“好高啊……”
    艰难爬上院墙旁槐树的徐霜降扶着树干,往下望了望,令人头晕目眩的高度让她不禁咽了咽喉咙。
    要不是徐阅微派人把狗洞给堵了, 她哪还用遭这种罪啊。
    但是为了心上人,这些都是小事!
    正是除了热忱和真诚以外,目空一切的年纪,面前的难题在徐霜降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用来伪装的下人的外套被她脱了,挂在树枝上。
    她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脚下的老槐树枝丫粗壮,支撑一个苗条的少女绰绰有余。
    等到徐霜降从老槐树转移到墙头时,剩下的便简单多了,她骑在墙头上,正打算找个姿势下墙,却见巷子里匆匆跑过去个婶子。
    定睛一看,却是个熟人,这婶子开了间甜点铺子,盘的是徐家的店面,恰巧的是黎舒最爱吃她家的甜豆糕了。
    “李婶!”徐霜降压着嗓子喊她,正打算走的李婶便停了步子,左右找着声音的源头。
    “我在这里呢,墙上!”
    “哎哟!徐小姐您怎么跑到那里去了!我帮您喊人!”李婶吓了一大跳。
    这临安谁不知道徐家二小姐是被捧在手心上长大的药罐子,身娇体弱的,多吹一阵子风都能惊得徐府请遍全临安的大夫看诊。
    “不用不用,我是瞒着家里人偷偷跑出来的。”徐霜降立马叫停了她,生怕她把家里的下人引来。
    “我准备去找黎舒,她最爱吃你家的甜豆糕了,你帮我送一份过去好不好?等我回来了再给你钱。”
    “徐小姐。”李婶有些为难道,“我这两日都没开铺子,临安要进军队的事儿您知道吗?听我家那口子说,他们已经到城门关外边了,很快就要入城了。”
    “现下这临安城恐怕要闹腾好久,您还是别出门了。”
    “我知道啊,但是就路上这一会儿不会有事的。”徐霜降瘪了瘪嘴,“我姐姐出门去了,家里就剩我一个太无聊。反正在徐府躲风头也是躲,在黎府躲风头也是躲嘛。”
    “李婶,你别跟我家里人说啊。还有还有,甜豆糕。”徐霜降想了想,“这阵子临安动荡,李婶你还是在家躲着吧,等日后风波平了,我再去你家买甜豆糕啊。”
    少女坐在墙头,笑得开朗,仿佛她的世界里从不存在阴霾。
    李婶见了这样的笑容,忐忑的心也短暂地安稳下来一瞬间,她帮忙搬了个梯子,免得徐霜降还得从院墙上跳下来。
    徐霜降道过谢后,顺着梯子爬下墙,迫不及待地就往黎府的方向跑。
    城外的军队让临安城人心惶惶,连天气都极为应景,乌蒙蒙的阴云压在头顶,呼吸都费劲。
    往常总是热闹非凡的街市,如今冷清得只剩下墙角一溜而过的耗子。
    赶到黎府门外,深色漆着的大门紧闭着,徐霜降跑过去敲门。
    “今日不见客!”门房扯着嗓子喊,连头都不露。
    徐霜降:“是我,徐霜降!我来找黎舒玩。”
    大门很快被打开,门房诚惶诚恐地将徐二小姐迎进府,引着她去见黎舒。
    进了黎舒练功的院子,身穿练功服,挥着水袖唱吟曲调的女人瞬间俘获了她的视线,她呆站在院门口,看着黎舒唱完一整段,才回神一个劲地鼓掌。
    黎舒早发现了来人,此刻才挽了挽水袖,“傻站在那干什么?”
    “看你表演啊,黎老板唱得真好。”徐霜降小跑到她面前,嘴里叫着黎舒在外的敬称。
    黎舒嗔她一眼,转身往亭下走。
    徐霜降跟在后头,笑意盈盈的。
    “上次你和我姐姐碰面,她没有骂你吧?你不用担心,和我说,我去跟她谈。上次回府以后我就想和徐阅微聊的,但她不乐意搭理我。我总觉得是不是她欺负你了,所以心虚。”
    黎舒在石桌前坐下,听着徐霜降对她亲姐的“恶意揣测”,不由得一笑。
    怪不得阅微姐不想和徐霜降聊,这还没什么呢,亲妹妹就已经巴巴地站到对面去了,徐阅微有多糟心都不用多想。
    “阅微姐不是禁你的足了吗?你怎么有机会出府,来我这儿的?”
    “我翻墙来的。”徐霜降双眼亮晶晶的,“人生头一遭,感觉还不错。”
    真是可爱。
    黎舒眯了眯眼,舌尖抵在齿关,压下心头泛上的酥麻,故作游刃有余地继续与徐霜降闲聊。
    不谙世事的二小姐嘴实在是松,或许也是因为对黎舒太信任了,问什么就答什么。
    所以从她口中,黎舒得知了徐阅微这段时间不在临安。
    “不担心阅微姐回来了找你算账?”
    “那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已经是成年人了,现在满社会都崇尚自由恋爱,只有我姐姐古板得像个封建地主。”
    分明徐霜降才是那个从小到大都过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活的闺阁千金,而徐阅微走南闯北,年纪轻轻便已见识渊博。
    徐霜降倒是自诩进步,对姐姐的老封建做派嗤之以鼻。
    黎舒自始至终笑吟吟地看着她,时而被她逗得眼角眉梢都漾着愉悦,徐霜降见她这个反应,更是尽心耍宝。
    气氛正好时,门房却慌慌张张地跑来,阴凉的天里,却是吓得一头汗。
    “外边……外边的军队进城了,说要看老板唱戏。”
    随后门房将情况说明,原是城外驻扎的那伙军队方才入了城,在街上一通抢掠,见商铺关了门,便闯进民宅。
    刚进城便是土匪做派,搅得城里不得安宁。
    大概是抢累了,便想着娱乐消遣,这不,直奔了临安最有名的戏班子,点名要最出名的角去唱。
    黎舒的面色愈发凝重,徐霜降意识到事情不妙,有些担忧地看向黎舒。
    “要不去徐府避一避吧。”
    徐家虽是商贾之家,可结交的权豪名流不少,徐阅微更是身任南派商会会长一职,地位低些的军阀恐怕连徐阅微的面都不配见。
    更不必说现在这伙土匪出身的军队,能进临安恐怕只是作为先头军来的,这才控制不住□□,生怕后头的大部队来了,自己分不到一点残羹冷炙。
    “知道了。”黎舒很快恢复了镇定,吩咐道,“你先去回话,让班主先稳住他们,我稍后就去。”
    “是!”
    “黎舒!”徐霜降猛地起身,满脸担心与不赞同,“你真要去?那伙人明显就是强盗作派,你去了会很危险!”
    “我知道,但这群人是匪徒出身,没几分见识,不懂得掂量轻重,此时更是在兴头上。你怎知他们不会被激怒,然后硬闯进徐府?”
    “若是阅微姐还在,那好说,可阅微姐不在,他们瞧不见威胁,做事便不会有顾虑。要是连累了徐府、连累了你,等阅微姐回来我该如何跟她解释。”
    黎舒有理有据,句句都是为徐霜降、为徐府考虑,可越是这样,越让徐霜降心焦。
    她拉住黎舒的袖子,“不行,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好了,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她拉开徐霜降的手,神色温柔,“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而已,想听戏,那我便唱给他们听就是了。”
    “你乖乖在府里等我回来,或者回徐府。”
    眼见黎舒油盐不进,徐霜降咬牙,“那我陪你一起去。”
    “你又不会唱戏,去那里做什么?给那群人表演新学会的上树吗?”
    “黎舒。”徐霜降闷声道,“我担心你。”
    黎舒浅浅一笑,“我知道你担心我。你就在府里等我,若是我有事要帮忙,会让下人来告诉你的,行不行?”
    *
    天阴沉得厉害,头顶的乌云像憋了沉甸甸一肚子水,只等着一声雷鸣,便要浇透这临安。
    黎舒走了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对徐霜降而言实在是度秒如年。
    她不停地在亭下踱步,眉间紧紧皱着,脑海里划过无数种黎舒被刁难的可能性。
    实在是等不住了,她迈步离开了庭院,走到黎府门口时,拉着门房问:“黎舒有没有让人传什么话回来?”
    门房一愣,摇头:“没有。”
    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徐霜降松了口气。
    “黎老板没带下人去。”
    徐霜降的心又提起来,声音不自觉上扬,带了几分质问语气。
    “没带下人?!”
    门房吓得一缩脖子,“对对对、对不起,黎老板让我们留在府里的……”
    连下人都没带,那先前说的遇到麻烦了再找人求助根本就是撒谎。
    黎舒从头至尾就就没有打算让自己掺和过这件事。
    徐霜降咬着下唇,指甲尖端掐进手心里,心脏砰砰直跳,大脑却意外地冷静。
    迅速分析了情况后,她吩咐门房赶去徐府,通知徐府管家去警察厅麻烦厅长去戏院一趟。
    整个临安,现如今能在那一伙军队面前稍微说上话的人寥寥无几,警察厅的厅长算是其中之一,厅长看在徐家的面子上,也会愿意帮这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