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叔只想咸鱼》 第1章 《小师叔只想咸鱼》作者:沉木舟【完结】 文案: 身负万中无一的天赋体质,顾雪洄的修炼一直都是顺顺利利的。 直到第三次晋升天劫失败,至此道心有瑕,如果想要强行晋升渡劫,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既然上进不得,就此摆烂当咸鱼吧,顾雪洄来到偏僻的剑修小门派当了甩手不管事的长老,日子好不逍遥快活。 轩紫剑宗不过是偏僻之地的二流宗门,掌门首徒贺怀霄此生目标是将宗门发扬光大,为此他修炼勤恳刻苦,端方持静严于律己,堪称同辈楷模。 宗门虽小,但是师长友爱,弟子勤勉,一切都欣欣向上,除了他那个懒懒散散的咸鱼小师叔。 在不思进取方面一骑绝尘,平日没个正行,如果他不催促修炼,这个小师叔能在外浪荡一天。 算了,就这样吧。 贺怀霄慢慢接受了这一切,主动扛起大任,顺便看护一下他那咸鱼小师叔,免得哪天因为这倒霉性子翻了车被人一剑捅死。 直到有一天,贺怀霄身陷囹圄,绝望之际听见剑刃拖地的泠泠声响。 “现在你们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放人,一个是等我来放人。哦……我是谁?” 他那向来风流不爱管事的小师叔一剑破开天门,对着他弯眼一笑,剑尖抵住问话人喉咙。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也不过是曾经的剑法第一罢了。” *正直赤诚年下攻x被迫咸鱼翻身受 *无重生无穿书,没有系统一起努力热血中二打来打去(大概?)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渡劫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成长 主角视角 贺怀霄 互动视角 顾雪洄 配角求预收qaq求多多预收 一句话简介:寒霜剑刃今示客,问可敢一战 立意:自立自强,成为更好的自己 第1章 晨光从山后泄出几丝,天际云边染上一点彤色,零星几粒星子犹在。 初春绵绵细雨过后,狭小的山路半湿带些泥泞。贺怀霄提着食盒健步如飞,一路奔上浮云崖。 浮云崖上种满了香愈木,年份越久价值越高,平时宗门弟子都喜欢在外围练剑顺便感受香愈木独有的宁神效果。在那位顾小师叔来了以后,便立了规矩:任何人不得在此徘徊,更不能御剑飞行。 因此上下浮云崖只能靠两条腿。 今日轩紫剑宗招收新弟子,众人忙得脚不沾地,原本负责浮云崖杂事的小师弟被分去忙别的事了,贺怀霄便接过这边的活。 顾雪洄每天早上一定要服用最新鲜的香愈木树汁——这一般是刚入门的弟子不能静下心来引气入体才会服用的。 贺怀霄不太懂,为什么顾雪洄身为一个金丹修士还需要这种东西。 总归是师尊的吩咐,贺怀霄不会违背,就把浮云崖这一趟当做锻炼,一路走,一路配合步伐呼吸吐纳,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修行。 将玉瓶放在小木屋门口,贺怀霄恭恭敬敬朝木门一拱手:“今日宗门招收新弟子,小师叔若是得空,可到山门广场一同验看新弟子资质,兴许有几个看得上的收入门下。” 木门纹丝不动,四周寂静无声,遥遥远山探出半边日轮。 贺怀霄一礼:“小师叔若是无事,怀霄先行告退了。” 他站了一会儿,确定门内没有其他声响,转身离开。 据小弟子说,要是门内小师叔没回应,东西放下走人就行。 他还得赶去帮忙验看新弟子的资质呢。 行至半山,半空一道流光倏忽划过,等贺怀霄再回头望去,刚才又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轩紫剑宗门人不能在浮云崖御剑这条规矩,并不包括浮云崖主人——轩紫剑宗长老顾雪洄。 顾雪洄是在贺怀霄闭关冲击筑基大圆满时来到轩紫剑宗的,膝下至今没有徒弟,也不爱去学堂上课,更不管宗门庶务,占据宗门最好的修炼地,整日无所事事…… 贺怀霄拧了拧眉头,再次看一眼日头,原路折返。 再次站到小木屋前,贺怀霄喘了口气平复气息,这才开口请人。 小木屋的门依旧紧闭,不同的是先前贺怀霄放在门口的香愈木树汁玉瓶已经不见了。 “小……” 余下的话还没说出口,木门打开,已经空掉的玉瓶被扔回贺怀霄手里。 “不去。”顾雪洄答道。 招收新弟子无非就是测试资质心性,无聊得很,有什么好看的。 晨风吹过,吹动顾雪洄脸颊侧边的头发,也送来隐隐的脂粉香。 贺怀霄屏气退后几步,直到鼻尖传来香愈木的馨香,这才道:“这次宗门招收弟子意义重大,掌门师尊希望所有长老都能到齐。” “这样吗?”顾雪洄顿了顿,有些犹豫。 身为轩紫剑宗的长老,他能在宗门内能这么舒服,多亏了掌门贺石的宽容优待。 如果是贺石需要,顾雪洄不会拒绝。 “多谢小贺师侄提醒,我等等就到。” 顾雪洄一应下,贺怀霄就不做停留快步下山。 临走前,他再次叮嘱道:“掌门师尊和其他两位长老已经在等了,还请小师叔速速到山门广场与他们汇合。” 看着贺怀霄少年老成的背影,顾雪洄撇了撇嘴。 第2章 他这个小贺师侄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正经古板。 明明是十八岁的年纪,却总是端端正正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十分有掌门首徒的架子。 不过回想到掌门贺石那个性子,他能养出贺怀霄这样的性子来似乎也不稀奇。 天下一共十四州。长山州如其名,多山且偏僻,人不杰地也不灵,能修仙的好苗子没几个不说,但凡有好苗子,也被长山州的第一门派广流仙宫给薅了去。 轩紫剑宗只是长山州一个不起眼的二流门派,门人不多,总体修为也谈不上高深。掌门贺石与两位长老皆是元婴期,贺石修为最深,到达大圆满境界。 至于其他弟子,资质实在有限,此生能像他们的师长一样成功结婴,便已是祖上积福,更遑论迈入更深的境界。 唯一特别的就是这个掌门首徒贺怀霄。 贺怀霄从小在轩紫剑宗长大,会记事时就开始背诀,七岁引气入体,两年后筑基,此次闭关出来后达到筑基大圆满,即将晋升金丹。 十八岁金丹,放在中州的大宗门也不多见,是绝对的天才。 既然应下贺怀霄说要去,顾雪洄就不会食言。 回忆起自己以前看过的收徒仪式,长老这种级别的出场都要展示一番自己的本事,再不行就要把本命剑提溜出来炫耀。 顾雪洄深吸一口气,闭眼集中精神,身后出现一大巨大的青黑色虚影。 随着虚影越来越凝实,青黑色渐浓,顾雪洄原本平静的胸膛开始不正常起伏,再一睁眼,眼瞳发红布满血丝,额角青筋凸起,冷汗涔涔。 意识到自己极限了,顾雪洄不再强行坚持,双手并指,向前挥去。 偌大虚影随着他的动作向前一斩,面前的小木屋瞬间碎裂倒塌。 小木屋一倒,顾雪洄也有些撑不住,借着一旁的树干扶住,这才没狼狈地倒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啊。 顾雪洄对着这一片废墟坐了一会儿,很快调整过来。 反正自己召唤不出本命剑这件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顾雪洄稍稍平复了一下气息,周围灵气漫卷以他为圆心聚集,如百川入海,被他尽数容纳。 不过转瞬间,他已经恢复。 摸出轩紫剑宗人手一把的青光剑,顾雪洄一脚踏上,迅速飞空。 树叶沙沙,位于半山腰的贺怀霄对这莫名其妙的灵气涌动似有所觉,猝然一回头。 “小贺师侄,”顾雪洄立于碧光剑上,笑语盈盈,“你好快啊,这会儿功夫就到了半山腰,看来是真的很着急啊。” 要不是半路折返,贺怀霄这会儿已经到了山门广场。 一袭豆青色广袖长袍随风拂动,贺怀霄垂眸睇到垂下来一片被夜露染成深青色的袍角,抿唇一礼:“小师叔动作也不慢。” 若非他天生敏锐些,还真察觉不到顾雪洄已然御剑来到他身后。 “还好啦,”顾雪洄一脸平常,“就是普通速度而已。” 不过他倒是讶异贺怀霄居然这么老实,他立了规矩说不能御剑,即使再赶时间,贺怀霄还是遵守了,一步一步走下浮云崖。 天光已然大亮,再过三刻,轩紫剑宗的山门便要打开,开始招收那些有志于仙途的凡人了。 按照贺怀霄这个步行速度,肯定是赶不上的。 “时候不早了,”顾雪洄问,“小贺师侄不用赶着去吗?” 轩紫剑宗从上到下用的御剑术都很粗糙,起步慢,声音大,速度也不行,不过以贺怀霄的修为,现在御剑赶过去,还能勉强赶上。 “现在就在赶路。”贺怀霄说话间又加快脚步。 就是再紧急,贺怀霄还是坚持遵守规矩。眼见贺怀霄头也不回把自己甩在身后,顾雪洄咽下提醒他可以御剑赶路的话,憋着口气用脚一点碧光剑剑身。 长虹拖曳,碧光剑如离弦之箭反超前面的人,卷起劲风甩了后头的贺怀霄一脸。 贺怀霄抹了抹脸,整理一番被吹歪的衣领,继续赶路。 他才走了两步,本已离去的人竟然折返。 顾雪洄定住剑身,手指尖还有风在打着旋儿:“左右是一路,小贺师侄我捎你一段?” 贺怀霄别过脸:“多谢小师叔好意,怀霄自己便能赶到。” 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顾雪洄愣了一下,再回神,又让贺怀霄甩在身后了。 这个小贺师侄也太固执了吧。 顾雪洄想不懂为什么贺怀霄赶时间不可能违反规矩,又不肯顺路搭他剑的理由。 耳边再次响起呼呼的风声,吹乱贺怀霄的鬓发。 贺怀霄等到风息再转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张笑脸。 “小贺师侄不会以为我走了吧?” 顾雪洄一只脚盘着在剑上,另一只脚悬空摇摇晃晃,配合一双不笑也带三分情的桃花笑眼,如果不是知道这位小师叔整日浪荡正事不干,昨日还夜不归宿擅自离开宗门流连烟花之地,贺怀霄很难生出恶感来。 贺怀霄没答,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雪洄亦步亦趋跟在贺怀霄后面:“既然小贺师侄赶时间,那今天浮云崖就例外一次,你御剑过去吧。” 看贺怀霄这么重视宗门招新的样子,顾雪洄也没想着故意耽误人家。 他话音才落,贺怀霄就掏出自己的碧光剑,迅速御剑起身,朝顾雪洄告别:“多谢小师叔。” 第3章 剑尾的劲风直冲顾雪洄,灌他一嘴冷风。 顾雪洄来不及防备,猛咳几声:“果然轩紫剑宗的御剑术就是不行啊,就算是小贺师侄使出来,也不好看。” 他心大得很,不觉得贺怀霄这般态度有什么问题——小贺师侄冷脸才是常态。 这贺怀霄市井孤儿出身,不知父母是谁,却长了一副俊朗夺目的好相貌,薄唇挺鼻,目若朗星,宽肩窄腰,脊背极其挺直,光是站在那里不说话,就格外有气势。 现下宗门要招新,可不得好好摆一下大师兄的架子做个表率。 自觉给贺怀霄找好理由,顾雪洄到达山门广场时,山门已然开启,贺石正在讲话,轩紫剑宗其他两位长老陈单和邱历坤站在垂手站在两侧,身后是以贺怀霄为首的其他弟子。 本就是故意掐着点到的,顾雪洄打算悄无声息混入后排。 “小师叔——” 贺怀霄眼睫一抬,出声叫人,让出身前的位置:“这里。” “啊,好的好的,谢谢小贺师侄。”顾雪洄讪讪一笑,站到他前面。 贺石正好讲话完毕,瞧见顾雪洄,笑着道:“收徒招新最是繁琐耗时,我担心师弟会觉得无趣,怕是不来了呢。” 碧光剑化成翡翠玉如意握在手中把玩,顾雪洄眉毛一挑,察觉到这对如父子一般的师徒说辞有异。 面对顾雪洄探究的眼神,贺怀霄微微撇开头不去直视。 按照顾雪洄的御剑速度,应该早就到山门广场才是,不知是去哪里又逛了一圈,居然最后一个到达。 挑选试炼还没开始,那些参加的凡人都眼睛发亮,不时就瞄顾雪洄一眼,把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贺怀霄有记忆以来就是轩紫剑宗的人和事,就连山下的云鹤城都没怎么去过,见得最多的人就是轩紫剑宗的门人。 弟子们不说少说也是五官端正。至于长辈,掌门贺石气质儒雅温和,黑色的头发束冠包起,唯有两鬓几缕白发和眼角笑起来会叠成鱼尾的皱纹暗示他的年纪远超外表表现出来的中年模样。其他两位长老也能称得上仙风鹤骨,可是和顾雪洄站一起,就瞬间沦为了背景板。 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师叔,好像长得是比其他人出色很多。 贺怀霄盯着远处的一个光点,有些出神。 轩紫剑宗挑选弟子的第一道试炼,就是一炷香内爬上这九十九道长阶到达山门。 九十九道长阶看似不难,但毫无修为的凡人踏上去才知其中凶险。 陡峭不平,每迈出一步都要消耗大量的体力,有身材强健的大汉才走了两步,就已经感觉两条腿如灌铅,迈都迈不开,喘息连连,上气不接下气。 长阶尽头的轩紫剑宗看似不远,却怎么也走不到跟前。 为了显示仙家威仪,山门广场处站的一众人会通过幻化的水镜投影到到下方,山上的仙者也能通过水镜观察凡人。 不到半炷香时间,就有大半凡人选择放弃。 贺石温声道:“师弟既然来了,要是这次有看得上眼的尽管挑着带回去教导,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长老陈单阴阳怪气打断:“顾长老金丹修为要是能收徒,将来怀霄度过金丹天劫后岂不是也能脱离掌门门下,另立峰头了?” 谁都知道,贺怀霄被贺石当亲儿子养,将来说不定还要继承掌门之位,怎么可能让贺怀霄自立山头。 陈单只顾着自己说话爽快,却忘了另一位长老的尴尬。 轩紫剑宗除顾雪洄外的两位长老,一位是陈单,早在顾雪洄三年前到来时就已经元婴;另一位长老邱历坤近两个月才突破金丹境界,成功结婴。 邱历坤是贺石的旧友,相识多年,受贺石邀请来到轩紫剑宗做长老后就很积极地收徒授业。 邱历坤摸摸下巴雪白的长须,笑呵呵道:“剑修实力不可以修为评判,有的剑修剑意强横霸道,同境界无人能敌,还有的剑修能够越境界挑战不落下风。顾长老是老掌门去世前收在外的弟子,想必也是有过人之处,掌门想要顾长老收徒开枝散叶,也是为了宗门着想。” “话是这么说,可邱长老说的那些剑修都是天之骄子,我等普通剑修还是稳扎稳打才是最实在,逞凶斗狠和凡人匹夫有何区别?” 陈单不屑地哼笑一声,顾雪洄能进轩紫剑宗的大门做这个长老,全凭贺石一张嘴。也就是邱历坤愿意给面子,轩紫剑宗算是纯正的剑修门派了,可上上下下没有一个敢说自己同境界无敌。 “多谢掌门好意,不过我不打算收弟子。”顾雪洄直接拒绝,其他事都好说,唯有收弟子这件事是不可能的。 他只会在轩紫剑宗停留百年,除此之外,不会再沾染因果。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贺石有些失落,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算是他强求了。 贺石叹的那一口气很轻。唯有跟在他身边的贺怀霄听见了。 一炷香差不多燃尽,只有陈单家族的一个后辈爬上石阶。 陈单早就和贺石打了招呼,这个后辈他是要收入门下的,测试资质的照灵壁验看就是走个过场。 这样的画面顾雪洄看了不知道多少次,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扫一眼那个叫陈嗣霖的年轻人,就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了。 第4章 这个资质就算是辛勤修炼,以后想要突破元婴也要费一番力气,放到中州大宗门里只能勉强做个外门弟子。 至于还在攀爬石阶的,顾雪洄粗略扫一眼,看到之前那个强健大汉走到半途,双脚起泡流血,无法再用脚行走,便用手攀爬,手指指甲已经翻卷,鲜血淋漓。 他旁边跟着一个半蹲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的单薄少年,在顾雪洄望过来的那一瞬,与他对上眼,随即泄力。 咕噜一声,竟然倒下了。 轩紫剑宗几个小弟子头疼不已,都说爬不上去就不要勉强了。这样勉强,就算是爬上长阶,被测试资质的照灵壁一照,也会因为资质不合格被遣返,何必硬要吃这个苦呢? 一炷香燃尽后,那个强健大汉爬上长阶,至于单薄少年,则是被宗门饲养的仙鹤送上来治疗的。 这次招新能通过照灵壁测试的仅有陈单的子侄,那个强健大汉能爬上来,纯粹是靠着毅力与俗世的武功功底,实在没有修仙的潜质。 陈单心情大好,对着贺石喜滋滋道:“这次招新只收了一个,可惜不能拜入掌门门下,真是可惜啊。” 贺石只是笑着附和:“也没办法,修仙长生本就是逆天而行,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可能的。” 测试完资质,一个小弟子收好照灵壁,打算送进仓库,走着走着,脚一崴,骤然向前倒去。 通体透明半身大的照灵壁向旁边那个单薄少年砸去。 寻常修仙者被这么砸一下都吃不消,更别说这个病弱少年。 在场其他凡人惊呼一声,有的已经不敢看那个可怕的场面闭上眼。 顾雪洄手指微动,托住照灵壁,在他触及到照灵壁的瞬间,还有一道来自贺怀霄的灵力与他一同托起。 照灵壁清晰映出少年的身影。 “这是什么情况?”陈单瞪眼,“照灵壁坏了?” 没坏。 顾雪洄眯眼,仔细辨认这个少年的资质。 ——天生与大道亲和的先天灵体,还真让轩紫剑宗在广流仙宫的眼皮底下捡漏了。 第2章 修仙需有灵根仙骨,方可贮存灵气。呼吸吐纳间,灵气沉入丹田通往经脉锻造体质,成就金刚不坏乃至长生不老之体。 灵根仙骨越好,修炼速度越快,先天灵体天生与大道亲和,不仅吸纳灵气比一般体质快,而且无需本人刻意修炼,吐纳之间天地灵气自然吸入肺腑丹田,同时,由于体质对于法则大道的的天然亲和,先天灵体极其容易引导法则为自己所用。 当然,到领悟法则的境界,需要在化神期之后,这也是元婴炼神,进入化神期的关键。 对于轩紫宗门这样一个二流宗门来说,有贺怀霄这样的天才已经足以支撑门派千年,若是再有一个先天灵体,就是广流仙宫也要对轩紫剑宗客气几分。 只是古往今来,先天灵体极其少见,就算是有,也不会在长山州这样鸟不拉屎的地方出现,所以轩紫剑宗众人也看不出这个昏迷少年的体质。 不过,能被照灵壁清晰完整的映出来,已经证明少年将来的修炼境界绝不会止步筑基。 贺石反应极快,大袖一挥,掏出一粒丹药让小弟子递给少年服用,至于剩下不能通过试炼的凡人,都可以在轩紫剑宗好好休息后再回去。 本次招新就只收了两名弟子,一个是陈单的家族后辈陈嗣霖。一个就是那昏迷的少年,醒来后自我介绍叫林融,是轩紫剑宗附近一个小山村的孤儿少年,在刻薄的叔婶白眼下讨生活,听闻这附近有仙门招收弟子,想着来碰运气,如若不行,找份差事也好。 贺石看向顾雪洄,期艾道:“小师弟门下空空……这孩子资质又是极其难得的先天灵体……” 既然轩紫剑宗地位最高修为最深的掌门都觉得顾雪洄合适,林融想也不想,二话不说当即跪下,眼里写满期盼。 “你起来。” 顾雪洄没想到这小子动作这么快,错开身,翡翠玉如意轻轻一挥,林融便感觉膝盖边有暖风拂过,身形自然舒展站直。 “我已经说过了,不会收徒。这孩子是难得的先天灵体,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还是请掌门亲自教导吧。” 一旁的陈单是掩不住的错愕。 顾雪洄来到轩紫剑宗已然三年,至今仍游离在宗门边缘,如果将林融收入门下,等同白捡一个未来不可限量的徒弟。何况林融父母双亡,这份师恩如山不可能忘却,若是林融修炼有成,顾雪洄未来在宗门的地位定然水涨船高。甚至更远的未来,十四州还有林融的一席之地。 “这个这个……”陈单勉强压住上扬的嘴角, “顾长老说得很有道理,既然本门收了先天灵体这样的天才,那还是得掌门好好教导才是,不过要是掌门事务繁忙,我这边也不是不行。反正都一样是教。” 邱历坤摸了摸山羊胡:“我也觉得这样特殊的体质还是掌门亲自教导的好,毕竟要是如古籍中记载的那样修炼一日千里,我们这些长老怕是很快就跟不上徒弟的进度。” 先天灵体这种体质,贺石也曾听说过,只有那些底蕴深厚、世代修仙的家族才有可能生养出来,这样的天之骄子,定然是拜入大宗门有大能教导。 他双手合十,朝山门广场的祖师像激动地拜了拜:“祖师保佑,我轩紫剑宗振兴有望。” 第5章 贺石的师父,上一代轩紫剑宗掌门羽化前曾窥得一线天机:宗门即将崛起,未来会傲立一方。 修为深厚的大能就是每一个宗门的底气。 底气的补充来源是弟子门人。然而在长山州,只要是有心要走上修仙一途的,都知道最好拜入广流仙宫。 以至于长山州的其他宗门收徒,基本都会和广流仙宫的收徒时间错开。这些日子,除了轩紫剑宗收徒,一直和轩紫剑宗不对付的震雷宗也在收徒。 两个门派分别位于云鹤城东西两侧,据说两派的矛盾是在开山祖师爷争地盘时留存下来的,来来去去斗到现在,也没分出胜负来。 宗门崛起的第一步就是得后继有人,贺石信心满满,再次朝祖师爷雕像郑重叩首。 轩紫剑宗地理位置极好,高处俯瞰时几个峰头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云鹤嘹亮长鸣,山门广场的祖师像身背长剑,神情肃穆,眺望天际。 贺怀霄带着林融这个新鲜出炉的小师弟熟悉宗门,两人乘着云鹤绕宗门一圈,边游览边介绍。 初入宗门,林融谨小慎微,贺怀霄说什么,他都应好。 想到林融的身世,贺怀霄多嘱咐了几句,让他在宗门无需拘谨,修炼途中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找他。 轩紫剑宗门内设有学堂教授基础知识,所有弟子都需在此上课。林融因为被顾雪洄点破是先天灵体,一入学堂就备受关注,早先入门的弟子纷纷和他打招呼,报以极大的热情。 贺怀霄也负责部分基础课程教授,看到林融被团团围住,身形单薄的少年换了一身内门弟子常服,精白的长袍,苍青色的腰带衬得腰身更加纤细,似是只有一掌大小,可盈盈一握。 他似是不太会应付这种场景,粉色自面颊延伸至耳根。 贺怀霄咳嗽几声,提高声音厉喝:“上课时间,还围在一起闲聊什么?” 听到声音,弟子们都赶紧散开。 作为轩紫剑宗的掌门首徒,贺怀霄在一众同门中很有威信,除了自己勤奋苦修,修为过人外,他自己对于门规戒律也是严格遵守,以身作则。 处于中心的林融暗暗松一口气,向贺怀霄投去感激的眼神。 贺怀霄平静无波转开视线,迈步走上讲台。 讲授这些烂熟于心的基础知识他并不觉得枯燥还占用自己的修行时间,能用自己的经验为同在修行路上的同门答疑解惑,对贺怀霄来说,是和修行一样重要的事。 课毕,弟子们三三两两离开,贺怀霄低头整理物品,余光瞥见林融站在边边,期期艾艾地望过来。 贺怀霄放慢动作,待其他人都离开后,学堂内仅剩他们二人,林融终于走过来。 “大师兄,”他眨着一双水润杏眼,小声问道,“刚才你说引气入体行至全身,观想丹田感受灵气,可是……我试了好久,还是没有感觉……” 他的旁边是与他同时入门的陈嗣霖,为入门前就获得陈单指点,已经练气二层,贺怀霄说起这些基础知识的时候,还在自顾自翻看自己的书,没怎么听讲,但到了练习阶段,还是很快完成了任务。 至于其他师兄,入门更早,对于引起入体已经驾轻就熟,都是心不在焉地听完,敷衍着完成练习。 整个课堂,需要认真听课的只有林融。 一想到之前顾雪洄说自己是先天灵体,修炼和常人相比事半功倍,可自己怎么努力,连第一步的门槛都迈不过去,也不怪林融着急慌张。 贺怀霄:“试一次给我看看。” 林融深深吸气。 “放松心神,别紧张。”贺怀霄淡淡提醒,林融闻言,肩膀停止颤抖。 但是他额头冷汗直冒,裸露在外的皮肤青筋浮现,随着他的呼吸犹如爬虫不断震颤,让人触目惊心。 贺怀霄皱眉,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这一般是没有修行资质的凡人强行用丹药拓宽经脉才会出现的场景。 这样强行吐纳呼吸,时间一久,林融反而有些喘不过气,脑袋昏昏沉沉,十分难受。 贺怀霄聚了一团灵气,朝林融眉心一点,沉声道:“你再试试。” 有贺怀霄的引导,这一次林融终于感受到灵气运行全身的感觉。 似是有一股暖流从经脉中冲刷而过,一瞬间所有疲惫都消散,身轻如燕,像是有什么东西自毛孔中流出,减轻了身体负担。 “我感受到了!谢谢大师兄!”林融欣喜地睁开眼,发现眼前的景物清晰了很多,他甚至能数清贺怀霄的眼睫毛。 贺怀霄点点头,收回手:“回去再找找感觉,勤加练习即可。” 林融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皮肤不知什么时候黏上了一层黑色的污垢,还隐隐有难闻的气味。 原来刚才不是错觉。 白衣少年的脸刷地一下变得通红,比课前被同门围住时还红,脑袋像是水烧开了,嗡嗡沸腾冒着热气。 贺怀霄面色如常:“没什么,第一次引气入体都会这样,身体会自动排出杂质。” 林融连连点头谢过,和贺怀霄拉开距离告退。 身负万中无一的修仙体质小师弟修行不顺,连引气入体都需要旁人协助,贺怀霄不懂是何原因,将情况一一同贺石汇报。 “按理来说是不可能的,先天灵体不会这样的……”为了更好地教导好林融,贺石翻找了不少资料,听到贺怀霄这样说,更是将资料都拿出来一条一条对照。 第6章 贺怀霄想起林融在学堂被同门围住的局促模样,问道:“小师弟真的是先天灵体?小师叔会不会看错了?” 这个体质的帽子一压下来,林融的压力也很大。 若是修炼不出名堂,不能一日千里,简直愧对这个体质。 “不可能,”贺石很相信顾雪洄,“这等关系宗门未来的大事,他不会随意下判定的。” “师尊这样笃定?”贺怀霄皱眉,“难道小师叔他见过先天灵体?” 不是贺怀霄妄自菲薄,实在是他们轩紫剑宗,乃至整个长山州,这样的修仙体质基本是不可能出现的,顾雪洄怎么做到如此了解?还让贺石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至于顾雪洄这个小师叔,贺怀霄也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 “他……”贺石顿了顿,“可能是见过也可能没见过,这种事情他没必要说谎。” 贺怀霄抿唇不语。 他不知道贺石对顾雪洄的信任是从哪里来的,据他所知,轩紫剑宗上一任掌门可没有这么一个徒弟。 ——贺石每次遇到顾雪洄都亲亲热热喊“师弟”,可 顾雪洄称呼贺石都是正式冰冷的“掌门”。 这让贺怀霄心里多少有些嘀咕,故而他喊顾雪洄师叔,也是看在贺石的面子上,至于多加一个“小”字…… 贺怀霄想,他们两个也算彼此彼此——顾雪洄喊他也要多加一个“小”。 贺石有些懊恼,不断踱步:“我就说应该让他收下林融,这先天灵体该怎么教我实在没头绪。” “既然师尊不知道怎么教,就让小师叔来教吧。” 贺怀霄心中有了决断,运气快步前往浮云崖。 夜幕深深,浮云崖一片漆黑。 白日里看到的小木屋已经成了碎木片,本该在这里休息的主人不见踪影。 贺怀霄沉着脸。 就要到宵禁时间了,这位小师叔没有宗门事务需要打理,这会儿不在浮云崖,又是去了哪里? 第3章 贺怀霄睁着眼坐了一宿,终于在微熹的晨光中看到一个身影御剑翩然而至。 “小师叔。” 不等顾雪洄把剑停稳,贺怀霄率先一礼。 “小贺师侄?”顾雪洄惊疑不定,不知道贺怀霄来了多久,“有什么事吗?” “有事请教小师叔。” 贺怀霄退开一步,尽量忽略鼻尖的脂粉香,微不可察地拧了拧眉头。 轩紫剑宗要求弟子克己守心,慎思笃志,拜入宗门,无故不得下山,日常需严格遵守门规,勤奋修炼。 不过现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贺怀霄单刀直入,细说了林融的情况。 “先天灵体无法引气入体?这不可能。”顾雪洄笃定道,“先天灵体和普通修炼者相比,就是对天地灵气的容纳亲近。” 顾雪洄的语气不容置疑,贺怀霄听了半天,仍旧固执发问:“可是现在小师弟就是需要人协助才能引气入体,他的先天灵体资质也是小师叔金口玉言断定的,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贺怀霄其实有些不满的,如果不是顾雪洄说林融是什么特殊体质,他就算是天赋高些,也不会引来那么多的关注,压力也不会那么大。然而顾雪洄只是说了一句话就丢下不管了,至于这个所谓的体质是真是假,轩紫剑宗上下根本无法确认真假。 “不行的话就换个功法好了,”顾雪洄想也不想答道,“只要能感受到灵气,将其吸纳入体,先天灵体的优势就自然而然体现出来了。” “换一种引气入体的功法?” 贺怀霄没懂,引气入体可以说是最基本的修炼功法了,天下十四州,只要是修炼者,所修的引气入体功法可能名字不一样,但其原理都是一样的,没有太大差异。 轩紫剑宗也算是有些传承的宗门,引气入体的功法是经过上一代掌门修改过的,与之后的剑术修炼相辅相成。 “依小师叔所见,小师弟应该练什么样的功法引气入体最合适呢?” 贺怀霄还是耐着心思问了一句。 他倒要看看顾雪洄有什么说法。 顾雪洄也拿不准:“要不然你把所有功法都给他试一下?” 这个说法听起来很不负责,要是胡乱练出现什么岔子,这种万年难得一见的体质出了岔子,谁也救不了。 贺怀霄绷着脸,有些阴沉:“所以小师叔其实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是吗?” “先天灵体啊……”顾雪洄觉得有些难办。 先天与大道亲近的先天灵体如果能度过化神前神魂最弱小的时期,化神后道心明澈,是最有望飞升成仙的绝顶体质之一。 这样难得一见的先天灵体怎么教是轩紫剑宗的事,他不想掺和。 即使他是最适合教授林融的人,可是和轩紫剑宗扯上因果,甚至成为事实上的长老收徒,并不符合他来轩紫剑宗的初衷—— 他从中州来到长山州,就只是因为他家老祖宗说他的机缘在这里,让他老老实实在这里留下来等待。 太阳逐渐升高,明亮的阳光穿过树叶间隙,洒满每一处角落。 小木屋早已被顾雪洄暴走的剑气摧毁,顾雪洄没得坐,干脆掏了碧光剑当座椅撑在半空。 头戴白玉冠,身着苍青色广袖长袍,外面一件闪着流光的银罩衫,腰间坠着一块玉佩,顾雪洄一只脚晃荡挂着,一只脚屈在剑身上,懒懒散散地耷着眼思索。 第7章 就算是收徒,以他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他已经三次晋升天劫渡劫失败了。 因为他道心有瑕,无法祭出自己的本命剑,剑法空有气却无意,剑意有形却无心。如果顾雪洄意欲强行祭出本命剑晋升渡劫,一旦超出身体承受能力,就有走火入魔的可能。。 没有自己本命剑的剑修,不是真正的剑修。 诚然修士之间是以修为来评判高低,可是在世代修剑的顾家看来却并非如此。 就如邱历坤和陈单所说的,剑修实力不可以修为评判,顾雪洄自踏上修炼一途以来,一帆风顺无往不利,就算是越境界挑战比自己修为高的修士,也从未失手。 这其中除了顾雪洄过人的体质天赋,还有顾家这个底蕴深厚的剑修家族支撑,纵然门丁凋零,新一代只剩顾雪洄一个,也没人敢小觑。 顾雪洄:“就先这样吧,小贺师侄应该是还有有别的事要忙吧?我就不送了。” “小师叔——” 贺怀霄强压下不满:“你就不去看看吗?” “现在不行,等我有时间……” “这就是最好的时间!”贺怀霄语速加快,更加严酷,“现在就是学堂早课时间,众弟子都在学堂上课,小师叔现在去正合适。” 顾雪洄终于明白他这个小贺师侄的意思,收了笑道:“我已经说过了,现在不行。” “小师叔现在是还有什么要紧事吗?”贺怀霄紧追不舍。 “当然有。”顾雪洄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林融那边我有空就会去看,你有这时间来这里纠缠我,不如多找几本引气入体的功法给他试一试。” 他一甩手,袖间生风,打算把贺怀霄强行送走。 来不及多想,贺怀霄一跃险险避开正面袭来的狂风,旋身抽出背上的碧光剑直直插入地面,继而扎马步稳住下盘。 饶是这样,地面还是留下一条深深的剑痕。 “去看一眼就好,这对小师叔来说很难吗?”贺怀霄拭去剑鞘上的浮土,“小师叔的御剑术往来迅疾,走这一趟只需要眨眼的时间,就这都不行吗?” 修炼本就是争天时取地利,林融这样的年纪才开始修炼已经算是很晚了,贺石又因为顾雪洄一句话紧张不已,生怕耽误了小弟子的未来。 “还请小师叔和我走一趟!” 贺怀霄拦在顾雪洄面前,抬手就要去拉他。不管怎么说,顾雪洄跟他去学堂总比到山下到处浪荡的好。 “你干什么?!” 不等他碰到,顾雪洄就先甩袖挥退他。 这一次贺怀霄做好了准备,顾雪洄一动他立刻运气念诀。 两人对了一掌,均没使出全力。 贺怀霄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就见顾雪洄的袖子里丁零当啷掉出两把废铁剑。 “……” 贺怀霄俯身,欲捡起废铁剑,却被顾雪洄喝住:“你别动!” 已经晚了,贺怀霄的手指尖堪堪触碰到废铁剑剑身。 “你……”顾雪洄太阳穴突突地跳。 “小贺师侄,”顾雪洄深吸一口气,“我再说一次,林融是你师父收的弟子,不是我的弟子,我不可能越过你的师父去教这些。引气入体是最基础的功法,是未来所有术法的支撑,如果他连这个窍门都找不到,就证明他没有这个修仙的悟性,再好的体质,都是白搭。” 贺怀霄浑身一震,脸上显出茫然来。 他从小在轩紫剑宗长大,纵然他自己修炼顺畅,但不是没有见过其他弟子引气入体时的艰难。实际上,大多数人刚入门感悟灵气也需要一段时日。 只是顾雪洄说林融是先天灵体,轩紫剑宗上下都理所当然觉得林融的引气入体应该就像呼吸吃饭一样简单,生来就会。 贺怀霄走后,顾雪洄掠起两把剑身坑坑洼洼的废铁剑。 他的术法水平一般,本想着通过这两把废铁剑追踪凶手的气息,现在沾染的气息这么多,他还要怎么找? 顾雪洄手上不停,掐指开始追踪溯源。 几息过后,废铁剑发出刺耳的嗡鸣,而后嘭的一声响,寸寸碎裂。 剑碎裂则代表原主人死去,通过剑身上面浇铸法阵的损毁程度推断,剑主人生前遭受到的攻击,远不止元婴修为,有可能到达化神。 从轩紫剑宗的浮云崖出来,走过十里梨花林,云鹤城巍然耸立的城门楼在如纱烟雨中若隐若现。 作为一座仙凡同居的城市,云鹤城的修士是隐秘的不显于人前,不论是何修为,到了云鹤城就要遵守云鹤城的规矩:不得压迫戏弄凡人、随意在凡人面前显形使用法术;不得御剑飞空;不得随意斗殴打架影响凡人生活…… 林林总总,而这一切都归功于眼前人——云鹤城最大的客栈老板娘丹绮,凭借千年元婴修为与轩紫剑宗和震雷宗协议制衡共同守护这座城市,一旦发现有修士违反规则,就会被逐出云鹤城。 “顾长老,试试?” 明艳女子狭长的凤眼眼波潋滟流转,涂了蔻丹的纤长葱指捏着团扇轻摇,送来带着脂粉香的白玉酒杯。随着她的动作,雪白的肩头半露。 顾雪洄接过,喝了一口便停下,似是在回味。 丹绮得意介绍杯中酒来历:“顾长老觉得如何?这酒是我们云鹤城特产的梨花酒,用的是初春刚融化的雪水,入口清爽绵甜,味道甘醇。此外,我们客栈自酿的梨花酒还加了蕴灵果,不仅可以补充灵力,常喝还有利于拓宽经脉,增长体魄……” 第8章 丹绮身边跟了两个美貌侍女,眼见顾雪洄放下酒杯,拿起酒壶就想添酒。 “不用了,”顾雪洄放下酒杯,微微一颔首,“多谢。” 两个侍女瞬间就红了脸。 丹绮抬高团扇遮脸,丢了一记眼风给侍女,转而问道:“听闻顾长老是三年前来到轩紫剑宗的,不知道以前是在哪里修炼,师从何处?” 顾雪洄眼也不眨,镇定回望:“师从?丹绮姑娘不知道吗?我是上任掌门多年前在外游历时收的弟子,只是常年在外云游探险,今日才归来。” 这本就是贺石为他编造的身份。 距离上次评选才过六十五年,按照顾雪洄金丹修为的寿数推算,见过很正常。丹绮不疑有他,为他讲解长山州的情况。 比起天骄繁多的中州,长山州修士的整体水平就差了一截。 元婴化神修士在中州是宗门的中流砥柱,一抓一大把。到了长山州,能修到金丹就很了不起,元婴能撑起一个小宗门,广流仙宫这样的大宗门才有化神大乘,还得是掌门长老这样的地位才有的修为,渡劫期更是传说中的人物。 丹绮:“长山州前往中州挑战的天骄榜的修士,基本名落孙山,故而大家也没怎么关心过。这里更看重的还是天极塔挑战名次。顾长老若是有兴趣,不妨去试试,若是名次靠前,有秘境洞府开放,会有人来邀请一同探秘,还有很多宗门也会积极拉拢……” “哦这样。”顾雪洄兴致缺缺地拉长声音回应。 中州的天骄榜每百年开放评选,修为最低要金丹,限制在千岁以下才可参加,届时汇聚十四州天骄,施展神通斗法,是整个十四州最大的盛会。 至于长山州的天极塔,共有九百九十九层,只要入了修仙门槛就能去试试,什么时候都可以参加,听说就算是练气期也能爬两层。 顾雪洄没见过长山州的天极塔挑战,想来都是一样的,乌泱泱一堆人参加,强者占据所有的注视与喝彩,弱者被打败落寞离开。 既然顾雪洄对这个话题没兴趣,丹绮跳过闲话,转而进入正题:“顾长老上次要走了那两把废铁剑,不知道探查出什么没有?” 顾雪洄:“确实是魔修作乱,废铁剑主人已经死了。” 这是废话,丹绮就是在两具凉透的尸体旁边找到这两把废铁剑的。 以往修士闹事,看在她的面子上,都会迅速消停,免得被她逐出云鹤城。 但是这次,丹绮迟迟没有找到。而行凶者极其嚣张,每次杀完人后,都会把有用的法宝带走,剩下的东西会随尸体抛掉。 魔修没有宗门却分了好几个派系,他们大多聚集在南部湘汀州,那里物产丰饶不比中州差。顾雪洄不觉得长山州有什么宝贝值得他们费这么大力气。 “确实是这样,只是这次例外。”丹绮道,“据闻这次迭会山黑市拍卖会有混元丹出现。混元丹在元婴渡劫化神时服用能增强神魂,稳固元婴,就算是到了化神,也有提升修为的效果。” 混元丹最开始是中州专长丹药符篆的兴阳派研制出来的,只有极少数大宗门才有丹方,长山州的广流仙宫也会炼制,但据说效果不如原版,且产出极低,基本是供给门内大能服用,根本不可能流出。 这样的机缘可遇不可求,错过了就没有了。 因为这一颗丹药,长山州和湘汀州人心浮动,不少散修蠢蠢欲动。 丹绮瞥了一眼酒杯—— 所谓的初春雪水说到底也只是普通的水,至于这酿酒用的蕴灵果,是长山州本地产的。长山州穷山恶水,物产贫瘠,产出同一物种,品质也不如其他地方。 顾雪洄喝了一口就觉得涩口难喝,放下酒杯以后就再没动过了。 这位从中州来的金丹修士,习惯了衣食住行的高品质,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他很多自然而然的需求,在普通修士眼里,其实是享受。 “我听说,这粒丹药是从中州兴阳派流出来,”丹绮压低声音,“所以我想请顾长老与我走一趟迭会山,鉴别这颗混元丹的真假。事成之后,我愿意为顾长老的元婴天劫护法。” 顾雪洄语气微不可察的一顿:“丹绮姑娘需要这个?” “当然需要,有谁会不想要增长修为顺利度过天劫呢?”丹绮反问。 如果这颗混元丹是真的且顺利被她拿下,顾雪洄就有了一个化神期大能为他的元婴天劫护法,这对顾雪洄来说是十分划算的买卖。 丹绮默默盘算,信心十足等待顾雪洄的回答。 顾雪洄摇头:“不好意思丹绮姑娘,我对迭会山黑市没什么兴趣。” 窗外细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止,街边的楼肆门窗紧闭,街道安静,仅有檐下滴水落入水洼的滴答声。 “原来已经这个时候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顾雪洄起身告辞,流光银罩衫在灯下熠熠生辉。 丹绮叫住人:“顾长老且慢,咱们还可以再商量,不行拿灵石换算也行!” 顾雪洄停步,好整以暇等待丹绮出价。 估摸顾雪洄身上这件带法阵的银罩衫价值,丹绮咬牙:“四十!不不不,五十块中品灵石!” 轩紫剑宗长老每个月的供奉是十块中品灵石,顾雪洄只要跟着丹绮走一趟辨认真伪就行,其他事不需要他来做,简直就是坐着就有钱入账。 第9章 “算了吧,丹绮姑娘还是另找他人吧。” 顾雪洄笑了声,广袖滑落,碧光剑从他袖中飞出。 他抬起手腕的这一瞬间,丹绮这才看清他右手手腕还戴着一个白玉镯,只是皮肤与白玉同色,故而很难注意到。 鼓楼浑厚的鼓声传遍整个云鹤城,回荡向远方。 与此同时,轩紫剑宗内。 负责管理云鹤的小弟子皱着脸,不信邪再次数数清点数目,而后与同伴面面相觑:“怎么好像少了一只,今天也没有谁骑了云鹤下山啊!” 现在正是云鹤的繁衍季节,可轩紫剑宗的云鹤极通人性,不会出去了就不回来,而且轩紫剑宗是有山门结界的,云鹤不可能离开轩紫剑宗的地盘。 同伴想了半天,也不知如何是好,最后提议:“要不然还是老实和大师兄说吧,这也不是我们的错,他肯定不会无故处罚我们的。” 第4章 雨后的夜空阴云密布,明月掩映其间不见踪影。 顾雪洄运气飞跑,卷起来的袖子很快散开,在半空中飘飞,罩衫法阵运转,勾连云纹缓慢游走,漾出点点星光。 脚下屋瓦内的灯烛逐一熄灭,夜半读书刚熄灯的书生偶然抬眼,飘摇谪仙已从窗前飞过,只余下淡淡的星光轨迹。 书生忍不住伸出手去触摸。 手中的星光如萤火缓缓黯淡散去。 书生怔愣一瞬,随即推门出院。深沉夜色里,谪仙身影已远去,恍然若梦。 咚咚咚—— 二更三点,宵禁正式开始。 贺怀霄听着从云鹤城传动轩紫剑宗已经是微弱的鼓声,缓缓吐息睁眼。 果然在香愈木林中修炼感觉会更加舒服,心神舒缓,连带修炼速度也快上不少。 占着这么好的地方,还天天不好好修炼到处浪荡,贺怀霄憋着气,借着树林阴影的遮掩身形。 小木屋被毁,从没做过粗活的顾雪洄看着这满目疮痍,发愁了。 正是初春时节,细雨最是缠绵,断断续续,要是没有一个遮掩的地方,就这么坐一晚,衣服就是不被浇湿也要被露水浸透。 之前的小木屋是他初来乍到,几个小弟子帮忙给他盖的,他是不好意思再去找人帮忙了。 顾雪洄绕着这堆废木片走了一圈,手里的玉如意转动,支使这些废木片站立拼合。 事实证明只靠脑子是不行的,明明已经在脑中想好怎么做,实际操作起来却是一塌糊涂。 算了,顾雪洄认清了自己就是没有这个天赋,应该及时放弃。 所以…… “小贺师侄,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背后冷不丁地传来顾雪洄的声音,贺怀霄一惊,在木片摔落声中猛地转过头。 顾雪洄眼睛微弯,皮笑肉不笑:“小贺师侄这么晚还有什么事吩咐?” 自从上次贺怀霄来浮云崖强行请人后,顾雪洄看见贺怀霄就有些不耐烦了。 “是师尊让我来的。” 贺怀霄依旧是先行一礼再接着说:“今……昨天白天,小师弟已经能在旁人的引导下感受到灵气了,但是,师尊想请小师叔明早到羽台峰一趟,有事相商。” “哦,那挺好。”顾雪洄面上无波,垂眼把玩玉如意。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顾雪洄出声:“小贺师侄还有事吗?” 贺怀霄鼻息微动,今天除了顾雪洄身上除了脂粉香还有酒味。 他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憋住:“宗门门规森严,小师叔身为长辈,应当以身作则才是,不应随意下山游荡,在宵禁时间随意游走。” “小贺师侄说得是,”顾雪洄点头,“不过现在好像就是宵禁时间吧,按照门规,小贺师侄应该应该在你的房间睡觉修炼才是。” 贺怀霄是听从贺石的嘱咐在浮云崖等顾雪洄的,其实早就做好了顾雪洄一夜不归的准备,只是没想到顾雪洄会那么早回来,还会拿门规反过来压他。 虽然他是领命而来,但也确确实实违反门规了。 细细密密的雨丝摩擦树叶片,不知不觉间又下雨了。 “小师叔说得是,怀霄明日就去找师尊领罚。” 顾雪洄抱臂看着贺怀霄恭恭敬敬告退,打着伞一步一步走下浮云崖。 贺怀霄这么干脆认错,顾雪洄反而觉得没趣,几个跃步跟上:“小贺师侄怎么这么较真,我就是说说而已。” 比起他这种直接出了山门在外的游荡的,贺怀霄这种算什么违规,如果不是他晚到,贺怀霄也不用等那么久。 顾雪洄:“想来掌门也不会同你计较,小贺师侄何必还要专门报告。” “小师叔是怕我同师尊告状吗?” “啊?” 顾雪洄还没想明白,贺怀霄就道:“小师叔放心,我会如实禀告。虽然我不觉得师尊会同小师叔计较,也不知道小师叔到底是不是习惯了夜不归宿。但是如果真的处罚下来,我愿同小师叔一起领罚。” “……我可谢谢你啊。”顾雪洄给气笑了,转头就走。 亏他还想着劝一下贺怀霄能糊弄就糊弄,看来是他想太多。 “小师叔等一下,”贺怀霄问,“你今晚住哪里?” “……” 顾雪洄也在想这个问题。 不是没有能遮雨的法术,只是这样对顾雪洄来说太累了,要是有个住处,自己也能好好想休息一下。 第10章 “更深露重,浮云崖风大又无甚遮掩,”贺怀霄顿了顿,“如果小师叔不介意,今晚不如到我那边将就一晚。” 顾雪洄手上的玉如意顺手转了转,哼哼道:“你不是要去找你的掌门师尊如实相告吗?” 说到后面,顾雪洄还加重了语气。 “那也是明天的事了,”贺怀霄将伞往顾雪洄那边倾斜,“羽台峰就住了师尊小师弟和我三人,还算清静,小师叔住那边,明早也方便去找师尊……” 细雨模模糊糊勾勒出少年挺直的身形轮廓,少年满脸真诚,眼底澄澈。 “小师叔?” 贺怀霄拿不准顾雪洄的态度,想等一个回复,却见顾雪洄手上的玉如意一挥,前方雨幕停滞在半空,等顾雪洄走过后,雨幕才重新落下。 “还不快走?”顾雪洄朝贺怀霄一抬下巴催促,“反正我明早也得去羽台峰。” “来了,小师叔等等我。”贺怀霄低头掩盖唇角的笑意。 两人走下浮云崖。 在这一过程,贺怀霄延续之前的习惯,边走边吸纳灵气修炼。 顾雪洄就没这么勤勉了,伴着沙沙雨声不紧不慢走着。 体内灵气顺着经脉运行一个周天,贺怀霄才停下劝道:“小师叔既然住着浮云崖,应当好好利用起来,勤加修炼才是。” 顾雪洄没应声,抬手接下一滴从香愈木叶片上滴下来的雨水。 香愈木难以种植,只有千年香愈木长成才会反哺这片土地,净化灵气,出产的树汁也清润可口。但要说多珍贵,倒也不至于。这也是轩紫剑宗能保住这片香愈木林的原因。 “香愈木其实是会开花的。”顾雪洄忽然道。 “知道,”贺怀霄问,“小师叔见过吗?” “没见过。” “……” 从小在这里长大,贺怀霄当然知道香愈木能开花,只是香愈木种植长成就已不易,若要开花,需要在灵气更加精纯的环境中长个百年千年。早在顾雪洄来之前,轩紫剑宗就不许太多弟子在浮云崖修炼。 轩紫剑宗只所以只是二流宗门,是有各种各样的原因的,首先就是宗门驻地,灵气虽然充沛,但要和那些福地洞天比,还是差远了。 种都种了,轩紫剑宗这地方的灵气千百年来都是这样的,这片香愈木再怎么长,也就这样了。 贺怀霄:“我看书上说,香愈木花是红色的,花开时似火红霞漫天,凡人闻一次花香,神清气爽百病全消,修士在其中修炼,关窍全通灵气无阻,修炼事半功倍。” 顾雪洄:“听起来很厉害,那大宗门为什么不种香愈木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当然是因为有更好的灵植,而且大宗门的灵气更加充沛精纯,种这几千年才能长成,长成后的功效也仅仅只是静心凝神的香愈木,实在太不划算了。 贺怀霄没回答,但脸上的消沉低落却没有掩饰。 只有轩紫剑宗这样的二流宗门才会将香愈木当做宝贝小心守候,那些大宗门灵药珍宝数不胜数,香愈木在他们眼里,估计就是一块还有点用的木头。 “这么丧气干什么,以后你还会遇到很多的大宗门,见识更多的天材地宝,”顾雪洄漫不经心说着,“说不定有一天,你会转而拜入其中,到时候……” “不可能!”顾雪洄还没说完,就被贺怀霄急急打断,“我绝不可能拜入其他仙山宗门,我会一直是轩紫剑宗的弟子!” 顾雪洄怔住,而后咳声道:“说话就说话,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再一低头,掌心的雨滴滚落,没入脚下土地不见踪影。 ——贺怀霄来这么一下吓到他了,本来看小贺师侄这么勤奋,还想着助他一把,算是今晚的房费。 “小师叔是不信吗?”贺怀霄相当认真,语气坚定,“轩紫剑宗不会一直都是籍籍无名,我定会将轩紫剑宗发扬光大!” “有志气。” 顾雪洄颔首赞了一声,却没怎么放在心上。 贺怀霄这样的资质天赋,轩紫剑宗一个二流宗门很难支撑他走得长远。别的不说,元婴之后的修炼,贺石自己都是摸索着修炼的,轩紫剑宗谈何指导。 改换门庭是自然而然的,这样的事六十五年前在明明湖边的天骄榜,他见过不知多少例。 贺怀霄将顾雪洄安排在自己隔壁,嘱咐道:“明天我和小师弟还要去学堂早课,声响可能会大些,到时候打扰到小师叔,还请小师叔见谅。” “好说。” 从浮云崖走到羽台峰,一路轻风细雨,顾雪洄早就放下那点不顺。 贺怀霄一礼,就要离开。 “小贺师侄,且慢。”顾雪洄手一挥,袖中钻出一缕清气绕着贺怀霄周身游走。 “祝好梦。”顾雪洄摆手,桃花眼眸弯弯。 这一缕清气蕴含的灵气极其精纯,贺怀霄一路走一路缓慢炼化,然而感觉还是没消化多少。 沉下心神,让灵气顺着经脉游走,经过每一处经穴,连绵不绝又带着凛冽的清新冲刷经脉,随后慢慢消失融化,与贺怀霄融为一体。 等贺怀霄将灵气完全炼化,再一睁眼,已经是天光明亮。 糟了! 贺怀霄急急忙忙推门,御剑赶往学堂。 不出所料,早课已经开始。 “小贺师侄,”顾雪洄笑眯眯朝他招手,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右手温润的白玉镯,“不早了哟,你迟到啦!” 第11章 第5章 这是贺怀霄入门以来第一次早课迟到。 “我会和师尊——” “告罪认错的。” 不等贺怀霄说完,顾雪洄就替他补了接下来的内容。 “……”贺怀霄沉默一瞬,回道,“小师叔知道就好。” 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顾长老罕见出现在学堂早课。 虽说修仙之人不能光看外表论大小,可是顾雪洄金丹大圆满的修为还是一副十八九的青葱少年模样,和其他师门长辈截然不同年龄外表,再加上一来就是笑意盈盈的好说话模样,实在难以让小弟子们生出该有的尊敬。 来了学堂,顾雪洄也只是看着不出言指点,就这么悠游自在地逛了一圈。 轩紫剑宗一窝的剑修,但每个弟子的学习进度不一样,有的在挥舞碧光剑练习基础剑法,有的还在练习简单的点火照明法术,而有的还在吐纳积攒灵气。 顾雪洄将目光落在林融身上。 之前贺怀霄来同他报告过,林融已经可以在他人的协助下引气入体——这在顾雪洄看来简直就是笑话,先天灵体压根不需要他人引导帮助,从小到大,他的修炼之路顺畅无阻,除了接连三次失败的晋升天劫,再无阻碍。 林融真的很认真,端正打坐,紧闭双眼默念引气入体口诀,每一个动作也很标准,然而他吸取了这么多灵气,能转化为自身所用的灵力还是很少。 在他旁边是邱历坤的弟子曹康,他已经筑基,会凝聚灵气帮忙引导。 “林融。”顾雪洄出声,“入门多久了?” “回小师叔,七天了。”林融紧张站起,给顾雪洄行礼,因为紧张,还磕巴了一下,不小心咬到舌头。 “七天练气一层都没有?” “回小师叔,是的。”林融低下头,讷讷应声。 顾雪洄想了想,取出玉如意在林融眉心一点。 无需做起手式,如同一次寻常的呼吸吐纳,两条灵气龙卷环绕,自鼻腔吸入,林融急忙双手放平,从胸往下压至腰腹,想要将这两条灵气龙卷完全吸收。 贺怀霄目不转睛在一旁看着,大声叫停:“小师叔,不行!” 昨天晚上顾雪洄给的那一缕清气他都要炼化一晚上才能吸收,林融连练气一层都没有,怎么能承受得住? 身体飘至半空,林融精神一震,感觉像是有一股狂风呼啸着冲击,浑身经脉像是龟裂了一般互相撕扯,如同针刺一样的麻痛。 他忍不住痛苦低鸣,眼眶通红。 眼见林融被折磨得脸色煞白,贺怀霄当即就要出手。 “怀霄不可!” 贺怀霄才做个动作,就被赶来的贺石打断。他一脸凝重,等待顾雪洄检查完毕。 “师尊,小师叔是在做什么?”贺怀霄不解,顾雪洄这么强行灌注灵气,林融很可能承受不住爆体而亡。 很快,顾雪洄收回手,朝贺石点头:“确实是这样。” 经脉堵塞,丹田有隙,无论吸纳多少灵气都犹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林融安然落地,被旁边人搀扶着站立,忐忑回望:“师尊,小师叔……” “好孩子,没事的。”贺石摸了摸林融的头顶,安抚道,“你小师叔就是帮你看看这修炼方法能怎么改进……” 他苦笑了一下:“看来是不太行。” 林融乖巧点点头,虽然感觉经脉还有撕裂的刺痛,却不再疑惑。 唯有贺怀霄半信半疑,修炼向来是循序渐进,这样强行灌注灵气,一般人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在贺怀霄报告林融引气入体困难后,贺石亲自给林融做了检查,发现他丹田有隙,经脉堵塞,好不容易吸纳炼化的灵气会顺着那条缝隙悄无声息溜走,做无用功。 故而才让贺怀霄去浮云崖找顾雪洄到羽台峰商量。 顾雪洄不怎么精通这些,最多就是检查确认,至于如何修补治疗,他也不懂。 贺石召集了其他两位长老一起商量。 陈单拧眉:“这样算下来,林融就是一个半废的先天灵体。丹田有隙虽然放在修士中不是什么绝症,但修补也要废上一番功夫,而且先天灵体体质特殊,修补起来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天材地宝,宗门怕是难以负担。” 都说剑修穷三代,轩紫剑宗除了邱历坤就是一窝剑修,虽然基本实现了自给自足,可这也意味着轩紫剑宗没有多余的钱财去购置天材地宝炼制灵药。 顾雪洄坐在一边,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望向议事殿外面。 林融修炼进度缓慢,贺怀霄就先带着林融亲近云鹤,教导他御鹤飞行。 日光耀耀,拉长两人身影,一派兄友弟恭。 云鹤城名称的由来就是因为此地云鹤极多,轩紫剑宗和震雷宗都养了云鹤。凡人自云鹤城中遥望,望不见山中仙人,只能望见云雾袅袅,云鹤自其中穿行闪过。 “顾长老你怎么看?”旁边陈单忽然问顾雪洄。 “不就是修补丹田吗?你们还商量半天?”顾雪洄没懂这有什么好商量的,“要是不确定怎么修补,找个懂的问问就是。” “啊对,师弟说得是。”贺石恍然道,“还是得先确定要用到什么药才是。” 这样才能确定怎么修补最省钱。 顾雪洄顺口问一句:“你们打算找谁问?” 第12章 须发皆白的邱历坤是广流仙宫普通弟子,修到金丹期再无长进,自请删除弟子玉碟,受贺石邀请来到轩紫剑宗教弟子识药炼丹。 要是林融只是普通体质,他就上手试试看了,这会儿却连连摆手说不行。 没人回答,顾雪洄疑惑:“所以你们讨论了半天,连该用什么药都不知道?” “那这个大概还是知道的,”邱历坤咳声,“就是得找个人帮忙再看看。只是我已经不是广流仙宫的弟子,以前交好的师兄弟也大多不在里面,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找谁好。” 广流仙宫是长山州当之无愧的第一宗门,要是能请到里面的专修医药的修士给林融问诊,当然是最好的。 “那你们要找谁呢?广流仙宫谁的医术最好?”顾雪洄继续问,“你们没一个认识广流仙宫那边的人?” 议事殿内忽然诡异地沉默了一下,邱历坤暗中对顾雪洄挤眼:“顾长老有所不知,贺掌门天极塔挑战达到五百一十二层,也曾名动长山州。若不是要继承宗门,现在就是广流仙宫的长老,说不定还和……” “邱长老!” 贺石提高音量打断,邱历坤大笑应好,停下揶揄。 顾雪洄对贺石的风流韵事没什么兴趣,既然事情已经有了解决办法,他就要走了。 浮云崖那边的废墟还等着他解决。 “师弟,等一下!” 贺石还想留顾雪洄谈一会儿话。 “掌门还有什么事?”顾雪洄依言停步。 “这个……”这个一向平和淡然的中年修士难得有些窘迫,“可能有事要麻烦师弟。” 贺石很清楚,他叫顾雪洄一声“师弟”是他高攀了。 上一代轩紫剑宗掌门曾前往中州游历,有幸得到一位大能指点,回来后根据那位大能的指点改进轩紫剑宗的功法,这才有了现在的轩紫剑宗。 原以为只是一桩有始无终的半师机缘,没想到多年后,还有人持上一代掌门的信物来到轩紫剑宗,说是来看看当初那个小修士如何了。 这个信物当初只是那位大能随口一个承诺,若是上一代能够化神有幸摸到渡劫的门槛,可以凭借这个信物让他来护法一次天劫。 时间流逝,当初那个小修士最终还是止步元婴,没能摸到那个大能认为的入门门槛。 这个承诺若是作废贺石没有一点异议。 同顾雪洄走在香愈木林中,贺石说到香愈木林的来历,一样是上一代掌门从那位大能手里获赠的。 “这个应该不是,他那峰头不种东西,”顾雪洄仰头看这葱葱郁郁的树林,有些怀念,“据说我小时候后院也是有的,不过后来被我第一次出剑控制不好剑气给砍掉了。” “……”贺石眼角抽了抽。 他们轩紫剑宗自从栽了这片香愈木,那是精心养护不敢有一点马虎,这位倒好,练个剑不挑地方,树长在旁边都要遭殃。 “也算是有缘,”顾雪洄思考片刻,“我是奉了命来的,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回去。” 既然上一代掌门已经不在了,不如顺延下来,顾雪洄愿意为贺石护法化神天劫。 “化神?你?”贺石笑了。 眼前这个金丹修士看着不比贺怀霄大多少,即使知道修士年龄不能以外貌断定,贺石还是瞬间就断定顾雪洄的年纪一定不大。 这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太干净澄澈了,一看就是没吃过苦头的,一路风光顺利成长,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锐意洒脱,没有被年岁颓丧侵蚀过。纵然是失意,也不过是暂时的。 顾雪洄:“贺掌门不信我可以?” “我是信的,只是觉得太浪费了,”贺石笑着摇头,“我不值得这个机缘。” 中州的修士水平贺石是听上一代掌门说过的,在中州修士看来,化神是必然的过程,在长山州却是大多数修士至死都无法到达的彼岸。 只有那些被倾注了期望的天之骄子才需要人护法渡劫,他一把年纪了,要是死在浩荡的天劫下,那也是命。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把这个机缘让给我徒弟。” 贺石说他收有一个徒弟,修炼天赋极高,才十八岁就已经要金丹,如果顾雪洄不介意可以留下来,待他出关历练回来晋升金丹。 在这期间,顾雪洄可以住在种满香愈木的浮云崖上。 从化神到金丹,这可亏大了。 顾雪洄让贺石再想想。 “就算只是金丹天劫,我也希望我的徒弟能顺顺利利万无一失。”贺石浑不在意,“吃亏是福,还是我吃亏,我觉得很划算。” 实际上,如果顾雪洄口中的那位大能想要反悔不愿意履行那个随口的承诺,当做没有这回事,贺石也没什么办法。 ——这位大能还在世,而他师父已经去世千百年,想想就能知道对方的修为有多高深。 人家压根就不在乎一个小修士立下的誓言,也不在乎轩紫剑宗一个二流宗门的效忠,像个很久以前见过面还算聊得来的远方朋友,这次路过所以顺路来看一眼。 交情浅浅,言语淡淡。 同样的,顾雪洄也没透漏他是出身哪个宗门出身哪个世家,只说自己是从中州来。 贺石没敢多问,顾雪洄背后显然不止一个修为高深的大能。万一是传说中的渡劫期,破开虚空从中州来到长山州,只要眨眼间的功夫。 第13章 贺石的请求对顾雪洄来说很简单,他想要一份双保险,希望顾雪洄能帮忙问一下先天灵体修补丹田缝隙拓宽经脉用什么灵药更好。 他还是不想放弃林融,不仅仅是因为林融的体质,还因为林融离开轩紫剑宗根本就无处可去。 最开始几天引气入体困难,林融晚上都没睡觉,偷偷爬起来修炼,白天则主动抢着干了不少杂活,就是为了能留下来不再回家继续看叔婶的脸色过日子。 轩紫剑宗收徒只收正式弟子,不像那些大宗门收有做杂事的外门弟子。只要进了轩紫剑宗,除了修炼,日常的衣食住行也要自己打理,此外,每个人还分有宗门庶务,都是轮着来的。 林融抢着做这些,其他人就能闲下来,对这位天赋卓绝的小师弟,也颇有好感。 顾雪洄应下后,贺石明显松了一口气。 对很多大宗门世家来说,丹方功法都是不传之秘,非其门人血脉者不能知晓。 轩紫剑宗兄弟友爱上进,贺石相信就是需要再多的天材地宝,也能合力凑齐。 两人走出议事殿,外面春光融融。 “可惜我资质平庸,总觉得想要教导先天灵体这样的体质,有些担不住,生怕哪里出问题。”贺石长叹。 现在林融还不知道自己无法吸纳炼化灵气的原因,可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更何况他是顾雪洄金口玉言断定的先天灵体,师兄弟难免要多关注他的修炼进度。 “修炼这有何难?”顾雪洄笑了一声,“既然吸纳不了多少灵气,换一门功法就是,我之前不是说过了?” 丹田有隙不代表不能吸纳灵气修炼,只要吸纳得够多,还是能突破境界的,而且,随着境界的提升,体质也会提升,经脉自然而然会拓宽容纳更多灵气。 这个方法贺石也试过了,不过还是没有用。 长山州的修士整体落后其他州的修士,不是没有原因的。 贺石没有再解释,顾雪洄已经知道了答案。 之前贺石想要顾雪洄收下林融为徒,就是想着要要让林融学顾雪洄的功法,然而顾雪洄明确拒绝了再和轩紫剑宗结下师徒因果,也就是意味着,林融再难教,都得靠贺石自己摸索着来。 顾雪洄不会传授任何的指点功法给轩紫剑宗。 不远处云鹤低飞长鸣,林融已经掌握了如何在没有修为情况下御鹤飞到自己想要的地方,正拿了些小零食喂云鹤。 贺石眼尾的鱼尾纹层层叠叠,淡笑道:“真好。” 顾雪洄没见过这样的宗门师兄弟相处日常,语气毫无波动:“哦。” 和云鹤熟悉后,林融独自爬到云鹤背上,云鹤昂颈展翅,迎风起飞绕殿三圈。 贺怀霄这时候才看到两人,依旧是恭恭敬敬的一礼。 顾雪洄觉得有些无趣:“小贺师侄,你这样一天要行多少礼啊?” “小师叔觉得应该是多少呢?”贺怀霄抬眼看着眼前的人。 顾雪洄在轩紫剑宗门内穿的是和邱历坤陈单一样的豆青色边纹广袖长袍,只是同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莫名多了几分风流快意。 贺怀霄还在襁褓中就被贺石带回轩紫剑宗养大,修行十八年,去过最远的地方是云鹤城,但那也只有一两次,见识的人着实有限。 顾雪洄来了以后,他也曾听门内弟子私下议论,顾长老这副皮囊是他们此生见过的一等一,若是一笑更是如春风拂面,吹得人晕晕乎乎的。 那时贺怀霄刚出关,心道这位小师叔不知道是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说不定已然逼近金丹期的寿元尽头,才急急忙忙回宗门挂靠,靠着外表博取好感,争取些资源突破境界。 也就是他师尊大度,才能容忍这么一个无法无天无规无矩的小师弟。 对于今天贺怀霄早课迟到一事,贺石温和笑道:“这个你小师叔早上来和我说过了,你马上就要去镜河秘境,多花些时间做准备是应该的,不用那么放在心上。” 其实贺怀霄早就可以不用去学堂,只是他已经习惯了去那边和同门相互切磋请教,还能指点小师弟。 小师叔已经同师尊说过了? 贺怀霄往旁边一瞥,顾雪洄似有所觉跟着看过来,朝他眨了眨眼。 贺怀霄迅速别开脸:“……” 搞什么,两人像是暗中达成了互相不告状的约定一样。 虽然他昨晚也就是说说,希望顾雪洄不要再偷溜出宗门夜不归宿了,没有真的想和贺石告状。 两个负责驯养云鹤的弟子来向贺怀霄报告,说之前莫名缺少的云鹤又全了,没有哪只不见了。 小弟子挠着脑袋:“也有可能天太黑是我们眼花数错了,总之那现在是没有少的云鹤了,不过也没见哪只云鹤怀孕了或是带另一只云鹤回来。” “无妨,回来就好。说不定之前是天黑晚归在哪里流连,夜不归宿。”贺怀霄看向顾雪洄,似是意有所指。 只有顾雪洄才会视山门结界为无物,屡次触犯。 广袖迎风飘扬,顾雪洄握着玉如意有搭没一搭地敲着手心,眯着眼看向天空飞翔的云鹤。 “好像是,小贺师侄说得是有几分道理。” 第6章 云鹤城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浇湿道路两侧的白色梨花。 街角的老头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弄堂深巷,拐杖落在满是污水的青石板上,溅起泥花点点。 第14章 卖花女一手举伞,一手挎着花篮从街边经过,许是风太大,盖住花篮遮雨的帕布陡然飞起。 货郎挑担急急忙忙奔到茶楼檐下,提起褂子一角擦汗想进去避雨,却被小二嫌弃鞋底脏落下泥印,不许他再多走一步。 茶楼窗边坐着两个头发灰白的老头,聚精会神地对弈。 老旧的拐杖中段陡然发出细小的爆裂声,裂痕初显,老头颤颤巍巍地提起就要再次落下。 卖花女下意识用撑伞的手去抓飞走的帕布,另一只手手肘间的花篮随手臂滑落,即将掉入污水里。 小二骂骂咧咧去拿拖把,货郎站在茶楼门口,汗水淋漓地大喘气。 窗边右侧的老头朗声长笑,落下黑子,示意对手:“请——” 无形的看不见的波纹自黑子落下处荡开。 街角老头的拐杖中段裂痕依旧,直到老头走到家门口扶墙,拐杖才啪的一声,下半部分摔在青石板上。 帕布被卖花女稳稳抓住,手肘间的花篮也险险卡在单薄的手腕处,避免掉入污水血本无归的亏损。 小二擦完泥印,正想赶走货郎,却见货郎紧走几步,身后干干净净不再留下泥印。货郎扬起眉毛得意地踏进茶楼,身后跟着疑惑扭眉毛的小二。 窗边左侧的老头抬起眼,笑着摇头:“老哥哥这一手,小弟自愧不如。” 右侧老头大笑。 至日暮时分,雨才停。 青紫色重重叠叠的远山深埋云雾中,道路旁的梨花花瓣尖尖处缓缓滴下水珠,荡开的涟漪波纹模糊水坑映照的软红夕照。 茶楼窗边的棋局到了收尾阶段,右侧老头已然胜券在握,手握棋子百无聊赖地敲桌子,视线扫向窗外别处。 一位年轻人自斜对面的兴义和商行出来。 白衫金领,襕边金色勾连云纹一路延伸至下,束腰是极深的墨蓝色。梨花掩蔽,只能看到年轻人白玉色的下巴微微张合,身后身材圆滚滚的兴义和商行掌柜弯着腰连连点头,很是恭敬。 似有所觉,年轻人侧脸转向茶楼,粲然一笑。 年轻人赤金冠上的墨蓝宝石反射落日辉光,右侧老头怔愣一瞬,手上的黑子不自觉掉落。 左侧老头乐得笑出声,老哥哥落错子,这下翻盘有望了,忙取子落下棋盘。 右侧老头恍然回神,想要悔棋。 “哎哎哎,落子无悔,不行不行!”左侧老头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斗法咱比不过,下棋不能再比不过了。 右侧老头气得哼哼,再望一眼年轻人,那人已走到长街尾。 兴义和商行掌柜还站在门口相送。 “老哥哥,看什么?”左侧老头好奇问,跟着探到窗边。 长街尾,丹绮走向一身华贵的年轻人,福身一礼,言笑晏晏。 “乖乖,这是哪位?”左侧老头咋舌。 在凡人眼里,兴义和商行是长山州随处可见的连锁商行,在修士眼里,那是由中州大宗门兴阳派经营的遍布十四州最大商行。掌柜在他们这云鹤城相当傲气,连在云鹤城经营了千年的丹绮对他都好声好气。 长街尾。 “丹绮姑娘,”顾雪洄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丹绮,“我已经说过我不会去迭会山了,你还是请回吧。” “顾长老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丹绮不死心,只因她得了兴义和掌柜的暗示:顾雪洄出自中州兴阳派,有不输给他的眼力和见识。 她第一次和顾雪洄见面,就是在兴义和,对方穿着轩紫剑宗长老才会穿的豆青色边纹广袖长袍,双手空空转了一圈,偶尔在几样物品面前驻足站一会儿。 商行内的伙计对顾雪洄爱答不理。 这很正常。 云鹤城附近就两个宗门和散修有可能会来兴义和买东西。 震雷宗不时就会下山接些活,还会炼丹画符,收入相当客观,每次来兴义和出手都相当阔绰,也不爱讨价还价十分大气;至于轩紫剑宗,只能说不愧是以穷出名的剑修,他们几乎不来。 在伙计看来,轩紫剑宗的剑修比那些散修还没赚头。 人家散修来兴义和买东西图的就是稳妥,都不怎么讨价还价,轩紫剑宗是转几圈问明白什么材质用的什么材料,要是自己炼制,转头就走。 顾雪洄逛了一圈,才让伙计从展柜里的材料取出来看看。 伙计有些不情愿,甩着手倚在一旁吊着眼角说:“白羽金水火不侵,坚不可摧,不管是炼制防御法宝还是进攻法宝,都是十分好用的材料。这块白羽金石千年老矿坑开采出来的,价格可不便宜。” “拿出来给我看看。”顾雪洄看里面那块白羽金不过拳头大小,质地也谈不上均匀,从某个角度看上去成色不好,不太满意。 “您要是不买,在外面看就好了。”伙计熟知轩紫剑宗剑修买东西的风格,这白羽金原石不能徒手触碰,取进取出十分麻烦,他实在不想动。 “千年矿坑也能叫老?”顾雪洄摇头,直白道,“我是想要买来送给一个晚辈炼制本命剑的,你们这白羽金看着有点小,我想看看先。” 伙计不耐烦道:“千年矿坑怎么不能叫老了?普通的金丹修士要是突破不了元婴,活个八九百也差不多到头了,真以为谁都是渡劫期老怪能活个上万年?” 要是顾雪洄是个元婴,伙计还会再掂量一下,然而顾雪洄只是一个金丹修士。 第15章 第一次买东西被人这么怼,纵然心里不太痛快,顾雪洄还是惦记着要先把东西买到手,耐着性子道:“你要是不愿意取出来给我看,让你们掌柜的来。你们这个太小了,要是总体还行……” “用不着我们掌柜来,”伙计冷冷打断他,“你们剑修不都是这德行,一表人才一毛不拔,知道这白羽金石老矿坑出来的就行了,你要是有别的更便宜的渠道,或者是自己能去矿场那边开挖,就自己去挖,挖个大大的好吧。” 拳头大小的白羽金足以满足大部分炼器需要,伙计一听顾雪洄说太小越发觉得这个轩紫剑宗来的剑修就是来找事的。 轩紫剑宗高层就那么几个人,丹绮都认识。 之前听说轩紫剑宗来了个新的长老,想来就是这张生面孔,看着和轩紫剑宗其他长老不太一样——外表太年轻了。 丹绮提裙上楼,漫不经心猜测顾雪洄的年纪。 按照轩紫剑宗的其他弟子情况来看,两百多岁的金丹很正常。 果然是年轻啊…… 底下的事和丹绮没关系,她和掌柜约好了在楼上雅间喝茶谈事。踏上二楼楼梯最后一个台阶步入回廊,眼角余光往下望去却见顾雪洄从袖中取出一个金灿灿的物件,修长白玉色的手指敲了敲桌子。 “你们兴义和这么做生意也不怕倒闭?叫你们掌柜的来吧。” 紧接着是伙计神色慌张地摇铃,叫在楼上等她的掌柜速速下楼迎接贵客。 那个摇铃丹绮知道,只有持兴义和特有的贵客令伙计才会摇动请掌柜出来招待。贵客令发放有限制,持有者多为某地修为高深的大能,云鹤城这边就丹绮和震雷宗掌门手上有。 有了贵客令,不仅仅有优惠,还能请求兴义和从各地帮忙搜寻调取珍贵资源。 可是那个新来的轩紫剑宗长老手上拿的并不是兴义和的贵客令,所以是什么? 掌柜出来看到丹绮,抱拳告罪说自己要先去楼下,让丹绮先在楼上稍等片刻。 然而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也不见掌柜处理完上楼来。 搞什么,现在的年轻人这么难缠不会看眼色的吗? 丹绮尽量耐着性子再等了一会儿,刚要推门出去,就见掌门匆匆推门来说今日无法再招待丹绮,请她改日再约。 “不就是赔个礼的事吗?”丹绮不解,就算是贵客令,也没有这么得寸进尺的。 兴义和依靠四通八达的商路,不仅仅是商行那么简单,还有代送信件物品、跨州飞船业务等。 就连湘汀州的魔修都愿意给兴义和一个面子,在混乱之地给他们一个驻地。 长山州这样的穷乡僻壤自不用说,很多资源都要靠兴义和从其他州运送买卖,就算是兴义和这个掌柜修为只有金丹,丹绮也好声好气不敢冒犯。 掌柜摇头,连声道歉请她回去,今天是没时间了。 “这是怎么了?”丹绮问。 两人是多年交情,丹绮在这云鹤城常驻很少离开,有心交好这个出身兴阳派的外门弟子,时常来这边喝茶买些东西,也算是帮掌柜的提高一下营收。 最近她想去迭会山请掌柜和她走一趟,来得更是勤快。 掌柜犹豫了一下,还是竖起手指往上指了指。 丹绮没看懂。 掌柜又指了指自己的腰带,这条腰带是兴义和掌柜都有的,由兴阳派统一炼制发放,上面有兴阳派的标志,能抵挡元婴致命一击。 兴阳派外门弟子何其多,除非是商行往上的监管,否则掌柜用不着这么紧张。 “是中州内门出来的。” 掌柜压低声音。 顾雪洄拿的是兴阳派内门弟子才有的烈阳令。 有了烈阳令,不仅能享受兴义和贵客令才有的待遇,远在外地的弟子还能借用兴义和的商路传递消息,和兴阳派内门的弟子长老通信交流。 兴阳派和同在中州的天衍宗都说自己是十四州第一宗门。 每次天骄榜开启,前列名字基本出自这两家。两派各有所长,比如兴阳派的符篆丹药上更胜一筹,而天衍宗在阵法炼器上的造诣则堪称登峰造极。而在实力差不多的领域,比如两派都觉得自己在剑道法术方面比对方强,每次修行这方面的弟子相遇都能掐得死去活来。 掌柜内心发苦,要是顾雪洄一个不高兴,回去给兴阳派递上一句话,他们这商行搞不好就没了。 这伙计忒没眼色,顾雪洄这个样貌气度,怎么看都不像是长山州能养出来的。人家用惯了好东西,这白羽金的品质在人家眼里确实是差了些。 剑修是穷三代没错,可那是底层剑修才穷,大宗门世家出身的剑修,不在此列。 “这边有个小辈即将结丹,我想着送他一点白羽金淬炼本命剑。原本想着要是品质过得去,淬炼一把全是白羽金锻造的本命剑更好。不过嘛我觉得白羽金还得是西极州那边几个万年老坑成色更好,这个还是差了些。”顾雪洄说明自己的要求,“要是没有这么多的白羽金,这个大小的变异凰羽金也可以。” 掌柜倒抽一口冷气,旁边的伙计更是目瞪口呆。 这块白羽金都不知道放了多久,震雷宗的掌门几次来看过最后还是觉得太贵没舍得买,顾雪洄一张口就是要锻造一把全是白羽金的本命剑,还嫌弃这块白羽金成色不好。 第16章 而且……凰羽金是什么,他听都没听过。 掌柜掏出手帕擦了擦冷汗,忙不迭对顾雪洄道歉。 长山州的兴义和商行很少能进到那么好的材料,有也被几个大宗门世家要走了,这云鹤城商行里的白羽金就是目前最好的了。 至于白羽金变异成的凰羽金,长山州的兴义和总商行都不一定有。 最后顾雪洄还是没有买,他不想将就。掌柜只能承诺说帮忙留意是否有符合顾雪洄要求的品质,至于什么时候能有,则说不好。 这让丹绮心思浮动。 迭会山黑市就算是云鹤城的兴义和掌柜也没有信心一定能帮到丹绮。而顾雪洄出身兴阳派内门,说不定见过真品混元丹,而且他还是剑修,剑修的打斗能力数一数二,自保方面无需丹绮多费心。 迭会山黑市不会查验来的人是何身份,那里什么都能买卖,只是买卖后果自负。 有能力在那里觅得宝贝,也要有能力带出才是。 杀人越货,空手套白狼,只要你有能力就可以试试。 要是顾雪洄出了什么意外,还能搬出兴阳派这个庞然大物。 丹绮越想越觉得划算,至于主动提出为顾雪洄的元婴天劫护法原因,原因很简单。 根据兴义和掌柜透漏的消息,她猜测顾雪洄在内门中大概不是什么重要的弟子,要不然就不会远走长山州。 如果顾雪洄在兴阳派,自然是不缺化神的同门师长为他护法,但在无亲无故的长山州,像他这样的大宗门弟子不像散修那么随便,习惯了有个信任的人护法才放心。 “顾长老——”丹绮放软声音,“难道你就不想去黑市上看看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长长见识吗?” 丹绮把顾雪洄当做大宗门出来游历的弟子,虽然在轩紫剑宗挂了个长老的名,却看不上这二流宗门,不管事就单纯混日子。 “哦,不是很想。”顾雪洄无动于衷。 丹绮抓着衣袖,气得两腮鼓鼓,偏偏她有求于人,只能耐着性子强笑。 正逢孩童放学,领头的孩子王沿着河岸拉着纸鸢欢呼奔跑,后面跟着一群手握柳枝的跟班。 顾雪洄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好半天没动。 丹绮主动介绍:“今日清明,气清景明,当禁火寒食,祓禊踏青插新柳。顾长老没见过吗?” 顾雪洄摇头:“确实没有。” 他从来不知道凡人短暂的一生竟然过得如此忙碌,这些他只在话本故事里看过,但也只是看过。 丹绮灵机一动:“今日客栈准备了寒食粥青团等冷食,不知顾长老是否愿意光临?” 顾雪洄没问是什么味道,抬了抬下巴,示意丹绮领路。 丹绮这次给顾雪洄的茶水是普通的清泉水,配上各类冷食,倒也有滋有味。 眼看顾雪洄将糕点一一尝遍,丹绮素手结印,铺开长山州地图。 十四州极大,渡劫期以下的修士无法破开虚空,从中州到长山州金丹期不眠不休御剑也需五个月,若是要快速往来,都会搭乘跨州飞船,跨州飞船一张船票不便宜,很多修为低微的修士一辈子都没出过本州。 而州内修士去其他地方,若是不想搭乘州内商行飞船,便要自己施展神通挪移。 长山州比起中州小太多,迭会山和云鹤城的距离在地图上看起来不过一寸多。 “一个月后的迭会山,除了镜河秘境开启,还有黑市。我想着我应该和顾长老是同路才是。” 丹绮在地图上点了点,迭会山的地形在地图上放大。山势险峻,怪石嶙峋,两道河流对称在东西两坡蜿蜒奔流,每一个转弯都能在另一面找到。 “镜河秘境?”顾雪洄想起之前在议事殿商量林融丹田修补一事,贺石是提过。 镜河秘境位于迭会山,是自然形成的秘境。不仅地形复杂多样,还有无数奇花异草和猛兽,这个秘境被以广流仙宫等长山州仙道门派联合封闭起来作为一个天然猎场历练筑基期以下的弟子。秘境每隔一段时间开放,所有长山州的修士只要买了镜河密令都可以参加,还能获得价值不菲的奖励。 镜河试炼每次开启时长为七天。各大宗门会在每次试炼开启时拿出仙草灵药或是奇异矿石等资源作为积分排名奖励,除去散修来博运气争排名,参加试炼的门派还会暗中比较门中弟子的修炼水平、危机应对等。毕竟天极塔闯关太贵,一次就要缴纳三百块中品灵石或者三块上品灵石,镜河密令却只要十块下品灵石,有点积蓄的散修都能付得起。 镜河密令不仅仅是参加试炼的凭证,还兼具储物和计分的作用。每个参加者都不能带储物袋进入秘境,可将需要带的东西装入密令内,密令空间有限,不能装活物和金丹期以上威力的符咒和法器等。 在秘境内获得的资源皆归参加者,参加者可将获得的资源装进密令内待结束时带出。参加者不可在秘境杀害其他参加者,同时在秘境内通过夺取密令积攒积分,还有其他参加者采集的资源。 贺怀霄闭关出来卡着筑基大圆满不提升,就是为了参加镜河秘境试炼获得好名次,争取那些资源给宗门。 “说得很对,但是……”顾雪洄放下筷子,笑了笑,“我不打算去迭会山呢。” 丹绮眼睁睁看着顾雪洄施施然拿了巾帕擦嘴,站起整了整衣袖。 第17章 他吃完准备走人了。 “多谢款待,还有啊,”顾雪洄走到门边,这才道,“丹绮姑娘还是别白费功夫了,你要是真想请剑修护送,不如多加点钱找轩紫剑宗其他人,毕竟我只是个金丹而已。” “还有一件事,轩紫剑宗好歹算是个正经门派,纵然……” “原来顾长老也知道自己只有金丹啊!” 丹绮再有耐性,这会儿也忍不住了。兴义和掌柜说过顾雪洄是兴阳派内门弟子,可凭借顾雪洄的金丹修为,想来在门内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视的弟子,也就是在长山州才显得特别突出罢了。 她好歹也是个千年元婴,多次客客气气相请,顾雪洄居然摆架子这么不给面子? 现在吃完东西就跑路,这简直就是把她的脸往地上踩! 真以为她是兴义和掌柜,把兴阳派内部的等级规则刻入骨髓,会怕远在中州的兴阳派? 丹绮拍桌而起—— 顾雪洄前面的门无风自动,嘭地一声关上。 第7章 一只脚跨到桌上,丹绮撕掉温柔假面,飞掠起身伸手揪住顾雪洄的衣领往上提:“既然知道自己只有金丹,在没有元婴之前,就应该对前辈保持应有的尊重。少摆那些少爷架子,我在这云鹤城呼风唤雨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吃奶呢!要不是看你小子是中州来的,我忍你到现在?” 顾雪洄双脚晃了晃,不受自己控制悬空没落到实处的感觉不太好。他慢吞吞道:“既然知道我是从中州来的大少爷,就知道我不缺钱也见过不少好东西,长山州这地方难道还能比得过中州?我明明拒绝过了,你却到处堵截我,丹绮姑娘比我那个小贺师侄还要倔强不讲理啊。” 小贺师侄是哪位?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丹绮手上的力道加重:“无论如何,这趟黑市我是必须要去的。我客客气气地相请,你既然不愿意百般推脱,就不要怪我……” 她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虎口处有极强的灵力冲击,又麻又痛,逼得她不得不松手。 顾雪洄双脚才落地,丹绮便运起一掌,汹涌的灵力向他袭来。无需看丹绮从哪个方向攻击,顾雪洄上半身一转,轻巧避开,脚还立在原地没有分毫移动。 长山州化神期的大多集中在广流仙宫高层,化神散修一只手数得过来。以丹绮的修为,足以压着大部分散修让他们不敢造次。而作为云鹤城城规的制定者和执法者,丹绮是不需要遵守城规的。 一掌被避开,丹绮摇了摇手里的团扇,释放元婴威压。这足以让整个客栈内其他修士为之一颤,若是普通的金丹修士早已口鼻冒血,跪在丹绮面前。 顾雪洄面色如常,直挺挺站着没动。 丹绮眸色加深,心道兴阳派内门弟子果然是有几分本事。当即再次摇扇,风声卷成龙卷风,夹杂尖锐的鹤鸣,呼啸冲向顾雪洄。 心念一动,一道青光自顾雪洄袖中飞出,翡翠玉如意劈断龙卷风,回到顾雪洄手中,在他指尖转了一圈,随即挥出。 只是轻描淡写的动作,这一挥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将丹绮猛地掼在墙上。 更甚于元婴威压,压得丹绮连呼吸都困难,想要仰头张开嘴争取些许空气反而干渴得更加厉害,周围的空气在被慢慢抽掉,窒息让她整张脸通红。她只能惊恐睁着眼睛,痛如刀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掌柜的——”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丹绮刚才释放元婴威压,让客栈内其他修士极为不安。侍女知道丹绮在楼上招待客人,急忙上来询问。 可是等了许久,里面安静无声,没有其他声音。 就在侍女犹豫是否要再敲一次门时,房内传来顾雪洄的声音。 “进来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丹绮身上的千钧之力泻去,她终于得到呼吸的权利。 丹绮低咳几声,也不敢直接看顾雪洄的脸了。视线下移到他的腰部,襕边金色的勾连云纹泛着微光,墨蓝色腰带紧束,更显得他腰细腿长。 又是一件能抵元婴一击的外衫,贫穷的长山州修士没几个负担得起。 “掌柜的?”侍女看不懂屋里的场景。 一般情况下,打完能站着的只有丹绮,可眼下这个年轻人头发齐整,衣袖不见任何凌乱,反而是丹绮趴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 丹绮勉力抬起一只胳膊,示意侍女扶她起来。 剑修打架,惯常使剑。 “风声鹤唳”是丹绮的成名绝技,自她练成后近乎无敌手,可以说每次出手必见血,连两个邻居宗门掌门都不想和她直接对上。她拼尽修为凝成最强一击,对方无需出剑,只随意用玉如意一挥便将她反击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一挥的灵力还控制得极为精准,整个客栈都只能感觉到她的元婴威压,却感受不到这一挥是多么的气势磅礴。 丹绮悚然。 这已经不是州与州之间资源导致的实力差距了,这完全是顾雪洄本身实力强悍,即使只有金丹的修为,照样把她这个元婴中期吊着打。 怪不得金丹就敢跨州独游,这难道就是天下第一宗门的实力? 顾雪洄继续刚才的话:“轩紫剑宗现在是二流宗门没错,可不会一直都是二流宗门,既然做了邻居,就应该保持应有的尊重。贺掌门与邻为善不爱计较这些小事,不过我既然领了贺掌门的好处,总得做点事不能白吃。” 第18章 “顾长老什么意思?”丹绮心中揣揣,佯装镇定道,“我确实是去过轩紫剑宗附近,最近魔修猖狂,我想着提醒一下邻居们注意些,不要让修为低微的弟子门人出来走动。特别是最近,已经有金丹修士死了。” “最好是这样。” 顾雪洄从袖中甩出一支黑白鹤羽,鹤羽嗖地划破空气钉入墙面。 他朝丹绮微微一歪头,眼睫撩起,一双桃花眸明透亮彻,倒映出丹绮清晰的人影:“两个门派没能筑基的弟子出行都要靠云鹤,要是丢了一只两只,很麻烦的。” “还有,其实这一顿饭,我吃得还挺喜欢的。” 顾雪洄顿了顿,笑着补上称呼:“多谢丹奶奶的招待,我改日再来。” 一片狼藉中,侍女扶着丹绮,呆愣愣不已。 丹、丹奶奶…… 侍女倒抽一口冷气。 丹绮千岁有余,外貌一直维持在豆蔻年华的娇俏模样,纵然年岁确实是比大多数修士大,但鉴于实力强横,还没有人敢当着丹绮的面喊她奶奶。 “掌柜的,你的头发……” 她再一抬头看向丹绮,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丹绮原本乌黑的头发不知何时白了一截,明艳的面容恍若瞬间老去数十岁,再也没有以往的自信张扬。 抓着那截白发,丹绮不可置信地尖声恨叫:“臭小子!!!” 顾雪洄翻窗出了客栈。 丹绮带着他进客栈时没避其他人,刚才释放元婴威压时整个客栈其他修士瑟瑟发抖,他要是从下楼从大堂离开,定会被注目。 闲云客栈落座于云鹤城主街,商业繁盛。 街道两侧店铺鳞次栉比,小摊沿街铺开,摊贩热情叫卖揽客,人流如织,熙熙攘攘。 雨后湿润的水汽充盈于空气中,顾雪洄抬起袖子拢了拢。 幸好他这衣服是由中州最大的织造坊云裳坊织造,除了保暖防寒防水防火,还有刻画了自动清洁的法阵。 相比起来,让丹绮觉得眼热嫉妒的抵挡元婴修士一击对顾雪洄来说其实一点用都没有—— 他根本就不需要。 这会儿时候还早,顾雪洄干脆逛起来。 糕点铺子的青团米粽核桃糕,玩具摊的拨浪鼓风筝口哨,还有变脸杂耍的,一扭头换一张脸谱,口中喷火引得阵阵喝彩。 他边走边看,时不时掏钱买下,一样尝一点;学看热闹的人群,丢两个铜板在杂耍艺人的陶碗里。 买得多了吃不完,走到河岸边的学堂,看到夫子手握书卷,一字一句教着底下的稚童念书。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河岸垂柳梨树混种,如云梨花掩映在丝丝烟柳里。 顾雪洄靠坐在河岸栏杆上,等孩子们放学,晃了晃手上香喷喷的纸包问他们饿不饿。 有了吃的,顾雪洄很快和孩子们混熟,还把买的风筝拿出来,问这个怎么玩。 他给吃食时,夫子一直在旁紧张兮兮地看着,几次张口想训斥不要随意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只是看顾雪洄这面容,实在不像歹人,又怕扫了兴。 待看到顾雪洄一脸认真地听孩子们讲放风筝技巧,霎时哽住—— 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偷偷溜出来啊。 孩子们牵着风筝跑了半天,风筝也只飞得比人稍高一些,而后迅速落下。 顾雪洄就在旁边看着,很是怀疑:“你们刚才和我说能飞的,怎么没飞起来,是不是骗我?” “哪有骗你?!” “等一下等一下,肯定能飞起来!” 吃了顾雪洄的东西,孩子们就把他当自己人,听到他的质疑,急了。 为首的孩子王不服气地拿起风筝左看右看,确认风筝没问题后,得出结论:“因为没有风,所以飞不起来,要够大,风筝才飞得更高!” 夫子在一旁笑着补充说:“今日无风,大概是飞不起来了,小公子改日再试试吧。” 顾雪洄看向他:“你怎么知道今日无风?” 夫子指了指学堂檐下一排静默的风铃。 见状,孩子们也很失望,感觉很对不起顾雪洄,更对不起顾雪洄好吃的糕点。 “小哥哥,要不然你明天再来找我们吧,我们一起放风筝。” “明天大概不行。” 顾雪洄叹气,明天他就不好出来了,最近浮云崖那边住不了,他就借住在羽台峰,出入都要和贺怀霄撞上,每次撞上,贺怀霄也不问顾雪洄去哪里,就站在那里看着顾雪洄走远。 大概是觉得他又想跑出去夜不归宿了。 “小公子,”夫子和气道,“明天不行,后天也行,总会有风的。” “后天大概也不行啊。”顾雪洄失落回道,“我就今天能玩。” 这让夫子更加确认顾雪洄是偷溜出来玩的了,他望了望天色,说:“要不然再等等,兴许一会儿就起风了。” 风铃叮当响起,顾雪洄捡起风筝,孩子们跟在他身边小大人似地指导。 “线要放长,不不不,不能太长……” “跑,跑快点!” 丝线在手中一松,风筝顺风起飞升空,渐渐高过树冠,高过学堂檐角。 孩子们在下面欢呼雀跃,嚷嚷“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顾雪洄握着丝线,也很高兴。 第19章 这是他第一次放风筝。 他忽然间觉得穷得不行什么都没有的长山州也不错,这里没人认识他。在中州他可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一阵风猛地吹来,风筝在空中打旋,竟开始缓缓下坠。 “喂,这这……现在怎么办?” 顾雪洄忙拉丝线,这下风筝坠得更快,磕磕绊绊,最终挂到一棵梨树上。 孩子们带着顾雪洄呼啦啦跑过去。 梨花树下,少年抬头看着风筝卡在树干间,不远处的小孩急急忙忙跑来,飞身踏上树干,将风筝取下。 他拿着风筝,直直落下,带起细风吹散梨花。 “小师叔——” 少年一双深沉黑眸望向孩子们身后的顾雪洄。 “小贺师侄,好巧,”顾雪洄干笑,“你怎么也在这儿?” 原本孩子们还在惊叹贺怀霄的身手,听到顾雪洄和贺怀霄认识,纷纷噤声。 贺怀霄将风筝递给为首的孩子王,对顾雪洄说:“小师叔,该回去了。” 顾雪洄视线跟着风筝移动。 孩子王很有眼色,马上将风筝递过来:“小哥哥,你的风筝。” 贺怀霄挑眉:“小师叔?” 顾雪洄回瞪:“就是我的风筝,我拿回来不对吗?” 没想到顾雪洄会承认得这么干脆,贺怀霄低头闷笑:“没有。” 体验过就足够了,顾雪洄很大方将风筝送给孩子们。 有了风筝,孩子们欢呼着跑开,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 顾雪洄:“真是稀奇啊,小贺师侄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在辛苦修炼吗?” “我来接小师叔回去。” “怎么,怕我走丢啊?” 顾雪洄一挑眉。据他所知,轩紫剑宗规定门人不得随意出山门,但偶尔也会放弟子回家探亲,鉴于贺怀霄是孤儿没有家人,贺石会让贺怀霄出门到云鹤城逛逛。 然而贺怀霄并不感兴趣,顾雪洄来轩紫剑宗三年,都比土生土长的贺怀霄对云鹤城熟得多。 “要是走丢了,也不知道咱俩谁带谁。”顾雪洄想想就觉得好笑。 贺怀霄没吭声。 在知道顾雪洄下山后,他就去找了贺石说要去接顾雪洄回来,用的理由就是顾雪洄初来乍到,可能对云鹤城不熟悉,他作为地主,有义务为顾雪洄带路。当时贺石特别惊奇,给了贺怀霄出山门结界的令牌,又不放心地问贺怀霄认识路吗? 当然认识。 贺怀霄答得相当自信。 原本贺怀霄是打算在云鹤城等顾雪洄的,只是半天也没见到人,想着顾雪洄可能还在城内哪里流连,他这才进了城。 然后他就迷路了。 第8章 天色渐晚,霞光倒映河面。学堂的夫子收拾好东西落锁,撞上二人。 夫子斯文一礼:“小公子要回去了吗?” “夫子,”顾雪洄笑眯眯回应,“你也是要回家了吗?” 夫子含笑点头:“今日风来得有些晚,不然还能放更久的风筝,可惜了。” 三人同路,夫子健谈,和两人说起云鹤城的逸闻传说。 “相传云鹤城的由来,是因为仙人御鹤而来,之后缥缈无所踪,反而是仙鹤留下来守护此城。” 在讲台上站得久了,夫子脚有些酸软,走得慢,谈兴还是很高:“人们都说,秋冬季节,云鹤城飞来无数云鹤翩跹起舞是盛景。要我说,现在的云鹤城也是美得不可思议。” 他的手指指向河岸边。 “雪白梨花对青绿柳枝,这样的景色,无论看过多少次都不会腻。” “雪白的梨花就是雪白的鹤羽,云鹤一年四季都在这里。” 他是土生土长的云鹤城人,也曾离开过云鹤城去考取功名,最后还是留在这里,留在杨柳依依和梨花如雪的河岸边,在檐角挂满铃铛的学堂教书。 顾雪洄笑起来:“是很漂亮。” 他陡然伸手一指:“小贺师侄你看。” 贺怀霄跟在看去,顾雪洄跳起,从他头上捡起一片掉落的梨花花瓣。 “小师叔?” 顾雪洄把梨花花瓣放在手里,轻轻一吹。 雪白的梨花花瓣飘飞擦过贺怀霄的鼻尖,清淡的花香让人沉醉。 对面看着与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师叔一点长辈的模样都没有,朝他笑得灿烂。 河岸柳枝轻摇,花瓣飘落点在水面,春风徐徐吹来,不远处学堂的铃铛叮铃铃响。 夫子顿觉抬脚落地轻松了很多。 再一回头,身旁那两人不知何时已不见。 空余梨花落。 寻常百姓忙碌于柴米油盐,不曾注意过身边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可夫子是读书人,在书中见识过天地广阔,也去过更远的地方,知道脚下生风,生的是仙家的疾步风。 周围空无一人,夫子仍旧恭敬一礼谢过偶遇的好心仙人。 “真有意思。”顾雪洄说。 两人高坐在梨花树上,看着夫子一路走远。 贺怀霄提醒:“小师叔,该回去了。” 既然无事,那就不要在云鹤城逗留了。 “小贺师侄年纪轻轻,好没情趣。”顾雪洄撇嘴,从袖里拿出之前买的竹哨,分给贺怀霄一个,“喏,不收你钱。” 贺怀霄:“……” 他握着手里小巧的竹哨,仔细端详。 第20章 顾雪洄问:“你是不是不会吹?” “小师叔会?” “当然,我教你。”顾雪洄胸有成竹,他就是看摊主吹得溜才买下的。 贺怀霄不太相信,然而顾雪洄一定要证明给他看,他自信道:“虽然我没吹过,但是我觉得我一看就会,这没什么难的。” 贺怀霄:“……” 他在犹豫要不要捂耳朵,好像有点不给小师叔面子。 顾雪洄一眼看穿他的想法:“不许捂耳朵!” 行吧。 贺怀霄乖乖坐着,做好跳树逃跑的准备。 启唇贴近吹气孔,拉动木条,清脆的竹哨不断变化,若不是此刻周围没有一只鸟,贺怀霄可能会以为是鸟鸣。 顾雪洄得意洋洋:“怎么样?” 贺怀霄点头,实话实说:“很好听。” 这个东西即使不会,也能大概推断出怎么吹,不过看顾雪洄兴致高昂,还是不说了。 免得小师叔又说他没情趣。 “好了,回去吧。”顾雪洄把竹哨收好。 夕阳西下,时候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他率先跳下梨树,抬头对贺怀霄伸出手,露出一角细腻白玉:“小贺师侄,要不要小师叔接你?” 大袖于风中翩翩,金色勾连云纹隐没在昏暗的夕时里。 贺怀霄定定与他对望。 顾雪洄扬起一张笑脸,桃花眼弯月弧:“下来啊,我接你。” 从树干上一跃而下,踩上一片梨花借力顺势空翻,贺怀霄伸长左手。 即将搭上时,顾雪洄倏地收手。 贺怀霄面色不变,照着原来的动作,右手运气暗暗加快。 最终抓住一片袖子。 按住边角凹凸不平的纹路,贺怀霄扬了扬眉毛:“小师叔——” “小贺师侄好身手!” 顾雪洄反应很快,连带起贺怀霄的右手,双手合十鼓掌,眼眸晶亮,仿佛是真心的称赞。 贺怀霄:“……” 算了,他好歹也是个筑基修士,不至于因此摔个头着地。而且,他也早有预感—— 即使顾雪洄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小动作,但他就是知道他要使坏。 天黑后的云鹤城是黑黢黢的。 顾雪洄有过几次晚上从云鹤城回轩紫剑宗的经验,熟门熟路从袖里取出灯笼来。 这就是凡人称之为“袖里乾坤”的空间储物法术:在袖内划出一个小空间储存物品,空间大小与修为相关,一旦修士死亡,空间没有灵力维持,里面的东西才会掉落。 学习这一法术修为最低也得是筑基。 轩紫剑宗不收只能筑基的弟子是有理由的。 练气这一阶段在很多修炼之人的眼里是才摸到门槛,能够感受到灵气并将其炼化吸收入体内经脉,和普通人比起来也就是身体强壮些能使用一两个简单的法术。 修炼之人随着修为的加深增长寿命。只有到了筑基,才能突破两百年的寿命,之后的金丹突破五百年寿命,元婴是千年,化神两千年,再之后是五千年的大乘乃至万年的渡劫。 云鹤城在长山州属于中等大小的城池,白天的热闹在天色暗下去后就如潮水般退却。 “就是说很奇怪啊,为什么他们都不点灯呢?”顾雪洄感叹两句,在他的印象里,这样的繁华热闹应该是日夜不歇的。 贺怀霄答:“那是白天的云鹤城,绝大多数城池在晚上,特别是凡人多的城池,都是黑的。” “为什么是黑的?”顾雪洄问,“他们为什么不点灯?” 贺怀霄:“因为普通的凡人,特别是不太富裕的凡人,晚上是点不起灯的。” “这样啊。”顾雪洄若有所思。 “小师叔不知道吗?”贺怀霄忽然问。 “不知道,”顾雪洄耸了耸肩,“我第一次走黑的夜路,就是在轩紫剑宗。” 轩紫剑宗晚上甚少点灯,不过那是因为修士夜视能力好,点不点灯都无所谓。 “我这灯笼是掌门看我不适应黑暗,让陈长老给我做的。” 顾雪洄晃了晃手上的灯笼,很是得意地示意贺怀霄:“看!” 随着他的动作,灯笼内烛火荡漾,有点点橙红色的萤火飘飞,一尾大头鱼泡眼、闪着金鳞光的金鱼从灯笼内悠游游曳而出,绚烂巨大的尾鳍缓缓颤动。 这是一个除了照明就没有其他功能的灯笼,只是加了一个小法术,就让顾雪洄新奇不已。 贺怀霄也有这么一盏灯笼,不过那是他小时候有一次过年,陈单给轩紫剑宗门内所有未满十岁的孩子做的。 ——中底层的剑修,不能只会使剑,还得多一门手艺。如陈单会简单的炼器,贺石会阵法布局,轩紫剑宗门内的长老再加上邱历坤会炼丹看病,才实现了自给自足。 贺怀霄想了想,还是没说自己也有一盏,以及陈单为什么会做这种对修士来说华而不实的灯笼。 出了云鹤城才能御剑,在此之前,他们都得靠双腿走路。 “小师叔,你之前是怎么出城的?”贺怀霄闷头跟着顾雪洄走,总感觉不太对劲。 顾雪洄:“随便走,朝着城门那个方向就行了,反正城门的位置是不会变的。” 贺怀霄:“……”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生出一个很不妙的猜想。 第21章 “啊对了,”顾雪洄忽然想起之前丹绮所说的散修遇害事件,“小贺师侄你记得跟紧我,别走丢了。” 贺怀霄:“……行。” 两人走入一条暗巷。 刚才巷口还有几户人家在门口挂灯笼,到了巷子里,就几乎全黑了,仅有顾雪洄手中灯笼照亮的一隅之地。 “小师叔……” 贺怀霄放慢脚步,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有人在暗中注视着他们一样。 可这里四处都是平房,好些是废弃的旧屋,屋顶破漏,房梁歪斜倒塌,不像是能住人的屋子。 顾雪洄没回话,依旧直直往前走。 一声细弱的犬吠声遥遥传来,一颗枯萎的歪脖子树立在两人前面。 贺怀霄直觉不对,下意识就要运气,旁边陡然伸来一截玉如意打断。 “别动。” 一片绿色新叶从歪脖子树干枯的枝桠上掉落,两人面前旋转飘落。 绿色的新叶边缘锋利,划开夜幕直冲他们而来。 不等顾雪洄出手,贺怀霄背上的碧光剑瞬间出鞘,剑尖抵叶片。 铿铿锵锵,火花四溅。 碧光剑剑芒大盛,剑气凝结于剑尖。 贺怀霄紧握剑柄,轻喝一声,聚力刺入叶片。 脆弱的叶片终究承受不住如此锐利的剑气,叶片沿叶脉龟裂,发出清脆的爆裂声。 叶脉突破叶片如藤蔓疯长,张牙舞爪袭向贺怀霄。 贺怀霄早有准备,在叶脉近身的刹那飞起后退至一丈外。叶脉打不到人收不回去,掀起一地飞沙。 不需要犹豫,贺怀霄再次跃起出剑。 剑芒冲霄,剑气凝成一线劈断叶脉。 “有点东西啊,小贺师侄。” 贺怀霄忍不住摸了摸发烫的耳朵。 顾雪洄撩起眼皮,玉如意在指尖转了一圈。他到现在才打算出手,贺怀霄断定那棵歪脖子树有异。 “小师叔,你打歪脖子树,我们一起——” 他话还没说完,顾雪洄手上的玉如意已经飞出,但是没有听从贺怀霄的话打向歪脖子树,反而朝他们身后老屋飞去。 老屋轰然倒塌,内有两个散修身影盘腿相对而坐,身下阵法纹路亮起微弱的白光。 玉如意当头砸下。 两人依旧没动,手上却迅速变化,嘴里念念有词,身下阵法纹路爆发强烈的白光。 “小师叔小心!” 贺怀霄心弦一紧,没想到顾雪洄一出手就找到幕后人,这两个散修利用这个阵法拔高自身实力,明显就是想一击毙命,没打算给来者留生路。 “才筑基而已。” 顾雪洄没把这两个散修放在心上,玉如意一挥,浓重无形的威压将两人压得喘不过气,当即伏地,喷出一口暗红。 “前辈——”一个身影哑声道,“我们无意得罪,今日乃是误会,还请前辈收了神通,听我们解释!” 玉如意往下一压,两人身下的阵法不堪重负,纹路旋转扭曲,触碰到两人喷出的血后化成白烟溃散。 顾雪洄觉得好笑:“两个筑基利用阵法聚成金丹致命一击的误会?” 阵法内的两人对视一眼,气喘吁吁生出绝望,今天恐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们的一个朋友就是在云鹤城中被杀的,所谓的城规对实力足够的修士根本起不来约束作用。 巷口传来呼呼的风声,紧接着是尖利的鹤鸣,狂风化为刀刃,压缩暗巷内的空气,光影竟在这一刻出现扭曲。 那两个倒地的散修闷哼一声,彻底直不起身。 贺怀霄也觉得难以呼吸,膝盖承受不住想要软倒。他不愿跪,勉力默念心法维持,还是感觉鼻腔一热,差点受不住要冒血。 顾雪洄依旧站得挺直,收回玉如意伸长递给贺怀霄,下巴一抬示意他扶住。 仅有一点亮光的巷口传来哒哒的脚步声,丹绮一身白衣,黑色领边,上臂至袖肘处饰黑色羽翼,素手一挥,羽翼根根飞起,尖端的羽根密密麻麻对准巷内众人。 “云鹤城中禁止修士私斗!竟然有人胆大包天,视城规为无物!” 丹绮走入巷内,终于完全看清巷子里有什么人:“你……您怎么还没走啊?” 第9章 这个问题问得好,贺怀霄也有这个疑惑。 他隐隐有种感觉,如果一开始是自己来带路会不会他们早就出城回到轩紫剑宗了。 看到顾雪洄也在,丹绮心中暗骂一声晦气,面上还是笑吟吟的模样:“劳烦顾长老出手维护云鹤城城规了,不过现在也不早了,两位是还要出城吗?” 强者为尊,顾雪洄表现出远超自己的实力,这让丹绮不得不低头。 而且…… 丹绮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当初顾雪洄听到她要去迭会山黑市的时候,有过微妙的停顿,还确认性地问她是否需要混元丹。 是一早就识破了她的真身? 丹绮拧眉。 比起行事无所顾忌的魔修,妖修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多数妖修化形的第一道坎是躲过普通修士的口舌,之后的修炼可以借助物种便利,有些妖修会融入人族里头,学习适宜自己的功法。 所以,顾雪洄是觉得混元丹自己用不了才有此一问。 明明只是一个金丹,看着也是弱冠的少年模样,就有这样的眼力修为。 第22章 这就是中州那些顶级的宗门世家才会养出来的天之骄子。 看到丹绮出现,两个散修原本还觉得自己有救了,结果就听丹绮舌头打结,对顾雪洄转了称呼,毕恭毕敬。 ……总觉得死到临头没人能救得了他们了。 两个散修面色发白。 他们死去的那个同伴就是即将结丹的筑基大圆满,因为修为高些所以更加傲气,被修为比他低的修士冒犯一下都要报复回去。 暗巷光源有限,能照亮的地方就这么多。两个散修一边是丹绮,另一边是顾雪洄贺怀霄,两人默默对视一眼,感觉自己应该把腰弯得更低最好埋在地里,而不是夹在姿容过盛的三人中间。 两位散修和意外死去的同伴是约好一起来参加镜河秘境的。三人一路结伴来到云鹤城,没想到同伴会莫名惨死,不仅身上的镜河密令被夺去,死法还相当惨烈,丹田空虚,即将成形的金丹被活生生剥走。 他们两人气不过,立誓报仇,才有今日的杀阵。 至于阵法,则是那位死去的散修朋友留下来的遗产,据说他们家也曾有人去往中州拜入天衍宗门下,留下一本阵法书给后人。 天衍宗的阵法在十四州鳌头独占,两个没什么基础的散修对着阵法自行研究学习,也能学会。 看出贺怀霄有兴趣,两人主动递出来给他翻看。 顾雪洄跟着瞄了一眼。 老旧但保存极好的书封面上面印着清晰的墨字,这本阵法书仅供给天衍宗内部弟子学习不得外传,天衍宗有权追究私下偷学者的责任。 贺怀霄轻轻将封面合上还给两人:“这是天衍宗弟子才能学的,我不是其宗门弟子后人,又没有其他交情,不好学这个。” 两人踹踹不安地看向顾雪洄。 如果顾雪洄临时起意仗着修为高想要夺走这本阵法书,他们无法反抗。 这封面印了这个没错,可是长山州距离中州那么远,天衍宗不可能因为他们两个金丹都没有的散修万里追踪,追究他们偷学。 转了转手中的玉如意:顾雪洄道:“这本书里面都是基础阵法,谈不上高深,天衍宗弟子人手一本这个。” 散修:“天衍宗对阵法的运用堪称精妙,除了法宝,甚至在日常穿用将阵法融入其中。这本阵法书里面就介绍了几个可以生活实用的阵法,就算是练气也可以学习刻画。” 丹绮看向顾雪洄。 十四州最大的织造坊云裳坊背后就是天衍宗,云裳坊一件衣服价值不菲,一般散修是舍不得花这个钱的。 顾雪洄莫名:“怎么?你想学?” 丹绮摇头:“这些基础阵法长山州也有,只是个别在布局手法上更方便效果更好,但是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她需要的是阵法只有更高阶级的弟子才能学习到。 这些天衍宗可不会随便这么印发给门下弟子,都是各个峰头长老的绝活。 “你是对的,”顾雪洄难得多说几句,“他们手上的那本都是八百年前的版本了,这种基础阵法再怎么改进也就那样,除尘的阵法不能除魔,聚灵阵法无法做封印用。若是学了差一些的布局手法,以后要改掉就难了。高手布局阵法讲究的就是润物细无声,拙劣的手法有可能就是破局的关键。” 丹绮惊异:“顾长老对阵法也有见解?” 顾雪洄:“没有见解,我除了剑什么都不会。” 现在连剑都使不好了,只能混日子等待时机。 这个所谓的时机是什么,顾雪洄问过自家老祖宗,老祖宗也说不明白。 先天灵体渡劫失败的消息只有几个人知晓,失败了太多次,探查出顾雪洄道心有瑕,连顾家老祖宗都忧心忡忡,去找了隔壁峰头的太上长老商量。 “霏霏渡劫那天就是浩荡峰逆徒入魔爆体而亡的日子,”太上长老长吁短叹,“我要是知道霏霏在渡劫,就让掌门别急着出手了,至少布个阵法结界再抓人。现在好了,浩荡峰逆徒四散逃亡,宗门至宝庚玄镜丢失,还搭上一个先天灵体,什么都没有!” 顾雪洄之前太耀眼了,如果接连失败的消息传出,之前那些之前被他压得喘不过气的天之骄子知道,少不得要报复打压。 这是顾家老祖宗最担心的事,要是因此心境受到影响,顾雪洄可能一辈子都迈不过这一关卡。 “确实是,霏霏不能再渡劫失败了。”太上长老很赞同顾家老祖宗的意见,“最好是低调一段日子,不要那么引人主意了,不然人家来问一句修为境界到哪里,又要难受。” 霏霏是顾雪洄的小名,来源是他刚学说话那会儿口齿不清,经常念错,又因为霏与名字中的雪对应,故而就这么保存下来,看着他的长辈都这么叫他。 既然不好继续修炼,不如出门走走散心,留在宗门容易触景伤情,不时还有其他宗门的弟子自以为是跑来问剑挑战顾雪洄。 即使顾雪洄越一个境界也不虚,这种事还是能避免就避免,距离下次天骄榜的开启时间又渐近,那些来问剑的搞不好是存了打探的心思。 如果不能突破晋级,下一次天骄榜顾雪洄最好还是别参加了。 顾家老祖宗也是这个意思,暂时远离中州是非之地,在外面好好放松一阵子。他卜算过了,顾雪洄的晋升渡劫机缘不在中州。 第23章 太上长老觉得顾雪洄渡劫失败自己也有一份责任,既然顾雪洄要出门远行,干脆借着这个机会送件礼物给顾雪洄,打开私库任由顾雪洄挑选。 不论是只要有一息尚存就能起死回生的丹药,还是防御攻伐拉满的法宝,亦或是其他极品的材料,只要是顾雪洄喜欢都行。 从琳琅满目的各类珍宝面前走过,顾雪洄最终拿起很久以前长山州一个二流宗门小修士递送给太上长老的信物。 这个信物材质平平,就连太上长老也是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有这么一个事。 他当年研究了一套不太成熟的功法,偶遇一个云游到中州的散修,对方从修为到天赋都属于平平无奇,得了太上长老的指点后感激不已,说是会好好修炼。 “后来呢?”顾雪洄问。 “后来就没消息了,”太上长老说,“没有回音大概是放弃了,毕竟我后来觉得这套功法不行,就没有再研究了。” 这个信物一点用都没有,太上长老让顾雪洄另选。 顾雪洄:“就这个吧,我去看看那个修士进境如何,反正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好,不如就去长山州好了。” 天下十四州,天骄榜就连湘汀州那边的魔修能都留下姓名,唯有长山州的修士在天骄榜不见其名,每次天骄榜开启都只有看热闹的份。 如果不是刻意提起,没人记得还有这个偏僻之地。 “小雪洄你可想好了?机会就这一次。”太上长老不赞同顾雪洄那这个除了钥匙没有其他作用的信物,他的私库内有更好的东西,那才是顾雪洄需要的。 想好了。 顾雪洄不觉得以自己的修为在长山州行走有何难度。 “所以说啊,小贺师侄你要努力修炼才是。” 想起往事,顾雪洄忍不住感慨。 贺怀霄:“……小师叔你同我说这些?” 也不知道是谁整日到处浪荡偷溜出山门,现在居然还反过来教育他要努力。 亲自送两人出城的丹绮没忍住暗中翻了个白眼。 她挥了挥衣袖,城门口灌入一阵狂风,原先飞在半空的羽毛霎时被吹得蜷缩成团,化成点点萤火指路。 “两位慢走。” 贺怀霄回头想要告别,却见她头上红色珠花闪闪,满脸冷漠。 “小师叔等等我!”他快步追上顾雪洄,“你认得路吗?” “闭嘴,不要瞎说!” 一出云鹤城,顾雪洄手里的玉如意就变换成碧光剑,在黑夜中拖曳出一道明亮的银光弧线。 顾雪洄住在羽台峰这段时间,贺怀霄陆续看过顾雪洄的几次御剑,不得不承认,这位小师叔的御剑术就是比他们的轩紫剑宗传承下来的细腻高超许多。 然后贺怀霄就跟丢了。 贺怀霄:“……” 顾雪洄都不等他的。 穿过山门结界,羽台峰安安静静,顾雪洄的屋子一个人影都没有。 贺怀霄站立在门外,捏着手里的碧光剑剑柄等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吸取经验,去验证之前那个可怕的猜想。 贺怀霄再次穿过山门结界,御剑飞往云鹤城。 剑气呼啸,顾雪洄听见声音回头时,飞剑已到跟前。 “小贺师侄你好慢啊,”顾雪洄和他招手,“我等你好久了。” 贺怀霄盯着他的笑脸,嘴角抽了抽:“我也等你好久了。” 顾雪洄浑然不知贺怀霄已经回了轩紫剑宗一趟,收了碧光剑问:“小贺师侄你要不要歇息一番,我看你汗好多。” 轩紫剑宗这御剑术,慢且费力,从云鹤城到轩紫剑宗的路程还没走一半,就把他小贺师侄累得满头是汗。 贺怀霄:“……”简直不想说话。 师祖是从哪里收来的奇葩徒弟? 一张嘴就就能气死人,万事不过心,于修炼上也是能偷懒就偷懒,整日没个正形。 “小贺师侄你不下来吗?”顾雪洄问,“真的不累吗?这种事情不要勉强,每年都有修士因为逞强御剑,最后力竭而死,特别是筑基期的修士。” 心里憋着气,贺怀霄收剑的时候干脆没留力。 剑气逸散,离得最近的顾雪洄最先感知到,手上的玉如意飞出抵住袭来的剑气,抬手没收尚未入鞘的碧光剑。 “小贺师侄是对我有意见?” 碧光剑在顾雪洄指尖抓了一圈,反手一扫,碧光剑倒飞劈向贺怀霄自己。 借力打力,剑气甚至比之前的还要浩瀚精纯,排山倒海般,阴云密布的夜空云层翻涌。 贺怀霄深吸一口气,默念剑诀控制碧光剑。 铮—— 贺怀霄的碧光剑发出剧烈的剑鸣,受两股灵力拉扯,不断颤抖。 顾雪洄却忽然收力。 霎时间剑气倾泻,破开云层,将贺怀霄从半空中掀落在地,横贯云鹤城外十里梨花。 风吹云散,月出生辉。 梨花瓣瓣层层雪簌簌落下,与月光剑光相互交融。 “小贺师侄什么意思?”玉如意化成碧光剑,顾雪洄一步步走向贺怀霄,“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 剑尖轻轻挑起贺怀霄的下巴。 “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好师侄。” 第10章 果然金丹和筑基的差距不是那么容易逾越的。 贺怀霄对自己被顾雪洄压着打这一结果并不意外。 第24章 筑基大圆满和金丹大圆满之间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不是单纯靠剑法就能弥补的。 更何况对手是顾雪洄这种不知道停留在金丹大圆满多少年的老妖怪,输了也很正常。 泄去力气,贺怀霄头发散落在侧,被顾雪洄用剑尖挑起下巴,只能被迫抬起头来看他。 “小贺师侄,你这差得可有点远,就这样也敢对我出剑?” 贺怀霄的剑里头没有杀意,可是有不满,作为感知灵敏的先天灵体,顾雪洄在一瞬间就感知到了。 更何况…… 顾雪洄眯了眯眼睛,贺怀霄对剑气的精准掌控远超出他的想象,刚才两人互相拉扯的时候,贺怀霄竟然能将所有的剑气控制凝练在一定范围内。 筑基期的剑修才刚学会出剑,对剑气的理解基本上是大开大合越多越好,不知道精准控制为何物。 “小师叔大可以去和师尊禀告,我愿认罚。” 贺怀霄没动。 冰凉的剑尖在贺怀霄的喉结上点了点,随即一路向下,猛地一敲他胸上的神藏穴。 “咳咳咳咳……” 贺怀霄瞬间岔气,猛烈咳嗽。 “嗤——”顾雪洄嗤笑一声,收回碧光剑化成玉如意握在手里。 他当然不怕贺怀霄去告状,只是觉得好笑,他和贺怀霄明显就不是很合得来,而自己居然还答应了贺石的请求要为贺怀霄护法金丹天劫。 留在长山州这三年,从贺怀霄出关以来,顾雪洄感觉自己日子没以前好过了,时不时就有人跳出来管他。 ——他以前在中州那些长辈从未这么对他管三管四,还是这种不足挂齿的生活小事。 这些日子住在羽台峰,贺怀霄居然还跑来问他,香愈木树汁是否可以不要了。 不要了他喝什么? 贺怀霄说可以喝清水,纯天然的清冽山泉水,无毒无害无污染。 “没意思。”顾雪洄习惯性转起手上的玉如意。 上次贺怀霄深夜去抓他威胁说要去找贺石告状的时候他就没怕过,贺怀霄说一码归一码,给他撑了伞又找了屋子给他住,顾雪洄也愿意回报一缕清气。 至于第二天贺怀霄告不告状,他已经放下了,左右贺石也不会管他,替贺怀霄向贺石说明迟到一事,对顾雪洄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 反而是贺石听说顾雪洄送了贺怀霄一缕清气,很是感激。 他本就没有要和贺怀霄计较的意思,每次看着贺怀霄一本正经来讲道理,一板一眼地说规矩,这样的经历对顾雪洄来说是很新奇的。 奇怪的是,他这样豁达开朗的心性,却偏偏来个道心有瑕,稍有不慎就能生成心魔影响心境。 顾雪洄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不过在发现另一个先天灵体天生丹田有隙经脉堵塞,这点不解也就放下了。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可能这就是绝顶的天赋体质应该受的苦难。 有什么难的,克服就是。 想明白这一点的顾雪洄转向另一个话题:“小贺师侄,我忽然想起另一件很不妙的事。” “什么?”贺怀霄在原地慢慢运气缓和气息。 顾雪洄换了语气,他就知道他不想继续追究了。 贺怀霄心下也有些懊悔,自己明知顾雪洄就是这么个懒懒散散的性格,却还是止不住冲动。 顾雪洄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早已回了轩紫剑宗他,甚至还在半路停下来等他。 “小师叔……” 无暇顾忌顾雪洄说的什么,贺怀霄想要先道歉:“我……” “啊——”顾雪洄长叹一声打断,“小贺师侄不会生气吧?” “嗯?什么?”贺怀霄生出不好的预感。 顾雪洄拉长声音,慢吞吞道:“好像到宵禁时间了。” 贺怀霄:“……” “我们还要回去吗?”顾雪洄征求贺怀霄的意见。 按照贺怀霄的正经,肯定是要用令牌穿过山门结界,问题是到了宵禁以后,用令牌穿过山门结界肯定会被贺石知道或是执法长老陈单知道。 这会损害贺怀霄向来规矩守礼的形象。 贺怀霄:“以前小师叔是怎么回去的?” 顾雪洄:“小贺师侄你还是别问了,我感觉你不太会想知道。” 能在宵禁以后不惊动贺石进入山门结界,想来定是用了什么特别的法术。 贺怀霄问完以后也觉得自己在废话。 顾雪洄:“想来贺掌门已经休息了,这个时候回去肯定会打扰到他,小贺师侄不如将就和我将就一晚上?” 贺怀霄环顾四周:“在这荒郊野外?” 顾雪洄走在前面回头一挑眉:“你怕了?” 怕什么? 要是晚归还打扰到贺石休息,贺怀霄宁愿先和顾雪洄在野外将就一晚上。 “小师叔不怕,我自然也不怕。”贺怀霄跟在顾雪洄后面,边走边整理衣服。 顾雪洄是收了力,剑气锋芒倒泄向别处,不过打在神藏穴的力道顾雪洄可没收多少,贺怀霄摸了摸胸口,感觉还有点痛。 四野寂寥,月下仅有两条影子随风晃荡。 顾雪洄抛起玉如意,待落下后又在手上转了一圈。如此反复把玩。 贺怀霄移开目光,谨慎扫一圈周边,做好随时出剑的准备。 跟在顾雪洄后面第三次绕过同一棵梨树后,贺怀霄抽出碧光剑,将其插在树干上,朝不明所以的顾雪洄说:“小师叔继续走就是。” 第25章 顾雪洄在前带路继续走,转了一圈之后,再次看到贺怀霄的碧光剑。 不等顾雪洄说话,贺怀霄先开口:“我确认过了,这梨花林没有阵法,就是普通的林子。” 顾雪洄:“……” 飞身取下碧光剑,贺怀霄说:“还是我来带路吧,小师叔跟着我就是。” 不然他们等到天亮都走不出这梨花林。 梨花林边有个小村庄,两人没有去敲门打扰,而是在村口的老梨树停下。 树下有石桌石椅,光滑洁净,桌边一个小火炉并几只茶碗,里面还有少许冰凉的茶汤,桌上摆着一副残局,上面棋子密密麻麻。 顾雪洄绕着石桌走一圈,在一旁坐下,摸着下巴端详棋局。 贺怀霄瞄了他一眼,在他对面盘腿坐下吐纳。 顾雪洄其实看不懂棋局,不过看黑白棋子错落有致,觉得好玩便想摆弄。 “小师叔,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贺怀霄闭着眼,神识外放一直在关注顾雪洄,一发现他想动手,连忙出声提醒。 顾雪洄“嘁”了一声,收回手。 贺怀霄不用睁开眼,就知道顾雪洄什么表情,他认真道:“小师叔,我是不会下棋,可也知道没有每次落子都带着下棋人的思考。一次落错,满盘皆输。小师叔既然精通棋道,想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贺怀霄对他好像有点误解,不过他不讨厌这个误解。 ——毕竟顾雪洄看着就是一副精通琴棋书画的风流公子模样。 顾雪洄轻轻哼了一声,很是愉悦地给棋盘加层术法,夜间露水滴落棋盘上会如同落在荷叶般滚落,不沾不湿。 察觉到顾雪洄的动作,贺怀霄放下心神沉浸到修炼中,还不忘督促顾雪洄:“时不我待,当惜分阴。小师叔别玩了,抓紧时间修炼吧。” 顾雪洄答:“修仙路漫漫,难道小贺师侄就只有修炼这件事吗?。” 贺怀霄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世间凡人千万,百年匆匆过,多少权贵散尽家财寻仙问道却终究还是一场空。小师叔步入长生道,寿元无量,这些在你眼中只是凡尘俗事无需过心,自然不会在意。” 灵根难有,贺怀霄看过很多次轩紫剑宗的收徒场景,每次都有过不了山门台阶的凡人散修徘徊在外,撕心裂肺地痛哭,磕头跪求贺石给个机会。 以顾雪洄的修为,只差一个契机就能进入元婴,千年寿元对很多修士来说也是很漫长的时间,为什么不加紧时间突破呢? 顾雪洄哦了一声:“你道理还挺多的。” “小师叔,我之前其实已经回过宗门了,是我没看到你又返回来。” 贺怀霄起身端正一礼道歉:“我对不起小师叔,我以为你又去哪里游荡不想回去了。” “啊……这样啊,”顾雪洄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不用喊那么大声,我能听见。” 他想了想,觉得有些好笑:“既然回去了为什么还要出来找我,夜不归宿可不好啊小贺师侄。” “因为小师叔在等我。”贺怀霄有些不自然地撇过头。 顾雪洄笑了声:“无所谓啦,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吗?” 又是这样的满不在乎,贺怀霄没忍住:“是啊,不止一次在野外迷路所以没回去了吧?” 顾雪洄:“……” 要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啊小贺师侄。 “其实我觉得还好,反正最后都能找到路回去。”顾雪洄为自己找补。 一贯的呼吸吐纳灵气结束后,贺怀霄解下碧光剑,无需出鞘,就这么握在手里练起剑式。 几步登上一棵老梨树,选定一条粗壮的树枝,用玉如意固定在其中一个分叉的枝桠上当做枕头,顾雪洄垂眼看地上贺怀霄练剑舞动的影子,在咻咻的挥剑声中眼皮慢慢往下耷拉。 春夜寂静,月光明朗。 碧光剑一扫,堆积在地的雪白梨花纷纷扬扬。 贺怀霄做完结束动作稍作歇息,顺便看一眼卧在梨花树上的人影。 大概凡人想象中的剑仙就是顾雪洄这个模样。 袖生烟霞,白衣如雪,御剑乘风潇洒快意。 贺怀霄只是单纯的出剑,没有调动灵气,可周围的灵气却不断波动,向顾雪洄奔去。 他身上的衣服勾连云纹缓慢游走,漾出点点星光。 贺怀霄摇摇头。 原来世上还有这种宝衣,即使主人懒惰不愿修炼,也能帮他聚集灵气,在睡梦中也能修炼。 他若是有这么一件宝衣,定然要好好珍惜好好使用,勤加修炼,而不是像顾雪洄这样,白白睡掉。 一个月后,贺怀霄要去参加镜河秘境试炼,这是贺怀霄第一次外出与长山州其他宗门较量,难免紧张。 多练几次,应敌时便多一分胜算。 贺怀霄挽了个剑花,碧光剑在剑鞘内嗡嗡震动,随即被他抽出,剑尖抵住剑鞘底部,转一圈后回到他手中。 这是他第三次完整做完轩紫剑宗的基础剑法。 现在是第四次。 旋身一转,贺怀霄双指并拢,以指领剑,一剑刺出。 “小贺师侄——”树上的人影突然出声。 贺怀霄手腕一抖,碧光剑差点没脱手而出。 顾雪洄懒懒散散睁开眼,天还没完全亮白。 “天快亮了,小贺师侄你不累吗?” 第26章 随着修为的增长,修士可以用吐纳之法以灵气补充精力逐渐替代睡眠。 就算是顾雪洄这种晚上不一定回轩紫剑宗的,也不会委屈自己不睡觉。 “还好。” 练了一晚上的剑滴水不沾,这会儿嗓子有些干哑,贺怀霄做完最后一招剑式,提气默默调息。 月轮自东向西徘徊,吹拂了一夜的翦翦春风终于停歇染上霞光。 “小师叔,天就要亮了,”贺怀霄顿了顿,“要不然你再睡一会儿吧?” 第11章 “你说什么?” 顾雪洄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贺怀霄不会是一晚上没睡昏了头吧。 “小贺师侄你还好吧?” 贺怀霄:“我挺好的。” 现在时间还早,贺怀霄估摸着按照顾雪洄这个懒懒散散的性子,肯定不是早起的人。 顾雪洄从树上跳下来:“不睡了,小贺师侄都没睡,我怎么好意思再睡?” 贺怀霄:“……” 顾雪洄看了眼天色:“既然时间还早,要不然你再打一套?” 贺怀霄:“……好。” 立正站好,贺怀霄举起碧光剑,毫不含糊开始练剑。 贺怀霄这一次只是单纯的地练剑式,没有引动任何灵力,和街边武夫表演差不多。无需出鞘,手腕上提,劲达剑尖,照样虎虎生风。 他的姿势很标准,手臂与碧光剑连成一条直线,碧光剑在剑鞘内发出轻轻的铮鸣。 顾雪洄坐在石椅上慢吞吞打了个哈欠,双手撑着下巴,双眼放空看起来好像还没睡醒还在醒神。 在树上睡了一晚上,顾雪洄发冠微斜,侧边几缕头发垂落,多了几分落拓不羁。 贺怀霄稍微一分神,手指便失了力道,碧光剑脱手飞出,往顾雪洄后背直冲。 “小……” 贺怀霄喉头干涩,还没完全喊出来,顾雪洄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碧光剑即将刺来的那一瞬间,倏地转过来,同时脚跟放虚,迅速挪移。 剑尖擦着顾雪洄耳侧而过,往后就要撞上老梨树遒劲的树干。 顾雪洄抬手往虚空一抓。 碧光剑倒转,椭圆形的剑珌穿过一片掉落的梨花花瓣,将其划为两半。 剑身未曾出鞘,依旧锋利。 “小贺师侄,你练剑不专心啊。” 碧光剑连带剑鞘直直插入贺怀霄脚下,只剩剑柄。 贺怀霄低下头,不敢看顾雪洄的笑脸。 云鹤从天际云边一闪而逝,小乡村升起几缕袅袅炊烟,日光金灿,铺满墙瓦。 顾雪洄啧啧道:“云鹤城果然是一座很有意思的城市。” 贺怀霄拔出插在地上的碧光剑,没应声。 顾雪洄自顾自问:“你知道为什么云鹤城的护城河在城内吗?” 贺怀霄收好碧光剑,懵懂不已:“护城河不应该在城内吗?” 他这个反问让顾雪洄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正常来说,护城河应该在城外才叫护城河。小贺师侄不知道吗?” 贺怀霄摇头:“不知道,我只来过云鹤城,不曾去过其他地方。” 所以不知道其他城市是怎样的气象万千。 顾雪洄颔首:“所以我说云鹤城很有意思啊。” 以后他一定会去到更多的地方,也许会走过繁盛的大城市,也会走过荒芜的山路,亦或是浩瀚的水泽,也许还会走过连绵的雪山和荒漠,去到长山州以外的地方。 而在这之前,他需要努力提高自己的修为。 “待我金丹,定要向小师叔问剑,讨教一番,到时候还请小师叔不吝赐教!” 朝阳升起,少年背上一柄路边随处可见的碧光剑,眸如点漆,映着辉光,目光灼灼。 这战书,顾雪洄接了。 他转了转右手腕上的白玉镯:“行啊,我在浮云崖等你。” 贺怀霄跟着看向他右手腕上的白玉镯,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不像长期握剑的手。 等他金丹了,定要试试这小师叔的剑法到底有几分成色。 村里有村民在做饭,很快就要出门了。 贺怀霄不欲打扰凡人生活,提醒道:“小师叔我们该回去了。” 今日学堂有早课,贺怀霄不用早早去点名,他打算去看看其他弟子的学习情况,特别是林融。 为了避免同样的状况再次发生,贺怀霄提出提出两人同乘坐一剑回轩紫剑宗。 罡风猎猎,吹得顾雪洄忍不住闭上眼睛:“小贺师侄你的御剑术好烂。” 贺怀霄应声“哦”,催动碧光剑加快速度。 冷风乱窜,碧光剑在高空抖了抖。 顾雪洄第一次坐别人的飞剑,人生头一回生出自己的性命被别人掌握的局促感。 “小贺师侄,要不然我来御剑吧。” “不行。” 贺怀霄拒绝,照顾雪洄这种来往几次还能迷路几乎约等于没有的认路天赋,要是让顾雪洄御剑,贺怀霄觉得他们得到天黑才会回去了。 “可是你的御剑术好烂啊,我实在不放心。”顾雪洄不甘心,“你出去嘛,我来!” “你……” 贺怀霄一愣,随即就跟感觉到自己的碧光剑好像不太听话,有另外一股神识挤了进来。 “小师叔,你在干什么?!”贺怀霄强调,“出去!这是我的剑!” 第27章 “不要!” 顾雪洄才不管,他本来就很嫌弃轩紫剑宗的御剑术,不仅御剑时发出的声音极大,还不够不平稳不够快。 “我来御剑,就这一会儿,小贺师侄你出去!” 两人神识打架,碧光剑七扭八歪晃得厉害,上一瞬直冲云天下一刻俯冲下地,在原地画圈飞行。 依照贺怀霄的神识,定然是打不过顾雪洄的。 顾雪洄到底是外来者,不好意思太过强横,对着贺怀霄软磨硬泡:“小贺师侄,你听话好不好,我保证我这次不会迷路的。真的,我以前从没迷路过。” 贺怀霄:“那是以前没有自己一个人出去这么远过吧。” 顾雪洄:“……” 还真让贺怀霄说对了。 “小师叔你别闹了,剑对剑修犹如身家性命,小师叔自己就是剑修,难道还不知道?” 顾雪洄小声嘀咕:“又不是本命剑,你别跟被戴了绿帽子一样,让我用一会儿就行。” 金丹期以后的剑修才会自己的本命剑。这是要相伴一生的剑,平时蕴藏于金丹或元婴中温养,与神魂培养契合度,作战时人剑合一,所向披靡。 本命剑淬炼困难,需要不少名贵材料,且没有自己的剑意理解,作战时很容易被对手反制,所以很多剑修到了元婴也没有本命剑。 贺怀霄一介孤儿,轩紫剑宗本身也不富裕,不能给弟子包办本命剑。给门人发放的本命剑则随处可见,就算是不是专门修剑的修士也会配备一把防身。 贺怀霄手上这把碧光剑是他正式被贺石收为徒时送的。贺石在剑上一笔一划刻了“贺怀霄”三个字,送他时特意带着贺怀霄的手从上到下一点一点触摸,说这是送给他的剑。 当时贺怀霄才六岁,只比碧光剑高一个头,捧着这把碧光剑走路都困难。接了剑之后连睡觉都舍不得撒手。 这还是贺石晚上查房才发现的,又特意找了会炼器的陈单,自己贴补了不少材料再淬炼,使得碧光剑能缩得更小,更适合贺怀霄使用,而之后,随着贺怀霄的成长,碧光剑也随之变形,与他的身形契合。 平心而论,贺石再淬炼时用的材料并不名贵,陈单也不是什么炼器大师,但对于贺怀霄来说,这样如待亲子的关爱,他铭刻于心。 一把碧光剑保养得格外精心,除他自己从没让别人碰过。 这把平平无奇的碧光剑,是贺怀霄的第一把剑,若没有其他机缘淬炼出本命剑,大概会用一辈子。 现在这把对贺怀霄来说最重要的剑要被另一个人控制了。 虽然这人只说借用一会儿,贺怀霄还是不太愿意。 好不容易将顾雪洄的神识挤出去,贺怀霄往前一冲然后一个大拐弯,晃得顾雪洄翻身跳起。 “小贺师侄——我觉得我真的不行——” 他一跳,贺怀霄猝不及防,自己也跟着晃了一下,着急忙慌地抓住顾雪洄,把他往自己身边揽。 然后两人就磕在了一起。 顾雪洄捂着额头,一双桃花招子水光潋滟:“小贺师侄,你肯定是第一次御剑载人的吧?” 贺怀霄扯了扯嘴角:“是啊,小师叔你是第一个呢。” 顾雪洄:“那我真是太荣幸了。” 两人拉拉扯扯,总算在早课开始前赶回轩紫剑宗。 一到山门广场,顾雪洄就迫不及待跳下碧光剑,冲贺怀霄摆手:“剩下的路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就不麻烦小贺师侄了。” 服用过开拓经脉的丹药,林融的修炼总算有了一点进展。 “大师兄!我练气一层了!”林融高兴地向贺怀霄报喜。 先天灵体果然就如顾雪洄所说的,只要林融能吸纳到足够的灵气,境界提升起来十分快。 “嗯,挺好的。” 整个早课贺怀霄都有些心不在焉。 羽台峰。 贺石拿出广流仙宫苏月写来的药方。 邱历坤和陈单也在场,几人对着药方研究。 根据邱历坤给顾雪洄透漏的八卦,广流仙宫的医修苏月是贺石的红颜知己,可惜最后没成,贺石以要继承宗门狠心断红线,拒绝了广流仙宫的长老邀请,两人分隔两地两宗门,现在偶尔可能还会通个信问好。 “这个苏月仙子怎么样?”顾雪洄小声问邱历坤。 邱历坤:“苏月仙子仙姿佚貌,冰清玉洁,至今仍然是长山州不少修士的——” 陈单陡然装过身来,冷着脸狠狠瞪向顾雪洄。 “???”顾雪洄一脸莫名,“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她修为水平怎样?” 陈单:“苏月仙子的医术自然是顶好的,每次丹炉一开,前去求丹的排队能绕广流仙宫三圈。” 顾雪洄长哦一声:“那还是有些本事的。” “什么叫还是有些本事?”陈单很不满顾雪洄的态度,提高声音,“整个长山州就没有比苏月仙子更厉害的医修了!” 第12章 广流仙宫苏月这张药方有几味药材不太好凑齐。 一个是六叶定心莲,一个是冰锋藤,这两样轩紫剑宗都没有。 “其实说难也不难,”贺石长叹,“这次镜河试炼的第一名奖励就是冰锋藤。” “这怎么能叫不难,这不是在为难怀霄吗?”邱历坤摇头。 历年镜河试炼的前十名基本都被长山州几个大宗门包揽,广流仙宫身为长山州的第一宗门,有时候能把前三名都给包圆了。 第28章 若不是其他名次的奖励足够丰富,广流仙宫又肯多那些珍宝材料补贴,镜河试炼早就办不下去了。 即便如此,私下里还有不少修士暗地里说镜河试炼就是广流仙宫金丹期以下弟子的第一个试炼场、磨刀石。 既然想要贺怀霄夺得第一名,林融丹田有隙这件事就必须告诉他,让他做好准备。 “要是拿不到也没关系,实在不行还能去兴义和买,”贺石拍了拍贺怀霄的肩膀,“广流仙宫这些大宗门,真正想要参与历练的弟子,都是卡着筑基大圆满进去的。” 镜河试炼的奖励很丰富没错,但是镜河试炼的排名,能更直观地显示出长山州新一代修士的实力,而且更安全。 ——每年挑战天极塔死的人可不少。 贺怀霄:“我也是筑基大圆满,本就是为了能拿到更好的名次才卡着不晋升,难道那些大宗门弟子的修为会比我更高吗?” 虽说大部分剑修并不能做到跨境界挑战获胜,但在打斗方面,确实是比其他同境界修士要强许多。 “当然不会,”贺石摇头,“冰锋藤虽然难得,但你能平安完好走出镜河秘境更加重要。” 镜河秘境里面不能杀人,可是只要不把人杀了,就不算违反规则。 如果为了一味药得罪那些心高气盛的大宗门弟子,贺怀霄以后的路就难走了。 “是,弟子谨遵师尊教诲。”贺怀霄一礼告退。 待贺怀霄走后,顾雪洄才和贺石说话:“我觉得他不会听你的。” 有了目标,贺怀霄就会竭力往这个目标努力,更何况这关系到林融以后的修炼宗门的未来,贺怀霄更要为之拼命。 “我知道的。”贺石无奈。 贺怀霄是他视作亲子养大的,他的性子自己还不知道吗?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能放下任何一个。 顾雪洄静静坐着没说话。 贺石兀自绕殿走了几圈,才平复心绪,对顾雪洄道:“怀霄年轻气盛,幸得有师弟帮忙护法,若是平日有得罪冒犯师弟的地方,还望师弟多多海涵。” 本来顾雪洄在听闻上任掌门仙逝就可以走人,是他强行把这个护法的机会让渡给贺怀霄。顾雪洄看着是时常带笑的模样,可贺石一眼就瞧得出来,这是顾雪洄不上心不爱计较,估摸是想等贺怀霄金丹后离开轩紫剑宗了结这段因果。 在这期间,若是贺怀霄哪里惹毛了顾雪洄,对方一走了之不想干了,贺石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无妨,贺掌门不用放在心上。”顾雪洄摆摆手,不甚在意。 贺石松了一口气。 顾雪洄:“哦对了,还有一件事,镜河试炼会由谁带队去?” 贺石想了想:“迭会山除了镜河秘境开启,还有一个迭会山黑市,到时候说不定会有药方上的药材出现。” 迭会山黑市的情况顾雪洄已经从丹绮那里听说过了,要保证能从里面买到真品还要能成功带出来,需要眼力和修为具备。 所以贺石打算带着陈单和邱历坤一起去,邱历坤会炼丹识药,修为是元婴前期;陈单是元婴中期的修为,再加上贺石一个元婴大圆满,三个元婴修士一定能安全把药材安全拿到手。 贺石问:“师弟是有兴趣想去看看吗?” 顾雪洄:“没兴趣。” 穷乡僻壤还爱抢劫的黑市,顾雪洄想不到有什么值得他去见识的。 贺石对顾雪洄拱手道谢:“既然如此,宗门届时就要麻烦师弟帮忙驻守了。” 浮云崖那个小木屋坏了以后,顾雪洄一直不好意思同贺石说,让他找人帮忙重新盖,于是就一直住在羽台峰了。 幸好羽台峰住的人不多,顾雪洄又不收徒弟,要不然带着徒弟去住别人的峰头,传出去也太难听了。 贺石向来对顾雪洄很是宽容,顾雪洄随口搪塞说自己住腻了浮云崖,看羽台峰这边风景好又清静,想暂时搬来这边住。 贺石当即同意,还主动问过顾雪洄有什么额外需要。 顾雪洄回说没什么需要的,又问如果他不喝香愈木树汁,轩紫剑宗这些树汁开采后用不完,会怎么处理。 当然是卖掉换成灵石。 顾雪洄:“那我不要了,你拿去卖吧。” 贺石:“为何?师弟不喜欢吗?” “喝腻了。”顾雪洄说,“以后都不用送来了,我自己去喝山泉水就够了。” 贺石自然依他。 羽台峰的晚上只要是住人的屋子,灯火都是亮着的。 林融要看一会儿书自己摸索修炼才睡。特别是最近他突破到练气一层,对修炼一事热情高涨。 至于贺怀霄的屋子就在顾雪洄隔壁,顾雪洄再往远还能看到贺石的屋子,同样是灯火明亮,更加能肯定贺怀霄不愧是贺石亲自养大的。 很快,贺石和林融的屋子灯火就熄灭了。 现在只剩一个贺怀霄了。 顾雪洄躺在摇椅上,看着隔壁屋子的窗户,灯光照映出来的影子似乎在走动。 小贺师侄真的好勤奋啊,不知道在练什么法术。 顾雪洄百无聊赖跟着瞎比划,看到那个影子消失在窗户时,顺手一指,打出一道疾风在门边。 门缓缓打开,贺怀霄站在门外,正好对上顾雪洄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势。 第29章 顾雪洄:“……” 贺怀霄:“……” 顾雪洄这个手势一看就是在施法,贺怀霄问:“小师叔您这是干什么?有蚊子?” “没,没干啥。”顾雪洄尴尬收回手,主动转移话题,“这么晚了,小贺师侄有什么事吗?” 贺怀霄拿出一个药瓶。 “干什么?”顾雪洄纳闷。 贺怀霄叹气,指了指额头:“小师叔不疼了吗?” “嗯?”顾雪洄下意识跟着抬手摸了摸额头。 “嘶……” 这一顾雪洄才发现自己的额头好像鼓了一块起来。 “疼就别碰了。”贺怀霄叹气,他就没见过这么傻愣愣的,撞疼了不看一眼检查一番,还往自己伤口上戳的。 顾雪洄收回手:“所以小贺师侄是来给我送药的吗?” 贺怀霄:“是。” 白天两人磕在一块,过后顾雪洄就急急忙忙走了,生怕还要搭乘贺怀霄的碧光剑。因为只疼那一下,顾雪洄也没在意,结果就是肿起来也不知道。 “这个药是以前我练剑磕伤的时候用剩的,”贺怀霄把药瓶放到桌上,“要是不够小师叔再和我说,我去做些来。” 顾雪洄惊奇:“你还会做这个?” 贺怀霄:“会的,这个不难。” 轩紫剑宗的学堂教授的基础课就包括简单的丹药制作,总不能摔一跤连普通的金疮药都找邱历坤制作。 顾雪洄点头:“小贺师侄厉害的。” 药瓶打开,里面倒出来的药油透明晶亮,药香浅淡清新。 贺怀霄逐步往门边退去:“小师叔记得上药,我就不打扰了。” “慢走。” 顾雪洄一边说着,一边把掌心的药油往自己的头上扣。 贺怀霄倏地停住脚步:“小师叔且慢!” “嗯?” “我来吧,”贺怀霄叹气,“你抹错位置了。” 而且这个药上完最好揉一下,看顾雪洄一下子倒这么多出来,估计就是随便涂涂就躺下不管了。 “那不是看不见么……”顾雪洄小声,“要是能看见谁还会抹不到。” “是是是,小师叔说得是。”贺怀霄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可能会有点疼,小师叔你忍一下。” “放心吧,我……啊啊啊啊——” 顾雪洄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你怎么偷袭啊?” 贺怀霄淡定:“师尊说抹药这种事,就要趁其不备,迅速把药抹好。” 顾雪洄:“……你师尊还挺会的。” 贺怀霄嘴角上扬了几分:“我也觉得。” 贺石说的这个办法,是针对不肯抹药怕疼的小弟子,大多不超过七岁。 见顾雪洄红了眼睛,贺怀霄不由得担心自己刚才下手的力道,他都还没揉呢,顾雪洄这就疼哭了。 “真的很疼吗?是我弄疼小师叔了吗?” “不是,”清凉的药油直冲眼睛,顾雪洄眼睫不断颤动,“我忘记我手上有药油去揉眼睛,现在眼睛沾到了。” 贺怀霄:“……” 顾雪洄不适地疯狂眨眼:“你刚刚是不是在笑?” “没有,小师叔你眼花了,我去给你找点水洗一洗,”贺怀霄微微低下头,忍笑安慰,“麻烦小师叔等我一下。” 两人收拾了半天终于能坐下来。 顾雪洄感叹:“小贺师侄你这手艺可以,我的眼睛能感觉到你这药效挺好的。” “……谢谢小师叔夸奖。” “今天谢谢小贺师侄了,时候不早了,你要不要赶紧回去修炼?” “小师叔呢?”贺怀霄问,“今天修炼了吗?” 眼见贺怀霄张嘴像是又要劝学,顾雪洄立刻道:“我曾经也是很勤奋修炼的。” 贺怀霄一直在等他的下半句,然而顾雪洄又不说了。 “然后呢?” 顾雪洄:“没了。” “没……没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贺怀霄终于反应过来—— 顾雪洄不仅是勤奋没了,修炼也没了。 第13章 早课过后,轩紫剑宗的弟子回各自的峰头找自己的师父学习指点。 顾雪洄起得晚,一觉起来早课已经结束。 林融和贺怀霄回了羽台峰,贺石正在指点他们修炼。 左右无事,顾雪洄就坐在一边,就着新采的山泉水,边喝边看。 贺怀霄主要练剑,林融就只是单纯的引气入体。 顾雪洄喝完水,问林融:“练气几层了?” “回小师叔的话,一层。” “不用这么客气,”顾雪洄皱眉,“你这个进度也太慢了。” 林融低下头:“是我太笨了。” 在来轩紫剑宗之前,他只会写自己的名字,会的字除去几个数字,其他的一概不认识。 “我会努力修炼的,请小师叔放心。”林融做出保证。 “哪里慢了”贺怀霄替林融说话,“小师弟一边学字还要一边修炼,已经很快了。” 贺怀霄朝顾雪洄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林融经脉堵塞丹田有隙,能到练气一层已经很了不起了。 “谢谢大师兄夸奖。”林融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来,杏眼满是纯粹的仰慕,“我会继续努力的。” 顾雪洄笑了声,问贺怀霄:“小贺师侄从凡人之躯引气入体到练气一层花了多少时间?练气一层到练气二层又修炼了多久?” 第30章 贺怀霄从小在轩紫剑宗长大,还没经过照灵壁测试,就因为耳濡目染学会引气入体,糊里糊涂练气一层,被大喜过望的贺石收为徒。 贺怀霄嘴唇动了动:“不一样。” 不论是身体素质,还是成长环境,林融和他都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林融是先天灵体,要是和其他人一样,那叫什么特殊体质?” 顾雪洄这个语气太过理所当然,引得贺怀霄侧目:“小师叔你明明知道……” 顾雪洄点头:“我知道啊,但是这是号称最有望飞升的体质之一,怎么能一直和普通人相比呢?” “小师叔,你不能因为小师弟一时没有进步就否定他的努力,”贺怀霄沉下语气,“要说努力,小师叔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 “你……” 顾雪洄语塞,最终甩手转头走掉:“懒得和你多说!” “大师兄,小师叔是不是生气了?”林融不安地问贺怀霄,“你们不要因为我吵架,小师叔说得对,我确实是浪费了这个绝顶的修仙体质,他生气也是自然的。” “他没有生气,他有什么资格生你的气?”贺怀霄哼声,“你好好修炼,不要受小师叔的影响,更不要听他的话,不要学小师叔这个懒鬼!” “啊……好的好的。”林融连连应下。 “唉——” 一个人坐在石阶上,林融暗暗叹气,怎么就刚好师尊不在的时候,这两人就吵架了,这叫他怎么劝架? 一时半会想不到什么办法,林融只好先修炼,不管怎么说,做这个肯定是不会做错的。 沉入心神专心做事总会忽略时间的流逝,待林融回神,顾雪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在这里站了多久。 “小师叔你回来了?”林融立刻站直身子对着顾雪洄一礼,“小师叔好,” 立刻遭到顾雪洄的嫌弃:“学什么不好学你大师兄。” 林融:“……” 他抓着衣角纠结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从别处转了一圈回来,顾雪洄本来已经想开了:本来他在轩紫剑宗就不怎么修炼,在贺怀霄看来,他确实是不思进取。 而后一回来看到林融把贺怀霄的做派学了个□□成,消散的怒气又悄悄聚集了。 顾雪洄坐回原位,顺手拿起水壶。 嗯? 满的。 他记得自己离开前把水都喝光了。 林融一直在偷偷观察顾雪洄的神色,见他一直盯着手里的水壶,忙凑过去,小心翼翼问顾雪洄:“小师叔你还喝水吗?” 顾雪洄举起水壶,看向他。 他离开这段时间只有林融一直在这里。 林融:“小师叔你是不是不喝了?” 自己又画蛇添足做错事了,他脸上不可抑制地露出懊悔的神色。 “你——” 他只是开了个头,林融马上站直身子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顾雪洄:“……” 他喝了口水,才继续说:“努力的方向错了,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 林融小鸡啄米点头:“是是是,小师叔说得是。” “……”顾雪洄不用看就知道这是哄人一样的附和。 怎么还在学贺怀霄那个混蛋! “你别练那个烂大街的吐纳法了,那个不适合你。”顾雪洄放下水壶,“看好了,我只教一次,能学到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林融连忙站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丝毫没注意到旁边回来的贺怀霄和贺石。 能注意到两人到来的顾雪洄没有在意,自顾自地放松身体深深吸气。 霎时间,风停树静,灵气以他为圆心凝结到粘稠,近乎要滴出水来, 贺怀霄注意到顾雪洄脚下不过片刻就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不,那不是白霜,那是顾雪洄吸收不完的灵气凝结而成的。 他蓦然想起之前在云鹤城外的梨花林里,顾雪洄人明明在睡觉,四周却有灵气汇聚游走。 顾雪洄没有教授心诀手法,而是用玉如意在林融眉心一点。 如同奔涌的江河,灵气从眉心进入,大力冲刷经脉,林融痛得脸色煞白,在熬过剧痛之后,灵气在全身顺畅游动流淌。 林融赶紧抓住时机迅速吸收感悟。 顾雪洄的吐纳法比轩紫剑宗教的不知要高超多少。 这个等级差距不用林融描述,旁观的贺怀霄和贺石用肉眼都能看出来。 随着吸纳的灵气越来越多,林融口鼻间随着他的呼吸慢慢凝聚出两条灵气长龙,这一次性吸入的灵气极多,连他的周身都凝结出一层白霜。 之前林融的身体已经用丹药拓宽过经脉,如今大量的灵气进入体内逐步改变他的体质,不再如凡夫俗子经脉堵塞,沉重笨拙。 林融吐出一口浊气,有丝丝缕缕的黏腻污秽从汗毛排出来。 等林融再睁开眼,感觉明显与之前不一样,是前所未有的精神,目明心清,身轻如燕,一步迈出很远却毫不费力,跑跳轻盈畅快。 ——林融已经练气二层。 发现自己突破以后,林融惊喜异常:“谢谢小师叔!谢谢小师叔!” 顾不得自己全身脏污,林融给顾雪洄结结实实叩了几个响头。 “你起来!我不要!别别别!” 顾雪洄急忙跳开,贺石还在旁边看着呢! 第31章 贺石长笑,按住顾雪洄:“这是林融这孩子的感谢,师弟不必推却。” 顾雪洄摆手:“回去洗个澡再好好练吧,不要在这儿磕头了。” “听到没有林融,”贺石笑得眼角的眼尾纹堆叠的层数更多,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回去要多加练习,不要辜负你小师叔这番教导。” 顾雪洄扭过脸不去看他们师徒俩。 今天他起得晚,没打算去哪里,穿得相当随意。头发只用一根发带半数绾起,剩下的随意垂落。此刻乌发如泼墨倾泻,只有动作弧度比较大的时候,才有一点通红的耳垂隐约露出来。 贺石带着林融先走了,剩下一个贺怀霄。 心里存着猜疑,偏偏刚才又是自己先惹顾雪洄的,贺怀霄决定主动放低姿态:“谢谢小师叔教小师弟吐纳法。” “我教的是林融,你谢什么,又不是教你。”顾雪洄拿了些糕点掰碎喂云鹤,看都不看贺怀霄一眼。 贺怀霄:“林融是我师弟,我身为师兄……” “打住打住,我不想听。”顾雪洄挥挥手。 他喂的糕点太多了,除了云鹤还有不少麻雀叽叽喳喳跟着吃点。 “林融学了这个吐纳法,待修补了丹田,修炼速度说不定比你还快,哪一天修为就超过你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贺怀霄脸上出现一瞬间的怔愣,而后道:“师弟能进步,作为师兄我当然是高兴的。” “真的吗?” 顾雪洄拍掉手里的碎屑,睨眼看他。 “我听他叫你是叫‘大师兄’的?” 贺怀霄:“因为我是师尊的第一个弟子,林师弟是第二个。” 顾雪洄点头,似是思索道:“那我以后不能叫你小贺师侄了。” “大师侄——” 顾雪洄重新想了个新称呼,“你觉得这个叫法怎么样?” 贺怀霄:“……” 他愣了一会儿,才道:“都……都行,随便小师叔。” 虽然暂时听着有些别扭,想必过一段时间就能适应了。贺怀霄自我催眠开导,一开始他也没有适应顾雪洄对他的称呼,现在也习惯了。 顾雪洄大笑:“小贺师侄,你真有意思。” “来试试吧?”顾雪洄随手捡起地上一根枯枝指向贺怀霄,“我不出剑,不用灵力法术,你拿出你的剑来,看看我们谁能赢。” 从小到大,轩紫剑宗的剑谱贺怀霄过目不忘,所有剑招烂熟于心。 更何况这一战顾雪洄还是让了他的——贺怀霄的碧光剑是开过刃的。 碧光剑抵在树枝上,即使贺怀霄控制了力道,脆弱的枯枝还是开裂了一条缝。 听见细微的声响,贺怀霄立刻收剑。 “你在犹豫什么?”顾雪洄收回枯枝,迅速打在贺怀霄手上,“怎么还有人对敌人心软的?” 贺怀霄:“……” 手背上一条鲜红的红痕,顾雪洄打的时候是真没留情。 “再来!”贺怀霄握紧手里的碧光剑,直视顾雪洄的眼睛,“小师叔放心,这次我一定专心!” 第14章 贺怀霄话音才落,顾雪洄手上的树枝就绕过他的碧光剑,直冲他的咽喉而来。 贺怀霄连忙滑步避开。 顾雪洄却不收力,依旧来势汹汹,飞起调整身形,尖锐的树枝头继续往贺怀霄要害戳过来。 躲无可躲,贺怀霄橫剑抵挡。 树枝在顾雪洄手上灵活倒转,躲过剑刃继续寻找进攻的机会。 场外,贺石去而复返,轻轻摇头。 顾雪洄的攻势太强太盛,贺怀霄甚少面对这种对手,一时找不到破绽,竟然只知道躲避抵抗,而这只会助长顾雪洄的攻势。 一鼓作气的顾雪洄似是毫无破绽的,若是贺怀霄就此输给顾雪洄,以后再回想也只会记得对方接连不断的杀招,觉得对方无可匹敌,永远无法战胜。 但其实,顾雪洄的破绽很明显,甚至于,他自己也不屑隐藏。 “小贺师侄你这样不行啊——”一边进攻,顾雪洄还有空言语刺激贺怀霄。 抬手化掉贺怀霄的攻势,顾雪洄脚尖一点,如翩跹飞蝶,跃至碧光剑剑尖上,手上的枯枝一往无前。 就是现在—— 贺怀霄猛地掀起剑身,抽剑直劈。 原本就有开裂趋势的枯枝怎么可能敌得过吹毛断发的剑刃,当即被削去尖头。 快剑如风,迅疾如落雨,顾雪洄手上的枯枝一截一截被削掉,再如何翻转躲避,也只剩握在手上的那一小截。 贺石松了口气:太好了,贺怀霄终于反应过来了。 顾雪洄以枯枝为剑,自身越强盛,越让人难以注意到这本该是他的弱点。如果就此被迷惑,就算是后来复盘找到,只会更加悔恨。 眼见手里的枯枝失去作用,顾雪洄干脆丢掉,翻身至贺怀霄身后一掌打出。 贺怀霄猝不及防,当即被顾雪洄拍飞,橫撞上一旁的树干。 “小贺师侄果然还是不行啊——” 顾雪洄落地,衣摆飘摇两袖空空。 贺怀霄爬起,自己感觉有些发懵。 顾雪洄太快了,而且还没等顾雪洄的手碰到他,他就感觉到周围的灵气似乎出现了凝滞,一瞬间的呼吸不畅让他下意识停顿,原本想要出剑的动作也没做出来。 第32章 就差一点…… “就先到这里吧,小贺师侄回去再好好努力。”顾雪洄也有些意外,刚才若不是他反应过来推出一掌,还真就输给贺怀霄了。 还好自己反应快。 贺怀霄这个天赋着实可怕,太敏锐也太有耐性了,居然能抓住自己攻势最强的时候,这个时候他根本来不及收回枯枝。 这场比试不涉及修为,他能赢过贺怀霄,靠的是经验。 “小贺师侄回去记得要努力修炼哦,来日金丹,你可是要来浮云崖向我问剑的。”顾雪洄笑得意味深长。 贺怀霄活动了一下肩膀,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有种意外的轻松感,有一股极为充沛的灵气从他的后背被打入体内,浑身经脉被冲刷一遍,极为清新爽利。 是…… 他试探性去看向顾雪洄,顾雪洄却已不再看他,跟着贺石走远了。 贺石掂量道:“林融学了师弟的吐纳法,不如还是让他转投到师弟门下,你看如何?” 顾雪洄这门吐纳法一看就不简单,也许是不传之秘,若是离开轩紫剑宗开宗立派,也能作为根本,不会输给任何大宗门。 顾雪洄:“贺掌门怎么这么说?林融不是已经拜到你门下了吗?” “我不如师弟,这个先天灵体以我的资质教导左支右绌,实在困难,就怕耽误了他。”贺石深深叹气。 “那贺怀霄呢?”顾雪洄觉得有些好笑,“按照贺掌门的说法,你两个弟子都该转到我名下。林融可以,怎么到了贺怀霄那里却不行了?” “怀霄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贺石有些为难,坦诚道,“一开始就没想过他是否有仙缘能修炼,抱起他的时候,他嘴唇都冻紫了,就在路边不哭不闹。” 那个时候贺石只想着救下一条生命,没有想过有一天要让贺怀霄撑起一个宗门:“后来他大了些,才想到若是他将来无法修炼,便给他一些钱让他去云鹤城找个营生,读书做官,商贸经营,我这边都能看着点。” “抱他回宗门时,正是月落日升时,天边云气舒展,金光破障照人间,遥望无际天穹,心胸骤然开阔,于是名怀霄。” 说起贺怀霄的名字来源,贺石眼眶有些湿润,那时候他只希望这个孩子能活下去,后来又发现贺怀霄有修仙的资质,就再也没有想过有一天贺怀霄会离开自己。 顾雪洄:“林融要是转到我名下拜我为师,那我以后肯定是要带他回中州的,届时林融就与轩紫剑宗没有任何干系了。” 这番话让贺石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顾雪洄以为贺石会拒绝时,贺石应了声好。 “贺掌门?” “如果是对林融未来的修炼有好处,轩紫剑宗愿意放弃这个弟子。”贺石喉头干哑,“如果师弟带他回了中州,麻烦师弟再问问那位给药方的大能,是否能为他检查一番,修补丹田的若是还需要其他灵药,能补用吗?” 顾雪洄:“……” 顾雪洄定定地凝望贺石,半晌问:“贺怀霄真的不是你生的吗?” 贺石哭笑不得:“真不是。” “算了,林融是先天灵体暂且不说,”顾雪洄啧了声,“你不会觉得贺怀霄这么一个二十不到的金丹,你在路边随便捡一个小孩就能捡到吧?我愿意为之护法的人,怎么可能平庸?” 贺石:“……” 贺石当然知道贺怀霄的资质超出轩紫剑宗其他人太多了,只是到底是自己亲自养大的孩子,肯定不舍得给其他人。 贺怀霄在轩紫剑宗这么一个小宗门,确实委屈了他的天赋。 若不是顾雪洄让贺石收下林融,贺石这辈子可能就只收贺怀霄一个徒弟了,诚如他所说的,自己的资质有限,生怕耽误林融,他也怕自己教不好贺怀霄,所以只收贺怀霄一个徒弟,竭尽全力教导。 “贺掌门真是多虑了,既然你能教好贺怀霄,为什么不能再教好一个先天灵体呢。在化神以前,不管是任何体质,都要按部就班吸纳灵气炼化,无非是有的快有的慢。” 元婴炼神,化神之后,各类体质之间的差距会更加直白地展现出来,真正地诠释什么叫做天壤之别。 当然,对普通修士来说,到元婴都困难的他们与那些化神起步的体质,在资质上的差距就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顾雪洄道:“不论是什么体质,化神只能靠自己。在这之前,都是一些再基础不过的功法,我可不耐烦教这些,至于之后,我自己都没有化神,教不了。一个引气入体的吐纳法而已,这样就想拜我为师,还是算了吧。” “好,多谢师弟。”贺石郑重一礼。 顾雪洄真是服了这对师徒了。 正是夕阳西下,从羽台峰望下去,除了浮云崖是孤独耸立的孤峰外,其余山峰如众星拱月,将羽台峰围在中间。 天边是绚丽的晚霞,不时有云鹤在其中穿行而过。 轩紫剑宗的山脉绵延至西侧的震雷宗,两个宗门的山脉如环抱明珠将云鹤城嵌在其内,是云鹤城最天然牢不可催的屏障。 一览众山小,从羽台峰往更远处望,还能望见云鹤城城门楼的飞檐翘角,偶尔有一两道流光奔至城门楼落下,那是御剑飞行的修士在城门楼停下,与凡人一起进入云鹤城。 城门楼后是缎带一般环绕在内城的护城河,河边杨柳梨花,人流穿梭往来,春风轻拂,如画卷缓缓铺开。 第33章 “真好啊这里,”贺石感慨说,“我每次站在这里看到这样的景象,都会忘记吐纳灵气修炼,而是不停地看下去,有时候没什么事,光是站就能站半天。” 顾雪洄:“贺掌门这话可不要让你大徒弟听见。” 贺石摇着头笑:“怀霄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较真了,还请师弟多多包容了。” “好说,”顾雪洄哼了声,“毕竟按照凡人的年岁来算,贺怀霄叫我一声爷爷也是使得的。他叫我一声师叔,我还觉得亏了呢。” 贺石一愣,随即就是悚然。 以修士漫长的寿命算来,百年内的修士都算做一辈。按照顾雪洄这个说法,他可能还不到百岁。 如果是百岁的金丹,不只是出身二流宗门的贺怀霄,长山州还有很多年轻修士可以做到,但若是百岁的元婴,就算是广流仙宫,也不见得有。 而顾雪洄距离元婴只差一线,这样的资质,不管是去哪里,都注定不会平凡。 所以说他这个师弟,原来也比贺怀霄大不了多少。 贺石有些无奈。 临分别时,贺石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说道:“说起来,师弟与怀霄也是有缘的。” 顾雪洄愕然:“哪来的缘分?” 贺石笑着说:“冰雪杂下谓之霄,师弟的名字又带了雪,这不是有缘吗?” “贺掌门你可不要胡说!” 顾雪洄差点没把玉如意砸贺石头上。 咚咚咚—— 宵禁鼓声从鼓楼传出,微凉的夜风在城中穿行,卷起片片零落的梨花花瓣,经过每一条街道。 夜读的书生打了个哈欠,忍不住再次望向窗外。 夜幕万里无云,月色明媚,群星灿烂,想来明日又是一个好天气。 只是不见那惊鸿一瞥的谪仙。 书生失望地吹灭灯烛,摸黑上床。 云鹤城远处的暗紫青黑云山依旧云雾缭绕看不真切,夜风穿入其中也吹不散这浓厚的云雾,只能融入其中。 轩紫剑宗羽台峰。 贺怀霄听着依稀传来的鼓声,如同往日一般凝神入定,周身灵气旋转,凝成长龙。 灵气汇聚镀上月光化作两条银龙盘旋,从眉心顺着经脉游走,经过每一处经穴,连绵不绝又带着凛冽的清新冲刷经脉,随后慢慢消失融化,与贺怀霄融为一体。 一层薄霜悄然覆在贺怀霄周身。 轰隆—— 原本晴朗无云的夜空忽然阴云密布,雷光穿过云层,狰狞窥伺下方贺怀霄所在的屋子。 是金丹天劫。 手上结印的动作不断,贺怀霄勉力压住修为,然而丹田内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灵气还是在不断涌动,疯狂想要冲破阻碍。 压下喉头的腥甜,贺怀霄再次加大力度自我封印。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晋升金丹,否则林融修补丹田缝隙就难了。 雷云厚重,不断向贺怀霄压迫过来,浓重的威压弥漫。 不能让天雷落下来! 如果非晋升不可,他就只能自毁掉一部分根基延缓了。 贺怀霄缓缓抬手放在丹田上,手中灵力聚集,神识内视丹田寻找内部聚气薄弱处,准备发力。 “小贺师侄——”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这么勤奋修炼,却又毁掉,你就不觉得可惜心疼吗?” 第15章 贺怀霄咬紧牙关不语。 “可别冲动,修为来之不易。”顾雪洄拿着玉如意拨开他放在丹田上面的手。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衣,一抬手右手的白玉镯就完全显现出来。 “小师……”贺怀霄一张嘴,喉头的血就涌上来。 “嘘——” 素净的手指在贺怀霄眉心一点,一股清灵之气从眉心蔓延。 “大师兄他没事吧?” 屋外是阴沉沉的雷云,天劫的威压压得林融几乎站不直身子,他不敢靠前,只能跟在贺石身后。纵然是如此,还是在贺怀霄屋外好几里外的距离停下。 “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看看。” 贺石在地上刻画一个简单的防护阵法,急速往贺怀霄那边飞去。 然而还没等他到达贺怀霄屋门,天劫雷云就消散干净,羽台峰又是月明风清。 贺石惊疑不定:“怀霄?” 看这情况贺怀霄应该没有渡劫晋升才是,可是天劫是怎么化解的呢? 就算他是元婴,要强行把正准备开始的金丹天劫化解也要费一番功夫,甚至还有可能失败遭到牵连。 “我没事师尊。” 贺怀霄从走出来,身后跟着顾雪洄。 “师弟是你吗?”贺石看到顾雪洄,心下了然,当即谢过,“辛苦师弟了,怀霄给你添麻烦了。” 顾雪洄弯眼回礼:“谈不上多费事,贺掌门客气了。” 贺怀霄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对着顾雪洄就要行大礼。 他才低下头看到一双白玉似的脚,就被一只戴着白玉镯的手扶起来。 “打住打住,我不要!”顾雪洄对此非常警觉,急急忙忙把人扶起来。 “小师叔……” 贺怀霄嘴唇动了动,猛地握紧顾雪洄的手。 “嗯?怎么了?”顾雪洄不明所以,“你还有哪里受伤?” “给小师叔添麻烦了。”贺怀霄低头,发现视野里又是顾雪洄光着的脚,连忙转开眼,接着道,“是我没沉住气,急着领悟小师叔教给我的吐纳法,这才触发了金丹天劫。” 第34章 “这个还真不怪你,是我大意了。”顾雪洄说。 没想到贺怀霄的悟性这么好,居然一个晚上就融会贯通,直接把压制的修为打破。 “林融也来了是吗?”顾雪洄遥遥望见不远处有个人影,“我去看看他。” 他走了两步,这才发现刚才起得太急,连鞋都没穿。 “我先去穿个鞋。”顾雪洄转个方向进屋子,为了不脏脚,他全程都是飞的。 贺石完全看不懂:“师弟直接飞下去就好了,怎么还特意去穿鞋?” 贺怀霄小声道:“还是要穿的吧,光脚会着凉。” 贺石:“啊?” 修仙之人哪里那么容易得这些凡人才会烦恼的小病? 顾雪洄穿了鞋才去看林融。 按他的想法,贺怀霄都能一晚上领悟突破,林融应该比他进境更快才是。 “小师叔!” 看到顾雪洄林融很是激动:“大师兄他没事吧?” “没事。”替林融解开防护的阵法,顾雪洄笑笑,眼睫低垂掩去失望,“你好好休息吧,你大师兄距离金丹还早着呢,别担心。” 林融是知道贺怀霄打算卡着筑基期大圆满参加镜河试镜的,既然顾雪洄说没事,他就跟着看一眼贺怀霄问几句再去睡觉。 一场即将到来的金丹雷劫就这么消弭无踪。 贺石庆幸不已:“幸好你小师叔在,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 贺怀霄声音低哑难辨:“师尊,小师叔他……” “你喉咙不舒服就少说话吧。”贺石完全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他越发觉得自己让顾雪洄为贺怀霄护法金丹天劫是对的。 “幸好幸好。” 他对着山门广场那尊祖师爷雕像的方向拜了拜。 贺石走后,贺怀霄同样朝那个方向拜了拜。 “祖师爷,我们轩紫剑宗应该是没有一位叫做顾雪洄的徒弟吧?” 不论是轻快飘摇的御剑术,还是迅速吸纳提炼灵气的吐纳法,亦或是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能轻易化解天劫的白玉镯。 都不像是一个偏远之地的二流宗门弟子能有的。 ========= 今日日光正好。 顾雪洄打算去学堂打发时间。 看那些弟子一板一眼地做早练,糊里糊涂地念错法诀,不小心点火燎黑同门的衣角,亦或是掀起尘沙糊了同门一脸,也挺有意思的。 学堂的早课已经到尾声。 今日又有一个小弟子练习时猝不及防把旁边同门的碧光剑连带剑鞘扯下,对着主人的后背猛砸,人差点起不来。 林融杏眼圆睁,看着那位无辜被砸的同门气不过,追着罪魁祸首满场跑,没忍住笑出声。 曹康头疼揉穴,连声劝停,却没有人听他说话,反而给两位当事人起哄加油鼓劲。 整个小广场气氛更加火热。 这几天贺怀霄都在为镜河试炼做准备,没有时间来盯着早课。 没了大师兄盯着的小弟子们顿时觉得解放了,修炼也放松了许多。 唯有曹康心焦不已,想贺怀霄怎么还不来。 今日授课的长老是以严厉著称的陈单,若是被他看到这乱哄哄的场面,没一个能讨到好。 轩紫剑宗新一代弟子不少年纪比贺怀霄还大,甚至有些比贺怀霄还早入门,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 贺怀霄小的时候,他们还喜欢逗他开玩笑,随着贺怀霄长大,修为进境神速超越他们,平日又极为严肃正经,这些弟子也慢慢将贺怀霄视为同辈,甚至这一代弟子的领头羊,不会再和他逗趣。 如今,轩紫剑宗新一代弟子唯有贺怀霄一个筑基大圆满,修为最高,即使不是同一个师尊,喊贺怀霄一声“大师兄”,轩紫剑宗的弟子们都是愿意的。 一道流光从羽台峰迅捷而来。 “大师兄来了!” 曹康压根没看清碧光剑上是什么人,只看到有人来就大声喊。 小广场上所有人的动作骤然静止一瞬,而后各个弟子纷纷噤声归位,有模有样地开始动作。 吐纳吸气也不管自己有没有喘匀气,席地而坐马上闭眼,至少做个样子出来。 练剑的随手抓起练习的木剑找到属于自己的木桩,用力地喝声后,手上的木剑才找准角度慢慢刺下去。 至于刚才不小心解了同门碧光剑的小弟子,则正正经经给受害者道歉,还帮他把碧光剑重新系上腰间。 端的是一派兄友弟恭。 在空中看了全程的顾雪洄摸着下巴啧啧称奇。 有趣,贺怀霄的名头居然这么有用。 御剑落地,顾雪洄桃花眼一弯,笑眯眯道:“错啦错啦,我可不是你们大师兄,不用这么紧张。” 众位弟子给顾雪洄行礼问好。 “顾长老怎么来了?” “顾长老要给我们上课吗?要教我们什么?” 顾雪洄答道:“我不会上课,我就是来看看,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不上课什么都好说,小弟子们眉开眼笑,知道顾雪洄不爱管事,又恢复之前的生机,眉来眼去搞小动作。 直到陈单到来。 看到顾雪洄也在,陈单目不斜视当做没看到,反而板着脸厉喝:“都要上课了,怎么还如此散漫?” 他随手指了一个小弟子:“赶紧把东西收拾了,不要磨蹭!” 第35章 小广场散漫的气息一扫而空,被指名收拾东西的小弟子耷拉眉眼,有些不情愿——今天不是他值日,往日会来帮忙的贺怀霄也不在,他一个人要收拾半天。 好在陈单很快走进学堂不管后续如何,几个和小弟子交好的同门也来帮着收拾。 顾雪洄看了一会儿,跟其他弟子一起走进学堂。 “顾长老来干什么?”陈单终于看见还有顾雪洄这个人,“不要打扰弟子上课。” 顾雪洄应一声,瞥到那几个收拾东西的小弟子卡着点从后门进来,这才转身离开。 他就这么走了,陈单反而不适应。 “顾长老!” “陈长老还有什么事吗?”顾雪洄疑惑。 周围弟子都在观察他们,陈单咳嗽几声掩饰尴尬:“你要是想听课,也可以留下,后面还有闲置的桌椅。” 左右无事,留下来打发时间也好。 顾雪洄应下,走到后面一个靠窗位置坐下。 讲台上的陈单视线扫过来,顾雪洄旁边的林融局促不安,感觉他张口就要点自己的名来回答问题。 顾雪洄倒是很坦然,抬手碰碰林融:“书借我共用可好?” “小师叔尽管用就是。” 林融连连点头,眼睛斜下盯着顾雪洄搭在书页上细腻如玉的手指。 这本基础剑法是一代代轩紫剑宗弟子流传下来的,用得久了,书页有些发卷泛黄,顾雪洄没怎么在意,伸手捋直。 今天讲的是出剑技巧,如何将灵力灌入剑中发出剑气。 自从学了顾雪洄的吐纳法,林融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吐纳灵气的速度快了很多。 原本邱历坤是打算给他加些拓宽经脉的丹药,没想到林融学了顾雪洄的吐纳法后,经脉被灵气大力冲刷,堵塞已经基本没有,而且经脉更加宽厚。 现下又学了新东西,林融听陈单讲几句就要看顾雪洄一眼。 “看我干什么?”顾雪洄问,“是哪里听不懂?” 林融摇头:“我想问问小师叔,是每个剑修都会有剑意吗?” 顾雪洄:“当然不是。” 讲台上,陈单讲得唾沫横飞:“一个剑修必须有属于自己的剑意才是真正的剑修。剑道也是天地法则的一种,真正的剑修感悟天地法则融于剑招中,成就属于自己的剑意……” 林融十分认真地将陈单讲的每一个字记下来。 陈单顾讲的这些是老生常谈的内容了,一只手撑着下巴懒懒打了个哈欠,顾雪洄眼皮慢慢下垂。 林融瞄一眼讲台上口若悬河的陈单,对方眼睛精光闪烁,正好和他对视。 上次一个师兄打瞌睡被陈单抓到,不仅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接下来几天只要是陈单的课,那位师兄就会被点名叫起来回答问题,答得出就要在后面站着听课,答不出则要站在走廊一边练基础剑法一边听课,课后再接着回答问题。 真是太可怕了! 想到这里,林融不由得坐直身子撑起身形,尽力倾向顾雪洄那边,企图替他挡住陈单严厉扫射的视线。 “林融——” 讲台上陈单眯眼,让林融站起来回答:“没有练气时出剑和练气后出剑有什么不同的感觉?” 林融慌忙站起,还不忘瞌睡的顾雪洄,转头去看他。 陈单:“你看他做什么?回答问题!” 旁边的顾雪洄不知何时已经坐直身体,看起来是听课的模样。 林融放下担忧,认真回想这几天与之前拿起剑的区别。 “没有练气时握剑,每一次出剑只知道向目标而去,却无力握住,仿佛被剑所引动,随剑而走。突破练气之后,没有之前的不受控感,反而能剑随心动。” 陈单满意点头,再接着道:“既然如此,那么每一次挥剑就要慎重再慎重,因为我们是剑修,每一次出剑,都是在磨练我们的意志神魂,淬炼剑意。” 先天灵体对大道法则亲近的特性,陈单对林融有很高的期望,接连几次问他练剑时的感受。 林融回想了半天,答得磕磕绊绊:“我……我觉得剑道就是一往无前,斩妖除魔,匡扶正义,拯救天下苍生……” “不错,很有悟性,坐下吧。” 陈单终于放过林融。 坐下以后,林融呼出一口长气,然后发现旁边的顾雪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趴下去了。 抓了抓通红的耳垂,林融觉得好受多了。 说实话,他才学会挥剑,现在最多的感觉就是没有以前那么累了,陈单说的什么剑意剑气,他其实没太多感觉。 “你对剑道的感悟想得还挺多的,”顾雪洄懒洋洋道,“剑道要是这么简单,为什么还有无数的剑修没有淬炼出属于自己的剑意?” 光喊口号谁不会,陈单自己都没修出剑意来,居然来问一个刚入门的练气期弟子。 林融试探问:“可能他觉得我是先天灵体,于修剑上很有天赋?” “嗤——”顾雪洄笑了声,“这叫什么道理?照这样说,天生剑骨岂不是一出剑就要风云变色,今天筑基明天结丹铸出本命剑,后天元婴化神一剑开天门飞升?” “……天生剑骨是什么?” “命中注定的剑修,在剑道感悟上有超人的天赋,剑心通明,剑意卓绝。” 林融若有所思:“所以先天灵体并不是就一定要做剑修。” 第36章 “当然不是,”顾雪洄接道,“大道法则千千万,难道只有剑道才是正途吗?” 林融:“小师叔为什么会修仙,还成为一个剑修呢?” 走上这条路,既需要灵根也还要仙缘,有人即使有了灵根,也无缘拜入修仙门派学习修炼长生之法,一辈子做个普通凡人终老。 顾雪洄喃喃:“为什么?” 出生于世代剑修世家,背靠顶级宗门,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注定要成为一名剑修,特别是在他出生后,确定拥有最有望飞升成仙的绝顶体质之一,这条路就更加明晰了。 顾雪洄忽然笑出来:“我不是天生剑骨,但好像我也是注定要成为剑修的人呢。” 他只会剑,只有剑学得还行,除了做剑修,没别的出路。 第16章 学完理论就是练习时间。 练气期弟子每人发一把手掌宽的小木剑,将灵力注入其中,需要能控制木剑飞行一圈;筑基期弟子用碧光剑在石板上用剑气留下一道剑痕,就算通过。 每每到这个时候,学堂总是闹哄哄的。学会的弟子迫不及待地秀起剑招技法,不会的翻书回想,再不行就是请教其他同门。反正问谁都好,考核过不了,陈单的黑脸他们可不敢看。 林融拿着木剑,回想着陈单所说的要点,凝神聚气,木剑在灵力的控制下晃晃悠悠地飞起来。 练了一段时间,丹田内的灵气被消耗一空,林融就觉得累了。 再看周围,已经有不少练气期的弟子早就停了下来,只有他是坚持得最久的。 明明他的修为也不是最高的。 林融心下一动,这很明显,是因为他的吐纳法不同于其他人的缘故。 之前他虽然是被认定为是先天灵体,但修炼的时候总觉得没有那么通畅,虽说贺石已经和他说过,是因为经脉阻塞的原因,可是他和师兄们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用灵力控制抓取物品是很普通的术法,练气期弟子学习这个法术,目的是学习如何精准控制木剑。 对于剑修来说,剑不仅仅是武器,更是相伴一生的伙伴,如何与剑融为一体,挥剑需同挥臂一般自如,剑锋所指需是心之所向。 这些练习没什么好看的,顾雪洄复又趴到桌上。 贺怀霄从学堂窗外无声走过。 他今日晚来,是因为对顾雪洄的吐纳法感悟颇深,入定太久,隐约感觉到天亮应该来学堂了,却又不想放弃这状态,就只沉浸下去。 等到他脱离冥想入定的状态,学堂已经要下课了。 林融替顾雪洄遮挡的时候他就在窗外,只是没出声,而林融也无暇注意窗外多了的人影。 一个练气期的小弟子支使木剑摇摇晃晃,在自己的桌前飞一圈后,直冲顾雪洄而来。 “小心——” 发现木剑没有按照自己设想的路线飞行,那位小弟子一阵心慌,忙催动木剑改变方向,然而越慌越乱,那把木剑不受控制,速度更快了。 “不不不行,我控制不了了!”那个小弟子哀嚎,“顾长老!” 林融眼睛发愣,看着那把木剑直直飞来,抄起桌上的书就要去挡。 贺怀霄皱眉,这个状况顾雪洄不可能察觉不到。 贺怀霄陡然出声提醒:“林融,出剑!” 那个小弟子发现木剑有异,第一反应是催动木剑,可林融的反应却和凡人差不多。 他修炼的时间太短,还是凡人的思维。 不等林融支使自己的木剑去挡,那个小弟子的木剑就在距离顾雪洄鼻尖一寸的地方停下。 学堂内其他的弟子早就因为这个变故停下练习,此刻见到顾雪洄有惊无险没被木剑戳到,都松了一口气。 要是顾雪洄的脸留疤,那个小弟子真就成罪人了。 贺怀霄走进学堂,环视一圈,对这些弟子的反应很不满意。顾雪洄此时也没有趴在桌上了,只是还是懒懒散散没骨头的模样,桃花眼微弯,与贺怀霄对视。 他看起来是在笑,却没有一丝笑意。 贺怀霄知道原因,这群小弟子们面对危险的反应太差了。 他站在讲台上,冷脸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练习?不想下课了吗?” 陈单的课堂要求要求极为严格,如果课堂考核不通过,是真的会把人留下来,直到学会才把人放走。 弟子们闻言纷纷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有贺怀霄在台上站着监督,他们又恢复了陈单在时的模样,默不作声且努力地练习,有不会的也不向同门请教顺便打闹几句了,自己翻书琢磨。 贺怀霄巡视走过,偶尔驻足指出他们的错误。 顾雪洄算是看懂了,这群小弟子就是怕贺怀霄。 贺怀霄走到顾雪洄身边道:“小师叔想回去可以先回去。” 顾雪洄回去羽台峰也没什么事,他还想着能不能找人帮忙把浮云崖的小木屋重建起来呢。 他望向窗外,陈单从远处走来,手里拿着一根竹鞭。 看来是到差不多到下课时间了。 下课之前,陈单最后一次做指点,挨个敲打,看谁不认真就是一顿竹笋炒肉。 小弟子们一个个累得唉声叹气。 “都给我振作起来!用力挥剑!最简单的剑招都不会,如何能称为剑修?”陈单手里的竹鞭挥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