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侦探系统穿武侠》 第1节 带着侦探系统穿武侠 作者:天泽时若 第1章 朝轻岫感觉自己此刻的境遇不大合理。 作为一个对自己生活没太大意见的人,朝轻岫从没想到,穿越机会居然能如此精准地落到自己的脑门上。 朝轻岫觉得,这不但有些浪费穿越名额,对她来说,还存在“需要在陌生环境里从头开始打工”的副作用。 就很悲催。 回顾往事,最开始仅仅是加班过度后的眼一闭一睁,朝轻岫就告别了现代社会,直接抵达了一个名叫大夏的架空朝代,根据她这些日子的观察,当前世界的环境就像是普通古代,优点则是氛围宽松,不拘男女都能出门工作,甚至于成为官吏。 朝轻岫考虑过发挥自己多年来在应试考试上的经验,走科举路线,去朝廷里混个旱涝保收的铁饭碗。 然而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读书读书,自己首先需要有书。 而且即使解决了书籍问题,以朝轻岫现在的财力,也必然无法找到合适的学校入读。 一贫如洗的朝轻岫在心中默默划掉了这个需要大量前期投入还未必能够取得收益的计划。 “咕……” 思考也是会消耗能量的。 朝轻岫伸手摸了下干瘪的肚子,不大有精神地从稻草铺上爬起来,去外面排队领粥。 她穿的地方叫做郜方府,看气候应该是一座南边的城市,朝轻岫出现的时间比较巧,最近似乎是因为战事跟税收一类的原因,日前正好有流民陆陆续续往此地迁移,朝轻岫也就混在了流民的队伍里,接受了府中县令的安置,并且补办了户籍。 大夏人说话的口音与现代不同,最开始那些天,朝轻岫只是勉强能够听懂,同时依靠肢体语言跟旁人交流。 她有些担心,继续这样下去,自己会被周围人认为是“说话不流利但喜欢手舞足蹈的怪人”,然后凭一己之力拉低所有文艺作品内穿越者的印象分。 好在等到今日,朝轻岫已经逐渐能听懂大部分正常对话,当然也多亏周围流民群体同样需要交换情报。 那些人闲时经常谈天,比如聊聊可能是某种鸟类的山枭、近日时不时就下雨导致睡觉用的稻草一直回潮,还担心那么多人聚在一起,一旦有人生病,其他人也会受到传染——最后那个话题不算杞人忧天,朝轻岫听说,城北处的流民棚子里,已经有不少人染了病。 至于城南这边的情况倒是还好,官府一直在想办法为流民安排合适的去处,身体强壮且略有余财的,经过登记后被授予了一些无人开垦的荒田,剩下那些,要么被官府带走,要么被缺乏人手的大户给带走充当临时帮工,目前还留在草棚内的,身体素质都相对堪忧。 朝轻岫的情况跟旁人不同,虽然穿越后她的身躯有所缩水,变成了自己十四五岁时的模样,不过因为身体健康,在古代条件下,也能被视作一位成年人,之所以没跟前面的人一块离开,主要是想多收集一下本地的情报,并借机熟悉大夏朝的言语风格。 经过五六天的慎重考虑,朝轻岫发现她其实不用太为自己的就业方向操心——目前能够上岗的职业也就那么一点,缺乏斟酌挑选大的余地。 今日负责看管此处的小吏过来通知,郜方府近郊处有一户姓刘的人家,因为春耕之故,要雇人帮忙收拾田地,包吃住,而且工钱可以日结。 朝轻岫喝完分配的稀粥后,洗干净碗,走过去等待雇主面试,可能是大环境的原因,自称刘家管事的人只是粗略一看,就爽快地同意了领人。 在管理的监督下,主雇双方立了雇佣的字据后,朝轻岫与其他四人一起都跟在刘家管事的骡子后头走了,坐在骡子上的那位管事是位快五十岁的女人,寻常农妇装扮,一张微胖的圆脸,时不时回头跟后面的人谈天,即使雇工们都讷讷的不大能给她回应,依旧热情地说了一路。 也多亏了对方的健谈,雇工们迅速知晓了中年管事本人叫做王和,早在十来年前,跟刘家两兄弟一起迁移到了施州郜方府,算是家里的老仆,刘家两个兄弟,做哥哥的常趁着时节合适,去外头贩货,前些日子照旧外出,据说今日晚些时候就会回家,而弟弟则更多待在家中,负责打理田地跟城中的产业。 骡背上的王和瞅了朝轻岫一眼,笑:“你倒不像是种田的人。” 其他雇工穿的都是精干的短衣,只有朝轻岫穿着长袖长裤,且样式也与旁人不同。 朝轻岫实话实说:“以前确实不大种。” 她上次动手种植农作物,还得追溯的小学时期的课外实践活动。 早知会有今日的境遇,朝轻岫觉得自己当年就该去读农科。 王和忽然叹了口气,安慰:“你莫担心,安定下来后,日子慢慢就会好些,大郎君还将院子隔了一块,借给个学生住,你去向那人打听打听,或许知道该怎么办呢。” 朝轻岫听了对方的话,猜到王和是将自己当做家道中落的读书人,于是笑了笑:“多谢提醒。” 她跟其他雇工一块被带到刘家,刘家的房子不错,虽然是农家风情,却十分干净整洁,院子正中有一棵高大的杏树,枝头上的花已经开了小半,微风吹拂,几片花瓣随之轻轻飘了下来。 王和左右瞧瞧,面上带出一些疑惑的神色,随后扬声朝一个面朝大门蹲着剥蒜的老头高声喊道:“老周,老周,怎么人都不在?” 那老头抬起脑袋,慢吞吞道:“谁喊我呢。”放下手中的活计,迈开大步向外走了两步,然后笑着做了个揖:“原来是王大姊回来了。”摇了摇头,跟她解释,“今日耕牛没借足,那些人就先散了,等明日再来。” 刘家有田,也有佃户,农忙时节,那些佃户得派了劳力来给主家帮工,如今耕牛没有到位,刘家也没叫人干等,就让佃户们先一步回家。 王和皱了下眉,道:“我带了人来,先去给二郎瞧瞧。” 老头:“二郎就在院子里,大姊且过去。” 被称为二郎的人是刘家两兄弟中的弟弟刘有才,朝轻岫看见他时,对方正穿着长袍,一副颇为斯文的模样。 刘有才笑道:“王娘子勤快,怪不得一早上都没见到你。” 王和拍手道:“我是白忙了一场,早知今日耕牛没到,明天再去雇人也使得。” 刘有才:“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 雇工已经到家,且是雇一天算一天的钱,现下也不好赶走再请,王和略略考虑一番,就将人通通打发去收拾田陇。 为了方便耕种,刘家在田边搭了座茅草屋,屋子里的地上铺着的是石头,走上去硌人脚疼,里面有许多架子,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样农家物什,除此之外,还有一把崭新的镰刀正靠着架子边放着。 那把镰刀的款式略显玲珑,王和没去拿,而是另外取了粗铁打的锹发给雇工。 这个时代的工具十分粗糙,木柄上还有毛刺,朝轻岫用稻草缠住手心,然后才握住铁锹的木柄。 一个叫于天济的雇工瞅朝轻岫一眼,点点头,随口感叹:“你果然不是个惯做农活的人。” 流民的身份复杂,而且来自不同的地方,当中夹杂了不少出身殷实人家的百姓,也正因此,其他人并未将朝轻岫有些生硬的口音以及略显不同的装束放在心中。 王和给朝轻岫派了个轻松的活计——在田埂旁边翻翻土,并且清理杂草。 在将锹尖铲进土里的那一刻,看着夹杂在土中的断裂草梗,朝轻岫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的确确是来到了一个与此前全然不同的世界。 雇工们劳作了一个多时辰,王和过来一趟,把一个叫做罗思宁的雇工给喊走。 罗思宁以前有在厨房帮工的经验,如今正好去给刘家的厨娘孙婆婆打下手。 去厨房之前,罗思宁去杂货房上缴铁锹,她出来的时候撞到了来送笸箩的老周,向人赔了个不是。 罗思宁:“撞到您了,无事罢?” 老周:“也怪我不仔细。” 罗思宁蹲下身,帮人拣了一回东西。 站在田垄上的朝轻岫只是扫了眼那边的意外,便收回了目光。 她现在的首要事务,是好好干活,攒一点积蓄,顺便摸清楚这里的风俗,有机会的话,再为自己选一份更合适的工作。 计划很美好,然而实施的时候总会遇上各种各样的困难。 朝轻岫想过生长在现代都市的自己可能不擅长农活,却没想到自己耐久降低得如此之快。 在承担较轻松活计且做了防护的情况下,她的手心依旧被勒出了水泡,此外手掌上,小臂上,都是不知名飞虫叮咬后留下的红点。 在刘家的田地中工作,不止硬件方面的分数正在一路往下走,精神方面也说不上良好——开饭之前,朝轻岫跟其他雇工一块,被喊到杂货房门前。 一个皮肤黝黑大约三十五六岁的男人正与雇工吵架,他说话快,而且乡音极重,朝轻岫辨认了一会,才勉强判断出吵架的内容。 那位仆人名字叫做申劳,之前把自己的新农具放在了杂物间当中,等回来一看,东西却消失无踪,得知刚刚有雇工来过,便认为是那些人手脚不干净。 被王和带来的一个叫做叫于天济的雇工听了颇觉不忿,就跟申劳吵了起来。 朝轻岫直起身体,头脑因为缺血一阵眩晕,她慢慢走到了于天济跟申劳旁边,向杂货房内部张望。 申劳说的农具朝轻岫其实有印象,是一件靠在柜子上的镰刀,直到所有雇工离开杂货房的时候,那个镰刀依旧好好地放在地上。 再之后,进入杂货房的人便只有两位,分别是被喊去厨房帮忙的罗思宁,以及过去送笸箩的老周。 老周跟申劳一样,都已经在刘家待了多年,双方对彼此肯定有着基本的信任,加上今天有新的雇工抵达,申劳怀疑的目标便集中在了包括朝轻岫在内的外人身上。 申劳:“除了你们以外,这里又无旁人,有东西不见,不着落在你们身上找,又去问谁?” 于天济大喝:“你休要胡言乱语!” 他满色紫胀,鼻孔里喘着气,于天济不善言辞,被对方话语所激,当下死死握住了拳头。 两边的争端愈演愈烈,眼见就要开始武斗,其他人面色不渝地站在旁边 一个叫夏嘉信的年轻雇工拉着朝轻岫,悄声道:“你别过去,小心惹事上身。” 朝轻岫:“不要紧,我只是瞧瞧。” 她说话的同时,脚步并没停住,一直走到杂货房内,趁着吵架中的两人被彼此牵绊住,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杂物房收拾得很有条理,各种器具都放置在自己应有的位置上,朝轻岫观察半天,的确没发现之前那把镰刀。 她抬头看了会房顶位置,又检查过角落,确定什么都没有之后,直接伸手掀开倒扣的笸箩。 笸箩下头,果然躺着一把崭新的镰刀。 看见里面情景的申劳等人:“……” 所有争端戛然而止,申劳拿起那把镰刀的时候,面上依旧带着种茫茫然的神色。 田垄旁的争执声早已经惊动了王和,她在旁边瞧了一会,本想出声阻止,见他们自己停了下来,也就笑眯眯地袖手闲立,此刻走过来道:“有劳你将镰刀找到,只是你是怎么知道镰刀在笸箩下头的?” 笸箩是老周拿来的,而朝轻岫在离开杂物房后还是第一次回来,那必然不可能是她有意将镰刀藏在了下头。 朝轻岫随口解释道:“我记得走的时候,镰刀还在架子边上,而干活的人穿的都是短衣,纵然罗思宁拿了农具,出去时也很难掩饰,所以那只镰刀必不可能是被人刻意夹带了出去。 “既然未曾被人带走,那么镰刀就还在这个房间当中,我想起老周眼睛不大好,加上杂物房地上铺的又多是石头,他走路时的步子大,想来是过去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带了一下,一时没瞧见东西,误以为是石块,便没在意,之后放笸箩的时候,正好将镰刀盖住。 “杂物间收拾得很整齐,各类器具都分类放置,对于常来的人,不需要仔细观察就能知道什么东西该放在什么地方,老周眼睛不好,过来时忽略了脚下的情况,没察觉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稀奇。” 听过朝轻岫的说明后,王和反而更为讶异,她打量了朝轻岫一眼:“难道你……你以前就认得老周?” 朝轻岫坦然:“今日是初次见面。” 王和:“既然如此,你又怎么知道老周他眼睛不大好?” 这件事对刘家庄的老人来说并非秘密,然而朝轻岫是第一次过来,全程都没有跟老周说过话。 朝轻岫简单道:“方才进门的时候,你远远看见老周,便与他打了招呼,而他是在走近之后,才认出你是谁。” 同样的距离,王和能看到对方,对方却无法辨认来者的身份。 当然对于朝轻岫而言,镰刀出现在笸箩下的解释并非唯一,只是她初来乍到,不想惹事,所以才挑了这么一个对谁都算无害的说明。 王和怔了一下,抚掌赞叹:“你的眼力倒很是厉害。” 找到镰刀只是让王和觉得朝轻岫是个仔细人,听朝轻岫讲述思路后,王和只觉面前之人心思机敏,愈发相信对方是一位家道中落的读书人。 第2节 朝轻岫:“不敢当。” 话音方落,她的动作忽然一顿。 就在跟所有人解释完自己的思路之后,空气中徐徐出现了一行只有朝轻岫才能看见的提示—— [系统:恭喜用户‘朝轻岫’完成随机新手任务[寻找失物],侦探系统已激活,欢迎用户努力探索。] 朝轻岫:“……” 对于突然觉醒了一份不知名兼职的朝轻岫而言,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即将走上查案解密的康庄大道,而是觉得刘家庄很有些倒霉,毕竟各类文艺作品已经告诉了读者,主动把侦探拉到自己地盘上的人,遇到意外的概率都比较高…… 第2章 王和嘱咐:“既然事情已经弄清楚了,小申你不许再与人吵架。” 申劳:“……是。” 他虽然暴躁,却明白应当顾忌王和的态度,在确定是自己弄错后,只好向雇工们低下头,道:“是我误会,对不住诸位。” 王和又看过来一眼,申劳举步挪动到朝轻岫面前,道:“方才有劳你,你那份工……算在我头上就是。” 王和跟着致意:“谢谢你找回了镰刀,小申脾气那样暴躁,就叫他多做一份工。你要不去院子那边歇一歇?” 她带朝轻岫回家的时候就有些猜测,面前那姑娘年纪虽然很小,不过举止斯文,还带着些书卷气,很有点读书人家出身的样子。 朝轻岫不清楚王和的心理活动,否则多半得感慨一句对方眼力倒还挺强,还有就是漫长的应试生涯的确对生活在现代的年轻人造成了即使穿越也难以抹去的深刻影响…… 王和不清楚为什么朝轻岫一个家道中落的读书人会甘愿跟其他流民走到一起,又选择来刘家帮工,不过按她的想法,宁可此时额外厚待朝轻岫几分,也不能得罪对方,所以一旦有机会,就叫她暂去休息。 朝轻岫活动了下有些酸涩的手腕,放下了手中的农具。 虽然对现状不大满意,然而都已经穿越了,闲坐着等饭来张口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所以当申劳接替了自己田垄上的工作后,她干脆跑去了厨下帮忙。 罗思宁招呼了她一下:“你也过来了!” 厨娘孙婆婆问:“小姑娘,以前做过饭吗?” 朝轻岫摇头:“我可以做些杂事。” 在缺乏现代厨房设备的状态下让朝轻岫为整个农庄的人准备饭食,显然对双方的生命安全都有些不负责任。孙婆婆同意了朝轻岫的话,指了下旁边的食材:“你打些水来把菜冲一冲。” 刘家庄中有水井,朝轻岫提了三回,才打满一桶水,然后开始冲洗菜叶上残留的泥沙与小虫。 春日的阳光不烈,朝轻岫的额头上依旧很快出了一层汗。 孙婆婆一边煮菜,一边跟身边人唠些杂事:“柴快没了,还好今天人不算多,且能支持得住。” 因为耕牛并未齐备的缘故,今日大部分佃户跟长工都被放回了家,如今待在刘家的工役,除了朝轻岫等人,就是管家王和,之前见过的老周,长工申劳,以及厨房孙婆婆。 至于刘有才暂且不在家中,正在外面接他哥哥。 朝轻岫一边干活,一边迅速浏览了一遍自己刚刚觉醒的侦探系统。 她已经想过,古代环境加侦探系统,其实也不是没有发展潜力。 虽然侦探这个词特别容易跟各类意外结合在一起,不过也算是帮她拓展了捕快或者仵作的就业支线…… [系统:个人面板已激活。] [系统:获得称号[毫无名气的普通侦探]。] [毫无名气的普通侦探:你在侦探界中尚且没有任何声望,很难遇到案件,人们在遇见案件后,也并不会想到要向你求助。] “……” 朝轻岫择菜的手停顿了一下。 从文字当中,她感觉到了一种平铺直叙的嘲讽。 * 朝轻岫干完活后一直在厨房边上待着恢复体力,等到申时初刻,刘家两兄弟才终于到家。 刘有才接到哥哥后,两人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进城与万通镖局交割,本次购买来的货物也暂且压在那里,只带一些随身的细软回庄。 两人走进院子里时,朝轻岫正坐在院子里的花树下思考未来的职业道路以及更换系统的可能性大小。 或许是天色已经有些黯淡,走到院中的刘家两兄弟并没留意她。 作为兄长的刘有德看起来十分质朴,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外袍,神色间并没有太多回家的喜悦,反而笼着一层淡淡的阴影与忧虑。 过了会,刘有德拍了拍兄弟的肩膀,先一步去大厅坐下,刘有才又独自站了一会,全程一声不吭。 远处亮起一点火光,王和提着灯走过来,唤了声:“那是二郎吗?怎么站着不说话?” 刘有才向王和招了招手,又走近几步,悄声道:“王大姊,你瞧家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王和闻言一怔,随后摇头:“家里倒没什么事。” 刘有才:“大哥今日……总之额外警醒些,免得出事。”又道,“时间也晚了,你去喊人一块来吃饭。” 因为农庄之前没为家里雇工提供午饭,晚上开饭就早,入座前,王和客气道:“庄户人家,粗茶淡饭,莫要嫌弃。” 于天济等人笑嘻嘻道:“王大姊好客气。” 雇工们并非客套——与草棚那边的救济豆粥相比,桌上的炖菜里起码包括了肉跟鸡蛋,盐也加得多些。 朝轻岫观察其他人的表情,微怀期待地伸筷子尝了两口,然后…… 一瞬间对粗茶淡饭有了更深刻的领悟。 她果然还是更喜欢现代社会的炒菜。 朝轻岫心情有些复杂,她不挑食,有西红柿炒鸡蛋加酸辣土豆丝就是挺满意的一餐饭,奈何自从穿越到现在,一直就没在身边看到过类似的作物…… 刘家两兄弟也端着碗跟雇工们一块吃,其实刘家在城内有店铺,城外有农田,算是本地富户,只是家中行事依旧以简朴为主,主人家也没甚架子,吃饭是并不跟工人分桌。 孙婆婆没立刻就坐,她拿碗碟另外装了一盒菜,跟王和道:“小周身体不好,不出来吃,我把饭菜送过去。” 小周就是那个租了刘家偏院的读书人。 朝轻岫默默扒拉碗里的粥,等填饱肚子后,跟其他人一块,把碗碟拿去厨下拿清水冲洗了放好。 农庄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晚饭结束没多久,所有人就被王和打发去洗刷睡觉。 条件所限,朝轻岫只拿井水简单擦洗了一遍身体,又学旁人的样子,折了一截柳条下来,将末端咬碎,充当牙刷使用。 洗漱工具有限,朝轻岫干脆去厨下弄了块小木炭,用炭粉来清洁牙齿。 夏嘉信好奇地探过身来:“那黑炭也能吃?” 朝轻岫:“我用炭洗一洗牙齿。” 夏嘉信:“那我也试试。” 她把小炭块放在嘴里碾碎,接着呸出来,仔细感受了一下,向朝轻岫笑道:“确实要清爽些。” 农庄的住宿条件比草棚好的有限,主家只提供通铺,女工一屋男工一屋,就算是管家王和一样睡在大通铺上。 女工进房间后,王和把门锁好后,将钥匙仔细揣在怀中,才轻手轻脚躺下。 朝轻岫靠在临窗的墙边坐着,夏嘉信小声唤她:“已替你将床铺好了,赶紧来休息。” 劳作了一天,夏嘉信也没力气继续闲话,不等朝轻岫回答就直接躺倒。 很快,屋内便有轻微的鼾声响起。 朝轻岫走到自己的铺位前。 所谓的床铺,其实就是垫了干草以及禽类羽毛的草席,上头盖了一层粗麻布充当床单,朝轻岫把外衣垫在下面,凑合着睡倒。 不知为何,在闭上双目之前,朝轻岫透过窗缝往外看了一眼。 这是古代的夜晚,除了大厅那边还隐隐透着一丝火光外,远近都是黑沉沉一片,风声虫声压过了人类活动的痕迹,这座位于城郊的农庄,仿佛变成了一座小小的孤岛。 * 古人睡得早,自然起得早,仅仅寅时中刻,外头就响起了鸡鸣之声,王和最先起床,她唤醒屋内其余女工后,拿钥匙开了门,去打水梳洗,男工那边也已经陆续起床,于天济等人正在蹲门口洗脸。 早春时间,天气清寒,不过王和不怕冷,洗漱时用的也是刚打上来的井水,她伸手从罐子里挖了点青盐粉末出来漱口,动作十分利落。 孙婆婆起床后就去厨下烧火,等水略略烧温,特地倒了一壶出来,向王和道:“劳你带去给大郎。” 王和笑:“好。”仰头看看天色,“大郎昨日赶了一天路,此刻怕还未醒来。” 她伸手将水壶接过,刚准备走去主屋那边,忽然听到一声呼唤。 申劳:“王大姊,二郎唤你过去。” 王和脚步微顿,她左右瞧了瞧,发现朝轻岫已经洗完脸,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就道:“劳你一趟腿,将水壶手巾送去给大郎。” 朝轻岫的目光在不远处的主屋上一扫,向王和点了点头。 她把水壶手巾放进盆里,端到主屋门口,低头看到石阶上有数点落花被露水打湿。 晨风微寒,潮气侵人。 朝轻岫站在主屋门口,忽然发现大门只是虚掩,她伸手敲了两下门,没有回音——里头似乎并没有人在。 “……” 虽说晨起之后去散步也是很合理的行为,朝轻岫心中还是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她伸手推开木门,将水壶放在桌上,快速扫了眼屋内陈设。 桌椅地砖都很干净,厅中有博古架,上头隔着些木制与陶瓷质地的器玩,靠窗的位置是书桌,笔墨纸砚一应齐备,全部收拾得整整齐齐。 昨日由工役送进来的行李细软被妥当地放在柜子上头,外面用细绳系着,茶几上放了从田间摘的鲜花,空气中还带着艾草的余香,床铺上的被褥明显是刚换的,叠得十分仔细,方才床上的草枕是新的,表面上还夹了几缕发丝。 昨天晚上只有刘有德一人是在自己的卧房内休息,农庄内的其他人,包括同为主人的刘有才,都是跟工役们一块睡在大通铺当中,结果今日一早,刘有德居然莫名不见了踪影。 朝轻岫并未在房内停留,粗略打量一眼后,就即刻转身出门,直接找到正在跟刘有才说话的王和,将情况告知对方:“主屋那边门没锁,里头也没有人。” 王和面露惊异之色:“大郎昨日才回来,如今怎会不在屋内?” 刘有才想了想,猜度道:“大哥许是早就起了,见我们还在睡着,就去周围闲逛,一会便会回来。” 朝轻岫听到边上的对话,心情有些微妙。 对方的推测也不是不合理,然而联系到昨天的侦探面板,她总觉得接下来会发生点更适合侦探体质的状况。 第3节 第3章 王和:“那先叫申兄弟带人去周围搜寻一二。” 申劳用手呼噜一把脸,甩下水珠,干脆道:“我这就去。” 刘有才也要过去,却被被管家喊住。 可能是因为郜方府的治安还行,王和的担忧并不严重,还有心思关怀刘有才的洗漱问题:“二郎等一等,不急在这一时。” 她在刘家办事已经十多年,在庄里可以算得上半个长辈,将人喊住后,动作利落地准备好热水,软巾,柳条,并拿了一罐青盐,送去给二郎洗漱。 刘有才昨日跟今日穿的都是文士长衫,与庄内其他人相比要讲究许多,他看了看周围,伸手折下一截树枝,粘了些盐粉,仔细抹到柳条上,然后才将柳条放入口中进行清洁工作。 * 寻找刘有德并未花费庄里人太多的时间,仅仅半刻功夫后,王和就知晓了自家大郎的下落——对方冰冷的尸首被挂在马厩边的枯树上,灰色袍子的衣角随着晨风微微晃动。 新雇来的工人,以及刘宅中的仆役,已经全部汇聚在那棵枯树之下,片刻后,刘有才双膝一软,直接伏地大哭起来:“大哥,大哥,你……” 王和倒是站住了未曾瘫倒,只是浑身上下都难以遏制地开始颤抖,道:“大郎为何……” 她的面色苍白如雪,哆嗦着往前挪了两步,于天济拿了木凳过来,然后大着胆子站上去,将刘有德的尸体解下来放到地上。 王和定了定神,似乎想到什么,低声问:“大郎在外头的时候,是不是得罪了江湖上的人,被他们追到家中寻仇?” 刘有才一面痛哭,一面应了一声:“大哥昨日来时便悄悄告诉我,他在外贩货的时候,与一个武人打扮的汉子起了口角,对方临走之前,言明要来寻仇……”他抹了把眼泪,继续呜咽,“大哥昨夜让咱们快些去睡,一个人待在厅中,当时他神色就不大对,我却没多问……” 王和咬牙:“找人告诉官府,或者能让武林盟发个捕人的文书,成与不成,总归有个指望。” 朝轻岫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神色乍看十分镇定,不过换了关系亲近的人站在边上,就会发现,她现在不是冷静,而是完完全全陷入了石化。 ……就在朝轻岫已经接受了自己穿越到了一个普通的架空朝代,并觉醒了看起来与生活环境完全不兼容的侦探系统后,她又从旁人的口中得知了一个事实—— 这居然是一个存在武林人士的古代世界。 她凝视着自己的侦探面板,突然感觉未来的职业道路充满了预料之外的艰辛。 作为一个多少看过点xx探案集之类文艺作品的现代人,朝轻岫原本觉得自己还是有可能走上捕快的康庄大道的,毕竟据她这些日子的观察,大夏的风气还算淳朴,应该不会出现太复杂的案件。 然而计划能够顺利展开的前提条件是,查案过程中不能有具备特殊能力的人存在。 就比如武林中人。 朝轻岫都能想象,以后自己万一遇到一个密室杀人案件,探查出来的真相是“死者遇见擅长隔山打牛内劲的高手”的武侠世界专用场景。 比起破案技巧来说,在当前世界做侦探可能更需要尽量提升自己武力值,以免在嫌疑人手下走不过一招。 朝轻岫默默打开侦探面板,仔细看过,然后悲伤地确定了一件事——果然,所有流氓软件都存在着不给用户选择自由的共性,她找遍了整个系统,都没发现“注销账户”的选项。 不过多亏了王和等人的交谈,朝轻岫也算是进一步理解了自己所处时代的情况。 这个世界上有武林高手,也存在武林盟,尤其是郜方府位于江南,在距离本地不到十日路程的寿州,还有一个威望甚重的门派问悲门可以联系。 至于县衙那边,主要是处理一些普通案件,涉及高手的那些可以请六扇门调查,也可以写个文书给武林盟,拜托对方追缉,只是不一定每次都能有结果。 当然这也是因为郜方府本地没有说得上的江湖势力,否则完全能够就近托付给对方。 刘有才又哭了一会,才从地上爬起来,他用袖子擦了把脸,哽咽道:“我骑马去城内报案,王大姊照顾家里,莫要叫人生乱。” 王和:“二郎放心,只是路上小心,先不要与人说大郎的事情。”然后道,“大家待在院子当中,不要随意走动。”然后对申劳道,“小申,你把这里的事情跟偏院的小周说一声,咱们家今天出了变故,暂时没法给她送饭。” 申劳:“我这就过去。” 片刻后,申劳跟一位身形瘦弱的年轻人一块出现在前院中,对方就是刘家庄内唯一的租客周孚。 虽然王和没有喊周孚过来,不过后者明显觉得,在这种情况下,独自待着并非最安全选择。 郜方府的县衙效率并不算慢,不过众人依旧等到将尽巳时,才看到刘有才回来。 与刘有才一道抵达的,是一个穿着素色绸袍的三十来岁青年,一位捕快,以及四名衙役。 青年名叫韩思合,她是郜方府的县丞,也是城内品阶最高之人,至于县令,上一任那位早在一月之前,就接到了调任通知,至于下一任,人选还未确认。 刘有才面上满是哀戚之色,他向韩思合道:“……昨日饭后,兄长让我们先去休息,他自己待在厅内,说是还要想些事情。” 韩思合确认:“然后你们便去休息了么?” 刘有才点头,看了其余雇工一眼,含糊道:“为保万全,昨日除了兄长之外,余下之人都是在通铺上睡的,睡前还用锁关上了门。” 韩思合问:“那时候刘大郎尚在厅中?” 刘有才跟申劳都道:“正是。” 说话间,周孚本人已经特别自觉的跟着衙役,走到了韩思合面前,等待对方的询问。 周孚此人的外貌,非常符合旁人对于贫家读书人的想象,她身材瘦削,面色略显苍白,四肢瘦弱,是个光靠外貌就能在凶杀现场排除自身嫌疑的存在。 韩思合对周孚十分客气,先寒暄了两句后,才问:“听说周君昨日未曾过来主屋用饭,是在家里读书么?” 周孚咳了一声,回答:“昨日闻说刘家大郎回来,原该过来问候,只是偶然着了些凉,身体稍有不适,就托了王大姊代为致意,准备等痊愈后再过来拜访。” 韩思合点了点头。 她提前问过王和,对方说的与周孚一致。 可能是觉得涉及到武林人士,自己这边再查也查不出什么结果来,县衙来人在询问的时候,并没让其余人员回避,所以朝轻岫也就特别不见外地待在一边,竖着耳朵聆听旁人的回答。 经过简单闻讯,事情的轮廓已经大致清晰。 昨天晚饭之后,所有人陆续回房睡觉,而且睡的都是上锁的通铺,等到第二天天明,才从房间中出来。 那位捕快悄悄道:“韩县丞,今日的案子是不是山枭犯下的?” 朝轻岫捕捉到对方的言语,心中忽的一动——“山枭”这个词,她曾听流民提起过。 从现在的情况看,那两字比起鸟类的别名,更像是某个江湖人的外号。。 韩思合凝神不语,片刻后道:“确实颇像。” 一位衙役匆匆过来,对韩思合一拱手,汇报:“方才在刘家大郎身上找到一根羽毛。” 捕快连连点头:“那就没错,山枭此人的确喜欢在尸身上留下标记。” 事态逐渐清晰,然而韩思合的神态却不见半点轻松,反而愈发凝重。 朝轻岫听力敏锐,她后退几步,走到正在一边闲坐的夏嘉信旁边,略略压低声音,道:“那边似乎在谈山枭的事情。” 她刚穿越的那几天,身边人谈过跟江湖有关的话题,只是当时朝轻岫还不大能听懂周围人的言语,所以只有个模糊的印象。 夏嘉信性格开朗,为人也颇爽快,在朝轻岫主动挑起话头后,果然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逐步讲了出来:“我也听过山枭这个名字,这人似在武林盟的悬赏上,各地无法容身,最近跑来了施州一带,做下了几件案子。” 朝轻岫听她谈论,在心里更新了一下有关穿越世界的情报。 在大夏,普通人跟武林之间的联系比她想象的要紧密的多,一般人即使不会参与其中,也能听到些传言。 夏嘉信若有所思道:“仔细想想,刘大郎的模样也确实挺像山枭的手笔。” 朝轻岫不打算被人发现自己对本地情况一无所知,闻言笑道:“你也瞧出来了?” 夏嘉信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点头:“山枭那人轻功极好,为人却睚眦必较,甚至会向普通人下手。” 朝轻岫听着,感觉武林人士跟寻常百姓间存在着一条隐形界限。 江湖人自己打生打死,只要不牵连普通人家,并不闹出太大的事情,官府便假装未知。 夏嘉信压低声音:“旁人得罪山枭后,他下手前,会先一步发出警告,若是那人当时自己待着,他就只杀那人一个,若是与旁人待在一块,意图躲避,他便杀人满门,鸡犬不留。”又道,“我曾听人说,山枭在杀人后,常常会将那人的尸首悬在高处,用以震慑。” 说到此处,一阵含着水汽的山风吹来,夏嘉信想起昨日自己与死亡擦身而过,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另一边,韩思合还在深思。 刘有才擦了把眼泪:“家兄不幸遭此大难,还盼韩县丞主持公道。” 第4章 查案是职责内的事情,韩思合当下应承:“此事我一定尽力而为。” 她心中踌躇不定——衙役方才检查过尸体,确定在县衙的人抵达时,刘大郎已经全身僵硬,受限于当前时代的验尸技术,只能猜测大概率是昨夜子时或丑时间遇害,也与山枭以前的作案手法相类。 王和此时已经缓过来了一些,勉强道:“请问县丞,若向、若向那什么武林盟送信,不知什么时候能有消息传回?” 韩思合安慰一句:“你莫要着急。”摇摇头,“如今事态未明,尚不确定是否要给武林盟发送文书。” 话音刚落,一阵带着湿润水汽的山风吹来,让韩思合蓦地感觉有些发凉。 正与夏嘉信闲谈的朝轻岫侧过身,目光在那位韩县丞身上一扫而过。 王和此刻早已没有昨日的镇定,她眉头紧锁,催促道:“不知如今还要做些什么,请县丞明言,我等也好配合县丞。” “王大姊莫急。” 说话的人是朝轻岫,她走上来,温声道:“韩县丞的意思是,此事还不能确定与江湖人有关,而且我看刘……刘家大郎的情状,不大像是山枭的手笔。” 申劳本来一直忍着不去说话,此刻看一个新来的雇工主动跟县丞交谈,再也按耐不住,厉声道:“你可晓得自己在说些什么!”摇头,“若不是山枭,为和要费事将大郎君的尸首挂在树上?” 王和猜测:“此地一向没有门禁,昨天人又少,难道是路过的流匪,打听到大郎新近回家,所以前来作案?” 朝轻岫跳过申劳的疑问,先回答王和:“如果是流匪作案,那么刘家大郎房中的细软,不会没有翻动的痕迹。” 韩思合闻言,在心中暗暗点了下头,觉得这个小姑娘说的很有道理。 原本官府查案,不该随便让陌生人插手,不过朝轻岫的言辞甚合她心,而且韩思合也有意借机瞧瞧旁人的反应,就没有出言阻拦。 朝轻岫原本一直静观其变,方才留意到韩思合的态度,稍稍有了些想法,才试着开口:“我早晨去喊刘家大郎起床的时候,曾看到他枕上有发丝缠绕。” 她后来认为,可能是武侠世界的人普遍没怎么经历过侦探小说的洗礼,也或许是凶手本身缺乏作案的经验,手段十分粗糙,所以没能充分填补逻辑上的细节。 其他人听着朝轻岫的话,依旧十分茫然——农家用的大多是草编的枕头,当中夹着一点发丝乃是常事。 朝轻岫:“房中的被褥枕头都是新换的,上头有发丝残留,就可以证明,刘家大郎昨天晚上曾经回去睡觉。” 韩思合受到提醒,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倘若动手的人是山枭,刘有德那边的情况便确实有些奇怪。 申劳依旧不解:“大郎昨晚曾回去睡觉又如何?”他想了想,道,“若是、若是那个什么枭让大郎起身,再杀了他呢?” 武林人士行事风格跟常人不同,说好听点是不拘一格,说难听点就是充满了想一出是一出的奇特创造力,若说山枭突然态度客气起来,让刘有德换好外衫再赴死,也并非没有可能。 闻言,朝轻岫向申劳望去一眼,目光澄明如镜,竟让后者不自觉地心头一突。 就在此时,朝轻岫缓缓摇头,道:“早晨送水之时,床上的被子已经被人叠好,倘若真是山枭将人喊起来,会让刘大郎有足够的时间收拾床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