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帝师》 上架公告 在朋友们的支持下,《帝师》已经上架,敬请朋友们一如既往地支持我,有了朋友们的支持我将用精品回报朋友们!谢谢! 封推感言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间到起点已经三年多了,自认为也算个老作者了吧。回首三年前我上起点的事儿,当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当时的我不是小白,是白得不能再白,比白纸还要白得多! 我当时在网吧打网游,偶尔看见有网友在网上看h书,我很惊奇地问他:“网上也有小说?”这位网友老兄很是惊奇地看着我说:“是啊,你不知道?” 当时我好象发现宝似的,因为我写了一本仿照传统武侠的小说叫《狼居胥英雄传》除了自我欣赏以外,根本就不知道往哪里放。当时,我就决定要传到网上去。 我说到做到,真的传到网上了,但是并不是上的起点,而是那位网友老兄看h书的小网站,他给我推荐的,小白没选择嘛。朋友们谅解! 后来听打网游的朋友说了一个在当时还算有点名气的网站,我也上去了。非常幸运的是在这里认识一位起点的网编,在他的帮助我才知道有个起点,后来我才知道起点已经有一统天下之势,狂汗一万遍! 请朋友们不要笑话我!! 有朋友说他们来起点时都很扑,其实他们没有我扑,我扑到哪种程度呢?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说了,还是不说了吧,说出来准让我羞死,朋友们给我留点面子吧! 幸运的是,起点没有因此而不理我,相反还给了我很多帮助,给了我机会,在这里我要感谢起点,真心地感谢起点:谢谢起点!谢谢起点帮助过我的每一位朋友!谢谢起点的读者朋友们给我以动力! 我要特别感谢意者!要是没有意哥的帮助,我真的不可能在起点有今天的点点成绩,不论这点成绩是多么的少,比起第一本小说还是有很大的进步。 我还要感谢我的责编黄泉、胡说、红茶:真诚地谢谢你们! 在这里我引用我和意哥聊天时说过的话:我会努力的! 最后,我还要感谢读者朋友们:朋友们的支持让我有了写下去的动力,我要写出让朋友们满意的作品来回报你们!我的下本书已经开工了,是关于纣王的事儿,据我的了解纣王对中国的发展奠定过坚实的基础,因此决心就写他。 谢谢! 新书上传 新书上传 新书《靖康》已经上传,请朋友们支持! 新书《大汉帝国》上传 新书《大汉帝国》已经上传,请朋友们支持! 新书《大宋兵器谱》 新书《大宋兵器谱》已经上传,请朋友们支持。 新书《大宋兵器谱》 新书《大宋兵器谱》已经上传,请朋友们支持。 新书《隋血》上传 新书《隋血》已经上传,请朋友们支持!谢谢! 第一章 人,要靠自己 “谷饭两碗,麦饭一碗,豆叶汤三碗。再上一碗菽饭。”店老板扯着嗓子冲店里面吼一嗓子,转过身看了周冲一眼,开始推销:“这位小兄弟,你要点啥?小店有谷饭,麦饭,菽饭,黍饭,还有稻饭、吹饼,有菽叶汤、竹笋汤、牛油味的、狗油味的、羊油味、猪油味的,小兄弟,你要品尝哪一种?” 都知道中国是一个拥有悠久历史的国度,但是在先秦时期(按:先秦是指秦朝之前),其饮食文化不要说与现代,就是和唐宋时期比起来都差得太多。 我们现在日常生活中吃的是大米饭,也就是稻子做成的饭,在战国后期水稻也在生产,但是其产量不高,在粮食的比重中所占的比例太小,高居首位的是谷子。麦子也有耕种,但是其吃法与现在的面食大为不同,主要是粒食,即煮熟了吃,即使是现在,中国某些地区仍在粒食小麦,叫麦饭。在战国时期,由于石磨的发明,逐渐开始面食了,在秦始皇统一中国之前,在咸阳的街头已有卖饼的小贩。 黍饭即是黄米饭。菽就是我们现在日常生活中的豆子,在古代很长一段时间内,豆子不是象我们现在一样磨成豆腐吃,更不是用来榨油,而是煮熟了吃,称菽饭。 现在,我们日常生活中有很多油料可供选择,在先秦时期老百姓吃的是动物油,因为那时没有植物油,而且根据不同时期使用不同的动物油,比如春天用牛油煎小羊、乳猪;夏天用狗油煎野鸡和鱼干;秋天用猪油煎小牛和小鹿;冬天则用羊油煎鲜鱼和大雁。(按:我个人认为这种吃法只能存在于权贵、富商巨贾之家,小老百姓哪有这种待遇。) 豆类在古代很受欢迎,一是因为豆可以食用,还容易贮存,因而很长时期内政府是鼓励种豆。老百姓也乐于种豆,因为豆子除了食用外,豆叶还是老百姓常吃的菜,豆叶汤是穷苦百姓常喝的汤。 我们都知道江南是鱼米之乡,稻米主要出产在江南之地。但是,在先秦时期,中国的经济重心在中原和关中一带,江南人口稀少,开发程度不高,稻在粮食中所占的比重不大,因而稻虽美,大米饭好吃,但应用并不广。这家咸阳的饭店能卖稻饭,在当时属于很不容易的那种,店老板想起来就兴奋,颇有几分自豪,很是得意地看着周冲。 周冲这个明星企业的白领虽然工作繁忙,喜欢在闲暇之余读点书,特别是中国历史书更是他的一大爱好,也知道稻、稷、黍、菽、麦、麻的区别。即使他不明白这些区别,放眼一望,那些客人吃的不是麦饭,就是豆饭这些在现代社会根本就不可能吃到的食物也知道他肯定吃不了,唯有吃得了的就是店老板引以为自豪的稻饭,外加饼了,张嘴就要说“来一碗稻饭,再加一只饼”,突然想起自己襄中羞涩,腰无分文,改口说道:“不了,我不饿。” 他这是遮掩之词,用来挣面子的,没想到见多识广的店老板心直嘴快,一口就揭穿了:“你还不饿?你在这里站了老半天了,口水一个劲往肚里吞,撒谎也不找个地儿,在我牛大眼这里行不通。” 周冲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忙辩解道:“我的钱给小贼偷了。”小贼就是小偷,周冲虽是稀里糊涂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以他的细心已经明白这是战国时期的咸阳,现在的秦王就是大名鼎鼎的秦始皇,只不过他还没有开始他那场永载史册的统一战争。小偷在古时叫小盗,或者叫穿窬小盗,或者叫小贼,这点周冲还是知道的。 读过不少历史书的周冲自认为应付得还算可以,可是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店老板以及店里的食客听了他的话一下子紧张起来,食客放下饭碗,牛大眼不再招呼客人,紧盯着他,店老板急急忙忙地问道:“你在哪里丢的?你快说,我们好去抓贼,要不然我们可惨了,要进大狱。” 秦国自商鞅变法之后,实行连坐之策,对于奸利之事要相互监视,向官府告发,是以秦国“道不拾遗”,得以大治。店老板他们听闻周冲的钱给偷了,这事虽说不大,要是在他们监督的地区发生的话,他们脱不了干系。而秦国的法律都知道是严刑竣法,轻罪重罚,虽是小案件,罚得也不轻,还有不怕的。(按:孟尝君用鸡鸣狗盗之徒偷了秦王的上等袍子买通秦王的爱妃,才得以逃回齐国,那是诸侯之间的角力,与老百姓的关系不大。) 周冲对于他们的反应先是一惊,马上就明白过来了,这事要是惊动官府的话,他这个不明不白的穿越人受到的处罚不知道有多重,一个不好把他当成奸细给砍了脑袋也不是不可能,忙改口道:“是我自己不好,给弄丢了。” “你可吓死我们了。”店老板他们长舒一口气,食客端起饭碗,开始扒拉着进食了。 店老板招呼了两个客人,对周冲道:“小兄弟,你请坐下。”扭头冲里面吼道:“给小兄弟来一碗麦饭,一碗豆叶汤。” 周冲已经是饿得前心贴后背了,咽下去的口水可以装几海碗了,颇有几分欣慰,向店老板道谢:“谢谢老板的好意,可我没有饭钱。” “人在外,难免有个急事儿,这饭钱呐先给你记着,等你有了再给我也不迟。”牛大眼很是和蔼,给他搬过一张凳子道:“小兄弟,来,坐这里。” 在中国史书上,秦国是“虎狼之国”“首功之功”,被儒家斥为只知利而不知义,在周冲的印象中,秦国的百姓也应该是只知道利益,不知道义的奸民了,万未想到牛大眼这个饭店老板居然如此仗义,给他饭吃。至于饭钱先记着的话,只不过是照顾他的面子说的,等于是白送他一顿饭吃。 按照我的看法,秦国之所以能在群雄并争的战国时期胜出,最终统一中国,除了秦国拥有先进的军事措施外,其政府效率非常高,可为后世楷模,对老百姓的管理固然有严刑竣法、轻罪重罚的不是之处,总体来说还是很有效率,管理得非常不错。而后世史家却抹煞了这点,可叹也!(按:仅为我个人看法,朋友们不必当真。) 周冲真的是饿急了,也不客气坐了下来,道:“牛大哥,能不能给我一碗稻饭?”不是周冲挑食,而是他这个吃惯子大米饭的现代人吃不惯麦饭、豆饭之类的古代食品。 稻生长在江南,而咸阳远在关中,相去两三千里,一碗稻饭虽不是价值不菲,比起豆饭之类也是贵了许多,周冲处于危难之中,能有食物果腹就不错了,万未想到他居然还要挑食,不仅牛大眼愣住了,就是那些客人也愣住了,要不是他们碍于秦国不准老百姓私自交头接耳的律法的话,肯定是议论纷纷了,大是指责周冲的不是了。 历史知识再一次发生了作用,周冲方才记起他的不对,忙道:“牛大哥,小弟这是不情之请,要是有为难之处,还请牛大哥不要介怀。牛大哥,请给小弟一碗豆饭。” 牛大眼笑了,说道:“小兄弟不用客气,在我们大秦国,除了种地、杀敌可以获得奖赏外,做好事也有奖赏。小兄弟,一碗不够吧?给小兄弟两碗稻饭,一碗竹笋汤。” 秦国自商鞅变法之后,推行“功自耕战出”,这一措施倍受后世讥评,特别是儒家更是抨击得体无完肤,然而这是一条适应当时群雄并争的良策,秦国之民在家是好农夫,在战场上是优秀的军人,是以秦国战时不乏良将猛士,而平时则国用足,才能得以越战越强,最终统一中国。 一个小个子店小二端来饭和汤,放在周冲面前,道声慢用退了下去。 周冲抓起筷子插在饭里,却并没有往嘴里送,牛大眼很是奇怪,问道:“小兄弟,饭菜不可口?要不,给你加点牛油。小兄弟,你咋了?咋泪水滚来滚去?稻饭不可口,也不用流眼泪啊。轻纪轻轻的,咋就愣没用呐!” 愣了一阵,周冲站起身,向牛大眼深深一揖,道:“谢谢牛大哥,我饱了。今日之情,容后回报。”也不等牛大眼说话,转身出了饭店。 周冲读史,曾慨叹古人不食“嗟来之食”何其迂也,可当自己平生第一次接受牛大眼的施舍时,心中莫名地升起一种屈辱之感,方才领会到古人为何宁愿饿死而不吃“嗟来之食”的心情:那是一种自尊,冲淡了生死。 当然,周冲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无用古人,而是暗暗下定决心:人,要靠自己!决心用自己的双手摆脱目前的困境。 第二章 绝处逢生(上) 坦率地说,周冲并不是那种意气用事的人,可是当时那种屈辱感非常强烈。不要说周冲这个生平未受人施舍的人,就是换作一个有自尊心的人处在他那种情况下,心中也会很不好受。要是没有这种感受,那只能说明自尊心有点欠缺。 饥饿毕竟是实实在在的存在,虽然可以一时冲淡,却不可能长久冲淡,没走出多远,肚子里咕咕直响,周冲心里又升起一股悔意,悔不该一时冲动,愤而不食。 悔归悔,他可没有再回去吃饭的想法,因为他来到了野外,他相信有办法对付过去,野外嘛,树皮草根这些充饥之物周冲有自知之明,难以下咽,姑且不论。野果总有吧,摘得几枚,吃饱不敢想,略却饥饿总是行的。 人在绝境中有两种表现,一种是想得更糟糕,一切都是灰色的,好象世界末日到了似的。另一种情况就是具有乐观而坚强不息的那种人又会往好的方面去想,总是认为事情可以解决,困难可以战胜,周冲正好是属于后者。 可惜的是,事实并未如人意,跑了老大一圈野果没有找着不说,反倒是累出了一身虚汗。 再乐观坚强的人当此之情也不得不面对现实,周冲不得不接受处境非常残酷的事实,心想喘口气再作打算,靠在一棵海碗粗细的树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经意间,看见山坳里有一间低矮的茅草屋,不由得精神一振,站起身就朝茅屋走去。 距离不远,一会儿就走到了,只见茅屋前的石墩上坐着一个老婆婆和一个老爷爷,苍颜鹤发,其白如霜,皮皱肤结,一副老态龙钟之态。一般来说,老人因为体力方面的问题,在整洁上会大为逊色,也许还不洁,不过眼前这两个老人收拾得很干净,让人看着就舒服。 周冲心里没来由地生起一股好感,上前唱个诺:“大爷大婆请了。” 两个老人精力不济,正闭着眼睛打瞌睡,给他的话声惊醒,揉揉眼睛看清眼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俊秀的后生,颇为奇怪,站起身,老大爷问道:“年轻人,你有事吗?” “我口渴,想向老爷爷老婆婆讨碗水喝。”周冲昧着良心说,其实他心里是想说能不能给我一点吃的。平生第一次向人要吃的,终是说不出口,才改口说讨水喝。 先秦时期,民风纯朴,一口水根本就算不得一回事。不要说一口水,就是一碗饭也不会有事,例如伍员逃难,浣衣女给他饭吃。韩信穷困潦倒之际,漂母时常给他饭吃,还激励他奋发有为,终于成为载入史册的大军事家。这些故事很好地说明了古时的民风远比后世好,“世风日下”“世态炎凉”并非没有,也大有人在,比如苏秦的遭遇就是很好的反面例子,至少周冲没有遇上。 “年轻人,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水。”老婆婆非常爽快地答应周冲的请求,扭头对老爷爷说:“老头子,你招呼一下。”颤颤微微地进了屋。 老爷爷指着石墩道:“年轻人,你坐,你坐。” 也许是因为膝下无儿无女,对年轻人特别亲切,话语间自然充盈着一种亲情似的关爱,这让身在异世异地的周冲倍感温暖,忙谢道:“谢谢老爷爷。”坐了下来。 刚坐下,老婆婆端着一个瓦罐出来,递给周冲道:“年轻人,来,你喝水。” 先秦时期,我们现在用的瓷碗不是没有,而是还没有大量盛行于世,特别是秦国用得就更少了,秦国的盛具朋友们一定知道,以瓦罐为主。“击瓮叩缶”中的瓮与缶就是瓦罐类的器具。(按:击瓮叩缶朋友们熟知,但是千万不要以为瓮与缶可以用来当作乐器使用,更不能理解成那是秦人的娱乐工具,那是贬损秦人的。别的不说,朋友们只要想想敲饭碗是很不礼貌,不登大雅之堂的举动就明白了。) 周冲饿极了,连道谢都忘了,从老婆婆手里几乎是抢过来的,三两口就把水喝了下去。酒入愁肠愁更愁,水入饥肠却更饥,周冲并没有得到水饱的幻觉,反倒是饥火象猫挠似的一个劲往上蹿,脱口道:“好饿。” “年轻人,你还没吃饭?”老两口同声问出,又同时说道:“你进屋,我给你做。” 老两口的话里充满着关爱,这是一个长辈对于后辈的关心与爱护,周冲心里一暖,最后的心理防线为这种亲情似的关爱冲淡,距离一下子拉近,很是愉快地接受了两老的提议不说,还唠叨了一句:“我饿得很,有啥可垫底的?”不是周冲得寸近尺,实在是他太饿。 秦国自商鞅变法之后实行征兵制,男子都要上战场,老爷爷也不例外,在战场上经常吃不上饭,饿着肚子打仗的事就没少经历过,很是理解周冲的感受,道:“有有有。” “还有一碗剩饭。”老婆婆走到灶台前,揭开锅盖,端来一个瓦罐,走到给老爷爷拉着坐下的周冲面前,把瓦罐放在旧桌上,道:“年轻人,你先吃着,我再给你做。” 周冲把瓦罐里的食物一看,倒吸一口凉气,瓦罐里盛的不是想象中的大米饭,而是一碗豆子,用现代人的标准来说,这是喂牲口的,却拿来给人吃,实在是太出人意料。好在周冲的反应够快,想起在牛大眼的饭店里看见那些客人吃煮豆子、煮麦子的事情,也就释然了。(按:电影电视里的古人有酒有肉,那是权贵富豪之家,“肉食者”之类,不是小百姓的真实生活。) 饥火难捺的周冲也顾不得其他,拿起筷子就吃。哪里知道,豆粒一入嘴,那滋味真的很不好说。不用说,豆粒煮得很软,很烂,这和老两口牙齿不多有关系。在这之外,还很柔滑,感觉倒还不错,挺入口的。让周冲无法下咽的是,还有一股让人无法忍受的豆腥味,更严重的是一是没盐,二是没油。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折磨,要不是周冲使劲闭着嘴,使劲下咽的话,肯定是呕出来了。(按:断腥的方法很多,辣椒、生姜都有这个作用。豆子要是不放盐,不放油,煮熟就吃,那滋味真的是不好说,亲身领教过。) 老两口人生阅历毕竟多,也是明白原因,老婆婆忙说:“年轻人,味道不好,你先等一下,我给你放点盐。” 老爷爷就更进一步,道:“再放点油,味道就好多了。” 我们现代的食物要求是味道要好,除了很好的烹调技术外,油盐是必备之品。油就不说了,盐有说明的必要。盐在我们日常生活中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物了,平常得可以忽略,可是在古代,盐却是了不得的大事情,这是百姓生活的必须品,同时又是国家财政收入的重要来源,再加上当时的科技水平低下,产量不高,从而导致盐的价格很高,比起现在高了许多倍。在古代,盐曾经一度提到战略高度,这是让人难以想象的事。 对于穷苦百姓来说,一年能吃上几回盐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在我家乡就有一户人家,平常菜里不放盐,要是有客人来了才会放盐,何其辛酸! 对于二老的提议,尽管饿得前心贴后背,周冲也是没有理由不接受,很是高兴地放下瓦罐。加油加盐是大好事,可是,等周冲弄明白之后,他的感觉就是恐怖,因为他看见了他连做梦都想象不到的一幕。 第二章 绝处逢生(下) 先秦时期,做饭用的锅是青铜锅,不是我们现在用的铁锅,因为那时候的青铜生产技术相当成熟,而铁的生产技术却不够成熟。再加上数百年的战乱,铁因其良好的物理性质而首先用于战争,再次就是农具,做饭嘛青铜锅足也。 老婆婆在锅下架起柴禾,老爷爷端起瓦罐走向灶台。糊里糊涂来到战国时期的秦国,与电视电影中古人的大鱼大肉生活相去太远,周冲对小老百姓的生活很是好奇,想看个究竟,跟着来到灶台上。 老爷爷用清水涮好锅,拿起一块很是光滑的石头,不无自豪地对周冲说:“年轻人,放点盐就好吃多了。”把那块石头放在青铜锅里,使劲磨起来,一阵沉重的磨擦声响起,青铜锅里出现几条印痕。 周冲虽是读了不少史书,对于老爷爷的举动却是不明所以,好奇地问道:“老爷爷,你这是做啥?” 老爷爷颇有几分自责,道:“年轻人,人老了,没力气干活,买不起盐,就用这块盐石给你加点盐吧。” 周冲读史读到有老百姓一辈子只吃过三回肉的故事,就是没有读到过老百姓没有盐巴用盐石来“滥竽充数”的事情,惊诧、惊谔,难以置信,连话都不知道说了。这种事情,要不是亲见,打死也不会相信。 白毛女的故事并非是文人的杜撰的故事,类似于此的故事发生过很多,只不过没人记载罢了,即使二十五史也不见,真是让人感叹啊。 没有盐巴,象白毛女一样只知道躲藏也太消极了,老百姓的智慧是无穷的,自有其应付之道:那就是用盐石来代替昂贵的盐巴,做饭时在锅里磨几下,聊胜于无。(按:这并非是我杜撰,我有一房七拐八绕的远房亲戚,他家里并非不买盐,而是很少吃盐。至于盐巴,他的老父亲一有空就在石头堆里转,找有咸味的盐石。找到了,清洗干净,做菜时用来当盐用,在锅里磨一阵就行了。原因何在?一个字:穷!穷得买不起盐!) 周冲的震惊还没有褪去,老爷爷接下来的举动让他再一次大吃一惊,老爷爷拿起一块比拳头稍小的肉,瞧样子象猪肉,只是上面多了不少烙印。 “再加点油,这味道就更好了。”老爷爷唠叨着:“要不是我年纪大了,不要说吃油,就是吃肉也没问题。”把手里的肉放在锅里来回磨动,扑鼻的油香味让周冲食欲大动,恨不得马上把这块肉给吃了。 老爷爷把肉磨了一阵,小心地把肉放回瓦罐里,再把豆饭倒进锅里,一阵翻搅,直至冒起热气才起锅。(按:如此放油法,非我胡说,二十年前亲身领教尔!至今记忆犹新!) 方法虽土,带有欺骗性,但周冲不得不承认,很有成效,经过老爷爷一番“调味”后,这碗豆饭除了豆腥味仍存以外,的确是可口了许多,没多久就给他吃得精光。 这碗豆饭的份量不少,周冲吃了个大半饱,精神也上来了,开始和老两口聊天。聊了一阵子,才知道老头姓孙,叫孙幼发。老两口并非无儿无女,有个三个儿子。只不过,三个儿子全部战死在战场上,是以二老无人照顾。 三个儿子战死在战场,正在军中的孙大爷奉命回家,要不然的话,也不知道死在哪里。秦国虽给后人讥评,但是细细研究其做法,还是有好多值得称道处。给家里留下一个根,这种做法我们的祖先早就在采用了,并不是美国人的发明创造,《拯救大兵雷恩》没啥好吹的。 孙大爷的经历让周冲吃惊,因为他参加过长平大战。长平之战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战役,赵国数十万精锐部队在这一战中全军覆没,生还者不过二百多人而已,其余的不是战死、饿死,就是给秦军杀死。自此一战之后,山东诸国再也没有实力抵挡秦国的进攻,秦国的王业自此成也。 性好历史的周冲对长平之战很感兴趣,不由得精神大振,孙老头这个亲身经历者就在眼前,有不明白的事情正好请教他。一说起当年的战事,孙老头也来了兴趣,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最让周冲吃惊的是孙老头还是一个骁勇善战的骑兵,而且还是奉白起之命负责扎口袋的那两万骑兵之一,与赵括率领的突围之军大战四十余日,象钉子一钉在原地,死死地堵住了赵括的突围路线。 秦国军队的战斗力真的是没有话说,长平之战白起只用两万骑兵就阻挡了赵括四十万大军的突围,激战四十余日,其中有多少场惊心动魄的搏杀,孙大爷这个亲身经历者也是说不清楚,用他的话来说:“只知道一样东西,那就是无论如何不能让赵国人突围,即使是死也不能。杀到后来,我的手发酸发麻,只记得一个动作:举起刀,再砍下去!” 长平之战的惨烈程度在中国历史上能与之匹敌者不多,不要说听亲身参与者讲叙,就是读史就能感觉得到那种惨烈。孙大爷这个亲身参与者的讲叙相当精彩,一个说得起劲,一个听得来劲,不知不觉间就天黑了。 直到老婆婆做好饭,端上桌,要他们吃饭,两人才知道天已经黑了。晚饭还是豆饭,只不过,味道与白天吃的不一样,可口了许多。有了头一回经验的周冲一品就知道这是加了油盐的,只不过那股豆腥味还有,未免美中不足。 秦国是战国七雄中最为富足的国家,老百姓的生活尚且如此辛酸,那么山东六国老百姓的生活恐怕是更加怵目惊心了,这是周冲的想法。在感慨中的周冲却忘了,那个时代只能如此,没有饿着肚子已经是很不错了,焉敢以现代人的标准来衡量。 老两口剩下的牙齿不多,吃豆粒很困难,两腮鼓动,一嘬一嗫的,象一只老猿,周冲心里一热,道:“大爷,大婆,这种吃法太为难你们了,要换一种吃法。” 老两口万未想到他会如此说话,好奇问道:“豆饭不这样吃,还有啥吃法?” 第三章 一点小发明(上) 豆粒即使煮得很烂很软,对于牙齿不多的老人来说,吃起来还是很困难,周冲实在是不忍看着二老给豆粒折磨,决定用一种现代的方式让二老以后不用再为没有牙齿而倍受折磨。 “把豆子磨烂,做成豆腐吃,你们没有牙齿也没有关系。”周冲理所当然地说。 周冲的建议绝对是一个很好的提议,按理二老应该会大加赞成,然而二老的反应让任何人都想不到,很是好奇地问道:“豆腐,那是啥?” 豆腐是我们现在生活中最为平常不过的食品了,既可以当菜吃,当饭吃也没有人笑话你,我相信知道豆腐起源的人不会太多。据说豆腐起源于西汉,其鼻祖是淮南王刘安。淮南王的母亲喜欢吃豆子,一次卧病在床,刘安怕他吃不好,就叫人磨成粉,加水调和。为了调味,还加了点盐,没想到居然凝结成豆腐。后来,刘安和一伙方士,也就是我们说的炼丹家多次研究,方才研究出豆腐的制法。 自此以后,豆腐也就出现在了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因其嫩滑可口而倍受青睐,明代诗人苏雪溪《平豆诗》“传得淮南术最佳,皮肤褪尽见精华。一轮磨上流琼液,百沸汤中滚雪花。瓦缶浸来蟾有影,金刀剖破玉无暇。个中滋味谁知得,多在僧家与道家。” 周冲虽是对古代历史了解不少,但是在潜意识里却是以现代思维在思考,一时之间也忘记了战国之际还没有豆腐,二老发问方才记起,颇有几分尴尬,解释道:“把豆子磨成粉,加水挤出汁,再加些盐,就会凝结出豆腐。细嫩柔软,洁白如玉,清淡适口,特别宜于没有牙齿的老人。” 他这话带有几分利诱之味,以周冲想来,即使二老同意,他还要下一番说词,这毕竟是战国时代没有的新鲜事物,没想到二老听了却很是期待,问道:“真有这种好豆腐?”没有牙齿的人吃饭,是倍受折磨,二老深知其中苦楚,一闻有更好的吃法,还有不期待之理。 “这在现代社会是基本常识,还用得着问。”周冲在心里颇有几分好笑,解释道:“大婆,大爷,这是真的。” 孙老头有点无奈地道:“好是好,石磨也有一对,只是我老了,没有力气,用不了。还是吃豆饭吧,生来就是这命。” 二老给予饭食,周冲感激在心,自告奋勇地道:“大爷你放心,我还能对付得来。”周冲生平还没有用过石磨,他相信自己身强力壮,这点事还不在话下。 “那怎么行?”二老马上反对。 周冲笑言:“大爷大婆,你们放心,我包准给你们做一顿豆腐吃。” 二老见他很是坚决,也就不再说话。当下,在周冲的打理下,把豆子用水泡好,再把石磨清理干净,就等着豆子好了开工。 到了第二天,豆子已经给泡得圆鼓鼓的,周冲知道成了。当下进行分工,他担承起推磨的力气活,要孙老头两口子帮着往磨眼里填豆子。老两口子对此事既是期待,又是好奇,很是热心,也没有二话,一口应承下来。 周冲脱下外套,往当地一站,手握磨柄,推动石磨。孙老头用一个小木勺舀着豆子和水往磨眼里填,一股白色的豆液顺着磨盘流了出来。 这事对于现代人来说,是很平常的事情,对于战国时期的古人来说,很不平常,很是新鲜,老两口自是有一番惊讶与点评,周冲笑言诠释。 三人一通折腾,没多久就把一小盆豆子给磨成豆液了。周冲端到灶台上,倒进锅里,经过一通去渣、煮沸,下盐沉降,白花花的豆腐神奇般地出现在锅里。 点豆腐用石膏汁最好,一时之间哪里去找,只好用孙老头珍藏多年的盐石了。直到把周冲磨得手发酸,也没有多大效果。最后,还是孙老头咬咬牙,取出了不知道珍藏了多少年的一撮盐巴才把问题解决了。 对于古人来说,水里面居然出现豆腐,很不寻常,老两口惊奇不置,一个劲地叫“天呐,水里面还有这种东西。”话里既有乍见新事物的惊奇,也有咋不早想到的后悔。 “这不是水,是豆浆。”周冲笑着解释,颇有点后悔:“我忘了给你们舀点豆浆喝。” 对于两老口来说,豆浆和水是一回事,有点糊涂,问道:“这有啥区别?还不是一样。” 区别非常明显,对于现代人不用解释都明白,对于古人就要费一番唇舌,周冲还没那心情去解释,笑着舀了一勺豆花放到瓦罐里,道:“大爷,大婆,你们尝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豆腐香味,这是老两口生平第一遭闻到,早就食欲大动,用筷子夹起豆花放进嘴里一尝,咀嚼之下仍如老猿,两腮一嘬一嘬的,但欢愉之情已经见于颜色,点头欢笑:“好吃,太好吃了。以前吃饭,真是折腾人,这种吃法可就省心了,没牙齿都能吃,” 他们的感叹,要是在现代社会,肯定会给人讥笑,周冲深知他们每餐饭都要给豆粒折磨的苦楚,笑道:“大爷,大婆,等我把豆腐榨干,用油盐调好味,就更好吃了。” “那你快点哦。”孙老头真的是馋虫大动了,开始催促了。 等到周冲把豆腐榨好,孙老头狠狠心,把那块不知道滋了多少回锅的肉也贡献出来了。周冲把肉切碎,做了一锅烂肉豆腐,老两口吃得直打嗝才不得不放下碗。 孙老头咂巴着嘴唇,感叹无已:“真好吃,比大王当年赏我的肉还好吃。只可惜,以后再也吃不到了。”长平大战中,当时的秦国国王秦昭王亲自劳军,赏赐士卒酒肉。 周冲有点发懵,问道:“大爷爱吃,还可以做,咋又吃不到了呢?” “没油了,就没味了。”孙老头有点心疼那块滋锅的肉。 周冲在心里好笑:“这有何难,待我略施小计,包你在油里洗澡都可以。” 第三章 一点小发明(中) 古语有云“受人滴水恩,当以涌泉相报”;李白感叹人心不古,慨叹古人“一饭尚报恩”。周冲虽没有古人这种美德,至少也不会甩手而去,因为他发现孙老头两口子家里的余粮不多,两口子的饭量虽小,也是不够吃。 老两口对周冲不错,周冲在心里感激,打算给老两口挣些口粮再走也不迟。周冲是明星企业的营运官,对于此事是游刃有余,一个计划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 周冲要老两口给邻居送豆腐,说是无意之中做出的,请邻居们尝尝鲜。借口当然好找了,老两口没人照顾,一有重活难免不要邻居帮忙,以此为由头,邻居们自然是受之无愧。 邻居们一尝,味道不错,生平第一遭尝也,难以舍却。自然而然地就要问如何做出来的,对于制法,老两口自然是难以说得明白,好在周冲早就想到邻居会有此一问,教好了他们说词,说做法比较麻烦,要是邻居们需要的话,可以拿豆子来换,看在邻里乡亲的份上,就一斤豆子换一斤豆腐。 一斤豆子换一斤豆腐,周冲是只赚不赔,因为他可以掺假,压榨的时候稍微省点力气,豆腐里的水份就多了,赚得就很多。这本是奸利之事,周冲看到那时的老百姓太淳朴,于心不忍,并没有坑他们。饶是如此,也是包赚的生意。 关中一带,豆子大面积种植,哪家没有大袋小袋的,邻居们自然是乐于交换。邻居们先是抱着试试的念头来交换,哪里知道到后来却是尝到了豆腐的甜头,交换得就更多了。 周冲这个营运官当然知道商机就在其中,每当有人来交换时,他就告诉邻居们:豆腐可以当菜吃。这是现代社会不用教都知道的真理,对古人来说还是一大发明。 现代人的生活比起古人来说真的是幸福了许多倍,别的不说,就说这菜蔬就比古人丰富了许多,肉类我们暂且不谈,光是蔬菜就比古人多了许多选择,古人能够选择的蔬菜不会太多,要不然也不会用野菜、豆叶佐餐了。 在我的记忆中,我的邻居有时能把肉猪喂到四百多斤,这固然不多,但是这很好地说明了现代社会因为畜种改进和科技进步带来的好处。古人要喂这么大的猪不是不可能的话,也是很困难的事,我在想古人能把猪养到百多两百斤已经是很不错了。(按:朋友们千万不要说可以打猎解决,打猎是很不稳定的事,十回能有五六回有收获已经很不错了,要不然猎人的生活就不会很艰辛了。) 古人常吃狗肉,汉高祖刘邦就特别爱好这一口,这固然有他的个性使然,可能也有猪因为畜种不良,生长期长,难以长大有关。古人因为科技知识的缺乏,连白头猪都会惊奇不置,这很好地折射出时代的烙印。刘邦不务正常,也就是好吃懒做的那种,家里能有多少猪肉供他吃,这是不得而知的事,他这个“过市贪杯的小人”还有不找狗的麻烦的道理? 还有,古人常用狗油、羊油、牛油做菜,有人会以为是享受,在权贵之间固然有道理,对于平常百姓来说只能证明:没有猪油,或是猪油不够,只好使用替代品。 豆腐既能当饭吃,又能当菜佐餐,非常实惠,很受邻居们的欢迎,于是乎,这交换量就越来越大了,没几天,茅草屋里就堆满了豆子。孙老头两口子万万想不到他们的豆子居然以这么快的速度增加,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老两口笑,苦的却是周冲,他要承担起做豆腐的力气活,还有不累得腰酸背疼的。以周冲想来,只要苦几天就可以赚足老两口的口粮,那时他就可以走了,没想到邻居的响应如此热烈,远过他的预期。 周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用十斤豆腐的工钱请两个身强力壮的壮汉来帮忙。要是在现代社会,一个壮汉一天挣十斤豆腐,还有不把官司打到劳动局的道理。邻居们却认为那是肥差事,削尖了脑袋想被雇用,想起这事,周冲自己都有点发笑,觉得不可思议。 人手是多了,问题又来了,石磨不够用。这好办,周冲决定去租。石磨在我们国家的部分地区仍在使用,只不过数量不多了。石磨在中国历史上对改善百姓的生活质量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正是因为有了石磨,古人才能面食,才有饼卖,才有流传至今的豆腐。 石磨起源于秦秋战国之际,但是由于粮食的食用方法还不如后世完善,因而其用途就不是很广,只能是偶尔用之。周冲跑了好大的地,好不容易才租到五对,再加几个人手,一个小小的豆腐作坊就此成形了。 吃豆腐与吃豆粒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消息象风一样就传了开去,其他村子也来兑换。一传十,十传百,交易量越来越大,来不及加工的豆子把孙老头的茅草屋堆满了,老两口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 看着堆得象山的豆子,周冲直挠头,他的本意是给老两口赚足一年的口粮就是了,现在赚到的豆子就是老两口吃到进棺材也吃不完,周冲的脑袋还不是一般的大。 略一盘算,周冲决定该是进行最后一步了。周冲和老两口商量,说要请石匠和木匠来做几样工具,此时的老两口对周冲是无比的崇拜,虽然不是现在粉丝崇拜偶象的那种,也是一切听他主张,自是没话说。 得到老两口支持的周冲用豆腐为薪酬,请了三个石匠,一个木匠,要他们按照自己画的样式干活。 石匠的活非常简单,就是把一块大石头凿空,深度要有半尺,旁边开一小孔,下面有两横槽。另外,还要把一块稍小的石头去边,凿成一个圆形,上面开两横槽。 木匠的活计要复杂一些,就是做两个大轱辘,可以缠绳子的那种。 在这之外,周冲还用豆子换了一口大铜锅,请人砌了一个大灶台。还专门订制了一支长长的铜铲,装了一个木柄。 这事有点稀奇古怪,孙老头好奇,问周冲用来做啥?周冲笑言:“你老放心,包准遂了你的心愿。” 第三章 一点小发明(下) 等一切都弄好了,周中要帮工冲洗干净,把豆子淘好,倒在铜锅里炒熟。然后把豆子倒在石窝里,铺平,再把圆石盖上去。放上粗大的杠子,用结实的麻绳缠住,绞动轱辘,一阵咔吱声中,圆石慢慢下陷。 没过多久,石孔中就有豆油流出来。闻着散发在空气中的油香味,孙老头头两口子以及几个雇工不住地抽动鼻子,他们也是一年难得吃到几次油,乍闻如此浓烈、喷香的油香味,口水都流下来了。 望着这香气四溢,却还有些浑浊的豆油,孙老头他们这些古人自然是不明所以,惊奇之极地道:“真是怪事了,水都这么香!” 这话要是在现代社会说,不给人当成白痴,就是给当成神经病,在战国时代,那时还没有植物油,惊奇也在情理之中,周冲笑着解释:“大爷,这不是水,是油,可以用来烧菜,做饭。” 植物油对于我们现代来说种类繁品,比如大豆油、玉米油、麻油、菜油、辣椒油、花生油,诸如此类,应有尽有。据考证,植物油兴起既不是强悍的秦汉时期,更不是让国人自豪的盛唐,而是让中国人感叹的、以积弱出名的宋代。 战国到宋代,时间相差一千多年,要孙老头他们这些古人一现子相信美梦成真还真有点难度,他们张大着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问道:“真的,这能烧菜吃?” “要是在现代社会,你问这个问题,我都懒得回答你。”周冲在心里感叹古今之差别,笑道:“大爷,我不会骗你。你老从今以后有好日子过了,天天有油吃。” 天天有油吃对现代人来说,那是最基本的生活,不会有人当一回事,对古人来说,那的确是很幸福的事情,孙老头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一个劲地说:“真是太好了,老伴,我们的好日子来了。”瞧他那副高兴劲,好象大过年似的。(按:肉食者一词在古代是指做官的人,因为做官的人才能吃上肉。这是一个无限辛酸的词汇。) “孙大伯,你老来得福,恭喜你呐!”几个帮工笑着向孙老头贺喜。不过,周冲瞧得出来,他们眼里射出的可是艳慕之光。 随着着轱辘的转动,圆石越陷越深,豆油越来越多,流进木桶里,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这声音对于孙老头来说,那是美妙的乐章,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美妙的声音。 直到不再出油才把轱辘松掉,已经有大半桶了。第一次榨油,就有如此之多,对自己的成就周冲还是很满意。周冲把上面的泡沫去掉,等沉降好了,把澄清的部分分装到另一个木桶里,剩下的油角子只能用来喂猪了。 晚饭自然是用豆油来做,这些粗饭淡菜因为有了油而特别香,孙老头和几个帮工差点把舌头都吞进肚里了,既是一个小插曲,也是对周冲工作的最好肯定。孙老头有一副热心肠,帮工临走时每人送了一小罐豆油。 这几天,周冲里里外外忙来忙去,的确是很疲累,这一觉睡得很是香甜。可惜的是,天才麻麻亮(指黎明)就给一阵说话声吵醒,一听之下,正是那几个帮工。 他们一个劲地向孙老头打听:“孙大伯,周师傅呢?” “他还在睡,这几天,他很累,真是苦了他。”孙老头对周冲的感激真非笔墨所能形容。 一个姓朴的帮工很是焦急地道:“孙大伯,能不能麻烦你把周师父叫醒。孙大伯,我知道这事很难为你,可这事对我很重要。” “朴风,你有啥事体,给我说,我帮你拿主意。”孙老头仍是不愿惊动周冲,想把事情揽过来。 朴风愣了一下,摇头说:“孙大伯,不是我不想说,只是这事还非得麻烦周师傅。” 孙老头仍是不允,正在这时,周冲趿着一双鞋子,边走边穿衣,走了出来,打个呵欠,问道:“朴大哥,你找我有啥事?” 朴风脸红了一下,显得很是难为情,道:“周师傅,你早。”他的问候声显得很是生硬,另外几个帮工的问候声也如他一般,不够自然。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瞧你们这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就知道没好事。”周冲在心里想,眼睛却盯着他们脚边的袋子,问道:“说嘛,能帮的我一定帮。” 朴风他们这些纯朴的庄稼汉子没有听出周冲技巧性十足的话的后半句,那就是不能帮的就不帮,很是高兴地道:“能的,能的,周师傅一定能帮的。” “我还没有答应,你们就帮我决定了,未免也太喧宾夺主了吧。”周冲在心里诽议他们的表现,笑道:“朴大哥,你还没有说正事呢。” 朴风整理了一下思路,才道:“周师傅,昨儿晚上,孙大伯给了我半罐油,我拿回家去,婆娘做菜时放了一点,我的小狗儿饭也多吃了三碗饭。这个狗东西,真不是东西,趁着半夜我睡着了,爬起来把油给喝了。”(按:喝油的事情非杜撰,小时我也干过。更倒霉的是我的堂兄,居然把照明用的煤油给喝了,张着一张嘴巴就只能一个动作:哈……不住呵气。) “你也真是的,自家都过不下去了,居然还养狗养猫的,也不用根绳子拴着。”周冲在心里很是不以为然,正要指出他的错误,只听孙老头叹息一声,道:“这也苦了那孩子,一年也吃不上几次油荤。” 要不是孙老头感叹,周冲肯定是闹了大笑话,颇有点庆幸自己没有快言快语。看着朴风他们脚下的袋子,若有所悟,忙推脱:“这事,我想帮,可我帮不了。” 朴风的脸一下子变得很难看,用乞求的口吻说:“周师傅,这事是有点难为情。我是想换点油回去,让小狗儿解下馋。我们象换豆腐一样,一斤豆子换一斤油。” 他们要换油,周冲已经猜到了,一点不惊讶。要是真的一斤换一斤,会亏死他,摇头道:“朴大哥,你也看到了,我们那么大一袋豆子,才出这么一点油,这恐怕行不通吧。” 也是这个理,朴风拍拍脑袋,很不好意:“那咋办?周师傅,你说吧。你说咋换就咋换。”他是只要能换到油就不错了,哪里还管其他的。 另外几个帮工也跟着说:“周师傅,只要能换,整啥都行。你们人手不够,我们帮你们,不要工钱。” 按照周冲的打算,再榨几次,就足够孙老头两口子吃一年了,到那时他就可以甩手走人。虽是来到不熟悉的秦国,但是周冲相信凭自己的知识,去城里搞点小发明、小创造,富足的生活不敢想,平安稳定的日子还是不会有问题,至少比窝在乡下强。 要是这事一答应下来,就要多担搁些时日,于自己的前途很不利,可看着朴风他们那期待的眼神,虽无圣人仁慈之心,但还不至于没有同情心的周冲,真的是为难了。 第四章 不速访客 孙老头阅历丰富,察觉周冲似有难言之隐,对朴风他们说:“朴风,你们先坐会。这事有些体大,等我和我侄儿商量一下再回答你们。” “孙大伯,你要多劝劝周师傅。”朴风他们很是焦虑地叮嘱一句。 孙老头道声知道了,拉着周冲去到外面,来到一棵树下,四下寂静无人,孙老头亲切地道:“周冲,我孙老汉托一声大,叫你一声贤侄,你不会介意吧?” 自从与孙老头相识以来,虽是日食粗饭淡菜,但老两口对自己格外亲切和蔼,好象亲人一样,这让周冲这个在秦国举目无亲的人来说很是温暖,在潜意识里早就把孙老头当作自己的长辈,点头道:“大伯对我关爱倍至,小侄铭感于心,能有大伯这样的亲人,小侄心里也是很温暖。” 孙老头对周冲的回答很是满意,开心地道:“周冲,你这人质朴无华,但人却聪慧内敛,更难得是有一副热心肠。我孙老头年纪一大把,看得明白,你之所以留下来,是为了帮我孙老头,你虽不是我的侄儿,却胜似亲侄子。周冲,你要是没有地方去的话,就留下来吧,我孙老头虽穷,只有破茅草屋一间,也是个容身之地,比你一个人在外面漂泊总要强些。” 这是一句大实话,有家的感觉总是很好,哪怕是一个破败不堪的家也能给人以温暖。周冲心头一热,道:“大伯对小侄的关爱让小侄终生不忘,只是小侄……” 孙老头有点失望,道:“你年富力强,正是大有作为之时,住在我们这里也实在是太委屈你了。” 周冲这个营运官出身的人自然知道一个道理:人多的太方才有很好的发展机会。他心里是想早点了却这里的事情,好心安理得地走人,给孙老头一语道破,又有些不好意思,遮掩道:“大伯,我不是这个意思。” 孙老头很是遗憾地道:“我膝下无儿,还真是期待有你这么一个后生相伴。哎,人各有志向,不能强留。罢了,罢了,这事就不用说了。周冲,朴风他们都是实诚人家,你是知道的。日子过得也还可以,就是没有油,大人还好熬,小孩可就苦了,周冲,你就看在大伯的份上,就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吧。” 周冲不忍孙老头失望,心下略一盘算,就是他们几人要换,也就是多榨几次的功夫,他最多再呆上几天而已,对自己也无大碍,反倒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决心一定,道:“大伯请放心,我答应就是了。” 孙老头大有放下心头石的舒心,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去给他们说去。” 可怜天下父母心!这是人们的感叹之词,这话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还是将来,都是永恒不变的真理。朴风他们很是紧张地望着孙周二人的到来,性急的朴风远远就问道:“周师傅,你答应了?” 周冲笑着说:“朴大哥,你放心好了,我遂了你心愿便是。”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朴风他们大喜,张嘴呵呵直笑道:“多谢周师傅!多谢周师傅!” 等他们高兴过后,周冲开始说出自己的想法:“朴大哥,我想这次就不用换了。” “那咋办?”心急的人们同声问。 周冲接着说:“我帮你们出油,油渣、油角子,你们都带回家去喂牲口。只是,这功夫和柴禾,要你们自己出。” 其实这是一个非常公平的办法,在我的家乡这一办法前些年仍在使用。东家的工具,使用的人不好意思啥都不给,就凭自己心意给些东西。比如用水磨磨面的,就留下一些面在一个筐里。当然,也有那些昧着良心的人,白用。 朴风他们想也没有想就道:“成!周师傅说咋办就咋办。” “朴大哥,我有一个主意,不知道当说不当说。”周冲征求他们的意见。 只要能够得到油,做啥都行,齐道:“我们听周师傅的。” 周冲给他们解释道:“我这事也没啥大的,现在需要柴禾,我的意思是你们几个商量一下,去几个人打柴禾,其他的留下来帮我出油。” 这是一个很好的分工协作问题,比大家扎一堆好得多,朴风他们自然无异议,当下商量好,两人去打柴,其余人开始炒豆子。 古时的民风淳朴,秦国自从商鞅变法之后,在严刑竣法、轻罪重罚的高压手段下,秦国民风为之变,不敢欺诈,达到道不拾遗的程度,远非山东六国所能比。 按照周冲的意思,打的柴禾够他们出油就行了,没想到的是打柴的两人老老实实打了一一天,出完油也是用不完不说,孙老头两口子烧上半年也不一定烧得完。 朴风他们出完油,要留些下来,孙老头死活不受,朴风他们无奈,只好带回家。可是,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孙老头家里成了古代版的幼儿园,来了好几个小孩,不是提着吃的,就是拿着喝的,这些东西都是朴风他们家的存货,有干菜、有野味,这是用来答谢周冲和孙老头他们。 小孩们一口一个爷爷奶奶,叫得好不亲热,孙老头两口子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这是他们这些年来过得最为畅快的一天。孙老头可以不要朴风他们的东西,总不能不要小孩的吧?这东西就这样留了下来。(按:我的家乡也常有这种事情,大人不好出面,就要小孩去,往往能够搞定大人不能搞定的事情。) 看在眼里的周冲忍不住感叹:人心不古!现代人和古人相去,何止万里之遥。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话其实不完全,好事也能传千里。周冲才出够孙老头需要的油,问题就来了。附近的村民听说后,有的跑来看稀奇,一看之后果然是真,马上就带着豆子来了,要周冲帮他们出油。 望着一张张朴实而而期待的脸,周冲心里暗暗叫苦:就那么一个石窝,我能出多少油? 正在烦恼的周冲看见一个年青人,青衣小帽,很是儒雅,步履轻盈,神态洒脱。 第五章 一语点醒(上) 这个年青人来到近前,抱拳唱诺:“请问哪位是石窝出油的周冲周兄?”声音清脆,很是悦耳,不似男声,倒象是千娇百媚的少女之声。再加上他身材瘦小,尤其是腰肢纤细,不似男人般粗壮,给人的感觉就不是男人。 “石窝出油?还真能掰的,现在社会那么多的榨油设备,你要是见了,还不惊奇得眼珠都掉下来?照你这么说岂不成了无中生有的戏法魔术?”周冲在心里暗笑不已,上前一抱拳,模仿古人声口:“在下周冲。敢问兄台大号。” 年青人抱拳回礼,道:“在下曾遥,见过周兄。” “原来是曾兄,幸会幸会。”周冲依然一副古人声口。 曾遥倒也爽快,直入正题,道:“小弟路过贵地,听闻周兄拥神鬼莫测之机,石窝出油,小弟一时好奇,特地来看个究竟,还请周兄不吝赐教。” 石窝出油一说,周冲真的是当之有愧,忙谦逊道:“曾兄太抬举小弟了,石窝出油不敢当。豆子本有油,小弟只不过顺势而为,用石窝压榨出来而已。” 曾遥淡淡的眉头微微一轩,道:“小弟与周兄初次相识,交浅不可言深,不过,小弟仍有一句不太中听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古人质朴,他如此说必是有不太好听的话,周冲不仅没有反感,反倒是有点好奇了,问道:“曾兄有话请讲,小弟敬聆嘉言。”周冲把古人的言语学得很是精当,不了解他底细的人肯定会把他当成土人土长的古人。 曾遥抱拳道声得罪:“既如此,小弟就直言了。压榨一说,颇有贬损之意,小弟不敢苟同,不如就叫出油更是贴切,周兄意下如何?” 两人相见还没有说上三句话,他居然指责周冲的言语不当,用词不妥,还真是冒昧,不过周冲倒是喜欢他的直爽性格,再说他的话很有道理,压榨一说在现代社会倒没有什么,在古代某些时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史书不知道记载过多少回。周冲点头赞同道:“谢谢曾兄提醒,小弟谨记。曾兄,请进屋,喝杯热水。” 曾遥摆手道:“周兄,不必了。周兄,小弟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周兄允准。” “曾兄有话,但说无妨。”周冲微笑着说。 曾遥抱拳告罪:“周兄,小弟此来是为了周兄石窝出油,周兄能让小弟一饱眼福么?” “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原来就是这点事。”周冲在心里有点不敢赞同他小题大做,侧手肃客道:“曾兄见爱,周冲敢不如命。曾兄,请!” 曾遥礼节性地道:“周兄请。” 两人相偕而行,来到灶台上,周冲开始给他讲解如何炒豆子,再到石窝边,给他讲解如何压榨。榨油放在现代社会,有着非常严格的工艺,不仅仅是出完油就完事,还要去胶消毒。对于这些专业技术,周冲也是不甚了了,知之不多。再说,即使知道了,也没法实行,毕竟条件不具备。 要说周冲的口才伶牙利齿,能说会道,能把稻草就说成黄金,也太夸张,还不至于讲解不清。更何况,周冲发现这个曾遥非常聪明,是一个很好教的学生,能够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很快就讲解完了。 曾遥望着石窝很是感慨地道:“原来是这样,豆子本身有油,周兄只不过是出点力,把油压出来。并非无中生有的神秘不测之术,顺天应人也就是这个理。周兄,小弟见识浅薄,还请不要见笑。” 他这人心直口快,加上人又聪明,彬彬有礼,言辞得体,周冲和他相识虽短,却大有好感,相邀道:“要是曾兄不弃,请进屋歇息。” 曾遥点头道:“多谢周兄。就是周兄不说,小弟也会不请自来,品尝一番周兄沸水滚雪花的本事。” “不就做豆腐嘛,还沸水滚雪花,你还真能说!”周冲是再也忍俊不禁,卟哧一下笑出声来,道:“曾兄请进屋,包准让你见识见识。” 两人进屋,孙老头送上热水,自去灶下和老伴忙活饭菜。曾遥喝口热水,看着在屋外的村民,问道:“周兄,你这里咋这么多村民?现在可是农忙时节,不去干活,却在你这里瞎耗,也不怕王法。” 为了适应群雄并争的需要,商鞅变法之后,秦国之民在农忙时节要全力农桑,不得偷懒,不然的话要受到惩罚。 周冲正为这事烦恼,有点无奈地道:“曾兄有所不知,他们是来换油。可是,我只有一个石窝,自己用都有点困难,哪里有油换给他们。” 曾遥放下瓦罐,道:“周兄,请恕小弟直言,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买卖贸易要自愿,周冲不愿换那是他的自由,咋又成了不是了,周冲还真有点想不通道理,问道:“曾兄这话怎讲?” “我有几个问题请教周兄,还请周兄直言。”曾遥也不等周冲说话,直接问道:“请问周兄,油对村民可有好处?” 这还用问嘛,那还不是明摆着的事,要是没有好处,那些村民就不会来换了,周冲点头道:“有了油,可使他们的饭食可口,对身体有好处,身强体壮也就不在话下了。” 曾遥很是赞同:“这就是了。这是举手之劳,周兄何乐而不为呢?周兄一己之仁,惠及无数村民,这是莫大的善事。再说,当今之势,大秦帝业渐成,但是山东诸国仍在抵抗。大秦要成就帝业,必须征战,要征战必养军,要养军必先实民,让百姓身强体壮实是于国于民的大事呀!” 于这些军国之事,周冲可没有多少兴趣,心里想即使他不来到这个世界,秦国还不是要统一?秦始皇统一国家,没有豆油还不是一样完成了吗?笑道:“曾兄急于时势,周冲感佩。不过,那是肉食者的事,我一介草民,不闻军国之事,不在其位则不谋其政。” 曾遥可不敢苟同他的话,辩驳道:“国之兴亡,匹夫有责,周室衰弱,移鼎之势已成,能定鼎神州者,非大秦莫属。周兄若行一善事,则功在千秋,史册留芳,岂不美哉!” 从内心来说,周冲是很想答应村民的请求,可是他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凭他一人之力哪里能够做得来,苦笑道:“忧国忧民固然是好事,但我周冲不是这块料,就不自苦了。”喜欢历史的周冲知道秦始皇刻薄少恩,要是自己真的忧愤时势,和他拉上关系,一个不好就是杀身大祸,才找托词。 “周兄,请听我给你做个喻意。”曾遥打比方说:“毛厕里的老鼠整日里只能与臭气为伍,凡有人如厕则仓皇逃遁,而仓廪中的老鼠食用足,安逸终日,这其中的原因何在?” “这个鼠论很耳熟,好象在哪里听到过。”周冲思索起来。 第五章 一语点醒(下) “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周冲略一思索,脱口而答。 曾遥是打一个比方,想以此来点醒周冲,以他想来这比喻除了他和另一个人知道外,没有人知道,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周冲居然说出那人的原话,惊奇都小巧的嘴巴张得老大,一双很是好看的眼睛看着周冲,都不知道转动了,问道:“你怎么知道这话的?”马上发觉言词不妥,忙掩饰:“周兄高见,小弟领教了。” “《史记#8226;李斯列传》不是明明白白记载着吗?”周冲在心里给出答案,马上想到曾遥的神态很是惊讶,心想难道他就是一代名臣李斯?李斯面相英俊,眼前的曾遥也是如此,只是李斯身材很是高大,而曾遥却是瘦削得可以用娇小来形容,两人无论如何也是扯不上关系,笑道:“小弟一得之愚,不敢入曾兄法眼,还请曾兄赐教。” 李斯是楚国上蔡人,在郡里做一个供奔走的小吏,上厕所老是看见仓皇而逃的老鼠,又去粮仓里看老鼠,这里的老鼠吃得膘肥体壮,见了人也不怕,他很是感慨就说出了“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的话。不再当小吏,拜大学者荀子为师,学习帝王之术,学成之后感叹山东六国无足为者,就西行入秦,最后成为一代名臣。 “周兄既明其理,为何不行其事?”曾遥反问,道:“以小弟看来,这些村民为得一油,费时如此之长,其心甚坚,其心甚诚,周兄难道就是铁石心肠,没有一点仁善之心?” 他的言词颇为尖锐,周冲苦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他们无油,犹厕中之鼠,他们有了油,就如仓中鼠,虽同样是鼠,生活过得却是大为不同。” 曾遥点头赞同道:“周兄聪颖!” 周冲双手一摊,开始倒苦水了:“曾兄达人,当知这事非一人一己之力所能完成,我就算是答应了他们,也是回天乏术。” “周兄并非无仁善之心,只是力不及,要是小弟有办法帮周兄解决这难题,周兄可会答应他们?”曾遥很是期待地看着周冲。 古人在科技上不如现代人,可其智慧并不比现代人差,曾遥这人很是聪慧,天知道他会出一个什么样的主意,周冲技巧性地道:“曾兄请讲,要是能行则行。” 曾遥道声见笑,道:“小弟这主意也不是什么高明办法,周兄可以雇几个帮工,多做几个石窝不就解决了?” “古人呐,头脑一热就要去做,也不计算一下成本,划算不划算。”曾遥的主意周冲并非没有想到,只是乡村之地,人口稀少,哪来的市场,仅仅是为了村民的请求而上马十几个石窝,一旦他们的要求获得满足,这些东西岂不要闲置?营运官出身的周冲深知其害,委婉地道:“曾兄的主意固然有理,不过,油是佐食之具,非饭食,用量小,乡村之地,人口不多,难以支撑十数石窝。” 很明显,这个问题大出曾遥意料,思索了一下,道:“周兄高论,小弟算是开了眼界。不过,小弟仍有一策。周兄可以在这里出油,到城里去卖,也可以在城里出油,卖到乡村去。要是人手不够,可以雇些心思灵敏的人来帮忙,在附近的乡村开油铺,如此一来,十里八村的百姓都有油可吃,而周兄也就不用担心人手不足了。” “你还真有创意,居然要开连锁店,可你知不知道现代人做生意,要淘到第一桶金?我初来乍到,身无分文,哪里筹这么多的钱?只要我开口,孙大爷会把茅草屋给我,可那也不值几个钱。”周冲在心里大道苦水,道:“曾兄的话不无道理,可这事需要很多本金,小弟是裹腹尚难,哪敢有此奢望。” 曾遥微微一笑,露出编贝似的洁白牙齿,道:“周兄不必担心,这事小弟倒还有点门路,要是周兄同意的话,这事就由小弟来打理。” 孙老头正好进来,对周冲道:“贤侄,李公子诚心相帮,你要考虑考虑。这可是一件大善事,要是能够成功,也算是给老伯积德。” 曾遥点头赞同道:“老伯所言有理,周兄意下如何?以小弟之见,这油确是百姓生活所必须,要不了多久咸阳百姓尽知,关中百姓尽知,大秦百姓尽知,到那时,周兄可就是躺在金山上睡觉了。” 要是经营得好,成为垄断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对于这点周冲倒是同意,道:“小弟并非无良之人,并非奸利之人,要是能对百姓做点好事,也无不可,那就请曾兄多操心了。” 曾遥很是开心地道:“周兄请放心,这事就由小弟来处理。这实在是太好了,要是大秦的老百姓都有油吃,这身体肯定会很棒,那么大秦的军队必然所向披靡,定鼎之日也就不远。” 秦国给儒家讥为虎狼之国,孔子留下了“儒生不得入秦”的训示,荀子没有遵守这一训示,西行入秦,并且预言统一国家的必然是秦国,最终没有进入儒家宗庙。 在当时,很多有识之士分析天下大势,西行入秦。而秦国对这些人才也是重用有加,比如张仪、范睢、李斯、蒙骜。可以这样说:山东六国并非灭于秦国之手,而是灭于他们遗弃的人才之手。 秦国统一中国已经是大势所趋,为其叫好奔走者不在少数,曾遥为秦国说话也无不可,只是他三番数次表现得很是忧愤,大有愿为秦国效犬马之劳的意思。周冲知道一个肯定的事实:没有油秦国的军队一样所向披靡,最终统一了国家。有了油,对秦国百姓生活改善有很大的帮助,这点是必然,但是提高到军国程度,周冲还真不敢想。 而曾遥的表同的确是太让人生疑,周冲道:“曾兄,小弟有一个不请之请,还请曾兄不要推辞。” 曾遥正在高兴头上,一口答应:“周兄请讲,小弟一定尽力相助。” “这事对曾兄是举手之劳。”周冲很是技巧地道:“小弟是想,这事曾兄出力很多,这分利就五五分,你出钱,我出技巧,曾兄意下如何?” 如此分帐,倒也公平,曾遥笑道:“周兄多虑了,小弟只是出点力,并无分利之心。要是周兄觉得过意不去,可以做得更大些,让更多的老百姓受益,小弟也就心满意足了。” 他要是同意分利的话,周冲的怀疑会减少几分,如此一来,周冲是疑心大起,淡淡地道:“曾兄仁善之心让小弟感佩。以后,我们合作共事,免不了相互了解,能不能请曾兄告知小弟出处。”盘查曾遥的出身来历才是周冲的本意。 第六章 小有收获(上) “嗨哟,嗨哟。”一声接一声的号子声响起,汇成一首和谐的劳动之歌。 棚屋里的帮工光着上身,努力地工作着,汗水从他们的脸上渗了出来,顺着脸颊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嘀嗒声。 有道是“一分钱一分货”,这话用在古人身上再合适不过了。秦时民风淳朴,再加上秦国法律周密,一切“皆有法式”(用史家的话来说就是刻深,其实制订得相当完备),轻罪重罚,严禁欺诈,是以秦国之民诚信不敢说,至少还不至于不努力工作,周冲花钱请他们来做工,他们也很努力,不偷懒,表现出了良好的劳动素养。 周冲看在眼里,很是感叹古今之差别何其大也!现代社会所谓的科学管理有点让人难以言说,有些人把科学管理理解成无处不在的监视,到处都是监视器,就差洗手间没有了。更过份的企业,就连上个洗手间也要规定时间,小便一分钟,大便三分钟,若不遵守不是罚款,就是除名。 两个家僮抬着一个木桶,木桶里盛着热气腾腾的汤,另一个家僮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放的是瓦罐。 周冲跟着进来,道:“各位师傅,放下活,歇歇,过来喝碗汤。” “好咧!周师傅,你请等一下,等我把这个压实了再来喝。”朴风使劲扳着杠子。 朴风是最早给周冲请的帮工,对于榨油做豆腐之事比其他人接触得早,用现在话来说是个熟练工人,周冲要办油坊,自然而然地他也就成了“聘用人员”。 周冲叮嘱道:“朴师傅,当心点。没好的,先做好。做好了的,过来喝汤。” 帮工们陆陆续续地过来,用瓦罐盛汤喝,一喝之后咂吧着嘴道:“咸的,还放了盐的。哦,还放了油。周师傅,你对我们真的不错,连汤都要调理得有滋味。”言来非常感激。 盐对于身体有多重要,不用说朋友们都知道。在古代,盐却相当贵重,很多老百姓吃不起盐,周冲知道他们这些干体力活的人,要是没有盐,对身体很是不利,盐虽贵也不心疼那几个钱,买些盐加在汤里,让他们“营养营养”。 不就在水里放了点盐和油,要是在现代社会肯定会给人指责成“周扒皮”似的人物,也不知道放点肉末或是骨头或是虾仁,再加点鸡精调调味,肯定是没人喝。在古代就不同了,帮工们当成了宝,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周冲既是感叹古今之差别,更担心那些象渴牛一样猛喝的帮工给呛着,一个劲地道:“慢点,慢点,不要呛着了。管够,还有呢。” 几十个帮工都一个样:喝完汤横过手臂在嘴巴上一抹,算是擦嘴了。不停地打着水嗝,说道:“好喝,好喝,真好喝,我这辈子还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 “那儿有凳子,你们都坐,坐下休息一会儿。”周冲指着凳子,对帮工们说。 东家发话了,帮工们自然是遵从,在凳子上坐了下来,没有凳子的就在石墩上坐了。坐是坐了下来,一个个却象是傻鸟似的,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说话,却成了闷坐。 如此一来,气闷就有点沉闷了,周冲为了话跃一下气氛,道:“休息时间,你们唱首歌,轻松一下。” “唱啥歌?”朴风打个嗝,问周冲。 周冲回答说:“你们喜欢啥就唱啥,随意就是了,高兴就成。” 朴风有点难为情地道:“周师傅,我们只会嗨哟嗨哟的号子,不会唱歌,你教我们唱吧。” “是呀,周师傅。”帮工们附和。 周冲心想古代那么多诗歌流传到后世,《诗经》一部千古流传,你们咋就不会唱?一时之间还真不通这道理,帮工们一脸认真样,绝对不似作伪,周冲不得不相信他们真的不会唱歌,道:“那你们就跟我唱。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遡洄从之,道阻且长。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遡洄从之,道阻且跻。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遡洄从之,道阻且右。遡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这是《诗经#8226;蒹葭》,属于秦风篇,流传千古,成为后人传唱的名作。特别是“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更是人所皆知的名句。 《诗经》可以说是中国诗歌的总纲,也可以说是中国诗歌的源头,周冲下过一番功夫,里面的名篇还能记得,唱功虽是不如歌唱家好,跑调不可避免,也还不刺耳,至少还能听。 帮工听得很是认真,周冲一唱完,齐声叫好,朴风有点迷惑地问道:“周师傅,你唱的啥意思,我整不明白。” 这是一首情爱诗,用优雅的文句来说就是恋爱中的人总是幻想着意中人马上出现,可是老是不出现,不惜在瑟瑟秋风中追寻着他的足迹,想寻找到他的所在。用不好听的话来说就是发春的人…… 秦风收录的是秦国流传很广,很有深度,而且格调要高,要能合乎圣人之意的“正派”之歌。周冲心想对于他们这些秦国百姓来说,唱秦风不会有问题,万未想到的是他们居然听不明白,周冲这下真的是懂了,想不通道理了。 《诗经》对中国文化的发展做出的贡献的确是很大,但是其中的词句太过文雅,很明显这不是最基层老百姓传唱的歌。这道理就是《阳春白雪》与夏里巴人的区别,很好理解。再说了,当时所谓的民歌,和我们现在的民歌有很大的不同,我说的不同不是指用词的变化,而是其基础。比如,现在的《信天游》,陕北的老百姓张嘴就能吼几嗓子,古时的民歌未必就真的是基层百姓唱的歌,很可能是士大夫们之间传唱的。当然,也有真正在老百姓之间传唱的民歌。 更重要的一个问题,流传于后世的《诗经》经过孔圣人以“春秋笔法”处理过,固然有提升民歌质量的作用,把他认为用意不正的东西给革除了,是以《诗经》中的诗歌与蓝本相去有多远,只有孔圣人才知道,后人是不得而知了。(按:以上是我个人看法,朋友们不必当真。) 愣了一下,周冲解释道:“歌里唱的是一个相思人想念他的情人……”还没有解释两句,朴风脸色也变了,忙叫停道:“周师傅,你别说了,这歌我没听过。”一副与此歌无关模样。 “你这是啥意思?”周冲有点糊涂了,问道:“你明明听过了,怎么说没有听过?” “是啊,朴师傅,你又咋了?脸也红了,脖子也大了两圈。”帮工们好奇地问道。 朴风一副焦急模样,瞧他那样子,好象猛虎向他扑来似的,道:“你们千万别害我,千万别害我。” 第六章 小有收获(下) “朴师傅,你不会是怕老婆吧?”一个帮工笑着乱猜测。 朴风正是惧内,给人一语道破,面子上过不去,辩解道:“你别胡说,哪有的事。我老婆对我可好呢,饭烧好,被窝暖好,你有这样的好老婆?” 有道是越抹越黑,他越是辩解,越是证明他有惧内的毛病,周冲忍住笑,道:“朴师傅不喜欢这首,我们换一首。卿卿我我的诗歌,的确是不登大雅之堂,你们都是有家的人,也不稀罕这个。” 朴风如逢大赦,很是感激,为了面子却给他说成:“就是嘛,都是拖家带口的人了,还有那心情。你们也不想想,是啥身家,又不是立功受赏的。” 秦国之法,赏罚分明,特别是军功,有功必赏,有过也必罚,绝无例外,就是王室贵族,功名也得靠自己博取。为了适应群雄并争的需要,秦国对军功的赏赐相当丰厚,当然,处罚也很重。只要立下军功,就可以过上等人的日子,比起无功名的人自是要高上几等。朴风立功受赏一语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老百姓一个共同的特点:安于本份!这一规律不仅是在古代,就是在现代也是如此,只要日子过得去,也就行了,并没有什么过份的要求。这些帮工实是本份之民,对于自己的身家非常清楚,道:“那倒也是。周师傅,唱啥歌?” 周冲想了一下,道:“我们就唱《驷驖》吧。来,你们跟我一起唱。驷驖孔阜,六辔在手。公之媚子,从公于狩。奉时辰牡,辰牡孔硕。公曰左之,舍拔则获。游于北园,四马既闲。輶车鸾镳,载猃歇骄。” 这是《诗经#8226;秦风#8226;驷驖》,依然是秦国的民歌,以周冲想来,他们应该能够唱,没想到的是朴风他们还是头一回听到,成了他的独唱。 唱完之后,帮工齐声叫好,道:“好听,好象是哪家有钱人打猎。” 听了这话,周冲真糊涂了,心想这就是说的秦国的贵族出外打猎的盛况,你们咋又不知道呢?给他们解释道:“歌里说的是大秦国的贵族带着仆人、飞鹰走狗、亲信们,架着轻车出外打猎。他的手下把肥壮的猎物赶来,让人射猎。这个贵族的箭躲得好,每射必中,收获很是丰厚。” “是大秦国的贵族,怪不得这么气派。”帮工们由然而生敬意,很是自豪道:“别的不说,咱大秦国的人就是比东山的强,就连打猎都这么棒。” 战国七雄中,秦国最早很弱小,经过商鞅变法之后才开始强大。在与群雄争霸中是越战越强,而山东六国却是越战越弱,以至到了听到秦国之名就为之胆落的地步,真的是称得上“谈秦色变”。这也许有点夸张,但是可以肯定一点,秦国老百姓对自己国家比山东六国强盛很是自豪。 在中国史书中,秦国给说成虎狼之国,因为秦国以首级论战功,又被称为“首功之国”。史家们、儒生们对秦国多有贬损之词,少有赞誉,即使赞誉也是很保守的那种。周冲读过的史书不少,受到史家的影响,以他想来秦国之民应该对自己是秦国人没有太多的好感,却没有想到朴风他们竟以此自豪,好在他反应快,很快就记起一个真理:谁不因自己国家强盛而自豪呢? “你们就这样瞧不起山东人?”周冲兴趣上来,想趁此机会多了解一些他们的心理。 朴风抹抹嘴,道:“不是我们瞧不起他们,是他们自己的行动让我们瞧不起。人嘛,要让人瞧得起,总要有让人瞧得上眼的东西。他们,在战场上给我们大秦军队打得闻风丧胆不说,就连他们的相爷孟尝君也给我们的大王吓得屁滚尿流,靠些鸡鸣狗盗之事才逃回齐国。” 鸡鸣狗盗这个词我们现代人是人所皆知,其原因就是因为孟尝君田文。在秦昭王时,诸侯之间盛行交换丞相,也就是一个国家的丞相到另一个国家去当丞相,彼此之间进行交换。秦昭王听说孟尝君很有才干,是个大贤人,就给齐王去信,要和齐国交换丞相。秦强齐弱,齐国就怕了,齐王只好答应。孟尝君不得已到了秦国,他心里害怕,想逃走,又没有机会。只好用一个狗盗偷偷进了秦国的王宫,把秦昭王一件很好看的袍子偷了,送给秦昭王的爱妃,才给他说好话,他才有机会离开秦国。到了函谷关时,城门已经锁了,出不去。他一个门客捏尖了嗓子学鸡叫。按照秦国的法律,鸡鸣则开门,函谷关门因此而打开,他才逃回齐国。 孟尝君回去之后感慨万千,说那么多的门客,食美食者不在少数,却没有一个人能帮他,反倒是鸡鸣狗盗派上大用场,他还引以自豪。其实,他的这一行为只用两个字来形容“狼狈”。这事在秦国流传甚广,成了老百姓的笑谈之资。 “这有啥不好?人在急难之中,能够脱危解困毕竟是好事。”周冲可不敢苟同朴风的话。 朴风头一昂,很是自豪地道:“周师父,你要知道,这些鸡鸣狗盗的下贱胚,要是在我们大秦国,早就给关进大牢了,哪里还会让他逍遥自在,还在相府上混,还给相爷待为座上宾。山东之国之所以弱,就是他们的律法没有执行,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们大秦国可不同了,不论是王侯,只要犯了法,都要收监。” 史家指责秦国“吏法刻深”,其实秦国的法律相当完备,一切“皆有法式”,用我们现在话来说就是“有法可依,违法必究”,这其实是很好的事,却给史家指责,可叹! 秦惠文王在做太子时犯法,商鞅要他的老师代他受刑这事,周冲是知道的,知道朴风之言并不为过,问道:“不准你们说话,你们也赞成?” 秦国之法实行连坐,相互监视,是以到了“道路以目”的程度,史书记载得很明白。朴风大摇其头道:“一天到晚没事,净磕嘴,搬弄是非,在大牢里关关也好,省得闲言碎语。只要我们说正事,也不怕。” “日子要过得好,是要靠自己动手去挣,不是靠一张嘴去说出来。不想种地就上战场杀敌,我没那命,就好好种地吧。”帮工很是赞成朴风的说法。 周冲记起史书记载的“商君之法,秦民皆悦”,不得不感叹史书误人也。这事要不是他亲耳听到,还真不相信秦国老百姓如此喜欢给后世指责的苛法。(按:商鞅之法有利有弊,只看是从哪个方面去看问题了,个人观点,朋友们不必当真。) 朴风他们的言词与周冲想象中差得太远,周冲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还想和他们好好聊聊,曾遥走了进来,道:“周兄,你在这里,家父请你过去一下,有事要和你商量。”对朴风他们道:“师傅们,你们忙吧,小心点。” 周冲补充一句:“累了就歇会,喝点水。”跟着曾遥走了出去,问道:“曾兄,伯父找我有啥事?” “县令大人来了。”曾遥回答:“是找你的。” 周冲心头怦的一跳,心想当官的找到自己,肯定没好事,不会是自己这个穿越人的事情发作了吧?转念一想,这事除了自己,没有人知道,那么堂堂一县令找自己做啥呢? 第七章 县令来访 “周兄,这位是韦大人。”一进客厅,曾遥就给周冲介绍。 周冲一看,客厅除了曾遥的父亲曾澍发外,还有一个中等个子的中年人。这个中年人并没有穿官服,而是身着一袭便服,正在喝茶,闻言之下放下茶杯,抬起头来,周冲看清他有一张瘦削脸庞,双睛灵活,给人的印象是两个字:干练。 韦县令站起身,抱拳施礼道:“韦清见过周师傅。” 郡县制的真正确立是在秦始皇统一中国之后,采纳李斯的建议而确立的。但其出现是在春秋时期,到了战国时已经是大量出现,秦人在这方面比起山东六国走得更远。 他的话说得很是亲切,没有让人讨厌的官架子、官腔。周冲还没有见过秦国官吏,以他想来秦国的官员肯定很凶,要不然秦国不可能给称为虎狼之国,没想到他竟是如此的亲切,颇有点意外,忙回礼道:“草民周冲见过韦大人。” “周师傅客气。”韦清略一客套,指着身边的凳子,道:“周师傅,请坐。” 周冲用客套话说:“谢韦大人。小侄见过伯父。” 曾澍发回礼道:“贤侄请免礼。贤侄,快坐下。”递过一杯茶在周冲面前,道:“贤侄,你忙前忙后的,很辛苦,喝口茶,润润喉。” 茶叶的起源历史学家无法解释,近代考古学认为至少存在了七千多年。最早应该是在巴蜀之地,直到秦惠文王兼并巴蜀之地,才逐渐由巴蜀开始传播开来。 周冲谢一声,喝口茶。曾澍发站起身道:“贤侄,韦大人找你有要事相谈,你们先谈着,我去处理点事。”他这是借故走开,好让周冲和韦清说话。 韦县令哪有不明白的道理,笑道:“不用避嫌,这事还少不了曾员外。曾公子,你请坐。” 周冲非常技巧地问道:“大人公务繁忙,日理万机,劳动大人,草民罪大莫及,敢问大人有何要事?” 韦清一笑,道:“周师傅言过其实了,小县虽有点事务,也还不至于日理万机,要是日理万机的话,那得多大的地?” 他这是一句颇有几分玩笑的话,周冲他们是微微一笑,气氛活跃了许多。周冲笑道:“大人过谦了。” “小县这次来,是想和周师傅商量一件事。”韦清直道来意。 周冲回答说:“韦大人请讲,只要能够做到,周冲一定尽力。” 这不过是客套话而已,韦清听了很是高兴,点头道:“周师傅一定能够做到。有了周师傅这话,小县也就放心了。” 心直的曾遥直奔主题,道:“韦大人还没有说是啥事体呢。” “对对对,曾公子快人快语。”韦清抚着茶杯,道:“小县对你们的油坊是早有耳闻,也品尝过你们出的油,做的豆腐,的确是上上之品。周师傅巧思,才能做出如此好东西。” 周冲心里很是惭愧,心想:“在我来的那个时代,乡下人谁个不会做豆腐?出油还不是更简单?照你这么一说,不全成了心思灵巧之人,可以竞选科学院院士了?” 韦清接道:“小县的意思是想请周师傅参加一年一度的农闲技艺大会。依小县的看法,周师傅这般手段,定能在三天的大会上大放异采彩。” 按照秦国的法律,老百姓必须全力农桑,不得偷懒,不然要受到惩罚。但是,在农闲时节可以休息三天,类似现在江南一带春天举行的赶集活动。可以买卖东西,也可以搞杂耍,有一技之长都可以露一手。 秦国设这一大会的目的是给老百姓休息用的,娱乐的成分居多,因而对于技艺没有做出限制,只要是人所不及的都可以露一手,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臭名昭著的嫪毐正是在这种大会上“大放异采”,把他的那玩意插在桐木做的车轮中,车轮转动那玩意完好无损,观者大笑。这事让秦始皇的母亲知道了,讽喻吕不韦,经过吕不韦的安排,嫪毐进入后宫,与秦始皇之母私通,生下二子,最后叛逆,被秦始皇族灭。 “我这是正大光明的事情,可不是嫪毐的那玩意可以比。”周冲在心里好笑,道:“大人美意,周冲心感,只是这事颇有周折,草民一人难以拿定主意,还得和曾伯父、曾兄商议才能决定,还请大人见谅。” 韦清倒是很好说话,道:“理该如此,理该如此。小县先行告退,你们商量好了,再给小县一个答复,小县也好安排一下。” 以往的技艺不过是娱乐罢了,象周冲石窝出油、沸水滚雪花这种本事要是在大会上一亮相,还有不引起轰动的道理?那样一来,他这个县令也就跟着沾光了,得个治理有方,政绩突出的考核,升上一级也不是不可能,是以他才如此热心。 当官的要是不想往上爬,这种人肯定有,只不过有多少只有天才知道。这也是人之常情,周冲虽然有点不屑,还是能理解,笑道:“大人如此热心相帮,周冲感激不尽。大人请稍坐片刻,容我们商量一下就给大人答复。”这事,其实很简单,略一商议就有结果,韦清用不着回去等消息。 “既如此,小县就多留片刻。”韦清笑言:“曾府依山而建,景致秀美,让人留恋,小县去领略一番。”也不等曾澍发说话,告声得罪,先行退了出去。这人虽是热心升官,倒也是个知机识趣的人,找借口避开。 曾澍发问道:“贤侄以为如何?” 周冲回答:“这事小侄还拿不定主意,还请大叔和曾兄拿主意。” “遥儿,你以为该如何?”曾澍发征询曾遥的意见。 曾遥略一思索道:“好是好,我们可以占用一块大地方,多派些人手过去,多出点油,多做点豆腐。可以免费让人品尝,如此一来,我们的货品销量就会大增。爹,这是一个很好的良机。” “他还真有点商业头脑,想大打广告。”周冲在心里好笑。 曾澍发点头赞同道:“遥儿之言有理,贤侄以为如何?” 曾遥的主意,周冲也是赞成,道:“小侄并无异议。只不过,这事韦大人那里如何处置?”周冲知道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凡是官府参与了,那么官府就要得到好处!这一条不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都适用。韦县令既已参与,要是不给他好处,他要是怀恨在心,为难他们的话,可不好对付。 不是周冲畏惧权贵,而是生意人不与官斗,这是生意人的一条万金准则。 曾澍发摸摸胡子,道:“贤倒虑事周全,这事不得不虑。” 他的话刚说完,曾遥欣喜地尖叫一声,飞奔而出。周冲定睛一瞧,正有一个非常英俊的年青人大步而入,曾遥好象入林的小鸟一般,一下扑在他怀里。 曾遥这人心直口快,如小鸟投林般扑入人家怀里的事情,周冲还是第一遭看到,很是好奇地问道:“大叔,他是谁?” 第八章 初识名臣(上) 这个年青人很是英俊,身长七尺,真的是称得上堂堂一丈夫了,更难得是身上自有一股清奇之气,非常人所能拥有。行走之际,步履沉稳有力,给周冲的印象是他每一步下去都象钉子,不可动摇。 年青人在曾遥肩头轻拍一下,道:“瑶妹别来无恙?”很是高兴。 一听瑶妹两字,周冲恍然大悟,怪不得曾遥行动之间无论怎么看都象女人,原来是个小姑娘。周冲是万万想不到,自己来到秦国,居然遇上一个女扮男装的美娇娘,和她共事这么久,居然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比水桶还要粗。 “斯哥,看你,一来就揭穿人家的身份,不理你了。”曾遥本名叫曾淑瑶,除了快人快语以外,还有一桩与众不同之处,就是喜欢女扮男装。嘴上说不理年青人,身子却是靠在他身上,一副小鸟依人之态。 礼法制度虽是创于周代,特别是周公制礼之后已初步成形,但是大行其道是从汉代开始的。秦国的礼法制度却是相对粗疏,男女授受不亲这类的事情还没有得到重视。 曾澍发轻喝道:“瑶儿,不得无礼。李公子驾临,老朽未曾远迎,还请李公子见谅。” “曾伯快别这么说。”年青人颇有点惶恐地道:“曾伯对李斯有活命之恩,是李斯的再生父母,曾伯如此说是折煞李斯。” 周冲心头一跳,心想:“他就是李斯!他就是那个因厕中鼠和仓中鼠境遇的不同而感悟发奋,拜荀子为师,学习帝王术,辅佐秦始皇统一天下的一代名臣,李斯。”恍然大悟:“怪不得曾瑶痴迷他的鼠论,感奋时势,关心天下之事,都是受他影响。” 李斯对中国历史做出过重大贡献,这点没错,他的历史功绩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个是《谏逐客书》,另一个是力排众议,建议秦始皇废分封,立郡县。特别是设立郡县,对中国的影响非常深远,就是今天依然在使用。 但这人的缺点是功利心太重,害死韩非,才气有余而心存怯弱,特别是他被赵高蛊惑篡改了秦始皇的遗诏,秦朝因此而灭亡,倍受后人讥评,点评他的词语是:有才无德,可谓入木三分! 乍见在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一代名臣,周冲就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过,还真有点心惊胆跳。李斯冲他抱拳一礼,道:“李斯见过周兄。” 正在惊疑之际的周冲给惊醒过来,忙抱拳还礼:“周冲见过李先生。”李斯一生可以分为两部分,一部是是在秦始皇统一中国之前,他是呕心沥血辅佐秦始皇,称得上有公无私,值得称颂。另一部分当然是统一中国之后,他就变了,变得私欲太重。而现在的李斯,还在穷困中,其所言所行,中规中矩,挑不出毛病,让人不得不服。 周冲之所以称他为李先生,而不称李兄,那是因为现在的李斯行为还是端正,值得敬佩,而不是知道他将会大富大贵。 “李公子快请坐。”曾澍发很是热情地邀请李斯入坐,看得出他对女儿心系李斯很是高兴,对这个未来的乘龙快婿很是满意。 李斯道声谢,坐了下来。曾淑瑶挪过凳子,紧挨着李斯坐了,一脸的幸福。 周冲是个识趣的人,知道他们肯定有话要说,自己不好在场,站起身道:“曾叔,李先生,你们慢叙,我去看看出油。” “贤侄多心了。”曾澍发笑道:“贤侄所虑之事,正好请教李公子。”看得出,他对李斯很是敬重。当然啦,李斯这样才学出众的人,要不是周冲知道他曾经干过的事,对他还不是一见就生好感。 如何对付官府,营运官出身的周冲不会不知道,大不了给点钱,或是让他占点股就是了,更隐蔽的就是在逢年过节,或是生辰聚会之际送些钱就是了,现代社会拉拢官员不就是这么干的吗?只不过,现代社会多了一种隐蔽的新职业,就是钻门给官员送礼的人,比如一个企业要给某机关部门送礼,绝对不会直接给予,就是直接给予,官员们也不会收,还会在心里骂你白痴。而是找另外的人,把红包转手给官员们,就是上面要查也不好查,高明啊! 不过,李斯的才学非常好,要是能听听他的主意倒也不错,周冲对李斯一抱拳,道:“那就有劳李先生了。” 曾澍发笑道:“韦大人的意思要是我们参加三天的会期,李公子以为如何?” 李斯回道:“李斯正是为此事而来,曾伯对李斯有救命之恩,李斯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斯以为,大秦设三日之期是便农桑,利工商,通货汇,有强国利民之效,一技之长皆可卖与识家。周兄石窝出油,沸水滚雪花的神奇手段,在大秦国还没有过,要是能参与其会,必将引起轰动,除了可以增加收入外,推而广之,可以强民益国。” “一技之长皆可卖与识家,你还真能说,那嫪毐之事算不算货卖识家?”周冲想起那一幕历史丑剧,心里很是好笑,又不得不佩服李斯的见解,不就三日之会嘛,却给他分析得如此透彻,对老百姓对国家的好处都给他一语道破,不愧是谋划天下的历史人物,笑道:“李先生高见,周冲佩服。” 曾澍发微笑道:“李公子高论,于国于民皆透,让人有恍然大悟之感。这些事,你们这些年轻人去虑吧,我只想能多赚点钱就多赚点。” 曾淑瑶立马表示不赞同,道:“爹,你这话就不对了,身为大秦子民能为大秦做点事,是我们份内之事。爹,你忘了斯哥是怎么说的?斯哥说天下归一就在今日!大秦定鼎天下已经不可更改,只要大王决心一定,则大秦功成矣!” 曾澍发指着曾淑瑶,道:“你呀你,就知道指责爹爹,爹爹把你惯坏了。”言来非常开心。 “李斯浅见,让伯父见笑了。”李斯机玲地请罪。 曾澍发道:“李公子,韦大人那里如何处理?还请你出一善策。” 李斯何等聪明之人,哪有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道:“这事不难!” 第八章 初识名臣(下) “李斯见过韦大人。”李斯冲前脚刚进门,后脚还在门外的韦清施礼。 韦清原本一副悠闲之态,很是娴适,突然之间这一切全没了,一下子变得诚惶诚恐,忙站着向李斯施礼道:“小县韦清见过李先生。仲父他老人家可好?” 仲父就是吕不韦,现在的吕不韦权倾朝野,秦王还未亲自临朝,国事就由他处理,可以说他的权力大过了秦王。此时的李斯还是吕不韦府上一食客,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他没有钱吃饭,因为吕不韦养士就到吕府混饭吃。当然,他这人才气非凡,与别人不同,很得吕不韦的赏识,是吕不韦眼前一红人,韦清曾经到过吕府,见过李斯一面,知道他是吕府红人,自是不敢得罪。 韦清的表现前后判若两人,先前的表现和蔼可亲,让人很有好感,现在一见面就给李斯镇住了,好象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等待家长处罚。要是换个人,肯定会对他不屑,周冲没这种想法,他很是明白不论是古代的官场,还是现在的官场,都一个样:逢迎上级!这是一条亘古不变的官场经验之谈。 “托韦大人的福,仲父他老人家很好。”李斯这人心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平静地回答,侧身相邀道:“韦大人,请。” 韦清官场混得久了,对官场中的事很是了解,道:“李先生,小县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行告退。得罪之处,还请李先生见谅。” 李斯摇手阻止道:“韦大人言重了。韦大人,来而不往非礼也!既来则安之,韦大人已莅府上,要是不奉杯热茶,岂不笑话我们怠慢贵客。” 他这话说得很是有礼,可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那就是有事情要韦清去办,韦清是想走也走不了,只得道:“既如此,小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抱拳道声得罪。 李斯亲自给韦清递上一杯茶,韦清又一次诚惶诚恐,道:“不敢劳动李先生。李先生这是折煞小县了。” “你可千万不要这么说。”李斯依然一副古井不波之样,道:“韦大人贵客,李斯略尽绵薄,实是怠慢,还请韦大人见谅。” 韦清小心地把茶杯放在桌上,整理了一下思路,道:“请问李先生,可有小县效力的地方?若是用得着小县,请尽管吩咐,小悬必当竭尽所能。” “韦大人言重了,言重了。”李斯笑着坐了下来,道:“是有一件事想请韦大人帮忙,还请韦大人不要推辞。” 韦清一抱拳道:“李先生请吩咐。” “吩咐不敢。”李斯对周冲道:“这事,还请周兄来说吧。” “你还真会踢球,把这事踢给我了。”周冲在心里如是想,微一抱拳,道:“韦大人所倡之事,我们商议之后,认为可行。不过,对这事,我们是头一回参加,有很多事情不太明白,这还得请韦大人不吝赐教。” 周冲也是个滑头,明明是要韦清出力,却给他说得比唱的好听,李斯不得不对周冲刮目相看,扫了周冲一眼,颇有赞许之色。 韦清明白周冲的意思,不是要他当参谋,而是要他自己说,他能帮多大的忙,略一思索道:“石窝出油,沸水滚雪花这事是盘古开天地以来所从未有过之事,于国于民都是大好事,这事不能草率,一定要谨重。以小县之见,要一个足够大的场地,要多派点人手过去,必要时,我可以派人来维持秩序。” 周冲笑言:“大人金石之言,让人有茅塞顿开之感。不过,周冲以为,大人派人维持秩序对我们固然是好事,可对大人或有不妥。要是有人风言风语,说我们官商勾结,岂不误了大人的前途。” 这是在婉拒韦清派人的美意。不是周冲不想要,而是觉得没必要,动静闹得太大,难免树大招风,给人乱说一通,自己反倒落下一个不好的名声。 历年的大会,不外就是一些杂耍,并没有什么新奇之事,图一乐罢了,可以预见得到,只要周冲他们一亮相,必然是引起轰动,百姓围观也就是必然的结果。人一多,难免不出点事,派人维护一下秩序并非多余。韦清担心道:“要是有歹人作乱,岂不有碍?” 李斯笑道:“韦大人不必担心,李斯有一个计较,还请韦大人斟酌。” “李先生请讲。”韦清请教:“小县敬聆先生教诲。” 李斯道声言重了,直接切入正题,道:“韦大人可以多派人手巡视。灞县本是大人的辖地,维护秩序是大人的职责所在,谁也无可厚非。” 这话只说了一半,还有一半没有说,那就是周冲他们的地盘是重点巡视地段,那样的话,既隐蔽,又不会有人来闹事,可谓一举两得。 “先生高见,小县谨记。”韦清告辞道:“小县公务缠身,这就告辞。若有需要小县效命处,还请各位直言。” 事情已经办妥,也不用再留他,李斯也就不再言。曾澍发冲周冲一眨眼,周冲明白他的意思,道:“周冲恭送大人。”跟着韦清来到庄外,取出两个金饼,道:“大人一路劳顿,很是辛苦,草民过意不去,这点小意思,还请大人收下,买点酒水给兄弟们润润喉。” 秦国自从秦惠文王时期开始铸钱,分为金币和铜币。一个金饼一说相当于二十两,又一说是相当于二十四两,不管是哪一种说法,两个金饼其实也不少了。 韦清看了一眼金饼,冷冷地道:“周师傅,你把本县当作什么人了?本县此来,是为大秦国做一善事,非为钱财,还请周师傅收回。” 营运官出身的周冲给那些主管部门送过钱、送过礼,他们都是这么一副声口,其实很想要,周冲心里暗笑,道:“大人厚意,容后再报。”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意思是说这是一点小意思,大头在后面,你尽管放心好了。依照周冲的经验,一般来说那些人收受礼物时先是说一通冠冕堂皇的话,让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扮孙子,他才“不得已”而收下。然后再来一通大道理,最后就归结到一句话:以后还得孝敬老子! 周冲没想到的是,韦清脸色一变,道:“韦某为官,一生清廉,傣禄虽薄,足以度日。周师傅,告辞了。”拂袖而去。 韦清在李斯面前的表现让人没有好感,可他现在的作为却让人不得不心生好感,周冲感慨道:“秦国之官,其清廉若斯!”后面的话就是:“要是我来的那时代,官员都……就好了!” 第九章 声名鹊起 每年春天,在江浙一带盛行赶集,每一个小镇都有几天集市。到时,人山人海,黑夜如昼,原本冷清的小镇一转眼就成了不夜天,到了深夜还是人流如织。 货物充斥其间,不要说买,就是看一遍,不花上一天半日的时光根本就做不到。当然,也有各种杂耍,猴戏、魔术、戏法,不要钢管的脱衣舞也有,至于格调,你就不要期望太高,太高了你会失望。 秦国农闲三日大会比起江南一带的集市肯定是不如,一是人不如江南一带多,二是货物因为时代的差异,根本就没得比。魔术戏法之类的杂耍,在秦代少之又少,根本就看不到,至于不要钢管的脱衣舞就更别提了。 灞县是咸阳的东大门,秦国历代国君很是重视,没少花力气建设,是以人口不少,虽没有咸阳繁华,也是相去不多。再加上三天农闲大会,辛苦了一年的老百姓都出来放松放松,看看稀奇,看看古怪,这人就骤然增多了,可以说得上脚碰脚,肩挨肩了。 最热闹的当然是周冲的豆腐摊了。正如韦清所料,只要豆腐摊一亮相,必然是引起轰动,还真给他料中了,周冲他们才开张不到一炷香时间,已经是人满为患了。不得已之下,周冲和曾淑瑶父女一商量,马上加派人手,向邻近的摊位协商,给他们让出地方。就是这样,依然不能满足需要,过不了多久,食客又满了,不得不再次扩张。一天下来,周冲都不记得他的豆腐摊扩张了多少回。 周冲的生意之所以红火,不仅仅是因为豆腐是秦人所未曾尝也,都抱着看稀奇古怪的心思前来品尝,还在于李斯的巧思,挥笔写下的对联“巧手妙施滚雪花,奇术巧转石中油”。李斯这人的才思的确不凡,周冲征求他的意见时,他略一沉思,挥毫写下这副联对。他的看法是:灞县靠近咸阳,每年农闲大会都是盛况空前,不少贵人前来观赏,周兄这一巧思他们必会来品尝,有了这两句话就可以雅俗共赏了。 李斯其人的品性虽是值得深思,但其才学的确是让人心服,周冲征求他的意见本意是要他给出点主意,没想到他却写下一副联对。经过李斯的解释,周冲不得不叹服他的心思真的是缜密异常,可以说是滴水不漏,连这事都想到了。于是,周冲把他的手书粘贴在两块绢帛上,挂在豆腐摊前。 《谏逐客书》千古流传,文采斐然,气势不凡,立意深远,对中国古代文学的发展起过极其重要的作用。这一联对也是他的妙思,没多久联中的“滚雪花”和“石中油”就成了豆腐的代名词,秦人来品尝豆腐就不再说“给我一碗豆腐”,而是说“给我一碗滚雪花,再加点石中油。” 不就是一碗豆腐嘛,给李斯这么一妙思却弄得很是文雅,还具有诗情画意了,一想起这事,周冲就忍不住笑,心想要是在现代社会,肯定会给人讥评为卖弄。 最让周冲哭笑不得的不是把俗事给弄成了雅事,而是他的绰号,不到半天,周冲就有了一个新绰号“豆腐周”,秦人要豆腐就吼一嗓子:“豆腐周,我要一碗滚雪花,再加点石中油。” 一听了这话,周冲就想起一个现代人都知道的绰号“豆腐西施”,很是郁闷地想:“我又不是女人,咋成了和西施齐名的名人了呢?”堂堂明星企业的运营官居然成了摆地推的“豆腐周”,这事要是给他的旧同事们知道了,肯定是笑破肚子。 “豆腐周,你看人越来越多,前面一拨还没有走,后面一拨已经挤进来了。你看,那个人的口水都流下来了。”曾淑瑶掩着小嘴取笑周冲。 周冲很是不爽地道:“你怎么也叫我豆腐周呢?难听死了?” “好听啊。”曾淑瑶很是开心地笑道:“斯哥说了,这是大好事,这说明我们的生意做得很好,已经深入人心了,要不了多久,前来拜师学艺、讨教诀窍的就会多不胜数。到那时,你这个豆腐周就要改叫豆腐祖师爷了,你可以在金子上睡觉了。” 绰号虽然让人不爽,但前景光明,自己淘得在这个世界第一桶金的机会是越来越近了,这毕竟是让人高兴的事,周冲点头道:“这还不是你当初说服我,要不然我还不是窝在乡下。” “明珠不染于污泥,金子总是要发光,周冲巧思,迟早要大放异采,我只不过是顺势而为,给了你一些方便而已。”曾淑瑶谦道:“周兄,人越来越多了,你看外面还有好多人在排队,要不是那几个差官帮忙维持秩序,摊子都给挤翻了。周兄,你说怎么办?” 周冲挠挠头,道:“这事还真让人难办。只有再一次扩大一些地方了。” 曾淑瑶摇头道:“人家早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我们不能只顾眼前,再加人手,再加桌子,再加碗倒是小事,这要增加磨盘。三天之期一过,这些东西不是要闲置了吗?”这是一笔大投入,要花不少钱,一旦三日之期一过,这些东西就没有用了。人手好说,帮工嘛,付清工钱打发走就是了,那些“设备”就不好处理了,心思灵敏的她不得不算计。 “这有什么好难的?我自有办法处理。”周冲心里盘算,道:“火烧眉毛,先顾眼前。这可是我们的机会,不能放过。” 心思灵巧的曾淑瑶好看的眼珠一转,问道:“周兄,你是不是又有好主意了?快说给人家听嘛。” 周冲有点厚脸皮,道:“豆腐周的名气这么响,还怕没人要啊?只要祖师爷一句话,还不卖空啊。” 曾淑瑶卟哧一声就笑了出来,道:“真没看出,周兄还长了一张厚脸皮。你还没给人家说你的主意,别卖关子了,说给我知道,你知道人家心急的。” 第十章 来者不善 “我也没啥高明主意,我是想这是我们的机会,不要错过了。要抓住这机会,把文章做足了。后面的事就好办了,我们可以把人手和工具分散到各处去开店铺,不是很快就有不少店铺吗?”周冲给曾淑瑶解释起来。 曾淑瑶是个冰雪聪明的人,一点就透,恍然大悟,拍着玉手叫好,道:“周兄,你的主意真高明。这是我们深入人心的机会,要好好把所握。” “集会虽然人多,也就不过几万人而已,再努力能够知道的又有多少呢?你要是知道现代社会铺天盖地的广告,肯定会惊奇得眼珠都掉在地上。一家知名企业为了占领中国市场,广告轰炸了三年,不投放一件产品,等到产品上市时,短时间内就卖得断货,那才叫牛呢。”周冲在心里如是想,嘴上道:“你就不要吹捧我了。豆腐虽平常,做好了一样可以致富。” 曾淑瑶想了一下,道:“周兄,照你的想法去做,岂止是致富,可以成了巨富哦。周兄,真有你的,这等高明主意也想得到。” “不就一个连锁店嘛,有啥好惊奇的,这在现代社会比比皆是。卖吹饼的就是靠连锁店成为亿万富翁,住洋房别墅,出入有豪车代步,你要是知道了会如何想?”周冲有点感叹古人的知识“浅薄”。 曾淑瑶的话锋一转,道:“可是,这要很多钱啊,我们哪有那么多的钱。” 周冲笑道:“你不用担心,到时有的是钱。我们可以找那些有钱人筹措。” “周兄,不要说别人,就是我,你无缘无故地找我借钱,我也不会给。”曾淑瑶不支持周冲的想法,道:“钱,谁也不会轻易给人,他们怎么会给我们钱呢?” 周冲轻声笑语道:“这还不简单啊。我们不是向他们借,而是要他们和我们一起做,红利就照本金的多少来算。当然,还可以要他们参与管理,钱在他们的监管之下,他们还能不放心?还有不与我们一起做的道理?” 曾淑瑶大拇指一竖,赞道:“周兄高明!有钱人总是想着钱生钱,赚更多的钱,但是他们缺少投入的地方,我们去一说,准成。” “我还不是照搬现在社会股份公司的经验嘛,有什么高明不高明的。”周冲在心里谦虚。 现代社会的股份公司其实就是古代商铺演化而来的,在中国古代就有合股做生意的先例,利钱依本金进行计算。出钱的人,还要参与商铺的运营与监管,这已经是股份公司的皱形,只不过没有现代企业那么完善,没有形成完整的体系。 尽管如此,在以“重农抑末”为传统政策的古代,已经是很不错了。 “周兄,我这就给爹爹说去,他有好多有钱的朋友,可以一起来做。”曾淑瑶很是兴奋,急欲把好消息告知他人。 曾澍发大步而来,未语先笑,道:“瑶儿,爹都听见了。贤侄的主意真的是极尽巧思,让人想不到,大伯白活这么大岁数了,还不如贤侄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你比你女儿更能吹捧人。”周冲在心里暗笑,道:“大伯过奖了,小侄不过是一得之愚罢了,还请大伯不要见笑。” 不是古人没有智慧,而是历史相差了两千年,两千年的文化沉淀,何其深厚,就是罕见的天才也是想不到,怨不得古人。 三人正说间,给一阵嘈杂的喝斥声惊醒过来,定睛一望只见几个身佩利剑的大汉不住地推着那些排队的百姓,喝道:“让开,让开。” 这些大汉身如铁塔,身上自有一股骠悍之气,让人一见之下就会生出一个想法:他们都是经过严格的训练。更让人吃惊的是他们手上的力量,被推的百姓在他们面前好象面团一样,一点不经事,看得出他们并没有使太大的力量,而那些百姓已经是跌跌撞撞地晃出老远。 “横什么横?都排队。”几个差官眼睛一瞪,不甘示弱,对着这几个大汉喝道。 官无论大小,在百姓眼里都是不可冒犯的,差官仅是奔走小吏,也是惹不起,按理说这几个大汉应该有所顾忌才对,没想到的是,大汉们根本就没有当一回事,正眼也不瞧他们一眼,其中一个还在一个差官身上推了一把,这个差官象稻草一样晃出老远,要不是另一个差官扶他一把,肯定是摔在地上了。 “嘿,你还反了?”这个差官恼怒起来,一下抽出腰刀,就要发飙。然而,剑光一闪,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利剑的主人正是一个大汉。大汉目光灼灼生辉,盯着差官,一股杀气油然而生,差官一个激灵,气势顿挫。 这些人的确是太横,老百姓都怕了,纷纷向两边退去,给他们让出一条道,大汉们簇拥着三个人进来。走在左边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看年纪四五十岁,三绺黑亮的长髯,双有鬓略有华发,一身华贵的绫罗绸缎,一股富贵王侯之气。 走在中间的是一个中年妇人,这妇人虽入中年,却生得犹如双十年华的少女般美丽娇嫩,肌肤胜雪,粉嫩异常,吹弹可破。还有一身的妩媚,这种媚是从骨子眼里媚出来,天生的妖媚,具有媚惑众生的力量。周冲看了不少现代社会选美的视频,对现代美女的了解也不少,可是现代社会那些大明星们没有一个有她那样的媚惑之力。 右边是一个青年,瞧年纪不过二十来岁,他年纪虽小,其气质却是三人中最为不凡的一个,身长八尺,浓准丰鼻,颧骨高突,嘴巴比常人稍大,给人一种鲸吞海内的想法。特别是他的那双眼睛,异常明亮,好象正午红日,让人不敢仰视,左腰悬剑,一种与众不同的气势浑然天成,这种气势就是:气盖宇内! 青年右手扶着中年妇人,左手轻轻一挥,大汉把压在差官脖子上的剑收了回来,规规矩矩地站在身后。 生意人,和气生财,能忍则忍了,可这些人实在是横得可以,让人看着就不顺眼。曾淑瑶冷哼一声,就要上前理论,周冲忙一把抓住她。 并不是周冲胆怯,而是他看到李斯正喘着粗气往里挤,眼睛看着青年人,右手飞快地写了一个三横一竖的字。周冲略一思索,马上就明白李斯的意思,脑袋嗡嗡直响,差点晕倒在地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把他也惊动了?” 第十一章 初识秦王(一) 曾淑瑶直性子,手一甩,嗔道:“周兄,你放手。你愧为男儿汉,如此胆小。” 居然数落起周冲了,周冲还真有点郁闷,当此之情也无法向她解释,右手朝李斯一指,曾淑瑶眼尖立时认出满头大汗的李斯正在比划着,高兴之下就要叫声“斯哥”,李斯一个劲地摇手,只好忍住了。 李斯见她没有叫破,焦急之情顿去,忙钻进人群里去躲起来了。李斯为何这样做,曾淑瑶还真想不通,嘀咕道:“斯哥这是怎么了?” “他这人才气有余,而心存怯弱,在这样的大人物面前,他哪敢露头。”周冲在心里对先辈给李斯的评价叫好,道:“快招呼客人。” “周兄,不要卖东西给他们,我就看不惯狗……”曾淑瑶气鼓鼓地,就要说出不好听的话,周冲顾不得其他,狠狠瞪了她一眼,她才不由自主地住嘴。 曾澍发人生阅历丰富,看出三人的来头不小,忙堆出笑脸相迎,道:“三位客人里面请。” 中年男子驻足,把李斯手书的联对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皱,念道:“巧手妙施滚雪花,奇术巧转石中油。奇巧工整,构思巧妙,佳对!佳对!” 妇人点头赞道:“这人的才思很敏捷,把农家俗事写得这样文雅,的确是难得。由此也看得出,这豆腐定是美食,店家,给我们一人一碗豆腐。” 青年人睁着一双明亮如红日的眼睛把联对看了一阵,冷笑道:“好大的口气。沸水里能滚雪花,石中还能生油,你还会妖术邪法不成?” 三人的点评各不相同,周冲听了是哭笑不得,先前对李斯的赞佩之情现在是荡然无存了,心想他一番好意,现在却给自己惹了大麻烦,忙道:“三位见笑了,一点小伎俩,不足挂齿。” 青年人把周冲打量一番,道:“你就是豆腐周吧?” 周冲笑道:“客倌见笑了,小号而已,不足挂齿。” “政儿,你坐这。”妇人指着身边的位子叫青年。 青年人有意无意地看了周冲一眼,他一眼不打紧,却看得周冲心里发毛,坐在妇人身边。妇人对周冲道:“豆腐周,把你的豆腐送上来吧,我们等着品尝呢。”瞧她那模样,还真是有点急不可奈。 曾澍发亲自端着托盘上前,把豆腐放在三人面前,道:“三位客人,请。” 妇人伸出如玉般的小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小嘴里,直点头道:“好吃好吃。滑嫩柔软,舒适可口,还有油香。这油很特别,既不是猪油,也不是牛油、羊油,油而不腻,自有一股清香。店家,这是啥油?” 中年人品尝了一口,点头赞道:“果然是好吃。”扫视了一眼如山般的人,道:“怪不得这么多的人等着品尝,缘由皆在此。我想,这油就是石中油吧?不愧是石中油,很是特别,平生未尝。” 不就是豆油嘛,用最原始的工具榨出来的,居然给他们如此盛赞,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到。这话要是在现代社会来说,肯定是给人讥为少见多怪了。可那是古代,古人食用油仅限于动物油,植物油还没有,他们第一次品尝到,自然是有一番评论。 曾澍发笑着道:“客倌高见,正是石中油。” 对于中年男子和妇人的评论,周冲并不放在心上,最重要的是青年人的评论,可这人的城府太深,久久不说话,还真把周冲给弄得不知道如何应对。 妇人很是好奇地问道:“石头还能生油,我是第一回听到,这是仙术吗?快说给我听听。” 中年人也和她一样,有点好奇,只不过他的心机比妇人深沉了许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曾澍发,静等他的解释。 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就是青年人了,他只顾吃豆腐,却不加以任何点评。可以这样说,他今天吃到的东西是盘古开天地以来第一次出现的东西,要是换个人早就叫起来,象妇人一样问东问西了,或者如中年人一般静听解释,而他却是一副古井不波之态,好象这些新鲜事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 “深不可测!”周冲在心里对这位叱咤风云的历史巨人如是评论,心想道:“古往今来,不少人喜怒不形于色,可是象他这样淡定自若的实是不多,怪不得他能成就一番传颂千古的伟业。” 曾澍发不敢掠人之美,道:“客倌有所不知,这都是周贤侄的妙思。贤倒,你给几位客人讲讲。” 对于曾澍发的见机不快,周冲还真是不悦,不过当此之情要推是推不掉了,只得硬着头皮道:“客倌有所不知,石中油并非石中生油,是把豆子炒熟了,放在石窝里,用力挤压,就会出油。”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仙术呢。”妇人不住点头,一副恍然大悟之态。 中年人摸着胡子点头,赞道:“果然是奇思妙想。” 青年人的态度才是周冲关注的焦点,斜着眼打量青年人,只见他把最后一勺豆腐送进嘴里,用洁白的绸帕把嘴擦干净,这才看着周冲,道:“豆腐周,你做的豆腐好吃,我很欣赏。” 听他的口气,他的评论是褒义大于贬义,周冲暗中松了一口气,道:“谢谢客倌夸奖。” 青年人接下来道:“我有几个问题不太明白,想请教你,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客倌请讲,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周冲知道这人的心思太难捉摸,小心地说。 青年人问道:“你做豆腐,一斤豆子能做出多少豆腐?” “一斤豆子能做一斤多。”周冲如实回答道:“豆腐中带有水,自然是要重些。” 青年人接着道:“不亏本。那你做油呢?一斤豆子能做出一斤油吗?” “一斤豆子出一斤油,我又不会仙术,哪里做得到。”周冲在心里不赞成,道:“一斤油要几斤豆子。” 青年人冷冷地看着他,道:“那就是亏了。你可知道你这么做,对我大秦有多大的损失?” “天啊,秦始皇的心思真难猜测,上一刻还是赞许有加,下一刻就是开始问罪了。”周冲在心里暗暗叫苦。 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秦王,也就是后来的秦始皇。中年人正是中国历史上一代奇人,吕不韦。妇人正是秦始皇的母亲赵姬。 第十一章 初识秦王(二) 周冲之所以知道青年人是秦王,那是因为李斯给他打过手势。李斯看着秦王,飞快地写了三横一竖的王字,周冲的反应不慢,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了。 之所以能够想到眼前之人就是秦王,还在于秦王的气质与人不同,现代的电视新闻满天飞,国家元首之间的访问播了又播,周冲没有少看,就是没有如秦王那样的特别气质,周冲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 对于秦始皇,历史上是争论各异,两千多年过去了,依然是难有定论,有人赞扬他,有人骂他。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是公认的,其人心机深不可测,周冲一直小心应对,没想到依然是惹得秦王问罪。 赵姬很是奇怪地道:“政儿,石中生油,妙思妙构,饭也香,有什么不好?”历史上对她的评价不高,其人心机不深,要是换个人的话,在这种情况下会作壁上观,断不会问出来。 吕不韦眉头微微一皱,什么话也没有说,冷眼旁观。其实,他心里也如赵姬一般想法,只不过他一是心机深沉,断不会如赵姬一般在不合适宜的时候说话。二是他对秦王内怀恐惧,据历史记载,秦王虽是年少,凡事皆能自作主张,不会听从吕不韦和赵姬的,而且他的主意总是高人一筹,让人不得不心服。和秦王相处日久,吕不韦潜意识里已经被他震慑。也正是这种惧怕之心才使得他把嫪毐弄进宫,代替自己的地位。 秦王右手一抬,阻止赵姬往下说,看着周冲,道:“我知道你很不服气,我会让你心服口服。” 他真说对了,周冲心里真的很不服气。尽管这事在现代社会司空见惯,但在古代还算得上是新发明,自己靠他赚钱生活也算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吧,可在秦王眼里却成了罪犯,无论如何也是想不通。 当然,周冲断不会笨到直说心中所想的程度,按照古人礼节施一礼,道:“客倌高见,周冲敬聆。”虽然知道眼前之人是秦王,他没有说破,周冲也不点破,可以打马虎眼。 对周冲的说词,秦王似乎满意,语气略缓,道:“你的油很特别,很香,应该算是好事。可是,现在是非常时期,列国争战不休,需要很多的粮食,你几斤豆子才能出一斤油,这帐你给我算算,要是都学你一样,大秦的粮仓还不全空了?将士们饿着肚子,还怎么打仗?此风断不可长。”右手向下一挥,喝道:“把摊子给我砸了。” 战国时期,列国争战不休,黎民死于战场,不知凡几。秦国虽是七国中最为强盛的一国,被称为“越战越强”,但其粮食因为时代关系,产量不高,也够紧张。再说了,战争年代,何时上战场,何时回家收庄稼,谁也说不清,是完全的未知数,粮食的真的没有保障。 此时的秦王虽然年幼,但已经下定决心,统一国家,粮食这种战略资源不得不早早为之准备,他一听说要几斤豆子才能出一斤油,还有放过周冲的道理? 虎贲卫士如狼似虎般,冲进店里,客人们纷纷逃避,一时间,原本生意红火的店铺,一下子全乱了。 吕不韦摸摸胡子,暗暗点头。显然,他对秦王的理由很是赞同。吕不韦算得上商人中的一代奇人,居“奇货”而位至相位,在中国历史上仅此一人而已。不过,其人很有政治才干,并没有阻止秦国的统一步伐,相反,正是在他一手推动下,秦国统一的形势更好。他这人也有雄材,明事理,对秦王的高瞻远瞩不得不佩服。 曾淑瑶一下冲到秦王面前,斥责他道:“你这人也要讲道理,你先是横行霸道,现在又要毁坏人家的店铺,还有没有王法?” 赵姬对曾淑瑶的话倒是赞同,道:“政儿,你要好好想想,老百姓过日子也不容易,能放过他们就放过他们。你要想想当年我们是怎么过的日子。” 秦王生于赵国,由于政治上的原因,曾经给秦国遗弃过一段时间,和他母亲在邯郸艰难渡日。乡邻们没少欺负他们,他的母亲还给人轮奸过。直到灭了赵国,秦王回到邯郸,下令把轮奸他母亲的人给活埋了。 从政治上来说,赵姬是个浅薄之人,没有远见,但还不失一颗良善之心,在这种时候还能提醒秦王,也算难得。 秦始皇当年决心统一国家,虽是大势所趋,但其阻力也相当的大,大到难以想象的程度。有好几件著名的历史事件很好地说明了他统一大业的艰难,一是荆柯刺秦,图穷匕现,后人对荆柯多溢美之词,很是惋惜,这又何尝不是统一大业艰难异常的一个证据?二是高渐离用筑砸秦王一事,在秦王已经赦免了他的罪过之后,他还要秦王死,这又是一个证据。第三个故事是有“一代帝师”美名之称的张良干的,他请力士在博浪沙行刺秦始皇,为的是给韩国报仇。就连张良这样的历史名人都固守着韩国这样的割据念头,而没有顺应历史的潮流接受统一的现实,实在是颇奈人寻味。 这些历史故事归结到一点:统一大业非常困难!但是,秦王是那种下定决心绝不动摇的人,哪怕是尸山血海也不可能阻止他的步伐,他会坚持走到底,无论是谁都没有,也不可能阻止他走下去。那些阻止他统一的人不是给他无情地杀掉,就是给族灭。 周冲是万万想不到,秦王居然把这事提到这样的高度,要是秦王的说法成立,那自己就成了逆历史潮流而行的历史罪人,这罪名对周冲来说,实在是太大了,脑袋里乱哄哄的,少有地心急了,叫道:“大王此言差也!”话一出口,立时后悔,可已来不及了。 “你还知道我是谁?”秦王颇有点好奇地看着周冲,扭头对吕不韦道:“仲父,叫你的人出来。” 吕不韦有点糊涂了,道:“王上……”他也弄不明白秦王的意思,技巧性地住口。 无论是反对秦始皇的人,还是推崇他的人,都得承认一个事实,秦始皇明察秋毫,周冲第一次领教到他这个优点,只听秦王说道:“就连他都知道是寡人,必是有人给他递了消息。刚才,一个年青人给他打手势,写了一个王字,是仲父的人吧?” 吕不韦的反应也不慢,马上想到那副联对字体很是眼熟,似曾相识,略一思索,马上就明白了,喝道:“李斯,你出来。” 第十一章 初识秦王(三) 李斯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革新政治家,分封制的废除,郡县制的设立固然有秦始皇的远见卓识,意识到分封制的问题,也有李斯的贡献。正是他力排众议,陈述了分封制的弊端,郡县制才最终确立。(按:这其中其实另有隐情,但最终结果却是好的。) 另外,李斯对中国文化的贡献也不小,著名的《谏逐客书》虽是议论时政,因其文章写得非常好,影响很广,为中国古代文学的发展产生了积极作用。 同时,李斯还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书法家,擅长篆书。秦始皇统一国家后,命他和赵高一起改革文字,变大篆为小篆,流行了数百年,小篆现在还用到,这都是李斯之功。他是吕不韦手下红人,吕不韦对他的字体自然是印象深刻,秦王一提起就想到是他。 李斯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施礼道:“见过太后、王上、仲父。” 他镇定自若,好象面对的不是问罪的秦王,而是心情正好的秦王似的,一点也惊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曾淑瑶对他的表现是欢呼叫好,要不是曾澍发拉住她,肯定是冲上去拥抱他了。 “他这种人就那种德性,当他无路可退时,他会拼死一搏,表现让人敬佩。《谏逐客书》时他退无可退,挥毫而书,终成名篇,片言回天,扬名天下。可是,等到秦始皇统一国家后,他升到高位,功成名就了,就开始私念大炽,一心想的就是如何保住自己的高位,斗志已经不复存在了,其行前后判若两人也。”周冲在心里感叹李斯的不同表现。 秦王似乎对李斯的镇定很是满意,看了他一阵才道:“你就是李斯?” “回王上,草民李斯。”李斯不卑不亢地回答。 秦王指着那副联对数落起他的不是了,道:“这是你写的吧?你这种人自以为读了点圣贤书,识得一点周公礼,就以为了不起,是非不分。居然为这种危国损民的奸人作传,说好话,这就是你们读书人的德性。” “要是照你说的那样,现代社会那些油料生产厂家不全是奸民了?这也太多了点吧。”周冲在心里不敢苟同秦王的问罪。 李斯依然一副好整以暇模样,道:“王上责备得是,草民也以为读书人多有不辨是非,只知一味是古非今,以为圣贤什么都是好的,对的也是好的,错的还是好的。” 李斯虽是受学于一代儒宗荀子,但纵观他一生的言论,他其实是一个知时务,达于时变的革新人物,不是那种只知圣贤之言的迂腐之人。秦王的话说到他心里去了,他的话语也是发自内心的赞同,倒不是迎合秦王。 “你还有点眼光。”秦王以赞许的口吻道,话锋一转,又责备道:“你既知其害,为何还要为他这种奸民说好话?”指着周冲,一副坐实周冲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似的。 李斯是个能言善辩之士,自然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如何说话,道:“王上圣明!听了王上的话,李斯茅塞顿开,明白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他这话是话中有话,秦王颇感兴趣,道:“把你没有说完的话说出来。” 李斯接着道:“好人,王人明察秋毫,草民不说王上也明白。坏人,比如这位周冲,就是其中的一位。” “你……”曾淑瑶是万未想到自己意中人居然会在这时反水,出卖周冲,气得俏脸都成了关公脸,要不是曾澍发使劲拉着她,肯定是当面质问李斯了。曾澍发心里也是不以为然,只是出于老成持重,才隐忍而不言。 周冲知道李斯是一个能言善辩的说客,深得纵横家之道,他如此说必是有后着,右手在背后轻摆,示意曾淑瑶稍安勿燥。 果不其然,接下来李斯说的是:“王上有所不知,豆腐、油的发明,是出自一位孝子之手。这位孝子侍奉二老,无微不至。只是,二老牙齿缺少,日食豆饭很不方便,这位孝子才把豆子磨碎,做出豆腐,供二老食用。” “人,就要有孝悌之心,好人。”秦王大加赞成:“人年纪大了,牙齿也没几颗了,这豆饭还真不是那么好吃,这倒是一个好主意。” 李斯微施一礼,道:“王上所言极是。不过,孝子虽孝,可二老却是贪得无厌之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秦王指着李斯问。 李斯回答:“王上,二老日食豆腐很是欢愉。数日之后,二老就贪心不足了,说‘食无油’。王上,吃饭也方便了,能吃饱,这已经是很好了,他们却如此贪心,实是罪不可赦。” “不然!”秦王断然否决,道:“亏你是读书人,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生养之具除了饭食以外,还有油、肉。这是老百姓最基本的生活要求,不能斥为贪心,你要记住。” 李斯一副恭敬的受教之态,道:“谢王上教诲。” 秦王接着道:“寡人一日不食肉,则口中无味,百姓连一点油也没有,这日子过得也真够艰难。这都是群雄并起,列国争战,天下纷扰,百姓不是死于战场就是穷于道路往来,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关市林立,货汇不通,百姓因此而苦不堪言。” 正如秦王所言,战国之际,百姓不堪其苦,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各国为了适应征战的需要,不惜竭泽而渔,设立关卡,收取重税,因而各地货汇难通。直到秦始皇统一国家后,下令把这些关卡全部摧毁,这其实是一项开明的政治举措,却给后人讥评得不值一文,贾谊著名的《过秦论》指责秦始皇“隳名城”,何其谬也。 秦王感慨一番,接着道:“于是,这位孝子就想方设法满足二老的要求,做出了石中油。是这样吗?” 李斯的话半真半假,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引起秦王的兴趣,这就足够了。 “回王上,是这样。”李斯回答。 秦王语气大为缓和,道:“先生既知此事,必知这孝感天下的孝子了,寡人要见见这位孝子,先生能为寡人安排一下吗?” “这位孝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这位周冲!”李斯很是放心地回答。 秦王已经称李斯为先生了,问题基本上解决了,可是让人想不到的是,秦王霍然看着周冲,语气颇有不善地道:“是你这奸人?” 第十一章 初识秦王(四) “古人云:伴君如伴虎,说的是君王的意图难以揣测,喜怒无常,还真是有理。这个秦王,真的是让人想不到,明明态度已经大为好转,为何一听说是我发明,马上就恶脸相向了呢?”周冲尽管熟知历史,但是对秦王为何对他如此不善,还真找不到原因。 秦王接着,道:“你为了孝顺二老,做出石中油,这本无可厚非,是好事,寡人要好好赏你。可你却用来发财,聚敛财物,危害我大秦社稷,寡人无论如何不能饶恕你。” 原来他依然担心要是这一发明传播开去的话,秦国的粮食大为减少,会危及秦国的粮食贮备战略,不利于争霸天下。他的担心并非多余,在当前情况下确保粮食贮备才是最重要的。对于这一点,尽管周冲在心里叫屈,也不得佩服秦王的远见卓识。 这是一条重得不能再重的罪,要是一旦坐实,不是砍头也是发往边关,那样的话,活下来的机会是少之又少,周冲不得不为活命而动心眼。 此时的李斯还是很仗义,知道事情紧急,忙道:“王上,草民还有一言,还请王上听草民讲完。” “你能告诉寡人石中油的出处,寡人要赏你;但你却给这等奸人说好话,寡人要罚你,寡人念你有功也有过,这事就不问了,你要知足。”秦王沉着脸对李斯说。 李斯不为所动,毅然道:“王上赏罚分明,草民心服口服。” “李斯,见好就收。”吕不韦的确是爱惜他的才气,有意为他开脱,道:“你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不用再掺合了。” 李斯向吕不韦施一礼,道:“谢仲父。不过,要周冲把石中油推而广之,是草民的主意,如若王上要罚,草民决不推脱。要是王上能听草民把话说完,草民就是死也死而无憾。” 他的表现的确是让人叹服,在秦王恼怒之下居然不畏不惧,很是难得,曾淑瑶在心里不知道叫了多少个好,要不是目前情况不容许她表达敬佩之情的话,她早就冲上去拥抱了。 对未来的乘龙快婿的表现,曾澍发很是满意,不住地摸着胡须,一脸的欣慰。 “你还有点胆色,寡人很是欣赏。”秦王很是赞许,道:“好吧,寡人就听你说,要你心服口服。” 李斯施礼,道:“谢王上。王上,草民有几个问题斗胆请教王上,还请王上成全。” “说吧。能答的寡人就回答你。”秦王依他所请。 李斯接着道:“大秦拥有关中、巴蜀、黩中之地,王上圣明,百姓殷实,家给人足,大秦因此而天下最强,王业将成。”开场白一完,话锋一转,道:“可百姓的生活,王上可知?” “我这个现代人,天天吃油,哪会不知道油的好处,还会要你来给我说项。”周冲在心里好笑,出于礼貌又不便打断李斯的话,只好静听。心里打定主意,倒要看看能言善辩的李斯会有何等说词。 “你说,百姓缺什么,少什么。”秦王鼓励他说下去。 李斯来自下层,对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可以说了若指掌,道:“老百姓最缺的有三样。一是天下扰攘,百姓不得安宁,极待与民休养生息;二是缺油,三是缺盐。天下不宁,王上不能止,草民不敢为,唯有这油,周冲巧思而得,对百姓的生活有莫大好处,草民鼓励周冲推而广之,造福于民。若这也是过错的话,请问王上,什么才是对的?” 他居然敢如此质问秦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秦王一发怒,他的小命肯定是没了,吕不韦脸色都变了,赵姬也开始为他担心。 可是,让人想不到的是,秦王不怒反笑,击掌叫好,道:“说得好,天下纷扰,百姓不得安宁,与民休息才是王道。寡人也知道油是百姓极需之养身之具,可是这会消耗很多的粮食,粮食不足,则天下不得安宁,为了还百姓以安宁,寡人只好禁油了。寡人知道周先生心里在叫屈,可为了天下之安宁,寡人只好让周先生一屈到底了。来人,把周先生拉出去砍了,传首国中,警示百姓。”向周冲施礼,道:“周先生,请吧!” 秦国赏罚分明,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往往让人叫好,周冲也曾感叹过,没想到秦王居然用到自己身上,明明知道自己很屈,居然要让自己一屈到底,就别提周冲心里的郁闷劲有多大了。 想想吧,那么多的穿越人,到了古代不是穿金戴银,就是坐拥美女,可以混吃等死,而自己倒好,晦气到家,一来就撞到刀口上了,做了一件于秦王大计不合的事情,要给砍头,同为穿越人,上天待自己何其不公! “慢!”李斯忙道:“王上,草民还有话说。” 秦王道:“先等等,你说吧。” “油是百姓养身的必备之具,有了油,百姓的生活好了,身体也棒了,那么草民斗胆请问王上,大秦的军队将会怎么样?”李斯越说越激昂,道:“大秦的军队将因此而变得更加强大。昔年,大秦长平大战获胜,却败于邯郸城下;六国攻秦,止步函谷关,大秦的军队只知依关固守,为何不长驱直入,大破六国之军?”这两件事情都是秦国历史上的耻辱,长平大战能胜,却败于邯郸城下,还败得很惨。 秦王眉头一轩,道:“军国之事,不得擅议。” 李斯不为所动,接着道:“不然,有民才有军,若是没有百姓,哪来的军队?若是百姓身体羸弱,奔跑无力,挥不动兵器,那么大秦军队还能所向披靡吗?” “大秦的军队之所以能够所向披靡,不仅仅是因为百姓生活富足,拥有一副好身板,更重要的是在于大秦有一套良好的军制,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秦王一语道破秦国军队之所以能够征服天下的原因,道:“山东六国的人口比我大秦多得多,铁器也比我大秦精良,却屡败于我大秦,原因就在这里。” 他的话是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李斯一时为之语塞。 “李斯,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结论已经很明显了,只要说出来,包准秦王改弦易辙,我这条命就捡回来了。”没想到李斯这种善辩之人居然也有词穷之时,周冲在心里发笑,心想:“该看我的了。” 第十一章 初识秦王(五) “周先生,寡人对不住了。”秦王脸色平静地道:“你可以放心,你的家人,寡人会象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照顾好。” “我的亲人在另一时空,你想照顾还找不到地呢。”周冲在心里如是想,仰天大笑不止。 周冲的遭遇可以用“飞来横祸”四字来形容,按照常理他应该悲戚才是,没想到他居然镇定自若不说,还仰天大笑,的确是让人想不到。李斯对周冲的表现肃然起劲,一脸的赞佩。曾淑瑶父女也是赞赏无已。老谋深算的吕不韦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也是不得不佩服周冲的胆色。 心机不深的赵姬一脸的疑惑,道:“你都快死了,你笑什么呀?你这人真是。” 她的问话正是秦王心里所想,脸上虽是古井不波之状,眼睛却死死地看着周冲。 “我笑什么?我笑大王何其愚也!”周冲摇头慨叹:“天予不取,可惜呀!可惜呀!”一副悲天怜人之状。 吕不韦脸上变色,喝道:“大胆。推出去砍了。” 秦王挥手阻止虎贲卫士,道:“上天把什么东西赐予了我大秦?” “就是油。”周冲非常干脆地回答。 秦王冷冷一笑,道:“祸国殃民之物,却给你摇唇鼓舌说成有用之物,可笑!” “草民请问王上,当此之时,山东六国若是合纵,秦强还是秦弱?”周冲镇定自若,侃侃而谈,道:“即使六国不合纵,光楚国一国就够大秦受的了。楚国民风强悍,从不屈于外敌,铁器精良,人口众多,幅员辽阔,远非大秦所能比。王上,草民所言是不是有理?” 战国初期,最被看好,最有希望统一国家的并不是秦国,而是楚国。楚国因其人口众多,幅员辽阔,被当时人视为“超级大国”,寄予了厚望,期望楚国统一国家,因多种原因楚国却是越来越弱。尽管如此,楚国仍然是秦国的劲敌,天中山一战,秦国投入了所有的兵力才拿下来。 对于这点,秦王心如明镜,问道:“那又如何?” “油是生养之具,日常生活必须之品。油的用量少,一天一两油,所耗豆子不过三五两,百姓却从中受益,身板结实,再有大秦的军制为之辅,大秦军队的战力不亦更上一层楼?”周冲说出了结论:“即使王上顾虑粮食不足,可以限制使用,不用于民,也可以用于军,岂不两全其美?” 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就连老谋深算的吕不韦都点头不已。曾淑瑶连声叫好。李斯一副恍然大悟之态,道:“周兄所言极是,李斯愚昧,居然没有想到。” 赵姬俏脸带喜,道:“政儿,娘听他的话很有道理,你要好好考虑。” 秦王眉头微皱,很明显他心里在计算,要看这笔生意划算不划算。周冲知道再下一番说词,自己就可以生死无忧,道:“王上请想想,大秦素以招揽贤才而闻天下,士子趋之若鹜,先有百里奚、公孙枝、蹇叔、由余,后有商鞅、张仪、范睢,还有仲父也不是秦人,柄执大秦之政,为大秦效力。” 吕不韦听得很是舒服,微微点头,而李斯却是一脸的遗憾。 周冲接着道:“草民若是以一奇巧之术获罪于王上,岂不是让天下士子笑话,谁还愿意西入大秦,为大秦效力。” “那也不然。”秦王不同意周冲的见解,道:“你是以奇巧之技祸害国家,杀你无伤大局。” 周冲知道其实他的心眼已经活了,道:“王上此言差也!大秦军队之所以强悍,除了良好的军制以外,是不是还有精良的武器?” 装备是一支军队强大的必备条件之一,秦王点头道:“那是当然。” “武器出于能工巧匠之手。那么草民请问大王,要是杀了草民,巧工们会入秦?会为大秦效力?”周冲再次诘问秦王。 秦王轻拍脑门,道:“先生之言诚金石之言,寡人明白了。来啊,放了先生。”向周冲施礼,道:“寡人错了,请先生原谅。” 周冲一颗心放了下来,不过周冲决定还要继续演戏,道:“王上言重了,草民一介之躯,无关大局,请王上赐死吧。” “你你你,先生啊,寡人现在明白了,是寡人错了。”秦王连声认错。 秦始皇以其意志坚定著称于世,一旦他认定了的事,绝对不会更改,即使前面是刀山血海,他也不会后退,这种性格有利有弊,从好的方面说终于克服了巨大的阻力,统一了国家。从坏的方面说,最终却蹂躏了天下。 人们因此而指责他,却忽略了他另一个优秀的品质,那就是知错能改,比起以纳谏著称的唐太宗也不逊色。至于他的后期统治,最终导致秦朝灭亡,那是另有很多的原因,要仔细剖析,非专著不可,就不在这里说了。 秦王知错就改的事情最著名的有三件:一件是误听宗室之言,下令逐客,最终却因为李斯的《谏逐客书》而改变了决定。第二件是茅焦进谏他的事情,当时嫪毐造反失败,赵姬与之私通之事让秦王知道了,他大怒之下把赵姬打入冷宫。一连二十七个大臣劝谏他,要他改变决定,他不为所动,把这二十七人杀了,尸体扔在朝殿上,群臣因此不敢再谏。这事让茅焦知道了,设法见到秦王,说他这种做法有损统一天下的大业,秦王马上醒悟,亲自驾车把赵姬接回宫。第三件就是请出老将王翦灭楚一事了,李信之败是秦王误信之错,李信一败,他亲自赶到王翦家里,把老将请出来。 周冲想到的就是茅焦谏秦王一事,茅焦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他把一件家务事和天下大事连在一起,周冲依法施为,把小小的一点油和天下大事挂在一起,果然有奇效,秦王马上改弦易辙。 情势所迫,周冲不得不演一下戏,知道火候到了,见好就收,道:“王上言重了,草民不敢当。” “先生可否屈就将作少府职,把你的奇术用于大秦?”秦王诚恳地相邀周冲当官。 周冲知道秦王这人和李斯一样,前后判若两人,本着明哲保身之道,决心不与他走得太近,婉拒道:“为国出力,草民的本份。不过,草民山野之人,不知礼数,不敢有辱大秦,王上请另择贤人。” 许久以后,在周冲的影响下,秦王改变了很多做法,焚书坑儒、建阿房宫、修长城、帝陵之事都改变之后,周冲才后悔当时做出了这么一个决定。 “先生就如此忍心弃寡人而去?”秦王很是惋惜。 周冲决心已下,道:“王上言重了,是草民驽钝,不敢效力于大王之前。” “既然如此,寡人也不强留先生了。”秦王皱着眉头,道:“寡人以为先生之术足以泽及苍生,这事先生就去将作少府,把先生之术传给将作少府。先生为此术穷思,寡人赐你黄金一百锭。以后,你就不能再用此术谋生了,由大秦统一使用。” 他这是国家出钱买下这一技术,再推而广之,普施于民,收效比起自然流传来说大得多,可谓深谋远虑。 只要不给秦王砍头,周冲也满足了,婉谢道:“若是大秦需要,草民甘愿献上此术,赏赐不敢想,还请王上收回成命。” “不为金钱所动,难得!”秦王很是赞赏,道:“你要知道,我大秦之所以能有今天这样的成就,全在四个字‘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事你就不要再说了。走,回宫。” 望着秦王的背影,李斯很是失望。 没走几步,秦王转身向李斯招手,道:“李斯,跟寡人回宫。” 正在失望的李斯突然之间容光焕发,应一声,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嗨,你倒是跑得真快,也不给人家说一声。”曾淑瑶噘着小嘴,很是不高兴。 第十二章 如此收获(上) 李斯一副除了秦王谁也在眼里的表现,实在是让人无语,而曾淑瑶却是一副因为心上人不征求自己的意见擅作主张不高兴的小儿女态,周冲看在眼里,在心里好笑。心想李斯这种功利心极重之人,飞黄腾达就在此时之际,他眼里除了秦王他眼里还能有别人? 曾淑瑶气归气,接下来开始为李斯担心了,问道:“周兄,你说斯哥会不会有危险?” 任何一个恋爱中的女孩子都会担心情郎的安危,周冲理解她的心情,笑道:“你不要担心,他不会有事。” “王上变化太快,人家还是担心他呀。”曾淑瑶皱着好看的弯月眉,忧心忡忡。 “他能有什么危险?他此去飞黄腾达,从此踏上青云路,一路高升,一代名臣,一个为后世讥评为不是善类的争议性历史人物就此出现。”周冲在心里给李斯的前途进行安排,安慰道:“你就不要为李先生担心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当然,周冲还觉得好笑的是,在历史上李斯见到秦王是因为吕不韦的大力举荐,而当历史重来时,李斯见到秦王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是因为自己卖豆腐的关系。百里奚得见秦穆公是因为秦穆公派人用五张羊皮把他从楚国买回秦国,因而百里奚有一个外号叫“五羖大夫”,照此类推李斯会不会给人叫做“豆腐庭尉”或是“豆腐丞相”呢?(按:羖是羊皮的意思。) 曾淑瑶嘟囔着道:“可人家还是放心不下。王上这人实在是……” 周冲知道她心直口快,肯定是说秦王这人心机深沉,难以猜测,天知道他会如何对付李斯,私下里说说也还无所谓,要是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那可不得了,忙道:“大伯,麻烦你们收拾一下。” 曾澍发明白周冲的心思,他是想早点去将作少府,把事情交接完成,道:“贤侄,你去忙吧,这里交给大伯好了。瑶儿,别愣着了,快收拾吧。收拾好了,就回去。”他知道宝贝女儿快嘴毛病,在大街上呆着难保她不乱说话,还是回到家里稳妥些。 “有劳大伯了。”周冲抱拳一礼,大步而去。不是周冲心急,而是他不想和官府的瓜葛太深,这事早完早好。 周冲赶到将作少府,通报进去,府丞沈青马上迎了出来,老远就抱拳行礼,道:“周先生,沈青有礼了。” 将作少府和现代的科技部有些类似,算起来是中央一级的官员,是高官了,在周冲的心目中他这种级别的人物应该是很有点架子,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的亲切和善,还真有点晕晕的感觉,连忙恭敬地回礼道:“周冲见过沈大人。” “周先生不必如此拘礼,这可是折煞沈青了。”沈青大步过来,拉住周冲的手道:“周先生妙思妙构,沈青钦佩莫铭,沈青正要向先生请教,屋里请。”拉着周冲的手就进屋。 秦国被称为虎狼之国,秦王被称为暴君,按理说他的臣子们也应该如狼似虎,对老百姓凶狠霸道,没想到闻名不如见面,秦国的官员竟是如此的随和,尽管周冲熟知历史还真有点难以理解。 我个人认为,秦国的政府是中国历史上最有效率的政府之一,对官员的管理是相当的完善,各级官员都尽忠职守,这不是山东六国所能比拟的。有一点可以肯定,后世流传着很多关于贪官污吏的事,秦国的贪官污吏有几个?当然另有背景的不算。而后世史家,特别是儒家对秦国大加指责,抹煞了秦国很多可贵之处,实在是可叹!(按:仅是我个人看法,朋友们不必当真。) 在周冲的记忆中,他没少和政府官员打交道,可是那些官员哪有沈青如此随和的,总是端着官架子,以官眼看人,一见面官腔十足,让人听着就倒胃口,心里还真是感叹古今之差别何其大也!忙道:“谢大人。” “周先生,你看你,又来了,你别拘谨。”沈青轻拍周冲的手背道:“周先生,沈青也是工匠出身,对技艺这一道特别爱好,敬佩的也是你这种奇思妙构的能人。你别拘谨,我们好好探讨探讨。” 周冲忙逊道:“沈大人过奖了,周冲愧不敢当。” 二人正说间,到了沈青的屋里,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他的办公室,周冲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屋里除了一张桌子外,只有两张椅子,放在桌子前后两边。很明显,一张是他自己用的,别一张是给客人。桌椅嘛,说起来让人难以相信,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好多年的陈旧之物,要是在现代社会,早就送进博物馆了,哪里配他这样的高官使用。 和政府打交道的事周冲没少做,对政府的排场周冲是记忆深刻,不要说官员,就是一个小小的公务员,其办公室也比沈青气派百倍,现代化的设施就不说了,光是办公室面积也比他大。想想吧,有些村干部的办公面积接近两千平米,何等的气派! 屋里除了一桌两椅外,还有一个瓦罐,里面盛着热水,还在冒热气。其余的就全是书简,堆满了屋子,只留出一条走路的通道。 尽管简陋到极点,但给人的感觉不是粗俗,而是一种优雅,一来就会想到这是进行学术探讨的好地方,让人不得不生好感。周冲油然而生敬意,赞叹道:“沈大人高风亮节,周冲敬佩!” 沈青把瓦罐推到周冲面前,道:“周先生过奖了,这热水周先生将就着润润喉。”也不等周冲说话,直接切入主题,道:“周先生,可否请你说说你的杰作?” 和政府官员打交道,官员们先是一通官腔,说得非常流利,而他们的眼睛总是瞄着你的公文包,心里想的是有没有给他带“礼物”,探实了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要是有礼物,阴转晴,官腔没了,还会给你支点适用的“高招”,教你如何规避法律、钻点政策的空子。要是没有礼物,不好说,态度大变样,温度骤降千倍。 沈青没有官腔,没有试探周冲是不是带有礼物,而是直接切入主题,其言其行和周冲想象中差得太远,在心里非常感叹:“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何其有理也!我以为秦国的官员和现代的官员一个样,大错特错!” 沈青是工匠出身,对技术有着很高的领悟能力,周冲稍加提点,他就明白了,这事完成得就象喝南瓜汤一样简单,很快就完事了。 对于周冲的“巧思”,沈青是赞不绝口,只挑出一个毛病,那就是他以为豆腐不能叫豆腐,叫椒乳好,因为豆子就叫椒,如此叫法才叫文雅。豆腐最早出现时,不叫豆腐,就叫椒乳,这是“复古”嘛,周冲没有意见。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领赏,一百金饼照每饼二十两算就是两千两,周冲哪里搬得动,雇了一辆马车才运回曾府。 周冲刚进曾府,曾淑瑶一头冲了出来,好象见到救星似的,道:“周兄,你才回来,我可急死了。” 和曾淑瑶相识以来,她除了嘴快心急以外,还算是镇静,象现在这般惶急还是第一遭遇见,周冲很是好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曾淑瑶还没有回答,只听屋里传出一声大叫:“痛快!痛快!王上真圣明之君也!必成大业!”接着就是咣咣之声不绝,是器具砸在地上的声音。 大叫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斯,周冲惊奇地问道:“李先生怎么了?” “他呀,一回来就一个劲地喝酒,不住地摔东西,好象疯了。”曾淑瑶心急如焚地道:“周兄,你快想想办法呀!人家急死了。”眼圈都红了,眼里闪着晶莹的泪珠。 第十二章 如此收获(中) “你放心好了,不会有事。”周冲安慰曾淑瑶。 曾淑瑶眼里的泪水滚了几滚,再也忍不住,终于落了下来,道:“周兄,你也来气人家!他都那样了,还能没事?”一转身,就要走。 周冲忙拦在她前面,给她解释道:“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他过一会儿就好了。” 这话说得非常认真,曾淑瑶闪着明亮的眼睛问道:“真的没事?” “那能有假嘛!这种事我能骗你吗?”周冲脱口而答。 也是这个理,曾淑瑶吐出一口气,问道:“周兄,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当然是历史告诉我的。我不仅知道他现在为什么有这种举动,还知道他要当上什么样的官,会对历史有什么样的贡献,秦朝的灭亡他要负什么样的责任。他之所以有如此举动,还不是因为他给秦王献上他那套安邦定国,扫灭六国的大计,得到秦王的赞赏,一时高兴,回味无穷罢了。只要过得一阵子,兴奋劲一退,冷静下来,屁事没有。”周冲在心里好笑,道:“这是人知常情,不足为奇。” 李斯第一次见到秦王就把他深思熟虑的扫灭六国的大计献给了秦王,当时的秦王已经决心统一国家,李斯所言正是他所想,两人的想法丝丝入扣,可以说不谋而合,李斯从此高升,君臣二人的合作从此开始。秦王对李斯的看法没少溢美之词,李斯能不高兴吗?他能不兴奋得痛饮不止?能不大叫“痛快”? 可能有人会对李斯的举动大加贬损,其实这是李斯的可爱之处,人之常情嘛,有什么好贬损的呢?诸葛亮高卧隆中,先主三请而出,后世之人没少给他溢美之词,难道诸葛亮就真的象他所说的躬耕于南阳,不作出世之想?这肯定是口不应心,他也想出山。他向先主献上著名的“隆中对”时,他心里就不激动吗?肯定不可能!他肯定会激动。 这点,二战时德国名将曼施坦因回忆他向元首解说他著名的“曼施坦因计划”,他的思路特别清晰,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过,这才是最真实的心里想法。 要是强抑兴奋之情,装出一副“君子之风”,好象坦然受之一样,反倒是落了下乘,不是真性情! 曾淑瑶哪里知道这些,在她听来周冲的话是难以理解,一双美丽的凤目睁得老大,惊奇之极地道:“周兄,你说笑吧?疯病也是人之常情?那世上的名医岂不成了聋子的耳朵,成摆设了?” “你的联想还真丰富。”周冲在心里好笑,道:“你不要瞎疑心。” 曾澍发快步而来,一边走,一边不住搓着双手,很是焦急,好象见到救星似的,道:“贤侄啊,你可算回来了,李贤侄这病很奇怪,能不能想想办法?” “你们两父女也真是的,居然把兴奋当病,谁还敢兴奋?”周冲在心里诽议他们的浅陋之识,安慰他道:“伯父不用挂心,这事好办,过一会儿就好了。” 对周冲的神奇曾澍发还有几分信心,闻言之下稍感心安,道:“贤侄,你快去看看吧,真的是折腾得不象样了。” 周冲随着父女二人去了屋里,看清了屋里的样子,周冲真想放声大笑,李斯那副样子实在是太搞笑了。 李斯一头长发披散开来,好象茅山道士,全身湿淋淋的,一身的酒气,不用想都知道衣服是给酒水淋湿的。原本明亮的眼睛有些神光游移,用现代的话来说,他是精华内敛,物我两忘,眼中只有向秦王陈策时的情景。 屋里扔了满地的碎片,酒水流得到处都是,酒气冲天。李斯猛地举起酒罐,猛喝起来,没喝上几口,用力把酒罐砸在地上,大叫道:“痛快!痛快!胥人者,去其几也。成大功者,在因瑕衅而遂忍之。昔者秦穆公之霸,终不东并六国者,何也?诸侯尚众,周德未衰,故五伯迭兴,更尊周室。自秦孝公以来,周室卑微,诸侯相兼,关东为六国,秦之乘胜役诸侯,盖六世矣。今诸侯服秦,譬若郡县。夫以秦之彊,大王之贤,由灶上骚除,足以灭诸侯,成帝业,为天下一统,此万世之一时也。今怠而不急就,诸侯复彊,相聚约从,虽有黄帝之贤,不能并也。王上圣明!必成大业!” “斯哥,你说的啥话?”曾淑瑶有点莫名其妙,又担心了。 “啥话?原话呗!这就是他第一次见到秦王向秦王说的原话,秦王对此赞赏有加,他才细细咀嚼,好象喝了醇酒一样,回味深长。”周冲在心里回答曾淑的问话。 曾澍发摇头,道:“怎么话又多了?” 李斯适才只是大叫痛快,说句王上圣明,必成大业的话,现在又把他游说秦王的原话说出来,能不多吗?明知故问! 周冲心念一动,往李斯前面一站,道:“卿言甚善,然天下甚众,六国人口众多,实力仍强,若是合纵抗秦,秦将焉对?” 秦王如何回答李斯的话,史书无载,周冲也不知道,他是模仿秦王的声口说的,没想到李斯却是异常兴奋,脸色都红了,道:“王上所虑极是,六国散则若郡县,不足为虑。若聚,合纵抗秦,则天下大势未知也。草民有一策,可散其议。” “讲!”周冲很是威严地道。 李斯清咳一声,道:“王上,君者,因其有臣民也。王上可以散重币厚金结其臣僚,可与结者,厚遗之;不可者,利剑刺之!” “好计!这事,就有劳先生了。”周冲依然模仿秦王声口。 李斯一揖,很是高兴道:“为大王效犬马之劳,草民所愿。” “先生可就长史之职!”周冲模仿秦王声口封赏李斯了。 秦王封李斯的第一个官就是长史,周冲记得很清楚,才封他这个官,是百分百正确,没想到的是李斯脱口道:“不,王上,草民不是客卿吗?” “靠,我蒙错了,还高一级。”周冲在心里说粗话,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李斯眼里精光四射,看着周冲道:“怎么是你?” 曾淑瑶父女可不明白周李二人之间的对答是啥意思,很是惊奇地看着二人,曾淑瑶焦急地问道:“斯哥,你是怎么了?你是疯了,还是咋了?” 第十二章 如此收获(下) “你瞧他那样子,象是疯了吗?他一切正常。”周冲在心里回答曾淑瑶的问题,抱拳施礼道:“李先生位在客卿,可喜可贺,周冲向先生道喜了。” 秦国有客卿一职,专门为那些不是秦国人而又在秦国供事的人设立,而李斯这个客卿就与众不同了,是秦王亲自封的,比起普通客卿,自然是要高上好几等了。 李斯抱拳回礼道:“李斯失态,让周兄见笑了。”他也发现屋里凌乱,自己长发披散,一身酒气,很不成体统,言来颇有些尴尬。 周冲为他开脱道:“先生言重了,喜怒哀乐,人皆有之,圣人尚不免,况我辈凡人,先生真性情,可钦可佩。” “周兄为小弟开脱,小弟这里谢过。”李斯何等聪明之人,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向曾澍发施礼道:“小侄失礼了,还请伯父见谅。” 曾澍发之所以喜爱李斯,是为他的才情气质所倾倒,见他安然无事,已自放心不已,李斯再向他请罪,哪里还敢领受,忙扶住道:“贤侄不必客气。贤侄高升,伯父为你高心,应该痛饮三杯。” “斯哥,你的变化真大啊,怎么就没事了呢?”曾淑瑶也是明白过来李斯无事,很是高兴,只是这话说得有点点不太好,问道:“斯哥,你们刚才的对答是啥意思?” 这是个不该问的问题,她如此一问,李斯的面子上就有些过不去,周冲忙道:“李先生,小弟有点事,先去忙着。”也不等李斯说话,跑了出去。 曾澍发知道女儿和李斯必然会有一些知心话儿要说,也识趣地退了出来,追上周冲问道“贤侄,你们刚才说的话是啥意思?” “你是真糊涂还是老糊涂?你不是已经向你的乘龙快媚贺过喜了吗?”周冲的心里有点诧异,随即想到他很可能是顺着自己的话说的,并未弄明白其中的含义,道:“大伯,李先生现在已经贵为客卿,是贵人了。” 曾澍发点头道:“我知道,我听出来了。可其他的话什么意思?长史,利剑刺之这些话什么意思?” 秦王对李斯的看法很是赞赏,封他为长史。继而,李斯再向秦王献上一计,要秦王不要心疼钱财,用重金收买各国的权臣,以为己用。要是这些权臣能够拉拢,就给以重金;要是不能拉拢,就用刺客暗杀掉。这条计策真的是很毒,不过也是一个高招,其收效很不错,秦王因此而拜李斯为客卿。 周冲记得这是李斯和秦王第一次见面,秦王应该拜他为长史才对,才有要李斯就任长史的话,没想到历史重来时,有些出入,李斯和秦王第一次见面就给拜为客卿,而李斯也把他那条既是毒计,也是妙计的“利剑”献给了秦王。 这其中的曲折周冲不好明言,要不然还不给曾澍发当作未卜先知的神仙,略一思索,道:“这事还是请李先生说比较好,我这局外人也不甚了了。” 他是想把球踢给李斯,任由他去处理,可是曾澍发毕竟久历人世,人生阅历丰富,问道:“你不愿意说,大伯明白。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伯父想不明白,李斯的变化怎么就如此之大呢?刚刚还是一副疯癫之态,现在就一如平时,是李斯本身没事,还是贤侄有妙手回天的神术?” “姜不愧是老的辣。”周冲在心里赞叹他的精明,道:“这事,我也不太明白。大伯,你是知道的,小侄去做做豆腐,出点油还行,对医理嘛是一窍不通了。” 范大举人中举后发疯,是因为痰迷了心窍,给一个巴掌拍回来。李斯虽然没有发疯,也没有痰迷心窍,他一心回想着和秦王谈话时的情景,太过专注,对身周的事物皆不理会。周冲因势利导,以秦王的声口和他对答,他这个功利心极重之人一听说要他就任长史,而不是客卿,那无异于一个雷霆响于耳际,一惊而醒。 这其中的曲折,周冲自然是不能明言,只好撒个谎了事。 “这就怪了,很奇特啊。我听你们的话,好象君臣对答。”曾澍发摸着胡子,沉思着说。 周冲转移话题,道:“伯父,王上给的赏赐,小侄已经带回来了,一百金饼,如何处理,还请伯父拿个主意。” “这都是贤侄的功劳,理应归贤侄所有。”曾澍发想也没有想,直言道。要是换个人,肯定会说这事听凭贤侄作主,那样的话,貌似在推脱,其实在说应该还有我一份,象他这样直言,的确是难能可贵。 古人心地纯朴,不贪货汇,真是难得!周冲在心里感叹,道:“伯父言重了,要是没有伯父从中相帮,周冲今日仍窝在乡下,哪有今日。小侄就取十金,余者皆归伯父所有。” “不敢,不敢。”曾澍发一口拒绝,道:“贤侄这话就不对了,伯父是万万不能受。” 周冲也是一个不为己甚的人,解释道:“伯父古道热肠,给小侄很大的帮助,可以说是再生之父,伯父要是不受,小侄更是连一金都不敢取用。” “贤侄,你真的是言重了,言重了。”曾澍发思索着说:“贤侄是个忠厚人,要是伯父不受的话,你也难心安,这样吧,伯父就取一金。” 秦王的赏金以最保守的方式计算,就算两千两黄金,就是两万两白银,换算成现在的货币,比起著名的诺贝尔奖金只多不少,周冲这一次收获不小。这是秦王的大手笔,比起那些一味高喊“科技兴国”,却拖欠教师工资、不改善教学环境的官员来说,可爱了何止百倍。 他这是象征性地接受,周冲忙道:“伯父,你请听我说。小侄取十金,是作盘缠之用,行路在外,钱财太多,反倒不安全。权当是小侄寄放在伯父这里,要用时,小侄自来取,伯父意下如何?” “周兄要到哪里去?”李斯和曾淑瑶并肩而来,曾淑瑶一脸的幸福,也不知道李斯用的哪一招哄得她的欢心。 周冲想过,自己现在没有事情可做,在秦国呆下去的话,也不太好,还不如到处走走,领略一下战国之风,道:“小弟别无他所,适地而游,领略河山风光。”看见李斯眼里厉芒一闪,心头狂跳,在心里用粗话骂道:“我靠,我居然成了李斯利剑刺之黑名单上的第一人!” 第一章 高人(上) 斜阳晚照,其光胜血,大地一片赤色。 晚霞中,正有一个青年人骑着一匹不算太好,也不算差的黄马,缓辔而驰。不是别人,正是周冲。 周冲知道秦国会统一国家,要成就大业,周冲对征战天下之事并不热心,因为他知道有秦始皇在,这天下迟早会统一,他就不用去操那个心了。再说了,秦国好是好,但是和秦王第一次见面,让他领教到了这个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皇帝的厉害,他要是呆在秦国继续把后世那些常用的知识用到秦国的话,天知道会不会再触怒秦王。这次能够逃得性命,很是侥幸,下次未必就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正是基于这方面的考虑,周冲决定离开秦国,先游览一番再作打算。主意一定,辞别了曾氏父女和李斯,一骑东去,适意而游。 一山耸峙,景色秀丽,远过他处,周冲微一动念就知道在秦国境内只有一山能有如此优美的景致,那就是后世著名的西岳华山。一提起华山,朋友们肯定会想到金大侠的《笑傲江湖》里的华山派。 没错,就是那座华山。不过,请问朋友们一个问题,中国为什么会叫做“中华”和“华夏”?相信知道的朋友不多,据清代学者章太炎考证,都是因为华山而得名。熟悉历史的朋友都知道,中国文明最早的中心是在关中地区,也就是“八百里秦川”之地,而华山正是关中地区的东大门,故有“奇险天下第一山”之称,由此可见其作为战略屏障的重要性。 华山有很多的人文景观,在当时最有名、最有传奇色彩的要算“萧史乘龙”的传说了。秦穆公之女弄玉和丈夫萧史在华山乘龙仙去,留给后世一个有名的成语“乘龙快婿”。另外,就是三王五帝游华山封禅之处了。 过华山而不游,人生憾事也!周冲决定一览华山,骑马来到山脚,把马寄放在农家,带了点干粮和水,顺着小道上了山。 周冲主要是观日出,直去朝阳峰的朝阳台。爬山,周冲倒还行,一路急赶,天黑之前就到了朝阳台,放眼一望,五峰罗列,蔚为奇观,尤其是东峰朝阳峰,南峰落雁峰,西峰莲花三峰顶峙,更是雄奇,让人心旷神怡。 斜阳西照,三峰巨大的倒影投向西北,更是一绝,周冲生平第一次见到,忍不住吟道:“势飞白云外,影倒黄河里!” “好诗!好诗!好大的气魄!”周冲的吟咏之声刚落,叫好声不绝。 闻其声而未见其人,周冲已经知道此人必非常人,因为他的声音自有一股清奇之气,非一般人所能拥有,一抱拳,道:“请问是哪位朋友,可否赐予一见,以慰生平。” “先生妙思,让人钦佩。”随着声音的传来,走出两个人。走在头里那人看面相好象三四十岁,又似二十岁,再一瞧,根本又看不出年纪。面容姣好,用现在的话来说非常英俊,要是走在大街上必然会迷倒一街小女生。 “潘安、宋玉、子都这些历史上著名的美男子和他比起来,也不过如此!”周冲在心里赞叹不已。 更让周冲顿生好感的是,这人身上自有一股特有的气质,这种气质非常的清奇,远非宋玉、潘安、子都之流所能拥有。身上的衣服非常洁净,一头长发披在肩后,大步而行,飘逸潇洒,正好一阵清雾吹来,自有一股出尘之姿,宛若踏雾而来的云中神仙。 现代影视剧里关于神仙之事,极尽迷惑视觉之能事,让人叹为观止,但是和眼前之人比起来,只能说俗得不能再俗。可以这样说,此人就是神仙,只要他往那里一站,给人的感觉:他就是神仙,那种神仙气质浑然天成。 周冲在心里已经不知道叫了多少声好,赞叹人间竟然有如此奇人! 最难得的是他那双眼睛,说明亮不明亮,却给人一种洞察万物的感觉。周冲见识过秦王的双眼,好象正午红日,咄咄逼人,那么此人的眼睛就象晚上的月亮,清泠中自有一种无所不在力量。 他身后那人三十来岁年纪,一身洁净的衣服,头发挽了一个发髻,给人一种干脆利索,精明强干的感觉。但是,比起正主来说,就是鱼目和明珠的差别。 此人左手握着一根光亮的紫竹箫,一抱拳道:“先生才思敏捷,在下佩服!先生大才,短短两句,却把华山诸峰描绘得如此有声有色,气势不凡,诚天下之佳作。华山,自古号天险,南接南山,北连黄河渭水,控扼关中咽喉。古人早已叹其险,可谓极尽巧思,唯独不如先生这两句佳构,佩服!佩服!” “太白先生,我用你的诗挣面子,你泉下有知,不要骂我剽窃!”周冲在心里向大诗人李白赎罪,嘴上谦逊道:“先生过奖了。一时愚得,不敢入先生法眼,还请先生不要见笑。” 正说间,一阵雾随风飘来,三人站在雾里,好象身处仙境一般,说不出的心旷神怡,来人赞道:“真是人间仙境!” “不然,华山因白雪、云雾、清雨呈现不同的景致,远非人间仙境一词所能描绘。”周冲不太赞成此人的看法。 此人点头赞同,道:“先生之言很有道理,请问先生,要如何才能表现华山三种不同的景致?” “清雨中的华山,清新自然,远非他山所能比,就叫雨华山;云缠雾绕,犹如人间仙境,就叫雾华山;白雪覆顶,洁白如玉,素高洁,就叫雪华山,先生以为如何?”周冲缓缓道来。 此人击掌叫好,道:“先生大才,妙言妙语,让人茅塞顿开,说得好,说得好!雨华山,雾华山,雪华山,华山三种景致就此流传千古,先生之力也!敢问先生大号如何称呼?” “有什么好惊奇的,后人不就是这么叫的吗?你们这么古人,虽然聪明,也顶不上几千年的文明沉淀吧。”周冲在心里好笑,抱拳一礼,道:“在下周冲。敢问先生大号。” 此人微一抱拳,道:“幸会,幸会。在下尉缭。” “我的天啊,我怎么遇到这位不世奇人!”周冲的脑袋嗡嗡直响,晕乎乎的,差点摔倒在地上。 第一章 高人(下) 请问朋友们一个问题:《武经七书》是哪七部兵书? 答案:《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司马法》《六韬》《三略》《尉缭子》和《李卫公问答》,这七部兵书在中国历史上的影响非同凡响,就是在今天仍在发挥着重要影响。 《尉缭子》的作者是谁?就是周冲遇到的奇人尉缭。 有人称尉缭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军事理论家,这种说法有道理,但不完全,因为没有把尉缭在军事上的成就概括出来。 《武经七书》中除了《六韬》《三略》的作者因系后人伪托姜子牙所作、不可考证外,其余五人不仅仅是著名的军事理论家,还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军事统帅,其战功非常的大。 孙武吴起司马穰苴李靖与本书关系不大,就不说他们的成就了,本书要说的是尉缭。 尉缭是魏国大梁人,也就是现在河南开封人。有一种说法,认为他是战国时期著名的高人隐士鬼谷子的学生,但是这种说法有多少可信度就不敢保证了。 他分析天下形势后,认为秦王有统一天下的决心,也有统一天下的雄材,和当时的时代精英一样,西行入秦,准备游说秦始皇。他见到秦王是因为韩非给李斯害死,秦王感叹人才太少,李斯就向秦王举荐了尉缭。 无论是反对秦始皇的人,还是赞赏秦始皇的人,都得承认一个事实,秦始皇心性聪颖,志气超迈,远非常人所能及。同时,他这人的眼光很高,一般人不会放在眼里不说,就是如李斯、赵高、王绾、王翦、杨端和、蒙恬、王贲这些历史名人,在他眼里仅供奔走,是他供他驱使的工具而已。 但有一个人可以和秦始皇分庭抗礼,在历史上也只有这么一人得到秦始皇最高的礼遇,衣同衣,食同食,车同车。意思是说秦王吃什么,他就吃什么;秦王穿什么样的衣服,他就有资格穿什么样的衣服;秦王乘什么样的车,他就有资格乘什么样的车,其待遇和秦王一样。 这个人就是尉缭,也由此可以看出其人真的是才情非凡。 秦王任命尉缭为国尉,让他负责策划军事行动,因而秦始皇发动的统一战争,每一次军事行动都凝聚着尉缭的心血。武安君李牧大挫秦军,战事进展不利,正是他行反间计让赵国御了李牧的兵权,才使赵国灭亡。 中国统一格局的形成,他功不可没!称他为军事理论家,实是太偏,不够全面。 有“一代帝师”之称的张良,传说他功成之后与赤松子云游天下,纯属杜撰,根本就没有那回事,他学习导引之术、不食人间烟火是真的,不过吕后却赏他酒肉,要他吃喝,理由是“人生如白驹过隙,短短几十年而已,又何必自苦”,他也吃了。 尉缭的行为与张良不同,功成之后急流勇退,飘然而去,不知所踪,和孙武、孙膑两人的行为如出一辙。 可以说尉缭是中国历史上真正称得上高人、奇人的人物,周冲乍闻居然与他邂逅,还有不血气上涌,头晕晕的感觉,没有一头摔倒在地上已经很不错了。 “原来是缭子先生,先生大名如雷贯耳!周冲今日得见先生,幸甚!幸甚!”周冲兴奋得几乎是唱出来。 周冲的高兴之情溢于言表,出于真诚,决非作伪,尉缭才气非凡也是不明白周冲这个穿越人何以如此喜慰不甚,微微一笑,道:“先生过奖了,尉缭一点薄名,不敢有辱先生清听。” “是是是真……这位是先生高足王敖先生?”周冲本想说久闻他的大名是真的,突然想到尉缭此时还是籍籍无名,知者不多,他成名是在许久以后,要是自己硬说是真不免有漏洞。 这人正是尉缭的学生王敖,可以说是尉缭最为得意的学生,师徒二人为秦王效力,尉缭出计,王敖去实施,珠联璧合,是很好的拍挡。 王敖哪里知道周冲这个穿越人对他们的事迹是了若指掌,还真有点奇怪,道:“在下正是王敖。王敖见过先生。敢问先生何以知道在下的薄名?” “糟了,只顾一时兴奋,出漏子了。”周冲在心里暗叫糟糕,心念一转,立时有了主意,笑道:“缭子先生大才,天下共称。有师必有徒,王先生不凡,天下谁人不识君!” 这话很好地规避了漏洞,又有礼节性的恭维,可以说回答得非常巧妙,三人相对大笑。 尉缭笑道;“要是缭子猜得没错,先生就是辞秦王之官的豆腐周吧?” “我这个绰号真是害人,要是我做了臭豆腐还不叫我臭豆腐周啊?”周冲在心里不爽,笑道:“周冲薄名,有辱先生清听,还请先生不要见笑。” 尉缭点头赞叹:“先生不为权势折腰,正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真丈夫也!请受缭子一拜。”抱拳施礼。 “权力多好啊,你以为我不动心?我就是再想当官,也不能当秦始皇的官,和他一起挨后人的骂?我可不是李斯赵高之流。”周冲在心里不敢领受尉缭的赞扬,谦逊道:“先生过奖了,周冲愧不敢当。” 尉缭问道:“敢问先生意欲何往?” “山野闲人,适地而游,不求所往。”周冲以古代的高士声口回答,他的话说白了就是没有目的,乱跑罢了,反问道:“先生意在哪座仙山?” 尉缭微微一笑,道:“缭子飘渺之身,不敢问道于仙山。缭子近闻秦王有吞并宇内之心,西来一观,或有献拙计之机,也未可知。缭子没有先生的高风亮节,还请先生不要见笑。” “你这是想游说秦王,一展胸中所学。象你们这样的人,能有这样的行为,我能理解。怀才之人,谁不想抒展一番呢?百里奚号称高士,不也是因为家贫,急着出仕,差点送了性命吗?只是,你的时运还不到,恐怕难有其成。”周冲在心里盘算,道:“大秦素以招纳天下贤才著称,先有百里奚、蹇叔、公孙支、由余,后有商鞅、张仪、范睢,今有仲父、李斯,先生之才不在他们之下,只在他们之上,要是见到秦王,必将大展宏图。只是,时运有济与不济,不济之时,贤如百里奚,也只能饭牛。时运若济,君子可以豹变,先生可否听我一言?” 第二章 隐居(上) 尉缭眉头微皱,有点失望,抱拳施礼,道:“先生有未卜先知之能,尉缭正要请教,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我哪里有什么未卜先知的本事?只不过是历史告诉我的而已,你的进身之阶是李斯,时机是韩非之死让秦王痛失人才。现在的李斯才见到秦王,韩非还在韩国养尊处优,做公子呢。”周冲在心里谦逊,知道他之所以失望是因为不能立刻大展鸿图,安慰他道:“时运之事,飘飘渺渺,不可捉摸,周冲并无神仙本事,更没有未卜先知之能。不过,周冲知道一个理,人主分为两种:一种是不可说之人,一种是可说之人。不可说之人也不是一概不能说,可说之人并不是能全说,只是在于时机的把握。” 尉缭击掌赞叹,道:“先生妙论,可为至理!” 王敖一副赞叹不已之态,点头道:“周先生之言实是至理名言,桀纣之君,臭名千载,实则此二君聪明过人,只是其才智并未用到正途,用于玩乐,实是让人感慨。二人非不能说,说不得其法耳!” “好自负,居然想说桀纣之君,也只有你们这样的人才能有这样的心气和自信!”周冲在心里想,嘴上道:“远的不说,就说当朝之事,秦国之所以强,盖因商鞅变法而强。世人皆知此点,可世人知道商鞅当初游说孝公是多么的困难?差点被孝公遗弃。” 尉缭点头不已,王敖接着周冲的话道:“商鞅以帝王伯三术晋见孝公,先说以帝道,孝公昏昏然欲睡,事后责景监举一无用之迂人。第二次,商鞅说孝公以王道,孝公又是昏昏然欲睡,再一次责备景监举荐迂腐之人。第三次游说之前,就连景监都不敢再举荐,要不是商鞅说服了景监,难有第三次机会。第三次,商鞅说孝公以伯术,君臣相语三日而孝公不知倦怠。大秦之强,自此始也。” 商鞅之见孝公是因为宠臣景监,后世之人、特别是儒家以此讥评商鞅出身不正,为了大用于秦国居然不正大光明地去求见孝公,而是走景监这人下作之人的门路。其实,这个问题可以反过来看,秦国就连景监这样的下作之人都能举荐贤才,秦国能不人才济济?能不强吗?李斯《谏逐客书》里列举了那么多有名的人才,有哪一个是出自秦国呢?还不是山东之国的人才流失到秦国。能够吸如此之多的人才,秦国不强就没有天理了!流失了这么多的人才,山东之国不灭就不在情理之中了! “你倒真的博闻强记,一来就把当年商鞅游说秦孝公的事说出来了。”周冲在心里如是想,点头作结道:“凡说之难:非吾知之有以说之之难也,又非吾辩之能明吾意之难也,又非吾敢横失而能尽之难也。凡说之难:在知所说之心,可以吾说当之。” 师徒二人同声叫好,道:“凡说之难:在知所说之心,可以吾说当之。妙人妙语!”两人钦佩之情见于颜色,把周冲引为知己。 周冲可不敢掠他人之美,道:“此言非周冲之言,是韩非《说难》中的名句,周冲不过是俯拾一下。” 尉缭点头道:“韩非其人,缭子听说过,先是从学于荀子。学成之后,回到韩国为韩王出谋划策,可惜的是他的策论太高,韩王听不进。韩非愤而闭门不出,著书立说。纵观其书,实是纵横之高论,当世难有其匹,要是能得一见,必是快慰生平之事。” “韩非和你是同时代人,你要想见他恐怕有些难处。你见到秦王就是因为韩非之死,他用生命换得你的青云直上。除非,历史重新改写。”周冲在心里为尉缭惋惜。 王敖慨然而叹:“怀才不遇,造化弄人!” “怀才不遇,哭煞多少豪杰!为了找到一个知遇的人君,你们也不顾高人身份,西行入秦,求用于秦王。”周冲在心里感慨,道:“游说人主,必要有游说之机!” 尉缭一抱拳,道:“多谢先生点醒,缭子明白了。周先生,就此别过,他日再聚。” 周冲回礼,问道:“先生意欲何往?” 尉缭略一凝思,道:“此时还不是求见秦王之时,缭子想先游览一番,另待时机。” “先生高人,本爱山水,寄情于其间,周冲本不该多言。”周冲话锋一转,道:“不过,先生悠游于山水之间,并非不问世事,而是打发时日,等待时机。名山就在眼前,先生何必舍近而求远?” 王敖问道:“先生的意思是说游华山?” 尉缭提醒王敖,道:“先生的意思是要我们住在华山。” “王敖不明先生之意,还请先生不要见笑。”王敖恍然大悟。 周冲回礼,道:“王先生言重了。华山景色优美,修身养性之所。再说,此地就在秦国,秦国一旦有事,岂不近便?” “有道理,很有道理。”尉缭点头,道:“寄居华山之上,纵观天下变化,倒不失为一个高明的办法。” 周冲提醒尉缭,道:“周冲斗胆请问先生,先生所学主兵,还是主文?” 尉缭虽是不明白周冲何以如此相问,仍是回答道:“缭子随先师习兵数十载,虽无孙吴之机,也还略知韬略。若使缭子之计得行,秦并天下只是时间问题。” “我知道你主兵,这不这是一个潜台词。”周冲接着问道:“先生所学,可已成卷?” 尉缭摇头,道:“缭子所学,尽在胸中。” 周冲心头一跳,有了一个想法,立时引诱起来:“先生何不成卷?” “水无常形,兵无常势,兵略机锋只在运用之妙而已,不必成卷。”尉缭子不愧是兵家,一出口就说出了与后世岳飞相近的话。岳飞认为用兵“阵而后战,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两者何其相近。 周冲不赞同他的看法,道:“先生兵之大家,所言兵略固宜,不过,周冲却以为不可。” “哦,先生以为如何用兵才是妙法?”尉缭子很感兴趣,非常期等周冲的高见。 第二章 隐居(下) “周冲不才,不习兵事,不敢在先生面前妄言兵法。”周冲笑着道出真意,道:“周冲的意思是说先生何不趁隐居之机把先生的兵法汇聚于笔端,写成兵书。到时,一旦见到秦王,可以把先生的兵书献给秦王,岂不胜却先生临机决疑?孙子见阖闾,不是直献《十三篇》?”《孙子兵法》因为只有十三篇,又叫《十三篇》。 周冲虽然熟知历史,但是他知道一点,从历史书上知道的历史知识比起古人的真实生活来说,只不过大海中的一滴水,少得可怜。因为史书记载的是重大事件,对于那些决定成败的细节是不可能记载。要是有人以为熟悉历史就和古人一样了解他那个时代,那是自高自大。 更不用说,尉缭是一代军事大家,周冲虽是知道历史走向,对于当时的情况绝对比尉缭了解得少,可以说少很多,他哪敢妄自谈论军事。最重要的是,周冲根本就不懂军事,自然是不敢班门弄斧了。 一个拥有天才头脑的人临机决疑,固然有奇效,但是和深思熟虑的宿构比起来,还是有差距,这点不用说朋友们也知道。尽管尉缭精通军事,也不得不赞同周冲的主意,点头道:“谢先生提醒,缭子决定著书立说。书成之时,还请周先生点评。” “点评不想,你要是送我一份,我倒是很想要。”周冲在心里打小算盘,道:“先生大才,必是流传千古的名作,周冲才识浅陋,不敢有辱大作。” 尉缭相邀道:“华山风光通灵秀丽,宜居之地,缭子就在此隐居。要是先生不弃,可否与缭子一起悠游于华山之上。先生妙言妙语,心思机敏,总是能给缭子以启迪,要是能得先生相伴,缭子何其幸甚。” “我这个现代人,虽然努力装作古人,可是我的气质,还有言行总是免不了几分现代气息。你这个古人,不,应该说时代的精英,对新奇之事的把所握能力非常人所能及,是以才想和我同住。要是换成别人,说不定就把我当成异端、另类了。”周冲心里对缭子的心里猜得很透,不过,他对尉缭相邀还真有点想不到,愣了一下,才道:“周冲本无所适,随处可居,要是先生不嫌周冲愚驽,周冲是喜慰不甚,愿朝夕敬聆先生教诲!” 能够得到尉缭这样的军事大家、一代奇人的垂青,另眼相看,不要说对周冲,对任何人都是一种荣耀,周冲心里高兴得很。 尉缭大为放心,颇为心喜,道:“能得周先生相伴,人生快事也!” 这事就这么敲定了。不过,选择隐居之地倒是颇费思量,隐居在华山脚下的话,固然是好,不过人来人往,难免要给人打搅,尉缭这个高人自然是不屑为。隐居在山顶上嘛,气候变化太快,昼夜温差大,身体难以抵受。 武侠小说中华山弟子居住在山上,其实那是在误人,也许只有武林好手才能有这种能耐,周冲是不敢住。最终,选中半山之上的一个山窝。 当下,周冲下山取回马匹,花钱请了几个农夫上山,帮着搭建庐舍。 庐成之时,尉缭摸着胡须很是欣慰,道:“周先生雅人,此庐一定要取个好名字,才配得上先生。” “我商人出身,用你们古人的话来说一身的铜臭,哪里雅了?说我是现代人还靠谱。”周冲在心里好笑,不过,他的确是想知道尉缭子要给庐舍取的名字,问道:“缭子先生以为取啥名好?” 尉缭想了一下,道:“这庐因周先生而起,就叫周公居吧。” “先生笑话了,周冲一介草民,无尺寸之功于民,不敢称公。”周冲忙谦逊道:“先生大才,必将大用于世,造福于民,叫尉公居挺合适。” 尉缭摇手道:“先生太抬举缭子了。” 王敖了想了一下,道:“华山通灵之地,自古不少神仙就在此山飞升,我们隐居于此,身虽隐,心未隐,只能是半仙,就叫半仙居吧。” 尉缭点头赞同,道:“半仙居,身隐心未隐,神来之语。身隐心未隐……”默然不语。 周冲明白他的心里的苦楚,缓和气氛,道:“三个半仙,合起来就是一个神仙加一个半仙之体,赛过活神仙。” 尉缭师徒开怀大笑,道:“先生妙语解颐。” 周冲打量一下庐舍,道:“就是太简陋了些,少点家什,要去买点。” “我们是仙嘛,神仙餐朝霞,吸清气,不食人间烟火,方是本色,周先生不必戒怀。”尉缭安慰周冲。 周冲笑道:“先生胸怀宽广,非常人所能及,周冲感佩。神仙之术,周冲未曾习,不知其术如何。我们虽有半仙之名,却无仙人之实,这家什仍是必须。” “一切全凭先生作主。”尉缭笑言。 要是换作别人,肯定以为尉缭是高人,对生活之事不萦于怀,其实几日相处下来,周冲知道他是对这些事不热心,可有可无。这也难怪,天才是残缺的,在一个方面他是天才,在另一个方面就有可能是蠢材。师徒二人心系军国之事,哪有心思来考虑这些琐碎之事,这事自非周冲处理不可了,笑道:“要是不称先生之意,还请先生不要见笑。” “先生精明,这些事比缭子强多了,缭子是自愧不如。”尉缭自谦。 周冲在心里想:“不是我比你强,是你的心思没在这方面而已,看来和你们共居,我得给你们当管家了,我这是自找苦吃吧。”笑道:“先生谬赞。有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缭子先生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华山半仙居!孔子曰:‘何陋之有?’” “妙妙妙!”师徒二人拍手叫好,道“好诗!好诗!”尉缭子谦道:“先生太高抬缭子了,缭子万万不敢当。” “惭愧!梦得先生,不要骂我。”周冲在心里暗道惭愧,道:“华山半仙居必将青史垂名,后世效仿者不绝,皆因先生之故。” 尉缭微微一笑,道:“先生笑话了。走,我们劈木头去。” 周冲有点糊涂了,问道:“先生劈木头何用?”一个好好端端的高人,居然去劈木头,由不得周冲不糊涂。 尉缭呵呵一笑,道:“周先生不必多问,山人自有妙用!” “你还卖关子,我就不信邪,偏要看个究竟。”周冲打定主意,跟了上去。 第三章 惊世之技(上) 周冲以为尉缭子必有惊世之举,没有想到他的行动太让人失望了,师徒二人挥着斧子,一会儿就把一棵碗口粗细的树给砍倒了。然后截成一尺长短的小段,再劈成薄片,周冲不得不承认师徒二人劈木头的功夫高人一等,木片厚薄相差无几,很明显,他们没少练习。 “他们是劈木头,做书简。”周冲恍然大悟,道:“缭子先生这手功夫堪称一绝,世间少有。”这话不是恭维,而是对师徒二人绝技的中肯评价。 尉缭子劈着木片,道:“周先生过奖了,劈得多了,手熟了,也就好了。” “这不成了无他,唯手熟耳的卖油翁!古人真是辛苦,搞点著作都这么因难。哪象现代人,没有纸了,花两小钱,到店里买就是。更先进的直接用电脑去写了,连纸笔都不要了,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周冲在心里比较,道:“敢问先生,大作准备写多少卷?” 缭子微一沉思,道:“五卷,每卷又有四到五篇不等。” 周冲又问道:“先生准备每篇用木简多少?” “少的一斤,多的三两斤。”尉缭回答。 周冲计算着道:“这么说来,先生大作至少要用木简二三十斤了。书成之后,先生随身携带,岂不累赘?” 有人以为古代的读书人很轻松,其实古代的读书人是最辛苦的,在纸张大行于世之前,光是这些书简就够受的了,要是游学的话,带在身边的书至少有好几十斤,重的也许上百斤。一个读书人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脚夫,何等不容易。也许有人说可以花钱请人背挑,那也是要钱的啊,一般来说读书人很穷,君不闻“穷文富武”之说? 很有意思的一个故事,就是苏秦为了西行游说秦惠文王,把家产全卖了,把自己打扮得非富即贵的样子,找人挑着书去秦国。结果是没有成功,回到家时,成了叫花子,书没了不说,饿得没有力气,要老婆做饭,不理他。请求嫂子做点饭吃,不甩他,何等凄凉! “没什么,早就习以为常了。”尉缭子满不在乎。听得出来,他没少背书简。 周冲在心里感慨:“就连他这样大有学问的人都没少受书简之苦,那么贫穷的读书人受的苦比起他来就更多更苦,要是能想个办法,让他们少受点苦也是有好的。”心思一转,立时有了主意,道:“先生可否听我一言?” 尉缭放下手中的活计,很是感兴趣地看着周冲,问道:“先生有话请讲,缭子洗耳恭听。” “先生的书必是惊世之作,要是用木简的话,笨重、不好收拾不说,还不方便贮存。”周冲直奔主题,道:“我的意思是,我去买点纸,或是绢帛,先生可以写在绢帛上。” 在战国时期,造纸术已经发明,只是工艺太过复杂,产量低得出奇,用得起的人必是大富大贵之人。绢帛也因产量问题,价值不菲。 尉缭子婉拒周冲的好意,道:“先生的好意,缭子心领了。读书人嘛,天生就是那个命,要是不背书简,那也不叫读书人子,先生不必费心思。” 听得出,他这话不是随便说说,而是出于真诚,周冲赞道:“缭子先生不仅学识上佳,人品也是万中无一,周冲佩服。” 尉缭又开始劈木片,道:“先生言重了,缭子不过是守读书人的本份罢了。” “象你这样有学问的人,必然有不少有钱人赞助你,你还能记得读书人的本份,宁愿背书简,要我不佩服也不行。现代社会那些做学问的人,一心想的就是往钱眼里钻,有了钱就买豪车,奢华无比。他们要是知道缭子先生的高节,必会羞愧无地。”周冲在心里感慨尉缭的高节,心头一热,道:“缭子先生,周冲曾习得造纸术,我们自己来造,先生以为如何?” 古代的读书人的生活主要来自于两方面,一方面是有钱人的赞助,象尉缭那样有学问的人赞助他的肯定不在少数。 另一种就是靠自己努力,赚点钱了,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勤工俭学,这种读书人是最辛苦的。西汉名臣朱买臣性喜读书,而家里又穷,只好靠卖柴为生。他一边挑柴一边读书,这种精神的确值得提倡,可惜的是他的老婆忍受不了,把他给“休”了。后来,朱买臣得到汉武大帝的赏识,富贵还乡,他的老婆已经嫁人了,和丈夫躲在人群里面,不敢见他。朱买臣发现他们,把他们请上车一起回官邸。他老婆羞愧无地,最终上吊自杀了。 朱买臣的遭遇还算是好的,结局不是完美,还是不错,更凄惨的读书人莫过于饿死街头了。这些故事都是读书人的辛酸史,哭煞多少读书人! 师徒二人放下手里的活计,抬头看着周冲,很是惊奇,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意思是说:真没看出,你除了能做豆腐、石窝出油以外,居然还有这等巧技。 “先生美意,缭子心感。”尉缭婉拒道:“造纸一术,缭子略有所得,太费时费力,所得又少,反倒不如书简来得方便,一斧在手,漫山可取。” 象尉缭这样的大学问家对造纸术必然是有所研究,他研究造纸术的目的当然是为了造出纸,省得用木简,只不过运气太差,总是失败。 他的话里就有一种屡挫屡败,已经没有信心了的感受,周冲是万万想不到他这种坚韧之人居然如此不经打击。转念一想,也在情理中,造纸术存在了很多年,直到东汉经过蔡伦的改进,才大行于世,尉缭纵是学富五车,也没有超越数百上千年文明的能耐,失败也就在情理中了。 “先生有所不知,周冲习得的造纸术不一样,不仅简单易得,而且所得纸也不少。”周冲计算着道:“只需数日之功,足够先生用上三月。” 他的话立即勾起了师徒二人的兴趣,一齐道:“先生有如此巧技,快快说来。”瞧他们那副模样,真的是逼不及待,周冲瞧在眼里,颇为好笑。 第三章 惊世之技(下) “他们都是高人,没想到居然听我指挥,我还真有点yy的感觉。也许,这就是汉高祖引以为喜的善将将的感觉吧,还真不错。”周冲看着尉缭师徒二人在他的吩咐下忙个不停,心里很是促狭地想。 汉高祖刘邦抓住韩信,谈笑间问韩信他能带多少兵马,韩信回答说十万。汉高祖再问韩信能带多少兵,韩信自吹多多益善(按:韩信带兵——多多益善,歇后语的来历)。汉高祖又问韩信,你能带那么多兵,为什么给我抓住了。韩信感叹汉高祖不善带兵,却善带将,这是上天授予他的特殊本领,不是人力所能挽回,刘邦大笑。 不是周冲自以为是,自我安慰,要是换作其他人,处在他的位子上也会有他那样的yy感觉。尉缭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军事家,一代奇人,没想到为了得到纸张居然听从周冲的指派,这种奇特的经历任谁经历都会自以为喜。 “周先生,为什么要用树皮,不用竹、不用麻?”尉缭一边扒着树皮,一边问周冲。 周冲笑着回答道:“树皮比竹麻更多,原料丰富得多,可以制出更多的纸。” 对于这点,尉缭很是赞同,道:“要是树皮能够造纸的话,那么纸张必将大行于世。周先生此技必是惊世之技,会改变一个时代,读书人从此以往不会因为书简笨重而受累了,实是开于辟地的大事,功德无量!” 周冲造纸只是想让尉缭有一个良好的书写工具,并没有想着周济天下的读书人,经他这么一说,有点晕乎乎地想:“要是此时就把纸张推行于天下,让所有人都在纸上写字,我会不会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工匠?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著名的科学家,还要超过蔡伦、左伯这些造纸能手。要真是如此,我岂不是一夜成名?一下子就青史垂名了?” 中华文明源远流长,然而我个人认为其发展主要有三个里程碑:一是文字的发明与改进,文字的重要性不说,朋友们也明白。二是纸张的发明与使用,让书写更加方便,便于文化交流。三是印刷术的发明,使得文化交流更加的方便。 纸张要是真的在秦代就发明,必然会以很快的速度推行天下,取代笨重的书简,周冲的做为就成了中国文明史上里程碑似的行动,对中华文明的发展做出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无论怎样赞誉都不为过。 如此重大的历史功绩,周冲根本就没有想到过,他能不头晕乎乎的? 正在晕乎中的周冲给王敖的质疑声惊醒过来,只听他道:“我们用过竹,用过麻来造纸,造出来的纸很粗糙,一碰就坏,用树皮没试过,能成吗?” 后人以为是蔡伦发明了造术,其实不然,蔡伦只是在前人的基础上进行一番改进,使得先前产量低、且质地粗糙的纸张为之一变,产量大为提高,质量有一个飞跃,便于运用。在战国时期,造纸术已经存在了,只是那时的纸粗糙一词不足以形容其品质之低下,基本上是没法用。也有能够使用的纸张,但是太少太少。 尉缭的看法与王敖不同,他对周冲很有信心,道:“王敖,你别乱说,周先生神技,必是不凡,你等着看就是了。” “缭子先生过奖了。”周冲微一谦逊,道:“据周冲所知,用树皮造出来的纸比用竹麻造出来的好得多,适合写作。” 树皮中含的木素、果胶、蛋白质远比竹麻类为高,造出的纸自然是好得多。当然,困难也是有的,那就是脱胶、制浆的难度也大得多。 “敢问先生,接下来是不是要烧制石灰,用石灰浆腌制浆液?”王敖虽无尉缭子的持重,却多了几分活跃。 周冲听了他的话,还真是有点惊奇,在心里赞叹:“古人的智慧真的是没得说,很高!要不是我多了两千年的文明,和他们比起来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不值一提。用石灰制浆是在汉代才盛行的法子,他们现在就试验出来了,真的是太难得了。”嘴上说道:“周冲制浆之法与先生之法有所不同,不是用石灰,而是烧草木,取其灰。” 这点,师徒二人绝对没有想到,也没有试验过,很是好奇,就是尉缭这样的持重之人也是不免惊奇,问道:“草木可以取灰,能造纸?” “这还用问嘛,后世不是这样干的嘛。”周冲在心里有点笑话他们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道:“那是自然。” 事实证明,草木灰比石灰的碱性大,更适合于脱胶制浆,制出来的纸质量要高得多。蔡伦造纸就用的是草木灰,而不是石灰。 师徒二人的兴趣大增,齐声道:“走,烧草木去。”提着斧子,对准树木就抡开了膀子。 要是别人,肯定会以为师徒二人心急。周冲却品出了师徒二人与众不同的可贵品质:实事求是的科学精神! 师徒二人之所以如此表现,并不是因为二人心急,想看个究竟,而是二人想一探究竟,弄个水落石出,这就是我们现在提倡的科学精神。这种精神,中国某所著名的学府称作“田野精神”,意思是说要亲自去体验,不是道听途说,凭空臆断,何等的珍贵! 中华文明之所以能够悠久灿烂,还不是我们的祖先具有这种可贵的品质?《墨子》里的科学现象,是墨子亲自试验过的,只不过有很多现象因为时代原因他无法解释罢了。 现代那些打着学者牌子,到处招摇撞骗的人们,一心只图赚钱的所谓“学者”们,可以扪心自问了! 周冲也是感动,提着斧子走到另一棵树前,抡圆了膀子,对着树身砍去。一时间,咚咚的伐木之声响过不停。 尉缭师徒二人放声歌道:“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伐木许许,酾酒有藇,既有肥羜,以速诸父。宁适不来,微我弗顾,於粲洒扫,陈馈八簋。既有肥牡,以速诸舅,宁适不来,微我有咎。伐木于阪,酾酒有衍,笾豆有践,兄弟无远。民之失德,干糇以愆,有酒湑我,无酒酤我。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迨我暇矣,饮此湑矣。” 这是《诗经#8226;伐木》,师徒二人抑扬顿挫地唱得很是动听,悠扬的歌声飘洒在山间,别有一番劳动韵味。 望着热情上腾的师徒二人,周冲心里打鼓了:“这造纸术和做豆腐不同,豆腐我小时做过,造纸术我也只是书上看到的,还没有试验过,要是一个差错,造不出来,丢了我豆腐周的面子事小,浪费师徒二人的热情,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