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惑》 第01章 废墟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01章 废墟 团团铅云仿似一床厚厚的棉被,盖住了面那片焦黄的土地。 半空中弥漫着纷扬的泥尘,灰头土脸的媚儿用衣袖掩住口鼻,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跑出数百丈后,已是气喘如牛,脚步虚浮,忙乱中绊上一块凸起的石块,膝盖一软,砰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尘埃中。 火辣辣的痛感顺着掌心迅速蔓延至心窝,她咧嘴痛呼一声,翻身坐起,摊开手掌一看,上面多了几条深浅不一的划痕,血正自里面缓缓渗出,她皱皱眉,一鼓气把黏在伤口上的泥尘吹去,取出锦帕,捂住伤口。 止住血流后,回眸一看,泥尘已消散在乱风中。她甩甩头,仰天吐出一口浊气,眸光移看见已染成土黄色的裙裾,不由得暗地嗤笑一声,连忙站起来抖动裙裾,把上面的浮尘抖落。 现在我需要的是清水!她左右四顾着寻找溪流,可荒野沉寂,莫说溪流,就连空气,也充斥着干涸的味道,她低叹一声,这地方真是我有生以来见过最贫瘠的所在了,她敲敲额头,求天求地不如求己,干脆盘膝坐,闭目调息。 很快一层薄薄的雪雾浮现在她四周,她隐匿在泛着银白亮光的缭绕雪气中,快手快脚将裙裾除去,化雪为水,痛快淋漓地冲洗了一番。 盏茶功夫后,换上一身淡黄裙裾的媚儿披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在袅袅散去的雪雾中现出身形,她澄澈明亮的眼光在废墟上转了一个圈,看见不远处躺卧着一块巨大的磐石,便走上前拂去上面的浮尘,坐了来。 五天前,她鬼使神差地踏入这片荒芜的土地,看着满目的苍凉和萧索时,心中蓦然一酸,竟然站在冷风中稀里哗啦大哭了一场,接着,她着魔似的游荡在里面,一开始还希望能碰到几个原住民,打听一这片神秘废墟的过往,可是五天过去了,连鸟毛也没看到半条,更遑论和她一样的同类了。 刚才她站在一处干涸见底的盘地边上,看着面龟裂的裂缝发呆时,一条巨大的青龙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带起的呼呼疾风把猝不及防的她甩开数十丈外,青龙在半空中回旋腾挪一番后,发现了趴在地上目瞪口呆的小姑娘时,双目顿时迸射出骇人的寒光,长吼一声,势如闪电般向她扑来。 就在青龙将要把她拦腰咬断的千钧一发之际,她混沌的脑袋猛然清醒过来,有若神助般一跃而起,眸内掠过一丝凛冽的寒光,顺手取出藏匿在身上的雪剑,反手一挥,咔嚓一声,青龙竟然被利剑一分为二,瞬间化作淡淡的青光散失在纷扬的泥雾中,只余一颗黑黝黝的龙珠悬浮在半空中。 当眼眸内的寒光慢慢隐退,她仿似从一个噩梦中惊醒过来,错愕地望着柔弱无骨的小手,不相信这双手竟能轻而易举地斩杀了一条巨大狂暴的青龙,泼洒的泥尘弥漫在周围,迷蒙了她的双眸,她没有时间探究去了,随手捻起龙珠,狼狈地逃之夭夭。 湿发很快就被旷野上的乱风吹干了,她自衣袖内取出一把小巧的玉梳,梳理着凌乱的发丝,绾发向来是宫女们的拿手活儿,可她是偷偷跑出来的,不可能带着一个小宫女四处招摇着,幸好这些天自力更生的生涯,聪慧的她无师自通学会了不少生存的花式技巧,手忙脚乱一番后,长发终于重新挽起,她将白玉发簪别在发髻上,颇为自得地在大石上伸了个懒腰。 猛地她眸光闪动,倏地站了起来,凭着天生敏锐的触觉,她已感觉到背后的气流起了异样的波动,似有什么物体正在缓缓靠近,她不安起来,刚才是一条噬人的青龙,现在身后的怪物会是什么? 迫人的气势持续移动着,她如受惊的鸟儿,向前方掠去数十丈,确信已处在安全的距离后,方在半空中轻巧地转过身子,瞪着突如其来的新威胁。 那一瞬间,她有些发愣,惊人的气势竟是来自一个同类的身上,不过,这个同类是个……雄性动物。五天了!终于在这片荒芜的废墟里碰见了一个站立着行走的同类!她的心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气势停了来,安静地站在地上,他上翘的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略带慌乱的小姑娘。 第01章 废墟 第02章 遇君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02章 遇君 媚儿有些窘迫,自小到大,除了待她如己出的舅舅,她还没正式接触过陌生的男子,她往后退却数步,寻思着应否转身离去还是上前与那气势礼节性地打个招呼。 气势完全无视媚儿脸上的犹豫,目光灼灼欣赏了她片刻后便继续向她走来,只一瞬间,已是站在她身前三尺外,他穿着一袭雪白的锦袍,腰间束一条白绫长穂绦,上系一块淡黄玉佩,风吹袍扬,看上去颇有几分出尘的飘逸洒脱。 媚儿定神来,多年秉受的深宫的教养使她脸上露出了一抹优雅的笑意,白袍男子带着探究和惊艳的眼神打量着她,温润如玉的脸上已是浮起浅笑:“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一个女孩子,最好还是不要来这里。” 媚儿倔强地摇摇头:“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抬眸望着远方,道:“我有我的使命,我是必须要来的。” 媚儿顺着他的眼光望向前方广阔的旷野,十七岁的她,在风中莞尔一笑:“我也有我的使命啊,我也是必须要来的。” 白袍男看着她纯真优雅的笑容和眼内那抹隐约的落寞,在这一瞬间他坚硬的心仿似被流星击中,大力地抖动了一:“你怕不怕?” “不怕!” “好,那你跟我来!” 他走上前,一把执起她的手:“前面是一个极端凶险的山谷,里面可能匿有很多奇巧诡异的机关,你敢走进去吗?” 媚儿有些发懵,俏脸腾地染上一层晕红,笑话!凭什么要我跟你走? 她用力挣脱着他禁锢着自己的手,可他手上的力度运用得极是巧妙,她的小手就这样被他霸道而又优雅地掌控着,她仰首望着他,急道:“我不怕,你先放开我。” 他明亮如星子的眼眸内一片潋滟晴光,嘴角弯弯:“你若不怕,就跟我进去。” “我为何要跟你进去?我要进去,就一个人进去,你放开我。”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脸带愠色的姑娘,她恼火了,长这么大了,这样被人欺负还是第一次,她眼一瞪,猛地起一脚,用力向他踢去。 那人轻巧一个转身,电光火石间已把她的双手扭在背后,他吃吃低笑着:“姑娘家以温婉为美,怎可如此粗鲁?” 他以暧昧的姿势紧贴在她身后,很近,醇厚干爽气息环绕在两人周围。 她吓得小脸发白,结结巴巴道:“你,放开我,我又没惹你。”他的手指在她腕上一收一放,状若戏耍:“你刚才踢我了。” 这人不厚道,她气急败坏又一脚往后踢去,怒道:“刚才那脚没踢中,你现在站好了,让我好好踢一脚,这才叫我踢你了。” 他呵呵而笑,侧身避开。媚儿拼命甩动着手臂,想将他箍住手腕的爪子挣开,他猛一用力,另一只手已悄然滑:“别乱动,否则我要抱你的腰了。” 她拼命往后退缩着,逃避着那只爪子,慌乱中舅舅苦口婆心的说教如天籁之音般在耳际响起:“打不过就要逃,逃不掉就要服软,明哲保身是皇道。” 与郎共舞风光旖旎,与狼共舞险象横生,眼前亏吃不得。 她乖乖停了来,回头瞟了一脸坏笑的大白狼一眼,撅起小嘴道:“我不动就是,你放开我。” 那可恶的家伙竟然掀了掀眉毛,揶揄着说了一句:“姑娘生气的样子挺好看的。” 他的眸光肆无忌惮地流连在她嗔怒的脸庞上,似是惊叹又似是痴迷,媚儿刚才斩杀青龙的威风已是荡然无存,她别过头,羽睫抖动了几,剪水双瞳内已泛起波光粼粼,呜呜哭道:“你欺负我,你是头......大狗熊。” 他愕然道:“我弄疼你了吗?”手一松,放开了她,并向旁边退开几步,媚儿向前跑了几步,俯身拾起一块大石头,转过身用力掷向他,怒道:“混蛋,我扔死你这个混蛋!” 他微微一笑,袍袖一拂,将石头荡向一边,他一脸无辜地望着正在捡石头的小姑娘:“你刚才不是说不怕这里凶险吗?那为何怕我?” 媚儿有些愣神,手里的石头还来不及扔出去,他已施施然地向她走近两步,她抱着石头惊慌地往后退着,大声嚷道:“停,停,站住!” 他哦了一声,摆出一副卓尔不凡的造型停在她面前,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放Lang不羁的微笑,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 媚儿气恼地把石头扔在地上,她挪开眼光,不敢和大白狼眼中灼热的火光对碰,嘴里却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我不是怕你。” 他唇边笑意深深,低声道:“那你为何要逃?” 她低头认真思索了一会后,仰起头,绷着小脸道:“你太无礼,不像正人君子。” 他纵声大笑,大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小姑娘,这里不是玩耍的好地方,快回家去吧!” 他越过她,径直向前面走去,媚儿有些踌躇,垂眸看着被他拿捏过的手腕,刚才用尽吃奶的力也挣脱不开,满以为腕上会被烙一道红印,可是,皓腕如雪,细滑如常。 她俏立在地上,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他走得慢悠悠地,仿似在欣赏风景,她抿抿唇,深深吸了口气,慢吞吞地跟在他后面。 我本来就是要朝这个方向走去的,这里的风景我还没有看够呢,她揉揉眼睛,默不作声地追逐着前面那团若隐若现的白影,我不是跟着你走,我是自己在走! 第02章 遇君 第03章 春心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03章 春心 走过一片凹凸不平的碎石滩,一条绵长的峡谷现在眼前,白袍男脸色凝重地看着峡谷窄窄的入口,浓眉慢慢拧起,他回头望着距离自己十来丈的沉默少女,眸光多了几分犹豫:“姑娘,里面非常危险,你回去吧!刚才是我孟Lang,得罪姑娘了。” 媚儿抚摸着身旁粗糙的岩石,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这峡谷?她神情迷茫,眸光闪烁,正在脑海中费力地搜寻着一些模糊的片段。 “我和你一起进去,我不怕。” 他赞赏地望着眼前看似柔弱内里却坚韧无比的姑娘,颌首道:“好,你跟在我后面便可。”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幽深的峡谷,峡谷内崎岖晦暗,岩壁嶙峋,岩顶上不时滴几滴冰凉的水滴,媚儿张开小手,接住水滴:“这里面竟然有水,真好!” 她把掌内的水敷上脸颊,水很清凉,她舒服地低叹一声,随口道:“这峡谷没什么古怪啊,和我平日里见过的没什么区别。” 白袍男回头深深凝望了她一眼,神情有些特别:“你的胆子真不小,一个人竟然敢走进这片废墟。” 媚儿愕然,不解问道:“这里不许外人靠近的么?”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两人默不作声地走着,拐过一个弯位后他倏尔立定,媚儿一时收不住脚,砰的一声撞上他的后背,那感觉就像撼上了一块坚硬无比的钢铁,她抚着生痛的额头退后几步,脚一滑,又一次重重趴倒在地上,好痛! 她扶着石壁哼哼唧唧地站起来,今天流年不利,连摔跤这玩意儿都缠上了我,手疼起来,她展开手掌,先前的伤口裂开了,鲜血正不断涌出来,一滴滴落在深褐色的泥地上。 白袍男却连头也没有回过来,他一动不动地望着前面,媚儿取出锦帕捂住伤口止血,心中忍不住已在破口大骂:“这混蛋,果然是混蛋!” 她扶着石壁往后挪了几步,不想靠这混蛋太近了,白袍男忽然反手一捞,将她整个抱起,闪电般掠过前面纵横交错的沟壑。 媚儿悴不及防又被他挟持在怀中,他身上独特的气息无遮无挡飘进她小巧的鼻端,她的心不禁狂跳起来,握拳用力捶打着他厚实的胸膛,大声喊道:“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看看面。” 媚儿在他的臂弯内钻出来,探头往一看,不由得吓了一跳,沟壑内不知何时已燃起了熊熊烈火,赤红的火焰向四面八方迅速蔓延着,整个峡谷的前段已淹没在一片汹涌的火海中。 他抱着媚儿往里走了百余丈才把她放来,媚儿一手推开他,还来不及开口说话,他已执起她流着血的手,低声道:“怎么受伤了?” 他将她的手捂在掌心,淡淡的紫光浮动在他指尖上,似柔风般拂过她的手掌:“还痛吗?” 痛楚倏尔消失,媚儿垂眸一看,掌内伤口已是愈合无痕,她呆了呆,轻轻抽回手,低声道:“不疼了,谢谢。” 似有意似无意,他的手轻轻拂过她散落在脸颊上的发丝:“火烧不到这里来,你站好了,不要乱动,我去毁了这片火海。” 媚儿惊叫一声,道:“这火正烧着,你去送死吗?” 他没有搭理她,转身走入赤红的火海中,四散乱窜的火苗感应到他的气息,倏尔集结成一把把尖利的火焰刀,呼啸着向他扑来,瞬间他全身已被烈火团团围住,媚儿不觉蹙起秀眉,在峡谷外被他连番捉弄,心中本是有点气恼,可这时看到烈火在他身上四处肆虐,心内油然生出几分怜悯,年纪轻轻就丧命在火海中,未免可惜了点! 她忍不住拔腿往火海跑去,想将他拉出来,可刚一抬步,惊觉身边环绕着一层柔韧的气流,脚踩进去就如陷入黏黏的浆糊中,无法移动半分,她愣了愣,抽回脚,稍一思索,已明白了原来他悄悄施用了法术,把她格挡在火海外。 她只得用力敲打着那层气流,大声叫道:“喂,那个......那个人哪,你别逞强了,快出来吧!” 火海中的他神态自若,一层层耀眼的紫色光圈自他身上荡漾而出,裹住了奔腾的火苗。半盏茶功夫后,汹涌的火海慢慢熄灭在紫光中,他在沟壑上空来回兜转,似在寻觅什么。 他停了来,脚尖在身前画了个圆圈,掌上紫光再现,紫光如利剑,电闪般插入沟壑深处,地响起连绵不绝的喀嚓之声,原本深陷的沟壑如发酵馒头般的缓缓隆起,顷刻和地面接合持平。 他抬眸望向站在远处的媚儿,脸上露出愉悦的笑意,媚儿仰起头看着他,他脸上身上干干爽爽,袍裾也是好好的,眼角眉梢更是安详明净,看不出丁点的烟火气,只有几楼发丝飘落在两颊边,仿似刚才踏入的不是烈焰火海,而是和风吹拂的绿柳江南岸。她有些愣神,呆呆望着那个犹如神祗似的男子一步步向她走来。 他走到媚儿身边,拂去缠绕在她身边的气流,一把执起她微凉的小手,笑道:“走吧。” 这次她没有挣脱,掌内传来火灼般的暖意,像一条点燃了的药引,电闪般在全身游走着,她的俏脸通红一片,仰头望着他俊朗沉稳的脸庞:“你真厉害,你是谁?” 他的脚步略微顿了一,眸光微黯,媚儿的小心肝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沉默一会,才淡淡说道:“我只是一个过路人。” 媚儿暗暗垂头,刚刚荡起的芳心顿时黯了,她轻轻咬着唇,感到有些羞愧,真真是自作多情。人家根本不想理睬我! 她的手动了一,想挣脱他的掌握,他侧头睥睨了她一眼,喉结滚动,嘴唇微张,但终是变成一声轻微的叹息,感觉掌内的小手在不安分地移动着,他把手一紧,低声道:“别动,接来的路会更难走。” 媚儿心不在焉地应了,垂着头只顾往前走,她今年十七岁了,正是姑娘家最喜欢幻想的年华,偶尔也会凭栏眺望着窗外连绵的雪山发呆痴想,这些年,她的活动范围局限在舅舅家的领地内,舅舅对她很好,可有一点很奇怪,舅舅从不带她外出。这次她是趁舅舅一家到森林世家作客两月,偷偷溜出来的。 她对外面的世界存有一份探究的狂热,而且,她心内有迷惑,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梳理这份深埋内心多年的困扰,她在天域东游西逛消磨了大半个月后,意外地来到一片黑乎乎的莽林边上,她起了猎奇之心,穿越了莽林,闯入这片沉寂的辽阔死域。 今天,在这废墟深处,她竟然遇上这么一个男子,嗯,他看起来很年轻,俊朗不凡,能耐也不错,当看见他从填平了的沟壑上向她走来时,她年轻的心蓦然一动,怦怦跳动着似在胸腔内擂动着大鼓,对他先前举止轻佻的厌恶已经烟消云散,忍不住怯怯地问他一句:“你是谁?” 春心!这就是传说中的春心萌动?那一刻,她的脸像是涂上了一层血,嫣红嫣红的。 可他只是轻飘飘地敷衍了她一句:“我只是一个过路人。” 她有些失落,过路人,走过这段路,我和你就是真正的路人了。 既然如此,为何你还要紧紧牵着我的手,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这算什么呢?媚儿猛地用另一只自由着的手撑着身边的石壁,停了来。 “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第03章 春心 第04章 魔曲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04章 魔曲 他脚步一滞,转过头望着媚儿,眸光幽深莫测,黯哑着声道:“莫要闹了,等走出这个废墟,如果......你愿意,我和你去琴嫇山麓游玩,好吗?”媚儿讶然,正想开口说话,忽觉身上一紧,已被他拉扯到背后,他望着峡谷的岩壁,脸色前所未有地紧张起来,峡谷边上的石壁正在慢慢开裂,碎石簌簌往急坠,尚未触及地面便变成灰白色的糜粉飘散在峡谷内。 媚儿连忙举袖掩住口鼻,可还是吸进了少许,喉咙痒痒的,顿时大声咳嗽起来,白袍男眸光闪动,袍袖连连拂动,一股强风在身前扬起,卷起漫天的糜粉,呼啸着扑出谷外。 他转过身,轻拍媚儿后背为她顺气,媚儿从他伟岸的身躯后探出头来,骇然发现眼前的石壁闪动着炫目的黄光,光圈内影影绰绰,似有一人正袅袅行来,她眯起眼睛想看清楚点,他高大的身形挪动,挡住了她的视线,沉声道:“闭上眼睛,那些是幻影。” 媚儿一时反应不过来,随口应了句:“怎么啦?” 忽觉颈项间一暖,一物已是套在上面,他温热的嘴唇紧贴在她耳边:“待会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理睬。” 炽热的气息喷洒在光洁的颈上,酥酥麻麻的,她的心忍不住又砰砰跳动起来,仰起头,触摸着他眼眸内温和的光芒,不禁微微失神,他的手轻轻掠过她柔嫩的脸庞,柔声道:“坐在我背后,自己调理内息去。” 媚儿俏脸通红,头往旁一侧,想避开他的手,他的指尖顺势滑落在她白玉般的颈脖上,勾起一物,轻声道:“这玉佩,可护你安好,你一定要戴在身上。” 媚儿有些羞涩,有些欢喜,这就是所谓的表示吗?这个神祗似的男子,难道喜欢我?她转过头,向他嫣然一笑:“好的,我一定会留着这玉佩。” 佳人一笑已倾城,白衣男温润如玉的眉宇内多了几分朦胧,不觉怔愣了片刻。 幽暗的峡谷倏尔亮堂起来,他轻轻放开媚儿,转过身子,目不转瞬地盯着石壁,媚儿揉揉眼睛,变幻的石壁平面上慢慢出现了一个黄衣高髻的婀娜背影,乌黑的发丝舞动在她圆润晶莹的耳旁,她低垂螓首,纤长的指尖掠过横放在身前的一具红色瑶琴。 光晕似涟漪般荡开,色彩渐变浓厚,石中女子慢慢抬起纤纤素手,腕上一双金色的小铃铛叮当作响,清脆悦耳,她的手再度徐徐落,勾起一根闪闪发光的琴弦。 白衣男一向镇定自若的眼眸内露出少见的紧张,对犹自站立着的媚儿道:“到我身后,快坐。” 沧桑悲凉的乐曲静水般流淌在安静的峡谷内,呜呜咽咽,揉人心肝,媚儿忽觉心中一酸,五天前她踏入废墟的边缘时,就莫名其妙地对着这片枯黄贫瘠的土地大哭了一场,现在这股苍凉的悸动又一次涌上心头,她惘然望着石中女子的背影,眼眸内迅速积聚起汪洋般的泪水,羽睫颤动间,泪水彷如崩堤的洪水般流泻在柔嫩的双颊上。 蓦然耳边响起一个飘忽的声音,她全身一颤,低低应了,举步便向那个黄衣女子走去,白衣男子电般勾住她的手,将她扯到背后,随手抚上她湿润的脸庞,道:“好好睡一觉去。” 媚儿身躯一晃,软软倒在他宽厚的怀中。他转身拂去地上的碎石泥尘,将她轻轻放在地上。 他安顿好媚儿后,转头望着石壁中虚无的影像,浓眉拧起,他一直以为这片峡谷已经毁于当年那场血腥的杀戮中,剩的不过是一个徒有形式的空架子,现在看来他错了。 这里面所有的机关似乎正受到一股神秘力量的催化,全都复活过来了。这影壁墙内的神秘女子所弹奏的魔曲,在那年一举化去二千二百个勇士的魂魄,使他们瞬间化为灰,父亲曾对自己说过,当年他已用天权剑将这扇影壁彻底毁去,可为何,今天这扇诡异的影壁重现在峡谷内? 如泣似诉的琴音在石中女子傲雪欺霜的手婉转流出,回荡在幽深的峡谷内,他琥珀色的瞳孔慢慢收缩成尖锐的一点,右手一展,一把光华灼灼的紫剑现于掌内,他横剑于胸,左手覆在紫光上向后快速一拖,深红的鲜血顿时染满剑刃。 他低咤一声,长剑如狂怒的紫龙冲向影壁,流畅的琴音顿时断了,紫剑一寸寸逼入石壁内,石壁中的黄裳丽人逐渐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他俊目一睁,大喝一声,将紫剑用力往里一推,剑刃全部没入石壁内,峡谷上空掠过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琴音渺渺,光晕消散,平滑的镜面倏尔变回了先前凹凸不平的粗糙摸样,峡谷重归寂静。 他踉跄着退后几步,俊美的脸上浮动着淡淡的青气,他倚在石壁上闭目调理盏茶功夫后,方走上前拔出紫剑,归于身上。 哀婉的琴音索绕在媚儿的耳边,她仿似正置身在一片茫茫无际的废墟上,随着四野摇摆的风不停来回奔跑着,追逐着一个魔魅的声音......终于琴音袅袅散去,她慢慢坠入深沉的睡梦中。 当她从迷糊中醒来,发现居然躺在他宽厚的怀抱中,不由得吓了一跳,急忙一手推开他,翻身跃起,他一眨不眨地望着神情紧张的媚儿,静静笑道:“醒啦?” 媚儿脸红红地嗯了一声,这十七年里,她睡觉的地方都是燕语苑内的雪玉绣床,今天,糊里糊涂跟着一个陌生的男子走进这片诡异的峡谷内,又糊里糊涂地在人家怀里睡了一觉,这事如果让舅舅知道了,定会声色俱厉地将她训斥一顿,然后关进雪峰的小黑房内闭门思过三个月,她轻轻咬着嘴唇,偷窥了神情自若的他一眼,默不作声。 他似乎有些疲累,声音低哑:“峡谷内气流阴寒,我怕你受寒了。所以冒昧......” 他望着双颊如火的媚儿,眸内涌动着融融的暖意:“现在没事了,你休息一,我们再往里走。” 媚儿定心神,她本也不是一个矫情的女子,这个男子虽然连名字也吝啬着不肯告诉她,可看他的气势行事,也不像是一个阴暗猥琐之徒,自进了这个神秘的峡谷,她一直受着他的照拂,想到这里,顿时释怀,遂安安静静地在他身边坐。 白衣男低低咳嗽了一声,媚儿抬眼一望,发现他眉心间郁结着一团淡淡的青气,想起昏睡中听到的哀怨琴声,不觉失声道:“你受伤了?” 第04章 魔曲 第05章 倾谈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05章 倾谈 他迎上媚儿关切的目光,脸色一展,微笑道:“不碍事,刚才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运气调理了一遍,这青气两个时辰后便会消退。” 媚儿不安地望着郁结在他眉宇内的青气,在烈焰奔腾的火海中他可以安然无恙,想不到一曲哀怨的琴曲却轻易令他受伤,看来这里面确实是步步惊心,她怯怯提议道:“还是等这青气消散了再往里走吧,反正......不忙,时间多的是。” 他对着她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却轻轻点了点头。 他自行闭目养神,媚儿托着腮坐了一会,甚觉无聊,她在地上拿起一块尖石,轻轻搜刮着身旁坚硬的岩层,想起昏睡前见到的那个黄裳丽人,不觉愣愣出神。 “你在想什么?” 白袍男子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眸,静静地望着她。 媚儿睥睨了他一眼,他的气色愈发好了,她呵呵干笑几声,讪讪道:“没有啊!只是在想那琴声真厉害,竟能伤了你,我在昏梦中也听见这琴声,还追着它不停地跑来跑去。” 他嘴角扯动了一,抬眸望着峡谷深处,声音变得萧索深沉:“悲伤?你听出来的意蕴是悲伤?那是一曲可慑人心魂的魔曲,伇在这魔曲的生灵不计其数。想不到你戴着玉佩,又被我施了催眠幻术,那琴声竟然还能流入你梦中,真是厉害。” 媚儿竭力回忆着石中女子的影像,虽只能望其背顶,但无可置疑,那定是一个芳华绝代的美人,她试探着低声问道:“你对这片废墟似乎很熟悉,为何你定要毁掉这些机关呢?其实,只要我们不去招惹它们,它们就不会启动,那自然也伤不了任何人,是吗?” 他垂眼眸,如同老憎入定,静默在寂静的悠远中。 她有些困窘,舅舅教导过的,姑娘家与人相处时,应该是矜持的,不要老是缠着人家问一些别人不想言及的问题。 “只要我走进来了,就是招惹上了,这是......必然的。”平静的声音没有一丝的波澜,他抬起头望着她,眼神悠远莫测。 媚儿不着痕迹地别开头望着隐没在幽深处的路径,他默然良久,忽而柔声道:“你为何要来这片废墟?难道不知道这是天域中的禁地所在吗?” 媚儿有些心虚地低头,随手绞动着裙子上的丝带,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在家里闷得慌,偷偷跑出来透口气儿。东游西逛的,就闯进来了。” 他嗯了一声,轻声笑道:“只为贪玩?这里并不好玩,天域里有很多风光旖旎的地方,你若真想解闷,日后我......我和你一同去......” 他似乎想起什么烦心的事儿,低低叹了一口气,没有往说。 媚儿困惑不解地睥睨了他一眼,无论言谈举止,还是风度气势,他都像一座高高的山峦,又似无边无垠的大海,令她心生仰慕的同时加上一点点的畏惧,她未经世事的芳心不经意间已被他扰乱,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她轻轻tiantian干涸的嘴唇,虽说自小练就了吸风饮露的本能,可是自从进入这片荒芜的废墟后,她已经整整五天没有吃喝过。肚子倒是不饿,口却真的感到有点渴了,正寻思着要不要取出雪剑,好凝些冰块出来化成清水,却听得一把带着笑意的清醇声音响起:“你可是要这个?” 她愕然抬起头,一物已掷入怀内,她执起一看,竟是一只精致的白玉水囊,不禁喜道:“是啊,你怎么知道?” 他低笑不语,只是望着她,媚儿也不跟他客气,拔开玉塞,骨碌碌喝了几口,水很甘甜,她忍不住又喝了两口,由衷赞道:“这水好甜。”抬头时却见他只是呆呆望着自己,不觉有些羞涩,轻轻摇摇水囊,道:“还有很多呢,你要喝吗?” 他吃吃而笑,道:“这是我家中暖泉的水,听前人说可以祛病强体,增长修为,我看你一副娇怯怯的样子,是该多喝点。” 媚儿抿嘴一笑,将水囊还给他,道:“你这么厉害,难道是自小喝这水的缘故?”他接过水囊,随手塞进衣袖里,纵声而笑,道:“傻丫头,这是练出来的功夫。” 他托着头,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道:“其实你也不赖,一剑就把那条青龙拦腰砍断了,放眼这天域内,能欺负你的人没几个。” 媚儿错愕地掩住小嘴,失声道:“呃,原来你看到了。那是运气好而已,说真的,我可没想到这么干涸的地方竟然藏匿着一条青龙!” 他带着深不可测的神情,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这不是运气好,而是你本来就拥有这份能量,不过自己懵然不觉罢了。” 媚儿脸上猛地火烫起来,她瞪着他,颤声道:“你......你还看到了什么?” 他朝她扬了扬俊眉,低笑一声,言不由衷地答了一句:“没有了。” 媚儿的心跳得好厉害,她藏匿在雪雾中清洗换衣时,这家伙是不是也瞧见了?这不羞死人了!正感惶恐不安时,听得他低声道:“你刚刚踏入这里,我就知道了,初始我还以为,你是这里的人......” 他的目光停留在媚儿秀气的脸庞上,语气有些古怪:“幸好,你不是。” 媚儿霍地抬起头,难道这五天里,他一直居于暗处偷窥自己吗?这人果真不是正人君子哪!“这是一片怨念之土,里面流淌着太多无辜的鲜血和无奈的仇恨。这些年来,我一直想来这里看看,哎,这并不是我想要的局面。” 媚儿猛地打了一个寒噤,愣愣望着一脸沉重的他。 他脸上倏尔染上一层和他年纪不对称的沧桑,低沉的话语中仿似凝聚起悠长岁月里所有的感伤,他望着眼前神情茫然的姑娘,神情转为歉疚:“一时感概,吓着你了,姑娘不必往心里去。” 媚儿的目光顿时黯了,姑娘?为何你连我的名字都没兴趣知晓呢?既然你视我为萍水相逢的路人,何必给我套上这块玉佩,还切切叮嘱我戴在身上? 她低头,随手捡起地上的碎石无聊的揉捏着,讪讪道:“这里一直都这么荒凉的吗?我刚进来的时候,真不敢相信,天域里竟然存在着这么荒凉死寂的地方。”“所以你哭了,是吗?” 她抬起头闷闷不乐地看了神情欠扁的他一眼,淡然道:“你看到了?” 一个十七岁的大姑娘,站在风中毫无形象地抽噎着,已经够没面子了,而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高深男子,竟然一直隐匿在暗处看着,这可真够难为情哪。 他老实地点点头,继而用怜悯的语气,面无愧色地宽解着脸色沉郁的媚儿:“这很正常,你无须觉得难为情,这里确实很苍凉萧索,我刚进来的时候,心里也郁结了好久。” 他闭上眼眸,脸容肃穆,一字一顿道:“这片土地绝不会一直荒凉去,只要其中的怨念消除,假以时日,这里定会重新覆上青翠。” 第05章 倾谈 第06章 莲花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06章 莲花 今天是他们踏入峡谷的第六天,这几天,媚儿和他已经培养出合作的默契来了,两人相处尚算愉快,只是,他仍旧尊称她为姑娘,而媚儿碰过一次壁后,也没有勇气再去询问他背后相关的一切。 峡谷内的机关穷出不尽,他大部分的时间花费在对付拆解机关上,从外面看,这条峡谷普普通通的,但内里却是一个无边无垠的广阔空间,诡异凶险的机关遍布在峡谷各处,当机关被触动时,他总是把媚儿挡在身后,不让她直面那些骇人的场面,他告诉媚儿:“这些机关针对的人是我,而我的目的就是将它们尽数摧毁,你就当看热闹好了。” 所以媚儿只能像个影子似地跟在他后面,看他挥洒着英勇神武,把那些匪夷所思的杀人机关一一击碎,除了影壁墙内的石中人弹奏的那一阕魔曲令他轻伤一回外,这余的机关,在他眼内,就如孩童的玩具,不堪一击。 媚儿暗地里算了算,五天时间,他已经毁掉了四十七个机关,可是,纵深的峡谷似乎无穷无尽,看不到尽头,昨天晚上,她坐在石壁上无聊地数着地上的碎石,数到第三千六百颗时,终于忍不住向正在闭目养神的他扔了几颗碎石:“这峡谷内一共存有多少机关?” “听他们说,是三百八十九个。” 她吐吐舌,这么多! 他睁开眼眸,眸内流转着潋滟:“待我们离开这片废墟,我带你去各地游玩,好吗?” 这个意外邂逅的小姑娘很特别,十天前他远远望见她在朔风中抽抽噎噎地哭着鼻子时,心禁不住轻轻抖动了一,那几天他偶尔会注意一她的行踪,看到她像只无头苍蝇般地在废墟里瞎闯时,他轻轻笑了,原来她不过是一个猎奇者。 当那条青龙拔地而起时,他手中本已亮出了长剑,可只一瞬间,青龙就给这个看起来娇怯怯的小姑娘一剑砍了,他的眉心顿时拧起一个疙瘩,这次真是看走了眼,她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姑娘。 当看到她从缭绕的雪光中盈盈走出时,水滴正从她柔嫩白皙的脸庞上滑落,那一刻,他的心跳确实有点加速,他估计了一路线,这峡谷是她的必经之路,里面所有的机关陷阱,听说早已尽数毁于十多年前那场浴血之战中,可这是一片积怨之地,存在太多不可思议的变化,他带着私心上前捉弄她,不过是想寻找结识她的机会罢了。 当走入峡谷后,他赫然发现,死寂多时的峡谷正在活转过来,这就是说,隐匿在其中的各种奇巧机关,正在静静等待着被触动的那一刻,好把莽撞的闯入者无情绞杀。 望着她调皮活泼的脸容,他有点后悔,实在不该把她牵扯入这块诡异莫测之地,这几天,他一直在尽力压抑着内心涌动的情潮,因为现在甚至将来,他都无法给予她一份承诺,他幽深的眼眸内浮动着怅然和无奈,别的男儿可以对着自己心仪的姑娘尽情挥洒他们的柔情和霸气,唯独他,不可以。 可她对他的吸引却在日益加深着,有一股柔情已经悄悄缠绕上他那颗沉静到接近冷酷的心,这使他感到迷茫和痛苦。 媚儿望着他稍带沉郁的脸容,回了他一个浅笑,五天了,其实她一直在等待着一句话:“我的名字是......”或者,换成另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可是,他静静凝望着她俏丽的脸庞发呆时,尽管眼眸内跳动着灼热的火焰,线条明朗的嘴唇却始终硬气地闭合着,吝啬着这两句简单的话语。 前面是一个干涸了的池塘,上面横跨着一道窄窄的石桥,他站在池塘边缘,垂眸看了良久,回头对媚儿道:“这里没有机关,我们走吧!” 像往常一样,他先踏上石桥,媚儿尾随着也走上石桥,她一边走一边望着沉降在桥的隐晦阴影,奇道:“峡谷内怎么会藏着一个池塘呢?只可惜没有水。”他扫视了四周一眼,漫不经心答道:“这峡谷形成在上古年代,沧海桑田几十万年依然存在,内里自然蕴藏了很多鬼斧神工的奇迹。“媚儿嗯了一声,她随手拍拍石桥上的栏杆,叹道:“原来是古物啊!” 微凉的栏杆在她的拍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响,整座桥顿时剧烈晃动起来,她吓了一跳,我就这么厉害哦?轻轻拍了一,这桥就要塌了?她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哭丧着脸道:“喂,快停!桥要塌来了。” 他愕然回首,颇为不解地望着媚儿:“怎么啦?” 媚儿指着脚,颤声道:“你没感觉到吗?桥晃动得很厉害,还有,水,水漫过来了。” 刚才还是滴水全无的池塘,不知何时,竟已泛起粼粼波光,眨眼功夫池水已漫至桥面,媚儿用手提着湿透了的裙裾摆,惊叫一声:“喂,你看,水满了。” 他的脚轻轻踢了桥面一,石桥稳固得很,哪里在动了? “没事,桥好好的,你看到什么啦?水?没有啊。” 媚儿指着脚,脸色煞白:“你没看到?水漫过桥面啦!看,那边有一朵好美的莲花。” 嫣红色的莲花,在清澈的池水中悠悠荡荡,透明的花瓣上沾满浑圆的露珠,转动间滴滴答答掉入水里,莲花旋转着它绚烂的色彩,慢慢飘向呆立在石桥上的媚儿。 他一把将媚儿扯到身后,柔声安慰道:“不要怕!你看到的可能是幻影。” 媚儿甩开他紧握着自己的手,俯身触摸着那朵静静停泊在身边的莲花。盛开的莲花倏尔闭合起来,淡袅的清香自颤抖着花瓣上溢出,它快速往池塘深处荡去,媚儿捻起裙裾,正要跳入水中,他已一手将她拦腰抱起:“你干什么?面什么都没有。” 媚儿用力掰着他钢箍似的双臂,大声吼道:“放开我,别拦着我,我要回家。” 他用力将她的身子强行转了过来,不让她看到石桥的景象,媚儿拼命扭动着身体,疯狂挣扎着,他眉心皱起,双手猛地收紧,她痛呼一声,再也动弹不得,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她柔嫩的脸颊,柔声抚慰:“不要怕,我在这里。” 媚儿满脸嫌恶地扭转头,眼光追随着那朵渐渐飘远的莲花,声若寒冰:“放开我,我要回家。” 他不由打了一个寒噤,这几天她偶有薄怒的时候,但瞬间便流转晴光,巧笑倩兮,如今她整个人仿似镀上了一层厚厚的坚冰,澄清的眼眸内尽是厌憎,仿似和他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一股寒意自他脚底涌起,她这是怎么啦? 踏上这栋石桥之前,他已经确定以这个池塘为中心的方圆十里内,绝不会藏匿着的机关,为何她忽地神迷智昏起来,而自己却安然无恙? 他锐利的目光在峡谷内不停移动着,搜索着异常的波动,可是气流平稳,一片安静,怀中的媚儿开始用脚踢他,嘴里不停嚷着:“放开我,你这个混蛋,捉住我干嘛?快放开我,我要回家。” 他顾不上那么多了,右臂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腾出左手,一片濯濯紫光如闪电般掠过幽深的峡谷,她白玉般的脸色掩映在紫光,显得愈发诡异起来,他骇叫一声,干脆将手中神剑奋力掷向桥,一声飘渺的叹息声倏尔回荡在峡谷内,怀中的媚儿顿时安静来,她茫然地望着满脸焦灼的他,喃喃道:“你,为何拦着我呢?我想回家。” 她迷惘的眼眸内流两行热泪,继而低声啜泣起来。 他鹰隼般的目光继续搜索着环绕在身边的异常---她仍然被这份他捉摸不到的威胁羁绊着,看来她已能再逗留在峡谷内了,他低头,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好,我带你出去,你先回家,待我办完正事,自会去寻你,” 她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喃喃低语:“你?不要扔我......” 说话间眼帘上似被压上了千斤巨石,声音渐渐沉了,终至一无所知。 第06章 莲花 第07章 一别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07章 一别 媚儿醒来时,是在夜半,睁开干涩的眼眸,看到头上绵厚悠远的黑暗,她的意识有些迷糊,这是哪里? 身旁是一块半人高的大石,挡住了呼呼掠过的疾风,她撑着地,慢慢坐了起来,左右一望,四野空旷,这里不是峡谷,他呢?他去了哪? 她的记忆停留在那朵诡异的莲花飘至身边那一刻,妖艳的莲花闪耀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华,静静泊在自己的脚边,她着魔似地碰了碰它娇嫩的花瓣,之后感觉坠入了一个急速转动着的漩涡中,漩涡的深处是一扇泛着红光的影壁,一个魔魅的声音不停在耳边回响着,有好几次她就要被吸入漩涡内,可是,总有一股柔韧的力度将已半陷其中的她拉扯出来,两股截然相反的力度在体内来回纠缠着,把她的五脏六腑搅得火辣辣般痛,最后,迷乱的眼眸内掠过一道耀眼的紫光...... 她把食指放进口中用力一咬,疼!她蹙着眉,那不是幻觉。 回荡在虚幻迷景中的声音很熟悉,在过往的这些年,这个妖魅的声音常常潜入梦中,将她惊醒。媚儿目光幽幽,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为何我会闯入这片荒凉的废墟中,天域无边无垠,东南西北,任人遨游,我却偏偏寻到这里? 天好黑,她心中生出敬畏之意,缩着身子往身后的大石挪去,手触及地上的碎石,心恍然,这是峡谷外的碎石滩。 是你把我带出来的么?短短的数日相处,媚儿对这个神秘英俊的白袍男子已生出了朦胧的情愫,在峡谷内,无论遇到怎样凶险的袭击,他都有能耐把我护得好好的。她摸摸脖项,玉佩仍然垂挂在胸前,顿时轻轻嘘了口气,你并没有把玉佩要回去。 “这玉佩,可护你安好,你一定要戴在身上。” “好的,我一定会留着这玉佩。” 言犹在耳,可他人却杳如黄鹤,媚儿眼光定定地望着手中那抹光华玉润,他那矫健清朗的身影彷如展翅的鹏鸟般掠过心扉,这家伙,偶尔的行事似乎有点不够君子,可是......她的脸火烫起来,为何当时觉得很生气,现在想起来心里却是有点……甜蜜?她把头埋入膝间,心有些痴了。 废墟的清晨隐晦暗沉,媚儿借着朦胧的晨光辨认着身边的环境,原来自己所处的位置相距峡谷不过数百丈,她沉郁的脸色顿时舒展开来,快步向峡谷走去。 在峡谷入口边上,看着自入口溢出的淡淡雾气,她的眸光多了几分黯然,他说过要把里面的机关尽数击破,那么他人一定还待在里面。可是,为何你把我独自留在外面呢?是嫌我昨天瞎嚷嚷,碍了你的正事吗? 犹豫片刻,她不自觉地抬手抚摸着胸前的玉佩,自言自语道我再走进去不只是为了你,而是为了那个奇怪的梦!寻到这个自欺欺人的完美理由后,她抬起脚,就要走入峡谷内。 但马上她感到不对了,脚所踏并非实地,而是一片柔韧的虚无,她吓了一跳,伸手往前一探,触摸到的竟是一层捉摸不定的屏障。入口已被人用法术固封了!她摩挲着那层虚无,拧着眉,慢慢退后几步,手腕转动,取出身上所匿雪剑,剑光如寒冰白雪,劈向身前的虚无。 剑身似被浓浓的胶水绞住,任凭她用上了吃奶的力,也无法逼进半分,僵持了半盏茶功夫,只得双手握住剑柄,用力把剑抽了出来,媚儿瞪着峡谷,心黯然,施法之人的能量比她高太多,她无法破解这道屏障。 媚儿沮丧地跌坐在地上,他嫌我拖累他么?干脆把我带出来,然后把入口封了?他的能量那么深不可测,如果身边没有了我这样一个碍事的小包袱,行动起来肯定雷厉风行多了,她心内郁闷,把手中的碎石掷向洞口,碎石一碰上那层虚无便化为糜粉融入雾气中,随风散去。 她在峡谷边上守候了半个月,期盼着他能再次出现,可是,荒野寂静,屏障依旧,他犹如空气一样,蒸发在她目光所能触及的视野内。她的眸光在朔风和沙尘的轮番冲击,渐渐失去了热切的光彩,莫非他早就走了吗? 板着指头算算日子,不知不觉间已在这片废墟里待了将近一个月,媚儿猛地醒起外出作客的舅舅快要回来了,舅舅一回到冰雪山庄,第一个要找的人肯定是我! 我要回去了,媚儿默然望着蜿蜒的峡谷,天域广阔无垠,你我连姓名都互不知晓,今日一别之后,恐怕再会无期了。 她怅然地顺着峡谷的外围往里走着,希望能够寻到另外的入口,五天后,她彻底失望了,眼前的景象和她刚刚踏入时完全一样,全是荒凉死寂,更糟糕的是,这条峡谷似乎已经到了尽头,一夜之间消失在茫茫的白雾中。 媚儿在迷雾中迷失了方向,只得信马由缰地往前走着,三天后,筋疲力尽的她惊喜地发现了一条被荒草掩盖着的细细溪流,她循着溪流往前走着,两天后,终于看见了那片黑森林。 她低呼一声,靠着一颗巨树跌坐在地上,在废墟里消磨了一个多月,几历生死,现在终于走出来了。她仰着头望着天上漂浮的云彩,外面的天色比起废墟里的亮堂多了。可为何心中却全是空荡荡,并无劫后余生的喜悦,只余淡淡的惆怅缠绕在心内。 她静坐在树调息理气,待虚脱的精力慢慢凝聚,天边晚霞璀璨,她要乘着今夜的星光赶回去,带着一身的风尘和一颗意外所得的龙珠,还有那份不经意间潜入心内的思念,结束这次宫外之旅。 第07章 一别 第08章 冰雪山庄(1)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08章 冰雪山庄(1) 媚儿在破晓时分赶回冰雪山庄,生怕惊动值夜的宫女,干脆化成一抹轻雪飘过宫墙,回到日常所居的燕语苑内。月前她决定出外时,对苑内的宫女们言道到宫后的啠陌雪山修行两月,宫女们知道表小姐自十二岁起每年都会入山修行一段时间,也就见惯不怪,乐得悠闲两月去了。 清晨时分,媚儿已经沐浴更衣完毕,正端坐在妆台前梳理长发,推门准备洒扫的宫女小鹿看见浸yin在晨曦中的媚儿,惊喜地大叫一声:“表小姐,你山啦?” 媚儿点点头,小鹿见她长发披散在腰间,便上前为她挽起青丝,她一边为媚儿编织发辫,一边吱吱喳喳诉说着这两个月来宫中的诸般趣事,媚儿微笑听着,也不言语。 中午,宫门悬挂着的雪玉宫灯亮了起来,冰雪王偕妻女一行浩浩荡荡回来了。是夜设宴雪馨殿,冰雪王夫妻叫上女儿冷雪儿和外甥女一同用膳。 媚儿准时于掌灯时分到达雪馨殿,冰雪王夫妻已是端坐在圆桌旁,媚儿躬身向舅舅舅妈行礼,冰雪王微笑道:“抬起头,让舅舅看看,呃,脸色不太好?你这两个月在宫里,是否偷懒没有好好练功?” “回舅舅的话,媚儿天天都在练功,并没有懈怠半分。”媚儿垂头望着脚尖,低声回道。 冰雪王后抬起眼尾,轻轻扫视了外甥女一眼,道:“你舅舅虽说身在外,可也天天念叨着你。” 她睥睨了丈夫一眼,淡笑道:“你也是的,王爷,媚儿也不小了,为何不带她出外走走,老是待在宫里,岂不辜负了青春年少。” “啪”的一声,冰雪王一拍桌子,横了妻子一妻子:“你懂什么?” “父王,你为何这么凶?” 一个清脆的声音随着开启的宫门传进来,一个火红的影子如旋风般闯了进来,几步走到冰雪王后身旁,一手搂住了她:“你看,把母亲气哭了。” 媚儿脸色尴尬,连忙道:“媚儿谢过舅舅舅妈一番好意,外面的世界太过嘈杂,媚儿爱静,待在宫里正好。” 她转身向红衣女子行了一礼:“表姐安好。” 冷雪儿侧开脸,爱理不理地答了一句:“当然好啦。” 冰雪王掩着鼻子低声咳嗽着:“好了,一家人好久没有一起用膳了,来,坐。” 席间冰雪王竭力推波助澜,希冀女儿和外甥女能多做交谈,可两个姑娘和以往一样,聚在一起就变成了两个闷葫芦,冰雪王后刚刚给丈夫抢白了一句,心里郁闷,也懒得说话附和。 冰雪王自弹自唱了一会,甚觉无趣,干脆也沉默起来。 宴席后,冰雪王含笑望着只顾埋头喝茶的外甥女,转身取出一个尺余长的紫檀木盒,道:“这两个月,你一人留在宫中一定气闷,我在森林世家的莽林内寻获了一只七彩孔雀,取了它身上几根翎羽,就给你当小玩意儿吧。” 媚儿连忙站起,谢过舅舅,伸手接过盒子。 坐在冰雪王首的冷雪儿冷冷睥睨了媚儿一眼,这次森林世家之行她收获甚丰,那个比她大四岁的世子湛林每天带着她游逛在湖光山色中,不停变着法子哄她开心,两家长辈也心照不宣地默许了两人的恋情。她噙着一脸笑意回到宫中,可一看见那个坐在对面,看起来柔柔的表妹时,她的阳光心情顿变乌云盖顶,看着表妹笑眯眯地从父亲手中接过紫檀木盒,心中更感憋屈。 稍后媚儿告退而去,冰雪王望着外甥女的身影淹没在花径后,转头对正在品茶的女儿道:“雪儿,你平日里需向表妹学学礼仪,湛林还没正式向我提出求娶,你在仪态举止上可要多点功夫。” 冷雪儿放杯子,撇撇嘴,淡淡道:“我为何要学她?湛林那小子就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我何必要改变。” 冰雪王后伸手搂过女儿,笑道:“你父王心急,他昨晚还和我说,希望世子今年就来提亲,呵呵。” 冷雪儿咬着嘴唇,瞪着父亲,拖长声音道:“父王如此不待见我吗?恨不得马上将女儿泼出去才安心么?女儿偏想在家中多待两年,你那宝贝外甥女儿也满十七岁啦,你还是快点为她择门好亲事吧。” 冰雪王脸色微变,他转头望着殿外渐暮的天色,眸光黯然。 冷雪儿不再说话,向母亲躬身行了一礼便走出殿外。 冰雪王后放茶杯,转身为冰雪王添了杯香茶,她瞄了丈夫一眼,慢条斯理地道:“雪儿说的也是,媚儿也不小了,你看是否应该在世家中寻找合适的儿郎......” 冰雪王面如沉水,一摆手打断妻子的话:“这话以后不要再提,媚儿的姻缘由不得你我做主。你有空就好好教导女儿,把那任性脾气改了,否则日后嫁到森林世家,可要吃大苦头。” 冰雪王后神情委屈,这年来一提起媚儿的终身大事,丈夫总是声色俱厉地打断她的话,然后把话题转到女儿身上,嘱咐她这个当娘的要好好教导女儿,女儿哪点不好啦?她的心病还不是因为你太宠媚儿落的? 冰雪王看了泫然欲泣的妻子一眼,脸色转为柔和,他喝了口茶,低声道:“夫人,你到今天也不明白吗?我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雪儿,只可惜她生性愚钝,未能领悟罢了。” 正在这时,宫门砰的一声被**力推开,一个宫女跌跌撞撞跑进殿内,冰雪王一拍桌子,怒喝道:“大胆的奴才,一点规矩都没有,活腻了是不是?” 喘着粗气的宫女扑通一声跪,结结巴巴道:“王爷恕罪,公主和表小姐不知为何吵起来了,还......动手打起来了。” 第08章 冰雪山庄(1) 第09章冰雪山庄(2)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09章冰雪山庄(2) 冷雪儿一脸忿然走出雪馨殿,在雪径里走了几步,瞄了一眼燕语苑的方向,眼尾一翘,咬着嘴唇,拐进了燕语苑。 站在月牙门值夜的小鹿见是公主大驾光临,脸色有点怯了,躬身行礼道:“公主,有事吗?” 冷雪儿衣袖微拂,将小鹿定在雪雾中,淡淡道:“不关你事,闭上你的眼睛,否则有你麻烦的。” 她径直走入园内,淡漠的星光,媚儿正倚着雪柱坐在雪阶上望着满树的梅花出神,那个精致的紫檀木盒正放在她身边。 冷雪儿走前两步,脚尖一掀,将木盒踢入怀中:“这翎羽漂亮,我要了。” 媚儿神情恹恹地抬头望了她一眼,淡然道:“表姐喜欢,就拿去吧!” 这份淡然彻底激怒了冷雪儿,这几年她很少过来拿她的东西了,记得过往每一次,这个小丫头都是哭着跑回子里,现在倒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算什么?你以为我稀罕这东西吗? 她俯身,挑衅地看着表妹:“冰雪世家以冷为姓,我叫冷雪儿,你呢?你姓什么?媚儿?” 媚儿猛地挺直了背脊,嘴角微微抽动着:她瞪着冷雪儿,涩然道:“我......我不知道。” “你可感到羞耻?这些年来,你住我的,吃我的,用我的,还霸占着父王对我的爱!凭什么?就凭你是姑姑的女儿吗?” “表姐,你别说了。” 冷雪儿呵呵干笑几声:“如果我是你,一学会走路那天就走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你爹也是的,为何这么多年来都不来看看你呢?哦,媚儿,你是一个没爹爹要的可怜虫哦!” “够了!” 媚儿霍地站了起来,她脸色发青:“表姐请回,这里是燕语苑,是我娘亲昔日的住所。” 冷雪儿踏前一步:“那又如何?现在我是冰雪世家唯一的长公主,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你好大的胆子,敢赶我走?” 她将手中的紫檀木盒望雪地上一摔:“我早受够了,媚儿。” “那你想怎样?” 媚儿背过身子,轻飘飘问道。 冷雪儿一愣,对啊,我可以怎样? 她鄙夷地望着那个纤纤的背影,冷冷道:“媚儿,我真替你感到害躁,你是个野种!” “种”字刚一出口,冷雪儿忽觉脸上被一股大力一撞,眼前金星闪闪,她抚着脸颊趔趄着往后退去,重重撞上身后的雪柱,身子一晃倒在地上。 脸上火辣辣作痛,冷雪儿呆了一会方明白过来,自己竟然被媚儿甩了一巴掌,她指着站在不远处的表妹,恨声道:“你......你竟敢打我!” “你可以辱我,但不可辱我爹娘。” 媚儿望着趴在地上的表姐,脸色阴鹫,这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反击表姐,过往那些年,不论表姐怎样揶揄讥讽自己,她都可以当做清风明月般任她去,可是,今天她忍无可忍。 冷雪儿一跃而起,叉着腰大声嚷道:“我辱你又如何,你敢打我,我.....” 她不再说话,双手连连挥动,幻化出千重雪气:“来啊!看谁的的拳头硬点。” 白蒙蒙的雪雾笼罩在整个燕语苑内,院外的宫女们深知两位主子一向不相往来,想不到今日竟然大动干戈起来,看着冻僵在门口的小鹿,谁也不敢入内相劝,只得遣了一个跑得快的宫女找王爷过来救急。 媚儿身掠上花枝,反手拂去漫天雪气,她默默望着气急败环的表姐,眸光复杂。 冷雪儿哼了一声,手一扬,掌内已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雪剑,她低咤一声:“亮出你那把雪剑,好让我见识一,那原本属于我的剑。” 媚儿眉宇间掠过一丝悲沧,胸膛剧烈地起伏起来,过了一会,忽道:“表姐请回吧!” 她转身向内飘去,冷雪儿一咬牙,雪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刺向媚儿,喝道:“快出剑!” 耀眼的金光亮起,弥漫成一圈圈璀璨的涟漪,雪剑跳动在金光外,冷雪儿只觉虎口一痛,她心头一惊,抽身急退,金光绵绵而上,瞬间已是缠上她的手腕。 淡雅的幽香在身边一掠而过,她整个人已被媚儿一手拂开十数丈外,摔落在梅花丛中。 她抬起眼眸,金光已是散失无踪,表妹有些失措地站在她身边,正要伸手将她搀起。 “滚开,你惺惺作态给谁看!” “表姐,我不知道......” 冷雪儿一跃而起,正要斥骂,眼前一花,父亲已是站在面前。 “雪儿,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气息微喘的冰雪王怒气满脸,袍袖一挥,就要一巴掌刮上女儿另一边平滑的脸颊。 紧随在后的冰雪王后马上一手扯住丈夫,嚷道:“干嘛要打女儿?你没看见女儿的脸肿啦?” 她转头望着神情木然的媚儿,厉声道:“是谁先动的手?好好的,打什么架?” 媚儿垂头,扑通一声跪了来:“是我,是我先打了表姐。” 冷雪儿扑倒母亲怀里,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冰雪王横了女儿一眼,声若寒冰:“雪儿,你说了什么?” 冷雪儿张了张嘴,支吾道:“我......我。” 冰雪王不再看她,对妻子道:“把雪儿带回去,好好训导一番,雪儿,我实话告诉你,如果刚才不是表妹推开了你,你可能早已......” 冷雪儿气得全身发抖,脸色涨得通红:“父王,如果被打伤的那个是她,你会怎样?” “舅舅,是我不好,伤了表姐。愿受责罚。” 媚儿垂头望着泛着银光的雪地,一字一顿说道:““我甘愿受罚,我愿到祈望雪山底的冰玉层内闭关思过三年,以赎今日行事鲁莽之过。” 冰雪王走上前去,伸手想扶起外甥女,媚儿双手牢牢撑着地面,低声道:“舅舅常常言及,昔日我娘亲爱到祈望雪山的冰层内游玩,甥女正好趁这个机会,践足母亲旧游之地,望舅舅成全。” 冰雪王一愕,柔声道:“你行事一向沉稳,这事我不知原委,但雪儿肯定有不是的地方,她一向刁蛮任性,不知天高地厚,这次就当是为舅舅好好教训她一次,起来吧!” 冰雪王后惊诧地望着丈夫,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她忍不住插口道:“王爷,你怎能这样 偏袒媚儿?明明是她打了雪儿。” 媚儿依旧低着头:“舅妈息怒,是媚儿的错,媚儿甘愿受罚。” 冰雪王目光深沉,哑声道:“那里严寒酷冷,你无须自闭三年,玩累了就回来吧。” 媚儿应道:“是。” 她霍地抬起头,夜色眸光闪动:“舅舅,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冰雪王避开她清亮的眼光,他转头瞪了站着不动的妻女一眼,道:“还不回去?今晚雪儿就到小黑里反省自身去,什么时候想明白就什么时候出来吧。” 冰雪王后看了满脸沉郁的丈夫一眼,不敢多说,拖着满脸愤愤不平的女儿转身离去。 冰雪王沉默地目送妻女的身影冉冉消失在回廊尽头,他回过头来,对仍跪在地上的媚儿温声道:“站起来说吧。” 媚儿仰首望着面前慈眉善目的舅舅,舅舅日渐苍老,鬓边已全是苍苍白发,她低声道:“这些年舅舅对媚儿太好了,媚儿无以为报,只能常在心中祝祷,祈盼舅舅圣体安康。” 她伏在地上,恭恭敬敬向冰雪王磕了三个头,冰雪王一言不发地望着媚儿,没有说话。 媚儿抬起头,脸色肃穆,道:“舅舅,我今晚就到祈望雪山去,可是,你能否告诉我有关我爹娘的一些过往?” 冰雪王嘴角抽搐着,他竭力压制着心中涌动的伤感,沉声道:“这个问题你已问过我多次了,媚儿,舅舅没有骗你,你爹娘的过往,我是全然不知。” 媚儿失望地望着舅舅,明亮的眸光渐渐暗淡来,冰雪王低叹一声:“你娘亲燕玉,永远是我冰雪世家的骄傲,媚儿,虽然我不知道你确切的身世,可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的父系一定是了不起的人家。” 他转身向回廊走去,媚儿心头酸楚,不禁匍匐在地上哀哀痛哭。 第09章冰雪山庄(2) 第10章 宫阙长夜(1)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10章 宫阙长夜(1) 当晚,媚儿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冒着漫天的雪花,遁入祈望雪山。 这一年内,冰雪王心痛外甥女餐风饮露,三番数次上山唤她回宫,这次媚儿甚是固执,只是言道自身有错必须受罚,每次皆是直挺挺地跪在雪地上,恭请舅舅山。 第七次劝阻无效,冰雪皇脸色一变,大呼一句:“妹子啊!为兄对你不住啊!”然后伏在雪地里嚎啕大哭起来。 媚儿吓坏了,连忙爬起来抱着舅舅,泪流满脸道:“是媚儿的错,媚儿这就山去。” 是夜,冰雪王夫妇为女儿和外甥女儿摆了一桌和头酒,席间两老痛心疾首,涕泪齐地说教了一番,只把两位姑娘感动得泪眼婆娑,双双跪,承诺以后相亲相爱,不起争执。 自此媚儿便安静地待在冰雪山庄内,只是她越发沉默了,除了练功调气外,多是静静站在窗边,望着庭院中怒放的红梅出神冥想。 冷雪儿这几年却过的挺滋润,森林世子湛林来访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两人常常遨游在天域间,说不尽的逍遥快活。 谈情说爱,水到渠成,三月前,冰雪世家传出喜讯,长公主冷雪儿和森林世子将在百日后正式成亲。 这夜,媚儿倚在雪玉栏杆旁,望着院内怒放的红梅出神,红梅正值花期,簇簇红花堆满枝头,馥郁的梅香混杂在雪雾中,散发着阵阵悠远的冷香。 有随风飘至的冷雪扑上白皙柔嫩的脸颊,冰冷的触感惊醒了沉溺在思海中的她,她摊开手掌,那块被她视为珍宝的玉佩静静平躺在掌内,她望着玉佩,眼眸内多了几分融融暖意,唇边溢出一抹浅浅笑意,但转瞬间便如流云散去。 那天他贴在她耳边低声道:“这玉佩,可护你安好,你一定要戴在身上。” “好的,我一定会留着这玉佩。” 三年了,你可好?她合上手掌,幽幽叹气,自祈望雪山回宫后,曾数度起念离宫而去,可舅舅这两年来一直待在山庄,隔三差五就叫她前去雪馨殿内用膳聊天,她找不到空子开溜。 静默片刻后,媚儿将玉佩套上颈项间,藏入衣襟内,转身走入雪径回廊,当值的宫女躬身向她行礼,笑问:“表小姐安好,上哪儿去啊?” 媚儿颌首含笑,答道:“姐姐明日大喜,我给她送贺礼去。” 一向银装素裹的冰雪王宫早已挂满了红艳的铃铛冰花,大红的帷幔缠绕在冰雕雪梁上,触目尽是一片翻涌的红Lang,尽显喜庆。媚儿走到一处悬挂着大红灯笼的宫闱前,望着紧闭的宫门,她脚步略微停顿,伸手摸摸袖内的物事,方上前轻轻叩门。 一个绿衣宫女应声把宫门打开,她抬眸看了一眼媚儿,躬身行礼道:“表小姐,这么晚了,有事吗?” 媚儿微笑道:“姐姐还没有睡吧?” 绿衣宫女迟疑片刻,随即笑道:“表小姐稍等片刻,我去通传一声。” 冷雪儿端坐在妆台前,支颐遐想着明天大婚的旖旎,正在掩嘴低笑时,听得贴身的宫女低声道:“公主,表小姐找你来了。” 她轻蹙娥眉,神情有些不耐,只是轻轻敲了敲妆台。 淡雅的幽香随着轻轻的的脚步声自身后飘来,一个温婉的声音低低响起:“表姐。” 冷雪儿淡淡嗯了一声,随手拿起妆台上的锦帕掩住鼻子,表妹不请自来,她心中未免生出几分厌烦。 媚儿稍微踌躇了一,自行寻了张凳子坐。 冷雪儿抿抿嘴,自从喝过父亲用心良苦的和头酒后,这两年来她没有再去招惹表妹了,平日里偶尔见面,只是礼节性地点点头,而媚儿也极少在自己面前出现,两人心有默契地相互避开着。 她放锦帕,转过头,瞥了表妹一眼,淡然问道:“媚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媚儿连忙站起来向冷雪儿深深福了一礼,微笑道:“姐姐明天大喜,我特来送份礼物恭贺姐姐。” 冷雪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神情转为不屑,你送我之物,不过是来自宫中,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何必你送? 媚儿自怀内取出一个红色香囊,她轻轻掂了掂内里的物事,笑道:“其实,姐姐什么都不缺,这件小玩意,是我数年前出游时偶然得来的,倒也颇为......颇为有趣,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请姐姐收。”说完,行前两步,双手捧着香囊,递给冷雪儿。 冷雪儿瞟了媚儿手中细小的香囊一眼,估量所盛之物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她心内嗤笑一声,随手接过,纳入袖袋内,淡然道:“谢了,还有别的事吗?” 媚儿心内黯然,我本欲借送礼之机修复姐妹间多年累积来的嫌隙,可惜表姐对我终是心存芥蒂,她既已隐晦地了逐客令,我也不便久留。 “没有了,姐姐明日要早起,我不耽搁姐姐歇息了。” 她再度向冷雪儿行了一礼后,转身走向宫门。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雪儿,你睡了没?” 冷雪儿顿时眉开眼笑,她快步越过媚儿,打开房门,声音娇糯地叫着:“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啊?” 雍容华贵的冰雪王后挽着冷雪儿的手走进房内,尚在房中的媚儿连忙上前向她请安,冰雪王后看见外甥女出现在女儿房中,颇感意外。 媚儿是她小姑燕玉公主的遗腹女,自幼便寄居在冰雪世家,冰雪王和妹妹感情极好,故对妹妹遗留来的这一点血脉尤为怜惜,格外照顾,雪儿认为父亲事事偏袒表妹,冷淡了自己,自幼便和媚儿不睦,为这事,丈夫颇有怨言,认为是当娘的把女儿惯得任性胡为,不知天高地厚。 经过三年前的孔雀翎羽事件后,这两个姑娘表面风平Lang静,暗里却淡淡疏离,为此,丈夫常常夜半绕室长叹,自责不已。 想不到今晚这对冤家竟能聚在一起,冰雪王后心中一喜,连忙上前拉住外甥女的手,笑道:“原来媚儿也在这里,好极了。雪儿,你有什么体己话,就和表妹多说说,日后到了夫家,想找一个贴心人聊天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冷雪儿神色淡淡地应了,母亲深夜来寻,肯定是有要事嘱咐,她睥睨了表妹一眼,幸好那个表妹甚为乖巧,只听见她正对母亲言道:“舅妈,我是来给姐姐送礼的,嗯,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吧!” 冰雪王后含笑对外甥女点点头,转头对女儿道:“雪儿,你看表妹待你多好,你谢过表妹没有?”冷雪儿勉强笑了笑,道:“娘,早谢过了。”媚儿忙道:“只不过是一件普通的小玩意罢了,不足挂齿。”说完,向冰雪王后躬身行礼,告退离去。 媚儿快步走出表姐的寝宫,宫门在身后慢慢阖上,听着宫内舅妈和表姐低低的欢笑声,她澄清的眼眸内蓦然涌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沉淀心底多年的痛楚如潮水般翻腾而起,她愣愣站在宫门前望着眼前流转的雪雾,值夜的宫女走近,低声叫道:“表小姐,你怎么啦?” 她顿时回过神,忙举袖拭去已溢出眼角的泪水,摇头道:“没什么。” 回到燕语苑,她将守夜的宫女遣退,独自坐在宫前的台阶上,望着园中错落有致的小雪峰发呆,冷风拂动,点点银白色的光芒跳动在雪峰上,她心头一愣,抬头仰望星空,今晚的夜色真美,繁星彷如宝石般镶嵌在幽蓝深邃的天幕上,灼灼生辉,缕缕变幻流转的彩光在空中浮动着,这么璀璨的星空她还是第一次见着,看来明天必定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第10章 宫阙长夜(1) 第11章 宫阙长夜(2)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11章 宫阙长夜(2) 冷雪儿拉着母亲的手,请母亲在妆台前坐,笑问:“娘,是不是舍不得女儿了?不如今晚你陪我睡吧,我娘俩好好聊聊天。” 冰雪王后满脸慈爱地望着女儿,眼角顿时湿了,女儿明天就要离开自己,远嫁森林世家了,她轻轻抱了女儿一,道:“还不是你那个紧张兮兮的父王,他让我把你带到神庙去,说有话要嘱咐你。” 冷雪儿有点愕然,道:“有什么话要到神庙里说?在这里说不行吗?” 冰雪王后一边检视着女儿的妆奁,一边笑道:“这些天他忙着为你准备嫁妆,今晚消停来了,可能想起什么要紧的事要嘱咐吧!雪儿,你父王是真疼你,明天你看看他给你准备的那些嫁妆,心里就明白了。” 冷雪儿愣了愣,垂头,嗫嚅道:“我没有说父王不疼我。” 她随手拿起妆台上的象牙梳子把玩着,心情沉郁起来,自小到大,父王对表妹太好了,好的甚至忘记我才是他的亲生女儿了。 小时候她的心里憋着一团火,总爱背着父母找表妹麻烦,把父王给表妹的好东西全都抢过来,甚至当面冷嘲热讽表妹,听到表妹为此伤心哭泣时,她的心情就舒畅多了,当然,事后她都严厉警告表妹不可到父王那儿告状,否则就有更好看的...... 她抬起头,满脸委屈地望着母亲,道:“娘,父王为何把那柄雪剑给了她?那是我们家里最厉害的法器,应该是属于我的。” 冰雪王后脸色微变,沉声道:“不,那剑是属于媚儿的,那是你姑姑生前所用的剑。” 冷雪儿讶然问道:“那剑是姑姑的?娘,姑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这些年来,为何从没听你们提及过姑姑的往事,还有媚儿的父亲是谁?她为何长年住在我们家里?” 她的手不觉抚上脸颊,三年前,她一时气愤,口不择言招致表妹一记响亮的巴掌,不但得不到父亲片言只字的安慰,当晚还被锁入小黑内面壁思过。 深夜里父亲来到小黑里,她很生气,扭过头不理睬父亲。父亲在她背后站了很久,才沉声道:“雪儿,我一直护着的那个人,你知道吗?你表妹,根本不需要我来护着。” 她愕然转过身,父亲的眼眸在黑夜中泛着点点的粼光:“雪儿,你别再招惹表妹,难道你不知道方才你已在鬼门关上溜转了一圈么?” 她愣愣地望着父亲,父亲长叹一口气,道:“好好在这里反省自身,今晚我接到湛林的书信,他希望两月后来山庄作客,雪儿,湛林是个好男儿,你可要捉紧了。” 她惘然不解,想问个清楚,可是心里那口气还堵着,只是垂头一言不发。待得抬起头时,父亲已经推门而去。 为此事媚儿自愿到祈望雪山上吹了一年冷风,那天父亲把媚儿从雪山上接来,她鄙夷地望了她一眼,表妹脸色苍白憔悴,身量更是小了一圈,看来在山上的日子也不好过,那一刻,她心中微微震动了一。 冰雪王后眼眸内露出怅然之色,她抚额低叹道:“我来到宫中时,你姑姑已失踪数年,那时我听宫女们时常提及,燕玉公主,不但是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而且本身内蕴的能量极大,在诸王世家中是个翘楚人物。” 冰雪王后猛地停了来,没有往说,她望了满脸好奇的女儿一眼,道:“关于你姑姑的过往,你父王最清楚了,可是,他从不多说,所以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好啦!明天就是你的好日子了,我们不说这个了,来,快随我到神庙去,你父王可能等急了。” 冷雪儿瞪了母亲一眼,抿抿嘴,但旋即笑道:“是,我们走吧!”她扶母亲站了起来,冰雪王后拖着女儿的手,推开房门,向神庙走去。 雪径幽幽,两旁的红梅开得正艳,母女俩踏着满路的花瓣来到神庙前。 冷雪儿轻轻推开神庙厚重的大门,看见父亲已跪在雪雾萦绕的神坛前,冰雪王后拉着女儿走近神坛,在冰雪王身边跪。 冰雪王侧目看了女儿一眼,眼内温情流转,他暖声道:“雪儿,给祖先磕头吧,祁望祖先能降福予你,佑你此后一生平安快乐。” 冷雪儿闻言心内一酸,依言在圣祖神像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待女儿磕完,冰雪王随即也向圣像重重地磕了三个头,他目光虔诚地望着神坛上的圣像,双手向前平伸,一片晶莹剔透的六角雪花浮现在掌内,白朦朦的光华漂浮在雪花的四周,看起来朦朦胧胧的,非常神秘。 他把雪花小心翼翼地放在女儿手中,雪花打着转儿渗入了冷雪儿的手心,冰雪王神情庄重,沉声道:“雪儿,这是我冰雪世家历代传承的雪神,你一定要好好保管着,他**生的第二个孩儿,为我冰雪世家的二十三世传人,待他年满十八岁,你将这雪神交给他,叫他回到这片土地上,承继我家的衣钵,知道吗?” 冷雪儿低头答道:“是!” 她望着掌内的那点隐约光华,心内疑惑,问道:“父王,你为何不等他长大成人后,亲手交给他呢?” 冰雪王神情稍黯,伸手轻轻抚抚女儿的秀发,喟然道:“人老啦,有些事情还是早点嘱咐好,免得糊涂起来时就给忘了。好啦,回去好好休息吧!” 冷雪儿闻言抬头望着父亲,父亲今晚的神情怪怪的,她有些不安,嗫嚅着到:“父王,你没事吧?” 冰雪王顺手把妻子搀了起来,冰雪王后笑道:“你父王也真是的,我对他说,这事儿不急,来日方长嘛,可他就是不听,这么晚了,不让你好好休息。硬要把你拽来这里。”说完,嗔怪地望了丈夫一眼。 冰雪王呵呵笑了几声:“回吧,明天要早起。” 冷雪儿向父王行了一礼,垂首应道:“是”,手臂晃动间,袖里的香囊掉了来,她连忙弯腰拾起。 冰雪王后问道:“这是什么?” 冷雪儿随口答道:“是媚儿送给我的礼物,还没有来得及看,不知道是什么。” 她解开香囊,瞥了内里一眼,不禁咦了一声,纤指从里面取出一粒如眼晴般大小的珠子,珠子黑沉沉的,光泽全无。看起来毫不起眼,但拿捏在手里,却感到一股暖意在慢慢流转着,渗入肌肤间,甚是舒服。 冷雪儿望着这粒普普通通的珠子,顿感不悦:“明天是我婚期,她却送这种黑不溜秋的东西来,真是不安好心。” 冰雪王伸手接过珠子,翻来覆去地瞧了一会,眉心慢慢拧起,他把珠子放在鼻端嗅了嗅,神情转为震惊,手上猛一用力捏紧珠子,那珠子蓦然绽放出幽幽青光,冰雪王“哎呦”一声松开了手,珠子跌落在圣坛前,他连忙上前拾起。 冰雪王后吓了一跳,走前一步,道:“怎么啦?”冰雪王捧着珠子,眼眸内精光闪闪,望着女儿微笑道:“这份礼可大了,你明天要好好谢谢表妹。” 冷雪儿淡淡嗯了一声。 冰雪王见女儿脸色沉闷,摇头叹道:“你不知道这为何物?我告诉你,这是云龙珠,佩戴在身上能辟百邪,能解百毒,你好生保管,这珠子近可保你一生平安,远能惠泽你后人百世。表妹送给你的这份礼物,比起我预备给你的所有嫁妆要贵重千百倍!” 冰雪王后听了,面色微变,她凝视着那颗漆黑如墨的珠子,颤声道:“云龙珠?难道就是传说中西方神龙体内的龙珠?这 么珍贵难得之物,媚儿从何处得来?” 冰雪王望了夫人一眼,低声道:“媚儿这孩子天生禀赋极高,而且.....”他犹豫了一,转头对女儿柔声道:“好啦,你知道这珠子珍贵就是了,雪儿,我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你一直以为我偏心表妹,不疼你,其实,好孩子,你明白吗?父王一直是爱着你的。” 冷雪儿愣愣地望着父王,冰雪王把珠子递给女儿,轻声道:“回去歇息吧!” 冷雪儿低头道:“是。” 她把珠子放回香囊中,讪讪道:“媚儿说这珠子是她数年前出游时偶得的,至于是怎样得到的,她没有细说,要不要问问去?” 冰雪王愣了愣,颤声道:“她出去了吗?她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和她......”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痛心疾首的往事,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出神庙。 冰雪王后诧异地望着丈夫的背影,她对女儿道:“你先回去,明天是你的好日子,今晚好好歇息。”说完,快步走出神庙,追赶丈夫去了。 冰雪王听得背后急速的脚步声,他减缓步伐,冰雪王后赶前两步,伸手挽住丈夫的手,道:“王爷,你今晚怎么啦?”冰雪王转头望着气喘吁吁的夫人,眼眸内歉意浮现:“没什么,一时失态,吓着你了。” 冰雪王后细长的眼眸满是迷惑:“王爷,你刚才说媚儿禀赋极高,而且什么?这云龙珠来自西方神龙体内,难道和媚儿的身世有关吗?” 冰雪王脸色一变,他嘴唇轻轻颤抖着,转头望了望周围:“夫人,媚儿的身世,我真的不清楚,这珠子的来历,我也不清楚,这是真话。” 他回头望着掩映在沉沉夜色中的神庙,声音低沉:“雪儿明天能平安出嫁,我很高兴,真的。” 第11章 宫阙长夜(2) 第12章 宫阙长夜(3)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12章 宫阙长夜(3) 媚儿回到房中,推开窗子,窗外树影扶疏,花香扑鼻,因在雪中,花香带有一股浓浓的清冷之意,沁入心脾,倍感神清气爽。偶有花瓣无声地落入雪中,与雪气相融,泛起一片缤纷的迷雾。 她在窗前坐,托着头望着广褒静谧的夜空,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是多么羡慕表姐啊!羡慕她有一个完整的家,有一对疼爱她容她任性胡闹的父母,其实这些年舅舅对我已经很好了,自小到大,舅舅对我关怀备至,从没有缺过我什么,但为何我的心总是感觉空荡荡的? 幼时表姐看我不顺眼,爱说些尖酸刻薄的话来嘲笑我,那时我感到很难过,只会躲在暗处悲伤哭泣,尤其是在夜半,被窝是柔软温暖的,可我小小的心却是冰冷的,常是睁大眼睛望着深邃的夜空,任凭眼泪浸润枕边。 我的家究竟在哪里?爹娘为何把我独个放在舅舅家?他们为何从不来看望我? 这几年,年岁见长,她的心反而释然了,她把那份刻骨的思念深埋在心内,不再自怨自艾。有时细细思量换了我,可能也会这样的,天底有哪个孩子愿意和别人分享父母的爱呢? 这事儿也不能怪表姐,是我无端端地寄居在这里多年,扰乱了他们一家宁静的生活。 如果不是表姐说的那一句话刺穿了她隐藏心底多年的哀伤,她也不会甩出那一巴掌,那一刻她感到屈辱难当,只想马上离开舅舅家,自此Lang荡天域,无拘无束地去追寻自己的根源。 她掩上窗子,默默伸出手,一柄寒光灼灼的雪剑现在掌内,剔透的剑身如一弯微微颤动的秋水,一层薄薄的雪雾索绕在剑刃上,这是十二岁那年舅舅交给她的,那天,舅舅双手托着这把雪剑,脸色凝重地对她说:“这是你母亲生前所用的剑,今天我把它还给你。” 母亲生前所用的?这就是说,母亲早已离我而去了?那晚她抱着雪剑,在房内哭了整整一宵。 媚儿轻轻摩挲着暖玉剑柄,一股暖暖的热流来回流淌在掌内,就像母亲温暖的怀抱。 自从知道这剑是母亲留给自己的后,她经常在夜里把它取出细细观摩,希望能从这把剑中捕捉到母亲昔日的风采笑颜,更渴望能从这把寒气逼人的剑中吸取到一些虚幻的温暖。 媚儿打了个哈欠,这几年她的心事多了,睡得也晚。可明天是表姐的佳期,虽说表姐待己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可她仍要早起为表姐送嫁,遂把雪剑归于体内,自行宽衣上床安歇。 迷迷糊糊中她又来到那片茫茫无际的巨大荒芜上,呼啸的疾风卷着碎叶在废墟上空回旋呼号着,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四处张望着,天地一片苍凉肃杀,朔风把她的长发吹得凌乱四散,那个鬼魅似的声音又在耳边轻轻响起回来吧,回来吧。 她在风中来回追逐着那个飘渺的声音,可无论她跑的多快,总是捉摸不到声音的来源,她只能一次次地绕着苍凉的废墟兜着圈子,直至筋疲力尽,跌坐在地上。 猛地媚儿惊醒过来,她摸摸额头,触手全是湿漉漉的冷汗:“我又做这个梦了?” 她掀开被子,借着窗外朦胧的夜光,走到桌子旁,倒了一杯冷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水将她混沌的意识浇醒,她苦恼地摇摇头,回到床上,拥着被褥靠在墙壁上,茫然望着身前悠远的晦暗是谁在梦中不断呼唤着我? 回来吧?回来吧,回去哪里? 这个梦自她七岁那年开始,几乎每隔几天便在她的睡梦中上演一次,那个声音早已在她脑中生了根,她闭上眼睛,心绪紊乱,这梦中的呼唤,我曾真真切切地在现实中听见过,在那条峡谷内,石中女子弹奏起那阙魔幻之曲时,响在我耳边的就是这个声音。 难道,那片苍凉萧索的废墟才是我的根源之地吗? 她今年二十岁了,却连出身来历都不知道!自懂事起,她就渴望知道父母的过往,可每次向舅舅询问此事,舅舅总是脸色黯然,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啊!” 三年前她决定独自出外走走,一来是因为年轻的心对外面的世界存有一份探究的狂热,二来是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她不可能一辈子活在困惑中。 媚儿幽幽叹气,这三年她了叹气,她的心事隐藏得很深很深,在宫人的眼中,表小姐安静极了,不爱说话,也不爱生气,总是柔柔地,叫人看着心里就欢喜。 夜很安静,静得让人想把自己融入这片黑暗中,沉沉睡去,可她偏偏忆起那片寂静荒凉的废墟,想起了那个梦幻般的英俊男子,还有他那双泰山崩于眼前仍安详如水的明亮眼睛。想起他时,她的脸会发烫,心会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她抽出戴在脖子上的玉佩,淡黄的龙型玉佩,精致逼真,闪耀着圆润柔和的淡淡荧光,这三年,它一直垂于她心尖之上,从没有离开过。她把玉佩轻轻放在温润的唇边,淡淡的光华跳跃在羞涩迷惘的眼眸内,三年了,你在哪里呢?你说过出了峡谷后,就带我到天域间四处游玩,这话,你已淡忘了么? 三年了,为何,你不来寻我? 那年,他在朔风中对她微笑着说道:“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一个女孩子,最好还是不要来这里。” 她却倔强地摇摇头:“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抬眸望着远方,道:“我有我的使命,我是必须要来的。” 她顺着他的眼光望向前方广阔的旷野,十七岁的她,在风中莞尔一笑:“我也有我的使命啊,我也是必须要来的。” “你怕不怕?” “不怕!” “好,那你跟我来!” 滚烫的泪滴滑落媚儿微凉的脸庞,无声溅落在玉佩上:“你是谁呢?我们还有再见的那一天吗?” 原来就这么自然的,她把那个人留在了心头,自此她的梦境中多了一个他,可他在哪里呢? 第12章 宫阙长夜(3) 第13章 凤凰于(1)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13章 凤凰于(1) 碧空万里,天际间的白云仿似轻纱般层层卷叠而起,在微风的吹拂缓缓飘散在广褒无垠的蓝天间,远处巍峨的连绵雪山反射着金色的阳光,带起串串绚烂夺目的光圈,望过去是一片神圣庄严的璀璨。 难得一见的好天气,适嫁娶。 媚儿昨晚心头感伤,睡的迟了,加之夜梦连连,直至破晓时分,才真正沉沉睡去,一觉醒来惊觉已是阳光遍地,想到今天是表姐出嫁的好日子,她不禁连呼糟糕,唤来贴身宫女小鹿,匆匆梳洗更衣。 她忍不住埋怨小鹿:“为何不早点唤醒我?待会去晚了,表姐又会不高兴了。” 小鹿细心为她梳理着长发,低声安慰道:“表小姐,不用担心,时辰还没到呢!王爷正忙着指挥宫仆们往外搬嫁妆,夫人待在公主宫内,亲自为公主上妆,你一向浅眠,难得今天赖赖床,奴婢斗胆,就没有惊扰表小姐了。” 媚儿笑着捻起一枚紫玉发簪:“你是忙着看热闹去吧?今天燕语苑里静悄悄的,想必她们都去了,是不是?” 小鹿抿嘴笑道:“不瞒表小姐,我刚才是到宫门外转了一圈,等会你到宫门外一看,一定会吓一跳,王爷为公主准备了好多好多嫁妆,昨晚宫仆整整搬了一晚,还没有搬完,现在还往外搬着。” 媚儿顺手把紫玉簪子别在发髻上,笑道:“舅舅只有姐姐一个女儿,多备点嫁妆很正常的啊!嫁妆多了,姐姐在森林世家的面子才会大。你懂不懂?” 小鹿撅起小嘴,她凑近媚儿耳边,道:“话是这么说,可听她们说,公主的嫁妆几乎把整座王宫搬空了,呃,表小姐,到你出嫁时,王爷还哪有嫁妆给你呢?” 媚儿俏脸一红,随即眼神微黯,喟然道:“小丫头,你不懂,嫁妆是父母给女儿准备的。” 小鹿顿时噤声,王爷曾有严令,宫内任何人等,皆不可议论表小姐的身世,她拨弄着媚儿头上的发髻,讪讪笑道:“好啦!表小姐。” 媚儿换过一套绯色宫装,平日她爱穿素色淡雅的裙裾,今天是表姐成亲的好日子,怎么说我也要凑凑景,沾点喜气嘛。 小鹿为她束上紫色的飘带,她绕着主子转了两圈,啧啧称赞道:“表小姐长得真漂亮,这一走出去,立刻就把公主比去了。” 媚儿拢拢头上的发髻,瞪了她一眼,嗔道:“贫嘴的小丫头,这些话在外头可别乱说,让姐姐听到了,又会恼我了。” 小鹿不服气道:“这话可不是我一个人说的,宫里的人私底都在议论着,表小姐将来的夫婿,肯定比湛林世子出众百倍!” 媚儿愣了愣,她望着窗外红艳艳的雪梅,夫婿?原来我也到了挑选夫婿的年纪了么?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悬于胸前的玉佩,黯然一叹。 小鹿眨眨眼,轻轻推了媚儿一:“表小姐,你刚才想谁了?自从你从山上回来后,总爱一个人站在窗前发呆,嘻嘻,是不是想念着心上人?” 媚儿苦笑一声:“你懂什么叫心上人?这嘴巴越来越刁了,日后我若不在了,你做事可得悠着点,免得找骂。” 小鹿一愣,继而欢声叫道:“这么说,表小姐有心上人了?” 媚儿目光复杂地望了居住多年的燕语苑一眼,沉沉道:“心上人?不过是一个过路人罢了。” 她不想多说,快步走到门前,回眸笑道:“小丫头,想看热闹就快随我到宫门去!” 冰雪王宫早已粉饰一新,宫树梢上缀满形态各异的冰花铃铛,微风拂过,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叮当当声,煞是动听。宫门前悬挂着重重红幔彩帐,宫中人等换上喜庆的红衣,整片宫阙翻起红Lang一片。 按天域世家嫁娶的规矩,大婚当日,娘家将陪嫁物品全部搬到宫门外,待姑爷来到门前时,父亲将女儿引领至宫门外,见证二人交换信物后,将女儿送上辇车,嫁方这边就算礼成,剩的仪式,就交由娶方去完成了。 冷雪儿梳妆更衣完毕,随母亲走到宫门外,看到门外堆成小山似的的箱子,不由惊叫一声:“这么多?天啊!这是搬家还是?” 冰雪王后睥睨了丈夫一眼,一脸欢颜道:“你父王言道家中每样物事都给你备上,你到森林世家后,空暇时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利用这些物种营造一个小小的冰雪世界,想家的时候就到那儿去,这样就不必老想着往家里跑了。” 冷雪儿嘟嘟小嘴,娇声道:“我当然会想着往家里跑,难道嫁人了就不许回家啦?如是那样,我宁愿这辈子不嫁人,留在家中陪伴你们。” 冰雪王眉眼往上一翘,温颜笑道:“你成亲后就不是小姑娘了,夫家的事要费神打理,怎能天天想着往家里跑?我这是为了你好。” 冷雪儿笑道:“可用不着捎这么多吧?我嫁的不是很远,需用什么物事可以随时回来取啊!” 她顿了顿,回头瞥了父亲一眼,揶揄一笑:“父王你难道不需要留一点给媚儿吗?到她出嫁时,你拿什么给她作嫁妆啊?” 冰雪王一愕,眼神微黯,他摸摸颌的白须,含笑道:“还是多准备一些好,免得人家说你父王小家子气,呵呵!这全是你的嫁妆。表妹的嘛,你就不必操心了。” 正说着,听见有宫女低声道:“表小姐也来了。” 冰雪王望了回廊一眼,一身淡红的媚儿正向宫门匆匆走来,他意味深长地望了女儿一眼:“表妹来了,你们说说话儿吧!” 第13章 凤凰于(1) 第14章 凤凰于(2)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14章 凤凰于(2) 冷雪儿低首应了,昨夜梦回,忆起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方幡然醒悟,其实父亲一直是爱着自己的,只不过年幼时懵懂无知,没能体会到他的良苦用心,只顾着和父亲怄气。 冰雪王看着女儿阴晴不定的脸容,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他上前拍拍女儿的肩膀,温颜道:“丫头,你终于开窍了。” 冷雪儿用力点点头,眼眸内顿时泛起莹莹泪光,冰雪王微笑道:“今天是好日子,不许哭,哭肿了眼,待会湛林看到了,会笑话你的。” 冷雪儿举袖拭去泪水,抿嘴笑道:“我才不怕他呢,他敢么?” 冰雪王哈哈一笑,转身走开。 冷雪儿目光转动,见媚儿已走近,遂上前一步,微笑道:“媚儿,过来看看父王给我准备的嫁妆。” 媚儿今日姗姗来迟,看着集结在宫门内外兴高采烈的诸人,正心感忐忑,想不到表姐一反常态,竟言笑晏晏过来和自己打招呼,诧异之余不觉惊喜万分。 冷雪儿过往从没正眼打量过媚儿,今日心结得解,心情舒畅,不禁细细打量了表妹一番,这时才发现表妹灵动优雅,姿容秀丽,远胜于己,她愣了好久才慢慢回过神来,搭讪笑道:“媚儿,你长得真好看。” 媚儿愕然,她望着冷雪儿明艳的脸庞,期期艾艾道:“表姐说笑了,今天最美的人是表姐。” 她的眼光掠过宫门外那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箱笼山,颇觉异样,舅舅这次为表姐备的这份嫁妆忒是丰厚了,真的诚如小鹿所言是搬家的架势。 她指着那堆箱笼,含笑对雪儿道:“姐姐,你看舅舅多疼你,看样子,舅舅想把整座冰雪王宫给姐姐捎到世子家中去呢!” 冷雪儿微微一笑,想起父亲昨晚的话,就将香囊自怀内取出,对媚儿扬了扬,笑道:“谢谢你送给我的大礼了,这珠子如此珍贵,你是怎样得到的呵?” 媚儿眸光一亮,微笑道;“只是机缘巧合随手而得,难得姐姐喜欢。” 冰雪儿走近,伏在她耳边低声道:“你什么时候出外的?怎么我们都不知道?哦,莫非你偷偷会情郎去了?” 媚儿俏脸一红,呵呵干笑两声,道:“表姐说笑了,三年前因感到气闷,到外面溜达了一圈,那时姐姐和舅舅到世子家做客去了,是以不知。” 冰雪儿见她说话时神情扭捏,心内愈感好奇,还想追问去,媚儿却已经转身走向站在不远处的冰雪王,恭身请安去了。 正在这时,暖风中飘来悠扬的礼乐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声猛兽的吼叫声,众人相顾愕然,媚儿眼光一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头对冷雪儿道:“姐姐,森林世子接你来了,他把家中的百兽也带来了。这可真热闹了。”众人一听,忍不住掩嘴而笑,有几个好事的,更是跑到宫门外的迎宾雪径上张望。 冷雪儿羞得满面通红,跺脚道:“那个呆子,把那些臭哄哄的家伙带来干什么?” 冰雪王哈哈一笑,捋须笑道:“妙啊!正好用来驮嫁妆。” 宫人们跑着回来,对冰雪王道:“王爷,姑爷的车队已在十里外。” 冰雪王大手一挥,道:“全部回宫里,关门!” 厚重的宫门刚刚阖上,礼乐声已到门前,百兽的吼叫声渐渐沉寂来,冰雪王后仰首望了望日头,跺脚道:“时辰还没到呢!怎么来得这么快,雪儿,你准备好没有?快点,随你父王出去。” 冰雪王上前拉起女儿的手,正要举步往宫门走去,冰雪王后又叫道:“等等。”她扶着女儿的肩膀细细检视了一遍她的妆容,确定全无瑕疵后,轻轻抱了女儿一,笑道:“好了,就这样,去吧,好孩子。” 冰雪王携了女儿,急急忙忙走出宫门外。 媚儿从门内往外望去,只见森林世子身穿大红喜服,满面喜色,手捧礼盒端立在宫门外,他身后停放着一辆紫檀木制的精致辇车,车上点缀的不是红绫幔帐,而是各式样青翠枝条和缤纷繁花,辇车之后,除了数十个红衣仆从外,余的全是披红挂绿的狮虎熊豹等猛兽,媚儿忍不住莞尔一笑,这森林世子迎亲的阵仗可真够特别。 森林世子正瞪大眼睛看着宫门前那堆箱子,他挠挠头,低声嘟囔着:“这么多?怎么扛回去?” 回头瞟了一眼身后那群猛兽,暗笑道:“王爷真宠这小丫头,备这么多的嫁妆,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把它们全带来了。” 正沾沾自喜间,宫门吱呀一声向两旁敞开,森林世子眼前一亮,冰雪王携着女儿走出宫门。 平日冰雪儿衣着颇为素净淡雅,今天这个姑娘改穿大红宫装,秀发用金丝盘起,垂首低眉,款款行来,却别有一番端庄风情,温宛可人。 他只觉心跳加速,呆呆站着不知所措,直至幽香扑鼻方回过神来,向冰雪王见过翁婿叩拜之礼后,转头对着冷雪儿笑道:“雪儿,你今天好美啊!” 冰雪儿粉脸发烫,只想啐他一句,拧拧他的耳朵,但碍着父亲的面不敢造次,遂报以浅浅一笑,抬头看见森林世子目光灼灼呆望着自己,不由得愠道:“看什么看,脸上又没长花!” 冰雪王哼了一声,瞪了女儿一眼。笑着对森林世子道:“这丫头自小被我宠坏了,湛林,你以后要多多担待。” 森林世子一揖到地,道:“我晓得,但我喜欢。” 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脑,冰雪王哈哈一笑,心想女儿嫁给此人也不枉了。 待二人换过信物,诸兽把箱子驮在背上,熙熙攘攘片刻后,冰雪王亲自将女儿扶上迎亲的辇车,拍拍雪儿的肩膊,说:“去吧!” 森林世子再向岳父深深一揖,旋即坐上辇车,礼乐之音复又响起,一众人等,慢慢隐入雾霭内,唯余欢快的靡靡之音索绕在天际间。 第14章 凤凰于(2) 第15章 凤冠之信约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15章 凤冠之信约 媚儿站在宫门外,看着迎亲车队慢慢隐入天际,她悄然转身,离开人群,回转燕语苑。 天交正午,阳光全无遮掩地泼洒在庭院内的小雪峰上,皓皓白雪折射出奇幻夺目的七彩光圈,景色颇为壮观绚丽。 天澄如镜,蓝蓝的,纯净的令人心悸,柔柔的风轻轻吹拂着,一切显得那么美好。 媚儿驻足观赏园内清幽的景致,淡然而笑:“真是一个好日子。” 按照礼仪,舅舅和舅妈明天会前往森林世家例行回拜,以二老对表姐的宠爱,肯定会在那里待上三两个月,这可是一个开溜的好机会。 三年前,她不堪受辱,甩了表姐一巴掌后,心内已生离意,念及舅舅待己恩重,不告而别定会令他伤心,思量终是不忍成行。 可无根的困惑日益加重,长夜梦回,总感黯然神伤,媚儿抬眼望着明净的苍穹,那片荒无人烟的废墟,为何总在我梦中闪现?还有那个把玉佩留赠予己的神秘男子,为何......至今音讯全无呢? “我已成人,是时候去追寻这一切了。” 她转身走上回廊,表姐说的对,这里永远不是我的家,我该离去。 冰雪王夫妻双双伫立在宫门前,森林世子的迎亲队伍已走远多时,但他们还是依依不舍地望着前方的云径雾霭。冰雪王心情甚是舒畅,女儿是他的心头宝,如今好了,她远嫁了,自此就是森林家的世子妃,与冰雪世家再无关联了,他不再有牵挂了。 冰雪王后神情落寞,叹气道:“雪儿长大了,终于离开我们了。” 冰雪王深沉的眸光掠过妻子略显老态的脸容,喟然低叹道:“夫人,我俩都老了!” 冰雪王后回眸睥睨了他一眼,不觉有些诧异,这两年丈夫眉宇间总是郁结着一层淡淡的愁意,她为此疑惑多时,数次相询,但丈夫都是一笑置之,反过来取笑她多心了。如今她又发现了他眼眸内隐忍着的那份忧虑,冰雪王后忍不住捉住他的手,问道:“王爷,女儿有了好归宿,你为何揪然不乐?” 冰雪王呵呵一笑:“我怎会不开心,今天是我这一生最开心的日子。” 他拍拍妻子的肩膀,道:“回去好好歇息,明早我们还要到森林世家回拜呢,你说,这次打算住上几天?” 冰雪王后展眉一笑,板着指头算日子:“难得去一趟,不住上......” 两老正说得高兴,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冰雪王回头一看,外甥女正急冲冲向宫门跑来,他脸色一变,这姑娘一向行事沉稳,怎么忽然在宫中跑起来了?莫非......也是今天吗? 转眼媚儿已跑到他面前,她一手扶着宫门,一手指着内宫,喘着气道:“舅舅,你快到我房中看一看!里面有东西在闪光......” 冰雪王心头一紧,眼前闪起金星一片,身子摇晃了几,就要摔倒在雪阶前,冰雪王后眼疾手快,一手扶住他,她不悦地瞪着外甥女:“怎么啦?你房中发生什么事了?” 媚儿见舅舅反应如此异常,一时骇得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冰雪王深深吸了口气,将紊乱的心神平伏来,转头对妻子说道:“到媚儿房中去,我告诉你们是怎么一回事。” 三人快步走入燕语苑,只见房门半掩,有几缕幻变的彩光自房内透漏出来,闪闪烁烁,甚是迷幻。 媚儿望了舅舅一眼,上前推开房门,冰雪王后不由“啊”的惊叫了一声,只见房内白玉妆台上,端端正正摆放着一顶七彩凤冠,那凤冠由小拇指头般大小的珍珠编就,织成一只展翅欲的凤凰。 凤冠珠光流转,光华灼灼,虽在白天,却也尽显绚烂多姿,凤冠旁边摆放着一套折叠的整整齐齐的明黄色衣裙,一股淡雅的怡人幽香自开启的门缝内溢出,媚儿怯怯地望了舅舅一眼,低声道:“送嫁表姐后,我回房歇息,发现房中多了这两样物事,因不晓得是什么,不敢乱动,就......跑去找舅舅您了。” 她刚才推开房门,被那耀眼的光华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取出雪剑,绕着妆台兜转了几圈,终是不敢妄动,决定先去知会舅舅一声,舅舅是冰雪世家的当家人,山庄中有什么异动应该让他亲自处理。 冰雪王全身僵直着站在房门边,他定定望着那顶流光舞的凤冠,过了很久,才低哑着声音说道:“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他回头望着媚儿,神情恭谨,一字一顿道:“这是天宫的赐婚凤冠,那套宫装就是你今天的嫁衣。” 媚儿惊得退后几步,过了好一会才颤声问道;“什么赐婚凤冠?谁的?” 冰雪王见外甥女吓得脸色发白,遂柔声道:“不要怕,这是天域间所有姑娘梦寐以求的荣耀啊,傻孩子,赐婚凤冠是天宫择女主的信物,它在选中的姑娘三岁时出现在她身边。预兆这个女孩就是一任的天后。” 冰雪王转头对妻子道:“你那时携雪儿归宁,是以不知。” 冰雪王后脸上惊愕的神情尚未褪去,闻言淡淡应了一声,这么多年了,你为何一直隐忍不说? 冰雪王望着妻子沉郁的脸色,歉疚顿生,低声说:“夫人,并非我有意欺瞒,此事关系重大,而且......哎!我不忍你为此忧心。” 冰雪王后紧绷着脸,强笑道:“忧心?我为何要忧心?你想到哪里去了?这是天大的喜事。我知道了只会感到荣幸,你” 冰雪王打断妻子的话,沉声道:“夫人,你先回宫歇息,待会我和你细说此事,现在我有些话要和媚儿说。” 冰雪王后更为不悦,丈夫这话委实有点生分了,她脸挟霜雪,转身快步而去。 媚儿心神不属地望着内那顶流光溢彩的凤冠,赐婚凤冠? “时间不多了,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随我来!” 冰雪王轻轻一拍她的肩膀,媚儿转身望着舅舅,嗫嚅道:“舅舅,这......” 冰雪王一言不发走出燕语苑,媚儿连忙追上去,冰雪王脚步不停,片刻已是来到神庙前,他回头招呼媚儿道;“进来吧。” 第15章 凤冠之信约 第16章 燕玉(1)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16章 燕玉(1) 冰雪王快步穿过神庙正殿,走向后殿的一处精舍,他在房门前顿住脚步,手颤抖着抚上房环,沉寂了好一会,才轻轻把门往里一推,走了进去。 媚儿尾随着舅舅走入房内,她狐疑地打量着房间,房中积尘极厚,似已空置多年。冰雪王挥手掠去厚厚的浮尘,他细细打量了房间一眼,神情转为悲戚。 他在凳子上坐,望了媚儿一眼,沉声道:“这房子已经尘封二十年了,媚儿,那年,你娘亲在这里生你三个时辰后......化雪天。” 媚儿闻言一呆,但瞬间明白过来,这小是自己的出生之地,同时也是母亲魂归之处,她望着房内残旧的摆设,心头一酸,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泣道:“娘!女儿看你来了。” 冰雪王垂眸看了媚儿一眼,外甥女的模样和妹妹一般无异,都是容色华润,灵巧柔美。他闭上眼睛,缓缓开启尘封多年的记忆:“你娘亲燕玉公主乃我冰雪世家最出类拨萃的人物。别说我这当哥哥的不及她,就是很多先辈也比不上她,她十八岁时,自身能量已达三十一转,点指间可移山倒影,祈望雪山底的冰玉十八层,只有她能来去自如,你十二岁那年我给你的剑,就是你娘亲在十八层冰玉中取出的,为我冰雪世家的冰雪权剑,威力极大,你要善用之。” 媚儿低声应道:“是。” “正因妹妹是个顶尖儿的人物,故很多世家子弟辗转相求,那几年,家里的门槛都被世家子弟踩烂了好几条......可妹妹心高气傲,那些俗物难入她眼内,诸王世家中的子弟碰壁多了,也就不敢再抱奢望,妹妹却一点也不焦急。”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副烂漫的图卷,那天他匆匆走入燕语苑,看见妹妹坐在梧桐树上,悠闲地荡着纤脚,她雪白的裙裾在微风中轻轻飘荡着,偶有绿叶无声地飘落在她如云的秀发上,身上,再缓缓落在地上,和暖的朝阳映着她如桃花般的娇颜,就如一副灵动活泼的画卷,正在任意卷舒。 “玉儿,宜昊家的世子来找你了。” “不见,让他走。” “玉儿,琳琅家的世子在前宫等你。” “告诉他,我睡着了......” “玉儿......” “......” “玉儿,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个好婆家了,告诉哥哥,你喜欢那种类型的少年郎?” 妹妹咯咯笑着:“好啰嗦的哥哥,谁说我喜欢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少年郎?我的事你就不要瞎操心了,还是想想怎样为我找个好嫂子回来吧!” 冰雪王心头流转着融融的暖意,他对这个妹子,自小就溺爱着,娇宠着,妹妹事事都比自己强,可是,他这个当哥哥的,从没因为这样而嫉妒过妹妹,一直以来,他为拥有一个这么优秀出众的妹子而感到骄傲和自豪。 媚儿抬头看着舅舅,舅舅脸色柔和,似乎正沉醉在往日的回忆中,她不敢扰他,只是静静等待着。冰雪王落索的声音再度响起:“有一天妹妹对我说想到西方游历一番,我吓了一跳,要知道西方是个险恶之地,世家中历来有个不成文的约定,就是门子弟决不能涉足西方,那是天域中的禁地所在。” “可妹妹不相信禁地之说,她对我的警告不以为然,认为凭自己的能力可以全身而退,那段时间我看得她好紧,但她还是趁我外出期间,偷偷出宫去了,结果一去就是十年!” 第16章 燕玉(1) 第17章 燕玉(2)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17章 燕玉(2) 冰雪王垂头,拳头紧了又松了,那天,剔鸣雪山出现了山体坍塌,他身为辖者,自当前去察看,临行前特意嘱咐了妹妹一番,一定要乖乖地留在家中等他回来。 四天后他回到宫中,宫女们战战兢兢地告诉他,公主失踪好几天了,燕语苑的梧桐树上留妹妹的一方锦帕,上面是寥寥数语“我到西方去,不久即归。勿念。” 他疯了似地冲出去,想把妹妹找回来,可妹妹是在三天前悄悄溜走的,早如黄鹤一般杳无痕迹了。 他不甘心。冒险穿过黑森林,跑到禁地的边缘上寻找,可里面云雾凄迷,入口在哪里都无法找到,他在那里守候了整整一年,并没有看见任何活着的生灵从里面跑出来,更别说他那个娇俏可人的妹妹了。 为此他陷入深深的自责中去,他没有尽到做兄长的责任,把唯一的妹妹弄丢了。 媚儿的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西方? 她抬起头,声音颤抖着问道:“西方?在天域的那个方位?” 冰雪王望着面前厚实的雪墙,稍作沉吟,道:“西方只是一个俗称,并不是指天域的西方区域,它的外围是一片延绵数千里的黑深林,多年以来,流传在诸王世家口中的说法是,那里是一片不祥之地,可以吞噬所有误入者的灵魂。” 媚儿的头嗡嗡作响,黑森林?废墟?三年前自己误闯进去的那片区域莫非就是舅舅口中言及的西方? “你为何要来这片废墟?难道不知道这是天域中的禁地所在吗?” 在那片诡异的峡谷内,那个勾她心魂的白袍男子,用高深莫测的目光望着她,柔声问着。 那里,真的就是西方? 可是,除了尘土和朔风,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那是一片广藵无垠的荒原废墟,看不到任何活着的人和禽畜,就连草,也是枯黄稀疏的,站在那个寂静可怕的空间内,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苍茫和萧杀的味道,当望着脚贫瘠枯黄的土地时,她心中竟翻涌着哭的冲动。 那片土地虽然颓败不堪,内蕴着的悲沧磅礴气势却不断震撼着她,诱惑着她锲而不舍往里走,瞎逛了五天后,在一片干涸的盘地旁,她遇上了一条从泥尘里冲天而起的巨大青龙。 凶狠的青龙要把她当做可口的点心一口吞,她凭着母亲留给她的冰雪权剑,在青龙的獠牙将要把自己拦腰咬断前那一刻,将它斩杀于剑,她送给表姐作为新婚贺礼的那颗云龙珠,就是取自青龙体内。 尔后,在那片废墟的深处,她邂逅了那个令她夜夜思量的神秘男子,他俊朗的眉眼间充满沉稳和睿智,就像一座高高的山峦令她心生倾慕,她带着羞涩的眸光偷偷掠过他沉静如水的脸庞时,发现似有一丝愉悦的笑意掠过他深如大海的眼眸...... 在那一瞬间,媚儿年轻的心不自觉地轻轻跳动了一,脸颊染上了一层火烫。此后这三年,这个男子悄悄滑入了她迷离的梦境中。 第17章 燕玉(2) 第18 章 托孤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18 章 托孤 沉寂了一会,冰雪王继续说去:“自西方禁地回来后,我继续派人在天域间四处寻找,但一点消息都没有,如是过了五年,我以为妹妹已经不在了。她若真的进入那片禁地,又焉能全身而退?” 冰雪王看了外甥女一眼,她脸色苍白,抿着嘴唇正静静听着。 “那天早上的雪特别大,我一早起来想去巡视雪山,推开宫门,赫然发现你母亲孤零零站在漫天的雪花中。” “哥哥,我回来了。” 冰雪王脸色黯然,虽已分隔十年之久,妹妹的容颜依旧彷如昔日灵动秀气,那一刻他愣在地上,以为还在梦中没有醒来,直到又听见妹妹清婉的声音在重复着:“哥哥,我回来了。” 妹妹终于回来了! 他顿时清醒过来,扑上前紧紧抱着妹妹,哽咽着流滚烫的泪水。妹妹没有哭,只是轻抚着他掺杂着白发的鬓边,轻声道:“哥哥,对不起,是我任性,现在回来给你添麻烦了。” 这时他才发现妹妹的腹部微微隆起,他小心翼翼地望着脸色沉静的妹妹,妹妹回望着哥哥,默默一笑,声音无波无澜:“哥哥,可应允我一事?” “何事?这里风大,进来再说。” 妹妹眸光一敛,她垂头望着腹部:“可否让我住到神庙里去,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嫂子。” 冰雪王低低叹了口气,道:“你娘亲入主神庙后,多是一人静坐冥想,除了我之外,她连你舅妈也不愿意见。” “我问她这十年来的经历,为何一直不给家里捎个信呢?妹夫是何人?可你娘亲始终不肯说。媚儿,你娘亲生来极为骄傲自负,有些事情,她宁愿埋葬在心里,也不让我这当哥哥的为她分忧半分。” “五个月后,你出世了,你娘亲将她所有的能量转入你的灵台,尔后向我托孤,她言道自身受伤多时,命已不长,没有余力养育你,她希望你在冰雪山庄长大,所以刻意在神庙内待产,凭借祖先的余荫,抹掉你父系的印记。” 媚儿心头一震,她抬起头,失声道:“娘亲受伤多时?是谁伤了她?” 冰雪王脸色黯然,摇头道:“我不知道,你娘亲对过往那十年守口如瓶。可以你娘亲的禀赋能耐,能伤她的人并不多。” 媚儿用力攥着裙裾的摆,低声道:“舅舅,这二十年来,我父亲难道从来没有出现过吗?” 冰雪王以手抚额,脸上全是愤懑无奈,闷声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你娘亲对你身世忌讳莫深。那天她抱着刚出生的你,流着泪对我说哥哥,我把这个女儿托付给你,求你让她好好活着,像天域间所有的普通姑娘那样快乐地活着。” 他深深望了外甥女一眼,喟然道:“这些年来,雪儿的某些言行有点过分,你看在舅舅的份上,莫要记在心里。” 媚儿惶然道:“舅舅想到哪去了?小孩子那个不是打打闹闹走过来的?表姐就是媚儿的亲姐姐啊,姐妹间哪有隔夜宿仇的!” 第18 章 托孤 第19章 木盒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19章 木盒 冰雪王欣慰一笑,道:“我知道你比雪儿明理,日后你......若有时间,请代我照顾一那个丫头。” 媚儿垂头应道:“是。” 冰雪王猛地一拍额头,道:“我差点忘了,你娘亲在化身前留一个盒子给你。” 他挠挠头,左右张望了一会,大踏步走到妆台旁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木盒子,递给媚儿。 媚儿双手颤抖着接过盒子,盒子很轻,式样古老,盒面上镂刻着流云星辰,方寸之间尽显磅礴大气,她伸手想打开盒子,摸索片刻,发现盒子就如一块实心木头,根本没有接缝开口。 媚儿心内诧异,正待开口询问,盒子忽而在手上转了个圈儿,瞬间消融在掌内。 她望着手掌,失声道:“舅舅,这是为何?” 冰雪王俯身检视她的手掌,也是不明所以然,只得安慰她道:“你收好就是了,这盒子是你家族中的物事,自会认主遁形。你娘亲曾说过,这盒子随你降生而至,是你父系的印记,可......她似乎并不希望你牵涉其中。” “哥哥,这盒子虽是随她降生而至,但不一定要交给她!如果她这一生可以平静度过,这盒子就随它湮灭在时空中,没必要告诉她有这盒子的存在,你把她当成你的女儿抚养着,她成人后,若有幸遇上一个真心相待她的良人,也请你按冰雪世家的规矩行事。可是......如果她的人生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变故转折,就把这盒子交给她,随缘随意去吧。” 媚儿沉默不语,母亲刻意抹掉我的父系印记,这其中是否隐藏着什么难言之隐?难道,我的身世居于暗处,不能为外人所道吗? 冰雪王望着神色恹恹的外甥女,微笑道:“今天天宫赐婚凤冠莅临,我想这盒子还是交给你保管的好,他**如想追寻自己的身世,可以借助天宫的力量。有一点你可以放心,天宫的赐婚凤冠是上古神物,它既然在芸芸众生中挑上你,那你的父系绝对是清白的世家。你不必自困。” 媚儿心头一震,低声问道:“舅舅,那凤冠真的可以决定这一切吗?可我......我并不想接受。” 冰雪王一愕,沉声道:“天宫是天域万物的主宰,好孩子,入主天宫成为天域的主母,这是你的福气啊,你性格温婉,天赋惊人,舅舅相信,上天的安排一定有它的道理所在,所以你不必多思多想。” 他顿了顿,笑道:“你送给雪儿的云龙珠,是古西方神龙体内之物,那珠子贵重异常,足够那丫头受用一生,我代她谢谢你了。那珠子,你是怎样得来的?” 媚儿伏向冰雪王磕了三个响头,哽咽道:“舅舅对媚儿恩重如山,我此生难以为报,这小小的珠子算得了什么?” 她抬起头,望着氤氲在雪气中的舅舅,低声道:“三年前我出去过一次,误入西方,珠子是从那里得来的。” 冰雪王大为震惊,他声音低沉:“你也去了那里?可有发现什么?” 媚儿苍白的脸颊浮起一抹淡淡的晕红,正待答话,却听见有细微的声波随着流动的雪雾传入神庙内,冰雪王脸色一变,道:“你舅妈来了,我们出去吧!” 第19章 木盒 第20章 你的荣耀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20章 你的荣耀 冰雪王望着快步走来的妻子,心中一动,转头对媚儿道:“你回燕语苑去吧,时辰一到天宫的圣使自会前来接引你,用不着我来操心,我有话要和你舅妈说。” 媚儿心头一震,脸色顿时白了,时辰一到自有天宫的圣使来接引你!这就是说今天也是我的嫁期? 真是笑话!今天明明是表姐的大喜日子,可眨眼间也变成我出嫁的日子了,就那么一顶华贵璀璨的凤冠,突兀地出现在房内,就表示你的终身—我早已为你定好,今天就来带你回去? 这是谁为我一厢情愿定来的?为何我不能说一声我不愿意,你收回去吧! 她紧贴在神庙的墙壁上,可怜巴巴地望着舅舅,冰雪王的脸色多了几分不耐,手指内宫的方向,对外甥女大喝一声:“还不快回去等着,你要知道,入主天宫,不单是你自己的荣耀,也是整个冰雪世家的荣耀!你将是天之后者!” 媚儿一张俏脸蓦地涨得通红,她望着神情焦灼的舅舅,嚷道:“可我要嫁给谁啊?他叫什么名字?他长得怎样?我全不知晓!为何硬要我接受这个安排?我不喜欢” 冰雪王左右张望了一,迅速做个手势打断了媚儿的话,他沉声道:“你的夫君就是我们天域的主子啊!那是可主宰天域万物生死的至尊皇者。” 看见外甥女依旧一脸惘然,他只得循循善导起来:“你想想,女子能得夫如此,夫复何求?好傻的孩子,你可知道天域间有多少姑娘希冀着能得到这份无比的尊荣?既然赐婚凤冠在万万的姑娘间挑中你,那就是说你与天帝必是良缘暗系,这绝对错不了的。能配上这样一个举世无双的丈夫,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啊!” 媚儿望着一脸得色的舅舅,摇头道:“高兴?我为何要感到高兴?我根本不想要这份荣耀。” 冰雪王心中顿时生出恨铁不成钢的不快,凤冠既已出现,那不消多时,天宫中人自会莅临冰雪世家,接走媚儿,他还有好多话要和妻子说,无暇再去开导外甥女了。 他脸色一沉,道:“媚儿,这是上天赐予你的福气,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好啦,快回去吧!以后的路自己走好,不必再眷念我们,你能成为天宫的女主,舅舅心里很高兴,得到这样一份好姻缘,你娘亲在天之灵,也会倍感欣慰。” 媚儿澄澈的眼瞳内满是倔强,神情沉郁,没有吭声。 这时冰雪王后已走到他们身边,她忙向舅妈行礼问好,冰雪王后向旁边一侧身,冷然避开。 媚儿不知所措地站在地上,冰雪王望了满脸不甘的妻子一眼,对媚儿温颜道:“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说完拉着妻子走入神庙内。 媚儿茫然望着舅舅舅妈的身影,冰雪王后猛地回过头来,狠狠瞪了她一眼,媚儿不安地低叫一声,舅妈平日待我也极为亲切,为何此刻回首一瞥,竟似蕴含着无尽的恨意? 她愣愣望着徐徐合上的神庙大门,悄然静立了半晌,转身向内宫挪去。 第20章 你的荣耀 第21章 循环不灭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21章 循环不灭 冰雪王拖着妻子的手,并肩站在圣坛前,他沉默望着冰雪圣祖的神像,顺手将妻子揽入怀内,冰雪王后哽咽道:“我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你不必再说了。” 冰雪王垂眸看了妻子一眼,神情渐见凄楚,他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妻子掺杂着少许银丝的发髻,柔声道:“生生不息,循环不灭,夫人,这道理你也该明白,雪儿已有好归宿,你无需牵挂,如今我们可以生死相依,这是上天赐予我俩的最大福气。” 冰雪王后拭干眼泪,抬头凝望着丈夫,颤声道:“你早知道了,所以一直悄悄安排着这一切,是吗?” 冰雪王颌首不语,是的,在那年,他看到外甥女床边出现了这顶华美璀璨的凤冠,就带着惶恐的心情查遍了家族留存的所有典籍,加上这些年来在天域诸王世家中听过的一些上古事迹,已隐隐猜到,这个延续了二十二世的家族最终命运的走向。 外甥女年满十七岁后,他开始了忐忑不安的等待,这三年他翘首盼望着森林世子早点来求亲,那么女儿就可以快快出嫁,脱离本家。 在给女儿准备的嫁妆中,囊括了家族所有的物种,他早已什么都安排好了。他之前一直害怕着这天是在女儿的婚期前,如果是那样的话...... 他对女儿的爱是深藏不露的,这些年来,他刻意培养女儿应对各种挫折的能力,因为他希望当有一天,女儿回到这里时,不会因为眼前的一片虚无而落泪伤感。 冰雪王后神情哀怨,涩然道:“我一直奇怪着,为何你要准备那么多嫁妆,连雪种也连夜交给雪儿,原来你一早就计划好了。” 冰雪王嗯了一声,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只想早点准备好,想不到原来也是今天。” 冰雪王后细长的眼眸内露出忿然和不甘,低声泣道:“如果这份荣耀是属于雪儿的,我无怨无悔,可偏偏是她的,我,我不甘心啊!” 冰雪王默然不语,冰雪王后续道:“她得此荣耀,却要我们承受消亡!早知如此,你真不该......” 冰雪王双臂一紧,柔声道:“一样的,夫人,媚儿也是我们自小抚养长大的孩子。这孩子,样样都比雪儿强。其实雪儿得此归宿挺好的,湛林是个好男儿,雪儿跟着他一定会得到她本分的幸福。你无需忧虑了。” 他抬眼仰望着静坐在圣坛上的冰雪始祖圣像,夫人,你可知道,那天域第一人的恩宠岂是一般的女子可承受的?那是传说中的皇者,居于九天宫阙之上,点指间可倾覆万里河山,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物?从来没有人知道,他是流转于诸王世家中的一个飘渺传奇。 他们只能抬头仰望着他,而绝不能触摸到那无上的威严。 就算这个已经延绵了二十多世的家族因此永远消失在这无边无垠的空间中,那又算什么?至少女儿还在,若干年后的某天,自己的孙儿一定会再踏足这片土地,在这里重新缔造一个新的家族,创造一个新的传奇...... 生生不息,循环不灭,造物者早已把这一切设计好,那又有什么可恐惧遗憾的?世间万物都是这样明明灭灭地走过,这个时空,本来就不会后退,只会一路向前。 幸好,这天与女儿的嫁期是同一天,在这一刻,他的心中充满虔诚的感恩,谢谢上苍,能让女儿在今天平平安安出嫁。 第21章 循环不灭 第22章 无可避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22章 无可避 阳光烂漫,燕语苑内繁花影动,媚儿的心却全是无奈和愤懑。 她倚在回廊的雪柱上,神情木然地望着房内流转的华彩。 以往我也听过很多有关天宫的传奇,印象中那是一个庄重威严的神奇地方,可于我而言那不过是一个遥远的传奇罢了,谁会想到,原来在我三岁时,这一生的命运走向已被里面那顶瑰丽的凤冠定好了? 谁在跟我开这玩笑?这不公平,我有应允嫁给你么? 你?你是谁啊?天帝?多么吓人的一个称谓。 这突如其来的七彩凤冠,就如平地响起一声惊雷,把她整个人都震懵了,她在回廊上来回走动着,时而蹙眉,时而握拳,喃喃自语:“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一走了之好吗?她转头望着通向王宫大门的雪径,眉眼不禁轻轻跳动了一。 跑! 脚随意动,媚儿转身往外跑去,心慌意乱和迎面走来的一人撞了个满怀,两人同时哎呦一声摔倒在地上,她还没有清醒过来,已听见小鹿忙不迭声说道:“小鹿该死,表小姐,你没事吧?” 媚儿紧蹙着眉,对一脸惊慌的小鹿勉强笑了笑:“不碍事。” 她指了指外面,低声道:“难得高兴一回,你找她们玩去吧,我累了,想好好睡一觉,不用服侍了。” 小鹿小心翼翼地望了她一眼,表小姐脸色苍白,似乎病了。 “我去吩咐厨房给表小姐炖一盅雪鸡汤,你脸色不好,该补补身子了。” 望着小鹿离去的背影,媚儿混沌的头脑渐渐清醒过来可以吗?我可以逃避这个命定的安排吗? 舅舅刚才说这不单是我的荣耀,同时也是冰雪世家的荣耀? 如果内定的帝后逃之夭夭,天宫颜面何存?可知天威难测,天宫震怒之洒一把天火就可毁去这个区域内的万千生灵,舅舅待我恩深情重,我不能惹祸给冰雪世家啊! 况且,退一万步来说,天上地,俱在天宫掌控之内,我能跑到哪儿去呢? 原来,一早我就是无路可退的。 媚儿埋头膝内,无声而笑,为何是我?天域内有那么多美丽的姑娘,凤冠为何不去找她们,偏偏要落到我的头上? 她懊恼地捶打着冰冷的雪地,早知如此,三年前我就不回来了,三年前?她眸光微微闪动,摸索着取出胸前玉佩,玉佩柔和的光华映落在她迷茫的眼内,她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享受着它流泻而出的融融暖意,那个有意无意间把我的心取走了的男子,到底去了哪里? 当**为何把我独个留呢?你把一份浓烈持久的思念留给了我,让我自此把你记挂在心底,那是否也把同样的一份思念留给了你自己? 这三年间,你有寻找过我吗?为何你连数个时辰的时光也不愿意等待?等我醒后再去忙你的大事不是更好吗? 她心内一痛,留赠玉佩也许只是他的无心之举,一个连名字来历都不愿意倾诉的陌生男子,又怎会钟情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 那几天他忙着应付各种接踵而来的凶险机括,根本没有空暇理睬我,我只能默默跟随在他身后,看他挥洒着他的英勇神武,或许,这一场相思,自始至终只是我一个人的游戏,他根本没将我放在心上。我用天真的心编织了一场虚幻的梦境,傻傻地一头跳了去,自此沉溺在虚无的幻想中,越陷越深。 媚儿的眼眸内蒙上一层水雾,心头微感怨怼,这样的玉佩,你有很多吧?是否经常这样,随意送给那些你遇见过的姑娘? 有时你看我的眼神热情如火,有时却又心不在焉,呵呵,如你所言,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两个过路人罢了!她手一松,玉佩悄然坠地,算了罢,你既无心我便休,她靠着栏杆,望向明朗的天空,幽幽一叹。 “这玉佩,可护你安好,你一定要戴在身上。”那日,他在她耳际留这句话。 “好的,我一定会留着这玉佩。”那日,她满怀羞涩应允着他的请求。 温热的泪水缓缓滑落,媚儿猛地俯身捡起玉佩,留着也是一份念想,既然我已念想了三年,那就.....再多想几年,也好。 庭院不知道何时,变得非常安静,她四顾着熟悉的院落,不知为何竟生出丝丝怯意,不敢再逗留在里面,急步走出燕语苑,去寻找小鹿。 兜转了一个来回,她骇然发现,偌大的冰雪王宫内,已是空无一人。 媚儿的心急速跳动着,扬声叫道:“小鹿,小鹿。” 凄惶的呼喊声回荡在空旷的宫闱内,四周静悄悄,没有丝毫的回应,她吓坏了,拔脚往神庙方向跑去。 刚跑了几步,她停了来,昔日熟悉的小径已经消失无影,扑入眼眸内的是不停变幻着的流光舞。 整座宫阙不知何时,已笼罩在一圈圈绚烂耀眼的光华中。 “时辰一到,自有天宫圣使来接引你的。” 她耳边响起了舅舅的话,莫非,时辰到了么? 就在她无所适从时,一阵如兰似麝的香气飘至身边,她心头方始轻轻一跳,一道金光已将她全身罩住容不得她后退,容不得她犹豫,更容不得她反抗,那顶七彩风冠已准确无误地套在头上,闪烁的珠帘落,将她绝世的容颜遮挡在一片灼灼华光中,淡粉衣裙瞬间已被褪去,那套金光闪闪的华丽宫装在她身上轻轻一转,已套在身上,不宽不紧,仿如量身订做般的合适。 媚儿惊叫一声,透过晃动的珠帘,她看到层层ru白的云雾在身边浮起,淡雅的香气将她缠绕其中,万籁俱寂中只听得宛转清冽的瑶琴之音在轻轻流转。 金光喷射之间,整个冰雪世家瞬间分崩离析,消融在茫茫的太虚之间。这就是天宫娶亲的古规,要走你家姑娘的同时,这个家族必须烟消云散,永不复存在。 世世代代,这条规矩从不更改。这是为了维护天宫的无上威严而定的苛规。但旧的家族没落后,很快就会有新的家族崛起代替,宇宙间的平衡依旧,生命之光永不停息。 第22章 无可避 第23章 诡异的路线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23章 诡异的路线 媚儿一时懵了,过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她撩拨着身边的云海,试图扒开一条缝隙,可浩瀚的云海无边无际,她如困兽般瞎转了几圈后,已是完全迷失在里面。 头上无端多了一件异物,感觉极是压抑,她伸手想将凤冠揭,凤冠却似在头上生了根,任她推拽拉扯,愣是纹丝不动,她揉捏着晃动的珠串,心寸寸沉着,活了二十载,直到这一刻,方明白了什么叫无何奈何和绝望。 似乎只是一瞬间,云散乐渺,眼前景致渐渐清晰起来,随即感觉一震,已是触及实地,她垂头一望,身前是一处白玉台阶,光可鉴人的台阶蜿蜒于云雾间,不知通往何方。 台阶两旁伫立着八个身穿红衣的宫娥,看见媚儿现身,马上跪行礼。 跪在前面的一个领头宫娥向媚儿挪近两步,朗声道:“恭候主母,请主母上天阶,入天门。” 媚儿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只顾四处张望着。 她往后一望,身后是一片茫茫的云海,她尝试着往后退去,但脚的实地如影相随着她的脚步向后延伸着,那个宫娥见状,连忙站起,走近媚儿,低声唤了一句:“主母,路在这里,请往前走。” 媚儿不敢再乱动,她定了定神,望着站在身前的宫娥,小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宫娥双手垂,神情恭谨:“主母,这是天宫入口,上去就是正门,请随奴婢上去。” 闪动的珠帘格挡着视线,媚儿眯着眼睛看了白玉台阶一眼,她的腿脚正在微微发抖,软绵绵的无力移动半步。 红衣宫娥静候片刻,见媚儿只是站着不动,遂再度跪,声音多了几分惶恐:“吉时将近,主母请移步。” 媚儿望着匍匐在地上的宫娥,一言不发,她外表娴静温婉,却并非胆怯畏缩之人,今天的变故来得突然,一时之间未免惊慌失措。可事已至此,惊慌也无谓,看着宫娥们诚惶诚恐的神情,她也不忍为难她们,便低声道:“带路吧!” 媚儿随着宫娥走上一个宽阔的白玉平台,平台尽头,又是一条白玉台阶。 八名宫娥向两旁一站,齐声道:“主母请自行过此玉台,再上就是天门。” 话音一落,八人倏尔消失不见。 媚儿目瞪口呆,天宫迎亲的规矩真是强悍霸道之至,她这一路上被人牵着懵懂而行,现在还被孤零零的晾在这个八面来风的白玉平台上,她回首一望,眸光顿时黯然,刚才踏在脚的白玉台阶已没入浓浓云雾消失不见。 她木头似呆站着,忍不住暗暗腹诽一句:“这是什么鬼地方。” 白玉台阶发出柔和的亮光,似乎正在召唤着她迟疑的脚步,媚儿微蹙着眉,身后既无退路,那也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 她走入白玉平台,眼光两边一瞥,才发现平台两边,矗立着几尊巨大的猛兽石雕,她微一驻足,左右打量一番。 平台左边摆放的是神龙,猛虎,白熊,麒麟,右边为大鹏鸟,八爪巨章,雪狼,犀牛,石雕雕工粗犷豪放,形神逼真,一晃眼间还以为是由原物坐化而成。 石雕浑圆的眼内闪动着凶狠凌厉的寒光,媚儿的目光触及它们眼中喷薄而出的冷冽光芒时,顿时打了个寒噤,一股彻骨的寒气自脚底往上涌起。 经过神龙石雕时,她想起三年前在废墟中遭遇的青龙,心内生出几分好奇,正欲细看一眼,那石雕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双眼迸射出两道刺目的金光,耀眼的金光冲上天际幻化成一张交缠的丝,她吓了一跳,仰头望着头顶上变幻莫测的流光,正自迷惑不解,听得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忙低头一望,骇然发现那八尊石雕正在不停颤动着,好像就要活转过来一般。 风势倏尔猛烈起来,她的心咚咚跳动起来,紧张的望着那条似乎就要腾空而起的石龙。 明明是一块石头,怎么一瞬间就幻化成龙了? 猛然脚一空,她垂眸一望,白玉平台已是不知去向,她此刻已是凌空而站。 凛冽的风势转化为一股凌厉的杀气,正慢慢向她靠拢着。 透过晃动的珠帘,媚儿看到距离自己三丈外,十二名带着青铜面具的青甲武士围成一个圆圈,正在弯弓搭箭,作势欲射,泛着清冽冷光的箭尖指向的正是自己。 她用力一咬唇,竭力定心神,在这生死立决的一刻,来自体内的本能被悄然唤起。她澄清的目光渐渐变得清冷。 她伸手按住心口,安抚着不安跳动的心,指端无意间触及胸前的玉佩,眼前忽而闪过一溜亮光,那个铭刻在脑海多年的白袍男子踏着祥云瑞气出现在眼前,她呆了一呆,失声叫道:“你......来了,你终于来找我啦?” 傲立于耀眼光圈内的他犹如神祗般俯视着媚儿,露出一抹颠倒众生的微笑,媚儿痴痴望着他眼眸内的柔和神采,心顿时宁静来。 他终于来找我了。 她拔脚向他跑去,但只一瞬间,那影像已流云散在薄雾中。 媚儿怅然望着身前浮动的雾霭,是幻影吗? 杀气再一次充盈在身边,她顿时清醒过来,右手张开,正要取出雪剑,蓦然间脚一震,感觉又踏上实地,她愣了愣,凝神四顾,那十二名青甲武士,已消失不知所踪。 她诧然望着脚的白玉平台,扑入眼眸内的是一片璀璨的紫光,一扇巨大无匹的紫玉大门静静矗立在平台的尽头处,紫玉大门前站立着两个须发俱白,身穿蓝色锦袍的老者,媚儿把手指伸入口中用力一咬,很痛!那么昔才经历的,绝对不会是幻觉! 可那一刻透骨而至的杀意,那一刻充盈天地间的肃杀与沧凉,确实是真真切切震撼心间,她心中疑惑顿起,难道这是天宫对新主母的一次独特考验? 此刻她的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对这个传说中的九天之巅,顿时生出几分惧意,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雷霆所在? 第23章 诡异的路线 第24章 你去接她进来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24章 你去接她进来 巍峨神秘的天宫神庙内,悬于圣像前方的长明灯火霍霍作响,伫立在圣坛前的天帝眼眸内精光一闪,身形一闪,如疾风般掠过高耸的紫玉门槛,他站在庙前的平台上,眺望着天际那一抹冲天而起的耀眼金光,鹰隼般的眼眸内露出了疑惑之意。 一个蓝袍老者自庙内奔出,他快步走到天帝身边,道:“帝君,何事?” 天帝没有回过头,金光在半空中如流星般一闪而过,他敛在衣袍的手紧握成拳,缓缓言道:“神龙预警,不过,警兆已消失。” 老者闻言愣了愣,随即用手抚额,笑道:“原是这样,那妖族已灰烟灭多年,不足为惧,帝君放心,若真有警兆,自有青铜斗士前去查看。” 他仰首望了晴朗无云的天色一眼,道:“气象祥和,或许是虚惊一场。” 老者满脸慈祥地望着天帝,微笑道:“神庙内凤灯燃起,主母应已到达宫门,帝君,还是回庙中安心等待吧!” 天帝似是充耳未闻,只顾眺望着悠远的天际,灿烂的阳光,他伟岸的身影落寞地映落在光洁的白玉平台上,山那片连绵的梧桐树林青翠繁茂,生机蓬勃,树冠随风摇曳,景致葱郁,可此刻他心中却充盈着叶落的萧索。 老者静候片刻后,低声又催促了一遍,他慢吞吞转过身来,漠然的眸光毫无温度地瞪了那老者一眼,才慢吞吞走回神庙。 媚儿惊魂未定地望着站立在紫玉大门边上的那两个老者,老者沟壑纵横的脸上全是惊诧,他们端详了站在白玉台上的媚儿一会,又互相对望了一眼,似在传递着什么疑惑。 媚儿进退不得,干脆默不作声任凭他们评头品足,两个老者经过短暂的眼神交流后,齐齐仰首望了晴朗无云的天穹一眼,才走上前对媚儿躬身行礼道:“天宫守者,护者二老恭候主母大驾,刚才神龙无端惊吓了主母,真是罪过。主母不必介怀,吉时将近,请主母移步神庙行大婚之礼!” “大婚之礼”!! 这四个字曾令多少待字闺中的少女遐想翩翩,心潮澎湃,可如今这四个字就如一把锐利的尖刀,直插入媚儿心内,然后带着淋漓的鲜血快速抽离她微凉的躯体,她微微晃动了一,隔着闪动的珠帘望着眼前那两个神情恭谨的老人,颤声道:“这里就是天宫吗?” 老者脸上洋溢着慈祥温暖的笑意,望向氤氲在华光流彩中的媚儿,颌首道:“正是。主母请随我来。” 媚儿垂首不语,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能怎样? 身后是变幻莫测的汹涌云海,来时路早已湮灭不知所踪,唯一那条路,就隐在眼前这扇巨大庄严的紫玉大门内,她惶惶然抬起头,眯起眼睛想看清楚点,眼光偏偏无法穿越那浓厚的云雾。 门内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是传说中鲜花流转的天域之巅,还是万劫不复的地狱深渊? 老者醇厚的嗓音再一次响起,她哀叹一声,既来之即安之,命盘既已转到这一格,退回去已是梦话。 熏风送来芳菲宜人的百花清香,身边响起了柔和温馨的乐韵之音,可她根本没有新嫁娘的喜悦和羞涩,只是行尸走肉般随着二老向前走动着,神思混沌中听到老者言道:“主母,神庙到了。” 她猛地一醒,神庙到了! 她抬头望去,方惊觉一座巨大巍峨的紫玉神庙矗立在身前七尺外,温润通透的墙壁在阳光闪耀着炫目的粲然光芒,她的心毫无来由的抽动了一,这紫色,好耀眼! 乐韵渐变祥和圣洁,云雾缭绕,霞光万丈,天宫内外瞬间镀上层层叠叠的金黄光晕,璀璨夺目。 神庙内,蓝袍老者低声禀道:“帝君,主母已至庙外,请帝君移步相迎。” 天帝默然不语,他闭上眼眸,隔着黄金面具的声音染上几分冷冽:“你去接她进来吧。” 蓝袍老者愕然,期期艾艾道:“这个......不合规矩,上古礼法规定是帝君亲自接引主母入神庙的,帝君,请移步。” “规矩?什么叫规矩?你既尊我为帝君,我说的话算不算是规矩?” “......算” 守者和护者一脸愕然地看着从神庙内垂首走出的智者,上古流传的帝君婚书上不是白纸黑字的标注着:“后至庙门,帝亲迎之”的么? 这智者,今日真是老糊涂了。 守者连忙走前两步,一扯智者的袍袖:“快回去,你跑出来干嘛?帝君呢?” 智者朝神庙内努努嘴,低声道:“帝君命我接主母入内。” 守者拧起白眉:“这,不妥啊!” 智者挠头,无奈道:“帝君执意如此,咳咳,只要过了今晚,还有什么不妥的?” 守者脸色稍霁,颌首道:“也是。” 媚儿在三老的陪伴跨过一道高高的紫玉门坎,来到圣坛前。老者向站在圣坛前的天帝行了一礼退至圣坛两侧。 三人笑眯眯地打量着站立在圣坛前的一双新人,静候着帝君开言启动大婚仪式。可帝君只如玉树临风般负手而立,仿似没有感应到身边已多了一人。 庙内长明灯火在噼里啪啦作响,火苗窜起一片潋滟的红光。 智者踏前一步,温声提点着:“帝君,主母到了。” 媚儿的心颤栗了几,帝君? 天帝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他抬眼望着端坐在圣坛上的圣祖玉像,喉结微微滚动,凤冠终于把这个陌生的女子牵引至他身边了,这是他十岁时,凤冠就给他挑选好的妻子。 他缓缓张开右手,紫光荡漾在他掌心内,一枚紫玉凤形如意在他掌心徐徐升起,护者双手捧着一只铺着金丝黄绫的紫玉托盘走近,凤形如意在天帝手上转了两圈,端端正正落在黄绫上。 第24章 你去接她进来 第25章 与君成秦晋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25章 与君成秦晋 天帝纤长秀气的手拂过和暖的紫玉如意,他的喜怒哀乐俱掩盖在泛着冷光的黄金面具,只有淡漠的眸光,透过那层诡异冰冷的隔膜,停留在掌中的紫玉如意上。 “后者,帝之嫡妻,凤冠定之,执手共对至老。” 镂刻在如意上的上古文字清晰简洁。天君的姻缘,自第五代起,皆由这上古流传来的凤冠所择,凤冠所赐。 三位遗老异口同声地说,凤冠所赐,俱是佳偶良缘,帝后皆琴瑟和谐,美满幸福。 天帝漠然望了站在咫尺外的媚儿一眼,绚烂多姿的凤冠把他内定的新娘收敛在流转摇曳的华光内,他看不清她的容颜。 一抹淡淡的怅然掠过他迷离的心扉,自此刻起,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这个氤氲在朦胧中的姑娘,在很早很早以前,他的命格早已内定好了只有她才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和他携手傲视这个广褒无垠的时空。 媚儿垂眸低首,天宫的神庙和冰雪山庄的神庙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她自踏入门槛那一刻,就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凛然之威,有一瞬间她似乎感到有一双强健有力的手紧紧箍住她的咽喉,压迫到她几乎窒息。 她忙着暗地调息抵御那股忽如其来的异样气流,没空也没心情去仰望这个天域至尊不因羞涩,也不是畏惧,而是心有不甘,不甘自己的一生,就这样糊里糊涂地确定了来。 凤冠上的珠光流转变幻,她绝艳的容颜被珠帘隔阻在世人面前,盈盈秋水内那一抹幽怨只能在帘暗暗流淌,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知道。 他们只看到一个头顶七彩凤冠,身穿明黄宫装,体态风流的女子,安静地立于当。 清脆的叮当铃声掠过肃穆安静的神庙,庙内倏尔变得华光璀璨,天帝缓缓转过身正面着媚儿,托着紫玉如意的手向前平平伸出,蓝袍老者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对媚儿恭身道:“请主母接天后权杖。” 媚儿身躯微颤,隔着闪动的珠帘,她看见那所谓的天后权杖正被一双修长的大手稳稳托着,她心头飘过几分不真实的恍惚,这手的主人就是那个雄踞天域之巅,众人交口称颂的至尊皇者,他可以随意翻云覆雨,指点河山,也可以把她轻易揉捏在方寸之内。 蓝袍老者抬眼望着两个寂然不动的主子一眼,心中有点郁闷,今天是天宫数百年方始一遇的喜事,可这两位主子的表现都是恹恹的。他见主母木立不动,只得把话重复了一遍:“请主母接天后权杖!” 媚儿心头一震,手抬起,有物轻轻落入掌内,一股融融暖意立时自手心直透入心窝,她还来不及细看,那紫玉如意已在她柔软的掌心内转了个圈,融入体内。她将手敛回袖内,有酸涩的泪水自眼眸内不自觉地溢出,缓慢滑落在洁白柔腻的脸颊上,流入嘴角。 天宫三老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这一天他们已等待多年,自从十五年前他们跪在老帝君面前,领受托孤遗命以来,一直是兢兢业业,恪守职责,从不敢松懈半分。 帝君少年老成,行事稳重,这几年已可独挡一面,如今他们已是安心退至幕后,终日守候在神庙内。 今天帝君终于成亲了,他们肩上那千斤的重担亦可卸,以后就交由主母来疼他怜他吧,他们已垂垂老矣,不可能永远陪伴在他的身边。 大婚在三位老者的安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对那高高在上的圣祖玉像行叩拜之礼时,媚儿虽然心情郁郁,但还是忍不住凝神端详了玉像一番,以前她听舅舅说过不少有关这位天域圣祖的传说这位上古的传奇人物,凭着自己的神威和睿智,开辟天域,铸山开海,当是一位绝世骄雄。 如今生活在天域间的万万生灵,莫不都是沐浴他的神圣光辉之? 想不到我竟能亲眼目睹他的尊容,这真是一件幸事,哦,只见那玉像身形挺拔,长眉俊目,鼻梁高挺,神态威严,唇边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笑意,形貌极为俊朗不凡。 媚儿有些愣神,心中微微一动,这形貌,这轮廓,为何有淡淡的似曾相识?她用力咬着嘴唇,荒谬!这怎么可能? 有温厚的声音轻声道:“主母,该行礼了。” 媚儿收敛心神,默默随着老者的指引,与身边那个同样沉默不语的君主行礼交拜,她垂目敛息,麻木回应着老者的各种指令,直听到那悠长的声音在神庙内回荡着:“礼成” 媚儿有些发懵,礼成?她真的与这个陌生的男子拜堂成亲了? 她跪在圣坛前,愣愣看着身平滑如镜的紫玉地砖,日后我将是这里的常客,每月的祭祀之典定是少不了我的,而身边这个男子,将是我托付一生的良人,他可会承载我这一生的欢笑和梦想么? 恍惚中有人轻轻触及她的手臂,清冽的气息毫无遮挡地扑入她的鼻端,那人手上的力度用的甚是巧妙,她不由自主地随着那股巧劲站了起来,那手一触即放,媚儿脸上微微发烫,侧头望着站在身边的天帝,透过摇晃的珠帘,她看到天帝脸上的黄金面具折射出冷冽的寒光,粲然的面具使他整个人充盈着拒人千里的漠然,媚儿愣愣望着他,似有一丝的恍惚飘过心间。 天帝幽深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圣祖雕像上,双手安静垂于腰际,仿佛从没动弹过半分,终于媚儿回过神,她转过头,望向圣坛上庄严威武的玉像。 待亢长繁琐的仪式完成,天色已暮,三个老者向媚儿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请主母先回内宫休息,帝君尚有仪式未完结,稍后才能入宫相陪。” 媚儿窘迫地回了一礼,随着三老步出神庙,庙外早有十六个红衣宫娥垂首站立在紫玉平台上,三老再度向媚儿躬身行礼,随即返回神庙。 第25章 与君成秦晋 第26章 琴瑟宫,空琴瑟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26章 琴瑟宫,空琴瑟 宫娥引领媚儿走神庙,经过一条过花香浮动的曲径,兜兜转转来到一处琉璃的宫内。 “主母,这是琴瑟宫,请主母在此安歇。” 媚儿轻轻嗯了一声,琴瑟宫,当是寓意琴瑟和鸣,百年好合。 宫娥不敢多言,奉上点心茶酒后,便即行礼告退,偌大的宫闱,便只得媚儿一个。 看着朱红的宫门慢慢阖上,怅然和惊慌顿时涌至心头。她愣愣行至床边,抚摸着镂刻着彩凤展翅的床柱子,这陌生的宫闱,就是我以后的栖息之所吗? 她坐来,踌躇一又站了起来。 宫里静悄悄的,只有她轻微的呼吸声在响着。她愣愣站了一会,又坐了来。 我要在这里等待,等待着“夫君”的推门而至。 她的心砰砰乱跳着,床上铺着柔软华贵的绣花被褥,今晚就是我的洞房花烛夜,无论愿意与否,他若来了,我都得承受他的“恩宠”? 大婚仪式庄重严肃,这绝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而是真的,我真的嫁给天帝了。 我成为天域的主母了,这是几生修来的福气啊! 她用力攥紧裙裾,这从天而降的夫君来得太突然了。 她的手顺势抚上胸前,玉佩散发的脉脉暖意烫贴着她的心怀,可它的主人早已不知所踪,她幽然轻叹,今生终是无缘再见了。 今天我看到你了,可你来了又去了,呵呵,那只不过是我心底希冀着的幻境罢了,你根本就没有来过。你说得对“我不过是一个过路人。” 路人! 你若真的有意于我,就该把我掳走啊!天涯海角我随你去,可你根本没来过! 你我的缘分终如浮萍,别了,曾令我年轻的心悸动不已的俊朗男子,就让你永远活在我的梦境中吧她垂头,隐忍多时的泪水终于一滴滴落了来。 水样的光**样流逝,朦胧的夜光不知何时已在四壁燃起,琴瑟宫内浮动着和暖的淡香,媚儿正襟危坐了几个时辰,只感到腰酸背疼,忍无可忍之扶着床边的玉柱站了起来,她随手摸了摸凤冠,发觉有些松动,遂伸手将它揭开,凤冠离开头颅那一霎,顿感全身一轻,她甩甩头,抚额长长吁了口气。 她托着流光溢彩的凤冠愣了半晌,以往她也听宫女私底说过,新娘头上的凤冠或盖头,必须由自己的夫君亲手揭开,可是,她瞥了宫门一眼,那个......夫君还没有进来,我累了,先让我透口气儿吧。 她顺手把凤冠搁在妆台前,像木偶般被人摆弄了一天,早已饥渴不堪,看见放在圆玉桌上的点心甚为精致,干脆坐来,斟了一杯暖茶,捻起点心吃起来。 她一边吃,一边打量着宫内陈设,在柔和的光华,隐约觉得这宫闱极为宽敞,家具饰品精致豪华,帷幔低垂,颇有几分旖旎景致,宫内熏香淡淡,更是中人欲醉。 吃饱后,她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那扇厚实的宫门。 夜已深,门寂静。 有一抹淡淡的阴影覆上宫门上半透明的轻纱,媚儿的手中的茶杯砰然坠地,他来了! 时有时无的阴影微微晃动着,她的手心随着急速跳动的心跳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她愣愣地站着,等待着那个传说中的至尊皇者的到来。 似有一阵清风拂过,那个影子已是随风荡去。 终于她站的乏了,今天被折腾了一天,本已心神俱疲,干脆回到床上,抱膝而坐。 混沌中她斜斜倒在床上,被褥上香气好清雅,她蹙了蹙眉,慢慢睡去。 夜空澄清明净,柔风摇曳,花香一浪浪袭来,今夜本属旖旎。 天帝倚在琴瑟宫外的廊柱上,宫中诸人早已尽数回避,今晚是帝君佳期。谁也不敢胡乱走动,生怕惊扰了帝后和谐的千金一刻。 天帝望着距离他数步之遥的琴瑟宫,这宫闱是天宫历代主母的寝宫,他七岁前每逢月圆之夜便会前来一次,那时里面住着的是母后,母后总是带着温柔的笑容站在琴瑟宫门前,张开双臂等待着自己,那时的他,好喜欢这个地方。 琴瑟宫里应有尽有,幼时的他惊诧着内中神奇的构造,渴望着能天天匿在里面,可是七岁后,他就给父亲领到洞天福地里,开始了严酷的皇族培训,苦闷之余他曾问过父皇:“琴瑟宫那么精致,我们为何要住在这个深不见底的地穴洞里呢?” 父皇满脸虔诚地望着洞天福地上空的流转的云霞:“这是圣祖定的规矩,圣祖当年就是住在这里的,历代的皇位继承者,都必须常住在这里,这是铁的定律。” 母后因心碎逝后,这片宫闱连同外面这个花园便按照宫中的规矩尘封起来了,他怀念母亲时,会在暗夜中悄悄走近这里,沉默地望着笼罩在云雾中宫阙那里有他快乐温馨的童年。 这些年他很少笑,不是他不想笑,而是找不到可以令他发笑的理由。他多是沉默地履行着他与生俱来的各种职责,俯瞰着这片辽阔的莽莽时空,这是他天生的使命。 琴瑟宫直到七天前才重新开封,由神庙内洁净神鸟亲自清理了一番,为的就是迎接天宫的新一任主母他的妻子。 今晚是他的洞房花烛夜,他的妻子正在里面等候着他,他深邃的眼眸内隐藏着复杂的情愫,竭力回想着刚才在神庙中成亲的片段,衡量着心中对那个朦胧身影的热情。 透过宫门上玲珑剔透的紫玉窗纸,他看到宫内已燃起了柔和的华光,内里静候的女子,是谁? 他的手慢慢抬起,搭在温润的门环上,良久不动。 夜空中有和鸣的鸟轻快地过,他的心也像那自由高的鸟儿,游荡那个甜蜜的梦中。终于,他眸光一黯,喟然一叹,转过身,走入深沉的夜色中。 第26章 琴瑟宫,空琴瑟 第27章 君言轻别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27章 君言轻别离 天宫三老毕恭毕敬目送着帝君的紫衣消失在缭绕的云雾深处,他们相互对望一眼,微笑着嘘了口长气。 良宵苦短,今晚的光阴却似特别长,三老围着神庙内的长明灯火团团而坐,不时轮番探头庙外,窥视天色。 夜风吹拂,树梢低吟,苍穹一片沉寂。 天际吐白,霞光逐渐从薄薄的云层中透漏而出,静谧的宫阙铺染上一层淡淡的黄金之色,栖息在树丛中的群鸟开始了吱吱喳喳的鸣叫,崭新的一天来临了。 三老走出神庙,望向庙连绵的梧桐树林,树浪摇曳,接映着天际绚烂的朝霞,天宫的清晨柔和旖旎,可唯独欠缺了那双本应前来神庙拜祭圣祖的新人影踪。 圣坛上,圣祖的雕像一如往昔,庄重威严,他的目光内敛睿智,似已看破世态万象,不索心怀,三老满脸虔诚地瞻仰了玉雕片刻,方转过头,对望一眼,摇头叹道“这是为何......” 晨曦中响起急速的脚步声,三老眸光一亮,齐齐转身望去,一袭紫色缎袍的帝君和羲正向神庙匆匆走来,昨日覆于脸上的黄金面具已然不见,清新俊逸的脸容重新呈现在霞光中。 三老连忙迎上前,天帝顿住脚步,他锐利的眼光扫过三人疲倦的脸容,剑眉微拧:“你们昨晚没有歇息吗?今天没什么要紧事儿,回庙中歇歇吧!” 智者上前一步,他伸手揉揉干涩的老眼,笑道:“老奴老矣,睡不了长觉,帝君,是否入庙祭祀圣祖?主母为何未至?” 天帝眸光一黯:“我待会有事外出,不必惊扰她了。” 他一撩衣袍,径直走入神庙,自行焚香跪拜,三老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地站在神庙大门外。 盏茶时分后,天帝步出神庙,他看着木桩似钉在地上的三位老者,声调平和:“昨日神龙预警,我心中不安,现到妖族遗址巡视,以防其死灰复燃,你们留在宫中好好歇歇吧!” 老者顿时愕然,三张老脸凝成一团皱褶,只余一目的护者颤声道:“帝君,君后新婚燕尔首月,不宜出宫。” 天帝脸色一沉,闷声道:“有何不可?” 四人相对沉默片刻,智者赔笑道:“神龙预警当为要紧事,但警兆已于昨日解除,应不会有什么大碍,老奴们认为,这巡视之事,无需惊动帝君大驾,派遣几个青铜斗士前去便可。” 天帝俊目内愠色浮动,并不言语。 智者掩鼻低咳数声,道:“自古凤冠所赐女子,必为上佳,纵观以往帝后,俱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所以帝君无需多虑,还是安心留在宫内......” 天帝嘴角微微抽动,摆摆手,打断了智者的话。 他望着浸淫在晨光中的连绵宫阙,冷然道:“神龙不会无端预警,在过去的这些年里,三位可曾遇过昨日之事?传言金陵妖族是一个不死之身,这点你们比我还要清楚吧。否则,父皇临去之前为何留遗命要防范百年?” 三老脸色尽变凛然,守者沉声道:“这些年来我们一直监控着那片土地,并无异象。” 天帝哦了一声,淡淡言道:“宫内的神龙石雕,源于上古,史册记载是为了警示妖族而铸,这数十万年来一直沉寂不语,昨日忽作警报,这绝非偶然,是吗?” 三老垂首不语。 过了片刻,智者抬头望着神情沉郁的帝君,道:“防范于未然,这是应该的,可也不必急于一时,昨日警报一瞬即逝,或许无伤大雅。这几天是帝君的佳期,今日出宫,于情于理不合,老奴们斗胆羁绊帝君的行程,我们可派遣青铜斗士前去那儿察看,如真有异常情况,帝君再前去,可好?” 天帝脸色一端,眸光顿染冷冽:“此事焉可拖延?那地方诡异险恶,你们以为青铜斗士可以应付得来吗?” 三老齐齐跪在天帝面前,沉声道:“帝后揭冠之礼决不可延迟,帝君三思。” 天帝俊朗的脸上顿时染上一层薄怒,清冷的目光扫过身那几个顽冥不化的老头,淡然道:“既然凤冠所赐,必为良缘,既为良缘,那何惧等待?我自己都不急的事,你们急什么?” 三老面面相觑,这事儿确实是帝君的私事,奴才们不可过多干预。 智者搔搔头上银白的头发,嗫嚅道:“可上古规定合欢方为礼成,这个,帝君还是遵循古法,待礼成后再去比较妥当。” 天帝哼了一声,三位老者垂首恭恭敬敬跪伏在他面前,齐声道:“请帝君回宫去。偕同主母一起前来神庙行祭祀大典。” 天帝嗤笑一声,怫然不悦,道:“昔日和羲年少,三位循循善导那是正理,如今和羲已成人多年,难道连这等私事,也要三位一一安排吗?” 他不再说话,转身就要大步离去。 三老扑上去,伸手拽住帝君的袍裾,大声唤道:“帝君,请留步。” 天帝霍地回过头来,袍袖挥动,扬起一股疾风,三老哎呦哎呦几声,被风势带起,如圆球般在平台上骨碌碌滚个不停,天帝目光森严地瞪着正在转圈的老者,冷冷道:“三位今天越权太多,还是回神庙中好好静坐聊天吧!” 守者用力撑着地面,仰起头,喘着粗气道:“是老奴冒犯帝君了,昨日神龙示警,我心同样不安,如帝君真的执意今日前往,我和护者应陪同前去,说起来,我们也有二十余年没有践足那个地方,能去看看也好。” 说到后来,他垂头,斑驳的脸上全是黯然。 天帝默然望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的三人,自父皇归去后,一直是他们扶持协助着当时年幼的自己处理天域内的大小事务,他对三老一向敬重,今天若非心绪紊乱,也不会出言顶撞他们,如今见三人的眼光灼灼,言辞殷殷,情知无法推辞,只得退让一步,他微笑道:“也罢,算我怕了你们,老规矩,你二人随我出外,智者留在宫中吧!” 第27章 君言轻别离 第28章 如影相随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帝心惑 作者:语盈臻 第28章 如影相随 智者无奈苦着脸允了,他望了寂静的内宫一眼,低声问道:“但主母” 天帝眼眉一跳,他摸摸挺拔的鼻梁,颇为无奈道:“你既为智者,应知怎样应对,这等小事,就交给你了。” 智者脸露难色,支吾道:“帝君,你如确需今天离宫,是否应与主母见上一面,携主母前来神庙共同祭祀了圣祖后才出发?这也耗不了多长时间,你看可好?” 天帝神情尴尬,沉默了好一会,方淡淡言道:“待会她来祭祀圣祖时,你代我告诉她吧,反正来日方长,也不必急于一时。” 智者甚觉得不妥,但帝君是主子,遵循主子的命令,是青铜斗士自有意识起的那一天,就铭刻在脑中的教义。 智者弯腰向天帝行了一个大礼,道:“是,但请帝君尽早回宫。” 他小心翼翼地望了主子一眼,低沉的声线在恭谨之余多了几分训诫的意味:“帝君,主母必为你此生良缘所系,如有无谓的念头,请尽早抛舍。” 智者说到后来,神情极是庄重严肃。天帝面色一变,袍袖一拂,转身离去。 守者和护者对智者点点头,挤眉弄眼,低声道:“放心,我们定会督促帝君尽早回来,最多三五天,我们就会赶回来。主母那边。你想办法美言几句好了。” 媚儿一夜好睡,直听到有小鸟在耳边吱喳低唱才醒来,懵懂中还以为尚在冰雪山庄的燕语苑内,她睁开惺忪的眼眸时,看见一只红粉相间的尖嘴报音鸟儿立在床头,亮晶晶的眼眸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 她猛地醒起身处何方,一翻身坐了起来,摸摸身上,身上穿的还是昨日大婚时的明黄宫衣,她抚额长吁了口气,还好,还好!昨晚......我只是睡了一个好觉而已。 昨天早上我心情愉悦,刻意换上了绯色的裙裾,表姐是舅舅唯一的女儿,虽然我俩幼时偶有争执,但我早已释怀了,我高高兴兴为表姐送嫁,没想到,原来昨天我也是新嫁娘。 可这婚事来的太突兀,这夫君那显赫的身份实在太吓人了,媚儿把头埋在膝间,双手用力攥着床上的锦被,真的感到有点抓狂。 她抬起头望向紧闭的宫门,眸光复杂,昨晚,他进来过吗? 报音鸟见她醒来了,在房中扑哧着盘旋低一圈,咯咯叫着遁入墙上挂着的一幅缎图内不见了,媚儿瞧着有趣,便走到画前,却见那鸟儿已缩小了数倍镶嵌在画中一根树丫上,她轻轻摸了摸,只觉触手平滑,不由颇觉惊异。 正在琢磨时,听得宫外传来轻微叩门之声,媚儿心头一紧,忙走到床边坐,应道:“进来吧!” 宫门被人轻轻推开,媚儿睁大眼睛正想看清来者是谁,忽觉头上一紧,放在妆台上的凤冠竟已套回头上,她愣了愣,伸手想将它揭开,但凤冠又似在头上生了根,纹丝不动。 四个宫娥捧着洗漱用的金盆,绵巾鱼贯而入,她们将东西摆放在桌上,齐齐向媚儿施了一礼,为首的宫娥望了媚儿头上的凤冠一眼,迟疑片刻,躬身问道:“主母,可需奴婢服侍?” 媚儿摸着凤冠,带着这玩意儿,怎么让宫娥梳洗绾发? 她只得自嘲的笑了笑,摆摆手,道:“这个,算了,你们出去吧。我自行料理便可。” 宫娥不敢多说,乖巧回道:“是,主母请自用,一个时辰后劳驾主母移步神庙,行祭祀圣祖之礼。” 媚儿愣了愣,随即点点头:“我知道了,退吧。” 房门悄无声息合上,媚儿站起来,走到桌边,疑惑地望着倒映在水中的华光,奇怪了,昨天我不是可以将它揭开的吗?为何今早又黏上我啦? 她的手再次拉扯凤冠,忽觉头上一轻,那顶神奇的凤冠竟被她一手扯了来,她哭笑不得的瞪着凤冠,干脆搬张凳子坐。将凤冠里里外外研究了一趟,这凤冠做工精美,华光濯濯,并没有异样啊? 她头疼地揉捏着眉心,赞叹一句天宫果然不同凡响,连饰品也透着神秘古怪。 既然参悟不出其中的奥妙,她也懒得再费神去想,随手把凤冠搁在妆台上,自去梳洗修容。 待一切收拾妥当,她开始浏览身边的环境,这天后寝宫比起燕语苑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宫内自成一格,除了顶上不是青天明日外,其余的景致和外面的庭院一般无异,小桥流水,繁花游鱼,应有尽有。 室内诸般摆设古典雅致,不带一丝的俗气,更妙的是,瑶琴古筝玉笛,文房四宝,样样俱全,媚儿心感讶然,看来这宫中过往的主人俱是解闷高手,就算长日足不出户,也能在宫内寻到众多消遣玩意,绝不会感到气闷。 她走过镶嵌在墙壁上的琳琅玉镜时,方觉身上所穿仍是昨日的明黄嫁衣,她微蹙秀眉,顺手在白玉衣柜中取出一套雪白的长裙,换身上的嫁衣,裙裾穿上身时不禁一愣,宽窄长短,竟似是专门订作般的合适,望着镜中木然沉郁的脸容,她忽觉浑身乏力,呵呵,这里难道早已准备好了一切,等待我的到来吗? 她转头望着缎画中的报音鸟,鸟儿静静站立在枝头上,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你是心甘情愿被困在画中,可我呢?这里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副虚幻迷离的画卷罢了!” 正自哀叹,门外又响起叩门之声,宫娥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宫门传入:“主母,时辰到了,请移驾神庙。” 媚儿收敛心神,应了一句:“稍等。” 她对着镜子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既然已经不能倒转回去了,就该大步向前走,对不? 她走到宫门前,瞟了一眼放在妆台上的凤冠这凤冠还会跟着我不放么? 刚把宫门推开一线,那顶神奇的凤冠果然如影相随,又落到了头上,媚儿抚摸着摇晃不休的珠帘,心内惊惧之余,禁不住微微一酸。 第28章 如影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