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自古(1v1,腹黑内侍&咸鱼皇后)》 皇后发怒了 他进椒房殿时,她已梳洗预备躺下。 听到宣旨只披了件外衣,她懒散靠坐起来,“大晚上的,燕大人不睡,到椒房殿来做什么?”说完,还漫不经心地偏过头来看向他,嘴角带着几分讥讽的笑,问:“兴师问罪么?” “既然娘娘知道臣的来意,臣也就不绕圈子了”,他淡淡一笑,作揖行礼后,转述了皇帝的话。 听罢,她回了句知道了,就若无其事转回头去,不再理会他,反而自得其乐地欣赏起刚染的指甲来,丹蔻朱红,鲜艳欲滴,衬得纤纤素手柔嫩白皙。 陛下的话,她一点都不意外。 * * 午后御苑的凉亭里,有三五人以簸钱为乐,玩闹一阵子,又各自散去,只余陈良人、王美人还有新晋入宫的宋美人还坐在亭子里闲聊。 “上回”,宋美人轻咳一声,谨慎地瞧瞧四周后,压低声音说:“建信侯夫人的丫鬟给皇后娘娘送东西,你们猜我瞧见了什么?” 陈良人和王美人互看对方一眼,都摇了摇头。 三个人的头不觉地凑近了些,宋美人用帕子遮掩着神神秘秘说道:“胎衣,新鲜的,还冒着血的”,宋美人边说话边比量,一脸不可思议。 王美人下意识地捂了捂口鼻,默不作声,缓缓坐正了身子。 陈良人见怪不怪似的,理了理鬓发也坐直,“这有什么呀?比这更怪的还有,生吞癞蛤蟆听说过么?那才真的叫恶心,哎…为了能生出皇子来,那位也真是下足了功夫了”。 宋美人一听几欲干呕,又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是说?” “听说也是在外头找人寻的方子,又是癞蛤蟆又是胞衣的,下回还不知道是什么,要不然陛下怎会如此厌恶她”,陈良人撇撇嘴,捻起一颗翠绿葡萄刚要往嘴里放,脸色一变,缓缓跪伏在地,“娘娘”。 王美人宋美人那边也反应了过来,忙跟着跪了下去。 三人以为四下无人,口无遮拦,却不想被说闲话的当事人—皇后正巧路过,只不过一棵几人合抱的大树挡住了她的身影,未被人察觉。 婵娟说秋色醉人,御苑的菊花开得正好,非要拉着她来看,她赏完菊花心情甚好,本不想理会,可听她们越说越离谱,又想起宫里最近的流言蜚语,也只能站了出来。 她步履款款,清风拂柳般行至三位美人面前站定,“陈良人,抬起头来”,声音温和平静。 陈良人不明就里却不敢不从,犹犹豫豫直起身子,怯生生抬头,头刚一抬起,就结结实实地迎上了一个巴掌,历时被打得歪坐了下去。 这一巴掌极清脆悦耳,陈良人的脸立马就红肿了起来。她甩着被震疼的手,居高临下看着陈良人,又瞥了一眼旁边的王美人宋美人,轻哼了一声。 王美人一听动静,身子跪伏得更低了,宋美人哪见过这阵仗,早就吓得浑身颤抖,几乎要跪不住。 一只活的癞蛤蟆被扔到了三位美人面前的地上,仰面朝上,三位美人吓得惊声尖叫。 她悠悠然坐到了凉亭的美人靠上,低头拂了拂裙摆说:“生吞癞蛤蟆,我倒没见过,你们谁给我吞一个看看?”说完,抬头,逡巡一圈,微微笑着对宋美人说:“要不宋美人试试?” “娘娘恕罪”,宋美人期期艾艾,哭出了声。 那只癞蛤蟆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生怕被人活吞了一样,挣扎着翻过肚皮,呱得叫了一声,跳了几下逃走了。 癞蛤蟆一动又吓得宋美人缩着身子连连后退,哭声更大了。 在凉亭了坐着看了一会儿枝头的木芙蓉,再回头看跪了一地的人,宋美人又哭得梨花带雨,甚是可怜,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无聊,于是徐徐站起身,翩然离去。 陈良人跪坐在地上,捂着脸颊,眼神恶毒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王美人则搀起受了惊的宋美人,小声安慰。 夜里,宋美人在皇帝面前哭哭啼啼倾诉,皇帝本想着敷衍了事,拿着奏本装模作样翻看,可宋美人仗着陛下的宠爱,哭个不停,偏要陛下给自己主持公道。 最终,皇帝耐心耗尽,“啪”的一声将奏本拍在矮几上,勃然大怒,“你们都知道皇后的性子,躲她远些便是了,去招惹她做什么?” 话说完了,皇帝按着额角,连看都不看,就狠狠摆手让宋美人退下,一副头疼不已的样子。 宋美人那句“妾”还没说出口,就吓得咽了回去,红着眼睛退出了宣室殿。 像往常一样,皇帝懒得搭理后宫这些是非,直接派中常侍燕绥将她一通训斥,大意就是身为中宫之主,气量狭小,将宫规禁令视作儿戏,有失中宫体面,责成其静思己过。 至于宋美人,也没好到哪儿去,失了宠,还被发送掖庭以妄言不敬问罪,关进了霜华殿。 被陛下责罚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起先她还会委屈不甘,想要争论,可陛下根本不耐烦听她辩白,后来她也不再争辩,听之任之,她心里清楚陛下根本不在意她,也不在乎事情原委。 元隆八年,太子不过十四五岁,为防着皇后邓氏一族外戚专权,先帝临终前,任命了建信侯为托孤重臣。 先帝驾崩,守丧期一过,建信侯便扶持太子登基,定年号为太初,一路辅佐朝政,镇压诸侯叛乱,对抗外族侵扰,几年来兢兢业业,得陛下倚重,朝臣信赖,颇有赞誉。 皇帝对萧家多有提拔,对她却视而不见。 皇后性子执拗,不讨陛下欢心,在宫里早就不是新鲜事,随着皇帝跟前美人越来越多,皇后更是不受待见。 她也知道若不是自己有个身为辅政大臣的父亲,坐镇长信宫的姜氏太皇太后,恐怕早就被废了。 得不着陛下宠爱,她便把心思都放在处理宫务上,还算勤勤恳恳,可近来有关她无法生育的传言越来越多,虚虚实实的,她也无心分辩。 邓太后却以此为借口,命她交出后宫主理之权,静心修养。 辛苦几年,诸事作不得主,凡事都要去长乐宫请示不说,一点小错就要被骂得狗血淋头,她累了,也想歇一阵子,心安理得做起了闲散皇后。 这才闲下来没多久,就有人敢当众编排她,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一走,茶就凉。 * * “燕大人,还不回去复命?是等着我亲自去叩谢圣恩?”她寻思半晌,回神,有些诧异,中书令竟还站在殿内。 “臣告退”,他默默退了出去,一挥手,宫人徐徐关上了宫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又抬头仰望星空,冷然一笑。 * * 到了日子,建信侯夫人入宫觐见皇后,又老话重提,絮絮叨叨,“太要强也不是好事,谁对谁错有什么要紧,何苦跟陛下置气,无端让别人钻了空子”。 “娘娘的性子但凡柔顺一些,也不至于跟陛下离了心,拢住了陛下,就什么都有了,旁人谁还敢说三道四,娘娘这点道理还不懂?” “如今王美人最受宠,已经生育一女,听说现下又有了身孕,娘娘的肚子还是没动静,不止太后,就连朝中也有诸多非议” “万一王美人抢在娘娘头里生下个皇子,恐怕于娘娘于萧家都不利,娘娘还是先想法子养个孩子要紧” “漫说是皇家,就是普通人家,有个孩子也是个依仗,万事看在孩子的份儿上,也总能保留几分夫妻颜面” 她低头摆弄手边的琉璃盏,听得并不用心,每回建信侯夫人见她好像没了别的话,除了子嗣,就是子嗣,一个人能生得出孩子? “太医开的汤药,娘娘可有按时服用?”建信侯夫人知道她不爱听这些,也只能耐着性子问。 她“嗯”了一声,轻轻点头,眼神漫不经心地瞥向大殿门口放的那盆虎皮兰。 宫人每天精心侍弄,叶子还是黄了,是不是浇灌得太过频繁了。她只是想看看,太医的这剂汤药给它灌下去,它能不能只凭自己结出果子来。 她记得,刚入宫那年年纪尚小,养在长信宫太皇太后那里,陛下对她还算亲近。 等到十四岁初潮刚至,与陛下行了合卺之礼,陛下对她也还算宠爱,少年夫妻拌嘴吵架,转眼间又如胶似漆,只是那段日子太过短暂,转瞬即逝。 一开始两人置气,陛下也能耐着性子哄她,可陛下毕竟是九五至尊,一回两回忍了,日子久了新鲜劲儿过了,也没了耐心。 后来,她试着主动缓和与陛下的关系,可任她如何主动,陛下都无动于衷,并且,她越主动,陛下越是冷淡,一日接一日努力毫无收获。 她清楚地知道陛下已经不再喜欢自己了,多少个夜里,她都是流着泪入睡,最终也死心了。 从那之后,没了她的坚持,两人的关系就更是江河日下,别说聊天,就是吵架都懒得吵,到了眼下,都要相看两相厌了。 皇帝到她的寝殿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不是倒头就睡,就是秉烛批阅奏章,她对陛下也是,或冷漠以对,或背身而卧,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天长日久的,宫里就传出皇后生不出孩子的闲话来,建信侯夫人也着急,见天给她寻摸偏方补药,可有什么用呢,皇帝不跟她睡,她想生孩子也生不出来。 她从小入宫,有些话对母亲也说不出口。 建信侯夫人还在不厌其烦地说,这会儿又提起了她的胞妹,说:“阿芙眼看着及笄了,太皇太后提起想让阿芙入宫住几日,就当是陪着娘娘解解闷”。 琉璃盏掉在地上摔了粉碎。 宫人躬身上前打扫干净,又跪在地上,用手一寸一寸地摸。 “可惜了,好好的一个琉璃盏,还是先帝赏赐的” “一个物件罢了,有什么可惜不可惜” “你小时可是最念旧的”,建信侯夫人顿了顿,“也是最乖巧懂事的,怎么如今却像换了一副心肠”,建信侯夫人叹气。 “小时?母亲还记得我小时的模样么?我倒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八岁就入宫,一年也见不得母亲父亲几回” 建信侯夫人听了闷不做声,怕再说下去又是一番争吵。 “时辰也不早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下了逐客令,“若母亲没有其他的事,我要歇息了,累了”,她一抬手,婵娟走上前来,她将手搭在婵娟的手臂上,站起身,往寝殿内室走。 建信侯夫人看她的样子也是无奈,忧心忡忡地出了椒房殿。 * * 中秋月圆之夜,宴会上觥筹交错,宾主尽欢,等到家宴散去,皇帝甩了甩宽袍大袖,吩咐起驾王美人的漪澜殿。 中常侍提醒皇帝,道:“陛下已久不去椒房殿,今日中秋月圆,意喻家和人团圆,太皇太后特意交代今夜陛下务必去椒房殿”。 皇帝听了,回身冷冷看她,她挺直腰板立在那里,头也不抬,看着极温顺谦恭,皇帝哂笑一声,一句话没说,施施然离去。 皇帝对她的淡漠无视,像抽在她脸上的耳光,让她颜面无存。 众人散去,她怅然若失,在苍池边的山石上呆坐着,一轮圆月孤悬高空,月光冷冷清清的,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更声敲过两下,婵娟走上前来,将一件氅衣披在她的身上,“娘娘,二更了,咱们回去罢,夜深了,仔细着凉”。 她不情不愿地被婵娟皎月哄回了椒房殿,却不肯歇息,说大好月光不可辜负,非要人在月下摆案饮酒,婵娟皎月也只能听命。 皇后从来都克制,不成想这日竟喝得酩酊大醉,之后发脾气把宫里的东西摔得摔,砸得砸,像是要借着酒劲儿发泄素日里积累的怨气。 婵娟皎月遮着掩着还是没瞒住,太后派人来一通盘问,又让人去漪兰殿找皇帝。 “皇后娘娘盛怒”,椒房殿宫人战战兢兢回禀:“太后娘娘说这是陛下跟娘娘夫妻之间的事,太后娘娘管不了,让陛下过去劝劝”。 皇帝躺在王美人的大腿上,自顾自地享受着美人温软手指轻一下重一下的按摩额角,眼皮都没抬一下。 “要不陛下还是过去瞧瞧,妾瞧着娘娘今日脸色不好,兴许是身子不适”,王美人小声劝皇帝。 皇帝眉头紧锁,沉思片刻,才不耐烦地坐起身,抬手一指眼前的人,“来喜去看看,看她又发什么疯”。 来喜满脸愁容地出了宣室殿,正巧遇上前来值夜的中常侍。 “来喜公公,怎么愁眉不展的?”中常侍好心过问。 来喜开口先叹气,压低着声音把事情如是这般说了一番,“燕大人也知道,皇后这性子,老奴恐怕也是招架不住啊”。 中常侍闻言了然一笑:“不若我替公公走一趟如何?” 来喜当然高兴,忙不迭地答应:“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娘娘怎么着也会给燕大人几分薄面的”。 娘娘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当他站到了椒房殿的宫门口时,殿内早已一片狼藉。 罪魁祸首正赤足站在宫殿冰凉的青石板上仰望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阖宫上下没有人敢上前,都退到了一旁跪着,噤若寒蝉。 他皱了皱眉,踢开脚下破碎的章草纹铜镜,冷冷瞟了眼宫人,“都下去罢,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一星半点,全都乱棍打死”。 众宫人听了慌忙回避,手忙脚乱地关闭宫门,一阵嘈杂声过后,殿内又恢复了平静。 她身着一袭嫣红中衣,一头齐腰乌发披散开来遮住了大半的身子,听到有人说话,转过头来,眉眼森森,宛如鬼魅。 他与她对视,目光丝毫不避让。 两人在宫里第一次遇见是她七岁的时候,那时的她还是懵懂可爱的。这才几年功夫,就熬成了这副深宫怨妇的刻薄模样。 他挑了挑眉毛,环视一圈威严气派的宫苑,也是,闭塞宫墙之内,不得帝王欢心,又处处被掣肘,任谁都会煎熬,她能忍到现在,已属难得。 * * 那年,姜太后寿诞大宴群臣,她被父亲带进宫里,中午头里,趁着宫人不留神溜出来玩,却迷了路,正巧遇上刚入宫还是小黄门的他。 “大哥哥,我迷路了”,她拽着他宽大的袖子,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落下几滴泪来,小模样楚楚可怜。 他瞧着她一身翠绿色齐腰襦裙,梳着的垂挂髻上簪着时兴的珠花,料想是寿宴上哪家府上的千金,便温声细语地问她:“贵人是从何处而来?” “我从太后娘娘的宫里出来的”,她瘪着小嘴,吸了吸鼻子。 “那小人送贵人回去” 她破涕为笑,一咧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齿,嘴里漏风,她才想起自己掉了一颗牙,忙捂住嘴,嬉笑一声,他见了也不由得跟着抿嘴一笑,之后任她牵起了自己的手。 那是他进宫之后,头一次发自真心的笑,心里莫名对她添了几分亲近之感。 她对他全无戒心,一路上滔滔不绝,大到今日宴会上见识了什么人物,小到平日吃的玩的,都告诉了他,可当听到她说自己是永乐县主时,他顿住了脚步。 她疑惑地抬头看他,“大哥哥,你怎么不走了”,她的目光清澈的像一汪湖水,至澄至亮,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他眼里闪过一丝异样,旋即微微一笑:“没什么”。 他领她走上了去御苑的路,矮着身子同她小声说话,“县主,您瞧,前面有一片荷塘,荷花开得正当时,很是好看”。 “听闻太后娘娘是最喜爱白莲的,白莲自淤泥里长出却不沾染一点污秽,依旧纯洁无瑕”,他说着白莲典故,原本聒噪的她竟安安静静地听了许久。 “县主,您看那里就有一朵,甚是小巧可爱,如果能摘一朵送给太后娘娘贺寿,那娘娘必定欢喜无比” 她极好骗,立刻自告奋勇道:“阿衡去摘”。 他松开了她的手,看着她欢欢喜喜跑到池塘边上。 她人小胆大,探着身子往前够,够不到,竟然颤颤巍巍地站到了池塘边的石头上,石头上附着厚厚的一层青苔,不出所料,她脚下一滑,扑进了水里。 他冷眼看她扑腾,像只上下翻飞的彩蝶,着了魔似的,只想等着看她多久沉下去。 突然,她的嘴巴透出了水面,想喊却只咕噜出一声含糊的“哥哥”,那一刻他猛地惊醒,或许良性未泯,一个箭步冲上去,跳进水里,把她捞了出来。 她小脸青紫,吐出几口污水,嚎啕大哭。 宫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如今的建信侯—当时不过是个卫将军,和夫人得了消息也赶了过来。 大殿之上,太后大怒,“照管县主的宫人何在?” 几个宫女,内侍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只等天雷降下,灰飞烟灭。 “照看不力,将县主至于险地,交给掖庭,一个都不得轻饶” 她换过衣衫,从殿内跑出,跪在太后面前,抽抽嗒嗒地替宫人求情,“太后娘娘,是阿衡不对,贪玩偷跑出来,还请娘娘饶过他们,娘娘寿辰,可千万不要动怒”。 她的一番话打动了太后的心,太后将她扶起,弯下腰,用帕子替她擦拭脸上的泪痕,“好孩子,小小年纪便懂得宽厚待人”,说完,太后娘娘直起腰身,声色俱厉,“县主求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一顿板子是逃不过的,都好好长长记性,以后也能好好当差”。 “阿衡,走吧,祖母给阿衡看样好东西”,太后牵起她的手要走。 她转身伸着小手指着跪在地上湿漉漉的他,一字一句地说:“太后娘娘,既然有罚那也得有赏呀,是这个大哥哥救了我,娘娘要赏他什么?” 因着她的一句话,他连升几级,从洒扫小黄门,一跃成了皇帝近身侍中。 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只要县主随意说出几句话,就能要了他的命,不成想却得了封赏。他跪伏在地,抬眼看她,她随着太后已走远,却回头,对他粲然一笑。 封赏又如何,内侍终归是内侍,永远都摆脱不掉的低贱卑微身份,他又缓缓垂下眼去。 等到她八岁,依着太后的意愿,她作为萧氏长女被封为东宫太子妃,尚不谙世事的她穿着厚重繁复的礼服一步步走进了未央宫里。 * * “我当是谁,原来是燕大人,怎么?陛下又有话要说么?又要我静思己过,还是打算直接废了我?”她的语调极其平静,好像刚才发疯的人不是她。 “陛下只是命臣来看看娘娘”,他温和回话,声线却极冷。 她眼里含泪,冷冷一笑,转身将长几上的灰陶花瓶砸在地上,一声闷响,花瓶碎片撒了满地,“那我是不是该谢谢陛下?” “中宫皇后,宗室贵女,昔承明命,虔恭中馈,温婉淑德,娴雅端庄”,这是她册封诏书上的文字,“如今看来全都是笑话”。 玲珑玉璧落地,声音清脆。 “八岁入宫做太子妃,十岁做皇后,个个都说我身份尊贵,地位荣耀,可又能怎样?又有什么意思?谁把我当回事了?” “整日里只会说子嗣要紧,谁又想过我的处境?!一个人可以生孩子么?”她满脸是泪,苦笑着问他:“我到底算什么,是不是没有子嗣我就罪该万死?是不是不得圣宠我就不配活着?” 竹简被挥落在地,哗啦作响。 她果真是疯了,竟这般胡言乱语。 “请娘娘慎言”,他静立一旁,冷眼旁观,任由她疯她闹。 “滚出去!”她像个困兽,挣扎嘶吼,“十二年了,我在这里被关了十二年了,早就受够了”。 她胡乱发泄一通,又头抵在墙上无声流着泪,喃喃自语,“我到底算什么?”不知道是在诉说,还是在发问。 不知哭了多久,似乎耗尽了心力,她扶着墙壁缓缓滑坐到了地上,揽着膝盖,像个木偶一样发呆。 他这才上前,一手扶背,一手探进她的腿弯,将人横抱起。 她轻盈柔软,周身浸着寒气,缩手缩脚蜷在他的胸前,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绕过内室云母屏风,被轻轻放在榻上。 一落下,她便闭起双眼,翻身朝向里面,眼皮微微颤动,眼角流出的几行清泪滑落在鸳鸯软枕上。 他打湿了布巾,给她擦拭双脚上的尘土,“娘娘当保重凤体,才好图谋以后”。 “图谋以后?我还有以后么?”听来心灰意冷。 “娘娘此言差矣,娘娘还年轻,皇嗣之事着急不来,缺的只是时运”,他的声音依旧冷淡。 她轻笑,整个身体都在发抖,蓦地她转过身子,伸手抓住他的衣襟,“陛下说我沉闷无趣,不像女人,你说我是女人么?” “娘娘当然是女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他嘴角含笑,恭敬回复。 “那你觉得我美不美?”她双目含泪,潋滟多情。 时间彷佛凝固一般,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中常侍手指轻轻一挑,床帐轻缓垂落,从越来越窄的缝隙里,能够窥见两人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彼此,最后在床帐堪堪合上之际,皇后主动靠上了中常侍肩头。 他的手指修长温热,沿着小腿,腿弯,大腿,滑到了腿心,她一开始是有抗拒的,可当他的牙齿一咬住自己柔软的耳垂,她顿时卸了力,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了,那双原本推着他胸膛的手也死死攥紧了他的衣襟。 她脑子晕晕乎乎的,眼睛也慢慢发直,只模糊得看到自己架在中常侍肩膀上的玉白脚趾蜷紧又张开,张开再蜷紧。 那一刻,她想自己真的是疯了。 翌日清晨酒醒,她双手按着额头,头疼欲裂,这是她头回喝醉,宿醉的感觉还真是差,殿内已经收拾整齐,该补的补了,该丢的也都丢了,像回到了往常的日子,却又不像。 她捏着鼻子喝了几碗醒酒汤,坐到了妆奁台前。 宫婢给她梳妆打扮,她神思困倦,哈欠连天,怔怔地望着铜镜里的模糊身影出神。 不知怎地,想起了昨夜做的那个绮丽的梦,打了个冷颤。她不敢相信自己在梦里竟然跟中常侍这样那样。 中常侍伺候在陛下旁侧,除了传旨,很少踏足椒房殿,做那样的梦,当真荒唐。 可梦里的场景总是从脑子里闪过,脸上身上一阵一阵的发烫,一抬眼,她瞥见梳妆镜中的自己,双颊艳红,眼含秋波,整个一副思春少妇模样。 为了盖住心头遐思,她拿起妆匣里一只玉簪对着镜子左顾右盼,又从铜镜里看着婵娟问:“昨夜,中常侍几时离开的?” 婵娟走上前,接过宫婢手里的玉梳,宫婢自觉退了出去:“也不多会儿,三更差不多,是等娘娘睡下了才走的”。 她若有所思点点头:“临走前,说过什么?” “也没说什么,就说让我们别打扰娘娘歇息”,说着,又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娘娘,您昨天可吓死奴婢了,要知道您喝醉酒是那个样子,就是打死奴婢也不能让您喝多了”。 她全然没有记忆,回过身看婵娟,惊诧道:“我发了很大的脾气么?” “何止呢,您连长乐宫来的人都得罪了”,婵娟说起当时的情景仍是替她捏把冷汗,“幸好中常侍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如何收场呢”。 她脸色发白,心里暗道不好。 她去长乐宫请罪,被宫人拦在门外,说太后传下话来,身子不适,让娘娘先回去,这阵子不用过来问安了,她知道这是又把太后得罪了。 无奈,最后还是建信侯建信侯夫人亲自进宫,向太后皇帝再三请罪,太后才算给了建信侯和建信侯夫人一个台阶下,说里头也有皇帝的不是,不该当众不给皇后面子,算是勉强饶过了皇后的不敬之罪。 建信侯与建信侯夫人请罪之时,她就像做了错事,害怕被严厉父亲责罚的孩子似的,悄悄地,故作镇定地躲到了廊柱后。 等到建信侯铁青着脸从长乐宫大殿出来,她才无可奈何现身,喊了声“父亲,母亲”,建信侯见了皇后,仍余怒未消,也不应答,只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建信侯夫人怜爱地上前拍拍她的手,交代了几句贴心话,让她过几日等太后消气了再来请安,切记稍安勿躁,便快步跟上建信侯出了宫。 晚间,月如银盘,把整个宫苑照得雪亮,边边角角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近来她总是恍恍惚惚,浑浑沌沌的,这会儿又站在大殿门口,瞧着殿前的桂树发愣,秋风起,吹落了一树桂花,金黄色花瓣细细碎碎地铺了一地,像给地面铺了一层绒毯。 桃李年华就已经独守深闺四五载,苦熬了一千多个日夜。 一年花开又一年花落,花开花落,花草树木都还有花期,那她呢?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她不觉倚门嗟叹,椒房殿的夜实在太长了些。 再见中常侍,是去给太后娘娘问安。 她敛着裙裾走上台阶,听到有人轻声道:“拜见娘娘”,她抬眼望去,是中常侍。他站在殿前廊下,正朝她拱手作揖。 那个淫靡的梦又浮现在脑海,她匆匆点头,加快脚步进了长乐宫大殿,任凭心底波涛汹涌,她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水,她当真以为那只是个梦。 太后见了她一顿申斥自然是免不了的,“皇后需自重,一不顺心就摔摔打打,即使是平常人家的主母也不会这等无状,像什么样子,子民百姓会如何看待皇后,又如何看待皇上,皇家颜面搁在哪里?皇后又如何做后宫做全天下的表率?” “妾知错” “知错?”太后冷笑,眼神淡淡一扫,像看一个无药可救的废物,半晌才道:“你且回去罢,多多修心养性,好好反思反思,我这里你先不用来了”。 大成朝以孝治天下,连陛下挨骂都只有听训的份儿,她这个摆设似的皇后更是被骂得抬不起头,一声不敢吭,挨了骂,又被太后责令抄写先祖圣训。 训斥完毕,太后挥手让她退下。 她垂头丧气地出了大殿,他还静静站在廊下,只是这回他正把玩着一条绢帕,她状似无意将目光瞥向他时,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也看了过来,眼神坦坦荡荡,嘴角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她当下就被定了原处,那是她的帕子,那天用过的,上面绣的是鱼戏莲叶,更要命的是还绣了她的闺名。 她才惊觉那场风花雪月或许根本就不是梦。 翻脸不认人? 她食不下咽,卧不安寝,只说一个有夫之妇勾引男人,就足够让家族蒙羞,更别说她一个皇后,竟跟一个内侍有过苟且,说出大天来,也是罪无可恕。 若是陛下知道,不用想也知道是怎样的下场,她面如土色,手脚冰凉,只想把那段不堪从脑海里抹去。 她怕再见他,他却完全不在意,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她的眼前,让她避无可避,最终,她还是被他堵在无人的角落里。 他肆无忌惮地问:“娘娘怎么总是躲着臣?” 她强装镇定,“燕大人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看来娘娘是不记得这个了”,他将那块绢帕在她眼前轻轻抖开,语气暧昧缠绵,“上面可还有娘娘的味道”。 她伸手去夺,却被他抬手躲开,他淡淡一笑,“原来娘娘是记得的”。 “放肆!”她羞愤难当。 ”害羞了?”,他又靠近些,贴着她的耳边说:“那天晚上娘娘可是热情的很吶”。 “大胆!”她气急败坏,抬手就要打。 他抬手,轻而易举接住了她落下来的巴掌,又面带微笑,将柔嫩小手握在手心里细细揉捏,神情极为享受。 她心头泛起一阵恶心,挣扎着要抽回手,他却紧抓着不放,“娘娘这是享受过了,就打算翻脸不认人?” 她冷笑着看他:“你如此轻狂,可还知道我是大成的皇后?” “看来皇后娘娘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如此,才更要谨慎些才好”,他将她硬扯到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半是委屈怨怼半是情意绵绵,道:“臣对娘娘思慕已久,自那回以来,也一直惦记着娘娘,肝肠寸断,娘娘倒是狠心,将臣忘得一干二净”。 说罢,他伸出舌头舔她小巧的耳廓,惊得她甩开他的手,后退连连,脆生生的小脸红的像要滴血。 “你轻薄大成的皇后,我要陛下活剐了你!”她咬牙切齿,疾首蹙额瞪着他。 被一个内侍惦记,已让她觉得是奇耻大辱,方才又被迫与他近身相贴,她更是又羞又愧,又急又恨。 “陛下?好啊,娘娘有胆子尽可以告诉陛下,告诉太尉,告诉君侯夫人,不过,娘娘要打算如何说起呢?” 他言语轻佻,步步紧逼,“是说娘娘春心萌动,不顾脸面在臣面前自解罗衫,还是说娘娘饥渴难耐,拉着臣的手送进自己的衣裳里?” “你!”她紧咬嘴唇,步步后退,直到撞上身后的山石,退无可退,踉跄一下跌坐了下去。 “娘娘敢告诉陛下么?”他像块滚刀肉,眼里满满的得意神色,“臣孤身一人,死不足惜,凌迟也不过三千刀,忍忍就过去了,可娘娘呢,萧氏一族根生叶茂,若陛下知道了娘娘春闺寂寞勾引内侍,会当如何?” 她当然知道,不单是她自己,恐怕整个萧家都有灭族之祸,指甲抠在山石上,骤然崩断,钻心的疼。 “君侯夫人近来常带令妹进宫,怎么?建信侯有意将令妹送进宫么?听说令妹就要及笄了,性子比娘娘温婉柔顺许多,想必陛下也是喜欢的罢” 他咋舌摇头,“看来建信侯对娘娘已经失去了耐心,也是,一个生不出皇子又不受宠的娘娘对萧家来说也是没什么用处的,不如另做打算”。 “若是此时娘娘的宫里再传出一丝半点的流言,恐怕于娘娘而言,是大大的不利”,他的气息笼罩着她,让她透不过气,“娘娘还记得宋美人么?娘娘知道宋美人如今在霜华殿过的什么日子?” 他言语里都是威胁暗示,她又怎么会不懂,“说罢,你想怎样,想要什么?”她抬起泛红的眼眸,与他对视,神情里俱是恨意。 他长长的嗯了一声,背起手来,将视线转向天边火红的晚霞,振振有词,“是娘娘先起的头不是么?娘娘挑动了臣的心,怎么现在又来问臣想要怎样?”说完,又要笑不笑地看着她,问:“再说,娘娘能给得了臣什么?” 是啊,他知道的,在陛下那里,她是说不上话的,她只是一个无子又不受宠的皇后,而他是天子身边的肱骨重臣,兼职司隶校尉,内主机密,外宣诏命,手握京师百官监察之权,权势地位财富他都有了,她又能给他什么呢?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身上,她看不清他的神色,更看不透他的心思,“你是想让我让出皇后的位子?” 他笑着摇头,“于臣而言,谁当皇后都是一样的”,说着话,眼神从她的莹润双目,小巧鼻子,饱满红唇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她起伏的胸前。 她猛然醒悟,觉得受了冒犯,一把将他推开,怒斥道:“无耻!”她才不打算束手就擒,“一条绢帕想唬住人,你当我三岁的孩子?” “那娘娘不如就跟臣来赌一把”,他站在她的身前,用睥睨众生般的眼神看着她,语气虽和缓,却气势逼人。 她无言以对,愤然离去。 皇帝这样倚重他,他竟惦记起了皇后,她一巴掌拍在矮几上愤然起身,旋即泄了气般跪坐了下去,如今倒是连内侍也能欺辱到她的头上了,当真是心底生寒。 可她能怎么办呢,忆及那晚,她脑子里仍是一片混沌,可也清清楚楚地记得是自己有意勾引。 那晚她实在孤独寂寞极了,一靠上他的胸膛,她就昏了头。想到这里,她无地自容起来,萧家指望不上,陛下就更不用说了,想来想去也无计可施。 她打定了主意静观其变,难不成他还敢跑到她的椒房殿里来撒野不成,到底看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样。 不几日后的深夜,他竟然真的来了。 夜深了,月亮的脸隐进了云层里,宫内静谧,只有打更的宫人时不时地敲响铜锣提醒时辰。寝殿里只点了几盏油灯,阴暗暗昏沉沉的。 近来烦心事多,她总是浅眠,有人撩开了床帐,她立马察觉,以为又是婵娟进来添灯油,只闭着眼睛,含含混混地说:“婵娟,我的腿酸,给我揉一揉”。 来人不说话,坐到了床榻边上。 一双手落在了她的小腿上,轻轻重重的捏了起来,她舒服地闷哼一声,“婵娟你的手法比以前好多了”。 婵娟还是不说话,按完小腿又开始按大腿,只是那双手越来越不老实,专朝人痒痒的地方捏。 她正困得迷迷糊糊,忽地坐起身,等到看清眼前的人,眼睛瞬间瞪大,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上的锦被。 “臣按的,娘娘可还满意?”他大剌剌坐在榻沿儿上,眉眼含笑看着她。 “你!”她紧咬嘴唇,舌头像打了结,说不出话来,没想到他真的色胆包天潜进了她的寝殿! “娘娘怎么这个时辰还不睡,是在等人?”他的手还想揉捏她的小腿,被她躲开。 “你如何进的来?”明明她交代过没有她的允许谁都不许擅开宫门。 “臣自有门路”,他轻扯嘴角,目光放肆地从她的足尖开始一路往上打量,几个回合之后,又看回了她那张清丽却无比震惊的脸上。 “你现在出去,我只当你睡迷了走错路”,她手指一指,虚张声势。 “可臣眼下清醒的很”,他笑笑,站起身,一双眼睛仍是落在她的身上,手却开始慢条斯理地轻解衣带,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你不怕我喊人?婵娟就在外头”,她银牙咬碎,蜷缩在床榻一角,将锦被又往上紧了紧。 “娘娘不敢”,他将外袍脱下,抛在一旁,凑近了看她:“要喊早就喊了,如今这种情形,倒真的是抓奸在床了”,说着还嗅她身上的香气,“娘娘今日用了什么香,这样好闻,一个多月了,娘娘不想么?臣可是想娘娘想得厉害”。 她听了全身汗毛倒竖,卯足了劲儿,抬脚去蹬他,却被他牢牢握住。 “就算想,也轮不到你,你是个”,他一个内侍!她狠狠地看他,最终没说出那两个字,只咬牙切齿地说:“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肖想皇后!滚出去!” 他身形定住,脸上仍是笑着,眼里却寒光乍现,他手上不觉用力,几乎要将她的脚腕掐断:“什么东西?娘娘不防告诉臣,臣是什么东西?” “疼”,她的脸皱成一团,想抽回脚却抽不动。 他的手又伸进了锦被里,抓住她的另一只脚踝,一下将人拉到身前,压了上去:“臣是个阉人,算不得男人,算不得男人上回不也让娘娘快活得很?” 他的眼瞳黝黑,像吞噬人心的深渊,死死盯着身下惊恐的美人,略带薄茧的手掌抚上她的柔软脸庞,温柔抚摸片刻,又流连向下,手指微微弯曲丈量起她的细长优美脖颈,脸上依然笑着,手却一点点收紧。 她扯他的手,可她的力气于他而言,实在微不足道,不一会儿便脸色涨红,喘不过气来。 她的意识渐渐朦胧,他的手却松开了,空气猛然灌进肺里,她剧烈的咳嗽起来,可他根本不管,双手继续往下,抓住交领,一把扯开她的中衣,带着些狠戾。 “住手!”她的双手还来不及掩住胸口,就被他单手扣住,置于头顶。 她中衣里面未着丝缕,领口一开,一对雪兔便跳脱出来,饱满紧实,顶上的红豆顶不住寒风似的,已经颤颤巍巍地挺立。 他目光灼灼,盯着眼前的春光,眼里冒着火花似的,“一会儿臣想住手,只怕娘娘还不肯”,他俯下身去,嘴唇贴着她的香腮细细亲吻,低声呢喃。 “放开我!”她拼命踢腿挣扎,却被他一双长腿压住。 “嘘”,他贴着她的耳畔轻声说:“娘娘放心,此事不会有旁人知晓”,说完,他的亲吻从腮边脖颈一路往下含住那颗红豆。 被湿软的舌头一含一吸,她的骨子立时变得酥软,十根脚趾也不觉蜷起。 “不要…不要…”,她强忍着一波一波汹涌情潮,拍打着他的肩膀,低声哭喊着抗争。 “不要?可娘娘的身子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轻笑着,把手指挤进了她的身体,肆意玩弄。 “还说不要?”他抬眼看她,她头偏向一侧,咬紧红唇,满脸是泪。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反抗无果,又羞又愤,低声饮泣起来。 “臣说过了,因为臣爱慕娘娘啊”,说着,他手下加快了速度。 “啊…” 她久未经人事,身子敏感得很,经他稍一调教,就颤抖着泄了身子。 他来去悄无声息,等她醒过来,已近拂晓,她软绵绵地半支起身子,有气无力地冲着外面说:“婵娟,备水,我要沐浴”。 婵娟头脑发昏,意识醒了,可身子却想被一块巨石压着动弹不得,挣扎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劲儿来,听到皇后连叫几声,越来越不耐烦,她忙应着,让宫人准备热水棉巾换洗衣裳。 宫人各司其职,七手八脚,一番忙碌过后,热水预备好了。她已慢腾腾地穿上中衣,半垂着脑袋跪坐在床榻上系衣带。 婵娟过来替她穿好软鞋,“娘娘怎么大清早起来沐浴”,见她发髻松散神情倦怠,又说:“娘娘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身体不舒服么?奴婢请太医过来替娘娘看看罢”。 她整个人都懒懒地,“没什么,只是偶感风寒,昨夜发过一场大汗,已经无事了”,扶着婵娟的手臂徐徐起身,腿脚直发软打颤。 “不用伺候了”,婵娟皎月诧异,却也只是听命退了出去。 “娘娘今日怎么怪怪的”,皎月小声嘀咕着跟婵娟说。 何止今日怪怪的,自从上次娘娘大发脾气以来,都是怪怪的,满腹心事的模样。 陛下许久未踏足椒房殿,对王美人的封赏却日日不绝,上月阿芙小姐入宫,太皇太后很是喜欢,连连称赞阿芙小姐跟娘娘小时候一样讨人喜爱,不仅封了阿芙小姐做安乐县主,又让其在长信宫里住了些时日。 娘娘心里是不高兴的,可却闷在心里,也不肯透露半个字,自己只能干着急。 床榻之上,锦被一片凌乱,被随意堆在了一角,床褥摸起来也是潮湿的,婵娟让宫人取来新的被褥熏香更换,一刻不敢松懈地听着浴房的动静。 她把婵娟都支走,只一个人呆在浴房,双目微闭,靠着浴桶,用手巾帕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水往身上洒。 蓦地,她开始用手巾帕子在身上使劲地搓洗,直到把娇嫩白皙肌肤揉搓地几乎要脱皮出血才住手。 心里比吃了苍蝇还恶心,恶心的要吐,昨夜的场景一直挥之不去,脑子里乱糟糟的,她真的吐了,她捂住嘴,扒着浴桶朝外,一阵干呕。 “娘娘,您没事罢?”是婵娟担心的声音。 咚的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砸到了屏风上,吓得婵娟皎月心惊,怕娘娘出事不敢走远,又怕娘娘发火也不敢靠近。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疯女人,喜怒无常,歇斯底里,癫头癫脑,自己怎么变成了这副神憎鬼厌的模样。 她都想不起自己上回笑是什么时候了。 这样的日子,还要多久,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 换个平台果然不一样,感觉自己都奔放了,笑 你这个疯子! 她双手抱头一点点沉入了水底,黑鸦鸦的长发漂在水面,一动不动,片刻之后水花四溅,她从浴桶里猛地抬头,一抹脸上的水,扶着桶壁大口喘气。 濒死的感觉太痛苦,那一刻她怕了,她终究还是舍不得死的。 更漏里细细碎碎的沙子簌簌下落,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时辰了。 “娘娘,水凉了,奴婢再给您加些热水罢”,婵娟隔着屏风小心问话。 “不必了”,她语气淡淡地说。 好一会儿,她才光脚从浴房里走了出来,身上随意披着件衣裳,头发仍湿漉漉地滴着水,面如死灰。 婵娟皎月忙上前伺候,给她擦头发批衣裳穿鞋袜。 婵娟捂着她冻得发紫的手臂说:“大冷天的,娘娘您这样可是真要生病的”,转头又吩咐皎月去找太医过来。 太医来看过,开了几副驱寒汤药,叮嘱多卧床休息,便退了出去。 她情绪一直不好,夜夜做噩梦,心里的想法也是一日一变,一日想着这样的日子难熬不如就趁着这场病干净地去了,还能留些颜面,一日又想好死不如赖活,下辈子投胎还不知道去到什么人家受苦,活着兴许还有转机。 如此,她的病情反反复复,整日里昏昏沉沉,萎靡不振。太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说娘娘是心病,开了几副养气凝神的方子交差。 病中,陛下派了中常侍前来探望,当着宫人的面,他对她毕恭毕敬,丝毫不见那日的狂浪,只说:“陛下派臣来问娘娘安”。 隔着床帐看不见他的人,可想到他就站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她还是忍不住手脚颤抖,冷汗直流,她捂住胸口,极力平复着心情说道:“谢陛下挂怀,我还死不了”。 床帐上映着她靠坐着软枕的模糊身影,他不动声色望了一眼,嘴角一扯,躬身说道:“那陛下就放心了,娘娘精神不济,臣就不多做打扰,暂且告退,请娘娘静心养病,待娘娘身子好些,臣再来问安”。 他的话别人听不懂,可她听懂了,杀人诛心不过如此,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想吐又吐不出,她极力忍着,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才“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红的血,身子一软,趴在榻上晕了过去。 婵娟忙叫人去请太医,又是一阵子人仰马翻。 事情传到太后耳朵里,太后不仅不担心反而一腔子不满。 “这个皇后是越来越不像样子,今日恼了,明日病了,好好的日子非要过得鸡飞狗跳,当初我就不同意立她为后,说什么书香门第,必当贤良淑德,恩慈黎民,母仪天下,如今呢,哪有半分明理的样子?我看以前的那些贤惠多半是装的”。 见皇帝只是悠闲喝茶,并不接话,太后皱了皱眉,又问:“听闻有人检举建信侯强买土地,还出了人命,可有此事?” “啊”,皇帝这才有了些些反应,回道:“是有这么回事,朕正要派人查实”。 “皇亲国戚,更要秉公办理,为百姓做表率,不可徇私枉法” 皇帝放下茶盏,敷衍地点了点头,“朕想起还有几份奏报没看,先行告退了”,还没等太后说话,皇帝已经起身离开。 看着皇帝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太后心里窝火,派人到椒房殿,名义是来问询皇后的病情,实际上又是含沙射影将她一顿数落。 建信候夫人也来探她的病,看了她面色苍白,半死不活的模样,跪坐在榻旁暗自落泪,她不爱看,背过身去合上眼。 建信候夫人哭了一会儿收起眼泪,还是劝她:“娘娘又何必呢,人这一辈子没有过不去的坎儿,若是自苦,那便真的没有出头之日了”。 说起做媳妇的经历,建信侯夫人小声在她耳旁念叨,“谁家做媳妇不是一把辛酸泪,一路隐忍过来的,被说几句被骂几句又能怎样,听着便是了”。 “娘娘如今还算好的,高门大户媳妇每日去婆婆面前立规矩,伺候汤药饮食的比比皆是,娘娘瞧太后如今呼风唤雨的,当初在太皇太后面前,也是做小伏低多少年,做媳妇的谁不是一天天熬过来的” “说句僭越的话,只要娘娘有了子嗣,太后的位子迟早是娘娘的,还怕到时没有舒心的日子过?” 母亲的话说得没错,句句在理,字字肺腑,可她这会儿听了心里越发沉重,像有千斤巨石压在胸口,只觉得心烦。 “如今你父亲在朝中处处被大将军压制,娘娘又”,建信侯夫人叹息不止,“让我省省心罢。” 建信侯夫人苦口婆心劝慰几句,见她没有反应,摇着头离开了。 她又活了过来,不是为着建信侯夫人那几句话,是因为一日她躺在榻上,睡的迷迷糊糊,听到外间有宫人在窃窃私语。 寝殿寂寂无声,隔得那样远,她却听得清清楚楚,就像在她耳边说的一样。 说是看皇后这样子快不成了,太后跟太皇太后两边都在悄然商定下一任皇后人选,又互相打听找没找好去处,一个说去求了大长秋去长乐宫当差,一个说还没找到去处,还求着那人帮她跟大长秋说情。 她知道有人是盼着自己死的,可真的听到耳朵里才觉得悲凉。 一缕阳光从窗户缝里透了进来,点点尘埃在光线里欢快地飞舞,她呆呆地看了许久,突然唤了一声:“婵娟”。 婵娟应声而来,“娘娘”。 “我想出去看看” 婵娟愣了一下,见她伸手要穿衣,忙过去帮忙,搀扶她起身。 她身体虚弱,四肢无力,脚下软绵绵的,半倚半靠,由婵娟伺候穿衣,又被搀扶着,迎着殿门口走了过去。 殿门洞开,骤然见光,她闭了闭眼,等适应了才慢慢睁开,入眼处是那株桂花树,虽然花谢了,树却依旧生机盎然,她又抬头看天,天空瓦蓝高远,几朵云彩悠悠地飘在天边,一阵微风吹来,略带寒意,不觉已是深秋了。 一个多月来,她每日被困在那方方正正的帷帐内,昏暗阴沉,见不到光亮,草药的苦涩味道也萦绕不散,活像住在棺材里,这会儿见了光,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人间。 空气清新甘甜,她闭眼深吸一口,整个人仿佛焕发了新生,从里到外都无比清透。 有人不想让她活,她偏偏要活着,还要好好活着。 她不愿再喝那些发苦发涩的汤药,每日起身都到殿外晒晒太阳,吹吹风,身体竟一日日好了起来。 婵娟说她脸色红润了,人也精神了,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娘娘那天您突然说想起来去外头看看,奴婢还吓了一跳”。 “为什么吓了一跳?” 婵娟吸了吸鼻子,“奴婢听说人死之前会有回光返照,娘娘那阵子,整天病恹恹的,突然说要出门看看,奴婢能不怕么?” 她笑婵娟傻,又说:“放心,就算我死,也会给你安排个好去处”。 “娘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真怕您会想不开,奴婢是跟您一起长大,说句不知深浅的话,奴婢是拿您当亲人看的,看着您一病不起,奴婢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您看这世间多好啊,有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数都数不过来”,婵娟掰着手指头给她算,最后求她,“陛下不来,不还有奴婢和皎月陪着您嘛,您可别想不开”,说完,婵娟泪就流了下来。 她听了婵娟的话,看着婵娟的傻样,也是鼻子一酸,她不想被人瞧见堂堂皇后当众哭鼻子,忙眨了几下眼睛,把泪憋回去,又点了下婵娟的额头,扑哧一下笑了。 她身体刚好些,他就像闻到腥味的猫似的又找上门。 夜深人静,抄罢圣训,她披着外袍走在窗前抬头看当空明月。 不知道看了多久,有人漫步走到她身后,伸手越过她,将窗子合上:“怎么站在这里,病才刚好,夜里风大,小心再着凉”,言词切切,体贴入微。 “你当真不怕死么?”她没回头,问他。 他摇头,低头嗅闻她发间的清香,“死是最容易的,没什么可怕的”。 “可我怕”,她皱眉。 他的手自然而然揽住她的腰,浅浅笑道:“娘娘平日里胆大妄为惯了,臣以为娘娘早就活够了”。 她浑身一抖,又忍耐着沉下气去,只皱着眉稍稍将脸移开,“能好好活着谁会想死?我怕死,怕死无葬身之地,也怕被世人唾骂,遗臭万年”。 “活着的时候好好享受,还管死了之后,旁人说什么骂什么?” 他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于是弓着腰,轻声在她耳畔蛊惑道:“臣思慕娘娘已久,得此机会,当然不能错过,娘娘不也一直说孤寂无人作伴?” 她忍无可忍,苦笑道:“你真是无药可救了”,眼里有愤怒有悲凉。 说了这么久,他也没了耐心,手下用力掐住她的下巴,要将她的脸转过来。 两下较劲,她败下阵来,被迫忍受他的凌虐,等他的手稍有松动,她一把将他推开,借机逃开。她逃走他也不追赶,只是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沉默看着。 她走到案几前,一抬手,扬起一块红布,露出下面黄灿灿的金子,是她早就让婵娟备好的,“这是一千金,足够中常侍大人买一百个女人,各色各样的女人”。 他缓步上前,睇了一眼流云漆盘中的黄金,不为所动,“金子是好东西,可不是臣想要的”,说着,伸手一拉,把人拽进怀里。 “他们都说我疯了,我看你才是真的疯了”,他就是个疯子,她是被这寂寞宫苑逼疯的,而他大概天生就是个疯子。 他听了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那不是正好,一对疯子,也算是登对”。 她毫不掩饰内心的厌恶,拼命挣扎,可无论她怎样挣扎都挣脱不开他的桎梏。 她越是挣扎,他越是折腾。 他自有百般的手段整治她,直到把人折腾到精疲力竭,又严丝合缝贴着她的背,伏在她的耳边喘息着耳语,“娘娘不懂得女人越挣扎男人就越兴奋的道理么,还是明明知道却有意为之?” 她趁他不留神去翻他的衣裳。 他坐起身,支着一条腿,气定神闲看着她,“娘娘觉得我会把绢帕带在身上么?如此重要的信物,自当好好保管,再说…”,他凑近了看她,“如今那条绢帕还重要么?” 她拿眼瞪他,不解恨,又发狠似的把衣裳朝他扔过去。 他兴致勃勃看着她做困兽之斗,末了,眼底闪过一丝阴冷,扑了过去,把人压在了身下。 她别开脸不看他,他却非要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扳正,又用拇指使劲揉搓着她的面颊嘴唇,笑道:“陛下怎么会说娘娘是个无趣的人?依臣看,娘娘有趣得很,野性难驯,驯服起来才更有趣味不是么?” “臣可真是对娘娘越来越欲罢不能了”。 “滚开!你这个疯子!” “娘娘尽可以喊得再大声些,猜猜婵娟能不能听见?” 她一下子老实了,死咬着嘴唇闭上眼,就像案板上待宰的羔羊,不再挣扎。 一千金买不了他的人,就买他的命 “真是可怜,听说已经回禀过太后,尸首让她家人领了回去,太后也处置了那个内侍”,春兰边忙活着手头的针线活边小声叹气,缝了两针,又停下,“死了也好,活着遭人非议,死了清净”。 “混帐东西都受了刑了,还惦记东惦记西”,这是皎月在愤愤不平。 春兰回道:“越是没有越是惦记,惦记不上心里猫爪子挠似的,都憋坏了,就攒着劲儿祸害人呢”。 “听说他们没有了下面的东西,反而折磨人的法子更多,预备的东西有那么老长”,皎月边说还边比划,一脸骇然:“要不是实在遭不住也不会想不开”。 春兰听了,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用手指指了指内室,摆摆手,这种浑话让皇后听了还了得,“未出阁的女儿,说话没遮没拦的,这些话也是你能随便说的?”说着又用指头点了下皎月的额头,“知不知羞?” “这有什么呀”,皎月不以为然,洋洋得意道:“我不止知道,还见过”。 “你呀!少说两句罢,让别人听了,看谁敢娶你”,春兰红了脸,低头继续女红。 “想娶我,我还不见得想嫁呢,也得看我瞧不瞧得上” “哟,口气不小”,春兰笑了,将手里的活搁在膝头,一脸新奇地看着皎月,接着问:“那你倒是说说,你瞧得上哪个?” 提起这个,皎月露出几分娇羞颜色,扭捏道:“人品自不必说,模样性情…就算是比不上中常侍,那起码也得有三成四成罢”。 “中常侍燕绥?”春兰噗嗤一乐,“我可听说中常侍在长安城的私邸里,养了好些个乐妓,说不好啊,跟那些内侍也是半斤八两”。 “你打哪儿听说的?” “早就忘了,不过啊,中常侍年纪也不小了,有几个也是平常”,春兰小声道。 午觉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外头春兰跟皎月的闲聊,翻个身,本没打算细听,不过,中常侍这三个字一落到耳朵眼儿里,她的神经一下被牵动,好奇地偷听起来。 可这有一搭没一搭的听下来,她心里直冒火。 她就奇怪了,一个内侍怎么懂得那样多见不得人的手段,现下听了春兰的话,才想通,想是从别的女人身上用了千百遍了。 “你们当真是不要命了,敢嚼中常侍的舌根,当心哪天被拔了舌头”,婵娟从外头进到殿里,也正巧听到两人的话。 “私底下的话,若是传到了旁人那里,也不是别人说的,就是你”,皎月笑嘻嘻地对婵娟说。 “伶牙俐齿”,婵娟一皱鼻子,手指点着皎月,轻手轻脚走进内室,一走进去,就见皇后坐在妆奁台前,忙屈膝行礼,“娘娘起身了,怎么不叫奴婢?” 皎月跟春兰也赶紧起身,各忙各的,皎月随着婵娟进了内室,春兰去吩咐准备娘娘爱吃的点心茶水。 “说什么呢?”她对着铜镜,用玉梳一下一下慢慢梳理着发梢。 “没什么,闲聊而已”,婵娟接过了玉梳,给她梳头,“都是些宫里的闲话,说出来也污了娘娘的耳朵”。 “说来听听”,她摆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婵娟皎月都是她八岁嫁入东宫时,从萧家带来的丫鬟,从小长在一起,说话也少了些顾及。 皎月心直口快,一听皇后要听,来了兴致,忙略去了乌七八糟的话,绘声绘色讲了始末,末了,还义愤填膺。 “假若是我,就先杀了那个狗东西再自杀,要不然太便宜他了,娘娘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她点点头,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啊,为了这么个畜生,搭上自己的命,太亏了。 不过,皎月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她要活命,要摆脱掉他,眼前似乎就只有一条路能走了—一千金收买不了他的人,那…干脆就买他的命。 你不让我好过,那你也别想好过。 * * 她将虎贲中郎将萧远宣进宫,屏退了殿内宫人,才端出盛了一千金的漆盘,郑重其事开口,“我要哥哥帮我杀一个人”。 萧远正擎着茶盏喝茶,一口茶水还未咽下,差点喷出来,“娘娘要杀谁?” “中常侍燕绥”,她口吻淡淡的,却异常坚定。 “为何?”萧远双眼圆睁,大惊失色。 刚还一脸坚毅看着兄长,一被问及缘由,她慌了,急急撇开了目光,无论如何都难以启齿,最后憋出一句,“哥哥,别问了”。 萧远压低了声音,“怎么能不问!杀人也是能随意宣之于口的?你总得让我知道缘由”。 一股悲戚涌上心头,她一扭身子,落下泪来,“他看我不受宠,对我不恭不敬”。 萧远又细问,她不敢以实情相告,只捡了些平日里的琐碎,涕泪俱下,添油加醋说了一番。 萧远听了连连摇头,“阿衡,别在胡闹,你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些”。 “小题大做?哥哥以前可是最疼我的,不管我受了什么委屈,哥哥都会第一个替我出头,怎么?如今我这般境遇,哥哥倒也不管我了?竟容许别人如此作践妹妹” 像要将近日里来受的折辱都要发泄出来,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算我再不受宠,我始终是皇后,是你的妹妹,是父亲的女儿,他欺我辱我,就是在欺辱萧家,欺辱父亲哥哥”。 她呜呜咽咽,直哭得萧远头疼。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萧远两手一摊,颇为无奈。 中常侍是何许人,死人的嘴他都能想法子给撬开,刺杀他?万一被查出来就是大罪,杀人,萧远是没有怵的,只是为了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总归是不值得。 她拭干眼泪,掖了掖鼻子,“我听说中常侍正在查私自圈地之事,也处置了几个世家大族,他可是只听皇命,半点不留情面”。 这么一提,萧远更头疼了,下面的人仗着他的权势,低价强买土地,不想逼死了人,一开始还瞒着,后来捂不住了才报给他。 兹事体大,他也只能使了些手段压下去,不成想,近段日子朝堂上又有人旧案重提,摆明是冲着萧家来的。陛下已命中常侍负责监察案子,万一真查究起来还真是个麻烦,就怕拔出萝卜带出泥。 “容我再想想”,萧远不松口,她也不能再逼,悻悻地看着哥哥离开。 * * 不几日,中常侍奉旨要同术士去骊山相看修建皇陵的风水宝地,离开前与她缠绵,她脸上不显露,心里却无数次诅咒他此次有去无回。 又过了些时日,似乎一切都归于平静,再没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来要挟折磨她,她像在水里憋了许久终于能透出水面喘气一样,心里好歹得了些空儿。 冬节,皇帝皇后大宴群臣贵戚,大傩驱怪,祭祀玄冥先祖,一番忙碌过后,虽陛下还是去了王美人那里,但她心里装着事,攸关生死,再也没兴趣关心陛下去哪里过夜。 她这才发现以往的日子有多难得,虽说平淡无趣,可总算是平平安安的,如今日子当真不无聊了,却每日都是战战兢兢,她禁不住想,若能除掉心头之患,就算日子重复枯燥,自己也会倍加珍惜。 可世事无常,总不能按着人的心意来,她的如意算盘还是落空了。 冬节刚过,大雪初霁,有人举起腰牌,暗夜入了城,笔直的大街上留下一串串马蹄印,一直延伸到虎贲中郎将府门前。 家丁递上名帖,萧远将人亲迎进门,来人脱去白色裘衣,露出里头的玄色官袍,腰间佩带的青绶长剑,更显得他丰神俊逸,气宇不凡。 对着茫茫白雪,两人煮酒品茗。 闲聊之际,来人轻描淡写谈及近日抓获一批亡命之徒,一番拷打过后,说是受人指使杀人灭口。 萧远顿住举杯的手,来人却微微一笑,“在下是不信的,怕其中不是有什么误会?” 隔日退朝之后,萧远火急火燎地到了椒房殿,面色暗沉,似有难言之隐,待忧心忡忡饮完几杯苦茶,萧远才抬手让宫人退下,开口说话。 “昨日…中常侍来了我这里…” 一提到中常侍这三个字,她的心猛然被提起,眼神惊恐看向萧远,“他去找哥哥了?” 萧远并未看她,只是沉默着点点头。 她揪紧了手帕,凝神屏气,试探问道:“他去找哥哥所为何事?说过了什么了?” “并未说什么,只是略略提起了刺客之事,说不打算深究,言语间,还提及与娘娘之间诸多都是误会,恳请娘娘不要记在心上” “误会?”她欲哭无泪。 “其实…燕大人也替娘娘在陛下面前说了不少好话,娘娘不要总记恨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儿,要放宽心胸” 萧远连连叹气,“如今,在朝中大将军总是咄咄逼人,父亲与我处境十分艰难,此次之事,若不是燕大人顾全大局,不予追究,萧家恐怕要大难临头”。 临走前,萧远又苦口劝她,“阿衡,你也不小了,该收敛些性子,替父亲分分忧了,把心思放在陛下那里,尽快调息好身子,早日诞下皇嗣是要紧”。 知晓哥哥不知内情,她松了口气,可再想到他没死,心又沉了下去。 这下,连哥哥都不肯帮她,她还能指望谁呢。 私底下她问建信候夫人,“母亲,若是我做了错事,母亲当如何?” “娘娘是皇后,怎么会行差踏错呢” “我是说如果”,虽然建信侯夫人的回答早在预料之中,可她依然想亲自确认。 “没有如果”,建信候夫人眼神坚定,立马斩钉截铁地截断她的话,也截断了她的希望。 建信侯夫人见她神情不属,提出让阿芙进宫陪陪她,她也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有道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是冤家总要碰头的。 自打得知他没死,她便惶惶不可终日,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头,她尝过中常侍折磨人的手段,内心惶恐不已。 难道接下来的日子都要任人欺凌摆布,非要等到他罢手,或者自己死了才能得以解脱? 鱼食被抛洒进水里,锦鲤闻着味儿,争先恐后挤过来抢食,水光荡漾,波光粼粼。 一碟子鱼食,她顶着寒风,一声不吭地喂了两三个时辰,身子都要冻僵了,最后她徐徐起身,“婵娟,我累了,想去前面的临水阁坐坐”。 “是,娘娘”,婵娟一面搀扶她往前走,一面吩咐人去前面阁里收拾。 刚迈进门口,就见里面已经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负手站着,如劲柏寒松般。 她扭头要走,身后的人却转身叫住她,“娘娘”,作过揖,他慢慢踱步她的身侧,与她平齐,自作主张支使婵娟,“天冷,娘娘穿得太过单薄,去取件裘衣”,又驱赶她其它的宫人,“这里有我伺候娘娘就够了,你们暂且退下”。 看着宫人都走远了,他欺身过来,“臣回来了,娘娘不觉得惊讶?” “不是说最少要三个月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一路可还顺遂?”她收拾起心情,侧头对着他嫣然一笑,人都回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有劳娘娘挂心,除却路上遇到几个小毛贼,倒也还算顺利”,他说得云淡风轻,却负手弯腰,端详着她的神色,低声道:“不知刺杀天子近臣是何等罪过?”显然意有所指。 “燕大人对大成律法了熟于心,怎么想起来问我?”她故作镇定,可到底还是年轻,眼底的慌乱掩饰不住。 “没什么,只是恰巧抓了几个活口,严刑拷打之下招认说是有人付了千金要取臣的项上人头,娘娘不感兴趣是何人指使么?” 阁内生着炭炉,温暖如春,正对着腊梅园的窗子半开着,方才他就站在窗前,想来是在欣赏冬雪腊梅。 她深吸口气,也望向那片腊梅,花枝上残雪尚未融化,白色的积雪,黑色的枝桠与嫩黄色的腊梅,各种色彩交相辉映,当真美不胜收。 他看她不说话,顾自感叹,“一千金,好大的手笔,长平侯北驱匈奴,屡立战功,得赏不过千金,臣的项上人头竟也能值千金,何其有幸”。 “久居深宫之人如何联络河东人士,宫外是否有同谋?胆敢刺杀天子近臣,是否是对陛下心怀不满,意图谋反?” 她的神情凝重起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罗织罪名,他比她拿手,自知狡辩已是无益,她索性缄口不言。 见她沉默,他直起腰,在她面前踱着步子,视线却仍落在她的脸上,像个经验老道的猎人兴致勃勃盯着落入陷阱的猎物,饶有趣味地观察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渐渐地,她受不住了,开口道:“那我倒要问问燕大人,强与人奸,以下犯上要如何论处?” “以下犯上是死罪,至于强与人奸”,他笑了笑,“娘娘问的不该是和奸么?诸与人妻和奸,及所与为通者,所与皆完为城旦舂,怎么,娘娘打算去廷尉署检举臣?” 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嗤地一笑,突然靠近些,转换了腔调,低沉着嗓音道:“今夜,娘娘得空么?”说着话,还用手指卷起她一缕头发,细细把玩起来。 “你不知道按例今夜陛下要到椒房殿么?”她依然看着远处,嘴角噙着一抹笑。 他不以为意,“娘娘何必自欺欺人,陛下,有多久没去椒房殿了?有大半年了罢,中秋佳节都不去娘娘殿里,娘娘觉得陛下今夜会过去么?” 她的下颌线绷紧,眼皮慢慢掀起,死死盯着他,一双桃花眼被愤怒染红,看起来像只炸了毛的狸花猫,可惜了,只会虚张声势。 婵娟带来了银狐裘衣,他接了过去,用裘衣将她裹个严实,“起风了,娘娘早些回宫罢”。 看着皇后车驾渐行渐远,他随手拈了朵腊梅在手里,一用力,腊梅软烂成泥,他轻笑,将花瓣抛进了火炉里,火苗腾起,花瓣瞬间被吞噬。 “公子”,景安在四下无人的时候还是习惯唤他公子,“接下来该怎么办?” “静待时机”,都等了那么久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这才是个开始,好戏还在后头”。 小惩大戒(微h) 稍晚,他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帷帐,自顾自解了腰带,脱了外衫,露出了手臂上层层包裹住的隐隐渗血的白绢布。 见她盯着自己的手臂看,他笑了笑,坐到了榻边,慈眉善目瞧了她一会儿,霍地从袖口抽出一把银晃晃的匕首。 她的脸一下刷白,眼睛盯紧了那把匕首,双手撑住了榻,缓慢后退着,问他:“你想做什么?” “怕了?”他探过身去,把匕首贴在她的脸上,“派人杀臣的时候,怕没怕?” 匕首冰凉,她吓得浑身一紧,喘着粗气,本能想缩回角落里。 可…士可杀不可辱,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凛然些,于是,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挺起胸膛,认命似地闭上了眼。 她心惊胆战地等着匕首落下的那一刻,可等了半天也不见他有所行动,她的眼睫抖动片刻,才试着睁眼,发觉他正一脸不明笑意凝视着自己。 “你不敢杀我” 他眉头一扬,说道:“娘娘大可以试试”。 说完,他神情不变,却将刀锋立在了她的脸上,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刺破她白璧无瑕的面皮,她眼角余光斜着那把匕首,闭上了那张逞强要命的嘴。 他点了点头,得意道:“这就对了”,之后,他拿着匕首一路向下,在中衣系带上一划而过,系带断裂,中衣也随着散开,露出里头象牙白的抱腹,他用刀尖缓缓挑开中衣,又不疾不徐割裂了她的抱腹和亵裤。 期间,她想团抱住身子,却被他阻止,准确地说,是被他的匕首阻止。 他的炙热目光从樱红乳尖、平坦腰腹掠过,游移往下,落在了两腿之间那丛不算浓密的卷曲毛发上,他嘴角一扯,刀尖落在了那处。 她被迫分开双腿仰躺下。 “别动,小心伤到娘娘”,他刮得极其轻柔用心。 匕首每每贴着肉皮刮过一遍,她的神经就绷紧一回,殿里没有光亮,黑咕隆咚的,所有的烛火都被他挪用,照亮着她的下体。 她双手盖住眼睛,有眼泪从手指缝里渗出,她七手八脚慌忙擦去,却又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被一个男人那样盯着私处,她羞耻极了。 可当他的手有意无意地触碰到她的敏感之时,穴口却不由自主地湿了,她能想象那里正对着他,闪着艳丽的湿润光泽,一张一合翕动着。 匕首终于离开,他拿着帕子仔细擦过匕首,将匕首收回鞘里,又另拿了块帕子轻轻擦过她的私处,带出一条晶亮黏腻的银丝。 “怎么都擦不干净?”他故意又拿帕子重重擦了几回,才哑着嗓子问道:“娘娘…湿了?” 她咬紧唇瓣,不让呻吟声泄漏,可他变本加厉,将那条帕子拧成一条细绳,在她的细缝里来回摩擦,不一会儿,她就颤抖娇喘着泄了身。 他轻笑出声,将匕首跟帕子一同收进了袖子里。 “小惩大戒,下回可没那么轻易放过了,陛下那里还需值夜,臣…先行告退”,他拾起地上散落的衣衫穿上,又回到了那个衣冠楚楚的模样。 她背过身去,不吭一声,假装沉睡。 他瞧着她从肩到背再到胯骨凹起的玲珑曲线,心下一动,俯身要亲她的脸颊,却被她皱眉躲开。 对此,他也无所谓,走前留下一句话:“那几人已经处置了,妻女也已流放交州,娘娘可以高枕无忧了”。 身后安静了,她反身将他用过的软枕扔下床去,又愤懑躺下,湿润双眼盯着素白床帐,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宫婢进殿之前,她胡乱找了身衣裳换上,又将碎成破布的衣裳收起来包成一个包袱,交给婵娟,叮嘱婵娟不要被旁人知道,悄悄把东西烧了。 清早梳洗,她的眼下泛着微青,整个人都没有生气。 “娘娘,怎么把好好的衣裳给绞了”,婵娟担心地问。 “不喜欢了就绞了”,婵娟还想再问,被她不耐烦地一瞪,婵娟立马噤声。 “娘娘,夜里可是没睡好?”过了一会儿,婵娟忍不住,又试探着问她。 她心弦一下绷紧,却假装无意,问道:“怎么这样问?” “奴婢见娘娘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不知娘娘是不是无法安睡,要不,还是太医开几副安神的方子” 她看着铜镜里婵娟的脸问:“你是听到有什么动静了?” 婵娟摇头,“没有啊,奴婢近来也不知怎么了,总是睡不醒似的,格外困倦”。 还好,她暗自松了口气。 * * 建信侯夫人又进宫探望她,一见她精神萎靡,面容憔悴,也是担心不已,她只道睡浅梦多,并无大碍。 恰好,中常侍带着宫人送来陛下的赏赐,“这是西域进贡的瓜果,清香甘甜,实属难得,陛下得知君侯夫人进宫,特命臣送来,给娘娘跟君侯夫人品尝”。 说话时,他还笑着瞄了一眼她,她却冷着脸,瞧着别处,一句话都不说。 中常侍走后,建信侯夫人劝她,“陛下对娘娘还是妥帖的,娘娘也要知足才好”。 她也不愿意再做解释,只潦草地点了点头,说不出心里是无奈多一些还是苦涩更多一些。 送走了建信侯夫人,婵娟回了大殿,见皇后正用簪子,一簪一簪地戳中常侍送来的石榴,那神情那动作,把婵娟吓了一跳。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婵娟惊呼道。 “无耻!虚伪!小人!”她把石榴当成中常侍,刺得千疮百孔,汁液横流。 婵娟忙把东西抢下来,摇头惋惜,好好的石榴被扎得面目全非,吃不成了。 “娘娘…这可是陛下的恩典,万一被有心人瞧见,不知道又会传出什么闲话来”,婵娟也不敢吩咐其他宫人,自己手忙脚乱地收拾了。 她仍不解气,进了内室,转着圈寻摸,忽然拿起软枕就是一通乱刺,后来,更是把枕头被褥都扯了下来,扔在地上不停踩。 “娘娘…”,婵娟赶紧上前去劝阻,她一把推开婵娟,又踩了几脚,方咬牙切齿道:“把这些都扔出去!” 婵娟只得听命,把踩脏的被褥枕头都弄了出去。不成想,再回来,又听皇后吩咐道:“婵娟,给我找几块生肉来”。 “娘娘,您要生肉做什么?”婵娟是越来越看不懂皇后了。 “让你找就去找,哪来那么多话!”她不耐烦地催促道。 “嗳…” 不多会儿功夫,婵娟从伙房寻了生肉来,她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块肥肉少瘦肉多的留下,又转头去妆匣里挑了一个如意金簪,戳了戳那块生肉。 与戳瓜果的手感完全不同,瓜皮薄脆,稍稍用力就能刺穿,这肉可就不一样了,都是实心的,不使出一把子力气恐怕是不行的。 她撸起衣袖,双手举着金簪,咬着牙,使出十成十的力气往下刺,可金簪堪堪扎进去不到一寸就弯了。 她拔出金簪又掰又看,没几下簪子就断开了,她倒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将金簪扔在一旁,又挑着妆匣里几支玉簪试,一连折了好几支簪子,才找出一个顶用的。 “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呀?这好好的簪子都折了”,婵娟跟着看了半天,茫然不解,禁不住寻思娘娘怕不是真的得了失心疯。 忙活了许久,她抚了抚散乱的鬓发,也未多言,只喘口气道:“没什么,无聊消遣而已”。 * * 床帐之内暗沉沉的,身边人的呼吸渐轻渐浅,她睁眼,悄悄坐起身,探手从软枕下摸出那根藏好的玉簪。 他是愈发大胆了,这两回竟然还敢留宿到五更天才走,也好,也算给了她机会,别人杀不了你,我就亲自了结你的性命。 她轻手轻脚跪坐起来,咽了咽口水,双手握紧簪子,高高举起,手却微微发起了抖,反复试了几次下不去手,她迟疑了。 眼前是个活生生的人,跟一块肉不一样,几簪子下去就血肉模糊了,自己连鸡都没杀过,哪来的胆子杀人,早知道就该先杀个鸡鸭练练手了,她想放弃了。 可转念想到他对自己无休无止的折磨欺辱,瞬间又满腔恨意汹涌澎湃。 她心里默念着,“你死好过我死,你也别怪我,是你逼我的”,狠下心肠,一咬牙闭上了眼,使出全力就往下刺。 没有意想中的血溅当场,她的手被一只手腕大力钳住,骤然停在半空里。 她猛地睁眼,模糊光影里,他缓缓掀起眼皮,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哪有半点分睡意朦胧。 —————////————- 第一次写h不拿手,凑合看,凑合看,大概以后也就这种尺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