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证法医4悬案密码》 第1页 《猎证法医4悬案密码》作者:云起南山【完结】 文案: 【忠心耿耿行动派年下大金毛攻VS看起来没什么脾气实则心里住着只小老虎受】 一篇来自死亡现场的日记,牵扯出一桩多年前的悬案。 作为悬案组的负责人,林冬义不容辞的担起调查案件的职责。他日日凝视深渊,同时也被深渊所凝视,然而多年来从没有一个案件的真相,令他感到如此的深不可测。幸而曾经独来独往的他不再形单影只,那个金毛犬般温暖的大男孩唐喆学,是他的爱人更是最默契的搭档。 夫夫携手带领组员侦破尘封已久的悬案:失踪、谋杀、强/奸、无名尸骨……每一个案件的背后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每一次拨开迷雾都意味着受害者的沉冤得以昭雪,每一名犯罪嫌疑人都有着令人深思的过往…… 猎证系列悬案组第二弹,龙阳市局日常逗逼,众人齐心破解扑朔迷离的案件 刑侦单元剧,一卷一个案子 本系列每一部均可独立阅读,其中一三为一对儿主角,二四为一对儿~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冬,唐喆学 ┃ 配角:罗家楠,祈铭,杜海威,高仁,岳林,欧健,吕袁桥,苗红 ┃ 其它:暂无 一句话简介:兢兢业业破案,忙里偷闲搅基 立意: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系列文: 第一部:《猎证法医》作者:云起南山 第二部:《猎证法医2悬案组》作者:云起南山 第三部:《猎证法医3重案组》作者:云起南山 第四部:《猎证法医4悬案密码》作者:云起南山 相关文:《重案大队》作者:云起南山 第1卷 第一卷向日葵 作者有话要说: 友情提示,请勿吃饭时阅读~ 悬案组正式回归!看过的感谢继续支持!没看过的可以当一本全新独立的小说来阅读也没问题!看完记得回帖哦,首发章节有红包掉落~ 求收求包养~ * 第一章 电梯门开,等待着的人们一股脑涌了进去。拎着菜的推着孩子的,瞬间把电梯挤得满满当当,看那阵仗,恨不能多塞一根黄瓜都会超载报警。 唐喆学一米八七的大高个,骨架宽阔,裹满蛋白质催起来的肌肉,年年警员体能测试名列前茅,楞被三位刚在早市上和小贩激烈讨价还价完、肾上腺素浓度远超标准值的大妈挤到了最角落的位置。隔着好几个烫的毛卷卷的脑瓜顶,他的视线无奈飘向把着门边的搭档林冬,皱眉苦笑。回给他一个同样无奈的眼神,林冬勉强抽出被挤得几乎无法动弹的胳膊,按下二十七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闭,就听身后那位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小声请求道:“麻烦帮我按一下十六楼。” 林冬闻声照办,出于礼貌,回头与对方点头致意。年轻妈妈冲他感激一笑,在看到他的正脸时,眼里划过一抹惊讶——这人看着岁数不老啊,额前居然会有那么明显的一绺白发。染的?不像。 早已习惯了这种好奇心强烈的视线,林冬并不在意。华发早生,皆因当年一夜间失去七位战友的打击所致,虽心结已了,但那场惨烈事故造成的噩梦依旧会伴随终生。持续多年的睡眠障碍,让那原本俊朗的面庞上永远挂着淡淡的黑眼圈,不过这一点点的瑕疵也能恰到好处的被眼镜边框遮住。 电梯停了六次,跑赢通胀的菜价和哇哇大哭的孩子终于都下去了。唐喆学挪到林冬身后,幽幽呼出口长气,忍不住感慨:“这也就是证人家在二十七层,要十七层,有等电梯这功夫我自己就爬上去了。” “爬楼梯磨损膝关节,你得注意保养了。”林冬轻巧回道,同时不动声色的瞄了眼唐某人那副把T恤撑得仿佛买小了一号、据说有D罩杯的胸肌——根据无数次的实际触摸体验,他必须承认,这小子确实有吹牛逼的实力。 反正旁边没人了,唐喆学稍稍弓下背,贴着林冬的耳侧低声调侃对方:“我身体多好你心里没数么?” 林冬没接话,反手往脑后一指。唐喆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随即冲监控摄头摆出张迷人的笑脸。早几年他还在机场派出所工作的时候,没少被航空公司的HR惦记,到现在私人邮箱里还能收到猎头的邮件。感念他们那位女所长的高标准审美,招来的民警换身制服就能干空少。 当然现在谁也挖不走他了,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而是他已经下定决心,将毕生的精力都投入到为受害者沉冤昭雪的工作中去。作为市局刑侦处悬案组的二把手,他有些过于年轻了,曾有领导质疑过,以他的资历和经验是否能担此重任。事实证明领导们多虑了,悬案组正式挂牌的一年多来,在组长林冬和他的带领下,仅仅六个人手配置的部门已经解决了十五起悬案,差不多一个月一起,并找到了五位失踪多年的受害者的遗体。这些悬案有的跨度将近三十年,甚至有一些都不在法定的追溯时效内了,但林冬的要求是,无论嫌疑人是否能够成功被起诉,也必须让受害者及其家属得到应有的答案。 第2页 今天来走访的是一位失踪者的妻子。失踪者名叫朱彬,并未被列在悬案之中,而是重案组正在调查的一宗凶杀案里,和死者有过经济来往的合伙人之一。家属当年报案后又销案了,据朱彬的妹妹声称,哥哥其实是和一个女人私奔了,还带走了一笔高达两百多万的货款,是嫂子不愿意接受事实才报的案。 像他们这样所在的人口近千万的城市,各辖区一年接报的失踪少说也得有三位数,真正能立案的少之又少。成年人的失踪大多与感情、经济纠纷有关,说到底那不是真正的失踪,而是抛家舍业的跑了。重案组和悬案组的案件时有交叉,林冬在看过重案组调查的案件卷宗后,主动提出接下朱彬这条线。 他认为,当年朱彬没有失踪,而是被杀害了。理由是朱彬的妻子报警说朱彬失踪后,警方在调查过程中并未发现其有任何主动销声匿迹的理由——事业如日中天,家庭和睦,至于他妹妹说的和女人私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谁也不知道,连个影儿都没有。且在朱彬失踪后不久,妹妹和妹夫就接手了他的公司,将嫂子告上法庭,最终取得了公司的绝大部分股权,又花了很少的现金将嫂子手中剩余的股权全部收入囊中。 就在朱彬失踪前的一个礼拜,他还因妹夫挪用公款而在公司里当众严厉的批评了对方,双方闹的十分不愉快。林冬继续追查下去发现,朱彬失踪后的第二天,妹夫常金轩名下的一辆宝马轿车也报了被盗,还拿了保险公司三十多万的盗抢险赔偿金。 已经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大街上的摄头屈指可数,更没有天网系统,许多证人的说法无法证实真伪。朱彬的失踪和常金轩的宝马车被盗,根本没有被联系到一起。根据林冬的推测,常金轩的车不是被盗了,而是和朱彬一起消失在了城市的某个角落里。 唐喆学是觉着,破这种案子才叫破案,才带劲。要不现在一有案子就“调监控!调监控!”,恨不能看个监控就能破案了,着实少了几分动脑推理的乐趣。可这话说给谁听,谁都一脸愤然地怒斥他“你少显摆!嫌发量多分我点儿啊!”,尤其是痕检和网络技术那几个脑门上闪着智慧光芒的主。 “叮”的一声,电梯终于到二十七层了,门一开,楼道里的热风扑面而来。马上要入伏了,电梯里的空调虽然不给力,可依然比外面舒服多了。唐喆学堪堪跨出电梯,顿觉露在衣服外面的干爽皮肤被油腻粘稠的热空气所包裹。 走在前面的林冬忽然顿住脚步,抽吸了一口味道怪异的热气,皱眉问:“二吉,你闻到什么味道了没?” “是有点儿……臭?” 一听林冬喊自己外号,唐喆学无奈皱眉。打从两年前认识没多久开始,林冬就跟着他在警校的学长、重案组头号刺儿头兼副队长罗家楠喊他的外号“唐二吉”了。说是听着亲切,可对他这个悬案组二把手来说,着实不利于立官威。 又抽了两下鼻息,林冬侧头望向楼道尽头、门口堆满纸箱塑料袋等杂物的一家住户,凝思片刻迈步朝那里走去。 唐喆学跟后面喊他:“组长,朱彬家在那头,2701。” 没理会他,林冬径直走到2709号房门前站定,抬手敲了敲防盗门。等了一会没人应,他随即蹲下身,弓背靠近门框下面仔细闻了闻,顿时眉头紧拧—— 是尸臭。 — 向物业工作人员出示过警官证,林冬退开半步,静待开锁工人打开门锁。 等待期间就听物业的经理跟那念叨:“哎呀这家人我们说了好多次了,别把废品堆在楼道上,可死活不听,这不,欠缴半年的物业费了,每次来催收家里都没人。” “半年?一直联系不上业主?” 唐喆学闻言错愕瞪眼。刚林冬叫他过来闻味道,他也凭经验闻出是尸臭了。好家伙,这要半年都没动静……根据过往跟重案组一起出腐尸现场的经验,他感觉自己接下来三天的饭钱可以省了。 “咔”的一声,门开了。更加浓郁的臭味顺着流通的空气汹涌而出,以至于在场的全都下意识的抬手捂住了鼻子。百分之百是尸臭,林冬和唐喆学各自捂着口鼻皱眉对视一眼。等门彻底打开,呈现在眼前的屋内景观让所有人的眉毛高低错了位——这哪是人住的地方啊,简直就是个垃圾站!视线所及之处堆放着成山的废品:纸箱、报纸、杂志、书籍、饮料瓶饮料罐、杂色布料、衣服、废旧金属、家具、泡沫塑料块、还有许许多多无法辨认的物品。连门口都被堵住了,想进去,得爬。 “……我的妈呀……”物业经理眼都直了,表情僵硬,一时间顾不上臭不臭的了,嘴巴惊愕大张,“这这这……这怎么搞成这样?人还能住么这个!” “囤积癖。”偏头闪过只拇指盖大的绿豆蝇,林冬命令道:“你去联系业主或者紧急联系人,叫保安过来保护好现场,我怀疑这里面有尸体。” “尸……尸体?” 虽然这么个室内垃圾场里有什么玩意都不奇怪,但“尸体”二字显然过于震撼,物业经理干咽了口唾沫,缓了好一会才去打电话。 然而怀疑归怀疑,总得找到尸体证实猜测才能喊技术过来勘验现场。唐喆学打兜里拽出副手套,分给林冬一只,稍稍扒开堵在门口那半人多高的杂物堆,抬腿弓身钻进屋内。地板上堆满了东西,一脚踩下去还不一定是实的,唐喆学从大门口到卧室这短短十来米的距离,踩空了三次。若非反射神经敏锐,准保摔一狗吃屎。 第3页 卧室门关的严严实实的,他用力推了一下,没推开,想来是里面堆着的东西倒了给卧室门堵住了。这时林冬也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了过来,和他一起用肩膀顶门,使了半天劲儿,终于给门顶开了一条缝。 门一开,“嗡”的,飞出来好几只指甲盖大小的绿豆蝇,臭味更加浓郁。林冬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眉头霎时拧起,随即回手敲了把唐喆学的肩膀:“赶紧叫人过来,这屋里死人了。” 一边摸手机一边往屋里探头,唐喆学眼瞅着一团白花花的蛆“啪嗒”自床边掉落。 胃里一滚——得,省饭钱了。 TBC 第二章 突发的死亡案件不在悬案组的职责范围内,尽到通知义务,林冬和唐喆学等分局派出所的人到场接手后,按照原计划去了朱彬的家中拜访其妻子严娟。 严娟年近六十,保养得还不错,身形富态,脸上没什么皱纹。刚外面人来人往闹哄哄的,她听见动静开门看了一眼,发现走廊上全是人还有穿警服的,不觉有些错愕。林冬没跟她说发现了尸体,反正一会负责调查的警官会来询问,得先让严娟平心静气的把重点放在朱彬的案子上。 “哎,都说他和小三儿跑了,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提起朱彬,严娟并未流露出多少伤感,似乎是完全接受了事实。 林冬问:“你最后一次看见他,是什么时候?又是什么时候发现联系不上他的。” “周二早晨,他说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了,下班之前给我发了条短信,说临时出差,到周四还没消息,电话也打不通,我就去派出所报警了。”严娟说着顿了顿,好奇道:“这些记录派出所没有么?” 唐喆学语气温和的回答她:“有,但是我们查案的时候,习惯重新梳理证词。” 点点头,严娟又问:“那你们为什么要重新调查啊?失踪案不是已经撤销了么?” “是另外一起案子,排查社会关系时发现死者和您丈夫有金钱上的往来,但您丈夫已经失踪多年,只好来问您了。”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林冬不会向家属透露自己的推测,尽管他的直觉灵验的令人侧目。 “哦,谁啊?” 稍作权衡,林冬如实答复:“赵美贞。” “美贞?我记得她,老朱还在的时候,她是我们的供货商。”说着,严娟默叹了口气,“老朱失踪之后,她还来看过我几次,跟我抱怨,说我小姑子夫妻俩拖了好久的货款没给,让我帮忙说说话……可我哪还说的上话啊,自打老朱失踪,公司里的老人陆续被开,慢慢就全剩他们的人了,到最后连我的股份都被他们侵占了……不过那都二十年前的事了,你们怎么知道她跟老朱有生意往来的?” 林冬低头笑笑,并未作答。别说二十年,哪怕三十年四十年,只要是有据可查的过往,警方都能追踪的到。查到朱彬是因为赵美贞的私人账本里有一条记录,写着某年某月和某公司的往来款项未结清,顺势牵扯出了该公司曾经的所有者失踪的事情。 赵美贞的案子归重案组,他们要追的是朱彬。然而通过与严娟的谈话,所获信息并没有比当年报失踪时的笔录上更多,只有一条引起了林冬的注意——劝她撤销失踪案的人,是朱彬的妹妹朱华。按理说亲哥失踪了,做妹妹的该是着急上火才对,怎么会主动劝说嫂子撤销案件呢?而且朱华一口咬定朱彬是和小三儿私奔了,以缺失的货款为证,当时也没人表示怀疑。 可卷走货款的到底是朱彬还是朱华常金轩夫妇,却没个实打实的定论。林冬考虑等有了更确实的调查方向后再跟朱华和常金轩约时间面谈,看看这夫妻俩的说辞是否一致,有没有漏洞。 从严娟家中出来,唐喆学看见重案组的同僚跟走廊上打电话,当即意识到刚才被他们发现的尸体不是自然死亡。上前敲敲背对自己的人,他等对方回身后问:“楠哥,是他杀?” 罗家楠比了个稍等的手势,又和电话那头沟通了几句,挂断后跟他说:“分局法医初检时发现死者的舌骨大角骨折,不是勒死就是扼死,肯定是他杀没跑了……诶不是,你们俩怎么搞的?柯南乘二啊,走哪哪死人?” 唐喆学心里直替自己喊冤,尸体都烂的见骨了,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只不过是闻到味道,打开门进去看了一眼,正好发现尸体而已。 正想辩解两句,就听案发现场那边传来痕检员黄智伟的一声哀嚎:“我的个老天爷啊,这堆东西得验到什么时候去呀!” 想想那垃圾填埋场一样的房间,唐喆学深表同情。在悬案组工作的好处是,几乎没有案发现场可供勘验,无需在一大堆可有可无的证据之中翻找线索,更不用蹲腐尸跟前研究死亡时间和方式。同时这也是一个劣势,所有的案子都得靠原始记录来挖掘新线索。说真的,他感觉自己的发际线比刚到悬案组的时候大概稍稍退后了一毫米。 “甭搭理他,都特么嚎了半个钟头了。”罗家楠不屑一嗤,转头跟林冬打招呼,“林队,朱彬那事儿查的怎么样了?” 林冬颌首致意:“还在调查中,哦对,我听陈队说,赵美贞的案子破了,速度真快。” 罗家楠翻翻血丝满布的眼,打了个哈欠说:“是,破了,她包养那小白脸干的,让我和袁桥给摁当铺里了,一堆K金首饰,统共卖不了两万块,结果搭条人命,昨儿晚上熬夜写的结案报告,结果嘿,我刚躺下还没半个钟头就被电话敲这儿来了。” 第4页 “辛苦了。” 无视了罗家楠的抱怨,林冬偏头看向2709的方向,只见几个警务人员正在往出搬屋里的垃圾。这现场,保守估计,三天能清理完。 “祈铭和杜海威没来?”他问。 “他俩上午开会去了,现在是高仁和分局的法医在那忙活呢。”罗家楠皱眉“啧”了一声,言语间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哎呀人家都是技术大拿,咱可使唤不动。” “行,那你们先忙,我们走了。” 没心思听罗家楠抱怨自家媳妇和局里公认的中央空调关系好,林冬回头招呼唐喆学进电梯。和罗家楠把祈铭拴裤腰带上的厚脸皮行径不同,全局没几个人知道他和唐喆学是一对儿,保密工作做的好是一方面,主要是绝不在公开场合秀恩爱、撒狗粮。局里明文规定,两口子不能在同一个部门任职,虽然这条规定管不着他们这样没法领结婚证的,但人言可畏,尤其是他还想把唐喆学培养成白衬衫,更得注意影响。 他惯于爱惜自己的羽毛,曾经努力树立一个人前尽善尽美的形象。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将他推入谷底,他不至于一夜白头,更不至于被边缘化至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在市局大楼地下二层的法医办公室隔壁,孤寂的坚守警徽的荣耀。 现在一切都好了,阴霾褪去,日光重现。归根结底要感谢唐喆学,没有这个人工智能小太阳的温暖和付出,他还不知道要在那个冰冷阴暗的角落里独自蜷缩多久。 下楼坐进车里,唐喆学发动汽车,看右侧倒车镜时注意到林冬嘴角微翘,不由好奇:“组长,你笑什么呢?” “嗯?我没笑。”林冬瞬间拉平嘴角,“好好开你的车。” 要说唐二吉同学哪都好,牌亮条顺的,五官骨骼肌肉,一水的按空少标准长。性格开朗热情阳光,专业过硬上进心强。温柔体贴自不必多说,这是好男友的标配。就是不禁夸,尤其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听了尾巴能翘到天上去。最可恨的是必须得付诸实践,半宿半宿的不给他觉睡。鉴于两人之间跨度达六年的年龄差,面对精力充沛身体强壮的小男友,大部分时候都是以林冬服软求饶作结尾。 但那不是真的服软,更非认输,而是作为年长一方表达宠爱的一种方式,不动声色的让对方的征服欲得到莫大的满足。印象里唐喆学就没听林冬说过“我爱你”,但不管是日常的相处还是生死关头,他都能从对方的行动中感受到,这三个字已经完全化作了骨血,甚至融入到每一寸呼吸之中。 “喂?”林冬接起手机,边扣安全带边说话,“对,你找一下保险公司,把常金轩那辆宝马车的理赔档案调出来……” 声音一顿。 “没了是什么意思?……这样啊,那等我回去再说。” 挂上电话,他转头对上唐喆学询问的目光:“刚岳林说,保险公司有批理赔记录在十年前那场百年不遇的台风里被泡毁了,其中就有常金轩的宝马车盗抢理赔档案。” 唐喆学不以为然:“电子档总有吧?” “有,说是要从总部调,得等。” “开什么玩笑,现在都电脑联网,输个车牌号几秒钟的事儿。” “说是要走流程,让咱出具询证函,可没立案哪来的询证函?”林冬不屑轻嗤,“根本就是不想给,我觉着啊,这里头有猫腻。” “……你的意思是,理赔手续不符合规定?” “又不是没见过拿回扣的理赔调查员,非公职人员的职务犯罪,保险公司可是重灾区,尤其是财险,动辄大几百万上千万的理赔额,有多少人等着分一杯羹。” 唐喆学嘴角一勾:“那就让秧子上呗。” 林冬闻言皱眉笑笑。秧子大名叫秧客麟,年初调任到悬案组的新人,原职务是负责大数据监控的程序员,代码敲得那叫一个溜索,局里内网的机密档案都拦不住他,想黑哪黑哪。最近半年结的案子,这小子贡献很大,很多有价值的线索、锁定目标嫌犯行踪都是靠他过硬的技术。严格意义上讲,这算非法取证,但只要不用在法庭上而是作为寻找突破点的调查手段,倒也无人非议。 秧客麟是林冬钦点的,拿着从省厅和省人事厅要来的调令,从网安大数据分析组把人挖到了悬案组。现如今这个社会,干什么都离不开网络,与其遇事就去麻烦技术部的人,不如自己手底下有个得力干将。秧客麟平时不怎么爱说话,谁亲都不如电脑亲那号,只要不出去跑案子,妥妥一死宅。 林冬回手给秧客麟发了条消息,结果没等唐喆学把车开出小区大门,宝马车的理赔调查报告已经发了过来。 “嚯,真特么够快的。”日常被秧客麟的速度所震撼,唐喆学不由感慨,“早知道我读在职研究生就不选犯罪心理学了,学个程序相关的专业多好。” 出于维护男友的自尊心,林冬没当场吐槽他——您一高考数学六十六分的文科生学计算机……可能得把图灵急得从棺材里蹦出来。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声明,我不是看不起文科生啊,确实有的文科生数学也很棒,学文不过是兴趣所在而已…… 求收求包养~ 第三章 “岳林,查一下给常金轩那车办理赔的理赔员的详细信息,我现在就要。” 第5页 一进办公室,林冬即刻下达命令推进调查。 组里人早已习惯了他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在这间办公室里根本没有摸鱼的功夫。旁人总道悬案组是全局最轻松的部门,毕竟偶尔还能休个大礼拜呢,却不知他们只要人在岗上,就没一秒钟闲着的时候。不在岗的时候也不清闲,夸张点说,有时候林冬一个电话过去,就是蹲厕所呢也得憋回去立刻开工。 见他进屋,组里唯一的警花何兰立刻起身:“林队,肖新旗那个案子和检察院约的下午两点半开会,您看有时间参加么?” “我下午要去看守所提讯,有唐副队在就行。”林冬说着一顿,视线扫向房间内最角落的办公桌, “秧子,把你之前给我发的理赔报告上的照片全部清晰化。” “已经做好放在3号公共文件夹了。” 办公桌后,被三张显示屏完全遮挡住的人稍稍直起身,露出秧客麟那张黑眼圈比林冬还重的脸。都来了半年了,要是干活还让老大一步一催,那就该打包回家了。组里除了林冬和唐喆学是警校科班出身,其他人全是社招进警队的。社招的好处是自带专项技能,缺点是体能参差不齐,比如今儿请假的那个,文英杰,十分有规律的结一次案发一次烧。 何兰笑文英杰比她一个女生还娇气,请病假比大姨妈还准时。每次文英杰都只是笑笑不说话,但只有林冬和唐喆学知道,他身体不好是因为有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进警队之后才查出来的。原本他可以办理病休,但看到悬案组发的内部岗位招聘通知后,还是填写了申请材料。面试时他坦诚的告知了自己的病情,希望他们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如果实在拖后腿再辞退他也无妨。 林冬欣赏他的坦诚,但做警察对身体素质的要求摆在那,一开始并没通过对方的面试。直到有一天邮箱接到封文英杰发来邮件,打开一看,是宗多年未破的悬案——死者名叫连桦,是文英杰的母亲。 连桦生于舞蹈世家,自小随母亲学习芭蕾舞,二十出头便获得了国际大奖,后任职于舞蹈学院,年过四十依然美丽高雅,于一次晚归的途中被歹人奸/杀。那时的文英杰还不到十岁,多年过去,案件始终未能破获。 文英杰在信里说,他之所以想来悬案组,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亲手抓捕杀害母亲的凶手。这并非林冬他们辖区的案子,但悬案组是拿部里特批办案经费的部门,有跨区域调取案件的权限。只不过做警察这份工作,掺杂个人因素并非好事,因其容易使人盲目。如果这封信是发到别的领导手里,没二话,肯定直接打回去了。但当时的林冬看着摆在书桌上那七位殉职战友的遗照,再看看文英杰发来的案子,犹豫了整整一个晚上,最终回复了“你来参加二面吧”的邮件。 悬案组成立后的第三个月,连桦的案子正式告破,潜逃了将近二十年的凶手由文英杰亲手铐上。除了林冬,没有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押解犯人回来的路上文英杰发起了高烧,他没说,一直撑到下火车,结果还没走出月台就晕倒在地。唐喆学把他送进医院,医生调出既往病史时才知道这小子有白血病,登时腿直发软。回去和林冬好一顿嗷嗷,说不该瞒他,当时抱着文英杰往救护车上送的时候,他感觉像抱着块烧得通红的碳,从来不知道人还能烧成那样。 母亲的案子结了,文英杰在病床上给林冬发了辞职报告,可一礼拜过去了,领导那边却一点动静没有。他出院后去找林冬,被一句“你当警察就为家里人办事啊?”给怼了回去。后来文英杰和唐喆学念叨,说有林冬这样的领导,就是死在悬案组,他也值了。 若非不好当着同事秀恩爱,唐喆学必须得说:“那可不,我老婆就是有这人格魅力。” 但组里个个都是人精,即便林冬极力隐瞒自己和唐喆学的关系,还是早就被组员们看出了蛛丝马迹,只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保持沉默而已。比如眼下,唐喆学刚从何兰那顺了片高纤饼干,而林冬埋首于笔记本电脑视线都没斜一下,却会提醒对方脸上沾了饼干渣。 岳林听了笑得肩膀直抖,紧跟着被林冬催促道:“岳林,还没查到?” “查到了查到了,马上。” 说着话岳林按下发送键,起身离开座位走到林冬的办公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清晰化后的现场调查照片,林冬抬手指向停在路边的一辆车的车窗,说:“你看,玻璃车窗上反射出的是禁停标志,同时车挡风玻璃上贴的是罚单,说明只要是在这里停车的,都会被贴罚单,既然有罚单一定会被录入系统,但常金轩那辆车在系统内并没有未缴罚单记录,所以他当时对理赔员的叙述——” 电脑屏幕切到理赔记录页面:“说车在那停了一天一夜,然后发现的被盗,显然不切实际,作为有经验的理赔调查员,不该在对现场进行调查后发现不了问题。” 点点头,岳林说:“负责这个案子的理赔调查员叫顾黎,常金轩的事儿结案之后没多久,他就从保险公司离职了,现在在一家拍卖行工作。” “年龄?” “五十二。” 林冬眼神微动。五十二,和常金轩同岁,又都是本地人,那么有没有可能…… “秧子!” “到!” “查一下,常金轩和顾黎有没有交集,学校、户口所在地、常驻地址。” 第6页 “稍等!” 因早些年缺乏电子化信息存储方式,一般来说年过五十的人的相关信息检索相对来说比较麻烦,秧客麟花了大概半个小时才查到,常金轩和顾黎上的是同一所初中,而且两个人的初始户口登记地在同一栋居民楼里。 一页页的过着资料,渐渐的,林冬的眉心微微拧起。一旁的唐喆学看了,默契的替他说出想法:“你认为,顾黎不光是在理赔案上有问题,甚至连常金轩的失踪也与他有关?” “是,一开始我认为,顾黎是为了拿回扣而帮常金轩打掩护,现在看来,很有可能顾黎本身就牵涉其中,甚至有可能,用车来藏匿尸体就是他出的主意。”林冬摘下眼镜,搓了搓发胀的眼眶,“可找不到尸体和宝马车,恐怕从他们嘴里撬不出实话来。” 对此唐喆学毫无异议。一切都源于推测,虽然经过调查,已有的线索可以串联起来,但尸体呢?没有尸体,无法立案,更别妄想从嫌疑人口中撬出真话。 早前有一个案子,当时所有证据都指向是男人杀害了妻子,可找不到尸体,男的一口咬定老婆跟别人跑了,警方也拿他无可奈何。直到悬案组接手,再次接受询问的时候,男的还是这套说辞,那副对警方的调查不屑一顾的劲儿,让唐喆学看了拳头直痒痒。后经调查,在男子同村一户人家的地基之下挖掘出了失踪女子的骸骨,最终将其绳之于法。 但那是因为技术问题造成的悬案,早些年没有X光探查设备,不可能挖了人家地基去翻尸体,而且当时同村有好几户都在翻建新房,挖谁不挖谁如何确定?万一全挖了可还是没有呢?这责任谁来担?就知道破不了案骂警察,可真出了问题,脱警服丢饭碗的又不是骂人的那些家伙。 目前的难点是找到尸体和车,证实林冬的推测,有了确凿的把握之后再传讯相关嫌疑人。办悬案就是这样,合理猜测加必要证据,而后者是破案的关键,却往往难以获得,不然那些案子也不至于一悬就是十几二十多年。 沉思片刻,林冬屈指一敲桌面,开始布置任务:“秧子,你继续挖常金轩和顾黎的信息,看他们在朱彬失踪之后还有没有交集,如果有,把情况摸清楚,岳林,你去鉴证那边拿一下李烨那个案子的物证报告,吃完饭跟我去看守所做二次提讯,何兰,你和唐副队再仔细过一遍肖新旗那案子的卷宗,如果让检察院打回来破了悬案组零补充侦查的记录,别怪我扣光你俩这月工资!” 三五个案子并行实乃悬案组常态,哪个案子的线索上来先办哪一个,绝不坐椅子上干等着耗时间。而每一个案子的进展程度和所到司法环节,作为悬案组负责人,林冬无需看备忘录亦可了然于胸。且赏罚分明,干的好,去领导跟前替下属抢荣誉没人能比他脸皮厚,可要是干不好,呵呵,食堂不要钱的馒头有的是。 唐喆学可是领教过,替岳林背锅,好家伙,直接一个月白干。不过也无所谓,打从跟林冬在一起之后,他好像就没见过自己的工资卡,莫名沦落到和罗家楠一个地步——兜比脸干净。 TBC 作者有话要说: 云家攻们的一大特点——兜比脸干净,哦不,老陈老赵那对儿例外~ 求收,求包养~ 第四章 中午的食堂里,人声鼎沸,岳林打完饭在人堆里踅摸了一圈,端着托盘坐到重案组的欧健对面。案子总有交叉,悬案组和重案组经常互借人手,他和欧健搭档的次数多,专业相近有共同语言,关系处的挺好。 一看见岳林,欧健就开始吐苦水,顶着俩硕大的黑眼圈,怨声载道。由于近些年网络犯罪的兴起,针对网络诈骗杀猪盘等案件的侦办极其缺乏人手,就连专办凶杀强/奸绑架等恶性案件的重案组都得抽调人员去协助侦破。欧健作为重案组资历最浅的新人,同时又具备计算机专业背景,“理所应当”的被罗家楠一脚踹去了专案组。 上面也跟悬案组要人来着,被林冬拒了,理由是“我们这还缺人手呢,要不您再给我仨人的配置,我立马抽俩给专案组”。用局长大人的话来说,林冬岂止是一点亏都不肯吃,不让人倒找都算赔钱。 “你可是跟了个好领导啊,又体贴又温柔。”听岳林提起林冬,欧健简直是实名羡慕,“再看看我大师兄,一天不骂我,日子跟没过一样。” 岳林暗搓搓的:“其实我们林队也凶着呢,你只是没见过他发火的样子,倒是唐副队,表面上凶,私底下对我们都特照顾,就上次,我违规了,他替我背了锅,被林队罚了一个月的工资。” “背着我说什么坏话呢?”唐喆学把托盘放下,坐到欧健旁边,无名指上的男士钻戒倏地凝起一抹光亮,好险映瞎欧单身狗健的眼。 “没有没有,我夸你呢。”岳林十分有眼力价的挪开托盘给何兰让位置,“林队呢?没来吃饭?” 何兰优雅的端起汤碗,说:“他被局长叫过去了,好像是又有案子。” “天呐,你们手头的案子就够多了吧,还往下压案子?” 欧健闻言不免愕然。头一回进悬案组办公室,就被排满三面墙的架子上的卷宗所震撼,还以为自己不留神走错了地方,进档案室了。后来跟岳林混熟了,说是办公室里有近两百宗悬案,够他们办到退休去。 第7页 刚开始欧健觉着,办悬案有什么好玩的?不就天天跟卷宗堆里游旱泳么?可没过多久,他看岳林是人也黑了面相也比之前凶了,才知道原来办悬案和他们办突发重案没区别,也得是排查走访跟踪蹲守,动不动还得玩个命,和那些隐藏多年的杀人凶手、强/奸犯、悍匪零距离面对面。 他琢磨着如果以后还是天天被大师兄——罗家楠——骂的话,不行就打报告申请调去悬案组算了。也曾试探着和林冬提过,当时林冬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盈盈的递了他一块巧克力。吃的时候没觉着怎么着,等吃完一看包装上写的“代可可脂”,忽然明了了林冬的用意——等你有真本事的时候再说。 看看人家这领导,怪不得能抱上部里爸爸的大腿,连拒绝都如此的委婉、香甜可口。当然这话他也就是心里想想,真说出来,保准被罗家楠打的满头包。 此时此刻的林冬正坐在局长办公室里的长沙发上翻看资料,全然不知欧健对自己有多崇拜,知道了也没心思搭理。宠辱不惊是他的处事原则,当过系统内最年轻的刑侦支队长,也因重大失职而被所有同僚唾弃,人生的高光时刻和至暗时刻都曾经历过,似乎没什么事再能震撼他的内心了。 然而今天看完资料,他抬眼望向局长方岳坤,视线里充满了质疑。 “干刑侦的都有直觉,那么你看完之后,直觉是什么?”方岳坤淡淡一笑,端起保温杯,轻抿了一口冒着热气的茶水。 林冬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复印纸,拎至与眉头齐平的位置,平心静气的阐述自己的想法:“一篇来自1999年的小学生日记,写了‘我看到他们对她做了什么,她哭的很厉害,他们弄坏了向日葵’,这让我想起一个案子,也是1999年发生的,一个小学六年级的女孩子,身穿向日葵图案的连衣裙,被轮/奸致死,法医从尸体上采集到了三套男性DNA,至今悬而未破。” 方岳坤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这日记是在案发现场、死者的个人文件里发现的,而死者曾在本市复兴小学任教,那个女孩,也曾就读于复兴小学。”说着,林冬幽然默叹了口气,“所以说当时是有目击证人的,只是没找到。” 方岳坤放下杯子,凝视着日光灯在杯口凝起的光亮,叹道:“现在这个保存日记的人也死了,法医给出的结论是自杀,负责侦办案件的警员看到这篇日记后联系了我,说让我找人核实一下,是否有相应的案件发生,我立马就想起向日葵这案子了,先去问了重案组的陈飞,但这案子当时不是他们办的而是省厅派人下来主调的,查了数千人,专案组成立又解散,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被查的都有切实的不在场证明。”只要是看过的卷宗,案件细节必会刻印在林冬的大脑中,“而且没一个嫌疑人的DNA能对的上,我个人感觉,当时的调查方向是有问题的,现在既然线索上来了,那么我们可以正式重启对‘向日葵’案的调查了。” 方岳坤故作意外:“嚯,这么快就接了?忙的过来么?” “忙得忙不过来,还不是领导您一句话的事儿么?”林冬反问,笑得一点也不真诚。 “你啊,就知道跟我这耍贫嘴,赶紧吃饭去,都快一点了。” “啊?我还以为能蹭您一顿领导餐呢。” “去!哪来的领导餐?你们还能叫外卖呢,我这天天吃食堂,都快给我吃吐了!” 说着,方岳坤发出声牙疼似的抽吸。 — 开锁进家门,唐喆学看林冬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手猫一手/狗,腿上摊着本卷宗,笑问:“吃晚饭了没?” “吃了,狗遛了,猫砂清了。” 林冬暗暗推了把金毛犬吉吉,示意它去迎接一下唐二吉同学。以前唐喆学回家,进门就是一顿口水洗脸,不知道最近是怎么搞的,狗子对唐喆学的热情度有所下降,搞的对方很是失落。林冬觉着可能是半夜吉吉老往床上爬,打扰唐喆学的“好事儿”被骂多了的缘故。 吉吉摇摇尾巴,算是打过招呼,依旧靠在林冬身上没动窝。倒是猫咪冬冬轻跳下沙发,到门廊那围着唐喆学的腿打转。弯腰抱起猫猫,唐喆学把脸埋进小家伙的肚皮里使劲蹭了蹭,一瞬间深感治愈。 挪开枕在腿上的狗头,林冬起身走过去从他手里接下猫,放到肩头:“你吃晚饭了没?没有的话我给你煮包面?” “不用,和检察院的一起吃的。” 唐喆学偏头想亲林冬,没想到被抬手推开,刚要表达不满就听对方说:“一嘴的猫毛,去洗洗。” 尊从领导指挥,唐喆学进卫生间洗手洗脸,就着哗哗的水声,问:“方局又给新案子了?” 靠到卫生间的门框上,林冬胡撸着猫,神情略显慵懒:“是一起旧案的线索,向日葵那案子,你有印象么?” 唐喆学闻言手上一顿,点了下头。用惨绝人寰来形容这案子都不为过,一个十二岁的女孩,活生生被蹂/躏致死。在没有看到卷宗之前他就对这案子有所耳闻,那个时候他也在读小学,案件发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班上的女同学每天上下学都会有家长接送。他爸当时好像就被抽调去专案组跟这个案子了,一连好几个月没回过家。 拽过毛巾擦脸,他边擦边问:“有线索了?” 林冬将日记的事转告,然后说:“我们要找到那个写日记的孩子。” 第8页 “这个好办,明天白天去学校查一下入学记录不就行了?” “不好办,日记是从本子上单独撕下来的一页纸,没有班级姓名。”与唐喆学惊讶的目光对视片刻,林冬皱眉笑笑,一副舍不得使唤又不得不使唤的语气:“你先看看那篇日记,看能不能缩小点调查范围。” “别老皱眉头,该出‘川’字纹了。” 顺势吻了下林冬的眉心位置,唐喆学挂好毛巾,到客厅里往狗子身上一砸,拿起日记的复印件研究。被当成枕头的吉吉默默的拧过头,翻出个无奈的小白眼。冬冬见了,自林冬的肩头一跃而下,正踩在唐喆学的肚子上,踩出“哎呦”一声,完美的替好伙伴报了仇。 低头看着冬冬额头那撮万黑丛中一点白的毛,唐喆学一边搓着肚子抽气一边暗暗抱怨——这猫不光长得跟我老婆似的,脾气也像,翻脸比翻书还快。 为缩小排查范围,唐喆学截取了一段日记中无关案子的部分给堂姐发了过去,请求对方帮助分辨这段文字大致来源于小学几年级的学生。堂姐是小学语文老师,对小孩子的行文习惯有敏锐的认知。 堂姐先回了条骂他的消息,大意是“你也不看看几点了,我刚躺下还得给你忙活”。他回了个赔罪的表情,然后没过多一会,堂姐又发来一条消息:“这个像是小学三年级的孩子写的,明天我拿去和同事确认下再给你回复。” 给姐姐回了个响亮的亲吻声,唐喆学伸手拽拽林冬的衬衫,等对方回头看自己时摆出和狗子一样无辜的表情:“睡觉吧,这都快十二点了。” “不困,你先睡吧。” 林冬正在和文英杰发消息,虽然请了病假,但文英杰从不落进度。这让林冬很是欣慰,没看走眼——干他们这行,就得有躺病床上爬不起来脑子里也得转着案子的积极性。 唐喆学忽悠一下坐起。预感到家里的人形金毛要闹了,林冬立刻给文英杰回了条“你早休息,明天再说”的语音过去,回身端起职业笑容:“走,睡觉。” 生怕他反悔,唐喆学弓身一使劲给人扛到肩上,指着沙发对仰脸看热闹的猫和狗说:“你俩今儿晚上老实睡这,谁进卧室我就送谁去做绝育!” 大头朝下,林冬被扛进卧室的途中,晃晃悠悠的默念——我看该把你先绝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 二吉家的家庭地位:林冬——冬冬——吉吉——二吉 求收,求包养 第五章 一大早到单位,唐喆学进电梯正撞上罗家楠。一看就是通宵了,胡子拉碴面带油光,那双原本炯炯有神的大眼此时写满了疲倦。说心里话,他着实佩服重案组的同僚,一有案子就得七乘二十四的连轴转,仿佛晚破案一分钟都对不起老百姓缴的税。 “早,楠哥。” 话音还没落地,唐喆学便被罗家楠一箍脖子往安全通道拖去。一旁的林冬看了他俩一眼,没言声,径直进了电梯。悬案组办公室在六楼,重案在一楼,平时罗家楠有事儿没事儿就爱拖唐喆学一起去抽烟,美其名曰“我们哥俩感情好”。其实呢,这俩一个怕鬼一个怕蜘蛛,彼此互发吓唬对方的动态图片时,真没见感情好到哪去。 实际情况是,罗家楠昨儿熬一宿熬掉整整一包烟,这会儿懒得出去买了,打定主意蹭唐喆学的烟抽。进安全通道敲出烟分别点上,罗家楠抹了把布满血丝的眼,皱着个眉头:“我说二吉,你那是狗鼻子吧?隔着两道门都能闻见尸臭,哎呦你可是不知道那破现场给我折腾成什么德行了,不但有死人,还有死耗子,我他妈一手就抓粘鼠板上了,都烂的流汤儿了,我艹给我恶心的,差点没吐血!” “……” 除了诚恳的给予份同情的注视,唐喆学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摆出什么表情。再说有狗鼻子的不是他是林冬,可这话说了也没用,对于罗家楠来说,林冬和他是一体化的,不管谁找的事儿,最后都能埋怨到他头上来。 眼睁睁的看着罗家楠用那只不知道是不是摸过死耗子的手跟自己身上蹭了一把,唐喆学强忍躲避的本能,问:“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死者是业主本人么?” “不是,业主是个男的,死者是个女的。”罗家楠心满意足的收回手,掐下烟偏头朝窗外呼出一口,“看遗留在现场的衣物和物品,还有手机里的信息记录,像是性/工作者,业主始终联系不上,现在怀疑是业主杀人后畏罪潜逃,人脸识别让芸菲挂上了,我刚去方局那汇报完情况。” “要说现在抓人比以前轻省多了。”唐喆学不免感慨,“以前我爸他们办案的时候,协查通告发一溜够,还未见得能把人找着。” 罗家楠深感赞同:“是啊,我特么都后悔当初考警校的时候没去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要不现在哪能一沾大数据,还得让欧健那兔崽子寒碜我。” “楠哥,你高考文综还是理综?” “理综啊。” “那……高考数学多少分?” “那谁还记得啊!诶,我先接个电话。” 就看罗家楠回手把烟一掐,打裤兜里抄出手机走出了安全通道。唐喆学盯着默默合拢的通道门,心说这考的是有多低还得拿接电话当借口逃避问题,手机屏幕明明是黑的。 — “我高考数学?” 第9页 听唐喆学问自己高考成绩,林冬毫不回避:“你问哪次?我考了两次高考,一次少年班的,一次统招。” “两次分别是多少?” “一百四十七和满分。” “……” 本来唐喆学还想问问其他科的成绩,让林冬这么一说,心想还是别问了,自尊心真伤不起。毫无疑问,能考上有警校清华之称的公大的,那都得是学霸。同时他也相信,如果当初林冬不是为了完成父母的期望一定要当一名警察,现在应该是去搞航天事业了。 要说以前他爸干刑侦那会,本科算高学历了,哪像现在啊,尤其是在市局这种藏龙卧虎的地方,夸张点说不是博士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他读的是在职研究生,在局里那个名为“高智商组”的微信群里属实最低学历。看来还得接着往上念,要不对不起林冬一心培养他奔白衬衫去的用心。 “其实高考成绩也不能说明什么,有些人是刷题刷出来的成绩。”何兰在一旁搭腔,“我念法律那会,班上一堆大大小小的文科状元,不照样有法考过不去的,理解力和考试成绩没有必然关系。” 这话让唐喆学深感安慰,刚想表示赞同,忽听门响,转头一看,是文英杰。大夏天的,文英杰还穿着长袖,脸色一如既往的白,戴着个黑色的N95口罩,从门口走到工位这短短几米的距离,咳了三四声。 看着对方那病怏怏的模样,唐喆学不由皱眉:“英杰,病还没好利索你着急上什么班啊?” “不烧了,跟家待着也是闲着。”文英杰说话的动静有气无力的,摘下口罩,他冲目光关切的看向自己的林冬点了下头,“林队,你昨天跟我说的,我做好计划了,执行方案已经发到你邮箱里了,等下开晨会的时候再细化一下。” “我看了,没什么问题,就是……”权衡了下措辞,林冬无奈道:“就是你这身体,别累垮了。” “没关系,去和顾黎见个面而已,我扛得住。” 说着,文英杰又咳了两声。原本挺精神一小伙子,却被病魔折磨的,比刚进悬案组的时候明显瘦了一大圈。他的眼睛有一点点天生的下至,加之是艺术类专业出身,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忧郁的气质。即便是做了几年警察,外表看上去也不像罗家楠那种匪气十足,或者唐喆学和林冬这种一眼便能洞穿人心的模样。 和顾黎见面?唐喆学闻言向林冬投去疑惑的视线:“不说先别打草惊蛇么?” “不打草惊蛇,顾黎在拍卖行工作,我让英杰假扮画商和他接触,给秧子制造一个‘下套’的机会。”林冬稍作停顿,将视线投向何兰,“兰兰,到时候你和英杰一起去。” 何兰表情一怔:“我?我又不懂画,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啊。” 文英杰接下话:“我懂就行了,林队的意思是,搞艺术的身边带个美女,更有可信度。” “哎呀,你们真讨厌。” 何兰抿嘴笑笑,脸上飞起层红云。实话实说,她算不上让人过目不忘的大美女,但气质很好,长得眉清目秀。警队的历练让她清秀之余又多了份英气,加上一米七二的高挑个头,倒是没少让局里的和尚们扒悬案组的门框。 “对了兰兰,我那同学,你到底见不见啊?”岳林从显示器后面探头看向何兰,“人家可还等回话呢——哎呦!副队你打我干嘛?” 唐喆学收手坐回位置,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数落他:“咱局里多少光棍呢!你不说紧着自己人,胳膊肘还一个劲儿的往外拐,咱组可就兰兰这一朵花儿,你要敢肥水流了外人田,看我不抽死你小子的!” “不是我这——” 岳林话说一半,被林冬敲桌面的声音打断:“别闲聊了,都把手头的工作整理一下,过十分钟开会。” 听到“开会”二字,一直趴在角落的工位里补觉、存在感极弱的秧客麟忽悠一下坐直身体。醒了醒神儿,他抬胳膊抻了个懒腰,拉开抽屉拿出洗漱用具,顶着一脑袋睡乱的头毛,在众人习以为常的目光中晃悠出屋。 往前探了探身,岳林压低声音对何兰说:“诶,兰兰,你还有没有单身的好姐妹,给咱秧子介绍一个,你看他那样,天天住办公室里,早晚长出蘑菇来。” “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光棍一根儿,好意思说别人。”何兰轻嗤一声,“要我说,秧子就不适合跟人类谈恋爱,给他介绍对象不如送他个人工智能女友。” 岳林错愕瞪眼:“我去,兰兰,你一大姑娘家家的,怎么能开黄腔?” “我开黄腔?我——”何兰一顿,反应过来顿时羞得满面通红,回手抄起本子朝岳林扔了过去,“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说的是人工智能,又不是人形伴侣!” “有区别么?那不是——诶!副队你怎么又打我啊!” 岳林猛搓胳膊,就看唐喆学狠呆呆的朝自己一指,立马噤声。紧跟着从斜后方“呼”的飞来一本卷宗砸桌上,吓他一跳。 林冬头也没抬:“把这案子给祈老师拿下去,让他抓紧时间过一遍尸检报告的部分,另外跟他说一声,中午等我一起吃饭。” “哦,知道了。” 抱起捆扎结实的卷宗站起身,岳林深呼吸,做好心里建设出了屋。他就不爱去法医办公室,走楼道里怪阴森的。听说以前悬案组办公室就在法医办隔壁,斜对面是停尸房,而且那时只有林冬一个人,真不知道是怎么忍下来的。 第10页 电梯门开,地下二层的阴冷空气裹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踩着颜色清冷的地板,听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上,岳林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法医办公室的灯亮着,他走到门口敲了敲,听到里面传来“进来”的回复后推门进屋。 “祈老师,我们组长让我来送卷宗。” 进去后斜了眼立在门边的骷髅架子,岳林的表情错综复杂了一瞬。不知道这些法医有什么毛病,弄个骷髅骨架放屋里,还得摆成抬手打招呼的姿势,能让人看了感觉亲切是怎么着? 自电脑屏幕前回过头,祈铭指了下手边的文件盒说:“放这吧,我一会看。” 放下卷宗,岳林点头致意。以前的祈铭留马尾,后来遇到了袭击事件,被犯罪嫌疑人剃成秃子了,现在是短发,右侧颞骨上端有道清晰可见的刀疤。没了长发柔和线条,虽然脸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好看,却更显性格清冷。他有好几次都想问问那刀疤是怎么来的,可只要一靠近对方就感觉室温骤降,始终张不开嘴。 “对了祈老师,我们组长还说,让您中午等他一起吃饭。” “好,谢谢你了,呃——” 祈铭声音一顿,随即错开与他对视的目光。 嗨,这是又忘了我叫什么了。岳林顿觉嘴里一阵苦涩。作为局里的特聘法医顾问,祈铭虽然在工作方面能力卓越,但记人名有障碍,动辄以外号代替。局里人都说,这人有本事没本事,就看能不能被祈铭记住名字了。反正就他所知,祈铭好像一直管他叫木木来着——岳林的林,拆开当外号,跟唐二吉一个待遇。 ——所以在祈老师眼里,我和副队是同一水平线上的? 这样想着,岳林又觉心情愉快了许多。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哈,木木你想多了,祈老师也记不住局长叫啥~ 多案件并行,希望大家不会感觉乱…… 求收,求包养~ 第六章 考虑到吃饭时要讨论尸检报告,林冬让岳林帮自己把饭打回了悬案组办公室,和祈铭共进午餐。祈铭说话有时候过于耿直,尤其是在专业问题上,在食堂里讨论工作,怕弄的周围的人都吃不下饭。平时也就高仁罗家楠敢和祈铭一桌吃饭,林冬要是没事儿,绝不在吃饭的时候往祈铭跟前凑——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向日葵那案子的卷宗我看了,尸检没有问题,死者口腔被塞入了袜子内裤,导致呕吐物呛入气管窒息而死。” 表述专业问题时,祈铭的语气一贯毫无波澜,即便案件本身再怎么惨绝人寰,于他来说也必须保持极端的理智去看待。一旦掺杂了私人感情就很难客观的对待案件,情绪起伏大则有可能导致忽略极其细微的线索,而这一点正是祈铭绝不能容忍自己犯的错误。 等祈铭喝了口汤,林冬说:“继续。” 他太了解祈铭了,要是一点问题没看出来,早和罗家楠吃午饭去了。 “嫌疑人DNA部分有一个疑点。”稍作停顿,祈铭更换了措辞:“准确的说,是一种症状……三份检材分别取自死者的下/体和衣物,其中一份是从死者大腿内侧刮取到的,紫外光检测显示为精/斑,但根据检样涂片的电镜照片显示,那份样本里并不含有精/子。” 稍作思考,林冬问:“这么说,这个犯罪嫌疑人患有无精/症?” “可以这样考虑。”嘴上认同,祈铭却没点头,“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这个犯罪嫌疑人的年龄还很小,虽然具备了男性的功能,但发育尚未成熟,我以前在美国帮助FBI破案的时候遇到过这样一起案子,十一岁的男孩,强/奸十岁的表妹,检样中只有极微量的不成熟遗传物。” “我看过这案子。” 办公室角落里传来的声音让林冬和祈铭同时惊愕回头,就看秧客麟从电脑屏幕后面歪过头,表情平淡的看着他们。 “我以为你吃饭去了。”林冬吁出口气。 “我不饿林队,对了祈老师,有空你给我讲讲那个FBI的案子吧,我只在网上看了个大概。” 秧客麟全然没有把人俩吓一激灵的歉意,反正这种事时常发生,他习惯了,组里人也习惯了。虽然平时不太爱说话更不爱交际,但遇到新奇刺激的案子,他还是很有兴趣学习一下。不然也不会考公考警察了,以他的技术,随便去哪个大厂都得百万年薪起步。 插句题外话,当初看到秧客麟的公务员笔试成绩,唐喆学曾怀疑过这小子是不是黑进系统里改过分——全省第一。 “有时间你来法医办公室,我给你讲。” 和林冬无奈对视,祈铭深吸一口气。头回遇见这种事,着实吓了一跳,缓过劲儿来再看饭盒里的菜,一点食欲都没了。早听说悬案组有个存在感极弱的电脑高手,之前来的时候没见着人,现在想想可能不是人没在,而是他压根就没注意到那把角的位置还窝着个大活人。 “谢谢。”道完谢,办公室的角落里又陷入寂静,三块电脑屏幕把秧客麟结结实实的挡住。 无奈的耸了下肩,林冬继续和祈铭讨论有关嫌疑人DNA检材的问题。案发时的DNA检测技术尚不完善,且检验人员缺乏经验,很多情况遇都没遇到过,难免有所疏漏。所以他看卷宗时感觉调查方向有问题的直觉没错,如果祈铭的假设成立,那么当时肯定无法锁定嫌疑人——没人怀疑这件事是未成年干的,尤其是那么小的孩子。 第11页 祈铭认为,如果其中一个只有十一二岁,那么有可能其他两个也不大,孩子的社交圈和年龄息息相关,差一岁都会有很大区别。而青少年犯罪不是林冬的长项,这得等唐喆学回来讨论。近年来青少年恶性犯罪事件多发,所以当初唐喆学进修研究生课程的时候,林冬提议让他去钻研犯罪心理学中的青少年犯罪方向。 想换白衬衫,那就得有别人没有的本事。目前国内研究犯罪心理学的人不少,研究青少年犯罪的却不多,而根据现在的网络信息量和青少年心理发展的情况来看,这个领域未来一定会是警务工作的重头戏。 过早的接触网络让儿童的思维受到了影响,使得恶性刑事案件的发生年龄越来越低——前有十一岁女童扔十八个月大的幼童下楼,后有十三岁男童弑母。以前《刑法》规定年满十四周岁才承担刑事责任,新修正案里,针对故意杀人和故意伤害两项罪名的刑事责任承担年龄已降至十二岁。虽仍需经最高检核准追诉,却说明这已经是一个不得不重视的社会问题。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其体格有些甚至已经超越了成年人,但思想尚未成熟,人格尚未定型,是非观不明,且冲动易怒,自控力差,其犯罪手段时常令人发指。 但不管怎么说,事前的预防永远好过事后的惩治,能将罪恶扼杀在摇篮里才是根本。唐喆学一个月有两场青少年预防犯罪的普法讲座,今天下午就有一场,这会正在学校里和指导老师共同备稿。 以前派去给学生做讲座的都是些警院的老教授,或者退休的老警员,底下的学生经常是听的哈欠连天,权当补觉的休闲时光了。讲座往往是走一个形式,真听进去的没几个。可唐喆学长得帅啊,笔挺英气的制服一穿,阳光灿烂的笑容一挂,站在演讲台上,底下听讲座的小姑娘小小子那眼睛都直放光。 林冬去观摩过一次“唐教授”的演讲,当时给他的感觉是,来听讲座的得有一半将来想当警察了。如果不是陆续有未成年的女孩子给唐喆学寄情书,他觉着这事儿其实挺好。 吃醋?不存在的。林大组长的字典里就没这俩字儿。 — 顺着企业注册和持股人记录摸,秧客麟查出顾黎和常金轩多年间一直有业务往来,金额从几百万到上千万不等。林冬看完账目往来记录,怀疑这俩人用拍品洗钱,于是找了趟经侦的,对方看过后表示,确有洗钱的嫌疑。 案子越查越大,面铺的越来越广。暂时没精力搞其他的悬案了,林冬决定,除了已经进入司法流程的案子,就先紧着朱彬的失踪案和向日葵的案子调查。整整一下午,文英杰和何兰都在讨论如何接触顾黎的方案。林冬则带着岳林去走访调查过向日葵案的老警员,其中有的已经不在人世了,还有一些离开了警务系统,另有相关办案人员调动到各处,少不得磨一番鞋底。 晚上十点半林冬才到家,今天轮到唐喆学在家等他了。家里有猫有狗,既然养了就得负责。他们之间形成的默契是,只要不出差,必须有一个人按点下班回家遛狗喂猫。 和唐喆学回家受到的冷遇不同,林冬进门差点被吉吉扑一跟头。狗子的热情着实令林冬难以招架,一百多斤的分量竖起来往身上压,最后只能坐门廊那任由吉吉呼头盖脸的舔。 “哼,真是狗眼看人低呐。”唐喆学算是看出来了,家里谁地位高,吉吉就巴结谁。冬冬也是,看着跟他挺亲的,其实是流于表面,撑死了绕着他转两圈,可到林冬手里怎么揉搓都行。 一手胡撸狗一手托着猫,林冬笑着挤兑他:“嫉妒啊?谁让你偷着吃它俩粮食还被抓一现行。” “谁偷吃了?我就看它俩吃那么香,尝尝味道罢了。” 唐喆学上前把林冬从地上拽起来,又拿过粘毛器帮他卷裤子上沾的狗毛。吉吉一年换两次毛,一次换半年。有一天他突发奇想,想看看能从吉吉身上刷下多少毛来,刷了溜溜三个钟头,刷出来的毛堆在地板上,体积比他还大。 边刷,他边念叨:“诶对了,我姐给消息了,那日记基本确定是小学三年级的孩子写的。” 林冬点了下头:“明天咱俩去一趟学校,调入学档案,九九年下半学期的话……那应该是九六年入学。” “把九五年的也调一下吧,万一是个留级生呢。” “三年级还有人留级?”这基本超出了林冬的认知,他当初念的是父母工作的大学的附属子弟校,成绩再差的也不至于三年级就留级。 “不是谁都有你那脑子的,我的组长大人。”唐喆学无奈苦笑,一手撑住林冬劲瘦的腰侧,一手往下卷狗毛,“我念初一的时候,我们班有个十七岁的老留级生,恨不能一年留一次级,能初中毕业全靠国家九年义务教育的政策。” 忽然林冬垂手握住了唐喆学的胳膊,在对方与自己疑惑对视的时候说:“中午我和祈铭讨论向日葵那案子的尸检报告,他给了我一个思路……” 将与祈铭讨论的内容一字不漏的转达,末了林冬又说:“刚你说的那个老留级生也给了我一个思路,如果说其中一个犯罪嫌疑人年纪偏小,却又和稍微年长的人一起实施犯罪,那么很有可能,年长的那两个是留级生。” “嗯,有道理。”唐喆学点头表示确认,同时惆怅的皱起眉头,英气的眉眼笼罩上一层阴霾,“青少年犯罪这块儿,简直是个黑洞,越看案例我越毛骨悚然,又不能判死刑,等他们蹲完监狱出来往往心理更扭曲了……说句难听的,有些人他就是天生的罪犯,怎么改造也是徒劳。” 第12页 视线微凝,林冬闭眼默叹了口气:“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总有改造成功的,不能说因为有绝对的恶,就把向善之心完全抹杀了。” 这番话让唐喆学意识到,林冬想起林阳了。确实,如果说人性本恶的话,那么后天的环境对一个人性格的塑造起决定性作用。但真正的善恶良知却是在孩童时期便根深蒂固的植入大脑,保有一份向善之心的人,即便是走了歪路也值得给予改邪归正的机会。 放下粘毛器,唐喆学张手将林冬拥进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抚慰对方起伏的心情。浓情蜜意之间,林冬微扬起下巴,余光却瞄到狗子头顶着猫,四只眼一齐盯着自己,顿生父母的苟且被孩子撞破的尴尬之感。 “我去洗澡。”他偏头给了唐二吉同学一个暗示。 唐喆学心领神会:“走走走,一起洗,就等你呢。” 也就洗澡的时候不会被猫猫和狗子打扰了,一听“洗澡”二字,这俩货瞬间消失。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洗澡的猫猫和狗子不多吧,以前我家狗子得拖着后腿拖进浴室,洗的时候还叫的贼凄凉 之前有读者说要看林队吃醋,然后我仔细想了想,他那性格,好像真不太会吃醋的样子…… 求收,求包养~ 第七章 双案并行,悬案组众人开完晨会后兵分三路:文英杰带何兰去见顾黎;林冬带岳林去复兴小学调取学籍记录;唐喆学分到手的是秧客麟,带着一起去走访曾经参与过向日葵案调查的老警员。 “霸天虎”林肯被林冬开走了,唐喆学只能开后勤处长贾迎春分配给悬案组的公务车出门。曾经他还笑话过罗家楠,出去办案开一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车,等轮到他去后勤领车,顿感自己笑话人家的报应来了——被重案组警花苗红姐姐撞得差点整车报废的雪佛兰,喇叭倒是响,就是刹车有点考验技术,踩猛了抱死,踩轻了刹不住。 早高峰还没结束,唐喆学一脚刹车一脚油的穿行于车流之中,车开起来一顿一顿的,给副驾驶座上的秧客麟晃悠的有点晕车。他放下手机打开手套箱,翻出瓶风油精,搁鼻子底下熏着,可以稍稍压下点儿恶心劲儿。 “晕车就别玩手机了。”唐喆学叮嘱他的同时,扫了眼他的手机屏幕——游戏界面——不由好奇,“你还打手游啊?” “唔。” 秧客麟闭眼闻风油精。这是林冬教他的,困了累了,抹风油精,晕车驱蚊,还是抹风油精。以前他没用过,结果用上就离不开了,买了一大盒拆开到处塞,车里办公室里随手就能摸出一瓶。 之前唐喆学被黄智伟硬拉着下载过某款国民级手游的客户端,注册完玩了没半小时就卸载了,主要是黄智伟嫌他手潮,骂的他脸上有点挂不住。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该练练手,毕竟这玩意都成社交方式的重要组成部分了,替战友挡枪的机会千载难逢,可游戏里替队友挡一刀,立马成生死之交了。 “回头带带我,黄智伟说我是菜鸡。” “呵,他自己还是只菜鸡呢。” 难得的,秧客麟直白的表述出对他人的评价,语气略显不屑。平时他很少和组里以外的同僚打交道,这也是林冬为什么一定要唐喆学带他出来走访的原因——干警察不和人打交道天天抱着电脑手机哪成?别回头真窝办公室里长出蘑菇了。 听闻黄智伟的技术被嘲,唐喆学略感意外:“他不是挺强的么?他老婆就是打游戏打出来的。” “上官芸菲啊,她技术不错。”秧客麟和自家副队的对话完全不在一个次元里,语气大有独孤求败之感:“之前我黑局里内网让她发现了,我俩在内网里打了一架,我赢了,她也没输,她强行把咱办公室的局域网断了,导致我的攻击发不出去。” “……” 将将卡住半个白眼,唐喆学心说怪不得那次办公室断网之后,技术部的侯处把我家组长拎去单独训话了一下午,合辙是你小子惹的祸。要说这帮技术员切磋技术可够玄幻的,也就人侯处大事化小,不然捅到局长那去,这俩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虽然知道林冬肯定训斥过了,但作为副队,唐喆学坚信自己有必要再把警告重复一遍:“以后可不能这么干了啊,警情处理分秒必争,你们切磋技术可以,但不能殃及池鱼,知道不知道?” 侧头看了唐喆学一眼,秧客麟没再辩解。也不问问他黑内网是因为什么,没领导的授意,他扛这份雷干嘛?不过,嗨,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组长让干嘛就干嘛呗。 没听到回应,唐喆学心酸感慨——这届组员不好带呀,看看,我说话一点不管用,都跟组长说别老当着组员“二吉二吉”的喊我了,立不起官威啊! — 车开进东湖分局院里,唐喆学停好车下来,带秧客麟往刑侦队的办公室走去。曾经他就是从这儿出去的,一晃两年多了,一切还是老样子。进出办公楼的人里有认出他的,笑着打招呼,却没多余的时间驻足忆往昔。 刚出电梯,就听到他前任上司史玉光同志的吼声响彻楼道:“收网!现在收网能撬出真话来?证据固定住了?涉案人员全都纳入视线了?急功近利!照你们这么办案子,那大街上随便拽一个人都他妈能当警察了!” 第13页 咚咚! 唐喆学象征性的敲了敲会议室敞开的大门。史玉光回头的同时,脸上的怒意被惊讶所取代:“呦!你小子怎么来了?” “来看老领导呗,还能干嘛?” 唐喆学快速的扫视了一遍会议室里的几副生面孔,都是年轻人,个个神情紧绷。这让他不由想起曾经的自己,因着父亲唐奎和史玉光是同门师兄弟,有过命的交情,他从小便认了史玉光做干爹。老爹猝死在工作岗位上后,他继承父亲的遗志,主动申请调任到刑侦岗位。然而毕竟是新人,不挨骂不长进。那会史玉光骂起他来着实不留情面,今天这顿骂跟他那会挨的比起来,跟哄孩子差不多。 大概是爱之深责之切吧,他觉着,反正就史玉光冲他那凶神恶煞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有仇呢。 史玉光不屑道:“呸!你小子能有那好心?无事不登三宝殿,没案子你能找我?” “诶,我好心来看你,你还凶我。”唐喆学摆出无辜脸,假装自尊心受挫。孝顺干爹的一大法宝就是,让对方拿自己永远当小孩儿,享受身为长辈的威信。 “少废话,我还不知道你?看人空手来啊?去!办公室等我。”史玉光说着,回手抓起桌上的一摞走访记录,冲手下人使劲一摔——“都该干嘛干嘛去!下午五点回来开会!要还给我看这堆垃圾!都他妈给老子滚蛋!” 跟在唐喆学身后往队长办公室走着,秧客麟小声问:“副队,你以前就跟他啊?” “嗯,凶吧?” “比林队凶多了。” “嗨,他们不是一带队风格。”唐喆学拧开门把手进屋,招呼秧客麟坐到沙发上,微微勾起嘴角,“咱组长那人呢,感情不外露,他也不是不会凶人,只是大部分时候觉得没那个必要……嗨,你待久了就知道了。” 秧客麟确实没见过林冬发火,重话也很少听对方说。倒是有一次,审嫌犯,他旁听审讯,四个多钟头,那嫌犯嘴里就没一句实话。后来林冬干脆给人拖出审讯室摁到森森白骨之前,贴着对方的耳朵也不说了一句什么,一举击溃了对方的心理防线。那一刻他看着林冬被光线分割出明暗界线的侧脸,恍然意识到,在与黑暗抗衡的过程中,唯有心向光明才能不被其所吞噬。 史玉光推门进屋,看看唐喆学又看看秧客麟,笑问:“行啊,你小子也混到带徒弟啦?” “不是我徒弟,这是我们组的秧客麟。”唐喆学起身帮他们介绍,“秧子,这是史队。” “史队。” 秧客麟正欲起身,却被史玉光一把按回原位:“跟我这不用那么讲究,坐,随便坐,喝什么?有矿泉水红牛和茶。” “别麻烦了,我们待不久。”唐喆学伸手拦了一把,示意干爹坐下说话,“我们今天是来问‘向日葵’那案子的,您和我爸当初都进过专案组,是吧?” 屁股还没坐稳,史玉光“蹭”的又站了起来,神情有些激动:“那案子有线索了?” “啊……是有一点……诶您坐,别激动。”唐喆学又把他拽坐下,平心静气道:“目前组长的分析是,当时的侦破方向有点问题,这案子可能是未成年干的。” “啪”的一拍大腿,史玉光挂上副“我说什么来着”的不忿表情:“妈的一提起这事儿我就来气!当时你爸提出这个可能了!可没等我们追着往下查,人就被撤出来了!艹!” 和秧客麟对视一眼,唐喆学惊讶道:“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啊!这种在部里挂号的案子,领导当然是派自己的嫡系去查喽!”史玉光脾气直,根本不在乎隔墙有没有耳,嗓门一点不压着,“我跟你爸当时也是人微言轻,就是去那干活的,一点话语权没有,办公室政治那套也玩不转,要么你看当时重案大队的罗明哲都不沾这案子呢,不生那闲气!” 这一点唐喆学深有感触,人情冷暖,到哪都一样,谁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小算盘,功劳和荣誉就摆在那,谁争可不就是谁的么。而跑的快了自然有人嫉妒,有人看不过眼。就说当初林冬因重大失职被一撸到底,出去办个案子还得被冷嘲热讽,诛心的话没少听——谁让你林冬爬那么快那么高,这下摔一狠的了吧? 抱怨了一通,史玉光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摆摆手说:“嗨,过去的事儿不提了,这案子我也牵挂了二十多年了,要能搁你们手里破了,我得写封信烧给你爸!” 说着,史玉光站起身,走到档案柜前拉开个抽屉,从里面翻腾出一个边沿泛黄的本子递向唐喆学:“这是你爸以前的侦察笔记,有关‘向日葵’案的侦破思路,他都写在里面了,你拿回去好好看看。” 接过本子,唐喆学手里沉甸甸的。这是已故的父亲用过的东西,边角业已泛黄,封皮是现如今在市场上见不到的那种手写刻印的“工作日记”四个红字。说句实在的,他对父亲的印象并不深刻,父慈子孝的时光少之又少。唐奎总是忙个不停,回家就是睡觉,往往是唐喆学睡下了,老爹还没进门,等他早晨起来去上学了,老爹已经不见了人影。 老爹没给他留下过什么谆谆教诲,曾经在他的概念里,维系彼此父子关系的似乎只有血缘。可现在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手中的这个日记本,是两代警员父子间跨越时空的传承。 第14页 从分局办公楼里出来,唐喆学刚坐进车里,手机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归属地还不是本市。现在异地电话的多是售楼放贷的,极少有正事,不过也不是绝对。职业习惯让他本能的迟疑了一下,摁下接听键:“您好?” “是唐喆学唐警官吧?”对方语调亲切,隐隐带着丝上位者的沉稳。 “对,是我,您是……” “我是政法委的周军喜,那天在学校的普法讲座上我们还见过,你忘啦?” “哦哦,周书记啊,您好您好。” 唐喆学的神经忽悠绷起,心想这级别的领导找我干嘛?有重大指示? 对方很快给了他答案——他去讲座的那所学校的校长,觉得他年轻有为且相貌堂堂,打听了一圈得知他还没女朋友,托周书记问他愿不愿意抽空跟自家闺女吃个相亲饭。 相亲饭?唐喆学一听就傻眼了,开什么国际玩笑!?我有老婆啊! TBC 作者有话要说: 二吉,危 求收,求包养 第八章 “所以,你怎么拒绝的?” 林冬问问题的时候,表情有点幸灾乐祸。 “我说感谢周书记和校长的厚爱,可是我有对象了。” 唐喆学本以为林冬多少能酸一酸,事实证明,人家权当听了个笑话。话说回来,好像林冬从来就没吃过他的醋,不过他一向洁身自好,戒指早早戴上,刚来市局时围在身边的莺莺燕燕早就不拿正眼瞧他了。 低头呼出口烟,林冬挑眼看着他,语气有些玩味:“傻不傻,失了个攀高枝的大好机会。” 唐喆学不明所以:“攀高枝?” “嗯,那校长是周书记的老婆,他是在给自己闺女介绍对象,人家瞧上你了,想招你做东床快婿。” “妈耶……可饶了我吧……”唐喆学皱眉苦笑,随即又一本正经道:“不过我不觉着有比你高的枝值得攀,有你做贤内助,我早晚能当厅长。” 林冬翻了一记“你做梦”的白眼。类似的事情,他被一撸到底之前经常遇到,年轻有为的五好青年谁不喜欢?相亲饭是真没少吃,领导的面子必须得给,能不能被大小姐们瞧上另说。而这种事以后唐喆学必然还得遇到,虽然戴着戒指,但人家会打听结没结婚、有没有公开的对象。公检法系统的都一个毛病,眼见为虚,凡事凭证据说话。所以说罗家楠动辄给祈铭拴裤腰带上、恨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俩是一对儿的做法也算是一种智慧,明面上招人另眼相看,但至少不会有这方面的困扰。 领导的面子不好折,拒绝也是需要技巧的,他觉着得空得好好培训下唐二吉同学如何委婉的表达拒意。 正说着,岳林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探头进来说文英杰和何兰回来了,喊他们过去汇报工作。 “顾黎对我外公的画很感兴趣,报拍底价六十万,预估成交价一百五十万左右,我告诉他,不到四百我不卖,家里又不缺那百八十万的。” 唐喆学听的有点不知道该摆何种表情。用现下流行的网络用语来说,文英杰这小子有点凡尔赛了。事实也是如此,文英杰的外公是有名的画家,外婆和妈妈是舞蹈家,可以说是艺术世家了。他今天带去的画是外公的遗物,自从他妈妈出事之后外公便一病不起,没多久也走了。 用艺术圈的话来说,画家死了,画才值钱。当然不是绝对的,只能说大部分画家的命运如此。他外公活着的时候,虽然有名气,但一幅画也就十几二十万,人没了,眼瞅着价格蹭蹭往上涨,不过老爷子留下的画,家里人没想过卖。今天给顾黎看的这幅画是文英杰从大舅那借来的,用完还得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这么说,你钓上他了?”林冬问。 文英杰点点头,将目光投向办公室里属于秧客麟的角落:“加了微信,让秧子找机会下套呢。” “已经下完了。”角落里传来秧客麟的声音,“我正复制他的手机通讯录和社交软件的聊天记录,林队,等会发你邮箱。” 手底下人干活不用操心,林冬一如既往的平淡道:“好,辛苦你们了,英杰,兰兰,一会下班早点回去,别跟着熬了。” 旁边岳林暗搓搓问:“林队,我能准点走么?” 林冬视线微移:“学校给的入学记录整理好了?” “没……”岳林一脸缺氧的表情。九十年代的纸质记录,厚厚一摞数百页,都得转成电子档,这活儿枯燥又耗时,可必须得有人干。 “你晚上有必须要办的事?” “也没……” 林冬不再说话,留下记无法反抗的微笑,转头拿起唐喆学带回来的侦察笔记翻看。刚干刑侦那会,他就在唐奎和史玉光手底下锻炼,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算唐喆学的同门师兄。当初接手唐喆学跟着自己,也是念着对方老爸的教导之恩,没想到带着带着带成两口子了。一想到自己让人家老唐家绝后了,他多少还是有些愧疚,只能是倾尽全力培养唐二吉同学来弥补了。 在他的印象里,唐奎是典型的粗中有细型,看对方的侦察笔记更是加深了这一印象。其实大部分能在刑侦岗位干长久的,都得细,不细根本干不了这活。即便是有了高科技的辅助,刑侦工作的重点还是在人上,分析受害者和犯罪嫌疑人的行为,摸排涉案人员关系,探究作案动机,审讯罪犯,这些靠电脑可做不到。 第15页 人性之复杂,不是一段代码一个程序能分析清楚的。虽然有测谎仪的存在,可测试结果并不能作为法庭证据,只能供审讯人员做判断。真正能拿到法庭上的,还得是嫌疑人一个字一个字如实招供的供词。 证词非常关键,有时一句话便能左右生死。他刚跟着老唐他们干刑侦那会,有个案子,农科所一研究员,因被同事在工作中下了绊子,上门讨要说法时发生争执,一怒之下杀死了对方,证据确凿,死刑板上钉钉。审讯中唐奎根据客厅里遗留的血迹,问凶手杀完人去客厅里转悠了一圈是为什么。凶手说,他杀完人后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弥天大罪,想打110自首来着,但是听到接警员的声音后突然勇气尽丧,又挂断了电话,仓皇逃离案发现场。 唐奎立刻让林冬调取了110接警中心的记录,证实凶手的手机号确实在案发后拨打过110。法官量刑时考虑被告有自首行为,一审判死缓,二审无期。现在那人还在监狱里服刑,传授种植技术帮扶了很多狱友,使得他们出狱之后能有一技之长避免再次踏上犯罪的道路,自己也因此立功而获得减刑。 按理说,杀人偿命是必须的。然而有的人实非天生的恶徒,法律存在的意义是为了维护正义,公平公正的审判罪恶,而非剥夺纠错的机会。就说这个研究员,若非同事先做恶人逼得他走投无路,万不会犯下如此罪孽深重的过错。诚然,凡事都有正反两面,不是所有人杀人犯都值得网开一面,绝大多数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以命相抵。 问他们后悔么?后悔。怕么?怕。行刑前怕到软成一滩泥、嚎啕痛哭、胡言乱语甚至大小便失禁的比比皆是。那为什么当初要杀人呢?鬼迷心窍或者失控了。不,林冬根本不相信这样的说辞。这些人无一不抱着侥幸心理,有的被抓后还会问警察“你们怎么知道是我干的?”。 答案就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思绪随着笔记走了大半,林冬的干眼症犯了。那场灾难带来的后遗症不光是难以挣脱的噩梦和一夜白头,还有在无人之处哭出血泪的眼疾。他放下笔记本拉开抽屉拿出眼药水,正要摘眼镜点,忽然注意到坐自己对面的唐喆学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笔记本,一副人在魂儿却飞走的模样。 ——对哦,这是他爸的笔记本。 默叹了口气,林冬扬手把眼药水扔给唐喆学,强行将对方自回忆中拉回现实:“帮个忙,点下眼药水。” 一听老大撒娇,周围“哗”的射过几道视线。林冬假装没看到,至少眼下这一刻,自己的脸皮没爱人的心情重要。 两口子,他不惯着,等谁惯啊?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短我承认23333333老夫老妻没有谈恋爱之前互动那么细腻了,就,日常宠吧 求收,求包养 第九章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透进百叶窗,落在随呼吸均匀起伏的肩章上,勾勒出钢铁质感的正义光芒。垫在脸侧的手肘前方,电子时钟无声翻动,光线随着角度的变化缓缓触摸线条工整的下颌,像是怕惊扰了刚刚陷入浅眠的人。 寂静的房间里响起轻巧的脚步声,很快,伏案安睡的人背上多了件藏蓝色的外套。脚步声远去,约莫过了半个钟头,复又归来。电子时钟旁多了份散着热气的蛋花明虾粥,唐喆学弓身轻吻了下林冬那覆于浓睫之上的发丝,忽听窗外“扑棱棱”一阵响动。他直起笔挺的背,竖起食指置于唇边,冲窗外跳来跳去的小生灵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副队,学籍记录——” 岳林刚进屋拉开嗓子,就被连鸟叫都怕吵醒林冬的唐喆学用眼神制止,立即将音量降至耳语:“已经弄完了。” “我知道,组长给我发消息了。” 唐喆学抬抬手,示意他出屋说话。随后又看向伏案的林冬,只见对方已经将脸换了个方向,显然是被他们吵醒了。虽然现在林冬的睡眠质量已经好很多了,不再需要熬到灯枯油竭才能勉强睡上一会,但睡得依旧很轻,哪怕是一声鸟鸣都能吵醒。昨晚岳林加班弄学籍记录,林冬并没当甩手掌柜的,跟着一起熬了半宿,给唐喆学发回家伺候猫和狗。 用林冬自己的话来说,官威,是让底下人心服口服后自然而然拥有的。光去那动嘴的,只能同甘不能共苦,谁服你?两口子过日子也是一个道理,激情褪去,生活中的磕磕绊绊日渐积累,是过成一地鸡毛还是有滋有味,得看彼此是否能真心体谅对方的付出。 如果不是受限于《婚姻法》的阻碍,唐喆学觉着自己和林冬绝对能称得上市局的模范夫妻。偶有争执,但绝不吵架,更不会冷战。像罗家楠那样,动辄让祈铭气得上蹿下跳甚至气吐一回血、冷战起来拿办公室当临时宿舍这种事儿,在他们家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有事儿商量着办,比如之前为了家里的猫猫和狗子考虑,唐喆学想卖了手头的房子换个带露台的,被林冬驳回了,理由是“谁盯装修?咱俩有那闲功夫么?”。唐喆学提议让自己老妈林静雯负责,反正退休了闲着也是闲着,可林冬又说“那是咱俩的家,不该装成你妈想要的样子”。 想想老妈的性格,唐喆学感觉林冬说的不无道理。自从嫁给他爸,林静雯基本处于丧偶状态,以一己之力扛起整个家,那独立自主的劲儿,别提了,主意比天大。就算叮嘱好她原封不动的按设计图装,选材和地砖花纹什么的铁定会被替换。 第16页 单看林静雯给他和林冬买的东西就知道,少女心泛滥的哦,根本穿不出去——好家伙,一提裤腿露出双粉底黄桃心的袜子,不给同事们笑背过气去都新鲜。倒是林冬,回他妈那吃饭的时候,就穿那双袜子去,还得丧良心的夸一句“穿着特舒服,跟踩在棉花上似的,站一天都不累”,给婆婆大人哄得花枝乱颤的。 唐喆学自认情商还算说得过去,可跟林冬一比成幼儿园肄业水平了。话说回来,光会干不会说,擎等着别人来发现原石的璀璨也不现实。就说悬案组拿部里办案经费这事儿,全凭林冬多年经营的人际关系和实打实干出的成绩在领导那留的好印象争取来的。 可也就是这件事,外面多少人羡慕嫉妒恨,风言风语传的是天花乱坠。甚至有人说,林冬戴的戒指,和某部级领导家大小姐的是一对儿。天大的冤枉,唐喆学头回听这话,差点没憋住告诉人家“那是我亲自给我家组长选的款式!”。但是林冬要求他避嫌,别跟罗家楠似的把关系散的人尽皆知,他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若要在高处立足,身后绝不能留污点。” 林冬说的很现实,唐喆学自是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眼前所见无一不在提醒他,舆论对他们这样的人没那么宽容:论业务能力,重案组组长陈飞早该晋升局级干部了,却因为和赵平生的关系导致每到该提拔的时候,档案都被束之高阁;罗家楠,年纪轻轻便立了一等功,可他跟祈铭的事儿众所周知,干到现在还只是科级干部而已,听说要不是当初副局长盛桂兰力挺,他连重案组的二把手都当不上;还有鉴证的一把手杜海威,之前因为男迷弟的纠缠,被迫离开原工作单位,扣着顶“作风问题”的帽子,摘都摘不下去。 和林冬聊起这个话题的时候,唐喆学说:“我觉着等咱这代人老了,社会的宽容度应该就有了吧。” “什么时候法律承认了,社会的宽容度才会有。”林冬一针见血的指出关键点,“法律是形成普世价值观的道德基础,违反法律的前提一定是违反道德,但违反道德的却不一定犯法,我们这类人就是生活在法律和道德的夹层中,只有上升到法律层面的‘允许’,才有可能被大众道德所接受。” “那你勾引我的时候,道德感哪去了?”唐喆学喜欢看林冬一本正经讨论问题时的样子,更喜欢看对方被一语戳中软肋时脸红的样子。 只不过次数多了,林冬也会反抗:“好,我决定从今天起重塑道德感,待会你和吉吉睡沙发,我带冬冬睡床。”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唐喆学举手投降:“……我还是喜欢你没道德感的样子。” “那不行,身为人民警察,我必须以身作则,拥有高尚的道德。” “可你犯不着跟我高尚啊。” “作为警察家属你不能连这么点觉悟都没有。” “我就没觉悟了!走!睡觉去!” 唐喆学捂着林冬的嘴连拖带拽进了卧室——统共就这么点儿福利,还谈觉悟?呸! — 三个小时的睡眠,对于林冬来说足够支撑运转一白天的电量,八点半准时开晨会。通过秧客麟调取的社交软件记录,林冬发现,顾黎至今未婚且个人生活相当混乱。交往对象有男有女,年龄跨度下到二十上到七十,用海王来形容这个男人都有所欠缺,该称之为海神。 岁数大的多是金主,岁数小的是贪图美色。一方面顾黎用各种手段从金主那往出弄钱,一方面又给小情人们大手笔的送奢侈品。唐喆学看完那些聊天记录,从心理学角度提出,顾黎是个没有道德感的人,极端利己,具有显著的反社会人格障碍,极有可能是朱彬失踪案的主谋。 顺着顾黎的人际关系再往下摸,发现失踪的不止朱彬一人,还有两个。一个叫张菲,女,失踪时三十六岁,距今已有五年之久。另一个叫高胜,男,失踪时六十二岁,去年的事儿。这两个案子都没转到悬案组,张菲是因为不在他们的辖区内,高胜是因为才失踪不到一年,还未被归为悬案。 那这两个人的失踪和顾黎有关系么?和常金轩有关系么?不知道,没证据,谁也不能妄下定论。 “先查高胜的失踪案,时间近,好找线索,二吉,你带文杰和兰兰去调一下立案记录,走访家属,确认高胜失踪前的一切细节。”林冬说着转头看向哈欠连天的岳林,“岳林,你和秧子今天跟我一起,把向日葵案的目击证人筛出来。” “啊?”岳林哈欠打一半,下巴都收不回去了,“小二百号人呢,组长,怎么筛啊?” 唐喆学接下话:“童年时期遭受过精神重创的人,长大之后要么需要接受心理治疗,要么有可能走上犯罪的道路,交叉对比这些孩子中有精神病入院记录或者犯罪记录的来缩小范围。” 岳林眨巴眨巴眼:“哦,这样啊,那……犯罪记录部分归我,精神病的归秧子。” “什么就精神病的归我啊。”秧客麟从电脑屏幕后面歪过头,昨天难得回家好好睡一觉,黑眼圈依旧明显。 岳林嘿嘿一乐:“医疗记录是公开的嘛?不得靠你的神来之手啊。” “行了别逗贫了,赶紧干活。” 林冬拍拍手,示意众人行动起来。等唐喆学带着组员出屋,林冬走到秧客麟的工位旁,压低声音问:“昨天晚上打你电话,接手机那男的是谁啊?” 第17页 他打电话的时候秧客麟正在洗澡,一听那边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男人,他还愣了一下。 秧客麟满眼的代码,反应了一下才说:“我房东。” “你和房东住一起?” “嗯,我分租他一间卧室,警察工资太低,我同学都有拿到风投的了。” 本来只是想关心一下组员的个人生活情况,听到这话,林冬默默的搁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会嫌工资低啦,当初没人拿枪逼着你考吧?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林队,市局情商天花板 杜科快来了,再等等~ 求收,求包养~ 第十章 高胜失踪时的报警人是儿子高琦,唐喆学去完派出所给高琦打了个电话,约在对方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见面。 接警笔录上记得很清楚,去年10月11日,高胜应邀回当初插队的地方参加聚会,直到10月18日那天高琦去机场接父亲没接到,打电话关机才发现人不见了,又等了一天一夜后报了警。根据警方对相关人员的走访调查,高胜根本没有参加聚会,实际上他都没踏上那班应该飞往北京的飞机,连登机牌都没换领。高琦说,11日那天本来是该由他送父亲去机场,可父亲说有朋友送了,赶上工作日不好请假,他便没再坚持。随即警方调取了高胜家楼下的监控,排查11日当天进出地库的车辆,可没一辆车是高琦认识的,也没看到父亲坐在哪辆车里。 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见了面,唐喆学客套了几句,让何兰拿出顾黎和常金轩的照片给高琦辨认。根据资金往来记录,高胜在两年不到的时间里,给了顾黎将近八十万,微信聊天记录上说的是帮忙购买拍品。而看照片,那些拍品根本就是做工精致的工艺品而已,有观赏价值却没有收藏价值。这种坑钱的手段很常见,尤其是针对退休后的老年人,已经形成了一定的市场规模。卖方吹的天花乱坠,承诺购买的拍品将来可以上世界级的拍卖会,到时投资即可翻番——这玩意还不犯法,就是忒特么可恨了。 看过照片,高琦认出了顾黎,说他爸引荐过他们,曾经想让自己跟着顾黎干拍卖,说比他在单位一个月吭吭哧哧拿那点死工资强多了。高琦自是明白,顾黎他们干的是不犯法的坑蒙拐骗,于是表面上应承老爷子,转脸就给刚加上的微信删了。但是他完全不知道爸爸给了顾黎八十万,听唐喆学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表情跟被雷劈了一样。 “八十……八十万?”高琦面色唰的褪白,眼瞅着人有点打晃,“我爸……我爸一退休工人……哪来……哪来那么多钱?我结婚买房才……才给了我二十万装修款而已……” “你叔爷的老宅拆迁,原房契上有你爷爷的名字,但是你爷爷你大伯还有你姑姑都去世了,等于你爷爷这一脉就剩你爸,最终由他代位继承了一百万拆迁款。” 文英杰拿出另一份资料递给高琦——拆迁补偿协议。有秧子在,防火墙垒的矮点儿的拦不住。 草草看过那份拆迁补偿协议,高琦震惊不已:“还……还有这事儿?他……他怎么没告诉我啊!” 唐喆学和组员们交换过视线,思路一致——这得问你爹了。 “你什么时候见的顾黎?”唐喆学问。 “去……去年?”高琦尚且被震惊得无以复加,思路稍显混乱,“哦不对,是前年年底,那天我儿子生日,他还带了礼物来。” “后面没再见过?” “没有。” “你爸也没再和你提起过他?” “催过我两次去跟人家工作,都被我撅回去了。”此时此刻,高琦紧紧捏着拆迁补偿协议的打印件,稍显白净的面庞上凝起片愁云,“老爷子也真够可以的……这么大的事儿居然瞒着我,我特么到底还是不是他亲生儿子!” ——这就得问你妈了。 唐喆学暗自腹诽了一句。办案过程中牵扯出受害者、家属或者嫌疑人之间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实属常态,最让他记忆深刻的是一起儿童走失案:三岁的男孩下落不明,没收到任何索要赎金的要求,排除了绑架;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案子划给了悬案组,林冬看完卷宗去家里走访,和家庭成员轮番交谈过后,要求爷爷和孙子做个亲子鉴定,那天要不是唐喆学挡着,林冬得被老头儿拿拐杖打出脑震荡;然而事实胜于雄辩,亲子鉴定结果证实,孙子不是孙子,而是儿子;再往下接着查,更热闹了,儿子也不是亲儿子,是老头儿妹夫的儿子;事情一败露,一家子人就开始互相咬了,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糟心事儿都被翻了出来;咬来咬去,漏洞给咬出来了,那孩子是被老头儿妹夫的女儿女婿卖的,为了还赌债。 这一案子查下来,走失的孩子倒是找到了,不过这一家子俩坐牢的,三对儿拆伙的。老头儿羞愤交加一病不起,都没等得及林冬和唐喆学他们把孩子接回来就死在医院里。 所以说做人还是得磊落点,不定哪天那难以承受结果的秘密会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等高琦的情绪稍稍平复一些,唐喆学继续问:“你父亲失踪之后,顾黎有和你联系过么?” “打过一个电话,问我爸那些藏品的事儿,说愿意出十万回购,我说老爷子人不在,得等他回来定夺。”毕竟父子情深,老爹失踪快一年了,高琦还是不愿接受对方可能遇害的事实,言语间鼻尖眼眶都泛了红。 第18页 这话在唐喆学听来,推测是顾黎打探消息的举措。假设人真是被顾黎弄没的,根据犯罪嫌疑人的心理,他必然得想方设法盯着警方的动态,到底是按失踪算还是按被杀,要是按失踪调查,便可高枕无忧。只是顾黎做梦都想不到,警方已经暗中盯上自己了。 和高琦谈完已近中午,唐喆学送他离开,带何兰和文英杰去隔壁的食杂店里吃饭。何兰吃的不多,文英杰吃的更秀气,一碗汤泡饭,还不一定能吃完。每每看到文英杰吃那点猫食就饱了,唐喆学都想掰俩鸡腿给他硬塞下去。 眼瞧着文英杰没擓几口就放下了勺子,何兰也看不过去了:“英杰,你得多吃点有营养的,你看你瘦的,比我腿还细。” “唔?我胃不好,不敢多吃。” 文英杰边给秧客麟发消息边跟何兰搭话。既已查明顾黎在高胜失踪后打探过对方的行踪,那么顾黎的嫌疑便被方放大了,接下来就是秧客麟和岳林的活儿了。唐喆学让查车,查顾黎名下所有关联公司的公私用车,交叉对比高胜失踪那天从地库里出来的车辆,看有没有对的上的。根据以往的办案经验,高胜很有可能是躺在后备箱里从地库出去的,不然不能在星罗密布的监控里找不到。 “你多重啊?”何兰忧心忡忡的看着他。 文英杰回忆了一下最近一次住院时的称重记录:“一百一吧。” “天呐,你一米七八的个儿,和我一样重!你还是个男的!”何兰一听恨不能端起碗喂他,“再吃点吧,算我求你了,你要比我还轻我多没面子啊!” 文英杰忙不迭点头:“好,等我给秧子发完消息,我再吃点儿。” 坐他俩对面的唐喆学边吃饭边心中暗笑。看的出来,何兰对文英杰有点意思,也难怪,文英杰就长了一张招高级女知识分子喜欢的贵族少爷脸,气质还忧郁。黄昏时分捧本卷宗往窗台边一坐,夕阳笼在那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上,就跟镀了层金边一样。可他那个病,如果等不到合适的骨髓,还不知道能活多久。即便等到了,还得长期吃抗排异的药,谁家姑娘嫁给他,注定劳心劳神一辈子。 不告诉其他人自己的病,文英杰不是怕失去什么机会,而是不想被同事另眼相看,可怜自己。他说活一天就得有价值,而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便是查案,只要有案子查,他都能忘了自己还有那么个糟心的毛病。 他们正吃着,旁边那桌忽起争执。唐喆学余光扫过,但见一男一女皆神情激愤,言语间不伐诋毁对方人格的侮辱之词。男的指责女的骚/贱,到处留情,女的骂男的神经病,变态,她和同事的正常交往都能往歪了想。 他们越吵声音越大,店里的顾客纷纷被吸引了注意力。眼瞧着那男的肢体语言越来越激动,何兰放下筷子微微倾身,半个身子都挪到了桌子外面,以防那男的真动起手来,女的吃亏。 文英杰也放下了手机,和唐喆学交换过视线后,冲那男的说:“先生,麻烦小点声,这是公共场所,你影响到其他人了。” “关你妈的屁事!”男人出口成脏,转头怒视文英杰,“你也瞧上我老婆了是不是?滚蛋!不撒泡尿照照瞧你丫那排骨样!” 文英杰哭笑不得——有病么这不是? 一听文英杰被骂,何兰不干了,刚要起身却被唐喆学伸手一把按住胳膊,用眼神示意她别轻举妄动。跟脑子有包的人没理可讲,遇到这号蛮不讲理的混蛋,他有办法治他。 随手松了下衬衫领口,他站起身朝柜台走去,路过时恰好给男人放在桌上的电动车钥匙扫到地上。男人正骂的口沫横飞,忽见东西掉了,转而冲唐喆学撒火气:“你丫走路不长眼啊!” 唐喆学太了解这号混蛋的心态了,是周围保持沉默的顾客助长了他撒野的气焰,让他觉着,这屋里就没人敢管他。而接下来唐喆学的举动,让周围一干看热闹的都惊愕的瞪起了眼——脚底微动,“唰”的,车钥匙搓进了收银台柜子下面的缝隙中。 这不搓火么! 果不其然,男人“嗙”的拍桌而起,上手就揪唐喆学的衣领。紧跟着一阵天旋地转,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噗通”一下,人已经躺倒在地。他是不知道,唐喆学真练过,系统内大大小小的擒拿格斗比赛,奖杯奖章摆了一层书架。 “你——你打人!”男人躺在地上,嚣张的气焰被唐喆学冷冽的瞪视压下去不少,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冲老婆喊:“还愣着干什么?!报警!快报警!有人打我!”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女的幸灾乐祸的哼了一声:“报什么警?不是你在家打我的时候啦。” 呦,还是个家暴男。唐喆学更确信自己没治错人,抽手从兜里摸出工作证,避开监控的拍摄角度,“啪”的翻开,明晃晃的警徽直怼到那男的眼里—— “找警察叔叔啊?我就是。”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看热搜看的有点憋气,什么当街拖女友啊,写完保证书还砍人啊……艹的咧,借二吉的手治治家暴男 求收,求包养 第十一章 对于唐喆学剑走偏锋的“见义勇为”行径,林冬听完并没发表任何意见,只说让他留神,别上了热搜招副局长盛桂兰拿高跟鞋踹他屁股。 现如今这个网络的发达程度,让警务人员所面临的舆论压力前所未有的重。就说上个月,重案组出现场,有记者硬闯警戒带污染案发地、让罗家楠拎后脖领子揪出去的视频,被冠以“警察暴力执法”的标签发到了网上。一时间骂声铺天盖地袭来,虽然很快就通过技术手段平息了争议,可内部调查处还是责令重案组自查纠错,并将重案组全体撤出了该案。给罗家楠气的,没等上头“召唤”,自己先去局长办公室摔了工作证。 第19页 当时悬案组临时受命接手案件,唐喆学赶到现场一看,顿时明了罗家楠那股子邪火源自何处——现场的足迹乱七八糟,满地垃圾,烟头儿矿泉水瓶塑料包装袋随处可见,给鉴证勘验造成了极大的负担,别说罗家楠那土匪脾气窜儿火,搁他也忍不了。 后来罗家楠给自己放了三天假,还是回来上班了。难么?难。可受委屈就不干了?不行。写了八千字的检讨,上楼挨盛桂兰一顿骂,前尘往事一抛,继续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出下一个现场。 唐喆学问他为什么又回来了,毕竟之前都豁出去不干了。当时俩人站安全通道里抽烟,罗家楠闷了一口说:“那天我摔完工作证,祈铭回去跟我说,《道德经》有云: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意思就是真明白事理的不会胡说八道,让我别和那群傻逼计较……我琢磨了一下,嗨,也是,骂两句就骂两句吧,还能少块肉不成?我只能祝福那群骂我祖宗十八代的傻逼,这辈子别赶上让我出现场。” 既感慨祈铭难得情商在线,唐喆学又佩服罗家楠的损劲儿。同时他确信,即便有一天罗家楠出现场遇上的受害人是骂操自己祖宗十八代的傻逼,也一定会尽职尽责的还对方一个公道。人格和脾气不能划等号,说到底干他们这行的没几个好脾气,然而警徽下的宣誓,必将终身铭记。 等着车辆交叉对比结果的空当,唐喆学又投入到追踪向日葵案目击证人的工作中。上午秧客麟和岳林一共筛出来五个有犯罪记录和精神疾病病史的人选,林冬看过结果后已经排除了三个,还剩两个值得关注:一个叫葛金晶,女,现年三十一岁,曾因故意伤害入狱,现已刑满释放;另一个叫陈钧,男,现年三十二岁,有长期的抑郁症病史。 葛金晶入狱是因为刺伤了男同事,在审讯过程中,她声称对方要强/奸自己,所作所为实属正当自卫。然而案发时的餐厅监控视频显示,那位男同事只不过是在过道上绊了一下,为免摔到本能的搂了下她的腰,随即被她抓起路过的服务员托盘里的片鸭刀捅了。辩护律师以她患有精神疾病提出无罪抗辩,可通过法庭指派的专家鉴定,确认葛金晶没有患上任何精神疾病,只能说她想的太多。但是在林冬看来,她的言行举止以及思维模式很符合PTSD,即创伤后应激障碍,有可能是年少时亲眼目睹惨剧发生的经历所致。 陈钧是真的有病,从秧客麟“顺”来的诊疗记录上看,他曾因抑郁多次自残甚至试图自杀。而从唐喆学的专业角度出发,陈钧的抑郁是一种症状,他所患的精神疾病为边缘性人格障碍,简称BPD。BPD的主要表现如下:情绪不稳定、人际关系不稳定、有认同障碍、空虚感强烈和感受到压力后产生偏执,以及,抑郁导致的自我伤害行为。他之所以会引起林冬的注意,是因BPD的确诊患者大多为女性,出现在男性身上比较少见,同样考虑年少经历所致。 听着组长副组长在那讨论目击证人,文英杰忽然从卷宗上抬起头,问:“对了,那个保留日记的老师是自杀的吧?也是因为有病?” “对,他有病,肝癌晚期,已经骨转移了,受不了痛苦选择自——哎呦!”岳林屈膝搓小腿迎面骨,冲唐喆学不甘喊道:“副队你踹我干嘛?” “啊?哦,不好意思,刚换姿势没注意。” 唐喆学脸上挂着不怎么真诚的歉意。之前做案情简报时,他特意隐瞒了这个细节,以免文英杰往自己身上瞎联想。林冬也很注意规避会造成文英杰心理负担的工作,一直安排他查朱彬那案子,向日葵案就没让他沾。 向唐喆学投去感激的一笑,文英杰继续埋头研究卷宗。他知道自己的时间没有别人多,也很感激队长副队长的照顾,可身体原因导致他承担不起过于繁重的工作,比如盯梢蹲守抓捕等,只能多用脑子。之前岳林还跟他念叨说感觉自己在组里地位最低,老被副队欺负,挨队长骂的次数也最多。可岳林不知道的是,他多想和对方一样,能让林冬和唐喆学毫无顾忌的打骂使唤,而不是当个易碎的花瓶一样小心保护。 “这样,我带兰兰去见葛金晶,二吉,你带岳林去走访陈钧。”说着,林冬朝岳林一抬下巴,“给他们打电话约时间。” 岳林抓起座机听筒:“约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今天可以就今天。” 林冬一向注重效率,要不是家里有俩嗷嗷待哺的“孩子”,他能天天住局里。不过那样的话,人形金毛肯定又要闹了。 打了一圈电话,岳林告诉他说葛金晶约着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半,在她工作的地方见。而陈钧那边,父母不同意他们去见,理由是陈男風钧还在住院治疗中,情况刚有所好转,不希望被警方刺激,有什么问题可以去问他们。 考虑到精神类疾病患者的心理承受能力,林冬只能退而求其次:“那就这样,我先和葛金晶见面,真确认不是她写的,二吉,你再和陈钧的父母约时间见面。” “好。” 唐喆学点头确认,刚想出去抽根烟,手机响了起来。罗家楠找他,说是囤积癖现场那案子的犯罪嫌疑人已经押回局里,问他和林冬要不要下去旁听审讯,毕竟尸体是他俩发现的,有这个优先权。挂上电话,他转头问林冬。林冬没兴趣旁听,说等着看审讯记录就行。岳林想去,他就喜欢跟审讯。 第20页 结果刚出电梯,岳林就闻见审讯室所在的那层楼道里飘着股子怪味。唐喆学对此还算熟悉,那天开锁的把门一打开,尸臭味和垃圾场般的酸臭一同扑面而来。今天连后勤处老大贾迎春都被熏出来了,捂着鼻子站审讯室外头,强烈要求先带嫌犯去洗个澡。 罗家楠的嗅觉神经早都熏木了,给人从排污下水道里掏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裹了一身的脏水,现在就跟个生化/武器似的呼呼往出散臭气。屋里有只苍蝇,老围着他打转。还是欧健有眼力价,拿电蚊拍“啪”的给拍死了。 案情明朗,审讯实际是走个过场。嫌疑人虽有社交恐惧症,但孤独久了还是耐不住寂寞,在网上招/嫖。死者应招而来,到他家一看,嚯,这他妈哪是人待的地方啊,转头就走。嫌疑人不肯放她走,当场加价,看在钱的份上,死者勉强答应给他一小时的时间。结果办事的时候嫌疑人社恐发作,紧张到无法行事,被对方调侃了几句,深感自尊心受损,遂扼住死者的脖颈猛掐,生给人掐断了气。 后面的部分比较下饭,让岳林和欧健听了,都觉胃酸直往上返:嫌疑人杀死死者后,并没有着急逃跑,而是守着尸体待了十多天,直到尸体烂得他都忍不了了,才鼓足勇气走出家门;出来了又不知道奔哪,白天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就缩下水道里,晚上再出来捡垃圾果腹;东躲西藏,终日与老鼠为伍,衣不蔽体,皮肤严重溃烂,要不是罗家楠他们找着他,再过不多久就得死下水道里了。 祈铭上来送尸检时拍的照片,离着罗家楠还有五米远就抬手捂住了鼻子:“你怎么这么臭啊?刚从化粪池里游完泳上来?” 就自家媳妇这个口无遮拦的劲儿,罗家楠是忍不了也得咬牙忍:“没,我刚钻排污下水道抓人来着,要不不能裹这一身——” “别过来别过来!” 重度洁癖瞬间发作,祈铭蹬蹬蹬往后退开几步,隔空把文件袋扔给罗家楠,看那样,头发丝儿上挂的都是嫌弃:“一礼拜之内,你不许回家。” “不是你至于么!我这洗个澡就——诶!祈铭!你跑什么啊?祈铭!” 透过监控室门上的玻璃窗看他俩一个跑一个追的,唐喆学发誓,自己头回见祈铭跑这么快。 TBC 作者有话要说: 祈老师的情商振荡幅度过大,就说楠哥多不容易了~ 周三休一天,周四继续 求收,求包养 第十二章 罗家楠钻下水道抓人遭祈铭嫌弃的事儿,一阵风似的刮遍局里。年轻的都觉着新鲜,过去凑热闹结果无一不被熏了回来。岁数大的则不以为然,早些年条件差的时候,蹲守犯罪嫌疑人一蹲就是十天半个月,赶上三伏天捂得那叫一个酸爽,又没地方打理个人卫生,不钻下水道回家也能被媳妇打出来。 林冬听唐喆学回办公室跟组员念叨这事儿,说:“我跟你爸手底下实习那会,练就了拿一瓶矿泉水洗个澡的绝技。” “一瓶?”何兰惊讶不已,“一瓶都不够我洗个头的。” “我那会头发剃的可短了,也就这么长。”举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林冬比划了一下,五毫米左右的宽度,“三瓶盖的水就能洗完头。” 想象着爱人曾经的青涩形象,唐喆学不由勾起嘴角:“要是搁反黑杨队那光头,一瓶盖就能连头带脸都洗完了。” 林冬仰脸想了想,否定道:“不行,他脸大,脉动的瓶盖都不够。” 屋里爆发出一阵笑声。调侃同僚乃日常必备解压良药,没有恶意,纯粹的插科打诨。唐喆学琢磨着,找机会得让林冬给自己表演一下那番“绝技”。 “林队,”秧客麟的声音在一片笑声中格外清冷,他这人笑点高,“您过来看下。” 起身走到秧客麟的工位前,林冬盯着电脑屏幕看了看。通过交叉对比监控视频上记录到车辆,秧客麟查到高胜失踪那天,隶属于常金轩名下一家公司的车进出过地库。这家公司被债权人起诉上征信了,正在走强制执行的法律流程,这辆车就在强执的资产列表之中。 凝神沉思片刻,林冬到走廊上拨通电话,结果那边接起来就阴阳怪气的:“呦,老林,你诈尸啦?” 林冬这边“老姜”二字还没出口,又听姜彬噼里啪啦的:“诶!别说话,让我猜猜这回你找我办事,我得背什么处分……嗯……记大过?” “用不着,就找法院执行庭的借俩人。”林冬笑着安慰他,“我要查嫌疑人名下的一辆公司用车,但是没立案申请不到搜查证,而这间公司上征信了,执行庭的过去核实待强执资产名正言顺。” 姜彬冷冷的“呵”了一声:“友情提示,我是检察院的不是法院的,你好好看看地图,真以为出了检察院大门就进法院大门啊?我还能谁都认识?” “检察院刑诉第一名嘴姜大讼想认识谁,还不就是打个电话的事儿?”林冬轻易不拍人马屁,可一旦拍起来,那必须“啪啪”带响。 “嘿,你就用我的时候嘴甜。”姜彬也不是谁都能拍的主,纯粹的阿谀奉承到他那一点用没有,不过从林冬嘴里说出来的,他很是受用,“说吧,什么时候要?” “明天下午。” “催命啊?” “正好办完事顺便请人家吃个工作餐。” 第21页 “这个顺便里有没有我?” “你不介意堵下班高峰开车跨半个城区,我给你留个位置。” “哈,你请客,我当然不介意,打一直升机我也得飞过去。” “我还可以给雷智敏多留个位置。” 电话那头没声儿了,彼此沉默片刻,林冬以陈述的语气问道:“你俩又吵架了?” “我得开会去了,人定了我给你发联系方式。” 姜彬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完全没有理会林冬的问题。望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林冬的眉梢无奈微挑。就他所知,这么多年了,姜彬和雷智敏从来没能和平共处超过三个月,不是闹分手就是在闹分手的路上,堪称一段旷世孽缘。说到底是刑诉检察官和刑辩律师的对立身份导致他们立场不同,各有各坚持的原则,很难不把工作中的情绪带到生活中去。 之前林冬见识过一次这俩吵架,就跟饭桌上,聊天聊起个案子,因对法官的判决存在争议,这俩人分别站在公诉人和辩护律师的角度来了个现场庭审交锋,从理性探讨逐渐演变为唇枪舌战。还时不时问旁边一起吃饭的林冬和唐喆学一句“我说的没错吧?”,弄得他俩尴尬至极,饭也没吃踏实。到最后唐喆学实在被吵得没辙了,站起来说“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提这案子,我自罚三杯”才算平息了争议。至于这俩晚上回去有没有继续掐,林冬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从第二天姜彬发朋友圈倾诉“缺觉”的动态来看,大概率是吵了半宿。 不过事无绝对,也有可能是隐晦的撒狗粮。 抽根烟的功夫,姜彬已经把执行庭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给林冬发过来了。进办公室他交待唐喆学,明天下午跟自己一起去法院接这俩人。 “你想查这车上有没有高胜的DNA?”唐喆学很清楚林冬的想法,既然不能明着来,那就借力而为。 林冬点点头:“目前来看,常金轩和顾黎之间的合作一直没断过,虽然暂时不知道他们谋害高胜的原因为何,但有了DNA,起码能把是失踪还是被害先确定下来。” “那得带法医一起啊,”唐喆学想了想,“带高仁一起去?” 林冬无所谓道:“不用,借套工具,发现血迹我自己取证,反正也不能上法庭,用不着兴师动众,等立案了再说。” 唐喆学听了,刚想支使岳林下去借取证工具,却看那小子刻意把自己缩到电脑屏幕后面,连根头发丝都不露。确实,可着全局看,除了法医室的人和罗家楠,没人愿意往地下二层钻,又是停尸房又是解剖室,怪阴森的。想当年他和林冬在法医办公室隔壁办公的时候,一到晚上,整层楼道寂静得毛骨悚然,上个厕所都得快去快回。 并且,地下二层的公共卫生间里没镜子。一开始唐喆学还嫌后勤老贾抠门,连个镜子都不舍得装。后来想想看过的恐怖片,觉着没装还真对了,要不洗脸的时候总忍不住幻想一抬眼看见背后多出个什么玩意。 人类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完全不受主观意识控制,而且往往是日有所见夜有所梦。听罗家楠说,自己做过的最可怕的噩梦,是半夜睡着睡着,怀里搂着的祈铭变成了摆在法医室门口的小骨头二号。一号被林冬给炸了,之前办案模拟案发现场的时候当道具用来着,后来赔了法医办一具新骨架。遗体捐赠信息显示,这副骨架属于一位吸毒过量致死的男模,死后由其父母办理的捐赠手续。 林冬给罗家楠看男模生前的照片,安慰他说,冲这颜值,抱着不亏。结果让祈铭知道了,把罗家楠轰去睡了三天储物室。 这让唐喆学深感法医的脑回路过于清奇——死人的醋有什么好吃的?更何况就剩一副骷髅骨架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对于祈老师来说,骨架子的魅力远远大于活人……楠哥:我亏,亏死了 不好意思这几天感冒了,不太能熬夜,所以更新会短一点,大家可以攒攒再看~ 求收,求包养~ 第十三章 见完葛金晶,林冬回局里接上唐喆学又奔法院。路上看林冬开着车,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唐喆学问:“不是葛金晶写的日记,对吧?” “不是。”林冬的语气中难掩惋惜之意,“但就像我猜测的那样,她确实受过侵害,刺伤同事是她的本能反应,然而无论我和何兰如何劝说,她都坚决不肯站出来指证罪犯。” “是她多大时候的事儿?” “从十五岁开始,持续到十八岁她考上大学。” “我艹!” 不用林冬再说,唐喆学已然猜到事实真相为何。对青春期女孩的持续侵害,基本上只有关系非常亲近的人才可能做到,不外乎父亲、叔伯、舅舅姑父姨夫,甚至祖父外祖父辈的男人。曾经他无法相信这种禽兽不如的行径是如何发生的,但经手的案子告诉他,这世上就是有那种生而为人却不配为人的畜生存在。 而越是亲近的人,女孩子越无法站出来指证对方,忍气吞声不光是为了自己的名誉,还涉及到事情曝光之后家族成员间的关系,或者需要考量家庭经济收入。很现实的一个问题是,犯下这类罪行的男人往往是家里的顶梁柱,是掌控经济大权的优越感给了他作恶的底气,他知道,一旦自己入狱,家中收入锐减,生活条件将一落千丈。 第22页 所以林冬他们劝不动葛金晶也是很常见的情况,正所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和能力直面生活的坎坷。葛金晶出狱之后只能找到在便利店打零工的工作,却住的起市中心的房子,可想而知是谁在支付她的日常开销。 “她的精神状态很差,就像只惊弓之鸟,旁边有个男人大声说话都能刺激得她全身僵硬。”林冬的语气颇为沉重,“我给她留了你的手机号,告诉她,如果需要找人谈谈,可以找你。” 唐喆学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果然有一个名为“金晶”的号请求加他微信好友,随手通过了对方的申请并主动发了个笑脸过去。自从接触悬案开始,他陆续成为一些受害者和受害者家属的“知心大姐”,日常工作中的一项便是聆听那些无处倾诉的苦闷和压抑。 现在文英杰正在逐步接手这项工作,比起唐喆学,同样作为受害者家属的文英杰更擅长和这些有着痛苦过往的人沟通。文英杰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他们,生活是有意义的,与其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之中不可自拔,不如定下一个稍稍高远却不是那么遥不可及的目标,热情拥抱未来。 “看来还是得约陈钧的父母谈谈了,能见到本人最好。”唐喆学又给岳林发了条消息,让他尽量说服陈钧的监护人去面谈。其实这种事由他或者林冬出面的成功率更高一些,然而得给新人锻炼成长的机会,不能总把饭端到眼前喂他们吃。 发完消息,向日葵案暂且放一边,接下来得把注意力中在常金轩名下的那辆车上。虽然有执行庭的人跟着,但他们没有搜查令,寻找证据只能看眼睛看到的地方。严格意义上来说,一旦他们上手翻找车辆里遗留下的血迹或者其他证据,那就算是非法取证了。刑辩律师往往会在拿到证据的第一时间就想方设法咬证据合法性的问题,而以往的教训告诉他们,依法取证是侦查员工作中必须排在第一位的要务。 确如预想的那样,执行庭的工作人员假模假式检查扣押资产情况时,公司里的一位员工始终脚前脚后的跟着,导致林冬不可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钻车里打手电筒翻找证据。万一到了起诉阶段,人家的律师一做调查,发现,哦,原来你们非法取证啦,必得功亏一篑。 这种时候就得唐喆学上了,拉着那公司职员山南海北一通神侃胡聊,十分钟没到都开始称兄道弟了。聊着聊着给拉远处抽烟去了,同时给林冬使了个眼色,让他抓紧时间找证据。 等唐喆学带那名员工走远,在确保周围没有摄头的前提下,林冬用开锁枪捅开车后备箱盖,先喷鲁米诺,等了一会打开紫外光手电一照,悬着的心终是归位—— 在后备箱靠近车尾灯的位置,有一小块疑似血迹的痕迹。 — “你们提交的检材,与对比样本的吻合。” 高仁进屋,左右看看,问:“林队呢?” “他晚上有应酬。” 唐喆学接过DNA检测报告翻看,庆幸终于凿实了推测——有了这个证据,案情走向瞬间明朗。 “啊?悬案组还需要应酬啊?”高仁倍感不解,“我还以为你们这是清水衙门呢。” 唐喆学耸肩道:“清水是没错,但人际关系也得经营,办案子光靠我们几个,把脑浆子干出来也没戏啊。” 把手往兜里一揣,高仁鼓起包子脸:“那……我加班给你们出报告,你不经营我一下?” 唐喆学抬腕看了下表,愕然反问:“啊?都这点儿了你还没吃晚饭?” “我一直在法医办里干活,上哪吃晚饭去?” 边给林冬发消息,唐喆学边站起身:“嗨,早说啊,走走走,我请你去步行街吃……诶你想吃什么?” “步行街上新开了一家韩式炸鸡店,咱去吃那个吧!”一提吃,高仁立刻双眼放光。 韩式炸鸡?油炸完了外面还得裹层糖浆那种?唐喆学手上一顿,斜眼瞄向高仁身上那件腰围日渐紧绷的白大褂,干巴巴挤出个笑:“行,那你先去换个衣服,我在大厅等你。” 目送高仁欢天喜地的出屋,他转头看向窝在角落里的秧客麟:“一起吧,秧子,我看你晚饭也没吃。” 脸上映着显示屏幽幽的光芒,秧客麟反应了一下,抬眼问:“吃什么?” “高仁刚不是说韩式炸鸡?”唐喆学心说您可真行,人在,心不在。 “你请客?” “……嗯,我请。” “那我去。” 秧客麟站起身,拽拽窝的皱巴巴的T恤。他这日子过的,用唐喆学的话来说,比后勤老贾还能算计——一天三顿都在食堂解决,从不点外卖,出去吃饭没人请绝不动窝,在外办案都没见他主动买过瓶水,常年一身单位发的藏蓝色常服裤子加不超过五十块的某拼货,不抽烟不喝酒,据说不算房租的话,他二百块钱就能过一个月,里面还有一百是交通费。 问他干嘛过的跟苦行僧似的,他说想攒钱买房,买一个不用贷款、完全属于自己的小空间。如果他当初没考公务员而是去企业工作的话,实现这个梦想根本用不了几年,但他现在是警察,别说警员守则规定他不许兼职赚外快,就是能赚也没那个时间,注定得省吃俭用攒钱才能全款买房。 像秧客麟这么年轻,又没有家庭负担的男孩子会想早早买房,还笃定全款的并不多见。听唐喆学念叨过后,林冬稍微调查了一下这孩子的家庭背景,发现早在他三岁的时候,父母便已离异,后各自成家又都有了孩子,这下不管对父亲的家庭还是母亲的家庭来说,秧客麟都算个外人了。拿到抚养权的母亲却将他放在大舅家抚养,长期寄人篱下导致缺乏安全感,无怪他会渴望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第23页 事实上如果他想,有的是赚钱的方法。曾经他问过岳林,知不知道全国有多少余额超过三位数的“僵尸账户”——答案是四百万以上。而他完全有入侵银行系统、把无人认领的账户里的钱收做己用的技术,但是他绝不会那么去干。他说考警察就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别去赚那些不该赚的钱。再说攒钱也是一种乐趣,看账户余额增长,有助于多巴胺分泌。 唐喆学也发现,除了看账户余额,好像也没别的事儿能让这小子分泌多巴胺。一天到晚除了组里人,和外人多一句话没有,知道的是他不擅交际,不知道的得以为他有多高冷。 高仁之前没怎么见过秧客麟的正脸,今天看见,不由诧异:“妈耶,你黑眼圈真重,晚上不睡觉啊?” 边走路边低头打手机游戏,秧客麟冷冷淡淡的回答他:“我一天睡四个小时。” 他打游戏除了必充的点卡外,多一分不带花的,打游戏就因为这是对他来说最省钱的消遣。 “那不行,会过劳的。”从专业角度出发,高仁认为自己有必要提醒对方,“你现在还年轻,等过了三十就知道了,熬一宿下来,人都废了。” “到那时再说。”秧客麟说着收起手机,抬眼望向夜幕下人潮汹涌的步行街,皱起眉头,“人真多啊,副队,吃饭那地儿不会还要等位吧。” 唐喆学耸肩表示无可奉告。结果到店门口一看,果然,排号排到四十多了。秧客麟不乐意等位,提议换家人少的店——浪费时间对他来说和浪费金钱一样不可容忍。 可高仁就想吃炸鸡,跟店门口转悠着不肯走。秧客麟看他磨磨唧唧的,略显不耐烦的甩下句“那你们等吧,我回单位吃去”,转头走了。 包子脸倏地皱起,高仁委屈巴巴的问唐喆学:“他是对我有意见么?” 唐喆学皱眉一笑:“不光对你,他对人类都有意见,能跟他过到一起去的大概只有电脑、手机和平板。” “那不是和我师父一样?”高仁不禁挑眉,“只能和尸体还有论文过日子。” 唐喆学不怎么确定的说:“不至于吧,祈老师至少还能和楠哥过到一起去啊。” “嗨,反正他平时也不怎么拿罗家楠当个人。” “……” 这话可千万别让罗家楠听见——唐喆学心说——多特么扎心啊。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调侃楠哥~ 求收,求包养 第十四章 因着陪高仁等位,又等着对方吃完了一大盘炸鸡,唐喆学到家都快十二点了,屋里一人一猫一狗愣是没一个出来迎接他的。当然他跟林冬报备过行踪了,就是没来得及早点回家遛狗喂猫,以至于林冬不得不放弃打探姜彬隐私的机会回来伺候崽子。 冲完澡爬上床,唐喆学看林冬还在用手机发消息,钻进空调被里,伸胳膊一搂对方的腰:“睡觉吧,十二点多了。” 林冬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资料:“这么晚才回来,和高仁聊得挺开心?” 回忆起饭桌上的画面,唐喆学皱眉而笑:“哪聊了?他全程都在吃,嘴就没闲着……哎,我又不好意思劝他少吃点,回头弄得跟我不舍得请客一样。” “花多少钱?” “三百二十六。” 退出微信界面,林冬打开个记账软件,把唐喆学报的数字输入进去。没别的意思,不是限制对方消费,只是个人习惯而已。输完他反应了一下,转头看向眨巴着狗狗眼盯着自己的人:“他一个人……吃了三百多?” “没,我叫了一凯撒沙拉。” “多少钱?” “四十六。” 那也一个人吃了二百八啊!无奈笑叹,林冬放下手机摘去眼镜,按熄床头柜上的台灯缩进被窝里。等了一会发现唐某人老老实实的抱着自己,看起来是就打算这样睡觉了,林冬眉梢一挑,用手轻轻戳了戳对方的喉结:“刚吃饱就睡,不怕D罩杯变E罩杯?” 这意图明显的勾引让唐喆学笑得直抖,胳膊一收把人紧紧箍住,贴着对方的耳朵吹热气:“你不是喜欢揉么,大点儿不好?” 卧室里安静了一会,突然,传出“嗷”的一声惨叫,令客厅沙发上本已熟睡的猫猫和狗子同时竖起了耳朵。 — 有了DNA检测报告做证据,林冬决定对常金轩实施监视工作。可令人意外的是,常金轩失联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公司保险柜里的四十多万现金,表面上看,是常金轩自己携款逃跑了。他确实有逃跑的理由,因其名下的借贷款早已逾千万,还是夫妻连带责任,共同承担债务。也就是说,他一跑,所有债务都压在了朱华一个人身上。所以发现联系不上丈夫后,朱华的第一反应是报案,没报失踪,报的是失窃。 收到消息林冬立刻给上面打了申请,把失窃案从所属分局切来了悬案组。唐喆学听他在那打电话就知道又得背后挨人骂了。不过这都是常有的事儿,案子枪来抢去的,只要理由够充分。 案子切过来,得去分局做交接。唐喆学带岳林去朝西分局拿监控和相关案件资料时,意料之中的受到了冷遇:人家就派了俩实习警接待他们,主管案件的负责人连个照面都没打。 回局里的路上,岳林忍不住玻璃心泛滥:“副队,你可真能忍,你看他们说话那态度,就跟咱刨了人祖坟似的。” 第24页 “什么时候你被抢回案子,就能体验一把被人刨祖坟的感觉了。” 唐喆学以过来人的身份安慰他。以前在分局刑侦队的时候,没少被抢案子。更有甚者,到快收网阶段了,人家过来“咔”一下给案子切走了,前头全都白干。原因很多,比较常见的有两类:期限内没结案,上头发话,换人,或者,和上级部门调查的案件有关联,还是上头发话,并案调查。 反正用史玉光的话来说,胳膊拧不过大腿,有本事去市局去省厅,那就没人抢案子了。 结果进了市局,他成土匪了。而这起失窃案,就算挨骂也必须得切过来,因为这是难得的可以正面接触朱华的机会。之前推测的是,常金轩和顾黎合伙杀人,而朱华很有可能是知情人,至少在朱彬的案子上,她也有嫌疑。还是那句话,当哥的失踪,妹妹不着急上火反而撺掇嫂子撤销案件,这里必然有猫腻。并且从她处理丈夫失联的事情来看,这女人对司法系统的运作有一定的了解——失踪难立案,但失窃则是有案必查,盗窃四十多万算数额巨大,分局一立案就调派了大量人手侦破。 写字楼的电梯监控显示,常金轩晚上九点半左右离开的公司,走的时候拎着个黑色的旅行包。他没开自己的车,出了楼门打了辆出租,根据分局刑侦队警员对出租司机的询问,得知常金轩去的是市北高铁站。秧客麟对比高铁购票信息,往前倒了两个月,却没有常金轩的购票记录。 现在搭乘火车是实名制加人脸识别,没票连候车大厅都进不去。常金轩没买票,那他到高铁站是干嘛去了? 综合研判已掌握的情况,林冬率先提出自己的想法:“他是去接人。” “带一旅行袋现金去接人?这……”唐喆学皱眉凝思,忽然一拍大腿,“我艹!他该不会是——” 看林冬随即点了下头,不解夫夫间交流方式的组员们禁不住大眼瞪小眼。紧跟着又看唐喆学忽悠一下站起身朝屋外走去,岳林暗搓搓举起手:“林队,给点提示?” 林冬没说话,皱起眉头陷入沉思。就在刚才,他和唐喆学默契达成共识——常金轩携款失联,从盗窃案的角度来说虽然算数额巨大,但作为跑路经费显然有点少了;去高铁站却没坐高铁,人还突然不见了,哪哪都找不到;考虑到他所背的债务,短时间能挣快钱的除了赌博也就剩贩毒了,所以很可能是去“接货”然后被缉毒警抓了。 有道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唐喆学上午去分局抢人家案子,眼下是风水轮流转,抢他头上来了。出办公室直奔缉毒处办公楼层,他把庄羽从会议室里叫出来,好声好气地问:“庄副处,你们是不是抓了一个叫常金轩的毒贩?” “没有。”庄羽干脆的答道。 但凡他要有点迟疑,唐喆学还能信个三分,这一点儿磕绊不打张嘴就来?呵,常金轩不是被他们抓走就有鬼了。用罗家楠的话来说,庄羽这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全局第一。也搭上庄羽本就肤色深,脸不脸红没人看的出来。 “不是,庄副处,常金轩是我们组一个案子的重要嫌疑人,我们在他的车上发现了失踪者的DNA,他是在高铁站失联的,要不您问问底下人,是不是抓了还没报上来。”唐喆学想方设法的给对方台阶下,怪他自己,光着急问情况了,没把利害关系说清楚。 这番话让庄羽的眼里闪过丝疑虑,随后转身到楼道尽头去打电话。远远望着那笔挺的背影,唐喆学留在原地耐心等待。涉毒案件和其他刑事案件的最大不同之处在于,它有上下游关系网需要摸清,而毒贩向来警觉,其中一环被抓,如果不慎走漏了消息或者被察觉有异,和其交易的毒贩便会瞬间人间蒸发。所以缉毒的抓了人,为确保消息绝对保密,轻易不会在案件结束前和同僚共享任何信息,必要时,送嫌犯进看守所都得用假身份。 很快,庄羽挂了电话返回到他身边,公事公办的说:“三组在高铁站抓了个毒贩,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不过他现在得先配合我们抓捕上游卖家,不太方便提审……你们的案子急么?如果有特别紧急的情况,可以去找方局,申请特事特办。” 言外之意是,你们悬案组的案子都特么悬了那老些年了,总归没我们这紧急吧? 唐喆学听了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无怪罗家楠以前动不动掀回庄羽的办公桌,瞧瞧,这官腔打的,听的他这两只爪子都有点蠢蠢欲动。可惜人庄羽升任副处之后,办公桌从三合板的换实木了,他和罗家楠都掀不动。 就在唐二吉同学对阵职场前辈略感力不从心之时,电梯门开,林冬从里面出来,站到庄羽对面。四目相对,彼此无声的试探了一番,林冬弯起眉眼:“庄羽,我不多要,就一个小时,你让我见常金轩。” 过分的直接让庄羽眉头微皱。跟林冬这号人打官腔没用,他很清楚,毕竟在这种事上,对方更胜自己一筹。没出事之前,林冬在系统内风评虽好,大家却又忌惮和林冬打交道,因为不定什么时候就帮人家做嫁衣了。出事之后,林冬被“流放”至市局地下二层侦办悬案的那段日子,他们合作几起案子,所闻所见,只能让他默默感慨“这人不去从政真是可惜了”。 他认可对方的能力,同时也有自己的坚持:“很有可能在这一个小时里,他的上家就会联系他了,如果他情绪不对被对方察觉,线索断了,林冬,我问你,责任谁来负?” 第25页 一秒都不带迟疑的,林冬讨价还价道:“那就半个小时,什么时候可以见,时间你定。” 唐喆学在旁边听了,立刻翻开心里的小本本记下自家组长大人的智慧之光——时间让庄羽定,表面上看是把决策权交给对方,实际上是连承担责任的义务都当皮球踢过去了。 庄羽岂能听不出林冬的用意,看表情有点运气:“我怎么定时间?林冬,你也参与过缉毒工作,那些毒贩二十四小时随机诈尸,隔五分钟就打一次下家电话的还少么?” “我不问案子,我只跟他聊天,保证不会影响他的情绪。”顿了顿,林冬继续替对方出主意:“你把我安排成看守他的组员,这样也不需要设置时间限制了。” “你就不能有点耐心,再等等?”庄羽倾身向前,习惯性的制造压迫感:“常金轩这条线我们追了很久了,好不容易才人赃并获,实话告诉你,他贩卖的是高度提纯的精神管控类药物,主要客户是备考的学生!其中有大量的未成年!这是一次坚决不允许失败的行动!所以,你要审他,等这件案子结了再说!” 林冬的视线骤然犀利,气势丝毫不比庄羽弱:“缉毒工作的紧迫性固然高于悬案,可常金轩背了不止一条人命,等你们收网审讯结案移交审判,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一年?两年?庄羽,我林冬当然能等,但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尸骨还要等多久才能重见天日?” 神情微顿,庄羽下意识的侧过头,看向一直假装自己不存在、悄无声息当背景墙的唐喆学,交汇的视线错综复杂了一瞬。他感觉自己被道德绑架了,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不过想想当初林冬豁出命在海里救追逃嫌犯的举动,他确信,这个人对生命的敬畏,比他认识的所有人,甚至于他自己来说,都要高。 权衡再三,庄羽终是做出让步的决定,却又并非全盘退让—— “好,我给你机会,不过你得严格按照我的命令行事,我让你离开,你必须得离开,一秒钟也不能耽误,否则你就得做好悬案组摘牌的准备!”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冬哥一向擅长“以理服人”,哦对,之前有人问冬哥咋勾引二吉,这不来了~ 求收,求包养 第十五章 “……做好悬案组摘牌的准备……” 戳安全通道里抽着烟,唐喆学默默幽幽重复着庄羽的警告,颇有些不屑之感:“他有那本事?” “他有。”林冬毫不质疑,“而且他那个人,说到做到,如果我真搞砸了,往好了说,一夜回到解放前,咱搬回地下二层,继续做编外部门,往坏了说……我这身警服脱定了。” 唐喆学错愕瞪眼:“啊?他至于这么无情?我一直以为你俩私交还算不错。” “我跟他就没私交,面上过的去而已,即便有,他也不会徇私,对他来说,法律高于一切。”难得的,林冬露出点玩味的表情,同时刻意压低了音量,“他能亲手把自己对象送牢里去,你说他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唐喆学听了,一时间找不出确切的中国字来描述自己的心情,脑子里空白了一阵,问:“他对象?谁啊?” “谭晓光,你应该听说过。” “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是欧健他爸被枪击之后,审嫌犯把人打死那个缉毒警?” “对,就他,当初是庄羽的证词把他送进牢里去的。” “我靠,那不是……”正想感慨庄羽铁面无私到可怕,唐喆学忽然意识到什么:“诶?你怎么知道他俩是一对儿?” 林冬低头笑笑:“就之前咱办那个非法代孕案子的时候,庄羽不是败血症住了几天院么,我去医院看他,注意到有人送了捧玫瑰,就顺手把留言卡片带回来了,扫了下上面的指纹,确认和系统里谭晓光入狱时留的指纹记录完全一致。” “……” 唐喆学忍不住用空着的手扣住眼眶,默默感慨自家组长果然不是一般人,刺探八卦连刑侦手段都上了。而且居然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想着和他分享一下,也不知道这哥哥心里还装着多少秘密。 不对!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用比林冬更低的音量问:“谭晓光出狱后不是去贩毒了么?那他跟庄羽……他俩还能继续好?” 不可置否的耸了下肩,林冬用“这还用我解释?”的眼神看着他。 “谭晓光是卧底?”唐喆学意识到这个可能性了,然而事实却并不支持这一猜测,“可他不是上了通缉令,还被击毙了么?” “这种事儿听听就好,他要真被击毙了,怎么连个公开的通告都没?别忘了,当初干掉以‘金山’为首的贩毒集团后,还有多少人在通缉令上,那些人一天没被抓干净,他就一天回不来,发他的通缉令也是为了保护他,至于击毙的消息,只是找个把他的个人信息从追逃系统里抹掉的理由。”林冬凝神默叹,“庄羽这人办事儿,心思缜密,步步为营,而且背后一定有鼎力支持他的高层,所以他说能让悬案组摘牌,我信。” 唐喆学脸上摆出个大写的“服”字,随后笑了起来:“说到心思缜密我就想起你哥来了,诶他最近干吗呢?还帮国际刑警组织抓红色通缉令上的逃犯?” 一提起林阳,林冬忍不住翻了半个白眼:“没,自打生了二胎,他就成奶爸了,你能想象,像他那样的人会去卖奶粉么?” 第26页 “啊?他卖——哎呦!” 要不是差点被烟头燎着手,唐喆学且得好好笑上一会。林阳九岁就被拐骗去了金三角,长大后跑过几年马帮,所以说这哥们卖白/粉他能想象,卖奶粉就……穿个促销围裙站柜台,被一群妈妈们围在中间问东问西?哈,也不是不能想象。 又被自己想象出的画面逗笑了,唐喆学弓身扣住林冬的胳膊,边笑边念叨:“你可得叮嘱他,千万忍住了别——别给奶粉分成小包装,论克——克卖!哈哈哈哈哈——” “别胡说,他本来也没干过那种事。”林冬拍拍扣在腕上的手,“他不是做零售,而是直接买了个奶粉生产工厂,前几天还问我这边有没有做进出口的朋友,想找代理。” 憋住笑站直身体,唐喆学说:“我二伯是做食品进出口的啊,有资格证,可以问问。” “嗯,那你帮问问吧,这事儿我就不管了。”林冬偏头示意他回办公室,“你今天先别着急去见朱华了,等我见完常金轩再说。” “只能你一个人去?那要是万一碰上紧急情况怎么办?”唐喆学走他前面推开通道门,“要不你再和庄羽说说,让我也——” 林冬一抬手:“少一个人少担一份责任,真搞砸了,脱我一个人的警服就够了。” 已经推开的门“忽悠”合拢,林冬忽觉腰上一紧,被唐喆学裹到楼梯边隐蔽的位置,鼻息混到一处:“你老这么护着我,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成人啊?” “有人护着还不好?非得自己碰的头破血流才高兴?”下颌微扬,林冬说话时几乎贴着唐喆学的嘴唇,“对了,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你最近很少叫我组长了,老是直接喊我名字。” “咋,觉着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了?”唐喆学笑得黏黏糊糊的,“我不就在床上喊你名字么,在单位一直都是——诶诶!有话说话,别动手啊!” 就着被压住手臂的力道,林冬用力往上一挣,正吻上近在咫尺的炙热嘴唇,却又在拉开距离后一秒变脸—— “走,回去干活!” — 按照安排,晚上八点整,林冬以“替班警员”的身份进到了暂时关押常金轩的酒店房间。为防止常金轩情绪失控,庄羽亲自和他一起搭班。换班警员看到自家二老板来了,表情不由错愕,再看另一个不是自己人,虽感诧异却也大致理解了庄羽出现的原因。 之前只见过照片,面对面时,林冬发现常金轩已然是副步入绝境的状态:花白的头发无章散乱,面色发灰,神情黯淡,用料高档的衣服皱巴巴的套在身上,手足皆为镣铐所困。 常金轩欠了很多钱,根据先前的调查所得,其个人名下能查证的欠款已高达一千四百万,如果算上他们没查到的私人借贷,预计两千万打不住。而之所以会欠这么多钱,据他自己交代,完全是为了面子,消费过度所致。他最早是一家国营单位的冷库库管,后因企业改制下岗,跟着大舅哥——也就是失踪的朱彬——一起炒股,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乍富后心态随之改变,买好车抽好烟喝好酒,消费层次节节攀升。而正当他炒股赚来的钱即将挥霍一空时,大舅哥失踪了,他的妻子朱华接手了哥哥的公司,自此又风光了些年头。 然而最近几年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可他大手大脚惯了,加之和朋友的投资——林冬猜测这个朋友便是顾黎——失败,而妻子管账管的又严,他只能不停的借钱来维持自己的体面。拆东墙补西墙,窟窿是越来越大,不得已才铤而走险去贩毒。被抓那天是他第二次去接货,当时他手上没有现钱,只好从公司保险柜里拿了四十六万现金,想着没两天就能还上以免被妻子发现,却万万没想到,来和他接头的居然是个警察,真正的送货人在火车上就被警方控制了。 这些信息是来宾馆的路上,林冬从庄羽那了解的。实话实说,告诉林冬这么多案件细节,庄羽算违纪。然而为了让林冬能深入了解常金轩的为人、精准规划该如何从对方嘴里套话,同时基于对林冬的信任,庄羽依旧选择了知无不言。反正车上就他们俩人,天知地知他们俩知,谁出卖谁都是损人不利己。 几乎所有认识庄羽的人都觉着,这哥们恪守规章制度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多部门一起行动,一定会把权责归属明明白白的落在纸面上,谁负责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就谁担责任,别说背锅了,碗他都不背。但林冬很清楚那只是表面现象,是庄羽在谭晓光入狱之后,生怕再旧事重演,用规章制度做挡箭牌,把悲剧发生的可能性降到最低。所以他其实还是挺欣赏庄羽的,他确信,在那看似铁面无私冰冷固执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副细腻谦和又温柔善良的灵魂。 眼下庄羽从头到脚一身黑,端着副铁面,正襟危坐于单人沙发之上,视线冰冷的盯着他俩。这让林冬感觉屋里好像就一个警察,他跟常金轩都是罪犯似的。 庄羽进来的时候看常金轩在床上坐着,当即吼了一声“去墙角蹲着!”,给人吼的直哆嗦。现在常金轩蹲墙角低着个头,不太敢动窝。可人本来就有点胖,加之年龄大了,一直蹲着他受不了,蹲不住了只好跪地上。这就给了林冬表现的机会,他从床上拿了个枕头,让常金轩垫在膝盖底下跪着。 第27页 感激的看看他,常金轩又瞄了眼雕像般的庄羽,小声请求道:“领导……能给口……给口水喝么?” 林冬立刻拧开瓶矿泉水递给他。让庄羽吓唬常金轩是他的主意,庄羽越是凶,他的“温柔体贴”就越是能赢的常金轩的信任,套话好套。别看庄羽平时被罗家楠掀桌踹门时一脸无所谓,真和毒贩声色俱厉起来,从骨子里透着往外悍。 喝完水,林冬又问他抽不抽烟。常金轩怕庄羽,不敢应。这时庄羽的手机震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严肃紧绷的表情柔和了一瞬,遂起身离开房间去外面接电话。等屋门合拢,常金轩才敢叼住林冬弹出烟盒的烟,就着打火机点上,用力深吸了一口。 “干嘛要贩毒啊?不知道抓着要重判么?”林冬态度温和的问,仿佛真的很关心对方一样。 “还能为什么,缺钱呗。”常金轩万分懊悔,一个劲儿的摇头,“再说我也不知道那玩意算毒啊!那不是药么!谁想能惹上——惹上你们缉毒警啊!” “几乎所有的毒品一开始都是药,罂/粟、大/麻、吗/啡、海/洛/因、苯/丙胺、麻/黄/素、芬/太/尼等等等等……但都因有严重的致瘾性,且会对人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才被严格管控,只能用作医疗用途。”同样点上支烟,林冬干脆盘腿坐到他对面,语重心长的,“你知道你卖的东西,孩子们吃了会有什么后果么?” 常金轩迟疑着摇了摇头。 “会失眠,焦虑,抑郁,长期服用的最终结果就是精神分裂,你不是在帮他们,你是在害他们。” “我不卖了我以后再也不卖了!”半截烟头坠地,年过半百的男人泪如雨下,不知是在悔恨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是恐惧未知的审判,“领导!您和上头说说,我一定配合你们工作,我——我戴罪立功——别杀我!求你们了!别杀我!” 看着常金轩浑身颤抖不能自已、离崩溃只差庄羽再冲他吼一声的模样,林冬的脑子里忽而闪过个念头—— 他……真的杀过人么?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庄组接的电话是谁打呢……嘿嘿~ 对了我虽然是零点更新,但不是要你们熬夜等啊,就是想着有起的早的一打开晋江就能看见,为了健康着想,尽量少熬夜呦!》3《 求收,求包养~ 第十六章 打完电话回屋,庄羽看常金轩被弄哭了,立刻将林冬轰出了酒店房间。林冬也没和他叽歪——毕竟人家有言在先,让他走,一秒钟不许耽搁——出屋站楼道上给秧客麟打电话。 “秧子,还在办公室?” “在。” “你马上查一下朱华的背景信息。” “范围?” “铺开了查,最好是从出生到现在。” “什么时候要?” “明早。” “那我一个人可能来不及。” “我带岳林过去帮你。” 没等秧客麟再说话,林冬挂了电话又给岳林拨了过去。岳林正在帮妹妹辅导功课,一看老板来电,顿感今晚的睡眠时间得报废。 “喂,林队,啥事?” “我半小时内到你家楼下,一起回办公室加班。” 岳林一点辙没有,老板都亲自下场熬夜加班,他还能说什么。挂上电话,他看妹妹岳姝挑着小眉头看自己,赔笑道:“那个……你要有不会的,拍照发哥微信,哥现在得回办公室加班。” 岳姝嘟起小嘴:“加班加班,老加班,哥你什么时候才有时间给我找个嫂子啊?” “这个问题还真不太好说。”面对人小鬼大的妹妹,岳林深感哭笑不得,“不过哥要是交女朋友了,就没时间帮你弄功课了。” “哈?你真以为这些小学三年级的题能难倒我啊?我是看你一天到晚没人陪,给你找点儿有意义的事情做。” “……” 岳林被亲妹怼得哑口无言——小学三年级的都这么精了,长大了不得上天啊!就这我还找女朋友?还是单身保平安吧! 半小时后上了林冬的车,岳林转述了和妹妹之间的对话,末了感慨道:“现在的小孩可是不得了,我上三年级那会哪有她这脑回路啊,我妈说我天天就知道蹲家门口挖蚂蚁窝。” “你这妹妹情商还挺高。”林冬由衷赞道,“对了,你爸妈生她的时候,都四十多了吧?” “是啊,我妈四十五,我爸四十七,那会我才大一,放寒假回家,进门看屋里多一吃奶的孩子,差点没原地爆炸。”往事不堪回首,岳林仰脸望着天窗外的星空,长叹了口气,“说真的,那会我挺混蛋的,就因为爸妈瞒着我要二胎的事儿,我跟他们大吵了一架,连着两年放假都没回家。” 林冬偏头快速看了他一眼:“那为什么又回去了?” “大三那年寒假,室友都回家过年了,我一个人待屋里,然后他们抱着妹妹来看我,我妹一张嘴叫‘哥’,我特么当时就破防了。”说着,岳林回手扣住眼眶,言语间带上丝鼻音,“我就想,跟亲妹妹较什么劲啊,血缘关系她就是血缘关系,她爱我,那我为什么不能爱她呢?” 是啊,林冬默叹,血缘关系就是血缘关系,是割不断的牵绊。就像他和林阳,虽然没有共同生活过一天,但血浓于水,生死关头依然会不计得失的为对方付出。 第28页 又听岳林苦笑着念叨:“就是岁数差太多了,给同学看我跟我妹的合照,他们还以为是我闺女。” “我第一次看见你手机屏保时,也以为岳姝是你女儿。”林冬实话实说。 “嘿,实话告诉您吧林队,我母胎Solo。” “你长得也不难看啊,为什么一直没交女朋友?”林冬顿了顿,“大学时女生少?” 他上公大的时候,学校里号称是“一对儿情侣三对儿基”,可想而知男女比例有多悬殊。一群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每年进新学妹的时候,都能招出几个打架被关禁闭的。 然而没有最悬殊只有更悬殊,就看岳林比出一个巴掌:“我们一个系将近二百人,五个女生,都没轮到我们下手就被学长瓜分了。” ——四十比一?那可太不够分了。 林冬皱眉而笑,脚下油门一轰,“霸天虎”飞驰入夜幕下的繁华之中。 — 惦记着林冬熬了一宿,唐喆学提早一小时到单位给他打早饭。进屋没见着人,估计是在休息室里补觉。 今天休息室人不多,林冬裹着唐喆学的一件便装外套缩在铁架子床上,眉心微蹙,看上去睡得并不是很安稳。唐喆学轻手轻脚靠过去,拉紧窗帘,阻挡照在林冬脸上的晨光。旁边秧客麟和岳林各占了一张床,岳林睡得都快爬墙上去了,秧客麟是抱着枕头骑着被子,睡相都不咋地。 弓身从岳林手里抽走快掉到地上的PAD,唐喆学划开屏幕查看调查记录,看着看着,眉心微微皱起——朱华和朱彬只是法律层面的兄妹,实则没有血缘关系。十岁时,朱华的父母因车祸死亡,她被朱家父母收养,而那个时候朱彬已年满十八岁,去当兵了。可以想象,没有共同的生活经历和血缘的牵绊,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应该不深,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朱彬失踪之后,朱华并没有过分的着急,甚至罔顾亲情,将哥哥的公司从嫂子手里抢走。 朱华十八岁考上外语大学,在以中专生高中生为普遍学历的年代,她一路念到了硕士。毕业后的工作单位是对外贸易的重要职能部门,而朱彬那家公司的主营业务正是出口,由此可见该公司的经营相当倚重朱华——进出口贸易的风向受国际局势影响,变动频繁,在互联网还没有盛行的年代,比同行更早的获得外界消息才更容易赚钱。所以朱华在哥哥失踪后,把公司攥到自己手里也是必然的事情,她虽然股份占的少,但精力肯定不少投入。 再往后翻,唐喆学的表情由凝重转向愕然——朱华和顾黎才是亲生兄妹,而且是龙凤胎。父母死后顾黎被爷爷奶奶领走养育,妹妹朱华——她原名叫顾华——则被老人以无力抚养两个孩子为由,交给了朱家收养。 还有先前调查顾黎时发现的那个失踪五年的女人,张菲,一查朱华就把她扯出来了。她是朱华念外语大学时的系主任的女儿,所以说她不光认识顾黎,还一定认识朱华。至此,调查记录到了末尾,下面待办事项里有一条,问张菲失踪案所在地的派出所调取案件记录。 抬眼看看睡姿各异的三人,唐喆学相信,这些信息至少有百分之八十来源不正,林冬之所以彻夜盯守,必然是为了一旦被追究责任,自己一肩承担所有。昨天晚上林冬打电话跟他说,可能常金轩对朱彬、高胜的失踪都不知情,所有事都是朱华和顾黎干的时,他还略有疑惑,现在来看,他家组长那无法言说的直觉又一次应验。 似是感觉到盯在脸上的视线,林冬微微睁开眼。没戴眼镜,视野略有模糊,而随着唐喆学的靠近,俊朗的轮廓逐渐清晰。 坐到床边,唐喆学抬手搭住林冬的肩膀,弓下身贴着对方的耳朵小声问:“为什么要裹着我外套睡啊?不是有被子么?” 真实答案是,林冬嫌休息室谁都能盖的被子上人油味太重,但唐喆学爱听的则是—— “没你在身边,我睡不踏实,只好找个替代品喽。” TBC 作者有话要说: 祈老师要有冬哥哄二吉这情商,南瓜得上天 求收,求包养~ 第十七章 早餐合并晨会,只为能多睡一分钟是一分钟。林冬提前半小时起来去冲了个澡,岳林是叼着勺子又差点睡着,秧客麟一如既往的拿黑咖啡灌自己。 “通过昨天的交谈,我发现,常金轩性格懦弱,倒卖处方药大概是他能做的最出格的事情,所以我决定暂时把他从嫌疑人中排除,重点查朱华。”搅着碗里的干贝粥,林冬低垂着眼,长睫毛抵在镜片上,“现在朱华的嫌疑上来了,她和顾黎是亲兄妹,那么兄妹二人合伙谋害朱彬获取对方的财产也就顺理成章了……至于高胜和张菲的失踪,暂时还没有头绪。” “高胜的失踪应该是和钱有关,顾黎从他那坑了八十万呢。”文英杰叼着盒装牛奶的吸管,说话有些含糊。 “张菲的话,会不会和感情有关?”何兰竖起筷子,阐述自己的推测:“也许她和顾黎有过一段?” 林冬将视线投向低头敲水煮蛋的唐喆学,问:“二吉,你觉着呢?” 唐喆学一顿早饭得吃六个水煮蛋,否则难以维持自家组长偏爱的D罩杯。听林冬点自己,他抬起眼,慎重道:“我觉着你们说的都有可能,不过顾黎的道德感缺失,不管动机为何,怀疑他杀人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可朱华呢?再怎么说朱彬也是她名义上的哥哥,她和朱彬之间又没有必须置对方于死的纠纷,谋财害命,似乎对她来说没有那个必要。” 第29页 “也许朱华也不知情?”岳林边擦眼泪边发表意见,打哈欠打的跟犯了药瘾一样。 林冬摇头否认:“她和常金轩必然有一个是知情的,毕竟宝马车不是在顾黎手里丢的。” 岳林懊恼的敲敲后脑勺:“抱歉啊林队,我脑子转不动了,把这茬给忘了。” 一旁的秧客麟伸手拿过岳林的马克杯,倒了半杯黑咖啡进去。关于案情讨论,他一向是静静的听大家发表意见。然而这不代表他没想法,从他的工作笔记上,林冬能看出这孩子思路还是挺活跃的,脑子里并非装的全是代码。 “那就这样,等张菲失踪案的文件发过来,兰兰,英杰,你们俩做一下分析,二吉,你待会和我去找一趟朱华,以调查盗窃案的由头探探她的口风。” 林冬说完喝了口粥,发现粥都搅和凉了。 — 朱华看起来是典型的女强人范儿,气质干练,语速如珠。虽年过五十,却是保养得当,只在鼻翼两侧有浅浅的法令纹和表情变化时眼角略微堆起的细纹。 坐在董事长办公室中的沙发上,唐喆学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朱华,感觉她和顾黎长得一点也不像。这正常么?不过他以前没碰上过龙凤胎,不好发表意见。要是祈铭来行了,他看人不看皮,看骨头。据高仁说,让祈铭记活人的脸着实费劲,可要给他两付骨架,他一眼就能看出是不是双胞胎——神奇的法医视角。 通过交谈,林冬发现她对丈夫的失踪并不特别的担心,更关注的是钱的去向。要说这间公司也算是根基深厚,丢四十多万现金虽然不是小事,但按照常理来说,不该让一个名义上有数千万身家的女人如此焦急。 所以她确实没钱了,常金轩卷走公司现金的举动,有可能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提起丈夫,朱华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又没真本事,还老爱在外人面前打肿脸充胖子,要不是为了维护他的脸面,我才不去跟他签那些贷款协议!现在好了,他跑了,债主快把我手机打爆了!” 正说着,放办公桌上的手机催命响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朱华手一甩,给手机“咚”的砸到地毯上。这突如其来的燥郁表现让唐喆学和林冬不由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和自己一样的想法——朱华有一定的暴力倾向,且当着外人也不会刻意掩饰。 女性有暴力倾向的比例远低于男性,从技术层面来说,暴力倾向主要受睾/丸/素的浓度影响,所以在大量的暴力型犯罪中,还是以男性嫌疑人为主。然而一旦女人真的狠起来,却往往比男性还要暴力、冷血。就像最近刚通报出来的那个幼童坠楼案,虽然实施犯罪过程的是男人,但不能忽略的是,一直在其背后怂恿逼迫的,是他蛇蝎般的女友。 起身走到桌边,林冬弯腰拾起摔在地上的手机轻轻放回桌面:“朱女士,麻烦您,带我们去一下常金轩的办公室。” 朱华显然有些不耐烦:“还去?之前不是已经取过证了?” “那是其他同事去的,我办案,必须亲自看现场。” “保险柜在财务室。” “既然认定了钱是被您丈夫带走的,所以,我得看能不能找到线索推测他去哪了。”林冬堆起公式化的笑容,“早一天把钱追回来,不也是您所希望的么。” 一听林冬提钱,朱华没辙了,不情不愿的站起身,带他们去了常金轩的办公室。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朱华抱臂于胸,朝屋里一偏头:“看吧。” 进屋后林冬和唐喆学环顾四周,一套实木办公座椅正对门口,靠墙一组书柜,右手边一排沙发,沙发上方挂着个非洲土著风情的木质挂饰。比起妻子那间近五十平米的董事长办公室,常金轩这个总经理的办公室略显促狭。 说实在的,真没什么好看的,书桌抽屉里连文件都没几份。林冬弓身抹了把电脑主机的开机键,发现上面已经积了一层薄尘。而常金轩从携款失踪到现在也才三天,还不足以积尘至此,看来他平时在办公室里连电脑都不开。可能就像朱华说的那样,常金轩没什么真本事,在公司里就是个摆设,总经理的名头只不过是说出去好听而已。 桌上摆着个相框,照片上是名年轻的男孩,看着也就二十上下的模样。林冬拿起相框,问朱华:“这是你们的儿子吧?” “是。”朱华垂眼看向地板,长叹了口气,“我这一天天奔命是为谁啊,还不都是为了孩子,他可好,自己怎么舒坦怎么来,对孩子不管不顾。” “多大了?” “今年满二十。” “在哪上大学?” 朱华没接茬,只是烦躁的催促道:“你们看完了没?” 唐喆学正低头看男孩的照片,听到催促,抬眼看看林冬的表情,给了对方一个“我这OK了”的眼神。林冬将相框摆回原位,摘下手套揣进兜里,和唐喆学一起离开了常金轩的办公室。 两人又走了一趟财务室,装模作样的询问过主管会计,随后向朱华告辞。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上车之前,林冬摸出烟分给唐喆学一支,问:“你刚看出什么了没?” “嗯,那孩子好像有点问题。”唐喆学用空着的手点点人中的部分,“做过唇腭裂修复术,不明显,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第30页 林冬点了下头:“告诉秧子,查查这孩子还有没有别的毛病。” “嗯?”唐喆学一愣,“为什么?” “我刚问朱华,孩子在哪上大学,她没接茬,我觉着,可能这孩子就没上大学……” “嗨,没上大学的多了。”唐喆学不以为然,不过还是拿出手机给秧客麟发消息。 “不,现在的家长,就是花钱买也得给孩子买个学历,更何况两年前他们还是有钱人。”缓缓叹出口烟雾,林冬的眼中凝起丝疑虑,“其实我一直在想,常金轩是从哪接触到他卖的那种‘聪明药’的,如果说家里有个正在念书的孩子,倒是一个契机,可如果他儿子没继续念书的话就不太合理了。” “也没那么绝对吧,他是做生意的,接触的人三教九流都有,说不定还是顾黎给他介绍的呢。” 林冬没再继续说话,只是默默的抽着烟。一支烟抽完,秧客麟的消息也回过来了。唐喆学点开图片快速浏览了一遍,表情变得有些愕然:“你还真说对了,这孩子上不了大学,他的智商只有六十。” 林冬看起来丝毫不觉意外,只是无奈摇头。 “唇腭裂加弱智……二吉,你觉着,这孩子有没有可能是近亲结合的产物?” TBC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摔孩子的案子,简直是全世界的脏话都配不上那俩渣滓!艹!我一个写刑侦文的,编都编不出这么丧尽天良的案子!超乎人类的想象! 明天周三,休息一天,周四继续哈~ 求收,求包养 第十八章 朱华的儿子常子言,目前身处于一间疗养院内。从朱华公司离开后,林冬驱车直奔疗养院。得看看这个孩子的探访记录,也许能印证他的推测。 路上唐喆学一直处于世界观被打破的状态,反反复复念叨:“不能吧,他俩是亲兄妹啊!还是龙凤胎!” “有大量的研究表明,双胞胎之间的情感共鸣,比其他兄弟姐妹要来的强烈,如果朱华和顾黎当初是在不了解对方身份的情况下相见,错把血缘产生的吸引力当成异性相吸也不是不可能。”林冬平静地阐述自己的观点,“就像我和我哥,当初我并不知道他是林阳,可就是莫名对他有好感,想和他亲近。” 这话真是捅了唐喆学的肺管子了,遥忆当初,在得知林阳的真实身份前,他可没少吃大舅哥的干醋。正赶上那段时间他和林冬闹分手,看林冬冲别的男人笑靥如花,他嫉妒得抓心挠肺,就差当场跟对方打一架。 当然他也打不过林阳,这点自知之明必须有,只是现在想起还是忍不住酸:“那他要不是你哥呢?你就把我甩了跟他好去?” 一听这哥们那橡皮筋似的冠状动脉又狭窄了,林冬忍住白眼,温和道:“不可能,我这辈子只会跟你在一起。” 心里乐开花,唐喆学嘴上贱不喽嗖的:“哼,你就是贪图我的美色。” “……” 打灯并线,回正方向盘后林冬略有脱力之感。就知道唐喆学跟罗家楠那学不出好来,相当初悬案组办公室还在法医办隔壁的时候,经常能碰上罗家楠跟祈铭那犯贱。当然这是人家两口子的情趣,他管不着,只是这类自负之语对于祈人工智能铭来说,是可以正向接收的信息,到他这却好比是给A5和牛配东北酸菜,解腻归解腻,可没法摆盘啊! 不过……斜眼瞄向唐喆学被胸肌撑起美好弧度的制服衬衫,林冬深感良心受到了审判——谁敢想,他一个堂堂悬案组负责人,日常解压休闲项目是埋胸呢? 开了快两个小时才抵达坐落于山中的疗养院,唐喆学下车环顾四周,发现整个疗养院里全是联排别墅,环境优雅绿树成荫,呼吸间满是草木的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和门卫打听过负责人的所在地,两人沿着鹅卵石铺就的步行道往里走,唐喆学边走边念叨:“这地方一定很贵,我肯定住不起。” “老龄化社会嘛,养老是块大蛋糕,所以现在搞房地产的都开始投资养老院了。” 树叶间散落的日光斑驳照亮林冬的侧脸,唐喆学不经意的一撇,发现爱人微微眯起的眼角悄悄堆起他未曾注意过的细纹。其实林冬也不老,才比他大六岁而已,正是年富力强的岁数。是痛失七位战友的重压和悲恸,白了那额前的一绺头发,刻下眉眼间无法抚平的伤痕。那时的林冬总是缩在孤独阴暗的角落里,心扉紧闭,幸而有他张开臂膀,用自己炙热的胸膛温暖那颗尘埃之下冰冷破碎的心。 时光不负深情,命定相伴一生。这一刻他很想牵住林冬的手,悠闲于这如诗如画的山水间。 林冬对他人的视线一向敏感,感觉唐喆学盯着自己看,问:“我脸上有脏东西?” “没啊。”唐喆学微微一笑,偏过头小声说:“最近老加班,我孤枕独眠好几个晚上了,今晚回去你得好好补偿我。” 林冬绝情冷嗤:“我有预感,今儿晚上连你都别想回家,一会给你妈打个电话,麻烦她过去帮忙照顾下冬冬和吉吉。” 浪漫的幻想随之破灭,唐喆学刚想抱怨,就看迎面走来位衣着得体、面带职业微笑的中年女性。明显是冲他俩来的,隔着段距离就打起了招呼:“二位警官,下午好啊。” 两人快步上前,与对方握手致意。女士自我介绍姓邱,是这家疗养院的负责人。刚门卫看有警察来访打电话通知的她,她以为是片区派出所来进行安全检查的,过来迎一下,没想到是两位从来没见过的警官,有些意外。 第31页 到院长办公室里落座,林冬提出看来访登记,邱院长却面露难色:“我们这是家庭式疗养院,不是精神病院,来访不需要登记。” “那这个人是不是住在你们这?”唐喆学给她看常子言的照片。 “常子言啊,他在我们这住了两年多了。”说着,邱院长惋惜摇头,“我们这绝大多数都是老年人,他是最年轻的一个,却是一身的病。” 林冬倾身问:“除了智力低下,他还有什么问题?” “还有癫痫和先心病,心脏是动过手术了,可医生也说,能活到三十就是个奇迹。”邱院长视线微顿,好奇道:“他……惹上什么麻烦了?” “没有,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平时都有谁来看他。” “他妈一礼拜来一次,有时候待个把小时,有时候待一下午。” “他爸呢?” “就办入住的时候需要监护人签字露了个面,然后再没来过。”邱院长无奈皱眉,“不过说实在的,谁家摊上这么个孩子不糟心啊,当爹的总归是没有当妈的上心。” 林冬看了唐喆学一眼,示意他出示顾黎的相片,问:“这位男士有没有来看过常子言?” 邱院长只看了一眼立刻点头:“有,子言的费用是他缴的。” 林冬顿时眼睛一亮:“一个月多少钱?” “他给子言选的是最高级别的护理,一个月三万五,年缴的话有优惠,只收十个月的,还额外送一次三甲医院的全身体检,另外我们这最低有五千一个月的床位,就是护工得自己单花钱雇,不如一万一个月的划算……” 听着邱院长滔滔不绝跟推销似的介绍,林冬垂眼陷入沉思——一年三十五万的费用,这要不是自己的孩子,能舍得? 片刻的沉默过后,他要求道:“麻烦您给我们看一下常子言的用药单。” 这一要求令邱院长略感意外,她迟疑了一下,问:“看用药单?为什么?” “我们不是药监局的也不是卫生局的,只要你们不违法,别的我们管不着。” 邱院长面露难色:“我们都是按医生的处方发药,但用药单……嗨,这属于个人隐私,要不等我给他的监护人——” 她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就看唐喆学抬起手:“邱院长,这是在进行刑事案件调查,请务必对今天的谈话内容保密,否则我们有权追究您的相关责任,另外这一片靠近水源保护区,希望你们疗养院施工的时候,没有任何破坏水源的行为。” 破坏水源约等于关门大吉,最次也是斥巨资改建。像这种建于山中、搭自来水管道费钱又费工的地产项目,选择挨着水源建是有理由的,真想查他们,必然一查一个准。这是实打实的威胁,邱院长视线一沉,沉思片刻又端起职业笑容,言语间已然抓起座机听筒:“真拿你们这些警察没办法,稍等,我让人送来。” 林冬回以同样客套的微笑,得寸进尺的:“请给我们一份复印件,要他入院以来的所有记录。” 邱院长笑得有点不情不愿。 拿到用药单,林冬和唐喆学又去房间看了看常子言。小伙子个子倒是不矮,站着比林冬还高一点点,就是瘦的有点可怜,看起来还没林冬沉。他倚在窗边,目光呆滞的盯着窗外,神情木讷,屋里进了人也没反应。 对于常子言的表现,祈铭在收到林冬发去的用药单后给出了解释:“用药单里有利他林,同时用药人患有癫痫,日常需口服丙戊酸钠,这两种药共同作用,就是罗家楠也能稳重得像修道院里的修女。” 听筒外放,正在开车的唐喆学笑出声猪叫。鲜少听祈铭拿罗家楠打比方,不得不说,还挺简明易懂。 利他林?听到药名,林冬眉梢微挑,问:“利他林的主要成分是?” “哌醋甲酯。” “好,谢谢。” 挂上电话,林冬又噼里啪啦的发信息。唐喆学偏头看了一眼,问:“忙活什么呢?” “给庄羽发个线索,哌醋甲酯,就是常金轩贩卖的那种让考生吃了可以提高效率的‘聪明药’,只是他卖的不是处方剂量而是高度提纯的。” “哦,合辙你要常子言的用药单,是为了给庄羽找线索?” “是啊,通常来说,为了方便管理,院方总会想方设法的让客户保持安静,我考虑常金轩接触哌醋甲酯的渠道可能来源于此。”发完消息,林冬收起手机,向后倚上座椅靠背,阖目养神,“还得再麻烦庄羽一次,就当提前送谢礼了。” 唐喆学不明所以:“还找他干嘛?” “让他帮忙从常金轩身上提取DNA检样,看看常子言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 “你有常子言的DNA?” “嗯,我刚从他房间的垃圾桶里捡了点用过的卫生纸。” “……你可真不嫌脏。” “我垫着手套呢。” “你什么时候拿的?我都没注意。” “我在反扒实习的时候,跟一惯偷学过。” 唐喆学听了未免感慨:“我说亲爱的组长大人,你还有什么特殊技能是我不知道的?” “那可多了去了,你慢慢挖掘吧。” 睁眼望向车窗外郁郁葱葱的林木,林冬抿嘴忍住笑意。以前看唐喆学跟罗家楠喝酒的时候对着吹牛逼,他老有扇人的冲动,现在看来,偶尔吹吹也不是不可以,这玩意确能令人身心舒爽。 第32页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楠哥:又拿我打锸?不讲究~ 求收,求包养~ 第十九章 回到局里,林冬先奔了地下二层,把从垃圾桶里顺来的面巾纸亲自交给祈铭——唐喆学不乐意拿,说保不齐上面沾的不是鼻涕而是X液。没多会缉毒处的吴天也下来了,转交常金轩的DNA样本,几根带有毛囊的头发——庄羽直接上手从常金轩脑袋上薅下来的。 瞪着那两份离取样标准差着十万八千里的检材,祈铭惯常冷漠的眼中凝起丝不满——没法说这些人,嫌法医活儿少是吧? 在等待DNA结果期间,林冬带组里人将张菲失踪案的卷宗整理了出来,不出意料,发现了点问题:张菲是在南宁出差期间失踪的,而她的上一站正是本市,但公司那边却说,是她临时更改了行程,不然该直接从北京飞南宁,那么她来本市见谁办什么事,当时负责案件的警员却没有调查,现在更是因时间久远而无从知晓。 没有监控可调、没有证人可询问、没有明显的线索可以追寻,一旦到了这个地步,案子便会陷入僵局,然而对悬案组来说却是一切的开端。汇整完已有的信息,林冬当即下达指示:“秧子,查一下从本市到南宁的飞机票和火车票的购票记录,看常金轩、顾黎和朱华他们三个中,是否有人在张菲失踪期间去过南宁。” 机械键盘的敲击声节奏响起,几分钟的功夫,秧子抬头汇报:“都没有,林队。”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寂静,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的汇聚到林冬身上——难道张菲的失踪和顾黎他们一点关系都没? 线索千千万,有用的却只有一条,收集上来的信息分析研判再排除,是案件调查的必经之路。但在悬案组,无用的信息却很少出现,一是该排除的在调查初始阶段基本都被排除了,二是林冬的决策鲜少出现偏差。以前唐喆学和史玉光聊天的时候,听对方提起过林冬的辉煌过往,之所以能年纪轻轻就以火箭升空的速度提拔,主要原因是其对案件走向的判断极为敏锐,不做无用功自然案子破的就快。到别人那三两个月才能结的案子,到林冬这兴许半个月都用不了,快、准、精是他的办案风格,单从这一点上来说,很多经验丰富的老侦查员都对他心服口服。 但见林冬站起身,面朝窗户负手而立,右手拇指和食指微微碾动——这是他思考难题时的习惯性动作。保持着这个姿势,几分钟后林冬忽然侧过头,金属镜框上凝着白冷的灯光,沉声道:“查高胜。” 秧客麟把高胜的身份证号输入查询系统,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他在张菲失踪前三天去往南宁的火车票购票记录。看到结果,林冬释然的呼出口气,转身对同事们说:“我现在的想法是,高胜是替顾黎干脏活的,朱彬和张菲的失踪,可能是他的杰作,而他自己,最终被顾黎灭口。” “高胜帮顾黎干脏活?”文英杰略感疑惑,“可事实上,他一直在给顾黎钱啊。” “那是为了投资,他非常信任顾黎,你们去见他儿子的时候不是听到了,他还要推荐自己的亲儿子跟着顾黎干。”林冬屈指敲敲桌面,“你还记得,高胜退休之前是在哪工作么?” 文英杰回忆了一下,说:“他是肉联厂的职工。”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组长。”唐喆学接下话,“高胜是肉联厂的退休职工,那么在毁尸灭迹这件事上,他有着得天独厚的心理优势——习惯于处理尸体。” 得天独厚?肉联厂? 稍作联想,何兰“蹭”的站起身跑出办公室。晚饭吃了俩包子,这下全倒出去了。 — DNA检验结果证实,常子言和常金轩一毛钱关系都没。祈铭还帮忙做了基因分析,确认其所患病症都来自于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的纯合突变,进一步佐证了林冬的推测——常子言大概率是顾黎和朱华的孩子。 这份报告足以打破朱华的心理防线了,林冬坚信不疑。坦诚的代价太大,特别是当真实答案握在别人手里,竭力维护的秘密就像肥皂泡一样容易破碎。当然如果这是一个普通女人所背负的秘密,他绝不会残忍的去戳破,但事关人命,他必须扮演一个无情的揭秘者。 继续深挖失踪者与顾黎、朱华有交集的信息,确认细节固定证据,提交上级研判,该走的流程走完,林冬将朱华“请”进了局里。没进审讯室而是会谈室,因为没有针对故意杀人而立案,目前调查的还是失踪案。他会像猎人一样布下陷阱,引诱对方一步步踏入。他承认,他享受这个过程,享受手中握有正确答案,却看受审者像个上课没听讲的孩子一样,不断给出错误的解题步骤。 唐喆学说他坏,还坏的心安理得。 带何兰进会谈室坐定,林冬将装满饮用水的一次性水杯朝朱华推去。朱华看起来有些憔悴,画着淡妆,脸色依旧黯淡,眼底盈满疲惫。她快要被债务压垮了,听唐喆学说,他和岳林去提朱华时,还碰上了一拨讨钱的混混。 唐喆学把那些人轰走了,只是他能管的了一时,却管不了一世。现在的讨债公司不像以前了,不会动辄棍棒想向,更不会留下寻衅滋事或者故意伤害之类的罪证。他们就只是纠缠不休,以赖治赖,甚至住进债务人家中,打破固有的生活规律,让所有家庭成员心惊胆战。 第33页 眼下的朱华已是极端的脆弱,债务危机、老公失联、还有个智商低下的儿子需要照顾,这种时候只要轻轻敲她一下,必定碎得体无完肤。 林冬把那份在常金轩公司名下的车内提取到的、高胜DNA的鉴定报告展示给她:“朱女士,您丈夫名下的一辆车里,发现了一位失踪者的DNA,并且,鉴定结果为血迹,鉴于常金轩目前处于失联状态,所以,希望您能积极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 朱华看看资料,疑惑抬眼:“高胜?我们不认识这个人。” “你确定常金轩也不认识?”林冬倾身向前,施加无形的压力,“好好想想,他有没有提起过。” 朱华笃定摇头:“没有,老常平时几乎不管公司的业务,如果是客户或者供应商,都是经我的手。” 从肢体语言和面部微表情判断,她没说谎。林冬收回报告,又将张菲的照片立起:“那,这个人,你认识吧?” 只一眼,朱华的视线瞬间怔住。她心虚了,不管因为什么,她握在纸杯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偏头给了何兰个眼神,林冬示意接下来由她进行询问。身为团队负责人,林冬十分注重给新人机会,让他们充分锻炼快速成长。培养一个熟手至少需要两三年的功夫,未来能否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侦查员,还得靠他们自己的悟性和勤奋。 清清嗓子,何兰重复林冬的问题:“朱华,你认识这个人么?” “认识,她叫张菲,是我上大学时导师的女儿。” 朱华微微低下头。透过日光灯的照射,林冬注意到她的头发完全是染的,发根已尽数变白。想来这女人背负了太多,竭尽所能的伪装出一副坚硬的外壳,实际上内里早已虚弱不堪。这种失去希望还必须得活下去的日子,他也曾经历过,那感觉就是灵魂被深埋,只剩一副行尸走肉般的外壳。 何兰又问:“她失踪五年了,你知道么?” “知道。” “她失踪前来过本市,你们有没有见面?” 朱华犹豫了一瞬,不怎么甘愿的点了下头:“我请她……吃了顿饭。” “她和你说没说,来这儿是干什么?” “她们公司是做文旅品牌打造的,说是来考察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 “不清楚,她没细说。” “就你一个人请她吃饭?还有别人在场么?” “……” 林冬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朱华的神情说明,除了她,和张菲一起吃饭时还有另一个人在场。 这个人,应该就是顾黎。 “她不是来考察项目,而是来找你和顾黎要钱的,对么?”何兰敏锐地捕捉到机会,立起顾黎的照片,步步紧逼——“五年前她给了顾黎三百万投资藏品,是通过你介绍的,然后她发现被骗了,来找你们要钱,你们给不出,就指使高胜杀人灭口。” “没有!我没有!”朱华高声尖叫了起来,“我不认识什么高胜!顾黎是我老公的朋友!我跟他一点都不熟!” 啪! 林冬把亲子鉴定报告和基因病诊断报告甩到桌上——戳破谎言的时机已到。他摘下眼镜,犀利的视线缺少了镜片的阻挡,自眉弓下灼然而出——“常子言的基因病是近亲结合的结果,朱华,你是顾黎的亲妹妹。” “——” 一瞬间,朱华面如死灰,紧跟着人忽悠一晃,顺着椅子栽倒下去。 — “啊?进医院了?” 唐喆学预感可能会出事儿,但听到朱华进医院的消息,还是未免担心。真把人逼死了,林冬绝是吃不了兜着走。 “医生说没大事儿,就是紧张过度,神经官能症犯了。”用手按住耳机,林冬侧头望向病房里躺着吊水的朱华,“晚上我不回去了,在医院盯着,等她醒了继续问。” 提到喉咙口的心脏缓缓归位,唐喆学顺出口长气,边胡撸猫咪边叮嘱道:“你可悠着点啊,别闹出人命来。” “不会的,医生给她做了检查,心脑血管都没问题。”林冬无奈的笑笑,“给何兰吓的够呛,刚跟我这哭了好几起儿了。” “嗨,头回碰上,大姑娘家家的,难免,等以后经历的多了就知道了,进了审讯室净是动不动装死的。” “嗯,哦对了,你今天去见陈钧的父母,有什么发现?” 一直在忙系列失踪案,向日葵案处于暂停阶段,今天唐喆学把朱华提回来才有空去见陈钧的父母。以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陈钧是唯一一个可能的目击证人,只可惜人在精神病院里,监护人还不让见。 唐喆学发愁道:“别提了,一问三不知,陈钧念小学的时候,爸妈根本就不在身边,是爷爷奶奶带大的。” “那还是得找机会问他本人……等这边忙完吧,我去做他父母的工作。”顿了顿,林冬柔下语调,“早点睡,你这几天都没睡好。” “待会遛完吉吉就睡。” 话音还没落,就听听筒里传来声狗叫,像是吉吉在催促主人带自己出去,又听唐喆学不耐烦的嚷嚷:“你就用我的时候热情!去去去!自己把牵引绳套上!” ——自己套?成精啦? 林冬忍不住暗暗吐槽。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是我想吐槽23333 求收,求包养~ 第34页 第二十章 在医院里躺了两天,朱华断断续续的将压在心底的秘密倾诉于林冬:因父母工作的原因,她和顾黎在很小的时候便被分开抚养,对顾黎的印象并不深刻,只是隐约记得自己有一个哥哥;直到多年后陪同丈夫出席同学聚会,她遇见了顾黎,惊讶于这个男人的喜好、专业甚至日常习惯都和自己完全一致,一时间相见恨晚;就像林冬所推测的那样,血缘的羁绊被误以为是心动的感觉,她出轨了。 后来她怀孕了,可搞不清到底是丈夫的孩子还是顾黎的孩子,然而婚后多年膝下无子的状况让她最终决定,留下这个孩子。然而不知道是物竞天择的自然规律在起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很快就出现了先兆流产的状态,不得不住院保胎。住院期间,顾黎以朋友的身份来探望过她几次,而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互动,被同样来探视的哥哥朱彬看了出来。 朱彬当过兵,是个骨子里很正的人,在他的逼问下,朱华承认了出轨的事实。随后朱彬着手调查了一番顾黎,发现这人不但风流成性,在钱方面也不那么干净,当即找上对方要求他远离妹妹的家庭。但顾黎并没有把朱彬的警告放在心上,依然和朱华藕断丝连,朱彬一气之下以告诉常金轩为要挟,逼顾黎放手。 顾黎仍不理会,他太了解常金轩了,懦弱又死要面子,对于妻子出轨的事情,他相信常金轩早已有所察觉,只是碍于男人的面子和钱,不敢跟妻子撕破脸。其后在他的怂恿之下,常金轩挪用了公司的两百万公款用于非法集资,这下彻底激怒了朱彬,扬言要去告发他们,让他们牢底坐穿。 然后朱彬就失踪了,一同消失的还有他开出去的,挂在妹夫常金轩名下的宝马车。顾黎没有当着朱华的面承认自己杀了朱彬,而宝马车也通过他身为保险理赔员的便利,用被盗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张菲是朱华介绍给顾黎认识的,在顾黎的游说下,张菲陆续投资了三百多万购买拍卖行的藏品。五年前的某一天,张菲来找他们,说自己的公司要在南宁上一个文旅项目,急用钱,希望能以先前购买的藏品作为抵押,换取些流动资金。顾黎在张菲投资时便承诺过,如果需要用钱可以用藏品抵押,然而那不过是句空话。当张菲发现自己有可能上当受骗后,限顾黎一周内还钱,否则就法庭上见。 再后来张菲也失踪了,这让朱华意识到,顾黎当年杀害朱彬并不是为了保护她的名誉,纯粹是为了钱。其实她早已陷入了无法挣脱的泥沼,常子言一出生就患有唇腭裂和先心病,并有可能存在其他的基因病,在医生的提醒下,她给孩子做了基因鉴定,意外的发现了自己和顾黎是兄妹的事实。所以她不能去告发顾黎,一旦顾黎被抓,她和亲哥之间的事也将昭告天下,那是她无论如何也承担不起道德压力。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为了掩盖这个秘密她不得不成为顾黎的帮凶。 至于高胜,她确实不认识,她只知道顾黎有个“忠实的朋友”,能帮顾黎解决难题。 看过朱华的供词,唐喆学给出自己的意见:“这都是间接证据,对付顾黎那号心理素质极其过硬的人,光靠这些不够他坦白,咱还是得找到实打实的证据证明他杀了人。” 林冬点头确认:“确实,朱华的供词仅仅是印证了咱们的调查方向。” “现在怎么弄?” 唐喆学随手往垃圾桶上的金属托盘里弹了下烟灰。悬案组办公室在六层,而放置垃圾桶的位置在五六层之间的安全通道拐角处,想抽烟就得往下走半层。五层是大会议室所在的楼层,出来抽烟的时候,偶尔能碰上个把高警衔领导。他是一看见楼梯拐角那有白衬衫晃悠就想原地向后转,可往往会被林冬硬押下去刷脸——既然想走仕途,见着领导就犯怵哪行。 显然林冬已经有了想法,轻飘飘地说:“这种时候就得让顾黎自己带我们去找线索了,以前他杀人,有高胜帮忙处理尸体,可杀了高胜,谁帮他处理尸体?” 抬眼想了想,唐喆学悟道:“……你的意思是,打草惊一下蛇?” “嗯,我待会去找一趟盛副局,让她安排发一则线索征集通告,就说发现了无名尸骨,需要广泛征集死者身份线索,具体信息按照高胜的身高体重年龄等数据发布,以顾黎之前问高琦打探高胜的情况来看,他大概率会去抛尸地确认是否被发现。” “好,我去安排监视他的——” 话说一半,唐喆学忽听五楼的楼道上传来“嘭”的一声响,像是有谁一脚踹门上了。和林冬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摁熄烟头奔下楼梯,结果人还没出安全通道就看欧健打眼前“呼”的奔过去,后面是罗家楠追着骂:“兔崽子你给我站住!今儿老子不打死你不姓罗!” 唐喆学忙上前拦住对方:“楠哥,怎么了这是?” 眼见有人能护着自己,欧健来了个急刹车,出溜一下躲到林冬身后。 抬手越过唐喆学,罗家楠凶神恶煞的朝林冬身后一指,气得眼珠子往外喷火:“你问问这二百五!啊!问问他干了什么好事儿!” 林冬侧头看向瑟瑟发抖的欧健,柔声问:“出什么事了?” 欧健愁眉苦脸的:“……我……林队……我……我也是好心,想尽快……尽快结案……” “去你大爷的好心!你那叫犯傻知不知道!”要不是唐喆学拦着,罗家楠已经给欧健踹飞了,“给你送专案组是为了让你立功!你倒好!一把一把喂老子吃速效救心!妈的打从重案挂牌儿那天起就没丢过这么大的脸!” 第35页 默默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呵,你罗家楠也有让手底下人气到吃速效救心的一天”,林冬继续保持温和的态度询问欧健:“到底怎么回事,别怕,有我在,他不能打你。” 在欧健的认知里,林冬一向是“别人家的领导”,哪像罗家楠,动不动照死里削他。委屈巴巴的抽抽鼻子,他小声说:“……我劝骗子来自首,他说他是被骗去缅甸做电信诈骗的,现在一单都没成交,没路费回来,我就……我就转了三千块钱给他……没想到转完他就把我拉黑了……” 林冬:“……” 唐喆学:“……” 罗家楠嗷嗷的满楼道回音:“你们听听!听听!就这傻逼脑回路,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派你去查电信诈骗!结果呢!你被骗子骗了三千块钱!这特么丢的都不是重案组的脸了,这丢的是警察的脸!” 有林冬和唐喆学帮忙挡着,欧健多少有点底气替自己据理力争:“没有!大师兄!他不知道我是警察,他一直以为我是个女的!我是钓鱼呢,没透露真实身份!” “艹!你丫还敢顶嘴!” 眼瞅着罗家楠要把鞋脱了拽欧健,唐喆学赶紧按住他的胳膊:“楠哥楠哥,别动气儿,年轻人,犯错难免的,你消消气啊,走走走,咱俩抽根儿烟去。” 等唐喆学好说歹说给罗家楠哄进安全通道,林冬转过身,与欧健面对面,平心静气道:“小欧,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参加专案组行动,任何情况都要向负责人报备,不能私下做决策,以前出过这样的事,缉毒警收到线人约见面的消息,结果到地方就被毒贩堵了,若非救援及时后果不堪设想……损失钱是小事,你师兄生气是因为他怕你吃大亏,知道么?” “知道,谢谢你啊林队。”欧健诚恳点头。 “不用谢我,我也是从你这时候过来的,明白你的用心。”林冬抬手帮他整理了下刚才被罗家楠扯豁的衣领,又拍拍对方的肩膀,“去写份检讨给你师兄吧,诚恳些,别一味强调自己的想法,错了就是错了,经验是在一次次错误中积累起来的,今天犯的错,是为了明天能更好的工作。” 这柔声细语的教诲让欧健感动万分——唉,写检讨不如写份调职申请,去悬案组跟林队多好,省得不是挨骂就是挨打。 他不知道的是,林冬回到办公室将事情转述给组员,然后撂下句“你们谁敢让我林冬丢这种脸,别怪我让你在系统里混不下去!”。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楠哥也有今天……欧健对冬哥的认知有待刷新~ 求收,求包养~ 第二十一章 比起以前人盯人的盯梢手段,现代科技的应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悬案组人手不足的问题。在唐喆学安排下,秧客麟和岳林假扮成洗车工,趁顾黎洗车的时候往车载电脑里植入了病毒,将行车路线和行车记录仪内容同步到秧客麟的电脑上。就在盛桂兰那边发布无名尸骨身份线索征集的隔天上午,顾黎驾车前往了常子言所在的那间疗养院。 疗养院位于山区,征地后周围也没有了居民,如此说来确实是个不错的抛尸地。但顾黎会把高胜埋在哪呢?整个疗养院占地近千亩,周围山林密布,一寸寸进行地毯式搜索显然不现实。 林冬跟唐喆学又开车去了趟疗养院。根据顾黎的行车记录仪所拍到的画面,他就把车开到疗养院里面停下了,而大约一个小时后,他再次启动了汽车。如果说他确实是来看埋尸地是否被人发现,那么从停车的位置到埋尸地,方圆应该不超过一小时的脚程。但那也是很大的一片区域,且眼下申请不到针对疗养院的搜查令,无法进行大范围排查搜索。 出门之前唐喆学跑去借了条警犬,又把自家的金毛犬一并带了过去,连遛狗带帮忙干活。吉吉也是受训过的工作犬,不过主营业务是导盲。警犬是条狼青系昆明犬,名唤贝勒。贝勒立耳长吻,稳重严肃,体重虽不足吉吉的三分之二,却很有气势。吉吉上车发现有新的小伙伴,立刻凑上前闻来闻去。贝勒则稳稳当当的卧在后座上,任由吉吉怎么呼头盖脸的舔,始终不为所动。 两相对比,唐喆学不免感慨——以前觉着吉吉挺懂事的,可和训练有素的警犬放在一起,气质略显轻浮。另外有可能是和猫一起生活太久的缘故,以至于吉吉的某些举动不像狗而是像猫,就比如现在,唐喆学从后视镜里看到,吉吉像猫一样的伸爪去扒楞贝勒的耳朵。 对此,林冬的评价是:“什么人养什么狗。” “它也是你养的好吧?”唐喆学不服气道。 “吉吉是你带回来的。”林冬一顿,视线飘向车窗外苍翠的山林,“你看冬冬,我捡的,个性就像我。” 唐喆学小声逼逼:“是,和你一样满肚子主意。” “嗯?”林冬没听清。 “我说冬冬像你一样聪明。” 鉴于过往的种种,唐喆学觉着,有些话说那么明白纯粹是给自己找雷。实话说林冬情商虽高,但性格依旧有瑕疵——过于敏感,自负的同时又自卑,需要不断获取成绩来证明自己,是个近乎极端的完美主义者,所作所为往往会对身边的人产生无形的压力。 这和祈铭那种从事技术工作、要求万事必须一板一眼还不太一样,技术靠数据、实验结果说话,错一点儿都不行。但办案过程中的方式方法却没有标准化规定,除了必须遵守的法规法条外,主要还是依靠办案人员的思维方式来推进。林冬惯于用自己的方式来主导案件调查,前提他一定是对的,不会让大家做无用功,然而这种模式会导致组员全体以队长个人意志为转移,带出来的人都一个行事风格。 第36页 知道林冬怕出错,怕像以前那样,一夜之间万劫不复。更知道林冬有多后悔,悔到说梦话的时候都反反复复的念叨着“对不起”。即便所有人都说那不是他的错,可在内心深处,他依然无法原谅自己。 其实这种压力不是他没事找事自己给自己的,也有一些外部因素的影响。逝去的七位战友,林冬每年春节都会给他们的家属发慰问消息,然而没一个人回复他。哪怕是早已证明他们的牺牲与林冬的决策无关,可从家属们的立场出发,却仍是“你林冬是一队里人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凭什么?”这样的想法,一丁点关系也不愿和他扯上。 将心比心,唐喆学能理解家属们的态度,只是他根本无法说服那些家属体谅林冬,毕竟死亡是无法逾越的伤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林冬一起,继承战友的遗志,坚守对警徽的忠诚,走他们本应有机会走完的刑警之路。 到了疗养院停好车,唐喆学将贝勒和吉吉一同放出车外。贝勒明确自己的任务,下车便不停的到处嗅。平时吉吉看着挺精明的一只狗,可眼下却像个二傻子似的跟在贝勒屁股后面,人家闻哪它就闻哪。不一会吉吉就刨起了土,然而贝勒却没任何反应。一分钟不到,吉吉把从土里刨出来的东西叼到主人跟前,兴奋的摇着蓬松的金棕色尾巴,一副“快夸夸我快夸夸我”的样子。 眼前所见让唐喆学禁不住捂脸:“我看得找时间给吉吉送警犬队去训训了,这傻孩子。” 低头看着狗嘴里那条不知道被谁丢弃的蕾丝内裤,林冬忍住趋于皱起的眉头,弓身摸摸吉吉的脑袋,称赞道:“好样的,继续找。” 这时邱院长迎着他们走了过来。对于两位警官的大驾光临,她显得有些错愕:“你们这是……” “哦,上次来看环境不错,带家里养的狗过来跑跑。”唐喆学朝狗子的方向偏了下头,脸上堆着不怎么真诚的笑意。 “狗?”邱院长神情一顿,“那——那是狼吧?” 贝勒没穿制服背心,尾巴又垂着,猛一看跟只狼似的。听到有人喊“狼”,它的尾巴忽悠一下向上卷起,并“汪”了一声自证清白。一旁的吉吉显然不知道贝勒什么意思,听贝勒叫自己也跟着叫了起来,还玩心大起的往贝勒身上扑,结果一百多斤的体格子“咕咚”就给人家扑一跟头。贝勒立时翻身爬起,冲吉吉凶狠的呲出犬齿,喉咙里发出阵阵不满的低吼。 “贝勒!吉吉!” 唐喆学及时喝止住即将出现的狗打架场面,朝远处一指,示意它继续工作。听到指令贝勒立刻敛起情绪转身走开,而吉吉则是皱着个小眉头,一脸“我哪做错了?”的模样。 邱院长并不相信唐喆学的说辞,看看到处嗅来嗅去的狗子,略带不满的抱怨:“二位警官,这是正规经营的疗养院,你们要是怀疑我们这有违法犯罪的行为,请带合规的手续来,我们一定配合调查,弄两只狗在这刨……呵,这草坪可是花钱铺的。” “我们不是来添麻烦的,邱院长,更不会无故毁坏草坪。”林冬含笑致意,“正好你来了,我想和你核实个情况——上午顾黎来看常子言了,他都去了哪,你有印象么?” 邱院长摇摇头:“上午我不在,这你得问子言的护工。” “好,那我们去子言的房间看看。” 林冬说完和唐喆学一同往常子言住的那栋别墅走去。邱院长一看他俩走了狗却没带上,忙喊:“狗你们怎么不拴啊!咬了人谁负责?” 唐喆学背着身挥挥手:“不会咬人的,您别过去招它们就行。” 进到常子言的房间,林冬发现他还像之前那样,倚在窗边,望向窗外。唐喆学去询问常子言的护工,问顾黎来时都去了哪。护工说,顾黎哪都没去,就陪着常子言站在窗边看风景。 不得不说这个答案让他们略感意外——顾黎真是来看常子言的?不是确认自己的抛尸地有没有被发现? 沉思片刻,林冬转身走到常子言身侧,与男孩并肩而立,迎着渐沉的夕阳遥望远方。似是感觉到旁边多了个人,常子言机械的挪了下眼珠,又很快摆正视线。世界在他眼里是什么样的,林冬无法探寻,他所能探寻的,是顾黎站在常子言身侧时,看到的一切—— 那是一片林木茂盛的山岭,在众多耸立的桉木之中,有一株缀满白花的乔木,周围都是深浅不一的绿,唯有那茂盛的树冠之上,如雪花满布。 “你认识那是什么树么?” 唐喆学刚想说话忽见林冬一抬手,意识到对方是在问常子言。男孩没反应,眼神直勾勾的,面无表情。林冬又问了一次,还是没得到答案。问到第五次,男孩忽然眨了下眼,略显塌陷的上唇轻轻动了动,含混着说:“……椤……木……石……楠……” 林冬立刻回过头,用眼神示意唐喆学查这种树。唐喆学压根不知道是哪个“LUO”字,在手机上试了好几次,才查询到和那棵树一模一样的照片。林冬接过手机看了看有关椤木石楠的介绍,转身朝门外走去。 唐喆学反应了一下快步跟上,边走边问:“你认为,顾黎把高胜的尸体埋在那颗树下面了?” 林冬点了下头:“那种树到处都有,可你长这么大,知道它叫什么么?” 唐喆学摇头。 “我也是才知道,而一个智商仅仅六十的人却能清楚的记得,这肯定是有人反复提起的结果。”拐出别墅大门,林冬顿住脚步,估算了下到那棵树的距离,微微眯起眼,“把狗叫回来,过去看看。” 第37页 抬手抵在唇边打了个响哨,唐喆学将狗子们叫到身边。那地方车只能开到路边,然后徒步走杂草丛生的小路过去。有道是望山跑死马,看着不远,可等两人两狗站到树下,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唐喆学打着手电四下查看,周围杂草灌木丛生,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贝勒绕着那棵椤木石楠转着圈的嗅,绕了两圈忽然坐下,竖起耳朵“汪”了一声提示人类自己有发现。这令唐喆学和林冬都感到一丝兴奋,连人带狗,四只手四双爪子一起刨。 刨着刨着,唐喆学毫无预兆的“嗷”一嗓子蹦了起来,吓林冬一跳,忙回头看向一脸惊魂未定的人:“怎么了?” 狗子们也扬起脸,莫名其妙的望着唐喆学。就看他强迫症似的胡撸着胳膊,表情略尴尬:“那个……好像有蜘蛛丝落我胳膊上了……” 哦,对,林冬无奈皱眉,这小子怕蜘蛛。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我写个狗子都能写出CP感来…… 好像快到入V字数了,妈呀一万字大肥章不得写瓢了我【不知道用龙阳市局各CP的日常水一水字数你们答应不答应 求收,求包养 第二十二章 刨出根肋骨后,林冬和唐喆学立刻联系了局里,召唤痕检法医出现场。历经近四小时的挖掘,一具被植物根脉裹缠的遗骸终得重见天日——这么说也不算很准确,刚过凌晨三点,离日出还有点时间。 以往人迹罕至的山坳里,现在是人头攒动,发电机隆隆作响,探灯照亮警戒带内外。狗子们在车里睡觉,林冬和唐喆学依然坚守挖掘现场,生怕错过第一手线索。后续的挖掘工作由技术人员完成,根据祈铭的初检判断,遗骸为男性,年龄在六十至六十五之间,身高等细节基本符合高胜的体貌特征。 “能看出死因么?”蹲在挖掘遗骸的坑边,唐喆学问高仁。 “目前来看,骨骼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嗯……”高仁呲牙咧嘴的撑着蹲木的腿站起身,缓过口气转头看向祈铭,“师父,您觉着呢?” 祈铭摇摇头。除去残留的部分软组织,遗骸已接近完全白骨化,遍布菌斑,食腐昆虫活跃,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在一年左右。死因从外观上看并不明确,没有锐器刺、割、切等造成的骨损伤,也没有钝器打击造成的骨折。 “可能是窒息而死。” 鉴证老大杜海威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目光汇聚,就看他用镊子从遗骸头部下方的土层里夹出一片破碎而肮脏的东西,谨慎举起:“这是可降解塑料袋,基于发现的位置,我考虑,可能是凶手用塑料袋捂死死者,掩埋尸体时没有解下。” 蹲在坑尾的林冬起身走到坑头,借着光源仔细观察了一番杜海威手中的证物,认可道:“根据我们的调查,以往都是高胜帮顾黎处理尸体,等他自己处理尸体的时候,没经验,只能连‘凶器’一并掩埋。” “从接近白骨化的遗骸上寻找窒息死亡的证据很难,不过……”祈铭垂手指向还有部分埋在土中的指骨,“如果是用塑料袋捂死死者的行凶手段,那么死者必定会因缺氧窒息而剧烈挣扎反抗,所以,甲缝里极有可能残留凶手的DNA。” 唐喆学接下话:“同时他也抓伤了自己,所以在车后备箱里遗留了血迹。” 祈铭确认:“是的,窒息的过程非常痛苦,他极有可能抓伤自己的手臂或者胸口。” “好,辛苦你们了,麻烦回去尽快出报告。” 站直身体,林冬解下摘下沾满泥土的无纺布防护服,回手交给站在一旁的警员,喊唐喆学一起去警戒线外抽烟。熬了大半宿,终于能歇歇气了。 警戒带外,罗家楠正和大半夜被叫起来的村干部询问情况。村干部打从被叫来就一脸懵逼,这会接过唐喆学递来的烟,点上呼出一口皱眉道:“我也不知道那玩意是哪来的,我们村儿没人失踪,再说这片儿靠着水源保护地,之前不允许私人承包,要没开发商来建疗养院,水泥路都没钱修。” 又询问了些常规问题,罗家楠把村干部打发走,转头问林冬:“林队,你确认,那是高胜的遗骸?” “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找到它的?”林冬淡笑,“靠做梦梦见?” “嘿,我一直以为你那脑子构造和我的不一样呢。” 罗家楠随口开了句玩笑。即便林冬认定这具缠满植物根脉的尸骨就是高胜,可在出DNA结果之前,只能当做无名尸骨来看待,重案的必须出现场。不能无缘无故抢悬案组的案子,起码冲和唐喆学的交情他就不能抢。 至于别的部门,那可难说了。抢案子分明抢和暗抢:明抢是林冬那样,串并案件,事实明确理由充足,咔嚓给人手头的案子切过来;暗抢是侦破案件过程中发现了其他犯罪行为,比如排查凶杀案嫌疑人落脚点时撞上吸贩毒的,罗家楠顺手就给抄了,审结之前也不说跟缉毒处通个气儿。为这庄羽也没少找他的茬儿,两边针尖对麦芒,不在会议室里动手纯粹是给局长面子。 不能说是自私,毕竟多一个部门掺和多一份累赘,多一个领导多一个婆婆。只是摩擦一旦发生,还得领导出面和稀泥。局长大人方岳坤抱怨说,本以为孩子幼儿园毕业后不用再受替人擦屁股的累了,现在是恨不能天天抱着卫生纸睡觉。 第38页 罗家楠不以为然,说当领导干嘛使的,不就是替底下人扛雷么?结果这话传到重案老大陈飞那,勒令他上楼顶抱着避雷针拍张合照挂办公室里,意在提醒他将来也是要扛雷的。 听着唐喆学和罗家楠在旁边吐槽领导,林冬回身凝望灯火通明的挖掘现场,默默的叹了口气。尸体找到了,可目前证据链里还缺少重要的一环——顾黎是怎么和高胜搭上的?高胜又为何如此信赖顾黎,不但为他处理“难题”,还将大额资金交与对方进行投资?微信聊天记录里没有明显的情感交流,他们之间既无友情又无亲情,更罔提爱情,那么…… 手机在兜里震了起来,林冬接起,就听秧客麟急促的声音自听耳机中传出:“林队!刚顾黎用手机APP订了早晨八点去上海的高铁票!还订了张后天从浦东机场飞法兰克福的机票!” ——他要逃? 眉心一蹙,林冬抬眼望向疗养院的方向,只见黑漆漆的别墅群中,独有一扇窗户透出亮光,窗边影影绰绰的立着个黑影——那是常子言的房间,原来他一直凝望着这个位置是有原因的,他给顾黎通风报信了! “二吉!上车!去高铁站!” 来不及考虑手头的证据是否足够羁押顾黎,林冬快步奔向停车的位置。 — 仓促出逃的顾黎并不狼狈,衣装得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候车大厅里被拦下盘查身份时,他从容应对。然而眼里的慌乱是无法掩饰的,看的出来,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在警方的监控之下。 出示过证件表明来意,唐喆学和林冬将他带上车。来的仓促,没带富裕的人手,好在后座上有两只狗子,一左一右,给顾黎挤在中间。左边那只长得像狼,右边那只金毛体型彪悍,看着都是分分钟能给人撕了的主,夹在它们之间,顾黎大气也不敢喘。 这待遇,史无前例。 一路上林冬不停的给祈铭发消息,催促对方尽快出尸骨上残留的他人DNA结果。没有羁押手续,针对顾黎的留置盘查时限只有二十四小时,最长也不能超过四十八小时。虽然放了他还可以继续监视,但对于林冬来说,已经到手的嫌疑人再放出去显然有辱专业性,他绝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另外让他感觉窝心的是,自己轻敌了,没想到智商才六十的常子言还能被顾黎利用——一个活的瞭望哨,随时监控藏尸地情况。 来不及送吉吉回家了,唐喆学只好先把狗子带进办公室。吉吉曾是一起入室抢劫案的证狗,被他收养之前在局里待过段时间,因着通人性又乖巧,大家都很喜欢它。听说吉吉又来了,前来撸狗的人络绎不绝,很快唐喆学的办公桌上就堆了一堆从食堂刷来的牛肉干。 熬了一天一夜,别说今天的早饭,昨天晚饭都没吃,唐喆学眼下是饥肠辘辘,这马上又要审人没功夫吃饭,不得已顺了包同事买给吉吉的牛肉干。忙起来三餐不定是常态,抓功夫能吃一口是一口,进审讯室之前,他给林冬嘴里塞了两块牛肉干。赶巧重案组苗红从隔壁审讯室出来,正看见唐喆学往林冬嘴里塞吃的,当即冲他俩笑得意味深长。 林冬耳根一红,低头推门进屋。顾黎安安稳稳的坐着,听见门响,还转头冲林冬颌首致意。林冬把相关案件卷宗往桌上一拍,厚厚一摞,发出的声响颇有分量。 “顾先生,你好,我再自我介绍一次,我姓林,是市局悬案组负责人,这是我搭档,唐警官。”林冬并未坐到审讯桌后面,而是倚在桌边,反手撑住桌面,以一种掌控全局的放松姿态面对顾黎,“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对朱彬、张菲还有高胜的失踪,应该付相应的法律责任,今天请你来配合调查,我希望你如实交代,争取一个好的认罪态度。” 证据链不完整,那就打心理战,先发制人。 低头摘去裤子上沾的一根狗毛,顾黎抬眼看看他,又看看负责记录的唐喆学,轻笑一声说:“我没什么好交代的,他们是失踪又不是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心里暗叹对方的精明,面上林冬依旧稳如泰山:“高胜死了,我们挖掘到了他的骸骨,你不是已经从常子言那得到消息了么?” “那傻孩子懂什么,他就是依赖我罢了,没事儿老爱给我打电话。”顾黎故作无所谓状。 “是,他虽然不聪明,但很听你的话,毕竟——”林冬故意拉了个长音,随即往前微微探过身,“你才是他的亲生父亲。” 顾黎的眼角抽搐了一瞬。现在他知道警方的调查有多深入了,在那无人知晓的隐秘角落里,他亲手藏下的秘密也被挖掘了出来。 那么,还有什么是警方不知道的呢?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二休息一天,周三继续更新,周四要入V,到时候万字大肥章,容我功夫好好写写【并不想水字数啊啊啊啊啊啊啊】拜托各位小天使周四都帮忙订阅一下哈~ 求收,求包养 第二十三章 被林冬揭穿了见不得光的秘密,顾黎陷入了沉默,闭上眼,拒绝沟通。意料当中的事,林冬并没有急于逼迫,而是把人送回了留置室。时间虽然不多,但祈铭那边回复他说已经让高仁带检样先回了局里,正在加急检测,保证能在羁押时限之内出结果。为给高仁加油鼓劲提高工作效率,唐喆学顶着炎炎烈日和一天一夜没睡的困倦跑去买了奶茶,顺带给自己和林冬一人来了一杯提神醒脑的黑咖啡。 第39页 嘬着冰凉爽口的海盐葡萄味奶茶,高仁忍不住抱怨:“我这腰围就是你和罗家楠拿奶茶撑起来的,你们还嫌我胖!” “没有没有,你不胖,正好正好。”唐喆学困得哈欠连天,一边往出挤眼泪一边还得赔笑脸,“一杯奶茶也没多少热量,你看你站着干活,俩小时就消耗掉了。” “行了你别盯着我了,有那功夫回去睡会,你站这也没用,每个步骤都有规定时间,机器可不认奶茶。” 被高仁轰出检验室,唐喆学拍拍脸,决定回办公室枕着狗子睡会。黑咖啡也扛不住了,现在就地撂倒都能睡着。自从悬案组正式挂牌以来,熬夜虽然还会熬,但这种通宵连轴转的情况却很少遇见了,而且睡少了容易掉肌肉,组长最爱的胸肌不能缩水。 一进办公室,唐喆学发现自己下手晚了——林冬蜷在角落里的行军床上,枕着吉吉睡得正香。可怜吉吉一只百多斤儿的壮狗,四爪悬空,脑袋歪在床头的铁栏杆上,睡姿略显委屈。这是困到极致了,人和狗都是,那么挤,还能睡着。 听到秧客麟噼里啪啦敲键盘,唐喆学问:“你查什么呢?” “林队让我查顾黎经手的理赔案,和高胜有关的。” “查到了么?” “还没,他做财险,投保、收益人大都是公司,我还在交叉对比股东姓名,看有没有高胜名下的。” 回到位子上坐下,唐喆学仰头枕到座椅靠背上,阖目凝思。正是午饭点,屋里没别人,机械键盘的敲击声在耳边回响,有节奏的敲击着听觉神经。现在还缺一环,顾黎和高胜的交情是从哪交下的,如果没有绝对的信任,高胜不可能帮他杀人、抛尸,也不可能将棺材本都交给对方来进行投资。 查案,归根结底查的是三个字——为什么。凶手为什么会杀人?受害者为什么会被杀?而在大的框架之下,还有很多细枝末节的“为什么”。只有把每一处疑点都破解了,形成完整的、逻辑清晰的链条,这案子才算真的破了。 实在过于困倦,唐喆学枕着椅背就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惊醒,坐直身体却看林冬已经起了,正弓身撑在秧客麟的办公桌边,镜片上映着电脑屏幕的幽光。 “没查到?”打了哈欠,唐喆学抬腕看看表——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林冬神情凝重的摇摇头,忽然抬手一指,说:“秧子,你退到刚才那个界面,我看下录入时间。” 秧客麟应声照办。看完,林冬直起身,眉心微蹙:“录入时间最早在1995年,也就是说,1995年之前的理赔记录,没有电子化。” 唐喆学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不详的预感划过大脑:“那就得……去保险公司的档案室翻了?” “嗯,先申请询证函吧。”林冬抬手拍上秧客麟的肩膀,在对方看向自己时无奈挑眉,“来,是时候见识下古老的取证手段了。” 秧客麟的表情有点懵。 — 保险公司的档案储存量,远超悬案组众人想象,一摞摞比人还高的箱子里,存储着数万份理赔单。而1995年之前的理赔档案,因着时间久远,存储方式过于奔放,就在箱子外面贴了个纸条,只有年份和出险因由,不打开一份份看,根本不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 习惯了在电脑前头敲键盘抓取线索,秧客麟对纸质档案有着本能的抵触,摸摸落了灰的档案箱,干咽了口唾沫说:“林队,能再缩小点范围么?比如投保公司类别,理赔金额,投保标的……” 林冬也觉着这么漫无目的地找不是事儿,沉思片刻问:“高胜在肉联厂工作,那么,和肉联厂有关的,都有什么行业?” “运输,包装,食品加工。”文英杰首先发言。 “餐饮,防疫,养殖场。”何兰补充道。 岳林想说话,可人家把他想到的都说了,琢磨了好一会才试探着说:“肉联厂应该有很多边角废料吧,可以做肥料。” “你们说的都对,但范围还是太广。”看着那堆倒下来绝对能砸死人的箱子,林冬摇了摇头,“还得缩小范围,我们剩的时间不多,只能羁押顾黎不到三十个小时了。” 众人陷入沉默,大脑飞速转动,努力在那繁杂的关键词中找寻关联性。时间紧迫,按理说该分秒必争,先把箱子搬下来开始干活才对。然而悬案组的办案方针是,把时间花在思考上,有的放矢,才能节省动手的时间。 “冷库!”唐喆学忽然抬起头,对上林冬审视的目光,“肉联厂的产品出来,得进冷库保存,常金轩以前是管冷库的,肯定跟高胜所在的肉联厂有业务合作,顾黎和高胜是通过常金轩认识的可能性很大。” 稍作分析判断,林冬确认道:“好,就按这个方向,两人一组,从94年的开始,往前查!” 接下来的时间里,整个档案库房中只有“唰唰”的翻纸声。中间林冬接了个电话,好消息,高仁在遗骸的甲缝中检出了顾黎的DNA,可以名正言顺的扣押顾黎了。而五个小时后,文英杰在一份1993年的理赔单里找到了高胜和常金轩的名字,理赔调查员正是顾黎。 顾不得身上沾了多少灰,又是否吃没吃晚饭,所有人围在一起分析那份理赔单:是一起车祸,冷藏车制动失灵,撞上了冷库的外墙,司机当场死亡,高胜是跟车人,只受了点轻伤;出事那天是常金轩当班,作为目睹事故现场的当事人之一,他在调查时也做了说明,故而在理赔调查单里留下了名字。 第40页 仔细看过事故现场的照片,林冬皱眉而笑:“我知道顾黎是怎么收服高胜的了,你们看,副驾那侧的破损明显比驾驶座的严重,车门几乎挤进驾驶舱了,要死也应该是死副驾驶上的那个,可高胜只受了点轻伤,明显不合乎常理。” 唐喆学认同道:“所以开车的是高胜,而不是司机,出了事儿,为了掩盖真相,他把副驾上的司机拖到了驾驶座上,而这个举动被作为理赔员的顾黎发现了,但是,由于某种原因,顾黎没有把他揪出来。” 林冬朝秧客麟一偏头:“查一下高胜有没有驾照。” 秧客麟摸出手机点了点,随即摇摇头。得到答案,林冬吁出口长气:“高胜没有驾照,出事还死了人,涉嫌危险驾驶和过失杀人,他就得坐牢,顾黎没把他揪出来,帮他免去牢狱之灾,他自然而然会死心塌地的报答顾黎……行,都回去休息吧,明天接着审顾黎。” 刚松下神经,唐喆学忽然一拍大腿—— “糟了!吉吉还在办公室呢!”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吉吉:TT这俩不靠谱的爹…… 明天入V,拜托各位小天使都帮我订阅一下哈~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二十四章 对于自家主人的不靠谱, 吉吉已是习以为常,起码今天有牛肉干聊以慰藉,不至于饿肚子, 就是憋尿憋的有点闹腾。唐喆学刚把办公室门打开, “咕咚!”一下,被自家狗子撞倒在地。吉吉嘴里叼着牵引绳,尾巴摇得像风扇,火急火燎的催他带自己出去。 唐喆学被狗子拖出办公大楼, 林冬去开车,等吉吉解决完生理问题,上车回家睡觉。还好不用担心冬冬, 昨天去疗养院之前唐喆学就给老妈打过电话了, 让她帮忙去家里看下猫。总的来说猫比狗子好照顾, 狗得遛, 猫的话, 吃东西有岳林送的定时喂食器, 大小便有猫砂盆, 把一切提前准备好, 主人两三天不回家都行。都说干他们这行不适合养宠物,也不是没动过送走它们的心思, 可每每被俩崽子拱在怀里撒娇,那些办案时所见的黑暗与邪恶, 还有沉积在大脑里负面情绪都会被瞬间治愈。 林冬是一回家就猫不离手, 做饭抱着, 吃饭抱着, 看卷宗抱着, 要不是唐喆学三番五次的抗议, 睡觉也得抱着。裹一身猫毛,还得嫌唐喆学打扫卫生不及时。但不管林冬怎么埋怨,唐喆学都只当是对方和自己撒娇。以前林冬的弦儿总是绷得过紧,自从有了吉吉和冬冬,他发现了对方从未表现出来过的一面:看一会卷宗,低头吸一口猫,看似自言自语的念叨着什么,实际上是和猫在说话,语调轻柔,活似哄小孩儿;把狗子当枕头,当靠垫,当抱枕,冬天最冷的时候,会悄悄把脚伸到狗肚子下面取暖。 每每看到林冬的这些小动作,唐喆学都能感同身受的体会到对方的心情,柔软,温暖,依赖,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林冬才会卸下与人类相处时的伪装,汲取流淌在生命里的温度。 他将这份感悟与爱人分享时,林冬说:“你同理心很强,就你的职业而言,这是好事,同时也是个弱点,你会过分的同情死者,让自己承受本不该承受的压力和愤怒,就像当初破你同学那个案子的时候,你三番五次的违规,在大庭广众之下威胁证人,还动手,这就违背了身为警察的职业道德,二吉,你必须时刻谨记——这身警服,穿上有多难,而脱下去,又有多容易。” 看吧,唐喆学心说,对猫对狗温柔以待,对我?逮着个机会就得说教。不过林冬说的一点都没错,警服穿上不易,脱下可太简单了,多少血泪汗水拼来的功勋却抵不过一次失误,前车之鉴数不胜数。尤其是现在这个网络环境,都不说犯多大的错了,就连开警车巡逻途中下来买个包子吃,都能被炒上热搜导致停职调查。那些青红不分的污蔑,比持枪持刀的犯罪分子还令他们如履薄冰。 搂着聊天聊到睡着,唐喆学再一睁眼,发现林冬已经不在床上了。起来转一圈看屋里也没人,赶紧给对方手机上拽电话:“你干嘛关我闹钟啊?” “我起来看你睡的特别香,想让你多睡会。”林冬的声音里丝毫听不出缺觉的疲惫,“起了就赶紧收拾一下来局里吧,顾黎的羁押手续已经办好了,他也愿意交待了。” 唐喆学伸向牙刷的手一顿:“这么痛快?” “有交换条件,他说想再见一次常子言。” 见儿子?这倒是很常见的要求,警方完全可以满足对方。唐喆学点开听筒外放,把手机搁洗手池上方的柜子里,边刷牙边含糊道:“谁审?” “既然他肯如实交代,那就你带英杰审吧,我在隔壁听就行。” 那边像是有谁找林冬说话,他的声音远离了话筒,不一会又近了回来:“早饭在微波炉里,吉吉遛过了,粮食也喂了,哦对,车在楼下,我没开。” “嗯,一会见。” 挂断电话,唐喆学以最快的速度洗完澡吃完饭,在吉吉和冬冬习以为常的注视下,抓上车钥匙冲出家门。 — 经过一天一夜的关押,顾黎的状态明显不如昨天在高铁站见到时那样精神,衣服皱巴巴的,头发稍显凌乱,面庞有些浮肿,神情黯淡。而见到曾经要卖画给自己的文英杰后,他的眼里明显掠过丝诧异,最后绷着的那点劲儿亦随之泄去。 第41页 从他的表情和肢体动作中,唐喆学解读出了放弃的意思。接下来的讯问中,顾黎表现的很顺从,思路清晰且坦诚的交待了自己所犯下的一桩桩罪行—— 他和高胜的交情,一如林冬所推测的那样,是在冷藏车事故理赔案中结下的。肉联厂和冷库惯有业务来往,出了事故后,常金轩收了高胜的钱,接受调查时声称自己当晚喝了酒记忆不深,把自圆其说的机会完全留给了高胜。常金轩不光是因为钱才替高胜打掩护,他原本就和常金轩相熟,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关系还算不错,另一个主要原因是,他觉着这就是一起纯粹的意外,已经毁了司机一个家庭了,别再把高胜的家庭也毁了。尔后保险公司介入调查,派来的理赔调查员便是顾黎,因着与顾黎的同学关系,常金轩受高胜之托做说客,求顾黎调查时高抬贵手。 当时的顾黎虽然年轻,入行时间也短,但依然在调查过程中看出了端倪。不过在那个人情大于法理,法律意识普遍低下的年代,碍于常金轩的面子,他隐瞒了真实情况,帮高胜逃过了牢狱之灾。从此之后高胜便对顾黎感恩戴德,只不过那时候顾黎没什么用的上他的地方,直到和朱彬起了摩擦并将对方杀死后,顾高二人才算真正成为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至于案发经过,顾黎交待说,那天是他约的朱彬见面,谈谈钱的事。常金轩挪用公司的两百万货款,全都投入到了顾黎手头的一个所谓的“私募基金”项目里,简单来说就是非法集资。见面地点就在常金轩的那辆宝马车里,只不过开车的是朱彬。朱彬没说几句就开始指责他和朱华之间的事,把他们骂的一钱不值。这着实激怒了顾黎,他说自己实在是忍无可忍才和朱彬动起了手。朱彬随身带着一把瑞士军刀,打急了眼后掏出来就要捅他,他拼尽全力将刀夺下,随即在盛怒之下反杀了朱彬。 之后他就傻眼了,守着朱彬的尸体过了好久才缓过神,喊来高胜帮忙处理尸体。由于满车都是血,他不能把车还回到朱华和常金轩那去,勉强擦拭过后,开去了一家因工作关系认识的报废车处理厂那,给了老板点好处费,找工人把车大卸八块,按零配件卖给了一家修理厂的老板。随后又利用自己的工作便利,为那辆车办理了全车盗抢的理赔手续,瞒天过海。 对于朱彬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他说高胜不肯告诉他,只说他不知道的为好。其实不问也能猜到,肉联厂里什么样的机器没有?朱彬很可能已是尸骨无存了。 文英杰听的有点恶心,起来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唐喆学发现他的眼眶和鼻子都是红的。 然后是张菲,和朱彬的死因一样,也是因为钱。和张菲碰完面后,顾黎意识到如果不让这个女人“消失”,自己可能会坐牢,于是安排高胜去张菲要出差的城市提前落脚。他自己则是开车去了那里,不敢坐火车和飞机,怕实名制留下证据。等张菲到了之后,他假装在外面偶遇对方,说自己也是来出差,找个地方一起吃顿饭,顺便谈谈藏品办抵押贷款的事。张菲对他没有防备,只想着能把钱拿回来就行,却不想上了顾黎的车后,突然又上来了另外一个男人。那男人就是高胜,是他亲手用塑料袋捂死的张菲,随后搭顾黎开的车将尸体抛至人迹罕至的山涧之中。 最后就轮到高胜了,顾黎说,他没想杀高胜,还一直帮对方投资,可突然有一天高胜说要去参加当年插队的知青聚会。高胜的初恋女友就在那里,他要去看她,当初他说要娶她,随后女孩把最宝贵的东西给了他,可最终因为返城政策等因素未能兑现承诺。得知对方这些年过的并不太好,他决定给她在城里买套房子作为补偿,张嘴就问顾黎要一百万。顾黎不是拿不出这一百万,是当时高胜问他要钱时的态度让他感到了一丝危机,高胜始终把朱彬和张菲挂在嘴边,意思很明显——你不给我这笔钱,咱们就鱼死网破。 于是他把高胜使在张菲身上那招故技重施,以送对方去机场为名,在没有监控探头的地下停车场里,用塑料袋闷死了高胜。之所以会开常金轩名下公司的车,他的解释是,常金轩欠了他很多钱,车暂时抵押给他了。杀掉高胜后,他将尸体埋去了疗养院对面的山坳里,叮嘱常子言替自己注意那个位置的情况,一旦发现有人挖掘,立刻打电话通知他。 至此,三起失踪案的前因后果终于水落石出,除去已经无迹可寻的朱彬,还需要联系南宁当地警方来帮忙寻找张菲的遗骸。悬案组这边将带顾黎过去指认抛尸地,不过在那之前,他们还得兑现承诺,让顾黎和常子言见上一面。 岳林已经把常子言从疗养院接来了,一直陪他在会谈室里等着审讯结束。见到儿子,顾黎失声痛哭,抱着他不住的说“对不起”,说不该把他带到这世上来,受别人的白眼和病痛的折磨。 单向镜旁,唐喆学望着那“父子情深”的场面,未免感慨:“诶,组长,我觉着我这回看走眼了,顾黎也不是那么冷血嘛,至少对儿子的感情是真的。” 林冬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顾黎的声泪俱下和常子言的冷漠呆滞形成鲜明的对比,完全是父亲单方面的倾诉感情,儿子却不为所动。 感觉很怪,但又不知道怪在哪里。 哭了半个多钟头,顾黎终于平静下来了,握着常子言的手,轻声细语的叮嘱着。他的声音太小,以至于于同样身处审讯室中、负责监视他们会面的文英杰和岳林都没听清他说了什么。这时林冬敲了敲单向玻璃,示意里面的人时间到了,然后和唐喆学回到审讯室内,将顾黎押送回留置室。今天太晚了,等明天再办手续送看守所。 第42页 文英杰和岳林带常子言走在前面,唐喆学和林冬押着顾黎跟在后面,一行人穿过走廊直奔电梯。边走,常子言边左顾右盼,眼里流露出无限的好奇。林冬第一次见他表现出对外界的探知欲,感觉可能是在局里待了一天没吃药,这会神经开始活跃起来了。 正想提醒文英杰和岳林送常子言回去的路上小心他折腾,林冬的眼前赫然出现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一幕—— 身形痩削的常子言忽然往右侧猛地一撞,狠狠撞向体格比自己更单薄的文英杰!仅仅一步之遥,然而不管是林冬还是唐喆学都没来得及拽住文英杰,眼看着他生生被撞飞跌落到楼梯下面,连楼道上路过的同僚在内,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弄得当场呆愣了一瞬。 “英杰!” 岳林一嗓子喊岔了音儿,甩下常子言,顺楼梯飞奔而下去查看文英杰的伤势。要是换个人还好,摔一下也就摔一下了,可这病秧子,他妈的不摔都跟要死了一样! 唐喆学的第一反应也是下去查看文英杰的伤势,却紧跟着听到林冬的吼声:“二吉!控制常子言!” 下一秒,唐喆学跨步上前迅速将常子言撅倒在地。脸朝下被压在地上,胳膊反拧着上铐,常子言哇哇喊疼,像个四五岁的孩子那样,哭闹挣扎。其他同僚也从震惊中回过神,呼啦啦围了过来,摁人的摁人,救人的救人。 此时此刻林冬强压着愤怒和担忧,将视线转向冷眼旁观的顾黎,咬牙挤出声音:“你刚刚和常子言说,让他找机会攻击我们中的一个,对么?” 一直表现得颓废而又失落的顾黎低头轻笑了一声,随即迎上林冬灼人的视线,得意洋洋的:“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林警官,子言那孩子情绪起伏极大,而且时常表现出攻击性,我只能说,对于文警官的遭遇我感到抱歉,但谁让你们事先没把子言的情况问清楚呢,是不是?” “你利用常子言无需承担刑事责任的便利来报复警方,行,顾黎,你有种。”林冬气急反笑,同时手上一收,用足以留下淤青的力道紧攥住顾黎的胳膊,倾身靠近他的耳侧,一字一顿的—— “别以为我不敢动你,你听好,文警官要是断一根骨头,我让你赔他十根!” TBC 【 第一卷 完】 作者有话要说: 嗯,入V了,应该是万字肥章,这才4000多字,不过因为这一卷刚好结束,后面的部分就分开发了,等于今天更两章23333333~这一本和之前都不太一样,虽然还是单元剧,但卷的结尾部分会和下一卷开头有连续,我想试试这样一口气整本连下来的写作手法,嘿嘿,哦对,向日葵那案子是主线,得慢慢破 记得回帖啊,入V发红包 下一卷,《黑寡妇》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2卷 第二卷黑寡妇 第二十五章 文英杰没大事儿, 骨头没断,只是摔了出一堆软组织挫伤。不过他结案后必发烧的老毛病犯了,还没出急诊大楼, 唐喆学眼瞅着他直犯蔫, 抬手一摸脑门,滚烫,赶紧又送进了隔壁的内科诊室。一试表,体温39℃, 鉴于他有白血病病史,医生大笔一挥,收住院。 这下唐喆学也不敢走了, 安置好文英杰, 到楼外头连抽烟歇气带给林冬打电话, 汇报情况, 告知对方自己回不去, 晚上得在医院陪床。林冬让他抓功夫好好休息休息, 这几天实在太累了, 如果实在扛不住, 就把岳林发过去照顾文英杰。 提起岳林,唐喆学不由笑道:“要么说是人都得有脾气呢, 我可是头回看那小子发火,好家伙, 给常子言薅起来就揍, 当时那老些人都差点没拽住他。” “我说过他了, 让他以后注意着点, 常子言已经被铐住了, 他再打人就违反纪律了。”林冬的声音很轻快, 听起来像是刚干了件令身心愉悦的事情,“我把顾黎送去‘一看’了,让老杨给他跟一个艾滋病丙肝梅毒都呈阳性的毒贩关一个屋里。” 差点被烟呛着,唐喆学笑出了声:“不是你可够损的啊,那不得膈应死他。” “谁让他犯坏的?”林冬冷嗤,“法律制裁不了常子言,我还制裁不了他?我也给姜彬打过电话了,这案子,慢慢办,所有流程全照最高时限拖,让顾黎活着,隔几天就换个‘有内涵’的狱友陪他。” “哎呀你这是杀人不用刀啊。” “他惹错人了。” “要说阴损坏我还是服你。”唐喆学诚心诚意的夸赞道,“行,不跟你多说了,我得去给英杰买口吃的,诶对,你也记着吃饭啊,午饭就没吃。” “嗯,你也……啊?稍等。” 听筒那头传来遥远的说话声,片刻后林冬回复道:“你把病房号给秧子发过去,他说一会去医院看英杰。” “好,挂了啊。” 挂上电话,唐喆学把病区和病房号发给秧客麟,随后摁熄烟头朝街对面的食杂店走去。刚问文英杰要不要通知他爸过来,文英杰说老爹出差了,这会正在地球的背面。他还有个后妈,但他不乐意麻烦对方,不是感情不好,而是,毕竟不是亲妈,他一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再说同病房的又都是男的,男女有别,叫人家过来也不方便。 过了大概一个钟头左右,秧客麟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另外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秧客麟介绍说这是他房东,姓荣名森。荣森个头不高,也就一米七一七二的样子,长相白净秀气,瘦瘦的,骨架子看着比林冬还窄。大夏天捂的还挺严实,长衣长裤,也不见他出汗。本来是荣森路过市局打电话问要不要顺道载秧客麟回家,结果被拉来一起探病了。 第43页 有人帮忙看着,唐喆学终于又能出去抽根烟了,荣森听他说要出去抽烟,也跟了出来。小伙子挺客气,在吸烟区站定,先摸出烟盒敲出一根递向唐喆学。 接烟时唐喆学瞄了眼烟盒,好奇道:“诶?现在还有‘黑猫’卖啊?” 荣森点了下头,弹开火机帮他点上烟。黑猫是唐喆学他爸那个岁数的人抽的,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他第一次偷他爸烟抽就是黑猫,让他妈发现后照死里削了一顿。记不得这烟是什么味道了,印象中只觉得贼呛,现在抽起来反倒觉着有点淡,还有一丝淡淡的薄荷清凉。 “这烟是水货吧?”就唐喆学所知,“黑猫”烟早就停止进口了,仅有的货源都来自于走私。 荣森微微一愣,随即不好意思的抿了下嘴唇:“您不会是想……抄了卖烟的点儿吧?” “不不不,这不归我管。”唐喆学抬手示意他无需紧张,“我爸以前抽这烟,冷不丁见着,有点想他。” 闻言,荣森抬起脸,目光中凝起丝忧伤:“您父亲,也不在了?” 听他用“也”字,唐喆学意识到对方该是和自己有一样的伤痛之处,点点头:“是啊,前两年走的。” 叹息随着烟雾一同呼出,荣森说:“我爸走了二十年了……他以前也是抽黑猫,那天偶然在街边的一个店里看见,忽然想起他,就……还挺好抽的,我喜欢里面有薄荷的味道。” “生病还是?” “啊,是生病。” “你那会还挺小的吧。” “十岁。” “哈?你有三十啊?真看不出来,我以为你比秧子小呢。” 荣森又低下头,听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嗯,我偶尔会被别人当成高中生。”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自由职业。”似是感觉隐私被打探了,荣森摁熄烟头,朝唐喆学点了下头,“我去买水,您要喝什么?” “谢谢,屋里有矿泉水。” 唐喆学婉拒。目送荣森那纤瘦的背影远去,他意识到自己职业病犯了,头回见面,又不是审犯人,问这么多未免唐突。 回到病房,他看秧客麟和文英杰正在聊天,催促道:“秧子,回去吧,英杰得早睡觉。” “要不还是我今晚留下来陪床吧,副队。”秧客麟主动请缨,“你最近挺累的。” 唐喆学摆摆手:“没事儿,我在这一样睡,有折叠床。” “要我说,你们都回去,我有事儿按铃喊护士。”文英杰面露歉意,“我还没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程度。” 上前胡撸了一把他的头毛,唐喆学假意不满:“留家属陪床是医生的要求,不然我早回去了。” 秧客麟又在病房里耗了一会,等荣森买完水回来,起身告辞。他们走了,文英杰也露出疲态,缩进被窝里睡觉。唐喆学下去租了张折叠床上来,隔壁床的护工见他没被子没枕头,好心帮着找来了一套。话茬一搭上,唐喆学顺嘴问了问床上那老爷子的情况,打从他进屋就看老头儿睡着,连口水都不喝。 “耗日子呐,没几天活头了。”护工压低嗓音,“这老爷子也是命苦,儿女一大堆,可没一个来的。” 拧瓶盖的手一顿,唐喆学问:“刚来看他那个,不是他儿媳妇?” 给秧客麟办住院手续的时候,他碰上隔壁床的家属了,四十多岁一女的,打扮的挺精致。听口音不是本地人,还以为是老爷子的儿媳妇。 护工讳莫如深的一笑:“那是他媳妇儿。” 媳妇儿?目光飘向老头儿床尾护栏上的病历卡,唐喆学确信自己看到的是八十三岁。略感意外,不过这年头老夫少妻不算新鲜事儿。也难怪儿子女儿不来看老爷子,估计他们的岁数比这后妈都大,十有八/九是为遗产闹翻脸了。 护工是医院里的包打听,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儿,话匣子一打开,滔滔不绝。正如唐喆学所猜测的那样,老爷子是拆迁户,名下四套房产,本来是说给四个儿女一人一套,结果这小妈一来,得,给老头儿名下的房子嘁哩喀喳卖了个干净。转过头重新买了两套房子,婚前财产一下就变婚内财产了,剩下的钱也不知去向。 打从半年前开始,老爷子就在医院里进进出出的,身体状况是一次不如一次。查来查去,医生也差不出个致命病因,只说岁数大了,各器官都不灵了,就跟医院里耗日子吧。每次老爷子来都是这个护工接,他说,一开始儿子女儿还来医院闹,最近这次老爷子住院,孩子们连面儿都没露了。小女儿最后一次出现时撂下话,要跟后妈法庭上见。 从唐喆学的专业角度来判断,除非老头儿处于神志不清、失去行为能力的状态下房产被后妈变卖,否则这官司没的可打。可听护工那意思,老头儿的身体是突然垮了的,头回住院还只是有点不舒服,第二次来,话都说不出来了。 跟护工聊了一个多小时,唐喆学困劲儿上来了,看文英杰睡的挺安稳,他也关灯睡下。不知是换了地方的缘故还是身处医院有心理暗示,这一夜是噩梦不断,那些亲临过的现场和在照片上看到的死亡,如走马灯一样接连出现。似乎是被梦给魇着了,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在睡觉,却死活挣不脱梦境,还一个套一个,上一秒以为自己清醒了,下一秒又跌入另一个虚幻的空间。 第44页 突然间眼前出现了一只黑色的巨型蜘蛛,给他吓的,嗷一嗓子挺身坐起,终是从那层叠的梦境之中挣脱了出来。病房里除了那位行将就木的老爷子,护工和文英杰都被他喊醒了。 黑暗中,就听文英杰心惊肉跳的问:“副队,您没事吧?” “没事儿没事儿,做了个噩梦。”唐喆学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才一点半,随即将自己摔回到枕头上,冲探身查看他情况的护工摆摆手,“不好意思啊,吓着你们了,都接着睡吧。” 望着那将近一米九的高大身躯蜷在一米六的折叠床上,文英杰愧疚道:“要不您还是回家睡吧,我真没事,跟这您睡不踏实。” “来回折腾我还不如跟这凑活呢,行了你别管了,赶紧睡。” 撂下话,唐喆学抹去额头的冷汗,皱眉闭上眼,静待心跳平复。他怕蜘蛛,却是极少梦见那玩意,不知道今儿是怎么搞的,梦见一蜘蛛祖宗。 ——唉,要是组长在就好了,可以求抱抱求安慰。 祈祷奏效,早晨唐喆学一睁眼,林冬已经站在折叠床边上,正在和查房的护士说话。见他醒了,林冬温和一笑,说:“我给你带了牙刷、刮胡刀、毛巾和换洗衣服过来,先去冲个澡吧。” 一骨碌爬起,唐喆学探头看了眼病床上的文英杰,见对方的气色比昨天好些了,放心去卫生间洗漱。喷头年头已久,里面大概是快堵死了,水流一股一股的,唐喆学想起林冬之前说一瓶矿泉水能洗一遍澡,感觉眼下还不如拿矿泉水瓶照头倒来的痛快。 打理好门面去吃早饭,唐喆学边吃边和林冬念叨隔壁床家里的八卦。林冬听着听着,视线微顿,说:“我之前在分局刑侦队的时候,碰上过一起案子,和你说这个情况差不多,也是老头儿卖完房子,突然人就不行了,儿女来报案,非说是后妈给老爹下毒。” “然后呢?”唐喆学顿时来了兴趣。 “我去医院走访,主治大夫说老爷子没中毒。”林冬无奈耸肩,“我去给老爷子做了笔录了,他说孩子们就是想要钱才诬陷后妈……其实我当时是想接着往下查来着,但是你知道,立案的都查不过来,何况这没立案的,上面不支持,家属后来也撤销立案申请了,于是就不了了之了。” “那老头儿呢?” “不知道,后来也没联系。” 相识无语,半晌,唐喆学放下筷子:“唉,清官难断家务事啊,你赶紧吃,我去给英杰打包份热粥。” 等唐喆学买完粥回来,林冬也吃完了,起身和他一起返回医院。路上接到岳林打来的电话,说已经和南宁警方联系好了,随时可以带顾黎过去指认抛尸地。林冬听他那意思,是想出这趟差,于是和唐喆学商量带岳林和秧客麟一起去,留何兰在办公室里做后勤支持。 唐喆学有点不乐意,出门在外,不是人越多越好,尤其是还得押着嫌疑人跑来跑去,错一下眼珠子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最严重的当属逃跑和自杀,一旦出现其中之一的情况,随着押送的警员有一个算一个,职业生涯就此结束。他爸唐奎就遇上过一次,也是带人去指认抛尸地,那孙子趁着刑摄拍照的空当,纵身就往水库里跳,大冬天的给唐奎坑惨了,追着蹦下去从水里捞人,回来之后在场的所有人全部记了大过。要不是因为这事儿,他爸死之前怎么也穿上白衬衫了。 “只要还干刑侦,他们早晚得过这一关,长途押送嫌疑人,路上的注意事项,不实操哪来的经验。”林冬知道他怕带着新手出纰漏,然而他们也都是这样被老警员带出来的,“既然招人家来了,咱就得对人家负责,你说是不是?” 赶上斑马线对面的红灯亮起,唐喆学伸手拦了林冬一下,说:“带岳林一个不行么?秧子本来就不爱出外勤。” 林冬语重心长的:“所以得练他啊。” 听着自家组长那老父亲般的语气,唐喆学无奈笑道:“你啊,就恨不能手底下人全跟你一样面面俱到。” “你不是就快练出来了?” “嗯,谢谢你当初收留我这只菜鸟。” 对面亮起绿灯,唐喆学捞起林冬的手腕,把人拖过了斑马线。不过是很随意的一个动作,却还是让林冬耳根微热。不知何时才能正大光明的牵手,只期望在未来的某一天,世人的目光不再辛辣,言词不再刻薄。 回到病房,唐喆学进屋见隔壁床老爷子的那位年轻媳妇儿来了,主动和对方打了声招呼。女人回过头,眉眼微弯,笑着冲他点了下头。视线微移,和林冬的隔空相撞,彼此都是一怔。 这女的……林冬顿住脚步。 “林……队长?”女人端着汤碗站起身,笑容变得有些不自然。 “是我,你好,花女士,好久不见。” 林冬视线微沉,没再和女人多说话,叮嘱了文英杰一声“好好休息”,随后将一脸疑惑的唐喆学叫出病房。 在走廊尽头站定,林冬问:“她是那老头儿的老婆?” 唐喆学点点头:“是,你跟她认识?” “我刚跟你说的,儿女来报案说后妈给老爹下毒的,那后妈就是她。”林冬的表情略显不可思议,“这也……太巧了吧。” 职业的敏感性让唐喆学意识到,林冬说的巧,不是在病房里遇见曾经的案件当事人,而是那位花姓女士的两任老公,都是在财产变更为她可以合法继承之后、身体健康急剧变坏的情况。 第45页 “要……查查她么?”唐喆学提建议的时候不怎么有底气,上一次什么都没查出来,这一次,他们有必要多这个事儿么?也许真就是巧合? 凝神沉思片刻,林冬果断拿出手机给岳林发了消息。不一会岳林把电话回了过来,说这女的记录很干净,没有任何前科,结了两回婚,前面那个老公已经死了。林冬追问了一句死亡时间,得到岳林给出的答案,他握在手机上的手指骤然泛白。 “怎么了?”唐喆学立刻握住他的手腕。 按断通讯,林冬闭了闭眼,缓和了下情绪说:“死亡时间是六月十七日,我走访他的那天,是六月十一日,仅仅一周的时间而已,他就死了……” 唐喆学更为惊讶:“你怎么记那么清楚?” “因为那天是齐昊的生日,他请队上人吃晚饭,我跟他一起走访的,然后从医院直接去的餐厅……” 说到这,林冬垂下眼,神情显得有些落寞。唐喆学见状将他抱进怀里,轻抚对方的后背以示安慰。齐昊是林冬牺牲的七名战友之一,曾经表白过林冬却到死也没等到回应,比起其他六名战友,林冬对齐昊的愧意最为深重。 听到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林冬下意识的推开唐喆学,偏头看了眼声音来的方向,低声说:“我没事……嗯,我觉着还是查查吧,连着两任老公都病的那么蹊跷,可能真是她有什么问题。” 虽然很想说“你是想对齐昊有个交待吧”,但话在嘴边绕了几绕,唐喆学还是默默的咽了回去——唉,算了,人都不在了,我特么吃的哪门子干醋啊! TBC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出场人物有点多,信息量也有点大,哎,要是龙阳市局再添CP可怎么好,方月亮的脑瓜已经秃的不行了 记得回帖啊,入V发红包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二十六章 晚上回家, 林冬没吃饭就钻书房里去了。吉吉把冬冬顶在头上,挤开书房门进去陪他。这俩孩子特别会察言观色,但凡主人们有点情绪波动, 会主动贴上前撒娇卖萌, 十分的暖心。然而今天这招似乎不管用了,没一会,吉吉又顶着冬冬出来,冲唐喆学“呜呜”, 意为“你去安慰安慰他吧,我们俩不顶事了”。 切了俩苹果端进书房,唐喆学刚推门进去就听转椅“吱呀”一声响, 眼瞧着林冬背过了身。他走到桌边放下盘子, 扫了眼地上的垃圾桶——里面有半桶面巾纸。林冬的眼镜放在桌上, 旁边是他与业已牺牲的七名战友的早年合照。 扳过转椅, 唐喆学垂手搂住林冬的肩, 任由滚烫的泪水洇湿衣料。有时候他觉着林冬是自己见过的内心最强大的人, 可有的时候, 这个人又脆弱得像是寒风中的枯叶。重重重压之下, 林冬可以坚毅如钢,而越是温馨幸福的日子, 却越会勾起他无限的愧疚感。他总说,他们都不在了, 可我还活的好好的, 我对不起他们。 这种时候任何的安慰都是徒劳的, 唐喆学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的陪伴左右, 等林冬的情绪自行缓和。 过了大约一刻钟, 林冬仰起脸。但见那绺白发之下, 浓睫湿润,眼眶通红。他把下巴硌在唐喆学的裤腰边,鼻音浓重的说:“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很想他们。” “别道歉了,又不是第一次见你这样。”唐喆学皱眉笑笑,掂起块苹果放进他嘴里,“我在冰箱里放了俩勺子,你待会记得冰冰眼睛,不然明天早起又肿成桃了。” 嚼着苹果,林冬听到声响动,转头看向书房门口——冬冬趴在吉吉脑袋上,四只眼睛透过门缝,小心翼翼的观察里面的情况。他坐直身体,冲它们招招手,下一秒怀里便被猫狗填满。 一边吸猫撸狗,他一边暗叹自己让孩子们担心了,也让唐喆学担心了,可时不时的,情绪还是会不受控的崩溃。祈铭催过他很多次,让他去接受心理治疗,局里有专门的心理辅导办公室,不用白不用。他不是没进去过,强制性的,人家得签字确认他待了多长时间,不然不许开工。而面对心理治疗师,他却开不了口。怎么说呢?说过不去这道坎,是因为自己争强好胜不肯轻言放弃,在接到威胁之后不为所动才导致队友殉职?说打从心底里觉得对不起齐昊,是因为一门心思走仕途,怕被别人发现自己是个同性恋才保持缄默? 说一千道一万,都是他的错,说出来,不过是往已经化脓的伤口里塞把盐。 见他情绪已近平复,唐喆学又塞了块苹果给他,说:“刚岳林打电话,问订什么时候的票去南宁。” “不订票,开车去,一千二百公里而已,一天能到。”鼓着腮帮,林冬的情绪瞬间调整至工作状态,“不说台风要来么,搭公共交通工具可能会延误,再说顾黎身负三条人命,不能让他在老百姓堆里待着,别回头再闹出点什么幺蛾子。” 这倒是,唐喆学认可林冬的担忧。杀人犯,死刑板上钉钉了,却还不忘报复抓捕自己的警员,分分钟给他们添个大堵。文英杰受伤的事情,林冬肯定得挨处分,今儿在局长办公室里跟好几个白衬衫那做了一下午检讨。上面可不管犯事儿的是弱智还是神经病,没看住,那就是你的责任。他觉着这可能就是导致林冬回家后情绪爆发的主要原因之一,下午听检讨的白衬衫里有位刘主任,之前被林冬用枪怼过脑袋,现在只要看见林冬,脸上都能结霜,可想而知训诫林冬的时候说话有多难听,百分百是照着心窝子上杵那种。 第46页 “那咱什么时候过去?南宁那边还等消息呢。”唐喆学蹲下身胡撸狗头,借此疗愈内心——刘主任多少还有点良心,没送我家组长去坐牢。 林冬闷头吸了口猫,稍作盘算:“后天吧,明天我还得去检察院和姜彬他们开会。” 唐喆学摸出手机发消息,让岳林通知兄弟单位做好准备。五年的时间,风吹日晒雨淋的不说,尸体还被抛在断崖之下,光靠他们几个很难找到。另外还得有法医痕检待命,里外里少不得麻烦人家。 各自撸了会猫狗,唐喆学出去夜跑顺便遛吉吉,中间接了老妈一个电话,问他周末回不回奶奶家吃饭。估算了下工作进度,唐喆学表示这周没功夫回去了,让老妈替他跟奶奶说声抱歉。老太太九十多了,越来越糊涂,经常会看着他喊他爸的名字。可老爸已经不在了,他怕奶奶伤心,从不提醒对方认错了人。 不过平心而论,他长得还真不太像他爸,五官轮廓基本都遗传自老妈,男人的骨像中糅合了女人的精致,好看又耐看。连罗家楠那号一天不吹牛逼能死的主都说,唐二吉来之前没人敢跟自己争当局草。结果祈铭听他酸不溜丢的,一句“要不我给你整整?”,成功吓退罗家楠觊觎局草宝座的企图。 跑完步出了一身的汗,唐喆学进屋看林冬躺沙发上,眼眶一左一右扣着俩冰镇过的不锈钢勺子,给逗的,蹲地上笑得站不起来,害吉吉以为他神经病犯了,一个劲儿的拿脑袋拱他。 伤痛还需时间来治愈,眼前的美好必得珍惜。 — 去南宁这天,一大早七点出发,没想到高速上出车祸了,堵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开了四百多公里。听岳林在后座上嗷嗷肚子饿了,林冬让唐喆学在下一个休息区停下,连加油带解决午饭。 到了休息区,唐喆学把车停到餐厅门口,下车去买饭。顾黎上着铐,不好带下来让往来的司机和旅客参观。这年头人手一部移动“摄像机”,短视频满天飞,有些人唯恐没新鲜事儿分享似的,狗打架都得拍下来发到网上。更别提那些网红了,没流量都得想方设法的蹭,像这样的押送现场,简直是送上门用来吸引眼球的素材。 今天休息区的人还挺多,买饭得排队,几乎都是司机,加油站那排了十几辆车。外面天儿不太好,阴沉沉的,据说台风即将登陆。刚唐喆学下车的时候,看见好几辆大货的司机正在车厢上拉防水布。买完饭出来,他先给站车边抽烟的林冬递了一份,剩下的连塑料袋一并递进后座,让岳林他们自己分。 刚把饭盒盖打开,岳林听顾黎要求上厕所,顿时脸一沉:“刚问你去不去,你说不去,这才几分钟又要求去?不让我们吃饭是怎么着?” 自打顾黎使坏伤了文英杰,他就对这孙子一点儿好脸也给不出来了。那天要不是一堆人拽着他,他得连顾黎一起揍了。以前被重案借调的时候,看罗家楠他们一个个匪气冲天的还有些腹诽,如今他算知道了,都他妈是被这帮可恨的犯罪分子给逼的! 跟这帮人渣讲人道,他们丫的也配? “你们吃,我和组长带他去。”唐喆学回手把饭盒放到座椅上,摸出钥匙递给秧客麟,“把铐解开。” 顾黎的左手是和秧客麟的右手铐在一起的,秧客麟写字用右手可使筷子用左手,正好吃饭也不用解。斜楞了顾黎一眼,秧客麟把铐打开,又抄起件衣服把对方手一裹,下车让开位置。 “上厕所”是在押嫌疑人最容易逃跑的时间点,追回来还则罢了,追不回来,负责押送的警员就只能凉凉了。所以不管嫌疑人上大号小号,他们都得拿眼贼着。像电视里演的那种关上隔间门、再打开里面人却不见了情况,绝对不可能发生。顾黎选这个时间点上厕所完全是为了恶心他们。 林冬更绝——没给他纸,逼他毁了条内裤。 虽然知道自己死刑难逃,但顾黎依旧注重仪表,出看守所之前跟管教要了把梳子,把那头花白的毛梳得整整齐齐。对付这号人,不让他体面比要他死还难受。 押着顾黎在水池边洗手的时候,林冬笑眯眯的:“你再动歪脑子,我就把你拴在车后面,让你跟着跑。” 顾黎刚想骂人,手却被铐在一起的唐喆学往边上狠狠一拽,整个人差点栽进洗手池里。这时有个男人进来上厕所,唐喆学立刻用衣服盖住手铐,拖着顾黎往出走。林冬拧上水龙头,不想转身时“哐”的被进来的人撞了下肩。 对方没道歉,直眉瞪眼奔小便池去了。林冬皱眉回头看了对方一眼,忽而神情一定,凝思片刻匆匆追上唐喆学他们。 “刚才那人,像是溜了冰了。”他小声告知唐喆学。 唐喆学登时定住脚步,下意识的回过头。等了一会,那男的出来了,还是那副直眉瞪眼的德行,眼瞅着奔一辆大货就去了。货车上满载着数十吨的货物,如果此人确实是毒驾,那么极易引起事故,相当危险。高速路,车辆行驶速度快,车体载重大冲量大,一旦出事必然是重大交通事故。当年林冬的战友们就是被一辆毒驾的大货撞下了山崖,虽然当时林阳试图制止惨剧发生,却仍是无力回天。 比任何人都深知毒驾的危害,林冬立刻交待唐喆学:“把顾黎押回车上去,让秧子他们看着,还有,通知人过来检查,我先把人扣下。” 第47页 “我去吧,万一他真溜了,可能会有暴力倾向。” 言语间唐喆学已经把自己腕子上的手铐弹开,转而扣到林冬的手腕上,拔腿朝那辆货车走去。林冬赶紧给顾黎押回车上,交待了岳林他们一声,拿出电话拨110。刚和接线员报了半截警号,林冬忽见那辆大货突然启动,幸亏唐喆学闪避及时,要不准保被碾到半人高的车轮底下。 “二吉!” 在林冬的惊吼声中,唐喆学窜上驾驶楼,扒着大开的车窗边缘,照着司机的脸侧“哐”的就是一拳。然而大脑被毒品充斥的司机异常扛揍,竟没被这堪比职业拳击手的重击击倒,反而猛踩油门加速行驶,全然不顾驾驶楼外还挂着个大活人! 把手机往后座一扔,林冬窜进驾驶座,挂档给油一脚将转速表踩到四千。零到百公里加速仅用六秒的“霸天虎”轰鸣而动,悍然冲向企图疯狂逃窜的重型货车! 后座上岳林举着林冬的手机,紧张得连110接警台小姐姐说什么都听不见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 秧客麟:诶?这比游戏刺激…… 岳林:退组保平安!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二十七章 重卡冲入高速路疾驰狂奔, 全然不顾驾驶楼外的人是否会被甩飞。林冬狠踩油门加速超车,打轮并向中线意图别停对方,哪知那司机根本没有踩刹车的意思, 后视镜中疾速放大的重卡车头惊心动魄, 一旦撞上必得车毁人亡。 一念之瞬,“霸天虎”猛打轮向左闪避,两辆高速行驶状态下的车堪堪擦过,险些把挂在驾驶楼外的唐喆学当场挤成肉泥。唐喆学心惊肉跳的回望了一眼驾驶座上的林冬, 却腾不出手给对方比一个“别玩命”的手势。没法松手,从疾驶的车辆上跳下无异于自杀,他即便不摔死也很有可能被疾驶而过的车辆碾得面目全非。 眼下最可行的解决办法就是制服司机, 取得对车辆的控制权。然而谈何容易, 如果车辆是静止状态, 唐喆学还能直接上手, 可现在这车跟他妈野牛似的狂奔, 分秒间的差池都有可能导致重大交通事故的产生! “停车!靠边停车!” 唐喆学的吼声出口便被疾风卷走, 神智恍惚的重卡司机充耳不闻。路尽头压着厚重的乌云, 蓦地, 一闪而过的电光滑亮云层底部,雷声滚滚而至。要下暴雨了, 路面湿滑更易出事故,再不把车停下, 后果不堪设想! 车辆疾驶中的风压巨大, 松手变换姿势极为危险, 然而一辆辆被重卡画龙似的驾驶方式逼迫闪避的车辆容不得唐喆学多想, 毅然松开抓在左后视镜上的手, 紧跟着车体一晃, 他身形一摇差点被甩下去,所幸左手毫无偏差的勾住车门上方内侧的把手,臂上血管暴起,绷紧腹肌用力一提,右脚踏住车窗边沿,左脚狠狠踹向重卡司机!司机当场被踹晕,歪向副驾驶,双手离开了方向盘,车子骤然失去控制,斜着朝右侧护栏的位置撞去! “我艹!副队!” 紧随其后的“霸天虎”上,岳林惊呼出声,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爆了粗口。眼下正是桥梁路段,如果重卡失控冲破护栏,连人带车必得结结实实砸上离路面数十米高的干枯河道!分秒间就听重卡刹车刺耳抱死,骤停的车轮摩擦生烟,狠狠搓出条弧形的黑色刹车带,车身擦着护栏边堪堪停住。 吱! 林冬一脚刹车踩停在重卡车头,心跳狂飙仍不忘命令手下:“岳林!放三角警示架提示后车避让!秧子!看好顾黎!” 秧客麟下意识的转头查看顾黎,却见对方脸色发白嘴唇发抖,反应了两秒立刻摁着脖子给顾黎压向岳林那侧的车窗。没等岳林叫唤出声,顾黎朝窗外哗啦啦吐了个翻江倒海。吐完他还控诉林冬的惊险驾驶,说什么“我有罪你们可以枪毙我!不带这么折腾人的啊!”。 他嚷嚷他的,林冬无心理会,跳下车奔向重卡驾驶楼,而在看到唐喆学抱着胳膊冲自己强撑出笑脸时,眼眶鼻尖瞬间被后怕感盈热。遇到违法犯罪行为,职业赋予的责任感往往会让他们忘却潜在的危险,他们是人不是计算机,不可能精准预判出所有突发状况。刚刚那段搏命之举不过三两分钟而已,却是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铐好被踹晕的司机,林冬撑着唐喆学从一人多高的驾驶楼中下来,关心道:“胳膊怎么了?” “把方向盘的时候一下子拽猛了,可能脱臼了。”右手托着左臂,唐喆学忍痛挤笑,“没事儿,回头下高速找个诊所,上回去就行。” 简单的脱臼复位,林冬会,但怕唐喆学除了脱臼还有韧带损伤,没敢上手。心疼是一定的,可看岳林摆完警示三脚架往这边走来,他硬压着担忧把唐喆学轰回车上休息。 高速交警迅速抵达现场,获知林冬一行人的身份后,交警指着车载电脑上同步的监控视频称赞道:“行啊林队,您这车开的够野的。” 林冬谦虚道:“我这不算什么,局里还有两位高手,要是他们在,可能就没后面这出了。” 他说的是重案组的苗红和缉毒处的庄羽,这俩人,一个敢飙,一个敢撞。不过回头看看自己那辆光亮如新的林肯领航员,他还是小小的犯了下私心——人家开的都是局里的车,我这个撞了,就后勤那位抠儿的能给铁公鸡刮下层粉来的贾处长管赔? 第48页 扣车押人做笔录,前后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其间暴雨倾盆而至,眼看今天到不了南宁了,林冬提前下高速,找了家县级医院送唐喆学正骨。医生诊断为桡骨小头脱位,给拍了个片子,以确认韧带是否有损伤。等片子的空当,唐喆学听岳林跟旁边念叨,说自己妹妹小时候也受过这种伤,当时给他心疼的,比岳姝哭的还惨。 片子结果显示,韧带没事儿,林冬放下心,联系了当地公安局,把顾黎暂时安置进去过夜。经过白天这一顿折腾,顾黎彻底老实了,看那蔫头耷脑的德行,该是没心思再给他们添堵。不过林冬绝不能让他离开自己人的视线,在招待所开了间房睡了俩小时,晚上回公安局替盯班的秧客麟。 一夜无话,隔天下午三点,一行人抵达南宁。在当地同僚的鼎力支持下,于晚间十一点,在顾黎指认的抛尸地找到了部分骸骨。遗骸附近还找到了个真皮女包,里的证件表明这就是张菲,稍后还需DNA检验结果加以证实。林冬推测她被抛下断崖时应该是挂到了树枝上,随着时间的流逝,尸体腐败骨架散落,有些骸骨被山间的野兽叼去,眼下仅剩这些。 已是入夜时分,崖底依旧灯火通明,技术人员和警犬还在周边搜索。裹了满身的泥土,拖着疲惫的步子,唐喆学坐到被汗和泥冲成花脸猫的秧客麟旁边,敲出支烟点上。 烟雾飘过微微眯起的眼,秧客麟抬手挥散烟雾,轻问:“值当么?” 唐喆学微微一愣:“你指什么?” “昨天和今天。”秧客麟往旁边挪了挪,避开顺风而来的烟雾,“昨天为抓一吸毒的,您差点把命搭上,今天这么多人顶着高温、吸血蚂蝗和成群的蚊子就为找几块骨头,值么?” 凝神微思,唐喆学皱眉笑笑:“我昨天不是为了抓吸毒的玩命,而是怕他毒驾引起重大交通事故,今天这么多人为几根骨头埋头苦干,是为了给死者一个交待……秧子,知道组长为什么一定要带你来么?” 秧客麟迟疑着摇摇头。 “因为他希望你能体验一下咱们这行真正的艰辛,我爸也是警察,他那代人破案的时候可没现在这种便利,坐在电脑前头噼里啪啦打键盘就把案子破了。”仰头望向繁星闪烁的夜空,唐喆学朝天呼出口烟,“现在咱有天网,有大数据,有卫星监控,有无人机,有移动轨迹追踪,有人脸识别,有指纹、足迹、DNA联网数据库,他们那会有什么?真就是靠两条腿一张嘴,还有一双眼去发现线索……你现在觉着悬案好破,可当年的他们,为了一个可能的线索要走多少路熬多少夜?工作量之大,根本无法想象。” 秧客麟静静的听着,眼前幻灯片似的过着翻看过的卷宗。那些泛黄的纸张,陈旧的证据,一笔一划手写上去的记录,无一不刻印着前辈们的辛劳。 “副队,你为什么要做警察?”他问。 唐喆学轻笑道:“我小时候一个月一个月看不见我爸,我来当警察就是想看看,警察是不是真那么忙。” 拧头看向唐喆学,秧客麟摆出“我不信”的表情:“就为这?那你还能说玩命就玩命。” “这个啊,你再干两年就明白了。”抬手胡撸了一把他的头毛,唐喆学将烟头碾灭在土里,撑着站起,“不聊了,走,接着干活去,争取天亮收工。” 秧客麟伸出手,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唐喆学无奈一哂,抬胳膊给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 林冬留下岳林等张菲的家属前来认领遗骸,带唐喆学和秧客麟押着顾黎返回市里。路上接到文英杰打来的电话,说这两天在医院里从护工那了解到一些老头儿妻子的情况—— 花玖妹,甘肃武威人,年四十六,比现任老公小了三十七岁。林冬之前接的那起案子的当事人,也就是花玖妹的前夫,比当时的花玖妹大四十岁。花玖妹曾经也是医院的护工,但她是单干那种,不像她老公的护工,受第三方劳务派遣。所以能从官方收集到的花玖妹的信息就很少了,没有缴税和医社保记录,也没办理居住证。 护工说,他看到过有个三十来岁的男的到医院来找花玖妹,俩人说家乡话,他听不懂,听口气沟通的不是很愉快。好像是来要钱的,因为男人走的时候,花玖妹把身上带的现金都给了他。 “嫁给风烛残年的老头儿,继承人家家产,又给年轻男人钱。”唐喆学自言自语的念叨着,同时侧头看向被夹在自己和秧客麟中间的顾黎,“这不和你一样么,从富婆富老头儿那骗钱,然后包养小情人?” 顾黎没言声,扭脸看向另一侧车窗,可旁边还有秧客麟瞪着自己,只能闭眼不予理会。这几天快被这群警察折腾死了,钝刀子割肉,还不如给他一痛快的。 林冬问电话那头的文英杰:“她是天天来给老头儿送饭么?” “嗯,每天早晨来喂点汤,和查房的医生沟通完就走了。” “明天她再来喂汤,你借机取个样给技术那边做下毒药理分析。” “我取完了,刚让高仁拿去送检。”文英杰嘿嘿一乐,“我故意碰翻保温壶,一壶汤全倒我裤子上了,妈呀给我烫的。” 林冬欣慰笑道:“辛苦了,记着让护士姐姐给你上点烫伤药。” “不碍的,哦对,我刚问过大夫,明天就能出院了,出院我直接回单位。” 第49页 “你再休息两天吧。” “不用不用,您开车吧,我先挂了啊。” 摁断通讯,林冬望向热浪蒸腾的高速路,默默叹了口气。文英杰头脑灵活,执行力强,会搞人际关系,笔头也利索,如果不是被那副病怏怏的身板拖累,前途必定光明。天妒英才么?也许吧。然而人在浩瀚的宇宙中过于渺小,即便多活几十年,对滚滚而进的历史洪流来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忽然他的伤感被后座上传来的笑声打散,抬眼看向后视镜,问:“二吉,你笑什么?” “刚黄智伟给我发消息,说罗家楠又——又把祈老师得罪了,哈哈哈哈哈——”唐喆学边说边笑,眼泪都要飚出来了。 林冬好奇道:“他干嘛了?” “我发你聊天记录,等到休息区再看,哈哈哈哈哈哈——” 后座上笑得直抽抽。本来林冬打算一口气开回去的,没想中途停车,结果让唐喆学这么一勾搭,八卦之心骤起,奔着最近的休息区就去了。把自己的欢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有助于缓解压力,大家都这么干。 到地方停好车,他捋完唐喆学发来的聊天记录,唯一的感悟就是“罗家楠这破嘴就该缝上”—— 刑技们开会的时候,祈铭接到罗家楠打来的电话问进度,正好毒药理检测结果出来了,他告知对方,从死者的心血内检出了万艾可的成分,考虑死前有招/嫖行为,可以此为调查方向排查酒店进出人员,没成想罗家楠欠儿欠儿的来了句“才三十多就需要吃伟哥?媳妇儿,你可好好珍惜我吧,别回头过两年没得用了”。 让唐喆学笑岔气的是黄智伟最后一条语音消息:【祈老师的手机开着外放呢,屋里十来口子人,那家伙,堪称大型社死现场啊!】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尸检台在冲楠哥招手 那个,明天上夹子,就是晋江的一个自然榜单,作为一个死扑街,为免拉排名周日就不更啦,周一见~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二十八章 押顾黎回看守所, 交接材料,向局长汇报工作,开案情总结会, 回复各部门的行政事务邮件, 阅读那些和案情无关却又必须得学习精神的会议文件,林冬完成了所有的工作之后,忽觉疲惫感如潮水般涌遍全身。 以前他必须用工作来填满自己,一秒钟也不能闲着, 一旦脑子空闲了,便会被无尽的负罪感充斥,不累到极致根本睡不着。而自从有了唐喆学在身边起,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累了, 因为心有了依靠, 就没必要强迫自己坚强了。现在他只想回到家里, 抱着猫搂着狗, 懒洋洋的窝在沙发上, 听唐喆学刷着局里那些大大小小的微信群给他讲八卦。 想谁谁来, 电话响起, 唐喆学谨慎的催促从听筒中传出:“快十一点了还不回家啊,用不用我开车去接你?” “不用, 今天有风,我想走走路。” “嗯, 别溜达太久, 赶紧打一车回来吧, 等你睡觉。” “你先睡吧, 这几天一直连轴转, 我十二点之前肯定到家。” “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多大个人了, 睡觉还得哄啊?” “诶,话说那么明白就没意思了啊,别逼我跟楠哥似的,让你社死一会。” “你敢!信不信我把你皮扒了?” 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林冬挂上电话,离开了办公室。沿着水泥楼梯一级级向下走去,脚步声空旷回荡。办公楼于八零年代落成,翻建之前只有六层,建筑面积比现在小将近一半。七层以上都是加盖上去的,包括扩建的面积,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通过的建筑规划设计图。因整个地区处于太平洋地震带上,局里人笑称“要是来场大地震,最先需要救援的怕不是市局”。玩笑归玩笑,这栋大楼已经无声的伫立了四十年已久,是当之无愧的正义象征。 路过重案组办公室,见有灯光透出,林冬驻足看去,就见罗家楠坐在办公桌前,背冲办公室大门,一手抓头一手夹烟,背影略显惆怅。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向门外,苦哈哈的挤了个笑:“加班啊林队。” “忙完了。”林冬礼貌回应,“你今天值班?” 罗家楠不自在的点点头:“是啊,值班。” 林冬对天发誓,这是他头一次见罗家楠如此恭谦温顺的样子,想来是因为中午闹那一出,被祈铭结结实实收拾了一顿,还得被禁止回家、禁止进入法医办、甚至有可能禁止出现在对方的视线以内,如有违规即刻离婚那种。所以说“祸从口出”真是一点错都没有,嘴上有点把门儿的,起码不至于影响家庭的安定团结。 “辛苦了,那个,我先回家了,你——” 看到罗家楠听到“回家”二字时眼里流露出的绝望,林冬声音一顿,没再继续捅人家肺管子,颌首致意快步离开。这种状况应该不会持续太久,他觉着,就冲祈铭那看似冰冷实则绝情的人工智能脑回路,可能睡醒就把这件事儿翻篇儿了。 踏出单位大门的脚步格外轻松,他承认,被娱乐到了,心情和凉爽的晚风一般惬意。虽然把自己的欢乐建立在人家的痛苦上有点不地道,可是这种事毕竟不会天天发生,适时的放松下心情,也算罗南瓜同志为市局同僚们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希望这货能吸取教训,诚恳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别再犯二百五。 第50页 穿过步行街行至海滨大道,深呼吸,海洋的气息沁入鼻腔,疲劳感瞬间舒缓。沿着人行道走了一刻钟,他伸手拦下辆空驶的出租,坐进副驾报出目的地。 “这么晚了才下班啊?”出租司机大多爱聊天,他们有的是素材,堪称流动的情报站。不管车上搭的是什么身份职业年龄的客人,不出三句总能找到共同话题。 “嗯,加班来着。” 以前除非必要,否则林冬不怎么接出租司机的话茬,如果是打车回局里,他基本会在离单位至少一站地远的位置下车。这是他的习惯,不愿让陌生人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不然总会被问七问八,还有人当着他的面骂警察来着。 有的人张嘴闭嘴说他们天天就知道收黑钱,对老百姓的诉求爱答不理,执法不利,尸位素餐。不怪他们,要怪就怪无良的媒体,为了吸引眼球博流量,断章取义无所不用其极。搞得本应该是为人民服务的他们,莫名成了老百姓的对立面,一举一动都动辄被上亿双眼睛盯着,有点风吹草动就全网挨骂。 当然,必须承认,确实有那种害群之马,一样米养百样人,不是说穿着这身制服就绝对是个毫无瑕疵的人了。自侦办悬案以来,经他们查证牵扯出的渎职、包庇、受贿等罪的执法人员中不乏功勋卓著的老警员,而遇到这种情况,他在惋惜之余却又不得不严格按照制度追责,尽管也许只是一个很小的错误,但法条之下没有仁慈。干这个就不能怕得罪人,连姜彬都说,他干悬案干的快和反贪局抢饭碗了。 车子开出一个街口,司机又问:“你在银行工作啊?” 迟疑片刻,林冬想起自己刚上车的位置是在一家银行的门口,随即“嗯”了一声。 “银行现在不好干吧?老百姓的钱不光被资本家盯着,搞电信诈骗套路贷的也和你们抢生意是不是?” 这哥们可真行,林冬不禁侧目。果不其然没超三句话就找到共同话题了,虽然不主调诈骗类的刑事犯罪案件,但天天耳濡目染的,他对这类案件的关注度从来没低过。网络犯罪日益猖獗,因其隐蔽性强、组织结构庞杂、跨区域甚至国界导致取证难等客观存在的问题,使得警方不得不调动大量警力去进行侦破。还有很多事主即使被骗了也不报案,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骗子真能良心发现把钱退回来。 “是啊,防不胜防的,我有一朋友前几天还被骗了。”想起欧健给骗子转了三千块钱后被对方拉黑的事,林冬不由勾起嘴角——哎,那孩子,吃一堑长一智吧。 终于得到客人的积极回应了,司机瞬间打开了话匣:“诶你说这电视广播里天天说天天说,社区工作人员和片警动不动就走街串户的做反诈宣传,他怎么还就能有人上当呢?这骗子也太好干了吧?聊几句天儿就能把钱弄走?” 没接他这话茬,林冬转而跟他拉起家常:“师傅,你这一天得跑多少个小时啊?” “啊?”话题猛地切换,司机反应了一下,“哦,我跑一个班儿,十二小时。” 林冬的语气更加恳切,并将视线投向对方:“这么辛苦,是为了孩子吧?” 司机一副找到知音的语气:“那当然,不为孩子谁他妈受这份累啊。” “你真是个有责任心的好爸爸……” “嗐,生了就得养嘛,总不能扔大街上去。” “家里几个孩子?多大了?” “俩,大的上初中了,小的前年才生。” “呦,正是用钱的时候呢。” “可不是么,老大补习班一节课三四百,老二奶粉一罐也三四百,哎,早知道这么费钱就不生了。” “多子多福,将来他们长大了,有你享福的时候。” “哎呦我可谢谢您了,就那俩小兔崽子,将来别跟家啃老我就知足。” “那也得有的啃不是?” “嗨,给他俩一人挣出一套房了,剩下的,有本事自己拼去吧。” 至此,林冬摆正视线,望向夜幕下被路灯打亮的街道,淡笑道:“师傅,就刚刚那段对话,我大致摸清了你的身家和家庭结构,如果我是骗子,以此为据,会有专门针对你这个类型的一套行骗话术,而你却对我全然不设防。” 笑意凝固在脸上,司机偏头快速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庆幸道:“哎呦,你不说我都没发现,别说诶,我还真没反应过来你是在套我话,就以为是闲聊天呢。” “因为我是你的顾客,你就没往那方面想,你只是在一开始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马上就顺着我的话接下去了……真正的骗子只会比我刚才更让人难以察觉其真实意图,而一旦建立起基本的信任后,要么竭尽所能的投你所好,让你心甘情愿的把钱交出去,要么放大你的焦虑,一步步让你失去正常的判断力,以为他真的能帮你用钱生钱。” 说着,林冬无奈叹息:“被骗的没一个是傻子,都是输给了自己的欲望,那些骗子把人性都研究透了……我那个朋友就是,智商能甩绝大多数人好几条街,可他急于求成,又过分善良,让骗子用花言巧语卖惨给忽悠住了,等到发现被骗,却悔之晚矣。” “你说话可真有水平,这要搁别人,指定骂他傻了。”司机由衷称赞,“行,有你打这预防针,我指定不能被骗。” 那可难说,林冬暗暗吐槽,换个套路,保不齐就给你绕进去了。归齐一句话,别信天上能掉馅饼,骗子便无用武之地。 第51页 到家照例被狗子热情相迎,林冬坐在玄关,由着吉吉呼头盖脸一顿舔。唐喆学过去把狗轰开,再把人从地上拽起来,又在林冬弓身放鞋的时候腻腻呼呼的从后面抱住。回身迎接那目的不纯的吻,唇齿纠缠间林冬忽觉裤脚一坠——原来是冬冬悄无声息的挤到他们之间,伸爪勾住他的裤腿,卖萌撒娇求抱抱。 这一刻的温馨惬意,悄然盈满不足八十平米的房间。半小时后,粉刷一新的楼面上,最后一扇亮灯的窗户也暗了下去。 TBC 作者有话要说: 紧张也紧张了,逗逼也逗逼了,来章日常~ 和二吉一比,楠哥凄凉得有些可怜呐~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二十九章 连着下了两天的雨, 因局部地区出现近四十毫米每小时的强降雨,市防汛指挥部发布紧急通知,要求各部门做好防汛抗灾准备。而灾害前后是刑事、治安案件高发时段, 局长一声令下, 市局全体备勤。 一旦全员备勤,休息室便人满为患。不愿意挤的都跟办公室里打起了地铺,唐喆学趴桌上睡的,醒了起来去卫生间打理门面, 刚离开椅子一转身,差点一脚踩岳林脸上。幸亏他运动神经发达,已经落下去的脚在看到岳林那张睡得口水直流的脸时堪堪跨过, “咚”的踩到秧客麟耳边, 结果重心一个不稳, 赶紧抬手撑住何兰的桌子。这一连串的动作下来, 两秒没到却惊醒仨人。 入眼就是两条大长腿, 岳林心惊肉跳的抱怨:“副队, 您有意见直说行么, 别玩阴的啊……” 何兰打了个哈欠, 揉着眼睛挤兑他:“咱副队要想和你玩阴的,你肯定见不到今天的太阳。” “哪有太阳, 你瞧外头那天儿!”岳林被吓醒了,干脆起床, 边胡撸脸边问:“诶, 秧子, 几点了?” 本来打算睡个回笼觉, 听见这话, 秧客麟微微睁开眼, 举起睡觉也攥着的手机看了看,迷糊道:“六点一刻。” 林冬也被吵醒了,从拼在一起的折叠椅上撑起身,回头看了看蜷在行军床上的文英杰,缓了几秒神儿说:“都小点声,英杰还没醒。” 文英杰闻言抬手晃晃,告知大家自己已经醒了。他血糖有点低,睡醒之后一般得缓个十来分钟才能爬起来。平时林冬不让他熬夜,备勤也不留他,可他自己觉着老让同事照顾不是回事儿,只要身体状况允许,依然和同事们同甘苦共进退。 悬案组这边都醒了,其他部门的也一样,楼道上渐渐热闹了起来,洗漱的洗漱吃饭的吃饭,不到七点,满楼道飘起了包子馄饨拌面海鲜粥豆浆牛奶烧饼夹鸡蛋的混合香味。唐喆学约了陈钧的父母上午见面,之前一直忙活顾黎那案子,昨天终于批捕了,向日葵案的进度得接上。林冬留在办公室,一是有例会,二是祈铭说他们之前要的那份毒药理检测报告,今天中午之前应该能出。 实话实说,唐喆学不太支持林冬追查花玖妹的事,既然医生说没下毒,那应该就是没事儿。不过林冬的直觉一向是该死的准,再者这是当初和齐昊一起接的却没有查下去的案子,是林冬的一块心病,不让他查,反倒显得自己小气。凭心而论,他这回真不是犯小心眼,归根结底是不想看林冬没事儿找累受。但就像顾黎的案子,如果不是林冬参与重案组的案情分析会时敏锐的察觉到到朱彬失踪一事的蹊跷,那个杀人魔到现在还逍遥法外。 拾掇完自己,唐喆学冒雨跑去食堂给林冬打早饭。遇见罗家楠,发现对方身上穿的还是三天前的衣服,胡子拉碴神情黯淡,一副被抛弃的狗狗样,他深感同情。看来这次祈铭是铁了心不给他好果子吃了,不过横竖得留在局里备勤,回不回家的倒也无所谓。 十点整,林冬接到祈铭打来的电话,毒药理检测报告出来了——检样中不含有医用药物、农药杀虫剂、工业毒物、生化毒素等物质,倒是有一些中草药成分,同样未检出致命因素。 不得不说,这令他有点失落,有种直觉失灵的空虚感。他在这方面有点自负,又觉得有些对不起文英杰,人家为了帮他获得检样,腿上烫了个大泡。然而他不是遇到点挫折就会放弃的人,下楼去找祈铭拿报告的时候,他把文英杰悄悄打包回来的汤底渣也带了下去,看能不能辨认一下是什么中草药,放一个锅里炖会不会致命。 “中草药我不认识,这你得问杜老师。” 要说祈铭一个打小在美国长大的ABC,虽然毒理学专业知识称得上炉火纯青,致命的草药也大部分都认得,可那都是能用仪器检测出来的,对合在一起用能致命却检不出为何致命的中药实在没什么研究。 没等祈铭话音落地,林冬立马一个电话给鉴证老大杜海威叫了下来。杜海威可是个全才,大家都说他那脑袋不是人脑袋,是个百科全书书库——植物学,细菌学,昆虫学,物证学,解剖学,材料学,理化分析,毒药理,除此之外,还会英、法、西班牙三门外语。哦对,人家还有国家级健身教练资格,不但四肢发达,头脑更是发达到人神共愤的地步。长得精神,说话讨喜,逮谁都能夸上两句,于是乎有了个“中央空调”的外号。 杜海威进法医办公室就先拱手抱拳感谢林冬,说刚才跟上面开例会开的都快睡着了,多亏林冬给了他一个逃会的机会。听林冬介绍完情况,他逐一辨认过那些晒干又返潮的草药后,给出的结果和毒药理检测报告的基本一致:“这里面没有致命的毒草,你们看,这是杜仲,这是淫羊藿,这是何首乌,这是肉苁蓉,这个是……嗯,看着像锁阳。” 第52页 “我怎么听着……都像补肾的?”林冬眉梢微挑。 “确实,”杜海威不置可否,“这药是炖给多大岁数人的?” “八十三。” “……” 埋首于学习中草药知识的祈铭感觉屋里一下静音了,抬脸左右瞧瞧,疑惑道:“八十多,不能补肾了?” “不是不能补,而是容易虚不受补,得严格按医生开的药方来,这种搭配——”杜海威垂手点了点铺在桌面上的草药,“对于八十多的老人来说,可能会加重慢性病的症状,反之亦然,身体强壮的人也不能乱补,哦,就像你上次托我给罗副队买的人参,他吃完不也受不了么。” 这话说的祈铭也静音了。之前罗家楠胃出血,在医院禁食禁水好几天,他想着给对方好好补补,花大价钱买了根百年人参。一整根扔锅里炖汤,结果,喝完给罗家楠烧的,鼻血横流,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出去跑圈儿。他自己也没落着好,趴着睡了一礼拜的觉。 给了杜海威一个“还有这事儿?回头给我好好讲讲”的眼神,林冬继续问:“那,有没有可能,花玖妹就是靠这招儿弄死前夫的?” 杜海威摇头否认:“不大可能,即便她有那个意图也很难做到置人于死地,而且入院之后医生会根据患者的检查结果给药,这里面也没有十八反,药不死人。” “十八反是什么?”祈铭问。 “中药配伍的禁忌,简单来说,是药物搭在一起会发生致命的化学反应。”仰脸稍作回忆,杜海威清晰的陈述道:“半蒌贝蔹及攻乌,藻戟遂芫俱战草,诸参辛芍叛藜芦……另外中药配伍还有个十九畏——硫黄原是火中精,朴硝一见便相争,水银莫与……” “行了老杜,中药课你晚点再给祈铭上,先解决我这的问题。”林冬抬手示意他不用继续秀超级大脑。在他看来,杜海威之所以招罗家楠唐喆学他们烦,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经常会无意识的碾压他人的智商。 略加思索,杜海威问:“那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执着于给老公补肾?” 林冬耸肩:“指望和八十多的老头儿再生个孩子好多分家产?” “这跟生孩子没关系,其实很多人都误会了,补肾不是补性功能,而是固本培元,中医称肾经为——”注意到林冬的面部线条又有拉直的趋势,杜海威讪笑一声,抬抬手,“好了我不讲课了,说正经的,也许她是有这个意图,但光靠中药补,老实说效果不大,还不如直接喂颗伟哥。” 突然祈铭就跟被谁踩了尾巴似的,整个人一僵,几秒钟后绷着个表情出了屋。望着消失在办公室门口的白色背影,林冬一个没憋住,“扑哧”笑出了声,随即抬手捶了杜海威一拳:“你够了啊,别当他面提那俩字,回头他们家真闹出人命来了。” 杜海威吃痛揉肩,皱眉笑道:“嗨,我给忘了,再说这都过去几天了,谁知道他还纠结呢。” “你那天不是在现场么,他什么反应?” “没反应,把电话摁了接着开会。” “这么镇定?” “对,镇定的出人意料,不过后面大家都没怎么敢说话。” 不是不敢说话吧——林冬琢磨着——可能都是怕一张嘴笑出猪叫。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楠哥这事儿是过不去了哈哈哈哈哈,啊,高智商闺蜜组又聚齐了~ 对了,十九畏歌谣,替杜科说完:硫黄原是火中精,朴硝一见便相争,水银莫与**见,狼毒最怕密陀僧,巴豆性烈最为上,偏与牵牛不顺情,丁香莫与郁金见,牙硝难合京三棱,川乌草乌不顺犀,人参最怕五灵脂,官桂善能调冷气,若逢石脂使相欺,大凡修合看顺逆,炮服炙煿莫相依。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三十章 林冬在法医办公室里解压的时候, 唐喆学正带着岳林走访陈钧的父母。外面下着雨,鞋底沾了泥水,进屋之前他们礼貌的套上一次性鞋套, 这一贴心的举动, 瞬间打破了陈父陈母对警察来访抱有的抵触心理。 岳林刚进组里跟着一起出去走访时,见林冬唐喆学他们进屋之前询问是否需要换鞋,多少还有些不理解。至少他在派出所干的时候没这出,又看到人家随身携带一次性鞋套, 更是不解。有必要么?弄得跟查燃气表水表的工人上门似的。不敢直接问林冬,只能悄悄问唐喆学。唐喆学告诉他这是林冬的要求,首先细节决定成败, 其次心态得端正, 当警察不比查电表的高级, 人家是为老百姓服务, 他们也一样, 并且更得注重拉近彼此的距离感。说句难听的, 警察上门就是给人家添堵去的, 只要不是抓捕嫌疑人, 该有的礼貌必须得有。人与人之间的感受是相互的,你尊重人家, 只要不是那彻头彻尾的混蛋,人家自然会尊重你。 果然, 坐下之后, 陈父一扫之前在电话中的爱答不理, 热络的招呼他们喝茶吃水果。陈母则贴心的将他们放在门外的雨伞收进来, 撑在阳台上控水。客厅简洁整齐, 家具款式老旧却擦得没有一丝浮尘, 地板光可鉴人,稍作环顾,唐喆学做出判断——这是一对勤俭善良的夫妇,追求的大概也是平淡安稳的生活,只是天不遂人愿,独生子早早患上了精神疾病。陈钧的入院记录已有将近十年,反反复复好好坏坏,在同龄人本该上大学谈恋爱追剧打游戏的年岁,他却只能和另外一群精神病患者为伍。 第53页 简单的寒暄过后,唐喆学提及来意,就看陈母皱起了眉头:“哎,那时一听说这事儿发生在我们仔仔的学校里,我跟他爸都吓了一跳,坏人真是太残忍了,居然会对那么小的姑娘下手。” 事实上她说的不够准确,案发地不是在学校,而是距离学校有两站地的校办厂仓库内。所以当时怀疑是校办厂工人干的,只是那时校办厂已经停工,厂区等待拆迁,除了一个看门的老大爷,根本没有相关的人员进出管理措施。那老大爷有午睡的习惯,等于他一觉睡下去,没看见有谁进出,睡醒了,犯罪嫌疑人已经逃离了现场。是班主任发现孩子下午没来上课,联系家长才发现孩子失踪了,找到孩子的尸体时已是黄昏时分。 案件细节警方不能公布,以至于当时的谣言是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闹的是人心惶惶。家里有闺女的家长都提心吊胆的,就像唐喆学班上的那些女同学,上下学必接送。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大约半年之久,因一直没有嫌疑人被缉捕归案,媒体的注意力转移,人们也就渐渐淡忘了这件事。后面的两三年间不断有新线索新证人出现,但追查下去却都没有实质的进展,最终只能将其归为悬案。倒是还有参与过调查的老警员仍在关注该案件,向方岳坤转交死者日记的,就是向日葵案曾经的侦查员。林冬本来计划着当面去拜访一下对方,但对方不在本市,之前一直忙活顾黎的案子分身乏术,只能看时间再安排。 “我们这有一份日记,你们看看,是不是小学时的陈钧写的。”从本子里抽出日记复印件,岳林谨慎递上。 复印件在陈父陈母的手中转了一圈,两人看完都摇了摇头。陈父不好意思的说:“年轻的时候我俩都在广东打工,到孩子上初中才回来,他小学时候写的字……我们……实在是认不出来。” 意料之中的事,唐喆学点点头,收回复印件转交给岳林,问:“那么,他有没有和你们提及过这件事?” 陈母皱眉凝思,陈父错了错眼珠,回忆一番,道:“这事出了大概有个把月吧,由此我爸给我打电话说,仔仔半夜惊醒过几次,有一次还尿了床,我没当回事,才三年级嘛,这男孩子白天玩累了,晚上尿床也正常……要照你们这么说,他是被吓着了?” “如果这篇日记确实是他写的,那么很有可能是被吓着了。”唐喆学点头确认,“今天来上门走访,也是希望你们能允许我们和他面谈,当然,你们可以在场。” 就听陈母拖出了哭腔,扬手激动拍腿:“我就说,我们仔仔不能平白无故得那样的病,还被——” “咳!” 陈父握拳抵住唇边,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恰好一声咳嗽,打断了妻子接下来的话。陈母霎时敛起情绪,很勉强的挤出丝笑意:“那个……警察同志,你们问他,他要说看见了,会不会……会不会追究他的责任呐?” “当然不会,他是目击证人,又不是犯罪嫌疑人,再说案发时他才九岁,再怎么也轮不着他承担刑——” 岳林话还没说完,感觉鞋被唐喆学撞了一下,立刻闭嘴,同时想起林冬的训诫:面对受害者、嫌疑人或者家属,可以模棱两可的提出自己的观点,但绝不能把话说死,更不能做出任何承诺。 唐喆学介意的是,祈铭怀疑这案子有可能是未成年犯罪,那么写日记的是目击者还是参与者就有待商榷了。这个方向非常值得追踪,因为嫌疑人是成年人的话,以当时的侦察力度不可能破不了案,唯一的解释就是一开始锁错了方向。另说如果陈钧真参与到其中,尽管以他当时的年纪不足以承担刑事责任,而如今他要死活不肯说出同伙是谁,必然得追究其知情不报的责任。 还有一点,刚陈母的欲言又止,让他产生了一丝怀疑。也许陈钧身上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秘密,但看陈父的态度,今天是绝不可能从这夫妻俩嘴里撬出来。 见夫妻俩还在权衡是否让他们见孩子,唐喆学主动提出去看看陈钧的房间。这一点夫妻俩没理由拒绝,由陈母引着,把他带进了儿子的房间。一如在客厅里看到的,陈钧的屋子也很简洁,整齐,屋子里东西不多,一套带书桌的组合柜,一张床,一把椅子。书桌上放着台笔记本电脑,后面摆着几个动漫手办,唐喆学只认识其中一个是海贼王里的路飞,其他一个都不认识。 看着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铺,他问:“屋子这么整齐,您给收拾的?” “不是,是仔仔自己收拾的,他啊,爱干净,他住院的时候,我每天进来帮他擦擦。”说着,陈母又微红了眼圈鼻头,“我家仔仔命苦啊,那么小就得了病,你说,不是被吓着了,怎么会呢?” 自己收拾?唐喆学闻言眼神微凝。以他曾经走访的对象来看,生活状态一团混乱才是常态,像陈钧这么有条理的精神病患者,可以说他还没碰上过。再看床上的被子,叠得四四方方的豆腐块,恨不能比他在警校时叠的还标准。 这说明…… 脑子里划过个念头,他没立刻去求证,而是继续和陈母就孩子的病情聊了聊。陈钧最近一次发病是在上个月,他早晨离开家,到晚上还没回来,父母四处寻找,最终在警方的帮助下,于海中的一块礁石上找到了儿子。他退潮时走过去的,涨潮之后四面环水,他坐在不足半平方大的礁石顶部,静待海水将自己吞没。 第54页 说到伤心之处,陈母失声痛哭,埋怨自己年轻时忙于赚钱,忽略了孩子的心理健康,才导致孩子患上如此严重的疾病。唐喆学立刻捕捉到了机会,安慰她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如果当年陈钧真的目睹了一切,那么解决这个案子,很有可能会缓解他的症状。当然从他的专业角度出发,这其实并不容易实现,只是为了获得证词不得不采取的手段。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干久了都有,就看临场发挥到不到位了。 陈母明显是心动了,转头去找丈夫商量。很快,陈家夫妇给了唐喆学肯定的答复,让他明天下午两点过来接他们,一起去医院见陈钧。岳林听了直犯楞,心说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的事儿,怎么副队三言两语就解决了?难道长得帅有特权? 回到车上,听岳林在旁边嘀嘀咕咕的,唐喆学笑道:“你小子啊,慢慢学吧,诶,给组长打电话,我有事儿向他汇报。” 拨通林冬的手机,岳林点开外放。 “他们同意了?” 虽是疑问语气,但林冬显然已经有了答案。如今的唐二吉同学不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了,已然淬炼成钢,说话办事愈发稳重可靠,要不上面不可能只面了一次试,就批准他来做悬案组二把手。 唐喆学边打轮并线边应道:“嗯,明天下午两点。” “好,我跟你一起去。” “对了,还有个事儿。”唐喆学稍事停顿,整理了下思路说:“我刚去陈钧那屋转了一圈儿,看他那被子叠得,就跟警校里受过训一样。” “他没上过警校,事实上,他连大学都没考。”岳林插话道。陈钧的背景信息是他查的,虽然嘴上功夫他比不上队长副队长,但相关人员信息还是能刻在脑子里的。 “等会,”林冬打断岳林,“他的被子,是自己叠的?” “对,我特意和他妈妈确认过,他妈妈说,他特别爱干净,在家屋子都是自己收拾。”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很显然,林冬在思考这个状况和精神病患者特征不符的问题。 见没人说话,岳林暗搓搓的:“他可能……有强迫症?” “不排除这个可能,”听筒里再次传出林冬的声音,“也有可能是……秧子!” 就听那边传来秧客麟的应答声和林冬的命令:“在系统里搜一下陈钧,看他有没有进过少管所。” 这话让岳林心头一跳,坏了,查背景资料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搜搜未成年时的记录? 片刻后秧客麟给出答案——有,十五岁进去,十八岁才出来。 “那就是了,少管所里和监狱的管理要求一样,少年犯都要叠豆腐块的,他养成习惯了,同时他的精神问题会导致强迫症症状。”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唐喆学顺出口气,并侧头看了眼一脸心虚的岳林——待会还得给这小子做心理辅导,肯定又埋怨自己工作没做到位了。 “罪名是什么?”他问。 就听林冬幽幽的叹了口气—— “强/奸未遂。”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我狗了,还是楠哥那样单纯天真不做作的活土匪,和冷酷无情偶尔炸毛智商没给情商留余地的祈老师好写,像我这种情商都得倒找钱给国家的人,为什么要写冬哥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和二吉这样的金毛大暖男呢?【大概是人缺什么就想要什么吧】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三十一章 强/奸未遂?有这样的前科, 难怪陈家夫妇不愿让警方接触儿子。之前不知道有这个细节,所以唐喆学应承了可以让他们陪同问询,现在知道了, 如果当着陈家夫妇的面追问案件情况, 可能没那么顺利能问到想问的东西。 “找卷宗吧,你和岳林赶紧去趟……” 林冬的声音稍稍远离了话筒,听着像是和秧客麟询问案件上报单位。 “德新县公安局,档案在他们那。”林冬一顿, 叮嘱道:“跟人家客气点,咱不是去翻案的,别找麻烦。” “知道, 先挂了啊。” 应下林冬的嘱托, 唐喆学更改路线奔德新县公安局。不远, 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他现在待的地方曾经也归属德新县, 后来区县交接的位置大面积划成开发区了, 为方便招商引资又单独成立了一个新西区。那时上面有意调他爸任新西区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 可惜唐奎当时还背着处分, 不然他好歹能混个官二代的身份。 当不了官二代, 只能努努力当官一代了。不过唐喆学没太大的企图心,虽说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吧, 但眼瞅着林冬一个部门负责人每天在案件之外还要疲于应付行政事务,他都发愁自己穿上白衬衫、一天要做几十个决策的样子。权利越大, 责任越大, 肩上压的担子也就越重, 一念之间左右他人的荣辱甚至生死, 那种压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他问林冬为什么不自己往上顶, 不管从学历、资历、业务能力还有所树功勋来说, 林冬都能甩他一条省际高速。林冬的说法是,自己是有“污点”的人,做中层搞案子没问题,再往上,到头儿了。试想一下,晋级审核时,让领导看到他档案里有个被国际刑警组织通缉过的亲哥哥,谁敢签这个字? 可他知道林冬有多向往那身白衬衫,不夸张的说,在发生“一一七”杀警案之前,林冬全部的努力和付出都是奔着那身白衬衫去的。不是为了当多大的官,更不是为了享受高级别的待遇,而是那件洁白的警服,是唯一能证明他“应该从事这份职业且不比哥哥差”的证据。 第55页 别人很难理解林冬的内心,唐喆学了解:林冬从出生就被当做宣告死亡的林阳的替身,在父母的眼中,他是重新投胎到自家的长子;林阳最大的梦想是做警察,那他林冬就得做警察;母亲去世前拉着他的手喊的是“阳阳”而不是“冬冬”,让他转在眼圈里的泪水汹涌而出;他叛逆了一次,按自己的想法报了航空动力学专业,可通知书下来后,父亲眼中的失落,深深刺痛了十六岁少年的心。 原生家庭的影响对人的成长和性格形成有着无法解释的力量,林冬也曾试着和自己和解,可破案之后获得的成就感又让他难以放弃。他说破案就像吸毒,上瘾,脑子一天不转,心就空虚得无处安放。日积月累下来,他已然挣不脱这份正义的枷锁,肩膀虽沉,心却坦然而充实。 想起那天秧客麟问自己为什么要来当警察,唐喆学问岳林:“诶,你为什么想当警察?” 岳林正在担心自己回去会不会挨队长骂,听到副队的询问,脑子猛地卡了个壳。面试时问过,从警的初心是什么,当时肯定捡冠冕堂皇的理由说,私下里问起,可以实话实说了:“我爸妈都是国企的,让我大学毕业找个稳定点儿的工作,本来想报司法局的,可没有专业对口的职位,就……报公安了。” 这孩子可真实诚,唐喆学话都接不下去了,无怪母胎Solo,动辄把天儿聊死,怕不是没几个姑娘能受得了。 好在尴尬的沉默没持续太久,十多分钟后,车子驶入德新县公安局大院。先得去刑侦队打个照面,告知来意才好去调档。接待他们的是刑侦队队长周毅林,之前办别的案子时,唐喆学和对方打过照面,多少算有点交情,见面没多寒暄,直接挑明来意。陈钧的案子年头已久,不是周毅林办的,他没什么印象。带唐喆学他们去档案室调档时,鉴于悬案组声名远播的挑刺儿本事,他自己先快速过了一遍卷宗。 卷宗上记录,时年十五岁的陈钧正在上初三,于一次晚自习放学回家的路上,把同路的女同学拖入一片建筑工地,意图强行发生关系,女孩的呼叫声引来了看工地的工人,当场制服了陈钧后报警将其抓捕。案情简单明了,事实清晰,证据确凿,嫌疑人供词无反复,整个案子办的没有任何差池。 阅毕,周毅林将卷宗交给了唐喆学,按规定签字留档,记录借阅人员的姓名警号和所属部门。对于周毅林的周到细致,唐喆学由衷佩服——不是自己经手的案子还那么谨慎,这是怕他们挑出毛病来给自己的部门找麻烦。 签字时唐喆学扫了一眼借阅人员的名字,赫然发现自己亲爹的名字也在其中。再看日期,已经是七年前了。难道说老爹也追到陈钧这了?那怎么没接着往下查呢?先前从史玉光那拿回来的工作日记上,也没提及过这件事。 “唐奎?” 听唐喆学询问自己老爹调卷宗的意图,周毅林努力回忆了一番,好一会才从记忆深处中挖掘出久远的谈话内容:“哦,当时唐队负责调查一起强/奸案,在全市范围内筛查有相关前科的人员,那天他一口气调了十几份卷宗走,是我找了个拖车帮他拖到车上的。” 原来如此,抱着卷宗,唐喆学默叹了口气——老爹离真相曾如此近过,可能是在细看卷宗之前就已经找到了真正的嫌疑人,又或者是其他什么缘故,可不论如何终究是错过了。 看来冥冥之中天意已定,要由他来完成上一辈未尽的事业。 谢过周毅林,二人驱车返回局里。拿到卷宗,林冬翻着翻着,“啪”的拍到桌上,指着受害人接受司法鉴定时拍的照片说:“受侵害的女孩在案发时穿的是有向日葵图案的裙子,各位,有什么想法?” “印有向日葵的裙子刺激到陈钧了,彼时的他正值青春期,儿时的记忆叠加现实的引诱,导致他产生了强烈的性冲动。”唐喆学说,“看来我们锁定陈钧没有偏差。” 林冬又将视线投向其他人,收获的结论基本和唐喆学一致,随即陷入沉思——既然祈铭提及现场有个年龄较小的男孩,那么可以合理的怀疑,陈钧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了。 但是九岁……会不会太小了? 为此他再次去征询了法医的意见,祈铭说:“青春期前期的男孩虽然基本还不具备生殖能力,但受到外界刺激都可以产生性冲动,并完成模拟射/精的程序,哦对,有记录证实,最小的父亲是八岁。” “八岁?”高仁在旁边怪叫起来,“那妈妈多大?” “十一岁,一九六六年威斯康辛州的一起案子,母亲发现女儿怀孕后以为是被邻居强/奸了,警察上门询问女孩,得知是邻居八岁的儿子干的……你要看报道么?我可以发你。” “看看看。” 高仁眼中满是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惊奇。收到祈铭转发到手机上的消息,他急匆匆出屋,一看就是赶着去和吕袁桥分享。紧跟着林冬听他“哎呦”了一声,好像是和谁撞上了的样子,接下来是一段令人忍俊的对话—— “罗家楠!你戳这儿干嘛?吓人玩啊!” “别叫唤别叫唤,诶,屋里就你师父自己么?” “没有啊,林老师也在。” “哦,那……那算了,我待会再来……” “你要跟我师父道歉么?我劝你还是省省吧,他还在气头上呢。” 第56页 “白请你那么多奶茶了,都不知道帮我美言几句!” “摸着良心说话啊,我要没帮你说话,你已经上尸检台了知道么?” “我——” “去去去,别挡道儿。” 高仁的脚步声远去,其间夹杂着某人一声沉重的叹息。林冬低头忍笑,忽感旁边一股幽怨的视线切到脸上,立时敛起笑意,告辞走人。外面有人等着过来求复合呢,别那么没眼力价。 出门看见罗家楠躲墙边探头探脑,林冬点了下头算打招呼,径直朝前走去。没走几步,又听后面“哐!”的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他肩膀一震,再回头就看罗家楠扒着法医办公室的门,跟张画似的贴在上面。 “楠哥哪都好,就是啊,多余长了张嘴。” 听林冬复述完在法医办的见闻,唐喆学一脸正直的评价道。以前他不太能理解,像罗家楠那样工作出色业务精专、抓捕审讯控场能力十足的主,怎么一到祈铭跟前就哪都不是哪了,情商归零不说,还一天不挨骂皮痒痒。等学了心理学,接触到情绪管理方面的专业知识后,他恍然意识到,罗家楠在祈铭那的“油嘴滑舌”,实际上是纾缓情绪的一种方式,是潜意识里存在的、对祈铭的依赖感的一种表现。简单来说就是他在祈铭那说话不用过脑子,怎么腻歪怎么来。 但是,划重点,这种表现得分对什么人。要是对林冬这样双商在线,情商更比智商高的人来说,那是情趣。可祈铭那样智商就没给情商留余地的……唐喆学只能送罗家楠六个字—— 自作孽,不可活。 TBC 作者有话要说: 看看之前的回帖,楠哥犯2的时候50多条,正经走案子15条,我说你们啊,嘴上说不要,可心里却欢喜的很呢~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周队吖~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三十二章 林冬闲不住, 看完卷宗整理完明天要问的问题,又蹦跶着要去走访花玖妹的邻居。唐喆学看他铁了心的要查出个子丑寅卯,不好打击对方的积极性, 拿上车钥匙出门, 一起奔花玖妹家去了。 花玖妹和现任老公——老爷子姓盛名国辉,很有时代气息——居住在东港新区。盛国辉的户口尚未从原居住地迁出,现在的具体住址要去物业问一下。据他的护工说,这老爷子还有宅基地, 等二次拆迁呢。唐喆学好歹算个拆二代,林冬是拆三代,但他们家里都属于市区老楼改建拆迁, 和那些不但有土地还有宅基地、动辄拆出几千万的拆迁户完全没得比。 就像早前重案组办过的一起案子, 在一户出租屋内发现了具尸体, 给房主打电话过来协助调查, 没想到房主压根不知道他们说的是哪套房子。这人手里有二十多套用拆迁款全款买的房子, 买完就交给中介打理了, 连看都不去看。听罗家楠说, 连祈我有信托基金铭那样对钱毫无知觉的人, 都感慨了一声“这人得多有钱啊”。 物业提供的住址是B栋1802室,一梯两户, 于是林冬敲响了1801号房门。来开门的是位年过半百的女士,看过警官证, 问清来意, 她将他们让进了家中。 房间面积很大, 光客厅就得有四五十平米, 阳台打通了做的全封闭, 光照充足。临窗眺望, 海景一览无余,近处有白色的邮轮静静停泊在港湾之中,远处天海交接一线,偶有海鸟飞过。视野所及,蓝天白云碧海银涛,着实令人心旷神怡。 唐喆学进去就琢磨,要是能买这样一套房子,吉吉每天光在屋里跑跑活动量都够了。话说回来,这一片儿虽然远离市中心,但户户都是海景房,房价一直偏高。当初他换房还想换这的来着,出门到单位有条新修的快速路,上高架下高架一共就过俩红绿灯,交通极为便利。可一查房价,心肝脾肺肾一齐哆嗦了一下——每平米八万,还没有低于一百四十平的户型。 正盘算着自己不吃不喝干到退休能不能全款买这么套房子,他听那位自称姓邓的阿姨对林冬说:“对面那家人啊,我跟他们来往不多,不过他家那保姆人挺好的,有时候会给我送一些老家带来的土特产。” 保姆?林冬和唐喆学交换了下视线,问:“他们家有三口人?” 邓阿姨微微一愣:“没啊,就两口,老爷子和保姆。” “那不是保姆,是他老婆。”林冬如实告知。考虑到花玖妹和盛国辉的年龄差,不了解的人确实很难想象他们是夫妻。 表情瞬间错愕,邓阿姨沉默片刻,恍然道:“嗨,我说呢,花儿提起盛老爷子的时候,那语气就跟自家男人似的,总说‘我家老盛’怎么怎么的,原来真是两口子。” 林冬未作评价,又问:“他们有起过争执么?” 邓阿姨想了想,摇摇头:“我没听他俩吵过架,就是有一次,那天我下楼买菜,碰上有个男的来找花儿,我听盛老爷子在屋里嚷嚷了一句‘别让他进我的房子!’,后面不知道怎么样,我进电梯了。” “多大岁数的男的?有什么特征么?” “三十来岁吧,个子蛮高的,听口音像西北人。” “大概什么时候的事儿?” “呦,这个……得大半年了吧,是春节前的事儿。” 林冬点了下头。这应该就是护工说的,曾经去医院找花玖妹要钱的男人。所以盛国辉知道那男的,并且,不愿意看到对方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之内,究其缘由,大概是他会问花玖妹要钱。从年纪上来说,那未必是花玖妹的情夫,可能是远房亲戚之类的,只是目前掌握的信息不足,不好妄下断言。 第57页 “他们家,是出什么事了么?”犹豫了许久,邓阿姨还是没忍住好奇心。 唐喆学立刻接话道:“没什么事,就是有点经济纠纷,需要核实下情况。” “是房子的事儿吧,我见过他儿子儿媳来闹。”邓阿姨惆怅的叹了口气,“大半夜的砸门,还带着个吃奶的孩子,那孩子哭的我直心慌,我老伴儿说报警,我没让,家务事,警察来了也没用……其实这种事儿在我们小区不算新鲜,这的房主有一半儿以上都是拆迁户,有的是子女和父母闹,有的是兄弟姐妹之间闹,有段时间派出所的天天来。” 林冬闻言露出无奈的表情,抬眼看向挂在墙上的大幅结婚照,问:“您家几个孩子啊?” 照片上的老两口笑靥如花:男人发色霜白,沧桑却不失俊朗;女人花白卷发,妆容隆重眉眼秀丽,看的出,年轻时必有几分姿色。 “没那福分,我们老两口啊,没孩子。”邓阿姨苦笑摇头,顺着林冬的视线,回头凝视自己和老伴儿的结婚照,落寞的神情又盈起了幸福感,“这不前年他把老房子卖了,换到这边的,说能让我天天去海边散步,还补拍了结婚照,你们说,这是年轻人干的事儿,我们俩加起来都一百多了,丢那老脸也不是为什么。” 冷不丁被塞一嘴陈年狗粮,唐喆学笑道:“这说明叔叔爱您啊,对了,我还没拍婚纱照呢,让您这么一说,得找个时间补上。” 林冬立马白楞了他一眼——拍婚纱照?谁穿婚纱?你啊? — 出来时天色已晚,雨是终于停了。上了车,林冬打电话让组里人都回家休息,随后问唐喆学要不要去接吉吉和冬冬。这几天因留守单位备勤,唐喆学抽空给吉吉和冬冬都送去了二伯唐华的公司仓库。仓库有二十四小时值班的员工,能帮忙遛狗,也养了两只猫和一只看门狗,吉吉冬冬在那有小伙伴一起玩,其实比在家里开心。 “咱俩也过过二人世界,行不?” 自打养了猫和狗,唐喆学已然经历过无数次办事儿时被打断的情况。要是冬冬突然蹦上来还好,搁吉吉?腰能给他砸断了。最可恨的是林冬还惯着那俩崽子,它俩一上床,立马就给唐喆学轰去睡沙发了。 林冬听似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随后又想起什么:“我哥给你二伯打电话了没?” “打了,听说聊得还挺不错,我二伯那边有个客户做超商的,只要手续合规,质检没问题,随时可以上架。” “唉,真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去做生意。”说不上什么滋味的呼了口气,林冬摸出烟点上,又摁开天窗往出散烟雾。 “总不能给国际刑警组织卖一辈子命吧,他都多大岁数了?还飞檐走壁去抓罪犯,身体也受不了啊。” “他身体挺好的,不还能生二胎么。” “诶对,他闺女……还不肯认他?” 听唐喆学提起托妮娅,林冬用执烟的手轻搓了下额头:“没那么容易,当爹的一消失就消失了二十年,本以为是维护世界和平的英雄,结果呢,是个被国际刑警通缉过的罪犯。” ——嗯,反正要搁我是挺难接受的。 虽不能感同身受,但唐喆学多少能理解托妮娅的选择。要说他那大舅哥林阳属实牛逼,被国际刑警组织通缉了二十多年都没能缉捕归案,可就这么一神鬼不惧上天入地的神人,在面对骨肉亲情的时候却又卑微得连一句替自己辩解的话也说不出口。林阳本以为,弃暗投明协助国际刑警组织抓些红色通缉令上的罪大恶极之人,就有了能与孩子相认的资格,可事实证明,过去所犯下的罪孽,并不会因此而一笔勾销。 “托妮娅说,她不想要个杀过人的爸爸,我……无法反驳。”之前林阳打电话给林冬诉苦时,语气异常沉重,在唐喆学的印象里,即便是知道自己会被判死刑他也没有如此的丧气。 “给她点时间,她会理解你的。”除此之外林冬也没什么好劝的,毕竟当初他也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去抓捕自己的亲哥哥,“可以让她来这边看看父亲的家乡,也许会改变一些对你的看法。” “有机会再说吧,她现在都不肯接我和薇拉的电话,更不肯回家。” “嗨,要不跟孩子商量商量,过继给我得了,我是警察,符合她心中的伟光正形象。” 当时唐喆学听林冬说这句话的时候,内心宛如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不要啊!我可不想要个只比我小十岁的姑娘当闺女。 TBC 作者有话要说: 二吉今晚是一夜春宵啊~楠哥却只能贴法医办的门上当门神~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三十三章 难得没崽打断家长的好事, 一夜春宵,折腾的唐喆学早晨都没能爬起来跑步。林冬倒是神清气爽的,早早起床收拾屋子洗衣服做早饭。饭香飘入鼻腔, 唐喆学迷迷瞪瞪支起身, 坐床上抓着滚乱的头毛,看大开的卧室房门外,熟悉的背影忙忙碌碌。 想起先前跟罗家楠喝酒的时候,对方大着舌头念叨的“哎呀我他妈算知道了, 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唐喆学闷头把自己埋进空调被里, 笑得直抖——现在那家伙想累死也没机会了, 先能进的去法医办公室大门再说吧。 听见屋里的响动, 林冬回过头, 催他下床洗漱吃饭。已经七点了, 上午还得去省厅开会, 下午得赶回来见陈钧。解下可爱粉嫩的狗爪印围裙——唐喆学他妈送的——林冬将做好的早餐端上桌:糙米饭、水煮蛋、橄榄油煎三文鱼、清水烫西兰花、五颜六色的油醋汁拌蔬菜粒, 还有甜杏做饭后水果。 第58页 类似今天这样的健身餐, 林冬很少做,主要没空逛超市买食材, 大部分时候都是粥啊面线啊配咸菜咸蛋之类的。再说单位有食堂,除非是起个大早, 不然真没功夫折腾。林冬有个习惯, 用完厨房立马得收拾出来, 擦的跟没进过人一样。更见不得锅碗瓢勺的堆在池子里, 所以为了逃避刷碗, 唐喆学宁可饿着肚子去单位吃食堂。 冲完澡出来, 唐喆学坐到桌边咔咔敲水煮蛋。一顿六个,蛋白他吃,蛋黄给吉吉和冬冬留着拌狗粮猫粮。可能是最近忙的不怎么回家没喝蛋白粉的缘故,昨儿晚上林冬还质疑他胸围小了,眼下冲了满满一大杯端到他手边。 吃完喝完收拾完,驱车三百公里奔省厅开会,中午连饭都来不及吃又往回返。到陈钧家接上对方的父母,再马不停蹄奔医院。现在怀疑陈钧可能参与到了向日葵案之中,谈话时最好父母不在场,要不可能问不出实话来。年龄再大的人,在父母面前也是个孩子,会有担心被责骂的隐私,要是早知道陈钧有强/奸未遂的前科,就该争取让他们单独会面的机会。 为这事儿岳林还给林冬发了篇检讨,微信上打了一千多字儿,大半夜的,也不知道那孩子心思到底有多重。林冬早起看到后,简单回了个【长记性了就好】给他,外加一个系统自带的笑脸。他不怕手底下人犯错,前提是只要别犯欧健那种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的错就行。不犯错不长记性,没人天生就面面俱到,只有在错误中不断的积累经验才能成长。 包括他自己在内,刚到唐奎手底下实习的时候,不也是什么都不懂么。学校里学的到案子里几乎用不上,就得先踏踏实实学习老侦查员是怎么干活的。调他过去跟唐奎也是因缘巧合,当时唐奎手里有个涉外的盗窃案,询问事主和案头工作需要一个英语流利的警员,于是打电话给时任涉外警务处的处长方岳坤请求支援。 方岳坤把林冬派了过去,可林冬留学归来后主要的工作是对接国际警务合作,并没有多少一线工作经验,所以一进现场他就懵了——这是被盗了?怎么一点翻动的痕迹都没有?门窗都没有被撬,贼是从哪进去的?指纹呢?足迹呢?和书上讲的完全不一样啊! 他怀疑是熟人作案,可跟被盗的老外沟通过后,发现人家刚到中国没几天,是来开会的技术专家。公司给安排的酒店式公寓入住,每天就是公寓公司,两点一线,根本没机会交朋友。又怀疑是公寓员工作案,但监控和值班表都不支持这一猜测。 唐奎让他提想法,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彼时的他是翻译身份,只需要仪表整齐的对接当事人,或者坐在办公室里翻译英文笔录即可。没人拿他当个侦查员看待,提不出侦破思路,似乎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但他生性要强,穿着这身警服却找不出线索,他过不去自己那关。 串并了各辖区发生的酒店式公寓被盗案,他们逐渐摸清了窃贼的作案方式——从计算黑客手里购买程序,黑进管理系统复制门卡,进屋什么都不翻,就看明面上什么值钱拿什么。 为了消除他人对自己的成见,林冬剃去起床之后需要用发蜡抓型的黑发,脱下引以为傲的藏蓝制服,换上便装,跟随前辈们不分昼夜的摸排蹲守。对于他的改变,唐奎没发表意见,只是在抓捕行动结束后给方岳坤打了个电话,知会了对方一声“这孩子我要了”。 缘分就此结下,而当一身笔挺藏蓝制服的唐喆学出现时,林冬恍然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 精神病医院住院病区的走廊上,不间歇的回荡着令正常人皱眉的叫声。穿过像监狱一样的铁门,唐喆学和林冬在413号病房中见到了陈钧。才三十而已,他却是满头花白,面上打理的倒是挺干净,一根胡茬也看不见。 见到父母,陈钧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站起身,从隔壁病床那边多搬来一把椅子。陈母把保温桶放到小餐桌上,询问儿子要不要吃点她做的菜。陈钧摇摇头,将疑惑的目光投向站在床尾的林冬和唐喆学。 “我们是市局悬案组的警官,我姓唐,这位是我搭档,姓林。”唐喆学友善的做着自我介绍,“陈钧,征得你父母的同意,我们今天想对你进行有关多年前的一起案子的询问,你,可以配合我们么?” 视线微凝,陈钧没立刻接话,而是低下头,略显不自在的扯着病号服的边角。过了好一会,他才喏喏地问:“你们……想问什么?” 林冬轻声问:“金婉婉,你记得这个名字么?” 蓦地,陈钧周身一震,脸色“唰”的褪白。他下意识的偏头看向父母,眼神稍显惊恐。林冬说的是向日葵案被害人的名字,时隔二十年,他听到后反应如此之大,想必是在记忆深处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唐喆学借机说:“二位,要不你们去医生办公室等吧,我们单独和他谈谈。” 陈母不太愿意,可看着儿子眼里流露出的乞求,只能狠狠心应下。出病房之前她反复叮嘱林冬他们,千万别刺激着孩子。陈钧的症状主要就是自残,这好不容易踏实几天了,她着实受不了再来一次。 送陈家夫妇离开,林冬招呼陈钧坐到病床上,自己也和唐喆学坐下,面对面,平心静气的:“陈钧,我这有一份日记,你看看,认不认识是谁写的。” 第59页 垂眼看向唐喆学手中的复印纸,陈钧抿了抿嘴唇,说:“我写的。” “为什么要写这样一篇日记?” “……因为……我……我不知道能……告诉……告诉谁……” “是金婉婉么?你看到她受到伤害了?” 林冬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许久,陈钧才微微的点了下头,再开口,声音已然颤抖:“……我不敢……不敢告诉大人……他们……他们会杀了我的……” “谁?谁会杀了你?”林冬倾身向前,握住陈钧颤抖的右手,“慢慢说,别着急,你那时才九岁,很多事情不是你能掌控的。” 陈钧使劲的摇着头,语气胆怯,宛如退回了儿童时代:“……我不知道……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他们总在学校附近劫……劫零用钱……我被他们劫过好……好几次……那天……那天中午……他们……他们欺负婉婉的时候……还逼着……逼我给他们……放风……” “他们也逼着你一起欺负金婉婉了,是么?”唐喆学握住陈钧的另一只手,发现对方的手心里满是冷汗。 紧紧闭上眼,陈钧不甘心的点了下头。这件事压在他心里太久太久了,久到已经不知道还能向谁倾诉,更害怕真相被揭开后,自己还会遭受何种磨难。待到情绪稍稍平复,他断断续续的说明了事发经过—— 案发那天,爷爷奶奶中午不在家,他只能去学校小卖部买面包当午饭,在那他碰上了曾经劫过自己钱的小混混,毫无意外的,他又被他们打劫了一次。饿着肚子的他只好跑到操场后面灌自来水喝,天很热,蝉鸣燥人,所有人都在屋子里躲避酷热。他看到那两个小混混和金婉婉一起,一人一支雪糕,有说有笑的路过操场外。他认识金婉婉,因为爷爷和金婉婉的爸爸是一个单位的,两家互有来往。金婉婉看他在那喝凉水,就招呼他过去一起吃雪糕。 美丽的少女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恶魔盯上了,还和小混混一路聊着天,翻墙进了校办厂的院子摘芒果。对于她的行为,唐喆学的解读是,那些早早出来混社会的男孩身上,有一股在校生没有的气质,就像《古惑仔》里的陈浩南山鸡他们——讲义气,胆大妄为,动辄靠拳头说话,敢挑战老师家长的权威,如果长得再拿的出手,会对青春期感情懵懂的女孩造成一种特殊的吸引力。 家长是绝不可能知道女儿跟这些人有来往,知道一定会严令禁止。而类似的案件,嫌疑人排查年龄一般从十六岁开始。根据工作日记上的记录,唐奎曾提议把排查年龄降到十六岁以下,却没有得到重视。后来唐奎自己去查了,但很明显,那两个犯事的小混蛋没有记录在案的前科,就这样成了漏网之鱼。 陈钧说,当时是那个个高的小混混抱着金婉婉的腿,把她举起来去摘芒果。一阵热风吹过,印有向日葵图案的裙子被高高扬起,露出少女裙底的风光——金婉婉的腿很白,肚子上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痣,他站在树底下仰头看着,眼睛完全挪不开。 “突然……一切就失控了,”他磕磕巴巴的,“……他们……撕了婉婉的裙子,她开始尖叫……他们就捂住了她的嘴,她哭了……他们把她拖进仓库……让我……让我看着……看着门口……我吓傻了……也……也不知道该……该怎么办……婉婉……婉婉……哭着哭着就没声了……我……我害怕极了……然后他们……他们把我抓过去……强迫我……跪……跪她旁边……搓……搓……” 他“搓”不下去了,面色羞耻涨红,嘴唇止不住的颤抖。林冬抬手示意他可以暂停一下,随后抽出张纸巾塞到他手里,让他擦去额头溢出的汗水。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取样自金婉婉腿部的检材,属于陈钧。另外通过他的叙述来判断,他初三时犯下的过错,和童年时的心理阴影有关。可能他那个时候就已经病了,但是他自己不知道,办案的警官也不知道,起诉的检察官不知道,审判的法官更不知道,只是按部就班的办案审理,然后将这个倒霉的孩子扔进了少管所。 但是那个被他袭击的女孩更加无辜,这一点,毋庸置疑。 作为青少年犯罪心理学的研究者,唐喆学还有个疑问:“陈钧,你初三时因袭击他人而进入少管所,那么出来之后,你是靠什么来抑制再次犯罪的冲动?” 涨红的脸色又深了一层,陈钧无措的游移着眼神,气息明显不稳。就在林冬抬手示意唐喆学缓缓再问这个问题时,他忽然从病床上站了起来,哆哆嗦嗦的解开了病号服裤子上的抽绳。 哗! 裤子堆到脚面,他抖着手撩开衣服,向他们展示丑陋的疤痕—— “……我从少管所里出来后……把它……把它切……切了……所以……我妈……我爸……就把我送……送精神病院来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呃……我啥也不说了……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三十四章 活久见。 唐喆学和林冬好歹算经历过大风浪的人, 可眼前这一出,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那狰狞的疤痕,直看的他俩头皮发麻。都是男人, 都知道那玩意有多金贵, 这要不是精神有问题,谁能狠的下心切了啊! 总而言之一句话——命可以不要,命根子绝不能丢! “好了好了,你把衣服放下来吧。”唐喆学感觉自己手心里也冒了层汗。现在他知道陈钧为什么没胡子了, 好家伙齐根儿下刀,身份证都能改成女的了! 第60页 所闻所见令林冬产生了生理上的不适,眉头一度拧死。过了好一会, 等陈钧提好裤子坐回到床上了, 他才低头用手背抵住唇边, 轻咳一声缓解喉头痉挛导致的疼痛感。 “……我知道我有罪……我经常能梦见……梦见婉婉……”陈钧开始抹眼泪了, 肩膀一抽一抽的, “……可我什么也做……做不了……” 林冬叹了口气:“你可以找警察啊。” 视线飘向唐喆学手中的日记复印件, 陈钧抽了下鼻子:“……我不敢……我也欺负……欺负她了……怕警察叔叔……带我走……就写……写在日记里了……可是郑老师……他……他不相信我……” 稍事思量, 林冬问:“你是怎么跟他说的?提到金婉婉的名字了么?” 陈钧摇摇头:“……郑老师问我……日记里, 写的是谁,我……我不敢说是婉婉……警察叔叔来了好多次学校……带走了……带走了好多人……我怕……我怕他们带我走……” 与唐喆学对视一眼, 林冬陷入沉思。陈钧说的郑老师,应该就是保存这篇日记的人, 郑云健。一个九岁的孩子, 犯了错, 不敢告诉大人还情有可原, 那么一个身为人民教师的成年人, 金婉婉的事情又闹的那么大, 郑云健为何不在得到线索后立刻上报给警方?他真的不相信陈钧的话么?如果他不相信,又为何选择将这篇日记保存下来? 见林冬不出声了,唐喆学接着问:“那他问你是谁干的了么?” “问了,我也说了。”陈钧笃定道,“郑老师就跟我说,如果看见他们,一定要告诉他,可是从婉婉出事那天后,我再没……再没见过那两个人……” 唐喆学点了下头,给予陈钧鼓励的肯定,又问:“那你现在还能给我们描述下那两个人么?多大岁数?有什么明显的体貌特征?” 郑云健的问题可以暂且放下,人已经不在了,无论他当时是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才清楚。陈钧是当事人,追捕同案嫌疑人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了。 “他们俩都……十四五岁的样子,不上学了……个高的那个,头发染了,黄黑黄黑的,这里有一道疤,”陈钧指向膝盖外侧的位置,“他说,是被人拿刀砍的。” 唐喆学一看他指的位置,忍着没言声——那八成是半月板做手术开刀留下的疤痕,还拿刀砍的,医生砍的吧。 “矮的那个……眼睛老这样……”说着,陈钧故意挤了几下左眼,“好像……控制不住的样子。” 这都算很明显的特征了,唐喆学瞬觉这案子有了盼头:“有没有外号之类的?他们之间怎么相互称呼?” “虎牙,我听高个这么喊矮个的,然后矮个的叫高个的哥。” “他们是兄弟?” “不像,他们长得不像。” “那么你能给素描师描述一下他们的长相么?” “……我……记不太清了……” 陈钧皱起眉头,显得有些烦躁,同时左手不住的抓着右手的皮肤,眼球开始出现不自然的转动。意识到他该吃药了,唐喆学立刻起身到外面叫来护士。这一叫陈钧的爸妈也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了,他们一直提着心,生怕孩子被警察给刺激着。 “今天就到这儿吧。”林冬小声对唐喆学说,“先按已有的线索查,明天让英杰过来给做嫌疑人素描。” 唐喆学又去和陈家夫妇约明天见面的时间。他们显然不太乐意,不希望孩子反复接触警方产生压力。好说歹说,才同意让他们下礼拜再来,把间隔时间拉长一点。倒退二十分钟,唐喆学肯定得说到让他们答应明天再来为止,可看过陈钧对自己下的狠手之后,他实在狠不下心逼迫这对儿可怜的父母。 离开之前他问要不要送夫妻俩回去,可他们说再陪儿子待会,于是唐喆学就和林冬先行离开病房。到了停车场,俩人站在车边点上烟,各自呼了口长气,一时间相视无语。主要是陈钧的所作所为过于震撼,别说齐根儿切下去了,就是被踹一脚……呃,光是想想都觉着疼。 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声车门响,唐喆学下意识的侧头看了一眼,视线登时定住。随后他示意林冬随着自己的视线看去。林冬看着那个刚从一辆smart上下来的男人,问:“你熟人?” “那是秧子的房东,叫荣森,之前和秧子一起去医院看过英杰。” 虽然没看见正脸,但唐喆学确信自己没认错。一是荣森那副比同等身高男性偏窄的骨架,二是他走路姿势,有一丢丢外八字,不严重,得很仔细才看的出来。 眼看荣森蹬蹬蹬上台阶进了住院部大楼,林冬挑眉道:“像是来看人的,你要去打个招呼么?” “不用,又不是打一照面。”在垃圾桶上摁熄烟头,唐喆学开锁上车,等林冬上来撞上门后又说:“我俩没交情,就一起抽过根烟。” “那你对他印象还挺深。” “嗯,他抽的是我爸以前抽的烟。” “黑猫啊。”林冬闻言一皱眉,无奈而笑,“以前老唐在烟草连锁店里买不着黑猫的时候就去买水货,还一买就是一箱,我们都说他,别回头让缉私的拿他当走私贩抓了。” 等了一会未见旁边有动静,林冬转过头,看唐喆学眼神发直凝视前方,意识到他可能是听自己提起唐奎有些伤感,遂伸手握住对方的手,用力握了握。 第61页 “还有点时间,要不要去烈士陵园看看你爸?” “不用了,跟二伯约了去接吉吉和冬冬么不是。” 发动汽车,唐喆学设置好导航驶出车位。没等开出医院大门,导航播放出的声音让林冬忽悠定了下神儿,随后问:“这谁录的?” 唐喆学也是一愣,因为他听见黄智伟的声音在说:“前方路口右转,注意有违章拍照,请系好安全带。” 俩人快速的看了对方一眼,林冬反应了一下,拿出手机给秧客麟打电话:“秧子,你干嘛换我车载导航系统配音?” “是这样的,林队,那个……我跟芸菲姐比赛破解程序,她说她输了就去改罗副队的车载语音系统,我输了就改您的……”秧客麟明显底气不足,“对不起啊林队,我这就给你改回来。” 唐喆学一扫刚才的忧郁,笑着说:“不用改了,就听黄智伟的吧,还挺提神儿。” 给了他一个“你有病吧”的眼神,林冬没好气道:“赶紧给我改回来,还有,把后台程序删了……”忽然一顿,“等会,你输给上官芸菲了?” “是啊,我慢了她两秒。” “你这月加班费没了。” “啊?” “上班不好好工作,我让你查花玖妹的社会关系网,你查完了么就玩!” 骂完不等秧客麟叫唤,林冬“咔”的摁断通讯,正运气呢又听唐喆学在旁边念叨:“好家伙,你扣他钱,那不跟要他命一样?” “谁让他输的,他干什么的啊?技不如人,就得罚。” “啧,你这明显是公报私仇。” 没等林冬接话,又听导航里的黄智伟说:“前方右转,右,右,右,转啊你!” 唐喆学爆笑出声,林冬牙根一错—— “把这破导航关了!” — 一大早,林冬到单位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局长汇报工作。听完他的汇报,方岳坤满意的点点头:“很好,这案子给你真是给对了,悬了那么多年,一下子就打开了突破口。” “尸检和物证检材记录表明,金婉婉手上确实有芒果树的黏液,陈钧没有说谎,根据他的证词,他在此案中属于胁从犯,而案发时他只有九岁,无法追究其刑事责任,现在重点是追查另外两名同案嫌疑人。”林冬一贯宠辱不惊,谁夸,都是面无波澜,也不刻意谦虚,“那两个真正对金婉婉实施侵害的男孩,根据陈钧的供词判断,案发时应该已年满十四周岁,可以追究其刑事责任。” 方岳坤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随后笃定道:“就算不满十四周岁也要查出来是谁,得对受害者家属有个交待……对了林冬,我听说,你最近在查一个没立案的事情?” 这话让林冬视线一沉——花玖妹的事,压根就没往上报过,方局是怎么知道的? 压着心头的疑虑,他坦诚道:“是我之前在分局刑侦队时接过一起案子,当事人之一身边又出现了相同的情况,我怀疑涉嫌刑事犯罪,所以——” 咚!杯子顿到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四目相对,就看局长大人意味深长的笑笑:“我不是拦着你查案子,我也相信你的直觉,不过林冬啊,悬案组的积案那么多,我还是建议你把精力放在已有的案子上,要是一个劲儿往出扯新案子容易招人口实,你本来就树大招风,当初有多少人保你没让你脱警服,就有多少人想扒了你这身警服,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 林冬诚恳颌首。这是意在提醒他,做事,可以,别挡了人家的路。和以前比起来,由于网络技术的进步,没有特殊技能的刑警,立功是越来越难了,容易出成绩的,悬案是一块。眼热他部门和职位的人,怕是两只手也数不过来。而且他是有“污点”的人,让他这样的人天天叼着这么大块肥肉招摇过市,别人难免心里不平衡。说的操蛋点儿,他把尚未定性的案件揽入自己的怀里,不就是抢了别人本该立下的功劳么?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少不了。 ——不过方岳坤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有人背后扎针儿? 他没问,问了对方也不可能说。方岳坤是他进入职场的第一位师父,也是一路为他保驾护航的恩人,其为官之道他再清楚不过了——一碗水端平,同时绝不两头挑事。 汇报完毕,他离开局长办公室回到组里,把刚给组员开完晨会的唐喆学叫去安全通道抽烟。 “你说,咱组里有……眼线?” 唐喆学错愕瞪眼,这是他第一次亲身经历办公室政治。按林冬的说法,是组里有个向外部人员传递消息的人,而林冬查花玖妹的事有浪费办案资金的嫌疑,于是就被捅到方岳坤那去了。好在方岳坤护犊子,特意点了林冬一下。 烟雾弥散,林冬闭了闭眼,不怎么情愿的“嗯”了一声。就烦这个,还他妈到哪都躲不开。到底是谁呢?是看着没什么心眼的妹奴岳林?是社恐八级加死宅十级的秧客麟?是行事规矩恪守制度的何兰?还是仙气飘飘人畜无害的病秧子文英杰? 除了他和唐喆学,谁都值得怀疑。另外,盯着他的人又是谁呢?不满他没脱警服的高层?某个看他不顺眼的中层?还是纪检监察部门的安排? 彼此间沉默了一阵,唐喆学试探着:“就算是被人盯上,也没什么吧?咱身正不怕影子歪,一不贪污二不受贿三不渎职,爱盯盯去呗。” 第62页 道理是没错,可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他妈有双眼睛在暗中记录,林冬还是打从心底里不爽。可他不能让这件事影响情绪,如果失去了对组员们最基本的信任,工作还怎么开展?退一步说,只要不是恶意收集负面材料,只是尽忠职守的行使监管职责,他就没有立场去责怪人家。早些年他自己也干过这事儿,监视家庭成员涉嫌违法犯罪同僚的一举一动,确认对方是否牵扯其中。都是工作,职责所在,谁也怪不得谁。 “要不这样,以后有什么事儿呢,我替你传达指令,出问题我担责。”唐喆学信誓旦旦的,“甭管是明枪暗箭,让他们冲我来。” 这份豪言壮语让林冬心头一热,瞬间产生了给对方压在墙上狠狠亲一口的冲动。是啊,他怎么都忘了,自己不是单打独斗的时候了,身边早就有一副宽阔的肩膀替他分担那如山的压力。 摁熄烟头,他扬起下巴,嘴角自信勾起,晨光映亮额前的那绺银白—— “你说的对,身正不怕影子歪,爱谁谁,老子还怕他不成?” TBC 作者有话要说: 一天天的,就没林队二吉省心的时候~这个人会是谁呢?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三十五章 突破口是打开了, 接下来的进展却卡了壳。时间隔的太久,黑黄毛和虎牙无迹可寻,案发地派出所的民警, 要么是案发后调任这片辖区, 要么警龄还没案发时间长,没一个知道这俩小畜生。而案发时在此地工作的民警要么病逝要么退休去了别的地方养老,能联系上的都说没什么印象。学校的老师也是这般情况,周围的居民几乎全都拆迁走光了, 一时间竟是摸不到有用的线索。 岳林被走访的一老太太划拉成孙辈的备选相亲对象,聊着聊着就开始查他家户口本了,当场尬到几乎原地去世;文英杰又去见了一次陈钧, 带回的画像跟毕加索名作差不多, 不是他技术问题——人家好歹是美院研究生——是陈钧的描述就这么魔幻;照着画像, 何兰捋户籍信息捋的直掉头发;而由于缺乏明确的关键词, 秧客麟那也摸不上东西来。 整组人溜溜折腾了一礼拜, 调查进度依旧停滞不前。常有的事儿, 毕竟时间会带走太多的东西, 林冬习以为常, 不过看组员们从斗志昂扬到萎靡不振,决定请大家吃顿饭提提士气。他让唐喆学把罗家楠也叫上, 一是这哥们以前干特情工作的时候认识的人多,路子野, 摸人比他们有效率, 二是听说到现在还不让进家门, 作为朋友, 他们有义务给对方送点关怀和温暖。 罗家楠他们那边刚把嫌疑人抓捕归案, 审讯耽误了点功夫, 姗姗来迟。进包间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破案的喜悦,两杯啤酒下肚,就开始挂唐喆学身上唉声叹气了。看他这样,唐喆学也没法说什么,迄今为止,从没见祈铭如此坚决且持续的不给罗家楠好脸。不过这也就是祈铭,平时不怎么在乎他人的眼光,隔绝于大众社交圈之外,换别人可能都没脸来局里上班了。 林冬知道啤酒对罗家楠来说不过是饮料,这会借酒撒疯纯属装的,于是问:“小罗,要不要给你开瓶白的?” 罗家楠赶紧打直坐姿:“不用不用,谢了林队,我这胃不行,媳妇儿不让喝,哈,不让喝。” 默默的喝了口冰镇啤酒,林冬心说——这会表忠心,晚了吧?你媳妇已经把你从户口本上撕下去了吧? 眼瞅着大家都吃的差不多、放下筷子开始刷手机了,唐喆学正色道:“那行,楠哥,说正事儿,我们组手头这案子,嫌疑人摸不上来,你给帮个忙。” “什么案子?” 一听是工作上的事儿,罗家楠又活了,立马跟换了个人似的。神情严肃的叼出根儿烟,他起身站到包间窗边,推开推拉窗低头点上。 “向日葵那案子,你知道吧。” “知道,那会我爸让我天天送淼淼上下学,怎么着,你们又开始查了?” “已经找着一个胁从犯了,现在还有另外两个同案嫌疑人摸不上来。” “都找着一个了还这么费劲?” “他犯事儿的时候才九岁,而且精神出问题了,对同案嫌疑人的外貌形象记忆完全扭曲了。” 说着,唐喆学让文英杰给罗家楠看手机里的素描照片。罗家楠一看那两张超现实主义风格的人像素描,浓眉错愕皱起:“不是这都特么没个人样了,给我我也查不出来啊……不是,等等,九岁?九岁的强/奸/犯?” 由于最近这段时间摸不着祈铭,人家有什么新鲜事儿都不和他分享,和重案组有关的消息全靠高仁转达,更别提是悬案组的案子了。啥也不知道,头回听见,不免震惊。 “是啊,他后来精神出问题了,还自己把这儿切了。”唐喆学朝下一比划。 罗家楠当场石化,支着手犯楞,烟从嘴里往出飘,眼珠子都不带动的。其他人见怪不怪,他们刚听副队说这事儿的时候,全一个德行。就何兰稍微好一点,毕竟是个姑娘,知道疼,只是不太能感同身受的理解那玩意对男同事们有多么深远的意义。 “那还活什么劲呐。”沉默许久,罗家楠才道出屋里所有男人的心声,“这孩子现在在哪?” “精神病院。” “哪天观摩观摩去,我了个去,让我一枪崩了自己都比——” 第63页 突然他静音了,显然是长记性了,嘴上终于知道把门了。清清嗓子,又继续问:“另外俩呢,什么情况?” 在林冬的示意下,何兰现场做了份案情简报。听完陈述,罗家楠皱眉凝思片刻,说:“我觉着啊,这俩小畜生可能是犯事儿后出去避风头了,不大可能还留在本地。” 林冬和唐喆学也是这样认为的,这俩小畜生既然混社会,那总得跟大哥吧,混子大多是从小混起来的,找现在还在混的,或者以前混过的,理应和他们有过交集。 这方面是罗家楠的强项,不用林冬再提示,直接说:“那俩不是跟复兴小学那附近劫过小学生的零花钱么?我认识一个在那边混起来的,找他问问看。” “谢谢楠哥,用我跟你去么?”唐喆学问。 “你要闲的没事就一起去呗,正好没喝酒,你开车。”罗家楠办事儿一向雷厉风行,言语间已经把电话拨了出去:“喂?牛子,我,你跟哪呢?……废特么什么话!我找你还能干嘛?……啊?什么?汕头,你上汕——” 喀!那边把电话挂了。罗家楠挪开手机瞪起眼,表情一沉,转头对秧客麟说:“秧子,给定位一电话号码。” 只要有手机有网络,秧客麟查什么都行,即刻照办。定位显示,那号码离他们这地方还没三十公里远。就看罗家楠无声骂了句“艹”,掏出车钥匙往唐喆学手里一扔:“走,跟哥抓人去!” “我也去我也去!” 岳林兴奋起身。喊完才想起看一眼自家组长的脸色,得到默认后,欢天喜地的跟着出了包间门。虽然不知道抓谁,以什么罪名抓捕,但机不可失,跟着前辈走准保没错。 然而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今儿算被罗家楠给带沟里去了。到那一看,好家伙,三四十口子人,跟一废弃的厂房仓库里,聚众/赌博。依照以往的经验,八成还有溜/冰吸/粉儿的。仓库外头戳着七八个跟打手似的人物,他们这边就仨人,白送给人家都不够打,下了车只能暂时猫芦苇丛里观察情况。 罗家楠已经通知辖区公安局的过来支援了,这阵仗,小不了,一个也不能让他们跑了。刚在电话里隐隐听到有人喊“开了开了!”,他就觉着不对劲,然后牛子还仓促的挂他电话,一查手机号就在本地,当即判断这孙子绝逼没干正事儿。早些年罗家楠以“王平”的化名在老鹰那卧底的时候,牛子是他手底下的马仔,那会就烂赌鬼一个,被债主砍掉了三根手指,还他妈赌。要不是后来罗家楠帮他一把,他命都没了。这些年在罗家楠的敲打下倒是规矩了不少,来的路上唐喆学听罗家楠说,这小子成了家,也找了份正经工作,没想到终归是烂泥扶不上墙,狗改不了吃屎。 所以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没有之前的卧底经历和后续对这些前科人员的帮扶,还有经验积累造就的敏锐洞察力,罗家楠不可能打个电话就抄上起这么大的案子。他对现场情况判断的准确和调取支援时的沉着冷静,让唐喆学由衷的佩服。让他干重案组二把手绝对是实至名归,要不是陈飞还没退,一把手也照样称职。就是别跟祈铭那起腻,一起腻绝对歇菜,伟岸英武刚勇果决的形象一去不复返。 头回碰上这么多违法犯罪人员近在咫尺,岳林紧张的不行,蹲草丛里大气也不敢出,蚊子趴脖子上大快朵颐都没感觉。谁知道他们有没有武器,抓捕的时候会不会拼命反抗。又怀疑有吸毒的,更是警惕。之前听唐喆学说过,在医院里被艾滋病患者咬出血的事儿,简直防不胜防。 约莫半小时后,分局支援的到了,在远处待命。行动指挥负责人安排了无人机高空飞行观察,结合罗家楠他们这边给的消息,快速制定抓捕计划。罗家楠挂上电话,回手一拍岳林的后脑勺,压低声音说:“木木,一会儿抓捕行动开始,咱仨负责仓库西北角的位置,你管内个,诶,就内个,穿黑跨栏背心内个,你摁他,听见没?后面有特警跟着,甭害怕,丫要敢反抗,照这些地方踹——” 说着他朝膝窝、肋下、腹股沟逐一指去,并特意叮嘱:“就记住了,别踹头别踹蛋,哪个踹出毛病了你也担不起,听见没有?” 岳林点头如捣蒜,紧张的一个劲儿咽唾沫,但同时也有些小兴奋。从来没碰上过这么刺激的抓捕现场,今儿不亲手抓一个,对不起爸妈的养育之恩和前辈的栽培。要说遇上这种场面没有不紧张的,老警员也一样,只是人家心理素质高,面上看不出来而已。反正他看罗家楠和唐喆NF学都挺坦然,就是眼下没风,窝草窠子里跟蒸笼一样,汗珠子啪啪往下滚。 忽然间,警笛乍响,仓库内外霎时被震慑,里面的人转眼间四下奔逃。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罗家楠和唐喆学“嗖”的窜出草丛,与宛如神兵天降的特警们分头冲向既定的抓捕目标。岳林还猫那等命令呢,看前辈们都冲了,心跳陡然飚至极限,脑子霎时空白一片,反应了几秒才蹦起来朝那个黑跨栏背心扑了过去。 实话实说,根本顾不上紧张了,也不知道多少双手摁一个,叫声,喊声,一个比一个嗓门大。反正岳林回过神儿的时候,黑背心儿脸朝下被他撅着胳膊压在地上,趴在那哇哇大叫。旁边一特警一把上去,连他带黑背心儿一起从地上薅了起来。 看他撅着人家不撒手,特警还劝他:“行了行了,放手放手,再撅骨折了。” 第64页 行动迅速干脆,无嫌疑人漏网,十几分钟的功夫,抓捕现场进入收尾阶段。罗家楠和唐喆学一人干倒俩,身上还都干干净净的,这会正在和行动指挥负责人沟通情况。岳林是一身的土,目送同僚们押解他亲手抓捕的犯罪嫌疑人朝警车走去,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理解罗家楠动辄吹牛逼的心态了——真有那资本啊! — 牛子自己没赌,可他帮赌场拉人头来着,组织赌博罪跑不掉。给罗家楠气的,进分局审讯室照铁椅子就是一脚,吓得牛子直缩肩膀。唐喆学作势拦了一把,拉过椅子让罗家楠坐下,开始进行有关黑黄毛和虎牙的询问。 这是个立功减刑的机会,牛子是过来人当然明白,可唐喆学问这俩人,他还真一点印象都没有。他说要是本地的小混混,复兴小学那片儿跟他岁数上下差五岁的,没有不认识的,可这俩人…… “楠哥,能……能给根儿烟抽么?”牛子边说话边瞄罗家楠的表情,生怕自己一个语气不对,又给这活土匪惹毛了。 “给他妈有用的东西了么就要烟抽!再想!” 被罗家楠拿眼神一劈,他赶紧低下头。唐喆学抬抬手,示意罗家楠别撒邪火——刚在回来的路上,罗家楠本想着拿抓赌窝的事儿跟祈铭那找借口说上句话,顺道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可那边估计是给他拉黑了,电话死活没人接。 唐喆学摸出烟,敲出一根让牛子叼上,又帮他点上,继续问:“你再好好想想,还有没有别的人可能认识,他们在那片儿混,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有证人说,被他们劫过好几次零用钱。” “那肯定不是我们的人,我们那波人都是复兴小学毕业的,不劫那的孩子。”牛子被烟雾熏眯了眼,想了想,说:“有可能是外来务工人员子弟吧?他们也有个小团体,可一点规矩都不守,我们还和那帮孩子茬过两次架呢。” 哐!罗家楠又给了铁椅子一脚。反正不是讯问,没开监控,就唐喆学拿了根录音笔在那录对话而已。 “咋着我让你来这是吹牛逼的啊?赶紧!拣有用的说!”罗家楠是典型的家里受了气往外撒的主,今儿算牛子不长眼撞枪口上了。 牛子一哆嗦,闭眼又想了一会,忽然睁开眼:“诶,对了,他们那伙人里有个叫二发的,好像在这边定居了,家里是开面馆的,你们可以问问他去,说不准他认识。” 唐喆学精神一振:“面馆在哪?” “以前是开在联发广场美食街,不过这么一说也得十多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 刚提上来的劲儿“唰”的散去,唐喆学忍了又忍才没当着牛子的面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去年,承包联发广场美食街招商项目的公司,因股东挪用资金引发了租户和业主的纠纷,被市局经侦的给办了。亏空的资金缺口太大,导致接连倒闭了大半的商户,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运气,这“二发”还在那开面馆。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长嘴去问呗,保不齐有认识的。 这一折腾就奔凌晨去了,往停车场走的时候,唐喆学问罗家楠回哪,就听对方苦笑一声说:“嗨,还能回哪,回办公室睡呗,这钟点儿休息室也没地儿了不是。” “要不你跟我回家凑活一宿吧。”唐喆学琢磨着人家怎么也是来帮忙的,不好用完就甩。刚给林冬打电话汇报情况的时候,对方提过一句,说不行就给罗家楠带回来睡。 “不用可怜哥,这才哪到哪啊。” 罗家楠一摆手,敲出烟刚要点,忽然眼珠子一定,抬脸冲唐喆学勾起嘴角。眼瞧着他那副肚子里的坏水开始咣当起来的德行,唐喆学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背着手拽开车门:“那……我送你回局里吧。” 罗家楠亦步亦趋的往前一贴,路灯之下,眉眼间深邃的阴影漾出丝邪气:“不着急不着急,二吉,你先帮我给祈铭打一电话。” 唐喆学忽然警惕:“打电话?说什么?” 罗家楠眉梢一挑:“就说我刚执行抓捕任务的时候,受伤进急诊了。” “……” ——作死啊你,敢骗祈老师? 唐喆学直觉自己应该给他一拳,起码事件结果的真实性不受质疑,别回头罗家楠谎言破灭,连累他一起被小祈飞刀钉墙上去。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应该知道,这么多人没说上来就抓的,还得通过一段时间的侦察分析,慎之又慎才能做抓捕决策,艺术发挥一下,给楠哥点面子,要不忒憋屈了,好歹是亲儿子,嘤~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三十六章 “啊, 对对,在光华路这的医大附属二院急诊楼……恩恩,你别着急, 医生已经都处理好了……对, 我在这守着他呢……” 这一通电话打下来,唐喆学感觉背上的衣料都湿透了。祈铭是干嘛的啊,人家是法医,问个稍微专业点的问题他就得卡壳。刚跟罗家楠合计用什么“伤情”既能让祈铭担心又不至于穿帮, 琢磨半天,罗家楠一拍脑门,那就脑震荡呗。 而谎言要想不被拆穿, 那就得做到尽可能的完美。一份医生出具的病历必不可少, 要不他俩不至于大老远跑这边来, 主要是有熟人在, 好办事。打定主意给祈铭拐出来后, 罗家楠先给以前在法医办实习过的夏勇辉打了个电话, 人家学医的, 基友遍地走, 虽然现在已经是检察院的法医了,可老同学关系还在, 想着找个神内的帮忙出份病历应该不成问题。 第65页 “神内?我没同学在神内。” 当时夏勇辉一句话就让罗家楠后脊梁凉了半截。 “神外呢?或者急诊的。” “我认识的还在医院干的就只有……诶!”那边一顿,“承业今天值夜班, 他们院神内挺出名的, 你可以直接去找他, 对了, 你这是替谁找大夫?” 罗家楠后脊梁又热乎了起来, 忙作虚弱状:“啊?啊……那个……是我, 我内个刚抓人来着,不小心给头……头撞……撞了一下。” 夏勇辉一听就急了:“撞哪了?严重么?你到那等着,我也过去。” “别别别!不用不用!没多大事儿!”罗家楠赶紧阻拦,“啊对,有二吉在呢,我这不严重,就想混个假条明天好跟家睡天觉。”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以夏勇辉对罗家楠的了解,这哥们别说混请假条了,只要还有一口气,爬也得爬单位去。稍作考量,他问:“罗家楠,你跟我说实话,到底要干嘛?” 罗家楠肯定不能往出散自己那缺心眼的“壮举”,语气瞬间正经:“其实是案子上的事儿,就挺着急的,我也不能多跟你说,小夏,你别为难,要是韩承业那不行,我再想想办法。” 唐喆学跟旁边开着车都忍不住白眼,心说罗家楠你可真成,要不你能干卧底呢,这特么瞎话张嘴就来啊,还声情并茂的。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夏勇辉不便多问,就说自己会先给韩承业打个电话,先帮他找找人。于是乎这俩就奔了医大附属二院。到了那,见着睡得迷迷瞪瞪被薅起来的神内值班医生,罗家楠又天花乱坠的忽悠了一顿,愣是让人家给自己弄了份真真实实的“脑震荡”病历。 韩承业看他那活蹦乱跳的样就不像脑震荡,不过听夏勇辉说是案子上的事儿,也不好多嘴,只是叮嘱了他们一声,这病历千万别用作他处,不然他同事要担责的。罗家楠满口应下,然后就歪急诊走廊上装死去了。 唐喆学是自从给祈铭打完电话这心里就惴惴不安的,总觉着罗家楠这么折腾,大概率忽悠不住对方。好在有医生的病历打底儿,只要祈铭别较真儿,他待会给这俩送家去,就算圆满完成任。 也就二十分钟的功夫,祈铭出现在急诊楼的大门口,看样子真挺着急的,匆匆一扫,瞧见他俩赶紧跑了过来。一手摸着罗家楠的脑袋,祈铭一手拿着病历,眼睛扫着,嘴上还得问:“怎么弄的?不都结案了怎么又有抓捕任务?” “嗨,是帮我们组摸线索,突发情况,闯赌窝里头去了,被三四十个人围追堵截。”真假掺半,唐喆学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编的舌头直打结,实在没的编了只好让岳林背锅,“我们组岳林没经验,差点让人开瓢,要不是楠哥替他挡了一下子……” “用什么打的?”出于职业习惯,祈铭继续问,活体伤情鉴定他也擅长,确认武器,可大致判断损伤程度。 唐喆学有点慌:“啊……是……楠哥,是棍子是吧?木棍?” “铁~棍~”罗家楠装死装的还挺像,那有气无力的德行,真跟晕得找不着北似的。 听了他的话,祈铭又对着病历扫了一眼,忽然抬起一直摸在罗家楠脑袋上的手—— 啪! 这一巴掌扇的,惹得周围人全往他们这看,唐喆学是目瞪口呆,光听动静都觉着罗家楠真能被扇出脑震荡来。 “打哪了?我摸了三遍,一丁点皮下血肿都没有。”祈铭居高临下瞪着被自己一巴掌扇懵的罗家楠,语气比眼神更冷:“编,编圆了再说。” “……” 搓着刚挨了一记的脑瓜顶,罗家楠不言声也不装死了,谨慎的坐直身体。反正,能把祈铭忽悠到医院来就是成功,至少证明人家心里还惦记他。 “罗家楠我真受够你了知道么?我怕什么你拿什么戳我!你知不知道那次你在抢救室心跳骤停的时候,我跟你一起死的心都有!” 目光自四面八方而来,祈铭吼完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吵架的地方,肩头重重起伏了一阵,末了还是回手把纸质病历往唐喆学手里一塞,转头朝大门走去。唐喆学一看这架势赶紧往出追,没想到那位“脑震荡患者”跑的比自己快多了,撵着一溜烟追了出去。 不过当事人跑了,看热闹的全瞧着唐喆学,给他盯的身上都快烧出窟窿了,赶紧团了手里的“伪证”离开这是非之地。他到家时林冬还没睡,听说罗家楠又作死了,笑得霸占了唐喆学那半边床的猫猫和狗子集体转移。 “我觉着楠哥今天晚上可能得睡走廊了。”洗完澡出来,他一边擦头一边叨叨,“还有小夏他们那,要知道被楠哥坑了,八成得跟他绝交了吧。” “他跟祈铭今晚就能和好,小夏和韩承业也不会怪他。” 林冬的嘴角还保持上扬状态,带着一点点挑衅,惹得唐喆学忍不住弓身亲了上去。沐浴后的热气蒸腾在纠缠的唇齿间,以及唐喆学模糊的疑惑:“为什么?” “因为做他的朋友是一种幸运。”稍稍分开点距离,林冬与他额头相抵,“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对不对?” 四目相对,眼中尽是彼此,在这种一触即发的氛围之下,唐喆学一点儿也不想讨论其他人。他只想用实际行动告诉林冬——遇到你,才是我最大的幸运。 …… 第66页 汗湿的背贴上缓缓起伏的胸膛,耳边响起令人安心的呢喃—— “睡吧,我在呢。” TBC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呵呵,今儿晚上这两对儿应该都挺滋润的~ 之前两章爆肝了9000字,这章短点儿,见谅~祈老师和楠哥后面还有一小段剧情,怕打乱行文节奏就扔围脖了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三十七章 联发广场果然是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样, 临街的商铺依然红火,就差一堵墙,里面那道可谓萧条, 家家都是卷帘门紧闭。有一些是业主自行在卷帘门上贴了招租的字条, A4复印纸,姓名电话号码,外加“招租”二字,仅此而已。这让唐喆学不免想起自己刚来悬案组报道的时候, 办公室连个门牌都没,也是贴着张写有“悬案组”的A4复印纸,倍显寒酸。其实就算现在的悬案组办公室也跟仓库似的, 桌椅柜子架子还都是从后勤老贾那淘来的八手货, 根本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高大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人眼热林冬那把椅子, 坐上去又能怎样, 嫌自己没腰间盘突出? 想起组里有个“眼线”的事, 唐喆学下意识的看向跟在身边的文英杰。正值暑热最难耐的中伏, 烈日当空, 这地方又没遮没拦的,烤的露在外面的皮肤生疼。盯着那圈被汗水洇湿的领口, 唐喆学默叹了口气——应该不是这小子吧,病秧子一个, 甭管谁用, 将来都指望不上啊。 绕着整个广场内外溜溜转了一圈, 也没看见个正在营业的面馆。现在年轻人都爱喝奶茶吃炸鸡寿司快餐什么的, 出餐慢流水低的传统餐饮生意, 招商的不爱招, 怕拖欠租金。刚过来的时候稍微打听了一下,这地方一二十多平米的店面,一个月的租金就要至少一万二,高的要到两万,看位置。可能“二发”他们早就不在这干了,只能再去管理处问问,看找不找的到租赁记录。 正是午饭点,管理处就一个前台小妹。得知他们的来意,小妹说主管出去吃饭了,让他们两点以后再过来。没辙,唐喆学只好先带文英杰去吃饭。找了家做炒饭的,进去点了两份铁板炒饭,文英杰问说喝不喝奶茶,看隔壁店有买一送一的活动。 反式脂肪酸对于唐喆学这种严格控制体脂率的人来说,实属大敌,可看文英杰一脸期待的样子,不好扫人家的兴,起身要去买。文英杰死活拦着不让,说每次出来都是他付饭钱,今天怎么也得让自己请一杯奶茶。唐喆学没多客气,让他去买了。等买完回来,俩人坐那聊天,唐喆学说今天也就是带文英杰出来,要带秧客麟就没这出了,那小子一向是后备箱里的矿泉水管够。 提起秧客麟,文英杰嘬了口冰凉爽口的芒果奶盖,一脸舒爽的说:“我那天去给陈钧画像的时候,碰见秧子的房东荣森,聊了几句。” “我和组长去的时候也碰上来着。”唐喆学更确定自己那天没认错人了,“他是去看谁的?” “他妈妈,病了十多年了,最近这些年越来越严重,他一个人照顾不来,只好送医院里去了,他一周去看一次。”说着,文英杰幽幽叹了口,“那天他不是来医院看我了么,我想着礼尚往来的,去看他妈妈,他没让,说他妈妈病的挺厉害的,只要来个男的就都当他爸,怕吓着我。” 唐喆学闻言一皱眉:“花痴症?” 文英杰耸了下肩,表示不清楚。这属于唐喆学的专业领域,花痴症是青春型精神分裂的一种类型,顾名思义,患者的表现是爱犯花痴,有的是对所有异性表现出好感,有的是把异性当成某个特定的人,比如老公、男友。如果不及时加以治疗,会逐渐加重,进展成重型精神分裂,在幻觉和妄想的影响下导致患者出现严重的暴力行为。 “诶对,秧子知道这事儿么?”唐喆学问。 父亲早逝,母亲精神分裂,这家也挺惨的。 “没听他提过,可能不知道吧,他那人就一社恐患者。”文英杰无奈笑笑,“听荣森说,秧子是把求租消息发到一个项目组群里,他看到才应的,以前连面都没见过。” 这时店员来上餐,两份铁板炒饭,五颜六色的,上面盖一温泉蛋,底下垫的是翠绿的生菜,看着还挺有食欲。唐喆学边吃边好奇道:“他们很早就认识了?” “是吧,好像是秧子念书的时候就一起做项目,秧子大学四年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好像还有助学贷款没还清,怪不得那么抠门儿。”文英杰一脸兴趣缺缺的用勺子扒楞炒饭,最终还是决定把炒饭泡到套餐搭配的汤里。 这种“健康”的饮食习惯让唐喆学不禁皱眉:“荣森也是程序员?” “不,他做UI设计的。” “你们聊得还挺多。” “嗯,他跟我专业相近,那天见面加了个微信,互相发点资料和素材。” “保密纪律别忘了啊,记得屏蔽朋友圈。” 看似无意的一句,实际上唐喆学是借故敲他——如果文英杰真是埋在组里的那颗钉子,别觉得他们是软柿子,好捏。 “记着呢,您放心。” 文英杰坦然应下,埋头唏哩呼噜的喝着炒饭拌汤。 — 吃完饭耗到两点,又去了趟管理处,他们在主管的帮助下,找到了一家“美河面馆”的管理费缴纳单。单子已经是五年前的了,签名看不太清楚,只能模糊的辨认出姓高。对应该缴费单的个体工商户注册复印件上,注册人是一个叫孟津生的人。 第67页 有这两份资料就好查了,即便高、孟二人不是“二发”,肯定也是关联人员。拿上资料,唐喆学正说往回返,却接到林冬的电话,说医院的护工刚给报了信儿,那男的又来找花玖妹要钱了,让他去医院调下监控,确认此人的身份。 最近这段时间忙着追黑黄毛和虎牙,唐喆学以为林冬已经放弃了查花玖妹的事儿,没想到人老人家在医院里埋了个线人,接完电话顿觉有些哭笑不得。有的时候林冬固执起来,绝是八个唐喆学也拉不回来。但是干刑侦要没这种较真儿、甚至钻牛角尖的劲儿,还真干不出成绩来。 既然领导发话,那就去呗。一脚油奔了医院,拷完监控再回局里,已经快到下班点儿了。好在秧客麟手快,几分钟就把监控里那男人的背景信息给薅出来了——刘广韬,现年二十九岁,甘肃武威人,有吸贩毒前科,还因聚/赌和嫖/娼被行政处理过。 他不是花玖妹的情夫,是她儿子,亲生儿子。 看到刘广韬的档案,林冬陷入了沉默。黄赌毒,沾一个别的也跑不了,还得拉着一家子跟着玩完。怪不得花玖妹到处找拆迁户结婚分家产,合辙是有这么个不长进的儿子。可这不犯法,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追查下去最大的可能是查出个家庭伦理剧。 “别追了,”唐喆学终是忍不住出言劝阻,“她本来选的就都是风烛残年的老头儿,可不说嘎嘣就嘎嘣么,咱手里一点证据没有,提人都提不来。” 是啊,林冬回手搓了搓额角,认真反思自己的执着是否有意义。必须承认的一点是,花玖妹的事,是当初他和齐昊一起接的,没追下去,就仿佛缺了点什么。当然如果当时就发现异样了,不管家属撤不撤立案申请,他们都会义无反顾的追踪下去。可事实证明,之前是子虚乌有的事儿,现在也一样。 “那就……”睁开眼,林冬不怎么甘心的对上唐喆学的视线,“放——” 铃铃铃。 手机响起,唐喆学示意他稍等,接起电话,就听那边传来似曾相识且惊慌失措的声音:“唐警官!你快来!花儿家出事儿了!” — 打电话的是邓阿姨,就是林冬他们之前去花玖妹家走访过的邻居。邓阿姨从外面回来,出电梯看花玖妹家的门虚掩着,于是喊了一声,里面没动静。她感觉不对,过去打开门,就看花玖妹倒在地板上,人事不省,身子底下一滩血,客厅里一片凌乱。她说她当时都吓懵了,回过神赶紧给唐喆学打电话,没打110是因为下意识的想找个认识的警察。 唐喆学是没法跟她一句话说明白辖区管理制度,只能一边往过赶,一边让她打110报警。他们到那的时候辖区派出所、分局的都到了,花玖妹已经被送去了医院抢救。邓阿姨在接受询问,她老公也在,比照片上看着要瘦一些,此时正将老婆护在怀中,轻声细语的安慰。 出警的警员对于市局悬案组同僚的出现略感意外,听他说完前因后果,诧异的来了句“你们鼻子可真灵,简直是追着犯罪分子跑啊”。随后根据他们提供的照片,在小区监控中找到了刘广韬。监控显示,刘广韬于下午四点零七分进入了B栋住宅楼,此时他没有任何随身携带的物品,而当他四点五十八分离开小区时,手里多了个黑色的塑料袋。卧室内的衣柜抽屉有翻找过的痕迹,根据现场情况和悬案组提供的情况,案情推定为刘广韬来要钱,不知是何缘故,花玖妹没给,于是起了争执,还动了手,推搡中花玖妹跌倒,撞碎了茶几,碎片插/入颈部,造成大量失血。 可以说,这案子没有任何悬念。当然还得查盛国辉的子女,他们也和花玖妹有纠纷。不过这就是分局刑侦队的工作了,除了对悬案组提供刘广韬身份信息和被害人相关背景表示感谢,人家也很委婉的表示——“这是我们辖区的案子,你们就别跟着受累了”。 案子用不着他们,他们犯不着硬凑,林冬的心结也被这突发情况而彻底化解了。离开之前,唐喆学跟邓阿姨的先生说,自己有心理咨询师资格,如果邓阿姨有需要,可以找他谈谈。目睹命案案发现场对于任何一个心理正常的人来说,都是相当震撼的打击,后续有心理辅导的话,可以有效的舒缓负面情绪。虽然和邓阿姨不算相熟,但唐喆学很喜欢这位语调轻快、心地善良又热情的老太太。那天他和林冬来走访,人家还留他们吃饭来着,他希望自己能力所能及的提供些帮助。 邓阿姨应该是血压有些高,头疼,去屋里躺着了。她先生对唐喆学和林冬表示了感谢,说会好好照顾她。看得出来,这对老夫妻感情非常好,刚邓阿姨说自己头疼有点晕的时候,老先生直接给老伴儿抱回了屋里。 跟楼下简单吃了点东西,唐喆学回家先遛狗。他出门之前林冬就在打电话,回来了,还在打。他着耳朵听了听,是跟局长汇报工作。好容易汇报完了,又给东港分局的打电话问花玖妹的情况。跟车去医院的警员说,花玖妹的命应该是能保住。她真得好好感谢邓阿姨,要是老太太晚几分钟到家,救护车拖走的就是尸体了。 忙活完了洗澡,唐喆学洗狗林冬洗猫,家里日常上演人宠大战。 凌晨时分,手机突兀乍响。唐喆学一骨碌坐起,就看林冬那高挺的鼻梁被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同时眼里凝着异样的光芒。片刻后他挂断电话,语气严肃的对唐喆学说:“刚杜海威打电话,说,东港分局的痕检,在新发生的案件中提取到的指纹,触发了一桩悬案的追逃警报。” 第68页 新案中检出旧案的嫌疑人指纹不是新鲜事,但“东港”二字让唐喆学瞬间睡意全无:“花玖妹那案子?” 林冬点了下头。 “被触发警报的,是一桩悬了近三十年的灭门案,负责该案的办案人员,称嫌疑人为‘黑寡妇’。”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啊,写了3万多字终于合上卷头标题了,怪楠哥戏份太足闹的~哈哈哈哈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三十八章 触发追逃警报的指纹采集自案发现场的大门之上, 四指连排,完全符合“黑寡妇”案的原始记录。连夜赶回局里,唐喆学一看系统内的嫌疑人追逃画像, 心是“咯噔”一沉——是邓阿姨, 虽已年华老去,可那秀丽的眉眼却是一看就能认出来。 林冬抱臂于胸,盯着屏幕上的画像,表情晦暗不明。 杜海威边看pad边复述案情:“九二年二月十日, 也就是农历正月初七,上午十点左右,村委会主任去受害者家串门, 进屋就看见一家子倒在血泊之中, 遂报警, 受害者共计四人, 均为男性, 法医尸检确认, 其中三人死于失血性休克, 一人死于机械性窒息, 案发后家里的大儿媳下落不明,根据专案组的研判, 推断她为制造这起灭门案的凶手。” 声音一顿,继而显得有些脱力:“……最小的受害者只有八个月大, 是大儿子和儿媳的亲生儿子……” “用利器砍杀大人, 然后掐死孩子。” 林冬闭上眼, 毫无情绪的陈述结论。不用看pad, 他依旧可以复原案发现场的血腥与残忍。办案警员称呼嫌疑人为“黑寡妇”不是没有道理, 据研究表明, 这种毒蜘蛛不但吃老公,在食物缺乏的时候还吃孩子。 “这大儿媳姓邓?”唐喆学还是不敢相信,那位看着善良温和的老太太能犯下如此骇人的惨案。 杜海威在屏幕上往后翻了一页记录,眉梢微挑:“村里没人知道她叫什么,办案人员通过走访确认,她是被受害者一家买回去给大儿子当儿媳妇的。” 默叹了口气,唐喆学问:“那平时村里人怎么称呼她?” “村里人说,她不出屋的,老唐家一家三口轮流下地出工,确保有一个人在家里看着她。”说到这儿,杜海威皱眉笑笑,“呦,唐副队,还是你本家儿,五百年前保不准是亲戚。” “我没这亲戚!” 唐喆学没好气儿的撅了一句。买卖妇女儿童一直都是严厉打击的犯罪行为,可在八九十年代,这样的案子却如牛毛一样多。悬案组办公室里还堆着好几起失踪人口案,怀疑是拐卖妇女的人贩子干的。都是穷闹的,正经路子娶不上媳妇,只好砸锅卖铁的买一个回来,有些买家为此还欠下巨额的债务。 不是没人管,是没法管,倒退三十年,警察敢去抢人家媳妇,一个村儿的老少爷们跟他们玩命——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家也买我家也买,你家的让警察弄走了,我家的不也保不住么?而且很多女人由于生了孩子或者其他一些原因,根本回不去原来的家了,受害人自己都不站出来,旁人更难以插手。真有那被警察接回去,没俩月自己又跑回来的。 本想着大半夜的跟这熬夜提提精神,结果弄一热脸贴冷屁股,杜海威低头轻咳了一声,继续说:“现场遗留的凶器是一把砍柴刀,上面有行凶者的指纹,和这次东港分局提取到的完全一致。” 林冬垂手搭住杜海威的转椅靠背,微微弓身看向他手中的pad,提出疑问:“她一个弱女子,如何制服三个身强力壮的庄家汉?” “尸检表明,死者都处于醉酒状态,可以说,毫无反抗之力,现场的血迹喷溅模式也证实被害人与凶手没有扭打的过程,都是一刀毙命。”杜海威快速划过几张现场照片,里面有张小婴儿的,他划的最快,“我比较疑惑的是,她为什么要连孩子一起杀死,孩子又没犯错。” 直起身,林冬抬眼对上唐喆学惋惜的视线,轻叹道—— “那就得问她自己了。” — 为确保万无一失,林冬协调东港分局刑侦队,以花玖妹遇袭案的调查事由,密取了邓阿姨的指纹。二次指纹对比结果显示,“黑寡妇”案的追逃嫌疑人,即为这位名叫邓梅的女性。 悬案组的去家里提人时,老先生的反应比邓阿姨自己还激烈,他死拽着唐喆学的胳膊不撒手,一个劲儿的说“你们抓错人了!抓错人了!”。错不错的,先不提指纹,回去一对孩子的DNA就知道。那时的DNA检测比较难,全国仅北京上海有检测机构,加之没有对比样本,所以虽然法医取了检材可没送检。来之前林冬已经连夜通知了案件提报地,让他们把尘封了近三十年已久的检材快递过来,最晚后天应该就能到。 面对年轻的警官们,邓阿姨一言不发,只是穿好衣服,稍作打理便和他们出了门。老先生哭得直往地上跪,一副天塌地陷的模样,岳林和何兰俩人都拽不起来他。每每见到这样的家属,唐喆学心里都跟针扎一样难受。想当初他二伯唐华因涉嫌洗钱被抓,市局经侦的去家里提人时他爸唐奎也在,前脚给唐华铐出去,后脚唐奎“咕咚”就瘫地上了,直接拉医院打了个支架。急啊,真急,他爸干那么多年警察都扛不住这刺激,更何况普通老百姓了。 担心老爷子这岁数突发心脑血管急症,林冬安排岳林在家里陪着,等能接手的亲戚朋友到了再走。何兰得走,女嫌疑人,必须有女警跟着。要说何兰这丫头确实心细,离开之前特意把邓阿姨的老花镜给翻出来带上。 第69页 回到局里,林冬没急着审,而是先把邓阿姨安排进了留置室。刚宣布她涉嫌故意杀人而被拘传,林冬没在她的眼里看到一丝一毫的慌张,有的,只是无尽的失落和遗憾。 办好羁押手续,唐喆学盯着文件上签下的“邓梅”二字,心里着实不是滋味。想不到,真想不到,外表那么温和的一位女性,竟会如此的残忍,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不放过。他刚才差点忍不住就问对方“掐死你儿子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虎毒不食子啊! 心绪繁杂,睡也睡不着。早晨六点多唐喆学回家遛狗喂猫,然后又返回局里开晨会。到中午终于困的熬不住了,窝休息室睡了一觉,没睡多久就被林冬喊醒,说是案件归属地的人到了。 那边来了俩人,年长的叫付满君,案发时还是警队的新人,现在都快退休了。年轻的叫彭博,和岳林文英杰他们差不多的岁数,是付满君的徒弟。他们也带来了检材,现在已送去法医办检验。 付满君说,没想到自己退休之前还能看到这案子有结果。这是他师父,他师父的师父,还有他自己,三代警员牵挂的悬案。毫不夸张的说,就是因为这案子,他几次有机会外调都没下决心离开刑警队。他是亲历现场的警员,那日的惨状,他说自己到死都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个小婴儿的尸体,当时他一个二十啷当岁的大小伙子看了,都忍不住红了眼圈。 安排文英杰带他们去招待所落脚,林冬拿着尸检报告去找祈铭。其实没什么好挑剔的,这案子不知道被多少人翻过,原始卷宗里夹的记录侦破思路的纸条,摞起来能装订成一本语文教课书。只是这是他的习惯,夜里跟杜海威探讨过现勘和物证分析的部分,这会来找祈铭聊聊尸检报告。凶手杀人之后如何对待尸体,能真实的反应TA当时的心理状态,研究透了,对审讯工作很有帮助。 敲门进屋,林冬感觉今天的法医办公室比往常亮堂了点——好像是祈铭在发光。 ——哈,看来是罗南瓜同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听见动静,祈铭回过头,以为林冬是来是催DNA报告的:“高仁在做了,母子鉴定是线粒体DNA检测,会慢一点,明天一早能给你。” “那个不急,人已经押着了。”林冬把卷宗往桌上一放,斜睨着祈铭光滑到反光的脸,忍笑道:“这两天晚上没睡好吧?我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傻子才听不出他说的是反话。祈铭运了口气,没接茬,搬过那厚的不同寻常的卷宗,翻看起尸检报告的部分。看着看着,他抬脸望向林冬,眉心微皱,眼里闪烁着不可思议的神情:“当妈的,亲手掐死儿子?” 不是没办过虎毒食子的案子,把刚生下来的孩子塞储物柜里活活饿死的他也经手过,可再碰上,还是深感震撼。虽然他不太喜欢小孩子,可对血缘形成的羁绊却依然无法抗拒。帮妹妹带外甥女的时候,他可以让那小丫头抱着手指头一整夜都不抽走。 点点头,林冬离开办公桌,自给自足的端下电磁炉上保温的咖啡倒了一杯。祈铭这的咖啡都是自备的,比食堂的好喝得不是一星半点。对,现在食堂也有咖啡提供了,据说是罗家楠纠缠后勤老贾许久的成果。然而老贾肯出血置办的咖啡,那味道跟炉灰冲出来的差不多,祈铭只喝了一口就给倒了,等于罗家楠这马屁拍驴蹄子上去了。 一看他倒咖啡,大有在这扎下去的意图,祈铭忙说:“卷宗先放这吧,我晚上拿回去看,待会还有事儿。” 没等林冬推测出对方下逐客令的原因,就听罗家楠的烟嗓从走廊上传来:“对,明儿再提审一次,然后就可以移交……啊?姜彬?他凑什么……得得得,我怕他行了吧,他愿意提前介入就提前介入,回头让我师父跟他对接去……嗯,那成,头儿我先挂了啊,得送祈老师去趟医院。” 去医院?隔着两米远,林冬的视线忽忽悠悠飘向祈铭:“你怎么了?” 祈铭面上一绷:“复查眼睛。” “哦……” 想想今天从送检材到现在,里外里好几个钟头就没见祈铭从椅子上起来过,再听对方那别扭的语气,林冬感觉自己仿佛猜到了点什么。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林队:我已洞穿一切~【主要给楠哥憋了一狠的…… 就,案情虽然沉重,但是龙阳市局的日常不能缺,尤其是楠哥,我快落的源泉~ PS.不是产检就好,要不真成五年不回家孩子才三岁了,哈哈哈哈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三十九章 拘留证下来, 唐喆学照章办事,向邓梅宣讲了她所涉罪行和应有的权利。听完她只是机械的眨了眨眼,又躺回到了椅子上, 随后阖目不语。留置室内没有卧具, 出于对她年龄及身体状态的考虑,唐喆学从老贾那要了套被褥过来。他多少还是有点同情邓梅,再怎么说也是被拐卖的,命运悲惨, 但他无法原谅对方亲手杀害一个婴儿的事实。 然后是通知家属。老先生已经下不来床了,由侄子在家里伺候着。侄子见警察上门,一丁点好脸儿也没有, 进出房间拿放东西, 故意摔打出很重的响动。 他们离开时, 听侄子在屋里低声责怪:“你们毁了这个家!” ——杀人的是你家亲戚又不是我们警察! 第70页 岳林有点气不过, 本想和他理论两句, 可刚要说话就被唐喆学拦了。到现在为止家属都坚定的认为, 他们抓错人了。不肯接受现实, 倒也是人之常情。以往的工作中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还有比这挖人心窝子的,说他们抓了儿子, 就是要活活逼死人家的老母亲。 这种诛心之语,有时比破不了案更能给警员制造压力。语言具有的破坏性虽是无形的, 但往往比实际的暴力行为更难以抵抗, 网络暴力便是最有力的实证。岳林还不太会像唐喆学林冬他们那样自我调节, 回局里的路上一个劲儿的叨叨“那老头儿不会死了吧?”。夜里他守了老先生好几个钟头, 眼瞧着对方从站着到躺着, 再到喘气喘得仿佛下一口就要没了似的。当时他把120都打在手机屏幕上了, 随时做好拨出的准备。 路上接到林冬打来的电话,说刘广韬已被缉捕归案,出于对他们提供帮助快速侦破的感谢,东港分局刑侦队邀请悬案组出俩人去旁听审讯。林冬那边话音还没落,唐喆学的余光瞄到岳林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遂告知对方,他会带岳林过去。 挂上电话,他调转车头驶向东港分局,开着开着,琢磨出个事儿——要论工作的积极性,岳林当属全组第一,什么热闹都爱凑,生怕比别人少知道点什么似的,单从这一点上来说,确实符合一个“探子”的行为模式。另外岳林“往上走”的意图明显比较重,想他刚进组那会,就曾经打听过职称考试和评比的事儿来着。 愿意被人当枪使的,那必然是有往上爬的企图心。可他情商也不高啊,内心的耿直从不加以掩饰,脑子里想什么嘴巴就往外秃噜什么,还不如秧客麟捉摸不定呢。再说这孩子是从派出所招上来的,应该是没什么机会接触高层,并且关系铁到能当人家的眼线使才对。 会是他么?唐喆学越琢磨,越感觉自己这搞案子的脑子,着实有点搞不动办公室政治。人与人之间就不能坦诚点么?还是以前好啊,他无奈默叹,悬案组就他和林冬俩人,坦诚相待,根本不用操这种屁事的闲心。 嗨,就是坦诚的有点大发,直接脱光了。 — 东港分局,岳林不是头一回来,他以前就在下辖的派出所工作。不过他在职的时候主要负责搞治安和反诈宣传,案件处理多是偷鸡摸狗、嫖/娼吸/毒、邻里纠纷、打架斗殴、精神病患者当街裸/奔之类的案子,还没进过分局的讯问室。当初分局从各派出所选拔新人进刑侦队,都没给他选进去。没想到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祖坟冒青烟,进了市局刑侦处悬案组。 分局刑侦队里有人认识岳林,看他跟着唐喆学来旁听审讯,不由投来“行啊你小子,出息了”的视线。虽然警衔还是低人一等,可他实实在在的从那些视线里感受到了艳羡的心态。只不过话说回来,听工作地点是挺高大上,干的活儿还不如在大马路上追裸/奔的精神病患者轻松,脑子一转起来都不带松弦儿的。唐喆学曾经听他跟文英杰那叨叨,说自己可能到不了四十岁就得谢顶。 讯问室隔壁,监控技术打开声音外放,让在场旁听审讯的都能听到里面的对话。刚听分局刑侦队的说,他们摁着刘广韬的时候,这小子刚溜完冰,神志不清,一路上跟车里玩了命的折腾,被结结实实的拾掇了一顿。这会明显是劲儿散了,蔫头耷脑的歪在审讯椅里,说话有气无力的。 细听下来,这孙子就特么一人渣。十八岁从老家出来,到大城市投奔母亲。他以为妈妈在这边过的日子很好,因为每年总能往家寄不少钱,结果呢,不过是给人家当护工当保姆当清洁工,顿觉抬不起头来。因着父亲去世早,刘广韬家里是唯一的孙子,母亲又不在身边,从小被爷爷奶奶惯得不成样子。不好好念书,天天就知道泡网吧打游戏,根本不了解母亲赚钱的辛苦。 到了这边之后,花玖妹给他介绍的工作他一个都干不下去,完全吃不了那份苦。游手好闲了两三年,他在网上认识个本地的女孩,俩人奔现了。尽管他没钱没本事,但至少有副说得过去的皮囊,女孩也是死心塌地的跟着他。没过多久,女孩怀孕了,可那个时候他要钱没钱要工作没工作,根本担不起一家之主的责任,只能又去刮老妈压箱底的存项。 花玖妹是觉着,儿子成家是大事,必得倾尽所有,于是到处借钱,给儿子和准儿媳付首付买了套两居室,又催着刘广韬去找了份餐馆的工作。刘广韬一米八多的个头儿,长得也有西北汉子的棱角,刚去工作俩月就被提拔成了领班。花玖妹以为儿子终于出息了,结果还没乐两天呢,儿媳妇挺着肚子来找她,说,你儿子劈腿了,跟餐馆老板娘好上了,家都不回了,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现在就去医院给孩子打了! 于是花玖妹跑去跟儿子寻死觅活,刘广韬这才服软回了家,工作也辞了,然后就又开启了游手好闲模式,还迷上了赌博。到后面儿媳妇终于受不了了,在孩子两岁的时候提出了离婚,协议分割财产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的房子已经被刘广韬抵押出去了。儿媳妇万念俱灰,拿到抚养权,头也不回的带着孩子走了。花玖妹想去看孙子,结果那边甩她一句“孩子改姓了,跟你们刘家没一毛钱关系!”。 孙子没了,儿子她还得管。俗话说十赌九输,唯一没输的那个只是时候未到。刘广韬为了翻本,不惜借了高利贷,欠的债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花玖妹跟医院里一起做护工的姐妹都借过钱,可依然堵不上儿子的窟窿。这时有人给她出了主意,说你该趁着还有几分姿色的时候,想办法找个拆迁户结婚。她骨子里是很传统的女人,一开始没想着走这条路,奈何刘广韬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抱着她的腿哭着求她“妈妈你得救我,你不救我他们就要砍我的手了”,终是咬咬牙狠狠心,一改往日的素面朝天,化了妆烫了头,变着法的勾搭自己伺候的拆迁户老头。 第71页 而为了能尽快获得遗产,刘广韬还给花玖妹出主意,给老头儿喂药,喂那种类似伟哥的药,这样老头儿准保死的快。唐喆学听到这儿都特么气笑了,哪有儿子给妈出这种主意的?又想起花玖妹喂现任老公喝的补肾汤,直觉这招真是杀人不见血,都快给折腾死了还补那玩意,真拿老头儿当西门庆了。 所以林冬的直觉没错,花玖妹确实给前夫和现任老公下药来着,但下这种药它不犯法,谁家法官能因为男的X尽人亡就判老婆故意杀人呢?再说老头儿肯定自己也乐在其中,要不早报警了。这就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色字头上一把刀。 又是活久见。 花玖妹从第一任老公那弄了二百六十万的遗产,不但帮儿子把窟窿堵上了,还有了四十来万的余项。然而她万万没想到,刘广韬早就沾上了毒,自己吸不说,还以贩养吸。后来被警察抓了,因贩卖少量毒品,判了一年零六个月的有期徒刑。好容易盼到儿子出狱,她以为一切终于回归正轨时,才发现赌这玩意剁手都戒不掉。出狱后刘广韬不但没收手,反而变本加厉的赌,很快就把花玖妹手里那点存款掏空了。 她没办法了,只能故技重施,搭上了现任的老公。没想到这老头儿身体还挺硬朗,折腾了两年都没死。期间刘广韬多次上门找妈妈要钱,回回都被老头儿骂出去。他琢磨着干脆给老头弄一意外,可老头儿的儿女太厉害了,怕惹祸上身就没敢实施。 昨天他去找花玖妹要钱,谁知这一次妈妈一分钱都不肯给,还指责他让自己像个婊/子一样出卖身体。从小到大他就是妈妈手里的一块宝,从来没听过妈妈如此痛心疾首的指责自己,当场气冲上头,推了花玖妹一把。至于后面发生的事,都已经记录在案了。 审讯他的警员问他为什么不打电话求救,他“呵”了一声,说:“反正妈妈也不要我了,我还要这个妈干嘛呢?她不是没钱,她只是不想给我而已。” “艹……” 监听室里,唐喆学听站在身旁的岳林低低骂了一句—— “说他是畜生都侮辱了畜生这俩字儿!”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木木也开始飚粗口了…… 多案件并行,希望你们看着不乱~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四十章 DNA结果证实, 邓梅的确是“黑寡妇”案中最小的受害者的亲生母亲。而根据尸检报告的内容,祈铭告知林冬,邓梅在杀死自己的亲生孩子之后, 对尸体进行了擦洗。窒息死亡导致的大小便失禁在成年人身上都不可避免, 而发现尸体的时候,这个不足周岁的孩子身上没有沾染任何排泄物——干干净净的走,和来时一样无暇。 基于此,林冬判断, 邓梅对孩子是有感情的,或者,痛下杀手之后心存悔意。他想以此为突破口, 击垮邓梅的内心防线。然而令他意外的是, 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人, 却比他审过的亡命之徒都更顽石一块, 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要是我有罪, 你们判我吧”。 还是得深挖她的过往, 仅凭手头现在掌握的资料, 无法动摇她的内心。目前最了解她的, 肯定是她老公,问也只能找她老公问。去的人不宜多, 林冬决定把优先知情权交给案发地的同僚,留唐喆学在局里继续盯着追“二发”, 自己带付满君和彭博去了邓梅家里。 到那一看, 老先生还是半死不活的歪在床上, 侄子给他们开的门, 照旧是张一百八十个不乐意的冷脸。面对警方的询问, 老先生也是爱答不理的。看的出来, 他打从心底不愿相信,与自己同床共枕的女人是个冷血无情的杀人犯。 对于这样的心态,林冬自有化解的方法:“叔叔,能给我讲讲你们相识的过程么?我知道,你很爱很爱邓阿姨。” 听到这话,老先生幽幽呼出口气,终于睁开了眼。他眼里满是血丝,神情悲切,语气却是回味幸福时光的温和:“那年,我去北京出差,在回来的火车上碰到的她……她就坐我对面,列车员查票的时候,她躲去厕所了,我就想着,她肯定是靠月台票混上的车……她很漂亮,气质也很好,看着就是读过书的人,很难想象她会逃票,我猜,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等列车员走开后,她回到座位上,我就和她攀谈了起来……她说她是护士,来这边进修,可是钱包丢了,车票现金都在里面,我是在制药厂工作的,就跟她聊了点儿有关医院方面的事情,发现她确实是医护人员,于是便帮她垫付了车费……她很感激,要走了我单位的电话,说问朋友拿到钱立刻还我,我其实没指望她还钱,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吧,突然有一天她打电话到我单位,说要来给我还钱,那时我才知道,她叫邓梅。” 声音忽然顿住,老先生看向林冬他们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乞求:“她是叫邓梅吧?” 林冬点点头:“是的,警方核实过她的身份信息,是真实的。” 像是沉浸到记忆深处曾经心动的时刻,老先生闭上眼:“她那天穿了一条阳黄色的连衣裙,给我的感觉就像太阳一样,会发光……我请她吃饭,她没答应,说晚上还要上课……然后过了一个多星期,她又找我,说因为身份证丢了,问我能不能找关系帮她补一张身份证,那个时候不是没联网嘛,异地办理不方便,得托人才能办,我一想她一个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就找朋友帮忙给办了。 第72页 “……拿到身份证,她主动提出请我吃饭……席间跟我说,她之前没说实话,其实她是逃出来的,因为丈夫滥赌,把她抵给了债主,债主又把她卖去了山里,她好不容易逃出来,可不敢回家,只能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警察同志们,这个,她说的是实话吧?” “对,她确实是被拐卖的。”林冬确认。 面上终于有了丝释然,老先生低头咳了两声,叹道:“我很可怜她,想帮她报警,可她却说,报警也没用,要是警察管的话,她就不至于被抵给债主了……警察同志们,我不是说你们的坏话,可以前……” 林冬给了他一个“我懂”的眼神。 “后来她找房子,找工作什么的,我都帮忙了,那会我自己一个人住单位宿舍,她经常过来帮我收拾,我看她那么勤快,又会体贴人,就……”提及感情方面的事情,老先生的语气局促起来,“那个……我也没想太多,毕竟她是结了婚的人,直到有一天她跟我说,她从老家的亲戚那打听到她男人死了,我才……才动了和她结婚的念头……哦对,她男人是死了吧?我没犯重婚罪吧?” “是的,她丈夫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其实林冬想说的是,邓梅知道你对她有想法,于是给你织了张网,把你一步步骗进网里,但看老先生那备受打击的灰白面色,还是把话默默的咽了回去。听唐喆学说花玖妹给老公喂伟哥的时候,他还觉着花玖妹挺会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可跟邓梅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也许是悲惨的经历教会了邓梅,男人就是拿来利用的。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想法略有偏颇,从老先生后续的描述中,他感觉到,邓梅是真的想和对方好好过日子。婚后邓梅重新考取了护士资格,并一路干到了妇幼保健院新生儿病区的护士长,退休后成为荣誉副院长。如果不是他们抓了她,她现在应该在单位里给新人做培训。 这多少有点讽刺,一个亲手杀了自己孩子的人,居然会去妇幼保健院照顾新生儿。她是良心发现要弥补过错?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想到这,林冬问:“你们没孩子,是因为不要,还是不能生?” 老先生惋惜皱眉,言语间满是失落:“在她们医院查过,是她的问题,生不了孩子……其实我还挺喜欢孩子的,唉,就没那个命吧。” 这可就是胡说八道了,她明明生过孩子。没直接挑破邓梅的谎言,林冬用眼神询问过付满君的意见,又对老先生说:“那她有没有向您提起过,她以前——” “叔,甭搭理他们了!”侄子突然从外面进来,语气生硬的下了逐客令:“我给婶子找到律师了,有什么话,让他们问律师去!” 侄子的态度令彭博很是不爽,回局里的路上,林冬听付满君各种开导徒弟。要说人跟人真是不一样,这要换罗家楠,撑死了四个字儿——“不爽憋着!”。 有的人他就不禁念叨,林冬刚停好车从车里下来,就瞧见欧健被罗家楠追着打出办公楼大厅。和上次一样,欧健出溜一下躲到他身后,活似只缩头乌龟。 “又怎么了?”要不是冲欧健他爸挂英烈墙上那张照片,林冬绝得给这小子一脚踹罗家楠跟前去——别是又让骗子给骗了吧? “你问他!问他!”罗家楠气哼哼的,一副撸胳膊挽袖子的架势。 林冬侧过头,用眼神示意欧健“说,说完再打你也不迟”。 欧健磕磕巴巴的:“不是林队,我……我这回是立……立功了。” ——您这立的是哪门子功啊?能把你大师兄气成这样。 心里吐槽,林冬面上依然挂着“别人家领导”的亲切:“哪个案子立功了?” “就内个……内个电信诈骗的案子嘛……骗我……骗我三千块钱的那个嫌疑人来……来自首了……” 嗯?林冬心说这可真是古今奇谈:“不是把你拉黑了么?居然还来自首?” “我我我……我后来又换了个号……加他……就就就……就给他劝自首来了……”欧健干咽了口唾沫,委屈巴巴的,“林队,我这回真没给重案组丢脸……” “你没丢脸!你怎么不说是怎么给人弄来的!”中间隔着林冬,罗家楠有火儿没处撒,抽手朝欧健一指,咬牙切齿的:“这兔崽子把我妹照片给人发过去,告诉那边,只要来自首,立功减刑,出来就跟他结婚!结果嘿!那王八蛋真来了!进来就找我妹!林队你说,我他妈是不是得照死里削这兔崽子!” “你妹?谁啊?” 林冬诧异不已——这智商怎么干的诈骗啊?哦,也不是太低,至少还骗了欧健三千。 “鉴证的曹媛啊!”罗家楠是真想给欧健撅吧撅吧扔垃圾桶里去,“你小子有种就挂林队背上,否则今儿这顿打要不让你挨上,我特么改姓祈!” “你们忙,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不顾欧健在背后凄凉的喊着“林队!林队你别走啊!”,林冬径直朝办公大楼走去。之前听唐喆学八卦过,欧健一直想追曹媛来着,可就冲这缺了祖宗十八代心眼的举动,下辈子恐怕都追不上。 嗯?等会。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曹媛什么时候变罗家楠的妹妹了?祈老师知道么? TBC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3页 林队:不掺和你们这点烂事儿 破案加日常,写有猎证特色的刑侦文23333333333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四十一章 悬案组办公室里的人都在扒窗户, 观摩罗家楠给欧健追的满停车场跑的盛景,听见林冬的脚步声,赶紧各归其位。劳逸结合是必须的, 但工作时间, 还是别没事儿找领导骂。 林冬进屋看组里人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尚未消散的笑意,干脆把停车场里发生的事儿和大家分享了一下,给何兰笑的眼泪都出来了。难得的,秧客麟也露出了点笑模样, 不过他的笑点不在欧健给骗子发曹媛的照片上,而是林冬的“见死不救”。 没等屋里的笑声散尽,林冬又开始催命:“二发那追着什么了?” 唐喆学嘴角还挂着笑:“查了一下那个面馆的个体工商户注册信息, 孟津生是店主, 在缴费单上签字的叫高萍, 是他老婆, 孟津生的名下没有实名注册的手机号, 暂时联系不上, 高萍联系上了, 不过他俩已经离婚了, 好几年都没联系了。” “孟津生就是二发?” “不是,他快五十了, 年龄对不上。” “那二发呢?高萍认不认识?” “说有可能是孟津生的外甥,本名叫李彭发, 之前一直在他们店里帮忙来着, 但后来去珠海打工了, 也有十来年没联系了。” “先把孟津生找着, 他应该有李彭发的联系方式。” “让高萍帮忙打听了, 她说尽快给消息。”唐喆学伸手拿过林冬的杯子, 到饮水机那接满水,放到办公桌上,“邓梅她老公那问出什么来了?” 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林冬把询问所得转述给众人。听完唐喆学皱起眉头,提出了和林冬之前一样的疑惑:“邓梅能生孩子啊,她为什么要骗自己老公呢?” 何兰歪头想了想,说:“她可能怕自己有一天被抓,给孩子带来灾难吧。” “嗯,兰兰说的有道理。”唐喆学赞同道,“还是女人了解女人。” 林冬没发表意见,放下水杯,翻开原始卷宗。无论看多少次,那些现场照片依旧触目惊心:三名成年死者中,父亲和大儿子趴伏在饭桌上,尸检记录表明,没有防御伤,也就是说他们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就被砍杀了;小儿子则死在了门槛上,头朝外,脚朝内,表明死前被人追砍;血迹从堂屋一路延伸至东侧卧室,在那里,邓梅八个月大的孩子于熟睡中被扼杀。 他反反复复的看那些照片,在其中寻找未知的蛛丝马迹。忽然他注意到了什么,朝旁边一伸手:“二吉,放大镜给我。” 唐喆学即刻拉开抽屉取出放大镜,扬手扔给对方,同时从座位上站起身,绕到林冬背后,弓身看向镜下的光景——那是一处血迹,一处既不是滴落而成,也不是喷溅而至的血迹,血迹呈直线状,边缘模糊,尺寸不长不短。然后林冬又往后翻了几页,翻到凶器照片,盯着看了几秒,抓起座机听筒给杜海威叫了下来。 杜海威应招而来,看过放大镜下的血迹,转头望向林冬:“你叫我来,是想探讨一下这处血迹是如何形成的?” 林冬点头确认,同时提供降低难度的建议:“我认为,这处血迹的遗留来自于凶器,像是有人把砍刀放在地上,血液流下,渗入地砖。” 杜海威又拿着放大镜仔细看了看,摇摇头:“不,你看,这周围还有一些细小的飞溅型血滴,不像是放下,而是——” 他抬起胳膊,松开了手。 旁边唐喆学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从他手中坠落的放大镜,不满道:“杜科,我们这摔的就剩一个放大镜了,您可真能毁。” “我知道你能接住,你反射神经好。”杜海威温和一笑,给唐喆学弄的这一口气不上不下的,随后又转向林冬:“我去做个实验,看看砍刀从什么样的高度坠落,可以形成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血液遗留痕迹。” 一听要做实验,岳林蠢蠢欲动,恨不能抬屁股跟杜海威走。林冬一眼瞄到他那屁股底下跟长了钉子似的样子,顺水推舟道:“让岳林帮你吧。” “是!林队!”岳林“蹭”的蹦起,又把秧客麟从三块电脑屏幕后面拖出来,“走走走,秧子,咱一起去长长见识。” 被拖出办公室的过程中,秧客麟一脸的不情愿。 — 实验在物证室进行,这里面专门有一块空场供刑技们发挥想象力、验证案发现场某些痕迹和现象的形成。旁边还有个小库房,里面收藏着各种质地不一、大小形状各异的“凶器”。岳林看杜海威从库房里气势十足的拎了把砍刀出来的时候,莫名有种小时候看港片的感觉。 “那个,木木啊,你来。” 杜海威招呼岳林站到防水布上,让他把砍刀浸入冯晔拎来的人造血中。他的称呼让岳林一愣,心说罗家楠之前也喊我木木,怎么全都随着祈老师来啊? 刀的尺寸和案发时几乎一致,人造血的粘稠度接近人血,只要动作到位,所形成的痕迹便可高度贴合现场。岳林在杜海威的示意下开始扔刀,蹲着扔,站着扔,跳着扔,跑着扔。秧客麟在旁边看了,感觉他就差趴着扔了。 折腾了一圈,杜海威依次将遗留的“血迹”和案发现场的做对比,随后选定了站着扔的那个,换了一块防水布,让岳林曲腿放低重心,然后五厘米五厘米往上升高度,又扔了四次。接下来,他将这四次实验痕迹与照片做对比,最终确认,砍刀距离地面八十到八十五公分坠落后形成的痕迹,与照片上的最为接近。 第74页 岳林没明白他弄这数据是干嘛的,问了人家也不回答,只是让他带结果回去转达给林冬。回办公室把结果向林冬一转达,就看林冬眼镜上光芒一闪,将那厚厚的卷宗拍到桌上—— “这起灭门案里,有两个凶手。” 两个?本来秧客麟没什么兴趣观摩耍猴一样的实验,现在觉得是有点意思了。 林冬没卖关子,解释道:“邓梅的身高只有一米五,所以如果砍刀是从她手中落下的,直立状态下距离地面不会超过七十公分,但杜海威提供的证据显示,刀只有在超过八十公分的高度坠落才能形成和照片上一样的痕迹。” “哇塞,差这么多么?”岳林对比着原始照片和杜海威做实验拍的照片,左看右看,没看出多大区别。 “是在杜科眼里差那么多,你没那道行就别看了。”秧客麟一脸嫌弃的从岳林手中抽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都捏出指纹来了,还得擦。 “我这不是不懂就问,不会就学么。”岳林委屈的扁扁嘴。他知道高度会影响血液滴落、飞溅的形态,就是没有联想到知识还可以如此应用。 ——哎,要不人家杜科是鉴证一把手呢,差得远咧。 这时唐喆学抬手比划了一下高度,说:“那这个凶手,起码得超过一米七了。” 林冬翻开尸检报告的部分,朝其中一个数据一指——三名成年死者中,只有小儿子的身高超过一米七。 “小儿子是死在饭桌外的位置,所以我的想法是,父亲和大哥都是弟弟砍死的,然后他后悔了,扔了刀,想去自首,结果……”林冬站起身,走到唐喆学背后,举手比划了一下,“被黄雀在后的邓梅一刀砍在了脖子上。” 他说完之后,屋里一片静寂。按照现有的证据,逻辑是成立的,但是动机呢?要说邓梅恨这一家子,给人家弄绝户了,还有情可原,那当弟弟的为什么要砍亲爹和哥哥呢? “该不会是……”唐喆学自言自语了一声,随后将视线飘向林冬,眼中情绪纷杂,“出于嫉妒?嫉妒父亲只给哥哥买了媳妇,没给自己买?杀了他们,邓梅就归自己了?” “我觉得可能比这个更不堪,稍等。” 林冬又给祈铭拨了个电话过去,说着说着,眉心微微皱起。放下电话,他语气凝重的说:“DNA检测证实,孩子不是大哥的,而是父亲的……所以,邓梅被买回去,不是给大哥一个人做媳妇儿,而是他们这一家子光棍儿的……” 后面的词儿他没说,但屋里人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怪不得邓梅肯认罪却不肯坦白,像她那个年纪的女性,可能真是死都不会承认,自己经历过如此不堪的对待。 “兰兰,你没事吧?”林冬忽然问,他注意到何兰的脸色不太对。 何兰猛地抬起头,又仓促的摇了摇。她是在场唯一的女性,比谁都更能体会邓梅的恨意、无奈和委屈。是职业素养让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条理清晰的分析道:“同为被害人,所以弟弟的行为被解读为逃离现场,而他身上的血迹,由于当时缺乏DNA鉴定技术,也没有分辨出是谁的血,办案人员直观的认为,那是他的血,就此忽略了现场还有第二个凶手的存在。” 流露出赞同的神色,林冬肯定道:“应该就是这样,英杰,把内容整理一下,列审讯大纲,打电话通知付满君他们,过半个小时跟我去审邓梅。” 等他安排完工作,唐喆学示意出去抽根烟。 点上烟,唐喆学忧心道:“邓梅可快六十了,你这么撕她的伤口,不怕她出事儿啊?” “那怎么办呢,杀人偿命。” 烟雾飘散,林冬无奈叹息:“我知道这很不公平,但是,法律就是这么无情,如果她当时去自首,这会儿已经从牢里放出来了。” “可她一辈子也就完蛋了。” 从警的这些年来,唐喆学见过许多值得同情的罪犯,就像他最开始和林冬一起办的血手印案,每一个成为凶手的嫌疑人,都是死者的受害者,至少从当事人的角度出发,只有“你死我活”能解决问题。法律不可能面面俱到,只能寄希望于随着社会的进步、法制的健全以及执法人员的努力,这类悲剧可以越来越少。 “二吉,你看。”林冬曲臂戳了他一下,示意他往楼下看。 透过窗户,唐喆学看到欧健和曹媛站在楼下的建筑物阴影中,欧健仿佛是在极力的解释着什么,肢体语言稍显夸张,而曹媛呢,像是在抹眼泪。想想也是,成犯罪分子的梦中情人了,搁谁谁不膈应? 隐隐约约的,他听到欧健说:“大师兄刚揍过我了,师姐,对不起啊,我——” 哐!就看曹媛一巴掌给欧健推墙上去了,转身哭着跑走。 “嚯,这丫头手劲儿可够大的。” 林冬幸灾乐祸的呼出口烟。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林队:快落的吃瓜群众 昨儿补了一个七夕小剧场,没看到的自己翻下回帖,在 第四十章 后面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四十二章 原本唐喆学还想跟着林冬和付满君他们下去旁听审讯, 正要出办公室,却看欧健一脸丧气的戳在门口,问能不能打扰几分钟, 想聊聊。继罗家楠的暴力教育、曹媛的眼泪攻击还有师父苗红恨铁不成钢的数落之后, 他现在完全处于灵魂脱壳的状态,亟需拯救。 第75页 唐喆学性格直爽幽默健谈,逮谁都能聊上几句,所以年轻同事遇上点过不去的坎儿, 都愿意来找他顺顺心。而看欧健那可怜巴巴的样,他没忍心拒绝,带进屋内, 在秧客麟背后的角落里坐下。秧客麟回头看了他俩一眼, 没言声, 继续埋头干活。有一搭没一搭的, 听欧健倾吐自己加入电信诈骗专案组这段时间以来的工作经历, 他不时皱眉。 约莫有一刻钟的功夫, 俩人谈完了, 欧健起身离开。走之前欧健很诚恳的对秧客麟说“打扰你工作了, 不好意思”,弄得他不得不跟人家客气了一声“没事儿欢迎你常来”。 等人出屋, 唐喆学听万年死宅加社恐晚期患者跟身后小声问:“副队,你说这么懂人事儿一孩子, 怎么老办那缺心眼的事儿啊?” “他不是缺心眼儿, 他是轴, 被骗了钱之后自己琢磨出这么一招儿, 却没和上面打招呼, 也没事先跟曹媛通气, 罗家楠揍他是因为这个。我刚不也跟他说了,主意别那么大,遇到问题找前辈多商量多讨教,要不出事儿他得担全责。” 唐喆学无奈淡笑。侦办案件,结果重于过程,欧健用什么方法其实并不重要,只要能合法合规的抓住嫌犯就是好样的。这案子欧健确实立功了,能给专门搞诈骗的忽悠到自首,说明他情商一点都不低。而身为人民警察,曹媛也不应过于计较自己的照片被用于诱骗嫌疑人,不然那些化妆侦察的女警都别干了。只是她自己心理上接受不了,又有罗家楠苗红他们在那护犊子,就显得欧健这事儿办的很操蛋。 凝神微思,秧客麟轻道:“我想我能理解他,就是太缺乏自信了,急于求成……我念书的时候也是,为了能早点挣到能养活自己的钱,被坑了不知道多少回,所以我讨厌和人打交道,起码电子设备不会欺骗我。” 抬手按上秧客麟的肩膀,唐喆学用力握了握。欧健和秧客麟有十分近似的原生家庭,幼时父母离婚,且后续关爱不足,而当有了异父或者异母的弟弟妹妹后,父母的关爱更是成了奢侈品,难免让他们觉着自己的存在是多余的。从他的专业角度出发,这种情况往往会造成两种极端,一类是诸如讨好型人格的欧健们,另一类则是自我保护意识过强的秧客麟们。前者会有急功近利的表现,为了获得认同感往往会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后者存在感极弱,却又心思缜密,步步为营。 ——那么,组里的那颗钉子会不会是秧客麟呢? 念及这个问题,唐喆学下意识的收回了手。余光瞥见正跟检察院那边通电话的何兰,又忽然意识到这丫头其实才是最深藏不露的,进组那么久,从来没让他或者林冬废过一句话。而林冬说过,会想办法把这个人揪出来,但是要等待时机,不能真露个把柄让人给捏实了。 算了,还是先搞案子吧,他想,与人斗哪来的其乐无穷啊? 进到审讯室隔壁的监听室,他问岳林进度,发现自己并没有错过多少。林冬给邓梅留了份尊严,没一上来就挑破她被三个男人分享的事实,只是按照现有的证据,将警方的推论告知——杀人的不止你邓梅一个。 牢狱之灾并没有将邓梅彻底击垮,尽管她那副瘦小的身躯看上去并不坚毅,神情却是坦然。当听到林冬对自己说“你的供词很关键,这将影响法官的判决”时,她也只是无可奈何的扯了下嘴角:“我都这把年纪了,死刑立即执行和死缓,有本质上的区别么?林警官,我已经多活了三十年了,够了。” 林冬的视线凝于对方那微微颤抖却还硬撑着挺直的肩,硬下心肠道:“现有的证据确实可以判你死刑,但是想想你先生,你们无儿无女,三十年的相濡以沫,你对他来说就一切,只要你活着,他就有盼头……还有,邓梅,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前面的话令邓梅肩膀的颤抖愈加明显,而最后一句,则是瞬间加重了她的呼吸。她终于抬起脸,目光与林冬的隔空相对,写满了不甘与愤怒。唐喆学一眼就看出来了——她受不了了,受不了从一个岁数能做自己儿子的男人口中,听到自己不堪的过往。 按住耳麦,他对林冬说:“她要绷不住了。”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果然,邓梅激动反驳,单薄的胸腔里爆发出与之不相匹配的声响:“你们就知道抓杀人的,你们怎么不问问,那些畜生该不该死!” 付满君立刻抬手示意她保持平静:“这些事情应该交由法律来决断,邓梅,你要交待的,是你的所作所为。” 一瞬间,她褪去了温和的伪装,那刻意隐忍着的不甘与怒火,都在警方的刺激下肆意倾泻——“呸!我需要法律主持正义的时候,你们这些警察在哪!?” 付满君也立刻变脸,厉声道:“这是审讯室!你别撒泼!” 桌下,林冬回手一拍付满君的腿,示意对方降低音量。从情理上讲,他理解付满君的急躁,三十年,三代人的牵挂,眼下的付满君又仿佛重回到当年的案发现场,再一次承受目睹襁褓中的幼儿尸体、拷问人性的重压。 警察这边没声了,邓梅反倒咄咄逼人起来:“我男人赌钱的时候,你们在哪?他打我的时候,你们在哪?他把我卖给人贩子的时候,你们又在哪!?我每一次路过派出所的时候都想过要去自首,可再一想到那些——”她呛然一顿,凄声道:“凭什么?我凭什么要给那些畜生偿命!?三十年来我救了无数孩子的命!还不够还阎王爷的债么!你们知道,你们他妈的什么都不知道!” 第76页 嫌犯情绪失控,审讯节奏乱了,但林冬仍是精准抓住了她思路断裂的缺口:“孩子呢?你明明可以把他留在那,但你的选择是,杀了他,这一笔帐,生死簿上也记下了。” “留下,留下等死么?”忽而邓梅的表情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表情愈发狰狞,“他有病!脑铁沉积!那是基因病!治不好!你们懂么!?” 这话让审讯室内外的警员都定格了一瞬,僵持片刻,林冬起身离开审讯室,打电话把祈铭叫进了监听室。 听过林冬的转述,祈法医开始科普:“准确来说,脑铁沉积是症状,最新版本的《神经学名词》将其更正为神经元铁沉积,主要是由基因病引起的,其他多见于帕金森和阿尔兹海默症,可以引发共济失调、癫痫、肌张力障碍、认知障碍和精神障碍等症状,发病年龄从三岁到七十以上都有,发病越早,失能和死亡也就越早。” “三岁?”唐喆学反应了一下,疑惑道:“可那孩子才八个月大,那会又没基因检测手段,怎么辨认出来的?” 祈铭抬抬手:“林队,眼镜摘一下。” 林冬不明所以,但依旧照办。摘下眼镜后他感觉下巴一凉,脸被微微抬起,迎着光,随后听到祈铭说:“二吉,你仔细看林队的瞳孔。” 唐喆学同样一头雾水,微微靠近林冬,仔细观察对方的眼睛——亮晶晶的,就俩字,好看。 “这是正常的瞳孔。”祈铭放开手,示意林冬可以戴上眼镜了,“而脑部神经元产生金属离子沉淀的患者,瞳孔边缘会出现不同颜色的沉积色,如果是铜,那么就偏蓝绿色,铁,偏红棕,那样瞳孔外缘看起来就像有一层星辰般的光晕,而基因病型患者可能在半岁到一岁之间就会出现眼睛的症状。” 原来如此。这让唐喆学不免想起网上的一句话——你的眼里,有星辰大海。听着挺美,可落到现实里,还真不是什么好事儿。 “她是护士,她见过这样的病例。”林冬做出判断,转头望向单向玻璃后的邓梅,犀利渐渐被同情所替代:“她知道这孩子没救,所以,干脆亲手杀了他,而当她知道自己生的孩子有可能再得这种病的时候,选择不再生育后代……祈老师,检材还有的话,给做个基因检测吧。” 点头应下,同时祈铭提醒他:“这个局里的机器做不了,要送到省厅的司法鉴定中心去做,可能需要十到十五个工作日。” “不着急,只是确认一下她的说辞,供法官量刑时做参考。”林冬幽幽呼出口长气,“虽然她杀掉孩子触犯了法律,但……这可能是当时的她能做出的最人道的选择。” “是啊,现在还可以做离子置换延长患者的生命提高生存质量,可三十年前……”祈铭惋惜摇头,“只能是慢慢的煎熬到死,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到庭向法官进行专业陈述。” “会需要的,麻烦你了。” 点头致谢,林冬又回到了审讯室里,和付满君低声交谈所获信息。此时的邓梅已然冷静了下来,目光呆滞的盯着地面,不时释出口闷气。 交换完审讯意见,林冬轻声唤她:“邓梅。” 邓梅没有看他,只是重重喘了口气,表示自己听着。 “孩子的事,我已经拜托法医去核实了,现在我们来谈谈另外三名受害者。”他翻动卷宗,逐一念出三人的名字:“唐树材,唐德喜,唐德忠,现在我们可以证明,杀害唐树材和唐德喜的人,是唐德忠。” 话音飘散,邓梅绝望的闭上眼——都知道了,他们真的什么都知道。 给了一点她缓和情绪的时间,林冬继续问:“你是唯一的目击者,现在,我希望你能诚实的告诉我们,他为什么要杀亲爹和大哥。” “喝多了,吵架。” “为你?” 突然间邓梅又眼含恨意的瞪向林冬,胸腔重重起伏了一阵,强忍窒息感挤出声音:“是的,为我,他们轮番睡我,但唐德忠总是次数最少的那个,他不满他爹和他大哥的分配方式,现在,你满意了?” “不,这并不是要我满意,邓梅,说出真相,是对你自己的交待。”林冬语气温和的包容了她的恨意,“我和我的同事不会对你做出任何品评,你也是受害者,三十年来你一个人背负着一切,今天,该放下了。” “……” 视线瞬间模糊,从被拘到现在一滴眼泪也没掉过的女人,终是在那份迟来的救赎中泣不成声。 — 三个小时下来,邓梅彻底坦白了当日所发生的一切,整件事和警方的判断出入不大:唐德忠因父亲偏疼哥哥安排不公,酒后口无遮拦,大肆贬低二人的性能力,说孩子一定是他的,惹怒了二人,遂起了口角;他在盛怒之下拎来柴刀砍死父兄,冷静下来却发现自己铸下大错,转过头就要砍死惹得他们一家不和的邓梅;邓梅跪地苦苦哀求,说自己将来一定和对方好好过日子,一个劲儿的说自己百分百确定孩子就是他的;念及邓梅和自己有过肌肤之亲,又看在孩子的份上,唐德忠终是松开了砍刀;他准备出去拿化肥袋回来装尸体,却是万万没想到,这个被逼入绝路的娇小女人,在死亡警告的极端恐惧下,居然抓起砍刀,飞扑到了他的背上;砍死屋里最后一个畜生,邓梅回身望向卧室里的孩子,想着自己见过的脑铁沉积患者那毫无尊严的人生,狠下心肠,彻底终结了这份因贫穷和兽/欲带来的苦难。 第77页 据此,林冬和付满君商量,以防卫过当来定性邓梅杀唐德忠的案子,而孩子得按故意杀人来。好在有祈铭的专家证词,相信法官在判决时会仔细斟酌量刑。他特意给姜彬打了电话,让对方帮帮忙,争取到时候找个女法官判,打同情心牌,惹得姜彬跟他嗷嗷“你可真行,好事儿从来不找我!我能使唤的动法官嘛?难不成去给人家当小白脸吹枕头风啊!”。 林冬就回他仨字——“你最棒。” 从监听室出来回到办公室,岳林进屋先摸了把文英杰的脑门,给人家摸的是莫名其妙。 “干嘛啊你?”文英杰拢了把被揉乱的前帘,不满抱怨:“我又没发烧。” 丝毫不在意对方的嫌弃,岳林笑嘻嘻的:“这不能结案了么,怕你发烧。” “谢谢关心,我要真那么定时定点的烧,早死了。”文英杰白楞了他一眼,转身看到林冬进屋,赶紧说:“林队,刚重案组红姐让我留个口信给你,等你忙完给她回电话。” “啊?谢谢。” 林冬忽然想起给祈铭打电话的时候,看到通话记录里有一条苗红的未接来电,当时没功夫回,后面又审了将近三个小时,把这茬儿给忘了。 ——呃,还不至于到健忘的岁数吧? 稍稍自嘲了一瞬,他拿出手机给苗红回电话。前期工作做的到位,眼下该求证的基本都求证完了,可以尽快结案。只要一想到晚上能回家踏实的撸猫撸狗撸二吉了,心情格外舒畅。 电话响了一声即被接起,林冬一声“红姐”还没喊完,就听那边语气凝重地问:“林队,陈钧是不是你们组最近接触过的证人?” “是。”林冬神情一绷,轻松的心情瞬间被不详的预感笼罩。 听筒里传来声重叹—— “他死了,你带人来下现场吧。” TBC 【 第二卷 完】 作者有话要说: 宾果~这一卷结束,下一卷《囚徒困境》,敬请期待 小夏要来了~【七夕小剧场忘了他了,嘤嘤嘤】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3卷 第三卷囚徒困境 第四十三章 比起陈钧的突然死亡, 更让林冬和唐喆学感到意外的是,出现场的法医不是祈铭和高仁,而是夏勇辉。夏勇辉是检察院的法医, 他的出现, 代表这案子将由检察院进行调查。而在案件中由检察机关行使侦查权的时候,可以理解为,该案件存在警务人员渎职、舞弊、暴力审讯等涉及刑事罪名的可能,那就不能让警察们查了, 得他们来。 所以唐喆学非常不爽,也顾不上礼貌,当场冲苗红发难:“红姐, 这是什么意思?” 他朝门口拉着警戒带的房间里一指, 指尖直直冲向蹲在地上尸检的夏勇辉。夏勇辉只当没听见, 反正他一接让出现场的电话就知道今儿这事儿落不着好。自从入职检察院以来, 平时他的工作都是审核案件卷宗内的活体伤情鉴定报告、尸检报告和法医物证报告, 要么复勘案发现场, 出具复勘意见, 再不就是开开会做做专业讲师, 像今天这种得罪人的活儿,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二吉, 这你别问我,要问就问方局去。” 苗红语气同样不善。让夏勇辉来的又不是她, 她只是接警出现场, 取得死者家属证词后汇报给领导, 领导安排的检察院介入。刚她一看外头“唰唰唰”停了好几辆检察院的车, 直觉这事儿要往令人窒息的方向发展。搁谁谁不急?要换罗家楠, 保不齐已经去局长办公室掀桌了。现在她也被隔离在案件之外, 连着林冬唐喆学,反正公安局的人手全都得跟警戒带外面待着。 唐喆学一听更火儿了,心说方岳坤是不是老年痴呆了?躲还他妈躲不过来呢!自己往枪口上撞? “二吉,别难为红姐,她通知咱们来现场已经担着风险了。”林冬伸手拦了唐喆学一把,诚恳道:“谢谢你,红姐。” 苗红倒是没生唐喆学的气,随意的摆摆手:“得了得了,甭客气,都是自己人。” “死亡时间大约在中午十二点到一点。”夏勇辉刚一说话,就看旁边负责拍照的同事冲自己比划了一下,意在提醒他“这咱的案子,不能让外头那几个掌握案件细节”。 规矩他懂,他就是故意的,反正大不了回去被主任数落一顿。有些话领导没直说,但他能猜出个八/九分。死者是悬案组的证人,同时又是案件的涉案人员,他杀还好点儿,真要是自杀,上面可能会追究林冬他们逼死证人的责任——家属就是这么说的,刚他听同事在外面给家属录口供,母亲一直在哭诉自打警察来了之后,儿子的状况就一天不如一天。 当时他就觉着,这林冬是不是和警服有仇啊,之前出那么大的事儿没被扒下去,别这回阴沟里翻船。 目前看外观是没有致命伤,他怀疑有可能是服用了过量药物。死者为精神病患者,日常服用的某些药,只需要一天藏起一粒,攒半个月的量就够前往极乐世界了。也不排除心源性猝死,这在精神病患者中不算罕见。而不管是药物过量还是心源性猝死,都需要经过尸检才能确认。 看完露在衣服外面的部分,他掀起死者的上衣,没看到明显伤痕,又往下扒了扒裤子,视线登时凝固——我去,这……这人是一太监? 第78页 警戒带外,林冬不动声色的看着当场石化的夏勇辉,强迫自己以平和的心态来面对眼下的状况。既然是上面的意思,那这案子明面上就没他们插手的可能了,能了解的线索只能拿眼睛看:陈钧死于病房内,目前还保持被发现时的状态,头朝窗,脚朝外,现场没有搏斗痕迹,亦无暴力导致的外伤;结合刚夏勇辉故意传递给他们的死亡时间,确认陈钧是死在午饭时间点,那个时候整个病区就只有一个值班医生和一个值班护士,走廊尽头是铁栅栏门,进出都有门禁卡,外人偷溜进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转头扫视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在铁门上方的摄头之上,与此同时听唐喆学小声问苗红:“红姐,监控视频拷了么?” 瞄了眼来回进出警戒带的检察院工作人员,苗红含糊的挤出点音节:“别招我犯错误啊,我又不是罗家楠。” 唐喆学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我给罗家楠,你回头找他拿。”——当即感激不已,诚恳致歉:“不好意思,姐,我刚一着急,跟您犯浑了。” “嗨,你这都不叫事儿,换罗家楠试试,楼能给你炸了。”苗红轻嗤一声,又招呼林冬:“林队,我先带人撤了啊,这儿,用不着我们了。” “好,你忙。” 目送苗红那劲瘦精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林冬转头让唐喆学给林静雯打电话,拜托她去家里帮忙照顾下吉吉和冬冬。反正只要检察院那帮人不轰他们,他们就不走。 过了约莫半个钟头,陈父陈母接受完询问,由院长陪着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看见林冬和唐喆学,陈母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又激动了起来,歇斯底里的大叫:“你们怎么在这儿!就是你们害死我儿子的!你们赔我的儿子!” 一声来自母亲的哀嚎,霎时将林冬击入冰冷彻骨的记忆——也是在医院里,一切都被地板墙壁反射的冷光打得异常惨白,齐昊的母亲瘫坐在太平间门口,声嘶力竭的向他讨要自己的儿子,那一声声泣血的嘶嚎,把他业已洞穿的心脏碾得血肉模糊。 “组长!组长!”察觉林冬面色有异,唐喆学赶忙摇了下他的手臂,发现对方正在发抖——“没事儿吧你?” 林冬恍然回神,仓促的摇摇头。不远处,陈母嚎啕依旧。她被两名检察院的工作人员架着,连劝带哄,要不很有可能像当初齐昊妈妈那样,扑过来一巴掌扇林冬脸上。陈爸亦是老泪纵横,边和院长说着什么,边频频向他们投来怨愤的目光。 “麻烦你,卫生间在哪?” 拦住位路过的护士,林冬略显艰难的挤出声音。压抑的窒息感挥之不去,整个额头前后左右都在胀痛,仿佛有什么东西顶在里面,非要顶碎骨头冲出来一样——是负罪感,陈钧的死就像一把利剑,拦腰斩断他好不容易才拼凑整齐的灵魂。 护士朝楼下指去,就看眼前这位帅哥脸色由白转青,忙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林冬转身奔下楼梯,一头扎进卫生间里。过量的消毒水混着尿骚,刺激得喉头瞬间痉挛,他扑进离门最近的隔间,几乎来不弓身就猛地呕出口胃酸。一瞬间眼前模糊一片,胸腔如烈焰炙烤,神经齐声尖叫。强撑在隔断上的手指尽数泛白,天旋地转的感觉迫使他不得不弯下膝盖,跪到破碎肮脏的瓷砖之上。 突然一双大手把他从地上拖起,半拖半抱带至水池边。眼镜被摘了下去,龙头哗的喷出水柱,一片冰凉拢到眼眶之上。唐喆学仔细的洗去他脸上和领口的污渍,等他的呼吸和颤抖都稍微平复下来,忧心道:“没事儿吧?别想太多,天塌不了,再说塌了还有我顶着呢。” “没事儿,吐出来就好……” 倚着唯一能让自己放任显露脆弱的胸膛,林冬紧紧闭上眼—— 是啊,天塌不了,就算塌了,也不是我一个人在顶了。 — 晚上十点半,罗家楠悄摸溜进悬案组办公室送监控视频。一报还一报,要没唐二吉同学帮他把祈铭骗去医院,他这夜班能换出俩月年假来。知道案子不能碰,可还是冒着违规的风险给夏勇辉打了个电话,人家倒是没违规,但还是看在朋友的份上,告知他会连夜进行尸检,尽快查明事情真相。 等着拷贝视频的空当,罗家楠一边搜刮岳林抽屉里的零食一边问:“我说方局不至于犯那傻吧,给你们往检察院的枪口上送?” 听苗红回来说,悬案组刚走访过的证人死了,罗家楠这脸当时就顶上了“这不倒霉催的么”几个字。而且按照正常流程来走,怎么也得是市局重案鉴证法医先过一遍手才轮的着检察院,这可好,上来就给夏勇辉他们派过去了,不明摆着要给林冬小鞋穿么。 “不是方局的意思,他还没老糊涂到那个份上。” 林冬按下鼠标,播放视频文件。镜片上反着屏幕的幽光,镜片后的双眼明亮如常,声线平稳,任谁也看不出来,不久之前他还软的站都站不住。缓过劲儿来他就给方岳坤打了电话,可对方只说,这件事的控制权已经不在自己手里,提醒他不管遇到何种局面,都要谨言慎行。 翻着半包牛肉干,罗家楠掏出一片扔嘴里,边嚼边问:“不是你们到底得罪谁了?” “楠哥,那是吉吉的牛肉干,它可能……自己用嘴掏过。”唐喆学善意的提醒了一句,就看罗家楠表情一僵,转头给牛肉干“呸”进了垃圾桶。 第79页 “我得罪的人,肯定没你多。” 林冬丝毫不在意吐槽罗家楠的人际关系,他知道,这活土匪自己都不在乎。单从这一点上来说,和祈铭还挺般配,不过罗家楠比祈铭强的一点是,只要他愿意,不管三教九流,跟谁都能混成哥们。 “我说这牛肉干怎么一股子哈喇子味儿呢,呸呸——”罗家楠又“呸”了两口,皱着脸往唐喆学办公桌上一坐,“我说林队,这您可就是高看我了,我那得罪人不叫真得罪,唉,不服打一架,打完该吃吃该喝喝,可您什么级别啊?天天接触的都是什么人啊?您是有资本往金字塔尖儿爬的人,我啊,凑活跟墓室里查查木乃伊是怎么死吧。” 话糙理不糙,唐喆学听了,不免感觉对罗家楠的印象有所改观。以前觉着吧,罗家楠完全没当官儿那根弦儿,或者说他不屑于往上爬。其实呢,是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受那份累,也不用操那闲心。 他这正琢磨呢,就听林冬那边忽而沉声道:“十一点二十二分,有个女的进了陈钧的病房。” 唐喆学和罗家楠立刻起身围过去,只一眼,唐喆学的眼睛瞬间瞪大——监控视频里那女的,穿了条向日葵图案的长裙。 随着监控摄头的快速切换,林冬的神情愈加凝重:“我怎么……找不到她是从哪来的,大门口和楼梯间都没有……” 话音未落,忽的一阵邪风吹进窗户,让立于他身后的二人同时背脊一凉,臂上“唰”的乍起片寒栗—— 这特么……活见鬼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要给楠哥吓萎的节奏~ 整整半个月没休息了,周三休息一天,周四继续~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四十四章 房间里的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 罗我怕鬼可打死不承认家楠显然有点毛了,直接往林冬握着鼠标的手上一扣,自行控制滑鼠切换视频文件寻找“向日葵女人”。林冬干脆抽回手, 还把转椅也让给罗家楠, 自己站到一边,敲出烟叼上,等着看他能找出什么来。 没有,什么都没有, 几个定点监控既没拍到她是从哪进来的,也没拍到她是从哪离开的。监控只拍到她十一点二十二分进入病房和十一点五十五分离开病房,随即消失在监控范围之外。直到下午两点, 查房护士进入病房发现倒地不起的陈钧, 按响了呼叫铃。 “走廊那头还有通道么?”罗家楠没去过现场, 不了解具体情况。打从看见这女的, 他鸡皮疙瘩就没落下去。 唐喆学闭眼努力复原记忆中的走廊全景, 过了一会睁开眼说:“我记得上次去的时候看见过走廊尽头有个门, 但好像得用工卡刷开才能走。” “肯定得上锁, 精神病院, 怕病人乱跑出事。”罗家楠又切了遍视频,并没有唐喆学提到的这个“通道”的文件, 看来医院并没有在该通道出入口附近架设监控摄头。 “那要这么说的话,这女的是医院内部人员?”唐喆学说着, 看向林冬——连着抽了好几根烟却没说一句话, 说明没有明确的思路。 唐喆学说的, 林冬已经想过了, 没发表任何意见是因为没想明白这女的到底是干嘛的。医生护士?不应该, 上班哪有穿便服的, 还穿了那样一条有可能刺激到陈钧的裙子。行政工作人员?也不对,搞行政的没事儿去病人病房干什么?打扫卫生的就更不可能了,她只背了个小挎包,没有携带任何清洁工具。访客?听苗红说,在检察院的到之前,她查过,陈钧今日没有探访记录,他父母还是在出事之后由院方通知才来的。 悄无声息的出现,又悄无声息的消失,像个幽灵一样。类似的情况之前也遇到过,林阳的徒弟阿鬼,凭空消失在了满大街的摄头之外。但阿鬼是职业杀手,有隐蔽行踪的能力和技巧。陈钧是精神病患者,几乎没有任何社交,不至于成为需要靠职业杀手解决的“问题”。 思量片刻,他将半截烟头摁熄在烟灰缸里,空下手压上鼠标,暂停监控画面:“不管是不是内部人员,现在可以明确的一点是,她避开了所有摄头,唯独进陈钧病房这个避不掉,但她仍然避免了被拍到正脸。” 这女人留的是那种扣边儿的三齐式发型,低着头走路,大半张脸都被头发遮住了。 顺手拿过林冬放在桌上的烟和打火机,罗家楠敲出一根点上压惊,挑眼看向唐喆学:“会不会是死者的女朋友之类的?” 挥挥手扇开喷到脸前的烟雾,唐喆学皱眉道:“死者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给自己切了的那个。” 罗家楠立刻摆出副身上不知道哪疼了一下的表情。 林冬说:“我觉得小罗说的是一种可能性,虽然失去了男**官,但他在心理上还是个正常男人,会有正常感情需求,以前太监和宫女还有‘对食’呢。” “这倒是,而且不但会有感情需求,也同样会有性/需求。”罗家楠听了表示赞同,随即又表示了疑惑:“不过得是什么样的姑娘,才能接受同时具有精神病患者、有强/奸前科和太监这三重身份的男朋友啊?” 唐喆学苦笑一声:“就有人喜欢找这刺激,去年美国不还有个被判终身监/禁的囚犯和自己的粉丝结婚了么。”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特么都脑子不正常。” 第80页 罗家楠冷嗤,又听电话响起——祈铭打来查岗的,问他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挂上电话,他一看时间不早了,起身对林冬和唐喆学说: “既然你们不能碰这案子,要不这样,明儿我抽功夫去趟医院,看有没有人认识这女的,二吉,你一会截几张监控图发我手机上。” 唐喆学刚想说“别了,回头让上头发现该找你麻烦了”,却感觉胳膊被林冬碰了一下,随即改口:“那就麻烦你了,楠哥。” “嗨,说那见外的话干嘛,将来我要摊上这破事儿,你们不帮啊?”罗家楠无所谓的笑笑,回手拍了把唐喆学的胳膊,“走了啊,记得给我发资料。” “诶,开车慢点。” 听着罗家楠的脚步声在走廊上远去,唐喆学释出口气,转头问林冬:“干嘛让楠哥掺和啊?回头再给他惹一身骚,这咱的证人,咱让组——” 话说一半,他在与林冬目光郑重的对视中噤了声。差点忘了,组里还有颗钉子呢,不管是谁派来的目的为何,只要揪着他们私下里碰不该碰的案子,那就算得偿对方所愿。现在的情况很微妙,方岳坤之前不也提醒过林冬么,要谨言慎行。 遇事儿连自己人都不能用,还真是挺操蛋的。 — 连着两天,上面没什么动静,既没督察请喝茶,也没有接到内部调查处的电话。而夏勇辉那边的尸检早就应该结束了,看起来似乎是陈钧的死怪不到悬案组头上。除了罗家楠告知他们“医院里没人见过那女的”,暂时还没别的消息。 这案子没消息,李彭发那也没多少进展。他舅孟津生是联系上了,可对方说李彭发跑路了,具体因为什么不是很清楚,好像是欠了不少钱。按着孟津生提供的联系方式,唐喆学又去找李彭发的父母,他爸不在了,他妈说自己有两三年没和儿子联系过了,确实是欠了钱跑路了。倒是提供了一个线索,说李彭发跑路之前有个女朋友,叫小美,可能还和李彭发有联系也说不一定。 问这小美全名叫什么,他妈不知道,又问在哪工作,住址,电话号码,一概是“不知道”。她只见过这女的一次,说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穿的挺招摇,能抽能喝,嘴巴特甜,头回见面就叫“妈”。 唐喆学听了简直要背过气去,这不跟不认识一样么?不过转过头一分析,这女的叫小美,打扮招摇,嘴巴甜会来事儿,那么很可能是个干“特殊职业”的。而根据李彭发消失之前的活动范围,可以判断他在东湖区混迹,于是唐喆学又拿着仅有的线索回了趟自己的老东家那,找人给扫听扫听,看能不能把这个叫“小美”的给摸上来。 既然要搭人情,那就少不得表示表示,起码请人家吃顿饭。光他出面还请不动人家,得他干爹史玉光搭老脸。史玉光本来就能喝,加上要请的那几个也都不是什么善茬,一顿饭下来差点给唐喆学喝桌子底下去。出了饭店抱着树,吐的翻江倒海。 史玉光就跟旁边看着他吐,完事递瓶水,还得寒碜他:“我说你小子是越来越没出息了啊,人家是越往上走酒量越好,你怎么越来越抽抽啊?” “咳——我们那——咳咳——没那么多饭局——” 唐喆学吐得是晕头转向,靠着树,往嘴里倒水撒了一领子,惹得史玉光直撇嘴:“还能走道儿么?我给你送家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一车回去就——呕——” 还好史玉光闪得快,要不得被他喷一身。到底还是让史玉光给架了回去,一进门唐喆学就扔沙发上人事不省了。林冬端了刚泡好的茶出来,看着醉得不成人样的爱人,不由向史玉光投去了幽怨的眼神:“您到是拦着点他啊。” “我哪知道这小子现在这么怂啊?”史玉光接过杯子抿了口茶,舒畅的缓出口气儿,“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可比以前懂事儿多了,场面话说的头头是道,看来跟着你是学了不少东西啊。” 拽椅子的手一顿,林冬心说——你这是骂我还是夸我呢? 这时吉吉凑过来闻闻烂醉如泥的唐喆学,突然“噗”的打了个喷嚏,显然是被对方身上浓烈的酒味给刺激到了,转头进卧室去找自打俩酒鬼进屋就没出来过的冬冬。 “您以后也少喝吧,看看二吉,喝成这样连猫狗都嫌弃。”林冬诚心劝道。 “嗨,这不今儿高兴么。”史玉光说着,打兜里摸出包烟,发现空了,又回手打唐喆学的裤兜里摸出一包。他溜着沙发边儿坐的,后面顶着唐喆学的背。点上烟,他呼出一口,正色道:“我怎么听喆学说,你们让上头给穿小鞋了?” 稍作权衡,林冬摇摇头:“没到那个份上,只是被盯上了。” “你啊,就是锋芒太盛,容易招人眼热。” “我觉得我已经挺收敛了。” “那是你自己的感觉,外人可不这么看,要说人前会装啊,还得看这小子他爸。”史玉光扬手拍了把干儿子的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不过唐喆学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干爹的铜板手有多硬了,睡得呼呼的。 林冬低头笑笑,说:“二吉是继承唐队的优秀基因了,在局里人缘特好,我们那的小年轻都爱跟他交朋友。” “虎父无犬子嘛,要不我当初不能把他派你手底下去。” 眼瞧着史玉光又要照着唐喆学的屁股拍,林冬忙从椅子上站起身:“太晚了,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第81页 手扬在半空,史玉光莫名尴尬了一瞬。意识到人家下了逐客令,他婉拒了林冬的“好意”,起身告辞。林冬坚持把他送到楼下打上车,才返回去照看唐喆学。今晚唐二吉同学得睡沙发了,虽然林冬扛的动他,但并不想让对方弄脏床单。给唐喆学脱裤子时看到对方腿上留的巴掌印,他十分庆幸刚及时阻止了史玉光的第二巴掌——好家伙,我都没舍得下这么大劲儿拍过。 夜里唐喆学果然闹腾了一阵,不但打翻了林冬放在茶几上的水杯,还踩了趴在沙发边“照看”自己的狗子一脚。吉吉“嗷呜”一声嚎亮了半栋楼的灯,爬起来就去找林冬“告状”。等林冬安抚好狗子出屋找唐喆学,却发现对方又趴在卫生间门口睡死了过去。 但不管唐喆学头天喝的有多大,早晨还是得爬起来去上班。为了帮他醒觉,林冬一口气榨了三颗柠檬的汁,一丁点糖没放,直接冲水让他喝了下去。进了办公室他还在抱怨林冬的冷血无情,害他牙酸的连包子都咬不动。正跟那闹脾气呢,罗家楠的电话打了过来,一接起来就听那边兴冲冲的—— “二吉!陈钧那案子转回重案了!赶紧的!来法医办听尸检报告!”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冬哥可以趁二吉喝高了多拍几下啊~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四十五章 到检察院手里的案子, 很少有能转回公安局的。在明确没有警务人员需要为案件负责的前提下,转回来的原因大致可理解为:他们查不动。当然不是说检察院的侦查员能力有问题,而是术业有专攻, 一旦牵扯到跨部门的联动, 还是得考虑办案时间和成本。 比如陈钧的这个案子,牵涉到毒/品了。尸检时夏勇辉在死者的舌下发现了一枚“邮票”,准确的说,是张长得跟邮票似的、一厘米见方的贴纸。他一眼就认出, 这是最近几年在国内流行开来的新型致/幻剂LSD的载体,立刻汇报给上级,旋即联系了缉毒专业人员来提供调查意见。 LSD是麦角/酸二乙基/酰胺的简称, 致幻性极强。像陈钧用的这种, 看尺寸大约含有0.1毫克甚至更少的有效剂量, 通过透皮吸收可迅速致幻, 并维持数小时之久, 其间吸食者的大脑会被幻觉充斥。这些年死于LSD的瘾君子层出不穷, 大多是幻觉所致的异常行为——有些人甚至相信自己会飞, 纵身从数十层高的楼上一跃而下。 当时被请去检察院进行专业输出的是庄羽。林冬进法医办后听罗家楠叨叨这事儿, 当即明了这案子绕一大圈还能回市局,中间该是少不了庄羽的斡旋。十有八/九庄羽是想把案子落自己手里, 可能是他老爹作为检察长担心有人背后说闲话,最终还是决定将案子转回重案组。但不管转到谁手里, 案子回来就行, 只要不跨系统就能互通有无。 “死因是脑动脉瘤破裂、蛛网膜下腔出血引发的呼吸心跳骤停, 而动脉瘤破裂的诱因, 是服用致幻剂后导致的心率血压大幅上升, 小夏的结论没有问题。” 从头到尾捋完尸检报告, 祈铭给出自己的审核意见。说完他意识到这不是夏勇辉在自己手底下当实习生的时候了,随即更改了称呼:“夏法医的尸检很细致,如有补充意见,我会在二次尸检后提出,目前尸体还在化冻中。” 听到“夏法医”三个字,站他旁边的夏勇辉忍不住侧目——曾几何时,祈老师也懂得照顾他人情绪了?终于被罗家楠调/教出来了? “有走访家属么?家属认不认识进陈钧房间的女子?” 死因明确,林冬更关心的,是那张“邮票”怎么到陈钧嘴里去的。像这种东西,陈钧的父母不大可能有渠道拿到,而进入陈钧病房的女人,其躲避监控的行为显示,她很可能就是送药的毒贩。 罗家楠翻了翻检察院交接的调查记录,说:“问了,他爸妈都说不认识那女的,更不知道那张‘邮票’哪来的。” 想起陈钧屋里的笔记本电脑,唐喆学说:“有可能是陈钧自己在网上联系的,查他的电脑、手机,调医院周边道路监控,排查该女子的行踪路线。” “监控袁桥已经去调了,电脑手机让欧健抱回来查,我们的动作可比检察院的快多了。”罗家楠说着转头冲夏勇辉挑了下眉,“私底下说说啊,小夏,回去可别跟你同事念叨。” “我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不信你问二吉,那天我可是冒着受处分的风险给他们传递消息。” 自从去了检察院工作,夏勇辉经常会怀念在市局实习的日子,总的来说还是感觉这边的氛围比较轻松。毕竟是一起经过事儿的铁哥们,当初要没祈铭罗家楠、林冬唐喆学他们的倾力帮助,他已经丧偶了。韩承业一直跟他念叨想请这些人一起吃顿饭,可不是这个忙就是那个忙,总凑不齐人。再者祈铭也不喜欢韩承业,到时候请了不去,或者去了没好脸,大家都尴尬。饭局终结者可不是浪得虚名,把桌上其他人聊吐是祈铭的满点技能。 “是啊,小夏够哥们。”唐喆学竖起拇指表示感谢,“那张‘邮票’的来源,庄羽他们那边有消息么?” 毒贩为了让自己的产品区别于其他竞争对手,或者追踪串货途径,往往会采取贴标贴牌打LOGO、固定外包装VI视觉系统的手段,弄的是五花八门。早些年有个卖冰的,给自己的产品起了个响亮的名头——虎牌——乍一听跟啤酒似的。而陈钧嘴里的“邮票”,图案是阴阳太极图,只要缉毒的那边抓过卖这个的毒贩,源头便可追到,下家也就好找了。 第82页 罗家楠对“庄羽”俩字过敏,一听就皱起眉头:“我压根没指望他那能给什么有用的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行事风格,人家可是深谋远虑高瞻远瞩,一贯的放长线钓大鱼,等他把网收了,我头发都白——” 他话还没说完,林冬的手机响了,庄羽打的。知道庄羽找自己没私事,林冬直接点开外放:“林队,我这边提了一个卖过太极图案‘邮票’的毒贩,第二看守所,你看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审一下吧,哦对,麻烦通知罗副队一起。” “一小时后到,谢谢。” 挂上电话,林冬眯眼冲罗家楠笑笑,一副“脸疼不疼啊?”的关切。旁边唐喆学看罗家楠那一口气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的表情,感觉这哥们可能要闹了。 — 市二看,第四讯问室。 庄羽给提的这个毒贩叫武薇薇,女,现年二十一岁。年纪虽轻,从事毒品贩卖已有三年之久。家境还不错,一个月父母光零花钱就给两三万,可光靠父母给的钱,完全不够她美容、购物、出入高端场所的花销。之前武薇薇交待说,自己纯属交友不慎才误入歧途,但贩毒来钱太快了,她抗拒不了金钱的诱惑,如今是泥足深陷悔之晚矣。 她被抓的经过颇具戏剧性:某平台有个做禁毒宣传、用户名为“养猪专业户”的UP主发布了一条介绍LSD的视频,科普导向,意在提醒观众这玩意不像毒贩所宣称的那样,可以“零负担寻开心”,实际上副作用极大,严重危害身心健康;这条视频被武薇薇刷到了,当即怼了一条“你试过么就瞎逼逼”,UP主随即回怼,彼此对骂了一百多条留言后,她被UP主举报了;警方锁定信息后上门排查,从她家里搜出两百多张尚未分装的“邮票”,随即顺藤摸瓜抓捕了她的上家和下游买家;因提供准确真实的涉毒线索,禁毒部门奖励了那位“养猪专业户”一万元的奖金。 武薇薇的下家多是做外围的,她挣两份钱,一份贩毒所得,一份是给其他女孩当皮条客。拉了好几个微信群,加起来有数千人之多,人员遍布全国。这事儿已经另案调查了。而听到这个,林冬敏锐的意识到,进出陈钧病房的女人可能不是专业毒贩,是提供特殊服务的。逻辑很简单,陈钧自我阉割后,虽有冲动但无法释放,致幻/剂是提供特殊服务的女孩用来帮助客人解决问题的辅助手段。 “你们有针对特殊癖好,或者特殊人群的服务么?”他问武薇薇。 “……有客人喜欢……S/M的……”武薇薇神情木讷的看着他。她脸上打的针太多,微表情几乎消失,跟戴了张面具一样。 “针对残疾人,精神病患者,或者生活不能自理的人,有没有?” 武薇薇摇摇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啊,对,之前群里有个女孩问我,这药对阳痿的男的有没有效果,我说不知道,让她自己去试试。” “什么时候的事儿?” “去年吧,不是七月就是八月。” “你卖过她药?” “卖过,一本。” 一本是一大张,可分装成十六小张。 林冬侧头和罗家楠对视一眼,又问:“你给她介绍过客户么?” “没有。” “网名?” “那谁记得啊。”武薇薇显得有些不耐烦了,眉毛皱起可脸上其他地方动都不动,“几百个客户,我要有那脑子挨个记住也不至于高中就退学了。” ——是,您但凡有点脑子也不至于跟禁毒UP主互怼去。 罗家楠忍住笑意,偏头跟林冬耳语:“甭跟她废话了,还是我受点累,回去翻她微信聊天记录吧。” 林冬默然,片刻后提醒道:“和陈钧的微信好友做下交叉对比,那样快一点。” “知道。” 当着林冬的面,罗家楠不会说“我用你教我怎么做警察啊?”之类的话,人家脑子转的就是快,不承认不行。之前为陈飞被人陷害的事儿倒是嚷嚷过一次,纯属犯浑,他后来也为自己说的话道过歉了。 从看守所里出来,上车后林冬看罗家楠拿着个手机噼里啪啦的点,好奇道:“有什么消息?” “没有没有,我找那个禁毒UP主呢,加个关注。”罗家楠说着,眼睛忽悠一亮,“嚯!这人八十多万粉丝!大佬啊!不行我得给祈铭推送过去,让他好好学学人家是怎么做科普视频的,他那破号开了两年多才几十个粉丝,还都是我死皮赖脸给拉的人头。” 听着对方手机里传来明显是变过音的禁毒科普内容,林冬愕然瞪眼:“祈老师还做科普视频?” “嗨,别提了,”罗家楠一脸牙疼的表情,“你也知道他那人,讲课讲的跟高速连环追尾现场似的,好家伙上来就给人展示蛆的生长过程,这玩意你说正常人谁看啊?我都不好意思给亲戚朋友推送。” “……” 此时此刻林冬只能默默的感谢对方——还好没推给我,不然直接拉黑。 TBC 作者有话要说: 祈老师:我拍一视频我容易我么?都给我加关注! 那个禁毒UP主大家应该猜到是谁了吧233333333【PS.那不是单纯的怼人,是摸排嫌疑人信息】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四十六章 案子归重案组, 但罗家楠并没有把林冬他们排除在外的想法。告诉欧健和吕袁桥,查着什么赶紧同步给悬案组。 第83页 欧健干脆抱着电脑手机跑上六楼,找秧客麟和岳林一起帮忙。仨人吭吭哧哧交叉对比了一大圈, 没发现陈钧的微信好友和武薇薇的有重叠。主要是陈钧几乎没有社交圈, 微信里仅有的几个好友基本都是病友和医护人员。也就是说,那个“向日葵女孩”可能是从武薇薇的下线手里买的“邮票”,又或者,干脆就是陈钧自己买的。 话说回来, 以他死亡之前的状态,自己买的不太现实。入院时所携带物品也要经过院方的严格检查,精神病院里有一类病人是被毒品侵害之后患上了精神疾病, 为防止他们夹带私货, 院方还需不定期抽查患者的私人物品。医护人员定期接受专业培训, 对毒品的敏感性很高, 如有藏匿, 不可能发现不了。另外陈钧家里也没有搜出剩余的“邮票”, 所以说还是那姑娘带进去的可能性比较大。 那么陈钧是如何约女孩的呢?他在住院期间, 手机等电子设备都是被禁止使用的。还有一个关键点, 那姑娘怎么进的病房。监控没拍到,所以她走的肯定是安全通道。罗家楠去现场核实了, 确实有门禁,没工卡刷不开那道门。 案情讨论会上, 唐喆学首先提出自己的意见:“是不是……有医护人员为患者提供拉皮条的服务?” 他始终认为, 进入病房的女孩穿向日葵的裙子应该是偶发事件, 和陈钧当年所犯的案件没有关联。又或者是陈钧的特殊要求, 毕竟他年少时犯事儿也是因为受到向日葵图案的刺激, 可能有向日葵印花的裙子是激发他性/欲的一个点。事实也证明了这一推测, 秧客麟他们在陈钧的电脑里,发现了大量穿向日葵印花图案衣服的女性图片。 也难怪陈钧要自宫,犯罪冲动已然深植大脑,控制又控制不住自己,只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吕袁桥接下话:“我现在也考虑这个可能性,通过对医院周边街道的监控调取,没有找到‘向日葵女’搭乘公共交通工具、出租车、网约车以及徒步进入医院的线索,所以她很有可能是搭乘医院工作人员的私家车进到的医院内,然后从安全通道入口进入到楼内……而作为一个外来人员,她能避开除了病区楼道内的所有监控,如果是有内部人员带路就说的通了。” “那就查接触过陈钧的院内工作人员。”罗家楠回手一敲桌,拍板敲定调查方向,随后冲林冬抬抬下巴,“林队,这事儿交给我们,有消息及时通知你们。” “好,麻烦你们了。” 林冬现在的确分身乏术,刚史玉光那边打来电话,说摸着他们要找的那个“小美”了,已经带到东湖分局,他开完这个会立马就得过去。 前脚出重案办公室,后脚林冬唐喆学就听欧健跟屋里嗷嗷:“为什么是我?大师兄,你看我哪长的像精神病啊?” 又听罗家楠笑得阴损坏德的:“不像不会学啊?去,自己翻视频资料学去。” 林冬一听就明白罗家楠想干嘛了——让欧健去精神病院卧底,装精神病患者打探消息。 不得不说,摊上这样的领导,还不如跟他手底下干呢。 — 小美,本名苏雅兰,现年三十岁,曾两次因卖/淫被行政拘留过。把她摸上来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史玉光给找的人在她们这圈子里有特情,李彭发的照片一撒下去,就有人认出他女朋友是苏雅兰。可苏雅兰躲起来了,一时间竟是没人知道她在哪,帮忙那俩哥们就挨个去找当初和苏雅兰一起被抓的姐妹,问了七八个,终于问出她的落脚点儿是在一城中村里。为这,人家说了,唐喆学那顿酒不够抵他们手机上的步数和磨薄的嘴皮子,等完事儿还得再来一顿。 史玉光说,带苏雅兰回局里的路上,这姑娘曾试图跳车。明明已经和她说了只是问李彭发的情况,她还吓得要死要活,仿佛警察是要害她一样。都进了东湖分局的会谈室了,举头便是庄严正义的警徽,她却依旧彷如惊弓之鸟,听见点动静就哆嗦。 她这种反应,史玉光根据经验判断,必得是身上有事儿,还不是小事儿。要说干小姐的,因职业特殊性,没有不摊上点大事小情的。黄赌毒一条线儿,沾一个其他也跑不了。所以遇事她们不会报警,比起所面临的麻烦,警察更难缠。见到林冬他们后,史玉光把情况如实告知,让问的时候注意着点,除了李彭发的下落,这女人身上应该还有别的可挖。 而林冬在听完史玉光的话后,自己和唐喆学都没进屋,只让何兰先去跟苏雅兰接触。对于小姐们来说,女警的威胁性相对低一些,虽然也会横眉立目声色俱厉,但和男警给她们造成的压迫感是完全不一样的。 何兰进去跟苏雅兰谈了将近一个小时,出来向林冬他们汇报情况。苏雅兰说,她和李彭发算不上男女朋友,只是李彭发是她的常客,赚着钱了就带她和小姐妹出去吃吃喝喝,姐妹们起哄瞎说的。具体李彭发靠什么赚钱,她说像是收尾货的,今儿去这仓库明儿去那工厂的,到处跑。而他之所以会欠钱跑路,是因为被人坑了:他有个客户要铜,正好有人给介绍了一批二手空调机,明面上拆出来的几个都是铜管的,他就借钱给整间仓库的货盘了下来;因为仓库那边要现钱还着急,他琢磨转手就能赚钱,干脆借了高利贷;结果,除了面上的几台机器,里面的那些铜管早都被拆光了,一仓库的塑料壳连利息钱都卖不出来,再回头联系那要铜的客户,手机却打不通了。 第84页 这就是个局,卖二手空调机的和收铜的是一伙人。可借钱的不管你被骗还是干嘛,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到期还不出钱来,那就别怪哥们儿不客气了。李彭发别无选择只能跑路,跑之前还来找过苏雅兰,问她愿不愿意跟自己一起走,向她保证自己绝对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以前的情投意合不过是逢场作戏,苏雅兰绝不可能把自己后半辈子都赌在个欠了一屁股债的男人身上,当即拒绝了李彭发。她只知道李彭发可能回了珠海,他是在那边赚到了第一桶金。自那日一别,再没有过任何联系。 至此,李彭发的这条线又断了,着实令人气馁。但苏雅兰的状态同样值得关注,林冬监听何兰询问她的对话时发现,这女人的语气,谨小慎微过了头——她不信任警察,极端的不信任,不是因为自身职业的特殊性,而是其他原因。 他决定再和她谈谈。而看到何兰再次进屋,后面还跟了两名男警后,苏雅兰的精神状态又紧张了起来,一个劲儿的问:“不是说问完就能走了么?你们放我走吧行不行?” “苏小姐,别害怕,我们不是来抓你的。”唐喆学温和劝慰,态度诚恳:“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或者,受到他人的威胁,找你来同事跟我说,你最近一直不怎么和外界联系。”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苏雅兰忙不迭否认,“我现在只想回家,求求你们了,让我回家吧。” 说着,她不断的朝大门口张望,见有人路过立刻低下头。 她在恐惧着什么,林冬做出判断,并在桌子下面轻踢了下唐喆学的鞋。唐喆学心领神会,说:“那好,我送你回去。” 苏雅兰立刻拒绝:“不用!我自己走就行!” “那你留一下何警官的电话,如果有李彭发的消息,请立刻和我们联系。” 唐喆学示意何兰留电话,又让她把苏雅兰送出分局。等两人离开房间,他问林冬:“现在李彭发的线断了,怎么弄?” “我找赵政委帮帮忙吧,之前听他提过,在珠海市局有朋友。” “赵政委交友范围还挺广。” “老警员嘛,以前经常到处跑,总归是在哪都有认识人。” 林冬行至窗边,望向站在路边等车的何兰与苏雅兰,负手而立,右手食指和拇指因着飞转的思绪而无意识的碾动。苏雅兰的反应太过异常,追寻不到根由,让他心烦意乱。 不一会,何兰返回屋内,走到林冬身边,小声问:“林队,您认识一个叫毕雨川的警察么?” 毕雨川?林冬错愕了一瞬,问:“你问他干嘛?” “刚苏雅兰问我的。”何兰眼中划过小小的骄傲,“您不是说,让我好好跟她谈谈心套套话么,刚等车的时候,她突然问我认不认识毕雨川,我跟她说,我没听说过这人。” “她为什么要打听毕雨川?” “没说,车来了,她就走了。” 唐喆学见林冬表情凝重,问:“你认识?” “对,我认识,毕雨川原来跟我一个分局的……” 话说一半,林冬欲言又止,拿出手机到走廊上去打电话。他说话声音很小,唐喆学和何兰都没听清他到底给谁打。不一会,林冬返回屋内,说:“毕雨川说他不认识苏雅兰,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听说的自己。” “那……”何兰皱皱眉,“那她特意问我,到底是……” “事出反常必有妖。”唐喆学接下话,“组长,查不查?” “查。”林冬笃定道,“兰兰,你赶紧问其他部门借个搭档,要女的,你们俩一起,去家里找一趟苏雅兰,问清楚,她到底为什么要打听毕雨川。” “好。” 应下领导的吩咐,何兰拿出手机捋着通讯录翻腾,找了一大圈终于借着个人——鉴证科曹媛。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媛媛:嘤,终于女承父业了!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四十七章 何兰打电话借人, 曹媛听顶头上司杜海威问“你们谁愿意加个班儿,陪悬案的何警官一起去询问下证人?”时,忽悠一下站了起来。杜海威当时看她的眼神, 就跟看见排污管道里蹦出颗洁白无瑕的卫生球一样——加班还这么积极? 事实是, 自从警以来,曹媛接触案件嫌疑人或证人的次数屈指可数,还基本都是去当背景墙的。干技术并非曹媛的夙愿,她更期待能像已故的父亲曹翰群那样, 做一名冲锋在一线的侦查员。但是陈飞不干,他和曹翰群有二十多年的同窗同僚情谊,铁打的兄弟情, 当年曹翰群因公殉职, 他对着人家的墓碑发誓一定得照顾好曹媛。得知曹媛考入系统后, 开车给她带到烈士陵园, 对着她亲爹的墓碑, 悲情奉劝:“媛媛, 叔不是拦着你当警察, 可你爸就你这一根儿独苗, 你说你真出了点儿差池,他在下面能睡的安稳么?” 打从父亲去世后, 陈飞就成了她半个爹,生活上关心经济上照顾, 瞒着对方报考警察已经是叛逆之举。她受不住看他纠结自责, 只得接受对方的安排, 退而求其次, 去干技术。而从跨入警队的第一天起, 陈飞就给她身边的人上上下下递了话——“这我亲侄女, 给我照顾好喽!少一根头发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都说重案就一土匪窝子,陈飞就是那座山雕,他要犯起浑来,罗家楠那号活土匪也得靠边儿站。不说冲老曹的面子,也没人敢惹陈飞不痛快。所以不管是领导还是同事,对曹媛那都是以礼相待,笑容有加。虽说进鉴证之前她在龙阳路派出所实习了一段时间,可大部分时间都是做后勤工作。做技术之后更甭提了,别说接触活的证人受害者嫌疑人,有时候到现场尸体都被拖走了。 第85页 今天终于能女承父业一回了,去往苏雅兰家的路上,曹媛兴奋的问个不停。然而何兰没什么案情简介可以共享,只告诉她,这是领导的要求,去问了才知道到底要查什么。不得不说,这完全颠覆了曹媛的世界观。一直以来她都认为是案发后才需要他们,这上赶着挖案子可还行? “虽然我们是以调查既发的案件为主,但有时候因为线索到了,会不可避免的牵扯出其他案件。”何兰向她传递着林冬的理念,“就像之前顾黎的案子还有邓梅的案子,都是查别的案子牵出来的,我们林队说,不要怕线索乱,要怕就怕没线索。” 曹媛一脸羡慕道:“你们真好,每天都在外面跑来跑去,不像我们,天天对着试管显微镜离心机质谱仪,社交圈小的可怜。” ——我们也不能跟犯罪嫌疑人建立友谊啊。 何兰暗暗吐槽。不过转念一想,这大概就是钱钟书先生所要展示给世人的“围城心态”——外面的想进来,里面的想出去。其实呢,她还羡慕曹媛不必天天风吹日晒,即为同龄人,可人家曹媛看着就是比她显小。听说是幼时丧母少时丧父的可怜孩子,但看那张笑颜常挂的脸上散发出的自信,便知环绕在她身边的爱意有多丰厚。 “其实……局里那么多人,社交圈也不算小吧。”她安慰道,随即又想起之前听到的八卦,问:“对了你和欧健是怎么一回事?你俩在谈恋爱?” 曹媛正对着化妆镜涂唇蜜——也就不在杜海威眼皮子底下的时候她才敢化化妆——闻言手一抖,“嚓”的涂歪了,赶紧翻出面巾纸擦,边擦边辩解:“没有没有!你别听他们瞎说。” “啊?那他哪来的你那么多照片?” 提起这事儿曹媛就来气,给小镜子“叭”的扣上,塞进包里,小脸一鼓:“别提了,他把我发朋友圈的生活照全存手机了,要不骗子怎么能信他呢。” 快速偏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曹媛,何兰抿嘴笑笑:“他可真喜欢你。” “我谢谢他,但说实话,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喜欢什么样的?” “知性,有才华,有绅士风度,瘦瘦高高的,啊对,就像你们组文英杰那样的。”紧跟着曹媛又立刻澄清:“我不是说我喜欢文英杰啊,打个比方,别多想。” “嗯,我信,能这么随意的说出口,说明确实没想法——诶!” 前车急刹,何兰也跟着急刹了一把,后半句“真喜欢就说不出来了”瞬间咽了回去。 女孩子们聊闺房小心思的时候,林冬和唐喆学正在走访毕雨川。初见毕雨川,唐喆学便感觉此人对林冬有些抵触,甚至是敌视,听听他那话说的—— “呦呵,这么晚了林队还不休息啊,看来当领导也没什么特权嘛,累得比底下人还像狗。” “没办法,事情多。”林冬说话的同时按了按唐喆学的胳膊,示意他不用在意对方的刻薄,“嫂子和孩子不在家?” “你打电话说要过来,我让她带孩子回她妈那去住一宿,案子上的事儿不好让他们听见。”毕雨川上下打量了一番唐喆学,“这位是?” 唐喆学也在打量他,看着四十过半的年纪,和林冬差不多的个头,体格比林冬宽出半个人。面上虽有风霜像,却似养尊处优过一段时日,有股子随心所欲的气质。刑警那劲儿还藏在眼睛里,但也只有同类才能分辨的出来。 “唐喆学,我搭档。” 林冬说完掏出鞋套,刚要往鞋上套,又听毕雨川说:“甭费那事儿了,反正保洁每天都来,踩脏了再擦。” 这话让唐喆学不由挑眉。能请的起日间保洁,说明收入不错。事实上毕雨川一开门他就感觉这家挺有钱的:客厅四十平米打底,整体精装修,巨幅弧面液晶电视占了半堵墙;开放式厨房,以左右两个立柱式鱼缸与客厅做区隔,嵌入橱柜的双开门大冰箱顶他家的俩宽;家具都是一个色系同风格款式,一看就是找设计师专门给设计订制的。 以他之前想换房时查询的资料来看,这装修带家具带电器,粗略估计得七八十万,再加上房子本身的地段和面积,房价得是大七位数。这是新小区,绝不是单位分的房子。 ——不说在派出所干么?收入这么高? 往门后退开半步,毕雨川招呼他们:“进来吧,坐下说。” “装修的不错,空间利用很合理。” 进屋坐到沙发上,林冬环顾周围,客套了一句。唐喆学坐到他旁边,刚一落屁股,顿时打从心底嫌弃起自己家那张沙发了——这才叫沙发吧,跟坐云彩里似的,得多钱一张啊? 毕雨川没接林冬的客套话,甚至连给他们倒杯水的打算都没,直接撂屁股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他摸出包软中华,拿过放在咖啡桌上、看着像是镀金的奔马造型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问:“怎么个情况?有人打听我?” “您看下这个人,有没有印象。” 调出苏雅兰的身份证照片,唐喆学探身把手机递过去。看对方自己点烟却没分烟的意思,他确定,这是非常不欢迎他们。再看林冬始终端着职业笑容,眼睛里却没一丝笑意,他估摸这俩以前该是有过什么不愉快。来这儿的路上林冬什么也没说,可能是不希望他先入为主的给毕雨川下定义。 拿着手机看了足有五分钟,毕雨川皱眉道:“我对她一点儿印象也没有,诶,她是干嘛的?” 第86页 “以前干过私窠子。”林冬收回手机递还给唐喆学。 “我艹,一妓/女说认识我?”毕雨川说话没他那么文明,对于苏雅兰的职业充满鄙视,“怎么着,她说我嫖完没给钱?不过这也不归你管吧?还是说你现在开始干督察了?” 面对略带挑衅的语气,林冬依旧平心静气的:“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我的组员还在调查中,毕哥,我今天来是想当面——” “诶!林队!你可别这么叫,我受不起。”毕雨川当即抬手打断林冬,眼里满是不屑:“你用不着装客气,多累啊?我知道,在你林冬眼里,我毕雨川就不配穿那身警服,之前你不还铁了心要给我赶出警队么?” 听闻此言,唐喆学视线微移,就看林冬垂眼抿住嘴唇,一副隐忍的表情。正如罗家楠所说,林冬得罪的人,比他可多多了。而且听毕雨川这意思,梁子是结死了。 “你还不知道吧,我前年就辞职了,去了朋友开的咨询公司,专门帮打离婚的有钱人查财产信息和出轨证据,别说,真比干警察轻省多了,还比干警察赚的多……”说着,毕雨川玩味的勾起嘴角,“不过我还是得谢谢你,多亏你当初把我踢出刑侦队了,要不跟你们一起进了专案组,我特么还活不到今天呢。” 置于膝头的手猛地攥握成拳,唐喆学差点跟丫当场窜了——妈的会不会说人话?非他妈往人心窝子上捅! 没等他言声,林冬忽然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毕雨川,神情严肃的告诫对方:“我们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而鉴于你以前的行为,我奉劝你一句,好好回忆回忆,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捏在别人手里了,另外,别说你脱了警服,就算还穿着,如果调查下去发现你确实有违法犯罪的行径,我照样会亲手抓你。” 视线胶着了一阵,毕雨川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随后抬手朝门口一指,神情阴鸷语气却是轻描淡写的—— “你们俩,给老子滚蛋。” 倒退两年,唐喆学绝能跟毕雨川打起来,就像当初去翻案,听见有人拿话杵兑林冬,他脾气上来一脚给人办公室转椅踹墙上去了。如今是不能这么干了,悬案组本来就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没事儿还得想辙找茬呢,真动了手,回头毕雨川跟以前的同事一递话,再把督察招来,简直是白给的黑材料。 大部分时候,成熟意味着忍耐,忍耐不公,恶意,质疑和指责。忍耐不是懦弱,而是为了保护自己珍视的人与事物。 可还是忍不住生气。上车“哐!”的给车门撞上,他摸出烟正往嘴里叼,忽听林冬在旁边说:“有气踹墙去,这车是给你的彩礼,不爱惜我可收回了啊。” 一句话给他逗乐了,掐下烟,偏头对上林冬轻松玩味的视线,忽然伸手扣住对方的后颈压向自己。一个带着怨气的吻,纠缠的唇齿间,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短暂的缠绵过后,他用拇指摩挲着林冬湿润的唇,问:“那姓毕干什么了?你要给丫踢出刑侦队?” 抵在镜片上的浓睫忽而抬起,林冬侧头望向车窗外被路灯打亮的长街,幽幽呼出口浊气:“他那个人啊,把钱看的太重了,没出大事儿只是因为手中的权利不够,所以上面提出让他升任副队的时候,我给驳回了,他知道后,当着一队人的面指着我鼻子骂我是小人……我那时也是年轻气盛,告诉他说,我手里掌握的材料足够把他踢出警队了,只是念在他立过的功劳份上,没把事情做绝。” “没原则问题吧?” “没有,要不我也不会容他在我面前撒野,当然他这人能力是有的,而且不低,就是……” 林冬顺走唐喆学手里的烟,又示意对方帮自己点上。唐喆学无奈一笑,“啪”的弹开火机——不管是点眼药水还是点烟,都是林冬为数不多的撒娇表现。 按下车窗,林冬偏头呼了口烟,说:“虽说人无完人,但他的瑕疵太明显了,我只能说,他不适合干这行,然后第二天他就打报告调走了,我没留,也没再跟他联系过,直到队里人出事,齐昊他们下葬那天,他去了烈士陵园,我以为他是来看我笑话的,后来等人都走了,我却看到他挨个给他们七个的墓碑鞠躬……那一刻我才知道,其实他这个人还是挺看重感情的。” 点点头,唐喆学叹道:“是啊,总归是一起并肩战斗过的战友……诶,兰兰那边还没消息么?” 林冬拿出手机,给何兰发了条追进度的消息过去。不多时,何兰把电话打了过来,说是刚从苏雅兰家里出来,正要跟他汇报情况。 “苏雅兰说,她有个叫丽丽的姐妹失踪了,失踪之前给她发了条消息,要她小心一个叫毕雨川的警察。” 和唐喆学对视一眼,林冬追问道:“那她为什么需要小心毕雨川?” “她不肯说,我跟曹媛轮番问也问不出来。”何兰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挫败感,“抱歉啊林队,是我能力不足。” “没关系,能问出一点是一点。”林冬宽慰道,“那个叫丽丽的又是什么情况?” “丽丽本名叫年俐,她欠苏雅兰两万块钱,一直没还上,就压了自己的身份证在苏雅兰那。”声音一顿,何兰谨慎道:“我觉着,她是不是出事儿了?现在干什么不得用身份证啊?可她都失踪两个多月了。” “身份证拍了么?” 第87页 “拍了。” “给岳林发过去,他今晚值班,让他把背景信息和社会关系都调出来。” “好,马上发。” 挂上电话,林冬望向唐喆学:“有什么想法?” 唐喆学皱眉想了想,又仰脸望向毕雨川家的窗户。毫无疑问,他不喜欢这人,但是直觉告诉他,像毕雨川这种有着极强反侦察能力的人,做事不该留下明显的把柄。只是目前掌握的信息太少,做不出无懈可击的推测,只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我想的是,他前年就辞职了,不管干什么,也不该说自己还是警察了吧?” “但是警察这个身份很能唬人也是真的,要不哪来那么多装警察诈骗的,而且,成功率还不低。” “这倒是……哎,先回家吧,吉吉还没遛呢,等等看岳林那有什么消息。” 说着,他发动汽车。刚开了不到十分钟,岳林的电话打了过来:“林队,年俐死了,车祸。” 林冬闻言一怔,即刻追问道:“肇事的抓到了么?” “没有,逃逸了,是在一条没监控的路上发生的车祸。” “报警人是谁?” “稍等啊,我切一下交通队的系统……” 扬声器里传来噼里啪啦打字的声音,很快,岳林回复他说:“报警人叫……哦,叫毕雨川。” 我勒个—— 一听“毕雨川”这仨字儿,唐喆学顿觉今晚是遛不成狗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再这样下去,吉吉和冬冬要离家出走了 虽然是龙阳市局,但女孩子们也要有出镜的机会啊~ 啊,下一章陈队该来了,系列文的好处之——动不动就有老熟人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四十八章 “对我是报警处理过一起车祸, 但是我不认识什么年俐啊!” 一晚上见林冬两回, 第二回 还是被带进市局问话,毕雨川就差把“林冬我艹你大爷”这几个字儿写脸上了。流程规矩他都懂, 但凡说错一句话, 他就别想出公安局大门了。 林冬则是一副照章办事的语气:“既然你说你是偶然路过,那请你说明一下,报警那天,你的行车路线, 待办事宜,还有随车同行人员。” 毕雨川嗤笑:“你不是查那什么苏雅兰么?诶这事儿立案了么?你凭什么问我的个人隐私?” “交通肇事立案了。”林冬顺桌子把打印出的资料滑到他手边,义正言辞的:“毕雨川, 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 悬案组虽然隶属刑侦处, 但是是由部里审批挂牌的, 从操作流程上讲, 我可以自行决定需要串并的案件, 不必通过方局的审批。” “嚯, 可把你牛逼坏了啊。”早就听说林冬抱上了部里爸爸的大腿, 但毕雨川仍是不屑,“你要觉着是我伪造车祸现场, 用意外掩饰故意杀人,行啊, 拿出证据来, 没证据, 你他妈就是给我送公安部去审, 也没人能判我有罪!” 对面口沫横飞, 林冬却不急不恼, 语气依旧平和:“我愿意相信你,但是你也得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是清白的,我已经申请事发当日你所驾驶的车辆的搜查证,有没有证据,要看鉴证的怎么说了。” 额角绷出条青筋,毕雨川怒道:“你丫凭什么动我车!?” “这是正规的刑事案件调查流程。” “林冬,别跟我来这套!”毕雨川拍案而起,“我干刑警的时候,你小子还戴着红领巾呢!” 唐喆学随即起身与他对峙:“坐下!这公安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说,吵吵什么呢?我跟办公室都听见了。” 听得门外传来声询问,众人皆循声看去,就见重案组负责人陈飞背着个手,慢慢悠悠晃进屋。 他的出现,及时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看清来人,毕雨川表情一顿,随即恭敬道:“陈队,好久不见。” “呦,这不是大川儿么?什么妖风把你吹来了?”抬抬手,陈飞示意他和唐喆学都坐下,又看向林冬,“林队,不介意我旁听吧?” 林冬忙起身拉开旁边的空椅子:“您坐。” 陈飞顺势坐下,看看林冬他们,又看看毕雨川,伸手要资料。毕雨川没像林冬那样把东西顺桌滑过去,而是拿起来递到陈飞的手中,可见他有多尊重对方。 翻了翻案件资料,陈飞摆出副吃惊的语气:“交通肇事案?大川儿,这你干的?” “当然不是了!”毕雨川立刻澄清自己,随后埋怨的瞪着林冬,气哼哼的:“陈队,您可得给我做主啊,我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那天我就正好路过,瞧见路面有零散的汽车配件和刹车带,下车查看了一下,发现沟里有个人,赶紧打电话报警。” 毕雨川对抗林冬的态度,在看到陈飞之后瞬间消散了。注意到他情绪上的这一变化,唐喆学深感陈飞这人还挺有威望,而且这份威望绝不是靠耍混得来的。 点点头,陈飞又往后翻了两页,忽而抬眼,视线往毕雨川脸上一切:“警察到之前,你碰过死者没?” 被那双号称“虎目”的眼睛盯着,毕雨川迟疑了几秒,犹豫道:“我……我内个……我得看她死……死没死啊……” “所以说你碰过死者。”接下来,陈飞的语气稍显责怪:“那你为什么当时不向警方做出说明?” 第88页 “不是陈队,规矩您懂!我要说我碰过尸体,那不还得取样我的DNA么?我——我这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么!”毕雨川有点着急了,脸色明显涨红,“我真没干别的!我他妈就一路过的!” 陈飞故作好奇:“取DNA有什么好怕的?你有私生子要给抚养费?” “没!我要敢在外面胡搞乱搞,我媳妇儿不给我活劈了!”一扫之前的硬气,毕雨川垮下肩膀,无奈至极:“我就是嫌麻烦,取DNA不得跟那等法医啊,干耗好几个钟头……主要我那天有事儿,报完警录完口供我就赶紧走了。” 陈飞又问:“啊,是啊,你忙着干什么去了?” 这一下就切回林冬之前问的问题上去了。闻言,唐喆学和林冬悄然交换视线——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经验丰富就是不一样,不但切入点犀利,审讯思路也环环相扣。 毕雨川瞧瞧林冬,又瞧瞧陈飞,一副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的纠结。最终他还是在陈飞“关切”的注视下重叹了口气,坦诚道:“嗨,帮一客户捉奸去了,她老公在郊区有个别墅,那天开车带小三儿去别墅约会,我这不是……我不是得拍点……拍点照片么……怕去晚了人家完事了……” 唐喆学强忍笑意看向林冬,发现对方也是挑着眉毛抿着嘴,一副忍笑的模样。 “你说说你,国家培养你那么些年,你那点本事都他妈糟践在这上头了。”陈飞的语气听似痛心,实则有些嘲讽,“就你这种行为,和追着明星隐私拍的‘狗仔’有什么区别?挣钱你也得有底线是不是?让你那几个徒弟知道师父靠卖黄画儿挣钱,他们怎么看你?你跟孩子又怎么说?说你老爹我为了送你出国,天天把镜头怼人家床上去?” 一番话给毕雨川训的是面红耳赤,一个字也争辩不出来,只能垂头听训。唐喆学和林冬也都不言声了,说什么啊,陈飞说是来旁听,干的却是主场首发的事儿。 “好自为之吧,大川儿,你才四十多岁,别糟践了自己那一身本领。”合上资料,陈飞施然起身,朝林冬点了下头,“林队,我接着回去值班了啊,你们忙。” “辛苦您了。” 林冬确信,这老头儿是值夜班闲的闹腾,跑过来听墙根听的不耐烦才进来的。也好,他问不出来的,人家三五句话就给解决了。实际上他不太愿意相信毕雨川和年俐的死有关,但既然有线索指向毕雨川有犯罪的可能性,查清缘由还是有必要的。什么搜查证之类的说辞,那都是他信口胡诌的,大半夜为个没影的事儿打扰局长睡觉,局长夫人又得在小本本上记他一笔。 他的处事原则之一便是——领导可以得罪,领导夫人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为缓和尴尬的气氛,林冬主动拿出烟分给毕雨川。唐喆学看他们进入中场休息了,干脆起身出屋去找陈飞。一表感谢,二来是好奇陈飞到底干过什么,能让毕雨川这样的人对自己恭敬有加。 一溜小跑追上背着手慢悠悠溜达的老前辈,唐喆学掏出平时舍不得抽,只有在邀买人心时才肯祭出的1916,“勾引”对方去安全通道里聊天。这烟是林冬一干直播的土豪朋友送的,整整一箱,有个两三年功夫了,到现在也才用了不到一半。要说干直播拍视频是挺挣钱的,前两天看罗家楠给他推送的一个禁毒UP主,一个月光打赏就好几万。 不过任何行业都有高低之分,听林冬说祈铭也开了视频号,他就问罗家楠要了过来。本想贡献点儿点击率,结果点进去一看,好家伙,十个视频屏蔽了九个,仅剩的那一个,光看封面就挺挑战下丘脑发出的饱腹感指令——从小到大排一溜儿蛆,还挨个儿给起了名儿。 话说回来,勾搭陈飞犯不上用一百块钱一包的1916,十块钱一包的中南海就行。自打体检查出甲状腺有结节,他被赵平生管的越来越紧了,抽烟跟做贼似的。就算活检证实是良性的,也架不住对方一脸委屈的“我就想和你多过几年”攻势,只能趁值夜班的时候悄摸抽一口。就这也不踏实,还得提防那老东西查岗,保不齐凌晨时分突然杀回局里给他抓一现行。 听唐喆学问自己怎么收服的毕雨川,陈飞云淡风轻的笑笑:“嗨,之前有一案子,重案主调他们协调,一起去外地抓捕嫌疑人,到围捕那天,当地警方情报有误,说屋里只有三个人,结果我们这边破门一进去,好么,七个大老爷们,桌上又是手/雷又是枪的,后来审讯的时候问出来,他们是琢磨着干票大的好跑路,筹划着抢劫运钞车呢。” 说着,他老人家慢悠悠的嘬了口烟,全然是副老将久经沙场的随意。一旁唐喆学眨巴着求知欲旺盛的眼,静候下文。 “就当时那场面,别说大川儿他们那俩年轻小伙子了,给我跟老赵都紧张的够呛,那是楼房,大部队上来起码还有两三分钟的功夫,我们要是怂了,十成十的横尸当场。还好我跟老赵有默契,也不用商量,他直接把门一堵,给那俩孩子挡身后,我呢,扑桌边抓起颗手/雷,告诉那帮孙子,谁敢动,大家一起死。” 在后辈敬仰的注视中,陈飞笑着摇摇头,自嘲道:“老赵说,等大部队赶上来给那群人摁住,他把手/雷从我手里掰出来可是废了老劲了,后面都回来了,晚上睡觉他还一惊一乍的‘陈飞!别拉!别拉!’,知道的是别让我拉手/雷,不知道的得以为我他妈……嗨,老黄历,不提了不提了,诶对了,你可别跟老赵说我抽你烟了啊,回头他又跟我这犯病。” 第89页 “知道,您放心。” 唐喆学陪着笑了两声,心说——这陈年狗粮,猝不及防塞一嘴。 TBC 作者有话要说: 老赵现在睡觉得是喊:老陈!裤子!裤子! 这俩老东西,写起来好快落~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四十九章 有陈飞中间插这一杠子, 毕雨川先前的高傲和不满尽数散去,终于可以和林冬平心静气的对话了。打从心底里来说,他知道林冬是为他好, 平白无故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 还是个私窠子,其中必定有妖。搞不好真给他搅和进什么得不了的事情里去了。 “所以,你一不认识苏雅兰,二不认识年俐, 碰上年俐的车祸案,实属巧合?” 出于保密纪律,林冬不能告知毕雨川有关何兰的调查所得, 但他可以引导对方的思路:“再好好想想, 你调查过那么多的婚外情案, 她们俩有没有牵涉其中。” “说实话, 能雇的起我的, 也瞧不上这俩。”毕雨川敲敲摆在桌面上的照片, “她们一次收多少钱?五六百到头了吧?雇我的那些太太们呢, 人家的老公就算是嫖, 那也得照着五位数要价的来,十八/九的一抓一大把, 在外围圈子里,超过二十五就得转妈妈了, 可你瞅瞅, 这都多大岁数了?我可能跟她们有交集么?” 林冬耸肩:“但人家指名道姓的说是你毕雨川, 还特意强调了, 是个警察, 你是前年辞的职, 那么在此之前,你一直在派出所工作,治安扫黄的时候,抓过她们也不一定。” 听他这么一说,毕雨川陷入了沉思。在派出所工作期间,治安扫黄属于常规执法,抓完了就是按部就班的走流程,他更不可能记住所有小姐和嫖/客的名字。一时间思绪纷杂,他下意识的闭上眼,仔细梳理目前仅有的信息。 忽然,他睁开眼,肩头打激灵似的一震,抓起交通肇事案的资料,“唰唰”翻到现场照片那页,盯着死者的脸看了又看,随后拿起放在桌上的年俐的身份证照片,往林冬眼前一递:“死的不是年俐,我下去查看过她的尸体,身份证照片上的这个眼角有痣,死者没有,我确定。” “她可以把痣点掉了。” 话虽如此,但林冬还是接过对方手中的东西,认真对比身份证照片和死者面部照片——说实话,没到过现场,真分辨不出来照片上的人和死者是不是同一个,已经撞得面目全非了。另说毕雨川从事刑侦工作近二十年,而作为他曾经的同事,林冬对对方的观察力和记忆力有着极高的评价。 死者的眼角确实没有身份证照片上的痣,尽管血肉模糊,但那个位置还是能看清楚的。当时帮助警方确认尸体信息的,是年俐的哥哥,潘维恩。至于这兄妹俩为什么不是一个姓,林冬之前翻看资料时通过潘维恩提供的户口本信息确认过——哥哥随父姓,妹妹随母姓。 外人认错不足为奇,可亲哥也能认错?难道说…… 脑子里闪过个念头,林冬问:“潘维恩你认不认识?” 治安案件里的妓/女和嫖客名字记不住,但刑事案件的嫌疑人,有一个算一个,毕雨川记他们一辈子。他当即点头确认:“知道,这小子伙同他人飞车抢夺,人是我跟老徐他们一起抓的。” 说着,毕雨川声音一顿,目露疑惑:“你怎么想起问他来了?和我这事儿有什么关系么?” 给了他一个“规矩你懂”的表情,林冬收拾起所有资料:“你先回去吧,最近别离开本市,有任何消息,我通知你。” 毕雨川一听这话,那不服气的劲儿又上来了:“干嘛,这就开始人身管控了?” 嗙!厚厚一摞资料摔出声闷响。 “我说你能不能识点儿好歹?”林冬也是来气,一想到家里的猫和狗都还挨着饿,他就觉着自己多余管这老油条的闲事,“这也就是我认识你,要换个人从一妓/女嘴里听到你的名字,人家管你沾没沾一身骚!撑死了等你横死街头去帮你收个尸!” 毕雨川表情一怔,不言声了。唐喆学正好进屋,听林冬跟那大呼小叫的,倍感意外——诶?咋的了这是,组长更年期犯了? — 林冬犯没犯更年期有待商榷,家里的猫狗是真给他俩甩脸子。唐喆学进屋看它们的表情,感觉也就是这俩不会说人话,要不能怼一脸“这么晚回家也不知道打个电话知会一声!”出来。幸好吉吉在冬冬的教育下,早已学会用猫砂盆了,没把膀胱憋炸,出去遛一趟解决大号完事儿。 伺候完猫狗,洗澡上床,唐喆学一看两点了,赶紧哄林冬睡觉。灯都关了林冬还在那念叨案子的事儿,被他一把捂住嘴,被子一拉,起起伏伏——再累也得交公粮。 一大早林冬跑去交通队,要求把年俐的案子调出来重启调查,结果被告知年俐的尸体已经由家属领回去火化了。他听完虽然想骂人,可也没立场冲人家发难。交通肇事案,性质明确,只要家属来认领尸体,证明齐全手续合规,没必要把尸体冻起来等到结案再拉走烧了。这种案子没破也不会划给悬案组,他去调卷宗还受了圈儿白眼儿。 爱他妈谁谁吧,林冬心说,等真查出来你们把尸体身份搞错了,咱再秋后算账。 任何人都有可能犯错,或者是因为程序上的漏洞出现失误。这也是其他部门都对悬案组敬而远之的主要原因,说好听点他们是女娲补天,查漏补缺,说句不好听的,就跟蝗虫过境一般,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这几年因林冬他们翻旧案翻出来的失职、违规之举多如牛毛,不严重的倒是可以既往不咎,严重的,处分一背就是三年。之前还有一个差点脱警服的,最后上面讨论决定,撤销已有的职务和职称,随后给办理了提前退休。 第90页 要么说他们招人恨呢。 回到办公室,林冬看讨论案情用的白板上已经吸了四张照片——苏雅兰、年俐、潘维恩、毕雨川。四张照片中间,还有一个画了问号的框,代表那位可能的身份不明的死者。唐喆学正给组员开晨会,介绍目前掌握的情况。曹媛也列席旁听,看林冬进屋,有些不好意思的冲他笑出半边可爱的酒窝。 目前的重点是把四个人的社会关系尽可能铺开,看是否有交叉。开完会把活儿都布置下去,林冬叫住曹媛,柔声问:“小曹,你来悬案组跟案子,和你们科长打过招呼了么?” 曹媛谨慎的点了下头:“杜科说,只要不耽误本职工作,然后,您这边同意就行。” ——我没同意过啊。 看了眼乱发好人卡的唐喆学,林冬尽量端出和善的笑意:“那行,你要不怕辛苦,就跟吧。” “不辛苦不辛苦,谢谢林队,那……我先回办公室了,有事儿您让木木或者兰兰打电话喊我就行。” 等曹媛欢天喜地的离开,林冬走到唐喆学身后,轻戳了下他的腰,在对方诧异回头时用眼神示意出屋说话。两人在走廊上站定,林冬略带责怪地问:“让曹媛跟这案子,你为什么不事先和我商量?” “我打你电话你没接啊。”唐喆学也是没辙,“她一大早就黏在兰兰那,我一想,昨天喊人家来帮忙,不好用完就甩是不是?” “你什么时候给我打过电话?”林冬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随后往唐喆学眼前一递——根本没有未接他的来电。 唐喆学看了一愣,又拿出自己的手机,也调出通话记录,转向林冬——八点三十七分,确实有一条打给林冬的呼出记录。 这让林冬不由皱起眉头:“怎么搞的?” “可能是信号塔的问题吧,前几天我给楠哥打电话的时候也串线来着,一女的接的,吓我一跳。”唐喆学说着收起手机,抬手搓搓林冬的胳膊,安抚对方的情绪。昨儿晚上就跟犯了更年期似的,他扛着过劳的风险给散了顿火气,早起还挺平心静气的,哪知现在又有炸毛的趋势,这肯定是去交通队调卷宗看人脸色了。 “不会是你手机中病毒了吧?” 林冬压低声音,疑惑的视线越过唐喆学的肩膀,穿过办公室大门,飘向秧客麟的办公桌。只要有操作系统,就没这小子黑不进不去的终端。办公室里有钉子的事儿,他还没忘呢。 下意识的顺着林冬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唐喆学琢磨了一下,也随之压低了音量:“我待会去趟芸菲那,让她帮我查一下。” “嗯,谨慎点。” 趁着四下无人,林冬拍拍唐喆学弹性十足的胸口——啊,一早晨的郁闷都被治愈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 祈老师:啥?罗家楠电话一女的接的? 想拍二吉的胸 对不起,我短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五十章 唐喆学去找上官芸菲查手机, 林冬返回办公室看事故调查报告。通常来说,交通肇事逃逸案件由交警队负责调查,发现死因非车祸所致时才会转到刑警队。这起案件的死因明确, 而确定死者身份的是现场找到的一部手机——手机卡号码登记在年俐名下。据此调查该案的警官联系了年俐的哥哥潘维恩, 对方来认尸时确认是自己的妹妹年俐。 但是要按毕雨川所说,死者并不是年俐。家属认错的可能性不是不存在,其一,死者撞的面目全非, 面部有近三分之二的部分塌陷,其二,大部分家属认尸时, 看到惨死的亲人往往只能匆匆一瞥, 体貌特征接近的话, 确实有误认的可能性。毕雨川说尸体眼角没痣, 但年俐的身份证照片上有, 他选择相信毕雨川, 那老油条虽然死认钱, 却又不得不承认其在业务方面是把好手。 还有一个可能性, 也就是他一定要介入该案调查的原因——潘维恩知道死的不是年俐,手机是故意留在现场误导警方的调查, 他去认尸,认完带走一烧, 成了“合法”的毁尸灭迹。 不专门核验亲缘DNA属于此类案件的常态。办案要控制成本, 要说柜门锁的紧的保险柜, 公安局的肯定能排的上号。派出所临检时查谁吸毒没吸毒的验尿板都得算着用, 何况是出DNA检验报告了。耗材得花钱买, 各部门的预算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批。就像去医院看病, 得个感冒就被要求去照CT照核磁,病人绝得投诉医生过度医疗。 同样的,DNA鉴定报告要根据案件性质来判断是否需要出具。在交通意外死亡的案件中,对于死者身份的判定,家属没有异议的话,警方通常是不会额外做DNA鉴定,在没有硬性规定的地方,甚至连尸检也仅仅是做尸表检查即可。如果调查该案时发现死者身份存疑,涉嫌刑事犯罪的可能,那样就需要进行死者DNA与近亲属的核验,尸检也必须进行解剖。 目前来看,交通队的调查核验流程没有问题,出问题也是出在潘维恩身上。他有抢夺入狱前科,出来之后有犯罪升级的可能性,同时他还有可能被牢里接触到的人事物提高了法律意识,学会了掩盖罪行的技巧。这是一个无法规避的问题——有的人坐牢出来能改邪归正,可有的人,却是越陷越深。 林冬以前就遇到过这样的家属:求着警察把违法犯罪的亲人带走,说“给TA关起来好好改造改造”。然而他想跟对方说的是,坐牢是惩罚罪犯的手段,监狱不是学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罪犯和罪犯待在一起,交流的大抵不会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种积极阳光的内容。 第91页 再者,至少在苏雅兰的认知里,年俐失踪了,并牵涉到了毕雨川。那么年俐到底是死亡、真的失踪,还是为了配合潘维恩的“计划”故意隐匿行踪,是目前的一个重要调查方向。 正琢磨着,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祈铭打过来的。林冬刚回来就把尸检报告给送过去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消息。 “根据尸检报告所述,死因是重型颅脑损伤,这个没问题,”祈铭说,“不过我看尸表照片,发现死者双侧手臂及前胸有疑似盘状红斑的症状,考虑生前患有红斑狼疮,对了尸体还在么?在的话我可以——” “已经烧了。”林冬打断他。 那边静音了两秒,传来一声叹息:“那就没办法了,我不能光靠照片确诊。” “不,这就很有帮助了。” 林冬边说话边写了张纸条递给秧客麟,让他查一下年俐的就诊记录。红斑狼疮是免疫性疾病,患病后需要终身治疗,年俐在这边的生活了好几年,有病的话不可能不去医院开药。这种病小诊所治不了,得去实名制的大医院。 这边挂上电话,秧客麟那边调取医疗记录的工作也差不多了。医疗记录属于常态调查内容,各大医院的数据库他早已畅通无阻,之前还顺手帮几家医院托管的服务器杀了下毒。 十几家医院查下来,年俐没有治疗红斑狼疮的医疗记录,只有治发烧感冒牙疼和淋病的记录。拿着打印出的几份病历,林冬将目光投到白板正中那个带问号的框上——现在进一步佐证了毕雨川的推测,死的不是年俐,而是另有其人。 沉思片刻,他回手敲了敲何兰的办公桌—— “兰兰,写立案申请。” — 折腾手机折腾到午饭点儿,唐喆学直接进食堂找林冬。经过细致的检查,上官芸菲确定他手机没问题,怀疑是手机卡出毛病了,让他得空去换一张。 “不是中毒就好。” 得知结果,林冬松下口气,随后将上午的调查所得告知。案子已经立了,按凶杀调查,也同步给了重案组。林冬的办事效率一向没得说,不过听说陈飞派付立新过来跟进案件调查,唐喆学不禁皱起了眉头:“老付行么?我看他平时开会都不怎么言声。” 当初林冬因为林阳的事被停职过一段时间,悬案组也暂停了所有工作,那时候他成了没家的孤儿,还同时接受各种约谈调查,好在陈飞不惧非议,在那段前景不明的日子里,将他收留在了重案组。其间跟着办了几起案子,当时他就注意到,作为重案组唯二的老人儿之一,付立新完全不像个经验老道的前辈,开案情讨论会的时候就没听对方说过话。干的也都是按部就班的排查和走访工作,没啥特殊贡献。没事的时候就窝办公室最角落的工位上,看书喝茶看报纸,全然一副与世无争,打算混到退休的模样。 不过他后来知道付立新为什么会这样了,罗家楠递给过悬案组一案子,付立新儿子的——游野泳的时候溺亡。据说怀疑有人报复付立新所为,但案发后查了好几年都没查出个子丑寅卯,最终只能以意外结案。罗家楠是觉得这老哥不容易——孩子没了,老婆离婚了,父母到死都不原谅他,让他们有空再帮着看看。案子递过来也有段日子了,但没抽出功夫查,他倒是看了遍卷宗,实话实说,真没疑点。 咽下嘴里的豆角,林冬看看周围,低声说:“老付这人呢,你只能说他不是个将才,但是执行力非常强,而且思路敏锐目标准确,我在分局的时候跟他合作过一次,无名尸体,需要查实身份,当时根据死者染发的线索,安排他带人去走访全市的美发店,你知道有多少家么?” “多少?”这个唐喆学真没概念。 “那个时候有433家。”林冬记得十分清晰,“他就带了俩人,一礼拜走了一百五十家,并且确认了死者的身份信息,而在相同的时间内,我这边的人连五十家都没查完呢。” 唐喆学顿住筷子,愕然道:“我去,他可真够牛逼的。” “所以,好好学学人家的侦破思路和手段吧,他可从来不带徒弟的。”林冬挑了挑眉,“趁机偷个师什么的。” 闻言,唐喆学把托盘往前推了推,腾出块位置以免蹭脏衣服,随后倾身靠近林冬:“你到底是拿我当什么养?儿子?动不动让我学这学那的。” “还不是为你好?再说我要有你这么一儿子,头发早白透了。”林冬说着视线一垂,语气瞬间不悦:“别这么靠着,坐直了。” “啊?” “我让你坐直喽,大庭广众的,别坐没个坐像。” “哦。”唐喆学随即坐直身体,视线往旁边一斜,不由勾起嘴角,“我这还叫没坐像?你看楠哥——” 林冬往旁边瞄了一眼,就见罗家楠半躺在椅子上,一边胳膊搭着另一张空椅子的椅背,仰脸枕着椅背看手机,那两条长腿干脆伸对面祈铭坐的椅子底下去了。就这“光辉”形象,要被人传到网上去,主管警风警纪的盛副局能给椅子拆下来拍他。 但是林冬毫不在意:“祈铭都不管,我更管不着他。” “嗯,你就盯着我。” 虽然祈铭情商堪忧,但唐喆学偶尔还是会羡慕对方对罗家楠的放纵,人家两口子相处起来感觉就很平等,他跟林冬却总跟上下级似的。 第92页 林冬不以为然:“我也可以盯着别人啊。” “得得得,您还是盯着我吧,别霍霍其他人了。” “赶紧吃饭。” 林冬伸手把盛满蛋白质的托盘往前推了推,填补了唐喆学身前那块空位——好家伙,吃个饭还把胸搁桌上,给谁看呢?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林冬:我的,只有我能看 我真是楠哥的黑粉头子哈哈哈哈哈 对不起,我短,最近事情比较多,为了不断更只能短一点了~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五十一章 根据祈铭给的线索, 秧客麟在全市范围内筛查出近一年内,因患红斑狼疮就诊的患者信息有一千七百多人。患者众多是由于本市医疗资源发达,有很多是外地来看病的。这病男的还少, 只刷掉不足二百人。再按预估年龄和就诊次数筛选, 最后还剩五百多个。再把这五百人和失踪人口系统交叉对比,却没有结果。 也就是说,不管死的是谁,没人报她的失踪。而五百多号人不可能一个个打电话去联系, 那样工作量太大,以前没技术手段没办法,现在再用这种老方法可就太折磨人了。组里人都将目光投向林冬, 期望他能给出些缩小排查范围的建议。 林冬确实有想法, 但他没立刻说出来, 而是转头看向低头吹茶叶沫的付立新:“老付, 你有想法没?” 打从付立新进办公室开始, 屋里的气氛就显得有些拘谨。一来大家都和他不熟, 二来他岁数在那摆着, 年轻人在老前辈面前闹腾不起来。付立新按岁数都能给他们当爹了, 如果说三年一代沟,他们之间起码有八道沟。 “嗯?”付立新抬起头, 左右看看,见一双双年轻明亮的眼睛都盯在自己的脸上, 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什么……什么想法?” 小年轻们一听这话, 都尽量克制住自己不流露出过于明显的失望神情——说是来协调, 可脑子压根儿就没在这嘛, 还不如回重案组办公室喝茶看报纸去呢, 跟我们这待着还占地方。 “缩小死者身份排查范围的想法。” 林冬耐心重复了一遍问题。别人不了解付立新,甚至可以说看不太上这位存在感和秧客麟差不多的老刑警,但是他知道,这老爷子,是只鹰,撒出去必须得逮只兔子才会回来。 “哦哦,这个啊……”付立新回身放下杯子,从上衣胸兜里摸出老花镜,从容戴上,起身走到秧客麟身后,眯起眼扫了扫电脑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身份信息,又回头看向林冬,“你们刚才说,失踪人口系统里没有是吧?” “是。”林冬点头。 “指纹对过么?” “交通队那边已经对比过了,没有记录。” “他们对的是户籍系统的吧,那要是2013年6月之前换领的二代身份证,有好多都没录指纹呢。”付立新轻巧一笑,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划过嘴角,头一转,视线钉向秧客麟:“那个……秧子是吧?” 被点到名的秧客麟立马本能的坐直了身体,莫名的,他感觉这位老前辈的气场和几秒钟前不一样了。具体描述一下,大概就是猫科动物忽然发现猎物的那种状态。 付立新下巴一抬:“查一下因行政拘留的指纹记录,查本市的就行。” 这范围缩的可是够小的,要是铺开了查违法犯罪记录,秧客麟那台号称全局最快的电脑都得跑个两三天的功夫,但是付立新给的建议,最多半个小时就能查完。秧客麟下意识的看了眼林冬,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将无名死者的指纹记录拖进查询系统,设置好关键词后开始进行对比。 看看电脑屏幕上快速切换着对比画面,文英杰好奇道:“付老师,为什么是查治安拘留的?” “诶诶,别叫老师,叫老付,老付就行。”付立新谦虚的摆摆手,摘下眼镜收回到上衣胸兜里,随即又恢复到那与世无争的轻巧随意,“之前不说她顶替那女的是干私窠子的么,我就想,那这位保不齐也进去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再说她失踪这么久都没人报警,要是有正经工作正经家庭,怎么可能没人发现呢,是吧?干她们这行的呢,人员流动性大,说不见就不见,那都是常有的事儿,身边的姐妹也不可能主动报案,别回头到了派出所再给自己折进去。” 岳林一拍大腿:“老付说的没错,苏雅兰不说年俐失踪俩多月了么,她也没去报失踪啊。” 给了他一个“你别在这马后炮”的眼神,何兰问付立新:“那您怎么就确定是在本市呢?” “私窠子接的都是常客,离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还得再去发展新客户,麻烦,一般不怎么动地方,动也动不出这一个市的范围。”付立新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哦,你们知道什么是私窠子吧?” 除了唐喆学和林冬,其他几个人都迟疑着点了下头。 “知道,但是没接触过是吧?那我给你们说一下哈。”付立新清清嗓子,开始给年轻人上课:“这个私窠子就是啊,一门一户,自己跟家接客的妓/女,但是也得找个‘把头’挂着,或者说,傍着,要不出事没人撑腰,她们相对自由一些,不需要交提成,只需要按月付一些所谓的‘保护费’给对方,一般来说,一个把头能挂十几二十个私窠子,反正不管这些女的遇到什么事儿,去找他的话,通常都能给解决了。” 第93页 何兰听的直皱眉:“那这……没人管么?” “哪管的过来啊,人家是在民房里干活,没人举报,管片儿派出所的不能直接去砸门啊,就算是被抄一次,撑死了拘留十五天,出来人家换间房子就能重操旧业,那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付立新说着,看看岳林,“小岳在东港分局新街派出所干过两年是吧,你抄过这样的么?” 岳林摇摇头,干巴巴一笑:“没有没有。” 随后他忽然意识到,这位看似漫不经心的老前辈,居然对自己的履历如此清楚。果然看人不能凭感觉,得处,得共事,才知对方深浅。 这边正聊着,秧客麟那边出了对比结果——魏雪冰,三年前因寻衅滋事被行政拘留过,当时负责案子的警察还就是毕雨川。再一对比医疗记录,她确实患有红斑狼疮。 行,人找着了。 沐浴在年轻人们敬仰的注视中,付立新宠辱不惊的笑笑,起身对林冬说:“林队,那你们接着忙吧,这快到下班儿点儿了,我回去跟陈队汇报下情况,就不跟着你们年轻人熬夜了,明儿早晨我过来开晨会。” 林冬客气道:“嗯,谢谢您的支持。” “不用不用,都是为工作。” 端起保温杯,夹上记录本,付立新信步晃悠出屋。等走廊上彻底听不见脚步声了,岳林小声念叨:“这老爷子真行诶,一分钟班儿不带加的。” “你要能有人家那脑子,你也不用加班儿。”唐喆学扬手胡撸了一把他的脑袋,“赶紧的,别闲聊了,把魏雪冰的身份背景信息都调出来。” 那边林冬已经让秧客麟把魏雪冰的身份证照片打印了出来,吸到案情分析板上。现在有五个人了,苏雅兰,年俐,潘维恩,毕雨川,还有魏雪冰。他退后半步,负手而立,默默梳理这五个人之间的关系:潘维恩和魏雪冰都被毕雨川抓过,魏雪冰的尸体是被潘维恩认领走的,年俐是潘维恩的妹妹,苏雅兰和年俐相识,年俐给苏雅兰发过小心毕雨川的消息,导致苏雅兰怕毕雨川怕的要死。 好乱。现在能把这几个人串起来的,只有毕雨川而已。但是毕雨川宣称自己既不认识年俐也不认识苏雅兰,而唯一能证明他没说谎的年俐,现在却是下落不明,甚至已经是个“死人”了。 “林队!”岳林突然怪叫了起来,“潘维恩是魏雪冰的丈夫!” 哈,怪不得魏雪冰失踪后没人报警呢。林冬闭上眼,脑子里跟过幻灯片一样过着近几年来有关丈夫杀妻的警情通报。这样说来,就能解释为何魏雪冰会死于荒郊野外的路边沟渠里了——她死之前,就在那辆撞她的车里。她可能只是下车解个手,随后被丈夫开车撞飞。而为了隐瞒自己杀死妻子的事实,潘维恩指认妻子的遗体为妹妹年俐,将其带走烧毁。 那么动机呢?潘维恩杀死妻子的动机是什么?为财?为情? 就在林冬整理思路的时间里,唐喆学已经过完了魏雪冰因寻衅滋事而被治安拘留的案子。案件记录显示,魏雪冰和一位男性友人在火锅店吃饭的时候,和邻桌的客人因椅子碰撞问题吵了起来,她当场掀翻了隔壁的桌子,店主报警,随后她和那名男子都因寻衅滋事被拘留了五天。案子是毕雨川办的,依法处理,被处理人没有申诉或者申请复议。 由此可见,魏雪冰不是个善茬,案发当天她虽然喝了酒,但是不至于到醉酒的程度,也就是说,她在清醒的状态下进行了打砸行为。那个时候她和潘维恩还没有结婚,同时讯问记录上写着,她称和当时与自己一起吃饭的男人为“我男朋友”。 根据寻衅滋事案的记录,唐喆学随后在系统里找到了魏雪冰“前男友”的身份背景信息——李克,有故意伤人前科及多次治安拘留记录,还曾涉嫌组织卖/淫,后因证据不足,没有被批捕起诉。 “李克可能就不是魏雪冰的前男友,而是她的‘把子’。”看过案件资料,林冬眉梢微挑,“赌十块钱,他还在干老本行不?” 唐喆学直接拿手机给他微信转了十块钱过去。这还用赌?那玩意看着就是个狗改不了吃屎的面相。也不知道林冬怎么就这么爱坑他为数不多的零花钱,今儿赌十块钱明儿赌二十的,还每次都让他逢赌必输。 “岳林,英杰,你们俩跟着唐副队,去把李克提回来问话。” 布置完任务,林冬点开微信,秒收了唐喆学发的红包。 TBC 作者有话要说: 二吉:想学楠哥弄个小金库可真难 嗯,看着不乱吧?我已经尽量理清逻辑了,嘤~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五十二章 “李克不在家, 我跟楼下蹲他一会,你们先下班,有情况联系。” 向林冬汇报完情况, 唐喆学回身看向后座上的文英杰, 说:“你也回家吧,有我跟岳林在这就行。” “不用,我跟你们一起。”文英杰说着抬腕看了眼表,“我去买点吃的, 你们要吃什么?” “我想吃烤肉。”岳林眼巴巴的看着车窗外。对街有个网红烧烤店,眼下正是饭点儿,门口排了几十号人等位。 唐喆学甩他一句“我把你烤了”, 随后让文英杰看着随便买点, 能填饱肚子就行。文英杰下车之后还就奔着那烧烤店去了, 到门口和服务员也不说了什么, 直接进了店。 第94页 岳林目瞪口呆:“副队!你看你看!他进去了!” 虽然唐喆学也很好奇文英杰用了什么手段可以免于等位, 但当着岳林的面得保持前辈的形象, 故作无所谓状:“进就进去了呗, 不正合你心意?” “不是他……他……他……”岳林一直觉着文英杰是挺捉摸不定那么一人, 内敛却不内向,经常会让人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副队,你觉不觉着, 英杰身上有什么秘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说着, 唐喆学推门下车, 点上支烟。要是没带着文英杰, 他就跟车上抽了, 毕竟有白血病, 别让人家跟着抽二手烟了。 七点整,路灯无声亮起。天色将黑未黑,城市正处于喧嚣与平静的临界点,人行道上的路人皆是行色匆匆,身后的车流依然密集。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或将回到家中享受温馨,或与朋友聚会玩乐,再或者,独享一人的安宁惬意。 他完全能想象,林冬回到家里,必先受到猫猫和狗子的热烈迎接,然后是洗手换衣,伺候崽子们的吃食,再给自己做一份简单的晚餐,吃完收拾完,带狗子出去遛。遛吉吉的路线是固定的,从家里出来,上人行道,经过绵延两公里的绿化带,转入街心花园。那里有个专门的狗厕所,大部分主人会在狗子解决完问题之后用塑料袋收拾起来,投进指定的垃圾桶。要是赶上那没公德心的,大概率会被戴着袖章巡逻的大爷大妈追屁股后面数落。遛完狗回来,林冬会简单的打扫下卫生,然后洗澡洗衣服,都弄完了,进书房,一边撸猫一边看卷宗看书,一直看到十一点。如果这个时候他还没到家,电话就会追过来,要是他在家,嗯…… 烤肉的香气飘来,唐喆学回过身,就看岳林捧着盒炒烤肉盖饭,两眼放光,幸福得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 “副队,这你那盒。”文英杰绕过车头,把手里拎的纸袋交给他,“额外加了两颗卤蛋。” “谢谢,真快啊。” 唐喆学接过袋子,将烟头摁熄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回车里吃饭。刚掀开饭盒,就听岳林问:“英杰,你刚和领位说什么了人家就让你进去了。” “我说要订员工聚会餐,找他们经理,她就让我进去了。”文英杰给自己点的是西红柿鸡蛋疙瘩汤,开了盖捧在手里散热气,“见着经理,我说老板要求试餐,经理就让我点了三份,催后厨加急给做了。” “这也行?”岳林愕然。 文英杰不以为然的耸了下肩:“行啊,我姑就是开餐厅的,经常会有企业订员工餐,这很正常。” “那么多人等位还让你插队?” “有些是雇来的,造声势,你看你不就被忽悠了。” “……” 岳林翻了个白眼,一脸“我真好骗”的表情。话说回来,烤肉是真好吃,一口下去,汁水充盈,肉香四溢,完全安抚了加班社畜的心。他琢磨着等哪天有空了,请老爸老妈老妹过来搓一顿。 然后他又瞧见唐喆学饭盒里的两颗卤蛋,委屈巴巴的问:“英杰,为什么我没卤蛋?” 小口喝着汤,文英杰含混的嘟囔着:“你又没副队肌肉多。” “谁说的,你看咱这二头肌!”他曲臂展示,随后又拉起T恤下摆,“还有这腹肌!” 因入职体测成绩低空掠过,他自打上班之后一直坚持锻炼身体来着。 “你那腹肌面积大了点,还不如我的呢。”文英杰嘲笑对方腹肌没分块,随后撩起衣服展示略显单薄但是线条明显的腹肌。别看他现在瘦的跟纸片人似的,得病之前年年参加马拉松比赛,底子在那摆着。 岳林不服气的嗷嗷着:“你那是瘦的!我要薄成你那样我也块块分明!” 唐喆学有点看不下去了,拿筷子叉起颗卤蛋放到岳林的饭盒里:“外头满世界都是摄头,你俩把衣服放下,不知道的以为咱这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呢。” 想想调取过的道路监控视频,两人立时噤声,各自理好衣服闷头吃饭。现在各部门的摄头基本高清,只要拍摄角度对了,跟车里抠脚趾头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吃完饭继续等,等到快十点了,李克还没回家。唐喆学刚想让岳林装成物业的给李克打电话,说楼上漏水了问他几点能回来,就看街对面停了辆深色贴膜的车,随后从驾驶座上下来个男人。 我艹! 他立刻推门下车,在对方跨步迈上人行道时堵一正着。身前冷不丁挡一大高个,毕雨川当即一愣,看清来人,游移了下眼神道:“呦,这么巧啊唐副队。” “别废话,你是不是来找李克的?” 唐喆学没跟他客气,但又不得不承认这老油条有把子家伙,一个人干了他们一组人的活儿。应该是从林冬那听到潘维恩的名字开始,毕雨川就着手进行调查了,和他们一样,查关联人物查到了李克身上。毕雨川当然进不去内部系统,但他还有老朋友老战友,不管是冲钱还是冲情分,他们能查的对方都能查到。 毕雨川倒也没揣着明白装糊涂,坦然一点头:“对,我是来找李克的,怎么着,犯法啊?” 唐喆学义正言辞的:“他是我们组正在调查的案件的关联人,规矩你懂,所以,你离他远点。” 感觉碰上硬钉子了,毕雨川摸出烟盒敲出两支,往唐喆学眼前一递。对方不接,他自己叼出一支,面带讥讽的瞧着唐喆学:“小子,我也不跟你摆什么资历了,毕竟你们林队刚进分局的时候还得叫我声‘毕哥’呢,另外我早就不是警察了,你们那套规矩,管不着我……我今天之所以会来,就是因为我查着你们查不到的东西了,这个不信你可以去问林冬,我是怎么干活的,他比你清楚。” 第95页 “那你查着什么了?” “你问什么我答什么,呵,当我是嫌疑人啊?” 毕雨川不屑嗤笑。既然撞上了,那肯定得信息共享,不过线人还得给线人费呢,他这累不能白受。再说让一后辈跟自己这吆五喝六的,他也是要面子的好吧。唐喆学自是明白他心里的小九九,想想林冬面临此情此景时会作何选择,他低头一笑,卸去紧绷之态,从兜里摸出火机“啪”的甩开,替毕雨川点燃嘴里叼着的那支烟。 这份退让之举令毕雨川心满意足,敲敲点烟的手以示感谢,语气随之软化下来:“哎呀要么说他林冬能往上爬呢,手底下都是人才,小唐啊,我不是跟你摆架子,你也犯不着跟我这摆官腔,只是这事儿牵扯到我身上了,我要死也得死个明白,是不是?” “是。”唐喆学点头确认。 毕雨川将他拉到步行道里侧,避开路过的行人,低声说:“这李克啊,不光是个拉皮条的,私底下还拍淫/秽视频上传到会员网站上,提供在线淫/乱表演,哦,就类似韩国‘N号房’那案子,只不过他不敢用未成年人,他其实早就被盯上了,但这案子管辖权不在咱这,他不是组织者,你们也别去碰,打乱了人家专案组的布局,林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明白?” “我们是不能碰,可你也不能吧?”唐喆学就不信这老油条能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知道还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怎么着? “我不是警察啊!你们上去咔咔给人撅了,回去往审讯室一扔,那不全完蛋!”毕雨川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们找他不就是为了查魏雪冰么,这么着,我去,我把对话都录下来,然后原封不动的交给你们,行不行?” 这个唐喆学真做不了主,抬手示意对方稍等,走到远处给林冬打电话请示。在家是两口子,工作是上下级,权责分明,尤其是遇到这种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的情况,他不能自作主张。 听完汇报,电话那头一阵沉默。稍作判断,林冬说:“你跟着他去,别暴露身份,全程录音,我不想出任何纰漏。” “不过李克现在还没回家,不知道要等到几点,太晚我就不回去了。” “那就让英杰和岳林先回去吧,反正用不上他俩了。” “行,我让英杰把车开回去。”谈完工作上的事,唐喆学柔下语气,“你早点睡。” “没事,不管多晚,等你消息。” “嗯,完事儿给你打电话,挂了啊。” 挂上电话,唐喆学走回到毕雨川面前,转述林冬的要求。毕雨川听了先是眉头紧皱,可想想林冬的为人和行事风格,末了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我可真是服了林冬了,什么事儿都得在他的掌控之中才行是吧,真特么霸道!” 对啊,唐喆学默默吐槽,我家组长本来就是个霸道人啊。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林霸道总裁冬 我其实是很讨厌写霸总的,但其实“霸道人”这仨字,在我们老北京话里多少还有点褒义,就想,用一用也无妨吧233333333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五十三章 十一点零五分, 李克终于现身。他从出租车下来后打了个电话,随后进入到小区内。毕雨川通知完守在他家门口的唐喆学“留个门”,下车也跟了上去。李克一出电梯门, 楼道里便蔓延开了一股酒气, 守在暗处的唐喆学静待对方输完门锁密码,突然现身将人推进屋内。 被一大高个连推带搡的弄进屋里,李克当场就懵了,反应过来要叫, 却被一把扣住嘴,噔噔噔连退数步,“哐当!”一下摁倒在沙发上。李克一米七的个子, 干瘦, 让人高马大的唐喆学手脚并用这么一摁, 登时就发不出声儿了。他仰躺在沙发上, 双目圆睁, 惊恐的瞪着一言不发的“袭击者”, 胸腔剧烈起伏。 乘另一趟电梯上来的毕雨川后脚进屋, 把门一带, 走到沙发边,竖起食指朝李克比了个“嘘”的手势。嘴上捂着只手, 胳膊腿都被压实了,李克只能挣着劲儿点点头。见他不怎么挣巴了, 唐喆学撒开手, 起身立到一旁, 摆出副“打手”的姿态, 居高临下的盯着哆哆嗦嗦爬起的男人。 “二……二位……你们这是……这是要干嘛啊?”自己有多不干净, 李克心知肚明, 惹上不该惹的人是早晚的事儿。但今儿这出闹的是什么,他还真一点概念没有。左瞧瞧右看看,干咽了口唾沫,盘算着好歹别吃眼前亏。 毕雨川随手拉过把椅子,坐下,扬手往李克腿上一拍:“诶,还认识我么?” 这一拍给李克拍一哆嗦,吓的,含胸弓背的蜷在沙发上,好一会才谨慎的抬起头,盯着他瞧了又瞧,不怎么确定地说:“好像……好像……在哪见……见过……我……我记不起来了……大哥你……你给提……提个醒呗……” 毕雨川眯眼一笑:“崇心桥派出所,想起来了么?” “噢噢噢噢……你你你……你是……是……” 李克“是”了半天也没“是”出个所以然来,他当时就没问审自己那警察叫什么,喝的跟三孙子似的,彻底清醒过来已经是在拘留所里的事儿了。 “是”不出来只好赔笑:“那个……警官……咱有什么话不能好……好好说么?非弄……弄这么大阵仗……” 第96页 他边说边偷瞄了唐喆学一眼,这大高个儿刚那一巴掌差点给他捂背过气去,现在腮帮子还一跳一跳的疼。唐喆学抱臂于胸立在一旁虎视眈眈,二头肌能绷多圆绷多圆,表情能拉多沉拉多沉。之前和毕雨川商量好了,他不用张嘴,去那吓唬人的就行。手机跟裤兜里揣着,录音模式。 “我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替一位老板做事儿。”向后靠到椅背上,毕雨川悠然支起二郎腿,摸出烟点上一支,朝李克那张堆笑堆得比哭还难看的脸上直着呼了口烟,“你手底下有个私窠子跟我们老板那拿了笔钱,但现在人找不着了,老板让我过来找你探探消息。” 一时拿不准毕雨川是在诈自己还是真不干警察了,李克顾左右而言他的:“什么私窠子?我不……不知——” 啪! 毕雨川扬起执烟的手就是一巴掌,然而李克被打也不敢出声,懵了几秒,捂着脸搓着往后退开段距离。可躲得过毕雨川却躲不过唐喆学,他这一动弹,直接给自己送进了对方的攻击范围内。眼下是前有狼后有虎,他畏畏缩缩道:“大哥大哥,别动手别动手,有话好好说,好好说……那个……您要找的……是谁啊?” 他信了毕雨川已经脱了那身皮了,要不就冲现在的规章制度,没几个警察敢真动手打询问对象。 “这女的,是跟你干吧?” 毕雨川把手机往他眼前一递,屏幕上是魏雪冰的生活照。唐喆学一眼瞥见,不由发自内心的佩服起这位在林冬口中“不成器”的大哥。他们也就拿着了魏雪冰的身份证照片,看来毕雨川拿到的资料比他们多多了。怪不得干私家侦探能挣出大几百万的房子,是有点儿能耐。 被打的半脸有点肿了,李克眯着半边眼,探身瞧了瞧,眉头一皱:“阿冰啊,她早不跟我干了,去年上岸了。” “别废话啊,她上半年可给你打了不少电话!” 眼瞧着毕雨川又要扬手,李克赶紧往出秃噜:“不是我也好久没和阿冰联系了,就四月的时候吧,她那个……她让我帮她弄……弄……弄身份证来着……” “她弄身份证干嘛?”毕雨川掷下烟头,抬脚碾灭,又摸出烟盒,敲出两支分给李克一支。恩威并施,反正没条条框框管着了,该打打,该哄哄。 诚惶诚恐的接过烟,李克说:“她没说干嘛,就说有多少要多少,一个四百——哎呦!” 啪!唐喆学弹火机的动静又给他吓一哆嗦。这就叫毛贼遇上真土匪,毕雨川那一巴掌直接给他扇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抽上烟,他稍微放松了点情绪,话匣子也算打开了:“应该是跟她男人合伙干什么呢,当初她上岸的时候跟我说,这回算找对人了,再不用过以前那种担心被警察抄了的日子……我跟那姓潘的就打过一次照面,看着挺有钱的,戴这么粗的金链子,开一保时捷。”他二指一并,跟脖子那比划了一下,“他请我吃了顿饭,然后带着阿冰走了,打那之后我再没见过他……跟阿冰也就是偶尔见个面,反正我看她是过的挺不错的。” “你给了她多少身份证?” “没……” “嗯?” “也就百十来个,百十来个。”李克习惯性缩脖子,“她要求有点高,主要是得对的上人头,我找这些也挺费劲的,还得一个个带着去换美金,嗨,甭提多费劲了,真的她给我那点钱都不够我打车费。” 听到这儿,唐喆学和毕雨川对视一眼,各自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想法——换美金,这特么是帮人洗钱呢吧。 — “你们分析的对,潘维恩和魏雪冰应该是在帮人洗钱。” 唐喆学坐在毕雨川的车里,听林冬的声音自手机外放传出:“按照国家规定,一个人一年有五万美金的换汇额度,超过则需向外管局申报,地下钱庄花钱买人头,非法取得外汇,用以进行换汇对敲,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帮人洗白来路不明的黑钱……”声音一顿,“这案子越查越大了,二吉,你现在就给经侦的明队打电话,让他回局里等我。” “方局那呢?”唐喆学也有同感,案子越查越大,涉嫌洗钱,已经不是他们悬案组一拨人能干的事儿了。翻账本这种事,还得专业人士来干,他们可看不懂那一堆借方贷方是怎么回子事儿。 “我给他打电话。”林冬那动静听着就要挂电话似的,但立刻又:“对了,毕哥,谢谢你,不过后面你别再自己查了,要不容易打乱我们的调查布局,至于你的事儿,我会尽快给你一个交待。” 没等毕雨川说话,林冬“喀”的就给挂了。车里的气氛一瞬尴尬,唐喆学抬眼看着毕雨川,干巴巴挤出丝笑:“那个,您听明白我们林队的意思了,这事儿以后就……别插手了。” “你们可真是过河拆桥,用完就甩啊。”毕雨川冷眼一摔脸子,“下车!” 被轰下车,唐喆学站在无人的街头,目送毕雨川的车尾灯消失在夜幕尽头——没辙,自己打一车回局里吧。 接单的司机是个新手,按着导航还走错路了,等唐喆学赶回局里,林冬和经侦的明烁已经在办公里讨论了一会案情了。平时和经侦的交道打的少,虽然经常能在走廊里碰上,但唐喆学跟明烁只算得上点头之交,对此人了解不多。只知道是毕业于某名牌大学风险投资专业,在投行干了三年后转行做了警察,和林冬差不多的岁数,也称得上是年轻有为。 第97页 和他们干刑侦的不太一样,明烁身上没有痕迹过重的“警察风”,换身西装就还跟原来在投行时工作的感觉差不多,浑身上下一股子精英范儿。见唐喆学进屋,他客气的点了下头,把放在桌上的卷宗往前一推:“唐副队,你先看看这个,熟悉一下情况。” 唐喆学拿起卷宗翻了翻,脑袋嗡的一个大成俩——自打毕业之后就没见过这么多数字排在一起过,翻账本的工作果然不是谁都能干的。以前刑侦的看不起经侦的,管人家叫翻账本的。而近些年经济犯罪呈井喷之势,伴随着互联网的加成,经侦战线比以前更容易出成绩了,彼此见着都挺客气。 他估计二伯唐华来一定能看的懂,毕竟是在外汇管理局工作过的人。好在还有他能看懂的部分,中国字儿起码都认识。这是一桩洗钱案,目前还在调查中,涉及面很广,由多家地下钱庄共同持有一个“资金池”,进行非法资金流转。根据明烁他们的调查,潘维恩应该是负责往“资金池”里注水的一根管道,他与魏雪冰的婚姻,十有八/九是用来隔离和转移资产的一种手段。 “潘维恩只是这个案子里的一个小角色,动他不会影响整个局面。”明烁的嗓音略显沙哑,看他眼底淡淡的青黑,该是连轴转了几天了,衬衫的领口微微泛黄,貌似是被烟熏的,“不过林队,他的上线目前是我们的重点追踪对象,你们如果抓他,一定要注意,万不能打草惊蛇。” 林冬点头以示确认:“目前还没有实质证据证明他杀了魏雪冰,不过按你刚才说的,他和魏雪冰之间应该是因为钱闹崩的。” “常有的事儿,这种因利益结合的夫妻,见钱眼开卷钱跑路的多的是。”明烁抬手揉了揉眼眶,制服衬衫随着肩膀的动作拉出劲道的衣褶,“我明天让人把潘维恩的个人资产信息给你,你看下有没有异动,异动的时间如果是在魏雪冰死后,那么杀人动机就有了。” “麻烦你了,明队。” “不客气,那我就先回去了,队上人还都在加班呢,你们也早点休息吧。”路过唐喆学身边时,明烁反手拍了下他的胳膊,称赞道:“哎,唐副队这身材,羡慕不来啊,走了啊。” “回见。” 唐喆学笑脸送客。他一直觉得这人应该挺有故事的,据说在投行都干到百万年薪了,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转行做了警察。要说人跟人真是不一样,毕雨川是为了赚钱放弃当警察,这位明队呢,却是放弃了丰厚的报酬来做警察。 等走廊上的脚步渐远,他又被林冬拍了拍胳膊,不由诧异道:“怎么了?” 林冬看似随意的:“有土,帮你掸掸。” “哦,可能是跟李克家楼道那蹭的,墙灰吧。” 唐喆学偏头看向自己的袖口——嗯?没土啊,也没墙灰。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林队:我的,别人不许摸 我怎么觉得又要加CP了。。。快!来人!管管我的手!不过或许可能经侦的可以单开一本,哈哈哈哈,那可是我老本行啊~ 我明天想休息一天,行吗……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五十四章 时间已过午夜, 林冬懒得来回折腾了,干脆留在办公室,给唐喆学发回去补觉。其实补觉还是其次, 主要是得有人回去安顿好吉吉和冬冬。未来几天是肉眼可见的忙, 等到了上班点儿,唐喆学得把崽子们送二伯那去暂时寄养。 崽子们都习惯了,一看唐喆学拎出装猫的包,吉吉扭头就去叼自己和冬冬的饭盆, 冬冬则把平时最爱的玩具老鼠叼过来放到包里。看着它们懂事的模样,唐喆学不免感慨“这可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小时候也是这样,父母工作忙, 有时候放学到家接个电话, 就得收拾东西去奶奶家吃饭过夜。奶奶带他带到上小学, 特别疼他, 每每见他来了, 恨不能把冰箱里的东西全给他做了。 他和奶奶的感情一直特别好, 只要时间允许, 每周都会回去看看老太太。只是奶奶年届九十高龄, 越来越糊涂,经常把他当他爸。还有林冬, 有时候会被老太太当成自己的老伴儿。唐喆学没见过亲爷爷,他出生之前爷爷就去世了, 看年轻时的照片倒是和林冬气质上很接近, 戴着黑框眼镜, 清朗俊秀, 一副知识分子模样。事实上他爷爷确实是知识分子, 五十年代的大学生, 毕业后留校任教,可惜后来赶上运动给下放去了农场。他爸当年之所以会被送去学武术,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经历过的事情让奶奶觉得,家里得有个能撑场面的儿子,要不让人欺负到头上都无还手之力。 被奶奶认错,唐喆学不介意,他介意的是奶奶指着林冬让他喊“爸”。奶奶的记忆一旦混乱,往往会退回到那些在心里刻印下疤痕的年代。那个时候从城里去农场看爷爷,她得一个人带着小儿子坐十多个小时的长途大巴,到了那,孩子认生,她又不得不苦口婆心的“小奎啊,这是你爸爸,叫爸爸”。 可恨的是,遇上老太太犯糊涂,林冬还跟着起哄,一脸慈爱的看着唐喆学:“是啊,不认识我啦?叫爸爸啊”,给他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妈逗的,笑得花枝乱颤。而为了不破坏奶奶的心情,唐喆学从不当面戳破,就等回了家上了床,用实力证明谁才是“爸爸”。 早起收拾完给崽子们送去二伯唐华那,唐喆学顺道跟对方打听了一下和林阳的奶粉生意谈的如何。一直以来,林阳在他的印象里都是个神出鬼没、捉摸不定的家伙,做杀手仿佛是那人天生的宿命,实在难以想象他做生意会是何等光景。不过在唐华的嘴里,林阳是个勤恳本分,踏实细致,凡事亲力亲为的农场主,奶粉的质检报告一下来,他就先拿去给外孙女喝了。听堂姐那意思,孩子挺爱喝的,而且自打喝上林阳那边提供的奶粉,再也不拉肚子了。 第98页 聊着聊着,唐华拍拍因肠梗阻手术而消瘦的肚子,感慨道:“这个林老板,人挺不错的,托人给我带了几瓶好酒,可惜我这身体不争气,无福消受了,回头你和冬子拿回去喝吧。” “我们也没功夫喝,还是给我姐夫吧,他不老得接待客户么。”唐喆学婉拒,低头看了眼表,“呦,都这点儿了,我先回单位了,吉吉和冬冬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有空回去看看奶奶。” “知道,走了啊,您注意身体。” 撞上车门,唐喆学给林冬拨去电话。果然,人没在单位,一早开完会就出去摸排线索了。车祸现场有一些散落的零件,经对比属于一辆现代SUV,本来想从车下手追查证据,但潘维恩名下就特么没车,也没有任何车辆租赁记录,想来他用的应该是无法追查使用者的套牌车。目前林冬的思路是,既然潘维恩以妹妹的名义冒领妻子的尸体,那么找到年俐就能钉死潘维恩了。 而年俐已然人间蒸发,她的个人信息从嫂子死那天开始就再没有任何变动,线上支付等业务也随着死亡证明的出具全部注销。另说明烁那边找到的资料证实,潘维恩的账户没有太大的异动,可他老婆魏雪冰的银行、微信、支付宝等账户还在使用。林冬让秧客麟追着往下一查,发现上个月“魏雪冰”还在网上买了卫生巾。 人都死了,怎么可能还买那玩意呢? “魏雪冰下单的送货地址,就是潘维恩的住处。”林冬的声音自外放传出,“我让秧子把该地址对应的水电缴费单调出来看了看,那不是一个人居住该有的用量,尤其是水,女人用水通常比男人费的多。” “所以,年俐一直和潘维恩住在一起,并且还在用魏雪冰的网上账户买东西。” 唐喆学简单做出判断。查水电属于比较常规的侦察手段,有经验的侦查员能通过目标人物居住地的水电费来发现一些线索:如果用电量激增但水费没有特别的变化,那么说明屋里有费电的机器——比如大量电脑,或者制毒的仪器;如果水电都比以前高,那么说明屋里居住的人比以前多了。 “不一定,也许是潘维恩的姘头或者其他什么人,老付装成快递员上去打探消息了,我在楼下等他。” “你可悠着点使唤他,都那岁数了。” “他自己要去的,总比让岳林去靠谱。” 这时电话中传来岳林不满的反驳:“我怎么不靠谱了,哪次抓人不是我穿一身‘饿了么’的制服去敲门啊。” “那是突入,和踩点儿不一样,人家老付心细。”唐喆学顺着电磁信号驳斥他,又问林冬:“需要我过去么?” “不用,你回单位吧,看秧子那边再查到什么,做下研判给我消息。” 挂上电话,林冬侧头转向副驾上别着个头给自己留一后脑勺的岳林,笑问:“生气啦?” “没……”岳林小声嘟囔,忽而有些丧气的:“我就是觉着自己挺没用的,天天跟着你们东跑西颠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独挑大梁……其实,林队,我挺纳闷的,你怎么就选上我了,我也没什么特殊的才能,你看啊,兰兰是学法的,走流程宣条款,手到擒来,英杰呢,人家会画画,都不用请省厅专家过来就能做嫌疑人素描,秧子……反正我码代码是码不过他,所以……” 林冬静静的听着,目光温和,毫无评判之意。等岳林叨叨完了,终于转头看向自己时,伸手拍拍他的胳膊以示肯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你其实已经比很多人都优秀了,只是在咱们这个团队里,你的光芒被其他人暂时盖过了,但实际上,你的优势就在于你能看到他人的优点,我说实话,这是领导者的特质。” 一句话给岳林夸的脚底发飘,他抬手指向自己,迟疑着问:“我?有领导者的特质?” 稍稍权衡过措辞,林冬开导他:“我看重的不是谁有多强的技能,而是团队协作的能力,技能都可以培养,从我自己的经验出发,个人英雄主义并不值得宣扬,单兵作战能力再强,没有团队协作也只能是个传说……曾经我认识的人里,就有这么个传说,我一直以为他是单打独斗,后来深入了解了才知道,其实他也需要通过很多人的协助才能完成自己的目标,只不过他比较善于隐藏,嗯,打个比方,他和你合作的同时也跟我合作,但他绝不会让我们知道,我们合作的是同一个人。” 岳林面露崇拜:“哇哦,这么牛逼?谁啊?有机会帮我引荐引荐呀。” “呃……有机会的吧。” 面上挂笑,林冬内心暗暗吐槽——呵,还说我是最重要的家人,逢年过节也没见你林阳打个电话发个问候语啊,一天到晚神出鬼没的,要不是家里养了狗,半夜摸进卧室都特么不知道。 正说着,付立新回来了,上车给快递员的马甲一扒,即刻共享摸来的情况:“开门的就是年俐,屋里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不像是住在那的,年俐穿的是拖鞋,他们不是。” 佩服老前辈细致入微的观察力之余,岳林兴奋道:“是不是可以抓人了?” “那两个人说不定是明烁他们那案子里的,我们要抓只能抓年俐和潘维恩,不能打草惊蛇。”说完,林冬又征询付立新的意见:“您对抓捕方案有没有想法?” “没有没有,这个得你和陈队商量,我也就去那干活的。” 第99页 岳林看的明明白白:就在一瞬间,付立新敛起锋芒,面上又挂起那副与世无争的悠哉。然而他想不明白这老前辈干嘛非得藏着掖着,头脑风暴多提意见,赶紧破案不好么? 林冬见怪不怪,客气了一声“辛苦您了”,下车去给陈飞打电话。陈飞听完给出了个主意——两边各派一组人去抓,林冬他们抓年俐,重案这边抓潘维恩。要错开时间,先抓年俐,让潘维恩毛两天爪,审的时候好审。 “好,那等我回去再说。” 林冬正要说“我先挂了啊您忙”,又听那边问:“诶对了,你是不是找老赵问珠海那边查人来着?” “是,让赵政委帮忙联系朋友查一下案子的关联人。”林冬隐隐嗅到丝不对劲儿,试探着:“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没有,我就随便问问,问问。”陈飞含糊带过,“啊对,待会我问问方局几点有空,抓紧时间碰个头给方案定下来。” “麻烦您了。” 揣着一肚子问号,林冬挂上电话。他不知道的是,由于最近赵平生和珠海那边一位女局长通电话过于频繁,聊的热火朝天的,惹得陈某人不爽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 赵妇女之友平生:老陈!你听我解释!这是为了帮林冬他们组查案子才—— 陈飞: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总是忍不住拉这俩老东西出来营个业233333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五十五章 抓捕年俐确实费了一番功夫, 主要是她不出门,又不能惊动左邻右舍破门而入。为了把她骗出家门进行秘密抓捕,悬案组规划了十几个方案, 最后敲定的方案是, 断电。根据其住地小区的规划,林冬发现所有住户的外电表都安装在楼体背阴面的一个犄角旮旯里,并且旁边就是通往地下停车场的通道门。在这里实施抓捕,基本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家里断电了, 年俐肯定会给物业打电话询问情况,届时何兰会假装物业工作人员,告知她是外电表短路了, 得找电工来修理, 并且需要她下来付一下修理费。规划的挺好, 实施起来也很顺利, 给物业打完报修电话, 年俐就下来了。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一位遛狗的大妈看墙角那挤了好几个人,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凑了过来, 还拽着伪装成电工的秧客麟和岳林问东问西,又让他们帮忙查查自己家的电表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说家里这两个月电费高的出奇。 岳林都快被大妈给缠哭了,心说这大三伏天的, 您家空调一开那电表可不得唰唰跑么。旁边年俐一看有人来了, 明显不安了起来, 说灶上还煮着东西, 催促秧客麟出示微信收款码, 钱先扫给他。为了拖时间让假扮物业工作人眼的文英杰和何兰把大妈哄走, 秧客麟急中生智,悄悄关了手机的网络,导致微信死活打不开。 时间拖的越久,年俐的焦躁不安愈加明显。她是个“死人”了,多在外面待一分钟,被识破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同样感到紧张的还有在物业中心指挥布控的林冬和唐喆学,通过监控摄头,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所发生的一切。 终于,那位好奇心颇重且话多的大妈被何兰劝走了。就在她消失于众人视线外的瞬间,岳林、秧客麟、文英杰三人迅速将年俐控制住,赶在她大喊大叫之前押进通往地下停车场的通道。这是第一次没有领导参与、全程由年轻组员们配合进行的抓捕工作,紧张归紧张,但听到来自林冬的表扬,四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颇为自豪的笑意。 相较他们的欣喜,年俐的状态完全可以用“噤若寒蝉”来形容,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唐喆学问她名字,不说,问知不知道为什么抓她,不言声,人抖得跟筛糠似的,却死活不肯张嘴。林冬倒是没打算在车里审她,带回局里往审讯室一放,把魏雪冰车祸现场的照片“啪啪啪”往她眼前一摆,再端杯茶往椅子上一坐,静候这位“已故”的女士开口。 十分钟,二十分钟,一小时,两小时……时间缓缓流逝,年俐始终闭着眼,拒意明显的对抗审讯。 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惊得她肩膀一颤,本能的睁开眼,看到门外之人时露出更加绝望的表情——唐喆学把苏雅兰带来了,她认识年俐,即便年俐再怎么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也有人能证明。 “丽丽!你没事儿啊!”见着年俐,苏雅兰松了好大一口气,可碍于对方被铐在审讯椅上,她不敢上前,只能站在原地焦急的询问:“你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可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被那个毕雨川弄死了!” 听到“毕雨川”三个字,年俐又是肩膀一缩。林冬当即捕捉到她心理防线垮塌的迹象,抬手示意唐喆学带苏雅兰出去,随后问:“你为什么要给苏雅兰发消息说,小心毕雨川?” 年俐还是不肯说话。她穿着人字拖,林冬注意到,她的脚趾不自觉的蜷起。手脚的紧张代表正在建立防御机制,思考对策,然而林冬没给她时间,继续说:“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就把毕雨川叫进来和你对质了,他现在就在会谈室里等着。” “别叫!别叫他!”年俐突然促声阻止,随即皱起眉头,小声说:“他会……会报复我的……” 林冬故作好奇:“是么?他威胁过你?” 视线闪烁游移,片刻后年俐微微点了下头。 第100页 “因为何事?” “……他……问我们……收黑钱……不给就……就关我们……” “你们?谁们啊?” “嗯,就……我和小美这样的姑娘们……” “哦,那,他问你要过几次钱?” “……两次……啊不对,是三次……”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呃……去年年底吧,不是不是,是今年年——” 嗙! 没等她把话说完,林冬一巴掌拍上桌子,厉声道:“你撒谎!毕雨川早就不是警察了!他上哪抓你去?年俐,你现在涉嫌的是故意杀人,你最好有个端正的认罪态度,否则等上了法庭,从重量刑!” 年俐一下就慌了,急道:“我没有!领导!我没有杀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嘴角弯起不怀好意的弧度,林冬反手朝后一指,“你哥可就在隔壁,制度你明白,如果他先说的话,你可就一点儿立功减刑的机会都没了。” 何兰闻言朝自家领导投去敬仰的目光——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牛,都不带脸红的。 看得出来,年俐陷入了纠结。这种心态很常见,既为兄妹,林冬确信,年俐在赌哥哥会不会出卖自己。同样的,作为潘维恩的妹妹,她也不想出卖亲哥。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分析,杀死魏雪冰,该是潘维恩早有预谋,如果没猜错的话,毕雨川被当成工具人了。潘维恩在动手之前便让妹妹往出放风,说受到了警察的威胁,为“失踪”做准备。 手握真相,抽丝剥茧,是他在工作中最喜欢也最享受的环节。 隔壁监控室里,岳林和文英杰边观摩学习边和付立新聊天。他俩都觉着这位老前辈其实挺有内涵的,但是一说正经事儿就跟那打哈哈,什么“我可差的远了”、“不不我没那本事”之类的谦虚之词是人家的口头禅。岳林也看过他儿子那案子的卷宗,没看出问题,只觉得这老爷子挺可怜的,干了三十年刑侦,最后自己落得个家破人亡。 他其实挺想让林冬重启该案的调查,既然大家都觉着那孩子不会自己跑去游野泳,那应该就是有点问题。以前那么多悬案都能破,他相信,这种案子只要集中精力去挖掘,肯定能找出蛛丝马迹。然而查旧案需要一个突破口,没有的话,那便是无头苍蝇到处乱撞,费时费力费钱最后还不落好。别看林冬经常查着查着案子,手就伸到别的部门那去了,但最起码有个伸手的理由,付立新儿子的这个案子已经按意外结案了,没有过硬的证据或者线索,极难重启调查。 看着付立新微驼的背和眼角被岁月风霜刻下的深纹,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给这位老前辈一个交待。 — 年俐扛了将近六个小时,终于招了。而当潘维恩被抓捕归案后,亲妹妹的口供就成了击垮他所有防线的利剑——年俐连他当时用来撞魏雪冰的车藏在哪都供出来了,他被带进审讯室之前,DNA检测报告和事故车辆勘验报告已然出具。 潘维恩杀魏雪冰就是为了钱。因为客户需要转移两套房产,他们得办理离婚手续。先把买在潘维恩名下的房子过到魏雪冰名下,然后离婚,再让魏雪冰和对方结婚,把房子过过去,这样一来买房子的钱就洗干净了。这是很常用的一种方式,唯一的风险就是中间这个女人拿到房子后跑路。而在他们去办理房产过户不久,潘维恩发现魏雪冰偷偷办理了护照,还买了飞往莫斯科的机票。 这两套房子价值一千多万,一旦魏雪冰拿到产权证,办理抵押之后卷钱跑路,潘维恩就得被上家活活砍了。发现自己被这女人算计了,他没当场跟魏雪冰撕破脸。他想的是,既然这女人不顾他死活,他又何必留她一命呢?于是他找来妹妹,商量如何让魏雪冰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年俐一开始不同意,说去找魏雪冰谈谈,却被哥哥制止了。年俐从小就有点怕哥哥,潘维恩坐牢出来后性格更加阴鸷冷酷,行事愈发的偏执,她就愈发的怕他。而且她这些年挣的皮肉钱大部分被哥哥吸进了“资金池”里,不听哥哥的话,她最后什么也得不到。于是在潘维恩的精心策划之下,一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就此上演。 而之所以会把毕雨川牵扯在内,是因为潘维恩当初被抓时挨过对方的打,始终怀恨在心,想着如果是遇上这种事,搞不死毕雨川也能恶心死对方。而他没想到的是,毕雨川已经辞职了,扣屎盆子扣不到人家头上去。更想不到的是,正是因为他的“虚张声势”,让林冬抓住了马脚。 跟监控室听苗红陈飞他们审潘维恩,唐喆学倍觉感慨:“真不知道该说这潘维恩是聪明还是傻,哪怕他换个人让妹妹拿来散风声,也不至于让咱把他给揪出来。” “万事皆有因果。”林冬轻巧耸肩,“不过潘维恩的目的是达到了,这事儿我能拿来恶心毕雨川好几年,暴力审讯,上面没抓着他,被打的可记着他呢。” 唐喆学嘴角一撇:“你还是离他远点吧,那哥哥不是什么善茬儿。” “你看看这局里有几个善茬儿啊?”说到这儿,林冬忽然想起单位里最大的那个“善茬儿”,“对了,罗家楠他们查陈钧那案子,进度如何了?” 点开手机,唐喆学给他看自己和罗家楠的聊天记录,皱眉而笑:“欧健还跟医院里头装精神病呢,暂时没有进展。” 第101页 沉思片刻,林冬说:“你委婉的给罗家楠提个建议,让他查查陈钧父母的支出记录,如果是有人帮陈钧找乐子,肯定得有人付钱是不是?但他自己没钱,要付也得是爸妈付。” 唐喆学赶忙整理措辞,给罗家楠发消息过去。没两分钟罗家楠就给他回了一条语音:【查了,这一家三口的全查了,除了过日子和支付给医院的钱,没有异常的支出】 林冬听完倍感诧异:“那就奇怪了,难道是有人好心帮陈钧付嫖资?” 说完他又摆摆手,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确实很奇怪,唐喆学也这么觉着,总不会是有人为了给残障人士奉献爱心,出资招/嫖吧? 俩人正大眼瞪大眼对着,岳林急吼吼的跑了进来,举着份卷宗,呼哧带喘的:“林队!林队!我查着一事儿,可能和老付,老付他儿子的案子有关!”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好几天不见楠哥,甚是想念~ 欧健:【哭唧唧】大师兄,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五十六章 突如其来的消息令闻者皆感错愕, 林冬随即意识到,岳林连着两天跟办公室里通宵加班,原是在查付立新儿子的案子。笑意滑过嘴角, 他欣慰默叹——没白把这小子从人堆里捞出来, 知道迎难而上,有点儿愚公移山那劲儿。 “回办公室再说。” 唐喆学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单向镜。付立新正在里面跟审讯,不管岳林发现了什么,在没有确定的结果之前, 都不好让消息传到对方耳朵里去。这道疤肯定是长不上了,就别再往里捅刀了。 顺着唐喆学的视线,岳林看向凝神记录供词的付立新, 这才意识到自己兴奋过了头, 赶紧把扬在手里的卷宗往胳膊底下一夹, 悄声溜出监听室。此时审讯已长达四个小时, 潘维恩只要说一句和事实不符的谎话, 陈飞立马就能拆穿, 林冬无所谓听不听接下来的困兽之斗, 跟唐喆学打了声招呼, 回办公室去找岳林。 那案子他也一直惦记着,只是没有明显的漏洞, 不好重启调查。单看卷宗,就是一起意外溺亡, 尸体无明显外伤, 毒理未检出药物残留。唯一让人不解的就是, 付嘉逸从来都很乖, 因父亲是刑警, 安全意识也比一般孩子强, 他不该一个人去游野泳。 当时案子是陈飞赵平生他们负责调查的,怀疑有人报复付立新,将付嘉逸在别处杀死后抛尸海中。提出这个想法,是基于解剖时在付嘉逸肺部发现的液体并非海水而是淡水,而他的尸体是在入海口处发现的。对比水质信息,将溺水地点锁定在了关山水库。然而案发的时间段内,关山水库刚刚泄过一次洪,所以如果尸体是顺着泄洪水流冲到入海口的,也说的过去。 但是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付嘉逸是被人害死的,陈飞也要追查到底。可把付立新抓过的人翻来覆去筛了够七八遍,愣是没一个有作案时间。其间有个家伙被传讯时,听闻是抓自己的警察家里出事儿了,口出妄语,极尽嘲讽之能,害陈飞一时没管住自己的手,差点给那孙子揍瞎了。是付立新听闻陈飞受了处分,主动说“别查了,别为我家的事儿再把你们搭进去”,这案子才结案归档。 自此之后很多年都没人去碰这案子,因为一碰就是捅付立新的伤口。付嘉逸出事儿那天,付立新忙着在外头帮别人家找失踪的孩子,却不知自己的孩子正在水中挣扎直至溺亡。所以媳妇儿跟他离婚了,父母到死也不原谅他,不说他被人报复才发生这出惨剧,就说他不是个称职的爹。 这算是人的一种自我防御机制,出了事儿,有个可以怪罪的人,其他人心里多少还能好过一些。 见林冬进了办公室,岳林刚落下去的屁股忽悠一下又抬了起来,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林队,我串并了近二十年来关山水库的溺亡案件,发现其中有两个和付嘉逸那案子很像,也是青少年,尸检无明显外伤。” “都是意外?” 如果只是这样的发现,林冬无法燃起重查旧案的热情。关山水库因水质优越,风景秀丽,一向是游野泳的好去处。即便是管理方在水库周围插满了“水深危险,禁止游泳”的牌子,一年淹死一个都算少的。这两年稍微好一点,监控都装上了,一旦有人下水,管理员立刻就能发现。 但岳林没让他失望:“一个是按意外结案的,零一年的案子,另外一个是零七年的案子,目前还是悬案。” “悬案?没报上来过?”林冬立刻拿起卷宗翻看。辖区内往前推三十年的,涉及死亡、失踪、强/奸、公共安全事故等重大悬案都在他这,每接一个案子他都会先过一遍卷宗,不可能没印象。 “没有,我要不在系统里串,还发现不了呢,这卷宗是我刚去关山县公安局调过来的,他们那的档案管理员说,可能是整理积案卷宗时遗漏了,没报到咱这……” 岳林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发现林冬的注意力都在卷宗上了。算了,他想,眼下不是邀功的时候,等把案子破了,老大一定不会亏待我。 一目十行的过完卷宗,林冬合上封皮,抬眼看向岳林,郑重道:“先别跟其他人说这事,尤其是老付,知道么?” 岳林忙不迭点头。他清楚老大的用意,零七年的这起案子,之所以没按意外结案,是因为法医尸检时,在死者的体内发现了精/液。虽然尸表没有明显外伤,但不能排除是死者遭受到侵害后,被犯罪嫌疑人溺杀在水中的可能性,甚至有可能整个过程是反过来的。 第102页 这种事大概任何一位家长听了都接受不了。 叮嘱完岳林,林冬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静心分析刚刚从卷宗上获取的信息。卷宗上的男孩,看照片和付嘉逸有相近的体貌特征,也是十二三岁的年纪。虽然还没看到零一年那个案子的卷宗,但他估计岳林能串并到一起,大概也相差不远。那么问题来了,真的曾经有一个变态恋/童/癖隐藏在关山水库附近,伺机对独自一人前来游泳的男孩下手么?或者,零七年的这个案子只是一个单发案件,和前后两个案子都无关? 正是沉思之际,手机忽然震起。 “组长,内个……我得赶紧去趟医院……”唐喆学的声音异常干涩,“妈刚给我打电话,说……奶奶突然不行了。” — ICU病房外的走廊上,唐家人都到齐了。望着那一张张神情凝重的脸,林冬忽然感觉自己此时此刻有些多余。这些人之间要么有血缘关系,要么有法律的承诺,而他,却是完完全全的一个外人。可是他不能走,一是出于对那位慈爱老人的尊重,二是唐喆学需要他在身边。 来医院的路上,唐喆学告诉林冬,奶奶其实已经住了一礼拜院了,怕耽误他们工作,林静雯一直没打电话。今天是迷糊了好几天的老太太突然清醒了,念叨着要见孙子,明显是回光返照。 ICU病房一次只能进一位家属,其他人都去向奶奶告过别了,唐喆学是最后一个。他进去之前拿手使劲扇了扇眼睛,反反复复的深呼吸,强忍着不当奶奶的面哭出来。可一见着奶奶,听老太太含笑说着“等我见着你爸,一准告诉他,我们吉吉出息着呢,比他还有本事”,却是彻底绷不住了,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砸。 两个小时后,奶奶走了,带着安详的笑意,去往与丈夫和儿子团聚的地方。林静雯哭的比谁都伤心,虽然她只是个儿媳,但婆婆说了,自己一辈子没生过闺女,她就是自己的亲闺女。悲伤在走廊上蔓延,每个人都在流泪。林冬忍不住背过身,摘去眼镜,默默悼念那位慈祥而善良的老人。老人家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他和唐喆学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但是每次他陪唐喆学回去吃饭,在饭桌上,奶奶都恨不能给他碗里堆出一座小山。 那份来自长辈的关爱,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享受过了。也许他比同龄人多经历过一些风雨,但在九十高龄的奶奶眼里,他仍是个孩子,是需要人疼爱、照顾的孙辈。 安抚好母亲的情绪,唐喆学走到林冬身边,鼻音浓重的说:“组长,你先回去吧,那个,我今儿得留下来陪我妈。” “应该的。”虽然很想给对方一个拥抱,但当着唐喆学那一堆亲戚,林冬还是克制住自己情绪,“这几天你踏踏实实处理奶奶的后事,工作上的事情不用管,我都安排好了。” 鼻子里跟塞了水泥一样,唐喆学不得不张嘴深抽了口气:“有我大伯二伯和堂哥堂姐他们呢,轮不着我忙活,我就是得陪陪我妈。” 林冬不再说话,只是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胳膊。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在别人看来,就是个体贴下属的领导。他们俩的事情,除了林静雯之外,唐家没人知道。不过林冬总怀疑唐华已经看出点什么,只是没有戳破而已。毕竟动不动就把冬冬和吉吉给人家送过去托养,接的时候还总一起去接,唐华入狱前是常年混迹在上流圈层的人,不可能什么都不懂。 再说了,谁没事儿闲的把领导带回家过年三十儿啊,林冬当时觉着那一大家子人看自己的眼神是各种不对劲。 赶在老太太被送进太平间之前,史玉光终于到了医院。唐喆学一接着消息就通知他了,他是老太太的干儿子,于情于理也得送送干妈。可他当时正在执行抓捕任务,分身乏术,好容易忙活完了急吼吼赶过来,却还是错过了最后一面。 给老太太鞠了三个躬赔罪,又贴着耳朵嘀咕了几句送行的话,史玉光顶着泛红的眼圈蹲到林静雯跟前,轻道:“嫂子,有什么需要我办的,你尽管说话,让我替唐哥尽份孝心。” “不用,老太太留下话了,一切从简。”幽幽叹出口气,林静雯将目光投向儿子,泪眼婆娑的,“吉吉,你也跟冬子回去吧,我没事儿。” 唐喆学仍是不肯走,一直到把奶奶送进太平间,又跟门口守了个把钟头,才在林冬和史玉光的劝说下离开了医院。进了家门,他忽然把林冬紧紧箍进怀里,将头埋进对方的颈窝,哭的像个孩子。这种时候没什么好劝的,林冬只能一手轻拍他的背,一手胡撸着他的头毛,任由衣料被滚烫的泪水浸透。 好一会,他听唐喆学鼻音浓重的:“组长……” “嗯?”林冬抱着他慢悠悠的晃着,就像在哄孩子,只是这孩子长的太超标了。 唐喆学直起身,抽抽鼻子,随后捧住他的脸,印下一记带着咸味的吻:“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 “我刚跟奶奶说了,你是他孙媳妇。” 林冬表情一僵,诧异道:“你怎么能跟她说这个?” “因为她早就看出来了。”吻平林冬眉间的皱痕,唐喆学与他额头相抵,“奶奶说,‘吉吉啊,冬子是个好孩子,他很爱你,他看着你的时候,幸福都写在眼睛里’。” “……” 林冬无言以对,只能从心底感激老人家的宽容与豁达。 第103页 又听唐喆学央求道:“所以,那三个字,该说给我听了吧,既然奶奶认下了,你就是我唐家名正言顺的媳妇了。” “哪三个字?”林冬明知故问。 “我爱你啊。” “这是四个字。” “我、爱、你。” 嘴角一勾,林冬也回给他三个字—— “我、知、道。” TBC 作者有话要说: 让冬哥说声“我爱你”真不容易,比祈老师嘴还硬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五十七章 虽说老太太留了话, 一切从简,但在唐喆学大伯的坚持下,还是举行了遗体告别仪式。来了好几十口子人, 有一半儿是唐奎曾经的师兄弟、徒弟和同事, 都是来替已故的唐奎尽孝的。本来组里人还说要来,除了林冬,都让唐喆学给拦了。老人家想安安静静的走,没必要弄那么大的阵仗。 不过罗家楠和祈铭还是来了, 说是方局的授意,让他们代表局里的同僚和自己,来送这位养育出两代精英警员的母亲一程。 仪式算不上冗长, 一个来小时的功夫。最后看一眼奶奶的时候, 唐喆学强忍着没把眼泪掉在老人家身上。老话儿讲, 亲人的眼泪若是掉在遗体之上, 到投胎转世时, 便会在那地方生出块胎记。尽管他平时不信轮回之说, 但至亲之人故去, 还是无法不期盼在未来的某一天, 有缘于那茫茫人海之中擦肩而过。 等着火化完收骨灰的空当,唐喆学被罗家楠拽去烧纸钱花圈的炉子旁边抽烟。唐喆学哭成肿眼泡, 罗家楠的情绪也略显阴沉。倒不是来参加葬礼的缘故,而是陈钧那案子到现在还查不出个头绪, 他作为主调负责人, 压力山大。 从警多年, 罗家楠不是没遇上过破不了的案子, 但近些年在技术的加持下, 涉及非正常死亡的案件, 已经鲜少有破不了的了。监控密布,可就是死活找不着给陈钧带药那女的是打哪进打哪出的。欧健那边也摸不出内部有嫌疑的人,还眼瞅着快要被那种压抑的环境给逼成真精神病了。昨儿他去探视,那孩子就差抱他腿求他给自己接出去了。 罗家楠自尊心强的要死,破不了案,少不了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刚才听一群人呜呜啦啦哭了一个钟头,心情更觉压抑,这会脸上阴沉得像是台风登陆之前乌云压顶的天空。 一根烟抽完,唐喆学的悲伤随着烟雾淡化了几许,看罗家楠皱眉拧巴的表情,腾出点心思劝道:“楠哥,别愁了,你胃不好,别回头再给愁出血来。” “甭担心,我没那么娇贵。”话虽如此,可罗家楠还是下意识的搓了搓胃那块位置,许是压力太大的缘故,最近总是隐隐作痛,“我打算给欧健抽出来了,再待下去,他非成神经病不可,我昨儿跟那待了俩小时,我艹,隔壁病房有一老头儿叫的跟特么鬼一样。” 尽管没听过鬼是怎么叫的,但唐喆学毕竟去过,对罗家楠的比喻深感认同。说真的他感觉精神病院和监狱没太大区别,病人进去就跟坐牢一样,出来也未见得能比之前好。环境因素对人的身心健康影响极大,罪犯凑一起学不出好来,把一堆精神病搁一块只能加个更字。可有什么办法呢?罪犯不能不惩治,精神病患者也不能不治疗。 朝旁边呼出口烟,罗家楠怅然而叹:“大不了我认回怂,把案子转你们组去。” “别这么说,我们不是神仙,你查不出来的我们未必能解决,再说这才几天啊,你别着急。” 唐喆学不太能想象罗家楠认怂会是何等光景。不过细一琢磨,也不是完全想象不出来,就冲那天跟医院里在祈铭面前那怂样,即可窥觊一二。用林冬的话来说,这就叫一物降一物,你罗家楠脾气再暴,不也得让祈铭气吐血么。 还是那句话,珍爱生命,远离法医。 — 操办完奶奶的后事,唐喆学本想开车送老妈回家,却在林冬的暗示下,不怎么情愿的将献殷勤的机会留给了史玉光同志。以前是真没看出来史玉光暗恋他妈,要不是林冬的提点,他还一直以为史玉光只是念在和他爸的师兄弟情分上,对师哥的遗孀格外照顾。然而一想到干爹变后爹,他总觉着有点别扭。另说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他妈并没有往前走一步的想法,多少让他这个做儿子的心里松快一些。 林冬说他思想封建,他并不认同。他也希望妈妈晚年生活幸福,有人疼有人爱,可给个靠谱的男的行不行?就史玉光那样的,虽说工作上没的挑,但那狗脾气,哎,真没比罗家楠好到哪去。 听唐喆学叨逼叨一路史玉光的“光辉历史”,到局里下了车,林冬终于能插上句嘴了:“他只是在你面前凶而已,其实老史这人,挺会照顾人的。” “哎你又要说他替你挡土制炸/弹碎片那事了是吧。”唐喆学都能把细节背下来了,略显不耐的:“我说句实在的,真遇上那种情况,搁谁身上都得这么干,你说,要是我带岳林他们出任务,冷不丁撞上一拉手/雷的,我能把他们推出去么?那我这副队还干什么劲儿啊!” 得得得,林冬心说,算我多嘴,人家的家务事,不掺和。 一看林冬不言声了,唐喆学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好,进电梯后挤到监控摄头拍不到的位置,轻搂了下林冬的腰以示安抚。唇枪舌战没意思,睿智的人总是懂得何时止住话头,这也是彼此间的相处之道。要跟罗家楠和祈铭似的,动辄把地下二层的天花板吵掀了,那吉吉和冬冬早就得面临“父母离婚,你是跟爸爸还是跟妈妈”的选择了。 第104页 出了电梯,空气中隐隐飘来股血腥味。他们一向对血的味道格外敏感,互相看了一眼赶忙朝办公室走去。进屋就看文英杰扬着个脸枕在椅背上,用厚厚一摞纸巾捂着鼻子,脚边的废纸篓里还扔了一大堆染血的纸巾。岳林一脸焦急的捧着纸巾盒,秧客麟按着个冰袋在文英杰脑门上,何兰则一个劲儿的问“要不要送你去医院啊?”。 “怎了这是?”林冬过去用手背试了下文英杰的脸,冰冰凉。 因患有白血病的缘故,文英杰的凝血功能不太好,虽然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动不动流个鼻血,但只要一流起来,没两三个小时止不住。正常人缝两针即可的伤口,到文英杰那就得是血流成河了。所以除非是抓捕年俐那样危险性极低的嫌犯,林冬平时不太安排文英杰参与抓捕行动,怕碰伤了止不住血。 “都怪他。”何兰气呼呼朝岳林一指。 岳林赶忙辩解:“不怪我啊,我又不是故意撞他的!你问秧子!我根本没看见英杰站后面了!” 秧客麟一脸冷漠的耸了下肩,表示自己没看清案发过程。 “这是出了多久的血了?”唐喆学没心思听他们分析案情,反正不会有人因此坐牢,“不行去医院吧。” 抬手摆了摆,文英杰示意大家不必过于担心,目前感觉血差不多止住了。刚秧客麟招呼他们过去看搜索到的案件相关信息,他这往下弯腰,岳林那是突然一抬头,哐!后脑勺正撞他鼻子上,当场就给鼻血撞出来了。捂都捂不住,血顺着手指缝往外溢,那阵仗,跟凶案现场似的,把被何兰叫上来帮忙的高仁都给惊着了。 许是高仁送来的冰袋管了用,文英杰的鼻血在浪费了一盒半纸巾后终于止住了。由于失血,整个人显得愈加苍白,连嘴唇的颜色都退得和肤色差不多了。尽管如此,他还是不肯早退,执意留在办公室里跟进度。 唐喆学忽然想起之前给林冬买的补血口服液还有剩,赶紧翻箱倒柜的找出来,却发现过期半年了。不过保健品这玩意无所谓过期不过期吧?他觉着。都是密封保存的,应该没差。齁老贵的东西,不能浪费是不是? 他拆出两支递给文英杰,特意嘱咐对方,要是有怪味就别喝了。垂眼看着瓶身上醒目的“经期补血圣品”,文英杰尴尬的挤出丝笑:“谢谢你啊,副队。” “不客气,本来是给组长买的,他不——” 哐!后面一卷宗拍到背上,唐喆学机械回头,就看林冬皮笑肉不笑的:“去把这案子过一遍,看完讨论。” 接下卷宗,唐喆学暗搓搓瞥了下嘴。之前搬办公室的时候,他看那几盒补血口服液堆墙角落灰,想着反正有女警编制,别浪费东西就给搬上来了。结果等何兰进队之后,他把这事儿给忘一干净,一直塞柜子里没动过。再说他一大老爷们,给女下属送经期补血口服液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别回头让人家误会他是办公室性/骚扰。给文英杰喝就无所谓了,虽然过期半年了,但总归是喝不死人,没糟践他那大几百块的血汗钱。 有时候他就觉着吧,自己还真挺会过日子的。 TBC 作者有话要说: 二吉可是太会过日子了…… 补血口服液这事儿在《悬案组》里写过,没看过的指路《悬案组》 第70章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五十八章 林冬让唐喆学看的, 是岳林串并出的水库溺亡案件。这几天他忙着弄奶奶的后事,单位的事儿一点没顾上,年俐和潘维恩兄妹的移交提审、卷宗整理、证据固定、对接重案组检察院案件汇报等工作全是林冬带着组员忙活的, 完全没打扰到他。 他今天才知道付嘉逸的案子重启调查了, 又听说是岳林打开的突破口,不免对这小子有些另眼相看。以前总觉着岳林就是去那跟着别人屁股后面干活的主,现在看来,并非心里没主意。说起来林冬的眼是够毒的, 当初招人的时候,别的人唐喆学都觉得OK,唯独岳林, 翻来覆去的看简历和面试录像, 也没瞧出点花儿来。他提出反对意见, 却被林冬一句“你刚来的时候还不如他呢”给怼了回去。当时他还小心眼了一下, 问人家“那你还跟我好?”, 随即又因林冬的“你的胸口太暖了啊”而重拾自信。 言归正传。零七年这起案子中, 死者名叫边泽坤, 殁年十三岁, 出事那年刚刚升入初中。边泽坤上面还有一哥一姐,业已成年, 哥哥跟随父母在城里做生意,事发时只有姐姐和外婆在家。乡下的孩子打小野惯了, 姐姐说边泽坤从七八岁开始就自己偷着去水库游泳, 发现了也打也骂, 可从来不听她的。直到出事, 姐姐哭得瘫倒在地, 嘶嚎着“我要是知道他会淹死, 打断他的腿也不让他出去啊!”。 看照片,边泽坤长得是真好,浓眉大眼高鼻梁,配上那将脱未脱的孩子气,端得是副阳光开朗的美少年模样。要说他个子也不算矮,尸检报告写着有一米六八,基本接近普通成年男性的身高了,力气自然不会太小。即便是有人试图以暴力胁迫实施侵害,也必然会遭到剧烈反抗,不可能身上没什么伤痕。 零一年的案子里,死者名叫黄骏,殁年十二岁,案发时还在读小学六年级。他失踪时不是独身一人,是和同学一起去水库游的泳,但是没人发现他什么时候不见的。天黑之后孩子们各自上岸回家,到晚上十一点家长发现黄骏还没回来,挨家去问才意识到自家孩子失踪了。 第105页 对比付嘉逸和黄骏的案子,边泽坤这起能提供的信息更多。付嘉逸是失踪五天后才在入海口打捞上的遗体,黄骏被发现的更晚,尸体挂在垃圾拦截网上了,生生跟水里泡了一个月才被清理垃圾的工人发现。高温加水泡,基本上烂的不剩什么了,只能从遗骸骨骼上判断,死前没有遭受严重殴打和锐器损伤,当时也是以意外溺亡结的案。而边泽坤是在死后不到十二小时就被发现了,遗体很完整,可供法医检验的证据留存较多。 除去都溺亡在关山水库这个共通点,把三张死者的照片并排放置,会发现他们的体貌特征十分接近。其中边泽坤是长得最好看的那个,付嘉逸看着没他那么阳光开朗,中规中矩的证件照,笑得也很模式化,就像所有认识他的人对他的评价那样,他是个乖孩子,一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黄骏是牙齿长得不太齐,笑起来尤为明显,五官轮廓尚算得上出众。如果说三起案件是同一个凶手所为,考虑嫌疑人偏好明显,喜欢刚刚步入青春期的漂亮男孩。 看完卷宗,唐喆学和林冬的思路一致,先查边泽坤的案子,这个有DNA证据,抓着人,再看能不能从嘴里把另外两件一并给审出来。然而谈何容易。因死者无明显外伤,考虑是熟人作案,十多年前负责调查该案的警员们,就把方圆十里内、有作案可能性的男的都给查了个遍,能验DNA的全给验了。可就和向日葵那案子一样,没一个对的上的。如果单看这一个案子,那么可以考虑青春期男孩性意识萌发,与年龄相近的人品尝禁忌的果实,可加上黄骏那案子,跨度长达六年,往这个方向考虑就有问题了。 “会不会,黄骏就是淹死的,和边泽坤的案子没有任何关联。” 听完唐喆学的分析,岳林有些气短,案子是他串并出来的,要是凭白增加了干扰判断的因素,很有可能被老大罚去刷车。但看到黄骏的照片时,他感到丝莫名的直觉在大脑中蔓延,怎么看怎么觉着黄骏不是单纯的溺亡。 “别那么没自信。”林冬冲他笑笑,“干咱们这行的,有的时候还就得跟着感觉走。” “林队,”文英杰那动静听着就虚,好在两支补血口服液灌下去,嘴唇有点血色了,“我的感觉是,黄骏的案子,可能还真的和边泽坤的无关,以前我们学校出过一个事情,几个男孩子闹着玩,就是堆在一起底下压一个人那种,结果没想到那孩子居然被压死了,当时他们看他不动弹,还以为他是装的,想吓唬他们,于是到时间各自回家了,等家长找到孩子的时候,那孩子都僵了。” 何兰皱眉问:“你的意思是,黄骏是因为跟一起下水的孩子们闹着玩,然后溺亡了,却被其他孩子以为他是故意藏起来。” 岳林忙道:“卷宗上不是这么记录的,那些孩子都说不知道什么时候看不到他的。” “成年人尚因趋利避害而撒谎,更何况是十一二岁的孩子了。”林冬接下话,“我觉着英杰说的有可能,我原来也处理过类似的一起案子,两家邻居的三个孩子一起出门,最后只回来俩,怎么都问不出来失踪那孩子的下落,警察和爹妈都找疯了,我看监控时发现,最大的那个孩子在回家的路上吃着冰棍,就过去问她,爸妈一天给多少零花钱,结果那小姑娘不说话了,我又去问小姑娘的爸妈,他们说,不给孩子零花钱,我再问失踪孩子的父母,他们说,一天给孩子五块钱。” 声音一顿,他怅然叹道:“你们能想象么,为了根五块钱的冰棍,一个八岁的孩子被推进了水塘里……” 岳林惊愕瞪眼:“那小姑娘多大啊?” “案发时还没过十二岁生日。” “另外一个呢,也不说发生了什么?” “那个才五岁,还是她亲妹妹,我并不知道她是否目睹了姐姐的行为,希望没有。” “那……最后怎么处理的?” “爹妈承担民事赔偿,犯事的孩子批评教育。” 屋里陷入沉默,许久,就听秧客麟喃喃道:“她可能还会杀人的。” “打住,别妄测还没发生的事情。” 唐喆学抬手打断对方。然而他得承认,秧客麟说的并非没有可能。小孩子的恶,才是最纯粹,最残忍的,有的行为甚至连成年人都无法理解。而一旦恶念形成,再想将其引入正途却是异常的艰难。少管所和工读学校里出来的孩子,二次及多次犯罪的概率非常高,并且呈现出典型的犯罪进阶状态。误入歧途的尚可挽救,但那些天生的恶种,靠感化和教育实难终结他们的罪念。 “各位,发散的有点远了,回来回来。”林冬出言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案件上,“明天再去一趟关山水库,走访下管理方和周边的居民,兰兰,岳林,你们俩明早不用进单位了,八点半到我家楼下,一起过去。” 文英杰举手:“那我呢,林队。” “你好好跟办公室里养着,明天帮秧子排查边泽坤案件的关联人,看后面有没有涉及类似案件的。” 闻言,文英杰将埋怨的目光投向岳林。这哥们后脑勺太硬,鼻梁骨差点给他撞断。 — 回家的路上,林冬让唐喆学拐了个弯。一开始唐喆学没明白他的用意,可当开车路过复兴小学门口的时候,忽然明了林冬是要去向日葵案的案发地看一眼。 第106页 世易时移,几经拆建,这地方已经完全变了。现场照片中的红砖楼和平房被一栋栋拔地而起的写字楼所替代,楼面上无一不是声名远播的企业名称和集团LOGO,于繁华的城市夜景中灯火通明。 案发时的校办工厂原址,如今是一家保险公司的分公司大楼,周边扩建的道路比以前宽出一倍。路边用于绿化的植物依旧是芒果树,却都不是当年的金婉婉摘过芒果的那一棵。望着眼前陌生的景色,林冬不知道,除了他们这些埋首于旧案的警察和永失所爱的家属,还会有谁记得,二十年前,曾经有一个女孩在这里,于痛苦、恐惧和绝望中悲惨的死去。 站到林冬身侧,唐喆学仰脸望着大楼,轻问:“李彭发还没消息?” “暂时没,不过赵政委说毛局长已经安排了一队人帮着走访排查了,只要李彭发还在珠海,一定能摸的上来。”说着,林冬不由笑了起来,“我昨天才知道,原来赵政委和毛局长是在北京进修时候认识的,快三十年没联系了,居然还能愿意帮这个忙,可见毛局长对赵政委的印象有多深刻。” 唐喆学下意识地问:“毛局是男的女的?” “女的。” 唐喆学挂上“原来如此”的表情。 “别瞎想,人家没谈过对象。” 这个问题,林冬旁敲侧击的问过赵平生,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他信。以赵平生的为人,做过的不会否认,没做过的也不会给别人臆测的空间。同时为了不给赵平生添过多的麻烦,他加了毛局的微信,沟通桥梁人家帮忙搭上,与兄弟单位对接还是得他自己来。看照片,英姿飒爽的一位白衬衫,虽已年过半百,眉眼间英气依旧,可见年轻时的风华。打电话,爽朗直言,很有杀伐果决的气势,是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 呀,难怪陈飞突然问我珠海的事儿——林冬忽然想起那日陈某人的欲言又止——原来是因为她啊。 TBC 作者有话要说: 老赵:嗨,谁年轻的时候还不是个青年俊才啊 老陈:【冷眼】吹,接着吹 突然想感慨两句(你们都知道的,我这人话多):猎证系列从18年开始写,到现在整整三年了,期间收获了许许多多的小伙伴,说心里话,没你们的支持,我真的坚持不下来,写作这件事实在是寂寞,我又是个话唠,没人理简直活不下去。猎证系列也慢慢变成穿插许多家长里短的连续剧了,案子比重没 第一部 那么大,但是写他们的日常就很快落,特别的快落。所以啊,不管是曾经陪伴过我的,还是一直陪伴着我的,以及未来会和我一同前行的小天使们,云仔在这里给你们鞠躬答谢啦!【记得回帖啊,我又要发红包包了】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五十九章 关山水库位于关山西南侧的峡谷中, 水域面积约十五公顷,最深处达五十米。水库修建于民国时期,以防洪灌溉为主, 周边风景秀丽, 泄洪时飞瀑如龙的奇景,让她有了“关潭龙涧”之美称。目前已经规划成旅游景观点,当地政府斥资沿水线修建了长达五公里的木栈道,每隔两百米便有一个“水深危险, 禁止游泳”的警示牌。 周围的居民因着旅游景点的热度,纷纷开起了农家乐,另有两个规模中等的度假村在建中。早一个礼拜来还是旺季, 随着暑期结束学生开学, 现在的水库停车场里格外空旷。林冬和唐喆学下车直奔管理处, 去见负责人。听负责人介绍, 这地方五年前还没什么人来, 自打修了木栈道和环山自行车道慢跑道, 一到周末都没地方停车。 提起曾经发生过的溺水案件, 年逾五十的负责人皱眉而叹:“这个真没办法, 年年宣传,年年还有淹死的, 尤其是到了伏天的时候,那真是吼都吼不住, 这不去年县政府出资把监控都架起来了, 也安排了快艇在岸边待命, 见着下水的赶紧过去捞。” 林冬点头以示理解, 向对方出示边泽坤的照片:“这孩子您还有印象么?” 负责人眯眼看了看, 忙不迭的:“记得记得, 这老边家的小儿子嘛,那个……诶,是哪年来着,跟水库里淹死了。” 唐喆学出言提醒:“零七年。” “对对对,零七年,零七年。”往事重提,负责人不免唏嘘,“这孩子真是可惜了,刚考上县一中,还没等开学呢,人没了,打击太大,边家两口子都快疯了……诶对了,我听说,他是被人害死的?” 基于保密纪律,林冬没接他这茬儿,继续出示黄骏和付嘉逸的照片:“那这两个孩子你记不记得?” 负责人看了看,摇头表示没印象。黄骏和付嘉逸都不是本地人,尸体也不是被发现在关山水库之中,认不出很正常。林冬本来也没指望从他嘴里能问出什么东西来,只是来人家的地头查案子,出于礼貌,来拜个码头。 从管理处出来,林冬和唐喆学爬了段山路,徒步行至水库的木栈道起点。车让岳林跟何兰开走了,他们去周边走访居民,收集线索,约好中午回管理处旁边那家农家乐碰头。 木栈道依山而建,立于其上,遥望波荡漾的水面,郁郁葱葱的山林,林冬收紧握在护栏上的手指,深吸了一口在都市之中无法享受到的清新空气。那些殒命在此的人,不知是否被这浑然天成的美景迷了心窍,本以为投入的是大自然的怀抱,却不想失足落入了鬼门关。 第107页 他晕船,对自然界的水域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游泳还是念公大时才学会的,工作之后再没下过水。当初追捕林阳的时候,他完全是凭着“必须亲手抓住对方”的信念踏上的渔船。又在救那些落水的偷渡客时,抽筋呛水险些葬身大海,就此留下了心理阴影。后来唐喆学拿着林静雯给的游泳馆免费票约他去游泳,说破大天他也不去。 人嘛,总归会有一怕,就像唐喆学怕蜘蛛,罗家楠怕鬼。虽然林冬打心底里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有点怕水,准确的说,是下水游泳,跟浴缸里泡澡一点问题没有。就像现在,临水而立,他便莫名有种要被湖面吸进去的恐惧感。 环顾九曲盘绕的木栈道,唐喆学皱眉道:“改建成这样了,根本找不着他们当初都是从什么地方下的水。” “一般来说,应该是从坝上下去的,那边有台阶通往水中。”林冬朝远处的大坝看去,“其他地方植被茂盛土质松软,如果是走小路,很容易失足摔进水里。” 唐喆学想起什么似的:“啊,对,我听楠哥说,他念书的时候经常去老海堤那边游野泳,就是从堤坝上下去的。” 林冬嘀咕了一声:“亏他命大,没被淹死。” “嗯?”唐喆学真没听清。 “没什么。” 吐槽完毕,林冬顺木栈道往前走去。案件发生的年份已然久远,重访案发地不是为了找寻线索,而是寻找灵感。边泽坤体内遗留了的他人DNA,那么这件事一定是在某个隐秘的地方完成的。通过对整个水库的观察,他确信,即便是当时在周边走动的人再少,嫌疑人也不可能光天化日的在水里干那事儿。 沿着栈道走了大约一半,一处隐藏在茂密植被中的破落小屋出现在视野中。林冬拿出手机,拨通管理处负责人的微信视频,让对方帮忙确认这处建筑是做什么用的。 负责人费劲的辨认了一番,恍然道:“这个啊,是以前负责打捞水面垃圾的清洁工的休息点,弃用了……哦,大概十来年了。” “有路能过去看一眼么?”林冬问。 “没了没了,修木栈道的时候把路都断……” 那边话音还没落,就看唐喆学抬腿翻过护栏,往下一蹦,稳稳落到木栈道下方的一块大石头上。空出能容得下另一个人的位置,他仰脸冲林冬招招手:“跳下来,我接着你。” 视频窗口里的负责人连声大叫:“诶诶诶,你们别乱走啊,那边全是青苔,又湿又滑的,别再——” 没等他叫唤完,林冬摁断通讯,跨步迈上扶栏,深吸一口气,往下一跳,咚!正撞到唐喆学弹性十足的胸口上。唐喆学被他撞得往后仓促一退,忙抽手撑住旁边的植物。摸上才发现有点不对劲儿,一回头,居然是串青色的香蕉。 “这地方怎么还有香蕉啊?”他莫名道,“能吃么?” “野生香蕉都是涩的。” 林冬努力稳住身体的平衡,扶着他的腰,环顾周围——还真没什么好落脚的地方,四五米开外貌似是有一条苔痕斑驳的小路,但几乎被茂盛的灌木和野草覆盖了。脚下是一汪不知深浅的黑水,像是因暴雨漫起的水线落下后,遗留在凹处的死水。要想往那条小路上去,就得先淌过这滩水。 等着自家组长下一步指令的空当,唐喆学掰了根香蕉。不知道是不是跟高仁待久了的缘故,看见能吃的新鲜食物,他总是抑制不住的好奇。结果一口下去,果然如林冬所说,他被涩的皱起了眉头,随手将香蕉扔进了远处的灌木丛里。尘归尘,土归土,这地方腐殖层丰厚,就让它打哪长出来的回哪去吧。 白了举止幼稚的男友一眼,林冬扯了根细长的枯枝探了下死水潭的深浅,发现也就刚到没膝的位置。然后他开始脱鞋脱袜子,卷裤腿,刚要下水被唐喆学一把薅住,急赤白脸的:“等会!你也不怕这里头有蛇!” 是哦,林冬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别看他们这地方现在经济发达,古时却是流放重犯的地方,正是所谓的蛮荒之地。因着山中多蛇,路途崎岖,游商都鲜少来此讨生活。 但是下都下来了,怎么着也得过去看看吧。 咚咚咚! 唐喆学掰了三根香蕉依次用力掷入水潭,等香蕉都浮上来,水面归于平静再无波澜,松下口气说:“我先走,你跟在后面。” 他也把鞋和袜子都脱了,卷起裤腿,谨慎的踏进死水潭中,边走边叮嘱跟在身后的林冬:“这底下碎石头多啊,你留神别把脚划破了。” 被拖着手往前走着,林冬不觉勾起丝笑意。有时候觉得吧,唐喆学跟没长大似的,就像刚才,他明明说了野香蕉是涩的还非得掰一根尝尝。可有的时候呢,又可靠得让他忍不住想狠狠亲上一口。每每被对方的体贴牵动心扉之时,他总是会想——这人大概就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吧。 比看不见底的死水潭更大的挑战,是石阶小路上湿滑的青苔。唐喆学一脚踩上去差点没滑一跟头,所幸林冬在后面撑了他一把,要不今儿俩人都得坐一屁股水。左右踅摸了一番,唐喆学从植物底下挖出把土,边走边往石阶上撒,五六十米远的距离,磕磕绊绊走出一身的汗,终于到了破败的小屋之前。 这间不知何时建造的小屋,从外观上看确实废弃已久,但因整体是石块建成,除了屋顶的木头烂的透光,主体结构还算完整。石块上长满了青苔,缝隙中尽是杂草,覆盖了岁月的斑驳。里面不过六七平米的大小,空间低矮逼仄,唐喆学那个头进去得留神被横梁磕着。地上除了杂草就是垃圾,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桶,一个长了蘑菇的墩布头,一把烂散架的扫帚,还有一顶破了个大洞的塑料安全帽。地面仍有几处积水,木质的床板已烂透了,只留下两块支撑床板的石墩。正对着门口的那面墙上有一个小小的通气窗,三十来公分的宽度,一丛杂草从中探入。屋子里的味道怪怪的,植物的清香中,似是裹缠着一股子腐败的气息。 第108页 左手边的墙根底下堆着一大块防水布,满是泥痕,不知被多少场暴雨冲刷过。唐喆学担心里面藏了老鼠或者蛇之类的玩意,撅了根树枝过去捅了捅。没动静,却发现底下似乎还盖着什么东西,遂用树枝沿着边角稍稍挑起—— “我艹!” 听见唐喆学怪叫了一声,林冬第一反应是他看见蜘蛛了,下意识的往后扯了对方一把。这一扯,唐喆学手上的树枝将防水布整个勾移了位,随即露出掩盖在下的东西—— 二人双双瞪大了眼,与墙角的骷髅头无声对视。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哈,楠哥和祈老师又要来了~上一章的回帖里我发了个他俩的小剧场,有兴趣的可以去翻翻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六十章 “我说二吉, 你跟林队这是什么运气啊?走哪都能撞上尸体,看来我们重案今年的KPI得靠你俩完成了。” 罗家楠边说边重重一把拍上唐喆学的肩膀。刚跟青苔满布的石台阶上摔了一裤子泥,他现在憋着一肚子的邪火没处撒。还好没摔着祈铭, 要不他得拿唐二吉的脸给祈铭擦裤子。 “死者为男性, 年龄约在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死因是钝器多次打击所致的颅脑开放性损伤,死亡时间……”蹲在遗骸旁边,祈铭皱眉看看周围的积水, “雨浇水泡会加速白骨化进程,预估在三到五年,具体的得等回去做重金属含量回归模型看。” 罗家楠拿起那顶破了个大洞的安全帽, 往祈铭手里的骷髅头上一扣, 看帽子破口和骷髅头上破损的地方完全符合, “哈”了一声:“破案了, 这哥们死的时候戴着这顶帽子。” 唐喆学眼瞅着祈铭偏头翻出个白眼来。不过罗家楠说的也没错, 既然戴着安全帽, 那么有可能是工地的工人。看骸骨上残留的衣物, 可以辨认出是民工常穿的那种迷彩服。周围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农家乐, 查一下施工时有没有失踪的工人,应该能确认死者的身份和大概的死亡时间。 屋里地方小, 人一多就转不开身了,不断被进出的同事撞着胳膊, 唐喆学识趣的退出石屋。林冬在屋外和杜海威沟通情况, 现场痕检的活儿都干完了, 就等祈铭那边检查完把遗骸挪出去。这也是项大工程, 从木栈道那边过来的路实在是难走, 摔的不止罗家楠一个人, 高仁也摔了。还有黄智伟,跟在高仁后面,结果高仁一摔给他胳膊一屁股坐下头了,嚎了半天“妈呀呀!我的手骨折了我的手骨折了!”。 底下的那串野生香蕉快被摘光了,虽然谁吃都是一脸被涩到的表情,可后来者依然乐此不疲的尝试。出现场是得严肃对待,但是拦不住大家想找点乐子。 管理处负责人从警察过来拉警戒线开始就急得团团转,景区啊,出了凶杀案,这要是传出去,谁还敢来?所以封锁消息是第一要务,不等林冬提要求,他就叫来了村里的几个壮汉,将栈道口牢牢把持住,除了警察,谁都不许进! 可是消息依然不胫而走,围观的群众挤了上百口子,还有人举着手机往石屋这边拍。岳林和何兰接到消息赶过来,看见这阵仗赶忙帮着治安员维持秩序。刚在村里打听到的事儿,让他们对于眼下的情况略感毛骨悚然。村里的老人说,水库里有水鬼,死的都是水鬼找的替身。这当然是封建迷信,他们不相信,只是冷不丁又冒出具尸体,实难不令人浮想联翩。 前前后后折腾了四五个小时,等把遗骸运出来,已是夕阳西下时分。午饭没吃,回到平地上唐喆学才觉着肚子里咕噜噜直叫。问林冬要不要吃饭,林冬说热的没胃口,只想喝冰水。虽已入秋,可气温依然超过三十度,湿度大,在石屋里勘验现场的时候,汗是出了一层又一层,衣服能拧出水来,这会唐喆学感觉自己有点轻微中暑的嫌疑。 嘱咐岳林去管理处的小超市买点水和吃的过来,唐喆学打开车后备箱盖,坐到边沿上,仰头咕咚咕咚灌下瓶冰镇矿泉水。身上又是水又是泥,得等干了把泥抖下去再回车里,要不真皮座椅别要了。 林冬边喝水边听何兰的走访汇报,听着听着,略微皱起眉头。又是水鬼,似乎哪个靠水的地方,都离不开水鬼索命的传说。早些年还在分局的时候,办过好几起溺亡的案子,各种版本的水鬼能凑出张百鬼夜行图来。 村民那没走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好在今天没白来,要不是他俩去石屋“探险”,那具遗骸还不知道要过多久才会被发现。根据现场勘验,防水布是凶手盖上去的无疑,边角还压了石块以防被暴雨冲走,这说明凶手可能认识死者,作案后心怀愧疚,用防水布将尸体遮盖。另外石屋的屋顶高度有限,且横梁交错,只要凶手是个体态正常的成年人,不管凶器为何,看打击力度必得是抡圆了扬起,那样手肯定会撞到屋顶的横梁。 所以,这间石屋是抛尸地。 不过后面悬案就不跟着掺和了,和之前陈钧那案子一样,这案子也得归重案组。就像罗家楠说的,今年重案的KPI,悬案的贡献极大。都是挂在刑侦处底下的部门,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互相协作总好过互相捅刀。而陈钧那案子到现在还没能侦破,罗家楠结结实实堵了口气,发誓一周之内必破此案。刚从现场出来就带人去周边走访排查死者身份了,也不管裤子上还沾着泥。 第109页 泥水差不多干透了,唐喆学边掸裤子边问林冬:“回不回去?” “嗯,回去吧。” 林冬活动了下酸疼的肩膀。刚爬回栈道的时候,唐喆学拽他那一下好像给胳膊抻着了,这会有点抬不起来。或者是旧伤的缘故,他的锁骨和肋骨都骨折过,抓林阳的徒弟阿鬼时被对方生生打断的,一到阴天下雨便会隐隐作痛。今天来回淌水,又在湿度极高的环境中闷了好几个小时,也有可能是旧伤发作。干他们这行的或多或少都会有点职业病,然而他这种程度的跟那些致残的比起来,几乎不值一提。 回城里的路上是何兰开的车。从后视镜里看到唐喆学和林冬互相靠着,跟后座上睡了过去,她伸手戳了下岳林,示意对方往后看。 岳林回头看了一眼,抿嘴笑笑,小声说:“狗粮塞的饱不饱?” 甩了他一记“你可闭嘴吧”的眼刀,何兰轻问:“我给你介绍那个学妹,你怎么不跟人家联系了?” “怎么是我不联系她啊?”岳林替自己抱屈,“我连着三天早晨给她发‘起床了么’,除了第一天给我回了一问号,她再没理过我。” “发错人了吧你?” “不可能!” 岳林忙摸出手机,点开微信往下刷了几下,随即一扁嘴:“我去,还真发错了!” “你发给谁了?” “……诶……发给祈老师了……这不能怪我啊,谁让他俩头像那么像,都是个南瓜头的。” 何兰简直无力吐槽:“你都不备注下人名?” “备注了啊。”岳林懊恼皱眉,“我给祈老师的备注是冰山,给你那学妹备注的是冰冰,她不是叫姚冰么,哎,一字之差……嗨,我说刚才祈老师怎么拿‘那种’眼神看我呢。” 何兰心说你没被罗家楠用“那种”眼神盯着就烧高香吧,谁不知道他就差把祈老师拴裤腰带上了,要让他发现你天天给祈老师发“起床了么”,不剁了你才怪。 “行了,误会解除,你赶紧给人家发消息道个歉,人家还等着你跟她联系呢。” 岳林暗搓搓的:“她真瞧上我了?” “别高兴的太早,人家只是说,想再了解了解。” “哦……” 后座上林冬早已被吵醒,听他俩在那嘀嘀咕咕的,不由皱眉而笑——哎,年轻真好。 — 到家洗澡洗衣服,喂猫遛狗,都收拾完了,林冬和唐喆学累瘫在了沙发里。懒得做饭了,叫的外卖。在现场的时候还没感觉,一旦放松下来,疲惫感宛如潮水般涌遍全身。唐喆学枕着狗,林冬枕着他,冬冬趴在林冬的腿上,一家四口叠在一起,享受为数不多的亲子时光。 林冬刷着手机上文英杰发过来的资料,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什么:“二吉,你妈那现在就她一个人了,你要不要回去陪她住几天?” “不用,我大姨过去陪她了,说等奶奶头七过了,她们姐俩一起出去旅旅游,散散心。”垂手拢了把林冬额前的头帘,看着黑白相间的发丝滑过指缝,唐喆学稍稍皱眉,“组长,我怎么觉着你这白头发比以前多了?” “我多大岁数了?长白头发不是很正常?” “你不说你永远十八么?” “我没说过这种话。” “你可真能睁眼说瞎话,今年给你过生日的时候说的,我可有录像为证。” “那我肯定是喝多了。” “确实,你当时喝的是挺高……不过……”稍稍探起身,唐喆学朝他耳根吹了口热气,“我喜欢你喝多时候的样子,特别放的开。” ——说的我好像平时放不开一样。 不服气的捏了把他高挺的鼻梁,林冬稍稍侧过头,嘴唇贴着嘴唇的距离:“别当着崽子们说这种话,不教它们好。” “问题是你也没教我好啊——哈哈哈——别捏别捏!” 抓住袭胸的手,唐喆学挺身坐起,给冬冬惊得“嗖”一下窜到了沙发背上,竖起尾巴以示不满。吉吉倒是淡定,扭脸换了个姿势,抬抓遮住眼睛——二吉教过,不该看的,别看。 累个半死还纵欲过度的结果是,俩人早晨都差点没爬起来。从出家门互相埋怨到单位,唐喆学一如既往的败在了林冬的伶牙俐齿之下。进办公室,俩人同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付立新坐在岳林的位置上,表情略显阴沉,岳林立在旁边,看起来手足无措的。 见他俩进屋,付立新缓缓站起身,走上前,问:“林队,听说,你们在查我儿子的案子,是吧?” 林冬默认。 “谢谢,我知道你们是好心。”付立新稍稍点了下头,随即视线“唰”的一冷,语气不轻不重的:“不过这是我的家事,要查,我自己会查,轮不到别人来挖我的伤口。” 虽然他这话说的有点不识好歹,然而闻者都能体谅他的心情。如果付嘉逸就是单纯的意外溺亡,那么付立新心里还能好过一点,但要真的查出来是因为他的缘故而被人谋害,让他后面的日子怎么活啊? “抱歉,老付,是我——” 林冬的话被付立新抬手打断,后者重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从他和唐喆学之间挤了过去,走出悬案组办公室。目送那消沉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屋里的人互相看看,皆感无奈。 “诶,老付,你今天来真早啊。” 第110页 高仁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不多时,包子脸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林老师,你们昨儿发现的那具骸骨,DNA结果出来了,我昨天熬夜做的。” “辛苦你了。”林冬稍感纳闷,心说邀功也轮不着跟我们邀吧。 高仁眼底挂着淡淡的黑眼圈,却是神采飞扬的:“嘿嘿,为人民服务嘛,哎对,我来是要告诉你,DNA检验结果和你们组的一个案子匹配。” 和唐喆学对视一眼,林冬问:“哪个?” “就你们去查的那个啊,边泽坤,遗骸的DNA和遗留在他体内的完全吻合。” TBC 作者有话要说: 高仁的包子脸手感一定很好【黄智伟的手都要被坐折了,这得胖到啥份上了……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六十一章 ——边泽坤的案子破了? 众人面面相觑。简直是刷新了侦破时限, 还是被动刷新,要是以后案子都这么好破,他们就可以原地退休了。当然这是开玩笑, 只找到了关联人, 还没确定是否真是凶手,作案动机不明,想结案还得接着往下深入调查。 “死者身份确认了?”唐喆学问。 “差不多了吧,罗家楠他们查出一个五年前失踪……”高仁抬手比划了一下, 稍作更正:“啊不是,就是突然不见的人,身高年龄以及衣着和死者基本一致, 嗯, 祈老师也说, 那具遗骸大概有五年的时间了。” 唐喆学追问道:“没人报过失踪?” “貌似是没有。”说着, 高仁耸了下肩, “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 具体的你们打电话问罗家楠吧, 他昨儿跑了一宿。” “好, 谢谢。” 林冬转头去给罗家楠打电话。罗家楠说,疑似死者的人叫张鸣天, 是个孤儿,七八岁的时候流浪到了村子里, 就被村里留下了。他吃百家饭长大的, 念完小学没继续上, 跟了个泥瓦师傅学手艺, 大部分时候是在城里干装修, 或者村子里有活儿的话, 他也会回来帮忙。之所以能锁定身份,是走访时有人说,五年村子里开始大兴土木盖农家乐时的泥瓦工,活还没干完突然走的,好像是手脚不干净被开了。 无亲无故,不见了自然没人报失踪。目前罗家楠他们就查到这些,具体张鸣天和谁起过冲突,还在调查中。张鸣天头部的损伤是多次打击造成的,力道大到戴着安全帽也能凿碎颅骨,可见凶手是打定主意要置他于死地。 张鸣天,林冬确信自己见过这个名字。挂上电话翻开黄骏案的卷宗,翻到证人证词的部分,一目十行的过着,终于在某个学生一句不起眼的回答中,找到了“张鸣天”三个字。 那个学生说的是:“六班的张鸣天比我们都大,我说有他带着,我妈才让去。” 然而翻完所有证人证词,都没有张鸣天接受询问的记录,不知是漏查了还是压根就没去。另外,这个张鸣天会是罗家楠他们查到的那个么?如果是的话,那么和黄骏的交集也有了——同一个学校的学生。 但这不是归重案该查的部分,林冬将想法告知组员,经讨论,大家一致认可。遂安排唐喆学带岳林去走访黄骏当时念的那所学校,查一查这个“张鸣天”和罗家楠说的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零一年的时候,镇小学的学生没有学籍卡,所幸管档案的老师记得这孩子,说他上学晚,得比同班同学大四五岁。然后唐喆学跟岳林在校档案室翻了半天,找到一摞零二年的毕业照。档案室老师指着其中一张照片上个子最高的男孩说,这就是张鸣天。 毕业照,五六十个人挤在一张照片里,面容轮廓只能模糊的辨认。他拍下来发给罗家楠,让那边帮着问问,看照片里的孩子是不是他们所说的那个“张鸣天”。 罗家楠正好在村委会里询问村民,一看唐喆学发过来的照片,赶紧给村委会会计看。村委会里大都是年轻人,还有大学生村官,就这会计一个老人儿,五十多岁了。他眯着老花眼看了半天,迟疑着点点头:“应该是他吧,我瞧着这模样像。” 得到初步的认定,罗家楠把照片转给吕袁桥,让他就手问问其他人。吕袁桥在外面走访不便出门的老人家,拿到照片,走一户问一户,问了七个,有三个说就是流浪到他们村的那个张鸣天。 从村民家里出来,吕袁桥拨通罗家楠的电话:“师哥,找个方便的地方说话。” 一听这语气,罗家楠就知道有发现,中断了询问,起身离开村委会办公室,跟场院里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戳树荫底下点上支烟:“说。” “我刚走的这户,给家里的老太太看照片,她说是张鸣天,然后她二儿子也在,我看有五十来岁的样子,也让他认了认,但是他当时的反应很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稍作联想,吕袁桥打了个比方:“就像祈老师看你的毕业照,一眼从人堆里认出你前女友,你当时的那个反应。”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别说祈铭不记人脸,记了我也没前女友在毕业照上!”罗家楠活活被气笑,“直接说心虚不得了!” 吕袁桥正直道:“没那么简单,是很复杂的一种……心虚。” 罗家楠叼着烟,眉峰不屑挑起:“总归是心虚了对吧?行,把这人给我带回来,我审他。” 挂上吕袁桥的电话,他又给唐喆学回了过去,告知对方走访结果。收到消息,唐喆学立刻转告林冬,随后向那位档案管理老师了解有关张鸣天的情况。 第111页 这位老师以前做过任课老师,教德育的,她对张鸣天的印象深刻,一是这孩子比班里其他孩子年长许多,鹤立鸡群的,二是他不太讲究卫生,一到夏天身上总是一股子沤馊了的味道。同学不乐意坐他旁边,跟班主任反应,班主任又去找村委会。可支书却说,他们管不了太多,这孩子自打流浪到他们村里,一直睡在村委会的办公室,村里安排好一家家的轮流给口饭吃就不容易了,哪还能顾得上给他洗澡换衣服。他穿的也都是其他人不要的旧衣服,没家人照顾,平日里去山上捡点游客扔下的塑料瓶之类的,拿去镇上的回收站换些零花钱,总是弄得脏兮兮的。 后来张鸣天可能自己也觉得这样惹人嫌,会经常跑去水库游泳,连洗澡带洗衣服了。因他年长,自此身后多了一群跟着下水游泳的小屁孩。这和黄骏案里那个孩子的证词相符,有他带着,家长多少还放点心。 自始至终也没人知道张鸣天是打哪来的,他自己不说,看着像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听口音像是云贵那边的。老师说,他念一年级的时候可能得有十岁了,却不认识几个中国字,二十以内的加减法也不太会。脑子似乎不是很灵光,成绩一直处于班里的末位。由于是特殊政策进来的孩子,学校也没让他留过级,一年年往上跟着走,直到小学毕业。 还有一件事让老师印象深刻,大概是张鸣天三年级的时候,有一天县教委的来观摩教学,她提早到校写板书,一开教室门吓一跳——张鸣天缩在讲台里面,乌漆漆的眼睛里凝着惊恐的光,脸和衣服都脏得要命。她可怜这孩子无亲无故,问同事借了教职工宿舍让这孩子洗脸换衣服。张鸣天脱去上衣的时候,她看对方纤瘦的身体上遍布淤痕,便问他是不是同别人打架了,而张鸣天给的答案是,自己不小心从山上滚下来摔的。 老师见过不少被家长体罚的孩子,实际上张鸣天身上的淤痕看着也不像摔的,更像是拿棍子或者皮带抽出的伤。可孩子自己不说,她也管不了太多,只能把这件事告诉了张鸣天的班主任。不知道班主任有没有去找过村委会,只是在那之后,她依然偶尔会看到张鸣天细瘦的胳膊上青青紫紫。 综合以上信息,唐喆学判断,张鸣天该是受到过虐/待,并因某种原因而刻意隐忍了下来。其实原因也能猜的到,在二十年多前,流浪在外的孩子能找到个稳定的容身之所并不容易,去收容站只会被遣送回原籍,而如果不是在家里实在待不下去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在外面忍饥挨饿,风餐露宿。又说他是云贵那边的口音,想想二十多年前那些边陲地区被毒品害得支离破碎的家庭,大概能推测出他逃家的缘由。加之没人能为他撑腰,所以即便是他被人欺负了,可为了一间遮风避雨的屋子,一顿热腾腾的饱饭,一所能结交到朋友的学校,必然会选择隐忍。 但是他会不会把这份隐忍下的怒气,转而发泄到比自己更弱小的人身上?比如黄骏、边泽坤和付嘉逸。 回到车上,他又给林冬打电话,将自己的想法告知。林冬听完沉默了一阵,语气略显沉重的:“张鸣天可能不只是受了欺负那么简单,通过他遗留在边泽坤体内的DNA来推测,他也许在少年时期遭受过来自成年男性的侵害,这样的话,他会感到羞耻,更不容易向他人倾吐自己所受到的遭遇,而当他在比自己弱小的人身上发泄这种屈辱的时候,会本能的复制。” “是啊,确实有这个可能。”唐喆学略感无奈的搓着额头,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孩子正重复着张鸣天的悲惨经历,“我待会去趟村里找下楠哥,把情况跟他沟通一下,看能不能问出来,他那好像找着个嫌疑人了。” “这么快?” “嗨,他你还不知道,越是不用调监控的案子,越能发挥所长。” “也是,他就跟个监控卫星似的。” “嗯,我待会得跟他说,你夸他来着。” “别让他翘尾巴,回头又口无遮拦。”林冬一顿,“哦对了,我晚上约了陈队和老付吃饭,你赶得回来么?” 抬腕看了眼表,唐喆学说:“悬,别等我了,等见完楠哥,我带岳林随便找个地方凑活一顿得了。” “能回来遛狗?” “那没问题。” “行,开车慢点,先挂了。” 挂上电话,唐喆学忽觉脸上挂着道诡异的视线,扭头看向岳林,皱眉问:“你怎么了?笑那么贼。” 岳林“嘿嘿”一乐:“没有没有,我就是觉着吧,你和林队相处模式特别干脆,不像我同学他们谈对象似的,一天到晚拿我知心大姐,今儿A跟我抱怨B,明儿B跟我抱怨A的,是不是男的和男的才能这样?” 唐喆学拿手机敲了敲下巴,若有所思的:“也……不一定吧,要是摊上罗家楠和祈老师那样的,就不是这么干脆了,天天鸡飞狗——” 忽然他一顿,瞪起眼:“你知道我和组长的关系?” “全组人都知道。”岳林无辜的眨巴着眼,“主要是林队表现的太明显了,他看你那眼神,就跟秧子看账户余额似的。” “……” 原来我和人民币一个待遇?唐喆学顿觉感慨。看来林冬再怎么极力隐藏彼此的关系也没用,那点小心思都写在眼睛里了。 TBC 第112页 作者有话要说: 二吉:组长爱我! 冬哥:我爱你【的胸 之前讨论到主攻文和主受文的问题,我其实分不太清楚,只是猎证第一本是主攻属性,后面为了整齐划一就全按主攻走了,现在看起来貌似也没啥问题吧,对儿吉和南瓜还有老赵都挺受宠的不是,娶的媳妇那都是万里挑一【的难搞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六十二章 唐喆学他们到村委会的时候, 正赶上罗家楠审人,赶紧将所获信息告知。罗家楠听完愣了愣,回头隔着窗户看看屋里那位发色花白的老大爷, 眉心渐渐拧起。以前处理过的儿童失踪案里, 有那种把小孩子骗回家囚/禁起来实施侵害的畜生,但是这么明目张胆下手的,还真没碰上过。但是可以想象,彼时的张鸣天无依无靠, 村里人却是血脉相连,亲戚套亲戚,他就算说出来, 大家是信他一个黄口小儿还是信自己人, 基本没有争议。 就像有些受到家中长辈侵害的留守儿童, 不是不想说, 是说出来没人信。最亲近的人不在身边, 甚至还要寄于加害者之篱下, 有怨无处申, 有苦无处诉, 只能日复一日的委曲求全。 花了一根烟的功夫调整好审讯思路,罗家楠进屋接着去审那老大爷。这老大爷姓康, 和老支书老会计他们都是亲戚。康姓是村里最大的姓,他这一天见了二十几个姓康的, 着实体会了一把祈铭记不住人名的艰难——按族谱起的名, 基本就差一个字, 什么康军宝、康军河、康军庥、康军良、康军伟……看的他就差给这些人编号码了。 闲扯了几句降低戒备心, 他给康大爷递了根儿烟, 问:“这个张鸣天刚来你们这的时候, 有没有人反对过把他留在村子里?” 烟雾飘渺而过,康大爷眯起眼,略显幽怨的:“能没人反对么?那是什么年代,家家户户还得交提留款呢,自己都不够吃的,还养个外人,也就是我们老支书心善,说,一家给一口剩的,这孩子就饿不死啦,要不把他轰走了,哪天真死在路边,也是造孽。” “后来他真是挨家去吃?” “没有没有,主要是那几个村干部,还有治保积极分子什么的,安排了十几家,一家吃一个月,要说这小子也是真能吃,我之前去老支书家串门,就看这小子抱着一盆地瓜粥,呼噜呼噜没两分钟全给喝了,那差不多是一个壮劳力一天的口粮呐,老支书也真舍得。” “就这么养了六年?” “啊,可不是么,养到小学毕业,本来说是给送县里上中学,他成绩不好,没学校肯收,就跟着我们村一个师傅学泥瓦匠去了。” “照这么说,村里人也算做了件积德行善的好事啊。”罗家楠装的情真意切的,“他后来挣了钱,没报答下村里?” 康大爷不屑一嗤:“报答?老支书家修房,让他帮忙上个梁还算的清清楚楚的,说他是干泥瓦工的,上梁的钱得单算,给老支书家小儿子气的,大骂他是白眼狼。” 老支书家的小儿子?罗家楠跟脑子里过了遍编号,想起应该是叫康军庥的那位。貌似四十六七的样子,要按唐喆学他们说的,在张鸣天受到侵害的时候,正是身强体壮的岁数。 “那张鸣天什么反应?和对方起争执了没?” “没有没有,那孩子以前就不怎么爱说话。”康大爷说着一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忙解释道:“不会是三子干的,他也就骂了他两句。” “啊,我没说是他干的,这不随便聊聊么。”罗家楠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紧张,“张鸣天去你家吃过饭没有?” 迟疑了一下,康大爷点点头:“吃过几次,那会家里的粮食都有数,除了老支书家,没人舍得照饱了让他吃,我妈看他可怜,跟路上碰到就给带家来吃顿饭,总说他无亲无故的,就当养个小狗了。” “是啊,无亲无故,出了事儿也没人管。”罗家楠话锋一转,语气也随之严厉了些许,“他以前经常挨打,这事儿,你知道么?” 一句话捅康大爷肺管子上了,他手一哆嗦,挂了整截的烟灰唰的掉到裤子上。就冲他这反应,罗家楠觉着就能往审讯室里提了,继续步步紧逼:“刚我同事去你家让看照片,你们家老太太认出张鸣天的时候,你心虚什么?” “啊?我没……没啊……我没心虚……”他心虚的直打磕巴,唾沫一口接一口的咽,“我就是……就是太久没听见他的……他的消息了……一时有点……有点犯……犯楞……” 这时罗家楠一抬手打断对方,随后接起震个不停的手机。祈铭打来的,说对张鸣天头上的伤口进行了检验,经镜下观察发现了刨木屑,结合杜海威那边给出的参考建议,推断凶器是手提式电动刨花刀。 这可真是瞌睡送来个枕头,罗家楠挂上电话,冲康大爷不怀好意的勾起嘴角:“您说您干过木工,对吧?” “啊?啊……是。”他刚闲聊的时候确实说过,虽然不知道这警察接了个电话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但眼下再反悔已经晚了。 “用过这个么?”罗家楠向他出示祈铭发来的“凶器”照片。 康大爷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手持式电动刨花刀,一时间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可他认不认的,已经不重要了,罗家楠从他的表情上得到了答案。放下手机站起身,他上手一提康大爷的肩:“起来吧,跟我回县公安局里接着聊去。” 第113页 咕咚! 大爷给他跪下了。罗家楠一惊,反应过味来急吼吼的嚷道:“嘛呀你!多大岁数了跪我!起来起来!可别给我折寿了您呐!” “……我没……没跪……我就是腿……腿软了……” 康大爷瘫地上跟个铁秤砣似的,往起提溜又跟抽了骨头似的,没辙,罗家楠和吕袁桥只好一边一个,一起给他从地上架起,费劲巴拉的摁回到椅子上。 跟窗外看热闹的唐喆学和岳林都被眼前这一幕给逗笑了,岳林边笑边问:“副队,你碰上过跪你的么?” 唐喆学笑着摇摇头:“我审的基本都是铐椅子上的,跪不下来,不过通常情况下,手头没有能捏死人的证据,咱组长不往审讯室里提人,进审讯室之前该腿软的都软完了。” “是啊,我感觉罗副队的审讯风格和咱组的不太一样,有时候没多少证据他也敢往审讯室里塞人。” “得看是什么样的嫌犯,好诈的和不好诈的,他分的出来。” “有什么讲究么?” “这个不好说,主要还是凭经验吧。” 岳林听了,笑容逐渐消失。经验,就恨这俩字,他缺的就是经验,还没人帮他总结!然而俗话说的好,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抱怨领导没用,只能说自己悟性低。 这时候屋里那位康大爷已经开始抹眼泪了,吭吭哧哧的交待了自己的问题—— 给老支书家修农家院的时候,他是木工,张鸣天是泥瓦工。木工的活儿一般和泥瓦工同时进行,本来合作的还算顺畅,但突然有一天,张鸣天说他支的那个爬百香果的架子歪了,底下上乘凉座的尺寸不对,要他拆了那个架子重新搭。他面上不承认,私下里量了量尺寸,果然不对,赖徒弟手潮弄错了。可重搭他就得包工包料,本来乡里乡亲的,给老支书干活就挣不多少钱,重来一次他还得赔钱。加上上大梁时候的那档子事儿,他思来想去,就去找了老支书的小儿子康军庥,恶人先告状,说张鸣天偷料,让他把他开了。建农家乐的钱是康军庥出的,主意都是他拿,一听说张鸣天偷料,登时火儿不打一处来,给张鸣天叫过来,劈头盖脸一顿骂。 刚流浪到这里的时候,张鸣天被村子里的大孩子们欺负过,却是因着无人撑腰,不敢反抗。但彼时的他不再是那个胳膊腿细瘦,面对侮辱和质疑毫无反击之力的少年了,他长得比康军庥高,还比他壮,被骂急了当场狠推了对方一把。这康军庥也不是个怂人,打小打架打的十里八乡都有名的主,如何肯吃亏,登时就撸胳膊挽袖子和张鸣天扭打在了一起。康大爷上去拉架,可这俩人都比他有劲儿,怎么也拽不开。他想去喊人来帮忙,结果没迈出两步就听身后“啊”的一声惨叫,回身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腿一软,咕咚瘫坐在地——张鸣天的安全帽破了个大洞,血流满面,而打红了眼的康军庥,还在一下接一下的用他的手提式刨花刀往对方的头上砸去。 等他回过神来,上去拼死拼活的给康军庥拽开,张鸣天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他壮着胆子上前探了探鼻息,发现丁点儿气儿都没有,险些当场眼一黑背过气去。闹出人命了,他不懂法,完全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共犯,会不会被杀头,只能等着康军庥拿主意。 康军庥在外闯荡多年,也算经历过些风浪的人,从极端的愤怒中冷静下来,开始想办法藏匿尸体。思来想去,就说把尸体扔到那个废弃的石屋里,一来那地方离木栈道近,人来人往,山里的野兽不往那去,二来通往石屋的路已经断了,也不会有人过去,往那一放,神不知鬼不觉。 康大爷当时已经六神无主,康军庥说怎么干,他就怎么干了。找了块防水布把尸体一裹,藏到堆木料的库房里,再把地面血迹冲洗干净,等到了晚上,俩人合伙给尸体搬进了石屋之中。第二天对外宣称张鸣天偷料被发现,撂挑子不干走人了。就像他来的时候那样,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没有亲人的惦记,没有朋友的陪伴,活着独行于世,死后亦无人挂记。五年的时间,一千多个日夜,张鸣天的尸体就在那间无人造访的石屋中腐烂消逝,最终只剩下一副皮肉被鼠蚁啃食殆尽的骨架。 “我没想害死他,真的没有,都是三子干的,我没上手打他,一下都没有……”康大爷痛哭流涕,声泪俱下的,“我都这把年纪了,你们别抓我去坐牢行不行啊……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眼瞧着他又要往下跪,罗家楠赶紧探身推住他的肩,同时朝吕袁桥偏了下头。吕袁桥心领神会,立刻起身出屋去打电话,向陈飞汇报情况并请示抓捕康军庥的行动。罗家楠喊人进屋看着康大爷,出屋抽烟瞧见唐喆学他们还在,秉承不用白不用的心态,朝人俩一挑眉:“待会抓人,一起去啊。” “好耶好耶!” 岳林举手欢呼,突然感觉被唐喆学瞪了一眼,忙把手放下。 唐喆学客气道:“我们就不去了,楠哥,等把康军庥提回去,给我们组留半天功夫。” “嗯?”罗家楠眉头一皱,“你们审他干嘛?” “我怀疑他可能就是当年对张鸣天实施过侵害的人,现在张鸣天已经死了,黄骏和边泽坤的案子,只能是通过他的供述来进行合理推测了。” 唐喆学的语气透着些许的无奈。张鸣天的死斩断了探寻事实真相的途径,只能是根据康军庥的供词进行缜密的分析与推测。这份结案报告注定难以还原一切,但不管发生过什么,总会有迹可循。 第114页 “啊,对,我刚也这么想来着,照老康的描述,康军庥该是欺负张鸣天欺负惯了,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反抗自己,才会恼羞成怒痛下杀手。”说着,罗家楠抬腕看了眼表,嘴角勾起丝释然,“行,从发现尸体到确定嫌疑人,没超过三十个小时,老子这张脸可算是捡回来点。” 说着又想起什么,扬手胡撸了一把岳林的头毛以示奖励:“这案子全靠你小子开天眼才有的,回头给你记一大功,等着领奖吧!” 心里笑开了花,岳林嘴上倒还算谦虚:“没有没有,罗副队,我就是扯了个线头出来,这不案子都是你们查的。” 破了案,罗家楠心情大好:“怎么着,有没有兴趣来重案啊?” 能让罗家楠这号猛人看进眼里,岳林深感受宠若惊,刚想表白下对对方的敬仰,眼前忽悠一下挡了片阴影。就看唐喆学跨步往他跟前一挡,笑眯眯的:“楠哥,别当我面挖墙角啊,不然等价交换也行,你把欧健给我们,我把岳林给你。” 谁不缺人啊?这好容易练出点儿人形了,岂有白给的道理。 “免了,那小子还是搁我手底下练吧,丢人丢自家门口得了。” 虽说罗家楠平时怎么瞅欧健怎么不顺眼,可毕竟是亲生的三师弟,好歹搁手里揉搓过两年了,冷不丁送出去,还真有点舍不得。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欧健:我想去悬案! 岳林:我想去重案! 方局:你俩别作死! 因“毕业照上的前女友”衍生出的小剧场扔围脖上了,楠哥和祈老师的,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六十三章 林冬在步行街的一家私房菜馆订好了小包间, 七点,陈飞和付立新如约而至。一看付立新就是被陈飞硬拉来的,进屋也没个好脸, 林冬喊他没应, 坐那一直低头看手机。 意料之中的尴尬,林冬毫不介意,拿起红绒封面的菜单递向陈飞:“陈队,我还没点菜, 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来,你们自己点。” 陈飞抬抬手, 婉拒道:“这是你们年轻人才来的地方, 我跟立新都不懂, 你点, 你点。” “那……” 林冬稍稍错了下眼珠, 意识到自己选的这家店虽然有档次有装修, 菜色口味上乘, 但确实不是陈飞付立新他们这样的老前辈愿意去的地方。好像他以前跟唐奎的时候, 忙活一天下来,宵夜一定是大排档, 酒也是五块钱一瓶的古河高粱。既然请客吃饭的目的是为了解开彼此间的不愉快,那么还是应该选个让对方感觉舒心、自在的地方。 “要不咱们去后面的大排档吧, 那地方你们熟。”他站起身, 在陈飞略带错愕的注视下拉开包间门, 朝外喊道:“服务员, 不好意思, 我们不在这吃了, 你把包间退一下。” 订好的包间又退掉,还是赶在饭口,少不得被店家埋怨一番。陈飞拦不住林冬,只好又给付立新从椅子上拖起来,边往出走边劝他:“你够了啊,人家林队也是一片好心,你瞧你那脸,拉的跟驴脸似的,给他看还是给我看呐?” 付立新稍稍收起点驴下巴,无可奈何的叹道:“老陈,我说过很多次,别查了别查了,你们怎么就是不听呢!费钱费工夫,到时候再跟你之前似的,差点把人也搭进去,这让我——让我怎么担的起啊?” 陈飞嘴角一扯:“搭钱搭功夫的,不应该啊?你特么破了多少案,抓了多少杀人犯和强/奸犯?至于搭人,我还把话给你放这儿,林冬可是出了名的会钻空子,就说把咱局的人都抓干净了,也轮不到他头上。” “……” 走廊上的灯光幽暗淫丽的照在付立新脸上,薄纱般盖上那晦暗不明的表情。 大排档的客人都是沿街而坐,一张油腻腻的桌子,周围摆上一圈廉价的塑料凳,坐上硌屁股,不坐又有点毛病似的。来这里的人,吃的是十多年没更换过的菜品,闭着眼都知道自己要点什么,既能对国际形势指点一二,又会为家长里短争得面红耳赤。环境嘈杂,卫生堪忧,放眼望去,却是个顶个的热络欢快。 人世间的烟火气,大抵如此罢。 到这地方是陈飞的主场了,找了家熟悉的店面落座,他抬手冲老板娘招呼了一声:“玲子,还是老规矩,量你看着定,今儿我们仨人。” 林冬回头看了眼老板娘,年轻,漂亮,一条款式新潮的深蓝色围裙,勾出紧绷的腰身。那张青春洋溢的脸上,笑容老道且干练。她给隔壁桌点完菜,过来打招呼,嘴巴甜甜的:“可好久没见你们来了,陈叔,付叔。” 又看向林冬:“这位是?” 帅哥总会招人喜欢,但看到林冬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玲子的眉毛惋惜的挑了挑。 “我们同事,姓林。”陈飞替她介绍。 玲子痛快道:“林哥,以后常来啊,我给你打折。” “谢谢。” 林冬客套的点了下头,又看向依旧低着头刷手机的付立新。不知道这顿饭会不会白请,他有种感觉,只要还继续往下查付嘉逸的案子,付立新就不会再给他好脸。虽然还没审康军庥,但是按照之前的推测,黄骏和边泽坤死在张鸣天手里的可能性极大。付嘉逸的案子与其无关,通过罗家楠他们的走访确认,案发时张鸣天根本不在省内,而是跟着师父在外省做一个度假村的内装工程,吃住全包,没有作案时间。 第115页 等于一切又回到原点了,如果就此放弃,是不是对大家都好? 桌面上无人张罗,他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水,逐一推向陈飞和付立新:“二位,先喝点茶吧,要喝什么酒?我去买。” 陈飞示意他无需起身:“不用买,玲子那有。” “您和她挺熟的啊。”既然付立新不理人,林冬只好和陈飞聊。 “熟?我是看着她从这么大点,长到现在的,”陈飞抬手比划了个婴儿的大小,“她爸爸开店那会我们就跟这吃了,诶,对了,我问问老赵吃饭没。” “啊?他不说没空么?”林冬略感奇怪。之前也约赵平生了,人家说有事儿,没空来。 “嗨,他是不想去你之前找那家店,说齁贵的,别让你多破费。”说着话,陈飞的电话已然拨出,“喂?你跟哪呢?……在局里?那正好,来玉玲珑,我跟老付都在,还有林冬。” 挂了电话,又对林冬说:“今儿这顿算我的,你别张罗,关山水库那案子,得多谢你们悬案的提供线索,方局也说了,这回要是能评上集体三等功,悬案重案一边一个。” “这个无所谓,反正工作谁干都一样。”林冬客气了一句,随后意有所指的,“再说,这不也是查旧案牵出来的么。” “咳——” 付立新猛地清了下嗓子,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继续低头刷手机,压根没搭理陈飞在桌子底下用膝盖撞自己。气氛瞬间尴尬,好在玲子过来上凉菜了,也瞧出付立新似乎心情不好,张罗道:“付叔,您别刷手机了,菜可上了啊,都是您爱吃的。” 付立新抬起头,冲玲子友善的笑笑。 陈飞忙叮嘱她:“玲子,再给加一炒双脆,一会老赵也过来。” “诶,知道了,碗筷您自己拿啊,那桌上有没开封的。” 玲子说话的语速极快,步履也快,转眼又进了店里。她的干练和善于察言观色令林冬心生喜爱,心想这要是搁我手底下,想必能干出一番作为。当然,人不能只看外表,也不能只凭一面之缘就下断论,但是出于阅历和经验,他认人的功夫并不比陈飞他们这样的老警员差多少。就像甄选组员,岳林的简历可以说是平平无奇,但是通过面试,他发现这孩子很有上进心,和当年的自己有着些许的重叠。这样的人会本能的寻找机会争取机会,关山水库的案子无疑印证了他对岳林的慧眼识珠。 只是不知道这份上进心里,会不会掺杂其他的因素。 大排档一条街离单位不远,也就十分钟的功夫,赵平生到了。在陈飞眼神的暗示下,没坐到对方旁边,而是坐到了付立新右手边的空位上。边拆陈飞递来的餐具,他边向林冬报喜:“毛局下午给我打电话说,就快摸着李彭发了,有人见他在一个地下赌场里出现过。” 林冬眼里闪过丝亮光:“那真是太好了,哦对,以后有消息让她直接找我就行,别麻烦您转达了。” “不麻烦,老赵同志闲着也是闲着,做做传声筒,发挥发挥余热嘛。”这话是陈飞说的,那味儿闻着比桌上沾血蛤用的酱醋汁还酸。 赵平生赶忙解释:“嗨,她不是以为林队忙么,之前打了好几个电话林队都没接。” 夹在赵平生和陈飞之间,付立新顶着一脸“我他妈跟这受什么罪呢”的表情,一颗一颗的夹炸豌豆往嘴里送。林冬也觉着再继续下去,今儿晚上保不齐还得劝个架,及时岔开话题,问这家店什么是必点菜,回头带组员来吃的时候好点。 “你按着我点的来就行,或者啊,你就跟玲子说,照她陈叔的老规矩上,她会给你按人头加菜量。” “那可真是方便。” 林冬摸出烟,递向付立新和陈飞。赵平生伤过肺不抽烟他知道,但看陈飞手都抬起来了又放下,不觉有些意外。付立新倒是抽走了一支,低头点上,还挑衅似的看了陈飞一眼。 又听赵平生老父亲般的:“抽吧,今儿不是破了案,高兴么。” 如获大赦,陈飞从林冬的烟盒里抽走支烟,就着付立新弹开的火机点上,心满意足的呼出一口。意识到陈飞被赵平生管的一愣一愣的,林冬抿嘴忍笑——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座山雕遇上了杨子荣。 十几分钟的功夫,六个热菜一份汤,还有一大盘炒面线陆续上桌。果然是按人头加量,林冬看隔壁桌两人份的炒面线,只有他们这的一半大,这样就省得一份不够吃,一桌人还得让来让去。能替客人考虑周到的生意,怪不得如此红火。 酒也来了,是老警员们的最爱,古河高粱。林冬自知酒量不佳,只倒了半杯,却看付立新拿起酒瓶子倒了满满一杯,这让他不禁想起曾经的自己——喝醉了,用酒精压制一切烦恼悲伤,才好睡得着。 陈飞的“老规矩”都不是大排筵席时能上桌的菜,卖相一般,却是香飘四溢:沙茶猪杂,软炸醋肉,水煮三鲜,爆炒双脆,杂鱼酱油水,蒜蓉地瓜叶,炒面线,以及一盆汁水浓稠的苦瓜羹。林冬习惯喝酒之前先喝点汤在胃里垫个底,盛起一碗苦瓜羹,入口顿觉惊艳:一点儿都不苦,姜丝都煮化了,细品还有海洋的咸香,味道丝毫不逊于那家人均消费三百的私房菜馆。 陈飞一看林冬那表情就知道他吃美了,得意道:“好喝吧?我就爱喝他家这汤,老赵试了好几次,都做不出人家这味儿来,总感觉差着点儿什么。” 第116页 赵平生当即辩驳:“我要是有人家后厨那么大的厨房,十几种海鲜干货,外加一天十二个小时的空闲,我怎么做不出来?” “别吹牛啊,把希尔顿酒店的后厨给你,你也做不出来,人家这都是有秘方的,定量配比。” “你要再这么说,以后回家你做饭。” “行啊,你别嫌我做的难吃就成。” “不嫌不嫌,只要你别把厨房给点喽就成。” “哈,谁之前灶上炖着汤人却睡着了,那烧穿底的锅我还没扔呢!” “你先学会用高压锅再来数落我。” 隔着付立新,这俩你一言我一语的翻腾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林冬眼瞅着付立新万般无奈的翻出个白眼,深感自己今天这顿饭局算是约砸了。明明是想解决和对方之间的误会与不快,没想到却成了老两口秀恩爱的大舞台。 真是应了贾迎春那句话,这俩老东西,岁数越大,越不要老脸。 TBC 作者有话要说: 贾处: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 不知道贾处是谁的可以去看看《重案大队》的 第一篇番外,这可是个活宝 啊,连续跑了好几章案情,来一章日常放飞下自我,主要老两口太有的可写了,时不时的就想拉出来营个业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六十四章 听见门响, 唐喆学忙从床上下来,去门口迎接晚归的爱人。林冬一如既往的被狗子扑倒在鞋柜旁,明显是喝了酒了, 从脸到脖子都红红的。唐喆学伸手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毫不意外的被对方当胸埋了个结实,怀里顿时多了个火炉子。 抬手扣上那发尾剃得干干净净的泛红脖颈,唐喆学低头吻了吻林冬被白发盖住的额角,轻问:“喝了多少?” 从脸红程度判断不出林冬喝了多少酒, 他酒精过敏,属于一杯啤酒能从头红到脚那类。 林冬哼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些酒后的黏腻:“……没多少……半杯……古河高粱……” 那没醉, 唐喆学心想, 这是借酒耍赖呢, 明天早晨睡醒肯定又是死不认账。要说他家组长大人啊, 在外斯文正直, 回家就……不过想想这人也就能在自己面前卸下伪装, 他除了惯着对方竟是别无他法, 只能半拖半抱的给弄到床上。 “跟老付把话都说开了?” 一边帮林冬脱鞋, 唐喆学一边轻声询问。看起来林冬心情不错,没喝闷酒。这时冬冬跳上床, 用脑袋拱了拱林冬的下巴,出溜一下, 顺势枕上主人的颈窝。明显是区别对待, 唐喆学喝多了, 它连头都不露, 却独爱林冬微醺之时的慵懒温和。 闭眼撸猫, 林冬皱眉而笑:“……没……这一顿饭光听陈飞赵平生他俩秀恩爱了……诶你说这俩老家伙也够逗的啊, 平时跟局里恨不得躲着对方走,生怕别人瞧出点什么……私底下又口无遮拦的……” “嗨,都说是私底下了。”虽然这顿饭没达到预期的目的,但以唐喆学对林冬的了解,深知对方的轻松愉悦绝不会没有道理,“诶,你是不是有别的打算?” 林冬睁开眼,用一种近乎勾引的眼神上下瞄了瞄唐喆学,嘴角一勾,轻轻拍拍卧在肩头的猫咪。善解人意的冬冬立刻抬起脑瓜,蹭蹭林冬的耳侧,转身跳下床去客厅找吉吉。没有毛孩子的打扰,林冬摘下眼镜放到床头柜上,朝唐喆学张开手。 应邀往床上一趴,唐喆学拨拢了下对方黑白相间的前帘,指尖收拢扣住烫热的脸侧。好一番热情的唇齿纠缠,渐重的呼吸间,林冬含糊的挤出点声音:“我想……既然他不想查他儿子的案子……那咱们就替他结个悬案吧……” 唐喆学了然。不管是受限于技术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每个老警员手里或多或少都有那么几起悬而未决的案子,有人终其一生追踪未破的旧案,哪怕退了休也不会放弃。不光是为了给受害者和家属一个交待,其实深层的原因是,他们不愿承认,或者说,不甘心败给犯罪分子。悬案组的悬案有一部分来自于上层的政策要求,清彻积案,树立警威,还有一部分,就是那些老警员们自己寻求帮助的。 不过在他的印象里,付立新没有提交过悬案,不由疑惑道:“你要查哪一起?” “就是付嘉逸遇害的时候,他正在查的那起婴儿失踪案,不一直没结案么?”林冬话说的一快,敏捷的思路顿时暴露了没有喝醉的真相,反应过来立刻又把眼睛闭上,低头往唐喆学胸口上埋——太治愈了,真是闷死都值了。 温柔的胡撸着埋在胸口的脑袋瓜,唐喆学略感为难的皱了皱眉:“那案子我看过,基本上没什么可……诶诶,别咬啊,知道你没醉。” 怀里传来一声闷笑,案子什么的都被暂时的抛诸脑后,夜已深沉,卧室里开始上演大型少儿不宜的运动。 — 早起到单位,吃完早饭,唐喆学把林冬头天晚上提到的案子给组员们发下去,让他们先熟悉一下案情,回头讨论。他和林冬得先去会会那个康军庥。刚才吃早饭的时候,听后勤的乔大伟说,康军庥不住在村子里,警察发现张鸣天尸体的他本应不知道,没想到消息的漏的太快,罗家楠他们赶去县城抓捕的时候,发现那孙子已经驾车潜逃了。 调天网查行踪,得知人上了高速,当即一路狂飙。作为曾经的准赛车手,重案组大姐大苗红现场上演了一幕速度与激情——超车并线时险些与大货发生剐蹭,好在只是搓爆了一侧轮胎,并成功逼停了康军庥驾驶的霸道。而身为苗红的老公,乔大伟在看到顶头上司、后勤处长贾迎春目瞪口呆的对着险些报废的警用车时,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第117页 林冬就觉着,这便是什么锅配什么盖,要搁别人后怕还来不及呢。他是没坐过苗红开的车,听说特别考验男人的胆色。 审讯室在七楼,顺着安全通道往上走,瞧见罗家楠站垃圾桶旁边抽烟,吕袁桥跟旁边刷手机,唐喆学忙过去问情况。要说这重案组里抽烟的是越来越少了,吕袁桥摆明是被拉来当陪衬的,见唐喆学他们来了,如获大赦的告辞走人。 分了他俩一人一支烟,罗家楠说,昨儿给康军庥提回来,突审了一宿,到早晨六点多才开始坦白,这会儿基本上该交代的都交待的差不多了。要是他们想问有关黄骏和边泽坤的事儿,最好趁现在的热乎劲儿去,晚了怕不是那孙子嘴又缝上了。 “他说犯事儿之前刚跟澳门输了钱,本来心情就不好,赶上张鸣天挑衅自己,一时没控制住,失手把人打死了。”罗家楠边说边嗤出口烟,万般不屑的,“哎呀要说这些个杀人犯呐,总能给自己找出点儿理由来,什么心情不好,杀个人,被侮辱了,杀个人,人家看他媳妇一眼图谋不轨,给人碎了,嘿,反正啊,杀人的手法千千万,不及杀人的理由万万千。” “嗨,谁做错了事,不得给自己找个理由啊。” 唐喆学有点抽不惯罗家楠给的烟,焦油含量略高于自己平时抽的,辣的他不由皱眉。不知道是不是祈铭的禁烟政策过于温和,他看罗家楠就上回胃出血后乖了俩月,现在又故态复萌。不过说句实在的,有时候他觉得林冬的烟抽的也凶,还好家里有猫猫和狗子管着,林冬跟家一点烟就招那俩毛孩子“呜呜”,要不他得给书房单安一排风扇。 林冬也抽不惯罗家楠给的烟,抽了两口就跟摁熄在了垃圾桶的烟灰槽里,撂下声“我先上去看一眼”便顺着安全通道爬上七楼。进了楼道,看吕袁桥跟3号审讯室门口站着,主动上前搭话。目的是为了了解康军庥的性格、思维模式,为查证黄骏案和边泽坤案的事实真相做准备。 “林队,经过这一宿的审讯,我发现康军庥这个人极其的重面子,你要是上来就问他有没有,呃,对未成年男性实施过侵害,他可能理都不会理你……你看,老康的证词已经给他钉死了,他还扛了将近十个钟头呢,后来是师哥变着花样的捧他,才给真话从他嘴里捧出来。” 面对询问,吕袁桥以客观且理性的态度陈述自己的观点。林冬听完深表认可。别看吕袁桥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其实脑子里的弯弯绕不比罗家楠少。他来市局之前是检察院的司法警,专职协助检察人员进行公诉案件的侦查,办案过程中恪守证据的合法性和可靠性原则,从不给领导添堵。且善于学习,逢考必过,处事圆滑周到,家财万贯却鲜少露富,为人恭谦,礼貌有佳,可谓双商感人。要不是当初车祸进急诊昏迷不醒,被高仁一嗓子“老公!你倒是和我说句话啊!”喊出了柜子,连林冬这样善于观察和求证的人,都没看出这哥们和自己是同类。 另外他隐约记得,好像那天方岳坤跟医院里吃速效救心来着。 心里有了底儿,林冬进审讯室之前默默规划了一番讯问大纲。又想起有些日子没看见欧健了,随口关心了一句:“欧健呢?他没跟这案子?” 听他提起那倒霉孩子,吕袁桥笑皱了浓眉:“别提了,我们老三是打从医院里出来就跟坐了病似的,老拿着手机跟那测自己是不是重度抑郁,师哥怕他真抑郁了,给他放了一礼拜假,让他带奶奶出去旅游散散心。” “所以还是没查到是谁给陈钧送的‘邮票’?”比起欧健,林冬更关心的是案子。以前唐喆学说他冷血,他还不承认,眼下发现自己确实在某些事情上缺乏同情心。 吕袁桥无奈耸肩,忧虑道:“这案子不是师哥主调么,查不出来,他最近一把一把的吃胃药,什么技术手段都上了,愣是找不出那女的来。” “金婉婉的家属查了么?”林冬谨慎的提出建议,“有些时候,警方查不到的,其他人未必查不到。” 想想毕雨川,查案件关联人能查到他们前头去。像这样打法律擦边球的私家侦探不知道有多少,只要钱给够了,替受害者家属进行案件调查是很常见的事情,所以不能排除家属进行报复行为。只是这个时间点太凑巧了,他们前脚查到陈钧,后脚人就死了。 吕袁桥摇摇头:“查是查了,金婉婉有个妹妹,但是案发的时候她根本就不在本市,而且身高对不上,进陈钧房间的那女的,图侦那边按身高估算在一米六八到一米七二,可她妹妹才一米五八的个子。” “如果是雇人呢?” “账户没有异动。” 听到这儿,林冬发现自己是稍微有点过界了。就思维的缜密度来说,罗家楠他们不比他差,而查案的常规手段,大家都一样的用,在这方面,谁也没比谁高明到哪去。所以案子就是这么悬下来的,毫无进展,时间拖的一久,人力被其他案件分散,自然而然的会被束之高阁。 俩人正聊着,唐喆学上来了。也和林冬一样,他快速了解了一下康军庥的性格特点,为提讯做好准备。 康军庥一天一宿没睡了,这会正跟椅子上打蔫。听见门响,忽悠一下抬起头,发现不是之前审自己的警察,带疤的眉毛微微皱起。他是那种典型的面带凶相的人,眼底沉着一股子狠劲儿,壮硕的身形将衣服绷起道道横纹。脸上有块一块钱硬币大小的淤青,那是罗家楠把人从车里薅出来的时候,一巴掌给脑袋怼门框上磕的。 第118页 意外,纯属意外。 听村里人说,这小子有些头脑,仗着老爹当支书时攒下的人脉,承包了栈道修建项目,赚到了第一桶金,现在又承包了度假村项目。他是能赚钱,可是更好赌,赚来的钱大多送进了澳门的赌场。 按照林冬进屋之前的吩咐,唐喆学将张鸣天陈尸的石屋照片从卷宗里抽出来,摆放到康军庥面前的桌板上,让他辨认。康军庥不明所以,拧着眉头瞪着他俩:“还让我看这个干嘛?刚那个姓罗的警察已经给我看过了,该说的我都说了。” 抱臂于胸,林冬慢悠悠的跟他眼前来回踱步,边走边说:“我不是重案组的警官,我是悬案组的,顾名思义,负责调查悬案……” 说着,脚步一顿,他侧头望向眼中闪烁着迷惑的男人,慷慨的给予赞同的笑意。既然吕袁桥说康军庥要面子,那就给足了他面子—— “康军庥,你所杀的张鸣天并不是一个良善之人,通过我们的调查发现,他比你的罪责更重,他身上背了两条人命,也许更多,所以从我的角度出发,你其实是在替天行道。” TBC 作者有话要说: 逼得方局吃速效救心那段,在《悬案组》 第90章 ,没看过的可以去撸一眼,很欢脱的一章 存稿居然发完了,我。。。果然偷懒的时间过的很快……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六十五章 林冬一句话, 康军庥眼中的敌意褪去些许。他在铁椅子上扭了扭身子,提出要求:“能解开我么?” 手铐脚镣限制了动作幅度,让他难以调整到一个相对放松的坐姿。警方是不能刑讯逼供, 但经历数小时的禁锢, 任谁坐在那把硌屁股的铁椅子上还不能自由活动手脚,都得难受的抓心挠肺。尤其是潜逃过程中被抓捕归案的,或者所犯案件骇人听闻、本身是穷凶极恶之徒的,别想有进屋泡杯茶点根烟的待遇, 更别提翘二郎腿和葛优躺了。打从他们犯下罪行的那一秒开始,注定要承担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惩罚。 但是今天,林冬没打算难为康军庥, 听到对方的诉求, 偏头示意看守对方的警员打开横板上的镣铐。双手重获自由, 康军庥干的第一件事是往上提了提挂在膝盖上的裤腰。抓捕过程中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往往是错个眼珠的功夫就出纰漏了, 所以有些嫌犯被抓后得抽皮带, 要赶上那没皮带的通常是给裤子扒到脚踝, 确保嫌犯挣脱钳制试图逃跑或者攻击警员的时候, 迈不开腿。 松了手,康军庥又要水喝, 要烟抽。林冬都一一满足了对方,并且点烟的时候亲自弹开火机。他恭谦的态度令值守审讯室的年轻警员目露疑惑, 想想刚才罗家楠他们审的时候, 没给过这待遇啊。话说回来, 就罗家楠那样的, 即便态度恭谦也让人觉着他没憋好屁似的, 还不如别搞那套虚头八脑的玩意, 直来直去。 感觉到盯在脸上的视线,林冬将火机揣回裤兜里,侧头冲年轻警员温和一笑,让对方立刻有点不知道眼睛该往哪摆了。随后他垂手轻敲了两下横板,让康军庥的注意力从烟挪到自己脸上,语气平和的发问:“你知不知道,他害死了谁?” 康军庥一脸的迷茫。 “其中一个叫边泽坤,是你们村的吧?” 听到椅子发出“吱嘎”一声响,正埋首于记录的唐喆学抬起头,注意到康军庥颊侧的肌肉明显的绷了绷。村子里康是第一大姓,然后就是边,双方互有嫁娶,捋着关系算,边泽坤得管康军庥叫声舅舅。 蓦地,他凄然一笑:“那我也算为我那表外甥报了仇了。” “是啊,从道义上来讲,他爸妈还得跟你说声谢谢。”言语间林冬微微弓下身,靠近康军庥的脸侧,耳语道:“但其实……这一切都是有缘由的,你不是无缘无故的把他尸体抛在石屋之内。” 康军庥愕然瞪眼。 向后退开点距离,林冬直视目光错愕的人:“人的行为是心理的映射,张鸣天的尸体被抛在废弃的石屋,而不是被掩埋或者抛入水库之中,我们考虑的是,其中必然有什么特殊的缘由,促使凶手作此决定……所以,那个地方对你来讲,是有特殊意义的,我说的没错吧?” 随着他语速的加快,康军庥的呼吸也愈来愈重。 “那是你彰显权威的地方,你知道,只要在那里,张鸣天就还是那个瘦弱单薄,无依无靠的流浪儿,可以任人宰割,随意欺负。” “没有!不是!”康军庥呛声反驳,胸腔肩膀都激烈起伏,神情激动,带着铁椅子腿儿“咯咯”直抖,“我没欺负过他!你们别血口喷人!” 神情一顿,林冬稍作分析,继续追问:“那你知不知道他以前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我……我没……我没亲眼看见……”气粗如牛,康军庥紧紧握住拳头,“我就是有一次……有一次去那找工具,没想到他躲在床底下,给我吓了一跳……拽出来一看……满身……满身的伤……衣服也还都……都破了……” 躲讲台,躲石屋,听到这,林冬忽觉整件事的逻辑更清晰了。一开始的思路是,张鸣天被陈尸石屋,是因为怀疑康军庥曾在此对张鸣天施暴,那是个能令他自信心爆棚的地方,而杀害了张鸣天后,似乎也只有这个地方能禁锢枉死的冤魂。但是现在看来,如果康军庥没有说谎,那么石屋其实是能让张鸣天有安全感的地方。 第119页 “我问他,他什么也不肯说……我知道村里人不待见他,大孩子经常欺负他,就去找了当时村里的治保主任,让他管管,可管来管去也不见张鸣天身上伤少,我就带他进了趟城,吃了顿好的,让他把真话告诉我。”说着话,康军庥抽了下鼻息,眼里流露出一丝无奈,“我特么真没想到,欺负他的不是村里那帮毛孩子,而是……操!都他妈是我叔叔伯伯辈的,我能去公安局告他们么?为了一个外乡人,把自己家亲戚送监狱里去,爹娘爷奶他们能饶了我?那些老畜生的婆娘儿女能饶了我?我爸那支书还能继续当?”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还不是一个人造的孽。林冬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表情错愕的唐喆学,迅速交换过视线,问:“他有没有跟你说,都有谁?” “呵艹,”康军庥嗤了一声,“基本上死光了,你想我都得管他们叫声叔,那要活着得多大岁数了?” “有没有边泽坤的家人?” 康军庥垂眼默认。 “黄骏呢?” “谁?”康军庥没听过这名字。 林冬给他看黄骏的照片。仔细辨认了一番,康军庥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啊,是,他有一亲戚在我们村儿。” 后面的没承认,想来也是欺负过张鸣天中的一员。原来张鸣天带那些比自己小的孩子们下水库游泳是有目的的,他在伺机寻找报仇的机会,把那些成年人加诸于自己身上的痛苦,原封不动的还给他们的后代。不难想象,身为一个无依无靠的流浪儿,他看着那些施暴于自己的男人们的子孙无忧无虑的戏水时,心中的怨恨有多么的深重——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可以这样幸福快乐,我就得任人鱼肉! 但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已经无人可知了,命运即是如此,不总是公平,但总有因果,他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后来呢?”林冬问,“你有没有管过这事儿?” 康军庥神情麻木的点了点头:“我跟我爹说了,然后我爹挨个去找了他们,把这事儿压下来了。” “那你不是对他挺好的?”林冬缓下语气,“为什么又要亲手杀了他?” “他忘恩负义啊,”眼中划过丝懊悔,康军庥颓然垮下肩膀,“我爹收留了他,给他饱饭吃,把我们哥仨的旧衣服全给了他,又替他出头!可他呢,偷我家施工的料,还打我,我能咽得下这口气么!” “事实上,你是因为赌钱输了,需要一个发泄口。” 林冬毫不在意的戳穿他。如此看来,这人不是个恶霸,他帮过张鸣天,但沾染了赌博的恶习,人的心境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就此失去了原有的善良和同情心。还有那些曾经欺负过张鸣天的人,他们施暴的时候绝对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的孩子会惨死于这份恶行之下。 最无辜的是孩子们,可张鸣天已经死了,谁又来为这份罪恶买单呢? 在林冬的坚持下,已经疲惫不堪的康军庥到底是把当初张鸣天告诉自己的人名逐一坦白。出了审讯室,唐喆学问他拿这份名单干什么,以林冬的为人来说,应该不会是想去跟人家的家属打小报告,那样做无异于开辆挖掘机给人家房子铲了。 “写结案报告用啊,虽然法律惩罚不到他们了,但是这些名字会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遇到这种圈儿套圈儿还没法追责的案子,林冬自有一套处理方式,“不过黄骏和边泽坤的家里你还是得抽空去一趟,总得让他们知道孩子是怎么死的。” 唐喆学在心里默默筛选了一遍人选,点点头:“嗯,回头我带秧子去。” 林冬好奇:“为什么是秧子?我以为你会带英杰或者兰兰。” “让他接触接触受害者家属,多说几句人话。”唐喆学有个白眼不知道该不该翻,“我就随口问了他一句计算机专业上的事儿,结果你猜怎么着?这小子开始给我讲离散数学了,什么图论、代数结构……啊对,还有数理逻辑,听的我云山雾罩的,可看他那滔滔不绝的样,又不好意思说我听不懂,真的诶,我以前都没发现,他居然那么能白活。” 林冬听了,眉梢微挑——离散数学?那不是零和一的世界么。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我当年去北航计算机系旁听过一次离散数学课,艾玛,除了教授锃光瓦亮的脑瓜顶,就是满黑板的0和1……我那个考上计算机系的高中同学跟我说,他们平时就是用“0和1的世界”来指代离散数学的……唔,突然兴奋哈哈哈哈【腐女的快乐,然而智商不够,听不懂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六十六章 回到办公室, 林冬问底下人对婴儿失踪案的卷宗阅后想法,结果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一个言声的。案发时虽然天网系统还没完全覆盖, 但街道上已然是监控密布,却没有一个摄头拍到可能的嫌疑人。当时为了寻找这个八个月大的失踪婴儿,警方调动了最先进的技术支持,并以重案组精英们为主调力量, 抽取大量警力在全市进行了拉网式排查。这都找不着,他们现在光看卷宗根本看不出花儿来。 其实林冬只是问问而已,没指望他们能给出建设性意见, 连他和唐喆学都没看出问题, 没理由难为这些警龄最高没超过四年的后辈。但他确实需要一个突破口, 否则即便是想查也查不下去。 第120页 而这案子之所以难破, 主要原因是报案晚了。爹妈是开早餐店的,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干活, 店面是前店后住家, 孩子就放在后面的婴儿床里, 店里还有两个小工,如果孩子哭闹了, 谁有空谁去看一眼。但事发那天,孩子出奇的老实, 没哭没闹, 就没人想起来进里屋去看一眼。等到九点忙到能歇口气了, 当妈的进屋给孩子喂奶才发现孩子不见了。婴儿床上还留了张字条, 写着“不想孩子出事, 别报警”。 老实巴交的父母被字条上的警告吓着了, 还真就没报警。到中午十二点半,有通电话打到爸爸的手机上,索要三十万赎金,具体交付地点,需等对方确认这夫妻俩的确没报警再给。这通电话令夫妻俩备受煎熬,又想报警,又怕孩子找不回来。左右为难之中,一拖就拖到了第二天晚上九点,绑匪又打来电话,告诉他们,买一张去往合肥的火车票,随身带上三十万现金,上了火车等电话,让从哪往出扔钱,就从哪往出扔。 当爹的忙说手头没那么多现金,得给自己留时间筹钱。哪知对方冷冷一笑,说,我知道你中彩/票了,奖金有四十多万,交完税绝对够三十万。一听这个,当爹的宛如醍醐灌顶,心想这绝对是自己认识的人干的,不然外人谁能知道他中奖了?当机立断,挂上绑匪的电话就报了警。 此时距离寻找失踪儿童的黄金二十四小时已过了许久,且现场已经被破坏,警方在取证和人员摸排的过程中遇到了许多困难。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让事主按绑匪说的办,买车票上车,再沿途安排警力设置追踪点。然而火车刚过省界,绑匪给当爹的发了条信息,让他在下一站下车,再买一张去杭州的火车票。 这一下就打乱了警方的布局,布控是按着去合肥的路线布的,临时抽调警力再往去杭州的线上布,根本来不及。彼时跟在事主身边的是陈飞和付立新,得到消息,陈飞让事主下车后告诉对方,今天没有往杭州去的票了,看明天的行不行,拖延时间好调配警力布控。 谁承想那边居然没中计,告诉事主下了车打一黑车奔杭州。陈飞和付立新当即作出判断——绑匪准备让事主在高速上“抛货”,下车后立刻征用了一辆在火车站趴活的黑车,假扮司机载着事主上了路。 他们这一路紧赶慢赶,绑匪也没闲着,一会给事主发一条消息问到哪了。为了给警方争取时间,陈飞没让事主按实际情况说,每次报地名都报至少半小时前经过的休息区。这样一来,绑匪在计算他们的路程时会有至少半小时的路程差,只要对方报出来“抛货”地点,来得及调派警力。 这次绑匪终于上套了,告知事主,过白家河收费站后十五公里处靠边停车,把钱往高速路外扔。付立新立刻通知指挥部调取相关路段的情况,发现那是一处桥梁区,路基距离河面有二十多米的高度,且周边没有车道,只能是人过去守着,车过不去。不过警方的车过不去,绑匪的自然也过不去,到时候就比谁腿长了。 到了指定的位置,事主把钱扔进了干枯的河道里。河道周围布控了二十人严阵以待,就等绑匪露头。结果从日出等到日落,那个装有三十万现金的旅行包始终无人光顾。绑匪那边也没动静了,给事主急得是坐立不安,每隔两三分钟就得问陈飞和付立新他们一句“我家宝宝找回来了没啊?”。 然而警方溜溜守了一天一夜,绑匪都没来拿赎金,也再无丁点消息。正当陈飞他们倍感焦头烂额之时,付立新突然接到指挥中心的消息,说他老婆打电话找不着他,只好去找领导了。付立新手机一直是静音状态,这会才发现老婆给他打了几十个电话都没接。把电话给老婆回过去,就听那边撕心裂肺的——“你死哪去了?!咱儿子丢了!”。 紧跟着上面决定把重案组整个撤出来帮他找孩子,婴儿失踪案由省厅刑侦总队派来的人接手。五天后,付嘉逸的尸体从入海口打捞了上来。毫无疑问的,付立新倍受打击,整整一年都没人在单位里见过他。等他再次出现在工位旁,同事们惊讶的发现,年仅四十出头的人已是满头花白。而那个失踪的婴儿也宛如石沉大海,再没有了消息,几经转手,装了满满一箱的卷宗最终到了悬案组的档案架上。 卷宗上记录,警方把丢孩子的夫妻能想到的,知道中奖的人翻来覆去的摸了好多遍,没人有作案嫌疑。而他们想不到的,比如彩/票店老板,老板的朋友,以及彩/票店的熟客也都摸了个遍。根据当时现场的判断,孩子是绑匪从卧室的窗户被偷走的。店面位于一楼,窗外的防盗网螺丝被卸了,推拉门式的窗户完全可以让成年人自由进出。 而由于早餐店开业的时间非常早,警方推测孩子是在开业不久后就被偷走的,在案发时周围没有行人路过,自然也没有目击者。路边监控倒是拍到了几辆在那个时间点经过的车辆,逐一摸排,然而司机都没有嫌疑。 纸条是手写的,追踪不到打印机数据,指纹也刷不出来。结合其频繁变换交钱地点的做法,当时警方判断这个绑匪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且胆大心细,很可能有前科,于是海量摸排了全市范围内的前科人员,同样没找到有作案时间的人。总而言之,能查的都已经查了,不能查的想办法也查了,就是锁不定这个偷孩子的人到底是谁。 第121页 唐喆学问林冬:“你想从哪入手?” “先去家里再走访下那对父母,诶对,他们还没搬走吧?”林冬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岳林。 岳林忙说:“没有没有,我刚给事主打过电话了,他还在那开早餐店。” 林冬满意的点了下头。岳林这算是练出来了,该干的事,不用等领导发话就会去干了。 “再给他打个电话,约……”林冬扫了眼放在桌上的电子表屏幕,“一点到两点之间。” 约好时间,岳林眼巴巴的等着领导安排工作,却没想到林冬没点自己跟着去而是点了文英杰,忽觉有点委屈。中午吃饭的时候碰上高仁,对方看他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主动关心了一句。 听他小小的抱怨了一通,高仁笑着安慰道:“少派你点活儿还不好啊?你要嫌事儿少,来法医室帮忙啊,有的是活儿给你干。” 岳林扁扁嘴:“法医的活儿我能干什么啊?” “那可多了去了,打扫卫生就能给你累个半死。”高仁不屑轻哼,“以前小夏在的时候,早晨进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卫生,瓶瓶罐罐擦的闪闪发亮,后来他去检察院了,活儿就都成我的了,诶我跟你说,就解剖室证物室办公室来回擦个遍,能出两斤汗。” ——那我也没见你瘦点啊。 话在嘴边转悠了一圈,岳林给就着汤咽了下去。别提胖,一提包子脸就成发糕了,还是枣泥色的。 — 事主姓林,和林冬算本家,比他稍微年长一点。见面后林冬客气的称呼对方为大哥,没想这位大哥未语泪先流,哭了有半个小时才算踏实。他说虽然这些年租金不断上涨,但一直不肯搬店面就是怕有一天找回孩子了,警方联系不上自己,这么多年了电话号码也没换过。尽管这种可能性对于林冬他们来说不存在,却依然能理解对方的想法。 往好了说,那孩子可能被卖去了什么地方,往坏了说,可能在匪徒发现警方介入之后,一不做二不休,给弄死了。然而做家长的肯定希望孩子还活着,有个期盼有个念想,想着早晚有一天,能把孩子找回来。 从身份信息上看,林大哥比林冬大了不到一年,看着比他老了十岁不止,哭完就闷头抽烟。女主人不在家,林大哥说自从孩子丢了,夫妻俩的感情也出现了裂痕,从一开始的互相埋怨逐渐升级到动手打架,前几天又因为一点生活琐事,妻子负气离开,一直没和他联系。 趁着林冬和林大哥沟通的空当,唐喆学和文英杰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这间前店后家的早餐店。这么多年过去了,屋里的陈设和当年刑摄拍的照片出入不大,甚至连那个婴儿床还摆放在原位,只是现在里面装满了杂物。面积不小,楼上楼下得有百来平米,店面占一半,后面隔出了两个房间,一个客厅一个卧室,楼上放了一些蒸屉之类的厨具,还有小工的床铺。案发时被拆下的防盗网,现在已经换成直接焊上去的不锈钢栏杆,窗边有个门,进去通客厅,出来就是店面后身的小区。 抬眼看着小区绿化带边架设的摄头,文英杰叹息道:“唉,要是当初有监控就好了。” “当时这一片还是工地呢。”唐喆学抬手指向规划整齐的联排别墅,“人员流动性极大,给当时的摸排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困难。” 文英杰又回头看了看那道连接小区和店面的后门,想了想问:“副队,有没有可能,当时绑匪是从这门进去的,而不是窗户?” “为什么?”唐喆学反问,“如果他能从门进,为什么要卸窗户外的防盗围栏?” “嗯……干扰鉴证?”文英杰谨慎的提出自己的想法,“不说绑匪有反侦察意识?” “嗯,这思路不错。”唐喆学深表赞许,然而一切想法都需要证据来验证,“但是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以前我在机场派出所的时候处理过一些盗窃案,有位老师傅跟我说,这锁只要一撬开,即便是外观上看不出问题,里面的锁芯也得坏,当时的技术人员已经证实过了,锁芯没有被破坏。” 文英杰笑笑,举起两根修长的手指:“我申请去派出所进修一段时间。” “那你得问林队,他同意就行。” 俩人正说着,后门从里面拉开,林冬出来走到他们面前,问有没有想法。文英杰把自己的想法复述了一遍,同时提出去派出所进修的申请。 林冬没搭理他要去派出所的茬,却说:“通过刚才和林大哥的交谈,我感觉到有个地方怪怪的,但是我当时没想明白怪在哪,现在英杰的想法让我有了一个思路。” “什么?”文英杰和唐喆学异口同声。 “妻子和他吵架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林冬回手朝门一指—— “她说——都怪你!为了省钱装那么把破锁!言外之意,她好像知道孩子不是从窗户那被人偷走的。”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又拿高仁开涮,人家是婴儿肥,他是幸福肥 就这么按部就班的查案,会不会很无聊啊,总想安排点惊险桥段,可插、不、进、去……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六十七章 按照林冬的想法, 那位妻子可能和孩子的失踪有关,或者,是知情人。她知道老公中彩/票, ♂疯推文那么她有可能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谁, 而这个人绝对不能让警方发现。 第122页 “外遇对象?” 除此之外,唐喆学想不出到底有什么样的人,值得一位失去孩子的母亲来维护,说到底也不是维护对方, 是维护自己的秘密不被昭告天下。 “有这个可能,”林冬赞同道,“走, 赶紧回局里, 去找赵政委和红姐问一下当时的情况。” 当时接手这个案子的时候, 陈飞和付立新负责跟着当爹的, 而赵平生和苗红则一直陪着当妈的, 根据她所提供的人名安排摸排走访工作。所以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 如果有异, 以赵平生他们从警多年的经验, 不至于看不出来。 不巧的是,苗红没在局里, 跟罗家楠一起带康军庥指认作案场所去了,只能先单问赵平生。赵平生也不刚跟谁置完气, 瞧着脸色有点不对。想想刚进重案组找苗红时, 听陈飞跟队长办公室里摔摔打打的, 林冬推测是这俩老家伙刚吵完架。陈飞要是在单位里和赵平生呛呛起来, 翻脸比翻书还快, 好像那天在饭桌上无所顾忌秀恩爱的, 是他孪生兄弟而非本人。 至于因为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他也没闲心管。听说他们重启了那件婴儿失踪案的调查,赵平生先是表示了惊讶,随后叹了口气说:“要不是因为立新家的事儿,我们可能一直追下去就能追着了,后面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查的。” 林冬闻言赔了丝客套的笑意。这并非赵平生在内涵后面接手案件的侦查员,他说的是客观事实。案子一经易手,由于信息来源是“道听途说”,也就是由前一拨调查人员经由对现有证据和线索进行思考后的转述,再加上板上钉钉的证据,很容易使接手的人形成固定的认知,思路不易拓展。 通常来说,在儿童失踪案里,警方首先要调查父母双方,因为不乏有那种夫妻感情不和,为了抢抚养权其中一个故意把孩子藏起来。而根据当时的调查,林家夫妻没有感情裂痕,且妻子在案发时并没有值得怀疑的表现,她的着急是真的,悲伤也是真的,同时她并未阻拦丈夫报警。综上所述,无人怀疑她和绑匪里应外合带走孩子,实属情理之中的事。 而查悬案则是另一个思路,前人走过的路已然不通,那么就得部分或者全盘推翻已有的论证。这一点,文英杰做到了,他并未受限于已有的结论——锁芯没有被破坏,证明绑匪不是从后门进入的房间,以及,妻子没有拦着丈夫报警,不可能是共谋。结合林冬走访男主人时捕捉到的信息,将女主人有涉案嫌疑的可能性重新列入考虑之中。唐喆学是由于见惯了盗窃现场,认可技术人员的结论,加之没有获取新的信息,就无法打破经验积累所造成的思维惯性。 查案绝非一人之功,尽管过去林冬在地下二层那仓库般的办公室里,看似独自破获了多起悬案,但其实每一起案件的侦办过程中,都有其他部门的配合——法医、痕检、重案、当初负责调查案件的老警员。他所作的是抓住问题的关键点,然后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集众人之智慧破解谜题。 曾经唐喆学听方岳坤念叨过一句,说是只给悬案组六个人的配置,对于林冬来说实在是屈才了,他明明可以领导人数十倍以上的团队。上面用他,又限制他的权利和团队规模,其用心不言而喻。公平么?确实不公平,可谁让林冬摊上个被国际刑警组织通缉过的亲哥呢?他拼了命证明自己对警徽的忠诚,说到底也只是保住了那身庄严神圣的警服而已。 但眼下不是感慨命运的时候,赵平生对案发时的记忆才是该关注的重点。时隔多年,他的记忆依然清晰:“按规矩,要对夫妻俩进行分别询问,老陈立新他们负责林舟栋,我带苗红问的褚霞,她的情绪很激动,举止有些神经质,同时很恐惧我们的出现会不会让绑匪痛下杀手,这是幼儿失踪后母亲的正常反应,苗红安抚了她很长时间,她才稍微平静下来一点回答我们的问题。” 褚霞是失踪婴儿的母亲,今天没见着本人,从十年前的照片上看,称得上有几分姿色。跟她那位皮肤黝黑身材矮小的丈夫林舟栋比起来,显得有些不那么般配。赵平生他们当时问的非常细致,方方面面事无巨细,包括俩人怎么谈的恋爱怎么结的婚,婚后感情生活如何,孩子生下来谁管的多,双方父母亲戚是否常来等问题。 褚霞说,她和林舟栋是相亲认识的,在她们老家,男人只要肯吃苦耐劳,手头有笔能做彩礼的积蓄,不怕讨不到令人羡慕的老婆。林舟栋家里有兄弟姐妹五人,他排行老二,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他十四岁就不上学了,离家外出讨生活。刚开始在餐厅打工,洗碗择菜收拾桌子打扫卫生,脏活累活全都干。后来被面案师傅看中,把他调去白案做自己的徒弟,每天三点起床准备师父要用的原材料,一天和好几百斤面粉,到晚上十一点才能下工休息。由于缺乏睡眠和繁重的体力劳动,正值发育期的男孩个子长得就慢了,到了成年也才将将一米六的个头。 林舟栋肯吃苦,手脚勤快,深得师父喜爱,该教的一点不藏着掖着。到二十二岁,林家栋就揣着自己积攒下的工钱和师父教的白案本事,独自开起了一家早餐店。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有三千的流水。只是早餐店是个薄利多销的买卖,他没黑没白的干,省吃俭用精打细算,干到三十出头才攒够了娶媳妇的彩礼钱,春节回老家找媒人介绍,一眼就相中了年轻漂亮的褚霞。 第123页 他出钱给褚霞的父母翻修了老屋,又给了二十八万的彩礼,认识不到三个月便在村子里办了酒席。结婚之后褚霞便随丈夫来到了本市,由于先前的店面面临拆迁,林舟栋只好另寻店面,连装修带租金带转让费,前后借了有二十万才把店重新开起来。但他有手艺,不怕吃苦,三年不到借款就还清了,手里还有了点积蓄。他当时是想办贷款把店面买下来,可赶上褚霞怀孕了,不敢动大钱,只能等孩子出生之后再考虑。 店面周围有七八个小区,随着业主们的陆续入住,早餐店的生意也越来越好。转年褚霞就生了个儿子,这在他们传宗接代观念异常深重的老家,是件天大的喜事。然而高兴的还在后头,林家栋平时没事爱买彩/票,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不求中大奖,就当花几块钱买个希望。结果就在儿子半岁生日那天,他真中了四十多万。那个“本店开出XX万大奖”的红条幅,在彩/票店的门头上挂了足足一个月。但是只有特别亲近的几个人知道是他中的,财不外露,是他出社会后一直秉承的处事原则。 人生巅峰啊,一个曾经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现在可谓是事业家庭金钱三丰收。但他没有被接二连三的惊喜砸晕,还是保持着以往的低调和勤劳,每天四点起床开店,精打细算的经营着店面。而就在他筹划着用这笔奖金来买下店面时,灾难却从天而降——八个月大的林依褚突然失踪。 儿子是他的命根子,他一切的努力付出都是为了这个小祖宗。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丢了,他就跟被人把魂儿掏走了一样,根本不在乎旁人告诫的“你有可能会人财两空”,不管花多少钱,只求孩子能平安归来。当时褚霞和他的状态差不多,赵平生跟苗红对她进行询问的时候,当着他们的面哭晕过去两回。 赵平生说,那不是装的,他分的出来装晕和真晕是什么样,以前在审讯室里见的多了,别说装晕,装死的都不少。而且他和苗红都有针对这种情况的特殊问询方式,对方如果说谎的话,他们是可以看出来的。所以在当时那个状况下,说褚霞和绑匪串通好了给孩子弄走骗自己老公的钱,他认为可能性极低。 “那么赵政委,您看有没有这种可能,”林冬问道,“就是她一开始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是后来因为某种原因发现了,然后她通知了绑匪警察已经介入,所以对方才会突然取消了拿赎金的行动。” 凝神微思,赵平生瞳色浅淡的眼珠来回错了几错,摇摇头:“我们到那之后就给她手机上追踪技术了,她不管是发短信还是打电话,都能监测到,所以说她通知绑匪的可能性……可以说不存在吧,不过你要说她后来发现的也不是没可能,就像二吉说的那个情况,她要是有外遇的话,肯定得找机会联系对方。” 唐喆学面上挂笑,心里却忍不住嘀咕——看来二吉这外号是谁叫谁顺嘴呀,可除了祈老师,怎么没人叫罗家楠南瓜呢? 随后他转头看向被祈铭以“冬瓜”指代了半年的林冬,提出自己的疑惑:“我其实刚才一直在想,如果褚霞知道孩子被谁抱走了,那孩子呢?她为什么不要回来?” 是啊,孩子呢? 林冬和赵平生对视一眼,各自陷入沉思。按理说,一个当妈的,孩子丢了急成那样,知道被谁抱走了却不要回来就有点说不过去了。怕被查到是谁下的手么?也无所谓啊,让绑匪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给孩子随便往哪个医院门口一扔,等医院报了警,警方会帮她把孩子送回去。 “对了组长,你之前和林舟栋谈的时候,他说褚霞老吵完架就离家出走是吧?”唐喆学打破房间内的沉默,“那……孩子会不会找人领养了,所以她才会动不动找茬离家出走,其实是去看孩子。” “诶,二吉说的这个倒是有可能。”赵平生朝他竖起大拇指。 点点头,林冬赞同道:“让秧子定位一下褚霞的手机号,看她在哪,咱们跟她几天,看看她到底离家之后去了哪见了谁。” “好嘞。” 唐喆学立刻把褚霞的手机号给秧客麟发了过去。等那边回过来消息,他一看定位信息不由皱起眉头——嚯!出省了,看来家里的崽子们又得送去托养了。 又听敲门声响起,没等赵平生说“请进”,门向里“吱嘎”推开,陈飞探头进来,一看有人在,一声没吭又给门关上了。林冬立刻起身拽着唐喆学告辞,在走廊追上陈飞,告知对方他们已经找赵平生谈完了。 陈飞一脸无所谓的:“啊?你们聊你们聊,我这没什么急事儿。”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原地向后转,奔着赵平生的办公室而去。这回是连敲门都省了,直接推门就进。听着办公室门锁“咔”的落下,唐喆学好奇挑眉:“这有什么秘密还得锁上门说?” “嗨,领导的事儿,别琢磨。” 想想刚才进办公室时赵平生的那张驴脸,还有陈飞在重案组办公室里泄愤的摔打办公用品,林冬感觉这门锁到下班之前可能都开不了。到底是哄人还是家暴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冲陈飞那吹弹可破的老脸皮,哪个也不能让外人瞧见。 TBC 作者有话要说: 二吉,好奇害死猫,你绝不会想知道贾迎春同志都经历了什么~ 穿插一点点小日常,省得光走案子沉闷,诶对,好像一直没调侃过杜科,嗯,安排~ 第124页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六十八章 由于两岸商贸交流会即将召开, 会议安保工作需要各部门领导积极协调参与,林冬不便离开单位太久,于是盯梢褚霞的活儿便由唐喆学带岳林执行。褚霞去的地方在邻省一个比较偏僻的镇上, 为方便行动, 下火车之后唐喆学先奔了县公安局借车。没成想人家手里的民用牌照车还挺紧张,踅摸半天,给调了辆车龄约莫十三四年的雪铁龙。唐喆学一看车身上有几处刮了腻子却没喷漆的地方,心说跟这车比起来, 抠逼贾迎春给的都算豪车了。 副驾坐着硌屁股,岳林在车上颠了半个小时就受不了了,强烈要求下车买个坐垫。然而车已经出县城了, 开了十公里就没见着个店面, 连住家也没有, 唐喆学让他忍忍, 等到了镇上再说。无奈之下岳林只好翻出行李里的睡袋垫屁股底下, 要不真怕颠出痔疮来。 “你怎么还带睡袋啊?”唐喆学看他装备齐全, 深感现在的年轻人真知道自己心疼自己。 “不是说可能得睡车上么?”岳林委屈巴巴的, “我妈让带的, 说晚上山里温度低,怕我冻感冒。” “不是你盯梢还钻睡袋, 裹那么严实,那要有紧急情况你能及时爬出来么?我还得现帮你拉拉锁是吧?” “不用不用, 这个特别方便, 从里面——” 本来岳林想安利一下这款睡袋的便捷之处, 可看到唐喆学的眼里凝着一丝丝看不惯的情绪, 及时把话就着唾沫咽了下去。由于年龄差的不多, 他时常会模糊和唐喆学之间的上下级关系, 有的话顺嘴就秃噜出来了。 现在看来,领导就是领导,自然而然的拥有挑剔下属行为的权利。以前跟欧健聊天的时候,对方无比羡慕他们悬案组的融洽氛围,说重案的领导还是老思想老习惯,能动手的绝不动嘴。如果不是背后不能说人坏话,岳林真想告诉他,什么时候尝尝林冬那杀人不用刀的领导风格,就知道重案的风气有多么好了。 在路上颠了一个半小时,二人抵达褚霞身处的红山镇。根据秧客麟调取的手机定位信息判断,她的落脚点约在镇中心方圆五十米的位置。系统里查不到住宿信息,指望这地方的旅店老板登记住宿人员身份证只能靠撞大运,有的旅店连营业执照都没有,也有可能她借宿在亲戚朋友的家里。 唐喆学开着车慢悠悠的绕圈,岳林则对着秧客麟发来的,褚霞近日的网络支付记录搜寻街边店面的店名。一般来说,日常在小超市和小吃店的消费,不会离住的地方太远。找到她在哪买东西,在那附近蹲守便可。 开着开着车,唐喆学忽听岳林喊道:“副队!停一下!” 唐喆学立刻打轮靠边停车,岳林推门下车,左右看看,避开街面上的车流,跑进街对面的一家小超市里。隔窗而望,唐喆学看他拿着手机冲柜台里比划了一阵,又带着一脸的喜悦返回车里。 上车撞上车门,岳林兴冲冲的:“找着了,我给店主看褚霞的照片,店主确认她来店里买过几次东西。” “你怎么知道是这家店?” 虽然唐喆学心里非常清楚这种线索该如何摸,但还是想给对方一个表现的机会。训归训,自信心也得给,懂得欣赏下属的领导才能得人心。果然,岳林成就感满满的:“秧子给的褚霞的支付记录里,有好几条是付给一个叫‘阿麦’的人,我刚看那家超市叫‘麦麦屋’嘛,感觉应该是这家没错。” 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唐喆学熄火下车,点上支烟,边歇气边环顾整条街道的情况。正对着“麦麦屋”的那栋楼,一楼都是店面,从二楼开始,是家装修风格稍有年代感的KTV,不适合盯梢。旁边倒都是居民楼,但细看下来几乎每个阳台上都晾着衣物,说明里面全是居家过日子的,想来临时租到一间的可能性不大。 抽完烟,唐喆学来回走了一圈,万一能租到一间,总归是好过睡在车里。约莫半小时,他回来了,弓身趴到车窗框边缘,冲岳林皱眉笑笑:“咱俩可能真得住车上了,没找着合适的房子。” “啊……我没意见,反正睡哪都行……” 岳林把垫屁股底下的睡袋抽了出来,紧紧抱在怀里——有妈的孩子像块宝,谢谢母上大人的未雨绸缪! 幸运的是,他们只守了一个晚上就守到了褚霞。她去“麦麦屋”买东西,买完在路边叫了辆摩托车,奔着镇东的方向而去。唐喆学立刻开车紧随其后。然而人生地不熟的,加之摩托车数量多且开的横冲直闯,他一边盯着前头一边还得留神别被突然窜出来的摩托撞上,心跳随时能飚上一百二。 过十字路口的时候,一辆闯红灯的摩托突然擦着车头飞驰而过,给唐喆学惊出一身冷汗,猛地踩死刹车。旁边岳林一紧张,“咔”的一下,生给门框上的把手掰下来了。举着碎得没法再粘回去的把手,他干咽了口唾沫问:“那个……副队……这得我……个人赔偿吧?” 唐喆学压根没心思搭理他,探头朝骑摩托那人嗷嗷了一句“你倒是看着灯儿啊!”,重新发动已经熄火的破车往前追褚霞。还好没跟丢,就这么一路心惊肉跳的跟了四五公里远,他们看褚霞在一所小学门口下了车。眼下差不多是放学的时间点,没多会,一群戴着红领巾的孩子们奔出校门,有几个跟脱缰的野狗似的,旁若无人的在人行道上追跑打闹。 第125页 褚霞在校门口翘首张望,等了大约十来分钟的功夫,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喜悦起来,朝三个并排走着的男孩迎了上去。男孩们似乎都认识她,瞧见了赶紧抬手打招呼。面对面站定,她把拎在手中的袋子打开,从里面掏出盒装牛奶和零食分给孩子们。上了一下午的课,正在发育中的男孩子们现在一定是饥肠辘辘,见着吃的,个个喜笑颜开。 这些平常到无人会特意去关注的画面,都被岳林拍进了镜头里。如果之前的推测没有偏差,那么褚霞的儿子应该就在这三个男孩之中。具体是哪个就得挨牌查了,肯定不能直接去问褚霞,那样会打草惊蛇。拍完照,岳林下车进学校去找老师问情况,唐喆学则开车继续跟踪褚霞,以确认她到底住在哪。 拿到三个孩子的姓名和家庭成员信息,岳林立刻给林冬发了过去。林冬正在市委开动员会,收到消息转手发给秧客麟,让他把能查的先赶紧查出来。 四小时后,唐喆学接到林冬打来的电话,被告知其中一个叫蔡景天的男孩,有可能是曾经被绑架的林依褚。根据户籍所在地派出所提供的信息,蔡景天上户口的时候已经快一岁了,父母说在家里生的没有出生证,后面是去镇卫生所补了一个才上的户口,而其他两个孩子都是出生后一个月内上的户口,且手续证明齐全。 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弄到蔡景天的DNA样本,拿回去和林舟栋做亲子鉴定。于是第二天一早,唐喆学带着镇卫生所的大夫,去学校找了趟蔡景天的班主任,要求以检查身体的借口,叫上包括蔡景天在内的几个男孩来进行DNA取样。不能单取一个孩子的,不然容易引起家长的怀疑。 一切进行的有条不紊,拿到DNA样本,唐喆学和岳林马不停蹄的赶回市里。而在他们赶回来之前,林冬也通知了林舟栋来市局进行取样。听说儿子可能找到了,林舟栋激动的不能自已,但林冬立刻就提醒他:“结果出来之前,别让你老婆知道这事,不然空欢喜一场,我怕她经受不住打击。” 林冬当然不可能直接告诉他“你老婆一直知道孩子在哪”,在所有证据都固定下来之前,绝不可打草惊蛇。即便绑架林依褚这件事,褚霞事先不知道,那么事后肯定是知道的,而她目前的所作所为已经涉嫌包庇罪,下次见她就该是在审讯室里了。 两份DNA样本一到手,祈铭加急给验了,然而结果却令所有人皆感意外——蔡景天不是林舟栋的亲生儿子,一丁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为免出现遗漏,祈铭同时把另外两个孩子的DNA也做了对比,然而意料之中的,都不是林舟栋的孩子。 ——忙活一大圈,难道错了? 看林冬神情凝重的盯着报告,一脸陷入自我质疑的模样,祈铭试探着问:“要不然我让高仁再重新比对一次?” “不用,即便出错肯定也不是你——”忽然林冬想到了什么,问:“脐带血可以做DNA吧?” “可以。”祈铭说着,从白大褂兜里掏出根皮筋绑头发。之前为了治眼睛,开颅手术剃光了满头的黑长直,现在好容易留起来一点了,但发尾不够长,无法直接扎出利索的马尾,只能先把长到遮眼的头帘拢到脑后,扎起一半的发量。 “之前林舟栋和我说过,他当时听说脐带血可以治病,花钱给孩子存了一份脐带血,我现在就去申请调用,咱用林依褚自己的DNA做对比!” 脸上的阴霾散去,林冬说完便风风火火跑出法医办公室。就在祈铭揣摩林冬的脑回路时,听高仁在旁边念叨了一声“哎,林老师又要破坏人家家庭了”。 祈铭闻言顿了顿手,反应了一下,忽觉明了。不得不承认,虽然高仁的智商没他高,但在家庭伦理及八卦方面的敏感度,确实比他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TBC 作者有话要说: 高仁的八卦小天线那是“BIBI”的抖啊~ 周三休息一天,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以后都是周三休息,公司有点小忙,我得一周休息一天喘口气,感谢理解~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六十九章 申请调用脐带血困难重重, 没有公检法部门的强制命令,储存公司不予配合,林冬只好如对方所愿的申请了一张。其间大费了一番周章, 这两天唐喆学没见他干别的, 净打电话来着,必要时还得去某领导的办公室进行当面说明。所以有时候案子查不下去,和办案人员的性格也有关系,遇到流程复杂且需要担责的事情, 不是每个人都有信心和勇气迎难而上。用林冬自己的话来说,顶着被投诉被处罚的可能取证就好比投资,风险和机遇并存, 而给予他挑战风险的底气的, 是集合了整个团队智慧的前期调查结果。 这一次他的投资又成功了, 对比结果出来, 蔡景天的DNA样本与林依褚的脐带血样本完全吻合。证据到手, 他没着急通知林舟栋, 而是打电话以协助调查为由, 将刚刚返回市里的褚霞“请”进了局里。 然而, 面对证据,褚霞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她并没有惊慌失措, 只是淡定的看完报告,随后轻轻合上, 眨巴着那双眼角堆起细纹的杏核眼:“这件事我很早以前就和警方交待过了, 没想到你们拖到现在才做检验。” 这句话无异于晴空万里响起声炸雷, 轰的林冬和唐喆学同时眼前闪过道白光。分秒间的错愕过后, 林冬在桌下用左手轻推了把唐喆学的胳膊。唐喆学立刻斜眼看向他的右手, 见对方打了个只有他们自己才明白含义的手势后起身走出了审讯室。约莫三两分钟的功夫, 墙角摄头下的红灯倏地熄灭。 第126页 不一会,唐喆学返回屋内,进屋时回手将门落锁。坐到林冬身边,他耳语了一声:“隔壁人都清了。” 林冬垂眼以示了解。褚霞刚刚的供词证明,有人提前查到了线索,但是没有公开,而这个人就在警方内部,所以,现在进行的调查要全部保密。所需的手续他迟些会补给上级,但是从眼下这一秒开始,审讯室里的对话,除了他和唐喆学能听,一个字都不能漏出去。后续的视频记录,全部用他们自己的手机拍摄。 重新调整过问询思路,他再次发问:“你向谁说明过?” “一位姓白的警官。” 褚霞平静的回答道。从语气和面部微表情来判断,唐喆学大致能确认她没说谎。 “全名?”林冬边问边在记忆库中搜索——但凡跟过这案子的警员,卷宗上没有有一个姓白的,但也不排除那些协助外围工作但是没有被记录在案的人员。 “啊?我没问。” “男的女的?” “男的。” “长什么样?多大岁数?” “没见过,他只是给我打电话。” 她的回答让唐喆学正在敲键盘的手稍稍一顿,下意识的侧头看了眼林冬的表情,就见林冬眉心微皱,眼中略带一丝不可思议。 “没见过?那你怎么知道他是警察?” “他很清楚警察找我儿子的时候都干了什么。”顿了顿,褚霞试探着:“你们不是有保密纪律么?有的细节就算跟案子的记者也不知道啊。” 这话倒是真的,林冬承认。案件的调查和侦破,不可能事无巨细的公告天下。而作为正面接触过警方调查程序的褚霞,在听到对方能够详细讲出案件侦破过程,很容易放下戒备。 沉思片刻,林冬继续问:“那他有没有讲自己所属的部门?职务?” 褚霞仔细回忆了一番,不太确定的:“呃,好像是……刑侦总队还是什么的,我记不太清了。”但立刻又意识到了什么:“他不是你们的人么?” “他什么时候联系的你?”林冬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也无法回答。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白警官”一下子令案件的走向变得扑朔迷离,他现在唯一所愿,便是没有人犯下不该犯的错误。 “大概……在我儿子失踪半年后吧。”说到这,褚霞默叹了口气,“那个时候管案子的警察都已经撤走了,我以为没希望了,没想到还能有人惦记这事……” “别人都不管,那白警官为什么要管?” “他说上面不肯拨经费调查了,但是他觉得我很可怜,愿意私底下帮我调查。” 她的回答让林冬莫名想起毕雨川,这种事那家伙干过,到处搜罗无法侦破的案件,小到失窃大到失踪,主动找家属开出报酬,承诺私下调查。当初就是因为发现了毕雨川挣了不该挣的钱,他才下狠心驳回对方的升职调令。不得不说,毕雨川的的确确是个能人,可惜心思没用在正道上。 “要钱了没?” “没有没有,他那人很好,语气也很和善。” “其他条件也没有?” 褚霞摇摇头,少顷,面上浮起丝羞愧,同时又有些惆怅:“我知道你们是怎么看我的,结了婚,还在外面和别的男人……但是警官,你们不知道,我跟老林真的没感情,我爸妈就跟把我卖给他一样,那二十八万的彩礼,全都原封不动的给了我弟妹家……而且他当时跟我爸妈说的好好的,娶我回去,要把我好好供着,其实呢,是花钱买了个使唤丫头,从结婚的第一天起,我就得天天晚上给他洗脚捶腿、捏肩揉背,每天早晨四点就得起床开始做工,他一个月只给我三百块钱零花,说什么吃住在家,没地方花钱,我要想买件贵点的衣服,他还得笑话我小姐身子丫鬟命,也不看看自己是干什么的,天天裹一身面粉,穿好衣服也是糟蹋……我到快生的时候,脚肿穿不下鞋,还得每天早起招呼客人,没办法,我就只能光着脚在屋里走,那是一月啊,你们知道水泥地上有多凉么……” 说着说着,她开始啜泣起来。唐喆学抽了几张面巾纸,起身走过去,递到她手中,又出门打了杯水给她端到手边。抛开背叛之举,他多少有些同情褚霞,类似命运的女人,在如今这个社会依旧不算少数,更别提十多年前了。对于重男轻女的父母来说,她们是筹码,是可交易的物品,是兄与弟娶媳妇的彩礼来源。就像之前网上闹的沸沸扬扬的那个女孩,年纪轻轻便被家里不停吸血的举动逼上绝路,有学历有眼界有见识的尚且躲不开原生家庭的压榨,更何况像褚霞这种连小学都没毕业的。改变数千年来形成的观念绝非易事,也许还需要两三代人,甚至更长远的时间去摒除。 一口气喝了半杯水,褚霞略略平复下情绪,喃喃道:“是,他是没饿着我,也没像我爸打我妈那样打过我,但是我在他身上感觉不到有爱情,我跟姐妹们诉苦,她们却说,谁家的日子不是这么过呢?他只是没那么体贴而已……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男人,是我们老家那边过来做生意的,有见识,出手也大方,最重要的是,他懂得欣赏我……所以……所以……哎……” 出轨的理由比杀人的还多,林冬见怪不怪,直截了当的问:“那男的叫什么?” “石品文。”褚霞非常干脆。 第127页 唐喆学插了句嘴:“石头的石?后面是哪两个字?” “品德的品,文化的文。” “哪年生人?” “呃……我认识他的时候三十四五的样子。” 褚霞回答问题的同时,唐喆学已经切换到查询系统的界面,还行,叫石品文的男的不多,一共就查着仨,有一个已经死了,还有一个年龄不符,剩下的那个,年龄、籍贯都和褚霞的描述吻合。在他的示意下,林冬偏头看向电脑屏幕,刚放平的眉头又微微提起——石品文曾在二十五岁的时候,因伙同他人绑架一名九岁儿童被判入狱十年。算算时间,该是在他出来没多久就认识了褚霞。这也印证了当时警方的推测,绑匪有前科,不停的变换交易地点是为了反追踪,同时也有可能是因为发现了警方的介入而选择终止交易。 唐喆学把证件照打印出来让褚霞辨认,确认他们查到的石品文就是她说的那个。 等唐喆学回位子上坐下,林冬继续问:“你和那位白警官提过石品文么?” 褚霞面露尴尬:“没有,我没提……是白警官自己查出来的,也是他告诉我,石品文有绑架的前科……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孩子是被他绑走的……”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干么?” “我问他,他说是为了弄笔钱,带我和孩子一起离开老林。”褚霞纠结的捻着衣服下摆,“我那时候不懂《婚姻法》嘛,不知道我跟老林只办酒不领证,算不得是合法夫妻,他中的彩票和店面,我要是跟他闹翻了,一分钱也拿不到,再说孩子也不是他的,就更什么也落不下了。” “你当时就确定孩子不是林舟栋的?” 褚霞闻言面上一红,头埋得更低。这种事怎么好拿出来放在台面上说,横竖女人自己心里有谱。迟疑片刻,她很轻的点了下头。 林冬无意让她难堪,顺着继续往下问:“你就没想着把孩子要回来?” “要不回来了,他说已经卖给别人了。” “那他当时是怎么进的房间?” 提及此事,褚霞抬起脸,懊悔皱眉:“我真没想到他会趁我洗澡的那么点功夫就把钥匙复制了,都怪老林,要是安个好点的锁,钥匙复杂一点,怎么可能那么短的时间就被复制了,我爹就是锁匠,这个我懂……当然石品文也是好心,要是拿不到钱,我们母子俩就算跟他走也是喝西北风。” 听到这,林冬摘下眼镜平置于桌上,略显无奈的搓了搓眼眶。没法说这女人,石品文都给她坑到这份上了,还说人家好话呢。还有,那姓白的是怎么回事?都查着是谁干的了,怎么不往上报呢? 不过内部问题留着后面查,眼下得先把绑架案结了。 重新戴上眼镜,他继续问:“现在这个石品文在哪?” 褚霞一脸茫然:“不知道,我联系不上他,从我问完他的第二天开始就找不着他了,打手机一直关机,孩子到底去哪了还是白警官告诉我的。” 林冬视线微怔,凝思片刻问:“你和白警官还有联系么?” “也没了,他给我最后打的一个电话就是告诉我孩子在哪。” “他手机号你留没留?” “留了,我一直没删。”褚霞抬眼看向放在审讯桌上的手机,刚进屋的时候手机就被唐喆学要求拿出来放桌上了。 唐喆学起身把手机递给她,让她调出那位“白警官”的手机号。记下号码,唐喆学上楼去找秧客麟,用无法查询来源地的网络软件拨打该号码——不算意外,系统提示已停机。 号码非实名制,唐喆学又让秧客麟查到底是从哪卖出去的,随后将石品文的背景资料交给其他组员,叮嘱他们查找此人的下落。安排好工作,他返回到审讯室,继续问褚霞有关白警官和石品文的细节。然而时隔多年,她记得也不是很清楚了,尤其是白警官,连面都没见过,只说对方听声音大概是三四十岁的样子。 当她提及这位“白警官”打电话的时候,总感觉离听筒有点远、像是故意压着嗓子说话时,林冬平淡的眼神中凝起一丝光亮。略加思考,他把唐喆学叫到走廊上,留对方站审讯室门口,径自朝前走去,走着走着一转身,拐进安全通道。唐喆学的疑惑随着那扇缓慢合拢的门渐渐提升至顶峰。突然,手机响起,居然是林冬打的,他接起来就听那边:“喂?我说话是不是离听筒很远?” 唐喆学应道:“是啊,还不太像你原本的声音。” 电话随之挂断,很快,林冬从安全通道里出来,一手举着手机,一手举着个拆下来的香烟过滤嘴:“这是老警员用的简易变声手段,把海绵往听筒位置一挡,声音便会有一定程度的失真,我跟你爸的时候,看他用过这招。” “????” 吃惊之余,唐喆学未免感慨——托技术发达的福,变声软件如此方便,我装个女的都行。同时他意识到了这一情况所试图掩盖的真相:“所以这位‘白警官’正面接触过褚霞,怕她听出自己的声音,刻意为之。” “是的,要是没猜错的话,他也不姓白。”眉眼间凝起丝忧虑,林冬幽幽呼出口气:“如此看来,当年接触过这个案子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TBC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MMMMMM,这一卷快到尾声了~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128页 第七十章 审完褚霞后的第二天, 整整一个白天,组员们都没见着自家队长和副队出现在办公室里。具体什么情况不敢多嘴问,而且问也问不着, 打电话不接, 发消息不回。在其他人的怂恿下,秧客麟偷摸给队长的手机定了个位,发现对方其实就在局里。也是,林冬那辆“霸天虎”从昨天晚上就没挪地方, 想来这俩人应该是遇到什么不得了的问题,需要和上层密谋解决办法。 他们猜的没错,这一整天林冬和唐喆学就没从局长办公室里出去。查案查出内部人员有可能涉嫌严重违纪, 厅里来人了, 督察来了, 纪检的来了, 检察院的来了, 政法委的也来了。还有其他几个部门的高级领导, 唐喆学以前都没打过交道, 汇报完情况之后, 乖乖闭嘴听他们七嘴八舌的在那白活。 自始至终林冬一直保持沉默,没有参与任何讨论。他对那位“白警官”有着非常不好的预感, 昨天组里人熬了一宿都没找着石品文的活动迹象,肯定不是被抓了不然系统里一搜就出来了。那么一个大活人, 尤其是像石品文这种有前科、出来之后还打算干老本行的人, 怎么可能一丁点行踪轨迹都捕捉不到, 毕竟他得挣钱啊! 根据悬案组提供的信息, 目前领导们讨论的有两种假设:一是那位“白警官”私下里和石品文达成了协议, 收了对方的钱中饱私囊, 甚至可能还提供给了对方一套完全合规的假身份,帮他逃过累犯重判的惩罚;二是出于某种原因,条件没谈妥,“白警官”把石品文干掉以绝后患。 不管是这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白警官”都涉嫌犯罪,所以必须得把这人揪出来,严惩严办以儆效尤。 那么,这件事应该谁去查办呢?按照常规的做法,是检察院出人,但目前还不能百分百确认“白警官”就是内部人员,所以检察院那边略有推托之意。督察纪委那边也基本是抓着人之后跟进审讯的环节,所以直接由他们出人也不合适。 被各方领导的意见轮番轰炸了八个小时,方岳坤顶着一脑袋搓乱的白发,最终还是将目光投向林冬和唐喆学:“以我个人的角度出发,既然是悬案组的案子,那就还是让林冬他们继续往下查吧,等把人揪出来,其他部门再介入也不晚。” 让唐喆学没想到的是,几乎从不拒绝领导要求的林冬,今天居然意外的当着众位领导的面含糊起来:“方局,查我可以接着查,但是我希望能有一位上级领导出面拍板,有任何情况我向对方直接汇报,不是我不想担责,而是这个人的职级和身份背景一概不知,我担心以我的级别,查到一定程度就查不动了。” 众人闻言齐刷刷将目光投向方岳坤,毕竟这位才是林冬的正牌直属领导。给方岳坤盯的,浑身上下哪哪都别扭。他面上挂着笑意,内心却是疯狂吐槽——好你个林冬,挖坑挖我脚底下来了,妈的老子没教好是吧!出你这么个逆徒! 最终结果当然是大家愉快的达成共识:继续由悬案组侦办“白警官”一事,查实身份后的抓捕提讯工作由方岳坤拍板决定,检察院在侦察阶段会提前介入,调查期间,有任何进展及时同步给纪检督察部门。 开了溜溜一天的会,唐喆学从局长办公室里出来感觉自己都快虚脱了,百分之百比在外面跑要累。他还真不是头回见这么大的阵仗,之前林冬因林阳的事被调查的时候,他也受到了牵连,那三个月里见过的白衬衫,比他上学工作这些年里加起来的还多。 跟安全通道里抽烟歇气的时候,他小声问林冬:“你刚才干嘛非得给方局拖下水啊?” “死也得拉个垫背的,得罪人的事儿,不能我一个人干吧?”林冬怅然呼出口烟,眼中流露出一抹无奈,“实话实说,我有特别不好的预感,这案子查下去,一定会得罪一大波人。” 咀嚼了一番林冬话里的含义,唐喆学眉心微皱:“你的意思是,这事儿不是一个人干的?” 弹烟灰的指尖稍稍一顿,林冬摇头否认:“恰恰相反,我觉得这事儿就是一个人干的,你想,这么多年了,要是好几个人干的,不应该一点风声透不出来。” “那你还担心什么?” “我就是想不通,那个姓白的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从石品文手里要钱,直接找家属不更实际么?参与过这个案子的警员都知道,林舟栋手里有三十多万的奖金。” 唐喆学听了眉头拧得更紧。虽然领导们的分析从经验上来讲没有偏差,然而林冬的直觉一向敏锐的可怕,他要是觉得这里面有讲不通的逻辑,基本上八/九不离十。 “那……你刚开会的时候怎么不提?” “在场的随便一个级别都跨我好几级,哪轮的着我插嘴?”林冬反问,随后就地进行仕途教学:“你记着,领导们定的方向不一定要遵守,但也不必立刻反驳,任务交给你,你就去查,任何结论都得凭事实说话。” “哦,受教了。” 看唐喆学摆出副无比真诚的表情,林冬皱眉一笑,举拳捶到那饱满得快给制服扣子撑飞了的胸肌上。 嗨,日常解压。 — 检察院提前介入,在人选方面,林冬理所当然的点了姜彬的大名。虽然其他人同样值得信任,但是有最好的干嘛不用?然而姜彬是出了名的大忙人,他把人家叫来打辅助,少不得被埋怨一番。 第129页 不出所料,姜彬一进悬案组办公室就开启了抱怨模式:“老林,你是不是觉得我特闲啊?我告诉你,这个月我有十次庭要出,而截至下周一是五个批捕申请材料的Deadline,另外还有四场讲座,三个案件的预审提讯,外加六个辩方律师的会面,对了我还得一周去法学院上两堂《刑事诉讼法》的公开课,教案课件都我自己弄,你要是嫌我死的慢,直说。” 屋里被他那张号称检察院第一的嘴叭叭的鸦雀无声,除了林冬和唐喆学,在座的都是头回领教姜彬的威力。以前听说过他气势逼人,今日亲眼所见,果真名不虚传,叭叭起来居然连林冬都插不上嘴。 “是,我们知道您忙,不过这都是领导们的决定,大案要案必得抽调骨干力量。”唐喆学立刻赔笑,对付姜彬这种刀子嘴刀子心的,必须得给对方留足了面子,“姜检您放心,没大事儿我们绝不打扰,您就记着得空看下消息,我会同步调查进展给您。” 甩了他一记“这还差不多的”的眼神,姜彬抱臂于胸,拿下巴朝林冬一挑:“我现在有半个小时功夫,你赶紧把案子给我简单说明一下。” “一起发生于二零零九年的绑架幼童案,目前嫌疑人下落不明,证人证词显示,可能有警方内部人员涉嫌犯罪。” 林冬的说明言简意赅,多一个字儿废话没有。以他对姜彬的了解,要想让对方提起十二分的兴趣,必须得直击重点,逻辑混乱的人在姜彬跟前分分钟被喷到怀疑人生。 果然,姜彬那对儿审视过无数犯罪嫌疑人的眼睛里燃起斗志,打臂弯里抽手朝唐喆学一伸:“案情简报给我一份,我看看。” 早给他准备好了,唐喆学双手奉上。等着姜彬过简报的功夫,林冬走到秧客麟的工位旁,问:“查到‘白警官’的手机号是从哪个销售点卖出去的没?” 秧客麟随手一敲键盘:“发你手机上了。” 点开信息界面,林冬按秧客麟发来的位置切地图定位,发现居然是离步行街不远的位置。记忆中那位置有个报刊亭,而零九年的时候,在报刊亭随手就能买到不记名的电话卡。 “二吉,”他喊唐喆学过来看定位信息,“你赶紧,带岳林和英杰过去,让报刊亭的主人一张一张辨认所有参与过案件的人员照片。” 事隔多年,摊主换没换过人还不知道,即便没换估计也想不起来了。但眼下就这一条线索,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唐喆学领命出门,带着组员们事先整理好的照片直奔报刊亭。 “姜检,您喝水。”何兰打了杯水递给正在看简报的姜彬。同为法学专业出身,她非常敬仰在系统内声名远播的前辈。 然而姜彬就跟没听见似的,没言声,头也没抬,弄得何兰十分尴尬。此时林冬在唇边比了个静音的手势,随后小声告知何兰,姜彬全神贯注研究资料的时候,根本不受外界打扰。 原来如此,何兰顿觉释然。不管是卷宗资料还是法律条款,字都密密麻麻的,稍有分神就有可能遗漏重要信息。像姜彬这样的业界大拿,容错率极低,注定得比其他人更加认真负责。不容易,想来像林冬、姜彬、祈铭、杜海威他们这些在各自专业领域堪称天花板的人,还有局里其他那些让人口口称赞的前辈们,但凡能做行业标杆人物的,肯定要付出旁人所无法想象的努力。 她这正感慨着,旁边姜彬“忽悠”一下,诈尸似的站起,吓得她差点手一抖给水全泼到人家的制服上。姜彬立马回手按住杯口,道了声谢又将头转向林冬:“我看完就一个感想——老林,你可真特么爱我,就这得罪人的差事,你非得拉我当垫背的是吧?” 面上挂着杀人不用刀的坦然,林冬心说,查吧,反正天塌了有姓方的顶着。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方局:妈的头秃【突然发现个问题——沾上林队就没好事儿……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七十一章 从电话卡销售点的报刊亭那, 唐喆学一无所获,当年的摊主早就换人了。查通话记录也没指望,十多年前的记录, 运营商保存不了那么久。这位“白警官”做事十分周全, 想来必定是经验十足,且具有强大反侦察能力的主。查他不好查,林冬立刻转换思路,查石品文。 石品文的父母皆已亡故, 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分别打电话去询问,获知石品文已多年没和他们联系。断联系不是从案发时开始的, 而是从这小子入狱之后, 家人便不怎么与他来往了, 究其原因是嫌他丢了家族的脸面。岳林打电话给他二姐的时候, 那边非常不耐烦, 没说几句就给电话挂了。 家人的排斥、与社会脱节、没有生存技能, 石品文出狱后注定会重新走上犯罪道路。而诱发他重燃犯罪意图的, 必然是林舟栋中的那四十多万奖金。为此他不惜绑架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虽然最终在警方的严防死守下没能成功获取赎金,但依然逃脱了抓捕。 那么他是怎么发现警方部署了蹲守呢?有人帮他通风报信?这个人肯定不会是褚霞, 从案发到重案的撤出专案组,赵平生和苗红始终盯着她来着。 研究过石品文早先入狱时的卷宗, 林冬做出判断:“石品文还有同伙, 在这起案件中, 石品文负责指挥林舟栋的行踪, 同伙提前到收钱的地方去等着, 但由于警方临时调动了大量人员去蹲守, 惊动了他的同伙,消息就是这么漏出去的。” 第130页 “确实,他无法一个人带着八个月大的林依褚,还能随时变换交易地点。”唐喆学说着,伸手一敲秧客麟的办公桌:“秧子,查石品文的狱友。” 这是常规且惯用的调查思路,团伙犯罪,尤其是有前科的嫌疑人,最好的搭档莫过于当年一起吃牢饭的兄弟。然而这份名单拉出来有二百多人,刨除那些在案发后出狱的,还有一百五十四个。太多了,挨个去核实的话工作量巨大。 视线自那些名字上逐一划过,忽的,林冬转头问:“蔡景天的父亲叫什么来着?” 岳林立刻回答道:“蔡健。” 名单里倒是有俩姓蔡的,但都不是蔡健。林冬让秧客麟继续捋那俩姓蔡的亲属信息,发现其中叫蔡志的那个,有个亲弟弟叫蔡健。户籍信息一调,就是蔡景天的父亲。 那么问题来了,蔡健和蔡志兄弟俩,是都参与了石品文绑架林依褚的案子,还是只有蔡志参与了绑架,但最终因无法获取赎金而将孩子交由弟弟抚养? 这两兄弟要问就得一起问,只问一个,另一个很有可能会望风而逃。根据大数据信息确认,目前蔡志人在西安。林冬当即决定兵分两路,由他和文英杰去西安找蔡志,唐喆学和岳林负责盯蔡健,同步进行传讯,且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拿到真实的口供。 说干就干,何兰给林冬和文英杰订了最近一班飞往西安的机票。他们还飞在天上的时候,唐喆学已经联络好了当地同僚进行接应与配合,前后不到一天的功夫,相隔两千公里,蔡志蔡健兄弟二人同时被带入审讯室。 蔡志坐过牢,知道警察审人那套,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他一个字也不肯说,反正耗过羁押时限警察必须放他走。到了蔡健这则是另一番光景,打从坐进审讯室里开始就紧张的要死,不停的要水喝。刚开始唐喆学问蔡健孩子打哪来的,他说捡的,过了一会又说是从医院抱的,问他是从哪个医生手里抱的,却说不出人名。谎话连篇,根本无法自圆其说。 纠缠了三个多小时,唐喆学摆出副耐心被耗尽的态度,“嗙”的一把拍到桌上:“蔡健,现在孩子在你手里,说你涉嫌绑架一点都不亏你,明不明白?” 蔡健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完全听不出警察是吓唬自己还是干嘛,犹豫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说:“我真的不……不知道孩子是被绑来的……是我哥……我哥说是……一朋友的孩子……生了没法养,问我要不要……男孩我当然要了……就……就抱来养了……” “什么朋友?” 见对方终于肯说实话了,唐喆学稍稍敛起凶劲儿。 “跟他一起……一起坐牢的朋友……” “叫什么?” “没……没问……” “你给钱了么?” “给……给了……” “多少?” “两……两万……” “给的谁?怎么给的?现金?转账?” “现金,现金,给我哥,我哥给人家拿过去的。” 翻来覆去的问了一个小时,有用的信息止步于蔡家兄弟之间的现金交易部分。唐喆学起身离开房间,给林冬打电话告知审讯所得。关门之前听蔡健谨慎的问岳林自己能不能走了,结果岳林有样学样,“嗙”的拍了把桌子,语气又凶又冲:“走?你现在涉嫌买卖人口!你想走哪去啊!” ——嘿,学坏学的倒挺快。 一边感慨,唐喆学一边拨通了林冬的电话。 远在西安的蔡志并无被弟弟出卖后的惊慌,面对林冬用手机外放的录音,他依旧坦然:“对,孩子是石品文的,是他跟一有夫之妇生的,自己没法养,想让我帮忙找个好人家托付。” 林冬冷冷勾了下嘴角:“托付?你是以两万块钱的价格,把孩子卖给了你弟。” 蔡志双手一摊:“那不是卖孩子的钱,是给孩子妈的营养费。” “你给的,还是石品文转交的?” “他转交的啊,我又不认识那女的。” “那你们后来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直没有。” “对,因为他死了。” 林冬诈了他一句。效果非常明显,就看蔡志的表情僵了一瞬,眼角抽了两抽。故意杀人和绑架,孰轻孰重,一目了然。这些犯罪嫌疑人身上背负着的秘密,常常比警方能查到的要多。 沉默了一阵,蔡志说:“我没杀他。” “我有说他是被杀的么?”林冬问。 眼神四下游移,蔡志局促的搓着手,终于,使劲咽了口唾沫:“有一天我给他打电话,接通了却没人说话,我当时就觉着他可能是出事了,赶紧给电话挂了。” “你为什么会觉着他出事了?” 蔡志再次陷入沉默,神情纠结不安。林冬看的出来,蔡志是被什么事情压住了,不说,良心上过不去,说了,就是把自己往沟里带。 僵持间,林冬语气一软:“你孩子多大了?” 蔡志一怔,含糊道:“二十二。” “工作了还是在念书?” “工作不好找,准备考研。” “你的刑事案底给他的就业带来了麻烦,是不是?” 蔡志沉默以对,肢体语言显得愈加纠结和局促。 “我记得你是因抢劫入狱的,而当时审讯人员问你为什么要抢劫时,你说是因为没钱给孩子买钢琴。”向后靠上椅背,林冬替对方叹息着:“你都快五十了还在外面打工,是想给孩子多挣点钱,以弥补对他的亏欠,但是蔡志,不管你如何洗刷过去,你始终和石品文是一类人。” 第131页 “我和他不是一类人!”蔡志突然激动起来,愤然争辩,“他就是个畜生!连十来岁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杀害的畜生!” 林冬的视线瞬间锐利,倾身向前,追问道:“什么孩子?他身上还背着其他案子?” 这一刻蔡志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垂头将脸深深埋进掌中,失声痛哭。 — “你说什么?” 唐喆学听完林冬的转述,整个人都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老付的儿子是……石品文害死的?” “根据蔡志交待的时间点,我认为被石品文杀害的男孩就是付嘉逸,案发时正好在泄洪期。”林冬的叹息从听筒中传来,“具体发生了什么,蔡志也说不太清楚,他当时和石品文没在一起,只说就是因为发生了这件事,他们才突然终止了取赎金的行动,然后转手将孩子卖给了蔡健。” 此时此刻唐喆学的心情只能用一种植物来形容,绕来绕去,没想到跟这儿找着根儿了。随后他又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那……那个……白警官……会不会是老付?他查着石品文了,发现儿子是被对方害死的,然后……” “二吉,”林冬打断他,“没有尸体,我们不能随意怀疑一位功勋卓著的老前辈是杀人犯。” 道理唐喆学明白,可所有的线索排在一起,不怪他多想,他相信林冬更不会没想过。虽说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但付立新那种老刑侦真要想弄死个人还不被发现,确实比普通人容易的多。 “现在打算怎么办?”他问。 “等方局的指示,我已经跟他汇报完了。” “其他部门的同步信息怎么给?” “先压着,等老头儿的速效救心起效了再说。” 话筒中一阵沉默,彼此都是无声的纠结,查案查到自己人头上,他俩现在都宁可当初没接这个案子。唐喆学完全能想象,要是真去重案组抓人,陈飞罗家楠苗红他们不跟自己和林冬玩命才怪。再一个,他都不敢往深里想了——要是这事有人知情呢?比如陈飞,当初差点把嘲笑付立新丧子之痛的嫌疑人打瞎,那么在同生共死过的战友和一个人渣之间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他的立场会不会动摇过? 难办,忒他妈难办。 TBC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MMMMMM,难办~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七十二章 接到机场地勤的电话, 唐喆学推醒一旁仰在副驾上睡觉的岳林,下车接机。因押运嫌犯,机场给开了绿灯, 允许他将车开进来停到指定的位置。机场分局指派同僚陪同执行押运工作, 另外还有一队特警待命。 分局那边过来的有一个是唐喆学以前在机场派出所时的同事,见了面就骂他,说他高升忘了兄弟,离开那么久也不知道回老东家去看看, 请哥们吃顿饭什么的。知道对方是说笑,但唐喆学还是许了顿好饭,只等结案履行承诺。 岳林看这哥们身高样貌都和自家副队有的一拼, 等人家回自己车上去之后, 暗搓搓地问唐喆学:“副队, 你以前在那单位, 招人招的都是退下来的空少么?” “没有, 都是公安联考或者考公进去的。”唐喆学说着又想了想, “不过从我们那跳槽去航空公司当空少的倒是有几个, 主要当初招人面试的时候就是按空少标准招的, 在机场执勤,外籍旅客多, 选个儿高的撑门面。” “那……您看我这样的行么?” “你身高不够,要求挺严的, 差一公分都不行。” “哈哈哈, 那我要不够, 英杰肯定更不行了。”岳林莫名就想拉个垫背的, 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尴尬。 哪知唐喆学认真的琢磨了一会, 给了他自尊心重重一击:“未必, 他那长相应该可以弥补身高的不足。” 之后岳林彻底不言声了,拽下警帽闭眼蒙脸——这个看脸的世界,唉,一觉解千愁,梦里啥都有。结果也没睡多久,飞机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二十分钟降落,被敲醒后他发现制服都睡皱了,下了车赶紧对着后视镜整理警容。 夜幕之下的停机坪依然灯火通明,距离停车点大约两公里开外,刚降落不久的飞机缓缓滑行于跑道之上。按照规定,要等其他旅客全部下机他们才能上去。而当飞机停稳,舱门打开,陆续走下舷梯的旅客中,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站着几个身穿警服的人,还有荷枪实弹的特警,便举起手机朝他们拍了起来。训练有素的空乘人员见状立刻上前阻拦,为此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争执,导致飞机都停了快半小时了唐喆学他们才上去。 将蔡志送上特警的押运车,林冬终于能暂时放松下紧绷的神经,接过唐喆学递来的矿泉水瓶“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远途押送嫌疑人是一件非常耗费精力和体力的事,要严防嫌疑人自残自杀、出现攻击或者其他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特别是在飞机上,一旦出差错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所以从进咸阳机场的候机室开始他就一口水没敢喝,以免跑厕所的时候把蔡志留给文英杰一个人。同时由于机舱内过于干燥,他长时间滴水未沾的嘴唇裂了两道口子,一说话便往出冒血。 看他那风尘仆仆神情疲惫的模样,唐喆学心疼归心疼,但眼下的重点是后续工作安排:“人送哪去?” “先押去看守所,方局在那等着呢。”拧好瓶盖,林冬将空水瓶扔进车里,转头问文英杰:“你还撑得住么?要不要直接回家睡觉?” 第132页 文英杰已是两天两夜没睡,这会人直打蔫,脸被跑道两侧的灯光映得惨白,举着瓶矿泉水站那都快睡着了,听见领导问自己,立刻条件反射的打直背:“没事,我回局里把报告写完再睡觉。” 好小子,林冬默赞,随即命令道:“那行,别耽误功夫了,岳林,你和英杰开我的车,我和唐副队跟押送车。” 众人各归其位,红蓝警灯交映闪烁,笛声长鸣示警。前有霸气的特警专用装甲车“剑齿虎”开道,中间是防弹押运车,机场分局的安保人员用车紧跟其后,末尾由岳林驾驶林冬那辆“霸天虎”殿后,一辆接一辆呼啸驶入夜幕。 不把蔡志押回局里是方岳坤的要求,现在怀疑付立新和案子有关,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他不希望出现任何纰漏。一旦提审付立新,必要过陈飞那关。陈飞和付立新同僚三十多年,无数次并肩作战出生入死建立的深厚战友情,自会让其本能的维护对方,要不当初不至于为了查付嘉逸的案子自己还背个处分。当然他怕的不是陈飞那副急了谁都敢打的狗脾气,而是这种事但凡走漏一点风声,对重案组的影响非常不好。再说都这岁数了,俩老头儿当众斗殴,传出去实属给集体抹黑。 在看守所的讯问室里,面对不怒自威的高阶长官,蔡志语速缓慢的重复那一日的情况:“我等着老石给我消息,去哪拿钱,但是他一直没给我打电话,他知道警察是如何追踪的,只和我单线联系,我实在等不住了,就找了个公共电话亭给他打电话,那边听起来水声很大,他很焦躁,一个劲儿的冲我吼‘别他妈打这个手机!赶紧滚蛋!’……后来我看新闻,说有个孩子溺死了,征询目击证人,我去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让我别管,只说要不是他那天当机立断解决后患,我们俩已经被抓了。” 方岳坤问:“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关山水库?” “藏孩子,他在那片儿干过活儿,知道个好地方,说是把孩子藏在那,等拿到赎金通知家属去找,这样我们就不会被警方发现了。”疲劳审讯,蔡志困得东倒西歪,歪椅子上坐也坐不直,“领导,我只想图财不想害命,再说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没个畜生心肠哪能下的去手?石品文就是真死了,那他也是恶有恶报,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让我睡觉行不行?” “嗯?” 方岳坤一瞪眼,那股子不打不骂还凶神恶煞的劲儿登时吓得蔡志猛抽了一激灵。要说困,林冬比他困多了,超过四十八小时没合眼,这会儿还能坐在审讯台后面全靠意志力撑着。996都属违法,像他们这种7乘24的完全可以告垮公安局。 领导不心疼下属,唐喆学得心疼老婆。看林冬必须用手支着脸才能撑着不倒下的样子,他鼓起勇气与大老板耳语:“方局,我看今天先到这儿吧,都困的没个人样了,白天再审。” 斜眼瞄向双目无神的林冬,方岳坤默叹了口气,吩咐唐喆学带蔡志去办理羁押手续,又催林冬赶紧回去睡觉。结果林冬一看人押走了,提着的那股子气儿一散,咕咚,直接趴桌上睡了过去,最后还是被唐喆学一路扛回了车里。 这一觉睡得极沉,待到林冬被敲门声惊醒,窗外已是夕阳西下之时。开门一看,方岳坤臭着张脸站在门外,叫他立刻洗漱收拾跟自己去个地方。原是唐喆学早晨出门之前,为了让他能睡个安稳觉,把他的手机号呼叫转移到自己的手机上了,方岳坤打电话找不着他只好来家里找。 上车发现局长大人居然没带司机而是亲自开车,林冬意识到了什么,边拽安全带边试探着问:“是要去找老付么?” 方岳坤没立刻回答,只是将手搭在方向盘上,节奏轻敲。他目视前方,盯着渐沉的天空,直到夕阳收起最后一丝余晖,路灯齐亮,才重叹了口气:“他要是肯实话实说,算他自首。” “……” 望着师父被无数个艰难决策愁白的霜发,林冬无奈的点了下头。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希望不要再继续查下去了,到此为止,让那位老警员带着应有的荣誉走完一生。可身为执法者,哪怕有再多的理由,也不该成为知法犯法的借口。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毕雨川的选择了,干他们这行的,人性与良知注定要被放在烫热的铁板上炙烤,要想活的舒服点,最好的选择就是远离日夜凝视的深渊。 — 对于局领导的突然造访,付立新看起来并不意外,从容邀请他们进屋。方岳坤不是空手来的,路上特意拐去一家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卤味老店买了一堆下酒菜,还拎了瓶好酒。 进屋看客厅茶几上摆着盒尚未开盖的打包盒,方岳坤亲热的招呼:“来来来,立新,正好,一起吃,我今天自带酒菜。” 说完便撂屁股坐到人家的沙发上,随意环顾,调侃付立新:“看看,这屋顶都熏黄了,立新啊,你都这岁数了,少抽点吧啊……不过我今天带了包好烟,在市面上买不着,部队特供的,给你搁这了啊。” 他把烟掏出来放桌上,接着絮叨:“哎,我那战友也是抠门,一次就给我拿半条,不够我邀买人心的,立新,你省着点抽啊,别跟罗家楠似的,头天给他第二天又跟我要,那脸皮厚的微/冲都打不穿。” 仅仅三十多平米的一室一厅里,只有方岳坤一个人的声音,林冬和付立新都沉默不语。摆明了是顿鸿门宴,彼此间心照不宣。同时林冬默赞付立新强大的心理素质,明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面上依旧坦坦然然,而且不管方岳坤说什么,都能适时的给出丝迎合的笑意。 第133页 对房间结构稍作判断,林冬拖了两把椅子,分别放到茶几正中和朝卧室那边的位置,自己坐到了阻隔通往卧室的那个位置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卧室的窗户外面没有防护网,如果真是到了万念俱灰的程度,他怕付立新想不开出事儿。 然而事实证明,他大概是多虑了。付立新忙进忙出,端餐具拆打包盒倒酒点烟,自始至终都没表现出丁点消沉的情绪。或者是平时在单位里消沉的太久了,家中的随意自如让其看起来格外轻松。 肉香酒好,然而这顿饭林冬吃的是食不知味。另说他看今天方岳坤是打算豁出去了,喝酒吃肉抽烟,局长夫人制定的三大禁令违反个遍。一扫平日人前的局长威严,像许久未见的老友般,与付立新推心置腹的聊起自己的过去。早先林冬倒是知道他是打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老兵,却从未听对方细说过那沉重的过往。眼瞧着闷酒一口接一口,他赶紧在桌底下悄悄踢了踢对方的鞋,担心再这样喝下去,正事还没提人先醉没了。 就跟没感觉到林冬踢自己一样,老头儿又咂了口酒,回手一抹嘴,幽幽叹道:“我入伍的时候才十七,班里我最小,班长班副都照顾我,危险的任务从不派我去……可我们是侦察班嘛,情报得我们去趟,必须是哪危险往哪钻,哎呀眼瞧着班里的老兵们,出去,回来,少了一个,出去,回来,又少了一个,那心情,别提多不是滋味了……” 说着说着,老头儿的眼眶红了,鼻子一抽:“最惨的是我们班副,踩反步兵雷上了,下半身炸的血肉模糊,可还有口气吊着,那帮畜生抓着他就往他身上放蚂蝗,挖他眼珠子,拷问他情报。”牙根一错,方岳坤目露凶光,“这是抓着他们的人后,他们自己说的,我们班的人当时就疯了,齐刷刷端起了枪,就一个念头——管你妈的什么纪律,你们丫的这么折磨我们的人,我们特么凭什么让你们活着?” 付立新闻言微微垂下眼,随后仰头将手里的半杯白酒一饮而尽。那双原本毫无情绪的眼霎时被酒精烫红,眉头拧起,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的紧绷起来。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林冬置于桌面的手微微屈起,警惕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 “然后呢?”他听付立新问。 “然后班长从我手里把枪抢过去,给那几个越南兵全突突了。”方岳坤闭眼皱眉,面上凝起苦涩的无奈,浊泪顺着眼角滑落,“完事儿把枪一扔,让我们去报告排长,一己担下所有罪责……后来班长被判死刑,是团长亲自执行的枪决,开枪之前他跟我们说‘今天毙你们的班长不是因为他该死,而是因为军法如山,你们这些兔崽子睁大眼好好看着,他到死都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说完,朝着我们班长扣动了扳机——” 他忽然睁开眼,抬手比出枪的形状,朝着自己的正前方——砰!那枚射出枪膛的子弹穿透时空,重重打在了付立新的心上。 “咚”的一声,玻璃杯顿到桌上,让林冬的心忽悠一下提到嗓子眼。 突然,付立新站起身:“你们先吃,我去拿个东西。” 说完他朝卧室走去,林冬想跟着进去,但被方岳坤一把抓住了手腕。四目相对,方岳坤冲他摇摇头,示意他不必紧张。比起林冬他们这些年纪轻轻却能独挑大梁的后浪,他更了解身为前浪的付立新他们有着怎样的坚忍与自负。 很快,付立新返回到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款老式的智能手机,还有一支录音笔。那款手机看起来起码有十多个年头了,外壳陈旧磨损,却依然能通电开机。他打开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随后调转机身,递向方岳坤。 接过手机,方岳坤看了看那张照片,转手递给林冬。是一张拍摄于公交车上拍的照片,人很多,很拥挤,猛一看毫无引人瞩目的地方。多年前的智能手机拍摄像素低,放大了就糊了,一堆人挤在一张照片里,只能勉强分辨出男女。 “这张照片是从一个陌生人的手机上发来的,起先我并没有注意,以为是发错了,而且那个时候嘉逸刚刚出事,我也没心思去理。”付立新点了支烟,低头抽着,“后来有个大半年了吧,我跟家休假,每天闲的胡思乱想,突然想起这张照片来了,就联系了一下发照片的人,人家告诉我,这照片是一小男孩在公交车上借她的手机发的,说,爸爸是警察,在外面抓坏人,他有个线索要向……向爸爸汇报……” 言语间泪珠悬空砸下,付立新弓身埋头,指间的烟雾随着周身的颤抖盘曲而散。 — “我以为是小孩子的恶作剧,本来没想理,但是他一直求我,我就帮他拍了一张发过去。” 录音笔里清晰的传出当事人的陈述,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代替了付立新的泣不成声。 “然后他又问我能不能把手机给他让他发条信息,告诉对方是谁发的照片,我没给,让他告诉我名字我替他发,因为那会电视里老说车上发生手机盗窃抢夺的案子,结果没等他告诉我名字,车到站他就突然急匆匆下车了……第二天上班和同事聊起,他们都说还好我没把手机给他,不然很可能被抢走。” 随即是一声满含歉意的叹息:“对不起啊,我要当时知道他真是警察的孩子,我肯定会帮他报警的。” 然而这迟来的歉意和悔恨,却救不回在父亲的言传身教下慧眼识奸的付嘉逸。于照片里众多模糊的人脸中,林冬勉强辨认出了抱着孩子的石品文。付嘉逸肯定不会认识石品文,但是他听爸爸讲过拐骗小孩的人贩子会有什么样反常的举动,他当时一定是看出了什么,却不能肯定对方就是个人贩子,只得向邻近的乘客求助,给付立新发去一张照片,起码留存个证据。而他之所以会突然下车,根据后来付立新的走访调查,应该是因为石品文下车了,付嘉逸想跟着他,看他把孩子抱到哪去。越跟越远,一直跟到了关山水库,然而付嘉逸毕竟不是专业的侦查员,终归是被石品文发现了身后有个小尾巴。 第134页 说到付嘉逸堪称胆大妄为的跟踪行为,付立新悔恨不已:“他八岁的时候吧,有一次我带他去游乐园玩,碰上个通缉犯,我一边追踪一边呼叫支援,当时嘉逸呢,我就一直带在身边……他真的特聪明,什么拍照留证,汇报行踪的事儿全都刻进了心里,还写了篇作文,后来老师把我叫去学校训了一顿,说以后再遇见这种事可不敢带着孩子了,真出了危险哭都——都来不及。” 他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肩头止不住的颤抖。那篇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作文,出事后却是每一个字都在挖他的心——如果当初没带付嘉逸追踪那个通缉犯的话,这孩子会不会就没那么大的勇气,敢只身去追一个人贩子了。 拿起茶几上的纸巾盒,林冬屈膝蹲到付立新面前,帮他拭去指缝中溢出的液体。完全能想象当时的付立新是带着何等的愤怒去追查石品文的,他是一名刑警,但同时他也是一位父亲,所作所为影响了孩子的选择并最终酿成惨剧,他首先不能原谅的就是他自己。之所以将事实真相隐瞒多年,林冬确信,必然是因为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举动。 长久的沉默过后,方岳坤叹息着发问:“你知道没证据证明是石品文杀害了嘉逸,他很有可能会逃脱死刑,所以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弄死他?” 垂手搭在膝盖上,付立新凄然一笑,忽而目光一凛,侧头反问:“那你们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杀了他?尸体呢?” 不等方岳坤和林冬接话,又说:“其实这案子一开始查,我就知道逃不过林队的法眼,今天你们来不就是想听我说句实话么,好——” 他站起身,尽可能拔直微驼的肩背,凛然对上方岳坤审视的视线—— “实话就是——我没杀他,但是我也没救他,他怎么对我儿子的,我就怎么对的他。” 【 第三卷 完】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妈呀这一章快6000字了,别再说人家短了,嘤 该开 第四卷 了,当然老付的事儿会给交待的,下一卷【局中人】,敬请期待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4卷 第四卷局中人 第七十三章 俗话说的好,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付立新前脚被内部调查处带走,后脚陈飞就来悬案组办公室砸桌子了。年过半百的老头儿气势汹汹杀进屋内, “嗙”的一巴掌拍林冬办公桌上, 当场给一屋子人都拍静了音。 视线划过桌面上被一巴掌从杯子里震出来的咖啡,林冬默默的放下手里的卷宗,站起身,抬眼迎上陈飞怒意滔天的瞪视。他见过陈飞发起火来是什么样, 也做好了当场挨对方一拳的打算。 果然,陈飞猛地扬起手,而眼瞧着自家组长要吃亏, 唐喆学立马闪身往林冬跟前一挡, 同时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恭谦—— “陈队, 您先坐, 有话好好——” “滚蛋!” 陈飞一声断喝, 额角暴起青筋, 悬于半空的手攥握成拳再次砸下——咔!三合板材质的桌角被他生生砸掉一块。刚才是一巴掌拍的没人敢说话了, 现在砸得是屋里的人连呼吸都几近静止——我艹, 这老大哥什么段位? 空气凝固了一瞬,就听陈飞咬牙切齿的:“林冬, 你可真行啊你!你们悬案调查老付,居然不事先跟我通个气?当初你他妈被人冤枉的时候, 我们重案的是怎么帮你的!别人说你忘恩负义的时候, 我是怎么保你的!你他妈现在跟我来这套?!” 面对质疑, 林冬丝毫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图, 将唐喆学自身前拽开, 直面陈飞的怒火。事情到了这个份上, 只能听天由命了,陈飞也只是把憋在心里的怨和不甘找个地方撒出来,不是为了针对他,他心里有数。不出意外的话,跟他嚷嚷完就该去九楼找方岳坤发飙了。 当然陈飞不是纯粹的犯浑,从警多年,他自是比在场的年轻人更了解流程和规矩,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付立新不可能跟内调处的人走。但是没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只是道听途说悬案组查案查到付立新身上了,似乎和付嘉逸的死有关。到林冬这已经是第二起火儿了,他刚在办公室拾掇过罗家楠了——兔崽子没事闲的给他妈悬案组塞案子,塞你大爷! 回手把厚厚一本《刑法》从何兰的文件盒里抽出来,陈飞“嗙”的拍到林冬桌上,吼道:“林冬,你今儿把话给我说明白了,老付他到底犯了哪条罪!” 现在林冬不得不张嘴了,低声道:“陈队,规矩您懂,我们——” “别他妈跟我提规矩!厅长来了我也是这句话!” “老陈!” 就着话音,赵平生匆匆步入屋内,面带焦急,上前拽住陈飞的胳膊往后拖:“别在这吓唬孩子们了,跟他们嚷嚷也解决不了问题,立新的事儿有我们呢,他吃不了大亏,走,咱先——” 陈飞一把挣出胳膊,回头狠瞪了赵平生一眼:“你也跟他们一个鼻孔出气是不是?我告诉你赵平生,谁他妈敢动付立新一根头发,我陈飞就是扒了这身警服也得替他讨个说法!” “没人动他,这不是就说先了解下情况么。” 赵平生也是无奈,都是过命的兄弟,出了事儿,谁不着急?刚罗家楠急吼吼的跑办公室找他,说付立新被内调处的带走了,他就知道陈飞要炸。冲陈飞这狗脾气,没当场跟内调处的打起来已是万幸。 第135页 陈飞虎目一瞪:“对啊!我这不是来了解情况了么!” 赵平生好言相劝:“人家要告诉你就违纪了,你先别着急,我去打听行不行?真给你急出个好歹——”后半句“我怎么活啊”及时咽了回去,改口道:“组里还一大摊子事儿呢,你可不能倒下。” “你说的啊,你打听!给你半小时,一会跟我汇报!” 撂下话,陈飞又瞪了一眼林冬,转头奔九楼去霍霍方岳坤。 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赵平生心说陈飞啊陈飞,你可真够给我留面子的,当着一屋子年轻人,让我这白衬衫给你汇报工作。低头看看被捶掉个角的桌子,他的表情略略尴尬了一瞬,正欲弯腰捡起那块碎木板,却被唐喆学伸手拦下:“赵政委,您坐,我们收拾。” 话音未落,就看岳林非常有眼力价的跑到门后拿过扫帚,把地上的碎木屑和残骸扫净。他是头回见陈飞发飙,以前总觉着罗家楠就够悍的了,眼下纵向一比较,呃,还是个孩子。 重重运了口气,赵平生坐到文英杰的椅子上,朝表情依旧有些局促的年轻人们抬抬手:“你们都先出去一下,我跟林队和唐副队私底下说几句话。” 得到林冬的确认,组员们先后离开办公室。唐喆学过去把门关上,随后拖过椅子坐到赵平生对面,歉意道:“赵政委,您看啊,我们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陈队那……麻烦您费心帮着劝劝吧,别让他心里结下疙瘩。” “别担心,老陈不会记你们的仇,他就是心里难受,得发泄发泄,让你们受委屈了。”搓着腿,赵平生无奈长叹,“立新怎么说也是荣誉等身的老人儿了,你们都知道,让内调处带走的,基本上回来的可能性就不大了,我不是说让你们违纪啊,没有规矩那不成方圆,可他是我们三十多年来风雨同舟的兄弟啊,他出事儿,我们不能不管。” 空气中的话音堪堪消散,林冬拉开办公桌抽屉,取出支崭新的录音笔放到桌上。刚当着那么多人,他不可能违反保密纪律将案件细节告知陈飞,毕竟陈飞不知道他们组里有颗“钉子”。眼下屋里一共就仨人,赵平生的要求,除了他和唐喆学外,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道。 “这是我翻录的供词,”他小声说,“您拿走,笔也不用还给我了。” 赵平生欣慰的点点头,伸手拿过录音笔揣进裤兜里,又将目光投向林冬:“你给我个准话,立新这次,会不会坐牢?” “这个我真没法说,具体得等上面的调查结果,不过方局给定的是自首,最终结果应该不会太坏。”林冬实话实说,语气不无惋惜,“赵政委,感情上我们都能理解老付的做法,但是法律就是法律,如果他当时追查到嫌疑人后交给重案组其他人接手调查,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后面的事情,都录在录音笔里了。付立新追查到石品文后,根本没有上报给局里的打算,按规定,受害者家属须回避案件,线索只要一交上去就没他什么事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结果。可他等不了,他必须亲口问出来儿子是怎么死的。 石品文一开始还百般抵赖,拒不承认付嘉逸的死和自己有关。付立新一怒之下给他押到关山水库,命他贴着地皮一寸寸指认,当初儿子是从哪掉下水的。在他的高压审讯之下,石品文到底承认了付嘉逸是在被自己追赶的过程中,失足摔入水库中淹死的。付立新质问他为何不下水救人,他说自己根本不会游泳,而且当时他还带着林依褚,喊人来的话,他被抓了起码判个无期。 这些对话,付立新全程录了音了,到此为止的话,他最多是受个私下调查本该回避的案件的处分。然而架不住石品文自己作死,僵持中忽然挣脱了付立新的钳制,没命似的往水库深处跑。对于他的举动,林冬的理解是,他以前在水库那边打过工,对地形非常了解,以为能靠这一优势从付立新手中逃脱。然而恶人有恶报,就在他跑到当初付嘉逸失足落水的地方,同样因石头上滑腻的青苔而落入水中,最终溺水而亡。 这一段过程,在付立新提供的录音里非常嘈杂,追赶时的喊声和落水后的呼救声都不甚清晰,但基本可以证实付立新没有说谎。至于石品文的尸体被冲到哪去了就不得而知了,按照付立新的供词,林冬调取了事发时的水务局公告和气象记录,确认石品文落水后也赶上了一次泄洪。而他的尸体像当初的付嘉逸那样被冲到了入海口,那么接下来那场十四级的台风,足以令其尸骨无存。 可谓天理循环,因果报应。 至于付立新会承担何种罪责,现在就看怎么给这事儿定性了:如果是按过失杀人算,情节较轻的,三年以内,大概率能争取缓刑;如果按追捕嫌犯时发生重大事故算,入刑都可以免了。姜彬说进入司法程序后,雷智敏愿意免费接这案子,他以前在检察院的时候和付立新合作过,非常欣赏这位深藏若虚的老刑警。然而法律不问身份只问因果,无论雷智敏如何精于为委托人降低惩罚,付立新的警服还是脱定了,就算陈飞给厅长的桌子砸掉个角儿都拦不住。 送走赵平生,林冬把组员们叫回办公室,自己拿烟去了安全通道。刚把烟敲出来,唐喆学推门而入,弹开火机帮他点上,劝道:“别难过了,谁也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 “好心办坏事呐,本想着给老付个交待,结果呢,把他交待进去了。” 第136页 垂头呼出口烟,林冬惆怅叹息。那日从付立新家中出来,方岳坤借酒撒疯,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指着高悬的明月大骂老天不开眼,偏让好人历经劫难。 盯着那绺微微晃动的白发,唐喆学迟疑片刻,靠近林冬耳侧,轻问:“老付的原始录音里,你掐了一段儿吧?” 视线微怔,林冬偏头看向窗外,语气异常坚定:“没,原始录音什么样,我给内调处的就是什么样。” 没再继续追问,唐喆学掐下他手中的烟,笑着抽了一口。之前听付立新给的录音证据时,虽然嘈杂,但在反复听了十几遍之后,他发现其中有一个地方的背景音衔接好像有一点点问题,貌似有那么几秒被掐了。当然这都是猜测,他更不会写在报告上,后续会有很多部门介入调查,有本事让他们自己查去。 手机铃音响起,林冬的,接起之后,唐喆学看他面色有变,又听对方语气有些不自然,以为是付立新的案子出了什么问题,急问:“出什么事了?” 摁断通讯,林冬眨了眨眼,迟疑着说:“呃……那个……齐昊他妈找我,说,有点事要我帮忙。” “她找你干嘛?她不最腻味你了么?” 一听是林冬的白月光他妈找林冬,唐喆学忽觉肺管子有点堵。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总说“他妈”“他妈”的,感觉像在骂人,可说“他母亲”……算了,还是用“他妈”吧 老付那案子算交待完了,我认骂QQ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七十四章 其实严谨点说, 齐昊算不得林冬的白月光,说他是林冬身上的一道疤比较贴切。只是死者为大,每次陪林冬去烈士陵园, 唐喆学看对方把脑袋抵在齐昊的墓碑上一抵就是半个钟头四十五分钟的, 总会忍不住想——我要是死组长前头,他拜祭我的时候会这么情深意切么? 林冬从不当他面说齐昊的事儿,包括其他六位殉职的同僚,一概不提。所有有关齐昊的信息, 都是唐喆学从师哥师姐那拐弯抹角的扫听来的:非科班出身,和秧客麟一样是计算机牛人,不是考进系统的, 而是走的人才绿色通道特招。 信息技术类的人才特招, 在一零年以前比较普遍, 因为那个时候大部分地方警局都在响应部里的号召, 卯足了劲儿搭建信息化和大数据系统。有的地方还出现过局长政委等领导直接去学校里挑人的情况, 只要政审通过, 没等毕业就会先把协议签好, 省得到时候被大企业用高薪挖走。 有时候怪不得唐喆学心眼小, 但凡能让林冬夸一声“好”的,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可他看看自己, 感觉除了胸围傲人一等,似乎没什么特殊之处能比得过那些人。当然他也相信林冬肯定不会那么肤浅, 只图他胸大颜值高就跟他在一起。 呃, 是吧? 就在唐二吉同学日常纠结到底自己哪个“特长”最招人喜欢的时候, 林冬已经掐了烟回办公室拿车钥匙去了。从齐昊去世开始, 他便想尽一切办法来缓解聂瑾芳的丧子之痛, 然而对方压根不给他任何机会。在对方眼中, 他有两大不可饶恕的罪过:一、勾引齐昊“误入歧途”,因为喜欢他而不结婚生子;二、延后齐昊的进修安排,给人带进专案组,最终害得对方命丧黄泉。 如今聂瑾芳终于肯递出橄榄枝了,他必然得诚惶诚恐的接着。他弥补不了这位母亲的一丁点损失,只能是代替齐昊去尽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孝道。 唐喆学回屋看他要出门,略带不悦地问:“她有什么事这么着急?不能等下班再去?” “马上午休了,我两小时之内回来,有事打电话。” 说完一阵风似的刮出去了,给唐喆学晾那干运气。 — 到了聂瑾芳的家门口,林冬按响门铃之前,稍稍迟疑了一下。以往他来送东西探望,一向是吃闭门羹,时隔多年,再次进到齐昊生活过的环境里,一丝怯懦如藤蔓般包裹住了他的心脏。 终于,他下定决心摁响门铃。很快,门开了,却不是聂瑾芳,而是一位年约五十上下的阿姨。他不由一愣,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下意识的看向门牌号——没错,是906。 “是林警官吧?”对方满怀期待的问。 “是,我是林冬,您是……” “我是芳姐的同事,我姓楚,不好意思啊,让你大中午的跑一趟,来来来,进来进来。”楚阿姨忙侧身将他让进屋内,又从鞋柜里拿出拖鞋,“还没吃饭吧?我这刚做好,一起吃。” “不麻烦了,我同事等我回去一起吃。” 林冬进屋稍事环顾,眼眶瞬间发热——一切还是老样子,家具的位置、陈设摆放,都和齐昊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时聂瑾芳从里屋出来,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林冬,转身向餐桌走去,不冷不热的:“既然来了就一起吃吧,要托你办事呢,别摆架子。” 这话搁谁听都不是求人办事的态度,楚阿姨顿时有些尴尬,忙对林冬说:“就是就是,既然来了就一起吃吧,你去洗洗手,我给你拿碗筷去。” 林冬却丝毫不觉尴尬,聂瑾芳肯和他说话就不容易了。将拎来的保健品递给楚阿姨,他叮嘱道:“这个您放冰箱里,蜂王浆,得冷冻储藏。” 之前他送来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会被聂瑾芳从窗户里扔出去。今天还行,没看对方面露厌恶。一年多以前,聂瑾芳查出肝癌,做手术那天他去医院献了400CC的血,献血证交给聂瑾芳的妹妹保管了,以后要用可以直接等量兑换。还招家里的人形金毛和他嗷嗷了一顿,不是因为他去献血,而是因为他骗对方说自己是被纪委的叫走了。 第137页 洗手落座,楚阿姨递来碗筷。林冬执起筷子,看看饭桌上的菜,眼眶又是一阵微热。彼时的他独身一人,齐昊常常会带他回家吃妈妈做的饭,那个时候的聂瑾芳也把他当另一个儿子般的照顾。直到齐昊对她说“妈,我喜欢的人是林冬,您别再逼我去相亲了”,这女人再看见他就宛如见到了瘟神一般。 闷头吃了几口菜,林冬发现不是熟悉的味道,想来都是楚阿姨做的,味道有点重。这时聂瑾芳开口了:“老楚,该说的赶紧说,警察工作忙,没功夫陪咱俩这老太太吃饭。” 楚阿姨忙赔笑:“哎,对对,不好意思啊林警官,耽误你工作了。” “没事,您说。”林冬客气点头。 “是这样,我妹家的孩子在意大利留学,去了大概……哦,有个一多快两年了,小姑娘,学设计的,在那个那个……那个……嗯……” 楚阿姨说着说着打了磕绊,明显是想不起孩子就读的学校叫什么。林冬见状告诉她不用刻意去想细节,拣主要的说就行。 “嗨,她妈有一个礼拜联系不上她了,问她同学,说是也好几天没见着她了。”楚阿姨焦虑皱眉,“报警不管用,找大使馆让等消息,可我妹急得都快跳海了,我想着芳姐认识警察,过来找她帮帮忙。” 这话听得林冬不知该如何作答——在意大利失联,你找中国的警察,能比大使馆管用? 不过话肯定不能照实说,他想了想,委婉道:“这种情况我建议是等大使馆的消息,或者由中国警方联络国际刑警组织进行——” 咚!聂瑾芳把碗轻轻一顿,打断了林冬的话:“林冬,要是走官方能解决的问题,我不会拉下老脸来求你,老楚跟我打从护校开始就在一起,快四十年的交情,我俩跟亲姐妹一样,你要能帮就帮,不能帮,我们也不难为你。” 感到桌上的气氛瞬间尴尬,楚阿姨赶紧打圆场:“哎呀芳姐,你别这么说,人家林警官百忙之中能抽空过来就不容易了。” “是这样的,二位,这种事,确实没有比大使馆更好以及合法的渠道,但我确实能找到人去办这个事情,只是通过非官方渠道找人的话,可能需要一些费用。”林冬说着一顿,“当然,钱花了能不能找到人,我不敢保证,我唯一能保证的是,对方会尽心尽力的办事。” “那得多少钱啊?”楚阿姨忙问。 “现在还不太清楚,我得问问对方,晚上给你们消息行么?” “行行行,尽快,尽快,我妹就这一个闺女,都快急死了。” “那您让您妹妹加我的微信,把孩子的身份信息,照片,就读学校,专业,在意住址以及当地和她有交集的人的联系方式都给我,越详细越好。” 林冬说着拿出手机,让楚阿姨加自己的微信好友。添加好联系方式,他端起碗把饭匆匆吃光,起身告辞。聂瑾芳再没和他说一个字,一直低着头,数米粒似的往嘴里送饭。花钱办事,天经地义,她倒是没觉着林冬的提议有问题,只是单纯的不想和他说话。 那边很快通过了林冬的好友申请,都没来得及客气,唰唰唰发来一串孩子的信息:楚沐琪,二十一岁,就读于博洛尼亚美术学院,看照片,说不上多漂亮,穿着打扮挺有股子艺术范,是能让人一下看进眼里的气质女孩。 他拨通楚沐琪妈妈的语音通话,详细询问了一些关系孩子的信息,比如在那边有没有男朋友,平时都和什么样的人来往,生活习惯以及心理状态。沐琪妈妈坚决否认女儿有男友,说她一直是个乖乖女,公寓和学校两点一线,只要不是上课时间,什么时候开视频通话都不会拒绝,不像有的留学生,一开视频就到处找背景墙,以免被父母发现自己跑出去浪。 而说到心理状态,沐琪妈妈则明显迟疑了一下,说女儿上预科的时候压力蛮大的,有时候会在视频的时候哭。但是上了大学之后就好多了,之前完全没有征兆她会失联。和她一起租公寓的室友说,趁着假期去了趟西班牙,走了一礼拜,回来就没看见楚沐琪了,不知道她有几天没回公寓了。 留学生在外失联不算罕见,有的是违反了法律被当地警察抓了,有的是遭遇了不幸,也有的只是单纯的不想被父母远程监控。以目前掌握的有限信息来看,林冬无法判断这个小姑娘到底是哪种情况。稍事安慰了一下对方,他挂断通讯,沉思片刻点开手机里一个像素风的APP图标,给里面那个唯一的联系人发去条语音消息:“哥,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许是把他设置成特别关注了,林阳几乎是秒回了消息:“说。” “有个朋友的孩子在意大利失联了,女孩子,博洛尼亚美术学院的学生,你看下找人帮忙打听一下么?” 他记得林阳在意大利生活过一段时间,找个人应该不是难事,再说他哥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什么朋友?” “嗯……齐昊妈妈的朋友。” “照片,个人背景信息发我。” “马上,哦对了,你算下大概需要多少钱,机票或者找人打听消息的劳务费什么的。” “找着再说。” 语音留言播放完毕,杀人蜂的头像“唰”的灰了下去。 TBC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之前有读者抗议过蜂叔没受到应有的惩罚,但我执拗的认为,他这样的人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第138页 又到周三了,可以休息一天啦~~~周四再见!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七十五章 林冬忙着替白月光尽孝的时候, 唐喆学则在为一张流程单发愁。头些时候侦破的一起悬案,法院那边准备开庭了,审核卷宗时发现少了一道手续, 打电话过来要他们这边补张案件移交申请单。案件是从重案移交到悬案的, 虽是刑侦处内部平移,但也得有流程单。现在缺的这张单子其实对开庭没有任何影响,只是流程规矩摆在那,必须得有。 单子是何兰写的, 早早给了陈飞,可能是那边忙忘了,一直没签字返单。现在再去要, 别说何兰没那胆儿, 连唐喆学一听要进重案组办公室都直犯怵。付立新的事儿弄得两边很尴尬,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 连一向没事就爱往他们这边凑的欧健都绕着他们走。 思来想去, 他只能打电话给罗家楠帮忙要单子。罗家楠被陈飞削得满头包, 正闹心呢, 一接电话立马“走走走, 陪哥抽根儿去”。俩人跟接头似的约在一楼的安全通道里见面,各自点上烟, 竟是相视无语。唐喆学心里不是滋味,罗家楠是悔得肠子快青了, 虽然他们都没做错任何事, 可感情上过不去。 抽着抽着烟, 罗家楠的视线被窗外的景象吸引过去:后院停了辆黑色的商务舱, 里面下来个戴墨镜的男的, 个子挺高, 衣着光鲜,可谓风度翩翩;身后跟着俩人,看着像助理一类的;最让他诧异的是,出来接他们的居然是主管宣传的副局长盛桂兰。 “我艹,这人什么来头?”罗家楠倍扒着窗户猛瞧。 “昨天我听何兰她们几个警花说,有个影视公司跟省厅合作拍刑侦电影,给主角安排到咱这体验生活,好像是叫……”唐喆学一时打了个磕,演员的名字他记得住的不多,尤其是年轻的那波。这种事问林静雯行,一个个记得滚瓜烂熟,身份背景喜好特长如数家珍,有时未免让唐喆学心酸——也不谁是亲儿子。 “主角是吸毒的啊?”罗家楠皱眉目送那戴墨镜的高个儿走进办公楼后门。 唐喆学差点没呛着,咳了一声:“怎么可能,刑侦片的主角肯定是刑警啊。” “这体格子演刑警?”罗家楠就手一比划,大概半个他宽,语调夸张的:“这不把犯罪分子乐出神经病啊,一个打仨那不跟玩儿似的。” 不是他挑刺儿,犯罪分子真玩命挣扎起来,大概率需要靠体重优势对其进行压制。就像打篮球,碰上个奥尼尔那样的黑铁塔,一百来斤儿的分量撞不动啊。 “哥,这你就不懂了,上镜胖十斤,不瘦的跟纸片人似的,拍出来不好看。”唐喆学耐心向他传授从亲妈那得来的知识,“你看你,这么看着挺精壮的,但是一装进摄像头,就是高仁那级别的了。” “一个镜头估计都装不下他那包子脸。”吐槽的同时罗家楠下意识的摸摸脸,随后眉梢一挑,“嗨,不比那个,我又不靠脸吃饭。” 看着他那副宛如黑叉会分子打入我方阵营的面相,唐喆学心说就您这外糙里更糙的,想靠脸吃饭也得有那本事不是?可着刑侦处捋,也就他们组文英杰有上镜的优势。年初拉人头拍宣传片的时候,唐喆学还自我感觉良好,嚼着冲自己这体脂率怎么也得是能看级别的吧,等拍出来,好家伙,他一个顶文英杰俩宽,吓得他连着吃了三天素。高仁更甭提了,包子脸一上镜头,跟打了激素的茄子一样膨胀,又开始嚷嚷减肥,结果连累吕袁桥瘦了八斤。 又听罗家楠叨叨:“诶你说盛副局会安排他去哪个部门啊?别特么给扔重案来,我可伺候不起。” “除了重案也没更合适的部门了吧?毕竟是拍刑侦片。”唐喆学毫不在意的捅了他一刀。 罗家楠一听这话顿时拉下脸,摁熄烟头,扭身就走。 “单子!楠哥!记着单子下班前给我!” 唐喆学有预感,这哥哥已经把他的请求抛诸于脑后了。 — 让人略感意外的是,盛桂兰没把那位演员安排去重案,而是带进了悬案组的办公室。私下里盛桂兰跟唐喆学说,之所以把人放他们这,是因为重案那边都是新案,有些案件细节需要严格保密,把公众人物放过去不太合适。又特意强调这属于政治任务,要他们一定得把人照顾好了,注意流程规矩,别出差错。 唐喆学自是不可能当着副局长翻白眼,只能咬牙应下。炸毛也轮不着他炸,等林冬回来的,看屋里多一人肯定得去找局长。 演员小哥倒是挺客气,也很有礼貌,墨镜已经摘了,露出精致且深邃的眉眼。进屋挨个和他们握手,大大方方的做自我介绍:“各位警官好,我叫郭昊轩,因工作需要得麻烦你们一段时间,请多关照。” 唐喆学对这名字完全没印象,只是觉得对方太年轻了,看着也就二十三四岁的年纪,感觉演不出刑警那股子劲儿。他看何兰有点激动,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这时郭昊轩又被盛桂兰带走了,想来今天只是见个面,正式的体验生活还没开始。 等脚步声远去,他小声问何兰:“你知道他啊?” “你不知道?”何兰诧异反问,“他是个天才歌手,作曲填词都是自己来。” “啊?一唱歌的来演电影?” “那又怎么了,人家有名气啊,再说他也不是第一次演戏了啊,之前有部都市青春剧,他演男二,演技挺不错的。” 第139页 “……” 唐喆学又问其他人,发现这屋里除了自己,都知道郭昊轩。好吧,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说代沟都浅了,应该叫断崖。于是他上网搜了搜这个郭昊轩:现年才二十三岁,毕业于伯明翰皇家音乐学院,出过三张专辑,每张专辑每首歌的词曲作者都是他自己,称得上年轻有为。 出于好奇,他用手机下载了一首在播放软件上排名最高的《向着日光飞》,听完深感这小子确实有才华,好感度立刻刷新。好歹他也是练过八年探戈的半专业人士,对乐曲的旋律敏感度很高,是不是好曲子,一耳朵基本能听出来。他喜欢和专业人士合作,但凡能在某个领域有一定成就的人,必然是精益求精的性格。 他正跟办公桌前琢磨郭昊轩呢,文英杰递来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个电话号码。说是他下楼去找罗家楠抽烟的时候,接了一打他桌上的座机电话,好像是兄弟单位的同僚,找悬案组的领导,一听不在就留了个号码,让人回来赶紧给回个电话。 按照便利贴上的号码打过去,刚响一声那边就接起来了,看那意思是就等着这通电话呢。唐喆学礼貌的自报家门,随后便听对方焦急询问:“苏萨海那案子,你们到底破没破啊?” 苏萨海?唐喆学反应了一下,随即起身走到档案架前,捋着贴在箱子上的标签依次看过去。不多时,视线停在一个瓦楞纸被压破了的箱子上,他伸胳膊进去,依次取出厚厚的三摞卷宗。 掸去卷宗封面上的浮尘,他打开第一本,看了看林冬夹进去的复印纸——那上面写着初审案卷的侦破疑点,歉意道:“不好意思,这案子目前暂时没有线索,我们——” “我有我有!”对方急匆匆的。 唐喆学心头一跳,立刻拽过纸笔:“您说。” “电话里说不清,我明天要去市里,直接去市局悬案组办公室找你们行不行?” “行。”唐喆学心说这有什么不行的。 “这你手机是吧,我明天到了给你打电话,你出来接我一下。” “啊?不用我接,您到时候在门岗出示工作证就行,我们在主楼六层办公。” “哎呦我不是警察,我进不去。” “……” 不是警察怎么会知道递到悬案组的案子,这起码得是当时负责调查案件的警员才知道的事情。 “您是干什么的?”他多了个心眼,朝秧客麟比了个手势,示意对方给自己的通话进行录音。 秧客麟随即照办,两秒钟之内就追上了他的通话信号。 “我以前是联防的,后来部门整改,给我分配到城管这来了。”对方坦诚告知,“当初苏萨海这案子从一开始我就跟着警察办,结果一直没破,他家和我妈家是邻居,他老妈快死了,还惦记儿子的案子呢,我妈就让我帮忙问问破没破,我去找以前查案的老警察,他们说交给你们悬案组两年多了,一直没消息。” 一听是联防的老队员,唐喆学心里有了谱:“这样啊,哦对,怎么称呼您?” “我叫酆兵,酆都的酆,士兵的兵。” 唐喆学提笔忘字,也不是忘,他就不会写酆都的酆,只能用信封的封暂代。要说这中国字真是活到老学到老,碰上名字里有生僻字的,电脑还打不出来。 那边说:“我大概九点半左右过去。” “好,到了您打电话,我去门口接您。” 挂上电话,他查了下酆都的酆字怎么写,把信封的封划掉,换上正确的字。随后翻开卷宗,熟悉案件。有案子递来悬案组,林冬肯定得过一遍,他未必。而且这案子是他进悬案组之前递上来的,到今天之前他还没翻开过卷宗。 一桩碎尸案,死者身份已查实,就是刚才酆兵说的苏萨海。案发时间在九七年,头天举国欢庆香港回归,第二天一早,有位老大爷发现自家的菜园子里冒出条人类的手臂。能查到死者身份信息,源于手臂上的纹身。那个时候纹身的人非常少,纹身店更是没有,基本上有纹身的,不是去过港澳台就是从国外回来的。根据这一线索,当时负责调查案件的警员查实了手臂的归属——苏萨海,一位去美国打过工的当地人。 彼时能出国打工的,大部分是偷渡出去的。经查,苏萨海八八年偷渡出国,历经十年打拼,终是衣锦还乡。村子里有不少年轻人是靠他的关系出去的,所以他在当地算得上是个有名望的能人。他那次回来就不打算走了,因为香港的回归,他从政策里研究出了发财的机会,说要带着家乡人去那边投资楼市。 结果,资没投成,人被碎了。他当时带了个洋媳妇回来,一句中国话不懂,见着警察,大眼瞪小眼,鸡同鸭讲了半天也没闹明白彼此说的是什么。办案民警实在没辙了,只能给她看那截手臂的照片,当场给人看晕了过去。 后来是临时从市里喊了个翻译过去,才算从那洋妞嘴里捋清楚苏萨海被害之前的行踪。看到有关翻译的记录,唐喆学皱眉而笑——居然是局长大人方岳坤。想想也是,他以前管涉外警务的,林冬是他徒弟,外语不好怎么可能给留学生当师父。 当时判断苏萨海被杀的原因,是钱财过于外露。村里电话还没通几家的年代,他天天拿着个大哥大招摇过市,座驾是辆奔驰。虽然后来查实是他租的,但村里人不知道,大家都以为是他买的。由于残肢是在田里发现的,判断其他肢体可能也在附近,于是派出了大量警犬进行拉网式搜寻,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到档案封存也只有这一条胳膊。 第140页 胳膊是在上臂中间断开的,切口粗糙,不像专业人士所为。断口皮肤呈现神经性收缩,考虑是人活着的时候剁下来的。大概是看其他部位的残肢一直没找到,林冬写侦破疑点的时候,特意标注了“需考虑受害者是否死亡”。 这一点唐喆学表示认同,肢体断裂,如果止血及时处理得当,人活下来的可能性很大。但是如果苏萨海舍命不舍财被人砍了手,那为什么不回家呢?案发时周边的诊所医院都走遍了,连兽医都去问了,没人接过一个胳膊被切了的伤者。 或者失血过多而死,尸体被特意处理掉了?那胳膊为什么不处理?扔那好让警察顺藤摸瓜查受害者身份? 嫌疑人又不是傻子。 没过多会,林冬回来了,看唐喆学翻出旧卷宗,问他:“你看这个干嘛?” 唐喆学把酆兵那通电话给他学了一遍,随后告知对方,可能从明天开始,组里要多个“实习生”。果然,林冬一听就不乐意了,转头去找盛桂兰。十五分钟后又回来了,往椅子上一坐,重重叹了口气。 “甭闹心了,领导的安排,你胳膊再粗也拧不过大腿。”唐喆学顺手冲他扬了扬那张残臂的照片。 别说,还挺应景。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友情提示:这位演员是以前出现过的人物,有兴趣的可以猜一猜~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七十六章 回家的路上, 唐喆学问起聂瑾芳找林冬何事,林冬没有迟疑,将实情告知。听说是找个失联的小姑娘, 唐喆学也不好说什么, 找人要紧,不是犯小心眼的时候。 不过林冬仍能从那似挑非挑的眉梢间看出点情绪,伸手握住唐喆学的胳膊,轻道:“我不光因为她是齐昊的妈妈才有求必应, 她的丈夫在齐昊很小的时候就牺牲了,她是军烈属。” 唐喆学听了微微一愣,眼前闪过林静雯在唐奎死后对着遗像无声流泪的画面, 胸中不由一阵酸楚。永失所爱, 还经历了两次, 两次都是突如其来的噩耗, 他现在终于明白聂瑾芳对林冬的怨恨为何如此根深蒂固了。 片刻后他空下只手, 反握住林冬的手, 用力攥了攥:“该帮的帮, 有需要我的地方, 直说就行。” “我找林阳帮忙了。”十指交握,林冬幽幽叹出口气:“他心里也很愧疚, 对他们七个……之前还跟我说,如果早知道那辆重卡严重超载, 他肯定不会放到那么近再开枪。” “他也不是神啊, 哪能事事神机妙算。” 正说着, 前面开始堵车了。堵到开不动了, 唐喆学点了下导航地图, 看前面的路段都堵成酱色了, 不由啧了一声:“哎,这条路可是越来越堵了,堵得我都想搬家了。” “前面出事故了吧,不然不至于堵成这样。” 林冬话音未落,就听警笛声从后面由远及近,很快,交警的摩托车沿着紧急通道飞驰而过,另有一辆救护车紧随其后。看来事故还不小,俩人对视一眼,林冬摁下车窗将头探出车外,却因着车辆阻碍了视线,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我去前面看一眼。” 说着,他推门下车,穿过接连成片的红色尾灯,向事故发生地跑去。不一会人就回来了,唐喆学看他一脸匪夷所思的,问:“什么情况?” 林冬“呵”了一声:“突然从绿化带窜出一头牛来,司机怕撞上急刹车,引起后面四车连续追尾。” 唐喆学倍感错愕:“牛?哪来的?” “不知道,等着明天看新闻吧。” “撞的厉害么?” “我刚看中间有一辆车的挡风玻璃上,呼出张人脸的痕迹。” 虽然听着挺疼的,但唐喆学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一口气堵了将近俩小时,果不其然,到家后又被崽子们甩了脸子。忙忙叨叨的弄完饭,唐喆学带吉吉出去遛,路上接到老妈打来的视频——林静雯身着泳装,斜靠在游艇的护栏上,大长腿丝毫不输超模,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身后是海天一色的美景,看起来散心散得效果极佳。 “你这哪找的wifi啊?” 他笑问老妈。这大美妞儿跟新西兰呢,用流量算国际漫游。 “海里哪有wifi,我用的是套餐赠送流量,两分钟,到时间就挂。”林静雯一脸得意,“我跟你姨商量好了,从这边直接飞阿根廷,去看足球比赛。” 唐喆学边被吉吉拖着走边冲老妈无力抱怨:“妈你合适么,我这儿忙的没功夫睡觉,你好意思跟我说你去阿根廷看足球比赛?” “活该,自己非要穿那身皮。”亲妈就是亲妈,戳儿子肺管子毫不手软,“行了不跟你说了,自己多保重,给冬子带声好。” 视频挂断,唐喆学一脸无奈,心说您跟我这炫耀不够,还得去儿媳妇那炫耀?果然,到家就看林冬冲自己晃手机,屏幕上一张接一张的照片,都是林静雯发的。 洗完澡出来,唐喆学看林冬靠着狗抱着猫窝在沙发上,表情显得有些落寞,过去弓身亲了下对方的额头,问:“想什么呢?” 林冬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唐喆学的腰,一如既往的把脸埋进人家厚实的胸肌里:“看你妈妈这么开心快乐,我就觉着聂瑾芳很可怜,她已经没有能分享快乐的人了。” “嗨,人各有命吧。” 第141页 唐喆学揉揉他的后脑勺,随即冲狗子使了个眼色。吉吉立刻支棱起上半身,探头往林冬怀里钻,和冬冬一起用毛茸茸的触感来治愈主人。 — 早晨进办公室,唐喆学看秧客麟对面空着的桌子上多了台笔记本电脑,说是郭昊轩已经来了,放下东西说了声“我去趟法医办公室”又走了。 唐喆学听了不免有点运气——嘿!这才来怎么就到处乱窜啊!还一点规矩不懂,带笔记本电脑干嘛,公安局内网能让你随便接!? 他转头就去法医办逮人了。到地下二层,电梯门一开,只听楼道里回荡着高仁没心没肺的笑声。敲门进屋,就看郭昊轩半倚着高仁的办公桌,俩人脸对脸,笑得那叫一个荡漾。 见他来了,郭昊轩立刻站直身体,非常礼貌的点头致意:“早,唐副队。” “早。”唐喆学压着脾气打了声招呼,随后提醒对方:“郭先生,虽然你是来体验生活的,但不能把公安局当成自己家一样到处乱串,我们有很多工作和办公区域是严格对外保密的,明白?” 郭昊轩点点头,说:“您不用那么客气,叫我昊轩就行。” 唐喆学没接他这茬儿,又转向高仁:“你俩认识?” “嗨,说来也是缘分。”高仁笑得眉眼弯弯,看着心情大好,“之前有个案子,他被当成嫌疑人了,我还给他拍过X光片呢。” “你不光给我拍了X光片,还是我的人生导师。” 郭昊轩一句话给唐喆学酸的浑身汗毛倒竖,眼神瞬间错愕——人生导师?什么情况? 包子脸倏地一红,高仁不好意思的摆摆手:“千万别这么说,我哪配称人生导师啊,你有今天的成绩全靠你自己的努力。” “你是我名副其实的人生导师。” 郭昊轩抬起手,掌心朝上。唐喆学这才注意到,他双手的掌心各横贯着一条暗色的痕迹,看着像是疤痕。 “当初要是没有你的那番话,我整个人就废了。”和高仁说话的时候,郭昊轩眼里满是敬重,“后来我又去做了次手术,也修复了疤痕,终于能弹点琴了,所以,我写的每一个音符都有你的功劳。” 他夸人都夸上天了,包子脸越来越红,唐喆学是酸的牙都倒了。 — 带郭昊轩去食堂吃早饭的时候,唐喆学详细问了问情况,得知在六七年前的时候,郭昊轩的父亲死于谋杀,尸体被抛入了野生动物园的猛兽区,被狮子啃得就剩一截小腿。彼时的郭昊轩还不叫郭昊轩,叫简依念,名字是后来改的,随了母姓。他的手是被自己同母异父的哥哥弄伤的,他哥哥简依涵有非常严重的反社会人格障碍,嫉妒他弹琴比自己有天份,故意弄断了他的掌骨。后来还把杀害他父亲的凶手,也就是简依涵自己的亲爹给打死了,按故意伤害致死判了十五年,现在还在坐牢。 提到高仁,郭昊轩眼里亮晶晶的:“我那时简直就是个废物了,除了打游戏什么都不干,还被当成杀害我爸的嫌疑人……罗警官他们审讯我的时候,我都没想着辩解,就想,爱谁谁吧,反正我这样的垃圾,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是高仁对我说,既然我有音乐方面的天赋,就算不能弹琴了还可以编曲,我妈带我去了英国之后我就开始练习编曲,把曲子发到Youtube上,获得了很多人的认可,然后我就去试着考了音乐学院,没想到还真考上了。” 听到这,唐喆学不免感慨,可能高仁自己可能都没想到,一句善意的劝导,居然能成就一位音乐家。当然这不光是高仁一个人的功劳,家庭的变故,父亲的去世,兄长的被抓,都是促使彼时年少的郭昊轩迅速成熟的催化剂。他听的出来,即便是到了现在,提起哥哥时,郭昊轩的言语间依旧有些隔阂。那种依赖游戏带来的快/感,实际上是无法获得公正的对待、积压下的负面情绪导致的抑郁行为。后来简依涵被抓了,尽管不是因为对弟弟造成的伤害而承担的责任,却多少能让郭昊轩放下些恨意,走出心理的阴霾。 感觉到周围射来的视线,郭昊轩朝前后左右和善的笑了一圈,又说:“这部电影的投资是我找的,我一直想演个法医,可惜没有合适的剧本,只能演刑警了,不过我担心我演不出罗警官那种感觉,就让制片找关系,安排我来体验生活。” ——哈?照着罗家楠那样的演?这片子还能过审么? 唐喆学有一万句槽不知当吐不当吐。 回到办公室,唐喆学一边熟悉卷宗一边等酆兵的电话,结果从九点等到十一点,一直没等来。中间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都是关机状态,不免有些气恼——什么情况?约好了来提供线索,可人不出现手机关机,耍我玩呢? 又过了将近一小时,林冬开完会下来吃午饭,听说酆兵还没来,同感不解。这时唐喆学想起酆兵提到过自己在城管部门工作,于是挨区打城管分局的电话,打到第六个,终于在安岐县城管分局打听到了这么一号人,可没等他问出对方的行踪,就听那边说:“酆兵啊,二月份就死了。” 死……死了? 外放的通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愕然,屋里的空气凝固了一阵,忽听办公室角落里传出秧客麟那阴晴莫辨的质疑—— “酆都的酆……酆都,是鬼城吧?” TBC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2页 照楠哥演,大概率是过不了审……我看之前有人猜对了郭昊轩就是简依念,发朵小红花【突然觉着包子仁儿简直是总裁文女主,有个富二代老公,还有个崇拜者明星男二,唔…… 哦对,那个开车在路上遇到牛的,是我亲身经历,不是一只,是一群,横穿快速路,司机们都老老实实的原地停车,谁也不敢按喇叭催它们……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七十七章 鬼城, 听着挺瘆人,可林冬才不信那套邪。查手机号码归属,查出这个号码确实属于酆兵。再查户籍信息, 也确实已经死亡销户。那么手机号被别人使用的可能性很大, 于是联络酆兵的家属,找到了他的儿子。儿子说,父亲去世之后,手机号就给叔叔酆明用了, 之前交了一年的租金,今年十一月才到期,免得浪费。 “我叔脑子有点毛病, ”他告知林冬, “好像是妄想症还是什么的, 总是神神叨叨的。” ——这毛病还不轻呢。 林冬当即决定, 去找酆兵的弟弟酆明当面对峙。别的不说, 起码他知道案子上的事, 还能打电话给之前办案的老警员, 拿到悬案组的联系方式后又来忽悠唐喆学, 这里面肯定得有点情况。郭昊轩一听情况如此诡异也想跟着去。稍作权衡,林冬答应了他的请求。 按照酆兵儿子给的地址, 驱车四十公里,到了酆明家, 林冬握拳擂门。好一会门才从里面打开, 一位年过半百的大叔顶着一脑袋睡乱的花白头发, 揉着眼, 迷迷瞪瞪问他们有何贵干。 这人就是酆明, 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昨天给唐喆学打过电话。幸亏他知道自己有问题, 直接让林冬他们进屋,自行寻找解谜的线索。没什么难度,解决神经病制造的谜题,比破凶杀案要容易,林冬一进卧室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床头柜上倒扣着本工作日志,封皮上写着酆兵的名字,拿起来一看,正是苏萨海案的工作笔记,旁边有个没电的手机,倒是连着充电线,可插头那端泡在水杯里。 等于是酆明翻看酆兵的工作笔记时,出现妄想症的症状了,把自己当成了哥哥,按着工作日志上记录的办案警员联系电话,打过去问破没破案,然后就被打发到悬案组这边来了。 林冬给他老婆打了个电话,问清了缘由——他这毛病少吃一顿药就会犯,昨天老婆上早班,忘了给他拿药了,下午就犯病了,晚上回来看老公神神叨叨的,赶紧喂了药让他睡觉。电话里对方一个劲儿的赔不是,说不该让他看酆兵的工作日志,这不是他第一次犯病忽悠警察自己有破案线索了,编的有模有样,乍一听真跟那么回事似的。但那是他亲哥的遗物,也是他唯一的念想,老婆几次说扔了,他都不让。 遇到这种事也是没辙,总不能和一精神病患者置气。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林冬抱着“贼不走空”的心态,问酆明要走了记录苏萨海案的那本工作日志。正好手头没别的案子的线索上来,看看酆兵的工作日志,也许能发现点线索也说不一定。而且这地方离案发地不算远,开车十几分钟就能到,可以去找找经历过这件事的老人,开拓下侦破思路。 这件事让郭昊轩有点被刷新世界观的感觉,去村里的路上,念叨着得和编剧提一下,加个精神病患者的角色进剧本,增加干扰,提升警方查案的难度。唐喆学听了有些好奇,问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按我哥的案子改编的,主角就是被他毁了音乐家之路,后来又去做刑警的弟弟。”郭昊轩低下头,凝视掌中的红痕,“我演的是一个拿不了枪的刑警,最后亲手抓了哥哥。” ——真要是连枪都拿不了,你体测的时候就会被刷下来。 唐喆学暗暗腹诽着。不过艺术加工嘛,主角没点曲折的人生路,制造不出冲突,拍出来平淡如水也不好看。转念一想,这不和林冬的故事差不多么,弟弟抓了亲哥。 想谁谁来,林冬的手机响了,林阳打来的。一听声音唐喆学就知道,是那个像素APP发出的通讯请求音。此时林冬自副驾上回过头,看了郭昊轩一眼。郭昊轩立刻明了对方的用意,将耳机塞上,点开手机里的歌曲播放列表。 接通通讯,林冬问:“人找到了?” 林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重:“她在医院里,芬/太/尼中毒,有脑损伤,不一定能醒。” 林冬顿感错愕,身体不由自主的前倾:“怎么搞的?” “她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度昏迷,当时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具体情况我还在调查,已经通知大使馆了,他们会联系家属。”那边重叹了口气,“另外还有个情况就是,她遭到了性/侵,应该是有人给她下药了,过量导致中毒。” 默念了声“艹”,林冬将手机压到胸口上,闭眼平复心情。正值花季的女孩子遭受侵害,绝望之际却不知谁能保护自己,然而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必将有人为楚沐琪的遭遇付出代价。 “需要多久能查到?” “给我三天时间。” “保证能定罪?” “连人带供词,我会给警察准备好一切。” “好,注意安全。” 说完林冬忽觉有点多余,实话实说,被林阳盯上的人才该注意安全。换个人说三天之内解决,那是吹牛逼,但林阳,说三天是谦虚。有时候他很羡慕对方,不受规则的束缚,不需要看上司的脸色,自如游走于灰色地带。然而并非人人都能如此,是半生枪火与鲜血的洗礼、见证无数生死瞬间的经历赋予了林阳这份特权。 第143页 接完林阳的消息没一会,聂瑾芳的电话打到了林冬的手机上。那边说楚沐琪的事情不用他管了,大使馆给了消息,人在医院里,她妈妈正在加急办理签证,会尽快赴意去照顾女儿。 装作概不知情的态度安慰了对方两句,林冬挂上电话,余光瞄到唐喆学投来疑惑的视线,嘴角一勾,无所谓道:“好好开车,别操那么多闲心。” 唐喆学摆正视线:“你自己不觉着委屈就行。” “没什么好委屈,本来也不指着她能念我声好。” 说着,林冬抬眼看向后视镜,发现郭昊轩依旧戴着耳机,神情专注的沉浸在音乐海洋中。郭昊轩的乖巧听话,让他对于领导硬压下来的政治任务所产生的抵触心理稍有减轻。只要不给他们添麻烦,彼此就能相安无事。 到地方转悠了一圈,却找不着案发地了,曾经的田地已然变成了高尔夫球场和马术俱乐部,当年放警犬搜过的山也变成了景区,得凭票才能进入。林冬不甘心白来一趟,拐去了县公安局,找到了当时参与过案件的老警员。 这位姓郑的老警员还有不到一年就该退休了,目前被安置在办公室的一个清闲岗位上。听林冬提起苏萨海的案子,老郑直呼这案子邪性,一是找不到其他部位的残肢,二是案发后有村民说,半夜听见有人敲门找胳膊。 发生命案后出现各种版本的传闻实属常见,还以讹传讹,越传越邪乎,要不为什么凶宅不好卖呢。林冬并不觉着有什么邪性,就觉着没找着其他部位的残肢这件事很奇怪,所以才在初审卷宗时标了考虑受害者是否死亡的备注。当时没细看,后面重新过卷宗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疑点,那就是断臂周围除了田地主人的脚印外,再无其他人的足迹。而残肢的发现地点到路边还有一段距离,抛尸遗撒的可能性不大。老郑说大家讨论的想法是,有可能是被狗或者野猫黄鼠狼之类的食肉动物拖到田里去的,因为手臂上有几处穿透伤,看着非常像齿痕。只是当时没有完善的DNA检验技术,无法百分之百确认那些伤口是否是动物留下的,只能凭经验判断。 谈话间唐喆学注意到,郭昊轩从林冬拿出断臂的照片开始,眼神就不自在了起来,双手时捏时放,明显有些不适。像是感同身受到那份断骨之痛,勾起了痛苦的记忆。 当林冬问及目标嫌疑人时,老郑皱眉摇头:“案发那天晚上直播回归仪式嘛,大家都聚在一起看电视,不在的也都摸排过行踪了,没人有作案时间。” “没考虑外面的人随机作案?”林冬问,“我看证人证词说,苏萨海回来之后,接触过很多社会人士,这些人都排查了没?” “能找着的都排查过了,可那会不像现在,电子眼到处有,有些人根本无迹可寻。”老郑说着,无奈的拍了把腿,“苏萨海回来之后啊,就没一天跟家待着的时候,接触的人多了去了,只要一个饭桌上出现过的、能叫出外号的我们都去摸了,但没人和他有深仇大恨。” 基本上能问的差不多了,林冬决定回去再研究研究酆兵的工作笔记,如果实在没的可挖,那这案子也只能继续让它悬着了。虽然悬案组的创建宗旨是“案件的最后一站”,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实在没线索也是没办法。 回去的路上,唐喆学听后座上一会飘出一段音乐,好奇问了一嘴。郭昊轩说是在写新曲子,用编曲APP记录灵感片段,给高仁写的,为了表示感谢。然后到局里他又颠颠的跑去法医办公室了,看那意思是迫不及待的要和高仁分享自己的新创作。 跟停车场的垃圾桶边抽着烟,唐喆学问林冬:“你说这小子动不动就钻法医办公室,到底是来体验生活的还是来找高仁的?” 林冬轻巧耸肩,表示无可奉告。不管郭昊轩是来干嘛的,别添乱就行。别回头跟他之前在分局带过的那个十八线明星似的,出去执行蹲守任务,还他妈叫助理订健身餐送来,结果助理离车还有二十米远就被不知情的便衣给摁地上了。 一根烟抽完,两人并肩走回办公楼。正等电梯呢,忽听旁边的楼梯上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就看吕袁桥沉着个全世界都欠他一声“我爱你”的脸,奔重案组办公室而去。 很快高仁也追了上来,包子脸都急出褶了,还怕人听见似的压着声音喊:“袁桥!袁桥!你等等!听我解释啊!” 彼此对视一眼,林冬笑着问:“晚上想吃什么?” “饺子呗。” 唐喆学感觉闻见醋味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喜闻乐见~2333333333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七十八章 林冬他们回到办公室没一会, 郭昊轩也上来了。显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吕袁桥会突然变脸,进屋跟文英杰那打听,是不是自己去法医办公室违反了规定, 那里有个重案组的吕警官貌似对他意见很大的样子。可文英杰也不知道郭昊轩哪得罪了吕袁桥, 只说让他乖乖在屋里待着,没事儿别到处乱窜,打扰人家工作指定捞不着好脸色。 郭昊轩倒是听话,人家让他乖乖跟屋里待着, 他就乖乖待着了。打开电脑,连上手机热点,塞好耳机, 继续用电脑编曲。何兰学过小提琴, 看他在那弄谱子, 凑过去听了一耳朵, 很快便朝对方竖起大拇指。 第144页 岳林也想过去凑热闹, 结果被林冬一声咳嗽压回到椅子上, 小心翼翼地问:“林队, 有什么活儿需要我干么?” “嗯, 你和秧子把这片区域九七年前后的地貌图帮我找出来。”林冬递他一写着地址的便签,“卫星图不好找的话, 查气象局地质局水务局的记录。” 岳林接下便签,把转椅拖到秧客麟旁边, 一起开动智慧的小脑瓜完成领导布置的任务。唐喆学听林冬还要查水务局的记录, 偏过头问:“查水务的记录干嘛?” 如果想看案发现场原貌, 一般来说有地质局的记录就差不多了, 当然气象局的俯瞰图会比较全面。时间近一点的, 找卫星图更方便。 “酆兵的工作日志上画了现勘图, 离发现断臂大约百米的位置有一条泄洪渠从村子里穿过。”林冬朝他竖起本子,“应该是建高尔夫球场的时候给填了。” 唐喆学扫了眼本子上画的简易现勘图,点点头:“你怀疑碎尸地是在泄洪渠里?” “十几条警犬都没找到血迹遗留,我估计是让水冲干净了。” “要是那样的话,其他部位也早该被发现了。” “是啊,所以……”林冬皱了皱眉,低下头继续翻看笔记,“酆兵的工作日志和卷宗上记录的差不多,目前没什么——” 忽然他声音一顿,沉默几秒又把本子隔桌递向唐喆学,抽出根笔指向其中的一行记录:“你看这,他走访过的一位村民说,有人会在泄洪渠里炸鱼。” 炸鱼是严重违法的行为,用的雷/管和炸药基本来自于非正规渠道,抓了是要被判刑的。但这和苏萨海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呢?唐喆学略感迷惑。 就在他研究那段走访记录的时候,林冬已经起身走到分析案情用的白板前,擦去之前留下的痕迹,左右各画了两个圈,中间拉了条直线,标注上距离,又在其上画了条抛物线,继而在空白之处书写方程式。 林冬问:“英杰,尸检记录上的断臂重量是多少?” 文英杰翻开卷宗,答:“四点二公斤。” 得到数据,林冬开始往公式里填数。唐喆学大概能看出他在算什么——求物体为了达到抛物线两点之间的距离,需要多少的初始速度。算数据一般是刑技的事儿,但林冬上少年班时参加高考那次理综满分,数理化知识牢固掌握,一向是自己能干的活儿绝不麻烦杜海威他们。 再往后林冬写的公式,就连脑子里装满已知数学公式的秧客麟都没见过了。他问林冬,被告知是热力学的内容。这属于林冬曾经的专业范畴,上警校之前他考上的是航空动力学,据说这专业以前叫热动力学。 一屋子人屏息凝神看他写了满满一白板的计算过程,最后得到的结论是,大约一到一点五公斤的土制炸/药就可以将一截八斤半的胳膊炸飞到百米开外。 现在唐喆学明白林冬到底在求证何事了:“你认为那截断臂是被炸鱼的炸/药炸飞的?” 林冬放下笔,转身看向众人:“如果这样考虑的话,只有断臂被发现就可以解释了,放置炸/药的嫌疑人在出事后找不到苏萨海被炸飞的胳膊,只能处理剩余的部分,断臂上的穿透伤并非是食肉动物留下的,而是爆炸时迸溅的碎石片穿透了皮肤肌肉,断口粗糙也非人力所为,而是炸断的,但是很遗憾,当时没有做爆/炸物残留测试,我现在的设想从技术层面无法求证了。” 岳林举起手:“可是林队,照你这么说,那得多大的动静啊,村里人都没听见爆/炸声么?” 林冬轻巧耸肩:“回归之夜啊,我记得那晚到处都在放烟花,别说炸鱼了,开山的动静都未必有人去注意。” 举国欢庆的日子,老百姓都热衷于放烟花表达喜悦,毕竟当时还没出禁放令。岳林是没印象了,香港回归的时候他还没上幼儿园呢。 目前来看,虽然林冬的推论无法从现有的证据上进行论证,但是有个大方向就可以继续调查下去。只是新的问题又来了,大半夜的,苏萨海没事闲的去泄洪渠里淌什么水啊?喝多了掉进去的?不,断臂里虽然检出了酒精,但每百毫升血液只有十几毫克酒精含量,完全不至于到醉酒的程度。 基于以往的办案经验,唐喆学提出自己的看法:“他会不会是把什么值钱的东西藏在泄洪渠里了,趁着天黑去取,结果被炸鱼的给炸了。” 林冬摇摇头:“根据村里人的证词,苏萨海当初因家贫如洗才甘冒风险偷渡出国,发达之后回来了,恨不能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挂身上来炫耀,金灿灿的链子和表,谁看进眼里都拔不出来,所以当时的办案人员才把作案动机锁定在了图财害命上,忽略了意外的可能性。” 组员们一看副队的提议被驳回了,都抿住了嘴不说话,屋子里顿时陷入沉默。这时郭昊轩左右看看,学着之前岳林提问的样子举起手,试探道:“林队,我能提个想法么?” 林冬稍感意外,但还是点了下头。 “我觉着吧,唐副队说的取东西,是有可能的,但不一定是值钱的东西,也许是小时候埋下的时间胶囊一类的,哦,之前可能不是这样的叫法。”郭昊轩稍事停顿,权衡过措辞继续说:“我爸爸小时候就在村后山的一棵树下埋了个铁盒子,里面放的都是他特别宝贝的一些物件,洋画啊铁兵人什么的,后来他带我去了山上挖出来了,一直放在家里,直到他下葬的时候又一起埋了。” 第145页 这份意见倒是很值得参考,虽然在座的没一个埋过“时间胶囊”,但不代表苏萨海没有埋过。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去考虑的话,他半夜去泄洪渠的举动也符合逻辑——堂堂一个大老板,总不好光天化日的去河沟里挖自己小时候埋下的旧物,让别人看见肯定得笑话他,都那么有钱了还惦记着那些个不值钱的破玩意。 然而回忆是无价的,这种感情只有远离故土多年的人才能体会。林冬能理解,之前林阳曾说过,离开家乡十多年后再次回到这座城市,却几乎找不到熟悉之处。 看了眼表,林冬开始布置任务:“行吧,先按已有的思路查,秧子、岳林,在系统里找找村子里的老人,找到之后,二吉,你带他们去挨个问,把炸过鱼的都问出来,英杰,你联系下苏萨海的家属,约时间去走访,兰兰,写一下案件重启调查的报告,明早跟方局汇报。” 众人各自应下,分头行事。正各自忙碌中,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高仁来了,叫郭昊轩出去说话。看他表情有些委屈巴巴的,郭昊轩忙摘掉耳机起身出屋。 过了一会唐喆学出屋抽烟,刚把安全通道的门推开条缝,就听下面五楼会议室那层拐角处传来高仁的说话声:“我不是嫌你烦人,更不是看不上你写的歌,你别误会啊,只是我的情况有点特殊,那个……你对我那么好,我……我对象不乐意。” 郭昊轩的声音一听就是莫名其妙的语气:“你对象还管你交朋友啊?我又不是女的。” “不是不是,他不是管我交不交朋友,是……是……”高仁吭吭哧哧的,“我那个,我对象他……他……他……就那个那个……你刚碰上的那个……” 底下一片沉默,唐喆学手推在门上,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能戳那听八卦。 过了好一会,才听郭昊轩恍然道:“吕警官是你对象?” 高仁没动静,以唐喆学对对方的了解来判断,现在的包子皮儿得是面粉加红心火龙果揉出来的。 “这样啊,那我刚才确实……呃,话说的有些过分了。”郭昊轩歉意满满,“那个……要不我和他去解释一下吧,别让他误会了。” “不用不用,我都跟他说好了,就是……你别再为我写歌了,他知道了会闹别扭。” “我懂,自己的爱人是别人的缪斯,这种事搁谁身上都会感到别扭。” “啊?缪……缪斯……哈哈,没那么……那么夸张吧……” 唐喆学听了直想乐,心说这缪斯的型号大了点吧。 又听郭昊轩郑重其事的:“不夸张,真的,仁哥,我一年多没写新歌了,但是今天见过你之后立马就有了灵感,我感觉我可以连出两张新专辑。” “啊?我长得像五线谱么?哈哈哈哈——” 似乎是被夸的不知道该如何接话,高仁只得打起了哈哈。然而就在氛围轻松的谈话间,忽听“吱嘎”一声门响,随即传来吕袁桥语调不悦的询问:“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我在会议室里都听见你的笑声了。” ——得,这回可好,抓一现行。 想象了一下吕袁桥心塞的表情,唐喆学忍笑收回抵在门上的手。刚想往上面走两层找个清静地方抽根烟,手机忽然响了,林冬打来的。他立刻摁断返回办公室,对方告诉他说,刚接到珠海那边的消息,李彭发找着了,毛局让他尽快过去。 “咱俩一起去还是?”一听要出差,唐喆学第一反应是家里的两只崽子又要送去托养了。 “不用,你留在这盯苏萨海的案子,我带英杰去。” “人要提回来么?” “提不回来,他涉嫌走私香烟,已经被珠海那边批捕了。” 唐喆学不禁皱眉:“那可得留神他为了立功减刑,在黑黄毛和虎牙的问题上胡说八道。” “是啊,得仔细分辨他的证词。”说着,林冬探身往唐喆学身前凑了凑,抽抽鼻子,“你刚没去抽烟?” “嗨,光顾着听人家聊天来着。” “高仁?” “啊?啊……不是不是……是领导,领导。” 隐隐感觉到组员们脑袋上都竖起小天线,唐喆学决定还是别去做那个八卦的传播者为好。 TBC 作者有话要说: 二师兄:老婆拿了霸总文女主剧本怎么办,急,在线等 一写这种逗逼日常就画风突变……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七十九章 早起把林冬送去机场, 在返程的机场高速上,唐喆学接到岳林打来的电话。他人在案发地派出所,查着两个因炸鱼被行政处罚过的, 问二老板什么时候能过去一起走访。路上正堵, 唐喆学让他给当事人打电话,直接叫到派出所去谈。 这俩人一个叫高宁宝,一个叫方剑申,都五十多岁了, 早已搬迁离开了村子。冷不丁因为二十多年前的事儿被通知去派出所接受调查,方剑申把岳林当成电信诈骗的了,骂了句“滚你妈的”就给电话摁了。岳林被骂的一愣, 回过神来又打, 这次没等对方骂出脏话, 他照着当年的案件记录念了两行, 及时打消了对方的疑惑。被误以为是电信诈骗的情况, 以前在派出所工作时偶尔会遇到, 主要现在的骗子太猖狂了, 甚至敢套身警服和事主视频, 弄得老百姓难以辨别真假,脾气不好的当然张嘴就骂了。 第146页 俩人前后脚进的派出所, 没多会唐喆学也到了。先问高宁宝,这人看着是副老实巴交的面相, 说话也挺实在。问及他当时为什么要去炸鱼, 他说是因为老婆坐月子没奶, 想着弄点鱼汤下下奶, 这和派出所笔录上记的完全一致。又问案发那天他的行踪, 基本上也和原始卷宗上的差不多, 时间记不清了,但看记录都有人作证。 再问方剑申,这大叔一瞧就是个暴脾气,胡子头发都支棱着长,也没为骂岳林那句脏话而道歉。趿拉着一双人字拖,往椅子上一坐就开始翘起腿搓脚,搓的唐喆学直皱眉头。问他为什么炸鱼,他说,吃啊。问炸几次,记不清了,反正没少炸,被逮着了才有所收敛。又问案发那天的行踪,他说喝了酒了记不清了,应该是在村部看电视,因为第二天办案警察去村部开会的时候,他还在桌子上睡觉呢。 岳林问问题,唐喆学在旁边翻看方剑申当时被治安处罚的记录,翻到最后,突然插话问:“你被抓的时候,手里还剩没剩雷/管和炸/药?” 方剑申一扫之前满不在乎的态度,警惕道:“没……没有了。” “再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 对比高宁宝的治安处罚记录,方剑申的这一份里,没写剩余雷/管和炸/药的收缴情况。按理说像他这样炸过不止一次鱼的,家里不可能一点存项没有,没有收缴记录应该是当时没搜到。唐喆学就揪着这一点反复的捶他,直给对方捶的实在不耐烦了,嚷嚷道:“都让我媳妇扔她表弟那去了,她怕警察从家里搜出东西来,重判我。” “她表弟,叫什么?” “我们都叫他阿巴,大名不记得了,村子里没人喊他大名。” “为什么?” “他从生下来脑子就有点毛病,说话口齿不清,一着急就‘阿巴阿巴’的叫唤。” 略加思索,唐喆学继续问:“那他会接雷/管和炸/药么?” “当然了,他以前在鞭炮厂打过工,我那会炸鱼的东西都是找他给弄的。” “他也会去炸鱼?” “那倒没听说过,不过他后来也没把东西还我。” “这阿巴现在在哪?” “应该还住在高尔夫球场后面那片吧,他家没几分地,占迁的时候不够换房子的,村里照顾残疾人,给他家分了套安置房。”方剑申终于把脚放下了,回手往椅子扶手上蹭了蹭,“要不我带你们去找他?” “谢谢,不用麻烦你了,我们自己去就行。” 唐喆学立时婉拒——好家伙,这要在我那车里搓完脚到处蹭,让组长知道还不得炸了。 方剑申不记得阿巴的大名没关系,派出所的户籍记录上有。阿巴大名左强,根据派出所民警的说明,他应该是出生时缺氧导致了脑瘫,影响了语言神经。智商没问题,行为举止也和正常人无异,就是说话时口齿不清,同时会产生面部抽搐。因着这一缺陷,左强一直娶不上媳妇,老妈死了之后就和老爹相依为命,现在在高尔夫球场做清洁工。 由派出所同僚帮忙联系好高尔夫球场经理,唐喆学和岳林赶过去见左强。在会谈室里等了半天,经理才把左强带进来,看着两位身着警服的警官,他那皱纹满布的左半边脸明显抽搐了一下。开始问问题的时候,唐喆学发现和这人沟通起来困难重重,说话吞音,根本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他立刻更换了方式,给左强笔和纸,让对方用书写的方式来回答问题。 “你炸过鱼么?”他问。 左强诚实地写下“炸过”二字。岳林发现他字写的还挺好看,至少比自己的强多了。 “在什么地方?” 好几处,对方写道。 “都在哪,写下来。” 左强写了水库和隔壁村的鱼塘,要继续写的时候,他忽然顿住笔,抬眼看向神情凝重的唐喆学,迟疑片刻,磕磕巴巴地问:“……诶们……欧……木多……” 根本听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唐喆学伸手敲敲纸,示意他写下来。他再次低下头,攥着铅笔的手微微抖了起来,呼吸也随之急促,尽管没说话可面部神经还是不由自主的抽搐着。 咔!他突然把笔握断了。 出现这种情况,唐喆学基本能做出判断——炸死苏萨海的应该就是左强。方向对了,案子就不难破。原始卷宗上根本没有排查左强的记录,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是个残疾人,所以被排除在了嫌疑人之外。 拿起断掉的半截铅笔,唐喆学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下“苏萨海”三个字,随后抬眼看向左强。只是几秒钟的功夫,左强的面色褪白发灰,人也抖的越来越厉害。 让岳林去外面又要了支笔递给左强,唐喆学耐心规劝道:“慢慢写,别着急,把事发经过都写下来。” 可左强哪还写的下去,递到手边的笔也不接,而是弓身将脸埋入膝头,用力揪住头发,嘶哑着嗓音呜咽起来。岳林看他这样不由心生怜悯,抽出纸巾递向对方。见多了各色犯罪嫌疑人,这还是头一回审残疾人,虽然是一场意外,但左强还是得负相应的刑事责任。不知道他这样的,坐牢会不会被欺负的很惨。 可就在他将纸巾往左强手里塞的一瞬间,对方突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猛推了岳林一把,转身就往外跑。唐喆学和岳林都没料到这老兄还能闹这么一出,立刻跳起来往出追。别看左强个儿不高腿不长,可窜起来跟耗子似的,加之熟悉地形,愣是拖着他俩这见天跑五公里的主遛了半个高尔夫球场才被摁倒在地。 第147页 追上之后岳林气的嗷嗷的,呼哧带喘的吼着“我就不该可怜你!”。他叫,左强也跟着叫唤,呜呜啦啦的倍显凄凉,引得工作人员和顾客纷纷凑上前围观。唐喆学也是生气,铐的结结实实的,给左强一路拎回了车里。 突发状况并没有影响后续的调查,办好羁押手续申请完搜查证,岳林拉着秧客麟直奔左强家去搜当年戴在苏萨海身上的金表金链。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按理说能搜到的可能性不大,但这是常规程序,流程该走还得走。结果一进左强家他就愣住了——左强的父亲瘫痪在床,儿子一天一夜没回家,无人照顾,此时屋里弥漫着排泄物的味道。 他无法说话,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们。 秧客麟从来没碰上过这种情况,进屋也是一愣,看着床上老头儿那浑浊双目中流露的乞求之色,不由一阵心酸。怪不得左强从被抓开始就吱吱哇哇的乱叫,想来是担心父亲无人照料。说不明白,又没人给他机会写字,不知心里得急成什么样。 给唐喆学打电话汇报完情况,岳林走到床边,用床单裹好骨瘦如柴的老头儿,抱进浴室帮对方清理身体。秧客麟联系了村委会,让他们派人过来照顾下这老头儿。实在不行只能送进疗养院了,看他的健康状况,大概是活不到儿子从牢里放出来的时候。 帮老头儿洗完收拾完,换了干净衣服,从柜子里翻出纸尿片铺好,岳林把人放回到床上,盖上被子,蹲下身,问:“老爷子,您知道您儿子犯了什么事儿么?知道就眨一下眼,不知道眨两下。” 老头儿神情悲凉的眨了一下眼。 岳林见状回头和秧客麟对视一眼,彼此都皱起眉头——原来他知道,一直都知道,但是作为父亲,他不能主动去告发儿子。 “那您知不知道,这屋里还有苏萨海的东西么?”岳林有点不忍心把屋里翻乱,村委会派的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即便来了可能也没耐心好好照顾一个垂暮之年的瘫痪老人,东西各归其位的话,找起来还方便点。 老头儿又眨了一下眼。于是秧客麟开始到处指,柜子,床下,花盆,卫生间水箱,反正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指了个遍,却没有一处获得对方的肯定。 就在他琢磨还有什么地方能藏东西的时候,忽然发现老头儿那双发灰的眼珠死死盯着屋顶,遂抬手朝头顶一指:“在上面?” 老头儿终于只眨了一下眼,然后他可能是累了,眨完就把眼睛闭上了。 这地方是间平房,要是不想拆屋顶,那就得从上面往下找了。秧客麟跑出去借了把梯子回来,竖到墙边,蹭蹭蹭爬上屋顶,一块瓦片一块瓦片的掀开。蹭了满身灰,翻了大半个屋顶,终于找到个用防水塑料布捆扎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下来之后拿刀划开一看,果然,金表,金链子,金戒指,玉牌挂坠,真皮钱包,还有个能当古董的大哥大。 东西找到了,那……尸体呢?怎么处理的? 老头儿累得睡着了,问不出东西。岳林给唐喆学打电话请示,对方让他们在那等到村委会派的人到了再回来,顺便拍几张老头儿安然入睡的照片发过去,用以安抚左强的情绪。他跟何兰等着审左强呢,那哥们折腾了一宿,直拿头咚咚撞墙。幸亏墙上有防撞层,要不这会得进医院了。 秧客麟蹭了一身的土,脸上满是汗水冲刷出的泥道子。趁着岳林打电话的功夫,他钻进浴室里稍作清理,见洗出来的水都是黑的,干脆把头伸水管子底下冲。等洗完出来,他看岳林倚着墙冲自己乐,疑惑道:“干嘛啊你?傻笑什么?” 岳林扬手扔给他一包纸巾擦脸:“头回见你上蹿下跳的干活,以前一直以为你除了键盘别的都不碰呢。” “慢慢发掘吧,我这个人有很多闪光点。”秧客麟毫不谦虚,说着一顿,也朝对方勾起嘴角,“我发现你这人还挺善良的,刚那老头儿脏成那样也不嫌弃。” 咔嚓! 拍照音响起,秧客麟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反应过来不悦质问岳林:“你拍我干嘛?” “很少见你笑嘛,留个纪念。” “删了!” 他上手就要抢岳林的手机。岳林哪能如他所愿,转身就跑。年轻人闹起来没个轻重,拉扯间只听“嚓!”的一声响,秧客麟的制服上衣被岳林扯出道口子。 “????” 眼见制服毁了,秧客麟顿时气冲上头,一个绊腿给岳林放倒在地,作势也要扯对方的制服。结果俩人正闹着,村委会安排的护工到了,进屋看俩年轻警员衣衫不整的在地上滚做一团,老阿姨面上的表情甚是迷惑—— 这俩孩子,玩什么呢?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我怎么嚼着最后一幕似曾相识呢?不不不,我没有拉CP的意思,给姑娘们留点好小伙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七十九章 难得穿回制服还让岳林给扯了, 秧客麟气得不想搭理他。对于一块钱也得算计着花的铁公鸡来说,虽然是不用自己花钱买的东西,可坏了还是心疼的不得了。岳林也是委屈, 一边叨叨着“我哪知道那么容易就扯坏了啊”, 一边替对方发了领新制服上衣的申请。 唐喆学这边刚进审讯室,手机一震,看是制服申领的邮件提醒,以为他们遇到危险情况, 赶紧追了个电话过去问缘由。岳林没敢说是俩人打闹造成的事故,随口编了个理由,说秧客麟上屋顶找证据的时候, 被支棱出的铁钉子勾坏了衣服。 第148页 一听对方那支支吾吾的语气就知道不是实话, 唐喆学却无心挑破, 反正不是警员受伤就行, 叮嘱了一声“注意安全”便挂断电话, 随后把手机里的证物照片依次展示给左强。看完照片, 左强点点头, 认了。这些留存多年的证物证明, 他当时没有图财害命的企图,只是出事之后不敢去自首。存在侥幸心理的嫌疑人, 在悬案的侦破工作中比较常见,没被发现就能假装事情没有发生过, 拖一天算一天, 直到东窗事发。这和讳疾忌医的心态类似, 只要医生不下诊断, 就可以骗自己说没得病。 嫌疑人肯认罪, 大家都省事, 接下来便是按部就班的走流程审讯。但是对于左强这种口齿不清的人来说,沟通实在是费劲,唐喆学照旧给了他纸和笔,问题何兰事先准备好了,她念一条,左强写一条。唐喆学在旁边看着,有写的含糊其辞或者不清楚的地方当场指出来,左强再根据他的补充提问仔细回忆。 案发那天晚上,他想趁着外面放烟花的热闹劲儿,去泄洪渠炸点鱼,赶第二天的早集去卖。雷/管炸/药都是现成的,他表姐把东西扔他那之后,表姐夫方剑申也没来讨要。他一共设了三个引爆点儿,第一个没炸着鱼,第二个不知道怎么哑了火,第三个还行,炸完之后水面上翻起十几条野生鱼。 然后他正拖着篓子收鱼呢,远远瞧见有个人影朝着水边走去,到了水边也不知道停,淌着水就下去了。眼瞧着对方奔着第二个引爆点的位置去了,左强忙咿咿啊啊的阻止,生怕那人一不留神踩上——那种炸鱼用的土炸/药点不一定能点着,但要是不小心磕了碰了,说炸就炸,且威力巨大,他小时候村子里出过炸鱼人被炸死的意外。 可他没有正常的语言沟通能力,加之烟花声不绝于耳,那人根本听不见他的警告。左强见喊不住人,赶忙扔下鱼篓扑水里往过游。可还没游两下就听“嗙!”的一声响,水面炸起数米高的水柱,左强瞬间被逆流推出十几米远。等回过神扑腾过去,他当即被吓尿了裤子——苏萨海仰面朝天,跟鱼一样翻着肚皮,半边身子炸的血肉模糊。 左强供述说自己一向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要不是家里太穷,妈生病了没钱送医院,他连鱼也不会去炸。现在炸死人了,还是村里的大财主,一个村的人都指望着苏萨海发财呢,别说他得杀人偿命,让村里人知道是他给财主送回西天的,他老爹老娘不得被人戳折了脊梁骨才怪。 所以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是自己把人炸死的。于是借着水的浮力,他逆流而上,把尸体拖到离事发地数公里远的地方,藏好,又跑回家里弄了辆板车,打算和老爹一起连夜毁尸灭迹。 但是毁到哪去呢?左强爹从民兵队长干到治保主任,有将近三十年的警民合作经验,深知人找不着了,警察肯定得来,还得带警犬,那警犬鼻子都灵着呢,埋土里多深也能给刨出来。琢磨了半天,老头儿把心一横,抄上砍柴刀,在水里把苏萨海就给剁开了,然后,所有零件一股脑装上板车,拖回家去,喂猪。最后还把板车也劈了当柴烧了,一丝味道都不给警犬留下。 看左强写到这儿,唐喆学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合辙当年查案的那些警察,是败在一治保主任手底下了。不过说实在的,治保主任干的年头久了,参与过的刑事案件不比警察少,反侦察能力绝对一流。想来把苏萨海那些值钱的东西都留存下来也是老爷子的主意,这样即便有一天被查到,也有证据证明儿子不是图财害命。 据此说来,左强爹也得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但老头儿都那样了,谁家法官能给他收监啊?保外就医指定比批捕手续下来的都得快。 审完左强,唐喆学把人押回留置室,回办公室交待好何兰弄移交看守所的手续,自己进了安全通道,边抽烟歇气,边给林冬打电话汇报情况。 林冬在珠海那边也提审完李彭发了,拿到了黑黄毛和虎牙年少时的画像。李彭发不知道黑黄毛和虎牙大名叫什么,只记得他们俩爱逞凶斗狠,不光和外面的人打,和自己人也打,平时没什么人和他们俩一起玩。具体的家庭信息更是没什么印象,毕竟过去二十多年了,再说他和他们之间的交情也不深。虽然得到的线索不多,但总归是有个可以追踪的方向了,回来之后文英杰会用软件进行人像素描修正,调整到他们目前的年龄,再在系统内进行人脸比对。 听唐喆学汇报完左强爹的情况,林冬说:“拘留证还是得签,你把情况跟方局和检察院那边说明一下,给办个保外就医的手续。”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诶,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上午的飞机,刚让兰兰给订的票。” “这么快啊。” “干嘛?不欢迎我回去?” “没没没,我以为你还得在那边待两天,人家毛局忙前忙后的,你不得请人吃顿饭啊?” “她说了,要请也得赵平生请,她肯帮忙完全是冲他的面子。” 唐喆学哑然,片刻后笑道:“可别让陈队听见这话,他不得炸了啊。” “我是那传八卦的人么?”林冬的语气里也透着笑意,随即长长的顺出口气。 听出一丝倦意,唐喆学柔声问:“累啦?” 能不累么?掐头去尾,一礼拜去四趟候机大厅,绕着半个中国飞。但林冬很少当着他面说累,只是淡淡道:“没有,我是在想,向日葵的案子到底什么时候能结,好不容易追着个胁从犯,还死了,希望后面这俩别再出故事。” 第149页 提起陈钧,唐喆学稍感惆怅:“对啊,楠哥他们还没追着那女的呢,今儿一起抽烟的时候还跟我说,简直是碰上一幽灵。” 怕鬼的人能说出这话可真不容易。当然只是说说而已,罗家楠表示,挖地三尺也得给这女的挖出来。虽然没在医护人员里揪出来有嫌疑的,但他坚定的认为,既然那么多摄像头都没逮着那女的,说明还得是内部人员,或者,案发之后没有第一时间离开住院部大楼。现在扩大了排查范围,对案发当天进入医院的女性全部进行摸排。 “这两天老付那有什么消息没?”提到重案的人,林冬就想起付立新,然而案子他们已经移交给内部调查处了,想帮忙都帮不了,一点儿力气也使不上。 唐喆学无奈默叹:“没,谁能跟我说啊,已经不在咱的管辖范围之内了,今儿在食堂里碰上陈队,我主动打招呼,可他理都不理我。” “他就那脾气,不是针对你,不用玻璃心。” “我不是说他针对我,就是……嗨,总归是心里过意不去。” “以后这种事可能还会有,你要是老这么想,早晚把自己压死。” “啊,我知道,我自己会调整。” “郭昊轩呢?没添麻烦吧?” “没有,他挺听话的,让干嘛就——” 话说一半,唐喆学忽然想起什么,摁熄烟头顺楼梯返回到审讯室所在的楼层。审讯左强的时候,他给郭昊轩搁隔壁看监控来着,审完把这茬给忘了,林冬不提他都想不起来。 可郭昊轩不在监控室,问里面的技术员,人家说他们把左强带出去后没多会那小子也走了。唐喆学又蹬蹬蹬跑回办公室,可屋里就只有何兰在弄移交手续。郭昊轩的笔记本电脑还放在桌上,说明人肯定在局里。 ——跑哪去了这小子!难不成又钻法医办去了? 这时耳机里传来林冬的询问:“你忙活什么呢?” “我找姓郭那小子呢,不知道跑哪去了,晚点再给你打。” 摁断通讯,唐喆学又奔法医办公室。果然,郭昊轩在里面。不过他不是来找高仁的,这会和祈铭聊美国乡村音乐聊得的挺开心。罗家楠也在,唐喆学看这哥哥脸上阴晴圆缺来回的变,推测是吕袁桥喝过的醋现在轮到他端碗了。 “祈老师,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在我的新歌里加一段吉他伴奏,我负责找音棚帮你录。” 看上去这位郭不给人写歌不舒服斯基昊轩,又把灵感缪斯投映到了祈铭身上。 祈铭曾经的养父之一便是作曲家,他的吉他就是对方教的,听郭昊轩这么一说,少时的温馨记忆涌上,目光瞬间柔和:“我的养父曾说要帮我灌一张唱片,可没等这个愿望实现他就去世了。” 郭昊轩兴致勃勃的:“那你写一首纪念他的曲子嘛。” 祈铭罕见的露出点羞涩的表情:“可我没编过整首的曲。” “没关系,你只需要把主旋律定下来,剩下的我来填。” “咳——” 罗家楠使劲咳了一声,黑着个脸抬手朝唐喆学一指:“那个小郭啊,唐副队找你来了,你赶紧跟他回办公室吧。” 刚开始他以为郭昊轩是来找高仁的,哪知跟祈铭聊得热火朝天。轰又轰不走,横竖不是安排到他手底下体验生活的,根本管不着人家。还没法当着祈铭的面发飙——这就是他和吕袁桥的不同之处,吕袁桥是面上看着没脾气,其实芯儿黑着呢,别惹,惹了就给你来个大的。中午吃饭的时候听祈铭说,高仁一上午跟办公室里都不怎么坐着,不定昨晚回家屁股上挨了多少打。 “哦,我没事儿,我就是来看看他在不在。” 哪怕是被罗家楠用打算杀人的眼神瞪着,唐喆学也是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多不容易啊,能见识见识祈老师不好意思是啥样,他还想多看两眼。 TBC 作者有话要说: 二师兄怎么可能舍得下手打呢…… 到周三了,可以休息一天了,哈哈哈哈哈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八十一章 临下班之前, 郭昊轩说自己给他们添麻烦了,希望能请唐喆学吃饭以示感谢。唐喆学表示自己没法去,不是不给面子, 而是家里还有猫和狗要顾。本以为这么说郭昊轩就会放弃了, 结果他刚出楼门,对方追了上来,问能不能去他家里,点个外卖, 一起吃吃饭聊聊天。 从郭昊轩的眼睛里,唐喆学看出丝倾诉的渴望,稍作权衡, 没有拒绝。通过日常的接触, 他发现郭昊轩非常喜欢找人聊天, 似乎只有编曲这一件事能让对方真正的安静下来。用过分的外向来掩饰内心的脆弱, 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不过想想郭昊轩的家庭结构和少时经历, 成年后心理状态完全健康几乎不可能。 对比冬冬那种和谁都能礼貌接触的性格, 吉吉比较认眼缘。见家里来了陌生人, 根植于基因中看家护院的本能让它很是警惕了一番郭昊轩, 人家去个卫生间它都得蹲门口守着,生怕给马桶拆了搬走一样。为了拉近彼此的关系, 郭昊轩主动提出帮唐喆学遛狗,可惜他那受过伤的手根本拽不住一百多斤的吉吉。 趁着送餐的空当, 唐喆学下楼遛了圈狗。回来餐也到了, 打包盒铺了满满一茶几, 看这架势郭昊轩是捋着菜单点了个遍。郭昊轩比林冬还瘦, 唐喆学看对方那样估计一顿也吃不了多少。再一看账单, 好家伙, 一千四,不由眉头一跳:“你点多了,就咱俩太浪费了。” 第150页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多点了一些。” 郭昊轩边说边拆打包盒。点的是附近的一家私房菜,说不上是什么菜系,中外混搭,包装精致,分量更精致,要是四个人吃,一人一筷子基本就没了的那种。软炸鲜奶、苦瓜酿肉、清蒸带鱼、鹅肝酱羊排、蒜泥秋葵、芝士生蚝、松露虾饺、蟹粉烧麦、无花果火腿沙拉、羊肚菌浓汤,尽管打包毁了些许的卖相,但空气中飘起的香气依旧令人食指大动。 最后从打包袋里拎出两支低度米酒,郭昊轩问:“喝点酒可以么?你晚上不用再出警了吧?” 唐喆学点点头,接过对方递来的玻璃米酒瓶,酒还有温度,与体温接近。悬案组突发状况很少,除非时间紧迫的案子,通常来说下班回家就不用再出门了。不过他一直以为郭昊轩不喝酒——歌手都得保护嗓子不是么? 听他问起自己的专业要求,郭昊轩解释道:“高度酒不能喝,啤酒我不爱喝,米酒没问题。” “对了,我听何兰说,你没签经纪公司?”唐喆学掰开筷子,夹起个松露虾饺放进嘴里,鲜甜的虾肉裹着松露,芦笋清脆汁水充盈,咽下去之后唇齿留香。怪不得四颗就敢卖一百二十八,确实好吃。 “本来我也没想着出名,只是没想到专辑的下载量能那么高。”郭昊轩倒不是凡尔赛,而是于他来说,商业上的成功并不能等同于专业上的高度。咽下嘴里沙拉,他轻叹了口气:“而且我挺担心出名之后被人挖出家里的事,我爸死于非命,简依涵又……嗨,还好我妈给我改了名了,要不粉丝在网上一搜‘简依念’,满屏都是我家那些破事的报道。” 那些报道唐喆学看过,案件卷宗也看了,实话实说,不是一个版本的内容。网上的“简依念”完全是个混日子的富二代,没有一篇报道提到过他手受伤的事。倒是冷血的简依涵被写的挺悲催的,基本上是口风一致的“天才钢琴家反抗无赖生父前途尽毁”。 “你去看过你哥么?”唐喆学拆了块清蒸带鱼,一点儿也不腥,满嘴都是海鲜的咸香。 伸向秋葵的筷子一顿,郭昊轩苦涩的勾了下嘴角:“他判刑之前见过一次,后来再没去看过,我妈一年回国两趟,就为见他。” “你觉得她疼你哥,比疼你多?” “准确点说,简依涵才是她儿子,我是个多余的存在。” 唐喆学听了微微一愣,随即劝慰道:“她还是尽了做母亲的责任了不是么?供你念音乐学院,我听说那些艺术类的学校学费都不低呢。” “是不低,但我拿的全奖,基本上学费生活费不用她出了,再说我这几年赚的钱,足够还她之前培养我学琴的花销了。”郭昊轩无所谓的耸了下肩,“其实她一直没放弃找律师帮简依涵上诉,前些时候回来,我听她说请了个挺有名的刑辩律师,叫雷智敏,你认识么?” “认识,他确实很有名。” 唐喆学皱眉而笑。虽然雷智敏业务专精能力超群,但简依涵的情况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接这种案子,纯粹是坑委托人家属的钱。当然人家从检察院出来就是奔钱去的,赚这种走流程的钱,也不亏心。 边吃边聊,郭昊轩把自己家里遭遇变故之后的事情都倾吐了出来。和唐喆学估计的差不多,他只是看起来活的很轻松,其实心里压了许多委屈,疤痕累累。聊着聊着,聊到了粉丝上,令唐喆学稍感意外的是,郭昊轩没有官方的粉丝团体,更不接受任何粉丝的礼物,不开见面会,行踪从不公开。有一个粉丝挺疯狂的,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弄到了他助理的电话,天天信息骚扰电话轰炸,逼得他助理不得不换了手机号。 唐喆学好奇道:“女孩子么?” “不,是个男的。”郭昊轩倍显无奈,“其实我这人女人缘挺淡的,只在大学的时候交往过一个,后来她实在受不了我妈对我的控制欲了,跟我说,什么时候我妈去世了,再联系她。” 差点一口汤喷出来,唐喆学捂着嘴咽下去,笑道:“这姑娘挺有个性的,英国人?” “华裔混血。” “哦,也是学音乐的?” “不是,她在帝国理工念环境工程。” 帝国理工?唐喆学听着有点耳熟,想起林阳的女儿也在那念书,下意识的问:“那你怎么认识的?” “有一次我去阿尔伯特音乐厅听音乐会,她恰好坐在我旁边,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紫色眼睛的人。”说着,郭昊轩拿出手机,调出张照片后递向唐喆学,“你看,很漂亮吧?” 只一眼,唐喆学立马有种万箭穿心之感,嘴里的羊排都不香了——这不就是托妮娅么?她居然有男朋友了,我大舅哥知道么? 当然他不可能当着人家的面承认自己和托妮娅的关系——话说回来,他俩也没实际的亲缘关系——只能干巴巴的问:“那个……那你俩现在还有联系么?” “偶尔吧,她也喜欢听交响乐,有时候会拜托我帮她找票,就算做不成恋人,起码还能做朋友。”郭昊轩的语气不无惋惜,“其实我蛮喜欢她的,她是那种……嗯,很有主见,不会轻易被他人的观念和评价所影响的女孩子。” “哈……是啊,这样的女孩确实很吸引人。” 唐喆学暗暗腹诽——我的个神啊,还好你俩分了,要不就你这小身板,万一我大舅哥看你不顺眼,一巴掌还不给拍地上去了。 第151页 所以说地球能有多大呢?到哪都能碰上熟人。 吃完喝完送走郭昊轩,唐喆学立马给林冬发视频通话,将刚得来的八卦与对方分享。林冬听完丝毫没有露出惊讶之色,淡淡道:“二十岁的成年女性,谈个恋爱不是很正常么?” “谈恋爱正常,不正常的是你哥居然没发现。” “他不可能寸步不离的守着托妮娅啊,薇拉怀孕的时候,他一直在利物浦……再有,托妮娅不认他,他就算知道了又怎样,不可能继续扩大父女间的裂痕吧。” 这倒是,唐喆学心说,也许林阳知道,只是没跟他们提起过而已。另说郭昊轩相貌堂堂才华横溢,配托妮娅似乎也没什么不妥。是他狭隘了,以为像林阳那样的人,容忍不了陌生男人接近女儿。 “行了,你没那当爹的命,就别操当爹的心了。”林冬笑他,“吉吉和冬冬干嘛呢?” 唐喆学嗤了一声:“跟屋里睡觉呢,你不在家,床被它们霸占了。” “现在客厅里就你自己啊?” “是啊。” “那你还裹那么严实?” 此话一出,唐喆学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在一起没多久他就发现了,林冬对那事儿的需求其实比他还高,大概是人生的前三十多年憋太狠了,终于逮着头牛,可不得好好使唤么。 听到林冬在那边“咚咚”的敲手机屏幕,他抹去眼角溢出的泪水,笑问:“怎么着,想让我给你来点付费内容?” 镜头里的林冬偏头一笑,随手发了个微信红包过来,继而将手机立倚着茶杯立到桌上,人向后靠拉开点距离,端出副观赏节目的姿态。 “来真的啊?”唐喆学立马怂了,“等你回来再说吧,别忘了你在市局招待所呢,用人家的wifi信号,回头再被扫黄的截着。” 林冬不以为然:“加密号段,怕什么?” “还是别了,我这——诶,等会,楠哥打电话找我,我待会再给你拨过去啊。” 挂了视频通讯,唐喆学接起电话:“啥事啊楠哥?” 背景音里乱糟糟的,只听罗家楠压着声音说:“我这儿出现场呢,你过来看一下。” “啊?什么案子?” “奸/杀案,现场情况和以前一悬案类似,方局的意思是,要是研判为同一嫌疑人所为,并一起查。” “行我马上过去,你把定位给我发一下。” 扔下手机爬起来换衣服,唐喆学心说可真特么不禁念叨,刚说悬案组突发情况少,这说话就来活儿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 该死的犯罪嫌疑人,冬哥的付费内容看不了喽~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八十二章 “死者为女性, 叫李文尔,是这里的住户,二十六岁, 死因是利器割喉, 一刀毙命,凶器约三十五至四十厘米长,单开刃,根据尸斑、尸僵和幼蝇成熟度判断, 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日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尸表无其他明显伤痕,精/斑预测试显示有精/液残留。” 对着刚刚赶到现场的唐喆学重复了一遍目前掌握的情况, 高仁转头进屋继续干活。血太多, 除了必须进入的技术人员, 其他人都只能在卧室外待着, 以免足迹干扰鉴证。人活着的时候, 因血压的存在, 主动脉破损喷出的血可达两三米开外, 血溅三尺实际上还说少了。 天花, 床铺,地板, 家具,视线所及之处, 无一不是眩目的黑红。在令人不快的景象中, 一抹纯洁的白格外扎眼。是一株白玫瑰, 花蕾含苞待放, 直插在年轻女孩的颈部, 猛一看像从伤口里长出来的一样。不知是不是被鲜血滋养的缘故, 花瓣底部竟是透出一抹淡淡的妖媚粉红。 “这画面,看着眼熟吧?” 罗家楠叼着根没点着的烟,抬胳膊肘搭唐喆学肩上,眯眼望向屋内,审视所能看到的一切。从警多年,这算他亲眼见过的最血腥的现场。而促使他把唐喆学喊来的,便是那株白玫瑰。大约九年前,他还没回归警队的时候,也发生过这样一起奸/杀案——独居女性,遭受侵害后被利刃割喉,伤口处插着一朵白玫瑰,现场同样的血腥,遍地殷红。 卷宗唐喆学看过,根据现场勘验,判断凶手是从卧室窗户进入到室内的,此处要划一下重点:死者住在五楼。窗外没有梯子,距离窗框三十公分处有一根碗口粗的排水管,那么凶手唯一能进入死者房间的方式,便是徒手顺着排水管攀爬上了五楼。虽然没有提取到指纹,但排水管附近的鞋印和窗台以及室内遗留的一致,基本印证了推断。 这种事是一般人能干到的么?绝对不是。所以当时推测凶手很可能是退役的特种兵。然而按这个思路排查下去,却找不到符合现场遗留DNA的嫌疑人。 今天陈飞也在,之前那案子一直没破,算是他的一块心病。眼下他没在楼上,和杜海威在楼下研究凶手是怎么上去的。根据窗台遗留的脚印判断,凶手同样是从窗户进的屋内,案发地点在八楼,外面没排水管。倒是有一排整齐的室外机放置架,所以凶手应该是扒着那些架子爬上去的。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事儿,徒手爬八楼,脚一滑就摔死了。 这时林冬的电话追了过来,唐喆学摁断回拨视频,举着手机给他看了一圈现场。视频那头一阵沉默,许久,问:“卫生间里有血迹么?” 第152页 之前的那一起,凶手作案之后还冲了个澡,在浴室的下水口检出了血迹,DNA检测证实符合死者。唐喆学喊黄智伟,问查过卫生间没有。黄智伟抱怨了一声“我也才刚来”,然后拎着勘验箱钻进卫生间。不一会,给了答案——有,卫生间下水口的人血反应呈阳性。 “看来还真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啊。”林冬幽幽呼出口气,“先挂了吧,我给陈队打电话。” 虽然有点对不起死者,但能和重案组一起调查案件,确实是一个修复部门间关系的好机会。唐喆学挂断视频,继续在外围观察屋内的情况。屋子里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除了床上有点乱之外,其他地方的东西都放的好好的。结合祈铭他们给定的死亡时间,可以判断凶手是趁死者熟睡时潜入房间实施侵害,等死者醒来发现情况不对,却失去了反抗呼救的机会。 那么死者认不认识凶手呢?单凭现场很难判断。目前能判断的是,凶手不是临时起意随机选定目标。知道死者独居,清楚作息时间,即便彼此不认识,凶手肯定也得踩过点儿,甚至跟踪过死者。 吕袁桥带着欧健去调监控了,罗家楠让找最近这段时间死者进出小区的画面,看是否有人尾随,再交叉对比案发时间点前后进出过小区的人。不过他没报太大期望能从监控里给这人揪出来。他觉着凶手留下DNA并非出于鲁莽或者失误,只是不在乎而已,甚至可以说是在挑衅警方——我给你们证据,来抓我啊。 初检完毕,祈铭从卧室里出来,摘去被污染的手套和鞋套,冲罗家楠和唐喆学摇了摇头:“这人是个疯子。” “怎么说?”罗家楠拧起眉头。 “根据血液的喷溅痕迹,凶手用刀割死者颈部的时候,还处于侵犯她的过程中。”祈铭冷静的陈述着,眼中却有一丝厌恶,“他的身体挡住了一部分喷出来的血,就像是……来了一场人血淋浴。” 掐下嘴里叼着的烟,罗家楠低声骂了句“妈的变态”。之前的那个案子也是类似的情况,但看卷宗和看现场是两码事,直观的视觉冲击让人完全能立体的想象出案发时的状况。办事儿的过程中淋场血雨,得多变态的人才能干的出来? 死者的父母都在外地,苗红已经联系上他们了,说是打算连夜赶过来。李文尔不是本地人,刚研究生毕业没多久,在一家外资银行工作,这房子是她租的,报警人正是房东。 房东说李文尔平时和自己关系处的不错,像姐妹一般,有时还会一起逛街吃饭。周末的时候李文尔打电话给她,说家里的微波炉坏了,问她能不能给换一个。她今天带了个新的微波炉过来,敲半天门不开,以为李文尔还没下班,拿备用钥匙开的门。李文尔让她留了一把钥匙,说自己独身在外,万一忘带钥匙了,也好有人帮忙开门。结果她一进去就吓瘫了,满屋子的血腥味,大开的卧室门里,李文尔横尸于床上。 问李文尔有没有关系亲密的男性友人,房东说有,之前她给李文尔送东西的时候,看见过一个老外在屋里,只穿了条运动裤,上半身裸着,身材很好,肌肉发达。 祈铭问:“那个老外头发是什么颜色?有多长?” 刚黄智伟在浴室下水口掏出团头发,凶手冲过澡,那么不管头发长短一定会遗留下一些。 “金色的,有点发棕。”房东的声音有点哆嗦,脸色惨白,看起来是被吓得够呛,“就跟你这个……发型很像……” 为了留起原来那头黑长直,祈铭打从做完眼睛手术后一直没舍得剪头发,现在前面太长了,挡眼睛,在办公室一般是戴发卡,出现场戴头套就得梳个半马尾。之前罗家楠管不住手玩他那截小辫子,被解剖刀扎了一回才长记性。 要是像他这种半长发,肉眼基本就能辨别出来了。祈铭转身去找黄智伟要那团头发,看能不能拣出金发来。能在勘验阶段锁定嫌疑人最省事,但是没有,全是黑头发。李文尔的头发也是黑的,没染过,所以这团头发基本没用了。好在有精/液遗留,DNA是最好的铁证。 唐喆学看祈铭跟那翻腾头发,感觉有点恶心。长头上的没事儿,就是别掉下来还团成一团,看着就难受。狗毛猫毛都没事儿,哪怕天天给崽子们刷毛刷下来一大团,他捏在手里也毫无障碍,唯独人的头发,不行,尤其是打湿了的头发团,怎么也克服不了那种看着就不想碰的心理障碍。学心理学的时候他查过些资料,发现有这毛病的人还不少,但林冬没事,所以打扫家里卫生间的活儿一直归对方干。 为将那团头发屏蔽在视线范围之外,他躲去警戒带外面抽烟,连带洗洗冲脑仁的血腥味。不一会罗家楠也出来了,终于点起那根一直叼着的烟,吐长气呼出一口:“二吉,回头开案情讨论会的时候,你把那旧案的简报给我们组的人做一下,除了我师父和陈队,组里其他人都没经手过那案子。” “嗯,知道,我刚给兰兰发消息了,她明早到单位就弄。”说着,唐喆学捂嘴打了个哈欠。别看那米酒度数低,还真有点后劲儿。 “困啦?来,哥给你醒醒觉。”罗家楠朝里面偏了下头,“有什么想法?” 稍微组织了下语言,唐喆学说:“凶手身体强壮,作案手法老练,计划缜密行事冷静,极端自负,可以肯定的是,他没有在系统内留下任何可以查询的踪迹,不是前科犯,如果九年前的案子也是他做的,那么这个人至少有四十岁了,之前考虑是退役特种兵的方向应该是对的,也有可能是经历过其他特殊训练的职业,比如攀岩运动员之类……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不考虑职业的话,我觉着可以从白玫瑰入手调查,毕竟他得有地方买花才对。” 第153页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凶手要真是退役的特种兵,那就别打算指望监控了,连DNA都不怕留下,还能让监控拍一正脸的可能性不大。”罗家楠点点头,“这样,明儿我带人去她单位,先找找那个老外,排查下死者的社会关系,花店这块儿,咱两边分分?” “行,不过明天上午我得先去看守所提人指认案发现场,最快也得下午才能开始。” 虽然泄洪渠已经填了,但该走的流程得走,唐喆学估计是去不了机场接林冬了。而且照今儿这阵仗来看,明天一早先给崽子们送二伯那托养,应该是个明智的选择。 “嗨,这一天天的,都特么够忙的。”罗家楠抬手用掌根敲了敲脑门,忽然想起什么,“诶对了,那小演员得在你们那待到什么时候?” 唐喆学仰脸想了想:“盛副局说,可能得一个月吧。” 罗家楠嘬了下牙花,语气酸溜溜的:“你可帮哥看住了他啊,别没事儿就往法医办钻,逮谁跟谁聊,屁股跟特么粘椅子上似的,我们祈老师还干不干活了?” “我怎么没干活了?” 听到祈铭的不满从背后飘来,罗家楠顿时表情一僵,回过身冲人挤出丝笑:“没有没有,我不是说你,我说郭昊轩呢,他老拽着你聊天,不打扰你工作么。” 祈铭耿直道:“跟他聊天我开心,有助于提高工作效率。” 眼瞧着罗家楠嘴角直抽抽,唐喆学默默的掐了烟,借口去楼下找陈飞,躲开是非之地。难怪连林冬都能被祈铭气的一愣一愣的,这情商,真特么没谁了。之前和罗家楠聊起祈铭拍的科普视频,这哥哥仰天长叹—— “二吉你知道么,我问祈铭,我和蛆比起来谁可爱,没想到啊,他居然犹豫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 祈老师:想听真话? 楠哥太没安全感了,居然要和蛆比……我发现写年轻一代的时候,明显比《重案大队》轻松多了,虽然现场惨烈,但个个都是开心果,重案那本就全靠老贾卖命出笑料 记得回帖啊,国庆七天福利,天天发红包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八十三章 到了楼下, 眼前所见令唐喆学眉峰扬起:楼高十八层,杜海威钓了根安全绳,从楼顶顺下来, 挂在离地面数十米高的位置, 缓缓向下挪动,看着宛如蜘蛛人一般。 “他这是干嘛呢?”唐喆学问一旁的陈飞。既然一起办案子,他相信陈飞不会公私不分到这种时候还给自己甩脸子。 “啊,勘验足迹。”陈飞的语气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他仰脸盯着杜海威的一举一动, 一手支着皮带,一手掐着根烟,神情略显紧绷:“本来说从消防那边调架云梯过来, 可是得等俩多钟头, 他怕待会下雨给冲了, 自己就上去了。” 现在起风了, 厚重的云层将星月遮挡得不透一丝光芒, 确实是要下雨的前兆。天气预报也说有雨, 虽然那玩意该准的时候不准, 但不该准的时候比什么都灵。室外机架子无遮无挡, 这要一场疾风骤雨下来,什么痕迹都冲干净了。 “他一个人能行么?又要拍照又要记录的。”唐喆学边说边解衬衫扣子, 露出紧绷在胸肌上的白色工字背心,吊在上面的杜海威也是这装束, 便于活动, “陈队, 您安排个人帮我放安全绳, 我上去帮他一把。” 陈飞扭过头, 眯眼瞧着他:“这他们刑技的活儿, 你跟着找什么累受?” 唐喆学抿嘴一笑:“您年轻的时候不也这么过来的么,吃苦受累的活儿比谁干的都多,遇到危险一定冲在最前面,我听说您当年赤手空拳制服了手持冲锋/枪的劫匪呢。” 这马屁拍的,给陈飞这张老脸烧得发烫,忙摆摆手谦虚道:“诶,好汉不提当年勇,干工作它就不能挑三拣四,谁让咱穿着这身皮呢?行你上去吧,我这就安排人。” “那您受累给安排个靠谱的。”唐喆学抬手往上指了指,“三四十米高,摔下来我就废了。” 琢磨了一圈儿人选,陈飞打电话给罗家楠发去了楼顶。罗家楠到楼顶扒着护栏往下一看,感觉眼前直晃悠,定了定神,转头问唐喆学:“你小子有什么毛病?这种事儿该让黄智伟他们干啊。” 脱了上衣往围栏上一搭,唐喆学绷起二头肌:“他要能下的去,杜海威就不至于自己干了,怎么说也是个科长,我好歹是一副队,应该下去帮忙。” “你寒碜我?”罗家楠不满的啧了一声,“我也是副队啊,照你这么说,我也得下去陪你俩才合适,要摔一起摔,要死一起死。” “别,我可不想跟你俩殉情。”唐喆学跟他逗了句贫。 旁边负责帮杜海威拽安全绳的刑技一个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罗家楠立刻唬起脸:“别笑,好好拽着你们老大,真给他摔了你小子警服可就穿到头了。” 对方立马敛起笑意。 将已由刑技固定好垂降模式的安全绳绕到身上,收紧搭扣,唐喆学把收放的那头交到罗家楠手中,叮嘱道:“楠哥,三秒放一米,别太快,我今儿这鞋不行。” 都是警校生,这种需要一方牵引的高空垂降算基础训练科目,彼此间的配合无需多言。 低头看了眼唐喆学脚上的皮鞋,罗家楠皱了皱眉:“要不还是我下去吧,你这分量真滑一下子,我怕我拽不住。” 第154页 “没事儿,你慢点就行,我晃两下绳子你就停,三下你就放。” 说着话,唐喆学翻身跨出护栏,朝下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朝罗家楠比了个“OK”的手势,随即屈膝蹬腿,“唰”的不见了踪影。感觉划过手掌的绳子一绷,罗家楠立时拉紧,一脚蹬上护栏的边沿,借着反作用力收紧安全绳。随后按照唐喆学刚才的叮嘱,以大约三秒一米的速度放绳子。其实不存在拉的住拉不住的情况,滑轮上有安全扣,绳索滑动速度过快会自动卡死,只不过他这脱手的话,唐喆学那边会忽悠坠下去一段,那种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能活活把人吓出毛病。之前训练的时候他经历过一次,上面拽绳子的人被马蜂蛰了,突然脱手,害他生生从十楼坠到七楼,心脏差点蹦出来,一瞬间以为自己要当场光荣了。 夜幕下的楼面上,依然亮着些许窗户,有人在窗边探头探脑看热闹。杜海威正拍着照,忽然感觉对面多了个人。抬眼看是唐喆学,表情惊讶了一瞬,随即明了对方的来意。一个人干的确太慢,一手拉绳子固定位置,一手还得拍照量尺寸记录,他刚才还想着找个人来帮忙。但是干这种活需要的不光是勇气,还得接受过专业训练,同时得有足够的肌肉力量来支撑固定身体,科里除了他自己以外没一个合适,不好强人所难。慢就慢点,真摔下去一个他也赔不起。 “麻烦你了,唐副队。”没多客套,他摘下挂在脖子上的记录板,伸手递向唐喆学。笔也拴在上面,只要蹬住了墙壁,把板子搁腿上就能写字。 接过板子,唐喆学扫了眼已有的记录,又低头看向位于他和杜海威之间的室外机架,只见厚重的积尘之中,有一枚清晰的军靴印子。这是六楼的室外机架,七楼和八楼杜海威已经勘验完了,按照记录上的内容可以看出,凶手在攀爬过程中没有迟疑和停歇,步伐移动轨迹干脆利索,俨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 “你能做到这种程度么?”他问。 杜海威摇了摇头,拽着绳索的手臂上,血管清晰凸起:“我可以一口气爬上来,但是做不到这么干脆,凶手一定是惯于攀爬室外设施,不光力量够强,还有深刻的肌肉记忆。” 他擅长攀岩,手臂力量强,攀爬技巧堪称专业级别,但是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徒手爬八楼,得是熟悉攀附点位置反复练习才有可能做到。按照现场的痕迹来判断,凶手只上来一次便得手了,就此而言,这人的身体素质远在他之上。 略加思考,唐喆学天马行空了一下:“会不会凶手……是个修空调的?” “有可能吧,但是有这本事的人,修空调可太浪费了。”杜海威被他逗笑了,忽然又想起什么,“不过我之前破过一个案子,盗窃案,团伙犯罪,其中一个叫‘燕儿飞’的嫌疑人就有这么一身飞檐走壁的本领,只是他得从上面往下爬,所以他们锁定的受害者,住的都是不超过七层的楼房。” “够敬业的,别说七楼,三楼摔下去保不齐都得死。” 唐喆学边说边在板子上填数,完事儿摇摇绳子,接着往五楼降。杜海威负责量尺寸拍照,他负责记录,俩人一起比一个人快多了,不到一个小时,再次踏回坚实的水泥地面之上。 凶手穿四十一码的靴子,根据手与脚留下的痕迹距离判断,杜海威推测此人身高大约在一米七上下,身材属于紧实精悍型的,体重预估在一百二到一百三之间。 正说着,天空滚起串雷声,紧随其后的暴雨将室外工作的警员们逼进了一楼大厅。多亏了杜海威身先士卒吊安全绳下去勘验,不然这场雨一浇下来,室外机架上的灰尘必定会被冲刷干净。 电梯门开,罗家楠下来给唐喆学送衣服。在人堆中站定,他瞧瞧杜海威,再瞧瞧唐喆学,略感心酸的默叹了口气。这俩都穿着工字背心,绷在身上,看着一个比一个线条饱满。要说他以前也有这好身材,肌肉饱满圆润,可架不住胃坏了,吃的少还不能玩命练,脱了衣服看,比人家薄一圈儿,有点儿自尊心受损。 这男人要是虚荣起来,真没女人什么事儿了。 黄智伟打电话说上面完事了,祈铭他们准备挪尸体,请领导们上去再看下现场。一行人呼呼啦啦上了电梯,到八楼进现场,给不足八平米的卧室挤得满满当当。屋里没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就是很普通的年轻女孩的卧室,东西也不多,放笔记本电脑的简易书桌上,有四个韩系可爱风的毛绒和一个相框。相框上泼溅了血迹,与照片中的平和幸福对比强烈:女孩穿着学士服,笑容恬静柔美,旁边的两位中年人应该是她的父母,看的出来,他们很为女儿而自豪。 女性受害者总会让人多生出丝怜悯,在雄性激素所导致的绝对力量压制下,她们反抗施暴者的机会微乎其微。李文尔上身的睡衣还在,下身赤/裸,双目不甘的睁着,结膜出现些微的浑浊,颈部的刀伤宛如撕裂的血口,大张着,为自己泣血鸣冤。 玫瑰花已被收进证物袋,唐喆学拿起来看了看,注意到花茎上的刺被摘干净了,不知道是花店所为还是凶手所为。他把证物袋递给罗家楠,提醒对方安排人走访花店的时候,注意询问这一细节。罗家楠看完之后点头应下,转身出去找苗红一起询问邻居。这是一梯四户的格局,房间密度不小,如果李文尔惊醒后呼救,邻居不该听不到。但是无人报警,那么很有可能是凶手一直用刀威胁她,迫使她无法发声。 第155页 从屋里出来,唐喆学又在楼道里转悠了一圈,没看到有摄头。电梯里的监控吕袁桥已经调完了,没在案发时间段看到有人进出,想来是凶手行凶完毕后,从正门出来走楼梯离开。这种躲避监控摄头的方式让唐喆学想起自家大舅哥,曾经林阳在做杀手的时候,不管目标住几楼,从不坐电梯,只爬楼梯。 打电话把熟睡中的岳林敲醒,唐喆学让他明早到单位后,帮着何兰整理下之前那个白玫瑰案的卷宗,开案情讨论会时做简报。岳林睡得迷迷瞪瞪的,一听有案子立马清醒了,试探着问领导为什么不带自己出现场。 “明儿看照片一样的,行了你接着睡吧,我给组长回个电话。” 挂断通讯,唐喆学又给林冬回电话。有个未接来电,刚吊在墙上的时候林冬打的,他腾不出手接。没敢告诉对方自己做蜘蛛人来着——他一想起“蜘蛛”这词儿就起鸡皮疙瘩,只说了下目前的发现,又叮嘱林冬好好休息,还得早起赶飞机。 “录几段现场的视频发给我。” 提完要求,林冬挂了电话。唐喆学返回屋内,按林冬平时看现场的习惯,把边边角角都拍了个遍,依次发送给对方。发完习惯性的往上面刷了一下,看是否发送成功,随即发现了一个令他哭笑不得的事实——林冬把之前发的红包撤回了,看来是笃定了今天无法观看付费内容。 唉,摊上这么个会过日子的老婆,幸哉?悲哉?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冬哥的消费观是:花的每一分钱都要物超所值。 杜科其实挺A的,毕竟是唯一一对儿亲妈认证的互攻。。。 昨儿忘了说了,国庆七天发福利,回帖都可以领红包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八十四章 跟现场熬到凌晨四点, 唐喆学回家睡了不到俩小时,爬起来洗漱喂猫遛狗,收拾好了给崽子们送去二伯唐华的仓库。出门之前特意给郭昊轩发了个消息, 让他这两天别来局里, 新发案件要严格遵守保密纪律,前期调查不能让无关人员参与。郭昊轩秒回了消息,说什么时候能去了再说。 被唐喆学一大早叫到仓库,唐华感觉最近这段时间送猫狗的频率略高, 担心侄子太辛苦,叮嘱对方要按时吃饭,多休息, 别把身体累垮了。弟弟没了, 作为二伯, 家族血脉的观念让唐华自然而然的把唐喆学当成亲儿子一样来对待, 平时关心日常生活的电话, 打的比林静雯这亲妈还勤快。 对于侄子的感情生活, 他虽然难以理解, 但不会横加阻拦。他挺欣赏林冬这人的, 也在慢慢的说服自己接受年轻人的选择。偶尔会遇到些尴尬,之前和林阳打电话谈生意, 他顺口叫了句“亲家”,弄得那边静音了半天。 应下二伯老生常谈的叮嘱, 唐喆学赶回局里开晨会。岳林和何兰把旧案的简报弄完了, 他抓着吃早饭的功夫赶紧过了一遍, 其间注意到旧案里白玫瑰花茎上的刺也被摘干净了, 当即判断这可能是凶手的习惯而非花店所为。不知意义何在, 但起码能从明面上确认这两起案子是同一人所为。准确的结论还得看DNA鉴定报告, 高仁正在加急赶工中。 现在唐喆学知道高仁为什么瘦不下去了。从现场撤出来的时候,他看刑技的车刚开出小区就停下了,高仁下车颠颠的跑去马路对面,从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拎了一兜子饭团出来。也不嫌膈应,刚出完现场就吃东西。以前他听他爸说,法医验完尸不洗手就敢吃饭还觉得不可思议,可看看高仁,貌似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楼道里飘满各色早餐的混合味道,会议室里则一个个哈欠连天泪眼婆娑的,不知道的得以为自己进了戒毒所。都熬了大半宿,每双眼里都是血丝满布,抽烟的靠烟撑着,不抽烟的人手一杯黑咖啡。唐喆学看会议室桌上摆的咖啡壶,贴着祈铭的名字——这会儿没人嫌弃法医办出来的东西了,总归是比食堂的强,就后勤老贾给订那咖啡粉,唐喆学听罗家楠吐槽说还不如吉吉的狗粮贵。 与会人员基本都是去过现场的,新案无需赘述,主要是听原来那起旧案的简报。和本案的受害者情况类似,旧案中的受害者也是名年轻的独居女性,名叫归曼彤,殁年二十六岁。归曼彤年轻貌美,家境优渥,做酒水生意,名下有一家酒庄,常年往返于欧洲与国内,社会关系比较复杂,以精英阶层居多。当时通过案发现场描绘的嫌疑人画像,曾一度指向了她的前男友,一名退役的空军飞行员,但DNA鉴定结果与遗留在现场的不相符,故排除了嫌疑。后面扩大了排查范围,前后对比了上千人的DNA,历时两年,却始终一无所获。 看照片,归曼彤和李文尔的外貌气质略有相似,都是瓜子脸杏核眼,鼻梁翘挺嘴唇丰润。用陈飞的话来说,这类女人的长相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荤,直白点说就是容易让人产生欲/念。当然长得荤的女人多了去了,而她们之所以被凶手选上,一定有其内在的关联。之前只有一起案子的时候还不好判断,现在又出了一起,寻找她们生活轨迹、接触的人的共同之处,可以说是破案的关键。 开着开着会,吕袁桥的电话打到了罗家楠的手机上,说和欧健俩人眼睛都快看瞎了,也没发现有人跟踪过李文尔。罗家楠只好让他们把监控拷回来,拿给图侦那边去做分析,重案的得去排查受害人社会关系和走访花店。他打算跟唐喆学把岳林和何兰借调过来,要不人手真掰不开。 第156页 早先调查归曼彤的案子时,陈飞他们也走访了全市的花店,没什么收获。现在更难了,不光有花店,还有网购。然而这种耗人头的功夫活儿必须得有人去干,好在悬案组有秧客麟,唐喆学下来开会之前就安排他追踪几大电商平台的白玫瑰交易数据了。根据花朵的新鲜程度判断,杜海威说交易到客户手里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三天。 开完会去看守所提左强指认现场,唐喆学让岳林开车,自己跟后座上补觉。曾经的案发现场已经在改建成高尔夫球场时填平了,左强自己也找不着在那,只能凭记忆大概的指出个位置。出于对他坦白交待的奖励,唐喆学特许他回家去见一趟老爹,想来这应该是父子俩的最后一面。 见了面,两个都是有口难言的人哭的稀里哗啦,左强跪地上给老爹磕了几个头,起来问岳林要了纸和笔,写下自己最后的心声——“爸爸,妈妈说,当年村里人都让您扔了我,可您没有,含辛茹苦把我养大成人,儿子不孝,今生无以为报,我们来世再做父子。” 把这段话念给老头儿听的时候,岳林鼻音都出来了。遇上并非罪大恶极却又不得不承担刑事责任的罪犯,他总会忍不住同情心泛滥。给左强送回拘留所,出来后唐喆学看他闷闷不乐的,将车停到路边,下去给他买了瓶脉动焕发活力。 来自领导的关怀把岳林感动坏了,人立马活了,脸上也有了笑模样。唐喆学看他这一秒阴一秒晴的,想起组里有钉子的事儿,假装随意的问:“你现在还想去重案么?” 为表忠心,岳林把脉动瓶子朝上一举:“天地良心,我从来就没想过离开咱组,我这样的要是去了重案,那不得跟欧健似的,天天挨罗副队打啊。” 嘿,唐喆学默默吐槽,说这话也不怕遭雷劈。 — 回到办公室,唐喆学看文英杰坐在电脑前头弄画像、林冬的行李箱立在办公桌下面,问:“组长去哪了?” 何兰说:“他去法医办了,刚离开几分钟。” 唐喆学转脸奔了地下二层。办公室里没人,又去解剖室找,果然,林冬穿着无纺布手术服,站在尸检台边上,正在和祈铭说话。他敲敲玻璃门,祈铭听到声音后回过头,指了指架子上挂着的手术服,让他做好防护再进来。 套好手术服刷开玻璃门进去,他问:“DNA结果出来了么?” “出来了,和之前那个案子是同一人所为。”祈铭点头确认,随后垂手指向刚和林冬一起研究的位置,“我在死者的左手手背上发现了一处荧光记号,你看看。” 顺着指引,唐喆学低头看向李文尔的左手。高仁将房间里的日光灯关上,打开紫外灯,往那位置一照,一枚LOGO样的标志清晰出现——Guzel。 又听祈铭说:“之前她全身都是血,初检的时候没发现,冲去血迹才看到她手背上有个标志,我查了一下,这是克罗地亚语,纽扣的意思。” “这是夜店的荧光章,这个单词应该是店名。”唐喆学说完感觉旁边林冬瞧了自己一眼,忙解释:“我没去过啊,我就是知道去夜店的都在手上盖章。” 林冬没接话,只是稍稍勾了下嘴角表示自己不介意。他知道这是夜店荧光章,以前在加拿大留学的时候去过,也盖过章。荧光印油有一定的防水性,要洗几次才会下去,据此来判断,李文尔该是在死前的一周内去过名为Guzel的夜店。 旧案中的归曼彤是做酒水生意的,必然需要进出夜店酒吧等娱乐场所,那么,她们会不会是在那被盯上的? 从解剖室出来,林冬打电话让岳林查一下工商登记,看这家店在哪,却发现根本没有备案记录。没想到,居然是家无照经营的夜店,或者,是处私人聚会场所。不过就算没备案也难不倒他们,只要有人去过,就一定会有人晒照片发分享,官方系统内没有记录的东西,社交网络上依然可以追寻到踪迹。 很快,秧客麟从网上挖到一组照片,每一张都是展示印在手背上的Guzel荧光标志。继续追着数据往下扒,发现其转载自一款交友APP。唐喆学立马下载了那款APP,在里面搜出了数百张带有Guzel荧光标志的图片。他注册了一个账号,往里面放了几张自己的私照,然后发私信给最近发帖的前十个账号,看有没有人愿意带自己去那玩儿。 靠着那些秀身材秀脸秀车的照片,唐喆学成功获取了三份回应。和林冬一起分析了账号使用者日常发布的信息后,他选择了一位网名叫“巧克力甜甜”的使用者进行沟通。说沟通有点虚,说勾搭比较实际。素不相识,人家凭什么带你去玩?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话用不着说那么明白。 为证实唐喆学确实有“带的出去”的资本,巧克力甜甜要求跟他视频。这是需要牺牲色相的时候,唐喆学跑去食堂上面的健身房,给制服上衣扒了,再往头上浇了瓶水,制造好自己正在撸铁的假象后,坐角落里和对方连线视频。 巧克力甜甜人如其名,长相非常甜美。显然她对唐喆学的脸和身材,尤其是那副惹人侧目的胸肌相当满意,随便聊了几句,约好晚上八点去金街的地下停车场碰面。 “对了美女,我还有个朋友想一起去,行不?”唐喆学一手举着手机,一手举着哑铃,浑似摆拍,搞得健身房里真正撸铁的同僚都拿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第157页 巧克力甜甜问:“男的女的?” “男的。” “帅么?” 唐喆学实话实说:“比我好看。” “带上。”对方十分干脆。 挂断视频通讯,他扔下哑铃,问坐在对面监督自己“泡妞”的林冬:“你行李箱里有合适的衣服换么?” 去夜店肯定不能穿制服,别回头再让人家给当成玩角色扮演的。然而林冬的行李里确实没有适合去夜店的行头,除了制服就是西装。 想了想,他说:“我待会去步行街买一身。” 唐喆学嘿嘿一乐:“给报销么?报销我也买身新的。” “得看办案经费走哪,走咱组的话不给报,走重案你找罗家楠报去。” “那算了,他比老贾还抠。” 这话唐喆学真没瞎说,自打被祈铭收缴了小金库,罗家楠的消费水平肉眼可见的下滑,动不动就跑悬案组来蹭他和林冬的烟抽。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楠哥:我太难了 二吉:难兄难弟 记着回帖,领十一福利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八十五章 晚上八点半, 巧克力甜甜姗姗来迟。带了个叫bobo的女伴,也长得挺甜,年纪约莫二十二三岁, 看穿着打扮, 生活条件应当是很不错的那种。上车后甜甜给了唐喆学一个坐标,点开导航,他下意识的和林冬对视了一眼——出城区了。 一般来说,不管是有照经营还是无照经营的夜店, 所选地段都不会是清净之地。按导航开,奔着新开发区就去了。那地方能有夜店?住宅楼还都在建中呢,大晚上的, 谁去那荒郊野外的地方玩儿啊。 结果到地方一看, 唐喆学发现是自己草率了。Guzel根本就不是什么夜店和私人会所, 而是一个局, 一个赌局。现场有男男女女七八十号人, 都很年轻, 平均年龄二十五上下。看外围停的保时捷奔驰法拉利, 估摸着是一群寻求刺激的富X代。他们在空旷的施工地里围成一圈, 中间是两个赤膊上阵的搏击手,划定大约十平米的范围, 谁先被揍出圈谁就算输,被对手压制到拍地认输亦然。这些年轻的男孩女孩们出手阔绰, 一局三千起, 搏击手们每打一个回合可以再加一次码。 照明全靠车灯, 每打完一个回合, 就有人往暂时取得优势的“胜利者”头上浇冰镇香槟以示鼓励。在一众此起彼伏的“打啊!”“上啊”“揍他”的呼喊声中, 汗水与酒精交互挥洒, 拳拳到肉的近距离肉搏战刺激得每一个围观者都血脉贲张。 别说唐喆学没经历过这阵仗,林冬也一样。听说过,没抄过。眼下通知局里人来进行抓捕不合适,他们是来淌线索的,不确定凶手是不是真在这个局里盯上的李文尔,打草惊蛇没好处。听甜甜介绍,这个局没有固定的地点,主办方联系到哪块场地就去哪,每次来的人未见得都一样,没人带还来不了。她是第二次来,上次输了三万,希望这次能赢回来。 搏击手不固定,唐喆学看人堆里有脱衣服就上的。不管打输打赢,只要撑过三个回合就有一千块奖金,打赢的有五千,外加下注分成。他们刚到没多会,有个身强体壮的脏辫男过来,收了一人一千块钱的人头费,随后给他们挨个扣了荧光章。荧光章是下注领奖的资格,有章说明你交过人头费了,不然只能看热闹而已。 借着数辆豪车车灯的照明,唐喆学和林冬分别把围观人群仔细辨认了一圈,没见着有符合嫌疑人画像的。可这种时候去问组织者,人家能回答警方的问题那真是活见鬼了。唐喆学观察了一下,只要上过场的,那个脏辫男都会留下对方的联系方式,看起来是为了方便召集下一场局的选手。 “我去试一局。” 唐喆学把松垮垮的T恤照头一揪,上身只留了件工字背心,甜甜和bobo见状吹起了口哨。他把T恤扔给林冬,却被对方一把扣住了胳膊。四目相对,林冬眼里满是不赞成。场上的规则太过简单粗暴,不论输赢,几乎每一个上场的选手都得见血。刚还有个公子哥似的选手一拳就被撂倒在地,牙都飞出来一颗。 朝林冬挤了下眼,唐喆学弓身靠近对方的耳侧,轻声安抚道:“没事儿,不行我就拍地认输。” 耳边满是起哄的喊声和口哨声,犹豫间林冬只得放手,叮嘱对方多加小心。虽然唐喆学能打,但拳脚无眼,真伤了还不是得他心疼?他自己上也行,问题新买的真丝衬衫和小脚裤,加起来三千多,满地滚沾一身土,想想也是心疼。两害相权取其轻,二吉同学打破了皮还能自己长好,衣服破了基本就废了,呃…… 脏辫男得知有新选手要上场,目光挑剔的打量了一番唐喆学,抬手捏捏他鼓胀的二头肌,问:“练过什么啊?” 唐喆学偏头看了眼捏在胳膊上的手,直言道:“散打,格雷西柔术,还有一点俄式桑博。” 太极推手他也学过,他爸教的,不过搁这说貌似有点不搭调。刚看打过的几场,除了那个酒壮怂人胆的公子哥外,不是练过拳击的就是打泰拳的职业级选手,他不想明天白天顶个乌眼青上班还真得小心着点儿。 “打过职业赛?”脏辫男一挑眉。 “没有。” 警校的擒拿格斗比赛肯定不能提。 “那你这……”脏辫男面露不屑,一副“少跟老子这吹牛逼”的语气,“比赛规则都知道么?” 第158页 “你们这有规则么?”唐喆学反问。 “规则就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脏辫男反手朝刚被打的头破血流的搏击手一指,“看见了吧,打成他那样,拿一千块看医生去,多一分没有。” 唐喆学本想争辩一句“我不是冲钱来的”,想想眼下不是非得要面子的时候,遂轻点了下头:“打输了我一分钱不要。” “行,我就喜欢听这话。”脏辫男抬手抵到唇边,朝远处打了声响哨,“俊哥!下场你上!” 在车灯照不到的位置,一个模糊的轮廓动了动,不多时,被称作“俊哥”的男人挤进人群。他比唐喆学稍微矮个三四公分,线条分明的脸上挂着两处尚未痊愈的淤青,身材结实,穿着军绿色的工字背心和迷彩裤,脚上一双裹了钢边儿的军靴,裤腿齐齐扎进靴筒。和脏辫男一样,他打量唐喆学的目光里满是挑剔,还有一丝疑惑。 就听他不满道:“为什么老给我安排这种小白脸?” “这不让你挣点块钱嘛。”脏辫男轻巧笑笑,转过身招呼众人:“来来来,下注下注!俊哥对小白脸!三回合以内分胜负,我多加一倍赔率!” 莫名其妙,唐喆学下意识的低头看看自己,心想我特么哪点儿像个小白脸? 十分钟后,上一局比拼结束,失败者被架出场外。低头看看拖在地上的血迹,唐喆学活动活动手,指关节捏的嘎嘎作响。没有任何护具,也没有拳套,就这么打。和俊哥面对面站定,唐喆学迎着刺眼的车灯,给了神情紧张的林冬一个“放心我有谱”的眼神,随后曲臂弓肩,侧身摆出防御的架势。眼下不清楚对方的实力,须以防守为主,先探探虚实。 打架不能把正面摆给对手,双脚要前后分开,进可攻退可守,同时减少接触面,避免暴露破绽。俊哥一看唐喆学拉的架势,便知对方有点道行,随即也以相同的防御姿态应对。脏辫男在他们二人中间站定,抬手指指眼睛,再指指胯/下,意为除了这俩地方不能打,其他随便。不怪林冬担心,要是照着太阳穴或者后脑勺狠狠来一下子,唐喆学今晚肯定得进急诊。 “加油!加油!我押你赢了!” 听到身旁的甜甜兴奋喊叫,林冬皱眉看了她一眼——合辙这姐姐非要视频,不是为了约/炮,而是拐个打手来赢钱。这时二维码递到眼前,他反应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人家是来让他下注的。之前那几场他一分钱没下过,惹得脏辫男直拿“搞不懂这人到底来干嘛”的眼神看他,现在轮到唐喆学上场,出于私心,他扫码付了三千块钱。 收完一圈钱,脏辫男一声令下,赌局开场。 俊哥拳速极快,一击扫得唐喆学耳边“呼”的刮过阵拳风,当即闪身避开。这人应该是练过拳击,他稍作判断,紧跟着余光里闪过道精光,意识到是那包着钢边的军靴照头而来,他猛地抬肘护住脸侧,同时跨步上前扭身抱住对方的大腿,哐!生生给人撂倒在地。 一瞬间的沉寂,下一秒,围观的人炸了,口哨声欢呼声接连成片。大概是没人见过俊哥被这么快的撂倒过,刚才下注唐喆学输的个个目瞪口呆。俊哥上来就吃了个大亏,愣了一瞬,翻身爬起,刚还满不在乎的眼中凝起凶戾的斗志。 即便是上来就拿了个头彩,但唐喆学依然不敢怠慢。刚才俊哥分明是轻敌了,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较量。经过一次交手,他发现对方的身形虽然不如他强壮,但拳速和腿速都在他之上,稍露破绽便会挨记上百公斤的重击。 三分钟一回合,唐喆学除了一开始震惊全场,后面的一百多秒再没占到什么便宜。俊哥拳路刁钻防不胜防,他肋侧已经挨了两下,现在一喘气都钻心的疼。短暂的休息过后,两人再次上场对峙。林冬刚悄声叮嘱他目的既然达到,该找机会认输了。但俊哥的打法富含挑衅的意味,斗志已然激起,唐喆学哪肯服输! “上!上!” “打他!打他啊!” “别怂!摔他!摔他!” 应着如浪的喊声,唐喆学瞅准破绽,一记缠杀将俊哥拖倒在地。霎时间扬尘四起,汗水直青筋绷起的额角滑落,一路滚过怒睁的眼和起伏的鼻翼,冲出道道泥印子。俊哥的手被沿着关节生长的方向反掰,疼痛使他愤怒不已,呼吸间稍作蓄力,狠挺了下腰挣开对方的钳制,继而屈肘凌厉攻向唐喆学的太阳穴—— “二吉!” 眼看着唐喆学骨折过的颞部即将再受重创,林冬已然控制不住的身体,刚要上前却感觉臂上一紧,回过头,看脏辫男冲自己摇摇头:“别让你朋友难堪。” 林冬瞳孔一缩,再看像场内,唐喆学堪堪避开了那记重击,然而眉骨还是被擦着了,搓出一道血口。时间到, 第二回 和结束,有人上前把两人各自拽开,属于准胜利者的冰镇香槟依然浇在了俊哥的身上。 疾步奔到唐喆学身边,林冬劝他:“别打了,他是专业的拳手。” 抹了把眉弓上的血,唐喆学喘着粗气坚持道:“再打一回合,不行我就认输。” 这下林冬意识到自己根本劝不住对方,拳脚间男人的血性被激起来了,现在让他认输简直是天方夜谭。 “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最后叮嘱一句,林冬稍稍退后,站回到亢奋的人群中。 第159页 第三回 合开始,已然熟悉彼此路数的两个人丝毫没给对方留余地,拳脚狠命往身上招呼。一百八十秒既漫长又迅速,脏辫男盯着计时器,在还剩倒数十秒时举起手,只待时间到了喊一声“停!”。 突然,他听身边的白发帅哥轻吐了两个字:“赢了。” ——谁赢了? 问题还没在脑子里转完,就看被逼到场地边缘的唐喆学破绽尽露,却在俊哥飞腿给予最后一击时眼神骤变,扬手抄至对方腋下,瞬间拧身抱摔将人砸出场外! “我艹……”脏辫男都惊了,他完全没看清唐喆学那一串动作是怎么连下来的,“这哥们什么路子?” “警校生擒拿术的路子。” 林冬的吐槽被淹没在嘈杂的喊声中。 — 唐喆学的胜出帮甜甜赢了三万块钱,给这丫头高兴坏了,死活要分唐喆学五千块钱作为酬劳。该拿不该拿,唐喆学得看林冬的眼色行事。林冬是觉着,既然人家给,那就拿着吧,去急诊缝针不也得花钱么。 虽然俊哥输了,但他为人大气,下了场把唐喆学叫到一边,分烟给对方抽。一根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俊哥说自己从十四岁开始练拳,打了十多年打出一身伤,后来实在上不了擂台了,只能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赌局里混口饭吃。真正的黑拳场他没法去,那地方才是彻头彻尾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年打死几个很正常。 呼出口烟,俊哥冲他勾了勾嘴角:“我看你这路数,是受过标准的军事化训练吧?” 唐喆学叼着烟裸着上身,一边拧背心上的香槟酒,一边含糊道:“啊,我爸以前是部队的。” “难怪。”俊哥点点头,“你最后那一下可把我给坑着了,破绽全出,结果是个陷阱。” “你也挺牛逼的,我有日子没被人打见过血了。” 顺手把湿背心往车前盖上一扔,唐喆学掐下叼在嘴里的烟,仰天呼出一口。背心没法穿了,凑活拧一把回家直接扔洗衣机。刚宣布他获胜就兜头泼了瓶香槟,裤子也湿了,待会上车还得在屁股底下垫个东西,别把真皮座椅弄脏了。 “那俩妞,你带来的?”俊哥朝甜甜和bobo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随后“嘶”了一声。他嘴角被唐喆学砸破了,一说话扯着疼。 “我是被她们带来的,诶对了,我看这地方女孩挺多啊。”说着话,唐喆学感觉眉骨上的伤口一蛰,不由自主的皱起半边脸——哎,破相了,不知道得缝几针呢。 “是,我跟你说,这女的赌瘾要是被勾起来,不比男人小。” “看出来了。” 唐喆学皱眉望向甜甜她们。这俩丫头兴致还挺高,刚跟他这庆祝完,转脸又去下注下一场了。他琢磨着等案子办完了得找机会给她们上上课,好好教育教育,年轻人终日沉迷于赌博哪行? 俊哥又问:“晚上打算带哪个回去?” “啊?我不带妞回去,我就是来玩的。” 视线微移,俊哥看向站在远处和脏辫男说话的林冬,微微眯起眼:“那是你朋友?” “嗯,也是我同事。” “长得不错。” “是,他在我们单位算——”感觉到话题略微跑偏,唐喆学打了个磕,转头对上俊哥玩味的视线,忽然有种碰上同类的感觉。 然而俊哥没继续这个话题,只说:“你的身手来这种局浪费了,想赚钱,我可以给你推荐另一个老板,那是真正的专业场子,一场三万打底。” 唐喆学婉拒:“那个就算了,我不是为了赚钱,真的就是来玩玩。” “这倒是,你能开的起这车,肯定不缺钱。”垂手拍拍“霸天虎”的前保险杠,俊哥的语气不无羡慕,“哎,我以前要是不交那些酒肉朋友,也买的起这车了。” 唐喆学心说我也买不起啊,这是我老婆的嫁妆——随口应和道:“没钱再赚嘛。” 这时林冬结束了与脏辫男的交谈,朝他们这边走来。到跟前看唐喆学大庭广众之下还迎风露肉的,不由皱起眉头:“赶紧把衣服穿上,也不怕感冒了。” 唐喆学掐了烟,转身绕去后备箱拿衣服。林冬客气的冲俊哥点了下头,刚想离开,忽听对方问:“你结婚了?” 嗯?莫名其妙的问题让林冬一怔,但还是礼貌的回复道:“结了。” “啊,我看你手上戴着戒指。”似是怕他疑心自己有毛病,俊哥忙解释了一句,“没别的意思,我刚在那边等着轮场次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想和你交个朋友。” 林冬偏头一笑,随即冷下语气:“你平时都这么跟人搭讪么?” 他看出这人是同类了,毕竟异性恋男人不会盯着唐二吉同学的D罩杯不错眼珠。圈子里的生态环难枫境很混乱,看上眼就勾搭一炮的大有人在,什么结婚不结婚的,根本不是障碍。所以即便是没和唐喆学在一起的时候,他也离得远远的。诱惑太多,又不是圣人,谁还没个七情六欲渴望他人体温的时候,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远离诱惑的根源。 俊哥讪讪一笑,低下头,弹了下烟灰:“我也不是跟谁都能睡,难得碰上你这样的,试试呗。” “谢谢,但我有爱人了。”林冬抬手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朝站后备箱那套衣服的唐喆学看去,“他心眼儿可小了,容不下有人惦记我。” 第160页 顺着他的视线,俊哥扭过头,看了几秒,恍然道:“他也是啊,我真没看出来。” 林冬眯眼笑笑——那是,我掰弯的,能让别人捡漏么?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冬哥:我的,人是我的,胸也是我的 过节虽然加不了更,但我会尽量写长点,记得回帖领红包哈 哦对,简单做个说明:因为持续长达两年的网暴,并且在10月2日因为闲情上几篇引战帖变得变本加厉了,所以我做出决定,向编辑申请锁掉《民国之联姻》那篇文,我不想成为别人休闲娱乐用的工具,他们的愉悦建立在对我不切实际的辱骂和诋毁之上,并诅咒我的家人,是我不够勇敢,但这不代表我认输了,我需要调整好心情继续为支持我的小天使们继续创作,感谢你们,感谢一路陪我走来的每一位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八十六章 唐喆学眉弓上缝了三针, 肋部软组织挫伤,肋骨没断,青了一大片。不白受伤, 有了这出苦肉计, 林冬顺利的从脏辫男那套出了话:李文尔是Guzel赌局的常客,最近一次是上周六来的,赢了四五万;由于Guzel的举办不定期,脏辫男给李文尔介绍了另外一处场子, 听那边的老板说,李文尔在那输了得有二十万。 从急诊出来,唐喆学被林冬扔去副驾。本来说回局里加班的, 但看他这一身皮肉伤, 林冬考虑怎么也得踏实睡一觉才好恢复。 “你怎么问出来的?”扣好安全带, 唐喆学问林冬。虽然脏辫男对他们不设防了, 可为了维护客户隐私, 有些信息不该轻易吐露。 “我说李文尔欠我钱, 现在联系不上人了, 今天就是为了找她才来的。”开出车位, 林冬语气稍显强硬道:“另一个场子你别想去了,让罗家楠他们去查, 我不会给你机会再受伤的。” 尽管身上哪哪都疼,但唐喆学不会当着林冬的面认怂, 反而得寸进尺一笑:“心疼啦?” 废话, 林冬无声的骂了一句。看出俊哥意图攻击唐喆学要害的那个瞬间, 他整个人被恐惧感狠狠擭住, 呼吸间都充满了血腥味。唐喆学曾被林阳的徒弟阿鬼打至颞部骨折, 医生当时跟他说, 即便是痊愈之后,那块地方也会是整个颅骨组织最脆弱的部分,再来一次重击很有可能把唐喆学当场送走。 他忽然想起在走私渔船上抓捕林阳时,唐喆学与对方干架的场面。身为职业杀手,林阳出手便是杀招,其速度力道远在徒弟阿鬼之上。但是现在仔细回忆一下当时的种种,他发现林阳其实对唐喆学手下留情到不是一星半点,并且在明知对方头部有伤的情况下,每一击都避开了致命之处。 ——他是不想我伤心吧…… 曾经以为林阳多少会恨自己,就像他记恨对方夺走了父母那份本该属于自己的爱,然而事实证明,林阳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恨意,而是把那份手足兄弟的血脉之情深埋于心底,在他需要的时候,不计回报的付出。毫无疑问,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林阳是危险、黑暗以及死亡的代名词,所犯罪责理所应当以命相抵。但林阳是他的家人,是爱他保护他的兄长,当得知齐昊他们的死不该算在林阳头上时,他做不到内心毫无波澜的看对方死去。 半天没见林冬搭理自己,唐喆学忍不住问:“想什么呢?” “想我哥。” 林冬坦然回答,同时习惯性的看了眼左后视镜,打灯并入左转弯线。然而后面那辆车无视了转向灯的提示,非但没减速,反而一轰油门加速超车,幸亏林冬反应迅速掰轮闪避,车身一晃,堪堪与对方擦身而过。 “我艹丫特么有病吧!”唐喆学心惊肉跳了一瞬,忍不住骂街,差点路怒症都犯了,“会不会开车啊!” 吁出口气,林冬定定神,发现那车是要抢绿灯,要是被他并到车头准保赶上红灯,遂安慰道:“开车上路免不了的,你不撞别人,别人还来撞你,别置气了,回头伤口崩了。” 勉强压下口气,唐喆学无声的骂了句脏话,又问:“林阳那边不是说三天解决?完事了?” 嗯?林冬反应了一下,意识到他是问楚沐琪的事,点点头:“嗯,他把给楚沐琪下药的男孩送去自首了。” “多大?” “十七岁,但是老外你知道的,看不出年龄,他骗楚沐琪自己二十三岁,把她约了出去。” “我艹……现在的孩子真是……”唐喆学倍感无奈,“可楚沐琪妈妈不是说女儿很守规矩么,怎么会随便跟陌生人出街?” 林冬惋惜叹道:“她还没醒,具体原因不得而知,是她室友说,她在学校里因成绩优异被人嫉妒,有人在社交网络散播她的谣言,让她被排挤孤立,弄得她非常焦虑,我猜……大概是极度需要认可吧,她才会接受陌生人的邀请。” 对此唐喆学无法给出任何评价,人是社会性动物,渴望认同感是无法避免的心理需求。只是凡事都得看运气,遇见好人自是皆大欢喜,遇见坏人则不可避免的会受到伤害。就像刚刚在急诊里碰上的一对儿,女孩不小心受伤了,男的还在旁边叨叨她有多笨,说除了自己世界上不会有哪个男的能忍受她的愚蠢,大有PUA对方的架势。要是打人不犯法,他绝得一巴掌给那男的扇出诊室。 绿灯亮起,林冬转弯之后打轮停到路边,下车跑进最近的一家药店,回来之后“啪”的丢给唐喆学一塑料袋。打开袋子,唐喆学从里面掏出袋碘伏棉签,一盒消炎药,还有……保险套。 第161页 感觉到脸上盯了股滚烫的视线,林冬依旧坦然:“家里的用完了,刚看见顺手买了一盒。” “我受伤了诶。”唐喆学哭笑不得。 “没让你今天用。” “那你买都买了,不用岂不是对不起花出去的钱?” “用你赢的奖金买的。” 啊?唐喆学无辜的眨巴眨巴眼,合辙我这是自己给自己挣福利。忽然他勾起嘴角,往驾驶座那边凑凑了,坏笑着:“你怎么不把奖金都花了?” 本意是想让林冬害个羞,没想到人家呵呵一笑:“甜甜给了五千,加上我赢那一万五还有你得胜奖励的三千,一共两万三,全买套的话,过期之前你都能用完?” 这……唐喆学低头盘算,越算越惊心:一盒二十八块八,两万三大概可以买820盒,一盒十二个,那就是将近一万个。再看看包装盒上的储存期限,五年,一千八百天,刨除加班执勤七七八八的,算一千天能正常睡觉,那么一万除以一千…… “哦对,袋子里面还有个三联装的赠品。”林冬适时加码。 “没事儿你还是把钱捐了吧,就给英杰他们那个什么白血病儿童基金,今儿这盒算我的,以后我买,都我买。” 唐喆学背上汗毛都立起来了,举手投降原地认怂。不认不行,小命要紧,光买正品都得X尽人亡,再加赠品,岂不要变干尸? — 早起开晨会,罗家楠看唐喆学顶着纱布进屋,纳闷道:“咋的你被林队家暴了?” 事实上林冬确实没让他闲着,早晨起来浑身疼,还不能抱怨,要不以后哭着求人家都不一定要的来。当然唐喆学无意分享两口子的夜生活,只把去参加Guzel赌局的事学了一遍。意料之中的,换来对方的埋怨:“嘿,有这好玩的事儿你不带哥去,我也好久没活动过筋骨了。” 旁边祈铭把咖啡壶往桌上“咚”的一顿,语气冷到室温骤降五度:“罗家楠,你是不是活腻味了?自己身体什么样,心里没数么?” 家有悍妻,罗家楠秒怂,递了唐喆学一“下回有这好事记得叫上哥啊”的暧昧眼神,转身去霍霍欧健了。唐喆学是真有好事儿给他,林冬不说还有个场子得重案去淌么,只不过不能当着祈铭的面说。 经走访,重案这边查到了一些情况:房东提到的那个老外是李文尔的上司,他自称和李文尔算炮友关系,提供了不在场证明,也表示愿意配合DNA取样;单位里有一个和李文尔关系不错的同事,叫周志明,身高一米七三,离异,年四十二,身体素质极佳,爱好攀岩。 李文尔出事的第二天周志明就出差了,目前人在法国,要等他回来才能做DNA取证。但罗家楠感觉这人是凶手的可能性不大,首先,要是关系如此亲近的人犯事,怎么着也不敢留下DNA才对,其次,祈铭经尸检确认下刀的位置恰好位于颈骨的软组织之间,这种一刀断颈的割喉方式说明凶手擅于此道,没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做不到这种程度。 林冬把周志明的照片和其他一些无关人员的混在一起,给俊哥发了过去,让看看是否在Guzel赌局上见过这些人。那边很快回复了消息,说里面的人都没见过,又补了一句“你该不会是警察吧?”过来。林冬回了个笑脸,那边发了张【帅的都上交给国家了】的图片。 抛开人家对自己有想法不提,林冬是觉得俊哥这人可以慢慢发展成线人。俊哥挣的钱没那么干净,去的地方不那么正规,交往的人也是三教九流都有,有些人有些事可以通过对方的渠道去打听。说不准凶手会去打黑拳,深思熟虑过后,他让俊哥帮忙关注一下,在打黑拳的圈子里有没有那么一号符合嫌疑人画像的家伙。 【出卖朋友的事儿我可不干】——俊哥如此回复他。 【不是让你出卖朋友,是帮忙找杀人凶手】略加思考,林冬又补充道:【根据我们的分析,这个人应该没什么朋友,他的行为举止表明,他相当的自负】 俊哥痛快回道:【那行,我帮你扫听着,就瞧不上那号眼里不夹别人的傻逼】 放下手机,林冬起身绕到文英杰的工位后面,查看他用软件修复根据李彭发口供而绘制的黑黄毛和虎牙的图像进度。能够辨认他们的陈钧已经死了,只能靠软件把十三四岁孩子的人像图,按照参数修改至目前相应的岁数,然后再进行人脸识别。这个需要时间,眼下不能闲着,还得去走访归曼彤的家人和曾经的同事。 当时调查的时候没有发现归曼彤有赌/博的爱好,也可能她根本就没有,但是通过参加Guzel赌局的现场来看,酒水需求量很大,她可能是给类似场所提供酒水饮料的供应商。这种帐不可能记在明面上,还都得是现金交易,避免被税务稽查。所以有时候案子查不到点上,跟受害者自己的行为也有一定的关系,生前行的不正,死后就成了无法沉冤的断点。 按照原始档案中的记录,唐喆学约好一位归曼彤以前的同事面谈。她父母都不在国内了,无法联系,只能从周边人员入手进行调查。下楼取车,刚坐上驾驶座他就感觉兜里一震,拿出手机一看,是某视频平台提醒他特别关注的UP主发布了新的视频内容。 一看UP主名字是“逝者之言”,唐喆学立马把手机扔给林冬:“你瞧瞧吧,祈老师发新视频了。” 林冬才不看,上次那堆从大到小依次排开的“罗白白”“祈白白”“高白白”“吕白白”们还没从脑子里洗出去呢。 第162页 TBC 作者有话要说: 祈老师:都是我的小可爱~ 虽然明天周三,但是过节嘛,我就不休息了,算加更行不行……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八十七章 去往与证人见面的途中, 林冬接到杜海威的电话,被告知两名死者颈部刀口所插的白玫瑰,品种不同:归曼彤案里的那株是进口的“梦迪尔”, 花杆明显粗大于国产品类的白玫瑰, 且花型似裙摆,是最显眼的特征;李文尔案里的那株是“芬德拉”,因花期短,价格便宜, 常用于鲜切花或餐点摆盘之途。 正想将消息同步给秧客麟,让他按品类来筛选销售网店,林冬忽然顿住手指, 转而将电话打给了罗家楠。 “啊?找我妈?”罗家楠听到林冬的请求先是一愣, 语气略显不悦, “查案子扯上她干嘛?” 林冬将杜海威的结论告知, 随后解释说, 九年前白玫瑰在花卉市场上不算主流, 因着国人拜祭死者的习惯都是送白色或者黄色的菊花, 且参加葬礼时胸前佩戴的纸花也是白色的, 所以大部分人忌讳给活人送白花。到了最近几年,随着九零后的成长, 那些老规矩老忌讳不再成为阻碍,象征纯洁的白玫瑰才在鲜花零售领域占有了一定的市场份额。 以前能见到白玫瑰的地方大多是在高端酒店, 有些酒店会每日更新客房内的鲜花。因“梦迪尔”价格昂贵, 那么九年前它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五星级酒店应该算一处。就林冬所知, 罗家楠的母亲刘敏娇曾在华侨酒店做外宾服务工作, 对酒店的鲜花采购流程应该有所了解, 也许能对案件的侦破提供些思路。 他这么一解释,罗家楠也不好推辞,应下请求,说会打电话问问老妈,毕竟是三十多年前的工作内容了,难说现在流程改没改。同时他诚心诚意的夸赞了一下林冬的敏锐思路,说他们走访花店走的鞋都快磨穿了,能将排查范围缩小到星级酒店简直再好不过。 唐喆学对林冬异于常人的脑回路习以为常,不过每次还是难免好奇对方的灵感火花来源,遂问了一句。林冬说是想起以前妈妈带他去拜祭哥哥的时候,总会买一株白玫瑰,因为妈妈不相信林阳已经死了,不肯用大家常用的菊花。而九十年代的时候,白玫瑰非常难买,市面上几乎见不到,妈妈只能拜托在农林大学工作的同学给找。农林大学有自己的试验田,常年种植多种进口花卉,那时的外资酒店就会从他们那采购鲜花。 有些时候,侦查员的侦破灵感来源于生活中的经历,包括他们能从人堆里一眼认出罪犯的本事,也是靠大量知识和实际经验的积累。唐喆学想起之前跟老爹在外面吃饭时遇到的一件事,那天他过生日,难得唐奎不值班不备勤,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围坐在餐厅包厢里为他庆祝。中途唐奎出去上了趟卫生间,回来这屁股上跟长了钉子似的,隔几分钟就得出趟包间。 当时林静雯一看老公这副德行,便知他职业病犯了,低声叮嘱对方今儿是儿子过生日,老太太也在,别当着家里人的面抓人。唐奎明面上应下,可还是隔一会就出一趟包间,最后一次出去,过了不到十五分钟,包间窗外响起了“哔哔哔哔”的警笛声。唐喆学隔窗一看,好家伙,史玉光他们拎着枪就冲进来了,随后大厅里嘈杂一片,过了一会押出个鼻青脸肿的男人。 再见着老爹已经是第二天晚上的事儿了,不出所料,他爸他妈又大吵了一架。林静雯埋怨唐奎不知轻重,就算是抓毒贩,难道不能等家里人都撤了再说?对方有没有武器一概不知,真开了火,子弹不长眼,伤了家里人他他妈找谁抱屈去! 唐奎的解释是,那人不是餐厅的工作人员,只是顾客,不及时抓捕很有可能会消失不见。反正俩人谁都有理,唐喆学听到后面只能关上房门戴上耳机,把父母的争吵隔绝于大脑之外。当时没想着问他爸到底怎么回事,问了他爸也肯定不能说。后来他去派出所工作了,有一天爷俩喝酒,他想起来这事儿,问老爹当时是怎么认出那人是个毒贩。 彼时的唐奎没拿他当儿子,而是当成后辈来教导,听唐喆学有兴趣学习,自是乐于分享:那天去卫生间时,他穿过大厅,听见那人管服务员要“帽子”,感觉有些奇怪,就跟旁边假装抽烟,实则是守着听情况;服务员也纳闷什么是“帽子”,问了半天,才闹明白是要浇面的菜码;这一下就触动了唐奎的职业神经,他干缉毒的时候去过云南某处毒品泛滥的地方,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听过当地人管面码叫“帽子”;同时此人的口音也是云贵腔,于是他多留了个心眼,第二次出屋的时候故意走到对方身后,假装躲避服务员餐盘的蹭了一下那人的肩膀;那人被撞后的第一反应是将手撤向后腰,这动作落在唐奎眼里,便是习惯性的摸枪动作。 正经人谁没事儿摸枪啊?当时他判断这人十有八/九是个毒贩。为了进一步印证自己的猜测,他故作抱歉状,掏烟分与对方表达歉意。可对方没接,于是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测。不是所有的毒贩都不沾自己卖的东西,但在他的印象里,有很多毒贩对于他人递来的烟是非常警觉的,因为在他们那地界,烟里不定搀了什么玩意,警惕性强的毒贩是从来不抽别人递的烟的。这人手边就放着一盒烟,说明他不是不抽烟的人。 第163页 再后面的反复出屋,是为了确认对方是否还在,同时通知史玉光带队过来抓人。事实证明他的判断一点都没错,在那人的暂住地里,搜查出了一公斤重的海/洛/因和上千颗麻/古。惹得局里缉毒的同僚直弯酸他,说他都离开缉毒了,还抢他们生意。 类似的情况在唐喆学日后的警队生涯中也遇见过不少,有他自己从人堆里揪出逃犯的,也有同事们的战绩。总而言之一句话,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不想吃牢饭,那就得恪守法律,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与归曼彤的朋友在一家咖啡厅里见上面,林冬开门见山的指出,归曼彤当时存在违规经营的情况,而这一点,警方在调查的时候,被询问过的所有证人都无人提及。对方当即就愣住了,纠结半天,承认了林冬的质询。她不光是归曼彤的朋友,也是店面的合伙人,但几乎不管店里的生意。她说自己知道归曼彤有一些不入帐的客户,只是归曼彤没跟她明说过究竟是什么样的客户,到日子拿分红就行了。警察询问她时,她也没想着提这件事,一是不想被调查,二是听说归曼彤死状可怖,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冬问她,在这些客户里,有没有黑酒吧或者其他什么非正规经营的场所,她说,有。曾经有一次她去店里拿分红,正赶上归曼彤有个客户来谈生意,邀请她们一起出去吃饭。席间那人不断提及一个叫“顶点”的地方,还说只要酒够劲儿,一年至少跟她们拿五十万的货。 这让林冬意识到一个问题,地下拳场里通常会有外籍选手,他们如果要喝够劲儿的酒,那么大概率不会是二锅头和高粱这种高度白酒,而是更偏好伏特加、威士忌、龙舌兰和朗姆之类的洋酒。那么好,既然是洋酒,无可避免的要涉及到进口关税,不过看归曼彤的生意如此之好,得是价格上比其他进口酒商更加优惠才行。 怪不得当时所有人都三缄其口,林冬默叹,偷税漏税的罪名不会让这么多人默契的闭口不谈,归曼彤卖的,定然是走私货。随后在他的步步紧逼之下,证人承认了他的想法,同时极力辩白,说自己根本没参与走私的事情,一切都是归曼彤自己的主意。她还曾劝过归曼彤别这么干,不然早晚有一天会被抓。 走私这门生意一向是暴利,林冬不信她一点没参与。但眼下没证据,再说他们调查的是凶杀案,至于走私,回头卖海关那边一个人情即可。 送走证人,林冬给俊哥打电话,问对方知不知道“顶点”这个地方。俊哥说知道,是和Guzel差不多的一个赌局,不同之处在于,“顶点”有自己的固定经营场所,但是组织者早就被抓了,目前应该还在服刑。 时间有点久远,俊哥好好回忆了一番,说:“我记得‘顶点’的老板应该叫阿火,不是因为组织赌局被抓,而是故意伤害,那个时候打/黑拳基本都是事先商量好输赢,主办方和拳手合计好了黑赌客的钱,有个新来的不肯放水,害阿火一场输了十几万,然后就被教训了,没挺过去,死在了医院里。” “好,谢谢,有这些就好查了。”林冬外放着手机,边听俊哥说话边和唐喆学用视线交流,“线人费我会尽快安排给你,记得拍身份证正反面发给我。” 俊哥笑道:“啊?提供这点儿消息就给钱啊?哈哈哈,别那么客气,这条消息免费。” “按流程走,该给的必须给。” “免了吧,不就二三百块钱么,要不这样,你请我吃顿烧烤吧。” “……呃,我可能最近没什么时间。” 敏锐的意识到话题可能要往歪了去,林冬本能的想要将外放改为听筒,然而没等他变换模式,俊哥一句话给唐喆学脸都炸白了——“不着急,来日方长嘛,诶对了,你那个小白脸男朋友的伤怎么样了?没什么大毛病吧?” “他……挺好,没什么事,我先挂了,回头联系。”匆匆挂上电话,林冬冲唐喆学尴尬的挤出丝笑意,心想坏了坏了,人形金毛又要闹了。 果不其然,唐喆学眉心微皱,质疑道:“他怎么知道咱俩什么关系?” 林冬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他自己看出来的。” 唐喆学冷哼一声:“呵,是看出你来了吧?昨儿晚上我就发现了,他瞧你的眼神儿就没对过,老实交代,是不是勾搭你来着?” “……” 脸上有点绷不住了,林冬心说妈的审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一语中的? 得不到回应,唐喆学只当他默认了,故作心酸的叹了口气:“唉,我就知道,老婆太出色,看不住啊……诶昨儿晚上你爬我的时候,脑子里没想着他吧?” 结果“咚”的,当胸挨了一拳。就在他抽气搓胸口的时候,又听林冬冷冷道:“我告诉你唐喆学,人家惦记我的方式和你不一样,你少没事闲的喝干醋行不行?” “啊?”唐喆学手上一顿,诧异不已,“这都你都看的出来?” “废话,我打青春期就知道自己是弯的,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 唐喆学稍事琢磨,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俊哥那样的要是零,配个我家组长这样的一,岂不是等于祈老师上罗家楠?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楠哥:【阴】二吉你的想法有点危险啊…… 祈老师:也不是不行 第164页 妈的突然好想写个俊哥的番外【我对强受毫无抵抗力】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八十八章 通过俊哥给的线索, 林冬在系统内查询到了案件的审判记录。阿火原名赵灿,现年四十七岁,七年前因故意伤害致死入狱, 判了十三年, 目前还在服刑期间。于是马不停蹄的赶去省监,提审赵灿。 冷不丁被提进讯问室,赵灿对他们的出现稍显戒备,言语间多有回避。这让林冬和唐喆学意识到, 他可能身上还背着其他事儿,怕被警察给揪出来加重刑期。大概是和走私有关,林冬觉着, 那个抓了也得重判。不过就和归曼彤那个朋友一样, 他暂不准备追究这件事, 毕竟手头没有证据。 为了消除他的戒备, 唐喆学在林冬示意下分了支烟给对方, 并亲自点燃, 等对方的神情略显放松后问:“赵灿, 我们今天来不是为别的, 只想知道你或者归曼彤当时接触的人里,有没有一个身高约一米七左右, 年龄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体格精瘦, 身手过人, 且异常自负的家伙?” 赵灿呲出口烟, 轻嗤:“那还真挺不少的, 从老挝越南泰国过来的拳手, 都差不多这样, 精瘦精瘦的,个儿也不高,但打起来一个比一个下手狠。” “他应该不是长期驻场的选手,也有可能只是赌客。”林冬插话道。 仰脸望天,赵灿皱眉想了想,说:“是有那么几个只来过一两回的拳手,不过你们说的这个人……” 忽然他抬起执烟的手,摆正视线,倾身向前:“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家伙,他不是我们的拳手,只是来看热闹的,也不下注,看了两场过来问我,他能不能上去打,赢了钱我们五五分成。” 唐喆学立刻抄起笔:“叫什么?” “没问,就给了一代号,蓝骷髅,因为那天给他找的拳击短裤是蓝色的,带个骷髅头。”赵灿面露惋惜,按照多年的牢狱经验,提供的信息如果不足以让警方直接破案,立功减刑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我艹那小子简直太特么牛逼了,上场十五秒就给我们这边一连赢十场的拳手干趴下了,爬都爬不起来,就那一场,他帮我赚了小六十万。” 笔尖微顿,唐喆学侧头和林冬交换视线。能有如此过人身手的家伙,他们只认识一个,林阳。不过林阳不会没事闲的去打/黑拳,他一向刻意保持低调,再说九年前他也不在国内,而是在非洲处理杀人魔军阀呢。 唐喆学继续问:“归曼彤那天在不在场?” 赵灿含糊道:“这个……我记不清了。” 林冬一眼就看穿了他打的什么算盘,直言道:“你给我真实准确的信息,我就让管教给你下个月增加一次亲属探视的机会。” 一听有好处,赵灿什么都记起来了,忙不迭的点头:“在在在,她那天也下注了,不过没押那人赢,输了笔钱。” “他们之间有没有交流?” “呃……” 见他又开始打起算盘,林冬稍显不耐:“别跟挤牙膏似的,我们时间有限,十分钟之内不把话说清楚了,我保证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提供线索的有功人员名单上。” “别介啊领导,我知道的真不多,那会我每天晚上都忙的跟个球似的,”赵灿面露难色,用空着的手抓抓光秃秃的后脑勺,“要不我给你们弄个画像得了,你们找一素描师过来,我还大概能记起那人长什么样。” 早说不得了,耽误功夫。林冬回手给文英杰打去电话,让他放下手头的工作,立刻赶到省监来画嫌疑人画像。 — 文英杰这段时间一直连轴转,体力严重透支,画完画像出来就窝车后座上不动弹了。林冬从后视镜里看到他那白净的脸上浮起不正常的红晕,忙自副驾回过身,伸手试了下的他颈侧,发现滚烫,赶紧让唐喆学给人往医院送。到医院一测体温又超三十九了,和以前一样,询问过病史后,医生立刻安排收了住院。 案子进度要赶,林冬不能久留,让唐喆学在医院里等着文英杰他爸文和礼过来。约莫等了半个钟头,文和礼匆匆赶到,看儿子烧得精神恍惚,又听医生说要安排穿刺查看病情进展,顿时心疼得老泪纵横。 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唐喆学不好意思立刻走人,与文和礼在走廊上面对面站定,问:“叔叔,刚听医生那意思,像英杰这情况还是得尽早做干细胞移植,要不您发动下家里人,看有没有配型合适的?” 之前文英杰说,本来是他爸要做配型的,结果查体时发现文和礼有甲状腺癌,做了放疗。目前看是治愈了,但医生说,即便是在不复发的情况下,至少也要三年之后才能考虑捐赠的事情。 “能做都做了,连一个半相合的都没,”文和礼疲惫的拢了把头发,怅然而叹,“怪我自己这身体不争气,也没能给他遗传个好身体。” 唐喆学听了也是无奈。曾经他问过文英杰,要不要召集一下局里人帮他捐干细胞。但文英杰的意思是,大家本来就是高强度工作,不能让他们为了自己再去跑医院抽血折腾,本来就是个希望渺茫的事情。再说他也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的病,等等看吧,说不准哪天干细胞库里的配型就成功了。 抹去眼角的湿润,文和礼歉意道:“唐副队,你先回去忙工作吧,英杰这有我就行。” 第165页 唐喆学诚心道:“要不我晚上过来替您吧?” 文和礼忙推辞:“不用不用,我跟公司请假了,这几天都不用去上班,你们忙你们的,英杰身体差,没少给你们添麻烦,他之前跟我说过,要不是你跟林队的支持,他不可能亲手破了他妈妈的案子,还得让你们搭功夫陪床,他过意不去。” “那……我先回去了,有事儿您给我打电话。” 唐喆学致意告辞,走出血液科病区。等电梯的时候闲的没事,拿出手机研究文英杰给“蓝骷髅”画的素描。文英杰画人物素描非常传神,不夸张地说,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能画出张黑白照片来。并且他善于引导挖掘证人的记忆,许多当事人自己都想不起来的细节,在他的引导下逐一呈现于画纸之上。别人说这是天赋,但唐喆学不这么认为,至少不光是天赋那么简单。文英杰引导目击证人回忆嫌疑人体貌特征时的方式,和他们在办案过程中引导证人回忆案件细节的非常相似。 当他或者林冬引导证人提供证词时,会通过“你当时是用左手还是右手提着东西?”、“大厅里的接待员的是男是女?”之类的选择性问题来唤起证人的记忆。而文英杰画嫌疑人素描时,问的大多是“TA脸上的斑多不多?”、“嘴唇的颜色是粉红色还是潮红色?”、“耳朵从正面看不看的到”之类的问题,来促使证人联想其他部位的面部细节。如果上来直截了当的问目击证人,嫌疑人是高鼻梁还是塌鼻子,是圆脸还是尖脸,十个人能说出九张脸来,因为每个人对美丑和高矮胖瘦的评判标准不一样。 “蓝骷髅”的这张脸,文英杰画完之后给赵灿看,赵灿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太像了,他说,在文英杰给他看画之前,他对“蓝骷髅”的记忆其实是模糊的,反倒是这张画,让那张九年前见过的脸在他脑海中清晰了起来。 “蓝骷髅”的长相说不上有多突出,直白点说,是那种泯然众人的长相。不过他有一个特征比较明显,那就是圆脸,颞部和下颌十分饱满。和高仁那种包子脸还不一样,高仁是胖的,瘦的时候其实是下颌方正的脸型——这是唐喆学看他的入职照留下的印象。而按理说像“蓝骷髅”这种体脂率非常低的人,即便是脸上有肉也不会如此明显,可以算是个比较奇怪的特征。 正研究画像呢,电梯门开,抬眼和里面出来的人打了个照面,唐喆学表情一怔——诶?这不秧子的房东么? 荣森也认出了他,表情一怔,迟疑片刻打了声招呼:“你好,唐副队。” “你好,那个……你来探病?”唐喆学自己没进电梯,侧身让开位置给后面的人进去。 “是,我看英杰发朋友圈说自己又住院了,问他要了地址,过来送点吃的东西。”荣森错了错眼珠,自觉的解释道:“之前他给我发了几个素材库的资料,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谢谢他。” ——嚯,还挺会交朋友。 唐喆学一边暗暗感慨文英杰的社交能力一边点点头:“这样啊,诶我带你去他的病房吧,省得你去护士站问了。” “不用,谢谢,他把病房号给我发过来了。”荣森说着低下了头,紧紧攥住手中的牛皮纸袋,身体侧对病区大门,看肢体语言是想马上离开的样子。 彼此间的关系不熟,唐喆学不好刨根问底,客气了两句就放人家进了病区,自己继续等下一趟电梯。望着荣森那过于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他忽然涌上个奇葩的念头——别说英杰也是……哎呦不对劲不对劲,我怎么现在看谁都基啊? 他立马给林冬打电话,分享组员可能的八卦。然而林冬根本没心思理会唐喆学脑补了什么,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凶手的身份。根据苗红他们对李文尔的财务状况调查得知,其名下在两个月的时间内多了三百多万的入账,都是从澳门那边一家赌场汇入的,但是出入境记录显示,她今年压根就没去过澳门。 归曼彤生前参与过走私,走私的竞争很激烈,归曼彤要是挡着别人挣钱了,考虑她被买凶杀掉的可能性很大。李文尔的账户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出现大额的资金,有涉嫌洗钱的可能性,这部分要经侦的帮忙去确认。如果她真的涉嫌洗钱还私吞了客户的钱,那么便有超过三百万的理由来做掉她。 返回头来分析凶手,两个案子时隔九年,如果不是因为坐牢或者其他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说明凶手对犯罪行为没有依赖心理,这在强/奸犯里非常罕见。归曼彤和李文尔很可能是凶手受人指使,必须要做掉的人。强/奸是附加伤害,是凶手对女性目标的羞辱。结合以上种种,就得考虑凶手是职业杀手的可能性。 那会不会是“蓝骷髅”呢?从赵灿给的线索来推测,这个十五秒就能放倒十连胜拳王的家伙,嫌疑非常之大。 既然考虑凶手是职业杀手,林冬决定问问林阳,看哥哥知不知道有这么个同行的存在。 “白玫瑰?”通讯端的另一头,林阳的声音稍显疑惑,“杀手这行变态是不少,但这个,我没听说过,可以帮你打听一下,把素描图发给我。” “好,麻烦你了。”林冬说着想起什么,“哦对了,之前忘了问你,查楚沐琪的事,花了多少钱?我给你。” 耳机里传来声气笑,随后语调又明显的低沉了下去:“别提钱了,回头替我给你那个几个战友买几束花吧,我没办法一一向他们的家属赔罪,虽然我应该这么做。” 第166页 尽管林冬很想说“那并不是你的错”,但同时也清楚林阳需要的并非毫无作用的安慰。他身上背的债太多了,但凡有能为那些家属尽一丝力的地方,他都会全力以赴。这男人原本有一颗比任何人都善良的心,然而造化弄人,在死亡与鲜血的浸泡下,终是成为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毒蜂”。 彼此间沉默片刻,林阳说:“我下个月会回去一趟,跟唐华签代理合约,顺便看看你。” “知道了,希望到时候我能抽出空来给你做顿饭。” 林冬默笑。合约签电子档就行,何必跨半个地球飞过来一趟,看弟弟才是重点。和大部分男人一样,林阳并不善于口头表达感情,只会通过行动来证明自己重视谁。有时他忍不住想象,如果当时他们兄弟二人一同长大的话,自己会不会被林阳惯得无法无天。 “嗯,安排时间和唐家人一起吃顿饭吧,毕竟是……”林阳难得的打了个磕,“亲家。” 这词儿他自己说出来别扭,都是让唐华给带的。 “亲家”二字彻底让林冬笑出了声:“你怎么回事?不说隐居么,这又开始攀亲家了。” “唉,主要是唐华太客气了,感觉跟我嫁了个女儿出去似的。”说着林阳声音一顿,试探着问:“所以你俩到底谁娶谁啊?” “同事喊我呢,先挂了啊。” 林冬立马摁断通讯。他不要面子的么?关于谁上谁下的问题,对亲哥也不能坦然承认。 TBC 作者有话要说: 二吉:并不想重蹈重案组将基基一窝的覆辙.JPG 蜂叔:我毒蜂的弟弟不该是下面那个吧? 冬哥:世事难料啊……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八十九章 午夜时分的悬案组办公室里, 只有角落的电脑屏幕还散着幽幽的光线,轻柔笼罩着伏于桌案上的人。屏幕上快速切换的图像蓦地停止,机器发出声清脆的提示音。秧客麟猛然惊醒, 直起身缓了下神, 揉揉眼睛,左手端起水杯,右手挪动鼠标,把对比上素描图的人员信息拖进文件夹中。 要对比两个案子的三张人像素描, 一张张来太慢,他花了半天时间给人脸识别软件写了个插件,这样三张图可以同时跑。但是机器负载有些大, CPU、内存和显卡都不太够用, 同时散热也是个问题。他用的机器是风冷散热, 想换个水冷的, 上头一直没批。所以有时候即便知道是违规操作, 他还是愿意把活儿带回家做, 至少家里那台他自己组装的双路CPU、12G独显、512GB内存外加6T固态硬盘全水冷散热的机器, 跑起来比单位的快多了。 但是需要应用到内部数据库的工作带不回家做, 只能是跟办公室里熬着。有时候其他人都出外勤了,办公室里一整天一整天就他自己, 倒也乐得清静。跑数据库的时候他可以放飞自我,拿手机打打游戏什么的。经常是别人以为他是趴位置上补觉, 其实是低着头跟那打游戏, 悄无声息, 存在感极弱。之前被林冬发现他用单位发的手机打游戏, 严厉的批评了他一顿, 因为下载非系统认证过的绿色软件, 很可能会导致被种上手机病毒。 对于林冬的批评,秧客麟有些不以为然。他在这方面多少有些自负,至少他目前接触过的黑客,还没一个能让他的机器中病毒。当然,人外有人,这一点在黑客圈里尤为突出。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大神,不会轻易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小动作,即便是被发现了,也早已功成身退。 不过领导的话得听,他删了游戏,用自己写的程序测试了所有可能存在的漏洞,确保万无一失。现在都用自己的手机玩,岳林看他有时上分费劲,问他干嘛不写个外挂,省得被人虐。 对此,秧客麟的态度是:“如果我连这点公平的机会都不给别人留的话,那我玩游戏还有什么乐趣?” 岳林听了白眼一翻——切,装逼遭雷劈啊。 没多会机器又发出一声提示音,秧客麟大致浏览了一遍,将资料拖拽入文件夹。他负责技术部分,分析研判的工作由其他人完成。对比上的图像,他会进行一些初筛,把那些明显不符合嫌疑人可能性的人员资料剔除,减少同僚的工作量。 手刚离开鼠标,电话响了,荣森打来的。 “啊,我今晚加班,你把暗锁锁上吧。” 秧客麟知道他要问什么,接起来直接给答案。果然,那边一声没吭就挂了。荣森的房子是自己装的,极致的发挥了一个UI设计师的创造力。家具及室内装潢完美符合人体工学设计,日用品的摆放非常有逻辑,家用电器基本全智能化。秧客麟曾看他站在灶台边,从清洗备料到菜品出锅,一步不挪的做完了一份麻辣小龙虾。手艺还行,至少比他的强多了。 同时荣森非常注重个人隐私,自己的房间从不让秧客麟进,睡觉时必得给大门和卧室都锁上暗锁。这种暗锁是订制的,从外面打不开,所以如果秧客麟加班到半夜回家,还得给人家从床上敲起来开锁。来回几次之后,只要一过十二点他还没回家,荣森必得追个电话来问他到底还回不回去,回去的话好给他留门。 实话说,他挺喜欢这种房东与房客之间的相处模式,互不干扰,距离感保持的非常好。虽然荣森没他那么不善于社交,但也是个死宅,除了必要的采买和必须出门去办的事情,基本上不怎么出门,唯一的户外活动就是去精神病院看妈妈。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和荣森比起来还算幸运,至少父母健在且精神健康,保持距离是因为他不想对他们失望。而荣森的孤独是被动的,父亲早逝,母亲疯起来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识,没见他和任何亲戚有来往,貌似也没朋友,可以说这世界上没有人会关心他过的好与不好。 第167页 曾经有一次,荣森的房间门没关严,他在客厅,透过那条细细的缝隙,看着电脑屏幕前被柔光笼罩的侧颜,莫名替对方感到丝落寞。当时他的想法是,如果有一天自己攒够了钱买好房子搬出去住了,还会有谁能来填补荣森的生活,给这个孤独的人一点点温度和牵挂。 他拿起手机,给荣森回拨了过去。没什么好聊的,就问了下文英杰的情况。说着说着忽然觉得有点搞笑,自己的同事,却得从房东那问病情。稍早一点的时候文英杰倒是给他发过条消息,只字未提自己的病情,只是让他明天抽个空把办公室的笔记本电脑帮忙送去医院,不做检查的时候还能干点活,要不闲着也是闲着。 “白血病?” 要不是听荣森说起,秧客麟根本不知道文英杰得的是什么病,上次去医院看文英杰的时候明明住的是内科病房,这次居然跑到血液科去了。 “你不知道啊?”荣森叹了口气,“那就继续装不知道吧,他也没跟我说,是我问他爸爸才知道。” 这是个令人沮丧的消息,秧客麟忽觉背上跟压了块石头似的:“怪不得他老发烧,鼻血一流就止不住呢。” “嗯,发烧是白细胞异常,血流不止是凝血的问题。” “没看出来,你还懂医。”秧客麟突然发现,住在一起快一年了,但自己对房东知之甚少。 那边空了几秒,说:“我不懂,都是听医生说的,好了我还有个活儿要赶,先挂了。” “嗯,忙完早点睡。” 说完秧客麟自己一愣。类似叮嘱他人的话,他好像已经很多年没说过了,或者,从来就没说过。也许是夜晚太空寂的缘故,他觉着,有些白天不会说的话、不会做的事,填补了夜幕下寂寞的空气。 然而领导没让他寂寞太久,刚挂上电话没几分钟,唐喆学的电话打了进来,让他立刻调取出入境系统的信息,查一个叫阮文雄的越南人是否出境。唐喆学跟罗家楠按照玫瑰花的线索去酒店排查,一家接一家的找,终于有人认出了素描图上的家伙,说很像他们那的一位越南厨师,不过已经离职好几个月了。 经查,阮文雄近期内没有出境记录,入境记录在三年前,持工作签证,居住地址登记的是金泉花园C栋1503号房。拿到地址,唐喆学与罗家楠立刻赶往金泉花园,大半夜的把物业值班的薅起来,辨认1503号房间的住户是否就是阮文雄。 物业的人看了半天,摇摇头,说小区里就仨外国人,一个黑人俩白人,印象中没其他地方的。主要阮文雄长得跟中国人差不多,扔人堆里也分不出是个外国人。罗家楠又跑到楼底下去看,发现1503的窗户都黑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人压根就没在。这种时候上门难免打草惊蛇,如果阮文雄真是凶手的话。可又不能干耗着,于是俩人一合计,决定上演一出经典戏码——由罗家楠假装喝多了走错门,看能不能把人从屋里敲出来。 鉴于需要面对的有可能是职业杀手,为免被对方识破,罗家楠跑便利店买了瓶高粱酒漱口,好让自己一说话满嘴的酒气。演戏演全套,又往衣服上泼了半瓶,离着五米远都能闻见他身上的酒味。 坐电梯上十五层,唐喆学去楼道口守着,罗家楠是肩膀一垮,扶墙拖着步子,一秒变脸,活脱一副醉鬼像。演啥像啥,这是他长项。到1503门口,他举拳便擂,边擂边嚎:“开门啊~~~~~~~~快开门啊~~~~~~~~~~~亲爱的~~~~~~~我回来啦~~~~~~~~~” 唐喆学守在安全通道口那看着罗家楠演戏,感觉这哥们真要是喝多了回家擂门,搁祈铭那脾气,百分之百得让他跟楼道睡一宿。要不为什么有时候罗家楠喝多了跑他和林冬那去蹭沙发呢?肯定是被残忍的拒绝过,长记性了。 结果哐哐敲了十多分钟门,里面一点动静没有。人不在么?唐喆学疑惑皱眉。还是从猫眼看见了,发现走错门了却不理?正当他考虑下一步还能用什么方法来进行摸排工作时,电梯门“唰”的开了,他当即神经一绷,闪身往安全通道里侧躲去,同时回手摸向肋侧枪套——因考虑凶手有可能是职业杀手,下午林冬回局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申请了两把配枪,俩人一人一把。 罗家楠他们重案的是长期配枪,但眼下不管来人是谁,他还得继续装醉鬼,背冲着电梯门,旁若无人的哐哐擂门。随着脚步声的接近,突然一只大手重重拍上他的肩膀,同时传来严厉的质问:“你干什么呢?大半夜的嚎什么嚎?扰民了知不知道?身份证呢?拿出来!”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罗家楠心里一咯噔,心说坏了菜了,这特么是……他眯着个眼,歪歪赖赖的回过身,视野立刻被藏蓝制服填满——艹!一点儿没猜错!是派出所的民警!执法记录仪照脸拍呢! 呼吸间满是冲鼻子的酒气,高高大大的民警眉头一皱,没给面前的醉鬼任何解释的机会,反手将罗家楠胳膊一拧,押着往电梯走,边走还边训斥他:“几点了不睡觉!跟这闹什么闹!走!跟我回所里醒酒去!” 我艹!罗家楠这把算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不知道是哪位“热心群众”报的警,让派出所的来抓他来了。对方下手挺狠,胳膊给他掰得挺疼,然而屋里有没有人不知道,他不可能在楼道里摆明身份。 第168页 这就叫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 唐喆学是没法出来,只能守在原地听着罗家楠被民警带进电梯。又等了一会,看1503那一点儿动静都没,转身顺着安全通道走楼梯下去找罗家楠。 楼梯间的感应灯全部熄灭,一切归于平静,几分钟后,1503的房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了条缝。寂静的黑暗之中,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警惕的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九十章 好不容易跟民警那掰扯明白了, 罗家楠却没法再装回醉鬼。他觉着屋里是有人的,说不清为什么,就是直觉。于是跟唐喆学两个人一个守安全通道一个守电梯间, 从夜里守到日上三竿, 也没见1503里出来个人。到白天就可以正常询问邻居了,邻居说跟1503的住户没怎么打过照面,但印象中好像是照片上的人。 “好像”这俩字可不够申请搜查令的,尤其是涉外案件, 更得慎之又慎,方局一顿吼给罗家楠堵的这叫一憋屈。房间对面没合适的位置能监视,无人机上去拍不着人, 他琢磨着, 这孙子是不是趁着他和唐喆学下楼那段功夫, 已经跑了? “如果是职业杀手的话, 很可能被你们打草惊蛇了。”林冬的话更是杵心窝子, 一口老血各自憋在心头, 罗家楠和唐喆学都跟打了蔫的茄子似的, 瘫在会议室的椅子上。 “不过没跟他正面交锋, 也许是一种幸运,”杵完心窝子, 林冬又替他俩往回找肺管子,“可能光靠两个人无法制服他。” 虽然林冬没指名道姓说“谁俩”, 但在座的都听的出来, 这是说罗家楠和唐喆学的武力值加起来都不够使。罗家楠一听就不乐意了, “噌”的坐直, 刚想争辩两句, 一看对面陈飞拿眼神剁自己, 立马又瘫回到椅子上。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如果阮文雄是林阳那级别的,他跟唐喆学俩人凑一起可能还真不太够打的。主要是杀手的路数和他们不一样,人家是要他们死,他们必须得留人家口气。人家有刀可以照心脏捅,他们有枪却不能照脑袋开。现在是欧健和岳林在那守着,唐喆学千叮咛万嘱咐,即便见着人了也不能上前盘查,只能远远跟着。 手机震了震,唐喆学拿起来一看,眼睛“唰”的瞪圆,随即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罗家楠感觉他在旁边扭来扭去的,侧头用眼神问他“你小子怎么了?”。唐喆学在桌子底下比了个“跟我出去”的手势,随后借口尿遁溜出了会议室。 不一会罗家楠也出来了,问:“嘛呀?火烧屁股了你?” 唐喆学把欧健发来的消息给罗家楠看,罗家楠的表情立马变得跟他刚才在会议室里一样了——欧健发消息给唐喆学说,他和岳林想辙给1503的大门撬开了,确认里面没人,从牙刷毛巾等物上采了点样,可以拿回来做DNA分析。 “删了!赶紧删了!我不知道这事儿啊!”罗家楠笑的,没耳朵挡着嘴能咧后脑勺上去,“行,这俩兔崽子出息了嘿。” “是啊,只能当不知道了。” 唐喆学也勾起嘴角,转头给欧健回电话,告诉他们自己马上过去。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连他和罗家楠这种老鸟干起来都得瞻前顾后的事儿,没想到让那俩菜鸟给干了。可就算DNA对上了,也不能用来发通缉令。只能用来固定调查方向,只要人锁对了,总能找到合规合法的证据来发通缉令。 一通暗箱操作,检验结果出来,案发现场遗留的DNA,确实属于1503的住户,也就是阮文雄。拿到结果,有关前因后果林冬一个字儿都没问,把阮文雄的护照照片往天网系统里一挂,先用人脸识别给他揪出来,密切监视。 然而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没有一个摄像头拍到阮文雄的脸,出入境系统里也没动静。这就奇怪了,难道他能凭空消失?还是藏到了某个地方,足不出户? 案子陷入停滞状态,这让所有人都感到焦躁,开会就是一堆人凑一起抓脑袋。不得已,林冬再次求助林阳,既然是同行,那么习性总该相近,这种时候也只有同类才会知道同类会藏在哪。 正好林阳也要找他,有关于阮文雄的信息,查到了一些。林阳说他们要找的人根本就不叫阮文雄,护照是套用了别人的身份。此人原名龙先,是华裔越南人,曾是护卫毒枭的保镖。毒枭被抓后,无主的保镖们中有一部分选择去南美或者非洲做了雇佣兵,龙先就是其中之一。他去了南美洲,娶了个哥伦比亚毒枭的女儿做妻子,后来毒枭的房子被炸了,屋里的人全部命丧火海,其中就包括他的妻子和孩子。龙先能活下来是因为他当时不在那栋房子里,有人说这件事是他勾结毒枭对家干的,但是没有证据能证明。而毒枭死后,他没继承对方的地盘和军队,反倒是自此销声匿迹了。 林阳查人的本事无需多言,同时他深入调查了案件有关的信息:“你之前提到白玫瑰,我就根据这个去查了一下,确实有几起谋杀案里,死者身上留有白玫瑰,像是接的单子,不过接单的途径我暂时没找到,问了几个中间人,都说没做过龙先的生意,可能是从一些特殊癖好的网站或者论坛之类的地方接的单。” 综合分析林阳提供的线索,林冬做出判断:“所以说他并没有时隔九年才再次动手,而是中间辗转了多个国家。” 第169页 “是的,你们那的案子只是其中的两起,在此之前还有。”说着,林阳声音一顿,“你们现在找不着他了是吧?” “对,毫无踪迹可寻。” “天网也找不到?” “是。” “那么就得考虑他整容的可能性,这在职业杀手中是很常见的一种隐匿身份的方式,你们可以派人去查查那些整形机构。” 整容?林冬忽觉了然。怪不得,之前唐喆学一直说觉得“蓝骷髅”的画像有点奇怪,原是怪在这上。人脸识别靠提取面部浮点数据特征信息,通过对浮点数据的距离计算而进行精准识别。龙先应该是做了固体填充和线雕,改变了面部骨骼结构和五官细节,一旦取出这些填充物,原始数据就全废了,根本识别不到他。酒店经理说他离职了好几个月,有可能是利用这段时间又去整容了。 “你整过没?”林冬问。 “没,我是原装脸,哦对,还有一件事,”林阳郑重的提醒他,“如果发现他的行踪,最好是当场击毙,根据我拿到的一些信息判断,他的实力不在我之下,而且他应该不会束手就擒的,别增加无谓的伤亡。” “你确定?”林冬有些意外,毕竟林阳在身手这方面还是相当自负的。不过能十五秒之内放倒十连胜拳王的人,实力确实不可小觑。 面对质疑,林阳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要不我去抓他吧,你跟上面申请一下,我不要钱,只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全。” “不是钱不钱的事儿,哥,这是我的工作,再说上面也不可能答应。”林冬皱眉而笑,“谢谢,不过有二吉呢,遇到危险,他一定会挡在我前面。” 沉默片刻,林阳幽幽道:“不是我瞧不起他,而是……龙先的刀玩的非常好,我待会给你发一段他训练新人的视频,你看看就知道了,他出刀的速度和子弹出膛差不多,如果是近身战,还没摸着他就被捅死了。” “那你呢?” “这方面我比不上他。” “别这么轻易的服老。” “不是服老,而是我和他训练的侧重点不同。”林阳忽然叹了口气,“不过我确实老了,昨天陪薇拉带孩子去爬山,我扛着他俩走了五公里山路就感觉累了。” ——五公里山路才累你还想怎么样? 吐槽之余,林冬不免纳闷——为什么爬山还得扛着老婆? — 林阳对龙先的形容丝毫不夸张,他发来的视频中,那个身材精悍的男人出刀速度极快,一秒之内,刀锋虚晃了陪练对手身上正反四个致命之处。即便是用慢放拆解动作,会议室里的一干人等拿着笔照猫画虎的比划,也没一个能流畅复制。毫无疑问,没有数万次重复训练打造的肌肉记忆,哪怕是再有天赋的人也无法企及。 现在罗家楠和唐喆学都不窝心了,真要是那天晚上叫他俩撞上这人,恐怕枪还没掏出来就废了。 问及视频来源,林冬说是自己的线人提供的,并将龙先的背景信息告知众人,警示大家要注意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事实证明,此人危险性极高,抓捕难度丝毫不亚于当年的“毒蜂”,如果不期而遇,万不能轻举妄动。 听完林冬的分享,岳林举起求知欲旺盛的手手:“林队,我有个问题,既然连人脸识别都识别不到,那面对面的时候,我们应该怎么认他呢?” “所以我们不能光靠眼睛去认,而是要判断他的生活习惯和行为模式。”林冬回手敲敲白板,上面都是岳林和欧健用手机拍回来的1503号房间内的照片,“穿衣风格,饮食习惯,房间内的布置,研究好这些,可以帮我们准确识别此人。” 欧健立刻说:“冰箱里比较多的是黑巧克力和矿泉水。” “衣柜里的T恤都是V字领的。”岳林补充道。 “如此说来,我们要找的是一个穿V字领T恤,啃黑巧克力喝矿泉水,玩刀玩的很溜的职业杀手。”罗家楠说着自己先笑了,“别说,这哥们还挺有个性。” 林冬朝他微微一笑:“你也挺有个性,一件外套穿四年都没见你换过。” 这几天有点降温,罗家楠早晚都会套件外套。确实,这外套他穿了得有四年了,祈铭给买的。衣服肯定是越穿越舒服,又没破,换它干嘛? 并不在意林冬调侃自己的衣品,罗家楠朝吕袁桥一抬下巴:“袁桥,赶紧的,给上面发申请,协调人手给几个区的整形机构都走一遍,保不齐能弄着张整形后的照片。” 虽然整形机构遍地都是,但能真在脸上动刀的并不多,上面能多支援点人,预估两天内能走完。但是那些非正规的整形机构比较麻烦,没有注册信息,只要给够了钱医生就敢做。唐喆学发现岳林和欧健这两天算黏上了,非得让吕袁桥给他俩分一个组。再看何兰跟苗红,这姐俩也挺聊得来。还好没拆他和林冬,不然有种悬案组要被重案组并购了的感觉。 散了会一起往停车场走,唐喆学向罗家楠问起付立新的事。罗家楠能打听到的是,好像要走司法流程,貌似雷智敏很有把握帮付立新脱罪。这种时候就体现出刑辩律师的重要性了,再说雷智敏还是免费接的案子,说明人家不是只认钱。这样也好,让法庭给一个定论,总比内部处理那样界线模糊来的要痛快。 看唐喆学一脸内疚的样子,罗家楠拍拍他的肩膀:“哎,你也不用太过意不去,我听陈队说,老付他媳妇回来了,估计是要和老付复婚。” 第170页 唐喆学终感松了口气:“真的啊?那太好了。” “是啊,人老了,有个知冷知热的伴儿不比什么强。” “可是有多少人走不到头儿啊,你看现在的离婚率,多高。” “咋着你还想和林队离婚啊?” “没啊,我俩好着呢。” “那你跟这瞎感慨个什么劲儿,我还以为你俩出问题了。”罗家楠眼神一飘,拿腔拿调的模仿祈铭清冷的语气:“你听听我们祈老师是怎么说的——我祈铭这辈子没有离婚,只有丧偶。” 抿嘴憋住笑,唐喆学顺势点了下头:“嗯,我信,祈老师要谁三更死,哪能活得到五更。” “……” 此话一出,罗家楠莫名有种被恐吓了的感觉。 TBC 作者有话要说: 祈老师:为什么没有207…… 楠哥:不听不听我不听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九十一章 经由对整形机构的明察暗访, 警方收集到了一些指向龙先的线索。但是这个人很狡猾,他不在一个机构做完所有项目,而是这家做一处, 那家做一处, 所以没人知道他现在到底应该长什么样。并且他拒绝留存照片,不管是做之前还是做之后的。整形机构自然不会深究,反正对于他们来说,客户就是上帝, 任何要求都可以满足,总之有钱赚就行。 确如林冬所料,龙先之前在颞部和下颌处填充了假体, 人为的制造了一张过于圆润的脸型。根据祈铭对其面部骨骼的分析判断, 龙先原本应该是一张国字脸。然而即便是汇整了各整形机构摸排来的信息, 他也没办法推断出这人现在到底整成什么样了, 毕竟人和人的恢复程度不同,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 靠原先阮文雄的照片肯定识别不出他来。 值得欣慰的一点是, 他原来的那张假护照也废了, 他现在根本出不去国境。但他还是可以再弄一张,或者偷渡出去, 不过林冬分析他这么大费周章的折腾脸,肯定不光是为了躲李文尔这一起案子的追查, 不然他做完案直接出境就是了。换脸, 应该是为了长期在一个地方待下去, 也就是说, 他可能还有其他目标要猎杀。 会是谁呢?他的下一个目标。 如此危险的人物, 无可避免的惊动了上级部门, 这案子很快就被要求交上去了。命令一下来,给罗家楠气得在安全通道里哐哐踹垃圾桶。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领导要的是结果不是解释,再说上回追毒蜂把你罗家楠都追进ICU了,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不是?甭废话,必须换人! 唐喆学被他拖去安全通道抽烟,俩人对着郁闷。罗家楠觉着自己就是流年不利,陈钧那案子卡着没进度,这好容易查着个职业杀手说过过手瘾,还特么把案子给交了。然而以唐喆学对他的了解,案子交了也只是走个形式,这哥哥一定会自己接着查的。林冬也是这个意思,不让大张旗鼓的干,那就悄悄的弄,最起码有林阳这么个能人做帮手,信息来源不会比其他部门的窄。 罗家楠一猜林冬拿那视频就是林阳给的,只是一想起那哥们,开胸的疤痕便隐隐作痛。可越是这样他越手痒痒,抓着龙先的话,多少能洗刷些自己被职业杀手捅进ICU的耻辱。虽然现在无法调动其他部门的资源,但他手里还有大把的线人可用,说句不恰当的比喻,用老鼠追老鼠,有时候比用警犬管用。 看罗家楠叼着烟噼里啪啦发消息,唐喆学问:“忙活什么呢?” “不说他去打过黑拳么,我让人找几个开盘口的盯着。”被烟雾熏眯了眼,罗家楠空出只手掐下烟头,狠呆呆的:“不行老子去拳场上会会这孙子,既然爱好整容,干脆给丫揍回原形!” 知道他说的是气话,唐喆学皱眉笑问:“你打过黑拳么?” 不屑的呲出口烟,罗家楠得意挑眉:“我打/黑拳的时候,你小子还在派出所里实习呢。” “战绩?”为了让他舒心,唐喆学给他机会吹牛逼。 “前前后后打了二十多场,16胜,3平,2负,4 ko,”过往的辉煌烂熟于胸,罗家楠仰脸望向被烟雾熏黄的楼板,“那会可真是,头天打完,第二天睡醒觉没一个地方不疼,可那样我照样生龙活虎的,哪像现在,他妈的胃药一把一把吃。” 听出点儿埋怨的意思,唐喆学适时道:“林阳下个月回国,到时候让他请你吃饭赔罪。” 罗家楠果断拒绝:“诶,免了,他还欠我们家祈老师爹妈的命呢,赔罪?赔得起么?” 这话唐喆学没法接了,虽然林阳尽力的补偿祈铭了,但做过的事不可能烟消云散,扎在心头的刺永远不会消失。 这时林冬推门进来,把手机递给唐喆学,让他们俩看里面的视频。 说是一段视频,其实是一段音频配着字幕,声音是刻意变化过的电子音,内容着实令人震惊:是一段来自某位“知情人士”对郭昊轩的身份背景深扒,扒出他就是当年食人狮案死者的儿子,简依念;说他曾经偷父亲的信用卡刷游戏装备,还被列为警方的嫌疑人,后来出国上音乐学院,也是他妈妈花了大钱的结果;后半部分有画面了,几张医生的诊断书,证明他双手骨骼肌腱断裂,根本无法弹钢琴,连专业考试都无法通过。 唐喆学看完直皱眉头:“这谁干的?要毁了他么?” 第171页 “不清楚,”林冬说,“刚郭昊轩给我打电话,说暂停来局里体验生活的工作,我问他怎么回事,他给我发了这个,说是网上已经炸了,资方决定撤资,电影不拍了。” 罗家楠是觉着这事儿挺扯:“不能让你们组秧子追一下视频来源么?” “他没报案,我们不能随便插手,即便他报案,这也不是我们该干的活儿,”收起手机,林冬惋惜而叹,“真实情况除了他自己,谁也不清楚,我们没必要感情用事。” “他确实偷刷他爸的信用卡买游戏装备来着,”食人狮案是罗家楠办的,他清楚其中的细节,“当时就是因为这个,我们才将他划入到嫌疑人的考虑范围内。” “之前的报道也被翻出来了,现在网上都管他叫小偷,强盗,败家子,骗子,还有人去平台申诉,要求退还专辑购买费用,我听他的意思是,现在不光是名誉问题,可能还要真金白银的赔一大笔钱。” 唐喆学问:“那得赔多少啊?” 林冬摇摇头。刚和郭昊轩通电话的时候,感觉那边情绪非常低落,可能钱不是最大的问题,问题是,他以后再写歌也没人听了。当然他有实力,还可以去国外发展,只是根在这,那个发视频出来的人,把他的根铲了。不知那人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使用这种毁灭式的方式来打击他。 “会不会是他哥干的?”唐喆学遇事儿就爱分析,“当初嫉妒他比自己弹琴有天赋,弄断了他的手,现在看他功成名就,自己却身陷囹圄,就想再毁他一次。” 罗家楠并不认同:“简依涵?他还在牢里呢。” “可以在外面找个人啊,那段录音也许是他录好了给对方的。” “他找谁啊?我抓他的时候他都在国外待了好几年了。” “一般来说,这些反社会人格的罪犯,都会有狂热的粉丝吧。” “这倒是,不过我就想不明白,这些人哪点儿招人稀罕。” “全球七十多亿人,一个脑袋一个想法,各花入各眼呗。” “行了你们俩,这不是咱该管的事儿,有那闲工夫不如把白玫瑰案的移交报告写了。”林冬及时出言制止了他俩的天马行空,“刚开会的时候方局不还催你来着,罗家楠,你别有情绪,好好配合上级部门的工作。” 就看罗家楠故作满不在乎状:“哈,我没情绪,爱他妈谁查谁查,老子正好有功夫休假带祈老师出去玩去。” 结果他还没得瑟两秒,手机呱呱叫了起来,苗红打来的,说有个港口仓库发生重大事故,两死四伤,让他赶紧滚过去出现场。等罗家楠骂着娘离开安全通道,林冬点上跟烟,神情凝重的望向窗外,目送鉴证和重案的车一辆接一辆的驶离。 旧案未破,新案又发,永远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想什么呢?”唐喆学问。 轻敲烟灰,林冬垂眼道:“我在想,当初林阳一直没离开国内,是因为要杀陈飞,那么龙先呢,他要杀谁?我们几乎对他一无所知,根本无法预判他的目标。” “林阳那也查不到?” “查不到,现在的网络太发达了,每一秒都有无数的交易产生。”烟雾飘散,林冬闭了闭眼,语气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先去排查向日葵案的嫌疑人吧,秧子那已经对比出了四十多份疑似黑黄毛和虎牙的人员信息,这案子也拖挺久了,昨儿于副厅长还打电话问进度来着。” 是啊,想想办公室里堆积如山的卷宗,唐喆学不免头疼——不管新案还是悬案,能结一个是一个吧。 — 回到办公室,唐喆学看岳林在办公桌前吃橘子,没跟他客气,直接上手掰走一半儿。岳林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神幽怨的看着他。明明旁边就有没剥的,唐喆学还非得吃他手里的,摆明了是自己懒得剥。橘子是何兰给他介绍那学妹送来的,人家刚才到这边办事,说客户送了一箱橘子,挺沉的不好拿,想起他在这附近上班,就打电话叫他过去分一部分拿回办公室。 见林冬回来了,何兰起身递给他一份资料:“林队,刚我和英杰一起做的分析,感觉这个人很有可能是虎牙。” 左手接过何兰递的文件,右手被唐喆学塞进了半颗剥好的橘子,林冬边吃橘子边看资料。资料里的人和虎牙的画像对比有一定程度的吻合,叫孙勇平,十多年前曾因贩卖少量毒品被判入狱两年。缴税记录显示,他现在在本市的一家汽车租赁公司工作。 往后翻了翻,林冬没找到此人入狱时留存DNA备案的记录。根据规定,只要进看守所就会取DNA留存,但是早些时候很多地区都没开始这项工作。像陈钧是因为当时尚未发育成熟,从他遗留在金婉婉尸体上的体/液中无法提取完整的DNA信息,所以用DNA对比不到他。同时也说明虎牙和黑黄毛后面没有坐牢,至少近些年内没有,不然一对比向日葵案件中的DNA即可查证。 考虑到孙勇平坐过牢,那么他对警方的工作程序和手段必然了解。让一个坐过牢人的自证其罪,可能性不大。所以不能用警察的身份和此人接触,深思熟虑过后,林冬决定以“生意人”的身份来接触孙勇平。 听完林冬的想法,岳林当即自告奋勇:“演毒贩啊?林队,我来呗。” “算了吧,就你那三好学生的面相,谁信啊?”唐喆学当头泼了他一盆冷水,随后扯开领口的风纪扣,弓身向前,语气眼神瞬间阴沉,“要说演毒贩,还得我来。” 第172页 “不用你俩,我找一真毒贩去。” 林冬无视了岳林和唐喆学的大眼瞪小眼,起身离开办公室,奔三楼缉毒处去找庄羽。他一向秉承的信念是,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那个叫“养猪专业户”的禁毒UP主,应该能借来用用吧? 对于林冬请求,庄羽一开始完全不想理会。没错,谭晓光是差点卧成真毒枭,可也就是因为这段经历才导致那人现在不得不隐姓埋名的生活。但林冬一句“你看他闲的都开始在网上做禁毒科普了,就不能让他在案子里发挥下余热么?”,又确实触动了庄副处的某根神经。 谭晓光是那种经精力充沛到上蹿下跳的人,现在却只能圈屋里剪视频,见天跟庄羽叨叨自己快要憋出毛病了。就像庄羽以前和局长拍桌时吼过的,谭晓光这辈子就想做警察,事实证明即便暂时无法重回警队,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志向——发个科普视频还能从评论里揪出毒贩,上哪说理去? 又听林冬话里话外提起,自己帮着打探常金轩那案子里有关毒品来源的事,庄羽认真的考虑了一番,感觉还是得把人情还干净了踏实。他不爱和林冬打交道的关键点就在于此,像林冬这样的人精,要是给出去一颗糖,那绝得是打着要回一亩甘蔗地的主意。 不怎么的情愿,庄羽应付道:“这件事还是得问问他自己的意思,毕竟,他现在抛头露面还有一定的风险。” 林冬眉眼含笑的立在原地,没走的打算,看起来是打定主意现场等结果。庄羽被他缠得没脾气,转身走出二十米,压低声音打了通电话。不一会,返回到林冬身边,给了他一个餐厅地址:“今晚八点,他在那等你。” “谢谢。”记下餐厅地址,林冬又问:“你去么?” 庄羽没好气的:“晚上有临检任务,不去。” ——嗯,那我省钱了。 林冬放心的吁出口气,要是庄羽去的话,怎么着也得找个自助餐厅才能配的上人家那无底洞似的消化系统。不过也有可能被餐厅经理轰出去,毕竟庄羽一顿加餐五包方便面,还说随便吃一口。 【第四卷 完】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光哥:重出江湖 放心,所有案子到最后都会破的,虽然中间会转手2333333 下一卷,《蛛丝马迹》,敬请期待~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5卷 第五卷蛛丝马迹 第九十二章 谭晓光约这地方还挺难找, 本以为在街面上,结果下了车跟着导航走才发现是在小区的居民楼里。店在三层,一二层是地面车库, 楼里没电梯, 从单元门里走楞找不着店门在哪。唐喆学和林冬只好下来,绕着楼转了一圈,在侧面找着个防火梯一样金属梯,沿着梯子走上去才看到店门。防盗门紧闭, 门上贴着福字和对联,完全就是户民居的样子,要不是窗户上贴着“私家小馆”的字样, 真看不出是个餐厅。 这一看就是无照经营啊, 唐喆学和林冬无奈对视, 抬手摁响门铃。很快, 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位年纪约莫六十上下的阿姨, 圆脸, 很有福相。 就听阿姨跟特/务接头似的, 压着声音问:“林先生和唐先生?” “对, 是我们。”让她给带的,林冬也跟做贼似的压低了嗓音。 阿姨点点头, 将二人让进屋内。穿过一条窄而长的过道,他们被带到一个装修过时且简单的房间里。一张圆桌, 四把椅子, 正对屋门的那把椅子上, 坐着个身穿黑衬衫、低头看手机的男人。听见门响, 男人抬起头, 冲他们俩客气一笑。 这位就是谭晓光了, 唐喆学点头致意。这是他第一次和对方面对面接触,以前只看过照片,实话实说,感觉照片有点骗人。不是说长相,而是气质。照片上的谭晓光严肃正经,眼神坚毅,可眼前这位……简而言之,看着不像个好人,就是现在给他身警服,可能都穿不出正义的感觉。作为在毒枭身边埋伏多年的卧底,谭晓光和罗家楠那种满身匪气的感觉还不太一样,而是从骨子里透出股心狠手辣的劲儿,黑衬衫敞着三枚扣子穿,隐隐可见胸肌上的纹身。不知那些在平台上关注他禁毒科普专栏的粉丝,见着UP主真人会做何感想。 “坐,别客气,跟到自己家一样,”谭晓光抬手招呼,又冲他们身后喊了一声,“二姨,上菜吧,今儿就我们仨,米饭闷一锅就行,庄羽没空过来。” 林冬目送那位阿姨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坐到唐喆学为自己拉开的椅子上,问谭晓光:“那是你亲姨妈?” “啊,是啊,我妈不在了,她就跟我亲妈一样,这小店儿是我让她开的,方便带人来谈事,本来今天晚上有两桌预定,庄羽说你们要来,我就让她把地方给咱腾出来了。”边说话,谭晓光边敲出烟分给他俩,自己也点上一根儿,将手搭到桌面上,视线在林冬和唐喆学之间游走了几个来回,嘴角勾起丝让人捉摸不定的笑意,“初次见面,二位,别的不多说了,我是什么情况你们应该知道,你们的要求庄羽也说了,确认目标是否是你们要找的嫌疑人,再从他嘴里套出另外一个共犯的行踪,对吧?” 林冬非常欣赏对方的干脆,直言道:“密取DNA也可以,对上的话,我们来审。” “密取DNA你们自己干也行啊,还找我干嘛?”谭晓光笑的随意,眼里却没有丁点的玩世不恭,“卷宗带了么?” 第173页 “在车里,”唐喆学接下话,“等会吃完饭拿给你。” 谭晓光面露失望:“啊?你们开车来的?那不喝酒啦?” “我喝我喝,待会组长开车就行。”唐喆学来之前就做好了舍命陪君子的准备。之前没合作过,他琢磨着按谭晓光在职时所受到的影响来看,应该还是那种老派作风,酒桌上看诚意。 “嘿,那就好,我这一天天跟屋里憋的,庄羽又忙,好久没人陪我喝酒了。”言语间谭晓光拎起放在椅子旁的酒瓶,“咚”的顿到桌上,“说好了啊,不醉不归啊。” 唐喆学看着那瓶一斤二两装的高粱酒,默默吁了口气——不知道谭晓光酒量如何,要是罗家楠那级别的,今儿林冬又得给我扔沙发上睡去。 等开喝了,他意识到自己的酒量应该不够使。谭晓光喝酒跟喝水一样,杯子一碰,仰头咕咚见了底儿。上一次唐喆学见人这么喝酒,是跟林冬去内蒙交接逃犯的时候。那回是真给他喝桌子底下去了,再睁眼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林冬说是当地一位同僚给他扛回宾馆的。 喝着喝着,唐喆学发现,谭晓光这种喝酒的方式,不是因为性格豪迈,虽然面上看着是个痛快人,但其实咽下去的不光是酒,还有某些想说却又说不出的委屈和苦楚。他总是在一句话将说未说完的某个点上,挂着笑的眼里突然流露出一丝无奈,同时端起杯子,把那些几乎脱口而出的话就着辛辣的液体倒回心里。就像他提起自己坐牢,母亲去世却不能回家奔丧时,生生将那声“是我不孝”就酒咽下,取而代之的是带着酒气、不痛不痒的“坐牢嘛,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有些话他不会说的,唐喆学能感觉的到,在那些不得不伪装成另一付面孔的日子里,这个人已经习惯了隐藏真实的想法,用钢铁般的意志支撑自己,不被任何人看穿。突然之间,他有些理解庄羽的固执和刻板了,作为谭晓光唯一可以依靠信任的人,庄羽必须比这个躬耕于黑暗之中的男人更硬,更坚不可摧,才有足够强大的内心来消弭双人份的负面情绪。 照着谭晓光的喝法,唐喆学脑子里的浆糊越来越稠,到后面只能用手撑着脸冲林冬傻乐了。见唐喆学眼神儿开始迷糊了,谭晓光没继续灌。他对于唐喆学的爽快相当满意,抄起茶壶给倒了杯茶让对方醒醒酒,然后将脸转向林冬:“怎么样林队,我二姨手艺不错吧?” 林冬低头用面巾纸裹走嘴里的煎蟹壳儿,诚心赞道:“非常好,是家里的味道。” “喜欢吃以后常来,给我二姨捧捧场。”谭晓光笑着笑着,表情渐渐趋于凝重,“林队,我帮你们查案子,那是应该的,虽然我现在不是局里的人了,但我穿一天警服,我一辈子都是警察。” 林冬凝神注视那双被酒精烧红的眼。他有预感,谭晓光这番话,不光是为了表明自己对警徽的忠诚,还有后话。 果然,紧跟着后话就来了——谭晓光胡撸了一把酡红的脸,抽了下鼻息:“不过这个术业有专攻,我一干缉毒的,也不是什么都精通,内个我听庄小——啊不是——”他咳了一声,“我听庄羽说,你们悬案组擅长找人,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林队,帮个忙,找个人。” “……” 林冬没立刻接话,只是微微挑起眉梢,给了对方一个“你继续”的表情。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这种场合下对方提的要求,大概率是无法拒绝的。但要是连庄羽都没法帮忙找的人,他为什么要应呢? 视线交汇间,谭晓光洞悉到他的迟疑,讪笑了一声:“是不是觉着我的请求会让你违规啊?不至于啊林队,只是这个人吧,我不好让庄羽去找。” 眼珠微错,稍事联想,林冬试探着:“你初恋?” 表情僵硬了一瞬,当谭晓光意识到林冬看穿了他和庄羽之间的关系后,脸上的红色略略加深了一层,赶紧摆摆手:“不是不是,我这辈子从头到尾就恋过一个,没别人,真没别人。” ——你跟我表什么忠心啊? 林冬正默默吐槽,忽听“咕咚”一声——唐喆学栽桌面上睡过去了。 伸手推了把唐喆学的肩,谭晓光嘟囔了一声“没事儿我待会给他扛车上去”,随后敲出支烟分与林冬,正色道:“是这样,林队,庄羽那人啊,在工作方面呢,有时候过于教条,我找这人要是栽他手里就没个好了,你能理解吧?” 鉴于对庄羽的了解,林冬深表认同,就着弹开的火机点上烟,幽幽呼出一口说:“这人是你的线人,干了会把你拖下水的事,但这件事只有你和他知道。” 啪!谭晓光一拍大腿,面露佩服之色:“要么说你林冬年纪轻轻能当刑侦队一把手呢,名不虚传,见识了,见识了。” 类似的称赞,林冬曾经听到耳朵起茧子,再听已毫无波澜,只是客套的点了下头,问:“那你现在为什么要找他?” “嗨,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找他,”叹出口气,谭晓光无奈摇头,“当初他犯事儿之后,是我安排他跑路的,后来一直没联系,我就想让你帮我找找,看他是死是活。” 脑子一转,林冬一针见血的指出谭晓光含糊的部分:“如果当时他被抓着,你得脱警服了吧?” 谭晓光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啊,我那会年轻嘛,有的事儿办的吧……嗨,急功近利了,你也知道我这脾气,要不哪至于蹲大狱啊?” 第174页 执法人员与线人间能建立信任关系,很多时候是鉴于一方是否能为另一方扛事儿的基础之上,并且几乎都要承担一定的职业道德风险。从警多年,林冬也经营过自己的线人,深谙这套潜规则。只是凡事都有个度,过了,那就是违法犯罪,轻则脱警服,重则蹲大狱。有多少前辈是被自己经营的线人拖下水的,他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就像谭晓光刚才所说,如果办案人员急功近利,应允线人的承诺超过了自己的可控范围,不说百分之百会出事,也得有九成吃不了兜着走。 他不会问谭晓光当初到底捅了什么篓子,问了对方肯定也不会说。所以确实不能找庄羽去查,不是那人落不着好,是谭晓光在庄羽面前丢不起这人。以庄羽那种把规章制度当主食供奉的性格,谭晓光绝对没脸承认自己给线人豁了大口子还把事情搞砸了。 “你把这人的照片、身份信息和背景资料都发我,还有你给他安排的跑路时的所有细节。”说着,林冬话锋一转,“我看完再给你答复。” 谭晓光点头应下,又说:“照片是二十年前的了。” “没关系,有就行。” “那先这样,早点回去休息吧,小唐都睡着了。”谭晓光起身去拖醉得人事不省的唐喆学,抄着腋下使劲往起一提,眉梢忽悠挑起:“呦呵,这小子肌肉练的可以啊,分量还挺压手。” 林冬但笑不语,心说我们家二吉那身腱子肉对得起吃的每一口蛋白/粉,哪像庄羽,一个人吃五个人的饭量还不长肉。幸亏局里有食堂,要不家里没矿都养不起。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庄小猪:又没吃你家大米! 光哥:喂喂,摸着良心说话,你少吃我家大米啦……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九十三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 随着日头的升起慢慢攀爬,晃得沙发上的人于睡梦中微微皱起眉头。宿醉导致的头痛被呼在耳边的热气无限放大,唐喆学厌烦抬手, 闭眼皱眉推开糊到脸侧的狗嘴, 反应了一下忽觉有什么不对,猛的睁开眼。只见吉吉蹲坐在沙发边,小眉头皱得那叫一个委屈,眼眶一片湿润, 看着跟要哭出来似的。 一看手机快六点半了,唐喆学赶紧爬起来哄狗:“对不起对不起,我刚睡迷糊了, 走走走, 我洗把脸就带你出去啊。” “别忙叨了, 我已经遛完吉吉了, 刚让它叫你起床来着。”林冬的声音从厨房飘出。 一瞬间唐某人立刻生出倒下睡个回笼觉的冲动, 可起都起来了, 天人交战了一番, 还是挣扎着爬进卫生间打理门面。这酒喝的, 比上回跟史玉光他们那顿还狠,上回他起码还能竖着进家门, 昨儿直接给他当场干趴下了,怎么回的家都…… “诶, 组长, 我昨天怎么回来的?”裹着满下巴剃须泡沫, 唐喆学从卫生间里探出头。 “谭晓光把你扛上来的。” 端出给吉吉和冬冬拌好的粮食, 林冬走到门廊放下, 招呼崽子们来吃饭。吉吉是蛋黄肉干拌狗粮, 冬冬是羊奶泡猫粮,俩孩子一天加起来伙食费比他和唐喆学高的多。回身站到卫生间门口,林冬从唐喆学手中接过剃须刀,轻推他的下巴让他扬起脸,一边帮他刮胡子一边念叨:“人家刚走,你就开始唱《名侦探柯南》的主题曲,我捂你嘴都捂不住,扰民扰的楼下直敲水管。” “啊?我酒品有那么差么?”唐喆学仰着脸琢磨,心想清醒的时候都记不起词儿来,喝多了还能唱?“我喝多了一向是老老实实——哎!” 嚓!剃刀锋利,喉结上方顿时洇出道血痕。林冬忙拽过毛巾帮他捂住伤口,心惊肉跳的:“别说话,你看看,弄破了吧。” 唐喆学略感委屈,不过人家帮他刮胡子呢,如此温馨惬意的时刻,不好抱怨“你不叨叨我能接话么?”。他属于激素水平比较旺盛的人,一天不刮胡子下巴就青了,而比起电动剃须刀,他还是更偏向于用刀片,刮的更干净,刮完用水一冲刀头就行了,方便。林冬的日常爱好之一便是把他刮得干干净净,曾经还打过刮下面的主意,被他严词拒绝了。主要是青春期时他自己手欠刮过一次,长起来的时候毛扎扎的,不想再来一次如鸭子般走路的经历。 好在只是一道小口,血很快就止住了,伤口沾水有点刺痛。林冬拿来前几天用剩下的碘伏棉签,正欲掰断一头摁到伤口上帮他消毒,视线划过唐某人的D罩杯,心思一动,顿住手,扬起脸凑近伤处,轻轻舔了一下。这一下就给唐喆学舔精神了,垂手搂腰把人往卫生间里一勾,在自家组长大人并不怎么真诚的“你头不疼啦?”的关切中,“哐”的撞上门,“咔哒”落锁——还不到七点,有时间做点晨间运动。 崽子们吃完早饭却不见爸爸来收饭盆,又听卫生间里传出猫狗不宜的动静,对着皱起小眉头。 — 一大早勤折腾,结果就是没功夫跟家吃早饭了,不过到单位吃也一样。可到了单位林冬却说不饿,让唐喆学自己去食堂吃,给带杯豆浆回来就行。唐喆学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可能是夜里吐过但他想不起来了,外加刚才被林冬一顿榨,这会儿走道儿感觉脚底下直发飘。 今天食堂人不多,不如往日那般热闹。因港口仓库发生重大事故,抢险指挥部从局里抽调走了大量警力。墙上挂的巨型液晶屏里正在播报事故新闻,画面里一闪而过的人中,有几个唐喆学熟悉的身影。具体情况他不太清楚,听新闻里说的是桥梁建筑事故,有段数百吨重的钢梁在吊架过程中从天而坠,导致施工人员两死四伤,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还在调查中。 第175页 遇到这种事,唐喆学不免感慨世事无常,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就像他爸,头天还打电话跟他炫耀自己又破了个案子,再见面,已是天人两隔。之前跟史玉光他们喝酒的时候,席间听他们聊起些曾经的战友,包括他爸在内,有好几个已经不在了。有的是劳累过度,有的是因为防不胜防的失误脱去警服,最后郁郁而终。警察是和平年代里牺牲最多的一个职业,然而仅靠每年一公布的伤亡统计数字,很难让人设身处地的体会到,英烈墙上那一张张神情严肃的照片背后承载了多少噬骨之痛。 顺手给罗家楠打了个电话问情况,唐喆学听那边嗓子都哑了,没多打扰,抓紧时间吃完饭给林冬打了豆浆带回办公室。刚来单位的路上,听林冬说要帮谭晓光找个人,他再想自己被谭晓光扛回家的事儿就不觉着亏心了。通过昨天的接触,他感觉虽然都是满肚子心眼儿的人,但谭晓光明显比庄羽好相处,人也敞亮,帮对方的忙他乐意。 进屋看文英杰来上班了,唐喆学把豆浆放到林冬桌上,问:“医生允许你出院了?” “嗯,后天再去一趟拿穿刺结果就行。” 文英杰边说边在软件内修改数据,将林冬给的照片调整至目前的年龄。这人就是谭晓光要找的那个,麦长岁,照片上是个年轻小伙子,现在得四十多了。内部系统的记录显示,麦长岁成年之前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东西,十五岁便因团伙盗窃被捕,在少管所里待了两年,出来没多久又因故意伤害被抓,一口气在牢里待到二十一岁。再出来就沾了毒了,三进宫四进宫,都是因为贩卖少量毒品被抓。到第五次进看守所,过了三十天的羁押期限后,因证据不足被释放。 唐喆学往后翻了翻案件记录,看到负责案件审讯的警员是谭晓光和欧风奇,想来这次抓捕,是为了保护麦长岁的线人身份而做做样子。欧风奇就是欧健他爸,也是谭晓光和庄羽的师父,前前任缉毒处三组组长,现在照片在大厅英烈墙上挂着。他听岳林说,欧健进办公楼很少走正门,一般都是走通道尽头的侧门,这样就可以避免看到老爹的遗像。 由于打击贩/毒的业绩过于突出,欧风奇的人头在当时的毒贩圈子里是明码标价的,只是谁也没想到真有人敢杀他。他牺牲那年,唐喆学刚上警校,尤记当时的学长学姐们全都被抽调去协助拉网摸排,在没有天网和大数据的年代,十四个小时,就把枪手缉捕归案了。历经数轮高压审讯,枪手拒不承认有人指使自己,一口咬定是因为枪不慎走火才击中的欧风奇。 等了好几天却等来这么个结果,谭晓光不干了。他少时丧父,和师父情同父子,如此血海深仇,不报誓不为人。然而一念之差,前途尽毁,最终因暴力审讯导致嫌疑人死亡而锒铛入狱。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庄羽被贴上薄情寡义、自私自利的标签,因为是他的证词将谭晓光钉死在了审判台上。其实在大家的眼里,他们俩一直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而庄羽为何会在关键时刻捅谭晓光一刀,缘由没人说的清。有一种说法是,庄羽不相信是谭晓光的暴力审讯导致嫌疑人死亡的,所以才会坦然的做出对其不利的证词。只是调查结果证明,那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听去过审判庭的苗红说,法官宣布判决的时候,庄羽紧握的拳头里往外滴着血。 前尘往事历历在目,谭晓光的事情时常被前辈们拿来警示新人——冲动是魔鬼,无论遇到何种情况都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谨防重蹈覆辙。曾经唐喆学以为,像罗家楠那样的暴脾气,陈飞一双眼睛可能都不够盯的。然而事实证明,除了动辄在领导的神经上疯狂蹦迪,这哥们尚算知道轻重。该是家里三代从警的缘故,那些遗憾之事听多了,对边界的把握颇有心得。 忽然发现自己看个人员档案信息还感慨颇多,唐喆学下意识的晃晃脑袋,摒除不想干的思绪,顺势看向文英杰调整中的照片。实话说这东西只能做个参考,人脸一年一个样,要不身份证干嘛还设个有效期呢。再好的底子也扛不住胶原蛋白的流失和地心引力的作用,以及社会经历的影响使得心境发生的变化都会体现在脸上,反正对比学警时期的照片和现在映在里镜子的脸,他只能默默感慨“老子也曾是小鲜肉啊”。 “啪”的,一摞资料隔空飞到他桌上,又听林冬说:“二吉,待会开完会,你带岳林、我带兰兰,分头去摸一下这几个人。” 翻翻资料,唐喆学发现都是人脸对比出的、疑似虎牙和黑黄毛的人员信息,反手一指麦长岁那摞案底:“不找这哥们啦?” “找啊,但这是私活,下班儿再干。” 林冬故意把“私活”二字咬得很重,正好有这么个机会,可以把组里那颗钉子揪出来。现在除了他和唐喆学,组里没人知道是谭晓光要找麦长岁,毕竟对方目前的身份已经是个“死人”了。他分别给了四名组员不同的诱导信息,就看会从谁那传到领导耳朵里去。 至于查出来之后要如何处理这人,那就得看对方到底是替谁办事,且意欲何为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冬哥:呵,跟我斗 明天周三,连更两周,我终于可以休息了,嘤嘤嘤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九十四章 林冬挑出来这几个要摸排的对象, 都没有何兰文英杰他们选中的那个孙勇平更符合嫌疑人画像。但是不能干等着谭晓光给消息,万一要不是呢?时间不能白白浪费。 第176页 唐喆学追符合黑黄毛的那几个,带着岳林溜溜跑了一天, 前面三个都排除了——腿上没疤, 陈钧说过,黑黄毛腿上有道疤。到第四个,关联人员提供的线索是,此人的左腿膝盖处有一道伤疤。陈钧没说清是左腿右腿, 然而人已经没了,现在不可能再去追问。当时林冬曾试图引导他回忆,可他怎么也记不起来。 这个腿上有疤的目标人物叫贺旗华, 目前在家具城里经营着一爿灯饰店。离异无子女, 而且是离过三次婚了, 他第三任老婆还因为夫妻打架报过警。这一点符合嫌疑人画像, 从罪犯心理层面来说, 有过强/奸行为的男性, 对女性的掌控欲较强, 攻击性也强, 而自控力较差,很难和他人保持健康稳定的关系。也有另外一种比较常见的情况, 那就是被老婆压制的完全抬不起头来,得靠强/奸其他女性来获得男性尊严。 唐喆学决定先探探这人, 拉着岳林, 假装逛家装材料, 进了贺旗华的店。贺旗华坐在桌子后面玩手机, 有客人进店连招呼都没打, 倒是店里的导购热情迎上, 一开口便是伶牙俐齿的推销话术。 给岳林使了个眼神让他去应付导购,唐喆学装作看样品,慢慢往贺旗华的位置靠过去。当他站到一侧头就能看到贺旗华手机屏幕的位置时,余光瞄到贺旗华忽然动了一下,将手机屏幕调整到他无法一眼看到的角度。 职业的敏感性让唐喆学脑子里拧起个问号——这是看什么呢?还得背着人。 而就在他想换个位置探寻下真相的时候,导购突然从背后贴了过来,热情介绍展示样品。唐喆学当下意识到这姐姐眼睛够毒,看出岳林不是做主的那个,奔着管钱的来了。 人才啊,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挺牛。 这时贺旗华的手机响了。他不耐接起,听了几秒忽悠一下站了起来,视线与观察自己一举一动的唐喆学隔空相撞。视线交错间,贺旗华的表情瞬变,这让唐喆学立刻涌上了不好的预感,然而未待他做出任何举动,贺旗华突然从柜台后面窜出来就跑。毫无疑问,他发现他们是警察了,那通电话应该是之前走访过的关联人向贺旗华通风报信。偶尔会有人把警方的保密要求当耳旁风,当被告知需要承担刑事责任之时,往往又捶胸顿足悔恨不已。 但眼下不管是谁说的,说了什么,他跑,就证明他心虚。岳林离店门口近,见贺旗华拔足狂奔,撒腿便追,边追边大吼“站住!”。唐喆学在店里面,前面一堆落地灯还有一导购挡着,追出来时落后他们几步。 贺旗华不往通道上跑,专拣展示厅里展品多的柜台钻,一边跑还一边扒拉展品阻挡身后的追击者,所过之处,清冷的展示厅接连响起展品倒地的破碎声和导购们的惊呼声。岳林对地形不熟悉,被贺旗华绕得直冒火,追进一卫生间展区时跨步踩上洁白的马桶盖,飞身扑向贺旗华。冷不丁被扑一跟头,“哐!”的,贺旗华脸朝下正磕在展台边缘的金属压线条上,疼得嗷了一嗓子,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抄起离手边最近的什么东西,扭身照着岳林的脑袋就往下抡—— 只听“咔”的一声响,那根棍子被及时赶到的唐喆学一脚踹断,锋利的茬口堪堪擦着岳林的鼻尖划过。断掉的半截棍子“当啷啷”滚远,清脆的动静说明木质十分紧密——这要是照头抡圆了来一下子,岳林今天准得进急诊。 上完铐,唐喆学薅着衣领子给贺旗华拽起来,怒道:“胆儿肥的你!敢袭警!?” 贺旗华磕掉了半颗门牙,嘴里也磕破了,发抖的嘴唇上沾染着血迹,话都说不利索:“……我没……没没没……没想袭……袭警……” “没想?那这是什么?”唐喆学举起从对方手中卸下的半截棍子。这会看清楚了,是挂浴帘的横梁。 “……他他他……他扑我……我可不得……打打打……打他么…Nanf…”贺旗华直往地上出溜,边说话边往出喷血沫子,“……我我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你们是……警……警察……” 要不是当着围观的群众,唐喆学绝得扇丫一嘴巴:“不知道?不知道你跑什么?” 贺旗华干咽唾沫不说话,眼神心虚游移。岳林弯腰捡起摔在地上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递向唐喆学。屏幕已经摔裂了,可里面白花花的肉还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把人扔给岳林,唐喆学接过手机费劲巴拉的划着屏幕,发现贺旗华正在向网友兜售那种针孔摄像机偷拍的真人秀视频,视频里显示的是试看版。 卖这个最轻也得治安拘留,如果确定是贺旗华偷拍的,牢饭吃定了,难怪这小子一看见警察就跑。看来家装建材生意不好做啊,当老板的还得兼职赚外快。同时也放大了对方的嫌疑,监控覆盖面日渐庞大,作案难度提升,他不敢轻易向女性出手,转而用这种方式来满足自己扭曲的欲/念。 追赶中弄坏了不少展品,店主们不肯放他们走。唐喆学让岳林把家具城的负责人喊来,说明情况,叮嘱对方统计好损坏物品清单,好追究贺旗华的民事赔偿责任,这才从一众店主手里脱身。将人押进车里,他给林冬打电话汇报情况,林冬让他把人先押回局里,办好羁押手续,等自己忙完了再一起审。 “你那边还没走完?”唐喆学边问边打开手套箱翻找消毒纸巾——贺旗华把血沫子喷他衣领上了,有点膈应。 第177页 “走完了,没一个是,”在外面跑了一天,林冬的声音略显疲惫,“我是约了明烁一起吃晚饭。” 撕消毒纸巾包装的手一顿,唐喆学问:“你约他干嘛?” “查麦长岁啊,这么长时间了,他的身份信息肯定变更了,我想追着钱查,看有没有固定的人员往他家里汇过钱,但是那么多家银行的信息,没手续不好调,人家不会配合我的,走明烁他们经侦的关系,好说话一些。” “啊,这倒是,那行,我先给人押回去,然后回家喂吉吉冬冬,再回局里等你。” “好,我大概九点左右完事。” 挂上电话,林冬用手机抵住下巴,视线投向挡风玻璃外拥堵的车流,凝神片刻忽然皱眉而笑——是因为牵扯到庄羽的关系么?最近好像饭局有点儿多。 — 以往找明烁办事,林冬从来没听对方要求过请吃饭。经侦的天天和钱打交道,受到的诱惑比他们干刑侦的多得多——可能一两百万打不动对警徽的誓言,但要是一两千万呢?在那些金额高达数亿数十亿的经济案件中,犯罪嫌疑人一旦察觉风声不对,必会极尽所能的保全自己。所以经侦干警需要时刻保持不被拉拢腐蚀的警惕性。明烁就这么一人,人际交往边界分明,能办的事不会推辞,不能办的绝不会为了面子逞强,且从不要求对方给予回报。 等到了和明烁约的那家店,林冬大致推测出了对方的用意——这是一家新开的店,从明烁和店长的交谈中能看出,两人相识已久,明烁应该是为了给店长捧场才硬把他拉来。而且明烁没让他破费,点了两份炒饭套餐就合上了菜单。虽然炒饭不算便宜,四十八一份,但比起林冬要让对方帮的忙,九十六块钱的支出显然物超所值。 目送店长的身影拐进后厨操作间,林冬问:“他是你朋友啊?” 刚听店长自我介绍姓云,挺少见的一个姓氏,后面名字貌似是叫乾东,要不就是钱东,人家没细说他也没追着问。另外除了电影里,他还没见过有人能像店长那样,把厨师服穿出制服感。可能唐二吉同学都不行,胸围傲人,背后一定会绷出褶来,不如店长穿着那么平顺。 明烁点点头:“嗯,我大学同学。” 林冬好奇:“搞金融的怎么来做厨师了?” “做菜是他的爱好,他的主业是私募FOF管理人。”看眼神意识到林冬可能没听懂,明烁又解释道:“就是投资多元组合资产的基金管理人,嗨,其实今天叫你来这是有原因的,平时难得逮着他在国内,待会跟你吃完,我还得跟他学习最新的外汇政策,行业内的人总归是比我们更知道如何钻政策的空子,不然流出去的钱一分追不回来,案子结了也不痛快。” “嗯,是我小心眼了,以为你是为了杀熟。”林冬调侃了一句。 明烁将衣袖撸至肘弯处,指了指头顶散着柔光的金属镂空灯罩,岔开话题:“好看么?我选的,埃及货。” 林冬抬眼看了看,发现雕着一堆木乃伊,略感违心道:“嗯,好看,挺有历史感的。” 然后又意识到了什么,问:“这店,你也有股份?” “没有没有,我哪能经商啊,让我们处长知道了还不得给我扔墓区派出所去啊。”明烁坦然而笑,“我就是喜欢这些风格独特的手工艺品,可我买回家又没用,正好乾东这边装修,我就把攒了好久的图片都发给了他,没想到他还真找到不少。” 又朝店里的角落指去:“你看那个,是爱斯基摩人的手工艺品,用鲨鱼皮做的。” 林冬转头看去,只见晦暗的灯光下,一个造型堪称阴间的玩偶立于墙角,遂忍住白眼,勉强挤出丝笑:“真有特色,全国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 实话是,他感觉这玩意能半夜活过来溜出去杀人,手里还举着把浑似鲨鱼牙做的刀。难怪店里除了他俩就没别的客人,搁这么个玩意,也不怕三个月就干倒闭。 店里的摆设虽然不下饭,但店长的手艺出乎意料的好:那盘粒粒分明、味道层次丰富的炒饭,一口便赢得了林冬的赏识;额外赠送的小菜也相当不错,包菜酸甜爽口,豆芽脆嫩多汁,杏鲍菇肥美鲜香;还有例汤,看似清澄无味,喝到嘴里却是惊艳,想来吊汤的材料不会是便宜货。 他确信,只要能扛住店里的恐怖氛围,回头客一定不会少。 炒饭下去半盘子,明烁喝了口汤,眉眼间幸福了一瞬,随即正色道:“对了林冬,我能问问,你要查的这人,是涉案人员还是——” “别问,要是有人找茬儿,赖不到你头上。”林冬打断对方,垂眼数米粒。 “……”明烁眼神微凝,“上面还没放过你啊?” 林冬嘴角一勾,无所谓道:“未必是上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同行是冤家。” “那你到底挡了谁的路了?”明烁无意八卦,只是想知道谁那么见不得别人好,以后离着远点。 “不知道,知道了又怎样,这种事儿还少么?” “我怎么不知道你性格这么温良?” “谢谢,就当你夸我了。” 咽下口饭,明烁但笑不语,惹林冬?吃饱了撑的。 这时云店长来到桌边,先致歉打断他们的谈话,随后询问饭菜是否合林冬的口味。 林冬诚心实意的赞道:“非常美味,另外,你们这还接受入股么?” 第178页 “我这是小本生意,目前没有考虑股权分配事宜。”云店长背手弓身,态度礼貌周到,“当然,如果有机会开分店的话,我会优先考虑你的投资意愿,只是鉴于你的职业限制,可能还需要做股权委托,你得找一个信得过的委托人,最好是直系亲属或者配偶,当然,找第三方机构代持也可以,从法律层面来说比较有保障。” ——不愧是学金融的,说话一套一套的。 林冬笑问:“有没有想过像明队这样,来我们局里贡献专业知识啊?” 将手随意且自然的搭到明烁肩上,云店长低下头,微卷的前帘垂下,稍稍遮挡眼睛:“我做不到像明烁这样为了信念而放弃一切,从这一点来说,我特别佩服他。” 明烁赶紧伸手捂他嘴:“别吹啊,我脸皮薄,这当我同事面呢。” 虽然嘴被捂住了,但云店长的语气依旧实事求是:“绝无吹捧,你告诉我说要辞职考公时,我真心为你感到骄傲。” 嗯?林冬眉头一跳——怎么忽然有种被照脸拍了盆狗粮的感觉。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嗯……嗯……嗯……经侦啥时候写,怎么写,还得规划规划,先勾勾魂儿~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九十五章 等待林冬和明烁吃饭这段功夫, 唐喆学回家喂了猫遛了狗,顺带把岳林和秧客麟发去给那个通风报信的关联人提回了局里。这人叫沈跃,和向日葵案无关, 赶在林冬回来之前, 唐喆学就已经审完了。沈跃之所以不顾警示给贺旗华通风报信,正因为他俩是偷拍小电影的搭档,唐喆学和岳林上门打听贺旗华的消息,让他以为是“演艺事业”曝光了。 经审讯得知, 贺旗华卖灯给酒店,沈跃负责上门安装,安的时候顺带手给针孔摄头架上。涉案场所遍布半个市区, 案件性质恶劣, 社会影响大, 唐喆学考虑如果查实贺旗华不是黑黄毛, 干脆把这案子移交给重案组。付立新那事儿他怎么想怎么觉着心里过意不去, 挪给重案一个能立功领赏的案子, 可尽快缓和部门间的关系。 当然还得跟林冬商量, 他不能自己做这个主。通常来说落林冬手里的案子想再抠出去, 除非像龙先那案子似的,上面下死命令, 不然就跟找老贾领物资一样的费劲。 在此之前得先把贺旗华的DNA比对完成。唐喆学去法医办找祈铭取样,进屋看高仁窝单人沙发里呼呼大睡, 旁边还有俩没见过的人趴在桌上。他一大活人进屋都没能吵醒他们, 那小呼噜打的, 此起彼伏, 一听便知累得筋疲力尽。解剖室里也没看见祈铭, 唐喆学想起刚路过停尸房好像门缝下有灯光透出, 稍稍做了下心里建设,过去叩响冰冷的不锈钢门。 大门无声滑开,清冷的灯光下,祈铭的侧脸看上去略带疲态。港口仓库区的事故中,两死四重伤,重伤者当时还有口气,但到了医院就不行了,陆续死去,目前只有一个还硬挺着,在ICU里实时监控体征。上面要求全部尸检,他得先把从现场拉回来的两具安置好,同时等着接医院转移过来的遗体。 “找我什么事?”边调试停尸柜的温度控制板,祈铭边反手指了下挂在门口的冬季制服外套,“这里冷,你披上点儿。” 唐喆学没打算多待,就站在门口:“我提回来一嫌疑人,要做向日葵案中的DNA比对,麻烦你上去取个样。” “几号审讯室?” “三号。” “十分钟。” “好,谢谢。” 简短的沟通完毕,唐喆学刚准备退出冰冷的停尸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祈老师,法医办公室里那俩人是谁啊?” “实习生,刚招的。” 祈铭说着微微眯起眼,几秒后流露出放弃的神情。唐喆学不用问也知道是因为什么——想不起人家的名字了。他一直不太理解祈铭的脑回路是何种构造,死者的名字听一耳朵就能记住,活人的却记不住。蛆的也行,他看那个祈铭发的养蛆,啊不是,科普视频,根本分不清哪条是哪条。更搞不懂就差个零点几毫米的长度,祈铭是怎么分清楚“高白白”和“吕白白”的,难不成是因为“高白白”比较胖? 前几天新发的那条,标题是《法医如何使用果蔬破壁机做尸体肝脏毒理检测》,看着就挺让人倒胃口,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被平台屏蔽掉。下面留言里有个ID名为“我居然不如蛆可爱”的,毫无底线的吹捧了一番UP主的……厨艺。 十分钟后,祈铭端着采样工具进了三号审讯室,从无菌管里抽出拭子棉签,语气冰冷的要求贺旗华张嘴。贺旗华莫名其妙,没按祈铭的命令行事,反而下意识的捂住嘴。由于缺乏睡眠,祈铭耐心有限,见嫌疑人不听话,干脆一把拽开对方的手,掐着腮帮往前一拽,强迫对方张嘴刮取口腔黏膜细胞。刮完嘴薅头发,下手倍儿重,揪出“嗷”“嗷”两嗓子,唐喆学和岳林在旁边看着都觉着疼。 贺旗华吃痛搓头,又把手搁到眼前,当即怪叫了起来:“干嘛啊这是!看看!都给我薅出血了!你警号多少!我要投诉你!” 祈铭冷冷甩了一句“我没警号”,收好样本端起工具,转脸出屋。唐喆学正憋笑,忽觉岳林捅咕了自己一下,又听对方靠到耳边小声说:“以后让祈老师来审人吧,谁不招就薅谁头发,反正也投诉不了他暴力审讯,薅秃了算。” 第179页 “别想那有的没的,老老实实干你该干的活儿。” 嘴上责怪,唐喆学心里倒是稍感认可岳林的提议。该说不该说,现在的条条框框给他们卡的死死的,哪像他爸年轻那会,进来先“咣当”一脚踹跪下,让嫌疑人明白明白自己的处境,审起来就没那么费劲了。而且这帮孙子也特么学精了,你骂他两句,他都能投诉到你停职。要不怎么罗家楠这两年动不动嘴角起个火疖子,都是审人的时候给憋屈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被祈铭憋屈的,毕竟是地下二层的情商高度。 祈铭前脚出屋,林冬后脚进来,拿起唐喆学审沈跃的记录翻了翻,镜片后的视线瞬间锐利——偷窥癖,性/罪犯的显著特点之一。 “啪”的,记录本往审讯椅的挡板上一拍,他抱臂于胸,语气强硬:“除了这个,你还犯过什么事儿,自己说,别等我问。” 贺旗华被他问懵了,心说今儿出门没看黄历,先是被警察扣了,然后又被薅头发薅出血,这刚进来的是干嘛的?上来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说!” 林冬一声吼,给旁边岳林和唐喆学都弄得一愣。进来就吼,不像林冬的风格,倒是很像罗家楠的审人路数。该不会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吧?唐喆学琢磨着,难道是和明烁吃饭没吃痛快? 不过他这一嗓子确实给贺旗华吼怕了,当即竹筒倒豆子似的:“我我我——我就偷过几次邻居的内裤,可那都十多年前了!哦——还有——我还跟卖我——卖我保险那女的睡了,还有我家导购,我也跟她睡过!恩恩——还有——还有——” “……” 林冬听的直皱眉头,稍后缓出口长气。不,即便是DNA结果没出来,也能估摸出这贺旗华不是当年的黑黄毛。黑黄毛十四五岁的年纪便有领导驱使他人的能力,现如今三十多了,不该怂成这样。当然事无绝对,只是从直觉上来判断,他吼错人了。 这时唐喆学从审讯台后面站起身,上前握住林冬的胳膊,把人带出审讯室。不对,林冬情绪不对,一定是有什么事儿。 一直把人带到安全通道里,唐喆学敲出烟,又帮他点上,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林冬低头呼出口烟,用空着的手抓了抓霜丝所覆的额角,叹道:“刚回来的路上,方局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找麦长岁的事。” 唐喆学一听就明白林冬的郁闷来自何处——组里那颗钉子又冒头了。 “谁捅上去的?”他听林冬提过埋了引线,只要那边一说细节,就能知道是谁了。然而看林冬的情绪,这人该是对方最不愿相信会背叛自己的那个。 视线微顿,林冬干涩的扯了下嘴角,摇摇头:“秧子,他是我亲自跟上面要来的,没想到……呵,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说不吃惊是假的,唐喆学是每个人都怀疑过,但至少在他的想法中,秧客麟的嫌疑是最低的那个。然而细一琢磨,确实,组里的四个年轻人中,也就是从省厅调来的秧客麟最有机会接触高层。 抬手握了握林冬的胳膊,唐喆学施与安慰的同时,仍是疑虑重重:“那他到底是谁的人?” “不知道,这个只能去问他自己了。”林冬倾身向前,将额头抵到唐喆学的胸口上——唉,今天受到的打击,D罩杯洗面奶也难以治愈了。 心疼林冬的失落,唐喆学这火儿“腾”的窜起:“我去问他!” 林冬立刻抬起头:“别!现在还不能撕破脸。” “为什么?”唐喆学不解。 “我还得用他,反正已经知道是谁了,以后提防着点儿就是。” “用他?用他干嘛?” “龙先那案子,我刚看沈跃的审讯记录,有了个想法。”林冬顿了顿,随即压低了声音,“龙先在离开家之后必然会找个落脚之地,如果他有证件的话,应该会去住酒店,而且会频繁更换住处,沈跃和贺旗华装的针孔摄头遍布大半个城市的酒店,对比在案发之后出入不同酒店的人,我想,有机会把他揪出来。” 唐喆学不得不佩服林冬的脑回路,即便是在受到打击的情况下,还能转得如此之快。但他依旧有所担忧:“龙先的案子已经交了,你再让秧子去查,他不还得给你往上捅么?” 眼神一沉,林冬说:“只是找一个反复出现的人,他又不知道我在找谁,而且我发现一个规律,他只是通报给自己背后那个人,我在干什么,并没有伤害我的意图。” “打你小报告还不叫伤害你啊?”唐喆学略感无奈,“我知道你爱才,但是品质有问题的人,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机会。” “各为其主吧,你总不能说谭晓光那样的也有品质问题吧?” “他不一样,他那是为了抓毒贩,总不能认贼作父啊!” 发现唐喆学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林冬竖起手指抵住他的嘴唇,耐心劝道:“二吉,你要知道,作为一个团队领导者,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各种各样的人,你不能发现一个就铲掉一个,这样你的队伍早晚会千疮百孔,人人自危不堪一击,能把一开始和你对着干的人收为己用,那才是你的本事,这一点,你爸就做到了。” 唐喆学闻言表情一怔,随即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错综复杂了一瞬。过去的事林冬很少提,尤其是跟他爸手底下干的那段经历,到现在他也只听对方说过史玉光帮着挡炸弹的事情。现在突然提起,难道是…… 第180页 四目相对,望着爱人闪烁着疑惑的眼睛,林冬踌躇片刻,坦诚道:“有人说我爬得快是因为有后台,没错,我确实有后台,因为我干过和秧子一样的事,实话告诉你,我到你爸手下工作之后,上级曾找我密谈,要求我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那个时候情况非常复杂,很多人都被暗中调查,包括方岳坤和陈飞他们,我跟了你爸半年,没叫过他一声师父,但是在这里——” 回手指向胸口,林冬眼圈微微泛红,语气不无敬重—— “他就是我师父。” TBC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MMMMM,实话实说,有时候我写着写着,就会担心有人讨厌某个角色了,因为TA干过的事情可能会被批判,但是呢,我又想说,现实即是如此。如果有人想说“你一写耽美文的不配提现实”,或者关联作者三观并进行主观层面的扭曲,那么还请右上点叉,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哦对,我开了个预收,《猎证法医5》,没想好写谁呢【都成美剧了哈哈哈哈】,也许是经侦那对,也许是姜彬那对,也许再来一部楠哥和祈老师,有兴趣的可以点下收藏,谢谢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九十六章 林冬的坦诚让唐喆学心里很是五味陈杂了一番。有些事儿不能发散思维, 越想越纠结,若非唐奎为人正直光明磊落,很可能被林冬亲手送进去, 那样他俩还有可能在一起么? 回办公室看秧客麟缩在角落里, 不怎么风吹日晒的脸被屏幕的幽光映得有些阴郁,唐喆学心里一阵堵,回手“啪”的拍亮日光灯。动静大了点,明显是怄气之后故意摔打的感觉, 引得秧客麟下意识的抬眼看向他:“副队,我没开灯是因为——” “不开灯省电,贾处知道还得夸你。” 唐喆学不冷不热的截断他的解释。知道钉子是谁了, 现在秧客麟说的每一个字在他听来都显得“心虚”。他做不到像林冬那样不动声色, 至少目前做不到, 一旦开始介意某个人, 对方喘气的方式都是错的。 虽然不擅社交, 但秧客麟起码听的出好赖话, 琢磨了两秒没接话, 将目光挪回到屏幕上, 但机械键盘的敲击声明显慢了下来。本来想问问审的如何了,只是听副队这语气, 还是保持沉默的好,别火上浇油。 然而他不接茬, 唐喆学却找他的茬, 跟桌上噼里啪啦翻腾了一阵, 没好气的问:“沈跃的羁押手续呢?” 秧客麟一怔, 反应了一下说:“那个是岳林办的, 你看看是不是在他桌上?” “他办的?你干嘛去了?”既然是找茬, 唐喆学有一万个理由骂人,“秧子,虽然你的职位描述是技术支持,但你首先是个刑警!人是你和岳林一起带回来的,手续该你俩一起办!回来就往电脑后头一缩,你怎么成长?以后等你成老人儿了,让你带新人,你带的动么!?” 冷不丁挨顿骂,秧客麟脸上涨起丝微红,垂眼抿嘴沉默半晌,重重呼出口气:“我知道了,副队,以后我一定办。” 此时唐喆学手里正拿着在岳林桌上找到的羁押手续文件,听他说完,嗙!把纸重重往桌上一摔:“这训话呢,我站着,你坐着?” 秧客麟“唰”的起身立正,目视前方。看的出来,他在努力隐藏情绪,但毕竟年轻,眼里的委屈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然而这点儿委屈在唐喆学眼里根本不是事儿,就算不是为了替林冬拔创,只是单纯的教训下属,他以前挨过的骂也比这凶狠得多。林冬就更别提了,三堂会审都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那委屈受的,稍微脆弱一点的能从办公楼上跳下来。 ——你秧客麟不是想往上爬么?那就让你知道知道,这条路上有多少荆棘! “二吉,岳林找你呢。” 赶在唐喆学继续找茬之前,林冬及时出现,制止了对方稍显粗暴的行为。刚在走廊上听了一会,知道唐喆学是为自己出头,他深感安慰,但不能由着爱人如此发泄下去。高压的训诫方式对于他们来说,很正常,因为他们的师父就是这么被一路打压着成长起来的,到他们这还是老三样:打、骂、罚。以陈飞为例,当年师父训他的时候,那是真上脚踹啊!可到了秧客麟他们这代,个体意识占主导,不能再按着老思想老模式来,不然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把气呼呼的唐喆学送出屋,林冬回手带上办公室大门,走到秧客麟的工位旁,屈指轻叩桌面:“坐下吧,有活儿要交待你。” 秧客麟坐下后偏过头,借以掩饰情绪,随之而来的,是林冬温热的掌心按到肩上。这份体贴的安慰让他不由热了眼眶,使劲吁了口气才住眼泪。 抽抽鼻子,他问:“什么活儿啊林队?” “贺旗华和沈跃这案子的视频证据,明天取回来,你做一下对比,把在不同酒店出现过两次以上的人找出来。” “有参考图片么?” “没有,范围是三十岁到五十岁之间的男性。” “呃……这个范围太宽泛了……”秧客麟垂眼沉思了几秒,“不知道视频资料有多少,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不着急,你可以带回家做。” 林冬说完收回手。蜻蜓点水般的安慰,却足以令对方加深愧疚感。有企图心不是坏事,只要不是无中生有,故意害人。曾经他也经历过秧客麟经历过的一切,那时他兜里随时揣着支录音笔,暗中记录唐奎的一言一行,向下达任务的上级如实汇报。彼时尚且年轻的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面对的是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多年的人精,在人家眼皮子底下玩儿无间道,显然嫩了点儿。 第181页 某日清晨,那支由他亲手交给上级的录音笔,莫名出现在了他的办公桌抽屉里。那一刻他清晰的认识到,唐奎发现了,发现自己身边有个小“叛徒”,但是没有当着所有人戳破,给他留足了颜面,同时避免让他背上“告密者”的烙印。很明显,从那天开始,史玉光对他的态度差了很多,但唐奎的态度却不见疏离,而是更关心他的生活和工作,也安排了更多在其他人看来不适合新手的任务,让他有机会提升自己的业务能力。 内疚么?非常内疚。尽管他没有实质的伤害到对方,但唐奎对他越好,他心里越不是滋味。后来上级确认唐奎及其带领的队伍没有任何问题,找了由头将他调离东湖分局,安排到更有发展的位置上。临走之前,他和唐奎摊牌了,勇敢的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换来的,是包容的笑意和前辈的指点—— “冬子,你来我这没多久,我就发现你并非池中之物,以后不管去哪,好好干,人际关系嘛,要搞,但首先你的业务得精专,破不了案,官儿做的再大,底下人也不会服你。” 然后带他去跟史玉光喝了顿大酒,把话说开,把心结解开。他替上面办事的情况,唐奎只告诉了史玉光一个人,队上再没其他人知道。史玉光不是个记仇的人,只是作为和唐奎出生入死多年的师兄弟,生气自家师哥被质疑人格。话说开了酒喝好了,彼此肝胆相照一番,睡醒之后往事即成云烟。 所以当初为了练唐喆学,史玉光才会把人送林冬手底下来。他心里明白,要想让唐喆学往上走,没有人比林冬更适合当师父了。然而万万没想到,这兔崽子不光跟师父学破案,还特么把师父给睡了!这不是让老唐家绝后么!?以至于他每次去拜祭师兄,都恨不得跪人家墓碑前磕头赔罪。 — 审贺旗华和沈跃是个功夫活儿,他们安过摄像头的地方太多了,唐喆学没让林冬跟着熬夜,再说家里的崽子们得有人管。另外他也跟林冬提了把案子转去重案的想法,林冬表示认可。别的不说,光一个个指认安装针孔摄头房间这活儿,就能给他们六个累死。 重案那边可调配的人力资源更丰富,毕竟是老牌部门,找分局派出所配合工作,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儿。他们要是去找,人家还得摆官腔,要手续要命令。说到底是林冬翻旧案翻的,不定什么时候就给其他人过去的失误和违规操作翻出来了,人家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夜里祈铭那边的DNA鉴定结果就出来了,贺旗华不是黑黄毛。拿到报告,唐喆学转脸去找罗家楠谈案件移交的事情。罗家楠在事故现场熬了两天两夜,回来连澡都来不及洗就被拖去开会,开完会说睡一会吧,又赶上唐喆学来找。要别的事儿他绝得一巴掌给唐二吉呼开,可一听是移交案件,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眼也亮了人也直了,乐颠颠拉着人家去食堂,边吃早饭边谈。 高仁端着餐盘过来,坐到唐喆学旁边的空位上,看对面罗家楠那灰头土脸胡子拉碴的样,嫌弃撇嘴:“你就不能抽两分钟洗个头么?你看看,豆浆里掉的都是灰。” 罗家楠当场端起杯子一口气喝了半杯,完后把杯子一顿,朝高仁扬起下巴:“这算什么啊?跟现场的时候,旁边起重机哐哐的,我们不照样端着饭盒吃饭,吃一嘴的土,谁抱怨了?” “脏你自己得了,别往我这呼扇。”高仁往后撤了撤托盘,避开罗家楠衣服上可能掉落的尘土。现场条件脏乱差,他不介意,前脚掏完化粪池,后脚摘了手套捧起饭盒就吃饭的事儿不是没干过。但都回局里了,怎么着也该给自己拾掇利索了再来吃饭不是? 罗家楠跟他对着撇嘴:“嘿,那么多空桌子呢,你非往我跟前凑啊!” 包子脸一鼓:“我又不是找你,我找二吉。” 听到自己被点名,唐喆学转过头:“有事儿?” 高仁点点头:“是我一同学,刚从国外回来,家里出了点儿事儿,想找我帮着看看,我哪有功夫啊,想问问你和林老师有没有时间。” 尽管唐喆学很想说“我们也忙,我昨儿又一宿没睡”,但高仁难得张回嘴,而且人家熬夜加班帮悬案组复检证据从不推脱,欠下的人情得还。在罗家楠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注视下,他决定先听听情况:“说说吧,怎么回事?” “他姨妈去世了,然后他不是学医的么,回来听说这事儿,就觉着死亡原因有点蹊跷,”高仁说着皱起眉头,“医院出具的死因是心力衰竭,但其实他姨妈之前没查出有心脏病,而且他姨夫在他姨妈去世后没到三个月就再婚了,娶了个年轻漂亮的小媳妇。” “他怀疑是姨夫杀了他姨妈?”罗家楠插了句嘴,“死后没尸检?” “正常死亡,谁家家属做尸检啊?”高仁翻楞了他一眼,“现在尸体都火化了,想做也没法做了。” 罗家楠又问:“你同学不是法医?” “我们班最后干法医的没几个,”高仁咬了口豆包,又将脸转向唐喆学,半边腮帮塞得鼓鼓囊囊,“二吉,你帮我问问林老师,看有没有空去我同学姨妈家走访一下,你们耳朵厉害,真话假话一听就能分辨出来。” 没等唐喆学说话,罗家楠不乐意了:“不是照你这意思,我耳朵不厉害啊?” 高仁立马撅他:“你厉害,可我使唤的动你么?像这种本职工作外的活儿,你不得经我师父批准啊?” 第182页 “嘿,说的跟我怕祈铭一样。” 话音未落,消毒水的味道随风飘过,余光瞄到右侧一片白,罗家楠顿感室温骤降。放下托盘,祈铭低头看着他,一脸读论文时的认真劲儿:“对啊,你什么时候怕过我?” 此时罗家楠对面的位置“唰”的一下空了——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一眨眼的功夫,高仁和唐喆学已经举着托盘端着汤碗,挪到距离罗家楠五米开外的桌子去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对,楠哥你不怕祈老师,你就是太爱他了,舍不得让他跟你置气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九十七章 “帮高仁的……同学?” 林冬说话时的断音显示, 他对此事的态度不明,或者以唐喆学对他的了解来说,基本等于不赞成。但是他没急着拒绝, 只问:“接这种受累不讨好的活儿, 你前期准备工作要做多少?” 仰躺在休息室的床上,唐喆学与坐在床边的林冬四目相对,按惯例答道:“走访知情人,熟悉死者生平, 解读夫妻关系,走访医院,了解死者病史以及死亡当天的细节。” “对啊, 那你没和高仁说, 这不是去人家家里聊两句就能听出是否有隐情的事儿?” “我是想, 他难得张回嘴求咱办事, 另外如果这件事一点谱都没有, 按照高仁的性格, 他不会找我。”稍事停顿, 唐喆学压低声音, “我觉得他也有所怀疑,但是不知道从何入手去调查, 只能拜托我们了。” 给了他一记不置可否的眼神,趁着四下无人, 林冬将他的手拉到膝上, 轻轻转着对方无名指上的戒指:“你要是不怕累, 你就干, 我不跟着掺和, 还得追麦长岁呢, 明烁说这两天给我他妈妈的账户信息。” “我自己弄啊?”唐喆学屈指握住爱人的手,语气略带撒娇,“总得派个一起拿主意的人给我吧?” “你主意够大了,”林冬撅了他一句,稍事思考,嘴角一勾,“要不……带秧子去?” 忽悠一下,唐喆学从床上坐起身,音量不自觉提高:“什么时候了你还敢让他往里掺和?” “最好的时候,”林冬笃定道,“二吉,他一线经验不足,需要机会来证明自己,给他个机会,胜过骂他一千句一万句。” “……” 想想自己昨晚跟秧客麟发的那顿邪火,唐喆学微微眯起眼,倾身靠近林冬,呼吸间已然能感到对方的体温:“你的意思是,我昨儿不该骂他?” 轻掐了他下巴一把,林冬笑道:“该骂必须骂,只不过,恩威并施,乃御人之道。” “这样啊,我说呢。” “什么?” “你每次跟我嗷嗷完都主动爬,原来是恩威并——诶诶诶!别动粗啊!” 一把抱住林冬限制其双臂的动作,唐喆学嬉皮笑脸的把人禁锢在怀里。反正休息室里没人,不怕被瞧见。作为身心健康且雄性激素旺盛的人,他有时挺难控制那种揉搓爱人的冲动,尤其是话题跑偏的时候,某根神经被触动到,会非常渴望肢体上的接触。都说爱情只有三个月的保鲜度,但显然不适用于他和林冬之间,可能是没有家庭孩子老人等方方面面制造压力及烦恼的因素,他觉着自己每天都比前一天更爱对方一点点。 俩人正腻歪,休息室大门突然发出响动,惊得林冬一巴掌给缠在身上的人推开,忽悠一下站起身,原地立正,故作镇定的面冲门口。就看后勤老大贾迎春同志探头进来,那眼神像是猎食的鹰一般梭巡一圈,只看见他俩在屋里,又一言不发的带上门。 胡撸着心跳飙至一百四的胸口,唐喆学错愕不已:“我艹!这老贾怎么神出鬼没的?” “睡吧,十点我叫你。” 林冬也被吓一跳,但依旧面不改色的离开了休息室。刚进走廊,就听老贾的吼声从楼上传来:“陈飞!枕巾上的洞谁烫的?我看你再狡辩!赵平生不抽烟!这屋里除了你还谁来?” 啊,林冬吁出口气,原来是去抓陈飞的。 — 昨天莫名其妙挨顿狠骂,今天又被唐喆学安排了重要工作,秧客麟一时半会没能反应过味来。坐办公桌后愣了一会,抄起记录本,跑去法医办公室找高仁了解情况。目送他出屋,唐喆学给林冬投去个“这小子还行,能用”的眼神。 林冬不以为意的挑了下眉,随即将精力专注于手头的书面工作。多案并行,有必要做定期汇整,全靠脑子记,他行,但其他人恐怕会乱。目前行进中的事项有向日葵案、白玫瑰案、谭晓光要找的麦长岁,还有高仁那边新给的、可能存在异常死亡的情况。 向日葵案的重点在找到黑黄毛和虎牙上,汇总各方的排查信息,眼下就只有交给谭晓光去探的那个孙勇平可能性最大。白玫瑰案上面收走了,但他有信心,按照自己的思路能把龙先揪出来。谭晓光要找的麦长岁,只要明烁那边给了其家人的账户信息,追着钱查,不管是汇入还是汇出的,总归是能找到蛛丝马迹。高仁这边的事,等唐喆学他们查实确有可疑之处,他再安排人手去跟进。 不理不知道,一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胃口颇大。无怪有人看他不顺眼,疑难案件侦破后,大部分都有机会争取嘉奖,只是对于他来说是本职工作,吃的就是破案这碗饭。另外上面给功劳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吝啬,一张证书和一枚奖章的背后隐藏着多少血泪与汗水,干过的都知道。 第183页 自接任悬案组负责人以来,他从未主动争取过任何个人奖励,哪怕所作所为足以参评,也会优先给集体争取荣誉。还是那句话,他的仕途已经到头了,组里其他人依然未来可期。诚然,有的人干一辈子警察,破了无数大案要案,最后不还是默默无闻的退休?但有的东西不需要奖章和证书来证明,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为受害者沉冤,无愧于警徽下的誓言,足矣。 约莫半个钟头,秧客麟回来了,进屋就坐到电脑前头,噼里啪啦敲键盘。又过了大概一刻钟的功夫,他拿了个平板电脑给唐喆学,让对方看自己汇整出的相关信息。高仁这同学的姨妈叫戴敏芝,原温泉县县一中特级教师,殁年四十九岁。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上写的是急性心力衰竭,当日的抢救记录显示,人在救护车上便失去了血压心跳,到县医院后又进行了将近一小时的抢救,仍是无力回天。当天跟车家属是她的丈夫,赵尊益。赵尊益是农科所的研究员,现年四十五岁,按照戴敏芝去世的年龄算,比妻子小五岁。两人结婚十五年,之前都没有过婚史,也没有子女。 当日120呼叫急救车的录音秧客麟也调出来了,点开音频文件,只听赵尊益四平八稳的对接线员说:“我爱人好像昏迷了,你们能不能派辆车过来,地址是温泉县宝库街鑫利小区六号楼九零三,我叫赵尊益,电话是……” 这态度,一听就有问题。老婆昏迷,老公稳坐泰山,应该么?再看赵尊益现在的妻子,池雨,二十八岁,捋着户籍信息往下一查,她爸池扉是农科所所长。 照片里的赵尊益颇显年轻,如果不看身份证上的年龄,说他三十多都行。眉目英俊,鼻梁上架着副拍身份证照片时用的那种无镜片镜框,尽显儒雅之气。对比戴敏芝那素面朝天的证件照,这夫妻俩光看脸差了十岁不止。 秧客麟查的很细,资料里包括戴敏芝入院前后的检查记录:查体见下肢肿胀,唇甲紫绀,呼吸微弱,病程进展极为迅速;入院生化全套显示肝衰肾衰,血糖高达四十,血液PH值偏低,提示有酮症酸中毒的可能性。 后面既往病史上写着,戴敏芝有遗传性青光眼,但青光眼也死不了人,起码不会造成心衰。目前来看,戴敏芝像是糖尿病酮症酸中毒导致肾衰竭,随后引发了连锁反应,一旦多脏器衰竭,心脏也撑不住了,最终死于急性心力衰竭。不过高仁说,这种病是有一个进展期的,哪怕是急性起病,也有抢救的时间,肾衰出现后及时透析,可以避免引发后面的连锁反应。在救护车赶到之前,戴敏芝起码已经失去意识十几个小时了,可以说她是生生被拖死的。 但是不能用这个来判定赵尊益有罪,他对医生说的是,自己白天上班,晚上回来才发现妻子还在床上睡觉,怎么叫也叫不醒,这才打了电话叫救护车。 非常合情合理,如果赵尊益没那么快结婚,旁人断不会怀疑他什么,但妻子尸骨未寒就娶个年轻漂亮的老婆,还是顶头上司的女儿,这就很值得深究了。现代版陈世美大多一个路数,家有一房糟糠,外面攀个高枝儿,为了能名正言顺,必得先解决掉家里的阻碍。 有人问,那离婚不就得了,何必杀人呢?问题在于,如果能和平离婚,自然不会有后来那些惨绝人寰的事情发生。有的人看重名誉,有的人不舍钱财,有的对枕边人恨之入骨,也有的纯粹是过于自负,笃信自己不可能被警方抓到把柄。 把能想到要查的资料都交给唐喆学,秧客麟垂手立于桌边,等着领导发话——查不查,怎么查。 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资料,唐喆学忽然问他:“你高中在哪上的?” 嗯?秧客麟不明所以,却依旧脱口而出:“十七中。” “叫学长,”唐喆学嘴角一勾,“你们班主任是老周还是老徐啊?” “……徐进。”秧客麟依旧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自己的履历,入职申请表上不都写着么? 所幸唐喆学及时给出了解惑的答案:“你这样,吃完中午饭,给赵尊益打个电话,就说你是戴敏芝的学生,想来看看老师,联系不上她,打到学校才知道她已经去世了,就要了师丈的电话,想去家里慰问一下。” “……” 这任务有点强人所难,对于社恐十级秧客麟来说,打电话给陌生人编瞎话套词,还不如被领导劈头盖脸骂一顿。 TBC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昨儿突然发烧,旷了一天工,看来存稿真的是很有必要,但是……每次存了几章之后,我就浪了……非得拖到存稿用完才开始动笔【呜呜,我有罪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疯推文 第九十八章 意料之中的, 赵尊益拒绝了秧客麟上门探访的请求。唐喆学倒不强求能一次成功,他主要是想听听这人平时说话什么路数,以及听到有人提及亡妻时的语气和态度, 正是所谓的知己知彼, 百战不殆。另外打电话之前秧客麟做了够半个钟头心理建设,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唐喆学看他脸都憋红了,而且明显有点语无伦次。 ——这么个不擅交际的人, 能做钉子? 说心里话,他一直认为,能有本事玩无间道的, 只有像林冬那号心思深沉, 善于沟通, 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才可以。谭晓光行, 罗家楠也行, 那俩人只是面上看着糙而已, 恰是他们表现出的大大咧咧劲儿, 降低了对手的戒备之心。最有力的证据便是人家找的对象——祈铭多聪明啊, 虽然情商为负但智商够高,好赖人能分辨不出来?庄羽更甭提, 那是人精里的人精。所以说人家糙归糙,而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 必然有过人的细微之处。 第184页 于他自己来说, 还差点意思, 偶尔还是会出现嘴比脑子快的情况。这一点秧客麟倒是比他强。也不能说强, 而是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 干脆不说, 以沉默应对。然而这种处事态度容易搓火,尤其是碰上个急脾气的,比如罗家楠那号,三句话砸不出个屁,那真得上脚踹了。 秧客麟打电话的时候,唐喆学全程监听。赵尊益的态度非常平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客气,拒绝的理由也很充足——人已经不在了,作为家属,不想再被勾起伤心事。乍一听,合情合理引人同情,然而唐喆学让秧客麟问及是否有遗物可以供自己留念时,对方却说“已经都处理了,不好意思”。满打满算,戴敏芝也才去世一年,这么快就都把遗物处理了,显然不符合十五年婚姻中该有的感情。想他爸刚去世的头一年,家里什么东西他妈都不让动,他爸的衣服鞋子,甚至刮胡刀牙刷都放在原处。林静雯说,看着这些东西,就感觉老公还活着,还会在某个深夜,走廊上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当然,有的夫妻感情本就不深,人走茶凉不光适用于职场,也同样适用于夫妻关系。只不过赵尊益的种种行径叠加起来,就令人格外生疑。 查查吧,综合完手头的信息,唐喆学下定决心。这种事家属去派出所报案指定没人理,没证据,如果死者还没火化倒是可以申请尸检,眼下都烧成灰儿了,警方有劲儿却使不上。不过这对悬案组来说不是阻碍,那么多的积案,能留存尸体供复检的实属凤毛麟角。他们之前倒是遇上过一起,本以为尸体早就火化了,结果一看卷宗,还存着呢。主要原因是家属认为没破案,死者遗体就得归公安局管,拒绝支付延期保存费,拒绝签字,拒绝领走,两边来回扯皮。尸体一冻就是七年,拉出一看,好家伙,都脱水冻成肉干了。 也大亏冻成肉干了,那枚潜藏在死者股动脉里的弹片才显露了出来。当时林冬一眼就看出尸体腿部皮肤有异,埋在萎缩塌陷血管中的弹片使干瘪的皮肤产生尖锐的凸起。取出那枚弹片和其他早先尸检时拣出的弹片拼成完整的弹头后,获得了一枚相对完整的指纹,并据此找到了真凶。凶手还背着其他命案,而且已经判死刑了,就等高检复核完了执行。当时为了审结这起案子,他还多活了几个月,唐喆学和林冬去监狱提审他的时候,他一个劲儿的跟他们说谢谢。但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死刑判决,留他多活几个月,不过是为了给那具冻了七年的尸体一个明确的交待。 破案之后家属终于领走了尸体,并补缴了七年的保存费。这让唐喆学意识到,家属不是不讲理,是没为亲人沉冤昭雪,他们不甘心。 “秧子。” “在!” 唐喆学隔空将车钥匙扔给他:“你开车,咱去戴敏芝的学校走一趟。” — 温泉县县一中,坐落于县城中心的位置,与县政府大院仅有一街之隔。虽然是个县级校,却是多少家长挤破头也要给孩子送进去的高升学率名校,近二十年来出过十几位市级高考文理状元。解放前叫荣光中学,由一位海外华侨捐建。曾经的荣光是只收男生的私立中学,解放后改名县一中,成为男女兼收的公立校。 主楼是一栋红墙黛瓦的清式建筑,只有三层高,正对校门,由一众风格现代化的副楼环绕。外墙遍布地毯般的爬山虎,秋风起,叶片如浪起伏。车进门就要立刻右拐,以免压坏主楼前那些有上百年历史的石阶。主楼门口左右分立两株粗壮的榕树,树冠合抱,不分彼此,是远近闻名的“情人树”网红打卡点儿。 “问世间情为何物,树都知道找对象。” 难得的,唐喆学听秧客麟感慨了一声,还是有关感情的话题。鉴于林冬的要求,他现在不能戴有色眼镜看秧客麟,只能以平常心相待,于是接了一句:“怎么着,思春啦?” “没有,就是随便感悟一下。” 秧客麟看了唐喆学一眼,又飞快的避开视线。昨天晚上那顿骂他还没忘呢,头回见副队发那么大的火儿,当时他真以为唐喆学要把手里的资料照脸拍过来。平时见唐喆学骂人都是半开玩笑的语气,被骂的——主要是岳林——也不至于往心里去。可昨儿那阵仗……实话实说,永生难忘。别看他平时不言不语的,其实心比谁都重,挨顿骂且缓不过来呢。 啪!唐喆学一巴掌拍上他的背,推着他往前走了两步,放下手:“秧子,昨儿晚上话重了,别往心里去。” 背上热了又凉,情绪剧烈起伏了一瞬,秧客麟稍稍垂下眼:“没往心里去,您说的对。” “我这人是有什么说什么,不藏着掖着,不过组长不这样,谁要惹他不高兴,他不让对方哭出来算发善心。”话里话外的,唐喆学暗暗点他,“你以后做事要谨慎,别招着他,不然可不是挨顿骂就能了事的。” 顿住脚步,秧客麟抬眼看向唐喆学的后背。下一秒,对方侧过头,半张脸隐在大厅里午后的黯淡光线之下:“怎么不走了?” “……” 一声没吭,秧客麟匆匆跟上。一级级沿着台阶往上走,提起的心渐渐归位,终于,他鼓足勇气:“副队,您放心,我做人做事都有原则,我也知道林队一直潜心栽培我,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拐过楼梯拐角,唐喆学不动声色的瞄了一眼他的表情,轻飘飘的:“说到为人处世的原则,我也有一些,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日久见人心,秧子,你不用对我保证什么,有些承诺你就是许了,未来也未必会兑现,人就是这样,总会遇到一些身不由己的情况,我对你唯一的期望就是,真到关键时刻,别拖组长的后腿,要不,我第一个不答应。” 第185页 一番话说的秧客麟面上红了又白,片刻后点点头,踏上台阶的脚步声明显比之前沉重了一些。被发现了,他敏锐的意识到了这一事实。虽然有很多想解释的,但此时此刻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而且林冬唐喆学没当着所有人戳破他,说明他们想再给他一次机会,如何抉择,选择权在他自己手里。 校长办公室在三楼,之前唐喆学已经打电话约好了会面,校长特意腾出时间来接待他们,还叫来了一位和戴敏芝关系非常好的邓老师。邓老师比戴敏芝小两岁,俩人一直搭班带毕业班,一个年级组长一个副组长,十多年了,工作上合作默契,生活上也如姐妹般无话不谈。校长详细的介绍过戴敏芝在校情况后,将办公室留给他们,让邓老师单独接受询问。 自从唐喆学第一声说出戴敏芝的名字,邓老师的眼圈就一直红着,等校长出办公室了,终于忍不住潸然泪下。 “戴老师走的太突然了,她是我们的主心骨啊,她走之后那届孩子的成绩是有史以来最差的,大家都很受影响。”邓老师抽噎着叹息,惋惜之情溢于言表,“她就是累的,有病拖着不去医院,药也经常忘了吃,学生十点下晚自习,她还得改卷子改到十二点再走,第二天六点去宿舍喊孩子们起床……” 唐喆学递上面巾纸,问:“所以她身体不好的事,大家都知道?” 邓老师点点头,背过身擤了把鼻涕,瓮声瓮气的:“她之前在讲台上晕倒过一次,在校医务室躺了半个小时就起来了,她说,孩子们都在冲刺呢,她不能拖他们的后腿。” “她和她老公感情如何?” 邓老师一愣,随即表情错综复杂了一瞬:“她和赵尊益……还行吧,没听她说过什么。” “没关系,邓老师,你今天在这个房间里说的话,我们一个字也不会和其他人透露。”唐喆学见多了这样的证人,生怕自己被贴上“告密者”的标签,“我们既然来调查,就说明死因存疑,希望你能知无不言,全面配合我们。” “……” 邓老师咬住嘴唇,眼神开始游移。她有材料,但很明显,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戴敏芝有没有怀疑过赵尊益出轨?”唐喆学干脆利落的推了她一把。 这一把推对了,邓老师立刻松开了紧咬的嘴唇,探身向前,压低声音:“她跟我说,赵尊益……那方面不行,应该出不了轨吧。” 哈?不行? 与秧客麟对视一眼,唐喆学忽然有点同情赵尊益那位新婚的年轻妻子。 TBC 作者有话要说: 说到楠哥的优点,祈老师可能得拿着放大镜找……二吉就很标志性了,起码D罩杯洗面奶就占了冬哥90%的视野 这两天还有点断断续续的烧,不过榜单要求一周发2万字,必须得爬起来写,周三也不能休息了,嗯,希望今儿晚上别再继续烧了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九十九章 结婚十五年, 没孩子,如果说男的不行就能解释了。但赵尊益丧妻之后,没仨月就娶了新媳妇, 不行干嘛要这么着急呢?唐喆学考虑如果邓老师说的是实际情况, 那么之前的思路得进行调整。原本的思路是,赵尊益出轨所长的女儿,所以才嫌糟糠之妻碍眼。不过精神出轨也是出轨,下头不行, 不耽误脑子里幻想连篇——李莲英他们那些没根儿的太监还娶媳妇呢。 话匣子一打开,邓老师也不拘谨了,嘁哩喀喳的把已故闺蜜跟自己聊过的私房话都倒了出来:从领证算起, 有长达三年的时间, 夫妻俩的晚间活动仅限于盖棉被聊天;戴敏芝是初婚, 虽然清楚男女间的那点事儿, 可始终拉不下脸来提要求;后来实在禁不住家里长辈和同事朋友催问何时要小孩, 加之自己年岁渐长跨了高龄产妇线, 终于强忍羞耻心, 和丈夫就夫妻生活问题进行了一次谈话。 赵尊益一开始给的说法是, 自己过去的工作与农药有关,体内难免有药物残留, 导致下一代畸形的概率远高于平均值,要等自身的新陈代谢把那些毒素都排出去才敢要孩子。戴敏芝是教英语的, 知道农药残留致畸, 然而对需要多久代谢掉不是很了解, 权衡许久, 才鼓起勇气向教化学的邓老师请教。邓老师说自己当时一听都傻眼了, 结婚三年了还没过过夫妻生活, 明显不对劲啊!又听戴敏芝说,按赵尊益的说法,至少七年之后才能考虑要孩子的事,可那时候她都四十多了,高龄产妇需要面临多少风险,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听到这,唐喆学心里同时冒出两个想法:一,结婚三年没同过房,确实有问题,赵尊益既然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婚前就该和老婆说清楚;二,赵尊益以前干过农药相关工作,必然有较高的毒理知识水平,有了这份专业背景,很可能让他在不引起他人怀疑的情况下弄死戴敏芝。 另外还得吐槽一句——三年?林冬要是女的,我家肯定孩子都俩了。 一边在本子上记录自己的想法,他一边听邓老师继续说:“我当时就跟她说,这纯粹是借口,别说搞农药,搞核工的不也照样生孩子么?至于农药残留致畸,确实有这个可能性,但医疗技术已经很先进了,神经管NT,孕中期排畸,羊水穿刺基因检测,有问题的几乎都能被筛出来,不能说为了怕比别人高几个百分点的概率,就连尝试都不去尝试了,何况不要孩子也不耽误夫妻生活啊,一个大老爷们难道不会去药店超市买套么?!” 第186页 忽然她声音一顿,似乎是觉着到自己作为一名教师,说话不该如此露/骨,激昂的情绪瞬间冷却。秧客麟记着记着笔记忽然发现对面没动静了,抬头看看邓老师,发现对方神情拘谨面色涨红,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劝解。 这种时候就得靠经验了,唐喆学抬抬手,示意邓老师不必不好意思,同时熟练的劝慰道:“您说的越细,对我们拓展调查思路越有利,这是警方的正式询问,您完全可以知无不言,不瞒您说,我们询问强/奸受害者的时候,所有细节都得描述的清清楚楚,因为那是把犯罪嫌疑人钉死在审判台上的必要证词。” 一番话让邓老师面色见缓,思忖片刻,说:“我呢,没有存心挑拨他们夫妻关系的意思,只是觉得吧,赵尊益用这种说辞来应付戴老师,实在是太不负责了,其实戴老师和他刚结婚的时候,学校里就有一些风言风语,哦对,你们见过赵尊益长什么样吧?” 秧客麟点开手机相册,将赵尊益的证件照展示给对方。邓老师看了,点点头,叹息道:“他年轻的时候可是漂亮极了,农科所就在我们初中校区隔壁,我以前带初中化学课,中午会去农科所食堂吃饭,经常能看见不同的女人围在赵尊益身边。” “所以,风言风语是?” 秧客麟打断了她的话,直眉瞪眼的问自己想知道答案的问题。这时他感觉鞋被轻轻磕了一下,转头发现唐喆学用眼神警示自己,立刻又闭上了嘴。唐喆学意在提醒他,问问题不能着急,得给证人足够的时间尽情发散,往往那些在旁人听来不起眼的细微之处,却隐含着最关键的线索。 既已被打断,邓老师干脆顺着秧客麟的问题继续说了:“风言风语主要是说,赵尊益长得那么漂亮,能看上戴老师,纯粹是因为她物质条件好,结婚一分钱彩礼不用出不说,还能白落两套房子,一辆车。” “人活的现实点倒也没错,”唐喆学接下话,“所以赵尊益的个人物质条件不太好是么?” 邓老师忍着不嗤出声来:“岂止不好,简直是太差了,他是从山区考出来的,大学领特困生补助,虽然保研了,可贷款得还啊,家里还一个弟弟两个妹妹,他拿了项目工资,还得贴补他们读书、成家,戴老师跟我说,他俩订婚的时候,赵尊益连个一千块钱的小钻戒都买不起,结婚之后也没见过赵尊益的工资,全贴补家里了。” 合辙是个凤凰男啊,唐喆学眉梢微挑。虽然不该随便给人下定义,但赵尊益的凤凰属性太明显了。这更加深了对方的嫌疑,在他经手过的杀妻案中,从贫困地区来大城市打拼的男性嫌疑人,占比不低。心态失衡是最主要的原因,但这种失衡并不是由妻子造成的,而是在他们从一个相对单纯的环境进入到五光十色的大都市、真真切切感受到命运的不公时,便埋下了扭曲的种子。滋养这颗种子最终长成一株带刺毒物的,是对金钱、权利、以及各种私欲日渐加深的渴望。日复一日的争吵,负面悲观的情绪日渐累积,毒花绽放的瞬间,杀意汹涌而至。 这属于社会问题,他们解决不了,能解决的只有眼前的案子。情况比预计的要复杂,得回去问问法医和鉴证的意见,人都火化了,如果怀疑戴敏芝是被毒杀的,是否还有机会找到证据。 正待唐喆学想继续询问时,课间铃响了起来,一瞬间将他和秧客麟同时唤回高中时代——刻着火柴人的课桌、永远只有两色搭配的运动校服、一下课就往背上趴的同学、还有做不完的卷子和被老师敲黑板敲断的粉笔,往日的一幕幕如幻灯片般在脑海中重现。 与此同,时邓老师歉意的表示,自己下节有课,不能继续接受询问了。唐喆学留了她的电话,说找时间再约,但是带高三毕业班的老师,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约上。 从主楼里出来,秧客麟问:“副队,现在去哪?” “农科所。”唐喆学习惯性摸烟,突然想起是在校园里,已经伸进裤兜的手又抽了出来。 “去找赵尊益?”秧客麟略感不解,八字没一撇呢,直眉瞪眼的去询问目标嫌疑人,难道不怕打草惊蛇? 唐喆学嗤笑反问:“找他干嘛啊?给他提个醒,看看还有什么没销毁完的证据?” 那……秧客麟不敢问了,显得自己智商低。 唐喆学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对他说:“咱去看看有什么农药,你不是过目不忘么,都记下来,回去问问祈老师和杜科他们,是不是真有杀人于无形的品类。” 秧客麟一听就又犯怵了——化妆侦察是吧,我最不擅长的就是这个。 — 尽管农科所算不上保密单位,但说不出找谁还不出示警官证,门岗的老大爷指定不能放他们进去。不过唐喆学有准备,张嘴就说是来找所长池扉的,门岗老大爷看他一表人才笑容诚恳,长得完全不像是个坏人,痛快的起杆儿放行。 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停好车,諵砜唐喆学带秧客麟直奔主楼大厅。大爷好忽悠,前台的姑娘忽悠不住,他要说自己是来找池扉的,人家一个电话上去就露馅了。于是到了大厅他没直接奔前台,而是立在部门引导栏前,上上下下的找着什么。 前台小妹看这高个儿帅哥戳大厅里够五分钟了,还没有过去做访客登记的意思,主动上前询问:“您好,先生,请问您要去哪个研究室?找谁?” 第187页 唐喆学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忽悠道:“哦,我不找人,我是来送货的。” 女孩问:“什么货啊?” “原材料,好像是配农药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是接活儿的业务,他是司机。”唐喆学反手指向木着表情站在身旁的秧客麟。 女孩朝秧客麟友善一笑,结果发现对方表情更木了,遂继续和唐喆学沟通:“你们的货得送四号仓库,那是专门存放农药和毒化原料的,这样,你来前台登记一下来访人员信息,我帮你联系一下库管,需要拖车么?” “肯定要,好几百公斤试剂呢。”唐喆学边说边背手给秧客麟打手势,让他赶紧找机会溜进四号仓库,看看都有什么农药。 突然,就听秧客麟耿直道:“厕所在哪?” 女孩闻言一愣,回手朝过道里侧指去。秧客麟连声谢都没道,闷头往里扎,刚拐过走廊拐角,忽悠一下又转了回来,直眉瞪眼的问:“有纸么?” 女孩抿嘴掩笑,转身钻回前台内侧,不知打哪摸出卷卫生纸递给他。秧客麟真没跟她客气,直接一卷抄过来就走。这下连唐喆学都搞不清他到底要去摸线索,还是真的内急了。 秧客麟前脚离开,唐喆学紧跟着就对抓起座机听筒、准备拨打内线电话的女孩说:“诶,美女,你们这几点下班啊?” “五点半。”女孩视线微垂,不偏不倚,正落在唐喆学弓身挤前台边的两坨肉上,精致的眉毛瞬间挑起——我去,这胸,比我的都大。 唐喆学就是故意挤的,好分散对方的注意力,林冬说过,就他这伟岸的资本,只要取向是男的女性,大部分看见了都挪不开眼珠子:“这么早啊,我得上到十点呢。” “那可真够辛苦的。” 这女孩大概是见多识广的主,只看了两眼便挪开了视线,指尖说话就往数字键上落。唐喆学赶忙又说:“不是要登记来访人员信息么?表给我一下。” 女孩不得不放下听筒给他拿表单。要来表单又要笔,写的时候唐喆学故意使劲把笔头的滚珠压进去,写不出水儿来了。女孩再给他找笔,一连干废了人家三根签字笔,唐喆学故作无奈的皱起眉头:“我是不是跟你们这儿风水不对啊,写个字儿都这么费劲,还有笔么,再给来一根儿。” 女孩看着他直运气,心说我这的笔谁用都没出过问题,怎么到你手里用一根坏一根啊? 随后她祭出了杀手锏——一根自动铅笔,附带一盒0.7MM的笔芯,断吧,够断到明天早晨的。 没招了,唐喆学只得忍辱负重的在登记表上签下罗家楠的名字、电话号码和一串假身份证号。秘密侦察需要留下姓名时,他俩都这么干,好兄弟,该坑对方的时候绝不手软,反正查不到自己头上就行。 而就在女孩再次抓起听筒,意图拨打内线电话的时候,秧客麟自拐角处现身,把那卷明显扯过几截的卫生纸放到前台上,有点语无伦次的说:“内个……刚我接个电……电话……说送……送错了,货……货还在公司仓库里……”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暗号,完事儿就用这个借口来脱身。 “什么?那不是白跑一趟么!”唐喆学一边琢磨这小子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一边假装义愤填膺的嗷嗷:“谁装的车?找骂呢是不是!” 秧客麟基本到极限了,一个字儿都接不下去,用眼神催促二老板快走——别演了,再演就穿帮了。 唐喆学无所谓,把他往身后一扒拉,对忍着白眼的女孩说:“不好意思啊,耽误你这么久,我们回去重新装车,明天再来。” 女孩立刻免费赠送了他一个“您别来了,我们这笔伤不起”的礼宾笑容。 回到车上,唐喆学促声问:“这么快就搞定了?” 秧客麟稍稍侧过身,从裤兜里摸出个U盘举到他眼前,小声说:“我刚路过一间办公室,看里面空着,进去随便找了台电脑,种了个病毒,内个……等回了办公室,我就能调取他们的内网资料库了,这种研究所用的数据库通常都在一组关联服务器上,农药相关信息应该不难找……” 我艹!唐喆学必须服气,难怪组长舍不得给秧客麟踢出去,真特么是个人才!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林队眼睛多毒啊,多知人善用啊,二吉,慢慢学吧!不对,怎么二吉都沦落到出卖色相了…… 另外,我这个虽然不烧了,但是烧完各处神经跳着疼,我周四休息一天,慢慢写存稿,谢谢理解~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一百章 法医办公室里, 祈铭看过电脑屏幕上那份秧客麟“扒”来的农药及管控化学品清单,提出自己的专业意见:“没有杀人于无形的毒药存在,哪怕是没达到致死量, 通过生化检验也能提示中毒, 死者死后及时进行尸检和毒理检测,以现在的技术手段来说,不会查不出来。” 一旁的杜海威直起身,补充道:“急性农药中毒, 在几分钟到几小时之内即会出现严重的神经、胃肠、呼吸等系统的症状,非常痛苦,死者在失去意识前有时间拨打求救电话, 不至于昏迷十几个小时才被发现。” “如果慢性中毒的话, 积累到致死量时, 死者可能已经耐受了药物反应, 或者被自身慢性病症状掩盖了中毒症状, 也许不会特别在意。”祈铭转头看向杜海威,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他得稍稍扬起头, “有机氯类的杀虫剂,慢性中毒到急性发作的症状就有可能被忽略, 像阿特灵,DDT, 经由皮肤吸收后, 会滞留在脂肪细胞中, 随着脂肪的消耗释放至血液, 死者患有糖尿病, 死前血糖高达四十, 这说明胰岛素完全不分泌了,她在生前会出现迅速消瘦的状况,这有可能造成血液内的农药峰值在某一个时间点迅速上升至致死量,并立刻发作。” 第188页 “有机氯类的农药是神经毒素,在累积到致死量之前,会先出现癫痫的症状。”杜海威说着回手在平板电脑上划拉了几下,摇摇头,“医疗记录里没有癫痫的既往病史。” 祈铭沉默几秒,提出质疑:“如果是轻微发作呢?二吉他们昨天去走访得来的信息是,死者生前经常忘记按时服用日常用药,晕倒在讲台上也仅仅在医务室躺了半个小时,不是特别严重的话,比如只是四肢或者躯干肌阵挛局部发作,她可能会误以为是抽筋而不去就医。” “……” 杜海威随即陷入沉思。而两大技术巨头的对话,一旁的唐喆学和秧客麟完全插不上嘴,只能默默的听。找人家来咨询专业意见,闭嘴听就得了,正好涨涨知识。 有一说一,近些年投毒案算比较少见的,基本是毒/鼠强、有机磷农药或者百草枯的中毒案,而且误食、自杀居多。这类案件中的中毒者发作起来症状特别明显,基本上进医院就能查出来了。想要不被察觉的毒杀死者,凶手首先要具备一定的专业知识,其次要有反侦察意识,赶在有人起疑之前火化尸体,避免进入尸检程序。 目前来看,赵尊益完全符合嫌疑人特征。昨天秧客麟去农科所的数据库里扒资料的时候,顺手扒了下赵尊益的个人资产信息,发现他在妻子死后立刻卖掉了一套房子,所得钱款尽数汇入了一个叫赵美媛的人的账户。先不管赵美媛是干嘛的,只看赵尊益的这番操作,作案动机也有了——图财害命。 但是说一千道一万,没证据能证明死者被毒杀,所有的推测都是空谈。就冲现在手头这点东西,连立案申请都没法写。 屋里的沉默持续了一阵,突然,唐喆学听祈铭问:“能拿到死者的骨灰么?部分有毒物质的代谢物、重金属残留、放射性物质可以通过骨灰检测出来。” “……” 这可太难了,唐喆学强迫自己不当祈铭的面抽嘴角。没有正规的手续,怎么拿?又不是让秧客麟偷偷种个病毒就能解决的问题,总不能跑骨灰寄存处去抓一把回来吧? 诶?也不是不行。唐喆学忽然想起参加奶奶葬礼的时候,有个专营海葬公司的业务员给自己留个电话,想来都是行业内的人,说不定可以借这个路子弄点戴敏芝的骨灰回来。 另说那天罗家楠也在旁边,被对方推销海葬服务时,一脸不耐的:“去去去,我就是死了,也得把遗体留给我媳妇儿做研究!” 当时唐喆学看那业务员的脸色瞬间惊悚,祈铭的眼神却是瞬间温和,感觉干殡葬的心理素质终归是强大不过干法医的。 — 回到办公室,唐喆学把林冬喊去楼道抽烟,告知自己的想法。林冬听了,眉梢要挑不挑的:“打死者骨灰的主意,这要是被家属投诉了,你还干不干了?” 唐喆学耸肩:“要么就不查了,我去跟高仁说,这事儿咱办不了。” 林冬没立刻接话,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蹲上风口避烟雾的秧客麟。昨晚回家听唐喆学说,话里话外提点过这小子了,眼下说话无需避讳,但凡这小子有点儿心,就不该辜负他的宽宏大量。 秧客麟当然知道他们是说给自己听的,眼神游移了一阵,小声说:“我觉得还是得查吧,这么好的老师,要真是被杀的,总得还她个公道。” 林冬眼里闪过丝欣慰,低头笑笑:“反正你俩要是不怕挨处分,你俩就继续。” “没事儿,挨罚我扛着。”唐喆学伸手胡撸了一把秧客麟的头毛,在对方用诧异的目光看向自己时呲出口白牙,随即敛起笑意,正色道:“赵尊益打房款的那个赵美媛,我早上让岳林给查了查,是个刚满二十的小姑娘,在本市经贸大学念书,户籍上看,和赵尊益没有亲缘关系,我想去这连天抽功夫找她去谈谈,看看这笔钱到底怎么回事。” 林冬问:“卖房款多少?” “税后两百一十三万。” “这么多钱,银行和税务没查她?” “应该查过吧。”唐喆学不太确定,按照管理规定,私人账户上出现非劳动报酬、买卖房屋、私人借贷合同约定等有合规理由的大额资金流转,一定会被盯上,防止偷税漏税,防范洗钱。 略加思考,林冬说:“我让明烁向税务借个调查员,你和秧子跟着去,以调查资金来源为由,去问问那个赵美媛钱的事儿。” 提及明烁,唐喆学想起谭晓光拜托他们找的人:“麦长岁那边有信儿了么?” 林冬故作不满的:“明烁刚把他妈妈的账户信息给我,我还没来得及看就被你叫出来抽烟了。” “啊?走走走,不抽了不抽了,别耽误您工作。”唐喆学赶紧把烟掐了,推着林冬往外走,忽然又想起秧客麟还蹲在台阶上,回头喊他:“嘛呢你,走啊,别闲着了。” 就看秧客麟呲牙咧嘴的撑着墙,一点点费劲巴拉的往起挪——蹲太久,腿麻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我被确诊为抑郁症。虽然我每天傻呵呵,看着无忧无虑,但是这毛病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已经好几年了,只是最近才下定决心去看医生。 经过这几天的考虑,我做了个决定——连载期间,不申请榜单了,这样就不用每周都必须写满一万五或者两万字。我将减少每日的更新字数,保持不断更,然后每周休息两天。 第189页 长期失眠导致的严重心慌心悸,令身体已经无法支持我同时兼顾工作、家庭生活还有日3000+更新量负荷了。医生要求我必须保持充足的睡眠才行,但是写作是我的生命源,我不会放弃,只是我不能再让病情继续恶化下去,希望各位小天使能理解我的决定。 以后大概就是一天更2000字左右,一周更5天,周六日休息,所以,各位,周一见啦~ 哦对,100章啦,记得回帖领红包呦! 感谢订阅,欢迎唠嗑~ 第一百零一章 林冬敲门进经侦办公室, 正冲门口而坐的警员闻声抬头,看清来人,客气招呼:“林队, 吃午饭了没?” “找你们明队一起。” 林冬含笑点头, 直奔明烁的办公桌而去。桌上摞着的卷宗看起来摇摇欲坠,走到边上才看见人。明烁正在打电话,座椅靠背朝着过道,感觉身后有人, 竖起食指示意林冬稍待片刻。 “……以为交待虚报几张增值税发/票的事儿就过去了?让他搞搞清楚!现在涉嫌的罪名是帐外客户资金非法拆措,上法庭就是五年起!三千七百万的窟窿,害多少人家破人亡!把他老板身上的零件全拆下来卖了也弥补不了损失!那会计不一看见我就犯病么?告诉他!别逼我亲自过去审他!他要是不想和老板一起在监狱里相亲相爱下半生, 老老实实交代!” 慷慨激昂的吼完, 明烁挂上电话, 转过椅子仰脸看着林冬, 笑容灿烂, 用和一秒之前完全判若两人的语气温和道:“找我?” “啊, 是啊, 找你一起吃午饭。”虽然不是头回见明烁演变脸, 但林冬依旧忍不住暗暗感慨此人的肺活量。刚那一通话吼下来,别说他了, 搁唐二吉那胸围傲人的主怕不是都得喘一阵,这哥们转脸便是一副闲庭信步的悠哉。 “我中午和朋友约了去外面吃, 有事儿跟这儿说就行。” 明烁看了眼手机上的显示的时间, 调出微信界面, 噼里啪啦打字。手机膜是防窥屏的, 但从其手指移动的九宫格位置判断, 林冬感觉他发的应该是“同事找, 多等我一会”。干他们这行的,社交时间被压缩到极致,能抽空和朋友一起吃个午饭实属不易。 多年前从唐奎手底下调出来后,林冬在经侦干过一段,然后去了治安、网安,又调去缉毒,最后又回到刑侦。这是上面的安排,要想独挑大梁,各警种的工作都得有所了解。而曾经的他就是最被不齿的那号,哪都去,哪都待不长,每挪一个坑,都是为了往上爬挖下的台阶。身为他的第一任师父,方岳坤曾明确的提醒过他,高瞻远瞩是好事,但不要太急于求成,爬的越高,摔的越狠。只是彼时的他年轻气盛,又有于副厅长这位伯乐引领仕途,同时也对自己的能力过于自负,师父说的话,听倒是听进了耳朵里,但终归是没往心里去。眼睛一直朝前看,刻意忽略身边的人,以至于从神坛跌落后,居然没有一只手伸过来拍一拍他的肩膀。 往事既成云烟,但只要想起来还是会感到心痛。 发完信息见林冬还不言声,明烁出言提醒他:“不是找我有事?” 恍然回神,林冬将平板电脑递给明烁:“你给的资料我看过了,有个叫陈铮的,曾多次通过四海商业银行的ATM机往麦母的账户里汇钱,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可能帮我调到‘陈铮’汇款时的监控。” 脸上笑容渐淡,明烁挪动眼珠左右看看,起身把林冬拉出办公室。有些话不能放办公室里说,人多嘴杂。在楼道尽头面对面站定,明烁压低声音说:“林冬,我不问你为什么要查这人,但是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监控,没有正式的手续我调不到,”说着屈指敲敲平板,“而且你看看,这汇款地点都不在咱市,我手哪伸得了那么长!” 林冬无辜的眨巴了一下眼:“啊?你不是有个‘长臂猿’的外号?” 明烁斜楞了他一眼,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你按着身份证号查照片不就完了?” “我查了,不是我要找的那人。”林冬笃定道,“这种卖身份给别人办理银行开户的事儿,对你们经侦来说算基础科目吧?你手里那么多的案子,把这个账户随便塞进哪个卷宗里面,调一下监控不成问题。” “诶,林冬,我不是你们悬案组的人,你别要求我违规。”明烁无意指责对方,而是恪守自己的底线,“这件事到此为止,我能帮的就这么多了,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说着,他把平板往林冬手上一拍,转头朝办公室走去。被拒绝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于林冬来说,凡事总得试一试才知结果。肯定不会因此而记恨明烁,本来就是求着人家办事。顺手的事儿好办,一旦涉及到违规操作,他没资格教人家怎么做事。 既然银行的监控调不到,那就只能用笨办法了——调ATM机附近的交管监控。这个林冬还是调的到的,多打几个电话而已,就是找起来有点费眼睛。好在汇款时间点都记录的清清楚楚,找同一时间点出现在道路上的行人做对比即可。这种大量消耗眼药水的活儿可以交给岳林干,这两天那小子闲的快长毛了,早晨还念叨说唐喆学只带秧客麟出去干活不叫自己,被何兰笑他喝的粥里倒了醋。 见林冬出去没几分钟又回来了,唐喆学好奇道:“你不说和明烁一起吃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