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是条鱼 完结+番外》 家师是条鱼 完结+番外_第1章 家师是条鱼 完结+番外 作者:噩霸 《家师是条鱼》作者:噩霸 文案: 百年前,人人都知沈清书有个徒弟,傲娇好动。 一言不合就拽着他的衣角撒娇,逢人就说:“窝狮虎超温油滴!” 百年后,人人都知沈清书有个徒弟,其为天下恶人之首,恶贯满盈,欺师灭祖。 一言不合就邪邪扬起唇角,双眸深邃漆黑,慵懒道:“坠云山?哦,我不会回去了。” 然而谁能想到,这个逆徒被人从封印地救出后,画风大变。 时常自我陶醉:“我师父是这个天下最好的人。” 有人巴结:“江公子能否让我见见令师一面,已表我的爱慕之情。” 江殊殷面色一黑,猛地回过头,阴森森道:“爱慕之情?敢爱慕我师父,小子你找削吗!” 注: ①此文乃人鱼仙侠文,慢热。 ②1v1,徒弟攻vs师父受,前面师父戏份不太多,但后面一定妥妥的!所以请大家耐心。 ③主攻。 内容标签: 年下 灵异神怪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殊殷,沈清书 ┃ 配角:沈子珺,宋晓宇,六大恶人,林怀君,九黎 ┃ 其它: 第1章 重生 “江殊殷……”飘忽不定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江殊殷。”由小至大的呼喊,直击他的心田,似曾相识的名字,是痛?是恨? “江殊殷!”一声怒喊,震得他双耳嗡明,猛地睁开了眼! ——修真界中,曾出了一个大魔头,这魔头姓江名殊殷,乃坠云山掌门,沈清书的大弟子。 他心狠手辣,杀去修真界众多威望鼎盛的仙首,欺师灭祖,最终恶有恶报,被修真世家及门派封印北海,永世不见天日。 然而时隔一百二十年,这样一个魔头,却被人唤醒了…… 江殊殷醒时,发现自己独自躺在石室之中,身上一丝不|挂。 这具身子并非是他的,看来唤醒他的人,只是将他的魂魄救出,而并非是他整个人。但这也够了,肉身不过是装载魂魄的容器而已。 江殊殷起身,推开沉重的石门,眯起双眼。他早已不记得阳光,是如此的炽热耀眼。 晃得他不知年岁,不识光阴。 裸|身步入烈阳内,这具身子肌肉健美,身材高大威猛,颇有阳刚之气。 此处翠色花繁,林中腾起数十只飞鸟,鸟儿高声鸣叫衬起盎盎春意。 似乎…与记忆中的某处,很相似,但无奈时日隔的太久,他记不清了。 江殊殷靠近一池潭水,慢慢蹲下身看自己的倒影:富有魅力的双眼,高挺的鼻梁,刻薄的水唇,拼凑出一张冷峻邪魅的脸。 与曾经的他,无比相像。 可惜,再如何相像,也始终是张陌生的脸。 心中泛起一丝恶趣味:不知修真百家得知他被人从封印中救出,当会如何? 或许,他们会说:“江殊殷丧尽天良,实乃当诛!而将他放出的人,更是等同纵虎行凶,该杀啊!” 轻轻扬起一抹嘲讽的笑:这些人呐,当真是得理不饶人。 倏地,一道富有萧杀气息的箫声传来,那呜咽的声音,奏出英雄末路的仓促。 犹如月下孤影,红尘的万般无奈。 还有,浓浓思恋,空待一人归的殊途寂寥。 江殊殷侧耳倾听,心中佩服,在他的记忆中,还没有一人能将曲子吹得如此美妙:虽是空寂成秋,却是美不可言,绝世无双。 上一世,江殊殷纵横修真界整整三百年,过着刀尖舔血,战尽狂沙的日子。 人世繁华、孤独寂寥、以及无穷的滔天罪恶,贯穿他的一生。以至于叫他淫没,成为一个人人畏惧的大魔头。 寻着箫声走去,他仍旧身无寸缕,根本不在乎奏乐之人的感受。 天命风流,嚣张跋扈。 这八字曾伴随过他一生,而如今他依旧如此。 走过苍翠树木,前方的一片赤红叫他不由得心生向往,好如绿丛中的一滴红墨,缓缓荡漾开来。 其中,数千桃花飞舞,壮得如火如荼,一如坠落的血色残阳,时而刺痛心扉,时而缠绵悱恻。 家师是条鱼 完结+番外_第2章 家师是条鱼 完结+番外 作者:噩霸 红桃之中,有一汪潭水,水流清澈见底,托载无数落花。 水中,坐了一位清俊公子,他身形纤长,肌肤光滑似玉,额间一点朱砂,犹如吸去万千绯艳,夺目耀眼,清贵无瑕。 然而定睛一看,却会发现没入水中的下身,不是修长的双腿,而是一条银色的鱼尾。 他身处茫茫白雾内,身躯若隐若现,若即若离。空中洒下无数花瓣,缓缓坠入水中,衬着这支支离破散的曲子。 深深的寂寥、与呜咽。 江殊殷沉默寡言。 这个身影,曾令他魂牵梦绕,曾叫他苦不堪言痛彻心扉! 当年,多想靠近他、面对他,再唤一声:师父…… 可最终,还是抵不过刀剑相向的命运。也是,这样一个嫡仙般的人物,眼里怎容得下半粒沙子! ——此地竟是坠云山的禁池! 究竟是何人让他在此处重生? 江殊殷本想不惊动他就此离去,不想,那人却突然回头! 隔着硕硕纵红,和飘渺的白雾,二人视线相接,皆是一愣。 江殊殷感叹:这双眸子,依旧似当年那般清澈明亮,和煦恬静。 呜咽的箫声蓦然止住,水中之人轻轻皱起眉头,冷冷道:“你是何人?” 他轻笑:师父从来注重礼仪,一丝不苟。恐怕还从未遇见过裸|体就出来的人。 自己此番,还真是叫他开了眼界。 突然,一个绿衣男子插到他二人中间! 来人眉目俊朗,双瞳呈现紫色,眼底尽是刻薄的厉色,一眼就知很难相处。那人牵强的扯起唇角,强压怒火:“薛墨辕,你怎敢来此处,还不快穿好衣裳出去!” 江殊殷看向这个人,感慨万分,不觉挑起唇邪邪道:“沈峰主,好久不见啊。” 的确是好久不见,自打他离开坠云山,就再没见过这两个人。 江殊殷与沈子珺二人,虽都是沈清书的徒弟,但行事绝对不同。就比如今日之事,倘若是江殊殷,有谁敢在他师尊面前如此无理,他定然叫这人生不如死! 而修真界所有人都知,江殊殷和沈子珺的关系,从初次见面就没好过。 沈子珺冷笑:“薛公子你恐怕真是记忆不太好,三日前我们刚见过的面。” 江殊殷懒洋洋:“原来如此,不过我忘了。” “师父!师父!”一道糯糯的少年音插入,就见一小公子蹦过来。他穿着一身浅色蓝衣,蹬着双雪白的靴子,头顶高高竖起一个发包。 小公子红唇齿白,长着一张小巧可爱的脸。随着他蹦跳的动作,脑袋背后的那段蓝色发带飞扬飘舞,十分活泼。 看见他,江殊殷心知肚明:他恐怕就是师父新收的那个弟子,宋晓宇。 在前世最后的几年,他曾听说,浅阳尊新收了一个弟子,可惜他从未见过。 果然,沈子珺听到他的声音,转过身去呵斥道:“今日我教的内容,你可全学会了?倘若一会我检查,你会了我也不说什么,要是不会,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宋晓宇吓得瑟瑟发抖,似乎根本没想过他会在这。哆嗦几下,他像是要躲到沈清书那里,却不料沈清书坐在水中,叫他无处可藏。 沈清书面色恬静,隐隐有些严厉。鱼尾间,漂亮的鳞片折射出五彩的光芒:“晓宇修为不可荒废。” 短短的一句话,充满了威严与不可抗拒,宋晓宇低着头看脚尖,全然不敢违抗他的话:“知道了。” 猝然,宋晓宇又叫道:“啊,墨辕哥你怎么也在这里?你的衣裳呢?我找你找了好久了!” 江殊殷淡淡道:“我的衣裳被我烧了,你信吗?” 宋晓宇当着师父师兄的面,大着胆子上前去扯江殊殷,强笑:“墨辕哥,你太幽默了!” 许是那二人也无法忍受他光着身子,并没有阻止宋晓宇将他扯走。 江殊殷环着手慢慢跟在宋晓宇身后,默不作声的回过头,最后再看一眼水中的人。 第2章 沈子珺 一百二十年前,修真界各大世家门派攻入西极,封印七恶之首江殊殷,且重创其他六恶。 可惜当年为了除去江殊殷损失惨重,以至于六恶纷纷遁逃,不见踪影。而今已过一百二十年,六恶自立门户有了自己的势力。 泣城出了一桩惨案。 此地有一处修真门派,名叫凤翎宗。这凤翎宗也算是大门派,其中高手数不胜数,却不知怎地,突被灭门。 此事轰动不小,惊得各大世家门派纷纷前来调查。 可惜除了发现凤翎宗众人死相凄惨外别无所获。哦,也不算全无所获,至少还有一人活着。 那幸免者虽是活着,却神志不清,整日胡言乱语,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报应报应,这是报应啊!报应召来这样大的一个恶魔!”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待上去询问,那人双目痴呆,一句正话都说不了。 几番侦查下,再没有突破之处,万般无奈下,只得上坠云山求助沈清书。 沈清书疑惑的,有两点:什么样的报应会招来灭门呢? 再有,又是何人所为? 家师是条鱼 完结+番外_第3章 家师是条鱼 完结+番外 作者:噩霸 “来,喝杯水。”座位上的男子,一袭黑金麒麟衣,乌黑的发散乱腰间。金色额饰散发出不可抗拒的尊贵威严,以及孤傲跋扈的魅力。 他斜斜而坐,一手端着血似的琼浆,唇角勾起一抹笑,很是邪魅。 宋晓宇接过他递给自己的水,又看看他杯中的酒,意味很明显。 江殊殷一笑:“你要是喝酒,你师兄会打死你。” 似是想起什么,宋晓宇狠狠一抖,一连喝了好几口水才道:“墨辕哥,你才出坠云山几天,怎么就成了暴发户?” 江殊殷慵懒道:“抢的。” 少年惊得呛了水,半响缓不过气。 江殊殷根本不在乎他是如何想的,喝下一口琼浆:“你师兄不是盯你盯得很紧吗,怎么今日有时间逃出来找我玩?” 宋晓宇坐在他对面,抬着杯子端详:“我师兄这几日忙的焦头烂额,哪有时间管我。” “那你师父呢?” 宋晓宇:“这泣城不是发生了惨案嘛,那些人处理不了,只好来找我师父咯。反正总而言之,他们都很忙就是了,要不然我也不敢偷偷下山啊!” 几日前,江殊殷从宋晓宇口中得知,这薛墨辕是个颇有修为的市井混混。因被坠云山内的弟子无意重伤,故而被抬到山上医治。 只是不知,他是如何成为装载江殊殷魂魄的容器;更不知,是何人所为。 宋晓宇四周看了看,漆黑雪亮的大眼睛眨呀眨,突然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对江殊殷说:“墨辕哥,我跟你说个秘密。” 江殊殷挑挑眉:“什么秘密?” 宋晓宇小半个身子凑过来,一手杵着桌子,神秘兮兮的道:“墨辕哥其实你此番上坠云山是有原因的。” 江殊殷举杯道:“你说过了。” 宋晓宇又看看四周,很是严肃:“不是的,不是的,那是我先前骗你的。” 江殊殷愕然:“骗我的?” 宋晓宇点点头,一脸庄重样,他想了一阵子:“嗯,应该也没有骗你吧,只是没说完而已。”略微停顿了一下,他接着道:“你的确是被我们坠云山的人打伤的,只是,只是打伤你的人,是…师父……” 江殊殷心中咯噔一下,表面上却仍就云淡风轻:“你师父打我干嘛?” 宋晓宇瞪着眼惊讶道:“墨辕哥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江殊殷淡淡道:“不是说过了吗,我伤的重,失忆了。你说说,你师父好端端的为什么打我?” 宋晓宇道:“因为你,你你……” “我怎么了?” “你你你调戏他……” 江殊殷:“……” 半响:“真的假的。” 宋晓宇面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当然是真的。”完了还忍不住来一句:“墨辕哥你说你那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我怎么知道。”沉默许久,他突然觉得这个薛墨辕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难怪沈子珺一来就不待见他——等等!江殊殷猛地看向宋晓宇:“我前几天见过你师父,他根本就不认识我。” 谎言被戳穿的宋晓宇丝毫没有半点慌乱,反而显得神气扬扬:“墨辕哥你好聪明,这样都骗不到你!” 江殊殷嘴角微微抽搐:“你这么顽劣,你师兄知道吗?” 宋晓宇道:“我怎么知道他知不知道。” 江殊殷无语许久:我这位小师弟,真是太黑了! 宋晓宇游手好闲在他这里玩了大半日,如今又缠上他:“墨辕哥,今日街上很热闹的,你对这里那么熟,带我出去走走呗!” 宋晓宇虽是在此处长大,无奈坠云山规矩森严,从不许私自下山游玩。从前江殊殷想要下来玩耍,也只能等沈清书忙的时候偷偷下来。 如今看见宋晓宇这偷偷摸摸的样子,他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宋晓宇也算他的小师弟,带着出去玩玩也不是不可以。 但实际上,等江殊殷带宋晓宇出去时,天已经黑尽了。 宋晓宇板着张小脸十分不悦,江殊殷笑道:“坠云山下夜间比白日更甚一筹。” 宋晓宇扬声:“真的?” 江殊殷笃定:“不骗你。” 正如他所说的,此处的夜晚,的确比白日更加丰富多彩。 大红灯笼连成一片,街头小贩叫卖声连绵起伏,毫无间歇。周围游人众多,热闹非凡。 江殊殷带他来的这条街,正是坠云山下最繁华,最古老的街道追忆街。少时,他与沈子珺关系虽不和睦,却每隔七天都会趁着沈清书下水的日子,相约偷跑到追忆街上鬼混。 可以说在这条街上,满满都是他的回忆。 那一年,江殊殷十一岁,沈子珺离十岁只差几天。两人见家师去禁池,欢天喜地的躲过众多弟子的巡逻,跑到追忆街上等着吃馄饨。 追忆街上的这家馄饨店,厨师手艺非常好,价格又公道,深受街坊四邻的喜爱。 沈清书每隔七日会去一次禁池,一去就是一天一夜。少时的江殊殷和沈子珺就是坠云山的两个活祖宗,旁人说不得骂不得打不得。 每到沈清书去禁池的日子,他们就一定要翻天。 所幸在翻天之前,他们会先和平共处,空着肚子去山下吃馄饨。 而且一吃就是一大碗。 家师是条鱼 完结+番外_第4章 家师是条鱼 完结+番外 作者:噩霸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家店的生意太好了,店面偏偏又小,每次来吃馄饨都要从下午等到天黑尽了才吃得到。 他们俩的关系因为种种原因一直不冷不热。但江殊殷比沈子珺大,因而每次都是由他排队给钱,沈子珺蹲在门槛边把位。 这日,二人同以前一样,一个排队一个把位。可当江殊殷千辛万苦的将两碗馄饨抬过来时,却找不到沈子珺。 四处张望片刻,不由奇怪:这小子跑到哪里去了? 轻轻放下两碗馄饨,江殊殷出了店门四处喊他,却依旧找不到人。 所幸,找到一处拐角,一位老婆婆扯住他询问:“小公子可是在找人?” 江殊殷忙道:“正是,我在找一个与我一般大的孩子,他的穿着打扮也和我一样,婆婆可知他去了哪里?” 老婆婆道:“我正是看你们穿的一样,才问你的。方才我在馄饨店的门口,看见一个白衣裳的漂亮小公子,他坐在门槛上像是在等别人吃完馄饨好把位。谁知突然来了一群人向他招手,小公子疑惑了一下,确定是在叫他,就过去了。” “我跟你说,这群人就是这里的混混流氓,他们经常游荡在街上,拐走长相漂亮的男孩女孩,买到百里之外的花港里。” 花港! 江殊殷顿时脸色煞白,声音都抖起来:“婆婆可知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老婆婆为他指了一个方向,叮嘱道:“这些人可不好惹,据说还能在天上飞来飞去……” “谢谢!” 江殊殷慌忙一谢,忙御起自己的剑就追去。 那老婆婆见他突然凌空腾起,神色惊惧,大叫了声:“我的天,竟然是个小神仙!” 此时夜色正浓,寒风凛冽,吹得他一袭白衣猎猎作响,站在剑上江殊殷冻得直打哆嗦,不禁痛骂道:“你个天杀的沈子珺,怎么这样没脑子!别人朝你招手,你怎么就那么听话的过去了?为什么我叫你,你就从来不听我的话?!” 坠云山的弟子,都是有专门的服饰。他二人嫌这服饰太招摇,也怕被浅阳尊知道,每次下山都会换上便装。 岂料,这次竟然出事了! 紧紧衣物,江殊殷恨恨道:倘若是穿着坠云山的服饰,看哪个不要命的敢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 说起来,少时的沈子珺与如今极为不同,曾经的他长长乌丝下是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尖巧漂亮的瓜子脸怎么看也比女孩婀娜清秀,比男孩俊美灵动。 天生有一双紫眸,大而明亮,柔软又无比的湿润剔透,像是名贵的珠宝琉璃。 远远瞧上去,雾蒙蒙、水灵灵,犹如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人。 他成日板着小脸,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看得江殊殷心痒痒,一天不逗他就浑身上下不舒服。 也因为他的模样,初次见他时江殊殷误把他当成师妹。直到沈清书帮他们洗澡,两人坐在浴桶里后,江殊殷万般惊恐的鬼叫着,捂着眼睛使劲反思自己看到的某样东西,才将性别问题纠正。 亏他在洗澡前各种扭捏、害羞,各种瞎猜自家师父的意图,甚至还以为沈清书打算给他定一门娃娃亲。 谁知,哦,原来是三个大佬爷们。 追了许久,仍不见一个人。 江殊殷又急又气,恨不得把沈子珺连同拐走他的人一同千刀万剐。 另一边,沈子珺被人五花大绑,嘴巴也被人用白布堵上。 坠云山的弟子到了十岁才能拥有自己的佩剑。沈子珺倒霉,离十岁只差几天。 绑架他的这群人,个个背着利剑,虽不是什么上好的,但现在的沈子珺,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沈子珺缩在马车的角落,犹如一只待宰的羔羊,惶恐不安。 突然间,他一双泛紫的眸子骤然瞪大,唔唔的叫唤着。一壮汉听见声音一把掀开帘子,当下就大怒着冲进来一脚蹬开摸上他腰间的手,骂道:“这次的娃那么水灵,必定是个好价钱,岂能容你毁了他的价值!” 被踹开的人重新爬起来,一双色咪咪的眼睛盯着他左右看:“我知道我知道,雏嘛,很贵的,可我也不做什么,就摸摸。” 壮汉看沈子珺双眸含泪,漂亮的脸上一片恨意,不由道:“摸也不行,要是他哭花脸,眼睛也肿起来,难免会影响价格。” 听他这样说,这人才沉着张脸起身离开:“好吧好吧,我什么也不做!”走到一半又转过头警告沈子珺:“你可别哭,要不然等会就不是摸摸那么简单!” 沈子珺气的眼泪转呀转,硬是憋着没哭。 马车又行驶了一段路,终于停下来,壮汉抱着沈子珺下车。 此时早已夜深人静,天间的月亮都移到正中,这群人拍拍面前朱红色的大门:“张妈妈,我们给你带了个好货,快开门,不然去别家了你可别后悔!” 隔了许久,一道女音才远远传出:“哼,要是不是好货,你们给我走着瞧!” “吱呀”一声,朱红的大门打开,几个背剑的男人率先出来,齐刷刷的立在两旁站的笔直。 等他们站好,一个柳腰粉衣的女子摇着香扇走出来,她妩媚动人,眉目间满是风尘。 漂亮的凤眼扫一眼壮汉怀中的沈子珺,她的双眼登时就亮起来,摇摇手里的香扇:“哟,这是哪家的小公子,生的这样水灵漂亮。你们把他弄到手,怕是下了不少功夫吧?” 不等几人回答,她一把抢过沈子珺抱在怀里,生怕他跑了一样。 沈子珺灵力被封,唔唔唔的骂着,使足了劲用脚踹她。张妈妈被踹得正着,手腕红红一片,也不恼只笑:“小公子脾气很暴躁嘛。” 壮汉道:“张妈妈就别谦虚了,进了您的花港,再暴的脾气也得叫他服服帖帖!” 张妈妈妖娆一笑,将沈子珺交给自己的人抱进去:“好了,咱们也用不着互相吹捧,谈价吧。” 壮汉伸出手比划一下:“这次的娃儿,可是颗摇钱树,又是个雏,价格嘛,定是不能少于这个数!” 张妈妈摇摇扇子:“就算是摇钱树,这也太贵了吧。” 壮汉:“贵?现在虽贵,但今后你可是要捞一大笔……” 沈子珺被人抱进花港,气得发抖,若不是他天性骄傲,恐怕当场就要哭出来——师父,救我! 家师是条鱼 完结+番外_第5章 家师是条鱼 完结+番外 作者:噩霸 第3章 江殊殷 沈子珺病了,病的非常重。 他这一病不吃不喝,很快两眼一闭,晕了个彻底。 当他再次醒来,发现江殊殷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在树林中,鼻尖尽是刺鼻的血腥味。 毫无疼痛的身子告诉他,这些血并非是自己的。 微微一动,江殊殷立即吸了一口冷气,颇有些咬牙切齿:“把你的膝盖给我挪开,知不知道为了救你我差点死在那!” 沈子珺沉默,轻轻移开抵在他腰间的膝盖,趴在他背上脑袋昏昏沉沉。 他这一睡,实不知晕了多久,如今醒过来,只觉得浑身无力,高烧烧得滚烫。 江殊殷很沉默,寻了一颗大树小心的将他放在树下。沈子珺靠着树干,微微抬头,发现江殊殷一袭白衣都被血染的不能看。 “你在这好好坐着,别给我又玩失踪。”江殊殷说完此话,转头就走。 如今日头毒辣,晒得沈子珺小小的身子晃了晃,眼前事物黑红一片,极其难过。就在他即将睡去,一只手突然扶正他的身子,水壶送到他嘴边:“来,把水喝了,会好受点。” 沈子珺依言喝下,冰凉的泉水,流过干燥的咽喉,卷走一部分燥热。 江殊殷脱下外衣,左侧腰部血红一片,将雪白的中衣侵染大片。他嘴里嚼了点草药,背过身忍痛扯开粘连伤口的衣裳,一声不吭的将草药敷上去,再刷刷几声撕开衣裳,绑住伤口。 这处,不过是他身上较重的一处伤罢了。 沈子珺低着头,咬起唇瓣,小声说了句:“谢谢…对不起……” 江殊殷身形一愣,似是叹了口气,低低回道:“下次聪明点,别那么傻。” 沈子珺垂着头,一言不发。 江殊殷回过头,勾起唇角:“今后那些混混再朝你招手,你就上去暴打一顿,别客气。” 沈子珺依旧闷闷的,江殊殷像是要逗他笑起来,挪到他身边坐着。沈子珺瞄他一眼,突然发现他腰间的那块冷玉不见了,不由奇怪:“你的玉……”说到一半,他就卡住了。 坠云山内凡是知道江殊殷的,都清楚他腰间总悬着块冷玉。 沈子珺初次见他时,除了他嘴角那抹邪邪的笑外,就对那块玉印象最深刻。 那是块晶莹剔透的美玉,据说,是江殊殷父母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这么重要的东西,江殊殷绝不会乱扔,因此冷玉不见的唯一原因,只有他当了。 江殊殷靠在树上,懒洋洋道:“只是块玉而已,我连他们人都没见过,留着块冷冰冰的石头,又有什么用?” 沈子珺回答:“……我会给你赎回的。” 江殊殷伸手揉揉他的头,笑眯眯的:“得了吧,这次跑出来师父定然是知道了。恐怕等我们回去,就立马关上个十天半月。外加吩咐守门弟子严加防守,我们想要出来,非得变成只小虫才能如愿。” “况且,这么长的时间,这玉搞不好还被人买了,上哪找去?” 他顿了顿,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说起来,怎么买你一个晚上居然那么贵!” 沈子珺顿时炸了,大声骂道:“你要是进去,肯定比我贵!” 江殊殷从不谦虚,摸摸自己的下巴,理所当然道:“那到也是。” 沈子珺不可思议看了他许久,终于失声道:“你是个什么人?” 江殊殷:“你别管我是什么人,总之花港里的人真是见钱眼开啊,你明明还病着,我只不过是出价高了点,他们就把你的第一夜让给我了,啧啧太没人性了。” 沈子珺一口气被他卡的不上不下,瞪着紫眸道:“你以为那花港是你家吗?” 江殊殷一脸正经:“不,我家没那么乱。” 此话一出,两人扭打一番,最终双双倒在草地里,吓跑了几只小鸟。 江殊殷看着飞走的小鸟,灵机一动:“坐好,我去弄点吃的。” 他搭起生火的地方,不知从哪找来一块向里凹的石头,背着沈子珺一阵捣鼓。 沈子珺与他在一起数年,从不知此人竟还会做饭。 一时间心中隐隐期待。 半个时辰过后,江殊殷把他挪到生火的地方,有模有样的递给他一双用树枝削成的筷子。 沈子珺低头一看,默默咽下口水,嘴角微微抽搐。 只见那“石锅”中,飘着些裹成团的野菜。 色、香没占任何一样! 江殊殷道:“我抓住了一只鸟,本想烤了,可你偏偏病着,我就把它煮了。” “那这些野菜……” 江殊殷:“哦,我把鸟肉裹在里面,你姑且当馄饨吃吧。” 这是沈子珺这辈子见过最差劲的馄饨。 夹起一个“野菜馄饨”,沈子珺放入口中——也是他吃过最难吃的“馄饨”。 然而,这些话被他咽下去,几近含泪的吃下那些“馄饨”。 江殊殷坐在他身边,一手捂着腰侧,满面纯真无邪:“慢点吃,我又不和你抢。” 沈子珺:“……”你要不,还是和我抢抢吧? 家师是条鱼 完结+番外_第6章 家师是条鱼 完结+番外 作者:噩霸 当沈清书找到他们时,两人都坐在地上灰头土脸。 沈子珺抬头望着他,手中握着两根枝条,小小的身子轻轻颤抖,一脸欲哭无泪。 江殊殷也看着他,大喜过望。 沈清书刚朝他们走过来,沈子珺便夹起一个野菜团子,声音颤抖:“师父,这是江殊殷做的‘馄饨’,你尝尝。” 看着大徒弟双眼发亮,一副极其期待的模样,沈清书垂下眼睑,接受了那个“馄饨”。 ——沉默沉默沉默沉默…… 他顿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忘不这个味道。 小徒弟沈子珺问出江殊殷最想问的话:“师父你觉得怎样?” 深深看他一眼,沈清书说了违心话:“还不错。” 因江殊殷受了伤,外加灵力不支,御不了剑。沈清书便一手抱了沈子珺,一面背着江殊殷浩浩荡荡回到坠云山。 沈子珺虽恨那花街众人,和那些拐走他的人,可这些事,他是万万不敢让师父知道。 两人战战克克对师尊撒了谎,沈清书见他们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便只是让他二人抄书,并警告他们再不得私自下山。 江殊殷趁此巴结:“师父你们要是觉得我做的那些馄饨好吃,那我就天天做给你们吃!” 沈清书、沈子珺同时后退一步,冷汗直冒:“不必!不必!” 江殊殷看着他们,很是莫名其妙。 事隔数日,沈子珺年满十岁,配了一把剑。 他的剑名曰泪忆。 剑鞘呈翠绿色,剑身薄而锋利。 沈清书说,这是把宝剑。在武器排行榜上,与江殊殷的惊煞并列第二。 他还说,这两把剑是兄弟剑,曾有人赞颂:泪忆惊煞肝胆照,刀山火海一同赴。 江殊殷反手从碧蓝的剑鞘内拔出惊煞,剑身上刻了一行小字,他喃喃念出:“天下谁人不识君。” 沈子珺也将宝剑拔出,轻轻道:“莫愁前路无知已。” 莫愁前路无知已,天下谁人不识君…… 两人沉默。 因这日是沈子珺生辰,沈清书特许他们下山。 当江殊殷找到沈子珺时,他正穿着坠云山的服饰,独自坐在追忆街尽头的河岸上。 小小的身子没入夜色中,若隐若现,他头顶悬着一轮滚圆皎洁的月亮。看见江殊殷时,不动声色撇开头,盯着脚下流动的河水。 江殊殷一袭白衣,衣饰上绣着几只仙鹤,十分仙气灵秀。 他坐到他身边,抬头仰望圆月:“生辰,高兴点。你不是收了很多贵重的礼物嘛,怎么反而闷闷不乐?” 沈子珺看也不看他,恢复以前的模样:“要你管?” 江殊殷也不看他,哼了一声:“要不是看在今日是你生辰的份上,我铁定要踢你下水。” 沈子珺扯起嘴角:“你试试。” 江殊殷懒得与他争执,淡淡瞄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条金色的剑穗:“喏,我做的。” 沈子珺面无表情的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一阵,嘴中振振有词:“不好看,不好看,一点也不好看!” 江殊殷满不在乎的起身:“不好看也没办法,反正我的手艺就是这么差。总之已经送给你了,今后你是扔掉,还是毁了都随你的便,你开心就好。” 他站起身子,冷风刮起他的衣角:“不过,你既然觉得我做的不好看,有本事你就做个更好的送我。” 沈子珺把玩着剑穗:“你想得美,我若是做好了,扔掉都不会给你!” 江殊殷负手离开,走了几步,回头叮嘱:“快点回来,要是再被人绑了去,我可不管你。” “哼,谁要你管!” 江殊殷:“话可不能这么说。不过你可长点心吧,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是哭成狗,我都不会出现了。” 听了这话,沈子珺板起小脸,脸色铁青铁青:“真是不要脸,我就算被绑了,自然会有师父来,谁会找你?况且,你能去哪啊,还不在了!哼,怎么年纪轻轻就咒自己死,你有那么想不开吗?!” 江殊殷不再理他,哼着小曲离去,心中却道:今后的事,谁能说的清? 回顾往昔,此时的江殊殷感慨颇深——自己还真是个乌鸦嘴。 无奈时间隔的太久,除了一些印象比较深的,他真的有很多事都记不住了。 领着宋晓宇穿行在人群中,宋晓宇非常兴奋,时刻都在左顾右盼,似乎看什么都很新鲜。 江殊殷笑而不语,悠闲的向前走着。 路过一盏盏火红的灯笼,余晖印在他脸上,犹如凝霜一般,异常俊美。 宋晓宇道:“师兄从不让我下来,小时候也就算了,可我如今都一百二十多岁了,修为也不算低,他还是牢牢的看着我。” 江殊殷:“他不让你下来,自有他的道理。” 追忆街尽头游人很少,人们都在三三两两的放河灯寄情。 空中挂着一轮明月,孤寂而又静美。 漆黑的河岸上,斜坐一个绿衣男子。他面色俊逸潇洒,沐浴在皎洁的银辉下,好似一位仙人,冷酷而骄傲。 家师是条鱼 完结+番外_第7章 家师是条鱼 完结+番外 作者:噩霸 他气韵有如狂风疾雨、电闪雷鸣般犀利! ——一眼就知,惹不得。 绿衣男子抬着一只白色的碗,身边放着一把翠绿的宝剑。 清风徐徐拂过,晃起宝剑上那条金色的剑穗…… 江殊殷愣住。 第4章 岁月蹉跎 宋晓宇见到他,登时就萎靡了。默默藏到江殊殷身后,拽着他的衣角。 沈子珺抬着雪白的碗,脸色极差。如今的他,冷峻凌厉拒人千里,那张英俊漠然的脸上横看竖看都写着四个字:离我远点。 或者再简明一些就是:滚! “过来。”冷冷抛下两字,宋晓宇身子都轻轻颤抖,全然不敢去看那双紫色的眸子。 “你听不懂吗,我让你过来!”沈子珺相当不耐烦,宋晓宇抖得越发厉害,低着头默默挪过去。 江殊殷抱着手,看着这一幕轻轻笑出来,富有磁性的声音略显邪气慵懒:“沈峰主,何必对自己师弟这样严格?” 沈子珺仿佛对他意见非常大:“我如何管教师弟,轮不着阁下来教。再有,从今往后,我不希望再看到阁下与我师弟有任何往来。” 江殊殷朝他走过来,语气无奈:“沈峰主似乎对在下,意见很大。” 同曾经一样,江殊殷极其喜爱一身墨黑。 冷风勾起他的发梢,拂过极俊的眉眼,金色的额饰雍容华贵,折射出一股邪邪的韵味。 叫人一不小心就沉浸在他唇角的那抹笑意中。 沈子珺皱起眉头,扯过宋晓宇冷冷道:“天色已晚,就此别过。” 江殊殷性格从来就很恶劣,时而邪的似妖孽、时而霸道又张狂、时而正经到不行、时而又贪玩的像一个孩子……而每每对上熟悉的人,他老毛病就控制不住。 就比如此时——江殊殷与他擦肩而过,唇角笑意更甚,淡淡说了句:“沈峰主似乎很喜欢吃馄饨,不如我做给你吃如何?” 沈子珺一手抬着碗,一手扯着宋晓宇,腰间别着泪忆冷冷拒绝:“不必。” 江殊殷又道:“这剑穗挺好看。” 沈子珺阴森森剐了他一眼。 目送那二人离开,江殊殷便独自走在河边,盯着水里飘动的河灯。 这些河灯大多都是蓝色,散发出微弱的光。 灯盏随着水流飘至远处,被水流冲得打着转,犹若深秋里被吹落的残叶。 突然间,一盏白色的河灯靠了岸,飘到他脚边。 江殊殷微微一愣:寄情的河灯怎会用白色? 他本无意窥探别人隐私,却在这盏河灯中看到一块点心。 这块点心通体透明,似一枚铜钱般大小,四四方方,非常诱人。 江殊殷面色复杂,弯腰拾起这盏河灯,用两指轻轻夹起点心,凑到鼻尖一嗅:芬芳的桃花香,带着丝丝甜腻充满整个鼻腔。 果然,是桃花糕…… 垂下纤长的睫毛,他张口吃下,味道甜而不腻,松松软软。 与曾经一模一样。 桃花糕,顾名思义是以桃花做成,口感松软细腻,乃沈清书独创。 曾经的他与沈子珺为了争夺此种糕点,没少打架。 果然,白色的河灯中,还压着一张折起的纸条。 将纸条打开,入眼的皆是清秀的字迹:江殊殷,收。 江殊殷闭眼,心底极其复杂,墨黑的睫毛微颤:师父,你……究竟是怎么看我的? 他终于记起今日是什么日子。 月儿滚圆,星辰如织,男女携手放灯寄情——三月十五,他的生辰。 岁月静好,河边,溢满了飘渺不定的薄雾,鸟鸣四起。 葱郁古树随处可见,盎然春意…… 前方,却是一片桃林。 在这一片翠绿间显得格格不入。 桃林内落英缤纷,粉红粉红就像飞落了一地的胭脂。 桃花密集紧凑,挤满了整个枝丫。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粉嫩得犹似女儿家羞红的面颊;而那些怒放的花朵,冷香扑鼻,美艳可人。 桃红内,坐了一位雪衣公子。 他身处飘舞桃花内,一把七弦琴横放身侧,注视着河流,神色凄凉。 江殊殷趴在树后,悄悄探出头。 家师是条鱼 完结+番外_第8章 家师是条鱼 完结+番外 作者:噩霸 花如雨下,绯红一片。 师父。 师父。 师父…… 一声声呼喊,犹如一道道刮骨的伤痕,叫人痛不欲生。 江殊殷呼吸微颤。 雪衣公子道:“看够了吗。” 他从树后走出,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你怎么知道有人?” 雪衣公子似是不屑回答,一言不发盯着河水。 江殊殷看着他的背影,悠悠负手渡步,嘴上却明知故问:“浅阳尊独自到此处,是在做什么。” 沈清书:“与你无关。” 墨色的靴子踩上殷红的落花,艳丽一片:“别这样冷漠,我曾听人说,你明明很温柔的。” 沈清书不言不语,神态冷漠,江殊殷又道:“是令徒……是江殊殷告诉我的。” “他说,你是一个温柔善良的人,从不发脾气。会做饭,会酿酒,是个大好人。” 沈清书身形一颤,回过头来。 风过,漫天飞花。两道视线,一沉着冷静,一淡漠如水,就在此时撞到一起…… 有人曾说过,世事如棋,人海茫茫。冥冥之中,有一种叫做缘分的东西,纠葛前世今生。 直到,缘分已尽。 “哼,泣城一事终于有了线索!”陈涧芳一拍石桌,大怒道。 周围各家各派纷纷追问:“何人所为?又是各种目的?” 陈涧芳皱起眉头,轻轻吐出两个字:“肖昱。” 周围无比安静,半响才有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惊恐万状:“肖昱,竟是肖昱!” 也有人哆嗦着疑惑道:“可为何他会留有幸存者?” “幸存者?!”陈涧芳音量拔高数倍:“那是幸存者吗?疯疯癫癫的,没准正是他故意留下的,还教他说什么报应,呵!” “那,这可如何是好?” 陈涧芳:“走,去见浅阳尊。” 肖昱,正是七恶之中排行第二的恶人,他所犯下的重罪乃七恶中最多、最残忍的。 如今他又下此狠手,实在叫一干正道忍无可忍! 不日后,坠云山大殿内,各家各派的首领齐聚一堂。 殿外小雨稀疏,白茫茫的一片天,空寂凄凉。 雨水无情的砸落桃红的花瓣,洗净世间所有污垢。 还天下一个一尘不染。 范家家主范赫生端坐席上,深蓝的袖间隐隐透着轻蔑,他正义炳然道:“西极七恶江殊殷已被封印,然而,其他六恶仍然存在世间,我等不能坐以待毙。” 五菱门掌门配合着骂道:“据说肖昱出生卑微,少时父母双亡才导致如今的种种,果真是应了“有娘生无娘养”这句话!” “可不是,依我看他爹娘死的早,必定是被他克死的,要不然人无缘无故如何会死?” 陈涧芳冷冷哼道:“七恶哪一个不是见人就咬的畜牲?” 主坐上俊逸的男子皱起眉头,默默攥紧拳头。 屋外雨水渐大,隐隐还夹杂着闪电雷鸣。偶有冷风刮进大殿,拂起他绿色的衣摆。 似一个冷酷的仙人,一举一动都透着疏离冷漠。 看着他极其寒冷的紫眸,众人心中一颤,不约而同闭上嘴巴。 沈子珺起身,嘴角泛起冷笑,万分嘲讽:“诸位好歹都是仙首,出身名门,怎地这一开口就叫我想起市井泼妇?” 在坐各位听了这话,无一不是面色铁青。 沈子珺又道:“最近家师去了禁池,诸位要是想找他,日后再来吧。”此话落音,沈子珺冷着一张俊俏的脸,举步离开。 轰隆一声雷响,闪电破空,照亮整个大殿! 众人个个目瞪口呆,好半天陈涧芳才木纳道:“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他仗着修为高,越发不将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浅阳尊当真教出一个好徒弟!” 殿外雨声沙沙作响,一人嘀咕道:“这也怨不得沈峰主,在坐各位又不是第一次见他,谁不知沈峰主天生就长了张冷若冰霜的脸?” “再说,他那个脾气,除了浅阳尊,各位可有谁听说过沈峰主对谁友善过?就连当年和江殊殷,也是一言不合天天打。” 又一道闪电亮起,雷声大震,雨珠砸得红桃支离破散! 纪元庆喝了杯茶,悠悠道:“是呀,况且涧芳兄,此番沈峰主对我们已经算是很有礼貌了。” 陈涧芳眉宇抽了抽,不善道:“礼貌?呵,我可看不出来。” 纪元庆和煦一笑,眉目秀气,隐隐散去殿中的冷意:“涧芳兄刚才道‘七恶哪一个不是见人就咬的畜牲?’,这句话可算是触碰了他的底线啊。” 范赫生眼角一跳:“纪兄的意思,是这句话把江殊殷也骂进去了?” 家师是条鱼 完结+番外_第9章 家师是条鱼 完结+番外 作者:噩霸 纪元庆点头,放下杯子:“莫非诸位忘了,四百二十年前,江殊殷刚去西极的那段时间……”他愣了愣,止住要说话,看看沈子珺离去的地方,轻声道:“沈峰主像疯了一般,哭着喊着都要去西极,浅阳尊拦都拦不住。” “那段时间,正是江殊殷恶行满贯的时候,处处都是他的骂名。沈峰主被浅阳尊关了一年,出来后西极是不去了,人也不哭不闹。” 他语气更轻:“后来,赏梅宴何峰君骂江殊殷狗娘养的,沈峰主登时怒了,拔出泪忆剑劈头盖脸就朝何峰君砍过来。那天若不是浅阳尊在,何峰君怕就不是重伤,而是直接没命了!” 众人似乎是想起来了,冷不丁皆是一抖:“是啊,这样的事还不止发生过一次。不是都说沈峰主和江殊殷关系不睦吗,怎么感觉他很维护他啊。” 陈涧芳面色也是极差,辩解道:“维护个屁,要真是维护,我们讨伐江殊殷的时候,他早出来一泪忆劈了我们。” 范赫生感叹:“恐怕是浅阳尊品行极高,谁料教出江殊殷这么一个…一个人来,但不论如何,江殊殷好歹是他教出来的,若是骂了他,岂不是说浅阳尊教导无方?故此,沈峰主才接受不了别人辱骂江殊殷。” 毕竟,那可是将他师父也骂进去了。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觉得有理。不然实在无法解释,沈子珺那异样的行为。 与此同时,殿外大雨倾盆,花残叶落。 英俊的男子握着一把画着红桃的白伞,行走在大雨中。晶莹剔透的雨水顺着伞尖流下,形成一股清澈的水柱。 阵阵雨滴入水的叮咚充耳不绝,犹若一首简单的曲子,夹着残落的花,凄美了一生一世。 突然!水声大作,一位清俊男子自水中出现,这人身无寸|缕,眉目如画额间一点朱砂,他抬头望着江殊殷,眼底一片平静。 江殊殷首先和他打招呼:“浅阳尊好呀。” 沈清书乌黑的发丝中,露出一对透明的扇形耳朵,银色的尾巴没入水中轻轻摆动。 江殊殷笑起来:“浅阳尊似乎很不愿看到我。” 沈清书淡淡道:“坠云山守卫森严,你是如何进来的。” 江殊殷伞间的水珠颗颗滴下,道:“令徒晓宇啊。” 沈清书垂下眼睑,额前的朱砂染了水,愈发艳红,夺人眼目。 “浅阳尊,今日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他顿了顿:“你觉得七恶当真罪无可恕吗?” 雷声轰鸣,闪电疾雨! 阴暗苍茫的天,似排山倒海的阴霾,压抑得世人喘不过气。 沈清书闭上眼,轻轻道:“不一定,自古善恶黑白,争论不休。对与错,邪与恶之分,犹如阴阳两极,互相牵制,互相影响。” 他道:“七恶固然有错,但论因果,何尝不是世人自作自受,毕竟世间怎会有天生的恶人?” 江殊殷笑了:“可惜他们始终是世人口中的邪。” 沈清书静默不语,一双明亮清澈的眸看向他,那目光清清明明,万分冷静。 他悠悠道:“薛公子来此处,恐怕并非只是问我一些问题,晓宇可是对你说了些什么。” 雨点叮呤,江殊殷毫不矫情:“各家各派今日聚集坠云山,一同深讨如何对付其他六恶。”他笑起来:“而浅阳尊你的意见,很重要。” 沈清书目光清冷、督智,带着深深的探究:“薛公子似乎,与六恶交情颇深。” 以至于处处袒护他们。 “不错,”江殊殷老实承认,在自己师尊面前、在正道最敬重之人的面前,毫无保留,他说:“他们,是我的家人。” 此话一出,天地寂寥。 倾盆大雨之中,两个俊逸男子,美得好似一副举世无双的泼墨画。 第5章 白骨哀(一) 肖昱,七恶中排行第二的恶人。 相传,他乃七恶中年龄最小,杀人最多,脾气最差的一个。 他的恶行之大,动不动就是灭门惨案,实乃罪恶滔天。 江殊殷却道:“正道者,从未做错事?恶人者,从未助过人?” 沈清书答:“并非。” 江殊殷问:“二者一样否?” 沈清书答:“一样。” 江殊殷:“为何一样?” 沈清书:“都是人,皆有七情六欲。” 江殊殷收起伞,蓦然后退数步,单膝下跪诚恳道:“做错事者是否该罚?” 沈清书淡淡道:“该。” 掷地有声:“还望浅阳尊查个水落石出。” 一时无声,沈清书就如此看着他,算不得惊讶,算不得厌恶,双眸却无比犀利,似一道闪电。 他沉声道:“你是说,凤翎宗该死?” 江殊殷头也不抬:“并非,只不过此事因果谁也不知,为何不查?” 沈清书眉间的朱砂艳丽无比,像是秋日残阳,绯艳如血。 轻轻吐出一字:“查。”自然要查。 家师是条鱼 完结+番外_第10章 家师是条鱼 完结+番外 作者:噩霸 江殊殷抬头,却只见他缓缓叹了口气,目光清幽:“世间险恶,比世间更险恶的是人心。或许……”他看过来,语气微微停顿,温润如玉的面上一片宁静:“恶人固然可怕,但比恶人更可怕的,是正道。” 是正道…… 宛如一滴清泉没入水中,激起层层涟漪。 仿佛白莲出水,清贵无瑕,孑然一身。 又似一缕月光,破开无际的黑暗,普照大地。 师父…… 江殊殷轻轻一叹,鼻腔无比酸涩,心底感慨万千:这世间,也只有你…只有你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然而当年,西极的那一战,你究竟为了什么而来。 又是如何看待我的?是失望、是冷漠、是无奈,还是——后悔? 不日后,沈清书自禁池出来,见了各家各派的首领,说道:“肖昱的罪行不如先放一放。” 众人不解:“这是为何?” 沈清书答非所问:“诸位可知,肖昱为何这样做?” 此言一出,在坐之人纷纷接头交耳,讨论声一片盖过一片。 沈清书立在前方,见此情景一言不发,静静的等他们讨论完毕。许久后,纪元庆抬头揣测道:“浅阳尊的意思,是要去查清此事的因果?” 沈清书正色道:“正是。” 大殿内顿时喧哗一片,要去查这样的事,众人全是一百个不愿意。毕竟肖昱在众人眼中就是一个杀人狂,谁知这样一查会查到什么。 万一不小心惹到他,下一个倒霉的不就是自己了么? “浅阳尊,这肖昱罪行已然明确,为何还要去查?” “是啊,肖昱根本就无可救药!” 沈清书却坚持:“一切恶行皆有因果,要想彻底根除,只能找到原因,而不是一味的杀赦。若不然与所谓恶人又有何区别?” 众人无奈,几番谈论下,仙家百门只好以抽签决定探查此事的世家门派,跟随沈清书共同追查。 此番一共选出四位重量级的人物,和一位小朋友,分别是:纪家家主纪元庆、千蛛门门主纣痕、范家家主范赫生、藏刀门长老陈涧芳,以及五色山少主齐玉焱。 齐玉焱小朋友被选中时那是万分激动,抱着一干好友满殿的撒欢,笑得令诸位前辈不忍直视。 他父亲瘫倒在五色山弟子身上,痛苦不已,犹如受了极大的创伤。 身形颤抖的将自己独子抓回来,他似乎一瞬间苍老下来,叮嘱道:“儿子,倘若见到肖昱,你就赶快躲到诸位前辈身后,莫要与他打交道!” 齐玉焱激动道:“老爹你放心,没事的!” 仍旧不放心的将他拽到沈清书面前,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浅阳尊,我就这一个儿子,还请您一定照看好他!” 沈清书默默点头。 窗外的江殊殷嘴角抽了抽:“……这没出息的。” 肖昱有那么可怕吗? 五月,池塘中荷花盛放,鱼戏南北,蝉鸣如织。 坠云山下,众人身着便衣,骑着马匹出发了。 宋晓宇站在沈子珺身旁,绿叶飞到他的头顶,一片静怡。默默咬着唇瓣,望着众人远去的身影,他欲哭无泪好半天。 沈子珺斜了他一眼:“回去修炼。” 宋晓宇干嚎:“师兄,我也想去!” 沈子珺冷飕飕道:“去送死么?” 宋晓宇:“……” 傍晚,趁着沈子珺处理事物,宋晓宇偷偷摸摸下山,打算找江殊殷诉苦。岂料,当他去到江殊殷住所,此人早已不在了。 望着空空如也的屋子,宋晓宇只觉内心拔凉拔凉的。 与此同时,沈清书与纪元庆众人寻了一家客栈,打算在此歇脚。 店家将好酒好菜上满了桌,纪元庆道:“浅阳尊不与我等一同吃饭吗?” 沈清书浅浅一笑,恬静和煦:“不必了,我想到外面看一看。” 范赫生笑道:“那浅阳尊请便吧。” 天间,残阳如血,似喧嚣的大火般灼烧了整片天空! 壮烈而又繁华,凄美却又仓促。 犹如烈烈盛放的红桃,妖娆狂傲,是雨洗不尽的红、是雪遮不了美。 好似美人眉心的朱砂,凄促艳丽,吸入万般风华绝代,歌尽一生荣华。 窗前古老高大的桃树枝繁叶茂,生机勃勃。屋内轻纱飘渺玲珑剔透,是一种若隐若现的美。 树上坐了个极俊的黑衣男子,男子目光深邃温柔,容貌邪魅潇洒,正慵懒的靠着树干。他长长的衣摆垂在半空,淡薄的唇角扬起一抹傲人的笑。 沈清书轻轻合上门,雪白的衣裳一尘不染,犹若天界下凡的仙人。 屋内过于昏暗,唯有一道夕阳洒入窗前。 树上英俊的男子低眼,沐浴在这道光辉内,慵懒道:“浅阳尊,叫我好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