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蛇姑娘》 第1页 [仙侠魔幻] 《煮蛇姑娘》作者:青丝着墨【完结】 文案: 孤苦无助的顾匆匆为了学费在学校外面的蛇店兼职做服务员。 每天手起刀落,手起刀落。 有一天,她正动手的时候,那只瘦叽叽的黑蛇说话了。 “你要放了我,我会好好报答你。” “呵。” 三个月后,半夜惊醒的顾匆匆:…… “蛇君大人,我错了。” “错了。”磷光闪闪的龙尾圈住她,“再说一次,叫我什么?” “…相,相公。” 注:拒绝野味从我做起,文中蛇店早就倒闭了,大家不吃野味哦。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甜文 萌宠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匆匆;厉承泽 第1章 九月的傍晚,空气带着清润的暖,开学季接近尾声。 顾匆匆费力将箱子拎上女寝二楼,沉重的木箱,新刷了桐油的木质铮光发亮,她站在楼梯拐角处,擦了擦额角的汗,棉麻的头巾裹住半张脸,只露出长睫掩映下的一双清亮澄澈的眼睛,一件半旧的长T恤洗的有些发白,将整个人从头到尾牢牢裹在衣服里,看不清一丝端倪。 在这个时代,外出上学还会用木箱的人凤毛麟角,而且还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姑娘,但她过份朴素到近乎寒酸的奇怪装扮,除了路上偶尔引来注意的目光,并没有像别的年轻的学弟学妹那样得到学长学姐们过于热情的关照。 楼梯上面传来轻快的说笑声,二楼楼梯口两个刚刚帮学妹搬上来行礼的男生正笑着向小学妹科普新到大学的注意事项,说起学校周围有意思味道不错的店铺,然后顺理成章留下联系方式。 几人正说笑间,顾匆匆的木箱终于提了上来,到了门口,她看了看被挡住的通道。 “请让一让。”声音意外的清丽糯软,惹得众人转过头去。 待看清顾匆匆的这身装扮,挡住去路的男生微不可查蹙了蹙眉,但当着两个年轻漂亮的学妹,他还是忍着没说什么,将脚上限量版球鞋收了回来,让开了通道。 顾匆匆换过一只手卖力拎起箱子,继续缓缓向走廊最尽头走去。 “这谁啊?”另一个男生看见了那双眼睛,忍不住问。 他的问话引来两个女生的些许不悦。 “住这里好像是我们系的吧,这打扮——啧,见不得人么?” “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每年的新生报到之时都是百花争艳,也是新一轮校花院花系花甚至班花的争夺战之日。 问话的男生想起少女眼睛最外一圈那莹亮的婴儿蓝,有些不信:“不会吧?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女生声音带了一丝不悦:“那学长不如自己去问问?” 男生脸色微微一顿,笑道:“说笑了。” 这时,男生余光看见走过的顾匆匆在走廊最后一间寝室门口站定,掏出了钥匙,竟是住在那里么,不由面色微变:“那什么,小学妹,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明天晚上见。” 他们匆匆走下楼梯,压低了声音对视一眼。 “今年扩招人已经多到这个地步了,连那个禁用的寝室也开放了?” “嘘。” “听说那里面有‘东西’,真的假的?” “反正据说自从那件事后,在里面的人都住不过一周就要换寝室。也不知道这个小学妹——” 穿球鞋的男生嗤笑一声:“你是不是素太久了,见到个女的就心疼,看那样能是什么好水色?还是先想想明晚怎么哄这两个吧,这可是今年咱系公认的系花竞选人,最好赶在评选榜出来前拿下,免得夜长梦多。喏,我喜欢那个白的。” 这边的顾匆匆已打开了寝室门,寝室灯明灭了一下,这是一个十二人间,应该才打扫过不久,但是现在并没有人住的样子。 房间很大,她站定看了看,选了一个靠里的床铺,走过去放下行礼,木箱在地上一声钝响,空气里是过于浓郁的空清新剂味道。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户下一丛茂盛的凤仙花开得正好。 晚风吹过,她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喷嚏,头巾跟着张开些许缝隙,露出的瓷白肌肤上尽数是零星的红点,她拉上薄围巾,将自己裹得更紧。 从小顾匆匆就知道自己的不同,她生于二零零一巳蛇年,四月巳月,早上十点,巳时,巳属蛇,换句话说,是个蛇年蛇月蛇时出生的孩子,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对于蛇的天然克星凤仙花,她天生过敏,而偏偏浮城的市花却是凤仙花,取其“我独爱指甲,取其志更坚”的寓意。 九月正是凤仙花盛放的时节,打从进这座山城,顾匆匆的喷嚏就没停过,然后接着脸上从下巴开始一点点起红点,为了不吓到人,她干脆用头巾从头蒙起来,但是看这遍地凤仙花的情况,估计花期结束之前,这脸一时半会好不了。 她选了一个上铺,将领用的被褥放下细细铺好。 上铺的位置不高,铺好了她坐下这次觉得手脚酸软,房间里温度很低,她揉了揉勒得发疼的手指,随手解开头巾,巧克力色的头发瞬间丝绸一样滚落下来,一直落在腿上和床上,被褥很软,带着新棉絮特有的蓬松。她小心把随身书包里的东西取出来,除开各种证明最下面的本子里还夹着一张纸,她取出那张残旧的纸,上面的地址早已烂熟于心,但她还是再看一眼,又读了一次。 第2页 东江省浮城凤鸣区问琴街31号。 就在大学城后。 咫尺而已。 纤细的掌有些粗糙的指腹摩挲着那张纸,房间的灯忽然没来由闪了一下,顾匆匆转过头,房间的灯光依然如旧,她低下头,灯光又闪了一下,房间里好像更冷了。顾匆匆干脆跳下床,灯一下熄了,黄昏的光绰绰约约照在窗棱上,带着暧昧不明的影,她搬过凳子,赤足踩在上面,徒手开始拧灯泡。 温热的手上凉意陡生,然后滋的一声,好像什么被烤糊了,与此同时灯一下亮了,灯光在她手腕上唯一的一件首饰上映照出迷离的光。 这是她从出生就带在手上的东西,也是她亲生父母唯一留给她的东西。一枚古旧纤细的阴阳环。 顾匆匆来到这里,是来找自己亲生父母的,据说她从一出生就被交换,养父病重时说是因为对方想要个儿子,他们正好想要个女儿,换就换了。 没想到,她三岁的时候,养父家两个儿子陆续在后山水库淹死了,养父和养母气过之后,找到当年出生的医院,费尽周折办法找到了当年那对夫妇的住院留底,想把孩子换回来,半个月后他们回来,却绝口不再提起此事。 没有多久,养父母离婚,养父新娶了年轻的妻子,她被养父扔到了乡下的奶奶家,过了几年绝对平静安宁的生活。 纸条是养父临死前给她的,除了纸条,什么多的话也没来得及留给她,然后他那年轻的妻子迅速带着孩子拿着数钱消失无踪。 顾匆匆只记住了浮城,她高考的唯一志愿便是浮城大学。 而现在,她真的堂堂正正的来了,拿着这张纸条,却生出了几分踟蹰。 房间的温度好像慢慢升高了些许,顾匆匆手心发热,她看着明亮的灯两秒,跳下凳子,将头发缓缓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然后裹紧了围巾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黄昏的校园,带着氤氲的灯光和青春的欢笑,三三两两的学生巧笑倩兮,围着人工湖散步,顾匆匆走得不快,路过几处草丛和湖堤的时候,她察觉到里面的细小的窥探。 顾匆匆天生对蛇敏感。 那种微凉的气息,兽类的竖瞳,即使在呛人的凤仙花香中,仍然难以忽视。 她出了学校的西门,走过一小段幽暗的林荫路,扑面而来便是热闹而喧嚣的烟火气息,在微晕的夜色中,人群熙熙攘攘,一切瞬间变得安全而又温暖,她避开热情招呼的店家,看着上面的门牌号,一直往前数。 街道的尽头是30号。 顾匆匆有些疑惑,又看了对面是单号29号。 问过两个人都是摇头,还是一个拎菜的大爷给她指了路,她一边走正好听见那大爷摇头说:“年纪轻轻的,吃点啥不好,吃那个,哎——” 顾匆匆疑惑转过头去,大爷已经走了。 31号是个带后院的独栋小院,顾匆匆缓缓走过去,心跳越来越快,只是看一眼,她想。 看清能狠心抛下自己亲骨肉的人是什么样。 小院的门口爬满了藤蔓植物,葱葱郁郁。终于没有那让人窒息的凤仙花味道了。 门口停着两辆车,门口的灯灭了一盏,阴影的光照得门口的招聘启事字又大又黑,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一片惊慌失措的叫声。 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大声喊:“拿蛇夹来,快!我艹,快啊!” 女人的尖叫声伴随着碗碟的碎裂声。 这是一家蛇店。 顾匆匆刚刚意识到,立刻敏锐察觉到了不对,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转过头去,藤蔓绿叶中一条黑底黄花的剧毒蝮蛇正歪着头看她。 四周瞬间一片静谧。 那老板脸刷一下白了,今天有大客的预定,价钱实在太诱人,所以新收的蛇按照要求都没有拔蛇牙,这样的蝮蛇一口下去,眼前的小姑娘只怕就得交代在这了。后面站在桌上的一桌客人全数目瞪口呆。 顾匆匆跟着蛇的动作歪了歪头,那蛇还在看她,细碎的舌头在空气中伸缩。 店老板声音压到了极致,带着颤抖:“别动。”他握着蛇叉缓缓一步步靠近。 就在这时,他身后桌上的一只碗因为站在上面客人的颤抖摔了下来,啪嗒一声如同裂帛和讯号,那蝮蛇蹭的一下昂起了头,然后迎向了顾匆匆。 店老板一声“卧槽”手上的蛇叉直接飞了过去。 其余的人尖叫声中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但想象中的飞叉落地声并没有到来,也没有让人心悸的尖叫声。 最先睁开眼睛的人看到眼前的情景,纷纷瞪圆了眼睛。 只见顾匆匆一手握住蛇叉一手捏住了蛇脖,那蛇距离她不过咫尺,却不挣扎,如同小狗一样,将蛇头温顺靠在她光洁的手腕上,嘶嘶吐着舌头,尾巴微微摇晃着。 店老板看着这一幕,差点跪地叫奶奶,他迅速安排余惊未消的伙计收回了蛇,然后再将另一桌已用餐完毕的客人送走,这才回过头看还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的顾匆匆。 ——蒙着脸看不清模样,就冲着她刚刚的身手,也颇有点气定神闲仙风道骨的架势。 浮城道观多,所以他先微微低了头:“道长?” 顾匆匆疑惑“嗯?”了一声。 细眼睛店老板再低头:“女大仙?” 顾匆匆转头看向店老板,澄澈的眼睛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店老板只觉心跳有些不齐:“——那美女是来吃饭的吗?浮大的?咳,本店专营各色野味,蛇肉乃是浮城一绝……嗐,今天我请客——嗐,那个,今天时间有点不赶巧,等会有位包场的客人要来,要不明晚,明晚,我专门给你留着。” 第3页 ——牙口很好,看齿龄不超过三十五岁,年龄对不上,单眼皮,没耳垂,鹰钩鼻,长相也对不上。 不是她要找的人。 顾匆匆看了看墙上崭新的营业执照,看样子刚开张没多久,便问:“老板新开的?这里原来的房东呢?” 店老板有些意外:“你认识?我也是刚刚租下没多久,就见了房东一面,人家家大业大,一月就来一次收租也要忙死了,这不,马上又要到收租的日子了,这生意啊,总得搭上几天给别人,还是得赶紧自己买个铺……” 一月来一次收租么?顾匆匆顿时心里一动,迅速盘点了一下课余时间:“老板,你这里在招人吗?”正好刚刚看起来兼职的薪资不错,顾匆匆上大学的钱是助学贷款,行李箱是奶奶找人新刷的,之后的生活费还得自己想办法。 原来是为这个啊。店老板上下打量她一眼,她留意到对方的目光所指,摘下了围巾,意料之外,小巧白皙的下半张脸都是红斑点,看着颇有些渗人,老板怔了几秒,眼里掩不住的失望,然后转头叫了伙计拿来一个口罩,口气也变得有些随意。 “招啊,在招,正好今天人不够,你要没问题,今晚就开始上班吧,按小时算钱,一周结算一次。”好歹她看起来不怕蛇,又是女学生心细,带上口罩在后厨也不会吓到客人,伙计老闹人不够,这兼职可比全职便宜多了。 他挥挥手,叫另一个伙计:“阿辉,你带她去后厨,先学配菜。”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了汽车停下的声音,老板的脸立刻笑出了一朵花儿。 嘿,今天的大主顾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坑啦~求个关注~ 第2章 两辆漆黑的汽车停在门口。 为首的一辆车门打开,一左一右下来两个身量挺拔的男人,极短的发,完美的头型,肤色极白,为首男人耳上的翠钻耳钉在灯光下散发出逼人的贵气。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门前,鼻翼轻轻抽动。 店老板笑得脸都快烂了。 他忍不住再看了一眼两个男人乘坐的车辆的后面那辆,汽车安静停留在那里,但就是无法忽略它的存在。 “都准备好了,就等吴先生确认了。” 被称作吴先生的男人伸手在方才那只蝮蛇停留过的位置轻轻按了按,另一个男人则环顾四周微微蹙眉:“没开空调?” 店老板转头向快要转弯的阿辉喊:“你没耳朵,没听见啊,开空调啊。” 阿辉低声骂骂咧咧两句,向顾匆匆道:“你从这里进去,走过过道向左转就是后厨,大师傅在后面,你就说你新来的,他会给你派活的。” 顾匆匆微微点头:“谢谢。” 阿辉听到忍不住又道:“后院笼子里有些新到的货,你自己小心罢。” 顾匆匆再谢过向里面走去,店面外面装修尚可,但里面看不到的地方都极为简陋,能拆的柜子都拆了,全堆放着各种各种的笼子,密密挨挨挤在一起,有的里面还有东西,有的空空如也。 走过走廊,再后面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的小院,兼顾临时仓库和清理杀蛇的地方,后厨就在小院东北角,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说不出的味道,顾匆匆心里生出淡淡的不适,脸一瞬好像更痒了,举目看去,果在后院墙角看见一圈蕤的凤仙透骨草,开得异样灿烂,她定了定神,走向厨房。 里面意外的干净整洁,一个大胡子中年男人正在往一锅不知道什么羹汤里面加配料。 顾匆匆道明来意,大胡子厨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眼睛生得极好,只是带着口罩,仍遮不住脸上的红斑,好在看起来还算机灵。这才拿着架子自我介绍姓周,负责所有后厨事宜,顾匆匆乖巧道了声周老师好。 他倒也不客气,当下就给顾匆匆派了任务,让她先将北芪花菇口蘑等等配料清洗出来,他自己一刀刀开始整理蛇段,那刀漆黑钝重,一看便上了年纪的。 落在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砧板上,发出暮鼓晨钟一样的钝响。 四周安静如夜,厨房零星放着的两笼蛇蜷缩在角落,蛇头深深埋进身体。 只有单调的咚咚声。 顾匆匆麻利将分好的材料分了类,挽起衣袖,在水池旁仔细清洗。 周大厨无意在她手腕上的手环扫了一眼,眼睛立刻微微一亮。 “阿顾,你这手环有些年月啊。” “嗯。”顾匆匆不太想讨论手环的事情。 周大厨又道:“小姑娘带这个不好看,我说还是换成那种,□□的,可靓了,正好我闺女有一条,你要喜欢,我给你换。” 顾匆匆婉拒道:“谢谢周老师,这个从小戴惯了。” 她手上的这个手环,有记忆的时候就在,一直没有取下来过,两环交叠,一圈颜色微浅,一圈微深,似乎为她量身定做一般,小时候刚刚合适,随着年龄的增加,也还是恰好到处,手环算不上精致,趁着白皙的肤色,却也十分特别。 周大厨吃了一个软钉子,又问:“小姑娘怎么想到这里来兼职?” “工资高。”顾匆匆微笑说。 “不怕蛇?” 顾匆匆看了看角落里忽然直起身子的花蛇:“还好……周老师呢?周老师一定来了很久吧?” 周大厨笑:“你说呢?”他道,“我啊,也是上个月才来,但我做这行快二十年了,别怕,蛇这东西啊,邪恶,冷血,捂不热,所以不值得同情。”他一眼看穿了顾匆匆的心思,道:“人吃五谷杂粮,吃猪羊牛驴,蛇啊,你往远处看,就是一绳子,你说吃绳子有什么怕的呢?” 第4页 顾匆匆清洗完一盆花菇,一颗花菇从手指缝滑出,不小心滚到地上,她蹲下来捡,正好看见大厨的围裙下还挂了个透明袋子,里面是新片好的蛇肉。 呃……这是什么情况。 见她撞破,周大厨见状立刻强笑道:“这些蛇肉不好,扔了也可惜了,拿回去给孩子炖汤。” 他又忙说:“哎,那个你洗菜可以用热水啊,这浮城的水库在山顶,这水啊,冷手。” 其实水并不冷,顾匆匆却瞬间陡然感觉到了一丝寒意,她猛地抬起头,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有什么不一样了,耳旁极轻的一声嘶声,紧接着又是一声,她转过头,四周的空气似乎也不一样了,周大厨却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还在喋喋不休说些有的没的。 顾匆匆伸出手指:“嘘。” 周大厨笑:“就是就是,这些事大家也都心知肚明,真犯不着让老板知道,你想想,他赚多少钱,我们赚多少,我们就是捡点边角料——我是老浮城,别的嗜好没有,就喜欢吃口蛇味。” 正说着,外面忽然怒气冲冲走进来伙计阿辉,他一进门就踢了一脚门口的铁笼,背上都是汗湿的痕迹:“烦死了。” 周大厨瞥他一眼:“满头汗,怎么了?” 阿辉欲言又止,正好看见一旁的顾匆匆,立刻道:“诶,阿顾,老板叫你去前面招呼。” 顾匆匆有些意外,周大厨忙道:“老板之前说要预备一个招牌前汤,花蛤豆腐汤,我看晾得正好,你就送去吧。” 阿辉没好气:“送三份。” 顾匆匆擦干净手,将口罩向上理了理,尽量盖住脸上发痒的地方,似乎脸上的过敏又严重了些。 她端起托盘向外走去。 身后传来阿辉忍不住的抱怨声:“这有钱人真是脑子不好使,这天气叫我开空调——” 周大师安慰道:“再不好使也比那个铁公鸡好使一些,反正开空调又不是要我们的钱。” 阿辉愈发抱怨:“你不知道——” 顾匆匆走出厨房。 晚风徐徐,但整个后院的情况好像也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远处昏暗的灯光下,开得葳蕤繁茂的凤仙花全部耷拉着花瓣,空气意外变得清新了许多,心口的不适也少了些许。 走廊旁边的笼子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些加了药昏昏欲睡的蛇全都醒了,在铁笼里面伸长了头颈,好像有一对耳朵似的,齐齐朝向一个方向。 她走过走廊,到了前院,外面没有人,院门也微闭。 看来客人是在大厅。 大厅门也紧闭。 这天气,不会闷么? 顾匆匆挪过一只手拖着托盘,另一只手拉开了餐厅的大门,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大厅里仅有的两台空调都开着,不过……全是制热。 整个大厅犹如在酷热的大暑。 ……娘啊 老板正面向大门的位置微弯着腰单方面热情介绍。 “咱浮城蛇羹那真是出了名的好。真的,以前这浮城不叫浮城,叫腹城,蝮蛇的腹,以蝮蛇出名的。听说后来是一个刺史修城,请了天师帮忙驱蛇,加上遍地种满这凤仙透骨草,这才慢慢把浮城给拿下,赶走了蛇,不过,这蛇羹的手艺却传下了,所以,您呀,真是找对地方了。这次名单里面说的那些,市场上我都收回来了,新鲜的很,先生尽管挑。” 老板的前面似乎坐着一个人,被他健壮的身形挡住大半,那人身后,站着两个英俊挺拔的男人,像随从又像保镖,一个耳上是翠钻耳钉,一个是黑钻耳钉,听见动静,他们转过头来看向顾匆匆,形容皆是让人无法逼视的英俊。 老板意外道:“怎么是你来了?阿辉这个死——诶,快,快把门关上。” 顾匆匆关上门,呼吸顿时一窒,整个大厅温度至少有三十度,老板满头汗,向她叫:“前汤是吧,快端过来。厉老板,这是我们店特色的前汤,洗舌开胃的。花蛤豆腐汤。” 顾匆匆走过去,将托盘上的汤放下,老板殷勤揭开来看,乳白的汤汁,上面飘着翠绿的葱。 老板小心翼翼看了旁边一眼,蹙眉:“不是跟阿辉说了吗?不要葱。” 顾匆匆热得头昏脑涨,正中下怀:“我回去换。” 老板身前那个男人忽的回答:“不必。” 他的声音偏冷且低,又有一种微妙的沉,恰到好处的好听。 顾匆匆不由抬头,一瞬间对上了他的眼睛,漆黑的看不见底的深,边缘似乎又有几分金,却因为他脸上的白意外显得几分罕见的温润。 而当他抬头,蝶翼般长睫下,那惊心动魄的俊美,让身后的那两个天人般的男人也瞬时显出几分平庸来。 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像某种说不出的冷香。 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男人微微歪了头,呼吸绵长,似乎在探究什么,而后目光带着探究扫过看向她脸上的口罩,停在边缘处的红斑上,眼眸微顿,然后再向下,看向她的手腕,他原本扣在桌上漫不经心的食指忽的停下了。 这样的温度,九月三十度的室内,他的手上仍然带了手套。纤细紧贴的手套绣着同色系不知名的兽纹,顾匆匆这才发现,他一身质地良好的西装,衬衣松松围着浅灰图案的围巾,除了脸,竟然没有一点肌肤露在外面,而这样的燥热,他脸上竟然没有一滴汗。 第5页 好怪的人。 室压似乎陡然下沉,原本男人身后两个懒懒站着的随从也肃然起来了。 顾匆匆将最后一盅花蛤汤放下,餐桌出乎意料的冰,先前放下的热气腾腾的汤已没有了翻腾的气息,上面是缓缓浸出一层极薄的油。 怎么回事?她有些奇怪。 男人却忽得伸手向前去接那碗微热的汤,他的手指无意触碰到顾匆匆的手背,顾匆匆没动,他却像被烫着一样收了回去。他微微蹙眉,看着那碗汤不知道想什么。 这人的手……怎么冷得像冰雪。顾匆匆下意识看向他身后,昏黄的灯光在他身上照下修长折叠的身影。有影子,有下巴。 ——不是鬼。 店老板也看见了结油的汤冷,不由哎呀了一声,脸上跟着难看起来,刚要发作呵斥顾匆匆几人的糊弄。 “你这是……扣工——” 男人这时却抬眸看了他一眼。 只是这淡淡一眼,店老板却倏忽一惊,背上没来由出了一层汗,他下意识闭了嘴,回过神来又觉得有些跌面,于是伸手向顾匆匆道:“好了,你——先去后厨帮忙,叫阿辉来。” 顾匆匆如言收了托盘向外走去,店老板还在硬着头皮殷勤补救:“您不知道,这汤要厚,提前三天就得开始熬,兴许是过来路上风太大给吹冷了——咱店蛇肉一绝,不知道厉老板是喜欢什么口味?椒盐蛇肉,清炖蛇肉,蛇肉煲,还有浮城的特色透骨蛇羹……” 男人身后站着的两个同伴闻言脸色已难看到极点,微蹙眉头。 男人抬起手,老板立刻乖乖闭了嘴。 “都要。” “啊?” “活的。全部。” 浮城虽是蛇城,但价格并不便宜,加之这一年来蛇店接二连三倒闭,剩下的更是水涨船高。真是财大气粗,难怪老板这样巴结。顾匆匆想着,她刚好走到门口,于是单手拎起托盘,另一只手去推门。 门开的瞬间,还未踏出去,猝不及防上面几条蛇噼里啪啦下雨一样掉下来,顾匆匆啊了一声,老板转过头去,只见前面一片狼藉,群蛇出动,甚至好几条先前偷逃出去的好蛇如今忽然出现了,现在软软摔在地上,蛇头贴地,跟磕头似的,竟是不动也不走了。 更前面,阿辉和周大厨都面色惨白狂奔而来,一个鞋子掉了,一个手上还颤巍巍拎着蛇夹,跑过来看到此等情况,一下跳在花台上。 “蛇,蛇都跑了啊——”阿辉哭丧着脸向他们叫。 他身后不远处,几条蛇头浸血的蛇正从他们身后扭曲低头爬过来,身上斑斓的色彩无不昭示它们毒舌的身份和危险。看样子竟是生生撞开笼子跑出来的。 今天真是见了个鬼,店老板目瞪口呆。 顾匆匆站在门口,刚好抬起脚来,那些蛇就在眼前,五彩斑斓,意外的,一点也不觉得可怖。她松开门,手上的环佩叮当。 一只蛇看到她,竟向旁边挪了一个位置,她放下脚。 那个站着的带翠色耳钉的男人于是向老板道:“按照合同的价格,会打到你账上。” 店老板僵硬笑:“那吴先生,要为您准备打包吗?” “我们有容器。”他拍拍手,院门打开,进来两个司机,肌肉虬结,都单手扛着巨大的铁笼,铁笼里面分成无数细小的格子。 店老板脸上的笑意更僵:“那老板,……要为您装货吗?” 这回坐在位置上的男人回答了他:“她来。” 他看着顾匆匆。 第3章 顾匆匆:?? 正在这时,一条斑斓的小蛇啪嗒从门上掉在了她的托盘上。 这是一条小眼镜蛇, 嫣红的蛇血顺着它的脖颈流下,应是刚刚奔逃时候被蛇夹伤了,蛇耷拉着脑袋,趴在托盘一动不动。 这么多蛇?这么多人?要她一个人来? 店老板有些为难:“她新来的,还没培训过,这蛇——”赚钱归赚钱,这要出了事就不好了。 砰的一声,两个大汉放下了肩上的笼子。 然后店老板的眼睛缓缓瞪大了。 只见那两个大汉不慌不忙打开最侧面一边,剩下的事情根本不用动手,所有的蛇如同收到指令,乖乖巧巧规规矩矩全部一点点向笼子爬了过去,从上到下,一蛇一个格子,像极了排队放学的小学生,不争不抢,刚刚好装满。 不到十分钟,只剩下顾匆匆托盘里的这条小眼镜蛇。 老板:“……” 原本坐着的男人站了起来,他身量极高,对店老板微微颔首,店老板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身后翠色耳钉的随从名唤吴端的对老板道:“剩下的钱明天下午三点之前会到你的账户。” 店老板连连点头,实在忍不住低声问:“吴先生你们要这么多野生蛇干什么吗?这些蛇——有些有毒。” 三天前,他意外收到这个订单,对方给了他一个清单,半个浮城的蛇市和鬼市还有临时市场,手上有野蛇的商户名单,要他全数收购,连同他店面里面存的一些极品镇店之宝,全数购买,并且付了一个他根本无法拒绝的定金。 他按照要求忙了两天,并提前买了足够十桌大宴的配料,却没想到对方是要活的。 吴端看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店老板伸手捂住嘴:“不问,不问。” 第6页 黑色耳钉的男子歪头一笑:“别想歪了,我们老板心好,做功德,放生。” 店老板恍然:“那以后——”如果还有野生的蛇,岂不是都可以买过来—— 黑色耳钉的男子回头,仿佛知道他想什么:“我老板记性也好,要是畲老板违约,还在走那些渠道,下回——”他吹了个唿哨,那铁笼里的蛇忽的全数抬起头来。 店老板顿觉背上冷汗一起:“不敢,不敢。” 吴端微微蹙眉瞪自己的同伴:“时弦。” 两人齐齐跟上了最前面的男子。 顾匆匆还站在门侧,手里端着那个托盘。 男子走到她身旁,目光深邃看向她——端着盘子的手,他说:“拿过来。” 两个虬须大汉扛着笼子走了出去,隐隐听见汽车后备箱打开的声音。 他走到门边,身后的吴端立刻将手臂上的大衣为他披上,他踏入外面的夜色,吴端在一旁极为小声提醒:“地上有水。” 走在吴端后面戴黑色耳钉的吴时弦歪头向顾匆匆一扬下巴:“走吧。” 店老板殷勤走过来,递过一根蛇夹,上面还沾着陈年旧血。 小蛇已经软趴趴。 顾匆匆拒绝了蛇夹,直接避开伤口伸手捉住了小蛇,它猝然轻轻一动,但很快就安静下来,微微吐了一下蛇信。 店老板殷勤微微笑:“那什么,你好好送客人。”他又转头蹙眉喊还站在花台上的周大厨和伙计,边走边骂,“还不快下来,像什么样子,几条蛇把你们吓成这样,看看人家小姑娘,你们跑什么跑,不知道蛇都是‘近视眼’,‘睁眼瞎’吗,不动就看不到你们,一跑就得被咬。这些还要我教你们?这要是被咬了我概不负责。” 顾匆匆身旁的吴时弦微微挑眉,刚刚跨出门槛的店老板噗通摔了个狗吃屎。 顾匆匆跟着吴时弦出了小院,路灯坏了一盏,斑驳的光影下,夜风吹过来,昏头涨脑的头也清醒了些许。 她走向后面那辆车,漆黑的车身,车窗缓缓摇下。 这回那小蛇这回连吐露的蛇信都收了回去,在顾匆匆手心微微颤抖。 车里的人即使坐着,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让人心生不安,她忽然有些后悔没有带那托盘什么的,只得另一手握住蛇尾,然后送了过去。 没有人接。 微温的蛇血顺着手腕蜿蜒,她等着里面的人。 车里极黑,极静,有那么一瞬,她都怀疑里面是不是没有人。 然后一只洁白修长的手缓缓从里面伸了过来,距离她不过一寸,手心向上。 顾匆匆于是再向前一步,将手里那条不知是不是已昏的小蛇放在了那只手的手心。 她的指尖无意触及到他的掌心,极凉,极白,仿佛夹着霜天的风雪。 而与之对应的,是在蛇血沾染下发热的手环。 顾匆匆松开小蛇,正待收回手,里面的男人忽然伸手扣住了她戴着手环的手,几乎一瞬间,伴随着霜寒,凌厉逼人的肃杀破窗而出,顾匆匆一愣,伸手欲抽回自己的手,却在一片漆黑挣扎中陡然看清了他的眼睛,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睛,有兽类的竖瞳,他的声音低沉,带了淡淡嘲讽:“果然。” 顾匆匆根本不能再用上力,直到手环清音一响仿佛被火烤了一下,她瞬间跌坐在地上,车窗迅速关上,里面隐隐是猝然而至的咳嗽,汽车迅速启动的瞬间,地上传来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她握住发疼的手腕站起来,赫然发现地上一汪水全数结了冰,被疾驰而过的车轮碾为齑粉。 这只是一个不足轻重的插曲,虽然有些诡异,但在拿到当天的工资后,顾匆匆就忘得差不多了。 店老板意外发了一笔财,心情意外的好,在顾匆匆要求下同意工资日结,还好心建议她可以去做个整容美容什么的,去掉红斑应该也是美女。 顾匆匆根本没打算花那钱,只盯着日历计算着两天后的收租日到来。 终于到了那天,她偏偏有些感冒,寝室里还有两个室友,但她们都不喜欢在寝室住,这两日寝室不知为何又有些冷,特别是后半夜,一晚上迷瞪着没睡好,早上便有些发热。 但今天日子特殊,她撑着来的早些,换了一身她最好的衣服,从下午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晚上。 店老板在一旁哼着小曲,新买的股票又涨了两个点,新泡的妹子也上道了。 顾匆匆身在后厨心在前厅,一会去一趟。 阿辉看出些什么来,不时旁敲侧击:“畲老板你别看他人模狗样,最喜欢泡小妹妹,这个月就换了两个妹子。人又抠,能省就省,有时候把妹子带到店里,就为了剩开房费,你知道吗?上次就……”他做出鄙夷的表情。 顾匆匆屏住呼吸:“你身上什么味道?”熏得发热的头愈发痛了。 阿辉嗡嗡的声音在耳边绕:“这个啊,常在蛇堆走,总得备着点,我最近买了一款雄黄肥皂雄黄沐浴露,你要不要?” 他想着顾匆匆虽然下半张脸长了那么多红斑,但是带着口罩,只看上半张脸,实在赏心悦目,特别是那带了婴儿蓝的眼睛,水汪汪看着人的时候真是够劲,况且这两天好像红斑似乎小了点,他于是说服了自己,做人不能以貌取人。 只有周大厨心情不是很好。这两日店里没有新货色,养殖场出来的蛇痴肥又笨,他没有好物可以中饱私囊,一日两日下来,便有些骂骂咧咧,一会说工资低,一会说畲老板钱少人丑事情多。 第7页 比如现在,畲老板又在前面叫:“老周老周。” 院门外不知谁停了一辆车,已经两天了,畲老板便要最强壮的老周去瞅瞅怎么回事,最好给赶走,刚刚挡住财门算什么。 老周叽叽咕咕出了门看了看停在院外角落的车,没有人,又走了一圈,没看到人,不过意外在墙角捡了一条瘦叽叽的黑蛇。 蛇很瘦,但一眼就看出来是个好蛇,身体匀称,鳞片光滑,眉清目秀,他左右一看立刻拿了随身的兜网装了。 这蛇被老周悄悄搁在厨房的角落。 一晚上就一桌客人,顾匆匆硬撑着一阵阵热,剁菜剁到快下班的时候终于知道了收租的消息。 房东的租子已经交了,但房东没来,直接支付宝转的。 …… 大爷的。 心情瞬间落到谷底,顾匆匆用手背冰了冰烧得发热的脸,手起刀落剁完一块歪扭扭的南瓜。只听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顾匆匆面无表情转头看向那条在笼子里那条有些气急败坏又徒劳无力的黑蛇。 黑蛇看着她,立刻停止了动作。 她眯了眯眼睛,好像有点认出来了,昨晚兼职下班时她着急回去,不小心被一脚踩扁那条,当时以为是绳子,一脚踩在肚子上,竟然没死。 不过也快死了。 老周最喜欢杀活蛇,说新鲜。 她同情看了一眼那条黑蛇。 手腕的手环和体温一样还在微微发热。 这时那只瘦叽叽的黑蛇说话了。 “你要放了我,我会好好报答你。” “呵。”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抬手触自己的额头,手环清音作响,连幻听都出现了,高热竟已到了这个程度吗? 蛇成精成妖的故事她听过的,连阿辉都会讲两句。水虺成蛇修炼千年为蟒,蟒过千年成蚺,蚺后为蛟,走蛟之后五百年成角龙,角龙一千年成应龙,上一条最出名的应龙传说叫庚辰,眠于深海,为雷霆云雨,汪洋河川之神。 但周大厨并不这么认为,他祖上传下来的传说,蛇是邪恶的动物,是牢笼,触犯天条,犯下恶罪的灵魂会被封印在蛇体内。蛇要长大需要不断吞噬,每当蛇在生长蜕变时更需要特殊的祭品,特别是在生出翅膀成为应龙的时候。他甚至信誓旦旦说,祖上曾看到过一条蛇渡劫成功,化为黑龙,这黑龙还可以喷火,在火山里筑巢,每次黑蛇发怒,火山就会喷发,后来这黑蛇死了,火山变成了死火山。 当然,要是他不说那那黑蛇成了一个省的名字,也许当成故事来听还不错。 不过,顾匆匆在黑蛇面前蹲下后很快发现,这蛇虽然小,身体却不好的样子,蛇背上好像还长了两个小瘤。 “唉,还是个残废的。”她说,“真可怜。” 蛇瞪着眼睛看她。 眼睛在她手腕上的手环闪烁不定。 她抬手,蛇也抬头,她低手,蛇也低头。 “喜欢这个?”她只觉得这小蛇有些有趣,长得也挺好看,不由笑道,“你又没手,戴不上。” 小黑蛇吐了吐蛇信,似乎有些恼。 竟有些通人性。 哎,这个有趣又瘦叽叽的小东西快要被周大厨吃了,还怪可怜的。 第4章 顾匆匆伸出手去,小黑蛇立刻仰头看她,竟不知道躲的样子,这样的情景从小到大她已见过很多,那时候在乡间和奶奶同住的时候,周围邻居谁的房梁有了蛇都是来找她,就真的和拖一条绳子没区别。 她于是直接伸手抓住蛇脖子。 这蛇真冷。 让她没来由想起漆黑的车窗里的那双手。 小黑蛇很软,被她握在掌心,愈发没力气的娇弱模样。 就在这时,阿辉兴冲冲进来:“匆匆,今晚提前吃饭打烊。你赶紧收拾收拾,难得今天铁公鸡拔毛。” 顾匆匆唬了一跳,一下站起来,小黑蛇蛇尾巴吧唧一下甩在手环上。 阿辉在她身后麻溜开始端菜,将案板的南瓜扫到一旁:“今天中午你没在,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份炒菜,一会出去你多吃这个,补血美白的,我给你搁你面前。” “怎么今天提前要打烊?” 阿辉挤挤眼睛:“嘿,天气不好啊,铁公鸡说今晚他有个朋友来,他要单独宴请这个‘朋友’——听说是你们学校的哟。” 他说着忽的抽抽鼻子:“诶,什么地方烧糊了。” 空气中有淡淡的烧糊的味道。 顾匆匆也抽抽鼻子:“好像是什么肉烤糊了。” 阿辉端起一盘菜,从匆匆后面凑过半颗头过来:“好像是你这边,诶,周大厨是不是又乱扔东西了?” 顾匆匆向旁边让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脸,软趴趴的小黑蛇正好借力艰难的将滋滋的蛇尾巴收回来。 这该死的阴阳环。 小黑蛇愤愤看着那手环,眼里是渴望又愤愤的光。 阴沟里翻船。 今天天气格外沉闷,总有种暴雨欲来的压抑感,云层厚厚沉淀在城市上方。 畲老板今晚看起来很兴奋,要是下雨更好,下雨天正是留客天。 他不停催大家快点吃,吃完早点回去休息,偶尔抬手看看表,再摸摸自己的头发,一副躁动不安的模样。 周大厨故意吃得慢,还倒了酒,阿辉一副看热闹的样子,问顾匆匆要不要也吃点酒。 第8页 畲老板蹙眉骂:人家匆匆是喝酒的人吗,你看她连辣都吃不了,赶紧的,吃完走。 顾匆匆只觉高热搅得头痛,但还是强行让自己尽量多吃点,晚上容易饿。 好在小黑蛇乖巧躺在她衣兜里,冰冰凉的感觉正正好。 正吃着,忽听半掩的院门似有推门声,老板刷的一下站起来。 阿辉冲顾匆匆挤眉:老板的新欢妹子来了。 来的却不是老板的新欢妹子,而是老板的小房东,也是她亲生父母的名义上的儿子。 这两日旁敲侧击知道了关于顾氏夫妇的一些事情。 顾家家底颇厚,除开部分店铺外,也有公司,走得是偏门发财,丧葬娱乐都在涉及,家里只一子一女。 那边畲老板送走了小房东,满脸鄙夷过来说这个小房东顾思书的荒唐,一天天就知道泡妞,要不是他爹妈花钱他连这个重点大学的三本都读不了,日日到处败钱,没钱就按收租日找他们这些租户捡捡便宜收租补贴自己。 顾匆匆心头一动,筷子停下:“我吃好了。” 她站起来,说自己不舒服略微收拾了一下就向学校去了。 院门外面的路灯还没修好,正好一辆汽车远远开过来,刺目的远光灯亮起,照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车速在她身旁减弱,然后再度加速向前而去。等她再睁开眼睛,路上安安静静,一个人也没有,并没有看到畲老板说的小房东,顾家宝贝儿子顾思书。 她沿着来路向学校走去,踏上问琴街主街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裙红衣的姑娘正好从光亮中走过来,一边拨头发一边扯衣带,看上去隐隐有几分眼熟,顾匆匆从黑暗中向另一边走去。 兜里的小蛇露出个头,像颗圆滚滚的黑曜石。 天气愈发闷,风雨欲来的沉闷,沿街的小贩有的撑开了雨棚。 学校的医务处这时候已关门,顾匆匆舍不得在外面药店贵的十几块,她想之前也不是没有感冒过,撑一撑也就过了。 再往前过了问琴街,便是通往学校的一段林荫道,今晚的林荫道格外安静,不要说人,连虫鸣也没有。 她走在路中间,只觉身旁无数窥探,转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这种感觉太过诡异,她不由自主加紧了脚步,两侧的草丛里响起小心翼翼的窸窣声。 天际开始传来阵阵轰隆声,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最深处滚动。 顾匆匆加快了脚步。 林荫道却感觉如此漫长,如同没有尽头。 事情好像有些不对。 她听见窸窸窣窣的颤抖倏忽而逝,一切安静到近乎虚空,这样的沉静太过诡异,陡然间被天际第一声嘶吼的雷鸣撕破,仿佛惊在耳边,惊雷和雨露混合成臭氧的青草味。 一声,又是一声,在无边的天际盘旋,仿佛在寻找什么。 轰隆隆的雷声越来越大,云层如积水汇聚,凝聚在林荫道的巨木之上。 要死了,打雷天在大树下。 顾匆匆抬头,透过枝叶扶疏看向那带着紫色的雷云,云层中和边缘带着隐隐的电光,今天的雷感觉格外的恐怖,只是这样滚滚而动,就已经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幸而没有雨。幸好她今天穿的是胶底鞋,绝缘。 她刚刚这么想,就看见一条如有实质的巨雷裹挟万千气势蓬勃而下,顾匆匆眼睁睁看着那道巨雷轰隆而下,直接向自己身上砸,腿脚沉重仿佛被顿在地上,她想也没想,下意识抱住了瘦弱的胸膛。 电闪雷鸣近在眼前,这感觉就像一颗TNT直接爆在眼前那么亮。 手腕的阴阳环在雷击之中发出夺目的光芒,白光和赤红交映生辉。 她尚未完全睁开眼睛,紧接着又是第二道巨雷,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心脏几乎要被震碎的疼痛,巨雷之间又是各种趁火打劫的小雷。 这些雷格外执着,位置都不曾变一下,只朝着一个方向一个位置扑面而来。 锣鼓欢天惊天动地,即使只是一个寻常的普通人,顾匆匆还是感觉到了这些巨雷中的愤怒。 大有今天不劈死她不罢休的味道。 顾匆匆大喊冤枉,她虽然心中也腹诽斥责愤愤过那抛下她的亲生父母,但也从未起过天地不容的念头啊。 老天爷,你是不是搞错了。 上次她养父邻居那个儿子将亲妈赶出单元楼,要劈的人应该是他啊。 她刚刚起了这么个念头。 雷声陡然一震,这一回直接两道巨雷扑面而来,那架势大有今天不将你劈成炭今天跟你姓的感觉,顾匆匆艰难转身,身后同样是两道巨雷,而那只一直躲在她怀里的黑蛇这时候也憋不住了,艰难吐着蛇信向外面爬。 顾匆匆伸手抓住了它的尾巴,手上是碳化的粗糙感,被劈糊了吗。 刚刚雷击都是它护住了她的心口。 顾匆匆不是没有良心的人。 “现在出去找死吗?”她伸出手,一把拽了回来,就在这时,面前的雪白电光已至,顾匆匆想也没想,伸出手去用手肘挡住了自己的脸。 有人在说话,似乎来自雷鸣,似乎又在耳边,她已经分不清了,声音冷而怒:“你在找死。” 老天爷的声音这么好听吗?她想。 轰隆一声巨响,仿佛万千盛怒,她的耳朵瞬间听不清任何声音,眼睛看不到任何景象,双脚几乎无法站立,天威之下,她感觉身体已尽数化为齑粉,仿佛随着雷声在消散,紫色的雷云停止了翻滚,地上仿佛还残留着紫白的雷光,大地像驯服的巨兽,恐惧沉默承受着雷霆之恩。 第9页 …… 最后一丝光散去,顾匆匆虚脱跌坐在地上,耳朵仍然是虚空的静,然后渐渐有了声音。 有人在她面前蹲下,她的眼睛失神看着前面,眼前的人只是一个虚空的白噪点。 渐渐,她听见了更多的声音,过往来人的惊呼声,手腕的手环隐隐的碎裂声,那从小到大,戴在身上的手环上面布满了细纹,她低头看去,两环仍然交叠,但是颜色微深那圈现出了深紫色的微华,仿佛被雷光点缀越发莹润,而那颜色微浅的环显出一丝惨淡的白,上面的碎纹纵横交错,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同学,同学。”一个男声在她耳边响起,她抬头,视线尚未恢复,看不清那男生的脸,他的眼睛在微暗中忽的一亮。 “你怎么了啊?”他愈发关切问,“你是哪个系的?寝室在哪?” 见她还懵懵然,男生伸手在她额头触了一下:“同学,你好像在发烧啊,我送你去医院吧。” 天上的云已消失无踪,夜空繁星万千,哪里有什么天雷滚滚的迹象,四周的虫鸣啾啾,来往的行人陆陆续续,偶尔传来女生的娇笑声。一切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刚刚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刚刚打雷了吗?”她问。 男生愣了一下:“打雷?没有啊。” 没有打雷? 幻觉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 又好像不是。 顾匆匆伸手推开了他,自己缓缓爬了起来,手脚都还在,头发也没被雷劈糊,的确不像是被雷劈过的样子。她揉了揉脸,向寝室走去。 男生着了急:“我送你回去吧,同学你别怕,我不是坏人。”他笑得一脸真诚,顾匆匆认出来了,这个英俊的男生便是第一天报道时挡在走廊那个男生,他脚上换了一双更拉风的球鞋,自我介绍:“我是新闻系的顾思书。” 一般但凡敢这样自我介绍的,都是有点底气的,至少在学校是有点名气的。 但出乎顾思书意料,眼前的姑娘并没有预想中的表情,只是浑浑噩噩向前走,他愣了一下,立刻追上前一步,正想扶住她的肩,一只黑色的小蛇从忽的她肩上探出了头,警告看着他,顾思书悚然一惊,啊了一声,只觉背上寒毛直立,停在原地,不敢再跟上去。 远行的背影在月色和路灯的剪影下,看起来如此曼妙婀娜,长发海藻一样垂下,微卷蓬松。 如同一幅画。 他愣愣看着,过了好一会,兜里电话响起来,他回过神来,伸手接过,对方在催:“思书,你搞什么啊,怎么还没到,两个小学妹都等急了。” “我靠,老刁,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这么惊讶——你妈?” “滚。”他意犹未尽看了看自己那只碰过对方额头的手,“我看到了个大宝贝。” “啊?AB来咱们学校了?”对面更惊讶了。 “滚滚滚。” 地上那只遗落的口罩被风一吹,无声滚向草丛。 养蛇的姑娘啊,有个性。 这么漂亮的养蛇姑娘,更加有个性啊。 顾思书脸上露出期待而意犹未尽的笑。 而此时城市的最高的电视塔上。 厉承泽的两个忠心下属避开了来往惊艳的目光,一直走到露台扶栏处。 吴端和吴时弦临风而立,死死盯着浮大的方向。 “你说能成吗?”吴时弦有些不确认问。 吴端回答:“不知道。” 即使在这里,什么也没看清,他们仍能感觉到来自天道那磅礴而暴怒的力量。 如同深海巨兽,一波接着一波,投掷下万千雷柱。 “你不担心?” 吴端面无表情:“不过是个四九天劫。老大的实力轮不到我们担心。” 吴时弦微微抬眉:“不过是个四九天劫?你也知道老大现在的情况——九道大天劫,中间还各有四道小天劫,威力巨大,他的身体又不比之前,偏偏老大还要——” 吴端蹙眉打断他:“别说了。” 说话间,那股恐怖力量又过去一波,最后带着不甘终于缓缓消散,天际隐隐显出滚滚雷云,这是雷劫将过的短暂空明。 吴时弦顿时轻轻舒了口气,转头看向一旁的吴端,这才看见一向稳重的他额角也带着一丝冷汗。 “吴端你怕了?”吴时弦笑,黑色的耳钉熠熠生辉,“又劈不到你身上,这不是有避雷针嘛。” 话音刚落,晴空里忽的落下一道雷,吴时弦唬了一跳,直接跳到了吴端身后,幸好只是普通的雷,观光照明的灯光闪烁一下,有工作人员叫:“哎呀,避雷针劈坏了。” 吴时弦:…… 吴端看向沉静的深空,风大的几乎快要将人吹下去,他想起了厉承泽从车窗望出去的脸,他的眼睛和初秋的风一样冷。 该来的一切都还是会来的。 第5章 顾匆匆浑浑噩噩回到寝室。 打开门的一瞬间,灯光明灭了一下。都报修了,怎么接触还是不良么? 寝室里面另外两张床都放了被褥,仍然没有人在。 这个寝室一共只住了三个人,对于一个便宜的多人间的确有些难得。 她正对面的叫李晓初,是同院不同系的,另一个叫卢菲灵,同系同班,长发飘飘,还和她来自同一个市,长得也不错,据说是新封的班花。但这两人都不过住了一晚,第二晚就开始找理由不归寝了。 第10页 李晓初住在同伴老乡寝室,卢菲灵第一眼看到她就昂起头,同时坚决撇清老乡身份,来的三天总共就说了不到十句话,鬼知道住在哪。 还记得她住进来第二天在水房打水有同学奇奇怪怪问她可看到什么? 顾匆匆一脸懵然,那人的同伴扯了扯她便走了。 能看到什么? 妖精?鬼怪? 她三岁就会徒手捉蛇,五岁就一个人翻山去摘野果,十六岁养父重病,她去看望的时候,和后母吵架被关进太平间过了一晚。 最难的时候她和奶奶还在坟旁住过,这些有什么。 顾匆匆倒了一杯水,喝了大口,头依然痛,却好像好了一点,她咕嘟咕嘟将一杯热水喝完,又倒了一杯,手无意碰到衣裳,才想起里面还有东西。 这瘦叽叽的黑蛇看起来越发瘦了,除了焦糊的尾巴,这回连头上也有点糊的样子。 真可怜。 也不知道是病了还是之前被伤了。 反正寝室也没有人,她伸手将蛇掏出来,找了一件最旧最软的衣服铺开,将它放在被褥上,让它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然后拎着暖壶出去打水。 还发着热,还得再多喝点热水晚上捂一身汗才行。 寝室门打开,然后砰的一声关上。 本来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蛇一下昂起了头,明艳的蛇信微微吐露了一下,然后转向床头。 床头绰绰约约,光影交错,似乎坐着一个人,又似乎只是外面的投影。 屋里没有风,那影子微微晃了一下。 蛇口中一声冷酷的斥责:“滚。” 好像很轻的一声笑。 小黑蛇眼睛的竖瞳漆黑一片。 床头前面的光微微闪了一下,然后那光飘到了斜对面的床铺上。 小黑蛇微微阖上眼睛。 他实在太累了。 好女不提当年瘦,好汉不提当年勇。一个四九天劫以前根本看都不用看的,现在却这样吃力,果真,不是自己的内丹,用起来就是费力啊。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 小黑蛇想起了那个阴阳环,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碰见这个手环和手环的主人,他重新出山后一度都以为顾家绝后了,后来情况越来越糟糕,才暂时放弃了寻找,到温暖的南方休养。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躲了快一千年,有阴阳环压制气息又怎么样,还不是自己撞到他枪口上来,还端着汤撞到他面前来。 连那个表情都一模一样。 这叫什么,这叫老天有眼。 小黑蛇微微咧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厉承泽报仇更是不会计较这一天两天。 当年骗的他那么惨,怎么偷他内丹,现在就要她怎么还回来。 光还回来还不够,,还得连本带利,小黑蛇摇摇尾巴龇了龇牙。 正好寝室门打开,顾匆匆一手拎着水壶用脚关上了门。 看见小黑蛇两颗雪白的蛇牙,非常了解的表情:“饿了吧。” 她走过来将那水壶放下。 卢菲灵床上的阴影有些躁动。 小黑蛇坐在上铺扫了黑影一眼,不要以为阴阳环阳环有损就可以怎么样,黑影心有不甘向后缩了缩。 顾匆匆走过来,一手握住小黑蛇身子,将它拎到自己腿上。 暖呼呼的腿,呼呼。 她没有戴口罩,原本布满红斑的脸现在却淡了很多,几乎看不清,一双葡萄似的眼睛湿漉漉看着它。 小黑蛇吐了吐蛇信。 “饿了是不是?”她的声音也好听。 其实就算吃点什么也不打紧,他也有点饿了。她就是欠他的,先让她还还债。小黑蛇微微昂着头,保持自己端正的仪态。 顾匆匆左右看了一眼,她一手背在身后。 “刚刚我去打水的时候,想到你受伤了,发现个好东西,你吃了对身体有好处。” 小黑蛇盯着她的藏在背后的手。 “嘿嘿。”顾匆匆一下从身后将藏着的小老鼠拎了出来,“很嫩啊,喜欢不。” 小黑蛇张大了嘴:…… 顾匆匆正好伸手准备将小老鼠往他嘴里喂。 “来,小黑黑。” 哦no,小黑蛇一个后仰,顾匆匆伸手抓住了它的脖子:“激动成这样了,瞧你,心急什么?你想要我改天再抓——不过这个老鼠有点奇怪没尾巴呢。” 当然没尾巴,这是黑色的仓鼠好吗…… 小黑蛇整个蛇都不好了。 顾匆匆按住挣扎的小黑蛇:“你看你背上都长包了,得吃好点,还不听话。” 小黑蛇:……那是历劫之后的幼翼好吗? 顾匆匆的手腕上阴阳环阳环虽然布满碎纹,但并未碎裂,残存的灵力压制下,小黑蛇虚弱的身体几乎无法逃逸,床对面的阴影里开始传来隐隐的笑。 别无他法,小黑蛇只得紧紧闭上嘴巴,坚决不肯吃。 而昏迷的小仓鼠也在这时醒了过来,魂飞天外,唧哇乱叫。 活生生的下不去手,顾匆匆放弃了:“好吧。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有善心的蛇。” 这只善心、又弱小、又生了病长了瘤的蛇得到了顾匆匆的怜悯,当夜没有按照计划被赶出去,她打起精神在相邻无人居住的床上给它铺了一个窝。 第11页 蛇的身体很冷。她将旧衣服耷在小黑蛇身上。 “好好休息吧。”她洗漱完又喝了滚热的水,躺在床上紧紧将自己裹好。 没问题的,睡一觉出一身汗就好了。 夜幕渐深。 看不见的地方,小黑蛇再次悄悄探起了头,缓缓向顾匆匆的方向爬去,这暖和啊,小黑蛇缓缓放慢了速度,比刚刚她给自己洗澡的时候那温暖的水舒服多了。 她的手环在左手,左手在她脸下,他继续爬,随着他的靠近,交叠的两环中颜色微深的那圈散发出微华,与他身上的某种气息遥相呼应,只有在手环的主人完全熟睡的时候,被隐匿的信息才会这样缓缓弥散,小黑蛇再向前爬了一点,避开手环颜色浅的阳环。 氤氲的熟悉的气息,还有陌生的香味,温暖的被窝。 再等等,等阳环彻底碎掉。 小黑蛇咧开了嘴。 几只蚊子嗡嗡飞过来,在耳边乱窜。 初秋的蚊子,一个个跟饿死鬼似的,逮着机会就开始蜇人。 熟睡中的顾匆匆微蹙眉头,低了低头。 小黑蛇位置正舒服,见状一甩尾巴,几只蚊子一个贴在墙上成了壁画,一只摔了下去,还有几只嗡嗡嗡飞高了。 小黑蛇蛇信微吐,两只蚊子也掉了下来。 寝室一下安静了。 还有一只折了翅膀的啪叽一下掉在了顾匆匆脸上,她迷糊中一手向上扯了扯被褥盖住脸,向下缩了缩。 这一下,她整个脸正好在小黑蛇前。 温热的呼吸软软的喷在小黑蛇脖子上脸上。 要不是身上长着鳞片,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真好闻。 他正想着,顾匆匆伸出手来抠了抠脸,手放下去的时候碰到了蛇。 她的手浑噩中停了下来,在小黑蛇身上摸了摸,眼睛没有睁开。 “三十两,要买就买。”她嘴里叽叽咕咕。 在做梦呢。 “我这可是好东西。”她含糊不清。 寝室里很安静。 隔了三秒。 猛然一声冷哼:“这么大的蛇胆你要买就买!” 她的手在小黑蛇身上收紧:“不买我自己吃。这蛇胆,壮阳好得很!” 这个晚上,顾匆匆做了一个梦。 她捡了一条蛇,这蛇是难得的珍品,那蛇胆尤其大,然后将蛇拿到集市上卖,人人都想要买她这蛇的蛇胆,却不肯出大价钱,她摸着那蛇胆给那帮不识货的看,可惜这帮人不识货,还非要她降价,气得她生生醒了过来。 陡然醒来,头依然痛,热也没有发出来。 正好手下小黑蛇缓缓试图爬过去。 顾匆匆心头微微一动。 路灯透过窗帘微明照进来。 她睁着漆黑的眼睛看小黑蛇的脸,蛇脸好像带着……羞恼。她讪讪把手从摸得顺手的蛇肚子收了回来。 “喏,你长了瘤,可能好不了了。” “我收留你,养你到快不行那天。”她脸上露出商量的笑。 “你回报回报我也不算什么吧。”不如就让我拿去卖个蛇胆算了。 小黑蛇浑身一震。 真听得懂啊。 顾匆匆忽的笑起来。 有时候真的喜欢小动物,比人真实,天真,而且不会欺负你,她想起了奶奶搂着生病的她去找养父的时候,柔软的胸腔顿时滚烫,那样的话和声音,永远都不会忘记,她怀着那样的温柔,低头亲了小黑蛇一口,像奶奶一样低声道:“傻孩子,就算病了,我怎么会把你丢了呢。” 第6章 辗转迷迷糊糊不知道几点才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天已微亮。 今天晚上终于没有头顶吹凉风的感觉,但头还是沉沉的痛。 顾匆匆揉了揉眼睛。 小黑蛇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了她的被窝,缩在脚底,冰冰凉还挺舒服的。 今天周三晚上第一节 有课,按计划不用兼职。 也好。 眯了两秒,顾匆匆裹着被子坐起来,对面的床铺下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询问:“我吵到你了吗?” 是她的室友李晓初,同系不同班的姑娘,齐耳短发,说话做事总是怯怯的,她正在拿书,她们班早上第一节 有课。 顾匆匆按着额头摇头:“没有。我起得早。”用脚将小黑蛇推倒内侧,免得李晓初看到吓着。 李晓初看着她浑噩的样子,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那我先走了。” “嗯。” 门再次关上。 看来昨晚她又是在她老乡那里睡的。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大课,基本整个系的新生都在。 顾匆匆选了一个靠后的位置,还是带着她的口罩,天气不冷,但她担心受凉感冒更严重,还是从头到尾包裹着,手里的罐头玻璃瓶水温渐渐温冷。 课中休息的时候,她接水回来,从旁边小心挪过来一个人。 正是李晓初。 “你好像生病了?”她关切问。 顾匆匆点头:“好像有点感冒。” “匆匆,不如你也申请搬走吧。”李晓初建议。 “搬走?” “嗯。菲灵不让说,但是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寝室有点……不对劲。”她的声音压低,脖子上也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我和菲灵第一天搬进来的时候,你不在,我……我洗漱完回寝室的时候,看到房间里有……”,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东西。” 第12页 难怪那天晚上她兼职回来,寝室一个人也没有。 “我老乡听师姐说,这寝室本不应该开放的。但是今天扩招,实在没有位置了。学校提前腾出来,空了一个暑假,所以也是多人间里费用最低的。”她咬住嘴唇,干燥白净的脸上都是不安,“不止是我,菲灵也看到了。” 顾匆匆捧着滚热的玻璃瓶,想了想:“那别的寝室位置都没有了,申请搬到哪里去呢?” 李晓初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问题,她当日鼓起勇气去找导员时,导员只跟她说不要多想,其他人都住得好好的,如果她非要搬,会等有空余寝室的时候优先考虑。 顾匆匆见她表情,也明白了七七八八,多半是被敷衍了。 “谢谢你,我暂时不打算搬。”就冲着这个住宿费,她也不会也不能搬走的,况且,寝室这么大,人还这么少,甚是清净。 她后面坐的两个长相俏丽的小姑娘,正是第一天在楼梯口和顾思书等调笑的女生,一个叫冷蔓蓉,是三班的班花,一个叫梅访之,也是系里新生排的上号的小美女,和李晓初的同班的,之前都在竖着耳朵听她们的对话,一边刷着手机精修的照片,听到这里,班花冷蔓蓉转头向梅访之道:“哎呀,你看你给我拍的,这么丑,叫我贴在床头辟邪么?” 梅访之嗔笑:“切,你这张脸还叫辟邪?叫那些真辟邪的怎么活啊。” 她向前面带着口罩的顾匆匆努了努嘴,然后和冷蔓蓉脸对视一眼,两人噗嗤一声笑出来。 李晓初坐在顾匆匆身旁,后面两人的话听得真切,她看了一眼浑然不知的顾匆匆,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冷蔓蓉还在说:“呐,你觉得传这张照片怎么样?” “我觉得这张白裙的好看些,清纯又文艺。这些都挺好看的。” 有男生加入谈话:“蓉儿,你传哪张我都选你,浮大当之无愧的校花,集美貌和气质于一身。只要你肯叫我一声靖哥哥。” 冷蔓蓉笑得更动人,骂他:“不要脸。” 梅访之问:“说得好听,回头你们一班男生不会都支持你们班卢菲灵吧。”她向前面两排看了一眼。 男生笑:“放心,事关浮大门面,我们都是认理不认亲的。不过,今年真有点不好选啊——” 长发微卷的卢菲灵正坐在那个位置,她的脊背微僵。 梅访之忽提高声音道:“听说卢菲灵也来自永城啊。”永城众所周知经济不太好,“要是她把买衣服化妆品的钱挪点出来,也不至于住那个寝了。” 那声调简直对于住在二零六寝室的鄙薄呼之欲出。 夹在座位中间殃及池鱼的李晓初的脸立刻更红了。 顾匆匆伸手拍了拍李晓初的手背,她转头看顾匆匆,一双澄澈的眼睛明若星辰,这样的眼睛,却可惜是那样的一张脸。 顾匆匆向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将任何话往心里去。 她神色淡然,眼角微弯,让人无来由生出信任,李晓初心里顿时安宁不少。 这时,她们身后冷蔓蓉再度轻轻摇头慢条斯理火烧浇油:“所以我觉得女生太虚荣了也不好。” 卢菲灵忍无可忍一下站了起来:“你说谁呐?” 冷蔓蓉吃惊看向她:“菲灵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卢菲灵漂亮的脸上半是愤怒半是难堪。 “永城怎么了?永城也不都是像她那样的!”她狠狠看向顾匆匆。 顾匆匆人在位置上,锅从天上来。 此言一出,顿时周围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顾匆匆身上。 开学不到一周,谁都知道一班有个怪人,不爱与人交往,整天带着口罩,据说长得十分一言难尽,穿着寒酸,还没有手机,更住在浮大三大传说之一的女寝桐梳楼206。但毕竟大部分学生都是以学习考上来的,还带着几分高中学习的痴气和纯真,基本也不会这样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但是现在这样直接撕破脸,赤裸裸的歧视,除了惊讶,更多的同学是鄙夷看向卢菲灵。她长得是有几分姿色,人品却这样。 还有之前有隐隐看过顾匆匆脸上露出的红斑的女生,脸上都是同情之色,周围顿时都是低声的议论和窃窃私语,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本性好奇,那样一双眼睛,那个口罩后面到底是什么一张脸,才会换来这样一句充满厌恶的“她那样的”。 冷蔓蓉闻言轻轻蹙眉,梅访之倒是笑了:“啧,卢菲灵,大家都是同学,顾匆匆还是你同寝加老乡,怎么能这么看不起人呢?”她的话在同寝和老乡上面一字一顿。 卢菲灵面色红白之间,更是气恼。 她争辩道:“谁和她是老乡?同寝怎么了?嗐,我至少有什么说什么,不像有些人装模作样喜欢背地里搞小动作,今天和学生会部长吃饭,明天和艺术团团长聊天,还勾搭着别的系的系草。” 冷蔓蓉脸色也难看起来:“卢菲灵,你放尊重点。”校花系花的位置就一个,如今都是眼球经济,搭上这个头衔,交际和发展都好得多,更何况,今年的新生里能打的也颇有那么几个,白热化的竞争中,彼此早就看不顺眼了。 气恼的冷蔓蓉撞上卢菲灵,一时也失了准线。梅访之不动声色坐在原位。 正好坐在战场中间的李晓初脸红得快要发紫,声音如同蚊蚋:“你们别吵了。” 第13页 两人齐齐看向她:“关你什么事?” 李晓初脸顿时更红了,埋下了头。 一个清丽软糯却又坚定的声音同时响起:“这里是上课的地方,如果要吵请出去吵。” “关你什么事?”两人再看过去,却愣了一下。 顾匆匆不疾不徐,一贯的沉静,却让人难以辩驳:“很吵。” 那双眼睛太盈亮,女生们愣住两秒。 上课铃应声响起。 年轻的讲师走进来。 冷蔓蓉手上的笔帽夹一下掰断,她狠狠瞪了一眼转过去坐好的顾匆匆,梅访之按住她的手,然后眨眨眼,就势将桌上的水杯向前一推,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声音在猝然安静的教室格外响。顿时连最前面的老师也抬头看过来。 梅访之早就备好的纸巾在顾匆匆肩上轻轻擦,脸上笑靥如花:“哎呀,真是对不起。” 她擦着擦着,忽然一把扣住了顾匆匆的口罩带子,用力向后一扯。 “哎呀,怎么给你扯下来了,抱歉啊。” 她眼角藏着笑意,看着猝不及防的顾匆匆的后脑勺道。口罩还挂在她手指上,晃晃悠悠。 顾匆匆仍然是面向前面端坐的模样。 而前面听见水杯碎裂声音转过头来的大部分同学都已经转过头来,梅访之听见了有人低低的吸气声。还有几个最近的男生呆呆坐在那里,好像被人劈雷的模样。 梅访之看了冷蔓蓉一眼,两人都几乎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 哈哈哈,丑八怪,带上口罩装美女,现在摘下你的面具,看你以后还怎么在学校里混。 教室里鸦雀无声,能让他们这样震撼的,该是多吓人一张脸啊。 但很快,她们感觉到了不对,前面的卢菲灵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表情已是难看到极点。 惊艳的低呼声中,还有人拿出了手机,咔擦咔擦的拍照声。 最先回过神来的老师伸手敲了敲讲桌。 “好了,好了,开始上课了。”但他的目光仍然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顾匆匆。 怎么和想象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如同回应她们心中的疑惑,前面的顾匆匆回过头来:“我的口罩,谢谢。” 和想象那张满是胎记、脓包、甚至疤痕的脸完全不一样。 这是一张干净白皙到近乎精粹的脸。 光洁小巧的下巴,花瓣一样的嘴唇,唇形完美而微红,如同点了胭脂。 配合上她那双淡淡却漆黑如长夜的眼。 有一瞬间,冷蔓蓉和梅访之只觉脑海一片空白。 除了震撼,别无他感。 回过神来的众人,下面一片嗡嗡嗡的议论声,这样的场景对顾匆匆并不陌生。 她伸手摸了摸脸,脸上的微痒和砂砾感都没有了,是突然彻底好了吗。 如同奶奶说的,脸好看只能好看一阵子,心好看能好看一辈子,加上她过往实际经验,外表在很多时候带来的并不是便利,而是某种让人糟心的麻烦,所以对此场面她内心毫无所动。 而整个课堂已经开始沸腾了。 “我艹——今年浮大是祖地冒青烟了吗?” “今年的校花谁说的不好选的。” “谁特么说人家脸毁容了?” “早知道……” “现在也不晚——” “倒也是。” 一声一声的议论钻进卢菲灵和后面两个始作俑者耳朵,几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冷蔓蓉更是气闷瞪了梅访之一眼,梅访之一脸无辜。 李晓初隔了好一会,才低声问:“匆匆,原来你长这样啊。” 这样的脸,怎么舍得这样藏起来呢。 顾匆匆轻轻嗯了一声:“上课吧。”她重新戴上了口罩,这样的麻烦对她也并不陌生。 还是按照老法子做吧。 第7章 顾匆匆的老法子很简单。 她从小不怕蛇,蛇也从未伤害她,三岁就捉到了第一条蛇。 自从十二岁的时候,用蛇吓跑了校门口等她的小混子,她就领悟了天生我材必有用,艺多不压身的真谛。 那之后,闲着没事,或者情况不对,她就在书包装一条蛇,关键时候总能发挥作用。 现在,都是大学了,也许用不到,真需要的话,这寝室不正好一条么。 到了晚上第一节 课,顾匆匆已没时间再多想,头沉得厉害,用手一摸额头滚烫滚烫。 她到医务室买了两剂退烧药,强撑着等下课后回寝室吃。结果到了寝室楼下,没想到李晓初正等在楼门口。 “匆匆,匆匆。”她微红着脸提高了声音。 顾匆匆停下,她上前来,将一个小小的符箓包塞到她手里:“这个你拿着。” 顾匆匆接过来一看,是个小小的黄纸折成的符。 “我昨天在青云山上道观求的。”她小心翼翼道,“你试试吧,听说挺灵的。” 顾匆匆不想拂了她一番好意,接过了符:“谢谢你。” “你的手好烫。” “有些发烧,没事,我都买了药了。” 李晓初面色更加不安。 顾匆匆上了楼,开了寝室门。 小黑蛇盘成一团,像她原来乡下养的那只乖巧等待的小狗,听见她的声音,懒洋洋探起头来看了看,又慢条斯理收了回去。 第14页 好像有些饿了的样子,身上的伤恢复得很好,好了七七八八。 简单收拾了一些明天上课要用的书。 热水还将将够她洗漱,迅速整理完,她又去打了一壶,这边倒了一杯水混着冲剂一口喝了下去,并没有校医说得那样苦。想着这次病情好像有点严重,她又取了一包,干脆一并喝了。 校医说这药药力大,小心副作用。但猛病还需虎狼药。 换衣服的时候,正好摸到包里一颗糖,是校医阿姨给的,配合吃药的压压苦味。 她看了看那也生着病长着瘤的小黑蛇,将糖剥开,然后伸手递给小黑蛇,小黑蛇看着糖,狐疑吐了吐蛇信。 “甜的。”顾匆匆说。 它一脸抗拒。 “不骗你。”顾匆匆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糖,再给小黑蛇看,就像在哄之前自己家那只疑心病晚期的花狗,“喏,看吧,没毒。” 五彩的琉璃色糖纸,米白色的糖块。 有糯湿的痕迹,带着香味的甜。 小黑蛇一愣,顾匆匆眼疾手快直接顺势将糖塞到了它嘴里。 “吃点糖,免得低血压。”她微微笑,脸靠的很近,反正已经准备睡觉,此刻盘在头顶的头发也拆了,微卷着散在腰间背上,几卷头发散在了小黑蛇背上。 “是不是很甜?”她笑。 小黑蛇呆呆盘坐在那里,还像个傻狗似的张着嘴,竖瞳直直看着她,也不知是糖甜到了还是感动到了。 她又从包里掏出一个还有些温热的鸡蛋。 “喏,给你的晚餐。” 小黑蛇昂首歪头看了看。似乎不明白。 这个顾匆匆知道,蛇的视力不行,差不多都是“近视眼”。这是因为蛇的眼睛的晶状体近乎球形,调节能力差,很多时候只能通过声响和气息辨别猎物的方向和同类的所在。 “还温热的,自己去吃吧,乖。”她摸摸小黑蛇的头,“今晚你乖乖的,我有点累。” 药的效力正在缓缓发挥作用,顾匆匆慢慢爬上床躺下盖上被子,她侧身睡着,背心向着外面,渐渐睡了过去,在药力作用下,身体好像很重又好像很轻,这种吃了感冒药的感觉很微妙,身体初时高热,渐渐开始出汗,越来越多的汗,身体如同被蒸发,而刺痛的头也变得晕乎乎起来。 随着药效的作用,肩上的明火若隐若现。 寝室里安静下来,小黑蛇微微咧了咧嘴,空气中有淡淡的香味,这是属于阴阳环的主人,顾匆匆真正的味道,来自每一滴血液,来自每一寸骨髓,来自每一方血肉,这样的香味,纯正,甘美,丰厚,是滋补的好养分。而人在生病的时候是最虚弱的时候,趁虚而入是个好时机。 而顾匆匆手腕上的阴阳环经过一次天谴,已经岌岌可危,以致现在她昏睡时甚至已经不能完全隐藏她原本的味道。 这也是这次他耐心等在这里的原因。 只要再有一次机缘,她的阳环一碎,他便可以立刻拿回原本属于他的阴环。 到时候,哼哼。 小黑蛇一尾巴拨开了鸡蛋,微微扬眉,要是它有眉毛的话。 它顺着床柱缓缓爬了上去。 在它行动的时候,寝室斜对面床上的阴影也开始缓缓移动了。 小心的,贪婪的,缓缓的靠近。 小黑蛇已经爬到了床头,路灯隐隐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顾匆匆的脸在黑夜中有种白瓷般的美丽,她的头发海藻一样散开,将她包裹,额角鬓发微微汗湿的痕迹,她微蹙着眉头,嘴唇微抿,而她的脸旁边,是她的左手,生着薄茧的手被压在脸庞,阴阳环流光溢彩缓缓流淌。 现在这手环的阳环甚至已经不能完全压住阴环的气息,小黑蛇探过头去,微微嗅了一口。 阴环里面封着原本属于他的内丹。 醇厚而亲切的味道。 他忍不住再靠近一点。 只要避开阳环那让人作呕的味道,他就不会被伤害,也不会被灼伤。 但比起阴环的醇厚气息,还有一缕熟悉的甘美的,是来自顾匆匆身上神魂深处的气息。 是上好的滋补品。 反正是她欠自己的。迟一点也无妨。 小黑蛇缓缓再爬的过去一点,就在这时,顾匆匆正好转了个头,柔软的脸庞触及小黑蛇的蛇尾,小黑蛇一瞬挪开了尾巴,向后退了一寸。 蛇信微微吐露。 在小黑蛇身后,是不知何时过来的看不清轮廓的影子。 那影子含糊不清,是个混沌的女声:“也给我一点啊。” “滚。”小黑蛇呵斥。 “呵。”影子绕着床头转到床尾,“我只要一口。” 年轻的身体,年轻的气息,鲜美的,从未嗅过的美好气息。 “见者有份。” “你看起来很厉害——”黑影似乎笑了,她在阴暗处观察了小黑蛇很久,小黑蛇的伤残留着她惧怕的气息,但那些气息也折磨着小黑蛇,“你能看到我,可是你碰不到我。”一只成精的黑蛇,却受了伤,并不能使用法力,如何触碰到虚无的她。 蛇尾猛然一扫,一道金黄色的符箓顺势被扫了下去。 符箓向着黑影而去,穿身而过,然后掉在了地上。 “高烧这个——没用的。现在这些道士,都是骗钱的——分了吧,所有都是你的,我只要一口。”黑影诱惑,发出危险的抱怨,“我饿了。” 第15页 小黑蛇微微昂起头,凌厉的气息自身上散出,黑影缓缓从另一边趋近,床尾开始散发出微凉的气息。 小黑蛇在床头,就算过来,也需要时间。 有风吹过,窗帘飘动,黑影巍然不动,就在这时,黑影似乎感到了异样。 对一个缚地灵来说,这样的感觉已经是很敏锐了,但还是迟了,面前的小黑蛇身形似乎凭空消失,倏忽间,整个寝室仿佛温度沉到极致,除了带着阴阳环的顾匆匆,甚至连被褥都结出了厚霜。 绰约的白色肃杀中,隐隐是一个男人彪悍的身影,仅仅只是一瞬,他的身后风雪虚凝成庞大让人心惊的虚影,整个房间如同陡然被高空的风穿透,所有的窗帘和衣袂猎猎作响,散开的书本四处飞散,盘旋的威压凌空而下。 缚地灵没有实质的脸也出现了惊骇的畏惧,她迅速向后向墙壁向地上躲去,发出鼠类一样颤抖的嘶鸣,几乎匍匐于地。 “你……你不是蛇——” 而黑曜般的光转瞬即逝,划破她的身体,她甚至来不及露出求饶和后悔的表情,便像一缕烟霞一般被击溃在角落最深处,摔进了阴暗的地下缝隙里。 “说过的,叫你滚。” 寝室里面再度安静下来,窗外零星的灯光照在翻卷后再度垂下的窗帘上。 一只修长的手从顾匆匆身上缓缓消失,黑色的光从倒映的墙上消失。 厉承泽转头看了一眼还昏睡懵然中的顾匆匆,眼神还残留着方才的凌厉。 什么东西,也敢来抢他的食。 寝室里的座机也摔开了,话筒掉在桌子旁边,发出急促空洞的嘟嘟声。 这就算利用你帮我挡雷劫的谢礼,厉承泽没有表情的脸也渐渐模糊。 我欠你的,一分一毫,都还清的。 你欠我的。 他倏忽间再度成了小黑蛇的模样,冰冷的床栏冰霜缓缓消融,室内的气压正在缓缓恢复,但是小黑蛇的身体却越来越僵硬。 他努力盘成一团,想要聚集温度保持清明,却发现越来越难。 或许那个老太婆说的对,现在的他,妄动法力必遭反噬。 即使对一个凡世的半神也是如此。 顾匆匆睡了一个从未有过的香甜长觉,早上醒来的时候头也不痛了,腰也不酸了,她心满意足伸了个懒腰抱着被子坐起来。 闹钟刚刚好滴滴响起来。 时间正正好。 然后下一秒,她慢慢张大了嘴巴,再揉了揉眼睛,这回缓缓扶住了下巴。 天老爷。 整个房间如同被龙卷风侵袭过,又像是被人打劫过,除了她所在的床,所有的书桌子椅子上的东西滚落一地,甚至连对面的床都歪了。 ——昨晚,是好像做了什么梦来着…… 难道,那药的后遗症就是梦游…… 顾匆匆震惊掀开被子,震惊的下了床,啪叽一声,震惊的踩上了一个东西。 她低头一看。 是那条小黑蛇,他盘成一团,已经僵硬了。 顾匆匆捡起蛇,站在地上,如同站在风暴中心。 昨晚,我到底干了什么…… 第8章 可怜的小东西。 昨晚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顾匆匆拎起蛇放在桌子上,掰开眼睛看了看,瞳孔还没放大—— 心跳隐隐还有。 地上滚着一个摔碎的鸡蛋。 顾匆匆曾经在山村那段时间,因为她的特殊和家庭,很多时候,陪伴她的除了奶奶,便是山上村里各种各样的小动物。这些单纯的,普通的,却有些醇厚天真的小伙伴。她对它们说话,和它们作伴,从它们身上,她收获到了很多。 现在的天气,还没到冬眠的时候。 蛇是比美的空调还节能的动物,当蛇进入冬眠期时,心跳会很慢很慢,血液循环几乎停止,但是只要一动,心跳就会马上恢复正常。 所以是因为太饿了吗? 顾匆匆用手暖了暖它,她的体温一直都微高于常人,但好一会,小黑蛇也没有反应。 还得加点猛药。 顾匆匆左右看了看,跨过地上的乱纸堆,将一个小铁罐拿过来,里面加了暖瓶最后的热水,然后将小黑蛇放了进去,只将头勾上来放在边缘,垫上一块纸巾,小黑蛇眼眸紧闭,如此泡了一会好歹有些松软的迹象。 但小黑蛇太冷,铁罐散热快,水很快冰冷起来,甚至连铁罐上也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得加点热。 顾匆匆翻出木箱子里带来的蜡烛,在地上空地中间放好,然后将铁罐搁在椅子上。 等下加点热,下面温火稍稍温热一点,正好。 正准备点火。 门吱呀一声轻轻开了。 李晓初一手握着门把,嘴里那句“你好点没”没说出来,就卡在喉咙,她傻呆呆站在门口,僵硬的目光扫过像被打劫过的寝室。 “……” 她转过头看了看正中间放着的铁罐,还有下面的蜡烛。 如果她没看错,铁罐里面还有一条洗好的蛇。 白水炖蛇。 李晓初:“……打扰了。” 门再度关上。 顾匆匆:“晓初,不是,你听我说……” 又过了十分钟,门再度缓缓打开,李晓初怯生生伸进来一只手,里面拽着两个方便面调料包:“那个,我有这个——要不要。” 第16页 她迅速将调料包放在了旁边的桌上:“……那你,慢慢吃。” 顾匆匆哭笑不得:“晓初,我不是要吃……” 门已经关上了。 铁罐里面冬眠般的小黑蛇却睁开了眼睛,华丽的鳞片在水中微华如洗,淡金色的眼睛微微一转,它探出半个身子,正好一眼看见色泽鲜艳的调料包,然后缓缓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下的铁罐,还有铁罐下放好的蜡烛和顾匆匆手上的打火机。 小黑蛇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和震惊。 顾匆匆:“我如果说我只是想帮你取取暖,你信吗?” 小黑蛇转头看向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的光影,给了她一个……“老子不得信你”加“莫挨老子”的眼神。 然后微昂着头爬了出去。 身姿一如既往的傲娇,就是背影隐隐有两分颤抖。 上午没有课,正好在寝室收拾收拾。 一个人在寝室住,这样大的房间,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而且经过昨晚的乱象,意外的,寝室里偶尔那种突如其来的冷飕飕的刺骨凉意不见了,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竟有点暖洋洋的明媚。 她拉开了窗帘,窗外的一大丛茂盛的凤仙花不知何时都尽数凋谢,难怪脸上的过敏这两日突然就好了。 她推开窗,轻轻吸了一口,空气里只有阳光和秋高气爽的味道。 这样的时候,拎着扫帚打扫起来,灰尘在阳光里缓缓升腾,如同和奶奶在树下整理被褥拍打灰尘的时候,让她心情无端端好起来,她轻轻哼起了歌,不知道名字,带着俚语和岁月的民歌,清丽软糯的声音在房间轻轻飘荡。 原本懒洋洋晒太阳的小黑蛇不知何时微微阖上了眼睛。 书本回到原来的位置,散落的桌椅归置到位,薄薄的烟尘有俗世烟火的气息,带着少女轻声的歌唱和青春的雀跃,巧克力色的长发随着她脚步轻轻晃动。 小黑蛇又悄悄睁开了一点点缝隙。 她微微咬着牙拖动桌子,将它们换到了另一个更妥当的位置,微亮的汗水浸湿了鬓发,她随手用手背一擦,上面的灰便留在了脸上,像一只软趴趴的猫爪印。 这些都收拾完了。 然后顾匆匆随便洗了洗手,从地上捡起了那颗摔裂的鸡蛋,在沾了灰的袖扣擦了擦。 小黑蛇本来一直看着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瞬从懒洋洋的姿势换成了警惕,昂起了头。 顾匆匆果然对小黑蛇微微笑:“这是昨晚我专门给你留的,好东西。” 她在窗台上敲了敲,蛋壳碎裂更彻底。 一颗雪白的蛋被剥了出来。 她纤细的手指捏住蛋,半蹲着身子向小黑蛇,招手:“来。” 小黑蛇紧紧闭上嘴巴,脸上是“走开,什么垃圾也配给本大爷”的不屑表情。 这样的表情在它精致的眉眼上却几分小孩子一样的可爱。 就像一个在闹别扭的同伴。 顾匆匆又擦了擦给小黑蛇看:“我擦干净了的,吃吧。” 这回,小黑蛇危险眯了眯眼睛。 很奇怪,它明明没有眉毛没有鼻子,她却能明明白白看出小黑蛇有些眉毛倒立愤愤恐吓威胁的表情。 “我知道你听得懂。”她哄道,卷曲的头发从肩头落下,晨间明媚的阳光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影,仿佛一匹缓缓铺陈的丝绸。 “你看你呀,这么瘦,身上肉都没有。”她伸出手,在小黑蛇的身上摸了一把。 小黑蛇,一尾巴甩在她手背上,几乎要站起来了。 “要多吃点,补充营养,我不骗你,这真的可好吃了。”她微仰着头看几乎半直立的小黑蛇,“我又不会害你。” 骗鬼。小黑蛇嘶嘶伸出蛇信。 顾匆匆忽的看向自己那只摸过蛇的手,惊奇咦了一声,嘴里:“哎呀,怎么回事?” 小黑蛇先是不屑一顾。 但是她带着点点灰的脸太过无辜天真。 过了一秒,还是有些好奇,微微低下一点头,想要居高临下随便看上一眼。 等得就是这一下。 顾匆匆立刻一把抓住了小黑蛇的脖子,将它拽了下来。 猝不及防的小黑蛇微张了嘴,就是这个时候,小巧的鸡蛋直接塞进了小黑蛇的嘴巴。 然后按住了它的嘴巴,就像就像给小狗喂药一样,喂进去东西,等松开手,要是小狗舔舔嘴巴,就是吞下去了。 这方法粗暴是粗暴了一点,但是很管用。 小黑蛇毕竟小,又虚弱,真的就这么吞了下去。 只是看她的眼神,有点可怕。 顾匆匆便又安抚它。 “你这么聪明,如果好好学习,说不定有天可以便成人,但是你看你这光秃秃的头,就是变成人,多半也是个秃子,你老看我的头发,想要这么多的头发呀,就要多吃东西,不能挑食。” 不过,她这么说完,总感觉好像小黑蛇眼神更加可怕了。 这个意外的话题倒是真的引起了顾匆匆一点思考。 要是蛇真的成了精,是会像西游记那种猴精黄毛精一样保留部分特征么?秃头,龅牙?那还……岂不是有两个JJ? 还是说,想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 “你说呢?”她好奇问。 小黑蛇这回很平静很平静的看着她,甚至还将尾巴摆回了非常优雅的姿势。 第17页 下午的顾匆匆只有第一节 有课。上完课就可以休息,正好可以去打听一下顾家的信息。 她走了没多久,寝室门又开了,李晓初小心翼翼开门,然后她后面卢菲灵推门挤过她:“叫你帮我开下门,拖这么久。” 门开了。 “咦,这么干净?”卢菲灵眼睛亮了亮,明亮的寝室看起来窗明几净,颇为舒服,比起她偶尔厚着脸皮住的楼下寝室好多了。 室内的气压也没有以前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压抑。 她转头看了一圈,看到了顾匆匆收在桌上的符箓。 “真是狡猾,还说自己不在意,还不是自己悄悄求了这些。”她哼了一声。 李晓初弱弱道:“这是我给匆匆的。” “你给的?”卢菲灵白了李晓初一眼,“你可真是傻,你看看她,一个人住着这么大的房间,这不是贫困生,这是VIP待遇了吧。”她眼睛一转,“她住了这么久,也没什么,干脆,要不咱俩也搬回来?” 李晓初也有些心动。 她胆子小,但是脸皮也薄,当初因为寝室的怪异临时搬走,这两天,在老乡那里,老乡也有些忍耐的表情了。 “但是——”,她想起顾匆匆煮的那条黑蛇,又有些迟疑。 大多寝室都曾经历过宠物时光,虽然明令不能养,但总抵挡不住学生时代泛滥的爱心,暗渡陈仓者不胜枚举,猫猫狗狗是常规,特别一点的是鸟,仓鼠,龙猫,刺猬。 但是女生寝室煮蛇的,顾匆匆还是第一个。 卢菲灵毫不知情,越想越觉得可行,当下就在床铺旁整理了一番。 等她们都出去。小黑蛇摇了摇尾巴。 寝室没有动静。 它不耐烦又敲了一下床。 从角落最深处,冒着被阳光灼烧危险,颤巍巍浮现一个虚弱到几乎透明的黑影。 大约因为狠狠挨了打,黑影脑袋有些歪,现在看起来不是很好用的样子。 “晚上她们来的时候,把她们吓走。”小黑蛇说。 黑影哆嗦着点头,正预备缓缓沉了下去。缚地灵不能离开这片土地,也可以藏匿于特定范围的任何地方,他们因为执念无法离开,渐渐意识模糊,忘记缘由,只是固守此地,贪婪吞噬一切鲜美的气息,如同一条地头蛇,强悍而固执。但有时候,他们也可以是看守门户的忠犬,如果能驯服的话。 “等一下。”小黑蛇叫住黑影。 黑影歪头,头几乎快要掉了。 “是吓走那两个。” 小黑蛇眯了眯眼睛,剩下的那个,哼,它要亲自收拾。 话音未落,嗝的一声,一股淡淡的奶黄味从蛇嘴里飘了出来。小黑蛇脸顿时更黑了。 黑影顿住,在墙角擦了擦嘴角。 阴物对蛋类有天生的喜欢,如同嗜好美酒和香烛。 “滚。”小黑蛇又打了个嗝。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就要2020了~ 在2019等2020的你来收藏~ 第9章 厉承泽怀着这样的心情,从中午便保持着最具仪态的姿势一直等到下午,除了中途想起下床用座机给吴端打了个电话简要说明情况,会晚上回去,然后又爬了上去,只等着她回来,今晚,把一切了解了吧。 床很软。 陈旧的床单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夹杂着顾匆匆的气息。 这味道熟悉又有点让他不悦。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被沉睡前的父亲封印在昆仑山下。万河出昆仑。其高二千五百余里,据言日月所相避隐为光明之地,那时候,一个万里迢迢前来寻找醴泉、瑶池的少女惊扰了他的长眠。 坚韧倔强的少女出身捕蛇世家,她有一头栗子皮颜色的头发,在最醒目的阳光下偶尔会散发出不动声色的红。 她的眼睛像最深的黑夜一样,漆黑中是万千隐匿的星光。 她的气息纯净甘美,甚至隐隐有古老的美味气息,倘若他能吞噬这样一个灵魂,即使昆仑山上有那几个不自量力的修士门派,那便再也困不住他。 他一心只想着怎么能将她骗过来吃掉。 所以即使那个号称天资卓绝的昆仑一派闭门弟子突然出现在她身旁,帮她从摔下的雪坑爬起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在意。 在他眼里,这些不过是蝼蚁,甚至不如他父亲身上一片鳞片。 谁知道,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 他忽然不想去想起那个碍事的男人的名字。 小黑蛇转过头看窗外,开始想想别的。 后来,他给了她最珍贵的内丹,但是在他满身鲜血虚弱到极致去找她的时候,等待他的却是早已罗织的天罗地网,她竟偷食了他的内丹,强大的力量让她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龙鳞和异类的鳞片在她手臂生长,她被缚在火堆上,是最完美的诱饵。 他在愤怒中欲要摧毁所有,却被她诱击下悬崖。 在那看不见底的回龙源,他沉睡了很久,久到很多事情已经忘掉,但是更多的事情却格外清晰。 小黑蛇的眼神渐渐冷下来。 她最会骗人了。 就算转世,也依然是这么会骗人。这才不到三天,就骗了他两次。 他在等待中忽然失去了耐心。下了床,爬下去站在了窗台旁。 后来,阳光渐渐偏西,再后来,路灯亮了起来。 第18页 顾匆匆还是没有回来。 十点半就要关寝室门了。 寝室楼前那些三三两两依依不舍的情侣已经在进行最后的吻别了。 只有愚蠢的人类,才会喜欢接吻这样毫无意义的行为。以及不是为了产生后嗣的一些列行为。 他不屑移开了目光。 还有个男生抱着一捧花等在原地,像只蹲在莲池的呆头蛙。 人类连追求异性都是这样无趣。 他以前是吃了什么药,怎么会觉得和他们聊天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的? 中间兴冲冲开门预备回寝的卢菲灵被那个歪着头的缚地灵黑影吓得一声尖叫,差点引来了楼管,接着那只装死的仓鼠趁机跟着跑了出去,外面围观的女生一时全数落荒而逃。昨晚出手太重,缚地灵的能力现在没法做到不动声色,连影响寝室的线路也有点困难,只好冒险来点猛的。 不过,那叫声真聒噪。 人类的女性说话总是这样让人烦躁。 小黑蛇没理,反正也没有楼管什么的晚上敢来这里查看。 忙完的缚地灵老老实实战战兢兢缩回到角落最深处。 终于,快要十点半的时候,楼下远远传来节奏熟悉的脚步声。 顾匆匆背着旧旧的小挎包,出现在楼下转角。 来了。 小黑蛇上身挺直眯着眼睛望过去,楼下,那个捧花的男生都迎了上去,顾匆匆似乎有些意外,一个男生对她说着什么,她摇了摇头,男生又说了什么,她低头嗅了嗅那花,然后站直,这回很直接摇了摇头。 小黑蛇眼睛不好,要看得清楚,不得不稍微耗费一点法力。 蛇尾因为擅动法力,又开始缓缓僵硬。 不过它还是看清了。 那个男生竟然在顾匆匆走后,埋头在她嗅过的花束中深深闻了一下。 小黑蛇面无表情转身。 人类真是猥琐的生物。 楼下的男生虽然被拒绝,但脸上仍然带着微妙的笑,他看着手里的花,还想再嗅一下,但那花,却突然如同碎裂的玻璃一样,全数凋落了。 只剩下一束枝干。 缓慢的脚步声向最里面靠近,楼道里的寝室都悄悄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看着顾匆匆开门,进去,门关了。 过了好一会,也没有意料中的尖叫声传出来。 顾匆匆没有开灯,她将肩上的小挎包取下,放在桌上,然后在椅子上坐下了。 双手捧着脸,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是在想刚刚那个追求者么? 一束花就能搞定? 小黑蛇面上神色更冷。 它缓缓爬了过去。 顾匆匆的手腕上,那枚阴阳环在黑暗中带着常人看不见的微华。 阴环是用他的内丹淬炼,阳环是那个昆仑一派闭门弟子的。 这个碍事的男人,即使死了到现在,也仍然在碍着他的事情,他无视宗门的痛惜,自毁修为,为了压制他,竟然做到了这个地步。 小黑蛇看着那阴阳环上仍然死死压制住阴环的阳环,上面碎纹密布,只是还差一点。 不过,很快,经历过这一次天谴,虚弱到极致的阳环就要碎了。 哼,连老天爷也不帮你。 小黑蛇终于找到了最好的位置,他缓缓将所有的灵力汇聚到蛇牙上,蛇头开始渐渐膨胀。 一口下去,咬断这枚阳环,说不定还有她的手腕,有可能牙齿全数崩裂,没关系,现在补牙技术这么高级,他再去种植一个全新的,更好的。 这买卖还是划算。 寝室里安静极了。 但顾匆匆还是察觉到了小黑蛇的存在。 “你来了?”她轻声说,声音似乎带着点点的水音。 她伸出手来,摸了摸蛇头。 “你胖了,还是摔了?”她心情感觉很糟糕,但还有心思关心它。 房间的灯开了。 小黑蛇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顾匆匆眼睛红红,像是哭过的样子。 她蹲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还是温热的鸡蛋。 “给你带的。”小黑蛇蹙眉,向后扬了扬脖子,顾匆匆看见它的样子,眼睫下垂:“不喜欢么?” 小黑蛇一愣。 其实……鸡蛋味道也不是真的那么糟糕。 沉默中,顾匆匆忽的抬眸看它。 “你说,究竟什么样的情况,才会抛下自己的孩子不要呢?” 她今天上完课,有些时间,便提前按照之前零星打听的信息去寻找顾氏夫妇的信息。 怎么说呢。 她的亲爹也姓顾,叫顾建国,亲生母亲叫高岚,他们生活的并不差,除了蛇店这一处物业,还有很多处铺面和房产,而且还有一个殡葬类的公司,甚至还在寸土寸金的闹市区开了一个娱乐中心。 他们有一个儿子,顾思书,除了这个,还有一个女儿,叫顾百一。而且年龄相差并不大。 她以找兼职的名义说动蛇店老板介绍她前去,得到了一个面试机会。 并意外在那里看到了她的亲妹妹。 她靠在桌边打电话,撒娇卖乖,电话那边是一个放低了声线的女声,正在小声哄着她,说自己旅游回来就给她买那个价格让人咋舌的包包。 如果她身体有病,如果父母重男轻女,如果他们经济困难,如果是意外遗失……无论何种,顾匆匆都还能想明白,但是都不是,门店上的服务员甚至还议论这位骄纵的小千金受宠程度已超过了她那个哥哥,顾匆匆就更不能理解了。 第19页 还是……他们不想要的就只是她。 他们知道那个幼小的孩子曾经在多少个夜里,多少次思念着、幻想着有一天,也许他们会带着苦衷来和她说,他们当年是不得已。 即使当年养父母出去又暴富一般回来,然后将她扔在乡下几年,养父再将她带回城市,也没有断绝她这样的安慰。 从小到大,被欺辱的时候,眼泪含在眼睛里,她也不肯哭,因为奶奶说,你自己伤心的时候,牵挂你的人也会知道难过的。而欺辱你的人,是会笑的。 她怀着这样一口气,到了浮城,也隐隐带着一种期许,若是他们看到了她一个这样优秀的女儿,会怎样激动而难过的抱着她,然后告诉这么多年他们的无奈情非得已。 越缺少的东西,越难以忘记。 顾匆匆眼睛里缓缓凝出水光,她微微睁大了眼睛,轻轻笑了一下。 “小时候我奶奶带我拜山的时候,那个老师父给我算命,说我注定大富大贵,那时候不懂事,问奶奶什么是大富大贵,奶奶说就是天天有新衣服,有肉吃,还有糖。”她猛然低下眼睛,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一滴眼泪落在地上,小黑蛇蛇尾移开了,然后过了一会,沉默的蛇尾又移过来,挡住了那滴眼泪。 她的袖口很旧,那是连它也看出廉价的布料,裹在她瘦弱纤巧的手腕上,阴阳环上的阳环裂纹看起来更多了。 小黑蛇转开了头,收回了蛇牙。 而她终于趴在腿上,低声哭了起来。 这是厉承泽第二次看到顾匆匆的眼泪。 他忽然想,反正她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了。 只需要再有一点时间,阳环就会碎掉。 属于他阴环必将重现于世,末法时代,万神静谧,他的父亲沉睡在看不见地的深渊,纵使天道苍苍,还有何人能阻止他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人之将死,就什么都消失了。这感觉让人不太舒服,就像一场声势浩大的铺垫,结束的如此仓促。 他看着少女,实在看着太瘦了。 如同多少年前她站在悬崖旁看着他的脸的时候。 瘦削的锁骨和肩膀,小巧到一捏就碎的下巴。 如此,再给她几天时间,让她过两天好日子吧,让她知道什么是好日子吧。 更何况,他想,如果一口下去牙碎了,种牙还是挺痛的。 他爱他的牙齿。 他想。 他不是心软。 只是理智。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想要青春不老,想要岁月长存,想要春天就像明天一样到来。 想要写不完的脑洞,想要不会卡壳的手。 又是想要的是收藏的一天啊~ 哈哈! 新年快乐~!么么啾~ 第10章 顾匆匆的财运从来就不好。 属于那种今天侥幸路上捡了一块钱,必定摔一跤亏上十块治疗费的偷鸡不着蚀把米类型。 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很难碰上,天上掉黑锅的时候倒常常来。 她今天赶来兼职上班前,还被班上那个会算命的班长批到印堂发黑,最近运气不佳,问要不要给她看看手相。 的确气运不佳。 来的时候她就看见蛇店围墙外的招牌耷拉在地上,一副马上就要倒闭的模样。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一点生意都没有。 昨天,周大厨就没来。 阿辉一见她来就悄悄说,蛇店被贪心的房东收回了,听说以后这里要开个花店。不过老板得了补偿,今天心情还不错,叫她赶紧把这两天工资再算一算。 顾匆匆也有这个打算。还是要找个稳定的兼职才行。 没成想,她还没说,畲老板便先说要准备推荐给她一个古玩公司的绝好兼职机会,顾匆匆惊讶睁大了眼睛。 浮城历史长,古墓多,玩古董的人也多,城中今年声名鹊起的一位新居的古董投资商,据说这位老板风华正茂,家底丰厚,为人宽厚,他的公司现寻找一位合适的特助的兼职助理。 最重要:待遇丰厚。 工作地点也方便,就在这个蛇店老东家产业不远处的写字楼里,和浮城最大的温泉娱乐中心一街之隔。 畲老板见她似迟疑,又连忙补充,这个机会难得,工资也不错,也是他交游广阔才知道,一想到这个机会,想着他们相识一场,不想顾匆匆在这里浪费时间,立刻想起了她。 正说着,阿辉端着备用的茶具过来,闻言砰的一声放在桌上。 畲老板蹙眉:“你手脚装弹簧了还是脑子进水了,轻点知不知道,摔坏了扣你工资?” 他转头向顾匆匆。 “你看你,你担心什么呢,正规公司,还怕别人骗财么?还是说——”骗色么?畲老板瞟了眼顾匆匆带着口罩的脸,人家又没瞎,他想起第一天初见顾匆匆脸上红斑的模样,忍着没继续说。 “你说工作内容么,简单。主要是这个老板啊,也养了个蛇,助理主要工作之一就是照顾照顾蛇。你看看,匆匆,你要不是在我这里工作,你能有这经验?你没有这经验,你能有这个机会?你说你这走了,我还得再去招人。所以,我说,介绍费什么的我也不要,你看你今天就来了三个小时,这工资我就不给你结了,免得你心里过不去。” 顾匆匆:“呵呵。我过的去。” 第20页 最终在顾匆匆的坚持和阿辉鄙夷的眼神下,畲老板还是嘀嘀咕咕结算了工资:“不过,我记得你前天走得时候带走了一个口罩,加上原来发你的,一共两个口罩,折价来看的话,这二十块是要扣回来的。” 他从桌上推过来的钱中按住两张十块的。 这就是畲老板的风格,对喜欢的漂亮的姑娘一掷千金,甚至上回为了浮大的新女友提前打烊,但是对于这些判定为没有“跟进”价值的,一毛钱也要算得清清楚楚。 顾匆匆的手没松,按住了一张十块的,眼睛盯着他,然后伸手去解自己现在带着的口罩。 口罩放在了桌上:“这个还你,钱给我。” 随着她的动作,一张光洁白净到细腻的脸庞就这么完美无缺展现出来 畲老板按钱的手霎时一松,瞬间张大了嘴巴。 旁边阿辉手上新拿的另一套茶壶咚的落在了桌上。 顾匆匆已拿起了桌上属于她的钱:“谢谢。”再向一旁的阿辉:“再见,阿辉。” 阿辉结结巴巴:“再,再见。” 过了好一会,畲老板才如梦初醒一般站起来,疾走几步,大声向已走到门口的顾匆匆喊:“哎,匆匆,那个匆匆诶,我这,我这店还有半个月才转,你要不再做半个月——我说那个兼职……不合适,太远了,你等等啊。” 靠,说别人眼瞎,瞎眼的是他才对啊! 就为了那点介绍费,他真想给自己一嘴巴,放在锅里的鸭子都飞了。中午接到那个客人电话说起推荐人选,他就不该贪那点介绍费,说自己正好认识个很合适的小姑娘,做事情又细心,能吃苦,正好可以介绍过去。 这下,到嘴的肉就这么没了。畲老板悔青肠子,狠狠跺了跺脚。 顾匆匆是个行动派。 得了这个消息,便打定主意要抓住,当下便去了这家公司。如果真的应聘上,说不定还能挣点钱给小黑蛇治治背上的瘤子呢。 公交车路过隔壁街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个温泉娱乐中心,门口一溜的汽车。 公司名字叫白泽文化艺术有限公司。的确是家正规公司,写字楼气宇恢弘,公司在最高的42和43楼,看起来颇为财大气粗。 间或有穿着风衣高跟或定制西裙的都市丽人穿梭在写字楼大厅。 顾匆匆穿着这身格格不入的衣服,登记办理临时门禁卡时被前台姑娘左左右右盘问了好一会。 直到在前台偶遇了白泽公司的HR,这才顺顺利利上了楼,到了公司。 HR年约四十,自我介绍姓刘,请顾匆匆叫她刘小姐。 刘小姐从接到顾匆匆开始,就不动声色打量她。之前她接到吴特助的电话,说要招聘一个实习助理,有个客户推荐了一个候选人,要她下去不动声色下去带上来简单聊几句,还千万不能让对方知道她是特意下去的。 她本以为是哪家的大关系户。 结果到了下面,是这么一个小姑娘,长得嘛,是蛮好。 刘小姐不由有些撇嘴,现在这些小姑娘,肤浅,也就只剩下一张脸了,那心思也都剩在脸上了。 不过,等上楼后几个常规的问题和求职动机谈完,刘小姐嘴角的弧度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这个小姑娘是个做事的,思路清,心思浅。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对顾匆匆道:“这个职位非常重要,你的经验虽然浅,但肯学的话,也没什么问题,这样,你先把这个表填完。” 填表这么一会,已有好几个小伙子借着接水上厕所从门口走过,只看一眼顾匆匆。 见她们谈完,收拾东西出来,营运总监立刻笑道:“刘姐,今天亲自出马,这是给我们部门的实习生吗?” 刘小姐轻哼:“张总你的部门还要人啊,总共就三个实习生编制,你可就占了俩。” 营运总监又忍不住看了眼顾匆匆,笑:“我那个空缺不要了,这个实习生先给我应急吧。” 正说着,突然周围一静,刘小姐转过头去,脸上顿时有了谦和温婉的笑意。 “吴特助,是有什么事吗?” 来的正是老板身旁的左膀,吴时弦吴特助,公司里立刻探出好几颗跃跃欲试的头,两个年轻些的助理连忙低头涂口红。 吴时弦目不斜视一脸严肃:“人还没到吗?”问完就看到了刘小姐一旁的顾匆匆。 “你来。” 刘小姐连忙带着顾匆匆,她心情微微有些激动,43楼是公司最神秘的老总的办公区域,一整层楼,只有一个办公室,独立电梯,但除了两个哑巴保洁日常维护,他们谁也没有上去过。 今天,竟有这样的机会。 自从当日面试惊鸿一瞥厉总,她便毅然决然放弃了另一家公司的职位。天不负红颜,等待三十多年,她终于还是等来了生命中那个足堪匹配的另一个。 她不动声色抿了抿嘴唇,然后用新作了指甲的手指将耳发拨到耳后,很好,今天鞋子和裙子搭配完美,早上喷的是纪梵希,现在后香正当时。 走到专属电梯旁,吴时弦刷卡,让顾匆匆先进去,刘小姐也要跟着上前。 吴时弦伸手挡住她:“刘小姐,请留步。” “……不是,我——” “这是43楼用的人。”吴时弦提醒,面上有两分不耐,这点事也办不好,叫她下去带个人,她倒好,将人带到自己办公室自己在那面。 第21页 “可是……” 吴时弦面无表情,电梯已经关上了。 电梯一下安静下来。 顾匆匆心里也有些打鼓:“请问我们是去?” 吴时弦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长指虚指电梯上的楼层号。 “43楼。” 顾匆匆:…… 她看了看吴时弦,板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但是这脸看起来似乎——好像在哪里看过。 对了!好像是那天晚上的那个…… 顾匆匆立刻想起了那双带着手套轻扣在桌上的手,那个男人有漆黑无声的眼睛,那眼睛看人的时候,如同在看向蝼蚁。 难道,这里的老板是那个人?她忽然有些迟疑。 “请问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们老板喜欢安静。”吴时弦说,“不喜欢别人多话,所以能不说话尽量不要说。” 顾匆匆看着他耳旁的翠石耳钉,心里更加确信。 “我们老板也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看。”他微微嗅了嗅鼻子说,“不要东看西看,不该看的东西不要看。” “我们老板也不喜欢香水,你上去的时候离他稍微远点。” 顾匆匆道:“我没有用香水。” 吴时弦转头看了她一眼:“那也离他远一点。”万一一会血溅到老大身上,那洁癖老大非得要打死他不可。 自从知道这个顾匆匆身上有老大的内丹,吴时弦这两天晚上就没睡着过,这么些年,没有内丹的日子,老大是怎么熬过来的啊,苍天有眼,今天还是让他们给遇上了。 难怪当日雷劫将至,老大要到她身旁去,好不容易借助雷劫将禁锢松缓了开。然后忍辱负重在她身旁休养了两天,借助内丹泄露的些许灵力修复,直到今天凌晨四点才临时联系他们。 要他们想办法务必保密将这姑娘招聘到这个子公司来。 压低声音说了两句,似乎怕吵醒别人。想他老大何等人物,现竟要受这等闲气。 吴时弦便不能忍。 今天的任务,就是把狗骗进来宰了。 本来依他的意思,哪里这样麻烦,直接一个麻袋找个地方一棍的事,又想毕竟内丹跟了顾匆匆这么些年,说不定很难很难取下,万一要剖丹还得要找个绝对安全的环境,隔音隔灵气。 虽然在刘小姐那个蠢货那里出了点问题,但亡羊补牢,至少现在人就在他身旁。 想到这里,吴时弦英俊的脸上露出了略带猥琐的淡淡的笑。 顾匆匆:??? “有问题?”吴端收敛笑意,回归严肃问。 “那我现在是去面试吗?” “当然不是。”吴时弦脱口而出。 看到顾匆匆疑惑的眼神,他回过味来,扬了扬眉,故作意外看她一眼:“哦,那个,你面试不是已经过了吗?” 顾匆匆微微睁大了眼睛:“过了?”就这么几句话填个表过了么,畲老板不是说竞争异常激烈,手快有手慢无,他费了老大力气才争取到一个名额给她? “嗯。刘小姐过去十五年在三十家公司做过人力工作,经验丰富,给你面试,我们相信她的专业。” ……好吧。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扑面而来是淡淡的暖意,恍若暖春,空荡荡的43楼尽收眼底。 真真假假的翠植铺陈其中,精致的隔断零落而又巧妙分隔成深深浅浅的风景,不知年月不明时节的古玩珍品随意搁置。 每一层隔断之后都渐次会有不同类别的古玩珍品。 到不像是个办公室,更像是个小型艺术展厅。 路过前面的展览区,再向后便如同走进了时间机器一般,穿过一道门,再走过特制的隔音隔温玻璃门,两道石壁屏风之后,是新铺就的深色地毯,纵深的后现代风格出现在眼前。 灯光昏黄。有淡淡的药味。只有身后一处出口。顾匆匆顿了一下。 吴时弦在前面走出几步,才发现顾匆匆没跟上来,停下回头催她。 “走吧,我们老板等你一会了。” “所以,以后都是我一个人和你的老板在这里?” “应该是吧。”——如果你的魂还在的话。 顾匆匆停下脚步:“那个——我突然想起,我还是要看看学校的课程时间是不是够。” “每周就来两次,时间都可以。”吴时弦不以为意。 “其实我那边的兼职也还没有辞职完——” “那边的门店明天就会关门了啊,不需要交接。”吴时弦立刻再道。 “走吧。” 他看向地上的新地毯上顾匆匆的脚,再向前一步,只要一步,踩上去,血就流不到旁边去。 顾匆匆却向后退了一步,临阵脱逃的意思昭然若揭:“就只有我和老板两个人?” 吴时弦回神一般,看着顾匆匆,了然了她的顾虑:“哦,至于顾小姐的人身安全,大可不必担心的。” 孤男寡女,如何不担心?顾匆匆抬头看他,等着他说个子丑寅卯。 吴时弦倒有些愣,急中生智脱口而出:“说实话,我们老板对女色毫无兴趣,反而是常常因为各种骚扰而心烦。”开头说出来,后面的话也就没那么难了。况且,他说的也是实话,本来就没见过厉承泽对哪个女人感兴趣过。 顾匆匆恍然点头。有两个这么俊美的男伴在身旁,不喜欢普通的女色倒也正常。 第22页 看来他们担心的反而是哪个小姐对自家老板起心思。 果然,吴时弦又说。 “所以,这也是我们选择你的原因。” “顾小姐,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长相,无论在哪里,都免不了惹些麻烦,但那日在畲老板那里见过你,顾小姐坦荡自然,令我们印象深刻,更何况,顾小姐对于照拂蛇类颇有天赋,这也是我们希望顾小姐能留下的原因。请吧。”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顾匆匆沉吟。听起来倒是颇有道理。只是这么大的地方,上回他们运回去的蛇少说也有五十条,看起来工作量应该不小,这回工资要先谈好。 吴时弦继续道:“顾小姐不如考虑考虑。”察觉自动隔离带和屏蔽器都已经启动,吴时弦慢慢走到了顾匆匆身后,正待伸手。 里面忽然传出一个声音:“按小时计费,一个小时两百块。” 顾匆匆至此好无顾虑:“那我们现在可以去看看需要照顾的蛇吗?” 其实钱不钱的无所谓,在畲老板那里一个小时十八块她也没叫苦过,主要她是一个有爱心的人。手动狗头。 第11章 话音刚落,声音的主人缓缓从后面走出。 她一眼便认出了。 就是那日买蛇那个冷得像冰一样的男人。醒目出众一如当日。 但是又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哦,是头发。 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休闲衣,黑色长裤,看起来格外挺拔,手上仍然带着手套。但是今天不知为何,头发看起来格外多。 这新鲜、蓬松而微卷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只刚刚睡醒的狮子,如果不是那张脸过于俊美的话。 他神色淡淡的,微微昂着头,向顾匆匆略点了点头。 “来了?” 声音听起来倒有两分平易近人,倒不像看起来那么难相处。 顾匆匆立刻站定,简单自我介绍,将自己的来意和来路简单说了一遍。 她说话的时候,男人看着她,她说完了,抬眸看向对方的时候,他却移开了眼睛,声音不疾不徐:“哦。我姓厉。” 顾匆匆彬彬有礼上前一步:“厉总,你好。”脚踩上地上柔软的地毯,怪舒服的,这地毯一看吸水性就特别好。 厉承泽不动声色微微点头:“你也好。”话音在好字音上面咬了一口,跟咬了她一口似的,然后他微微侧头向紧跟在顾匆匆身旁的吴时弦看了一眼。 吴时弦微微一笑,用眼神狗腿回复:我办事老大尽管放心,没有露出一点蛇脚。 吴端使劲向他使了个眼色:过来啊,靠那么近干嘛? 吴时弦回了一个“知道,放心,一切尽在掌握,安吧”的眼神。 玻璃门在身后应声关上,这层楼经过特殊设计,恒温和湿度都恰到好处,天然屏蔽灵力涌动。最重要的是,隔音效果非常好。 无论他们做什么,无论这个顾匆匆会不会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任何人听见。 他搓了搓手,向吴端示意:咱们是现在就动手? 吴端一脸狐疑看着他。 吴时弦翻了个白眼,又开始装糊涂,孬。得,我自己来。 先捅个洞放掉血吧,几百年没动过手,有些手生了,他撸了撸袖子,手刀刚刚伸出,站在一侧的吴端顿时面色大变,一个瞬移扣住了吴时弦的手腕,同时一手拦住了他的腰。 与此同时,猝不及防的顾匆匆被突然出手的吴端这么一撞,直接向前扑去,噗通一下狼狈摔坐在厉承泽面前,她惊乱回过头,正好看见吴端拦腰抱住了吴时弦。 …… 呃…… 原来如此。 然后只见他们的表情从僵硬变成惊讶、不安,呆滞,齐齐看向了自己。 一只手伸在她面前。 顾匆匆顺着他们的目光抬头,厉承泽微微屈身,向她伸出一只手来。 她的手尴尬在地毯上擦了擦,没有碰那只带着白手套的手,直接就势爬了起来。 “谢谢。” 厉承泽仍然是淡淡的神情,漠然收回了手:“不用谢。” 闻言吴端伸手捂住了吴时弦张大的嘴巴,吴时弦一副做梦的表情呆呆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顾匆匆看着对面仍粘在一块的俩人,有点辣眼睛,忍不住用余光瞟了一眼身旁的厉承泽,厉承泽面无异色。 她于是脸上也极力显出多见不怪的平淡神情。 最后是吴端带她去看的蛇。 蛇是条很老很老的蛇。顾匆匆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老这么瘦的蛇。 大概养了很久很久。 身上的鳞片就像树皮一样皱巴巴,它昏昏沉沉睡在那里,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还要睡多久,看起来虚弱极了。 它安置的地方是一个行李箱大小的水晶箱子,晶莹剔透,铺着不知名的绿色茸草,深深浅浅覆盖在脖子干瘦肚子又滚胖的蛇身上,旁边一个显示器上面显示着箱内的温度、湿度、含氧量等数据。 吴端站在水晶箱旁,向她介绍喂养要求。 “这是锦丸,每三日一次,一次半颗,用露水晕开。”他说,“放在这里即可。” 这药丸看起来又干又硬,闻起来便是一股说不出的苦涩味道,也不知道什么做成。 手~感更涩。很难想象这药丸的味道,总之看起来就没有胃口。 第23页 “感觉很苦。” “良药苦口。”吴端道,忽的想起什么,忽道,“我们老板不喜欢糖。” 又不是给他吃。 祸从口出,这么一句后,正坐在办公桌后专注电脑的厉承泽抬起了头,吴端立刻噤声,然后继续介绍注意事项,其实需要关注的指数智能系统已经做得差不多了,需要亲自动手做的事情很少,几句话便清清楚楚。 这么简单的事情也要花这样的价格请人,足以见得主人对这条蛇的重视程度。 但能把这么老的蛇照顾的这么细心的人,想来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顾匆匆反而真正放下心来了。 她看着水晶箱里的黑蛇,忽问:“它叫什么名字啊。” “名字?”吴端怔了一下,他不敢直呼。 “养了这么久,应该是有名字的吧。”总感觉这蛇很寂寞很孤独的样子,人老了以后总喜欢热闹,喜欢别人和自己说话,蛇也应该差不多吧,但这三个人也不像是会陪着它说话的样子。 吴端卡住,不敢看那水晶箱中的依然沉睡的黑蛇。 从老板椅上来一个声音:“蛇丘姜。” 顾匆匆微微垂眸,将手按在水晶箱边缘:“你好啊,姜婆婆,以后请多关照。” “你怎么知道它是婆婆?”吴端惊讶。 顾匆匆微微笑,澄澈的眼睛如同水晶:“我感觉的。” 厉承泽合上了电脑:“明天开始,按照你的课余时间过来,走VIP通道,门禁吴端会单独给你。” 顾匆匆立刻抬头:“好的,老板。”她身姿挺拔,站在那里,如同一棵小白杨,只是身上的衣服虽然还算整齐,但袖口似乎都短了一小节。 厉承泽看了看顾匆匆的衣服,又道:“在这里工作需要穿工作服。——吴端。” 吴端心领神会:“明白。” 还未等他出去准备,厉承泽已点了点办公桌,旁边的袋子里装着三套剪了商标和价格的新衣。 顾匆匆意外极了:“这些……” 厉承泽看了她一眼:“如果完成不好工作,需尽数归还。” 顾匆匆立刻打起了精神:“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她拎着三个袋子看了看,长裙套装长裤各不相同,甚至还有一双小白鞋。 终于搞清楚状况,此刻因为搞砸事一直站在暴风边缘处懊恼的吴时弦,这回终于找到了表功补救的机会。 “顾小姐,不如在这里试试,要是不合适,我们也好退换。” 厉承泽眯了眯眼睛。 怎么可能不合适?这可是经过他目测过的精准尺码。 果不其然,套装长裤穿起来都恰到好处。人靠衣装,原本穿着朴素的顾匆匆换上新衣,立刻如同擦净灰尘的明珠一般,等她换上那条裙子,扯着裙摆从会议室出来,三人皆是怔了一下。 “这裙子好像有点紧。”修身长裙将她窈窕隐秘的身姿一览无遗显露出来,让她有些不确定的扯了扯衣襟。 “不紧啊。”吴时弦立刻否定,啧啧向吴端道,“很好看啊,正合适,吴端,你说是不是?” 吴端忍住白眼靠了他一下。 厉承泽看了一会,蓬松的头发柔软,让他的脸显出几分并不常见的柔和:“有点小了。裙子不要穿了,留下吧。” 顾匆匆换下裙子,出来又穿上自己的衣服。 “怎么不穿新衣服。”厉承泽问。 “工作服,工作的时候再穿吧。”她微微一笑。她便是这样的人,随遇而安,既没有什么野心,也没有什么贪念。 人已经走了一会。 吴端下去送人,吴时弦避祸跟了下去。房间很安静。 间或只有厉承泽低低的咳嗽声。 他打开电脑,手指熟练在屏幕上操作,从网站上下载了什么,然后继续操作,过了一会,屏幕上网站忽的一黑,他这才停下来。 水晶箱里缓缓传出一个极老的声音,蛇睁开了一只眼睛:“你的身体,不能再妄动法力了。” “我知道。”厉承泽说。 “这是个好孩子。但有的事情,有因方才有果,你吃过亏,便知道,有时候不能心软。” “自然。” “但你现在做的事情……”蛇又说。 厉承泽面无表情道:“阴阳环的阳环雷劫已半毁,若非强行夺取只能玉石俱焚,我在她身旁,只是为了保证阴环不会落入其他人手中。” “是吗?”蛇打盹一样将头放在身体上,“那些衣服很好看。” “相识一场,我不过是见她可怜,让她这最后的日子知道什么是好日子。也不枉在这世上走一遭。”他不知道是给蛇丘姜说话还是给自己。 “人只有经历富贵,享受生活,才知道失去的可怖。” 他说:“都说人是最善变的动物。我有些好奇,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突然什么都有了,而这如果这一切忽然失去,又会是什么变化。”他的话听着内容凶狠,但声音却毫无底气。 “哦,你是说衣服,还是感情呢?” 厉承泽猛然抬头。 黑蛇已闭上眼睛,再度回复休息的状态,许久,那个苍老的声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促狭咦了一声,“你今天说了很多话。” “你想说什么?”他冷笑,“说我还念着她,想着她?我现在留着她的命,也只是因为渡劫之后我离不开她,我现在需要她手上阴环泄出的内丹灵力,她对我而言,就像避尘丹对你一样,只是一味药。” 第24页 “你说是就是。想说几次说几次。” 厉承泽有些发恼一般转过头,笔记本上down下来的照片还在,他阖上笔记本站了起来,他将手上的大衣披在身上,眼底所有的情绪褪去,只剩下看不见底的黑,一副淡漠的样子。 “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门扉关上。 皱巴巴的黑蛇懒懒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总是这样,心虚了就气急败坏。” “卤水点豆腐啊。” 作者有话要说:  某人:谁说变成蛇就会成秃子,没有头发? 看我头发多不多,你就说多不多。 姜婆婆:今天你话最多,你说是就是。 第12章 顾匆匆回到学校,时间还很早。 她索性先绕到图书馆网络中心去上网。 这两天几门课的选课系统陆续开放,有些课很抢手,她体育想要选田径。 无他,主要可以省钱,不用买什么装备。 图书馆上网网速虽慢,但价格便宜得惊人。 顾匆匆到了以后位置已经坐的差不多了,正等待中,忽有人叫她:“匆匆。” 却是李晓初,顾匆匆走过去,李晓初腾出旁边放包的座位。 顾匆匆一坐下开始,便引来了旁边若有似无的目光和几个男生坐立不安的窥探。 “你也来选课吗?”李晓初问。 “嗯,听说体育已经出来了。” 她叹口气:“那你今天来得不巧,今天校网崩溃了。” “崩溃了?”顾匆匆有些意外。 “下午大家正上着,突然整个网站一片黑,喏,现在还没能登上去,这网站也太脆弱了,真对不起咱校计算机系的名声。”李晓初说完,忙四周看了一眼,看看旁边有没有计算机的同僚。 “那我明天再来吧。” 李晓初忽的压低声音:“匆匆,你知道吗?今天下午咱们学校论坛校花评选,你进了前三了。” 这是浮大的传统,也是每年新生季的保留节目。 在开学第一个月选出校花和系花。 既是院系之间的争夺,也是班级之间人气实力的比拼,每到了这个时间,私下串联的,拉票的,怂恿的,花样百出,热气腾腾,不一而足。 评选是在论坛上面进行,所有的候选人都会有照片和相应简介。 精修的照片既要漂亮又要自然,痕迹不能重,乱花丛中迷乱人眼。 今年经管院出了好几名实力派选手。同系的冷蔓蓉、梅访之,和顾匆匆同班同寝的卢菲灵都榜上有名。 卢菲灵因为照片摆拍和妆容稍重,略微落后,但她傲人的身材让她拉回了不少分,目前排名第五。 一骑绝尘,基本绝杀除外语院的其他院系。 其中,最大一匹黑马便是顾匆匆。 凭借一张并不十分清楚的偷拍照,挺进了第二名,和冷蔓蓉并列,并大有跃跃欲试冲向空缺的第一的趋势。 相比冷蔓蓉下面让人眼花缭乱的个人介绍:钢琴十级,舞蹈十级,艺术团广播站干事系列头衔,顾匆匆不太清楚的照片下面仅仅只有一个名字。 便有一种微妙的睥睨。 而每个候选人下面今年都可以写推荐语,并且可以匿名畅所欲言,顾匆匆名字下面的留言大多简短加感叹号,好看两个字,偶尔有两个谈及她是从高考大省杀进来的学霸外再无其他,而其他的候选人下面则精彩纷呈,整齐热闹,华丽长短句,只差赋比兴各来一段。 投票快要进入尾声。 不知从哪个候选人开始,推荐语中~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而其中顾匆匆下面的留言最多。 主要抨击她故意剑走偏锋,怎么一个偷拍,别人都丑成鬼,她偏偏这么好看? 紧接着,其他不和谐的针对声也出来了。 什么寒酸啊,装纯啊,博眼球啊,心机啊不一而足。 一时之间竟淹没了前面的推荐语。 李晓初只说了前面,自然不敢说后面这些情况。 好在顾匆匆没有多问,她对这些评选不感兴趣,自小到大名目头衔太多并无实际意义。就像她不会钢琴,可是她能用树叶便吹出完整的音乐。 相比较这个,她更关心其他的:“晓初,你能不能借我查查东西。” 她取出旧笔记本和笔,一一记下网站查到的内容。 都是消肿块散淤青的。 小黑蛇身上的那包也有可能是那天被她踩了一脚。 蒲公英、金银花消肿块,南瓜、蛋类、绿豆也可以,薏米也行。 看到她要回寝,李晓初迟疑了一下,道:“匆匆,我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 “嗯,什么事?” “我今晚能回寝室睡吗?” 顾匆匆不解:“你的寝室,自然也可以。” 李晓初欲言又止。 “你有没有觉得寝室怪怪的?” “怪怪的?” 李晓初缩了缩脖子,“他们都说……匆匆,我有点怕。——我晚上,可不可以和你睡。” 顾匆匆也在教室里听过零星的传闻,安慰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你越是想,就越容易疑神疑鬼。” 李晓初:“可是——可以吗?匆匆。”这两日借住的老乡已经明显有些不高兴了。 一日两日可以,天天睡在别人寝室不是个办法,导员那边现在也没有协调新的床铺,李晓初想来想去,还是只有找顾匆匆。 第25页 她住了这么些天,也没出什么问题,有人作伴总是好的。 顾匆匆:“……床会不会太小了。” “我很瘦的,匆匆,可以吗?”她眼底带了几分恳求。 顾匆匆:“……好吧。” “不过,有件事我要先告诉你。” 虽然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但是看到小黑蛇的时候,李晓初还是瞬间僵直了脊背。 “我小时候还吃过蛇的。”她僵硬笑,“其实不怎么怕。” “那就好。”顾匆匆关上门,“小黑宝很乖的。” 小黑蛇嘶嘶吐了吐蛇信,李晓初连忙向顾匆匆一边走了两步。 顾匆匆将手上的袋子放在柜子里,然后找个凳子坐下来,从身上摸出一个鸡蛋。这回却没有剥,而是蹲下,招呼那不情不愿的小黑蛇过来,然后用手轻轻拿鸡蛋在小黑蛇背上两个小隆包上面滚着。 “就是年纪轻轻生了瘤,很可怜。” 小黑蛇面无表情,这是隐翅好不好——瘤子……愚蠢的人类。 不过,这鸡蛋的温度甚是舒服,比吃起来舒服多了。 李晓初将手上的书放着,身体从头到尾不离顾匆匆超过十步,听到这话,看了小黑蛇一眼,原来是个病蛇,那也没几天活头了。 “不过也许蜕皮就好了,我听说蛇每次蜕皮就像一次新生。”顾匆匆摸~摸小黑蛇的头,继续拿鸡蛋在它身上滚动,“不怕。” 她对动物总是比对很多人都有耐心。 快要黄昏,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淡淡的暖,夕阳照在顾匆匆柔软的脸上,几乎能看到上面那层绒毛。 李晓初忍不住看了又看了一眼。 “匆匆,你真好看。”她羡慕又叹息,“我要是你这么好看,一定很多人喜欢我。” 顾匆匆手上的鸡蛋没有停:“是吗?” 李晓初没听出她话里的异样,又问:“那你呢,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原本闭着眼睛的小黑蛇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原本微微扬起的尾巴垂下,墙角得到召唤正隐隐出现的黑影又缩了回去。 顾匆匆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不知道啊。” “怎么会不知道呢?”李晓初眼睛有微微的憧憬,“我觉得大学一定要谈一场毫无保留的恋爱,人生才算完整。”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师兄还是学弟?忘了现在咱们还没有学弟。”李晓初笑,“你说说呀。” 女孩子到了堆要么化妆要么明星追剧要么就是感情了,其他两个李晓初也不擅长,所以直奔主题。 顾匆匆有点不适应聊这样的闺蜜话题,但李晓初是室友又是来了第一个对她展露善意的。 她想了想:“年龄大一点吧,不喜欢小孩子。” “一点是多少?” “六岁?”总不能对方已经上小学,自己还没生出来吧。 李晓初笑:“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其他呢?” 顾匆匆脑子里没有概念,却无端端想到了今天43楼那满头蓬松卷发发量过多的厉承泽,她于是说:“头发不要太多的。” “还有呢?”李晓初追问。 “没有了。” “没了?”李晓初不信。 顾匆匆用手刮了一下小黑蛇的脸:“我最喜欢这个类型的。” 小黑蛇从她手下一滑,爬走了。 李晓初道:“没关系,等你成了校花,不知道多少人来追你,到时候慢慢选。我昨天还碰到新闻系的那个花花公子顾思书在向卢菲灵问一个人,说住咱们这边,听起来很像你,卢菲灵说不知道。” 顾匆匆手扣紧了鸡蛋,漫不经心问:“那个顾思书是什么样的人啊?” “这人啊,家里挺有钱,阔气又爱打扮,见一个追一个,听说三班那个冷蔓蓉已经被他拿下了。开学迎新,他一个新闻的来帮经管的送新生,真是哈。” 阔气,有钱。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 对一个毫无血缘的孩子也能做到这个地步呢。 顾匆匆将鸡蛋在椅子旁敲碎,一点一点剥鸡蛋壳,一丝不苟。 剥完一个鸡蛋,她红着的眼睛和水意褪去了。 “明天早上第一节 有课,那早点睡吧。” 两人便一起去洗漱,李晓初喜欢和顾匆匆在一起,无论她说什么傻话,问出什么土气的问题,顾匆匆从来不笑她。 两人躺在床~上。 倒真的不挤。 小黑蛇放在另一个角落,但李晓初仍然有点不安。 顾匆匆便取了头绳,将小黑蛇系在另一边。 既可以驱蚊,又不怕它乱跑。 瑟瑟发抖的黑影在角落看着顾匆匆系绳子,等待小黑蛇的命令,只要他一声,它立刻扑出来,说不定还能趁机吸一口。 但是直到绳子系好了,脖子上多出一个蝴蝶结,小黑蛇也没有动静。 黑影这回看向顾匆匆的表情顿时肃然起敬。 李晓初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顾匆匆看起来不胖,软软的香香的,躺在她身旁总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她摸~摸顾匆匆的头发:“你头发真滑。” 小黑蛇半直立了身子,尾巴盘成一团。 她又摸~摸顾匆匆的手:“你的手好多薄茧。” 小黑蛇睁开了眼睛。黑影蠢~蠢~欲~动。 然后李晓初把头轻轻靠近顾匆匆一点:“匆匆,你睡觉一点声音也没有。”黑影爬了一只脚出来。 第26页 顾匆匆在黑色中一下睁开眼睛推开她的头:“哦?你睡觉要打呼?那你要睡那头。” 黑影看了眼小黑蛇,又将那只脚收了回来。 寝室很快陷入了安静,不知过了多久,顾匆匆睡着了。 一个黑影闪出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晚上,浮大 早上,顾匆匆时被李晓初的叫声吵醒的。 她原本是和顾匆匆在一头,早上醒来,紧紧贴在床~上不说,在她和顾匆匆中间,长长睡着那只小黑宝。 小黑宝看起来很困的样子,懒懒睁了个眼睛,又闭上了。 李晓初战战兢兢下了床,出去洗漱。 顾匆匆揉了揉眼睛,一晚上的梦,睡得有些不踏实,她闭着眼睛坐了一会。 脑子里还是昨晚残留的梦。 脸不由有些发热。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小黑蛇,昨晚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小黑蛇变成了人,金色发冠,腰悬长剑,自烟波浩渺踏浪缓行而来。 他伸手勾起她的下巴。 她于是伸手按住他的衣襟。 他沉默的驯服藏在幽森的目光中,她开始像剥鸡蛋一样剥那件衣服。 不知道剥了多少,他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她拎着衣服想走,他捉住她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 “说好的。”她蹙眉,“买蛇皮,一层一两银子。” 她抖抖手上已变成蛇蜕的衣服,有些恼。“三层,三两。坐地起价我可不依。” 他定定看着她,声音低且磁性:“你都脱了,我如何见人?” 她这才发觉什么,仔细看了他一眼,脸慢慢红起来,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原来蛇变成~人是这个样子。和我们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梦境中长发垂腰的清丽少女伸出手去按了按:“喏,你没有胸。” 再点了下:“咦,怎么多了个包。” …… 这都是做得什么孽障梦。 顾匆匆甩了甩头,摸了摸热热的耳朵,这梦境太真实,让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睡在身旁的小黑蛇。 小黑蛇这时也醒了,正好看着她。 说真的,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蜕皮,蛇蜕应该还能卖点中药钱,念头一动,梦境中的场景冷不丁冒了出来。 要死了。 顾匆匆的脸突然一热,一掀被子,赤足下床洗漱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224 23:59:26~20191226 00:1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是小可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元卿卿 30瓶;李李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早上第一节 课是计算机课。 昨天学校网站崩溃后。 连夜抢修,今天网站和论坛顺利恢复了正常。 计算机房现在经管院三个班都上同样的课,她们不用学C++,是较为简单的VisualFoxpro,这样的课,在考试之前,很多人都是混日子的,借着上课偷偷开了外网,很快有人发现论坛也修复了。 还没开始上课,计算机房人不多。 第一个登上去不知谁看着忽的的啊了一声,然后转头看了一眼顾匆匆。 接着很多人都登了上去,同班班长正好坐在顾匆匆身旁,他向下拉着帖子看得眉头直皱,脱口而出:“谁啊这么无聊?有病是不是?” 另外的声音也愤愤:“说得也太难听了。” “什么阴气重?” “整容,我就没见过比顾匆匆更自然的脸了,口红都没化过。” “比我邻居那大妈的嘴还要臭,竟然说她被人包养啊,瞎了吗。” 众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谁啊,昨天论坛不是黑了吗,怎么一晚上这么多消息,还大都是给顾匆匆的,这是有仇吧?” 班长看了眼还毫不知情的顾匆匆,忍不住道:“匆匆,你上论坛看看吧,有人在上面骂你呢。” 他见顾匆匆不为所动,问道。 “匆匆,你是得罪什么人了吗?” 顾匆匆转头看了两眼:“不知道。” 她看到了那张论坛上的偷拍的照片,便是那次上大课的时候,梅访之笑着勾掉顾匆匆口罩的时候,照片中她侧头向顾匆匆说话,一脸得逞的笑,猝不及防的顾匆匆端坐在位置上,睫毛下垂看向自己的鼻子。 照片像素清楚,背景很乱,素衣少女坐在那里,便自成风格。 她看了那照片两眼,不喜欢那个模样。 “班长,你知道这个照片怎么删掉吗?”她问。 “这个,应该要申请后台管理员删帖。”班长道,“但帖子就是管理员发的。” 斜对面的卢菲灵轻蔑一笑,低声嘀咕:“现在才想起删?被人扒皮慌了?没有那个金刚钻就不要揽瓷器活。” 顾匆匆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卢菲灵哼:“怎么,不服?慌了?你以为校花是谁想上就能上?凭个脸就能上的?” 顾匆匆:“我对这些没兴趣。” “现在知道说没兴趣了?昨天之前怎么不说,都推上了老二的位置,现在被大家扒皮知道爱惜羽毛了?” 沉默是最高的轻蔑。但不是人人都懂。 “关你什么事情吗?”顾匆匆看她,目光淡淡,不疾不徐,“我在不在这个位置?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第27页 这句话的意思不同人听了理解各不相同。 卢菲灵的理解自然是她排名远在后,便是顾匆匆不在,也轮不到她。 “顾匆匆!”她呼吸一促,脸一下红了。 早就看不过这个顾匆匆,如今竟这样嚣张,她咬牙。 正好隔了一条的冷蔓蓉见状,温声相劝:“大家都是同学,何必为了这些小事起口角,多不好看。” 她说话温温婉婉,顿时得了旁边许多赞许的目光。 卢菲灵想起论坛上的话,冷笑:“我看你昏了头,也被她洗了脑,还给她说话?她什么人?顾匆匆,我告诉你,我就是不要这些票把这些都给冷蔓蓉,也不会便宜你。” “不是,就算匆匆有什么不好的,大家私下在寝室沟通就好了,不用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 卢菲灵哑口,她这几天根本就没在寝室住,这事违规,自不好明面来说。 冷蔓蓉又向顾匆匆:“匆匆,大家都是同学,菲灵说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论坛是匿名,大家都不用顾虑,难免有些人说话不中听,不必理会就是。”这话话里有话,学校论坛讨论区是匿名,大家不用顾虑,说话也不存在人情,所以向来号称是真言录汇集地。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好姐妹梅访之手里都在拨~弄她的手机。 这样的调节和温婉气韵,加之今日冷蔓蓉的裸妆效果,仿佛自带光环。 顾匆匆点开页面管理,正准备后台管理员申请删除照片。很快就看到了新的帖子出来了,正好便是刚刚她和卢菲灵以及冷蔓蓉一幕。 梅访之歉意向冷蔓蓉:“不小心手一滑发出去了,你不会怪我吧。” 帖子一出,很快新的留言刷刷出来,而投票上面冷蔓蓉顿时向上涨了许多。 冷蔓蓉向梅访之道:“你看你,快删掉吧,一会菲灵和匆匆被误会多不好。” 卢菲灵冷笑:“我无所谓。反正都说的实话,有些人表面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一样,实际是什么样,大家都有眼睛,入学两天就勾引别人男朋友,还装什么清纯?” 冷蔓蓉张了张口,不知道怎么接话。 旁边有人问:“菲灵,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说……” 卢菲灵嗤笑一声,没接话,只留一个不屑的眼神。她现在自然不会说出顾思书来,之前问琴街和顾思书认识,顾思书之前和冷蔓蓉相识,但他说自己并不喜欢冷蔓蓉,只是因为冷一直对他示好,不好撕破脸,他其实更喜欢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女孩子。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咦了一声。 “谁干的啊?” “什么情况?” 计算机房惊呼一片。 顾匆匆正好往站内短信中添加论坛管理条例和自己的学生证截图作为佐证,然后发了出去。 页面返回热贴首页,上面一片热闹。 原本的匿名论坛,竟然突然变成了实名制。 这样的实名不止是将所有换了昵称的同账号显露为同一账号,更重要的是,上面还跟着IP。 而紧随着热贴的,便是下面一个热度急速上升的新帖。 新帖内容便是各个账号的IP归属,甚至详细到了寝室号。 每一条网线的详细信息。 于是,很快有热心人发现了端倪,顾匆匆照片下的留言特别是昨晚的,大多都是同一个IP,同一个寝室,而这个寝室,很多人,都熟悉。 一班班长最先转过头去看冷蔓蓉。 “冷大美女,这……难看了点吧?” 其余人也纷纷露出了鄙夷的眼神。 刚刚在那装无辜装天真装温情劝来劝去,原来她才是后面的大尾巴狼。 长得不错,心思这么深。 便在这时,梅访之那条手滑发出去的视频也被顶了上去,她的IP下面的发言很快被人切了出来。 除开黑顾匆匆的,花样切换昵称黑其他人的,甚至还有黑冷蔓蓉的,说话一样难听。 冷蔓蓉的脸白一阵红一阵,羞辱交加,又气又恼,她的好姐妹梅访之脸色也有点尴尬,想要向她解释什么,冷蔓蓉推了她一把,突然站起来,正准备向外去。 老师进来了。 “现在开始点名,迟到的,缺课的,扣分。” 冷蔓蓉生生顿住。 卢菲灵脸色也不好看,她看到了自己帖子下留言那些属于冷蔓蓉和梅访之的账号,声音又酸又冷:“合着全校昨晚就你俩能上论坛,使劲黑,爽歪歪,是不是?哦,我知道了,昨天下午我说怎么论坛突然登不上去了,啧,看到自己要输了,忍不住了?至于吗?烂泥扶不上墙总不能怨墙不好吧?” 冷蔓蓉气急:“放你的屁。” 老师重重咳嗽一声,教室里短暂安静。 新提交的申请有了回复,论坛后台弹出一个红点,顾匆匆点开。 是一条站内短信:“知道了。” 这站内短信回的倒是奇怪,上面的IP地址开头也不是学校的。 她关掉站内信,点出去论坛上已经沸腾了。 大早上能叫醒装睡人的除了考试便是八卦了。 梅访之和冷蔓蓉僵坐在位置上,脸上五彩纷呈,卢菲灵正在抓紧时间落井下石,而她的照片很快消失在论坛上,只留下上面一条条鼓励或澄清的留言。 “匆匆加油,我们支持你!” 第28页 “人顾匆匆能是那些靠家里和手腕加分进来的人的对手吗?” “我认识顾匆匆,很低调的一姑娘,也没像某些人,老以为自己天仙。” “啧,听说冷之前去参加过试镜呆了一个暑假才回来呢。” “哎,这就是无权无势的人的悲哀,明珠蒙尘,龙游浅滩,虎落平阳。” “楼上的,你的语文是英语老师教的吗?” “学校的风气就是被这些人带坏的,以为有个头衔就能当噱头做资本了?” “不管怎么样,顾匆匆已经是我心中无冕之王,不接受反驳。” “那个认识的,能不能介绍一下啊,包你一个月早饭。” “我包两个月。” “……” 顾匆匆:…… 与此同时,在浮城高新区的某办公楼里。 厉承泽靠在软皮转椅上,微微阖着眼睛,有些困倦的模样。 “真不喜欢冬天。”他说。 吴时弦竖着耳朵抬头道:“老大是又想睡觉困了吗?其实冬天也有冬天的好,泡温泉舒服呀。” 吴端立刻道:“那个温泉会馆晾了半年,检测已经完成,随时都可以前往。” 厉承泽微点了头,随口问不远处办公桌前飞速敲打代码的两个黑客高手。 “现在活跃度多少了?” “昨晚按照老板的要求,重新调整了代码,只有活跃度最高的几个IP留下可以上去发言,她们折腾了半晚上,今天她们的发言也都顶上去了。” “嗯。”厉承泽微微靠向一旁,找了个更舒服的地方,“那把帖子发出去吧。” 吴时弦得令:“好嘞。” 老板叫做十分,他做就要做十一分。 于是,他看了看,顺便把梅访之的视频和发言也做了个归类,正好放在冷蔓蓉的热贴下。 啧啧,这些小妮子骂人的时候可真是老母猪带胸~罩,一套又一套啊。 难怪总说人心隔肚皮,一个个人模人样的,一般还真看不出来。 办公桌上的手机忽的滴答一声。 厉承泽纤长的手伸手接过。 冰冷的金属壳面立刻有了冷霜。 他伸手点开。 新买的的管理员身份的信箱的特别关注来信了。 他看了一会,内容后附着的站内短信那个的学生照截图,一张小小的,干净的,却又妍丽的脸。 手指轻动“知道了”发了回去。 吴端见状,小心将一个精致的沉木盒子和一杯温水用托盘递过:“老大,用药吧。” 他跟着厉承泽还不算最久,并不知道为什么厉承泽怎么会少了内丹,只是知道他现在身体里这颗内丹并不是他的。不是自己的东西,又要为自己所用,那便只能借助外力,定期服用的丹~药便是缓解这排异反应的。 但即使用的不是自己的内丹,还能再度修行历劫进身,对他们而言,简直无法想象曾经的厉承泽是个什么样的所在。 只是这样的人物,怎么会被别人夺了内丹?何人竟有这样的能耐? 厉承泽不说,他也不敢问。 厉承泽伸手从木盒捻起一颗,随便扔到嘴里,咀嚼一口,苦涩的药香飘散。 “不好吃。”他伸手端起水杯。 原本冒着热气的水,瞬间失去了热度,最上面甚至隐隐有薄冰的出现。 他喝了一口,嘴里的苦涩更重。 “更苦了。” 让他无端想起那天那颗糖,带着糯软的香甜。 他咽了口水,药香纠葛入腹。 吴端欲言又止。厉承泽向来不会浪费时间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不懂?”厉承泽问。 “就算是药,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动的药。”他补充说,身上有淡淡的金银花香味,那是昨晚顾匆匆带回来的金银花泡水洗澡后的残留味道。 “知道新西兰的牛场吗?那些科学家研究,给牛放音乐,给它们愉快的心情,短暂的自由,会让它们的肉质更加鲜美,会卖得更好。” 他腿上的狐裘柔软温暖,手指触碰到上面雪白的毛峰,寒霜侵袭,让毛峰也微微坚韧起来。 “您说的是。”吴端应和。 厉承泽于是又加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吴端还是自己听。 “反正冬日漫长,闲着也是闲着。” 正好忙完赶来的吴时弦听了后面的话:“老大闲着想吃牛肉了?我知道一家啊,新开的,干净的很。” 吴端无奈叹了口气。 “今天去也成,我刚刚办了VIP卡。八折。”吴时弦跃跃欲试。 吴端直接拨开他。 厉承泽起身,裹上大衣,昨天一头蓬松的卷发今天新梳了头油,修短了稍许,倒是显出几分旧时代的风雅来。 吴端不动声色擦掉座位上残留的凝霜。 自从雷劫之后,老大离开顾匆匆手环时间越久,这样的情况越严重。 看来,身体里那颗暂代的内丹,已经到了快要油尽灯枯的时候。 他和吴时弦都是被厉承泽捡回来的,从一条只会哭唧唧的小蛇慢慢成长,跟着他时间很久了,自然也多多少少了解些他的脾性。但却总觉还不是最了解。 他有时心软,有的时候,心却像石头和钢铁。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孩子手腕上会有那样一枚阴阳环,其中阴环还有老大内丹的气息。而阳环却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东西,呈现至刚至阳绝对的禁锢。 第29页 这种感觉很奇怪。 当阳环在上时,蛇类心生畏惧。 当阴环在上时,蛇类心生敬畏。 但是这个姑娘身上的血气味道又是如此鲜美,便如同置于烈火中美玉,如果有一天烈火熄灭,鲜美尽数呈现,没有阳环的顾匆匆,该是何等的诱~惑和美味。 吴端被自己这个念头震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跟上了前面的厉承泽。 对于他们,都会有如此大的诱~惑,对于上面还残留老大内丹气息的老大,那会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往古董文化公司去的路上,照例是吴端开车。 街道一片熙攘,厉承泽一个人坐在后座。 快要到公司的时候,车速慢了下来。 吴端看见了不远处下公交车的一个熟悉的身影,有些犹豫。 顾匆匆提着那个装衣服的袋子缓步走在公交旁的人行道上。 长发垂腰,身姿娉婷,两个同一站下车的男生相互怂恿着,一个男生走上前去,似乎和顾匆匆说什么。 她摇了摇头。 眼看车就要开过。 厉承泽忽然开口:“等一下。” 他睁开了眼睛,微微抬了抬眉,看向顾匆匆拎着的袋子跟着后面的东西,有些意外的样子:“那是什么鬼?” 第14章 闻此言,吴端和吴时弦齐齐转过头去。 那不是一般的鬼。 微喧嚷的人行道上,人来人往,黄昏未至,天地之间阳气未散,但顾匆匆拎着的那只价值不菲的购物袋后面隐隐按着一个黑爪,再仔细看,还不只是一个。 再往后,那缕若有似无的黑影的痕迹一直向后,再向后,湮没在车水马龙里。 顾匆匆浑然不知,那个和她说话的男孩子脸上有淡淡的红,又说了句什么,顾匆匆还是摇头,然后向前走了。 男孩一脸怅然若失。 厉承泽看了吴端一眼。 他心领神会缓缓驱动车沿着靠边的道路前行,然后在缺口处停在了路边。 顾匆匆从后面走过来的时候,他按了一下喇叭。 顾匆匆转过头,认出他来,微笑:“吴特助。” “匆匆,去公司吗?” 匆匆点头。 “我也是,一起吧。” 副驾驶旁边的吴时弦也探过头,热情招呼:“匆匆。” “小吴特助。”匆匆招呼。 吴时弦扬眉,露出一颗小虎牙,他总是这么看起来傲娇又快活:“怎么他就是吴特助,我就是小吴特助。这不公平,你上车来,解释解释。” 氛围一下轻快起来。顾匆匆看着还有一截路,从旁边走过来,刚刚伸手,车门一下开了,她拉开车门,顿时一愣。 后座上还坐着厉承泽。 明明她记得厉承泽坐的车是另外一个款式? 厉承泽没有动。车内好像开了空调,温度很低,还有不知名的香味,不过怪舒服的。 她将手上的袋子搁在膝盖上。 这便是昨天厉承泽给她的,里面是今天上班预备换上的工作服。 洁白考究的纸袋上,印花的位置还残留着几缕气息。 厉承泽伸手过去摸了摸那纸袋,阴晦的气息顿时消失无痕。 顾匆匆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一下。 今天厉承泽发型换了,头发梳成大背头模样,稳妥利落,不得不说,比昨天更适合他一点,只是稍微显得油腻一点,要不是那张脸,一般人真hold不住。 见她看自己,厉承泽没有回避目光,只是慢条斯理的移开了袋子上的手指。 被这样一张脸这样看着,本身就是有压力的事情。 她说:“谢谢厉总。” 吴时弦道:“明明是我叫你上来的,吴端开得车,你去谢老大是几个意思?” 顾匆匆微微一笑:“拿谢谢小吴特助和吴特助。” 吴时弦挣扎:“我不小。” 吴端目视前方:“你比我晚出生一个小时。” 吴时弦张口,找不出反驳的话。 他转了转眼睛,看顾匆匆:“匆匆,我可不信你能从我们脸上看出一个小时的年龄差,你要说能看出十年那我勉强接受。为什么你会觉得他比我大?” 顾匆匆道:“我也不知道,只是你们的名字让我想起一句诗,我以为取名是从这里出的。” 吴时弦从来不爱诗词,倒是有了兴趣。 “什么诗?” 顾匆匆念道:“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她念得不快,吐字清晰。 吴时弦自己念了一次,忽然顿悟:“无端,五十弦,吴端,吴时弦,啊,原来是这个意思。真好听,幸好不是叫一弦和一柱……哈哈,这个名字取得真好,老大……” 他满脸喜庆看向后视镜,却看见厉承泽转头看着窗外,神色晦暗不明,不由讪讪收住了话音。 然后继续和顾匆匆探讨:“那锦瑟是什么?” 顾匆匆想了想:“一种像琴的乐器,古有五十根弦,后来改为二十五根或十六根弦。” “啊,那你会弹吗?”吴时弦有些期待,那样一双手配上古瑟,加上长发衣袂,想想都动人。 顾匆匆摇头:“不会。” 车里突然响起手机铃声,吴端看了一眼来电,瞬间按下,过了一秒,电话再次响起。 厉承泽忽道:“停车。”吴端下意识就踩下刹车,几乎同一时间,更前面一辆红色玛莎拉蒂突然越线,湛湛从他们前面擦了过去,只差几厘米就碰上了。 第30页 顾匆匆伸手按住前面座椅,心有余悸。 车在临时车道停下,然后从上面款款下来一个二十左右的女生。 韩式半永久,肤质细腻,妆容明艳,手腕挎着价格昂贵的手袋,转头轻蔑看了一眼他们的车,微微扭着向前面的大厦去了。 顾匆匆微微咽了口口水,看着女生娇娆消失在绿景旁,她认出来了,这是她血缘上的亲妹妹,顾家的小女儿,顾百一,曾经在隔壁中心一面之缘。她怎么会来这里。 厉承泽也看着那女生,若有所思,微微蹙眉。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吴端这回接了。 “高总,你好。” “吴特助,我不是高总,我是小高总。”俏~丽的女声回答,正是顾百一,“给你打电话也不接,还得我亲自来一趟么?” “顾小姐有什么事吗?”吴端客气问。 “厉哥哥在吗?”顾百一开门见山。 吴端推拒起来轻车熟路:“厉总啊,刚好有个会,出差去了。” “哼,骗人,吴特助,我问了,厉哥哥昨天都在,还新招了一个助理。”她声音显出几分让人没法拒绝的天真和娇~软,和刚刚别车的跋扈判若两人,“怎么样,漂不漂亮啊。” 吴端声调不变:“厉总很忙,如果顾小姐有合作上的事情,还请高总留下时间,我们直接沟通就可以。” 厉承泽忽道:“让她等一下。” 原本开着免提,顾百一听见了这句话,顿时大喜,嗔怪:“厉哥哥,你在呀,那我在办公室等你。” 吴端挂了电话,然后给刘小姐打了电话,让她安排人接待一下。 顾匆匆还在想顾百一的事情,没说话,车内一时有些沉默。正好车辆驶入后面的地下停车场,吴时弦有意无意解释道:“这个顾百一是建岚公司的大小姐,上一次和建岚签订温泉会馆收购协议时,她也在场,之后老是找机会贴上来。我们老大也烦的要死。” 顾匆匆非常理解。后视镜中,厉承泽在闭目养神,似极为困倦,右耳耳~垂上是一个小小的耳洞,和吴端吴时弦一样,但上面什么装饰也没有。 那日面试时候,吴时弦曾说过“说实话,我们老板对女色毫无兴趣,反而是常常因为各种骚扰而心烦。” 她隐隐记得哪里看过男生要是右耳带耳环是一种特殊身份的标志,但厉承泽有耳洞没有耳饰,大概是有了伴侣就会加上耳钻? 只可惜这个顾百一却不知道,无论她如何青春貌美,只怕也是请修锁的补锅 ——找错人了。 一行四人上了电梯。 “42楼。” 吴时弦按下,到了42楼,电梯叮铃一声,外面已站了等候的刘小姐和其他两个行政同事。前台是三三两两借故复印问话的人。 刘小姐乍见之下结巴了一下,顿了两秒道:“厉总好。” 然后就想着一路引路。 前面等在休息区的顾百一早竖着耳朵,闻言立刻从里面聘聘婷婷走出来:“厉哥哥。” 她长发垂肩,下面几缕慵懒的卷,配合精致的妆容,和敲到好处的笑,颇有些明艳照人。 顾匆匆走在最后面,厉承泽左右照例是吴端和吴时弦,她再被两个行政一挤,就基本是淹没在最后了。 厉承泽目光扫过地面,然后缓缓向后,他忽的停下了脚步,向最后的顾匆匆看去:“过来。” 众人这才留意到今天和厉承泽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 顾匆匆不知这时为何要CUE她,听到自己名字也只有走过去。 厉承泽等她走过来,然后才一起缓缓走向顾百一。 顾百一原本春风灿烂的脸笑意渐渐消失,她目光死死看着顾匆匆,将她从头到尾看了一圈,到底年轻,几乎掩藏住眼底的鄙夷,这个女人全身上下加起来还没有她一个头饰贵。 刘小姐反而异常热情喊了一声:“匆匆,你今天开始上班了啊?”然后瞥了一眼顾百一,显然刚刚的接待中受了不少气。 顾百一手指微紧,但看着越来越近的厉承泽,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厉哥哥,想约你真难啊。” 厉承泽在她面前半米处站定,顾匆匆就站在他身旁,意外的,璧人一般。 顾百一脸色更白。 承受着对方几乎雷霆之击的醋意,顾匆匆只能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做一只鹌鹑,假装自己不存在。 厉承泽目光微瞟顾匆匆的拎着的手袋,那上面隐隐的黑爪又出现了。 他问顾百一:“你来干什么?” 顾百一伸手在自己包里摸,新做的指甲明润精致。 “这不过段时间我们公司十周年加上我妈生日嘛,家里准备举办个聚会,都邀请一些朋友亲戚和生意上的叔叔阿姨来,厉哥哥的请帖。”她微微低头四十五度笑,长睫轻动,“厉哥哥这封请帖是我亲自写的,字不好看,不要笑我呀。” 字字句句,断句语气恰到好处,既有少女的娇憨又有两分说不出的风情。 厉承泽看了一眼顾匆匆。 顾匆匆于是伸手去接请帖。 顾百一面色微变,伸手抓着那请帖没松手,两只同样纤长的手指落在暗红烫金勾边的请贴上,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吴端微微一笑,上前道:“顾小姐还有别的事吗?厉总的时间我会提前安排确认一下,一旦确认到时候会给高总消息。” 第31页 顾百一心不甘情不愿松了手。 吴端客气绅士:“我送顾小姐下楼。” 厉承泽向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后走去。 刘小姐有些急,这样难得的机会:“厉总不喝点茶水吗?” 厉承泽看了她一眼:“辛苦。”他的话不多,但天生就有种蛊惑人心的味道。 电梯门关上了。 刘小姐肩膀微松,心跳还在狂跳不止,她竭力漫不经心吸了口气,向办公室走去。 身后的行政妹妹叫:“刘经理,走反了。” 电梯在43楼停下。 顾匆匆还想着刚刚顾百一,情绪不佳,没留神前面的厉承泽已停下,直接撞了上去。 吴时弦面色一变,伸手按住顾匆匆的肩,向她使了个眼色。 厉承泽有洁癖,最讨厌别人触碰。 顾匆匆揉了揉头:“不好意思,厉总。” 厉承泽忽的伸手接过她的袋子,按住袋子的边缘,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隐隐竟有青烟飘散。 他将袋子里的衣服取出,给了她:“去换上吧。” 顾匆匆看了一眼,大概是觉得自己刚刚的打扮有些丢他的脸? 她离开的时候,厉承泽揉了揉指尖。 “看到了吗?”他问。 吴时弦点头:“我也奇怪,匆匆看起来运格颇好,财运上佳,不应如此落魄,怎么会这样——只是,她们之前并不认识,为什么会是她呢?” 如方才所见,顾匆匆身上的财运和福气都被无形的黑影牵扯吞噬,本在他身旁,黑影隐匿,而当她靠近顾百一的时候,那黑影如受召唤一般,竟又冒险隐隐出现,并将一部分吐在了对方身上。 “五鬼搬财。此术法既有符箓,也有祭炼,但一般都会留有余地,不至于如此狠辣,若非她八字过硬,心性坚韧淡然,早已潦倒而亡。” 五鬼搬运,即是驱使五鬼来运财,将别人的财转运到施赐者八字运途命理内。 吴时弦道:“难道匆匆的父母和顾家有宿仇?” “五鬼祭炼,需内放求术者之指甲,毛发,以及生辰八字和特殊的法阵。若是宿仇,如何得之?” “这倒也是。”吴时弦抠头。 “有点意思。”厉承泽道。 正说着,顾匆匆从更衣室出来了。 只是面色有些苦恼。 套装的拉链坏了,她用力一扯,现在后背卡住了,衣服和头发搅进了拉链,她又疼又尴尬,用力之下,衣服裂了两道线,眼看是不成了。 顾匆匆习以为常:“我总是穿不了这些好东西。”她看了看厉承泽,又看向吴时弦,果断向后者:“小吴特助,那个,能帮我拉一下拉链吗?” 吴时弦最爱助人为乐:“没问题。” 走近才看见拉链和头发还有布料都搅和了。这样昂贵的衣服,本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才是。 倘若用力,这拉链只怕直接扯掉了。 他正待动手,突然想起什么:“哎呀,那个,我肚子突然好痛,老大,你帮帮忙,哎哟,哎哟。”他捧着肚子跑了。 顾匆匆只好求助看向厉承泽,本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他还真的走了过来。 她刚刚将头发全数拨到身前,厉承泽低头。 电梯叮的一声,吴端回来了。 不等厉承泽问,他便迅速道:“刚刚下楼,顾百一便接到一个电话,新得了品牌公司客户抽奖,是两套新款时装。我肚子有点痛,先去个洗手间。” 顾匆匆看着他迅速离开的身影,不由心道,果然是有默契的。连肚子痛都一起痛。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按捺不住我的心情,放出来啦! 一个集狗血沙雕愉快一体的爽文故事~ ***** 戳专栏求收预收《落魄女团锦鲤,在线翻红》 ***** 十八线女团沈宓宓想红,很想红,想到去典身卖命,想到去天台蹦迪。 她要脸有脸,要身材有身材,身世清白,人设完美,但就是红不了。 一切,沈宓宓觉得是因为她做了孽。 五年前,她曾经历了一场穿越,穿成亡国奴也就罢了,偏偏是个假太监,太监也罢了,还是太监中的净身师,更要命的是,穿过去的时候,她貌似正拿着刀为那位亡国的大燚王朝世子殿下做完净身手术,一国龙脉尽毁于手。 世子殿下太惨了—— 沈宓宓那时啧啧想。 浮生如梦啊,已然放弃大红念头的五年后某一天。 看着眼前和大燚世子殿下一模一样长相的人气影帝、那个资本资源搅动半个娱乐圈的神秘大佬,看他眯着眼睛看向自己若有所思的模样。 其实恐怕……还是我更惨一点—— 沈宓宓瑟瑟发抖想。 感谢在20191227 00:02:36~20191229 14:29: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魔鬼的白日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李李莠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头发拨开后,便露出藏匿在柔软发丝下的一小节天鹅似的雪白脖颈来。 厉承泽伸手按住卡住的拉链,他的手指冰凉,像一尾蛇。 拉链卡的很紧。 顾匆匆的两缕头发也卡在了里面。 第32页 “用剪刀剪了吧。”她疼得微微蹙眉,一动不动。 “不用,可以理出来。”他这么说着,真的便一点一点去从缝隙中整理发丝,一根一根抽离。 而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冰凉的呼吸喷在脖颈上,顾匆匆只觉脖子瞬间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冷?”他问。 “不冷,就是——”顾匆匆垂下的脸微微发热,“可以快点吗?” 这是嫌他手脚不灵活? 话音刚落。 “撕拉”一声,坚韧的金属拉链和卡住的布料都一同裂开了,拉链头无声落在地毯上,又弹了起来,竟像被刀刃一般齐齐切开,闪着锋利的冷光。 她立刻退了一步,一手按住脖颈上解开的衣衫,抬头看厉承泽。 他亦微微低头,神色晦暗不明看着她。 啧啧,远远观望的吴时弦咽了口口水,突然察觉到老大要命的余光,又飞快把头缩了回头,速度太快,砰的一声撞上了墙。 “谢谢。”顾匆匆回神,只觉脸一下更热。 “那我先去换衣服。”她三步并作两步向更衣室去了。 厉承泽向微凹的墙那边道:“过来。” 远远的,吴时弦探头探脑走了过来,正好和顾匆匆擦身而过,他英俊的脸上立刻有了笑意。 “咦,匆匆你脸怎么这么红?今天空调开太高了吗?” “吴时弦。” “在。老大,有何吩咐?” 厉承泽看了他一眼:“去查查情况?” “是。”吴时弦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要查顾匆匆身上诡异的问题。 五鬼搬财本是禁术,分为两种,寻常来说,很多人是将此身后辈子的财运提前享用,就像野庙的狐仙、小鬼、佛牌这样一类,一般损己不损人,前期烈火烹油,效果显著,但也容易反噬。 但还有一种,便是将他人的气运截取为己用,此法阴损,对宿主和施术者也有极高要求,且被术法攫取的宿主一旦所有气运将尽,便会潦倒亡命。 顾匆匆和顾百一虽都姓顾,但出生城市并不相同,南辕北辙,性格长相也大为迥异,故而之前并未将她们联系在一起。 顾匆匆的现在户口本上的祖上并不姓顾,是因爷爷辈进顾家村,后因土地分配等原因才改姓入籍。 加之曾经动荡岁月,群蛇隐匿十数年,才会多年来对顾家脉络追踪并未发现顾匆匆的存在。 但此事一出,联想到之前顾匆匆那晚说的话。 “究竟什么样的情况,才会抛下自己的孩子不要呢?” 有些事情便可见端倪了。 正好,更衣室的门开了,迅速换好衣服出来的顾匆匆下意识用手拢了拢弄乱的头发,抱着坏掉的衣服,有些心神不宁走了过来。 陈旧柔软的衣衫袖口泛白,和手上坏掉的套装形成鲜明对比。 对于今天和顾百一的偶遇,顾匆匆说不介意是假的。 即使之前心里压着“随他吧”“反正也没有感情”“生恩不如养恩”这些念头,但因为顾百一今天的出现,想要知道真~相的心情却越发强烈起来。 为什么同样是女儿,她弃之如敝履,而顾百一是掌心里的明珠。 她在为衣食和生存忍着不流泪的时候,她们是在过着什么日子呢?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想要知道答案的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 吴时弦见她心神不宁,以为是方才顾百一的示好和出现让她感到不自在,他自是贴心,便安慰道:“匆匆,你别看那个丫头看起来老道火辣,还是个孩子,才十八岁,我老大这么大的年纪,都能做她叔叔了,不可能喜欢她。” 顾匆匆突然被CUE到,转头“嗯”了一声回魂。 厉承泽目光从残留着硬指甲的指尖移开,看了吴时弦一眼:“叔叔?” 不然呢? 吴时弦用眼神无辜回应:您虽然这么大年龄,但总不能说该叫您祖宗吧。 厉承泽淡然道:“我今年不过二十七,如何当得起她的叔叔。” 二十七么?顾匆匆不禁看了他一眼,几乎不用多想,下意识就算出来了,刚刚好和她相差八岁。 顾匆匆不由想起那日和李晓初说的,她接受的喜欢的人年龄不超过八岁。 “二十七啊?”吴时弦闻言面色一震,露出一个“这也可以”“真是说得出来”“怎么没脸红”的复杂表情。 厉承泽:“有问题?”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您说多少岁就是多少岁。” 他飞快结束这个话题。然后站在那里,转头预备再继续安抚顾匆匆两句。 厉承泽看他:“还有事?” “也不是。”吴时弦瞥了一眼厉承泽。 “这就走,这就走。”他忙不迭一溜烟跑了。 顾匆匆看了厉承泽一眼,他今天好像换了发型,比昨天的狮子头看起来服帖许多,但上面的发胶……貌似多了点。厉承泽也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面无表情转身,向办公室去了。 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大概是为刚刚的骚扰心烦吧。 吴端去上个洗手间也不知道是不是掉了进去,一直没回来。 办公室于是只有匆匆和厉承泽两人。 今天蛇丘姜姜婆婆依然在睡觉,顾匆匆先检查了各项数据,温度二十七,湿度五十五,含氧量二十一,一切正常。 第33页 “姜婆婆,你继续睡。我叫匆匆,以后就我来照顾你啦。”她悄声表明身份。 这才开始按照吴端昨天说的,用特制消毒的镊子取出丹~药,然后用露水化开,小心放在食盒的位置,又将里面的食盒替换出来,然后,就守着水晶盒子检查细节,再将方圆一米的地方仔仔细细收拾了一遍,一点一点轻手轻脚,擦得干干净净。 如此,不过过了半个小时。 时间过得真慢。还要磨一个半小时洋工。 不过在细看之下,姜婆婆的嘴巴似乎破了一点皮,顾匆匆想起蛇类出现这种情况的一种可能,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跟厉承泽说一下比较好。 厉承泽似乎很怕冷,靠在圈椅上,腿上照旧搭着一身狐裘毛毯。 他的桌上放着一个木制盒子,一把小银壶正在烧着热水,水正正开,他单手揭开杯盖,将热水倒了进去,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夹杂着说不出的药香,好像很好闻,又好像带着苦涩。 他不知何时取了手套,好像大概是在帮她拉拉链的时候?然后一直没有再带上。 顾匆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有这样的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只有手指的指尖并不像寻常人那般的透着微微的粉,而是仍旧的白,但白中又略微带着丝丝缕缕的灰,就像苍鹰脊背的羽毛,指甲也有些长了。应该修剪的样子。 难怪一直带手套啊。 顾匆匆想起了最劣等的洗脑广告。 得了灰指甲,一个传染俩。 之前她还以为是他爱装逼,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果真不能以貌取人。 他的手放下银壶,前面水杯的药香已经凝固。 他一手端起来,就直接往嘴里送。 “烫。”顾匆匆忍不住出声提醒。 他手上的杯子微微顿了一下,被握~住的看不见的杯弦里面,化开的丹~药已微微结冰。 “我不怕烫。”他说,然后直接喝了一口。 冰凉刺骨的水,顺着喉咙滚下,他呛了一口,以拳触唇,轻轻咳嗽了一声。 然后他面不改色,直接将剩下的药水全喝了。 顾匆匆倒抽一口凉气,怎么这么虎? 说了烫,非不信,刚刚烧开的水,就这么直接喝?看来真是从小养尊处优惯了,没有人帮忙,自理能力差得简直让人发指。 一思及此,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他的手指甲。 长度……真是应该修剪的长度了。 撕伤疤和剪指甲真是人类与生俱来的乐趣和天性,顾匆匆也不例外,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旧旧的指甲剪。 “你要不要用这个?” 厉承泽看了那个指甲剪一眼,然后用一种她不太明白的眼神又看了她一眼。 好像是在问她“找死?” 顾匆匆拿都拿出来了,又道:“这个虽然旧了点,但是很干净,我用了都会清洗的。” 厉承泽没说话。 空气中有点诡异的沉默。 顾匆匆心里顿时暗骂自己的多事,也许人家就是喜欢长指甲呢,也许人家就是想要留得更长才修剪呢,也许这个长度挖鼻孔正合适呢,都跟你一样强迫症,随时修,要你这么多话。 她正讪讪预备将指甲剪收回来。 厉承泽忽的向她伸出了右手。 顾匆匆一愣,那只手没动。 理所应当,非常自然。 顾匆匆:…… 的确,左手剪不好右手的指甲,反正他也是老板,拿人钱财□□。 顾匆匆这么想着,便顺手从后面拖过一张凳子,将指甲剪打开,然后坐下伸手捏住了厉承泽的一小块手背。 好冷的手。 她按住心头的异样,选了一个食指。 就像捏着一块冰。 指甲有点奇怪,里面似乎隐隐有……血线?她蹙眉正待看得更细。 厉承泽忽然问她:“你刚刚想找我说什么?” 顾匆匆注意力顿时被转到了这边,她想起来意,一边捏住他的指头将指甲喂到指甲剪里面,一面回答:“我看姜婆婆的嘴巴,上面有点破口,这个是不是要蜕皮了啊。” 蛇这一生会经历不同的阶段,每一个阶段最显著的变化就是蜕皮,蜕掉老皮之后,恍若新生,又会进入一个新阶段。 蜕下来的蛇皮被叫为“蛇蜕”,也就是中药店的“龙衣”,是上好的中药材。 但一般蜕皮之前都会有些征兆,比如眼睛的颜色变化,还有身体皮肤的颜色也会比平常要浅。很多蛇还会停止吃东西,性情也会温驯起来,因为蜕皮要消耗身体大量养料,困倦也是常有的事情。 这个时候,也是野外捉蛇的最佳时间。 “不是。”厉承泽否认。 她说:“我看它一直在睡觉,也没有吃多少东西。” “它牙不好,胃口向来不好。”他居然解释了一句。 “哦。那就好。” 这边说着,顾匆匆正好用力压下指甲剪,指甲剪没动静,她再用力。 还是没动静。 指甲剪仿佛焊接上了一般。 钝了?她愣了一下,这回咬了咬后槽牙,加了一只手上去,她本来力气就不算小,这一下去,蹦的一声,一个东西弹出来,打在额头,她伸手按住额头揉了揉,吸了口凉气。 定睛一看,手上只剩下一个指甲剪的下半部分,竟然剪崩了。 第34页 …… 顾匆匆:“……那个,我这个指甲剪。”她默默伸手从厉承泽的肩膀上拿下剩下的半块指甲剪,“……有点旧了。” 厉承泽:“看出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蛇丘姜醒来了,蛇尾碰到了里面的一个小铃铛,顾匆匆正好找到机会过去继续自己的工作,黑蛇歪着头打量她,她用手指指那个食盒,蛇丘姜不屑一顾的样子,向着她爬了过来。它已经很老了,蛇眼也有些浑浊,顾匆匆将头低下来一点,它便像一个人一样打量着她。 蛇信微微吐了一下。 她也微微笑了一下。 厉承泽不知什么时候重新戴上了手套,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她喜欢你。” 工作的认同让顾匆匆露出了微笑:“嗯,可能我身上有同类的味道?”她微微侧脸,没有回头,“我也养了一条小黑蛇,能听懂话,很可爱的。” “是吗?”身后传来冷冷淡淡的声音,似乎有点……不悦。 “不过,厉总放心,我不会耽误工作的。”顾匆匆立刻道,“小黑宝很听话,每天只需要晚上吃一个蛋,也不乱跑。” “蛋吗?……我听说,蛇并不怎么喜欢吃蛋啊。” 顾匆匆摇头,脸上露出:“怎么会?蛋很好吃的。它呀,每次都是一口一个。” 拜托,那是你硬塞下去的吧。 顾匆匆走了好一会,吴端才不失时宜走了进来,厉承泽的脸有点黑。 “老大,是不舒服吗?”他神色有些忧虑,“我看这情况,会不会是因为雷劫,您这一次蜕皮征兆好像提前了——”他显然对某些回忆心有余悸。 “不妨事。” 吴端又看到了桌上碎开的指甲剪。 神色更震惊:“老大,您……是在修指甲?” 水晶箱里面的吃瓜群众翻了个身,苍老的声音提醒说:“他让别人给他剪指甲。” 吴端:…… “老大,你……虽然这个指甲异化后是——”是没有粉粉嫩嫩那么好看,但也不至于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啊。 厉承泽的指甲不同,因为他的身份,他并不同于一般的蛇,在上一次进化之后,已然有化龙的征兆,而他的爪,一般都是可以控制长短的,在攻击时候露出使用,一段时间后会自动隐匿,最特殊的是,每一颗从爪尖到指甲都有血线,若是伤到,便会出血,而且极难止血,寻常的止血粉根本无用。 厉承泽:“反正剪不动。” 吴端:……理是这么个理,不过…… 厉承泽已经不想和他纠结此等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他想起什么似的:“她小时候过得不好?” “不好。”吴端想起那些调查情况,“靠着救济和帮助,她高中周末就要找机会打工……加上她的时运财运的窃失,必须要付出常人百倍的努力,才能得到百之一二的回馈,总之,就是非常清苦。” “她长得不错。” 吴端知道厉承泽的意思,但凡长得不错的女孩,总有无数可以不劳而获的安逸可能,更何况是顾匆匆这样的容貌早已超过不错这样的范畴,总是不应该到这样的地步才是。 “万幸她没有考虑这样的道路,否则,邪财生非,她恐怕也活不到今天了。”吴端沉稳的脸上也有一丝动容,“顾小姐是个……不错的姑娘。” 厉承泽若有所思:“难怪。” 难怪鸡蛋就是她觉得能给他的好东西了,还一天一个。说来说去,还是见得太少了啊。 真是头发长,见识少啊。 看来。 是时候让她知道什么叫美味了。 冷水冰胃,他想起什么,伸手哈了口气在手心,嗅了嗅。 要死,现在仿佛呼吸也有点蛋黄味了。 又是讨厌鸡蛋的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191229 14:29:43~20191229 18:16: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隔壁小孩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回到学校时间尚早,顾匆匆买了些许干金银花,还来得及去了一趟图书馆,学校网站修复,选课系统上线,她预备先将几门选修选完。 浮大规定大一不让牵网线,因此今天机房和图书馆都是人满为患。 顾匆匆挤进去,前面还排了十多个人加几十个学生证,她算了算时间,干脆先去借两本书。 正好上楼时候碰见了李晓初,她正抱着两本新借的小说,见到顾匆匆立刻过来。 “匆匆,你的体育选了么?” 得到否定的答复,她便道:“正好,我下午提前去排了队,应该差不多快到了,要不你要选什么,我帮你选。” 这样也好。顾匆匆便得了任务,帮她先把小说带回去寝室。 回去寝室路过食堂,顺便进去吃了个晚饭,食堂今天没鸡蛋,她路过门口,买了个五香茶叶蛋。 微暖的蛋在手里裹着,走到寝室侧门,远远几个男生在楼下布置些什么,拎着大口袋正往地上放熏香蜡烛,然后楼管大妈出来喋喋不休说,顾匆匆瞟了一眼上楼去,小黑蛇好像刚刚睡醒一觉,门一开,它就从窗台抬起头来。 顾匆匆微微笑:“小黑宝,看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 第35页 小黑蛇有些艰难看了一眼她手上的袋子。 不过今天情况似乎更糟点,不知名的廉价香料和反复使用的料水煮出来的碎壳鸡蛋,里面还有过期的鸡蛋汤汁的味道,闻起来就大倒胃口。 小黑蛇默默向床头爬了过去。 “真不吃?” 顾匆匆换了拖鞋,挽起头发,将背包放在桌上,然后开始剥鸡蛋,小黑蛇爬得更高了,微微昂着头看她,一脸凛然不可侵犯之态。 这样子实在……顾匆匆看它肚子似乎鼓囊囊的,也不打算勉强它,便自己咬了一口:“这样香。真是不懂欣赏,下次还是给你带白水蛋吧。” 小黑蛇吐了吐蛇信,嘶嘶声音像骂人。 “嗯,你这个表情,有点像我那新老板。”她靠在椅子上,看着小黑蛇,漆黑的眼珠子冷冷瞪过来的时候,真有那两分意思。 小黑蛇歪了歪头。 似乎在问。 顾匆匆道:“我这个新老板,人还可以,挺大方的,就是脾气不太好,没什么亲和力,算了,都下班了,不说也罢。”她摇了摇手上剩下一半的茶叶蛋,“真不要?” 小黑蛇转过头去,用身体严肃拒绝,只用一双眼珠子偏过来。 顾匆匆就着袋子一口吃完了。 然后开始取出剩下的衣服来:“真可惜。”这样好的一件衣服 她起身往自己的箱子里面去找了找,然后从里面找出来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里面别着几团线和针,还有一些形式各样的纽扣,有三颗是一样的,乳白色,倒是也配,她便拈了一根线出来,穿针引线,娴熟开始缝补被撕坏的衣衫,细致的针线补在缺口,一眼几乎看不出来,然后再将扣子以点缀形式缝在最上面。 小黑蛇看着她的十指敏捷在那衣衫处修整,微微出神。 还剩下一点多的线头,顾匆匆看了看床~上的旧衣。 她脸上露出一个突然亲切的笑容:“小黑宝,过来。” 小黑蛇警惕看向她,顾匆匆赤足站上凳子,勾过铺窝的旧衣,笑容更深:“看了这么久,这么喜欢,干脆我帮你做一件?” “想要吊带?还是直筒裤?看你这么瘦,给你弄个开裆裤?来,让我看看裆开在哪里?” 小黑蛇蛇脸黑乎乎的,嘶嘶吐了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高兴过了头,竟然直接扑了过来,顾匆匆唬了一大跳,忙伸手去接小黑蛇,混乱间手指却被针扎了一下,脚下踩滑,摔坐在地上,真疼,手指被针扎的地方顿时浸出一颗血珠来。 小黑蛇从上面晃悠半颗头来,黑乎乎的脸看着它。 “看看你。毛手毛脚的。”她嗔怪道,然后举着手,想要起身找个纸,屁~股太痛,一时起不来。 就在这时,小黑蛇看了一会,突然蛇信微伸,灵活垂下~身体,蛇口含~住了她指尖,蛇牙尖尖触碰着肌肤,微微用力,却停住,等它松开口,她指尖的血珠不见了,手指也不痛了。 “傻~子,这不能吃。”顾匆匆拨开小黑蛇的脸,在它脑门敲了一下,“叫你不好好吃蛋。我又不好吃。记住没。” 没有比这更鲜美的味道,小黑蛇的蛇牙几乎要刺破下颚,冰凉的身体在最深处有了一缕温热。 而手上的血珠鲜美的气息余音缭绕,角落里隐隐有黑影冒出一点影子。 小黑蛇吐了吐蛇信,突然转过了头,看向窗外。 窗外像是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顾匆匆挣扎站起来,走到窗边,只见远远楼下有人点了一个心形的蜡烛堆。 里面站着一个男生。好像是哪里见过的。 看见目标窗户里面出现人影,下面几个男生更激动了。 她还没看清楚是谁,一阵风吹过,楼下的蜡烛忽得全熄了,下面一片惊呼。 小黑蛇在黑暗中甩了甩尾巴。 这风刮得正是时候。顾匆匆关上了窗户。 论坛评选事件之后,冷蔓蓉和她都受了影响,虽然她也是受害者,但是照片被黑掉,留言和投票被清空,最后是外语系的系花孟瑶瑶得了名号。 但在更多同学尤其是同系认识顾匆匆来看,她才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也因此,这两日对她的各种殷勤格外多。 基于顾匆匆这样的身世和几乎平凡到清贫的装扮,仿佛无形中降低了追求者的心理门槛,更多的有心人蠢~蠢~欲~动,顾匆匆有点不胜其扰。 大学寝室不能养宠物,小黑蛇身体也不好,她自然不好明目张胆带着它随时以备不时之需,况且,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不是小孩子那么好恐吓。早上她给一个男生说自己喜欢养蛇喜好怪异,那个男生还立刻说自己喜欢养□□然后戳它背上的包性格更怪异呢。 还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她看了看拔掉的电话线,开始想不如说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至于人选嘛。吴时弦看起来是个热心的,长得也极好,到时候就让他来送上自己两次,大概也能止息风浪,回归平静了。 这个晚上李晓初照例一起睡,睡之前她再三确认小黑蛇已经被收好关在一个纸箱子里了,谁知道到了早上,她还是贴在墙上,小黑蛇懒懒缩在顾匆匆枕头旁,李晓初经历上一次惊吓,已经平静了许多,至少这回连滚带爬下床的时候记得穿拖鞋了。 “要是有个笼子什么的就好了。”李晓初刚刚说完,那小黑蛇看了她一眼,她立刻住了嘴,竟然被一条蛇看得有点心惊胆战。 第36页 顾匆匆又做了一晚上梦。这回是个烤羊的梦。支棱了一晚上的火架子。 她还有些困倦,翻了个身,迷糊道:“唔,我再睡会,把这个梦做完。” “匆匆,你今天还要去兼职吗?”李晓初临出门前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昨天没排上号,体育课还没选上,我们班长早上就去了,我让他帮我俩一起选。” “唔。”困倦的鼻音。 “还有,这周要开始联合查寝了,今晚有可能会查我们院呢。” “嗯。”顾匆匆将头缩下去一点,挡住晨间的阳光。 李晓初一走,她迷了一会,到底没吃上羊肉,睁开眼睛,小黑蛇近在咫尺,它的眼睛看上微微变色,似乎有些蓝,倒是怪好看的。 她看了小黑蛇一会,它也乖乖的看着她,就像曾经那只守在床头的花狗,顾匆匆心里一动,顺手伸出指尖在唇~间亲了一口,然后按在它头上:“乖,早安。” 小黑蛇跟被针扎了似的定了定,然后默默游走了。 下午顾匆匆上完课赶到公司的时候,门口正好停着一辆车,她走近,车按了按喇叭,车窗摇下来。 吴端微微笑:“顾小姐。” 顾匆匆忙道:“我不用坐车,我走过去就行。” 吴端:“……不是。”他咳嗽一声,“那个,今天上班地点有点变化。” 这个变化不是一般二般的大。 顾匆匆看着窗外渐渐从商业区转变为一派寂静的别墅区,这就是吴特助说的稍微有一点点远。 这一点是在地图用比例尺上量的吗? “因为蛇丘老……婆婆的水晶箱恒温系统出了点问题,所以临时放回了厉总的这处住所。” 车辆停在别墅的车库,顾匆匆下了车,四周一片静谧,甚至连个狗吠声都没有,但从周围别墅区的内院一眼来看,都精心养着花木,庭院阳伞齐备,应该都是有住户的。 一切看起来很贵很钞票的样子,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 顾匆匆看着外面葱郁的绿化和没有影子的公交车站台:“以后都是来这里上班吗?” 看起来好远啊。 没有公交车,只怕兼职下来路费都有点困难呢。 恐怕还是要考虑找个新工作了。 吴端何其老道,立刻猜到她的顾虑,一边刷开门禁,一边宽慰道:“暂时这段时间是的。不过顾小姐放心,这是我们的原因造成,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会安排司机接送。” 顾匆匆心里一动,微微一笑:“那这段时间,不知道小吴特助时间方……” 正好借机先借用他当当挡箭牌。 一个声音在玄关后突兀响起。 “他没空。” 随着声音,便看见前面一个身影出现。 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顾匆匆第一反应便是怔了一下。 她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也向来知道厉承泽生得极好,但这一眼看过去,还是眼前一亮。 一身合体的深色精纺羊绒西装,上有淡淡光泽,头层小牛皮德比鞋,配上同色系绅士长袜,里面是纯棉材质衬衣,袖口是暗金色流云花纹袖扣。 他站在那里,微微抬头看过来,漆黑的眼眸外隐隐一圈淡淡的蓝,露出的脖颈的肌肤愈发的白,整个如同从漫画中走出的人物。 顾匆匆:“……厉总早。” 厉承泽抬了手腕:“不早,迟到了十五分钟。” 顾匆匆有些为难:“这里太远了。路上也有点堵车。” “我付你工资不是来听你找借口的。迟到的时间延后补上。”他两根指头漫不经心敲了敲额头,“下回记得。” 随着他的动作,顾匆匆才发现今天发型好像也有些变了,头发剪短了,上面也没有油腻腻的定型胶,难怪看起来清爽精神了许多。 真是个喜好修饰的精致男人呢,这才几天,都换了几次发型了。 也不知道这个头发还能经得住他修剪几次,最后会不会要直接剃头成秃子然后带假发。 她想象厉承泽如此这般秃头地中海的模样,忍不住眼角微弯。 厉承泽看了她一眼,眼底目光柔和了两分,却又冷下脸来,微昂着下巴,声音越发平淡:“愣着干什么,开始工作吧。” 顾匆匆立刻应声,脱鞋,然后穿着袜子看了看里面纤尘不染的纯~色地毯,看了看地毯旁鞋架上一双格格不入的客鞋:“我是换这个拖鞋吗?” 厉承泽看了眼那双客鞋,想了一秒,转身从身后取出一双,扔在她脚下。 一双明显大号的穿过的厚底保温的。 好吧。 对资本家来说,打工的就只能享受穿破烂鞋的待遇,连那些穿过的客鞋待遇也是不该的。 看在两百块一小时的份上。没问题。 她默默穿上鞋,只见吴端也默默的看着她脚上的鞋,眼里还有一闪而过的震惊。 吴特助这是看不下去了么?对这么明目张胆的歧视对待。 吴特助真是个有正义感的好人呐。 她于是向吴特助微微笑了一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吴端收到这个笑容,愈发如坐针毡,上一次血族那个家伙来访时,忘了及时清掉用过的客鞋,但是没想到老大竟让……原本还准备进行接下来引导的计划立刻消失了,他迅速以接下来还有两个会议的理由默默退了。 第37页 他退出前廊,正好看见兴匆匆的吴时弦过来。 “老端,老大在不在,他要我查的事情差不多了。” “我建议你等会再进去。” “我今天早上洗过澡的。而且,我又不进老大房间,怕什么。” “顾小姐在。”吴端提醒。 “匆匆啊,没事,那我避开点她说就行,事情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顾小姐今天穿的是老大的拖鞋。” “穿就穿……什么?!我~靠,怎么可能?老大怎么可能允许……啊,啊,你是说,他们已经到了这个程度——那现在。哦哦哦,其实也是,这么些年,老大也没有后裔,要是现在有个血脉,就算是以后发生什么意外,大家也有个念想依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啊?”吴时弦如同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神色惊喜交加,浮想联翩,老怀宽慰,“那你说,上回看的那个医疗项目要不要提前跟进一下啊,你说他们这要有什么,是十月怀胎还是两个月孵化啊,要不,那个养鸡场也提前盘下来,我这回真不是为了吃鸡,咱把那些孵化搞搞……诶,老端,你有没有听我说啊……” 吴端已经走远了。 吴时弦不屑哼了一声:“愚蠢的单身狗,真是不解风情,难怪单了几百年。” 他在门口站定,心里默默算了一眼时间,两个小时总够了,那就等两个小时再进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可爱的小天使,计划本周四入V了,如果觉得还喜欢的小可爱感恩支持,如果觉得不合适的希望下本再见~ 预计下周有个非常重要的考试,所以这两周更新基本都按照正常的更新来走,没办法加更啦,见谅。 感谢在20191229 18:16:35~20200101 20:37: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十三月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十三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里 8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顾匆匆换上了鞋, 鞋子很大, 穿着很软, 就像踏在柔软的棉花上, 穿在脚上鞋子后面空出一小节来, 袜子口很松,脱下来就向里面跑, 她蹲下扯了扯,然后站起来。 厉承泽不动声色看了眼她的手, 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别过头去在前面带路。 走进别墅, 九月的天气, 整栋别墅定制的三恒系统, 恒温恒湿恒氧,扑面而来的却是春风般柔和的气息。 还有种说不出熟悉味道的淡淡花香,大约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隐隐的厨房,似乎有人忙碌的声音。 别墅内饰简洁奢华,目之所及都是猜不出价格的物件。 顾匆匆谨慎避开那些看起来脆弱又精致的小摆件。 真好看。 数不清钱的人, 谁能理解她这种没有财运的苦楚,铁打的钱包流水的钱, 从小到大,不知道为什么,但凡能有一点糊口以外的钱,不出半天,总有各种原因消耗, 她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得罪了财神爷。 从一楼一直向里面,转过会客厅,越过楼梯和走廊,便到了深处唯一的房间。 需要照料的蛇丘姜就在里面。 这样的安排挺好。 今天只需要换水。本来就只有十分钟的活,剩下的时间都是在没事找事,比起被看着不得不没事找事,她更喜欢独处的自在。 走到门口,顾匆匆在厉承泽的示意下推开门,看清房间里面的情况顿时一愣,一口比公司里大了数倍的水晶箱陈列在房间正中间,蛇丘姜仍然一如既往在角落睡着,水晶盖晶莹剔透,上面特意留下极为细小的气孔。 在水晶箱周围是零零落落的是各式各样的水晶摆件,有的是固定,有的可以移动。晃眼一看,仿佛进了水晶宫。 厉承泽抱手靠在门上,看着顾匆匆呆若木鸡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懒懒的神态甚至有些愉悦:“开始擦吧。就像你昨天办公室整理的那样,一点一点的擦。” …… 顾匆匆:钱果然不是这么好挣的。昨天的摸鱼和洋工果然被看在眼里了啊。 等她擦了四四五五,时间便过去了一个半小时,等她擦完七七八八,时间又过去一个小时,等她擦了额头的汗,锤了锤腰,只觉外面天都快黑了。 出来以后,会客厅灯火通明,而餐厅的长桌前,摆着精致的大盘子,每一个盘子里,是分量极少但摆盘极美的美食。 西餐、日料、各式各样的糕点,高脚红酒杯交相辉映。 厉承泽看了她一眼,脸上是淡漠的样子:“哦,今天酒店厨师试菜,做了一些,还能入口,一起吃吧。” 顾匆匆立刻推辞:“不用不用。我看差不多完了,等下就回去了。” 昨天不过是磨磨洋工今天就多了这么多活,真要吃了他东西还不把命还过去。 “回去?谁说完了?”他微微蹙眉,“都整理完了吗?” 门厅一声轻响,正好估摸等够了时间的吴时弦走进来,看了看走出来的额头头发汗湿的顾匆匆,又看了看桌上的美食。 啧。都是本市和隔壁市几位镇店大厨的得意之作。 脸上油然而生几分了然笑意。联想起厉承泽刚刚的话…… ——回去? ——谁说完了? 第38页 ——都整理完了? 啧啧,看来真的……真是枯木逢春犹再发,老当益壮啊。 这都两个多小时了,牛逼啊。 吴时弦看向厉承泽的眼神不由肃然起敬。 顾匆匆看见吴时弦过来,心头顿时一喜,眼睛跟着吴时弦,嘴上回答厉承泽道:“都已经弄好了。” “小吴特助。”她乖巧笑了笑。 吴时弦向顾匆匆的笑此时也充满了友善:“匆匆。” “你今晚忙吗?”顾匆匆问。 吴时弦心领神会,眨了眨眼睛:“忙,忙啊,我说几句话等下就走了。” 顾匆匆心头更喜,微微抿唇向他:“那正好——” 吴时弦暗叹道,这果然是新时代的女性,一点也不矫揉造作,说话如此直抒胸臆。 砰的一声,一个盘子应声落地,打断了顾匆匆的话和吴时弦的窃笑。 两人转过头去,之间厉承泽面无表情坐在位置上,看着他俩。 怎么……看起来生气了?哦哦,懂了。 吴时弦何等乖觉,察觉到老大的不悦,立刻道:“那我迟些再来,老大你们先慢慢用餐。” 他刚走一步,顾匆匆一急,伸手拉住他:“小吴特助,等我一下,我也完了,和你一起走。” ??一起走?什么情况? 顾匆匆便向厉承泽告辞道:“那厉总,今天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没什么事情,明天我再来。” “很好。”厉承泽说。 声音异常平静。 吴时弦忽然打了个冷颤。他转过头去,肉~眼看不见的地方,餐桌上厉承泽手放置的地方因为情绪的波动,正在缓缓凝结出冰霜,而桌上的所有美食已彻底没了热度。 他反射弧有时候长,并不是脑子不好。 眼睛落在顾匆匆揪在自己袖子的手上,他麻溜退了一步。 “那个,匆匆,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没办法跟你一起走。” “啊?”顾匆匆想起周围没有人烟的大路和没有踪影的公交车站,立刻道:“没关系,我等你就是。” 看着吴时弦震惊的脸,她解释道:“我们一起走,你不用送我太远,把我放在公交车站就行。” 原来是因为这个。吴时弦背上的冷汗顿时干了一半。 转头看着不远处的厉承泽。 心里又有几分无奈,老大的情商真是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啊。 留人住下会不会?这都什么关系了,还让人家如此剧烈运动后这么走回去。 反正他现在也离不得她太远。 哎,这连个首饰都没有送,就是他也知道这些事后怎么也要送个卡、送个项链、衣服什么的。 都是被那个吴端带偏了,老大本来就不怎么通人情那套,这么些年单着不是没理由的,他们两个单身狗再彼此学习,这不是唱歌不看曲本——离谱嘛。 还是得看看他的。 做小弟的就是补锅的命,老大想不到的事情要帮着他想,老大做不出的事情要帮他做。 要不怎么他能做老大心腹这么多年呢。 吴时弦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转头看向顾匆匆。 “那个,匆匆,我想起个事,你看,这桌上的菜都凉了,我们厉总胃不好,你看能不能帮忙热热。当然——我们按小时计费。” 此话一出,果然,便感觉老大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柔和了两分。 有戏。 顾匆匆目光越过他看向远处墙上的时钟,吴时弦手不动声色一挥,时间刚刚好落在五点。 也行,反正今天周五,晚上没课。 “那可以日结吗?”她有些迟疑。 明天周六了,下周的生活费还没有着落。 “没问题,就是一个小时结一次,也行。”吴时弦无比爽快。 顾匆匆便真的被安排着将菜全数端进了隔壁厨房。 厨房很大,各式用具一应俱全,顾匆匆将盘子放在料理台上,微微吃惊,那刚刚是多少人在这里做饭啊。 奢侈。 做了这么多,竟然一口没吃。 她看了手里一小块寿司,说起来,肚子还真有点饿了呢。 此时的吴时弦正背手站在厉承泽身旁,正抓紧时间汇报。 “老大,我跟着那两小鬼一路去了,果真是到了顾家,为避免打草惊蛇,我没进去。十九年前,高岚是在永州娘家生的孩子,然后第二天就离院,接着搬家,同一天医院,只有永州下面顾家村有个因为难产送来的妇人,这个就是顾小姐的养母。当年接生的医生已过世了,助产的护士老年痴~呆,我花了点时间,用了点法子,看到了一些当年的情景。顾小姐刚刚出生的时候,顾家那个妇人难产昏了过去,助产护士通知急救,是顾建国过去伸手将孩子拉出来的。那个场景……啧啧,因为窒息太久,当天就快不行了……” 厉承泽没听到想要的重点,问:“她出生可有异象?” “异象的话——永城县医院在市区,但那天医院突然进了不少蛇。不过,顾小姐手上的阴环毕竟是老大的……内丹,这也不足为奇。” “她的手环是出生便有?” 吴时弦想起自己看到的情景,咽了口口水:“自然不是——顾小姐出生之后,高氏产出一条双生灵蛇,盘桓于她手腕,后化为阴阳环。” 第39页 “阴阳环本是眼随心动,只有三火虚弱到极致的人能看到,她若看到什么,想到什么,便会看到什么。” 吴时弦又道:“后来,第二天高氏便将顾小姐和那个妇人的孩子调换。那妇人夫妻都一口答应,想是因那妇人已有两个儿子,生计艰难,娶妻不易,才想用作童养媳?”他继续道,“原本顾小姐养在他们身旁,日子也不算难捱,但她三岁那年,那妇人的两个儿子突然双双跌进水库身亡……” 厉承泽抬眸:“血祭起阵。这便是了。” 五鬼运财这样的术想要奇效,必定非常手段。只是为何在顾匆匆三岁时才会突然起阵?而且竟然用了童子的命起阵。 不过,这个暂时不是重点。 “阵眼何在?” 吴时弦早已有了推测:“那数道黑影我追踪之下,进了不同地方。我拿到了顾家在浮城的物业资料,他们在浮城共有数处物业,位置的话——应该在这些其中之一。” 他取出一份地图,上面都圈了十数个红点。 不声不响的顾家,没想到在浮城竟然涉猎如此之广。 参与控股、合资或者独资的行业颇多,且跨度之广,寻常难见,比如店铺出租管理的中介公司,公司地点在城南;一个最大的炮竹分销商;一个传媒公司的股东,并以此为契机承包了浮城下面县一个收益平平地方电台;公司地点在城北;一家民营康复医院的合资人;浮城外青山道观的最大善主;一家浮城最大的灯具城;至于其他农林渔等等细项不足而论。 厉承泽的指尖在地图上滑过,看了一会,神色渐渐有些凝重。 “不对。还少了东西。” 吴时弦将地图又扫了一次:“不可能,我核对了两次,明面上能排上号的都在了。”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他指尖滑向前面的产业明细,“临意为身心稳定,故而是固定资产出租;兵代表能量,所以是炮竹分销点,除“夕”之威;斗,天地共鸣,玉宇之声,对应产业中的地方电台,者为复原,危机感应,对应康复医院;列为时空控制,便是青山道观;‘在’意为金木水火土五素的控制,正好匹配农林行当;‘前’为光明,浮城最大的灯具城。” 吴时弦恍然:“这……竟是一个九字真言大阵。但是少了一个‘阵’。” 在道家九字真言中,‘阵’字代表隐身或心电感应。 以‘阵’字对应阵眼。再将其小心隐匿,实在煞费苦心。 吴时弦蹙眉:“竟然是搞了这么大一个阵仗,就为了顾小姐身上那些运势?虽说她的运势看起来还不错,但是也太夸张了。” 厉承泽若有所思,沉吟不语。 顾匆匆的运势若是消耗殆尽,她的手环为了守护她便会被动释放灵力,直至枯竭。这个背后的人,目标显然并不在仅仅在帮助顾家夺运上。 “现在我们怎么办?”吴时弦想起顾匆匆的善良,愈发有些义愤填膺:“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打狗也要看主人呢,顾小姐真是太可怜了。” 厉承泽面色一黑,吴时弦顿时噤声,又忍不住问:“那下一步怎么办?” 厉承泽看向整个地图最中间的那个娱乐中心,整个娱乐中心前后两道门,从前面走,其中最上层有浮城数一数二的高端会所,下面是迪厅、酒吧;从后面走,里面却是大型儿童娱乐中心,文教补习培训中心,前后泾渭分明,仿佛一阴一阳的八卦,各有侧重。 这样的布局既诡异而又大胆,开业前被行内纷纷吐槽,但是自从开业之后,白天黑夜走马观花一般,生意却是整个浮城数一数二的。 “这一次顾氏集团的周年庆和高岚的生日宴在这里。”他伸手点了点地图最中间的位置,“回复她,我会参加。” 吴时弦:“?” 厉承泽居然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破坏阵法除了破坏阵眼之外,还有一个办法,找到施术者的阵法的楔子,毁掉楔子,就像断掉药引一样,阵法自然不能再起作用。” “原来是这样。”吴时弦恍然大悟,阵眼可大可小,此次阵法如此凌厉,阵眼极为可能十分庞大,比起炸掉一栋楼,自然是毁掉一个信物一样的楔子更方便。 此阵法的楔子按照原来的推测,那应该是顾匆匆刚出生时的胎发,只要正主在场,通过感应,要找到楔子不难。 如此,便需要顾匆匆一并参加。 厨房里的顾匆匆还没有出来。 吴时弦便去叫她。 他进了厨房,顿时感觉脑门一胀,原本根本没指望顾匆匆能在里面干点什么,这个时代,年轻人精家务的太少了。却没想到里面是这么个情景。 厨房抽油烟机效果有限,两个锅都在用着,微波炉在转动,蒸锅也放在电磁炉上面了。烟雾缭绕。 菜太多,顾匆匆忙的手脚不停,正在火上麻利热一份西餐,看样子好像是牛排,烟雾缭绕之中,三分熟的牛排已经熟透了。 “厉总等急了吗?马上就好。不过这牛排里面全生的,刚刚掉下来我看到还有血,还是再加加工吧。” 微波炉叮的一声,又有菜热了。只是配菜的青变成了蔫坏的黄。 料理台上盖着两个热好的菜,上面盖着盖子,热腾腾的水雾起了水珠,热是够热了,只是摆盘已然全数不见。 第40页 还有的盘子里的冰化了,鱼片泡在水里,正被顾匆匆迅速利落捞起来,旁边还烧着一锅开水。 她做起这些事,手脚利落熟练,颇有一种飒爽的脆利。 “这是洋葱汤和海鲜巧达汤吗?”吴时弦有点不确信问。 顾匆匆麻利一掂锅装盘,一份菜又好了。 “这两个浓汤,再热的话收汁就糊了。我加点水。抱歉,菜实在多,有点忙不过来,马上就好。” 吴时弦抠抠头,和她干净温柔的脸截然不同呢,简单粗暴效率极高,但是,好吧,这些菜端出去只怕老大会直接糊他脸上。 算了,反正叫匆匆进来也不是为了做这些。 “这些不用热完了,反正老大也吃不来这么多,老大胃不好。” “厉总身体不好吗?”看起来的确是很寒凉的样子,而且每天都要吃药,现在才九月中旬就这样,真要到冬天还不知什么样。 啧,关心老大啊。可以可以。吴时弦立刻大蛇顺杆爬,惆怅叹了口气,“可不是吗?我们老大的病,也不能说是身体不好……这病,不好说,平时吧,看不出来,发病的原因也比较特殊,但病起来就麻烦,不好治断根。咱厉总身份又特殊,所以才会对人敬而远之,看起来不太好亲近的样子。其实这些年,他过的挺辛苦的。” 顾匆匆心头一动:不是身体不好?这么多年?病得时间看来很长时间。又不好对别人说的难以启齿的难言之隐? 吴时弦见她面有动容,不由继续叹气:“所以,这么些年,老大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我和吴端虽然跟他这么久,但是有的事情也真帮不上忙。” 还只能一个人过? 顾匆匆听到这里,心里大概有了谱,惋惜不已,难怪一个这样优秀的男人,长得这么好,身旁却没有女人,原来是因为脑子有病啊。 这精神病的确不好治,也断不了根,只能长期用药控制。 她心中不由跟着叹了一口气。 “厉总没有家人吗?” “家人么?”吴端摇头,“厉总已经很久没有和他们联系了,大概从生病开始,对方也当厉总不存在了吧。” 真是个可怜人啊。顾匆匆也跟着叹了口气。 两人又说了一会,等微波炉的菜到了时间,于是这么端着菜出去,菜上了桌,吴时弦不敢看厉承泽的脸,自然也没敢说厨房里混乱的情况。 厉承泽有点洁癖,虽然这么久,基本没见厨房开过火,但他做菜的锅和烧汤的锅、炖汤的锅都是分开的。 好在他只是僵硬看了一眼菜品,没有说什么。 “你也一起吃吧。”他看吴时弦。 吴时弦这方面何其敏锐:“匆匆,咱一起吃吧。” 菜够多,再推辞下去就显得有些矫情了。顾匆匆也不是扭捏的人,但是桌上没有主菜,吃人嘴短,好歹出点力,她便请缨道:“我刚刚看厨房有面,不如我再做个炒面当主食怎么样?” 吴时弦知道那面,那是上周来访那位特殊客人带来的礼物,据说是古老欧洲贵族夫人亲自制作的手工意大利细宽面,只怕整个浮城和南方都找不出第二份来。这样的面条,用来做炒面么,他正要说话,厉承泽点了点头。 顾匆匆去了好一会,吴时弦才收回惊讶的目光。 诶,老大最近的耐心真是不错呢。 一般蛇在蜕皮之前,脾气总是会不由自主变好的。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厉承泽的下巴,下巴光洁,除了看起来有点疲倦,什么也看不出。 又是小半个小时过去了。 三份带着家常味的炒面端了出来,里面加了鸡蛋、西红柿,散发着热腾腾的温度。 吴时弦一通彩虹屁。 “天呐,我们这里已经多久没有闻道过这种家常味道了,闻起来好好吃啊,真怀念以前在乡下房梁……房子时候的日子啊。” 他吃了一口:“啊啊,匆匆,你里面加了什么,这么好吃。” 厉承泽看着炒面迟疑了一下,吃了两块西红柿,他一边用叉子卷面,一面很随意一般问顾匆匆:“顾小姐下周六有时间吗?” 顾匆匆正用筷子卷起一圈面:“厉总是有什么事情吗?” “哦,就是个宴会,少个女伴。”他说的极其平淡寻常。 顾匆匆手停了一下:“女伴?宴会?” 吴时弦咳嗽了一声,补充:“那个,匆匆,是正常的宴会,只是厉总这边想要一个信得过的人。”他眨了眨眼睛。 顾匆匆想起厉承泽的隐晦不能人知的“病”,顿时心下了然,只是她之前从未参加过这类宴会,如果什么地方不尽责,反而有影响,正想着怎么说出顾虑。 吴时弦又道:“这次,情况特殊,三倍工资如何。” 工资不工资的无所谓,主要她是个乐于助人的人。 顾匆匆便道:“时间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着装有什么要求吗?” 厉承泽立刻道:“这个你不必担心。” 他将盘子里的鸡蛋拨~弄到一旁,慢条斯理将剩下的面全吃了。 顾匆匆见状:“锅里还有些剩下的,厉总还要吗?” “不要了。” 这边吴时弦也吃完了。顾匆匆眼巴巴看着他,等他吃完了,然后又收拾了厨房,等顾匆匆出来,想要算算今天的时间和工资,却意外发现一个问题,墙上的五点的时钟还是五点,竟然丝毫没有变化。 第41页 她顿时脸色一变。 “现在几点了?” 吴时弦假惺惺看了看腕表:“哎呀,这么晚了,都快十点了。啊,我不知道那个钟坏了,老大,你看你这里方不方便,今天晚上让顾小姐临时住一晚。” 没问题,厚脸皮和坏人都是他来当。 顾匆匆却着急了起来:“不行,我不能在外过夜。” 厉承泽刚要说话,就听她道: “那小吴特助你刚刚不是说要走吗,我们一起回去吧。今晚要查寝的。” 最后到底吴时弦还是没送成,厉承泽打了电话让吴端将顾匆匆送了回去。 客厅安静下来,厉承泽心情看起来也不差,吴时弦心里有话,便有些藏不住。 “老大,说句实话,我觉得,顾小姐嘛,其实看起来挺需要钱的。”他耿直建议,“其实,我想说,用钱很多事情解决起来很快的。也没有这么麻烦。也许,把这些换成钱给匆匆,她可能更喜欢呢。而且,我觉得这个时薪,真的……有点低了。”这个时薪还要陪这些睡觉的话,说出去昆仑蛇丘的面子还要不要,况且老大这总端着架子,磨磨唧唧的,只靠脸卖情怀,把钱不用在正途,尽整些有的没用的,就算得到了她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啊。 “你,是想羞辱她?”厉承泽问。 吴时弦立马摇头:“nono,现在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老大,真的,依我近几年的众多经验来看,女孩子真的很吃这一套。” “那你,是羞辱我?”厉承泽危险眯起了眼睛。 吴时弦陡然感觉到了室内的低压,立马道:“啊,突然想起,我得看姜婆婆也差不多该醒了,那个,我先去看看啊。” 他走了两步,厉承泽忽在背后道:“对了,时弦,我有个问题,你的那么多女孩子,有没有一个你把自己身份告诉她、然后会因为钱守着你不跑的?” 吴时弦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厉承泽站了起来,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身体有些异样的难受,他定了定神,想起炒面里面的鸡蛋,大约是最近那鸡蛋吃多了,最近胆固醇太高。 按照顾匆匆离开的时间,他还有半个小时,要赶在她回去之前先出现在寝室里。 他按捺住心口突如其来的不适,悄无声息消失在夜色中。 老虎一不在家,吴时弦的弦顿时就放松了。 他敲敲水晶箱,里面的蛇丘姜早醒了。 蛇眼的竖瞳格外明显。 “真香啊,吃的什么。”黑蛇吐了吐蛇信,“是上次那个什么公爵送来的礼物吗?” “嗯,特瑞特公爵,是欧洲一位城堡的主人。” 黑蛇道:“不管叫什么,反正我不喜欢这种靠吸食人类鲜血活着的怪物。上次他来访后的东西都清理了吗?我特别不喜欢那味,让我想起墓地和阴暗的帝陵。” 吴时弦立刻点头,又想起什么:“糟糕,差点忘了,他的客鞋还在,得赶紧丢了。” “要是被那个怪物看到这个姑娘,只怕又是一场事。”姜婆婆忽的吸了口气,明明是蛇,却像小狗似的嗅了嗅鼻子,“你恐怕还没感觉到,她的味道闻起来多么鲜美。这样的味道,只要吃上一口,便绝难忘记。” “说得您曾经吃过一样。” “哈哈,自然是没有的。”姜婆婆蛇信吐了吐,蛇嘴的皮肤皱起来,“总之,她是个好姑娘。” “匆匆是不错,脾气好,做饭好,声音更是好听。”吴时弦与有荣焉一般,“老大看上的人,肯定错不了。” 黑蛇嘶嘶笑起来。 如同听到了有趣的事情,它伸了伸尾巴,黑蛇渐渐蜕化出人形,白光之后,一个头发雪白的老婆婆出现在硕大的水晶箱里,慈眉善目中又亲切,“只是他从小没有母亲,父亲又不爱管教他。在深山住了那么些年,举目都是那些没意思的小道人,既不知道怎么和女孩子相处,又不太通人情世故,总为那些老黄历的心结牵绊,终究自己吃亏。你和吴端懂事,年纪虽小,也比他更会做人,凡事教教他也好。” “吴端啊,他就算了吧,他再教下去,只怕情况更糟糕。”吴时弦哼了一声。 “行行行,还是你厉害。小弦,你乖,去厨房把那剩下的炒面给我端来,我好久好久没有吃过这东西,心里想的很。” “那可不行,婆婆的身体不能沾染荤腥,里面有鸡蛋。” “我都一把年纪了,还怕什么,况且,鸡蛋又不是荤菜,是素菜。你且去给我一点点面就好。” 面是很好吃的面,味道也鲜美,加之是特制食材,仅仅闻着就是好东西,但是姜婆婆吃了一根,面色却微微变了。 她忽的抬头,看向吴时弦。 “不对,这面里面加了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陪伴到这里的小天使,你们的支持就是最大的动力~! 感谢在20200101 20:37:54~20200102 23:42: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魔鬼的白日梦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幸好晚上并不堵车。 吴端一路赶回, 将车停在校门口的时候, 时间刚刚九点。 顾匆匆道了谢, 抓紧时间抄近路往寝室赶来, 路过公告栏时, 看见下面不知道谁扔了一个养仓鼠的小笼子,想起这两日李晓初的忧虑, 便顺手捡了。 第42页 刚刚到寝室,放下小铁笼, 就听见寝室座机在响,她走过去接起来。 电话对面是吴时弦。 “小吴特助, 我到了。嗯嗯, 很顺利。” “嗯?今晚的面吗?我是没吃。怎么了?什么特殊的配料?”顾匆匆忽的恍然, “哦,想起来了,因为那面太硬了,泡煮要的时间太久,我就加了点佐料。” “不是不是……就是, 几颗凤仙花种子,之前买金银花送的赠品, 搁在包里一直没用,炖菜时候加这个,肉易烂、骨易酥,别具风味。但是我对这花味道有点过敏,所以才没有吃——但是放心, 绝对没有毒的。真的,凤仙花嫩叶还可以焯水凉拌吃的,我奶奶就吃过,绝对没毒。啊?肚子痛?头肿了……你是过敏了吗?你也不能吃这个?抱歉,我……” 凤仙花是蛇族的克星。吴时弦头痛,他摸了摸自己微肿的脸,自己如此,对现在外厉内荏状态的厉承泽更不友好。 电话那边的吴时弦定了一秒,问:“听说你养了一条蛇,现在它情况怎么样?” “蛇?”怎么又突然说到蛇了,顾匆匆闻讯转过头去看躺在窝里的小黑蛇,它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但身体却在微微颤抖,大概作恶噩梦了吧。 她便道:“挺好的啊。”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想起了敲门声。 一个低沉带着笑意的礼貌男声:“咳,206,查寝。” 顾匆匆立刻道:“查寝了,小吴特助,那你注意休息去医院,我先去开门迟点给你电话。” 吴时弦的纠结还没说出口就被挂断在电话里。 查寝的人比想象来的还要早一点,寝室李晓初一早收拾过,除了卢菲灵的床铺,都很干净。 顾匆匆想起个更重要的事情,麻溜跑过去,抓起小黑蛇,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被子不行,万一惊醒爬出来了,柜子?也不行,有时候要打开看得。 她左右环顾,外面又敲了三下,开始催促。 来不及了,她看见柜子旁挂着的卫衣,直接套上,然后将小黑蛇藏到了卫衣和里层衣衫之间,这样用手按住保证不掉下来,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刚刚弄好,就听见钥匙扭动门的声音。 第一个进来的是卢菲灵,她一边笑一边向着门口的谁说话:“啊,今天怎么是你来了啊?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还怕我作弊呀?我从来不乱用电器……”然后门推开了,卢菲灵身后的人在她的有些讨好的笑意中踏进房来。 顾匆匆站定,目光微动。 领头的男生在房间中扫了一圈,目光直接越过前面的卢菲灵,定格在顾匆匆身上,一闪而过的惊艳后,变成了水到渠成的笑。 “你好啊,我是顾思书。” 顾匆匆看向他,只觉呼吸一紧:“我叫顾匆匆。” “我听过你的名字。”顾思书笑,“嗨,我们还见过面呢——记得吗?校门口那次,你低血压不舒服摔倒——真没想到,今天这么巧——”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那日~他和顾匆相遇匆匆匆一面,只看到她是往这个宿舍楼群走的,这些天,他明里暗里问了好些人,都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冷蔓蓉和卢菲灵更是话里话外她们学院拿得出手的人都在眼前了,根本就都没这个人。 他连续问了好几个相好的女生,除了得了白眼一无所获。 后来学校校花评选的帖子说出了一匹黑马,结果等他终于有时间去看,上面照片早没了,只记得叫顾匆匆。 兴许这就是他想要找的人? 他激得起了性,干脆申请加入学校学生会的联合查寝,一栋楼一栋楼的看。 却没想到是在这里碰见。 只是这个地方,他隐隐觉得好像有点眼熟…… 他身后一个女生干部咳嗽了一声,上前一步,表明来意:“同学,你好。我们是校学生会纪检处的,今天联合查寝。” 顾思书不适时宜上前一步补上自己的身份:“我是校学生会纪检处干事。这位是我们副部~长。” 每个学校校级有学生会,院系也有自己的学生会,为了更好工作,联合检查这样的工作一般会有校级来做。在学生会,一般大一都是干事,大二混混就是副部~长甚至部~长,主~席一类大多由大三学生胜任。 检查很简单,都是例行公事,看看有没有私用电器啊,寝室有没有脏乱差啊,一般几分钟的事情。 但今天顾思书却检查的格外仔细。 卢菲灵没有坐自己那有些脏乱灰尘的床铺,反而坐在了整理整齐的李晓初床~上,眼睛追着顾思书。 顾思书哪里还顾得上她。他眼睛在顾匆匆这边细细打量,那原本因为惊艳生起的几分不安随着她朴素的摆设渐渐平复了。 书桌上没有电脑,只有新发的专业书,整整齐齐,也没有其他女寝栉比鳞次的化妆品,椅子上没有椅子垫,衣柜里面的衣服少得可怜,最下面竟然还是一个木箱。 木箱?他忽然想起了开学第一天碰见的那个姑娘。 啊?竟然?是她么?!……靠,真是看走眼了啊! 之前看顾匆匆,只觉得又土又难看,身材将将就。 现在配上这张脸,只觉得干净如璞玉,清水出芙蓉,带着自然清新的美。 他那日究竟眼睛是不是瞎了。 第43页 差点就错过这么一个清纯的小雏。 他面色一动,抬头看顾匆匆,她在他面前看样子有点紧张呢,手一直抓着腰~腹间的衣襟。 真是个清纯不做作的小妞。 顾思书不动声色拨开手腕看了一下价格不菲的手表,然后这才器宇轩昂走过去,亲切向顾匆匆道:“顾同学,基本没什么问题,诶?这个是什么?” 顾匆匆看了看那个她新捡回来的小铁笼,手立刻按紧了突然微动的小黑蛇:“这个是路上看见,捡回来的,准备放放东西,应该不违纪吧?” “不违纪不违纪。”顾思书看她更觉顺眼,如此社会竟然如此朴实无华的美人,还这般节约,实在难得一见,想那个冷蔓蓉才跟他一周就说自己要过生日,想要个Prada包包,真把他当凯子耍。 再看她的情况,拿下来大概也费不了多少钱。这样的女孩子,好追的很,没见识,没见过钱的,带她们看看人世繁华,分分钟就拿下。 顾思书已经开始想这次哪个卡的积分可以换一次酒店免费开房了。 就在这时,坐在李晓初床~上的卢菲灵忽的笑了一声,阴阳怪气道:“那你们可不知道,她啊,之前在什么蛇店打工,脏死了,这个笼子说不定就是那个蛇店拎回来的,也许里面刚刚装过蛇呢。” 其他两个检查队的干事面色微变,不由自主面色紧张四处看了一看。 顾匆匆并不打算解释:“寝室并没有规定不能铁笼,对吗。” 法无禁止即可为。 检查队的女部~长看着差不多了又咳嗽了一声催促:“顾思书,差不多了,去下一个寝室吧。” 顾思书不耐烦瞟了卢菲灵一眼,抬起他限量版的新球鞋,轻轻踢了那铁笼子一脚,铁笼一晃,他向顾匆匆笑道:“别怕,这有什么,不就是蛇么?我家里祖传就是捕蛇的,还有一把祖传的杀蛇刀呢,传家之宝。” 顾匆匆心里一动,抬头看他。 顾思书以为她有兴趣,又道:“我见过一次,一看就是个好刀,前面带钩,专门用来开膛破肚,顾同学要是想看,我什么时候带你去看啊。” 他说得起劲,顾匆匆便察觉肚子上的小黑蛇着恼了,先前半僵硬的身体在腹上的温度上柔软了许多,此时正愤愤向外爬,大有今天要狠狠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家伙的架势。 现在可不是时候。 她心头一急,忙按住衣襟下摆,小黑蛇下面没有出路,竟拖着僵硬的身子缓缓向上移动,钻进了她的衣襟,肌肤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在此时几位检查的学生会干部正不悦看向意犹未尽撩妹的顾思书,催促他快走,并未察觉。 眼看小黑蛇已快爬到了胸口,顾思书也仿佛察觉到什么异样,她顾不得多想,直接从外面一手按住了胸口。 蛇头猛然触及柔软,蓦然一僵,仿佛吓了一跳,再也动不得半分。 但是这么摸着小黑蛇,怎么感觉重了,又好像长胖了,看来最近天天给它吃蛋吃得太好了。 顾思书看了看顾匆匆压在衣襟上面的手和柔软的弧度,咽了口口水。 另一边,卢菲灵将衣柜和书桌上仅有的几本书整理得噼里啪啦响。 其他几个干事已经走出门口,但顾思书没动,顾匆匆也不敢动,她下逐客令:“我们寝室可还有什么需要检查的?”要不是旁边还有其他人,直接把小黑蛇  抡到他脸上,看他走不走? 过了两秒,他回过神来,温文尔雅向顾匆匆点头:“那顾同学,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说得好像是顾匆匆在留着他一般。 他走出一步,忽然回头,“对了,顾同学,真的不想去看看我们家祖传的杀蛇刀吗?” 顾匆匆沉默看了他一眼。 他的得意洋洋和光鲜亮丽,甚至他的笑,在她眼里都是莫大的讽刺和刺痛。 呵,这就是她的亲生父母宁可舍弃她也要换来的儿子。 众人一走,卢菲灵也立刻起身,她只是来应个景,让别人特别是顾思书觉得她一直都是在寝室住的。 她微微昂着头,瞟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顾匆匆,然后昂首向外走。 这身影仪态,意外有几分眼熟。 顾匆匆忽然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日~她离开蛇店时恍惚看了一眼的那个畲老板的新女友吗? 畲老板之前还曾抱怨,给这个新女友花了好些钱,没想到竟然是她! 众人退出门关上了。 顾匆匆松了口气。 她迅速将衣襟里面的小黑蛇捉住尾巴扯了出来,小黑蛇的头现在已经肿了,像个肿肿的鸡蛋,额角臌胀出来一个小包,身上的皮看起来格外的黑。 等扯长一看,肚子竟然也肿了。 顾匆匆心头微惊,天呐,难道这竟然不是个男娃,竟然是个女蛇,而现在已经怀~孕了么? 肚子这样大。 想起满屋子蛇蛋的样子,她不由打了个冷战。 虽然她天生对蛇有亲近感,但也不是这么个亲近法。 她拎起小黑蛇,看着它现在混沌有些不聚焦的眼睛,微微叹了口气:“小黑宝,虽然我挺喜欢你,但是你现在如果怀~孕,那我也没办法,只有把你送出去,给你找个好地方,我真养不起了。” 小黑蛇艰难僵硬的想要扭动脖子,原本漆黑的瞳孔一下变成了兽类的竖瞳,愤怒溢于言表。 第44页 顾匆匆看了看那个铁笼,将旧衣服垫上,然后把小黑蛇放了进去:“别气了,怀~孕生气容易影响蛋的质量,今天不要乱跑,乖乖待在里面。” 明天找个地方处理一下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02 23:42:07~20200105 23:59: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只小龙虾、江南月、桐花万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尾妲己娘娘 5瓶;橙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刚刚放好小黑蛇, 李晓初便回来了, 手里还捧着两个大包~裹, 手不得空, 便用头撞了撞门。 原来她方才回来正好碰到查寝的人到楼下, 卢菲灵也和他们一起,见到她就央她去帮自己拿个包~裹。 李晓初不会拒绝人, 卢菲灵态度又难得的这样好,反正检查的人也照了面算备案, 只得硬着头皮去帮她。 顾匆匆听罢一下明白了,想来刚刚卢菲灵是故意支开李晓初, 然后以此在查寝假装那个整洁的铺位是自己的。 心里立马将她的人品分数再减五分, 直接设定为如不接触就不接触类型。 李晓初吭哧放下包~裹, 包~裹大倒是大,但是很轻,她看了看地址,像是从永城邮寄来的。 “悄悄给你说,听说卢菲灵高中有男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他邮寄来的。” 她说了一句,转头看到了下面的笼子和笼子里半僵硬的小黑蛇。 “啊, 真的有笼子啦。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在寝室住了两天,她也适应了不少,原本刚刚进来感觉到的那股透心凉和脊背发冷的感觉再也没出现过,她心渐渐安定下来,只是这小黑蛇, 老是神出鬼没,搞得她有些心慌慌。 “咦,小黑宝怎么啦?”她瞧它样子好像不太对。 顾匆匆叹气:“不知道跑到哪里出去鬼混,好像怀~孕了。” “啊?”李晓初震惊看了一眼,“它看起来这么小,就已经……哎,我连个蛇都不如。” 门外突然又响起敲门声,李晓初打开门,来的竟然是去而复返的顾思书。 “顾同学~”他一见门开,忙不迭探身进来,从背后取出一个干净崭新的铁笼,“这个送给你。” 见她不接,顾思书又笑:“这个不值钱的,不用有心理负担。其实寝室里面养养仓鼠什么的很正常,女孩子都喜欢这些,你要喜欢,我家里还有,下次送你  两只——” 他声音戛然而止,看着那个铁笼里的小黑蛇,张大了嘴巴。 顾匆匆冷冷看他一眼:“哦,是吗?不过我更喜欢蛇。” “蛇……也好,蛇吃得少,驱蚊,不想养了还能吃——匆匆,你明天有空吗?明天晚上小酒吧有表演,从南城来的乐队,票挺难抢的。” “挺难抢的那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顾匆匆再拒绝。 “大家都是同学,何必这么生分,你要是不好意思,叫她一起来也行。”他瞟了眼李晓初。 李晓初还没来得及摆手拒绝。 顾匆匆便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同理不要再来烦我。 “喜欢的人?”顾思书想了想,“上回那个在楼下给你摆蜡烛的?那算什么啊,他追了多少个女生,次次用这招。” 顾匆匆有些不耐烦,干脆走过去。 顾思书还在猜:“还是上回给你送花的?被寝管轰出去那个?哦,我知道了,是不是那个帮你选课的?!肯定是他!” 顾匆匆一手按上了门:“顾思书同学,很晚了,你再不走我就要叫寝管阿姨了。” 顾思书犹不甘心,压低声音喋喋劝告:“匆匆,你可不能被那个人骗了啊,你真是,你知道他——” 顾匆匆已推上了门,然后又打开,将落在房间里面的铁笼扔了出去。 李晓初见她情绪不佳,也不敢多说什么,只道:“这个人就是这样,看见美女就要追,装得人模狗样,多说几句就现原型,也不知道怎么能骗到那么多女孩子。” 晚上顾匆匆再给吴时弦回电话过去,那边没有人接,想是去看病忙不过来了。 她心头不由微动,也不知道那位厉总怎么了,看他晚上吃得还挺多的,会不会过敏更严重。 心里装着事,晚上便睡得有些不踏实,好在今晚李晓初老老实实去了自己床~上睡,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多久不知道何时才睡了过去。 她睡过去没多久,角落里的缚地灵悄无声息又出来了。 它飘出来,先看了看睡着的李晓初,毫无兴趣飘过去。 到了顾匆匆床前,咽了口口水,顿住,然后又有些恐惧般转头看向了在小铁笼里面的小黑蛇。 此时的小黑蛇头已经肿到了鹅蛋大小,皮光水滑,但闭着眼睛,再无一丝精神。 缚地灵虚无的影子扭了扭,没有反应,它上前一步,也没有反应,于是缚地灵扯出一张笑脸,飘了过去。 前几日那种几乎快要消散的虚弱消失不见,它浑身亢奋,黑影愈发浓烈,简直要如有实形。 这样一个接近化龙的灵兽,是它修了几辈子的机缘才碰得到啊,眼下只要吃下它,它就可以离开这个阴森森的鬼地方,再也不用在这里苦熬。 而且,这条碍事的蛇死了,床~上那个睡得不老实的女娃娃,还不都是它的,到时候想分成几天吃就分成几天吃。 第45页 想想都要美死了。 缚地灵更深靠近了小黑蛇,小黑蛇仍然僵硬着没有动,从这里看过去,这个蛇头好像又大了几分,难道是体内的灵力太浓要炸裂开了? 缚地灵更心急难耐飘了过去。 它激动张大了嘴,嘴巴几乎从脸上扯开到了后颈,想要一口将整条蛇包~裹,就在这一刻,蛇张开了更大的嘴巴,铁笼应声散开,它突然膨~胀开来,然后几乎  齐床高的身影站立,一口将整团黑影吞了下去。 吞下了黑影的黑蛇身形缓缓变小,打了一个饱嗝,漆黑的腹部隐隐有一团流光,很快消弭不见。 便在这时,从窗台跳下来一个人。 吴端面色不安:“大人,您怎么样?”吴时弦脸已经肿成了包子。 “我没事。”小黑蛇说,将头转进黑暗,傲然而立,“这么一点凤仙花雄香能奈我何?” 好吧,如果不将脸藏起来的话可能更有说服力。 吴端不确定再问:“车就在楼下,要是大人需要我现在就可以……” “不必了。”他看了眼顾匆匆,“在阴阳环到手之前,我不想暴露。” “那属下?” “去吧,我要睡了。” 吴端艰难看了一眼角落里碎裂的笼子:“大人您睡在……” 厉承泽冷哼了一声:“我自然睡在最好的地方。” 小黑蛇吐了吐蛇信,催促吴端离开,然后看了眼走向窗口的吴端,慢慢爬上了床,坦然睡在顾匆匆身旁,仍旧僵硬的身体缓缓恢复了些许柔软。 床~上翻了一个身的顾匆匆毫无所察,只觉手上多了什么东西,她单手搓了搓然后顺手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小黑蛇七荤八素摔在地上。 外面的吴端听声音正在墙角下。 小黑蛇心有不甘缓缓又爬了回去,这一回,稳妥起见,他选择了床内侧。 十分钟后,被翻身的顾匆匆压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小黑蛇:…… 十一分钟后,索性变成了人型的厉承泽占据正位缓缓松了口气。 嗯,这个样子还算勉强不错。 暖~暖的,软~软的。 香~香的。 顾匆匆眼皮跳了又跳,又不知做了什么梦,她浑噩间一只手按到了冰凉,揉了揉,然后下意识按了按。 不对?顾匆匆忽的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视线中,她看见了厉承泽微眯的眼睛。 我的娘! 顾匆匆浑身一机灵,啊的一声,直接坐了起来。 旁边什么也没有,只有还兀自有点肿肿的小黑蛇。 要死了,怎么做梦做到幻觉都出来了。 顾匆匆想起刚刚看到的情景,伸手捂住有些发热的脸。 小黑蛇若有所思看着她。 她愈发羞恼:“你看什么?怎么溜出来在这里?明天便将你送了。” 小黑蛇微昂头,将自己肿了的脸给她看。 神色诡谲,颇为怨愤。 “你以为你长胖了肿了送不出去么?喜欢怪东西的多得是,不如把你送给我那个新老板,他品味那么奇特,肯定会喜欢你。” 这么一说,倒真是个好主意。 厉承泽对蛇友善,家里也大,便是再养上十只也不在话下。 见小黑蛇似乎面有不虞,顾匆匆劝道:“你看你,现在拖儿带女,我这也是为你着想,找个好主人免得跟我捱日子,你大概不知道,估计我上辈子是捅了财神爷的屁股,反正我这辈子我算是明白了,我就没有过好日子的命。”她叹了口气,“中奖这样的事情从来就不指望就算了,就跟我身上绑了一个破产清算系统一样,超过一定金额的东西到了我手里,就得被罚没——诶,你说这是不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小黑蛇自然不会说话,却向她爬了寸许,她打了个哈欠,将小黑蛇拎起来搁到另一张床上:“地上到处爬过,没洗澡莫挨我。再来就吊起来打屁股。” 寝室重新陷入安静。 鸭蛋大小肿头的小黑蛇盘起来,似乎有些迟疑,但还是张口,将那从缚地灵身上夺来的一缕神息吐了出来。 淡淡的金光照亮厉承泽的脸,他的脸微微肿了,看上去就像含着枣子的土拨鼠一样。 也不知道这个缚地灵得了什么机缘,之所以能没有怨气却可以保持神魂不散,便是这身上残留的一缕神息,这是重明鸟身上的味道。想是她死的那天,正好有这样一只神鸟经过。 重明鸟最奇特的并不是它两个眼睛中有两个瞳孔,而是它的喜好,它喜欢把身上的羽毛全部抖落下来,然后用光翅膀拍打在空中回旋起舞,换句话,喜欢果舞。 重明鸟是很具有人性的鸟,它眷恋自己的家乡,也喜欢帮助人类,但是他印象中最后一只重明鸟追逐一只凤凰涅槃被烧死之后,便再无它们的传说。 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还能有一片它羽毛残留的神息,而将养了一个贪婪的缚地灵。 这缕神息对他的内丹有一定修复作用,但也仅限于“一定”,他看了看一旁的顾匆匆,她的百会穴上是看不见的黑线缭绕,那是结下夺运契约的痕迹。 他哼了一声:“谁说中奖的事情不能指望?” 那一缕淡淡的神息飘过去,那黑线黯淡了一分,似乎被遮掩一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05 23:59:23~20200109 23:43: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46页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魔鬼的白日梦、江南月、无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元卿卿 10瓶;huang 6瓶;rokodo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顾匆匆第二天醒来感觉格外神清气爽。 这种感觉, 怎么说呢, 就跟头上一直压着一片乌云, 忽然有点拨云见月扬眉吐气的痛快爽利感觉。 一夜安睡的李晓初也颇有这种感觉。 “突然感觉咱们寝室好暖和啊。”她将手背盖在眼睛上, 昨晚盖的被子蹬开一个角, 然后伸了个小小的懒腰,“睡得好香啊。匆匆, 这绝对是我入学这么久睡得最香的一晚上了。” 除了地上诡异坏掉的铁笼,并没有任何变化, 但整个寝室的感觉都完全不一样了。 顾匆匆清理完捡来的便宜铁笼,想是铁笼质量不好, 被小黑蛇折腾的七零八碎, 她教育了小黑蛇一顿, 小黑蛇昂着头颇不服管教的样子。 等她洗完脸换衣服,那只肿头的小黑蛇挪着微肿的肚子,将头背过去。 小黑蛇前面正好一面镜子,它看着镜子,似乎颇为不喜, 怔忪怔忪傻乎乎的样子,顾匆匆正在穿上衣, 从镜子里看到了它的脸。 她探身过去,伸手将镜子盖上,顺手戳了戳它的头:“非礼勿视。” 话是这么说把小黑蛇送给厉承泽,但想起厉承泽那冷脸不苟言笑的样子,她心里也没底, 想来最好还是问问吴时弦的口气,他向来好说话。 趁着周末时间多,今天顾匆匆提前了一点出发,吴端果然在约定的地方等她,而今天的吴端不知为何对她格外客气,话更少了。 到了别墅,却没见到厉承泽,吴端在前面带路,吴时弦今天也不在。 顾匆匆问了厉承泽和吴时弦情况,知道他们都没有大碍,心里略松。她按照惯例又清理了一次蛇丘姜的房间。它今日看起来更老了,却难得醒着,看到她进来,还使劲睁了睁要耷~拉下来的眼睛,她给它换水的时候,它费力一尾巴将水打翻了,然后还有装药丸的小碗也一并推开了去,又用尾巴敲了敲小碗,抬头看她,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要吃东西。 按照要求,锦丸三天才能喂一次,顾匆匆自然不能应允。 她摇摇手指:“乖,还要再一天,再过一天,我早点来喂你。” 整理好一切,重新换了水,也不过半个小时,又磨叽一会,出了房间,也不过将将差点到一个小时。 来了一趟,总觉得兼职时间少了点,还指望这个差事能赶紧把这学期的生活费整了,她正想着要不要找点事情。 忽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 “小姑娘。” 转过头去,便看见一个头发俱黑的老太太,头发很黑很黑,露在外面皮肤却是格外白,皮肤皱巴巴,但看上去非常慈眉善目,骨相极好极瘦,只隐隐从眉目轮廓看出,年轻时候也是个美人。 “您好啊。” 老太太歪着头打量了她一下,然后突然露出一个微笑:“小姑娘,你会做饭吗?” “啊?”顾匆匆一愣。 “今天小~泽不在,吴端那小混球也不会弄吃的,我饿了。” 从这个称呼来看,应该是厉总的家人,是厉承泽的奶奶?姥姥? “小姑娘,你会吗?做个简单的就行,我不挑食的。”她上前一步,微微打了个哈欠,看起来颇为困倦,“我饿得睡不着啊。” 顾匆匆见她和奶奶一般的年纪,心中一酸,正好她也打算混点时间,正中下怀,做菜正好再用点时间。 “那您想吃什么?” 老太太舔~了舔唇角,激动笑了一下:“我都可以,要不,还是做个昨天那样的炒面,不过不要加透骨草了,昨天吴小二的脸肿的让他差点哭了一场。” 说完看到顾匆匆内疚的眼神,她又笑安慰她:“你别往心里去,这个是我们家族遗传的问题。反正啊,他那个脸不吃点东西吃肿,也会被外面那些小姑娘打肿的。” 厨房里面的干面还剩下一点,加上昨天的沙拉剩下的保温蔬菜,顾匆匆清洗出来,预备做一个昨天那样的炒面。 刚刚下锅翻炒一半,便听见外面厉承泽不悦的声音:“你怎么出来了?” 老太太委屈的声音:“我闷了一天了,想出来走走。” “走走?” “我还饿了。” 厉承泽丝毫不通情理:“不行。你还没到吃饭时间。” “我好久没吃饭了,我要吃,就要吃,我要吃匆匆做的炒面,都炒好了。” 顾匆匆闻言微微蹙眉。 一个老年人饿成这样,想吃点东西,怎么这么严苛?又不是小孩子,难不成还弄过午不食这套么? 她立刻加快手速,快速翻炒,起锅,装盘。 然后端着炒面出来。 老太太一见她立刻笑了起来迎过来:“匆匆,你弄好啦?” 老太太伸手去接盘子,厉承泽道:“你胃不好,这些不能动。” 顾匆匆道:“今天炒面没有加佐料和味精,盐和油也放得很少。”她将盘子捧到餐桌。 “我的身体我知道,人生得意须尽欢,不就是一盘面吗?我又吃不了多少。”老太太不理他,“要不,你来,给你吃?”她哼了一声,小碎步挪到餐桌旁,倒有几分小女生的可爱。 第47页 厉承泽:“蛇丘……”生生顿住后面的话。 顾匆匆这才看到厉承泽今天带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老太太已经开始吃了。 顾匆匆见他心情不好的样子,预备悄悄溜进厨房收拾东西。 “顾匆匆。”厉承泽叫她的名字。 老太太嘴里都是面,含糊道:“你一个大男人,别因为一点小事为难人家小姑娘。” 顾匆匆站定,转身卖乖:“厉总好。” 厉承泽向上提了提自己的口罩,顾匆匆看了一眼他的口罩,心里微微发慌,吴端说的好不知道好到什么程度,硬着头皮问:“厉总您的脸,没事吧?还好吗?” 厉承泽斜倪她一眼:“好得很。” “啊?”她面上有明显的担忧。 厉承泽:“你是觉得一点汤料就能影响我?” “不能,当然不能。厉总您的身体一看就好的很。那小吴特助呢,他也没事吧?” 他看一眼顾匆匆,竟然真的就松口气了的样子,显然她没听出他这段话的言外之意的讥讽、愤怒、偶尔的宽容、我今天走善良路线算你运气好的复杂含义。 愚蠢的人类。 这么简单的意思都不懂。 还有心思问别人。 怎么感觉血压好像又开始高了。 “我要吃药,给我倒杯水来。” 他刚刚说完,就看见脸大了一圈的吴时弦嗅着鼻子,追着老太太的目光,不失时机鬼鬼祟祟出现在旁边:“匆匆,你来了啊,又做炒面了啊。啊,对了老大,你不能再吃了。一天一次,药多了伤身。” 顾匆匆一看见飘出来的吴时弦,顿时张大了嘴巴。 他向顾匆匆投了一个“都是小事,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的眼神,继续劝厉承泽。 “老大,你也别担心。我昨天去了医院,医生说这种情况要多休息,多喝水,多运动排毒,两天就好了。” 厉承泽点了点头:“听起来有点道理。” 他看顾匆匆:“运动么?那我们去买衣服吧。突然想起来,下周六陪我出席的话,你的衣服要提前准备。” 下周六便是顾家的晚宴,他带出去的人,自然也要是最漂亮最亮眼的。 他看吴时弦:“就去你上周说的那家,有那位漂亮的jessica和cora的那家,你不说你觉得她们很漂亮吗。对了,今天你开车,不许戴口罩。” 吴时弦苦着脸:“老大,我这个脸啊——我这样出去,要是碰到她们还怎么混啊。吴端呢,吴端不是在吗?” 厉承泽道:“吴端去请医生了。” 顾匆匆没听懂,吴时弦立刻秒懂了,他哀怨看了眼侧面还在装聋作哑吃得不亦乐乎的蛇丘姜。都是昨日慌了阵脚,感觉自己头肿之后,又见蛇丘姜也吃了一根,怕她出事,听了蛇丘姜的鬼话,给她把水晶棺开了一道缝隙,让她好透透气。 没想到在这给自己挖了个坑,叫明目张胆跑出来,然后借着顾匆匆在场明目张胆开始吃杂食,她那个身体,这些杂食或多或少对她身体造成影响。 吴时弦只好苦着肿脸充当司机出发。 这是一家会员制的高定类礼服店,既有适合晚宴、活动的,也有各类漂亮的婚纱,店内分为三层,一楼是展示厅,一般客户,二楼是VIP间,分隔为不同的区域,一般看中的衣服都会由服务人员送到这里更换。 好在今天jessica和cora都不在,他略感安慰。 服务人员的素质很高,礼节到位,即使顾匆匆穿着土气的衣裳走进来,也并没有人因此侧目;即使吴时弦肿着脸怪异和对应VIP服务专员沟通,其他人员依旧视若无睹;最后交代完毕后,吴时弦便走过来,向顾匆匆和厉承泽道:“都好了,咱们上去等吧。” 顾匆匆看着周围的衣衫,只觉得一件件精致华丽,任何一件都不像是自己可以买得起的样子。她心里九转盘桓,要是陪出席一次晚宴,既要收钱,又要收这么一条长裙,这样的馈赠她受不起。 厉承泽看出她的顾虑:“要是看中租下来便是,租很便宜,公司出钱,算活动预算里。” 顾匆匆心下稍松,这还差不多。 等上了楼,厉承泽便进了最大的更衣间,坐上了外面最大的沙发上,正好对着换衣服的门口,方便观看效果。 吴时弦坐在他旁边。厉承泽看了他一眼,他立刻老老实实挪到了旁边的侧位椅子上。 一个漂亮的VIP领班上来问话:“现在可以开始试衣了吗?” 厉承泽点点头。 顾匆匆将身上的随身的小挎包取下来,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准备试衣服。 然后第一个VIP服务专员拉着一个移动衣架过来。 放下,走了。 第二个VIP服务专员又拉着一个移动衣架过来。 放下,走了。 如此,一共放了四个衣架,每个衣架上都是按照同色系的各种款式的礼服摆放,尺码统一。 顾匆匆看着这些衣服,有点无从下手。 吴时弦便推荐一条:“匆匆,你这么白,穿粉色应该很好看。” 顾匆匆换了出来。 身姿款款,腰身腿对比一绝,加上更衣室的高跟鞋,真如瞬间镀上了一层艶光。 “好看啊。”吴时弦赞不绝口。 厉承泽看着她雪白的手臂和肩膀:“太艳了。” 第48页 吴时弦又推荐一条:“匆匆,你锁骨很好看,这件小V的掐腰,颜色比较稳重,也适合你。” 顾匆匆换了出来。 腰~肢盈盈一把,锁骨清浅,长发垂下,清丽的脸多了几分妩媚慵懒。 吴时弦鼓掌:“匆匆,你平时就该这么穿啊。” 厉承泽看着她的锁骨,缓缓移开目光:“太暗了。” 吴时弦不死心再推荐:“这条呢,这条白色带袖纱,气质很衬你。” 顾匆匆换了出来。 白裙清雅,薄纱朦胧,恍惚仿佛身上有一层光晕,背后的开V设计,白色的肌肤竟然胜过衣衫,增加了层次,更让前后形象形成强烈的反差。 吴时弦静静看了两秒,转头叫厉承泽:“老大,你不觉得我的眼光真是——” 厉承泽看着顾匆匆,闭目再睁开,眼底重回清明。 “太素了。” 如此再推荐两次,迟钝的吴时弦也回过神来。 “那要不老大您看?” 顾匆匆换了数件,竭力保持微笑,然后又按厉承泽的意见取了一件浅蓝色的进去。拿人钱财,□□。老板就是老板。无论是光鲜亮丽的低调还是暗无天日的明艳都要耐心尝试。 “嗯。”厉承泽答完,就看向吴时弦。 那意思分明就是我看的话,还要你在这里干什么? 吴时弦恍然张大了嘴:“突然想起,我刚刚停车好像没停正,我下去看看。” “可以。” 顾匆匆从更衣室出来,浅蓝色的长裙带着公主类的斗篷,能遮住的都遮住了。 “小吴特助呢?” “他去停车场了。”厉承泽看着这件衣服,“你转一圈,我看看。” 衣服领口收得极好,腰身虽有款,但因为下摆反而不会特意强调,背部也不是走那些奇奇怪怪的露背镂空什么鬼设计。 很好。 厉承泽在脑子里过了一下,他有一件暗蓝的衬衣,还有一只同色表盘的手表,配得上。 顾匆匆转了一圈,厉承泽又道:“再转一圈。” 真好看。 他面无表情欣赏完,指了指旁边另一个一架一排款式婀娜各类的礼服。 顾匆匆换到第三件,捂住胸口出来。 “不行,这个……我没法穿。”太露了。 厉承泽并不勉强,又指着另一个没动的衣架,让顾匆匆又试。 顾匆匆背上起了薄汗。 钱难挣呐。 刚刚两件衣服明明都已经换过了。 他竟然还认不出来,一副没见过的模样。 要不是看在他脑子不好的份上,她真是懒得理他了。 终于换完了最后一件。 顾匆匆已有些精疲力竭。没想到逛街不是技术活,而是个体力活。 她换完所有,厉承泽终于出声了。 “我觉得还是那件蓝色的吧。” 顾匆匆:…… 那不就是他叫她换的第一件吗? 那不就是改了一晚上稿子的设计狗顶着黑眼圈看到甲方爸爸说还是初稿好吗? 她尽了全力挤出一个微笑:“厉总您说好,就好。” 换回原来的衣衫,她继续微微笑:“顾总辛苦,那我先去个洗手间。” 她迈着纤细的小~腿有力走向了VIP尽头的盥洗休息区。 厉承泽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垂下了眼眸,虽然笑起来,脸有点紧,但他还是忍不住微微弯了眼角。 桌上的应声铃响了短促三声,十秒后,方才那个漂亮的VIP服务专员走了进来。 “您好,先生,方才碰到你的同伴,那位小姐说已经结束了。请问您选的是哪件呢?” 她刚刚问完,就听见外面隐隐传来趾高气昂的抱怨声:“怎么等了半□□服还没来?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你们的VIP客户吗?你们的经理呢?” 声音尖刻,略有些刺耳。 很好辨认,是顾百一的声音。 作为浮城唯一一家特需高定,老板兼设计师曾在几大奢侈品牌供职,行内名声极佳,所有的款式唯一而奢华,走的就是高端精致路线,价格甚至比商场的高奢不逞多让,为了下周六的宴会,顾百一选择这里并不奇怪。 外面有人低声温和安抚着顾百一。 VIP服务专员歉意一笑:“如果先生您选好了,我们还有一位客户可能需要试穿,所以——” 厉承泽点了点一件粉色、一件香槟色、一件白纱。 VIP服务专员面上微喜,竟然一口气选三件,真是财大气粗啊,这个月的销售任务没想到临到月底竟完成了。 “这三件不要。”厉承泽道,“其他,都包下来,按照这个尺寸。” VIP服务专员闻言心跳一快,深深吸了口气,竭力保持声调不颤抖:“先生您眼光真好,我们的衣服都是一个尺寸一件,独家定制。” 他看了一眼外面,想起什么:“大一号的尺寸也包起来,送货地址一会有人和你接洽。” “大一号?” 厉承泽漆黑的眼眸有淡淡的笑意:“万一胖了,也可以穿。”如果选择了太贵的衣服,顾匆匆必定会怀疑他的居心了,彼此也容易尴尬,这样的价格正好。更重要的是,周六的宴会上,他不想看到任何顾百一穿着他选的同样礼服出现的可能。他选的,就是唯一的。 VIP服务专员弯下的腰几乎硬了一下:“先生,您对您女朋友真好。啊。” 第49页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就要考试了,恐惧拽紧我的脑子啊啊啊啊啊 感谢在20200109 23:43:47~20200110 21:52: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夏衣 5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蓝希森林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顾匆匆在洗手间站定, 洗完手, 镜子里的少女青春洋溢, 微微卷曲的长发蓬松如海藻, 柔顺而又慵懒垂下, 并没有因为她一身简单的衣衫而失色。 从小奶奶就说,衣服是用来人穿的, 不是用来人比的。 她左看右看,想起刚刚问那个服务人员租金价格时, 对方淡淡的笑,说租的话要具体和店长确认, 她呼了口气, 忍不住暗道。 “那么贵的衣服也是几片布, 也没见穿了多长一块肉。” 就像上舞台的表演,衣服的华丽,但总知道,那只是一件表演服而已。对于不是自己支付范围的东西,顾匆匆的欲望从来都不高。 物质的匮乏要么导致对物质的贪性, 要么导致对物质的佛系。 在奶奶的影响下,顾匆匆无疑是后者。 但在近日这样的试装中, 还是对她朴素的价值观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那些日日穿着这样服装的人,也是浮城的人,想来和她并不是在一个平面上,那该是什么样的一群姑娘呢。 她甩甩头擦干手,走出洗手间, 迎头差点撞上从隔壁匆匆出来的人。 “你没长眼睛啊。”暴躁的男声在他抬头一瞬间戛然而止,来人正是顾思书,意外在此撞见顾匆匆,他脸上立刻浮现笑意,声调下扬了数调:“匆匆,你怎么在这?”他看她打扮,“你在这里打工啊?” 顾匆匆不答反问,目光倏忽一紧:“你在这里?”是送他的母亲吗? 他笑眯眯道:“我今天开车送我妹妹来买衣服,正说要出去,你下班了吗?我请你吃饭。” 刚刚的疑惑得到了解答。顾匆匆垂下目光略点点头,越过他向前面走去。 顾思书一急,伸手拉住她,顾匆匆不悦甩开了他的手:“你想干什么?” 顾思书有些尴尬,道:“匆匆,我是好心。你先别去那边,我妹妹在那边试衣服,她那个人,任性惯了,总爱摆架子,好胜心又强,你生得这般好,要是去给她服务,她肯定会为难你的。” 此话一出,顾匆匆果然停了脚步。 顾思书继续卖乖又道:“你看你在这也不是个事。你要真想兼职,我这边有个机会,工资挺高,一天五百。喏,下周我家集团公司开年会加我妈生日,会有个酒会,正好要找些聪敏的学生帮忙。怎么样?” 顾匆匆蓦然抬头。 顾思书见状趁热打铁道:“机会难得,我妈可是浮城去年十大妇联新锐人物,她平时忙的要死,轻易看不见人,这周刚刚从欧洲回来。你表现好点,要是被我妈看中……”他眨了眨眼睛,给了她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顾匆匆手指扣紧。 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涌了上来。 顾思书见她似有些动容,更近一步:“匆匆,你是个好姑娘,又漂亮,又聪明。你不知道,我妈最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姑娘了,一直说要给我找个这样的媳妇……” 他试探着更近一步,想要伸手拨开她垂在肩膀的长发。 顾匆匆猛然推开了他。 她的声音冷如霜雪:“你放尊重一点。” 顾思书不以为然,轻啧了一声,慢声道:“我知道嘛,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那几个男生,跟着他们还不是吃苦。有时候多点选择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什么样的。这喜欢啊,就跟最新的菜一样,不试试,怎么知道哪个是更喜欢的?” 顾匆匆蓦然抬头,冷笑,抬高了声调:“我喜欢的东西,可不像你们,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我要是认定就不会变的。” 她的声音和神色太过冷峻,平添别样的清美,顾思书只顾着看她张合的花瓣一般的嘴唇,根本没心思去理会她说的是他还是哪个“他们”,只觉更加心~痒难耐。 “那你喜欢——” “关你屁事。” 就在这时,两旁同时传来一个叫她的声音。 “匆匆。” 一个是停车场等得差不多上来看情况的吴时弦,看见了有人在搭讪他老大的顾匆匆,怒从心头起。 一个是刚刚付款完毕从侧面走出来的厉承泽,他单独拎着方才确认的蓝色礼裙走出来,刚刚好听见最后一句话。 顾思书看了看厉承泽,心里一沉,又看了看脸肿肿怪异的吴时弦。 如果是前者,他没有任何胜算。 顾匆匆站在那里,抬头看他们,没有动。 顾思书看着顾匆匆:“你喜欢他?你也是这么肤浅的女生?”他看的是厉承泽。 顾匆匆:“你很闲?” 哦哦,没有承认,看起来并不是。 顾思书难以置信又看了一眼吴时弦,那嫌弃的眼神看得吴时弦心脏一炸。 “啊?那你总不会喜欢他吧?” 顾匆匆懒得再和他说话,哼了一声,直接向前走去,丁字路口一端是厉承泽,一端是吴时弦。 见到她走来,厉承泽微微放缓了脚步,目光灼灼看向她。 第50页 顾思书不甘心跟着走了几步。 但顾匆匆根本没走去VIP区域的过道,直接转弯走向了吴时弦那边,走过的瞬间她说:“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她走得极快,吴时弦追了一步:“哎,匆匆。” 然后看向顺着丁字路走过来的厉承泽。 “匆匆,她走了。” “我没瞎。” 后面的顾思书追了两步,摇头叹息,怎么匆匆瞎了眼,喜欢这么一个人,头不是头,脸不是脸的,看样子穿得不错,是为了钱? 为了钱,那好吧啊,找他啊,回学校好好研究研究。 他正想着,忽听到前面的帷幕拉开,顾百一在里面娇娇俏俏大声叫他名字。 他皱了皱眉,走了过去。 刚刚走过去一瞬间,只觉得好像一阵风刮过,后脑勺一凉,他伸手一摸,一摸~摸了一把头发下来。 啊啊啊啊啊……一声尖叫把探出头的顾百一吓了一大跳。 “哥,刚刚我好像听见厉哥哥声音了……啊,你的头发——”她捂嘴看向掉了一半头发的顾思书,“你怎么秃噜了一半啊——” 顾思书面色惨白:“怎么会这样,我刚刚做的寸头——马上就要宴会了——” “哥,老实说,你是不是得了艾滋?” “去你的。” “刚刚你有没有见到厉哥哥?” “什么鬼哥哥王哥哥,不认识,你知道我的,除了美女都脸盲。”他说完又伸手按住后脑勺向里面的镜子照去,只见后脑勺就像是掺了热松香的土鸡一样,头发拔得干干净净,一根不留。 “真是——见鬼了。”他又惊又气,猛然环顾四周,“叫你们少搞点神神鬼鬼,是不是给我惹上了——” 走下旋转楼梯的吴时弦小心翼翼看了眼厉承泽。 “老大,妄动法力你会反噬的。” 厉承泽淡然缓步:“我没有。” 吴时弦听着楼上的叫声,伸手掏了掏耳朵。 厉承泽道:“我只是速度比较快。” 一楼最深处化妆间的薄纱还在缓缓飘动,刚刚上完粉的美妆师,伸手拿起眉刮想要给客人剃掉多余的眉发,却吃惊发现刚刚取出的崭新的眉刀上面全是细碎的毛发,刀口也明显钝了。她小心左右看了一眼,将眉刀扔进了垃圾桶。 咚的一声淹没在一楼大厅两声整齐的欢送声中:“欢迎再次光临。” 厉承泽走得不疾不徐,还有时间向两个送别的服务专员略点了点头。 吴时弦忍不住道:“老大,匆匆跑了。” “跑不远。”厉承泽道,他手上的大袋子里是刚刚顾匆匆换衣服前放下的小挎包。 旧旧的小挎包里层还有一圈针线的痕迹。放着顾匆匆的校园卡和交通卡,还有金额不大的零钱。 缓步走到门口,果见不远处的花丛边站着低头踢石头的顾匆匆,呼吸已经平复,看着前面的花出神。 厉承泽走过去,走到面前叫了声匆匆,顾匆匆才回过神来。 他什么也没问,将手上的袋子向顾匆匆递过去。 淡淡的看不见的灵光缭绕,和顾匆匆身上那一缕淡淡的重明神息呼应。 “这是给你宴会的裙子,到时候早点来,可以化妆,也可以不化。” 顾匆匆看见了里面的包包,伸手接过:“谢谢厉总,我会好好保管的。” 缭绕她身上的黑烟尚未聚合又散开了,那几个偷气运的黑爪这回再没能触及她的身体。 她有些踌躇,想了一下:“厉总,我这几日的工资可以先结算给我吗?吴特助说日结,但是……” 厉承泽道:“已经放在你包里了。” 顾匆匆抬头,她眼底积着事和情绪,显得格外黑,大约察觉到他的善意,她微微笑了一下。 “那我今天坐公交回去吧,这里有站台。” 厉承泽点了点头。 顾匆匆走了一步,又想起什么:“厉总,你喜欢蛇的话,我有个蛇想送给你。”== 厉承泽:…… “它很乖,长得很好,也听得懂人话,吃得也少,偶尔喂个蛋。就是现在好像怀~孕了,所以到时候可能会生一些蛋。但它一看就是个好妈妈。” 厉承泽:“不要。” 吴时弦张大嘴:“WTF?怀~孕?” 顾匆匆:“嗯,可能到发~情期快要生蛋了。我住在寝室,现在寝室又有别的同学,不是很方便。” 吴时弦震惊:“应该不会吧——怀~孕这个事,哈哈……不是,我不是说怀~孕,我是说,匆匆,你知道吗?蛇很好的,黑蛇尤其好,你们人类不是常说黑狗带财吗?黑蛇比黑狗厉害多了,那是……带大财——老大,您别再看我了啊……您说对不对?” 这么一说,顾匆匆觉得好像的确有了小黑蛇以后,运气也变得好一些了。 比如有了新工作。 现在包里还有了工资。 她想了想:“那我先照顾它再几天,如果后面生了蛋——再送给你们。” 吴时弦擦汗:“自然自然。” 三人道别,顾匆匆先往公交车站台去了,走到路口,正好有一家彩票站,她神使鬼差停下,看了看玻璃柜上面的刮刮奖,刚刚好两块一张,要是走路回去学校的话,可以买一张。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买一张。 她选了一张带着金元宝的。 第51页 用了桌上的硬币刮开,一点一点,图层里面一个金元宝,两个金元宝,第三个是个盆。 没有金额。 顾匆匆呼了口气,放下彩票,果然,还是她想多了,这么多年的霉运就靠着一条小黑蛇可以改变吗? 她搁下硬币,向外面走去,初秋的天,晴明高洁。 她刚刚走上人行道,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小姑娘,你中奖了怎么不兑换?” 她啊了一声转过头,老板看着她,手里正是她的彩票:“你真是运气好,这最后一张了,还刮出一个盆带双金,刚刚好两百元。” 顾匆匆呆呆走过去,接过钱,看了看,才做梦一般放进小包里,和里面的小红包贴在一起。 新鲜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10 21:52:13~20200113 23:27: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春风送暖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魔鬼的白日梦 2个;十三月、春风送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毛毛 20瓶;你是人间四月天 5瓶;不想洗衣服、rokodo 2瓶;2948295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而此刻还站在服装店外的厉承泽和吴时弦。 “车呢?” “我刚刚明明挪到这里了。” “消防通道禁停。” 两人正好站在楼下, 听着楼上隐隐传来顾百一的不满声音, 咖啡打湿~了她新丝~袜, 一双五百块, 她要的最好的衣服一件都看不上眼, 这个门店是不是要倒闭了。 吴时弦不仅感叹:“今天看运势说要提防我祸从口出,我看这个顾百一才真的是。她天生的命格糟成那样子, 这些年应生生靠着夺取人家匆匆的气运才有这些好日子——还这样不知收敛的糟践。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她这阴德真是够差的。” 厉承泽道:“周六的宴会, 到时一看便知。她不过是个前面的小卒子,她的母亲才是个狠得下心的女人。” “匆匆真可怜。”吴时弦又叹气, “我一想到匆匆因为她们竟然受了这么多罪, 真是替她难受。天可怜见, 她竟然还那么温柔善良。” 厉承泽微微挑眉。 正好吴端就在不远处,说话间顺路开车过来接应。 他那边将蛇丘姜的事情处理完毕,顺便将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 “蛇丘大人吃的吐得差不多了,还不肯罢休,嚷着还要吃呢。” 闯了祸的吴时弦坐在副驾驶, 眼观鼻鼻观心,不吭声。 蛇丘姜是厉承泽同母异父的妹妹, 当年也是厉承泽从暴怒的父亲和死去的人族母亲怀里救出了她。 虽然她的生身父亲也是蛇界一方诸侯,却根本不是暴怒下父亲的对手,更何况他当时失去了内丹,被直接当初击杀。 蛇丘姜的亲生父亲蛇丘覃年轻时极为俊美,他出生在崞哀山一条黄金山脉, 浑身金甲炽黄,化为人形后喜欢金冠华服,生性倨傲,寻常伴侣皆不得其眼,曾经扬言,要么不要,要么就要最好的。 后来在一场无聊华丽的灯会上,蛇丘覃见到了那个踩着孔明灯落下的修仙少女,厉承泽的母亲,她拎着紫青宝剑,向流星一样扑向他。 就是她了。 他不在意她是何身份门派,曾经属于谁,也不在意她有没有孩子,甚至她在试图搏杀他以夺取他内丹时,他说,想要这也不难,陪我睡一觉。 她彼时受制于他,以为是他戏弄羞辱交加,他却言辞恳切期待回应。 蛇族一般不喜欢拐弯抹角。 蛇丘姜这个方面有点像她爸爸,想到什么便做什么。 和出生时半人半蛇羲和一般形象的厉承泽不同,那时的蛇丘姜还是一条不谙人事的金色小蛇,并不能控制自己形态,他照顾着这个幼小的唯一胞妹,即使在他被父亲困于昆仑山下的,也尽其所能照看着她。 那时候的蛇丘姜很小很小,总是喜欢在他尾巴旁睡觉,一睡便是一天。 她喜欢吃新鲜的荷花,每年的夏天,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下山去镇山偷食莲花池的莲花,一直吃到肚子鼓鼓睡够了觉才肯起身懒洋洋爬起来。 他于她像兄长,又像父亲。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冷香,那是和母亲身上一样的,类似于人族女子的馨香,让他想起早去的母亲。有一年,她贪吃游离在外迟迟没有回来。 同样那一年,他在沉睡中被前来昆仑寻找瑶池的顾家少女唤醒。 也许,山下的世界真的如蛇丘姜含糊描述过的那样,和那顾家少女身上的气息一样,让人向往吧。 他曾经冰冷寂寞的世界突然也有了声音,知道了什么叫同伴。 却没想到最后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但从内心最深处,总是有个声音不死心不情愿叫着,也许不是呢,不会是那样,也许有误会。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厉承泽收回了思绪。 “我记得以前你说蛇丘姜很可爱。”他提醒道,“但也不能这么惯着她,女人不能惯。” 吴端不动声色余光看了吴时弦一眼。 吴时弦立刻撇清:“nono,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吴端说的。那时候他刚刚来,不知道轻重,才敢这么对蛇丘大人说话。蛇丘大人虽然艳名远播,但我向来对蛇丘大人都是只有敬重、尊敬。” 第52页 “哦,那你不喜欢她?” 吴时弦嘿嘿道:“老大,你知道的,我从来喜欢比我年纪小的。不只长得比我小,必须年龄也比我小,越小越好。现在这年月,能化形的太少了,这不才看看人族嘛——” “小几百岁也无所谓?”厉承泽不动声色问。 吴时弦浑然不知危机试探到来:“自然是,老大你不觉得越年轻的人族越是可爱吗。” “喜欢长头发的?” 吴时弦:“还好吧,我不喜欢黑长直,跟鬼似的,最好啊有点卷。” 事情……好像开始不对。吴端咳嗽了一声。 厉承泽又问:“双眼皮?” 吴时弦傻笑:“双眼皮好看嘛。” “小~嘴巴?” “我嘴巴够大了,小~嘴巴可爱,就像花瓣一样。”吴时弦不知想到了谁,露出痴~汉笑,“要是亲上去就更好了。” 厉承泽哦了一声。 闭上眼睛靠在后座上。 车内陡然沉默。吴端咳嗽一声。 吴时弦忽然福至心灵一个激灵道:“不过,啊,老大,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刚刚顾思书那么问,顾匆匆没说话,从我这边走过来,没有别的意思,她跟我也没说什么,我觉得都是做给顾思书看的,肯定是匆匆权宜之计。” 淡淡的几乎没有情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自然。” 吴端咳嗽一声。这货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老大,你想她怎么可能喜欢我呢?” “自然。” 咳咳,吴端又咳嗽一声。怎么还越走越偏了呢? 吴时弦瞪了他一眼,渴了就喝水,在这里妨碍他澄清自己么?咋就见不得他好呢?亏得他还给他介绍妹子。 吴时弦再道:“我长得也没有老大好,钱也没有老大多,更不如老大大方……”他将自己想到的所有吸引女孩子的方法讲出来。 吴端:我的妈,你还是闭嘴吧。 他的解释似乎起了作用,厉承泽睁开了眼睛。 “你下周有时间吗?” “有。”吴时弦立刻道。 “白泽文化公司四十三楼太闷,准备重新装一下,具体你和刘小姐对接吧。” “啊?刘小姐?” “嗯,你不是喜欢年纪小的吗?刘小姐今年四十,比你小了几百年,好好和她合作,别欺负人家小姑娘。” 吴时弦:…… 吴时弦被支开以后,吴端停下车来,等待下文。 “查的事情怎么样了?”厉承泽问。 “顾家在浮城供奉的道观叫清风观,是个百年老观,观中并无异常,都是寻常的香火生意。道中主持是一四十的中年道人,我近距离接触过,并无异常,且所学平庸混乱,不过一神棍尔,周六的宴会他也会出席。” “这样的阵法非常人能做,若是将宿主的运势转移殆尽,便会开始吸取其身上的灵力。”厉承泽道。 吴端神色凝重:“有人想要打这个手环的主意?” “还是想神不知鬼不觉打这个手环的主意。阴阳环随她伴生,若是强行打开此环,我便即刻知晓感知。这个人不愿冒此险,或是因为他怕我,打不过我。” 他的分析简单直接,却符合逻辑。 吴端迟疑了一下:“大人觉得会是他吗?” 他说的是当年那个昆仑道门少年。 厉承泽想起了那张温和却骄傲的脸:“死了那么多年。应该死了吧。不知道。”他补充道,“这件事暂时不要让吴时弦知道,他少年心性,容易感情用事,不比你稳重,顾匆匆的事情以后你来跟进,容易打草惊蛇。” 吴端点头应下。 嗯,说得义正辞严很有道理的样子,但是老大你这么严肃话多的时候,要不要稍微控制一下口气,酸味都冒出来了。 吴端启动汽车,汽车重新汇入车河。 过了一会,他忽然轻声道:“今天蛇丘大人情况不是很好。蛇医说她已无法进行此次自动蜕皮,如果可以,最好一周之后提前做好准备。” 厉承泽想了想:“去灵山的温泉会馆吧。”每一次蛇丘姜的蜕皮都靠厉承泽为她输入大量灵力。 “可是大人您的身体也——” “我没事。”厉承泽道。 吴端垂下目光。 “蛇丘大人会好的吗?” “会的。” 婴幼的蛇丘姜从小跟着厉承泽长大,视他是唯一的亲人,所以在为救他给他献丹时蛇丘姜毫无犹豫。 她随随便便将自己的内丹像送一块糕点一样,费了些法子给了厉承泽。开始还能保持人型,渐渐后来几乎连人型都撑不住,但她也不过说两句还是当蛇好,懒得走路,吃什么都有人喂。 后来身上渐渐起了褶皱,无论是灵气还是灵药都缓解不了她的衰老,她真的变成了一条老蛇,即使短暂化为人形也是一个老太太模样。 她便笑呵呵得意洋洋真的拿出老太太的架子,成日磋磨吴端和吴时弦,要他们管她叫奶奶。 吴端端正,虽一贯恭谨,却从不肯从,吴时弦无下限,一口一个。 厉承泽知道,他体内那颗原本属于蛇丘姜的内丹已出现裂纹,支撑不了多久,他原本的内丹很快就可以从顾匆匆的手环那里取回,但是想要找到一个适合蛇丘姜的内丹却太难了。 第53页 她是人族和蛇族的后裔,厉承泽也是人族和蛇(龙)族的后裔,并且他们有同一个母亲这样的血缘关系,所以她的内丹可以适用于厉承泽,但厉承泽的内丹却因为过于强大而无法适用于她。 就像一个大坑可以容纳小萝卜,只是坑空白一点,而小坑要容纳大萝卜,却要把坑都毁掉。 他找了很多年,却并无进展,甚至为此沾上同类的血,但同类的内丹越强悍对蛇丘姜产生的排斥现象越严重,上一次要不是吴端细心,差点要了她的命。 于是,他开始将目光放向欧洲和更远的地方,可惜对于盛产女巫和血族的欧洲来说,并没有合适的候选对象。 那个年轻英俊的血族公爵前来拜访那天,曾扶着他的金丝眼镜温馨建议:“或者先生可以考虑找一位人族姑娘生下一个孩子,将他炼制成内丹,我们的同盟辛默尔族人有最好的炼丹师,可以为您效劳。” 在玻璃箱里面的蛇丘姜听到这里睁开了眼睛,隔着水晶箱吐了公爵一口口水,然后让沉默站在一旁的吴端传达宣布,以后所有这些洋鬼子都将是最不受她欢迎的客人。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五考试,脑子空白,小天使们,抱歉这两天没办法一一回复。 只能尽量保证有更新,继续看题去了。 不是虐文。 第23章 匆匆回到学校时间正好, 正所谓手中有粮, 心中坦荡, 便顺路先去食堂吃晚饭, 正好碰见两个同班女生招呼她, 便一同坐下吃饭。 吃到最后,顾匆匆越来越如鲠在喉。 “你们是说——体育课今年必休是游泳?” 天可怜见, 她宁愿去跑步跑三千,也绝对不想下水去游泳。 而且, 泳衣又是一笔开销。 所以,果真还是存不下钱的么。 两个女同学安慰她:“没事呀, 我们也不会, 到时候学就是了, 课程是根据报名时间来的,要是我们体育课一个班的话还可以相互照应下。” 顾匆匆怀着几分复杂心情吃完饭,当年养父家两个弟弟溺亡后,对于水始终有几分复杂心情。 回到寝室后,李晓初也正好说了此事, 她天生怕水,洗头都要睁眼睛, 一想到游泳课更是心里发怵,不过好在她略感安慰,能和匆匆一个班。 匆匆叹气:“这下好了,一个旱鸭子淹死,两个旱鸭子焊死。” 李晓初又开始忧虑现在要不要就开始减肥, 肚子上肉太多,穿着泳衣不好看。 一夜无话。 这一周时间都过得格外平静。 说来也奇怪,上周五之后的寝室每日暖意明媚,再无原来的阴冷之感。 李晓初一连两晚睡得极好,整个人也活泼了许多,她直言这肯定是之前她和同学在道观中求来的护身平安符作用,撺掇顾匆匆什么时候一起再去拜拜,巩固巩固效果,顾匆匆一笑置之。 而小黑宝这两日格外安静,只是好像又不太肿了的样子,难道之前是因为吃太多撑的?现在大约提前进入了冬眠期?一直处于睡眠和养精蓄锐的阶段,顾匆匆开始还要去看看听听有没有呼吸心跳什么的,后来便做了个小纸箱,搁在床头,将它放在里面不管了。 它身上的肤色似乎也变浅了几分。 听说蛇在蜕皮前肤色会变,眼眸眼色也会变。 蛇的寿命太长,每脱一次皮就能够获得一次新生。它们具有这样强的再生的能力,这让顾匆匆心生感慨,一条永远成长的蛇会不会最后真的成为一条龙呢? 平静在周五晚上打破。 卢菲灵搬了进来。 她这段时间阳奉阴违,频繁在外居住,不知被谁举报,闹到了辅导员那,没想到她和辅导员关系甚好,提前得到了消息,周三搬进来当晚就来了一个突击查寝。 她提前得到风声,正襟危坐等待着检查。结果这一等,就等出了感觉。 “哎呀,这寝室不错啊,比上次来暖和,也没味道,还这么空——” “啧,不错,干净。” “嗯,位置也不错,这里看下面看得请清楚楚,谁来了都知道。” ——那么。 她点评完非常满意点了点头。 等到晚上顾匆匆回到寝室,先打了一个喷嚏。 淡淡但是混杂的香水味飘在寝室里。 卢菲灵正欣赏着自己的桌子,上面整整齐齐摆满了瓶瓶罐罐,各种英文日文韩文的牌子。 看到顾匆匆回来,她难得转头打了个招呼:“匆匆,你回来了啊?” 匆匆看了眼旁边的李晓初,李晓初向她无奈笑了笑。 卢菲灵打完招呼,直奔主题:“匆匆啊,我看你那有个不要的袋子,能给我吗?我正好装个衣服。” 她一回来就看上了这个袋子,上面的logo暗纹一看便知是个不错的牌子,被顾匆匆就那么随意搁在书桌旁,想来她又是跟上次的笼子一样从什么地方捡的。 真是不识货。 卢菲灵现在正好缺一个装游泳课换洗干净衣服的袋子。那样的场合各个班的女生都在一起,随随便便拎着一个口袋去,特别有的还是塑料口袋,简直自降身价,她瞧着这个袋子着实可以。 等拿到了袋子,她左右一看,真实太可以,质地精美,暗纹磨砂,一看就挺高档的服装口袋。 正好配上她的那件炫酷的A货泳衣。 第54页 说实话,她还真是蛮期待游泳课的。 三班的冷蔓蓉那种只有一张脸没有身材的就应该这样,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顾匆匆向李晓初使了个眼神,两个人拎着暖壶一前一后往水房走去。 “怎么回事啊?她怎么突然搬进来了。” “哎,还不是——”李晓初将事情讲了一通,顾匆匆不由想起小黑宝,得找个机会帮它找个新家了,要是被卢菲灵看到,那还不翻了天,但它现在已经冬眠,还是先不要动,她最好再在上面放了点剪碎的旧衣,先遮住过一段时间再说。 她一边想一边走,不留意差点撞上前面的人。 等在这里的正是笑眯眯的顾思书。 顾思书的同伴将一旁的李晓初隔到了旁边。 他在顾匆匆面前站定,微微垂头:“匆匆,你最近忙什么呢?我昨天图书馆叫你你也没听到。” “有事吗?”她神色冷淡,微蹙蛾眉。 “没事就不能找你啊。”他笑道,目光扫过她身上的长袖薄毛衣,袖口起了很多球,他微低头不依不饶,“那天我跟你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啊?” 见顾匆匆不说话,他又提醒道:“就是到我家生日会帮忙的事情啊。哎呀,别皱眉,不是你想的那样,不需要做什么服务,就是穿得美美的,端着酒盘走一走,要是你不想走,就找个地方休息也可以。”他咳嗽一声,“我家在顶楼专门留了一层休息区,我可以把我的房卡先给你,就是去见识见识露露脸。” “怎么样啊,匆匆,我还专门给你争取了更高的工资。别的好几个同学找我我都没松口。里面参加的,都是浮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随便认识一两个,以后工作也不用愁了。” 顾匆匆看他来气:“让开。” 顾思书一急:“真的,我妈之前也说想找个合适的聪敏的女孩子放在身边,你要是真去我就亲自给你引荐。” 顾匆匆的脚步一顿,抬头看向顾思书。 谈话已经结束了,顾匆匆还站在原地。 明明已经打破了幻想。无所谓深刻的爱,自然也没有无解的恨。但是仍然想亲眼看一看,那个将自己孩子抛弃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这些念头从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藏在心里,在每个孤零零守在窗口的时候,曾在心里描摹了无数次。 那么,就去看一眼吧。 顾思书退着向后走去,十数步之后才转身骤然离开,饶是这样,顾匆匆李晓初还是看见了他长了颜色秃着的半颗头,李晓初浑身一震(⊙o⊙)…现在流行这样畸形的审美了吗? 一直到打水完顾匆匆都有些心情不佳的样子,以为她被顾思书骚扰心中生恼。 李晓初便没话找话和她说些趣事。 比如卢菲灵别看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很多里面都是空的,她用完的好东西包装从来舍不得扔,搁在那里撑台面。 比如她前天去面试兼职对方听她声音好听,居然问她能不能每天中午在餐厅兼职唱个歌吸客。 说着说着,顾匆匆突然停下,下定了决心似的抬起头,她打量了一下李晓初,长相清秀,身量感觉和自己也差不多。那日小吴特助说的是缺少一个女伴,只要是靠得住的,能带出去的,顾匆匆和李匆匆也没什么区别。 她又打量了一眼李晓初的腰身。 那目光让李晓初咋生不安之感。 “晓初,你明天有没有时间?” “?” “我有个兼职推荐给你,你想不想做?三倍工资。” 李晓初啊了一声。 “这么好啊。” 顾匆匆道:“但是有个要求,要嘴巴紧,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什么都不要说,也不要问。” 李晓初压低了声音。 “那——是做内奸吗?” “……你要这么理解的话,也可以按照这个标准来做。” 她将事情跟李晓初大概说了一下,李晓初有些忐忑,顾匆匆安抚她:“没事,很简单,就是个商务晚会,那位厉总话也不多,问了就答,不问就不答。” 一路说着,到了寝室,李晓初已经从最初的工作关注点到了这位厉总的身上。 “啊,真的长得那么好看啊。”她想了想,“和那个顾思书比怎么样?” “从客观技术角度来说,没法比。” “那非要比呢?” 顾匆匆推门,脑海闪过顾思书那张百看生厌的脸:“那是对他的侮辱。” 卢菲灵在里面尖着耳朵听了个尾巴,迭声追问:“侮辱?要侮辱谁?谁被侮辱了?” 顾匆匆:…… 卢菲灵早上的课基本都是不去的,她在寝室那必须要睡够了才起床。 因为寝室有卢菲灵在,说话不是很方便,顾匆匆找了几个机会给吴时弦和吴端打电话,吴时弦的电话不知为何打不通,都是嘟嘟声。 吴端的电话又一直都在通话中,根本打不进去。 顾匆匆无奈,便借了李晓初的手机,给吴时弦和吴端分别发了短信,将自己周六无法参加改由室友代替的事情告知,并着重推荐了一下李晓初。 短信显示发送成功。 此时已到了周六早上。 顾匆匆和李晓初很早就起来,匆匆收拾的简单,几下处理好便出门了,李晓初第一次认真做这样的事情,在下面试着自己给自己化妆,她也是到了大学才跟着有几样东西,化妆工具简单,技巧生涩,涂来涂去半个小时都还没弄好眼线,眼睛倒是都洗红了。 第55页 洗来洗去终于把卢菲灵洗醒了。 “你干嘛啊?”她从床~上懒洋洋气咻咻垂下半个头,目光骤然定格在李晓初挂在一旁的那条蓝色礼裙上—— !! ~* 顾匆匆这回起得这样早,还是想抢点时间,看能不能提前找到他们将女伴的事情同吴特助等沟通下来。 反正如他们之前沟通而言,是一个寻常的商宴,只是要一个嘴巴严带出去的女伴,不需要做事、不要看见厉承泽就发花痴,就是露个面当鹌鹑,并无其他要求。李晓初内秀稳重,做事也算妥帖,胜任这样的职位绰绰有余。 一路匆匆赶去别墅,这回顾匆匆狠了心,直接打了个车,到达别墅区后,和门口的安保沟通了半天也没能进去,但却意外得到一个信息,这里的产业几乎全部都是在一个人名下,便是厉承泽,没想到不声不响,也没见平日多么人间富贵的他,竟然这样的财大气粗,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顾匆匆倒吸了气。 难怪她近日财运好了,想来也是在厉老板身上沾了光? 到达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半,而按照业主的要求,早上八点之前是不允许进去询问打扰的。 好在安保大叔看她着急,还是从侧面帮她确认了一下,结果昨天值班的安保确认,从昨晚这里的主人就并未回来。 还有转圜的时间,顾匆匆决定再试一下,请安保大叔将手机借给她,这回电话一打,就通了。 那边传来吴时弦打着哈欠的声音。 “喂,小吴特助。” “是匆匆啊,怎么了?” 旁边有个极小的女声婴宁一声,嗔怪呓语:“谁啊,大早上的,烦人。” 诶??怎么会是个姑娘?他不是和吴端是那种??难道还……是个多面派? 顾匆匆面色一红,不及多想,将自己的情况和想法说了一通,一边说,电话那边的哈欠声停止了,吴时弦道:“匆匆,你是有什么突发的事情啊?昨天电话?我电话一直都可以打通,诶,怎么把你座机拉进黑名单了——不是,先说这个,这个不是事情的问题,也不是你同学备选的问题,而是,定的就是你啊,你看给你的裙子也是按照你的尺寸定的。” 匆匆一再抱歉:“那套裙子我同学昨晚试了一下,她穿上也比较合适。” 吴时弦道:“天老爷,这不是合适不合适的问题——算了,你也别问吴端了,他不顶用,你直接给老大电话吧。我可不要去转告。哦,忘了,你还不知道老大的电话。” 他飞快报出一串电话。 顾匆匆默记下来。 然后再拨出这个号码。 厉承泽的电话号码非常的有特色,属于回文,只一次便记下来了。 她吸了口气,厉承泽虽然日常见面比较多,也会和她说话,但他的个人信息从不~泄露,平时也都是通过两位特助和她联系,总是感觉隔着一层,这样的私下单独沟通联络还是第一次。 她拨出号码,过了两秒,那边显示接通的滴的一声。 然后炸裂的彩铃轰然起来…… 隔了几声,电话接通了。 那边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喂。” 顾匆匆猝然一紧张,吸了口气。 那边忽的叫了一声:“顾匆匆?” 顾匆匆一震,老板就是老板,这也能猜到。她连忙一鼓作气一口气不带停顿的将来意说了:那个厉总非常不好意思因为临时有突发的事情可能没有办法同您一起参加宴会但是我有一个非常好的候选推荐人,她叫李晓初,是我的室友,人非常内秀文静而且责任心强嘴巴严,您觉得怎么样? 厉承泽:“什么事情?” 顾匆匆道:“……有一个很重要的临时兼职。我必须去看看。” “很重要?” “对我来说,很重要。” “什么兼职?给的钱更高?” “其实不是钱的问题。”顾匆匆顿了一下,咬咬牙,索性实话实说,“里面有个我很想见的人。” 那边似乎想到什么,停顿了一秒:“好。” 这一切来得太容易,顾匆匆反而愣了一下。 电话那边再问:“还有事吗?” “没有了,厉总。” “嗯,吴端会和她接洽,那先祝你工作愉快。”他挂上了电话。 嘟嘟的空响声传来。顾匆匆带着几分魔幻的神情将电话还给了安保大叔,安保大叔同样一脸魔幻的接过来。 这么一个小姑娘,竟然真的能和这里的主人对上话,还聊了这么一会。 匆匆走了好一会才找到站台,刚刚坐公交到了校门口,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刚刚下车一会,就看见了两辆车迎面接连开来。 前面的是吴端常开的那辆,后面紧跟着是一辆红色宾利。 吴端的车到了匆匆面前降低了速度,车窗摇下。 “匆匆。”他显然得到了指示,“我还要去接人,就不送你了。” “不用不用。但我还没来得及跟晓初说事情已经确定下来了。” “没关系,我刚刚已经座机跟她沟通过。李晓初是吧,名字很好记。” “今天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昨晚我就想和你们说,但是一直联系不上。” 吴端微微笑:“不必抱歉,匆匆。知道自己要什么是一件很好的事,不会被别人牵着走。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你也不用有负担。你很年轻,以后还有很多时间来学习怎么更好的处理这样的事。” 第56页 顾匆匆迟疑了一下:“厉总生气了吗?” 吴端道:“你觉得呢。” 车窗缓缓升起,然后他加速离开了。 后面红色的车也放缓了速度。 开车的是顾思书,车窗里是一张带着宿醉后余倦的脸。 “匆匆,我远远瞧着就是你,走近一看就是你。正好啊,我刚好要从学校回去,一起带你过去,那地方不好找,你到时候迟到就不好了。” “我自己可以过去。”她厌恶那挥之不散的酒味。 “你上来我才告诉你地址。”顾思书挂着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笑。 顾匆匆看了前面已经开过去消失的吴端,咬了咬牙,伸手按住了车门,拉开后门坐了进去。 车门自动锁上,顾思书吹了个唿哨:“走了。” 不远处一直停下的车,也缓缓启动。 车里金发碧眼的司机看向后视镜带着金丝眼镜的俊美主人:“您不等了吗?那位小姐应该马上就会出来了。” 英俊的公爵用纯正的罗马尼亚语回答道:“不去,我闻到了更美味的味道。跟上去。” 而此时一百米后的红绿灯等待区上,带着莲花冠的中年道士蹙眉骂自己的徒弟:“你到底会不会开车?一耸一耸的,你青蛙还是蜈蚣精啊?老子的发型今天弄了一个多小时,坏了赔死你。” “师父,我这以前是开货车的,你这车太小,一不注意这油就多了。” “油多了我给不起咋的?今天赶早的,赶紧赶紧,麻溜的,我还要去给那个母夜叉看风水。” “知道了。”小道士擦了把汗,一脚追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安心啦,都会好好的~ 第24章 顾匆匆到达的时候刚刚中午, 汽车在草坪停下, 会所广告公司已经做好了外景布置, 宴会是承包给浮城最大的酒店外包的, 再加上他们娱乐中心自己的工作人员。 所以, 基本的后厨和服务人员基本不空缺。 顾匆匆的身份便有些尴尬,顾思书歪头向她:“要么你也可以作为我同学和朋友出场?这样我也好把介绍给我母亲。” 他根本就是已经算好的。这些贫穷的美女哪一个装清高不是为了可以待价而沽。 就像这个顾匆匆一脸冷然还不是听见见家长就心动了。 他这些年带回来见过家人的姑娘实在不少,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带到了这里, 接下来还不是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过,你穿这身衣服……”他面上啧啧一声, “恐怕不行。” 顾匆匆身上一件半旧卫衣, 下面是牛仔裤。 “所以?” 一个年轻漂亮的服务人员看见了顾思书的车, 跑了过来,一边帮他拉开车门,一边叫道:“顾少,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然后看见了里面的顾匆匆,面色微微一垮。 顾思书便道:“这是我同学, 青青,你帮我带她上去去我那里换件衣服。我去打个电话。” 青青不情不愿答应了。 顾思书又笑眯眯看了眼顾匆匆:“我很快就过来, 你换好了就在三楼露台那里等我,有个小花园可以休息。” 看着顾匆匆顺从跟着青青走了,顾思书吹了声口哨,他摸出电话,给自己的好兄弟打电话:“曾帅, 你到了没?还没起床?我~靠,你赶紧的,昨天答应我的那个……”他压低了一点声音,“乖乖水呢?怎么样?艹——真的这么牛?她自己主动的?我~靠,你赶紧的啊,别睡了,你爸他们都要到了。” 他挂了电话,心急难耐搓了搓手。 昨晚喝了半晚上,今天脑子还昏沉沉的,他索性拉开车门下了车。 刚刚下车,就看见一个金发碧眼浑身带着二十世纪贵族风的老外从隔壁一辆雷诺走下来,价格车型都不算亮眼,大白天身旁还有人为他撑着一把黑伞,皮肤白的惊人,留意到顾思书的注视,他转过头来,向他微微颔首。 真是能够装逼的。 看来是来骗妹子的,顾思书心里嗤了一声,心里不由瞬间想到顾匆匆,决定还是先去这边看一看。 刚刚走到两步,就看见更前面一辆现代一耸一耸开了进来。 他认得这车,立刻蹙眉,又是那个来骗财的老神棍,成日以打着来他家看风水顺运势的由头来打秋风,他那老妈就是听不进去,也不想想,他要真那么能耐怎么现在还在开着个起步的现代,撑死也就中配。 大把的钱捐进去,买东买西,看的他肉疼。 今天的宴会因是高岚生日会加公司周年庆,所以还是分为了两个流程,中午的午宴都邀请了亲朋好友商业伙伴等参加,到了晚上,再额外以周年为主题有一个晚会,会请上公司的骨干。 之所以要这样分开,也是她算了说这样会利她的运势。 在邀请的嘉宾名单和公司员工名单,也专门进行了挑选,那些属相什么的相冲的高层,早几天就找了借口将他们派出去出差,总之见不到面。 顾匆匆这边到了楼上,青青一路也没什么好脸色,态度极度敷衍,她将顾匆匆带到了客层休息区,然后在身上取出房卡,找出一张,向顾匆匆道:“走吧。” 走到一个房间,她刷开门。 顾匆匆走进来,青青打开衣帽间,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衣衫鞋帽,连同鞋袜。 第57页 她微微一笑:“你选吧。” 顾匆匆看了看,选了一件黑色的长裙,看起来款式普通,也没有什么出彩的装饰。 青青看了看,取下衣服,然后还有下面的鞋。 “你换吧。” 她虚掩了门,顾匆匆换好走出来,她看了两眼,过了一会,又看了一眼:“走吧。” 门在身后关上,鳞次栉比的衣衫看不见了。 顾匆匆问:“你好,你知道高总什么时候来吗?” “什么时候?我怎么知道。高总的行程都是保密的。”她道,“看在顾少的面子上我提醒你,不要随便到高总面前晃,她不喜欢那种自以为是耍心眼的女生。” “谢谢。” 青青将她带到了露台。然后笑了一下离开了。 “祝你好运。”她勾起嘴角。 说是露台,其实是个特制的花房,玻璃和恒温控制系统,里面如梯田一样层层叠叠种着不同的花木,都是水培植物,雪白的根芽在水里生长。 顾匆匆站在一排颜色各异的风信子花架前。 “这些风信子很漂亮。” 身后一个声音说。 声音很好听,带着淡淡的沙。 她回过头,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外国青年向她微微笑。 她回以颔首礼。 “我叫特瑞特。”他微笑介绍自己,翩翩有礼,“小姐的眼睛让我想到我的一位朋友。” “是吗?” “现在更像了。”他歪头,“坦白来说,有件事可能有些冒昧,但是还是想要提醒一下小姐,不要喝下和您同来男伴的任何东西。” 顾匆匆微微一怔,瞬间明白他的善意:“谢谢。” “不必谢我。呵护美好的东西是吾等之天性。”他看向那些开得热闹的风信子和花前少女雪白的脖颈,纤细的温热的血管在微微跳跃,那里有一种他从未感触过的味道,古老而又悠远的气息,带着禁止和诱~惑。 血牙在唇边蠢~蠢~欲~动,他愈发优雅。 “风信子的花语是重生之爱,但紫色却意味着悲伤、嫉妒和忧郁,小姐是有什么心事吗?” 顾匆匆向他微微致意,并不打算久留。 他湛蓝的眼睛变得深邃,在金丝眼镜后面看着她:“不如我们一起聊聊。” 话音刚落,顾匆匆只觉大脑当的一声,身体突然在某种程度失去了控制,她身不由己跟着他,他走得很慢,一只手绅士揽住她肩膀,避免她被旁边的绿植碰到。 她温热鲜美的气息涌~入鼻腔,血族都是记忆动物,再久远的味道,只要曾经触碰过,便烙印在记忆深处,再难忘记。 他微微低头,向她靠近,嘴唇在她脖颈处微微滑过。 他忽的记起了,这是来自古老东方的重明鸟的气息,不,不只是这些,还有更多。 指甲无声变长,他的眼眸颜色愈发浓郁,如同深不见底的大海。 “我喜欢东方姑娘。她们不用香水,但她们自带芬芳。”他说。 顾匆匆说不出话,她的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个男人冷的像冰,那种冰冷和厉承泽不同,厉承泽的冷带着生命的气息,而他,却像是了无生机的走肉。她想要挣扎。 但是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那种无法言说的威压自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如同巨兽桎梏她的行动。 露台的门开了,他带着顾匆匆走了出去。 他向来是挑剔的,对于食物如此。他有时候极没有耐心,有时候又极愿意等待,只要最后是这样的美食。 从外面的人来看,不过是一对俊男美女相拥而出,并没有任何人询问。 她想要抬手,但是手腕如同千斤重,她感到手环被震动。 他的手按在了顾匆匆的肩膀。 “你的身体很暖。”他说,“比寻常人体温要高。”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个声音。 “是你?”尖利的不屑的女声带着鄙夷,“你怎么来了?” 顾百一穿着一身华丽星光礼裙蹙眉站在两人前面,她旁边的女服务员催促:“小姐,高总要你现在先过去。” “烦人,不就是看面向吗?月月都看。”她挥手驱开那个女服务员,歪头打量顾匆匆,“哟,怎么又换人了?上次不是傍着厉哥哥吗?真是够够的——” “诶,不对啊,你这衣服?——我去你的,这不是我的衣服吗?”她面色一变,几乎勃然,“你怎么穿得我的衣服?” 周围人目光都聚集过来,两三个服务员驻足,还有的赶紧打电话。 特瑞特微笑:“这位小姐,可能有什么误会,她是我的女伴,如果有不周到的地方我向您致歉。今天高总生日,一切以和为贵。” 顾百一不买他的帐:“不关你的事。”她转头向顾匆匆,“怎么?哑巴了,说话啊——真是……” 特瑞特继续绅士道歉,而旁边的服务员也在劝说,顾百一面色依旧难看,但在听见有人准备给自己老妈打电话,还是生生忍住了。 她又尽情讥讽了几句,见顾匆匆老老实实任由自己说不还口,心里顺了几分。 顾匆匆只觉特瑞特按在她肩上的手力道收紧,她几乎连呼吸都困难了,但眼睛还能动,于是她用尽全力向顾百一翻了个白眼。 原本准备偃旗息鼓的顾百一顿时炸了。 第58页 “你们看到没有,你们看到没有,她竟然向我翻白眼。我不管,今天把她给我赶出去。” 顾匆匆还没松气,便听见特瑞特微微一笑:“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了。” 顾匆匆:……ono,不是这个意思。 她再翻了个更大的白眼,白眼落在自己身上的黑裙上。 此举果真得到了顾百一的注意。 “这是我的衣服。上面的这个胸针是我哥送我的——你脱下来再走。” 她伸手拉住顾匆匆的胳膊,顾匆匆的胳膊就像婴儿的手臂,柔软而无力。 大庭广众之下,那个前来叫人的服务员快要哭出来:“小姐,你别闹了啊,让他们走吧,道长已经在楼上等了好一会了,要是高总知道,肯定是骂死我的。” 顾百一骄纵惯了:“让他们走?” 话音刚落,他后面传来一个男声:“让谁走?”顾思书面色难看,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顾匆匆,你搞什么?”他蹙眉再看特瑞特:“洋鬼子,你搞什么?” 顾匆匆不能动,只能看着顾思书。 顾百一冷笑:“只见过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没见过被抓奸在床还这么淡定的,哥,你这眼光也越来越差了,这都什么人啊——” 顾思书:“顾匆匆,你这什么意思?” 特瑞特伸手摘下了眼镜,瞳孔渐渐漆黑。 就在这时,只听远处走廊传来一个声音:“师父,动了,动了,罗盘动了。” 道长骂自己那多话的徒弟:“闭嘴吧你。老子没瞎。”然后他转头,笑眯眯看旁边一个年月四十的妇人,“高总,你看是不是,这风水还不够稳——我看着水木相生的局面,还得金来巩固。所以这次的香资……” 一个身穿蓝色大襟得罗的道士顶着莲花观手托罗盘走了出来,他腰间插着拂尘,颇有些年月。 然后一面向这里走过来,一面微蹙眉头。 “有点不对呢?” 瞎子也知道不对了,他身旁的小道士看着罗盘上面几乎得了羊癫疯一样的指针。 两人身旁衣着华贵却小心尊敬跟随的高岚紧张问:“是这里有什么问题了吗?” 这是顾匆匆第一次听见她亲生~母亲的声音。 声音干哑、简练、没有感情,就像她突然抬头看过来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15 19:19:58~20200116 20:39: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魔鬼的白日梦、十三月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顾匆匆看着那个女人, 只觉四周一切声音都空了一下。就像等了很久的考试结果, 突然出现在面前。 身旁的顾百一还在嚷着要把顾匆匆身上的那条她的裙子还给她。 顾思书则愤怒逼向了特瑞特一步, 他身后两个员工正在努力将他拉住。 她看着那个远远走过来的女人, 和想象有几分朦胧的相似, 圆润的脸庞,过分修长的眉锋, 昂贵护肤品和医美保养出来的光滑没有生气的皮肤。 她耳朵上是一对海蓝色珍珠,光洁完美。 纤长的脖颈优美的弧线滑入衣襟, 这是一个带着富裕气息的中年女人。== 她和想象更多的不一样。 她的眼睛带着冷漠不耐烦和按捺着性子的客套。 她看青松道长的罗盘和脸色:“怎么了?可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道长手有点颠不住罗盘,蹙眉问:“最近家里可是动了什么?” “没有啊——”高岚说了一半戛然而止显然想起什么, 说话间已到了人群前, 她看向前面闹成一团的样子, 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这是在闹什么?” 她目光过处,服务员工都垂下眉眼,连顾思书也微微退了一步。 只顾百一满脸不开心,转头向自己母亲撒娇:“妈, 就是这个女人,不知道哪里混进来的?竟然还偷偷穿了我的衣服!妈, 你说怎么办?” 高岚到底只对她这个女儿有几分耐心:“刚刚叫你怎么不过来,道长等了你好一会。” 顾百一嘟嘴向青松道长撒了个娇:“道长叔叔每月都来一次,看着我长大,他才不会跟我计较。”她话锋一转,“妈, 你到是说啊,这个小偷怎么办?” 高岚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顾匆匆身上,她懒懒扫了顾匆匆一眼,然后看向前面的顾思书,也不顾在场人,直接向顾思书道:“你带回来的?” 顾思书敢怒不敢言:“妈我哪里知道她这样的人,我带她回来,她转头就跟别的男人勾搭上。” “闭嘴。”高岚蹙眉,“也不嫌丢人。什么东西都往家里领——又没钱开房了?” 她抬头看特瑞特:“这位先生,请问您是?” 特瑞特温文尔雅一笑:“在下是这位顾小姐的朋友,和她一起来的。” “哦,这么说,是我这个儿子带了这位顾小姐来?然后顾小姐又带了你过来?”她在国内外活动多,对于在国内混的这些衣冠楚楚的外国人都有种本能的鄙夷。 此言一出,如同当场给了顾思书一巴掌,他脸色更加难看,狠狠瞪了顾匆匆一眼。 顾匆匆一直看着高岚,身体虽然不能动,扣在她肩上的手仍然压制着她,但胸口温热而激烈的鲜血仿佛下一刻就要涌到脑子里。 第59页 脸上的肌肉一点一点僵硬,眼睛里面有温热的气息,却不是眼泪的感觉。 见到了吧。 她心里一个声音说。 曾经看过的电视里,初次相见的母女总会有或多或少的感应。 所以她没有化妆,没有修饰,也没有修建过头发,如果前面那个人有一丝一毫还曾经念过交换出去过的那个女儿,那一定会从彼此之间零星的相似感觉到一丝血脉的牵挂,小说里不都是这样讲的吗? 原来都是骗人的。 她的手指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收紧,缓慢的艰难的,手腕上的手环仿佛感触到她汹涌的情绪,缓缓自手臂滑向手腕。 你所曾经微薄的希望,不过是一个荒唐的笑话。 只是短短的一瞬,她却像等待了一个世纪。一个四岁孩子在雪地悄悄堆一个雪人,将带着体温的围巾挂在它脖子上,悄声叫着它妈妈,祈祷着它像隔壁姐姐课本说的雪人那样会偷偷溜进屋,将她捧在怀里,唤她一声宝贝,她微微闭上了眼睛。 “这丫头看人的眼神真让人不舒服。” 高岚又看了她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她是属什么的?” 顾思书听见母亲问话,立刻老实回答:“我看过资料,她是属蛇的。” 高岚眉心顿时一蹙。 “不是说了今年我和属蛇的犯冲吗?”她退了一步,看周围的服务人员,“还都看什么,还不快都散了,一会客人来一起跟着看笑话吗?” 她又转头向旁边的几位从露台出来的零星客人致歉:“让大家见笑了,这场子大了,有时候难免混些不成样的人进来。” 顾匆匆手指触及了掌心,指甲触及了肌肤,很好,有了一丝痛楚的感觉,不再是方才毫无知觉的傀儡感。 特瑞特看了一眼高岚身旁的道长,重新扶正自己的眼镜:“那么,抱歉打扰,我们先告辞了。” 就在这时,顾百一突然抬手:“慢着。” 她眼底出现一丝嘲弄和讥讽:“想走可以,我的衣服留下。” 顾思书看向方才带顾匆匆去换衣服的青青:“还不快带她去把衣服换了。” 青青应下,正要上前。 顾百一却道:“不用那么麻烦,已经穿过的东西我也不要了,只要撕了就算了。” 此话一出,四周一片哗然,青青愣了一下,看顾思书,他一副懒得管看热闹的模样,她又看了一眼顾匆匆。 奇怪,到了这时候,这个女人竟然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顾匆匆闻言眼眸瞬间瞪大。 她第一时间看向了顾百一身后的高岚。 对于女儿这个荒唐的要求,高岚甚至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她只向顾百一道:“别闹厉害了——道长还在等着呢。” 青松道长正忙着看自己罗盘后面是不是出了问题,这罗盘指针还在一圈一圈转动,微微颤抖。 他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 “不对啊,这个卦象,这个指向,和师父说的,这是——”他拿着罗盘,一会面向前面,一会向左边,四处寻找方向,更稚嫩的小道士帮着他百般遮掩。 顾百一得了母亲的默许,脸上浮现乖巧得意的笑。 “知道了,妈妈。” 妈妈,呵…… 她说罢,真的上前了一步。 特瑞特看着她,她微微一笑:“这件衣服如果报警的话,够她喝一壶了,按照我国法律,五百以上就可以立案,你作为她的同伴,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被记录驱除出境吧?” “所以呢?”特瑞特问。 顾百一伸手勾住了顾匆匆的袖口:“我觉得不用那么麻烦。” 她突然用力一扯,肩膀上的一片衣襟撕裂了。 顾匆匆脸色霎时一白,手心指甲刺入了手心,温热的血涌~出。 特瑞特微闭上眼,轻轻吸了一口空气,香美可口啊,让人迫不及待。 “那现在我们可以离开了吗?”他问。 顾百一哼了一声。 “自然——不行。”她欲要伸手去够顾匆匆胸前的衣襟。 特瑞特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这位小姐,适可而止。” 顾百一铁了心要顾匆匆颜面扫地:“怎么,要我现在报警?” 特瑞特耸了耸肩膀:“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如果非要这样,不如我帮小姐吧。” 他伸手扣住了顾匆匆肩上裂开的那一缕衣襟,纤长的手上微微一动就轻易听见裂帛声。 顾匆匆舌尖咬破,唇角瞬间涌~出一丝血,手已可以微微抬起,想要伸手去阻止这一场羞辱,却还是差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突然从道长身后的走廊传来:“原来,这就是高总的待客之道吗?” 阴影处,一个身量挺拔的男人端着酒杯走了出来。 他踩着光和影,如同踩着众人的目光,居高临下,睥睨众生。 顾匆匆从没一刻这样看到厉承泽,感到由衷的安心。 他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缓步走过来。 顾百一立刻迎了上去,他微微顿身,避开了她热情的迎接,然后他目光越过了忙不过来的青松道长,落在了特瑞特身上。 这时候满头大汗的道长终于平静下来:“看来是罗盘有点小故障。” 罗盘上的指针一会跳向厉承泽的方向,一会跳向顾匆匆,一会又向走廊的另一端,一会向着墙后面。最后突然断裂成了两截,散落在表盘下。 第60页 便是真的有邪气,在这重金打造的地方,也不可能到处都是妖邪啊,还能把师父给他的这个测量仪弄坏啊。 特瑞特向厉承泽点头:“厉先生别来无恙。” “承蒙挂念。”他看向顾匆匆,“这就是你翘班过来的理由?工资不想要了?还不过来。” 特瑞特看了一眼厉承泽,脸上波澜不惊的笑,眼底有些遗憾惋惜:“没想到是厉先生的朋友。” 他非常爽快松开了手,然后伸手替顾匆匆拉上微微散开的衣襟,依依不舍看向她嘴角的血迹:“唐突了。” 知觉和力气仿佛重新回到了身体里,舌尖和手心的痛楚成百倍回应而来,顾匆匆一巴掌抽了过去,特瑞特并未闪躲,而是伸手擦掉脸上沾染上的顾匆匆掌心的血迹,糖果般舔舐了一口。 顾匆匆伸手按住被顾百一撕开的那边衣襟,缓缓走向厉承泽。 高岚对别人敷衍,但是对厉承泽还是准备了足够的热情:“厉总,怎么来也不说一声,我下去接你啊。这位小姐原来是你的女伴啊,都是误会误会——” 厉承泽修身礼服衬托他格外挺拔,暗蓝的手表和领带相得益彰,他脸上依然没有太多的情绪。 “她不是我的女伴。是我的下属。”他将手上的酒杯递给顾匆匆,她伸手接了过来。柔软的长发盖住方才因为桎梏而微微发红的肩膀。 “至于我的女伴,今天有更合适的人选。”他看了一眼顾匆匆,“我的下属很贴心,为我推荐了一位非常适合的候选人。” 第26章 如同回应他的回答。 片刻静谧的走廊传来了由远及近的高跟鞋声。 一步一声。 摇曳生姿。 所有人应着这声音转过头去, 想要看一眼这个被高岚另眼相看的厉总嘴里说的, 那个更合适的女人。 顾百一更是急急转过身去。 顾匆匆在厉承泽身旁站定, 他淡淡看了她一眼, 她的神色仍然有一丝说不出的惆然和复杂。 她一只手按着胸口的衣襟, 也不知道是按着那衣襟还是心口,手指微微颤抖。 有淡淡的血的味道。 她的声音带着强自镇定, 微微颔首:“厉总,没别的事情, 我就先走了。” 想要看到的,已经看到了。 厉承泽的脚踩在了她垂下的裙摆上。 顾匆匆一时动弹不得, 她疑恼抬头, 厉承泽低头看她, 那目光是她看不懂的情绪,似恼,似不悦,又似冷漠。 他脱下外套,随意递给她:“穿上。” 顾匆匆没有手接, 她一手按着衣襟,一手拿着杯子, 并没有多的手。 厉承泽展开衣服,将她裹进了外套中,没有什么温度的带着淡淡草木清新味道,他的动作自然而随意,她原本紧绷冰冷的情绪在这一刻却突然有了难言的心酸。关怀总是比嘲弄更能刺痛人心。 “谢谢。”她低声道。 “等一下。”厉承泽道。 顾匆匆道:“我同学会好好完成这次兼职的。”她在这样的情景中根本没多余的心思去想为什么厉承泽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没有和女伴一起出场,方才的遭遇和某种不安的压迫以及种种情绪只想让她尽快离开。 他微微低头:“所以,你不想知道,当年为什么她要抛下你吗?” 顾匆匆霍然抬头。 厉承泽看了她一眼,站定不再说话,随着低低的惊呼声看向人群后面。 那个万众瞩目的女生终于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轻~盈而又精致的天蓝色礼裙,微膨的裙身包~裹着圆润的腰~肢和上身。 脖子上是一串雪白的珍珠项链,耳朵上也带着两颗摇曳生姿的珠链。 一头柔软的波浪长发随意散落下来。 浓妆之下,也算是一个美女,但比起众人的期待还是少了不少。特别是这样艳俗的红唇和清新的礼裙并不协调。 终于有人低声切了一声。 只顾思书愣了一下,瞠目:“???你怎么来了?你……你怎么和——” 顾百一气得瞪了自家哥哥一眼:“顾思书,你还真够能的,尽是捡些别人不要的。” 卢菲灵也没想到在这里碰见顾思书,她反应快,迅速笑了一下含糊过去:“顾同学,没想到是你家的宴会啊。” 吴端拎着两个袋子走在卢菲灵身后,引导她向厉承泽走过去。 卢菲灵终于看到了此行的正主,呼吸骤然加粗。 她死死看着前面的厉承泽,那个浑身散发着光芒的无愧C位。 天哪,这是交了什么狗屎运,这李晓初是交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有这样的机会,要不是她聪敏,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就要错过了。 他的袖扣光是那一对就可以买下外面一辆车。 早上她假装帮着李晓初化妆套出了她的话,然后故意给她化花弄肿了她的眼睛让她去洗脸,正好这时候电话来了,她便干脆直接穿了衣服代替李晓初下楼。 一切非常顺利。 这位带她过来的吴特助也非常不错,生的也很好,但是想到可能宴会里面还有更好的候选,她便生生忍住了。 一切不枉她的忍耐啊。 她看着厉承泽,乖巧娇~羞叫了一声:“厉总。” 厉承泽转头看身后的顾匆匆,眉梢微微一挑:“这,就是你推荐的——极合适的人?内秀?文静?” 第61页 顾匆匆愣了看卢菲灵:“怎么是你?” 卢菲灵这才看见站在厉承泽身后的顾匆匆,面色顿时一白,她的手抓紧了裙摆,脸上挤出一个有些慌张和讨好的笑。 “匆匆,那个晓初来不了,所以——我,我是替她来的。” 她再看厉承泽:“厉总,我之前也参加了一些宴会,礼仪这些我都懂……我” 她这样一说,事情再清楚不过,围观的几人都懂了。 周围发出低低的窃笑声,卢菲灵脸色一会红一会白。 顾百一冷笑,上前一步:“真是什么阿猫阿狗也能往我家窜,保安呢——今天我妈生日,你们就是这样负责安保的吗?把她给我轰出去。” 不能动那个顾匆匆,还不能动这个狐狸精? 顾思书欲言又止,不敢正面和妹妹发生冲突。 高岚根本没心思在这些事情上,她一直看着青松道长;“现在可好了?” 青松道长擦了把额头的汗:“好了吧。” 鬼知道现在什么情况,罗盘已毁,风水脉络根本找不到头绪,他还看个什么啊。 高岚压低了声音:“但是刚刚——”她噤声,颇有些坐立难安的模样,似乎突然想到什么极坏的事情,蓦然转头看向自家女儿,“难道是——” 青松道长咳嗽了一声,给了她一个眼神:“这个要看了才知道。” 这边两个保安已经走上来,卢菲灵脸色霎时难看到极点,到底是个年轻女孩子,被人当众这样请出去,别的不说明天顾思书会怎么说,她之前来路上夸口的照片、说好的现场直播直接泡汤,那几个“好闺蜜”和一众粉丝知道了也必然笑死她,以后还怎么在她们圈子混下去,但这样在这里又如何留下去,她左右一看,竟无可以帮忙的人,最后看到了顾匆匆身上。 她向前快行两步,伸手抓~住了顾匆匆的手臂:“匆匆,我们都是一个寝室的,你帮我说句话啊。” 她样子着实可怜:“匆匆,我们好歹也是同乡啊,你帮了我,我会感谢你的。” 顾匆匆无奈。她也没有办法啊。她都是个泥菩萨。 两个保安走到了她身后:“请。” 卢菲灵求助看向厉承泽:“厉总,我……” 厉承泽并无所动。 顾百一见状嘲弄:“怎么,还想赖着不走,还要我们拖你出去吗?” 她转头继续求助顾匆匆:“匆匆,你帮了我,你下个月的早饭都我帮你买。”她见过顾匆匆晚上回来顺路带的馒头,早上就着热水直接吃一个,“下下个月也行。你就不用再吃那个馒头了。” 厉承泽忽道:“吴端。” 吴端心头升起不详的预感。 果然。 “你带来的女伴,你看好她。”他一说话,这件事基本就结束了,卢菲灵如蒙大赦跑到了吴端身旁站好,厉承泽目光扫过顾百一,然后落在高岚身上,“高总,如此我们便先去休息区了。” 高岚如梦初醒一般抬头,勉强应和了一声:“招待不周,招待不周,让厉总见笑,请随意。” 顾百一还要说话,高岚已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面色严肃:“跟我过来。” “妈,你抓痛我了,我事情还没弄完,啊——好痛,妈。”顾百一嘟嘴,高岚微微松开了一点手,然后继续拉着她向侧面走廊的房间尽头走去。 没有了主角和配角,走廊很快回复了平静。 顾匆匆站在厉承泽身旁,抬头看向对面一直看着自己的特瑞特,注意到她的目光,他微微一笑。 就像一只豹子看着猎物的微笑。 她不由自主向厉承泽靠了一步,肩膀上那被抓~住的麻痹感和灼~烧感又隐隐作痛。这个人有问题。 厉承泽察觉到她的动作,他抬头,凌厉的目光中,特瑞特对他颔首,然后转身没入人群中,他总是有这样的独特的魔力,当他需要时,即使是在一群完全不同的人族中,也可以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过了一会,他已和一个新交上的朋友开始轻声浅笑,仿佛刚刚只是一个极小的插曲,而那些人也完全忘记了他的所作所为。 厉承泽从顾匆匆手中拿过杯子,放在旁边的台上。 “走吧。”他说。 “去哪里?” 厉承泽看了她一眼:“你确定要穿成这样和我跳舞?” “我不会跳舞。” “你给我安排了一个这样的候选人,你要将功折罪。”他说。 “厉总刚刚的话什么意思?”他问她“你不想知道,当年为什么她要抛下你吗?” 厉承泽忽的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顾匆匆一愣,但奇异的,他冰凉的手透过衣衫,极好缓解了她肩上的痛楚,就像一块恰到好处的冰。 他们就这样从顾思书面前走过,顾思书看着顾匆匆,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等他们都走过了,顾思书眼底露出被玩弄的恼怒,他走到角落,摸出电话给自己的兄弟打电话:“喂,到了吗?那药给我多拿一倍。” 在走廊的休息区尽头是今天贵宾的休息室,厉承泽有单独的一间。 房间下面是青碧色的草坪,空调房中,窗户洞~开,风从外面一阵阵吹入,裹动白纱四处飘舞。 顾匆匆进来,便看见房间沙发上放着两个袋子。 “换上。” 厉承泽说完,走向窗边,伸手拉上了白纱,阳光照在他纤长的手指上,如同羊脂白玉。 第62页 “厉总怎么会有……” “万一衣服不合适可以换。”他说。 做老板就是做老板的,做事总是这么周到,连晓初可能不适合那件衣服都已经想到了。 袋子里放了衣服和鞋子各两套,顾匆匆换下衣服和鞋子,礼裙非常合身,将身上的黑裙叠好,看了看上面的撕烂的地方,就算补上也能看出痕迹。 她穿着新衣出来,站在厉承泽身后,有些犹豫:“厉总。” 厉承泽转身,目光在她身上滑过,几秒后淡然移开:“还行。” “那个,我能不能和您商量一下,今天的薪资先提前预支一下。我不想欠她。”她想把薪资作为穿了黑裙的补偿。 厉承泽看着她:“你并不欠她们。” 他伸手取下她手上的黑裙,扔到床~上,然后拉住她的手,向落地窗走去,他的手冰凉的,就像夏日的冰,水井的泉,她猝不及防,拎着裙摆跟了上去。 风从不知什么时候打开的落地窗满窗涌~入,吹得她的长裙翻飞,她的头发微扬,他走在前面回头看她。 容貌俊美如同谪仙。 “小心。” 他说。 顾匆匆“啊”了一声,还没回神,就感到了脚下一空,她的腰~肢被揽住,半个身子凌空,然后几乎同时被递送到了相邻的阳台上,他看起来俊雅,力气却这样大,双手扣住她的腰,如同带着一只狸猫一样轻松。 他们落地的瞬间,她的一只鞋子落在了阳台之间的草坪上,他的手指压在她的唇上。 “嘘。” 顾匆匆心跳骤然一紧,她下意识抿了一下嘴唇,没有出声。 厉承泽收回了手。 他们站在阳台外,清楚听见了阳台里面的声音。 那是高岚单独带着顾百一进入的房间。 房门紧闭。 此刻顾百一正在不甘心向高岚撒娇:“妈,这怎么行,我都多大了啊。” “多大了还是孩子。道长从小就给你摸骨检查的,是方外之人,你怕什么羞啊。” “听到没有,快点脱。” “可是以前是那位老道长,现在——” 青松道长的声音竭力严肃:“小姑娘,别怕,诸多事宜我师父都已交代于我,我入道门四十年,早已修断红尘心,红颜枯骨于我不过是寻常之物,不用多虑。” 顾百一的声音有了哭腔:“妈。那个小道士还在看呢。” 小道士慌慌张张转头,头嘭的一声撞上了墙。 “一一,你乖。你看不是转过去了吗?你不知道你对妈妈多重要,你可是半点差错也不能出的。你看道长这样也是帮你查运的。”高岚哄着女儿,“咱们家都靠你这个小福包帮衬呐。” 顾百一似乎躺下了。 青松道长的手按在她后颈,柔~滑的触觉:“这个富贵包似乎大了一点呢。” “果然是她出了问题?”高岚面色一变,转头看女儿,抬高的声音从房中传出,“说,你是不是不听妈的话和外面的人鬼混了?你是不是……已经和别人?”她又怒又急。 顾百一显然吓到了:“没有,妈,我没有。” 青松道长按住脊椎,骨头排列有序,他的动作慢而细致。 顾百一真的哭了。 “妈。” 作者有话要说:  过年了,这两天简直忙成狗~明天准时更新~ 感谢在20200117 22:51:29~20200121 00:33: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二十三月 2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顾匆匆面色微白, 不用去看, 里面的情形也猜到了七八。 摸骨她知道。 以前老家有个老阿婆, 说是从东北来的出马仙, 出了治病, 最擅长的也是摸骨。 这位老阿婆是个瞎子,她的手指格外长, 据说年轻的时候跟着父亲学过,什么样的骨头放在她手里, 哪怕是隔着布巾,也能马上知道是什么骨头。她除了那些奇奇怪怪治病的偏方, 就是摸骨出名, 一个人是猪骨头还是虎骨头, 一碰到人身上,方寸之地就能知道这个人如何。 收费极贵。 顾匆匆以前还曾经想过,若是有天她攒了钱,也许可以找这位老阿婆算一算。 但摸骨并不是这样摸的。而且是当着母亲的面祭献给一个陌生的男人。 她感到了恶寒。 里面的声音继续传来。 “不是她的问题,那是什么?”高岚追问。 青松道长技艺不精, 支支吾吾道:“这个问题,可能是多方面的。” “什么方面?” 青松道长含糊问道:“最近居士家里可有什么东西动过?” 高岚想了一下:“没有, 一切照旧,都是按照道长上次的提点做的。” 青松道长沉吟没说话。 房间是顾百一极低的抽泣声。 高岚的声音已经有了几分不确定的怀疑:“道长?” 青松道长忙道:“那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最近居士或者顾小姐身边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人。” 高岚低声重复:“不该出现的人?不该出现的人?”她的声音尖利了两分。 她喃喃道:“不可能啊?按照计算,早没了啊,不可能会出现的啊。还是说一一身上的骨已经长正了, 养成了?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第63页 青松道长只是个半吊子,只能应付:“按照师父说的,不应该的,而且这个富贵包也不该是这个地方才对?” 高岚没有耐心:“那算了。我迟点亲自带一一去见道长吧。” “我师父最近闭关,暂不见客。”他故作高深,“什么事,你找我也是一样。” 她送走了两个道长,顾百一还在房间哭。 高岚蹙眉:“行了,怎么还哭呢。” 顾百一抽抽噎噎收声:“妈。” “还知道叫我妈,我会害你吗?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好。想当年,为了你好,我可是——”她出了口气,提醒女儿,“你知道的,你的这些富贵是怎么来的?你根骨差,气运不佳,称骨算命不到二两五,是个最下等的乞丐命,要不我替你想办法,替你转运过来,你能活得这么好?便是让他摸两下又怎么样?又不要你献身,你做出这个样子给谁看?” “妈,我错了。”顾百一道,“那这几天我觉得不像之前那么顺了,要不要再找几个人给我借运?” “你以为大街上买白菜啊,想找谁找谁?这一来要亲缘二来看八字,你知道一个上好的八字多难找?” 顾百一倒是聪明:“那可以请青松道长帮忙啊,反正平日去他那里算命的人那么多,找到好的给我留着不就好了?” “现在知道找别人了?”高岚白了女儿一眼,“要借运,不是那么简单的。” 顾百一道:“反正现在我不是就借到了吗?”她有些好奇,“不过,那替我吞运的五鬼到底什么样啊?是不是最近他们偷懒没动了?” 高岚拍了瞎说的女儿一把。 “说什么呢?你这个运本来就是我们自家的,算不得麻烦。这几日运势下降估计是被借人的运势到头了吧。无妨,道长说了,你的运积累够了,你身上的富贵包也差不多瓜熟蒂落,到时候谁也抢不走。” 顾百一有些好奇:“那被我借的人会怎么样啊?” 高岚似乎没怎么考虑这个问题,有些嫌恶道:“一命二运,运都没了估计也就自己穷死了。反正早晚的事情。想这些没用的干嘛?” 顾百一呼了口气:“那她倒是挺倒霉的。” “她不倒霉你怎么走运?你可是我的小福宝,你不走运我怎么顺心?别想这些没用的了。差不多该出去了,今天来了几个不错的年轻人,你好好看看,注意,只能看。” “知道知道,要守身如玉嘛。我不会玩过火破线的。” “知道就好。” 那边的门开了,里面的人出去了。 顾匆匆站在阳台上,身上心里一阵阵恶寒恶心。 所以,她当年不只是抛下刚出生的自己,还——做了更过分的事情? ——将自己的运势转到了顾百一身上。 脊背全是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仿佛真的有那五鬼在身上抓着她的一切,大口大口吞噬。 这是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做出的事情? 为什么? 风冷不及心冷,心中的情绪翻涌,她握紧的手心终于感觉到了钝痛。 比起这样钝痛的,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愤怒。 “厉总,您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和你一样多。”他回答,“在我身旁做事的人,吴端都会事先做好功课,所以知道了一些情况,希望对你有用。” “谢谢。”她扶助栏杆,光脚踩在地砖上,冰凉刺骨,微微踮起脚尖,低声道。 她的脚很小,很白,是和有薄茧的手完全不同的存在。 他等了一会,她并没有哭和需要安慰的意思,他便将她像方才送过来一样带了回去,等到回到房间,再去看楼下草坪遗落的鞋子时,下面已经没有了。 好在还有一双备用。 顾匆匆穿好了鞋子,看着袋子里面另一条摇曳生姿的礼服沉默了一下,忽然道:“厉总,麻烦稍等,我想换一条裙子。” 这是一条和蓝色礼服完全不同的金色长裙,和今日高岚身上那条裙子颜色上有几分相似。 但勾腰,服帖,更加华丽。 顾匆匆换上了长裙,前面微微透明,后背是华丽的系带,带子的缝隙中全是婀娜的风光和身姿。 她穿着高跟鞋款款走出。 厉承泽默了一瞬。 她伸手挽起散落的长发,直接用带子里一款发夹将头发固定在头顶。 并没有化妆品和口红,她伸出受伤的舌,在唇上微微一舔,花瓣的唇便有了光泽和颜色。 做完了这一切。 她转头看镜子中的自己,然后移开了目光:“我好了。” 厉承泽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顾百一的注意,不止是顾百一,还有场上所有适龄少女的目光,但看到他身旁站立的顾匆匆,不少人直接打起了退堂鼓。 午宴早已备好了位置。高岚言笑晏晏,发表了热情洋溢的开宴讲话。 午餐是制作精细、风格雅丽的淮扬菜。 顾百一率先坐到了厉承泽旁边,那原本计划是高岚的位置,但因为临时来了几位更加身份特殊的客人,她现在单独在别间见客去了。 顾匆匆没有丝毫犹豫,坐在了厉承泽另一旁,顾百一面色一变,生生忍着没说话。 然后顾思书面无表情在顾匆匆旁边坐了下来,紧邻着他的是他两个狐朋狗友,那个叫曾少的坐下来眼睛就没离开过顾匆匆。 第64页 卢菲灵原本是和吴端在另外的地方,看见了顾匆匆,也赶过来坐到了她下面。 最后还剩下三个位置,青松道长带着徒弟不顾其他人眼色和顾百一的脸色坐了下来,他的旁边,正好坐着那厚着脸皮没走的特瑞特。 午餐开始。 众人沉默就餐,各怀心思。 桌上只有公筷夹菜的声音,比起旁边已开始相互敬酒的桌宴,冷清不少。 小道士一边吃一边悄悄看对面的顾百一和顾匆匆,还有坐在她们中间的厉承泽。 这一桌子的人,怎么这么好看啊,看起来吃相也都好斯文啊。 厉承泽吃得极少,他刚刚放下筷子,顾百一立刻巧笑倩兮给厉承泽夹了一筷大煮干丝,顾匆匆看了她一眼,忽的夹了一筷子软兜长鱼送过去:“厉总,试试这个。” 厉承泽似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伸筷子刚刚夹菜。 顾百一见状眯了眯眼睛。 又夹了一筷子鳜鱼将他的菜压了下去:“厉哥哥,吃这个。” 顾匆匆不说话,立马夹了一片水晶肴肉放到更上面。 顾百一面色难看,立马抢过另一双公筷。 场上夹菜的人停了下来,只看见两个人你来我往,不停往厉承泽碗里夹菜。 一来二去,厉承泽的碗里立刻堆满了。 顾百一最后干脆直接端起盘子,将里面的松仁玉米到了大半到厉承泽碗里,菜太多,甚至散在桌边。 “厉哥哥,吃这个。味道很好。寻常地方都吃不到的。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吃的。” 她一边倒,一边恶狠狠看顾匆匆。 小道士张大了嘴巴,心痛看着那散落的玉米,他犹豫了一下,伸筷子去夹席上幸存最大的那块清炖蟹粉狮子头,顾匆匆已经一筷子扎了上去,将狮子头直接扎进了厉承泽碗里。 “厉总,这个更好吃。” 厉承泽看着眼前已堆成小山的菜。 “顾匆匆!”顾百一道,“你是故意和我作对?” “照顾厉总是我的工作。” 顾百一的脾气向来大,张嘴就骂:“工作?这里不是工作的场合,也不是你卖弄殷勤的地方,你也真好意思,脸皮够厚的。厉哥哥,你知道吗?这个女人,今天是跟着我哥哥来的,结果来了就和那个洋鬼子混一起,现在看到你来了,又开始见风使舵,这样的女人,真叫人恶心。” 她骂的直接,顾思书颇为尴尬。 顾匆匆不疾不徐,慢条斯理看了她一眼:“哦,你恶心,有用吗?” 厉承泽闻言看了她一眼。 顾百一闻言果真气得几乎立刻炸毛。 “厉哥哥,你看她!” 顾匆匆根本不理炸毛的顾百一,她将厉承泽碗里的狮子头夹碎,然后夹了一小块,微微一笑:“这个味道很好,厉总您试试。” 顾百一气得七窍生烟,转头叫自己哥哥:“哥!” 顾思书知道厉承泽的身份,不能也不敢说什么,他只打开桌上的酒:“来来来,喝饮料,喝酒。”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121 00:33:04~20200122 00:45: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蓝希森林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顾思书殷切热情开酒, 醒酒, 然后酒杯斟上, 又有饮料若干, 他像个称职的主人一样开始招呼大家。 他身旁的曾少则殷勤负责递酒杯。 酒递给吴端身旁的卢菲灵时, 她温声推辞:“我不怎么会喝酒。” 顾百一目光扫过卢菲灵,冷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真是什么样的人就和什么样的人混在一起。这会儿装清纯了,听说你可是七里街小公主啊。” 卢菲灵面色一变, 压着性子道:“顾小姐。” 顾百一丝毫不给她面子,直接道:“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样的, 明明是个捞女, 还要装着清纯, 会喝酒又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情,非要装不会,有什么意思?既然出来混就有个混的样子。”她目光直直看向顾匆匆,此中挑衅不言而喻。 顾匆匆抬头看她。 她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怎么样,找你喝酒?敢不敢?” 顾匆匆忽的一笑:“光喝酒有什么意思, 不如打个赌。” “好啊!赌什么?”顾百一昂头,她年纪虽小, 性子却骄纵,从来千依百顺,除了高岚,还不曾怕过谁,她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了顾匆匆一眼。 顾思书的狗友曾少在一旁喜滋滋出馊主意:“嘿嘿, 输了的脱衣服。”得了其他人一个白眼。 顾匆匆目光扫过顾百一,落在她脖颈上的项链上。 “你输了,我要你这个项链。” 按照方才房间里厉承泽曾给她说的那样,真正要借运的人,除了需要借运的阵法,必然还会有借运的信物,譬如一卷胎发,譬如血肉骨骼,这样的信物都会随身携带。 但从表面上来说,在顾百一身上,厉承泽并没有察觉到这样的东西。 顾匆匆却看到了端倪,她浑身珠光宝气,华丽精致,但脖子上的这根项链却是旧物,而且按照光泽和款式来看,都不是眼下小姑娘喜欢的东西。 青松道长闻言忽的咳嗽了一声,似是警告。 顾匆匆闻声心头一动,愈发淡然挑衅道:“怎么样?敢吗?” 第65页 她轻蔑的态度果然刺激了顾百一:“怎么不敢?你输了呢?你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 不待她回答,顾百一冷笑:“其他男人给你买的那些东西,我可不要,我又不是买不起。你什么有什么值钱的?” 顾匆匆伸手一拔发簪,一头海藻般的长发滚落而下,铺陈于柔软的双肩。 “你要是赢了,我把头发给你。” 她的头发又黑又亮,带着微微的卷曲,发质柔软,在她身上,如同无冕之王的装饰。 顾百一咚的一声将酒杯放在了桌上。 “你说的,别后悔。” 卢菲灵讨厌顾百一,连带有些担心看了顾匆匆一眼,提醒道:“她酒量很好。” 顾百一道:“怎么样?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只要你现在麻溜滚,不要强行缠着厉哥哥,我可以不和你计较。” 顾匆匆就势微微歪头,头虚靠在厉承泽胳膊:“两个人的关系,怎么能用强这个字呢?” 吴端看了一眼厉承泽,让他微愣的是,厉承泽对于这样的措辞和动作,……竟然没有避开。 顾百一看了一眼厉承泽,他没有否认,但!他也没有承认!这个女人真是太厚脸皮了! 顾思书和那位曾少自告奋勇来斟酒。 一排酒杯整齐放在桌上转盘上,一个负责倒酒,一个负责推动转盘。 比赛很简单,十杯打底,两瓶天香酱香白酒,谁先喝完谁赢。 这酒度数不算最高,但后劲足。 顾匆匆看着顾百一,一杯接着一杯,她天生酒量极好,冬天极冷的时候,偶尔就会喝一口那种劣质烧酒,从心里透出暖意来。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几乎不分伯仲。 渐渐,顾百一伸手端酒的速度慢了几拍,再然后,顾匆匆身前的空酒杯多了。 她喝了酒,脸色便有了淡淡的胭脂色。 然后这个胭脂颜色越来越浓,恰如万花如绣。海棠经雨胭脂透。 顾思书倒酒的手和目光微微停顿。 已经是最后一杯了,他伸手倒酒,只倒出了半杯,他身旁的曾少看了他一眼,眼神交汇之间,酒里面不知不觉加了新东西。 然后酒杯顺着转盘滑过来。 顾百一已眼神迷离,她强撑着去拿前面的酒。 就在这时,厉承泽手放在了桌上,桌面忽然一颤,眼前仿佛有什么水雾飘散。 青松道长擦嘴的纸巾一颤,特瑞特靠在了椅背上。 顾匆匆定神再看,酒杯已到了自己面前。 里面的酒荡起层层涟漪。 她端起酒,喝了下去。 这是最后一杯酒,顾百一喝完了自己杯子里面的酒已迟了。 顾匆匆看她:“我赢了。” 顾百一转头看桌上还剩下的最后一杯酒,惊觉自己输了。 顾匆匆站起来,一手撑在桌上,越过前面的厉承泽向顾百一:“你输了。”她眼睛看着顾百一脖子上的项链。 这样近的距离,清楚的看到,顾百一厚厚的粉下的脖颈竟然已有了颈纹。 她的皮肤状况也很糟糕,大概是常年化妆的缘故,整个人偷着早熟的味道,单单看人,怎么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姑娘。 “东西,该给我了吧。” 顾百一伸手按住自己的项链,却打了退堂鼓,顾匆匆歪头:“大家都听见了,你要食言?” 顾百一咬咬牙,正要伸手扯下,一只手突然按住了她的手腕。 高岚的声音在顾百一身后响起:“这是闹什么?” 顾匆匆的手顿住,高岚站在顾百一身后,将她按在凳子上坐下,然后抬头看向顾匆匆,她穿着一身香槟色礼裙,微微发福的身体紧紧包~裹在里面,像一只圆润富贵的小米蕉。 只那张脸,隔着这么近,即使有岁月和过分保养的痕迹,仍能看出年轻端丽的痕迹。 她凌厉的眼神看着顾匆匆,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鄙夷:“这位小姐想要项链,你怎么能给别人戴过的?” 顾百一的脸色绯红,她伸手按着自己的项链,眼神也迷离了几分,她的手按着项链渐渐向下,按在自己身上,神色愈发迷离。 “好热。” 顾思书面色突然一变,他霍然看向酒桌上杯子,杯子都是一样的。 他心里陡然生出不安,如同印证他的不安,顾百一伸手扯了自己的肩膀的纱:“怎么这么热。” 他连忙站了起来:“妹妹喝多了,我送她去休息。” 厉承泽忽然说话了。 “刚刚顾小姐和匆匆打赌,说要是谁赢了,就可以从对方身上得到一样东西。高总,我以为,虽是女儿家的游戏,也当是有契约精神的。” 高岚笑:“这位匆匆小姐,都是孩子间的游戏,何必较真,要是项链,回头我让一一亲自送几条你喜欢的过来。” 厉承泽:“高总这是说我们买不起?” 高岚强笑:“自然不是。” 她看了一眼顾匆匆:“呵呵,是这位匆匆小姐,长得和我年轻时候有点像,我一看就心里喜欢,只是想要多和她亲近亲近。” 顾匆匆站直了身体:“是吗?”她说,“如果,我偏要要呢?” 高岚蹙眉,一副她不知死活的不悦模样,再一看她身上和自己有几分类似的服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的闪过一丝厌恶的神情。 第66页 顾匆匆脊背猝然僵直,她忽的笑了笑,然后一字一句道:“我自己赢的东西——” 厉承泽忽的伸手拉住了她的手,他的手一如既往的冷,但这样的清凉让她被热酒充满的脑子突然有了几分清醒。 “不过都是无聊的找趣,如果高总觉得不方便,我倒有个提议。”他说,“听闻顾家有一把祖传的杀蛇刀,是从祖上传下来的古董,你知道我的,向来喜欢这些玩意儿,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看一看。”顾匆匆止声,她知厉承泽这样说显然是确定了什么。 高岚踩住台阶向下走:“先说好,祖传的东西,不卖的。” 厉承泽:“君子不夺人所好。” 高岚笑:“厉总现在是投资界的红人,但我便是想卖也卖不了,那刀卡在石缝中,长到了一起,谁也拔不出来,早已不值什么钱。以前顾家的老话说,谁要是能拔~出来,就归谁拿去就是。” 她又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道:“不瞒厉总,这事倒是有个由头,最早的时候,顾家家训说,谁能拔~出来,就能娶顾家的女儿,只可惜,顾家一直没有女儿,后来这杀蛇刀就和石头长到一起了,我有了一一后,她爸爸还把这块石头费劲巴拉搬出来放在了前厅……” 她用上了母亲的腔调念自己的女儿:“只是我这个女儿啊,性子急又怕羞,寻常都不肯跟男同学出去玩,到这个年纪连个追求的人都没有,也不知道有谁能为她来拔刀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真是费心费力。但凡要是她喜欢,喜欢她的,我别的什么也不想,就想她能开心。” 这边顾百一脸已经绯红,身体也软软靠在椅上,她另一边现在坐的便是小道士,她歪着头看着小道士,微微笑着,那笑意缠~绵悱恻,小道士一口一口咽口水。 然后他端起桌上的酒猛然喝了一口。 热酒上头,而这个酒里又有种说不出的香甜味道,一口下去,就觉得酒已不是酒,而是香甜的蜜。 顾百一的笑不是笑,而是诱人的糖。 两个人相互看着,头也缓缓靠向一起。 厉承泽目光淡淡点了点头。 高岚道:“前日,一一常常念起厉总,当年厉总刚刚来浮城,第一个项目便是和顾家一起的,那时候,一一便总是念叨,有厉总这个朋友多好,她性子单纯,又不会转弯,有时候太直接厉总也请体会她的女孩心思吧。”这样的话说出来,她毫不脸红。 厉承泽嗯了一声,微微歪头:“是挺单纯的。” 青松道长忽的大力咳嗽起来,又急又怒,四周也是哗然声。 高岚狐疑转头,便看见身后半遮挡的地方,顾百一竟然和小道士已亲到了一起。 光天化日之下,桌上还有别的客人,她不止是亲到了一起,嘴里还发出了暧~昧含糊的声音。 而对方的手…… 高岚只觉头一炸:“一一!” 顾百一哪里还听得进去她说什么,意乱情迷之下,她靠得小道士更近,高岚面色难看,突然使劲一扯她的头发,顾百一后颈鼓起来的富贵包露了出来,小道士跟着她靠过来,青松道长伸手抓紧了小道士的发髻,扯掉了假发,终于强行将两人分开,铮亮的口水丝拉长。 顾百一嘴里是婴宁声。 高岚毫不客气,惊怒交加,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 顾百一也只是伸手摸了摸脸,并没有清醒过来。 “顾思书!你就是这样照看你妹妹的??!” 顾思书连忙连同自己的狗友一起预备过来将妹妹强行拎了起来,先送到休息区。 所有人目光都看了过来,不少人低声议论起来,啧啧做声。 高岚转头瞪了一眼青松道长,道长从身上摸出三清铃,晃了一晃,三清铃竟毫无声音,而那小道士还面红耳热四处搜寻顾百一的身影。 高岚的脸如同被人在脚下剁了几脚,又青又白又恨。顾家今天真丢尽了脸! 到了此时此刻,顾匆匆只觉恶心,再无停留的想法,她刚刚转身,雪白的肌肤突然刺激了小道士的眼睛,他猛然向前一冲,伸手抓向顾匆匆,她的背部本来就是绑带的礼服,一抓之下,礼服的系带拉开,眼看就要露开,就在这时,厉承泽伸手按住了她的背,将她拥入自己怀中。 然后预备揽着她的肩向前走去。 小道士虽然被撞开,但急于阻止的青松道长扔过来的三清铃砸在了厉承泽侧过的下巴长。 嗡的一声,如同暮鼓晨钟。在整个大厅如同狂风震动细沙,霍然回响。 青松道长愣愣看着厉承泽,向后退了一步。 三清铃落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顾匆匆只觉厉承泽按住她肩膀的手猛然一紧。 “厉总?” 她抬起担忧看过去,厉承泽的下巴破了皮,他面无表情,带着她向前走去。 他一走,吴端也跟着站了起来,然后是来蹭热闹拍够了照片的卢菲灵,今天的照片和视频足够她装逼一个月了。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再转头过去,突然发现,之前开席坐在自己身旁的那个洋鬼子不知什么时候就消失在座位上了。 卢菲灵追着他们走到一半,前面的吴端已追着厉承泽出去了,她看到通往三楼的楼梯,顾百一的一只鞋掉在了楼梯旁。 第67页 想到刚刚顾百一的样子。 卢菲灵摸了摸身上的手机,转身咬牙摸了上去。 顾匆匆是自己回去的。那条项链并不是阵法的信物,顾百一挨打的时候她也看到了,只是一条光秃秃的项链,没有小坠子,没有暗格,藏不下任何东西,更像是一条格格不入的狗链子。 厉承泽说会想办法先将那个杀蛇刀的石头弄回去,到时候再研究。 顾匆匆想着被偷运的事,心里一阵一阵恶心和愤怒,只想独自走走透透气。 厉承泽并没有坚持送她。 天上下着小雨,吴时弦开着车极缓跟在后面,厉承泽缓缓摸着自己下巴。 他的下巴,一道新的口子就像破茧的蝶蛹。 吴端面色忧虑:“大人,您的蜕皮期提前来了。” 厉承泽若有所思:“那个三清铃的感觉有点熟悉。” 吴端道:“现在蛇丘大人的时间……可能要和您一起,这样的话,会很危险。” “对了,晚上把那个杀蛇刀的石山搬回来。” “大人!”吴端沉痛叫了一声。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厉承泽看着车窗外,微雨落在顾匆匆身上,她穿着这样普通的衣服,如同雕琢后的璞玉,雨水在她身上变换成动人的弧度。 “看到了吗?”厉承泽道,“人族是多么丑恶的动物,为了一己私欲,不止是斩运借运,还将自己亲生女儿作为阵眼。难怪她可以吸运吸收的这样好。” “您是说,匆匆小姐的借运的法阵阵眼是在顾百一身上。” “以活人为阵眼,以寿元为驱动。大阵启动,所得皆汇聚到阵眼身体。”厉承泽若有所思,“长此以往,或可成一内丹,只是真要成了,阵眼也就毁了。” 吴端听见内丹两字,面上一动。 厉承泽懂了他的念头:“这个阵法得来的,不适合我们。” 吴端沉默了一会,还是回到了厉承泽大事上:“您的蜕皮期,顾小姐必须在旁边。”他想了想,“我之前找人定制了一个铁笼……” “铁笼?” “大人放心,我在上面加了绒布,不冷。” 蜕皮期是蛇类最脆弱的时候,经不起一点波折。 吴端道:“我还准备了一口大锅。” “锅?” 吴端表明用意:“我知道大人不喜欢吃生的东西。如果到时真的需要……”他看向外面的顾匆匆,“总是有点用的。” 厉承泽:“……” 第29章 顾匆匆沿着前路缓缓走, 周六的道路, 有种慵懒的忙碌。 人群和行走, 让心情缓缓平复下来, 高岚的话一阵阵在脑海回响, 她伸出手,手上白净如斯, 看不到什么无形的牵扯。但她知道,那些东西就在她周围。厉承泽或许会帮她, 或许她还可以回去找找那个出马仙,也有可能有办法, 还有浮城这么多的道观, 总是有高人的, 她想得出神,并未留意到身后尾随的车。 直到身后响起一声喇叭。 顾匆匆站在路阶上,回头。 一辆黑色SUV放缓了速度,车窗摇下来。 “顾小姐。” 顾匆匆面色一变,快速退了一步:“是你?” 特瑞特微微一笑:“今天早上有点冒昧了。我并不知道顾小姐是厉先生的朋友。”他的瞳孔蓝若深海, “为了表达歉意。” 他递出一只高跟鞋。那是今天顾匆匆和厉承泽越过阳台时落在下面草坪的。 顾匆匆犹豫了一下,接过来。 他的手不动声色从她手背滑过。 “我是很有诚意和顾小姐交朋友的。顾小姐想要的, 厉先生能给的,我也可以,厉先生不能给的,我也可以。”他深蓝的眼睛紧紧看着她的眼睛,“无论顾小姐是想要工作, 还是别的。” 顾匆匆抬眼看他:“是吗?那我想要的,是你离我远点呢。” 特推特闻言笑起来。 “不必这么着急回答。我的商签还有两个月到期,如果你想通了,可以到七里街最尽头的那家酒吧来找我。” 车窗摇起来,黑车缓缓开走。 顾匆匆用力擦了擦被碰过的手背。 难怪之前被他控住动也动不得,原来是酒吧出来的,她之前听说人家说,酒吧里面很容易买到迷~药,只要一点,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心里清醒却什么也做不了。 高跟鞋很漂亮,但只有一只,里面还有一张名片,她取出名片,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感觉甚是高级。 她讨厌这个人看她的眼神。 连带也讨厌他的东西,于是她取出那张名片,揉成一个团,扔到了旁边的草丛里。 顾匆匆走了快两个小时,才回到学校。临近国庆,学校里都是一副将要放假的闲适氛围。过了周末只需要上两天课就是放假。 顾匆匆到了寝室楼下,看见吴端在楼下等她。 见到她,他立刻将一个红包送上:“这是厉总吩咐的,今天的报酬。” 顾匆匆打起精神道了谢,红包很厚,吴端又道:“匆匆,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这件事,厉总也会帮你想办法的。” 平心而论,这个老板的确不错,虽然看着冷淡了些,但做事却是善良而又知分寸,不是朋友却做着朋友的事情,她点点头,心中微暖:“谢谢吴特助,请再替我谢谢厉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