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兰倚玉树》 第1章 《芝兰倚玉树》作者:西门柔【cp完结】 简介: 武力值爆表的甜甜美人攻(秦世)x双学位学霸的英俊帅哥受(梅时青)。 攻很甜,但真的很能打;受很帅,是傲娇男妈妈。美攻帅受互宠文,攻是年下,差2岁。 现代武侠,逻辑通顺,行文狂野,打戏较多,一篇甜且酷的文。 (打滚求海星!求评论和收藏,作者很甜可以随便撩) 文案: 梅时青是个瞎子,瞎到二十五岁,奋发图强拿了top2两个学位,却因为不会武功,在武林世家抬不起头,只能去当清洁工。 家里人觉得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给他找了个对象。但新时代青年怎能坐以待毙?梅时青直接悔婚,没想到悔婚途中遇上打劫的,劫匪放毒把他放倒在地,没想到以毒攻毒,把他的眼睛给治好了! 梅时青重见光明,第一眼看到的是对他痛下狠手的大美人,眼前一亮:美人别走哇! 大美人是个学渣,毕业论文写不出来。没想到天降神兵,英俊帅气、多金可靠、还帮忙改论文的学长出现在眼前。 秦世也眼前一亮:还有这种好事? 五个单元:西域蛊毒、北境豪侠、中原武林、锦绣江南、逍遥天外。 ※1感情线整体是小甜饼,酸酸甜甜,但是剧情流。 ※2两位都有过前任,前任是来搞笑的,全篇1v1。 ※3写法可能跟大多数文都不太一样,我有我的风格。 标签:甜宠、剧情、强强、美食、武侠、江湖 第1章 “梅时青,我也不跟你废话,咱俩不能结婚。”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端坐在桌前,脊背挺直,将一块厚切牛排递送到嘴边,姿态优雅熟地送进嘴里。 一盘新的蒜泥虾送上来,梅时青能感觉到送菜的服务生放下盘子时,故意停顿了一秒,想必刚才季灵那句话,已然让吃瓜路人产生了好奇。 这家高档餐厅消费水平虚高,因此来的人不多:要么是来商量结婚的,要么是来商量离婚的。当然还有像他们这样比较有先见之明,为了避免来商量结婚或者离婚,干脆提前一步,来商量悔婚的。 “区区一个魔教弟子下山,我爸就催着跟你们中原梅氏结亲。”季灵用叉子叉起一只虾,狠狠把头掰掉,“真是可笑!” “区区一个魔教弟子下山,的确犯不上这么兴师动众。”梅时青嚼完了刚才那块牛肉,慢条斯理地说,“季灵,恕我直言,你思想腐朽的爹,就是觉得你年纪到了。” 季灵顿时恼羞成怒,一掌拍在桌上,一股真气直逼过来,震得满桌盘子叮当直响。 “哼,我季灵就算要嫁人,也绝不会嫁给你这样的瞎子!” 梅时青并不生气,他只是淡淡地笑着。季灵本再欲发火,看到他笑起来,一时间也不好再说什么。 如果他不是瞎子,那该多好,那一瞬间季灵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仅看脸,那是极好的,干净的皮肤,利索的线条,闭着眼睛但睫毛很长,嘴便挂着淡淡的笑,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柔。 他长得很年轻,很英俊,很温和,什么都好,只可惜,是个瞎子。 梅时青精准无误地端起一侧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给自己舀了一碗汤。他只是看不见,可行动如常,甚至因此,比常人多了一番慵懒自在的惬意。 他端着碗吹着凉气,慢悠悠地问:“既然你一开始就不想结婚,为什么不提早跟家里说,辛苦从西北跑到中原来,现在季伯伯也跟来了,情况就变得麻烦。” “这就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 季灵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凑近梅时青。虽然梅时青看不见,但这也不妨碍季灵恶狠狠地瞪着他:“是你老爹极力撮合我俩,我爸特地把白玉蟾都给带来了,就是为了给我当聘礼,你赶紧回去劝劝你老爹,让他打消对白玉蟾的念头!” “白玉蟾?”梅时青皱眉。 季灵点点头。 梅时青故意问:“那是什么东西?” 季灵一撇嘴,非常嫌弃:“怎么,你爹没告诉你?白玉蟾是我季家的宝贝,能解天下奇毒。那魔教的弟子练成了他师父邱云鹤的绝学,据说凡是中了他的招,便会身中剧毒,发狂而死!” 这么可怕?梅时青有点惊讶,不由得露出凝重的神色。 “据说此招天下无人能解,现在人人自危,都传只有我们季家的白玉蟾能解毒!”季灵脸上浮现出一点得意,又浮现出一点怜悯,“哎,说起来你也是挺可怜的,你爹就为了这一只白玉蟾,就把你给卖了。” “恐怕季伯伯也早就有进中原的打算。”梅时青淡淡地回答,”要不然,我们俩也不至于定娃娃亲。“ 季灵对自己亲爹照样嘲讽不误:“没错,不过他不敢亲自过来,他年纪大了,西北那边已经有了地盘,所以打江山不如守江山,才想出让我嫁过来这种馊主意!不过,我才不会听他的,我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梅时青将碗中的鸡汤喝完,顺便听完了季灵这句心灵鸡汤,连连点头,他突然抿了一下嘴角,笑了一下:“既然白玉蟾这么重要,你可一定要看紧了,揣兜里可不是好办法。” 季灵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季灵说着,伸手不觉往兜里一摸,可兜里却像是凭空出现一个黑洞,将那白玉蟾吸了进去,季灵顿时脸色惨白。 白玉蟾不见了! 季灵面如土色:“我……我的白玉蟾……怎么不见了?” “别急。”梅时青端坐在那儿,用非常低的声音回答,“刚才上菜那个服务生,在你身边停留了一下,想必是被他拿走的,你慢慢靠过去,别被他发现。” 季灵脸色难堪,她盯着梅时青,这个瞎子虽然看不见,可反应倒是比谁都快,此时淡定自若地吃着饭,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季灵点点头,她深呼吸,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站起来朝服务台这边走来。 “请问卫生间在哪儿?”季灵问一个服务生。 服务生朝里头一指:“在最里面。” 季灵微微一笑:“谢谢。” 季灵伸手朝兜里摸去,那个服务生好意提醒她:“卫生间里有纸。” 就那一瞬间,季灵从兜里掏出一根软鞭,凌空一抖,朝这名服务生打来。 这一鞭来势汹汹,旁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这名服务生手上还端着一盘菜,可却轻轻一侧身避开,他另一只手食指中指并拢,轻轻敲了敲劈过来的软鞭,蜻蜓点水般点在软鞭上。那一鞭如落入真空,如打在棉花上,被无形之中一股力量抗住了,软绵绵落了下去。 那个服务生耸了耸肩,似笑非笑地看着季灵,既不惊讶也不害怕,倒是收银台的小哥,吓得嗷一嗓子大叫了起来。 季灵咬牙切齿:“敢抢我的东西,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作者有话说: 江湖儿女,不仅会打,还有武器,但都是现代人。 以及,梅时青(让我们叫他梅梅酱吧)是受,服务生(让我们叫他小秦吧)是攻,1v1。 更新时间暂定隔日,18:00左右更,所有角色都不是完美的。作者热爱和平,擅长卖萌,留言尽量回,祝大家阅读愉快。 第2章 “我可没拿你的东西,你不要诬陷我!”服务生突然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受到欺负的表情。 季灵又狠狠一鞭子抽过来,鞭子快如闪电,凌空卷起一张桌子。那桌子是黑檀木的料,重且耐磨,竟然被一个年轻姑娘轻而易举地吊起,硬生生勒出了一道划痕,季灵也不废话,将桌子狠狠朝那服务生砸去。 那服务生也不避开,轻轻一跃,翻身就跳上了悬在空中的桌子,季灵瞬间觉得这鞭子上像是有千斤之重,狠狠压下来,手腕顿觉一麻,迅速将鞭子横扫了出去。 隔壁桌的梅时青眼疾手快地伸手抱头,随即一阵狂风而过,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隔壁一侧的桌椅如同多米诺骨牌似的,全部被砸烂了。 季灵气势汹汹地大喝一声:“所有人,都给我闪开,今天这场子我包了!” 客人们吓傻了,一个接一个往外跑。 梅时青低声嘟囔了一句:“杀敌一百,自损一千。” 那张桌子被砸得稀巴烂,那服务生站在一堆烂木头之上,纹丝不动,季灵气急败坏:“把我的白玉蟾交出来,否则你今天别想走!” “这位姐姐,你以为你把店砸了,不用赔钱就能走了?”那个服务生撩起袖子,轻轻跳下来,扯着嗓门朝季灵走过来,“砸一赔十啊亲!” 季灵看他过来,莫名感到一阵慌张,不禁连连倒退,谁知道那个服务生身形一晃,就窜到了她面前。 那个服务生朝梅时青的座位看了一眼,然后冲季灵一眨眼,像是说悄悄话似的,凑到她耳边:“你以为你的未婚夫,是好心提醒你东西被偷了吗?错啦,你刚才在汤里下毒,想毒死他,被你未婚夫发现了!” 第2章 现在这家餐馆里,已经只剩下梅时青一个客人,真是巧了,他刚把有毒的那碗给倒掉。因此他听到这里,毫无笑意地勾了一下嘴角。 他料想,对面的季灵女士应该也很尴尬。 “大哥大姐,要不还是分了吧,不结婚要钱,结婚要命啊,你知道我们都是劝分不劝和的!咱这样的帅哥美女找啥样的不行,非得在这一棵树上吊着?”那个服务生轻轻拍了一下季灵的肩,冲她抛了个媚眼,季灵一瞬间打了个冷颤。 那一瞬间,她跟那个服务生对视了一眼,随即陡然滋生出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她觉得这个服务生说得对,他好像说什么都对。 梅时青突然猛拍了一下桌子,哐地一声,沉沉地开口:“季灵,你的东西拿回来了吗?” 季灵一激灵,骤然挣开眼前的服务生。 “我可没有拿你的东西,”服务生两手一摊,“不信你搜。” 梅时青的声音在季灵身后幽幽传来:“不要靠近他。” 服务生叹着气往后退了一步:“哎,这怎么还不听劝呢。” 梅时青往椅背上一靠,他背对着服务生,两人并未打过照面。梅时青不觉笑起来,偏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服务生哼了一声:“不告诉你。” 季灵的鞭子一收,再一甩,原本软鞭黑棕色的漆皮表面,变成银面寒光,季灵冷笑起来:“果然男人一个都靠不住,交出来,否则今天谁都别想走!” 服务生吓了一跳,突然开始脱衣服,把外套一甩,开始解身上衬衫的扣子。 季灵募地脸一红,痛骂:“你干什么?” “证明我的清白,证明我没有藏东西。”服务生解开三颗纽扣,两手一摊,“要不你来摸摸看?” “你以为我不敢?” 季灵被激将了一把,伸手就要去探,眼前一闪,一枚透骨钉朝她面门而来,季灵顿时心中凉了半截,想要回避却已经来不及,此时梅时青突然挡在了她眼前,他的速度非常快,而且近乎毫无声音,只一闪,人就窜到了季灵前面,他伸手随便一抓,就把那枚透骨钉拦下。 梅时青看不到服务生脸上震惊万分的表情,只听见一句不太友善的讽刺:“哟,瞎子?” 他并不生气,只是轻声细语地劝说:“抢人家东西不好,你要来那白玉蟾也没什么用,再加上这姑娘脾气不好,你不交出来,我们都会惹麻烦。” “我听说你们俩是因为这东西,被迫结婚,现在这东西没了,岂不是更好?” 梅时青抬手就是一个耳光,那一掌带起一阵强风,手里夹着的透骨钉,直朝服务生耳下的动脉刺去。 服务生没有躲,竟然直接把脸凑过去,他只是微微一偏头,那枚透骨钉竟然精准地刺进了他的耳垂,原来他的耳朵上打着孔,这一枚居然是他的耳钉。 梅时青猝不及防地摸到了他的耳朵,接下来他好像摸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脸色骤然变得很难看,猛地后退一步。 “谢了。”服务生笑嘻嘻地说。 “跟他废什么话?”季灵一抬鞭子,却被梅时青抬手挡住。 就在两人都以为他要开大招的时候,梅时青突然一甩袖子:“你们先打,我去个卫生间。” 说罢,他一秒都不肯停留,直接朝收银台走去,收银小哥吓得窝在柜子不敢动弹,梅时青走过去,毕恭毕敬地问:“请问卫生间在哪里?” 小哥吓得不敢说话,倒是那个服务生非常热情地说:“直走,最里面!” 梅时青回过身:“多谢。” 然后他又问:“请问卫生间里有消毒洗手液吗?” “你有点过分了啊,大老爷们儿碰一下会死啊!”那个服务生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而且怎么算都是你摸我,我被占了便宜,我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武侠里,招式是招式,不是真的打耳光,两码事。 第3章 “请你不要再说了!”梅时青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整个人跟中毒了一样,恨不得当场自断手臂,直奔卫生间而去。 梅时青大概在卫生间里洗了十遍手,恨不得洗掉一层皮下来,他很少有这样浑身觉得不舒服的时候。 刚才碰到了那个人的耳朵,很柔软,冰凉的,像某种小动物似的,他情不自禁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跟自己现在很不同,他的耳朵现在是发烫的。 他想象不出那个人究竟长什么样,自从他十六岁失明以来,到现在已经有八年了。 八年,他已经习惯于,不去想周围的人长什么样子,魑魅魍魉那么多,想象出来的东西,都不牢靠。 梅时青手上沾着水,刚才摸了一下耳朵,水沾了上去,温度慢慢地降下来。 他开始想一些事:这个服务生到底是什么路数,是因为刚才听见了他们在说白玉蟾的事,临时起意才偷走的,还是一早就盯上了他们? 季灵是西北毒王季长风的女儿,性格刁蛮,从小也争强好胜,两鞭子抽下去,桌子都抛光了,那个服务生竟然能轻轻松松躲开,还毫发无伤,绝对不是普通人。 梅时青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手上一顿:倘若他们两个打得两败俱伤,岂不最好,他又何必搅这趟浑水。 他本就对季灵毫无感觉,季灵刚才凑过来跟他说话时,又往他碗中下了毒,倘若他俩结婚,恐怕结婚当天,喜事变丧事,他俩肯定得死一个。 果然不婚不育保平安。 现在白玉蟾丢了,那这个婚也结不成了,正合他意。 于是梅时青临时做了个决定,虽然让女生买单不太厚道,不过季灵反正都要赔偿一个店了,还差那一顿饭的钱么? 他当机立断,从卫生间的天窗跳了出去,一点武德都不讲地跑了。 外面那一对男女,站在原地傻等了半个多小时,梅时青还没出来,服务生实在是忍无可忍:“我去看看,这是掉坑里了吗?” 季灵的鞭子银光一闪,当场拦住:“想跑?” 服务生噘嘴,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你拦着我干嘛?恐怕有人已经先跑了。” “本来就不关他的事,走了正好,那就咱们俩来分个高下!”季灵不由分说,一鞭子又抽过来。 梅时青走到半路,突然电话响起来,他摸了摸口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老人机。 因为他看不见,所以手机只有接电话一个功能,他慢慢地接起来,听到了他爸冷峻的声音:“谈得怎么样了?” 梅时青沉默了一会儿:“还行。” “明天你们就要订婚了,订了婚,这事就有着落了。你结了婚,我们也就放心了。” 梅时青沉默了一会儿:“爸,其实我不太想结婚。” “我知道季灵那个小姑娘脾气不太好,但结婚都这样,你想要脾气好家世又好的姑娘,那人家凭什么伺候你这个瞎子?”梅时青听见他爹在电话里呵斥,“明天都要订婚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你现在反悔那是给梅氏一族丢脸,你现在代表的是中原武林的颜面!吃完饭就赶紧跟季灵一起回来,明天还有很多事!” “如果没有那只白玉蟾,你还想让我们俩结婚吗?” 电话那头一愣,随即他爹更加生气:“你在说什么?你这个白眼狼,我们是真的想给你找个好人家,我跟你妈为你劳心劳累,你居然这么想我们……” 梅时青挂断了电话,他在喧闹的街头驻足了片刻,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然后他又转身折了回去。 等梅时青原路返回,找到原来的餐厅时,季灵还揪着那个服务生不放,两人打得不可开交,周围能碎的东西几乎全部都碎光了。 梅时青只听见耳边一阵猎猎风声,不断传来地板裂开,桌翻凳倒,门砖破碎的声音,那个服务生全程只是躲避,似乎并未打算跟季灵动手,此时看见梅时青折返,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怎么着,你们还想二打一啊?不玩了不玩了,我要下班了。” 那服务员低声嘟哝了一句,不愿再做逗留,转身就要走。 “今天你不把白玉蟾交出来,就别想走!”季灵怒火中烧,一鞭子抽在门锁上,把门锁砸了。 梅时青慢腾腾地朝前走过来,一路踢开各种倒地的凳子盘子,他刚想发表一下对目前这个局面的看法,没想到刚清了清嗓子,忽然感觉有人朝自己面门冲过来。 那服务生大概是觉得他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一掌朝梅时青胸口拍过来。梅时青轻轻往后一滑,轻飘飘地落在远处一张桌子上。 季灵正在气头上,一鞭子跟上,那鞭子从身后追上,缠在服务生的腰上。季灵猛地一拽,可那服务生却纹丝不动,他用两根手指轻轻敲打了一下银鞭,季灵察觉一股强劲的内力打过来,立即收鞭。 可那服务生指缝中藏有一截透骨钉,他刚才虚晃一招,借着力的掩盖,实则抛了一枚暗器过来,季灵收手太快,透骨钉又是银色的,与鞭子颜色极为相似,极难察觉。 第3章 梅时青来不及拦截,踢了一脚地上的一个碎掉的瓷片,那瓷片飞了出去,直冲银鞭正中央而去,跟暗器撞在一起,瞬间撞得稀碎。 说时迟那时快,季灵顿时察觉有暗器朝自己飞来,手上力一松,银鞭竟然折成两截,上面那截银鞭往下面那截上一碰,如同锁扣合二为一,竟然成了一把短剑,季灵反手把透骨钉用银鞭拦下。 季灵被救了,但她因为被救,面子挂不住,对梅时青态度更加恶劣,阴阳怪气地指责他:“哟,这不那谁吗?我还以为你掉坑里了呢,你还知道回来?” 梅时青慢悠悠地回答:“不好意思,刚才出去打了个电话,我跟我爹说我不想结婚,但他没同意。你得跟我一起走一趟,合力将此事搅黄。” “什么?”季灵气得跺脚,梅时青感觉她被逼婚搞得很暴躁,无时无刻不在发火。 第4章 “算了,不打了。”季灵自知不是那人的对手,已经萌生了想走的念头,她趁机找了个台阶下,转身就要走,“我看这白玉蟾不要也罢,弄丢了我倒是也不必结婚了!” “慢着,如果我们弄丢了白玉蟾,我爹还是会逼我们结婚,否则他就遭人说闲话,为了一只白玉蟾逼儿子结婚,他面子挂不住。”梅时青扭头,朝季灵的方向轻轻地笑了一声,“老年人,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女儿随爹,我刚才救了你,看你这一点都不知道感激的样子,我寻思着你爹,恐怕也是轻易好说话的人。” “那你说怎么办?”季灵气得直跺脚,她两眼一瞪,鞭子朝梅时青指来,“还有,梅时青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现在还有一个办法,不如我们抓了这个人回去交差。”梅时青慢条斯理地说,“白玉蟾十有八九就在他身上,而且他是魔教的人,我们就说是魔教的人偷了白玉蟾,然后把主要矛盾转移到他头上,这样你我就安全了。” 服务生瞪大了眼睛,他对梅时青大声密谋的行为很震惊,不过他又觉得有意思,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 “我刚才捡到一样东西,你脚下那枚暗器,底部有一个正方形的托底。”梅时青蹲在桌子上,从脚边摸到一个茶杯和茶壶,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他刚才那枚耳钉的底面,也是一样的造型,这是天山十四马贼的暗器,他们曾经把废旧不用的马掌钉,改良当作暗器藏在身上。” 服务生很惊讶:“可以啊,你知道的还挺多。” “我说什么人有胆子抢老娘的东西!”季灵发出一声冷笑,“原来你就是那个下山的魔教弟子。” 那个服务生并不否认,颇有兴致地看着梅时青,他摸了摸自己那枚耳钉,若有所思地歪了一下头。 “季灵,抓住他。”梅时青把茶喝完,放下杯子,顺势拱火,“抓了他,别说你不想结婚,西北毒王的位置,你想要都是你的。” 梅时青的话戳中了季灵,但季灵反应迅速,随即反问:“我抓他,那你呢?” “我给你呐喊加油。” “什么?!” “因为,我不会武功。”梅时青坦然承认,“不好意思,只会一点点轻功而已。” 季灵恨不得一鞭子抽死梅时青,刚才几轮打下来,她已经暗暗觉得吃力,并没有胜算。 但是比起跟这个不会武功也没感情的人结婚,还是搏一搏换光明灿烂的前程,季灵毫不犹豫地提鞭而上。 梅时青立即感到周围的风向变了,他周围的桌椅开始晃动起来,桌上的摆盘叮叮作响。 季灵的出鞭速度加快,想来是她起了杀心,又没有十足的把握,因此招招都冲着对方要害而去,攻势非常急,并把自己的周围防得水泄不通。 那个服务生,不,魔教的人在其中左躲右闪,仅仅能吃力地避开季灵的鞭子,一步步后退,眼看着就要被逼近角落。 但眼看着季灵就要把他逼进死角之时,那人突然抵着墙壁,借力往上一窜,高高跳起,这是马贼抢人家的马时候的惯用招数,转瞬间就挪到了季灵的身后。 季灵只顾着防眼前,没料到被他借着墙壁的力道跑了,背后又突然遭袭,只觉得这次要完蛋。 梅时青抄起一个碗,就朝他们身边的玻璃窗砸去。突然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他们最近的一块靠窗大玻璃,整个碎裂如山崩一般倒下来,玻璃碎片不是四散的,如同海浪一般席卷着,被一股力吸了进来。 季灵身后的魔教弟子,本一掌朝季灵肩头劈下,突遭变故,只得临时变道,一掌将直奔自己而来的玻璃渣拍了回去。季灵趁此空档,抽身逃走,退开几步,心想若不是刚才梅时青帮她,自己恐怕这回真的要死在这魔教的人手中。 “真讨厌,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干嘛针对我?!”梅时青终于把人家惹生气了,他感到对面那个人朝自己走过来。 那个人朝前走了几步,站定。 梅时青本以为他想要说什么,痛斥自己的行为。没想到对方人狠话不多,从兜里抽出一把开快递的小折刀,直接朝自己冲上来。 梅时青察觉不妙,这人现在打算先干掉他!赶紧朝后一踏步,避开了直冲他而来的一记杀招,紧接着,更强劲的一掌劈过来。 梅时青心里一惊,听声音这家伙年纪不大,但是内功深厚,他只能避不能硬扛,万一中招就是死路一条。梅时青不指望季灵帮忙,倘若他被这个魔教的人给杀了,季灵绝对第一时间,出门放炮庆祝。 他只能靠速度取胜,因此边躲边将身上悉数能打出去的东西全盘聚到手中,趁着他一刀朝自己胸口刺过来,硬是往前一冲,眼看着夯不啷当,所有手中的暗器都要往对方眼睛扎去,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不管是人是鬼,眼见着有人要扎自己的眼睛,条件反射就是闭眼,这是生理本能。梅时青看不见对方的反应,因此只能赌一把,他趁着撞到对方眼前,突然一弯身,趁对方闭眼时,从肘下一闪而过,钻了出去。 没有被拦住,梅时青心中一悸,又窃喜,趁现在赶紧跑。 但身后突然传来的季灵的尖叫:“小心!” 梅时青顿时感觉自己撞在横飞过来的一截铁棍上,他胸口被狠狠一撞,顿时有一股窒息的痛感,一口气喘不上来,直接吐了一口血出来。他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会忽然冒出铁棍这种东西”,又被一截锁链牢牢缠住。 突如其来的被抓,梅时青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季灵又发出一声惨叫:“小心你头上!” 梅时青被什么东西牢牢地缠住,根本动弹不得,他感觉不到头上有什么东西,脑子一片嗡嗡声。他感到非常不妙,如果头上还有什么东西,除非会遁地术,否则绝无逃脱的可能。 第5章 梅时青看不见的是,他头顶上有一条又长又细的黄金蟒,吐着红信,瞪着一双红色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他更看不见的是,那只大金蟒的身体有两丈那么长,牢牢把他捆着,尾巴缠着勒着一只如同白兔大小,晶莹剔透的蟾。 白玉蟾果然在他手中,而且刚才这条蛇就盘在他的身上。 梅时青自知逃脱无望,挣扎了几下直接放弃,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悲壮的遗言:“我死后,把我的眼角膜捐献给需要帮助的人。” 但他突然想到,自己就是个盲人,谁来心疼自己呢。于是只好颇为惆怅的,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下辈子,还是好好投个胎吧。他这一生,没有朋友,没有爱情,被父母逼婚,享年二十四,可真的是碌碌无为的一生。 就这么死了虽然有点可惜,但好过再活几十年,再多捱几载,索然无趣的人生。 “既然这样的话,杀了我,放了这个姑娘。”梅时青淡淡地笑起来,他吸了口气,感觉胸口疼得说不上话,只能断断续续地对季灵说,“等我死了,你倒也不必跟谁结婚了。” 那个魔教的人朝前走了几步,不知为何,梅时青能察觉到他的目光看着自己。 “你好像不怕死?” “我没什么可害怕的。” “是人就会有弱点。” “快点动手,还废话什……”梅时青死到临头,打算硬气一回,但他突然感觉脸上被一个湿漉漉,滑腻腻的东西贴上了,这个东西柔软,q弹,在他脸上戳了一下,然后又整个滑过来,黏糊糊地黏在他身上。 梅时青愣了一下,等他脑海中意识到“这是某种会分泌液体的软体动物”的时候,他比刚才摸到一个人类的耳朵,产生强烈一百倍的恶心和恐惧。 他有软体动物恐惧症,他最讨厌软体动物了! 梅时青顿时满脸通红,他刚才还奄奄一息,一秒钟之后回光返照,开始猛烈地挣扎,想要甩开这个玩意儿。 黄金蟒蛇细长的脖子上,有一个尖尖的小脑袋,瞪着一双圆滚滚的卡姿兰大眼睛,吐着小舌头,粘人地凑过来,它好像很喜欢梅时青,一下一下地舔他的脸。 第4章 梅时青吓得原地乱窜,如同龟兔赛跑里那只百米冲刺的兔子,屡屡想爬起来跑,但怎么都挣不开这条大蛇。大蛇智商不太高的样子,亲昵地凑过来,亲亲他,然后把他缠得更紧了。 黄金蟒很喜欢跟人贴贴,虽然它长得奇形怪状,但是个黏人的宝宝。 梅时青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什么东西缠上,那个恐怖的幻影,在他心中要比任何具体的形象更加恐怖。 他拼命挣扎,却愈发呼吸困难,他的脸色已经发白,被勒住的胸口如同被千斤绳索困住,根本不能动弹一下,他重重地咳嗽起来,满嘴血腥味,双腿一软倒在地上。 梅时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快……快走。” “那个女的已经跑啦。”魔教弟子笑了一声,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现在只有我跟你了。” 梅时青耳边一片嗡嗡声,他已经没力气挣扎,胸口如同被一把电钻开了个洞,一阵一阵如同钉子钉在胸口,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在那种恍惚的剧痛之下,一只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颊,然后滑过去,捏了捏他的耳朵。 梅时青的意识逐渐模糊,他觉得自己朝一片虚空之中滑落,一切对世界的感受逐渐消散,归于缥缈的虚空。而在那片虚空之中,有人轻轻地碰了碰他。 那一瞬间,梅时青竟然莫名地,产生了一种依恋。 有人陪着,有人会在生死攸关的时候,轻轻地,摸摸他的脸。 可惜,电光火石的一个念头,随即黄金蟒一口咬碎。 黄金蟒狠狠一口,咬在梅时青的胸口,它的牙齿在嘴的内侧,很深,因此一口咬下去直往肉里钻,如同一支箭,想要钉穿自己的猎物。 那只黄金蟒蛇吸着血,眼睛慢慢变得血红,它兴奋起来,梅时青逐渐感到身体变得凉下去,他的意识像是被冰封住了一般。 他的天地下起大雪来,眼前有一片银白色的光。 他开始觉得冷。 此时是五月,初夏即将接踵而至。 可他却始终是一个,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人。 梅时青恍惚之间,看到漫天大雪之间,隐隐绰绰出现一个人影,低头看着他。 金色卷发,一双天真烂漫的小鹿眼,一眨一眨地看着他,目光天真无邪。他穿着服务生的外套,白衬衫的扣子全开,因此露出里头一件狗头印花衬衫。 虽然穿得简单,甚至可以用乱七八糟来形容,但挡不住浑身青春热烈的劲,一看就是性格活泼开朗的人。这个人——应当被称作大男孩的人,蹲在他身边,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眼睛有一点点发红,因而可爱中,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妖气。 有点可爱,这是梅时青对他的第一印象。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他居然看得见东西了! 这是回光返照吗?梅时青的意识在溃散,他无力继续想,只突然觉得眼前又一黑。金毛小可爱用力一扯,跟拔插头似的,把黄金蟒从梅时青身上拽回去,然后抓起那只白玉蟾,一巴掌拍在梅时青脸上。 “你放心,我的蛇是没毒的,今天给你个教训,以后别乱招惹来路不明的人。”金毛小可爱严肃又认真地低声嘀咕了几句,“你要是不放心,我再给你用一下这个,据说这玩意儿能解毒,你就求个心理安慰吧。” 刚才黄金蟒的口水喷了他半边脸,现在白玉蟾一屁股坐在梅时青脸上,呱了一声,浑身黏糊糊的液体,带着一种虫子特有的气味,糊满了他整整一脸。 梅时青本来都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硬生生被气活了。黄金蟒从他身上挪开,他顿时喘过气来,偏偏那一声清脆的呱叫,又如同往他心口打了一针强心剂,他顿时心悸,恶心,心脏狂跳。 眼前一只巨大无比的透明青蛙,蹲在自己脸上,甚至还能看得清内脏,身上流淌着不知名的液体,缓缓地往他脖子里淋下去…… 作者有话说: 黄金蟒性格很温和的!长得也很可爱!当然如果对异宠不感兴趣,我不建议搜索任何图片。但异宠本身是一种宠物门类,喜欢的就特别喜欢,我的朋友养了一只青蛙,从小养大的超粘人~ 第6章 太恶心了! 梅时青快要吐了,但凡他还有一点点力气,一定现在就跳起来,打爆这个人的狗头! 金毛小可爱把黄金蟒拎起来,黄金蟒自觉地盘起来,盘成一个规整的小圆圈,金毛小可爱把它揣进衣兜里。黄金蟒听话地钻进去,非常乖巧。在糊了梅时青一脸黏液之后,这人把白玉蟾拖下来,往他胸口的伤上放好,自言自语:“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吧,我去,这怎么吸了血还变色啊?不会是冒牌货吧,你是蟾还是变色龙啊?” 那只白玉蟾在伤口处吸出黑色的血,原本晶莹剔透的颜色,慢慢变成墨石般的玄铁色,待吸得差不多了,白玉蟾便满意地发出一声呱叫,转身跳到了金毛小可爱的身上。 金毛小可爱一伸手,白玉蟾就跳到了他的掌心,这人拿另外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梅时青的脸:“行了兄弟,你躺一会儿自己起来啊,拜拜。” 然后他蹭一下站起来,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餐厅。 梅时青地上躺了大概有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他先感到四肢发麻,完全使不上劲,然后慢慢恢复,被地板膈得腰酸背痛。但唯一持续的变化,是他眼前朦胧的光晕,一会儿明一会儿暗的闪烁,最后一点一点地散去,整个世界在黑暗中,逐渐清晰地露出一点面目。 他在这个世界步入深夜的时候,终于缓缓地支撑着,从地上爬起来。 周围一片废墟,大门也被打坏了,他找了个偏僻的后门钻了出去。 他看到远处有很多明晃晃的光,因此顺着光照朝前走。看到高楼、霓虹灯、路牌、人群、车流的尾灯连缀起来如同一片流星,整个世界突然涌入他的眼前,那无数星光闪耀的光影之中,梅时青毫无征兆地,想起了刚才见过的那件狗头印花衬衫。 他不由得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吓得赶紧捂住胸口。今天虽然是来跟相亲对象分手的,但他还是穿了一件挺括的灰色丝缎衬衫,以示尊重。现在衬衫皱巴巴扭成一团,上面沾着奇怪的液体,胸口还破了个大洞。 他觉得实在有失体面,差点脸红,一抬头却发现满大街都是衣服破,裤子也破的人,还有满街烫头染发、奇形怪状的年轻男女,好像他也没什么特别。此时他的电话响了,他掏出手机一看,果然又是他爹打来的。 梅时青接起,没说一句话,只听到老头的痛骂声:“野到哪里去了?大半夜不回来,你还有没有把这个家族放在眼里?!你别给我学那套故意跟家里作对的本事,我告诉你,没用!” 梅时青很想告诉他老子,就在几个小时前,他生命垂危,差点没命。现在他刚刚渡劫成功,但已经不是刚出门的样子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还委屈了?还是你在心里默默骂你老子?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跟你妈迟早要被你气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把我们气死了,你就有好日子过了,我跟你妈养了你二十四年,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一旦开始沉默,很多话就再也不想说了。 梅时青再度挂断了电话,干脆把手机关了。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东西,钱包在,银行卡也在,身份证也在,他寻思着今晚也不想回去了,要不还是先找个宾馆住下吧。 他这么想着,然后瞧见前面有个宾馆,也不问价,直接就进去了。一千块一晚,梅时青掏出卡说刷就刷,虽然他也不觉得自己特别有钱,他的家境也就一般般有钱吧,住个高档宾馆还是没问题的。 他洗了足足七八遍澡,脸上差点搓下一层皮,才觉得把黏液都洗掉了。 他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有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在这一系列荒谬的事件中,最离谱的竟然是,他居然看得见了。 在混乱的思绪中,梅时青睡了过去。没想到第二天一开手机,他那忧愁万分的妈妈打来电话:“儿子啊,季灵离家出走了!” 梅时青面无表情地听着,这消息昨晚他就知道了,所以内心毫无波澜。 他妈妈近乎带着哭腔说:“季灵不想结婚,砸了饭店,带着白玉蟾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现在你季伯伯也联系不上她,儿子啊,你可千万别难过啊。” 难过?梅时青差点笑出声,现在该他去放炮庆祝了。 季灵应该是以为他差不多祭了,梅时青相信,如果他真死了,季灵大概还是会假惺惺流几滴鳄鱼的眼泪的。但可惜她又弄丢了白玉蟾,担心回去遭到责罚,干脆躲了起来。 “这婚万一结不成了,这回咱们家的面子,都要被她丢光了。” 果然三句话绕不开面子的事,子女的死活,为什么会闹得天翻地覆,他们都不在乎。 梅时青不说话,他的母亲就在电话那头继续叹气:“她小时候,多水灵的一个小姑娘,怎么长大变成这样?” 第5章 梅时青并不喜欢季灵,但也称不上讨厌。他连季灵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他知道从小就有这样一个,跟他一样倒霉的女孩子,自出生起,命运就不被自己左右。 因为不被家族喜欢,所以不断挣扎,陷入绝望,鱼死网破,他们的父母还要责怪一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怎么知道她会变成这样,这你得去问她爸妈。”梅时青冷淡地回答。 “你怎么说话呢?为什么大半夜不回家?该不会是你们俩串通好的,联合起来……” “你们有这个闲工夫猜测,还不如去找人。”梅时青不愿多说,“没其他事我挂了。” 梅时青上班要迟到了,于是急匆匆地下楼买了两个包子,一袋豆浆,吃完就赶去上班。 梅时青的本职工作,是一家家政公司的保洁员。这家公司是他舅舅开的,为了不让他这个盲人毕业就失业,特地开了个后门,给他找点事干,主要让他擦擦玻璃,在公园把落叶扫到路两边之类轻便的活。由此,他也成为了公司唯一一个top2双学位硕士的保洁员。 他毫无异样的来上班,装得跟以前并没有两样,恢复了视力对他来说当然是好事,可被别人知道,又会很麻烦。 梅时青不喜欢解释太多,尤其是向一群上了年纪的保洁阿姨解释,反正解释到最后,都会绕回到“那你差不多可以结婚了”这个话题上。于是他就继续装着,顺便装得身娇体弱,连扫把都拿不起来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蟾可以吸毒,金庸《碧血剑》里就有冰蟾治病的功能~ 第7章 梅时青故作柔弱,可惜他这一组的组长阿姨,完全没有被他打动。阿姨都喜欢充满阳刚之气,吃饭的时候喜欢谈论世界格局的老大爷,觉得他需要历练历练,毫无人性地把他发配到一所学校去打扫卫生,一派遣就派了三个月。 梅时青直接跟三个垃圾桶,一箱垃圾袋,还有三个拖把五个扫帚一起,被塞上垃圾车,半小时之后被拖进了一所大学。 这是一所不太好的院校,学校的钱都用来圈地了,面积特别大,部分工地居然还在施工,大白天吵得人脑壳痛。梅时青光是扫图书馆门口那个操场,就打扫得快要吐了。 天气越来越热,他干了几天活,吃了一肚子的灰,累得半死不活。 不过惟一的好处,是被安排了免费食宿,就在校园里,而且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可以在安静的校园里走一走,想一些事情。 现在是五月底,马上天就要热起来了,初夏前最后的夜晚有一种舒适惬意的温暖,空气里还有残存的花香和青草味,梅时青走在校园里,周围偶有学生情侣走过,说着悄悄话。 季灵失踪得彻彻底底,不过她还挺仗义,把砸坏的店面赔了,梅时青被那黄金蟒困住的时候,客人也都跑了,至于监控,永远都会在需要它的时候失灵,因此各种机缘巧合之下,没人看见究竟是怎么回事。 据当时躲在收银台下的服务生说,当是季灵发大小姐脾气,跟店员莫名其妙吵了起来,一怒之下把整个店面都砸了,后来的事情他们并不清楚。 梅时青并不担心季灵,大小姐有钱任性,反正现在也不用结婚了,她指不定一高兴环游世界去了。他反倒更担心那个魔教的人,他不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的。 梅时青甚至去店里打听了一下他的身份,却没打听出什么消息。别看饭店规格还挺高,请来的服务生都是日结的,基本都是赚零花钱的大学生,当天干完当天走,梅时青只知道这服务生号称自己叫陆小凤【1】,一听也不像是什么真名。 如果真像传闻中所说,这个魔教弟子练成了魔教独门的武功,又得到了江湖中唯一能解毒的白玉蟾,那么他必然要做些坏事,甚至想搅得整个武林腥风血雨。 梅时青陡然钻出一个念头:看他年纪也不大,为什么就不好好念书,非得搞这些歪门邪道? 让我碰到一定好好教育他,让他知道好的文凭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他正这么想着,突然听见一阵清脆的脚步声,朝草坪走过来。 梅时青怒从心起,这个哪个混蛋又乱踩草坪?有没有公德心啊?他白天刚打扫完,这么大条人行道看不见,非得跟个蛆一样扭到草坪上去? 一回头,他愣住了,前面不远处有三五个大学生,勾肩搭背地就过来了。其中一个,高个子,一头金发,卷毛,嘴里叼着个棒棒糖,正在跟边上的小姑娘胡说八道,至于为什么是胡说八道,梅时青瞥见他手舞足蹈那样,也不像是在说什么正经事,最关键的,是那熟悉的狗头印花衬衫。 这熟悉的大花衬衫,这绚烂刺眼的配色,梅时青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居然是他!没想到竟在这里碰上! 那个人反应非常敏锐,察觉有人朝自己看了一眼,顿时朝这边看来。梅时青朝暗中一躲,慌忙躲开。 梅时青晃了一下神,眼神瞬间什么东西闪过,他骤然往后一避,牢牢贴在墙上,一张糖纸如同飞刀,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去,撞在树干上,那棵树整个微微一动,掉下好几片可怜的叶子。 梅时青屏息凝神,不敢动一下,他躲在拐角处的一片阴影之下,以刚才的力道,那张糖纸倘若撞到他,他的鼻梁骨就要断了。 果然是魔教的人,下手这么狠,也不怕引起误伤。 梅时青不动,那片糖纸没打中什么,落在地上,他听到边上那个女生说:“哎,你什么东西飞出去了?” “没有啊,我什么都没看到。” 梅时青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阴暗的角落里发出一声冷笑,果然是你小子! 一旁的女生将信将疑:“真的吗?可我刚才真的好像看到什么东西飞出去了,你是不是钱掉了啊?” 那人只好继续打马虎眼:“没有啊,我没掉钱啊,可能是垃圾吧。没关系,反正明天打扫卫生的会清理的。” 梅时青更生气了,因为他就是那个打扫卫生的。 待他们走远,梅时青才缓缓地站起来,跟上去被发现的几率非常大,他不敢冒这个险。 梅时青随后问自己:我为什么要跟过去? 他迅速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此人心术不正,我要防止他干坏事。 当一个人,到了要给自己找一个伟光正的理由,才能说服自己的时候,大概率内心是图谋不轨的。 梅时青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在图谋不轨,赶紧给自己再找了个理由,他要报当日在饭店之仇。 梅时青待他们走远,不远不近地跟上去,通过宿舍方位,判断出了他们的年级。 然后他按兵不动,悄悄退回了住处。 他一晚上没睡好,耳边挥之不去对方刚才说的那句话:没关系,反正明天打扫卫生的会清理的。 那句话,绝对不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可偏偏就是这么凑巧,他就在边上听见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梁子就这么结下了,正巧,先前饭店里那事还没过去呢,梅时青决定新仇旧怨跟他一起算。 第二天,他鬼使神差地去买了一个新手机,开启了他的复仇计划。 梅时青还不知道那个人到底叫什么名字,不过现在网络这么发达,要找人总有办法。于是梅时青连上网络,关注了他们学校的表白墙。 表白墙这个东西,简直就是最好的寻人工具。梅时青还没毕业那会儿,凭借他一骑绝尘的绩点、高冷厌世的性格、和英俊迷人的容貌,都被捞过好几回,所以他对这个东西非常熟悉。 梅时青虽然刚刚恢复视力,但他top2大学的智商,注定了他学什么都很快,并善于用信息检索,输入:声音甜,可爱,高,眼睛漂亮等关键信息词。 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有点变态,他不断给自己洗脑: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作者有话说: 【1】陆小凤:古龙武侠里的人物。 第8章 这个搜索办法非常有效,梅时青顺着关键词,很快找到一张侧脸图,金发卷毛打耳钉,一看就是这个人。有女生在表白墙留言问:有没有人知道这个帅哥叫什么名字呀?大课上遇到的,不敢上去打招呼,礼貌询问有没有女朋友呀?有女朋友祝99,没有的话可以帮忙捞一下吗? 下面有同学爆料:这是美术设计专业的,秦世! 梅时青再往下一划,果然有女生来认领了:是我的男朋友哦,叫秦世,谢谢大家。 梅时青心里咯噔一声,不知为何他有一种非常别扭的感觉。如果是单身的话,梅时青琢磨着,下狠手报复应该没什么问题,这次梅时青势必要让他吃点苦头。可是万一是有对象的,被人家找上门来,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他点进那个女生头像,进入空间一看,发现这是一年前的事了,那个女生在认领了对象之后一个月,发了条新的动态痛骂这个叫秦世的人:妈的,骗老娘感情,跟你在一起三个月,一共才见了两次,一次在一起一次分手,老娘天天帮你写作业,居然还想让我代考六级!去死吧! 第6章 梅时青突然又觉得松了口气,并且有一点得意,哎呀,分手啦,他果然没看错,看起来是个学渣没跑了。 论武学,梅时青只能认怂,但对付学渣,他有的是办法,他堂堂top2学霸,就凭这张学历都能让对方抖三抖。 梅时青在房间里冷笑一声,开始了他的复仇大计。 为了不引起怀疑,梅时青耐着性子等了一个礼拜,跟踪秦世有危险,但跟踪与秦世同框过的那个女生,就容易多了。 梅时青先在校园里找到了这个人,再想办法跟那个女生一起去听讲座,混在人群里套她的话。倒也不打听别的,只打听秦世的学习情况,他打听到秦世马上就要毕业了,但是毕业论文还没写完。 喜欢他的女生不少,但大家都是冲着脸去了,这种恋爱真谈成了,基本在临毕业的时候要崩盘。毕竟到了决定未来前程的节骨眼上,脸和工作跟学业比,那还是不太有竞争力的。再加上这人有找女生帮忙写作业的前科,因此目前属于无人问津的状态。 梅时青倒是也料到了,连平时作业都要代写的人,毕业论文岂不是要难上天去了。 他找到大四男生寝室,在秦世经常出没的地方贴了好多小广告:毕业学长代写论文,包过! 反正这块儿的清洁工作都是他做的,小广告贴了也不会被撕掉,果不其然,两天后,这个小广告引起了秦世的注意。 秦世主动加了梅时青的微信,然后他们聊上了天。 秦世:你是代写论文的吗? 梅时青:嗯。 秦世:请问包过吗? 梅时青:嗯。 秦世:行,那你收多少钱? 梅时青心想不能让他跑了,于是报了个很低的价格:两千。 秦世:抹个零行不行? 梅时青瞪大了眼睛,他难以置信,谁给他的勇气开这个价? 秦世:写得好下次再来。 梅时青:没有下次。 秦世:对哦。 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梅时青不敢放松警惕,这家伙在饭店里精明得很,看来是装傻,想拼命压价格,搞不好等拿到稿子,钱都不付就跑了。 梅时青不理他了,决定吊一吊他的胃口,果然过了一个小时,秦世又主动搭话了。 秦世:大哥你在吗? 说着,还附上了一个可可爱爱的小熊表情。 半小时以后,梅时青才回复:在。 秦世:你看三百行不行,你改我的,不用从头写,内容不是很多。 好家伙,这简直是砍价王者。 梅时青回得很慢,有一句没一句地吊着他。 梅时青:价格关系到质量。 秦世:不用多好,写得好老师也不信,你帮我及格线飘过就行了。 梅时青很无语,心想你还挺会耍小聪明。 秦世:下次我请你吃饭,帮个忙呗。 还发了一连串小猫小狗的表情。 秦世这个人,不仅学习懒惰,还抠。他找人代写论文,不仅要包查重,改病句,改错别字一条龙,还只拿得出三百块钱。 但这些梅时青都忍了,因为他要报仇。 梅时青:你先付一半定金。 秦世:ok。 于是秦世给梅时青发了一个红包:里面一百五十块。 梅时青让他把毕业论文的初稿发过来,秦世秒发,梅时青答应一个礼拜之内给他。 很好,复仇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梅时青兴冲冲地点开论文开始改,他心想自己一个全国top2的双学位硕士,改一篇学渣的毕业论文还不简单。但十分钟之后,他发现事情有一点点,不对劲。 不是,是很不对劲。 秦世的论文写得就是一坨屎,让他改,简直就是在屎上雕花,改论文还不如他重新再写一遍。 其次就是他刚重见光明一个礼拜,看字速度慢,再加上八年没用键盘了,打字速度也非常慢。 梅时青改了整整一晚上,只改了三页,边改边骂,越想越气,他亏死了,这种人就不该浪费当代大学生的名额! 改到最后,梅时青简直怀疑自己的智商,因为他连秦世在写什么都看不懂了。 一个礼拜内改完,梅时青突然觉得压力还挺大的。 梅时青白天忙着打扫卫生,晚上还要连夜肝论文,辛苦一礼拜,只赚三百块钱,展现出了一个复仇者卧薪尝胆,视金钱如粪土的志气。 在礼拜五零点的时候,梅时青卡着时间,把论文发了过去。 秦世秒回:收到。 并附赠一个可爱的爱心表情。 梅时青:把余款付了。 秦世:等答辩结束再给你。 梅时青对着手机愣住,果然是个人精。他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一手,那他辛苦一礼拜,最终到手只有一百五? 梅时青:答辩什么时候。 秦世:下礼拜一。 梅时青:祝你好运。 秦世:谢啦。 梅时青心想:你等着吧。 周六,他特地调休了一天,说周一有事。周末,他睡了整整一天。不用写论文,又没有结婚压力,在床上躺尸一整天,单身真快乐。 周一到了,梅时青喜闻乐见的大场面终于要来了! 第9章 他特地早起,去艺术学院围观毕业生答辩。 梅时青泰然自若地走进教室,他全程闭着眼睛,继续装瞎,摸索着找到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答辩的同学们早就到了,凑在教室的角落里聊天,本科生答辩,没什么技术含量,因此大家也都不紧张,高高兴兴地聊天。 但他偷偷看到了,秦世在毫无防备地看到他出现之后,原本自得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看来对他有点印象,梅时青很高兴。但秦世同学显然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明显感到大事不妙,脸色一变,缓缓在前排坐下,但始终坐立不安。 习武之人不习惯背后被人盯着,十分钟之后,秦世终于忍无可忍,偷偷挪到了边角的一个位置。 梅时青就在他们教室最后一排坐着,他手里还捧着个水杯,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喝着茶。 答辩,这种事情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经历了,才过去几年,他竟然觉得,似乎已经有几百年那么漫长。 同学们一个接一个上台,梅时青听着他们自我阐述,有那么几个片刻,一些已经恍如隔世的记忆,像窗外的一片叶,静悄悄地从眼前划过。 当年,不是,前年他答辩的时候,因为不方便操作电脑,只能口述,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拿了专业的最高分,以一种最体面的方式毕了业。 毕业之后,校园跟现实,一下子把他的人生,划出泾渭分明的两个阶段。 对他而言,人生的重要节点,不是高考,结婚,生子。 第一次是在16岁那年,他因为被绑架被关在小黑屋里一个月,最后失明,接着又被废去武功。在那之后,他从一个武学平庸的,碌碌无为的孩子,突飞猛进,成为了学业有成的天之骄子。 再之后,就是他一路开挂式的大学生涯,一直到研究生毕业,他结束了象牙塔内的生活。在大学期间他是最优秀的学生,拿过所有最高级别的奖学金,得到过无数老师的赞扬。而后,他走出象牙塔,却被现实拒之门外,只因为他是一个看不见的人,于是,他的学历再高也没有用,只能成为一个清洁工,还是走后门的清洁工。 他就是这样,很多人也都是这样,命运不知从何时起,便不被自己左右。一朝懵懵懂懂踏出大学校门,却发现身后已经没有家,于是沦落成一个孤苦伶仃的,在江湖中漂泊的人。 梅时青有些感慨,踏出校门,便再无回头路可走。 所以,他现在坐在这里,喜闻乐见看自己的仇敌,还没踏出校门,就接受生活的爆锤,这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秦世的答辩在中间,这娃大概是知道自己被暗算了,惴惴不安的上台,眼神飘忽,下面老师还没发难,他自己先结巴上了。 梅时青在下面听他答辩,忍不住叹息,虽然知道他不上心,不过好歹答辩之前看一眼吧,秦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 这可是梅时青熬了整整一个礼拜写的论文,就这么被无视了,他有点不开心。 更不开心的是坐在下面的各位教授,他们倒是也没有公开刁难秦世,只是问了他几个问题。 教授a:“你这个论文……是你自己写的吗?” 秦世二话不说回答:“是的。” 教授b:“我对内容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不过你这个格式,需要注意一下,你的页眉是‘我的狗头印花衬衫天下第一好看’是怎么回事?” 秦世愣了一愣,底下的同学爆发出狂笑,梅时青可以感觉他混乱之中朝自己看了一眼,梅时青没忍住,趴在桌上跟着笑,整个答辩现场仿佛变成了元旦汇演,充满了欢乐的氛围。 梅时青料想他未必会仔细看自己写的论文,页眉页脚的问题,就更注意不到了,特地在这里留了个坑,果然,秦世毫不犹豫一脚踩了进去。 第7章 一分价钱一分货,谁让你只给我三百块,你看看,栽了吧? 秦世好像这才意识到怎么回事,他尴尬地手指攥着衣角,又在讲台的桌子上划来划去,最后居然抓起论文,瞪着眼看了起来。梅时青料想他人生之中,大概再也找不到如此尴尬的时刻了,他恐怕再也不想穿那件印花衬衫了。 秦世这个时候开始装傻卖萌,他不好意思地一笑,挠挠头:“对不起啊老师,我大半夜改论文有点困,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写成这样了。” “我回头一定改!”秦世说得非常诚恳。 教授b点点头,又望向教授c。 教授c翻了翻论文,翻到最后一页,皱起眉头:“还有你这个致谢啊,感谢帮你写论文的学长,这个你也是一不小心写上去的?” 秦世倒抽一口凉气,他脸都白了,下面的同学们都绷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教授c长叹一声:“我知道你们毕业期都很忙,但是稍微上点心吧,这样的态度,以后工作也有很多问题的。” 秦世在台上低头,一言不发,终于,这个一直嬉皮笑脸的男孩子,脸上头一回没有了笑容,只是沉默着,不再解释,彻底蔫了。 教授a扶了扶眼镜:“你待会儿过来一下,先下来吧。” 秦世还是没说话,梅时青抬头瞟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秦世抓起毕业论文就走下来,找了个角落坐下。 很多同学看着他,背后议论纷纷。 有时候人的目光比武器更厉害,梅时青在失明之前体会过这种感觉,如芒刺在背,因此,此时此刻,他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但是他一点都不后悔,还挺高兴,被欺负了,总要欺负回来的,如果有机会,他甚至还想多欺负秦世几下。 答辩结束,秦世果不其然,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里去。梅时青神定气闲地坐在那里,余光瞟到秦世朝自己走过来,恶狠狠地一圈砸在桌前,什么都没说,从后门出去了。 无能狂怒,梅时青揣测,这小伙现在绝对气炸了。 第10章 秦世怒气冲冲地走出去,梅时青等了一会儿,才缓缓地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出教室,在办公室门口徘徊了一阵。 他失明之后,听觉练得相当敏锐,隔着门也能听清楚隔壁在说什么。 他听到老师把秦世批评教育了一通,不幸中的万幸,因为他只是代写,没涉嫌抄袭,所以老师也不打算太为难他。只是做了个延毕的处理,要他好好写,三个月之后再提交送审。 梅时青对这个处理结果十分满意,他不等老师把秦世批评教育完,就先一步离开了,避免秦世恼羞成怒,冲出来对他进行打击报复。 梅时青这一天心情特别好,打扫完整个操场都不嫌累。他不太习惯用手机,也不靠玩手机打发时间,沿着校园喜滋滋兜了一圈,直到晚上才看消息。 秦世怒气冲冲地给他连发十几条消息:全都是可爱小熊生气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卖萌。 梅时青心想,怎么着,会打架猛男都用这种表情包? 秦世同学气坏了,气到骂人都不会了,反反复复地就说那几句话: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故意搞我是不是? 梅时青回复:是。 秦世:为什么?你我无冤无仇。 梅时青:你确定? 秦世:是男人就出来单挑! 梅时青:好啊。 秦世:这可是你说的,今晚十点半,南操场不见不散! 梅时青:行。 梅时青一瞅时间,现在才五点,还有好一会儿。 他先去食堂吃了个晚饭,又散步半小时,最后回到住处看了会儿书,差不多到十点的时候,他还没出门,秦世就发来消息:我到了。 这么快,还挺准时。 梅时青回复:等着。 梅时青踩着点到的南操场,操场上此时已经没有人了。 南操场只有一盏孤灯,落下昏黄的光,照得周围一切晦暗不清,然而! 秦世穿着一件斯芬克斯猫头印花衬衫,那印花衬衫,居然还能反光,恨不得闪瞎梅时青的眼。 看来小秦同学不止有狗头衬衫,他居然还有猫猫头衬衫,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梅时青继续装瞎,他走得很慢,甚至故意在操场的台阶上磕了一下。 秦世主动朝他走过来,在两人间隔三米左右的位置停下。 秦世看着他,冷哼一声:“居然是你?” “要不然你以为是谁?”梅时青神定气闲地说。 秦世气得一跺脚,这一跺脚,透着一股哼,再也不跟你天下第一好了的气势。 “早知道当初杀了你!” 梅时青坦然回答:“我死了,你就不是延不延毕,而是吃几年牢饭的问题了。” “你怎么能查到我在这里?” “查总是有办法的。” 秦世再次哼了一声:“那么你想干什么?” 梅时青觉得这个答案显而易见,不需要他再重复一次,但他还是勉强回答了一下:“报复你。” 秦世一掌劈过来,一股真气顺着塑胶跑道往前一窜,梅时青闪得飞快,往后一跃跳到身后一棵大树上,那真气如同追尾,冲下跑道,掀开路边一串灌木,直撞在树干上。 “我说前几天,怎么感觉有人在暗地里跟着我。”秦世慢慢地朝他走过来,双手揣在兜里,冷笑了一声,“也是你吧。” “那不一定,你这个人不讲武德。“梅时青躲在大树上,评价,“肯定到处结仇,未必就是我。” 秦世眼神一变:“看起来就是你了。” “你差点把我打死,我只不过让你延期毕业了三个月而已。” 秦世走到树下,抬起一双小鹿眼,跟胸口那只斯芬克斯猫一起盯着他,梅时青看到他在咬牙切齿,甚至捏紧了拳头。 他狠狠一拳揍在树上,居然没有用内力,纯粹是在泄愤:“你知道现在毕业生工作多难找吗?” “工作丢了?”梅时青笑出了声,“不过我看你,好像也没有在好好找工作,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世的手握着拳,敲在树干上,突然手指轻轻一松,有一根针如小虫,往上一窜,朝梅时青飞去。 梅时青刚才折了一根树枝握在手指,此时轻轻一拍,树枝咔嚓一下断裂,那根针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嗖一下弹了出去。 但没想到这是个假动作,秦世突然反手打出十多枚马掌钉,齐齐地冲梅时青追过来。梅时青只觉得裤脚钻进来一阵凉风,猛地朝边上一根枝干跳去,他脚下的树干瞬间折断,轰一声坠落,梅时青推了一把树干,树干朝秦世砸过去,他刹那间朝树顶窜去。 这是一棵老银杏树,枝干越往上越细窄,但枝繁叶茂,梅时青往枝叶里一躲,瞬间难辨踪迹。 身后的马掌钉紧追不舍,树叶纷纷坠落,秦世眼看着梅时青往高处躲去,一跃跳上树,紧跟上来,但没想到一截树干朝自己轰然砸下。 秦世在低处,梅时青位置高,马掌钉虽然力道大,但梅时青在树上左右横跳,被打落的树枝跟塌方似的往下砸,反倒遮住了秦世的视线。 秦世手忙脚乱地一阵乱拍,不知道抓住了什么,手上多了个又大又圆又糙的东西,那东西直直地砸下来,他顺手一接,心中一沉,只听到耳边一阵嗡嗡声。 梅时青扔了个马蜂窝下来! 秦世倒抽一口凉气,反手一掌,使足内力朝远处丢去,马蜂窝如同一个涡轮,高速旋转着冲出去,空中一阵噼里啪啦爆炸声,那一掌把马蜂窝打得稀碎,无数马蜂炸裂开来,瞬间横尸遍野。 但即便如此,秦世还是惨遭毒手,一只马蜂在他脖子上盯了一口,下一秒就被秦世怀中的黄金蟒一口吞掉。 但咬反正是咬下去了,秦世有点晕针,被扎的那一下,他突然觉得头晕目眩。他狠狠一掌拍在树干上,一股真气直窜上树顶,老银杏树瞬间如火树银花般炸开去,梅时青隐约觉得身后如同山体滑坡,他好像被一辆卡车猛撞飞出去,整棵树似乎都要坍倒下来。 他回头瞥了一眼,竟然看到树上盘旋起一条黄金龙,如同烟花般若隐若现,在枝桠间盘旋着。 梅时青吃了一惊,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招数,但他当即借力往前一冲,借力从树上一跃而下。 第11章 树干砸下,尘土四起,树底下一片灌木不幸被高空坠物砸中,发出一阵爆竹声般喜庆的声音,然后当场阵亡。 秦世往后一躲,躲开了砸下来的诸多树枝,那一瞬间梅时青落地,拔腿就跑,秦世二话不说在后面追。 南操场有个好处,跑道都是塑胶的,四百米跑道上两侧空空,根本没处借力,秦世刚才一不小心把马掌钉打完了,这下空有一身本事没处使,只能在后面狂追不舍。 于是,两个本来约好在南操场干架的人,深夜在操场开始了赛跑。 第8章 梅时青在操场上溜达了三圈,突然一个反向变道,跑出操场直奔校园而去。秦世以为他要跑路,大喊:“你给我站住。” 然后就直直地追了上去。 结果他自己也突然听到一声大喊:“你也给我站住!” 保安大叔骑着小电驴,正在校园里巡逻,眼见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学生,被另一个气势汹汹的人追,一脚油门窜到秦世前面,一个爆栗子打在秦世脑门上,然后拎住他的后颈,把他给扣住了。 梅时青没有趁着这时候溜走,他就是专门等着保安来拿人的。此时他再度展现了他高超的演技,腿一软,摔在地上,装作精疲力竭的样子。保安见状,哎呦一声,赶紧停下小电驴过来扶他。 “同学,你没事吧?” 保安的表情很惊恐,一副你可千万别在我值班的时候出事的样子,梅时青摆摆手,表示没事。 “没事啊?那赶紧起来!跟我走!” 保安瞬间变脸,将两名嫌疑人带走,于是他们两人双双被带进安全保卫处,接受询问。 秦世没什么好说的,他又被梅时青坑了一把,保安听说学校的百年银杏树炸了,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截了,拍着桌子狂喷口水,把他俩骂得狗血淋头。 “大半夜不睡觉,你们俩在南操场干嘛?” 梅时青和秦世异口同声地回答:“约架。” “打架还好意思说?为什么约架?” 秦世张了张嘴,但又不好说真实的事,临时编了个谎话:“他抢我对象!” 梅时青扭过头去,忍不住抿了抿嘴角,秦世这个人简直太好玩了。 “怎么回事你问他,这都是他先挑起来的!“秦世干脆就演上了,愤恨地看着梅时青,好像忘了梅时青是个瞎子不是哑巴,不会揭穿他的谎言。 “我不关心你们之前狗屁倒灶的感情问题!你知不知道学校那棵银杏树多少年了?”保安拍着桌子教训秦世,“还好人没事!否则你还要付医药费的知不知道?” 秦世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梅时青发现他好像很容易相信别人的话,他眨眨眼,还真问了一句:“那树多少年了?” “三百年的银杏树,被你砸了!你知不知道这个行为,多么恶劣!”保安也是嘴瓢,夸大事实一点都不含糊,也不管这校区才建了五年,哪来三百年的银杏树。 梅时青靠在椅背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全程在听他们吵架,一句话都没说。 约架加上破坏公物,秦世被要求写检讨书,并赔偿损失。 “我没钱。”秦世没好气地回答。 “那你不老实点?你没事还去树上捅马蜂窝,你想干嘛?啊?!”保安大叔斥责。 “我真的没钱。”秦世破罐子破摔,他往墙上一靠,一副耍无赖的样子。 保安明显有些恼火:“你家长呢?叫他们帮你垫付!” 秦世不说话。 保安突然大喊起来:“我在跟你说话,你听没听见?我问你家长!” 梅时青的余光瞥到秦世,他的脖子上被马蜂蛰了一口,红红的肿起来一片。 秦世听见保安在耳边咆哮,一动不动,保安怒火中烧,上前推了秦世一下,秦世突然站起来,一把揪住了保安的衣领。 梅时青吓了一跳,这事闹得有点过了,他紧跟着站起来,脱口而出:“等一下,破坏公物的钱,我来出吧。” “凭什么你出?”秦世突然怒瞪着梅时青,“我砸的!” 梅时青又吓了一跳,实在是搞不懂他的脑回路,这到底是想赔钱还是不想赔。 “但是你也别拿家长吓唬我!”秦世恶狠狠地瞪着保安,然后猛地一下推开。保安被他的力道推了一下,踉跄了几步, 保安气得满脸通红,伸出手指指着秦世,秦世抬着下巴蔑视着保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估计觉得他是个毛栗子,挺麻烦,保安没有说话,而是后退到桌子另一侧坐下,他快速打了个电话给后勤部,核算了一下银杏树的维修成本。 “一共是一万三千三。” 漫天要价,这价格倒是真可以挖一株三百年的银杏回来了。 “不是吧,我怎么听见没那么多。”梅时青淡淡地开口了。 梅时青的眼睛假意闭着,微微只留一条缝,他瞥见保安明显一愣,脸上出现一个古怪的神情。 估计是在想,偷偷出去接电话,为什么还能被听见吧。梅时青心想,真当学生都是傻子么,暗中吃回扣可不太好。 他也不等保安回话,转向秦世:“钱我先付,但账我俩对半算。我出五千,你出五千三,我把钱先借给你,你给我写个欠条,你觉得怎么样?” 秦世一皱眉,犹疑地看着他,那表情明摆着觉得梅时青在给他下套。 梅时青脸上露出一个深深的笑意:“要不然你付全款,那我当然更加喜闻乐见。” “可以。”秦世一口答应,叹了一口气,他好像一点办法都没有。 于是梅时青从兜里掏出一张卡,付了钱,秦世当场写了欠条,梅时青还借来了办公室里的印泥,让他摁了个红手印。 交了钱,写了欠条,两个倒霉蛋终于被放出来了,此时已经十二点半。 他们并排走着,走到楼下,头顶有一轮孤单的月亮,落下寂寥的光影,皎洁冰冷,他们在这并不美的月色下沉默,都未说什么。 走到拐角处,秦世突然开口:“钱我会还你的。” 梅时青一歪头:“莫非你还想欠钱不还?” “不会很快,让你别催。”秦世不耐烦地说,“我手头真的没钱了,我得找到工作再还你钱。” “可以。”梅时青反正也不缺那五千块钱。 “你到底想怎样?”秦世不耐烦地问。 “我说了,报复你。” “恭喜你得逞了!” 梅时青云淡风轻地回答:“还行吧。” 第12章 仇也报了,架也打了,钱也赔了,事情好像到了某个拐点,因此,他们都没有说话,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沉默。 “不过,不打不相识,我们也算是认识了。”秦世突然朝梅时青笑了一下,他的眼睛像一颗小星星闪了一下,他说,“没关系,我原谅你啦。” 梅时青本以为他会生气的,没想到他并不计较,梅时青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仓促地低下头。 梅时青禁不住秦世这样一笑,只要他一笑,梅时青马上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分了。将心比心,他要是自己摊上被人暗算,没能按正常流程毕业,还赔了一笔钱,绝对不会这么大方。 “我不急着用钱,你可以等等再还。”梅时青表态,“你还是先想想毕业论文吧。” “毕业季手头有点紧,我这段时间的确是没钱,不过反正我肯定会还你的。” 梅时青其实很想问:你的父母呢?关键时刻,为什么不帮你一把? 但他没有问出口,只是轻轻地点头,表示自己充分理解他的难处,于是两人继续沉默着,向前走去。 “你的轻功很好,谁教的。”秦世问他。 “自学的。” “厉害。”秦世夸赞了一句,过了一会儿又说,“是我见过最厉害的。” 继续往前走,前方有一个小水坑,梅时青还在装瞎,因此只能一脚踏进去,没想到秦世拽了他一把,直接搂上他的腰,把他拽到了边上。 秦世的手很热,使了劲,不由分说地揽住他,还使劲掐了一把。梅时青被他这一揽,重心失衡往他身上倒去,猝不及防撞在了他的怀里。 梅时青那一瞬间什么都看不清,眼前的衣服遮挡住了视线,秦世的肩膀,胸口,像一个会呼吸的,神秘遥远的世界,他的目光所及只有这个禁区,于是一下落入了一个不可测的危险之地。 梅时青顿时如同被针给扎了,哐一下弹开,迅速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我发现了,你不能碰,上次在饭店里你也这样。”秦世嘲笑,“你很讨厌跟别人肢体接触吗?” 梅时青不说话,他半截身体都僵住了,磕磕绊绊走了几步,居然还顺拐了。 “跟你抱一下,你岂不是要死了?”秦世继续调侃,一只手故意搭过来,搁在他的肩上。 梅时青快要炸毛了,他当场跳起来:“杀了你信不信?” “哇,好凶啊。”秦世打了个冷战,赶紧放手,不再说话。 梅时青表情尴尬,催促:“你可以走了,别跟着我。”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秦世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别客气嘛,你一惊一乍的,我怕你走两步掉窨井里,送你到住处。” “跟你没关系!” “跟西北毒王的女儿订婚,应该是中原大家族里的人,你应该挺有钱的吧?为啥在这儿当清洁工?” 梅时青恢复了镇定,不愿搭理秦世:“别想套我的话。”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不跟你家里说?你们这些中原的大家族,应该很讨厌我吧?”梅时青不说话,秦世就在那儿碎碎念,“你傻啊,你把我卖了去你家里邀功,让他们来抓我,还能捞着点好处是不是?” 第9章 梅时青猛地站定,停下,秦世跟着他停下来,两人并排站着。梅时青闭着眼睛,仰起头,月光薄如蝉翼,透过云层落下,他感觉到一丝清冷的微光,透过眼皮,落在心上。 “你还嫌没被人坑够?”梅时青冷冰冰地诘问,“我以为你该长记性了。” 梅时青有点生气,怎么还有自己往坑里跳的呢? 秦世很执着地问:“所以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秦世这个人吧,好像不太聪明,有坑他真跳;但好像又很聪明,直接抓住了重点,再问下去梅时青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梅时青想了想,忽然微微地笑起来:“你不是也,不喜欢跟家里人多说话吗?” 梅时青那一瞬间,感觉到秦世微微一怔,他恍然之间有一种期待:或许,他们有相似之处,或许秦世,可以理解他。 但那想法转瞬即逝,梅时青心中划过一丝怅然:还是算了吧,没有幸福的家庭,不是什么好事。 他只是想报复一下秦世,仅此而已,并不想看他不幸。 秦世自嘲地笑了一下:“你这个人真是。”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但有些事说一半,已经能猜到十之八九,有些事是不可以深究的。 “我到住处了。”梅时青轻声地说。 秦世没有说再见,他招招手,转身离去。 到此为止吧,梅时青朝住处走去,仇也算报过了。 他不恨秦世,甚至觉得他给自己平庸无聊的人生,带来了一点难得的乐趣,所以该就此收手了,再做些什么,秦世要讨厌他了。 梅时青不想秦世讨厌他。 他不再联系秦世,选择让自己的生活回到一片死水中,学校快要放暑假了,等暑假一到,他就要从这里搬走了。 但没想到三天后,秦世给梅时青发来了消息,这熊孩子突然转过弯来了,朝梅时青再次发出了灵魂叩问。 秦世:你不是看不见吗?你怎么能给我发消息? 梅时青:有人帮我回复。 秦世:好吧。 过了大半天,秦世又发来消息:哥,你能教我写论文吗? 梅时青对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他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 秦世:你能接语音吗? 梅时青突然感觉心跳加快,他很期待,又很紧张,还没等他做好心理建设,秦世已经一个电话打过来了。 梅时青手一抖,差点直接给挂断了,赶紧接起来。 秦世的声音传来:“喂,是本人吗?” 梅时青:“是。” 秦世嘿嘿一笑:“哥,咋称呼?” 梅时青:“欠条上有。” 秦世很尴尬,轻轻地咳了一声:“你等会儿我找找。” 梅时青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翻口袋的声音,然后是纸被掏出的声音,秦世对着纸条,轻轻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梅时青的心跟着剧烈地跳了一下,自己的名字被他用一种特殊而亲昵的、探究的语调念出来,他简直要脸红了。 “你教我写论文呗。”秦世央求他。 “为什么?” 秦世又嘿嘿一笑:“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个学霸。”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下一章在周四,我下礼拜有个死线要交稿,不成功便成仁的那种,我先去苟三天。 第13章 梅时青心里像有只兔子上蹿下跳,但他口头很矜持,淡漠地表示:“没空。” “哎呀,你教我一下嘛,我不会写嘛。” “你就不能自己努力一下吗?” “我本来是想努力的,但是延毕要送校外盲审。”秦世可怜兮兮地说,“我担心过不了。” 他对自己的论文水平有非常充分的认识,梅时青很赞同,以秦世的水平,送外审,分分钟被打回来。 “其他同学呢?” “他们都毕业了。” “你就不怕我再坑你一回?” 秦世义正言辞地说:“你帮我通过审查的话,我让你打一顿,保证不还手。” 好家伙,为了毕业简直不择手段,毫不犹豫就出卖自己的肉体。 “行。”梅时青觉得事情有趣起来,揶揄着,“你付我多少钱。” “哥,你知道我没钱……” 梅时青就知道这家伙没钱,打算空手套白狼。 不过秦世马上说:“但是我肯定不能白白麻烦你,我可以给你签卖身契。” 卖身契?为什么听起来有点危险? 梅时青很警惕:“你想干嘛?” “我可以给你端茶倒水,做饭洗衣服,你有什么不方便的事可以让我做,反正我肯定不会白让你干活的。” 梅时青犹豫了一下:“我考虑考虑。” “你给我一个机会,我特别勤快,而且做饭特别好吃。”秦世在那里卖力推销自己,说得梅时青简直想把他介绍给自己的组长,感觉是个搞家政的人才。 “你给我个电话,我再联系你?”秦世试探着说。 看似很有诚意,梅时青受到了诱惑,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电话给他了。 第二天晚上,秦世给他打电话:“哥你想好了吗?” 梅时青等了一整天了都,这种便宜不占那还是人吗?! 虽然他等得度日如年,但他表面不动声色,故意拖延,好像勉为其难才答应似的:“好吧。” “我就知道还是你靠谱。” “我白天有工作,晚上才有空,你提前找好空教室,带好资料过去等我,我们明晚7点开始,10点结束。” “行。” 梅时青的生活又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他本来都以为自己要干一辈子清洁工了,没想到秦世让他解锁了新技能,哪天他不想干了,还可以去开个教学辅导班。 秦世很准时,提早半个小时就到了,在教室里乖乖等着梅时青。期末了,教室里来复习的人很多,梅时青就跟秦世窝在角落里,小声商量论文的问题。 梅时青要他把论文的思路阐述一遍,结果秦世给他抱怨了一通学校的论文制度。他是学美术设计的,是艺术生,交了毕业设计还得交论文,毕业设计他做得可认真了,还得了最高分,但是论文,从来也没人教他写过。 梅时青好奇,问他设计了个啥玩意儿,秦世非常骄傲地回答:“一系列动物印花衬衫,我做了十二件!” 梅时青长长地哦了一声,难怪秦世老穿这些奇怪的衣服。 秦世突然凑到梅时青耳边,悄悄说:“可惜你看不见,你要是能看看我设计的衣服就好了。” 那句话毛茸茸的,湿漉漉的,带着水汽钻进梅时青的耳朵里,梅时青一哆嗦,不自觉一缩。 他感觉得到秦世在盯着他看,一双小鹿般亮闪闪的眼睛,那双眼睛也是湿漉漉的,直勾勾盯着他,然后突然笑了一下。 “你真好玩。”秦世抓起笔,转着玩。 梅时青感觉自己就是他手里那只笔,被翻来覆去在手心里转来转去,或许他只是无心之举,但梅时青竟然有一种被调戏了的感觉。 “把笔给我放下。”梅时青冷着一张脸,“先做个思维导图!” 梅时青教他写论文大纲,先把论文的结构想清楚,总共分几章,每章分多少小标题,然后标注每章节大概想写多少字。 秦世一开始真的是一头雾水,问他什么都不知道,越问越答不上来。梅时青问了半天,他一问三不知,还可怜巴巴地看着梅时青,趴在桌上委屈死了。 梅时青耐心地挨个跟他说,毕业论文到底是怎么回事,该怎么写。当秦世得知他硕士论文写了二十万字的时候,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 他非常崇拜地看着梅时青:“你好厉害啊。” 这句崇拜发自肺腑,感情真挚,梅时青感受到了学渣对他的仰望,内心小小地得意了一下。 秦世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他,可惜梅时青不能跟他对视,看不到那双满眼星星的眼睛。 梅时青内心波澜起伏,表面不动声色,甚至还嫌弃地说:“我帮你把题目和大结构想好,你执行吧,照着我说的往框架里填东西。” 本科毕业论文能有多难?撑死一两万的字数,随便一写就写好了,分拆到每个章节下面,每一章的字数都不过两三千而已,再拆分的细一点,每一小点都不过几百字。 秦世巴不得有人给他想好了,他照搬往里填,他们只花了三个小时就搞好了论文大纲,效率惊人。 教室里的同学们都陆陆续续走了,只剩下没几个人,梅时青心中感慨,这才不到十点就没人了,以前他们学校,凌晨一点之前,教室里连个位置都抢不到。 不过这种垫底的学校,也没有人想考研就对了。 秦世把大纲录入到电脑里,然后仔细盘了一遍,又夸赞了一句:“你真厉害。” “你学什么的啊?”秦世随口问。 梅时青随口答:“工商管理和法学。” 第10章 “你哪个学校啊。” 梅时青平淡地继续回答:“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 秦世愣了一下,差点原地跳起来:“妈呀,清华,大哥受我一拜!” 很好,梅时青感觉秦世对他的敬佩又增加了一层,马上他就会拥有特殊的滤镜了。 秦世好奇地问他:“为什么可以同时学两个?” “你听说过双学位吗?”梅时青感觉他白上到大四了。 秦世很诚实地摇头:“我们这破学校,根本不会有人学两个专业。” “行了,你照着这个填就行了,有什么不会的再找我。”梅时青说着就站起来,没想到秦世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梅时青被捏住手腕,他条件反射,差点一巴掌甩到秦世脸上,还好秦世躲得快,一低头避过了。 “你这是什么条件反射?”秦世嘟哝,“真奇怪啊。” 第14章 梅时青知道自己反应过度,只好掩饰着尴尬:“行了,现在也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改论文吧。” “你得帮我过审,你不能就这么不管我了。”秦世不敢去拉他,怕被打,于是伸出腿往前一跨,拦住梅时青的去路,理直气壮地说,“我可是给你签了卖身契的。” 梅时青公事公办,义正言辞地说:“你先写完一章,然后我们再来对一遍,我帮你调语序和格式。” “这还差不多。”秦世表示满意,腿往回挪了挪,轻轻踢了一下梅时青的腰,“请你吃夜宵?” “不了。”梅时青僵在原地,“我没有晚上吃东西的习惯。” “说好了不白让你帮忙的,走吧走吧。” 梅时青皱眉:“你还有钱吃夜宵?你不是没钱了吗?” 秦世被问倒,然后默默地收回了自己无处安放的腿。 “你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毕业,但你不要真的以为,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改。”梅时青叹气,但还得给他耐心地讲道理,“三个月是八月份拿到毕业证,这样你还算应届生,所以其实说到底,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改完。六月底送审,盲审需要一个月,七月底出结果,这样八月份你才能顺利毕业。你想想你那些同学,是不是下个月才能拿到毕业证,但是为什么让你们现在就答辩?” 秦世恍然大悟:“你说得有道理!” “等你过了再庆祝吧。”梅时青都替他着急,冷酷无情地回答,“今天是周二,我们每周起码要写完一章,还要校对一遍,所以我们每周二周五碰头,老时间老地点,现在马上给我回去改论文!” 秦世就这么被梅时青给轰回去了。这家伙被梅时青一顿教育,总算是明白了毕业的紧迫性,露出了“再不交毕业论文我就这辈子就要被毁了”的惊恐表情,一路飞奔着朝宿舍跑去,梅时青看着他的背影,又不自觉发出一声叹息。 希望能过,梅时青心里钻出来一个念头,等你毕业了,我请你吃饭都行。 凭什么?他毕业还是我毕业? 梅时青有较强的自我反思能力,他立即又冒出来一个新的念头:我凭什么对他这么好?我的论文费都还没回本,我还要请他吃饭岂不是亏得慌? 等他毕业了,他必须给我端茶倒水、鞍前马后来感谢我付出的努力!哼! 梅时青的心情跌宕起伏,此时如同海浪般波涛汹涌,连他自己都搞不懂在想什么。这个新的念头,把前一个念头拍在岸边,梅时青又变得高冷起来。 他等着秦世再来给他打电话,他才不要主动搭理这个学渣。 于是,梅时青只好苦等。周三和周四,他简直觉得度日如年,梅时青把这种糟心的感觉归咎于天气,都怪天气越来越热了,导致他整天心神不宁的。 好不容易熬到周五,周五一大早,秦世就打电话来跟他约时间。 好心情就是来得这么容易,梅时青莫名觉得开心。 晚上的时候,还是老地方老位置,梅时青照例掐着点到,秦世果然在那里等他。 梅时青已经准备好挑毛病了,没想到秦世这回写得挺认真,该查的资料都查了,该好好写的地方也都好好写了,梅时青听他阐述,能感受到许多有趣新奇的想法。 梅时青听完评价:“你要早这么写,说不定还能拿个优秀论文。” “早些时候不是没遇到你嘛。”秦世这样回答。 难道遇到我之后,你的人生难道会有什么不同?不,不会的。 梅时青不易察觉地转过脸去:“你继续写吧,我没什么别的意见。” “你对内容没什么建议吗?” “艺术方面我不懂,我无法做出评价。”梅时青淡淡地笑,“我尊重你想表达的想法,哪怕你想设计十二条印花衬衫,哪怕你的设计风格过于前卫我欣赏不来。” 秦世眼前一亮:“那如果你没有别的意见,今天可以提早结束了?” 梅时青心里怅然若失:是啊,好快,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再待一会儿吧。”秦世突然说,“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有。” “那就再等一会儿,我先写后面的。” 秦世说得好听,却根本就没打算写。梅时青眯着眼睛,瞄见他拿出一支铅笔,把打印的资料,翻折到背面的空白页,然后开始画画。 梅时青很无语,这是欺负他看不见是吧。但几笔潦草的构图之后,梅时青愣住了,他发现居然在画自己。 秦世突然瞄过来,梅时青吓得赶紧闭眼,秦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甚至一度还凑了过来,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继续画了起来。 很快,不过二十分钟,一个简单的素描就画好了,秦世十分满意地把那张画翻折过去,然后装模作样地说:“好了,我写完了,回去继续吧。” “你该不会在骗我吧。”梅时青故意抬杠了一句。 秦世转过来,冲梅时青一笑,耐人寻味地问:“你该不会也是装作看不见吧?” 梅时青瞬间背上一阵凉意,他不动声色地抬眉,挑衅地哼了一声。 果然还是不能放松对秦世的警惕。 “今天结束得早,送你回去,免得你路上摔着。”秦世话锋一转,又谄媚起来。 梅时青没有拒绝,他不搭理秦世,站起来走出去,秦世收拾好东西,追出来跟他并排走着。 走出教室,外面竟然下起小雨来,梅时青刚一抬头,没能看见雨中朦胧的月色,却只见一把黑漆漆的大伞,砰地一声弹开,然后他再一次毫无防备地,落入了那个神秘的世界。 秦世把伞往前一递,梅时青听到无数雨滴落在伞面上,四周是烟雨朦胧的,那雨丝细密的落下,静谧无声,可那些雨滴落在伞面上却如擂鼓,滴滴答答,用力地敲打着。 秦世追上来,因为走得急,他把伞架在两人中间,梅时青感觉到温暖的,湿漉漉的手臂,贴着自己挽起的袖口,浑然不觉地贴着。 梅时青不好意思,他抬起手,抓着伞的上半截,把伞往秦世那边倒回去一点。 他们步入雨中,四周风雨飘摇,仿佛是很老的电影里面的两个人,慢慢地往前走,走进一段传奇里。 作者有话说: 下周申榜,可能会出现更新频率的变化,如果有变化我会提前说~ 第15章 梅时青抓着伞,他的手心变得逐渐潮湿,不是被雨淋湿,可他却不知为何,抓不住那截伞柄。 有什么东西在动摇他,摇摇欲坠。 “我们好像是火炬手。”秦世走到中途,忍不住笑起来,“打个伞,还挺庄严的。” 梅时青顺势就把手放下了,秦世的伞一晃,朝他这边倒下来,又一拉,像船帆,摇摇晃晃地立正。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着,梅时青突然觉得世界也慢慢安静下来,在一种嘈杂的,有规律的雨声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静谧而安宁,然后沉入了茫茫夜色中。 “到了。”秦世走到校外职工宿舍处,停住了脚步,朝楼梯上望了望,“按照正常的套路,你该请我去你家喝茶。” “我不待客。”梅时青就这样冷淡地拒绝,转身要走。 他很惭愧,因为这里不过只是个临时的住处,没有什么他拿得出手的东西,他也没什么趣味,还有点内向,如果是跟别人私底下相处,他会惶恐不安。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转身要走,秦世在他身后,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诶,你上一次跟人拥抱是在什么时候?” 梅时青一时愣住,他愣在原地,似乎落入一个难以挣脱的桎梏之中,直到他回过神来,才发现秦世已经走远了,消失在雨中。 上一次拥抱,跟谁拥抱,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他甚至想,或许前世有过。 他怅然地往回走,他的手心沾满了水渍,想去口袋中寻找一张纸巾,伸进口袋,却意外发现一根棒棒糖。 刚才靠过来的时候,偷偷塞进来的吗?梅时青记得出门的时候还没有,而且他也不会买这些东西。 第11章 梅时青把糖纸拨开,这是非常老式的棒棒糖,青苹果味的,一塞进嘴里,一股碳酸饮料的味道,有一种怀旧的,酸涩的甜味。 雨水,苹果味的棒棒糖,夜晚送他回来的男孩,梅时青那一刻,有一种哗然升腾起来的感觉:夏天到了。 梅时青本来是不喜欢吃甜食的,但在那个雨夜之后,他开始怀念小时候的味道,他去超市里买了好多棒棒糖:苹果味的,橘子味的,牛奶味的,可乐味的,买了一大包放在桌上。 下一次见面是在周二,按照惯例——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但梅时青早早就在等着了,等着秦世打电话来约他。 没想到秦世那天居然没空,他打电话来跟梅时青商量改时间:“今晚我们几个同学约了散伙饭,大哥,您看咱们改天成吗?我保证!保质保量地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秦世同学因为心虚,再加上论文没改完,态度诚恳毕恭毕敬,但话到了梅时青耳朵边,他却觉得非常刺耳。 梅时青当然不可能说不行,虽然他很不高兴,还是平淡如常地回答:“可以。” “过两天我再来找你。”秦世兴冲冲地挂断了电话。 这一耽搁,这周的见面就只剩下周五。梅时青宛如被秦世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清醒过来,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第一次见到秦世时的情景——他跟许多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便觉得心慢慢沉落下去。 秦世那样的性格,会照顾人,玩得开,一定有很多朋友和要好的同学,大概在他心中,每周补习不过是为了毕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如果哪天不用补习了,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梅时青说不清楚自己有什么想法,只是无端觉得沮丧,沮丧于自己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也沮丧于自己沉溺于那点虚无缥缈的满足。 现实里他不过是个清洁工,可秦世看他的眼神,有那么片刻是探究的,仰望的,好奇的,这让他滋生出一些幻想,或许,自己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为什么还会有期待?他早就该什么都无所谓了。梅时青劝自己放弃幻想,认清现实。他一个人生闷气,也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想了半天想开了,然后绷起一张脸,又变得高冷起来。 等周五秦世来找他的时候,梅时青突然一下子变得冷漠了许多,甚至还迟到了十分钟。 虽然他以往也不见得对秦世多热情,但由于当天他一直绷着脸,话又少,导致秦世都很紧张,全程用一种古怪又小心翼翼的表情看着他。 “这一章写得很烂?” 梅时青回答:“不。” “那有什么要改的吗?” 梅时青回答:“没有。” 秦世沉默了片刻:“那我接着往后写吧。” 梅时青点点头:“好。” “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秦世忍不住问。 “没有。” “好吧,我就知道白问。”秦世没生气,他甚至还有点想笑。 梅时青不知道秦世在笑什么,更生气了,当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有事你跟我说呗。” 梅时青心里憋着一股火,忽然站起来:“没事我先走了。” 梅时青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秦世先一步,好像要跟他抢座位似的,突然站起来,整个人朝前一倒,拦住他的去路。紧接着伸手一揽,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儿塞进挎包里,随即抓住梅时青的手臂,梅时青条件反射要甩开,却被捏得更紧了。 “你出来,我们聊两句。”秦世低声跟他说。 梅时青被拎出教室,直至被拖到一个偏僻的拐角处。教学楼四方很大,这里寂静无人,只剩下他们两个独处,梅时青的表情更加难看,秦世稍稍一松劲,他就立即抽出了手,顺带着倒退几步。 秦世看了他两眼,语气变得冷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说了,没事。” “那我有事,你使伎俩导致我延毕,到底有什么目的?” 梅时青冷淡地回答:“报复。” “那你为什么又帮我补习?” 梅时青露出一个好笑的表情:“是你先找我的,我只是勉为其难罢了。” 秦世眉眼一瞪:“没有你先挑事,哪有后面这些乱七八糟的,我早就毕业了!” 梅时青转身背过去,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很烦躁,很焦虑,还很生气,这不是他正常的状态,不,更准确的形容是:他从来都没有这样过。 第16章 梅时青很焦虑,开始口不择言:“以你之前的水平,毕业就能走上人生巅峰了?” 秦世也有点生气:“我跌入人生谷底也跟你没关系!” 梅时青的语气瞬间像是结了一层冰,他冷冷说道:“我不关心你是死是活,只是前段时间江湖传言,魔教天师邱云鹤去世,弟子出山。邱云鹤在石山逍遥峰隐居了多年,自创了一套功法,据说天下无敌,而他的这个徒弟天赋异禀,完全学会了他的本事,可谓名副其实的小恶魔。” 他转过来,靠墙抵着,义正言辞地质问:“你觉得我为什么盯着你不放?” 秦世从兜里掏出一个棒棒糖,撕开塞进嘴里,边思索边抿着,深深吸气,突然笑出了声:“你别说得这么正儿八经的,搞得你好像要维护武林正道的样子,不就是我下山了之后,害得你要被迫联姻,你气不过嘛!你说实话我又不会笑话你,干嘛装得这么正经。” “才不是……”梅时青条件反射地否认,又气急败坏地承认,“行吧,算是吧。” “难怪你这么恨我。”秦世啧啧感慨,又话锋一转,“不对啊,那姐姐离家出走了,你俩现在不是没结成吗?” “她只是暂时跑路了,万一她哪天卷土重来怎么办?”梅时青面色难堪,他虽然抵着墙壁,但却觉得热,胸口有一种焦灼感,下意识地便低下头,卷着袖子,放下,再卷起,一副随时准备要干架的样子。 “来了再想办法啊!你说得人家很想跟你结婚的样子……万一人家宁可出家都不想跟你结呢。” 有道理啊!但是这话说得梅时青真是火大。 他抬起头,脸上冷漠无情:“我不跟你开玩笑,我就是想维护武林正道,有什么问题?!你根本就没有找过工作,你要到哪里去?到底有什么目的?快说!” 秦世脚一跺,气鼓鼓地反驳:“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找过工作?” “这才到哪里,我知道的多了去了。” 秦世露出惊恐的表情,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就这么站在那里,自始至终盯着梅时青。 可爱是真的可爱,还喜欢盯人看。只是,梅时青无法判断他究竟是天真无邪,还是故意装傻,还是某种蛊惑人心的手段。 秦世笑了一下,棒棒糖鼓在腮帮里,眼中笑意慢慢消失:“你不太像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但是也不能放任你这样的人到处乱跑。” “退一步讲,就算你真的这么有良心。”秦世把棒棒糖咯嘣一声咬碎,好笑地看着他,“就凭你,想拦住我?” 梅时青无端感受到了轻蔑,他很不爽,非常不爽,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借此表达他的态度:绝不后退半步。 秦世摇摇头,对此不屑一顾,他脸上出现一个郁闷的表情,不耐烦地踢了踢地面,只轻轻一晃,人影一闪,已经晃到了梅时青面前,朝梅时青肩头一掌劈下。 梅时青没料到他突然逼近,伸手朝他手臂抓去,本想截住他的力道避开,没想到秦世做了个假动作,虚晃一招,向下一滑,手指紧扣在梅时青手臂上,然后突然凑过来,朝梅时青脸上喷了一口气。 一股橘子水味道的糖果味,直钻进他鼻腔和嘴里。梅时青一激灵,条件反射地松手,没想到秦世也没用力,手若无骨地继续往下滑着,梅时青用力一甩手,正巧,被他捏住手腕,秦世一放再一抓,牢牢握住了他的手。 梅时青那一刻大脑嗡的一声,趁着他懵逼,秦世另一只手飞速抵在了一侧的墙壁上,把梅时青堵得严严实实。 梅时青瞪着秦世,秦世也瞪着他,他们这样近的对视,像是连心底里在想什么都一览无余。秦世的眼眶泛起微微的血红色,但并不凶狠,只是探究地看着他。那双眼睛近在咫尺,因为泛红,沾上了一点血色缭绕的媚——以及腥甜的可爱,那是一种非常罕见的、诡异的、恶魔般的嬉闹。 “我就知道你在装瞎。”秦世凑过来,笑起来,连眼睛都眯了起来,睫毛轻颤,因此那点猩红色,像是天边血月下一只疾驰而过的蝙蝠。 梅时青有片刻,感到毛骨悚然,随后他迅速陷入生无可恋的情绪之中。 沮丧,他只剩下沮丧,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沮丧,还有无能为力的沮丧。 秦世抵在墙上的手挪过来,抵在梅时青下颌,然后把他的脸抬起来。 第12章 梅时青心一横,闭上眼睛:“要杀要剐随便吧。” 一股橘子汽水味飘过来,秦世摸了摸他的脸,轻声哄说:“你看着我。” 梅时青咬着牙,就是不肯睁眼。 “你不敢睁眼,是心虚了?” 梅时青鸡皮疙瘩起一身,好恶心,他有一种自己是唐僧,被女儿国国王调戏了的诡异错觉。 他睁开眼,睁眼的同时狠狠咬了秦世的手腕一口,秦世动都没动,依旧这么眯着眼看着他。 梅时青恍惚了一下,他看着秦世的眼睛,无端想到那一句莎士比亚的诗句。 你的眼神比他们的二十把利剑还要厉害,只要你满怀柔情地望着我,他们就不能伤害到我。 这是罗密欧与朱丽叶里的情话,可惜他们俩演不了这剧情。梅时青看到了自己的过去,无数被隐藏起来的,尘封的过去。那些陈年往事像污泥中的水草,混乱地滋长,被连根拔起,被秦世的目光勾引着,像是要飘出来。 可惜,剖开他的心又如何?他的心悸动了一下,便又如死水一潭,回归到波澜不惊的平淡。他被围堵在墙上的那一刻,就已经放弃挣扎,陷入到了一种熟悉的无望之中。 他不该相信秦世,不该在此受气,归根究底,是他不该抱有任何幻想,不该被自己的情绪牵着走,于是他什么都放弃了。 秦世看着梅时青,看到他逐渐恢复到那种淡漠又疏离的表情,轻轻皱了皱眉,然后缓缓地放开了他。 “你刚才对我做什么了?”梅时青甩了甩手,他刚才被拿捏着,背脊已经被冷汗浸透,现在故作镇定。 第17章 现在轮到秦世沉默不语了,他刚才用了一招“败絮其中”,但是意外地失效了。 这招是邱云鹤教给他的,师父困守逍遥峰十多年,心结不得解脱,身体每况愈下,干脆自己将自己逼上梁山,走火入魔,才练成了这一招。但凡盯着对方的眼睛,就能看到他内心最渴望的东西,心志不强者,会被牵制如傀儡。 为什么会失效,梅时青明明不是瞎子,他们刚才对上了眼神的。 秦世一偏头,再度突然突然抬手,他手中两枚马掌钉左右同时朝墙边的人形立牌梅时青打去。梅时青轻轻跃起,一枚马掌钉擦着他的袖子而过,钉入墙中。另一枚他一脚踢开,马掌钉掉在地上,打了几个圈朝秦世的方向兜回来。 梅时青抬起眼,他的眼睛细长,眼尾窄窄拉开一个弧度,像一把小扇子,他看着人的时候,有一种内敛的隽秀感。 他分明是看得见的。 “我就不信了!我这招还治不了你了?” 秦世不信这个邪,他撸起袖子,干架似的怒气冲冲地走上前,把眼睛瞪得像铜铃,不由分说抓住梅时青的手,往上抬起反扣在墙上,贴近他的脸,直勾勾盯着梅时青看。 梅时青在秦世的鼻尖要撞到他脸上前,一巴掌捂在他脸上,秦世发出一声惨叫,梅时青狠狠把他推开,然后非常难受地在衣服上猛蹭自己的手。 “你再来,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梅时青咬牙切齿地警告,转身就要走,迈开走了两步,又想到了什么,折了回来。 “你别以为天下无敌。”梅时青真的气坏了,他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我告诉你,我根本无所谓!被逼婚也好,我父母讨厌我也好,是瞎子也好,我都不在乎!别跟我玩这套,要不然你就干脆杀了我。” 梅时青拂袖而去,留下秦世捂着脸,愣在原地。 他浑浑噩噩地走回去,天上有一轮清冷的月亮,像他小时候在院中见过的,那种老式的大水缸,满满一缸月色盛着,中间浸着个鸭蛋般的白色圆盘,一晃,随水波荡开去。 那月光下的路灯,幽暗地亮着,头顶弯起一个弧度,像一个掉落在水缸中,缓缓要熄灭的烟头。 月凉如水,可明明已经是六月了。 梅时青回到住处,光速洗了个澡,把秦世碰过的地方洗得干干净净。 他的应激反应过于强烈,他知道——因为不习惯跟人接触。 他已经一个人待惯了,任何人闯入他的生活,都让他像一只刺猬一般,浑身炸毛,拉起十分的警戒,然后恶狠狠地推开。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这样一个,完全融入不了周围世界的怪物。 梅时青开着热水,仰起头,任由花洒里的水喷到自己身上,慢慢地冷静下来。 一个人才是最好的,梅时青希望从今以后,任何人都不要来打扰他。 可惜他刚冷静下来,洗完澡,走出浴室,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手机在疯狂响动。 他爹又打电话来了,梅时青生无可恋地接起来。 “你这段时间在干嘛?” 在干嘛?还能干嘛?梅时青无语:“上班。” “为什么不给家里打电话?” 梅时青反问:“什么事?” “季灵有没有联系过你?” 梅时青暗暗惊讶,她居然还没回去?果然还是一个人过爽翻天,这位姐现在应该在外面浪得无法无天了吧。 “没有,一次都没有。” “她爸爸要急死了,我眼见着你季伯伯这两天,头发都白了不少。” 梅时青刚想说些客套话,比如人一定会找到,肯定不会出事之类的,还没开口,他老爹又是一句:“季灵带走了白玉蟾,那本来是要给咱们家的东西,养了十几年才养这么大,季灵给拿走了,你说这一个小姑娘独自在外,万一弄丢了,这可怎么办?我跟你季伯伯啊,每天都在为这事发愁,你们这些小孩子,真是不懂家长的苦心。” 别万一了,早就弄丢了,说不定早就被黄金蟒一口吃掉啦! 梅时青这会儿心情不好,不想跟他爹废话,于是暗中嘲讽:“应该不至于,季灵那么凶,谁能抢得过她。” “行吧,季灵有什么消息,你立即打电话回来!还有,没事打个电话给你季伯伯,关心一下,说声对不起,你都二十四岁了,怎么还一点都不会做人!” 梅时青轻轻地说好,趁老头子要长篇大论之前,挂断了电话。 每次跟爸妈打完电话,梅时青任何关于生活的美好念想,都能灰飞烟灭,碾成粉末。 季灵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二十五岁的女孩,离家出走生死不明,没人关心她的去向,没人关心她到底快不快乐,在这些人的眼里,她比不过一只养了十多年的白玉蟾。 生活里许多事不能细想,许多家长都常说一句话“长大了你就懂了”。于是长大之后,孩子懂了家长的虚伪,懂了自己不过只是他们利益之中的一枚小小的棋子。 梅时青决定早点睡觉,可他刚躺到床上去,手机又响了起来。 估计又是他老子气不过,打电话来教训,手机在桌上,梅时青不想爬起来接,翻了个身就当没听见。 没想到这电话铃没完没了,响了停,停了响,不把梅时青叫起来不罢休,梅时青实在忍无可忍,怒气冲冲爬起来,抓起电话率先开口:“别催了,我明天就打电话!” “打给谁?” 梅时青一听秦世的声音,顿时恶语相向:“反正不是你!” “出来吃夜宵呗。” “你说什么?” “请你吃夜宵,快点,再晚抢不到位置了。” 梅时青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五分钟十一点,他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一个小时前,他们吵得天崩地裂甚至大打出手,现在秦世毫无异样地请他吃夜宵,真的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在里面吗? 梅时青谨慎地问了一句:“你打错人了?” “我在你楼下,快点。” 二十分钟之后,梅时青坐在灯光迷离、味道呛人的烧烤店里怀疑人生,边上还坐着个笑嘻嘻在点菜的金毛小伙。 他怎么挂断的电话,怎么换了一身衣服下楼,又是怎么来到的这里,居然全都想不起来了。好像嗖一下,他就跟穿越了时空似的,出现在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因为榜单调整,所以本周只有两更。但是从下周四开始,会保持稳定的每周5更,之后礼拜四到礼拜一更,2,3休息这样。 第18章 烧烤店里都是人,越到晚上越热闹,烟火气有时候跟香料的味道是相同的,饮食男女,人生都是一口一口的酸甜苦辣。 梅时青闻到空气里都是酱料的味道,他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估计这件衣服待会儿就得重新洗过。 “你不要这么紧张。”秦世直接挨过来,紧贴着梅时青坐着,递过来一张菜单。 梅时青更紧张了。 为了看菜单,他必须跟秦世居然并排坐着,紧挨着,现在俩脑袋碰在一起。 这是一个两人用餐的桌位,靠墙角,让梅时青很有安全感。梅时青这边是沙发座,但是也只有一个人的位置,秦世挤过来,梅时青只靠斜靠在墙上,被挤得动弹不得。 第13章 秦世抓着菜单问:“喝酒吗?” 梅时青惜字如金:“不。” “能吃辣吗?” “不。” “有什么忌口的吗?” “不要辣的,不要冰水,不要糖水,不要腌菜,不要皮皮虾。” 秦世连连点头,然后高喊服务员:“给我凉菜,要辣椒拌黄瓜,冰可乐,冰淇淋,还有一个双人套餐。” 这是根本没把梅时青的话听进去。梅时青很无奈,当机立断给了他一胳膊肘,直戳到他肚子上,示意他点完了赶紧到对面去,别跟自己挤一块儿。 秦世扭头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问他:“我在对面看着你,你会难受吗?” “会。” “那行我坐在这里。”秦世笑嘻嘻地说,双手扒住沙发边缘。 梅时青很无奈:“你哪来的钱吃夜宵?” “我也没有穷到揭不开锅好吧?而且帮别人画稿子也可以赚钱,说了肯定不会白辛苦你的。” 梅时青不再说话,他从不吃夜宵,更不喜欢跟人挤在一起,但是现在他居然坐在这里,等着眼前端上一盘又一盘,平时绝对不会碰的食物。 秦世给梅时青倒了一杯大麦茶,然后用冰可乐跟他碰了一下:“别生气了。” 梅时青还没来得及说话,秦世的爪子已经搭上了他的肩:“我发现你脾气挺差的。” 一边劝别人别生气,一边说别人脾气挺差的,这是什么意思? 梅时青冷哼一声,一巴掌把他的爪子弹开,给他演示了一下什么叫做真的脾气差。 “但你挺好玩的。”秦世的手被弹开,一点都不生气,梅时青瞅到他手腕上还有刚才自己咬的牙印。 “我的同学都毕业了,我周围没有朋友,就你还比较好玩,我想跟你一起玩。”秦世眨着一双大眼睛,不敢直视梅时青,怕被打,于是一眼一眼地瞄过来。 “我看你毕业论文是不想过了!”梅时青咬牙切齿地说。 “要过又不难。”秦世突然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笑了一下,“有你在我肯定能过。” 梅时青朝他瞥了一眼,四周很昏暗,光怪陆离的光照在秦世脸上,梅时青无法分辨出他的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低下头,不自觉语气有些低落:“如果你只是觉得无聊,想找个人聊天,还是别找我了。” “你不觉得无聊吗?” “我习惯了。” 秦世沉默了一下,用冰可乐跟桌上那边纹丝不动的大麦茶碰了一下:“如果你没有维护武林正义的立场,那我们可以交个朋友。” 梅时青愣了一下,他感到那一瞬间,他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 交个朋友,可以吗? 梅时青这该死的条件反射,让他直接脱口而出:“我们性格不合。” “没事,你还是学霸我是学渣呢,不一样才要交朋友嘛。” 梅时青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拿茶杯,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本能地想要逃避,他一逃避就想喝水,结果秦世端着冰可乐哐一下撞过来,然后亲热地跟他勾肩搭背:“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梅时青手一抖,差点把水洒了:“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都跟我举杯相庆了。”秦世催促他,“快点碰一个。” 梅时青对此无话可说,他伸手在秦世的手背上狠狠拍了一下,示意他赶紧挪开。 秦世任由他打了一下,反而贴过来:“习惯习惯,你不可能一辈子都不跟人接触,从此以后咱们就是结拜过的兄弟了。” 烤肉端上来了,秦世一点没把梅时青当外人,把烤熟的肉全往梅时青碗里夹,还拼命催他趁热吃。梅时青受宠若惊,感觉他俩这不是结拜,这是结婚,他跟过门了似的,受到了过度的关怀。 梅时青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反应过度,他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周围的人渐渐多起来,对面的座位被借走了,他们不得不挤在这一亩三分地的角落里。梅时青放眼望去,不是情侣,就是三五陈群的好朋友。 真糟糕,两个跟周围世界格格不入的人。 不过,好像也不错,不是他一个人落单了。 梅时青鬼使神差地问:“你为什么想跟我交朋友?” “因为我羡慕你。”秦世把一大块肉塞进自己嘴里,嚼着,转过头来看着他,特别真诚地说,“真的。” “我有什么值得你羡慕?” “现在不能告诉你,但反正,你是我这么多年来最羡慕的人。”秦世笑起来,梅时青望向他时,发现他嘴角上扬的时候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梅时青忍不住跟着他笑了一下。 “你居然会笑?” 被秦世这么一说,梅时青立刻又变得很高冷了。 不过他有一种隐秘的愉快,好像周围一切的拥挤、喧嚣和烦扰,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吃完烧烤已经将近零点,烧烤店里的人不少反增,梅时青人生头一回吃夜宵,难以分辨味道究竟如何,不过这种新奇的体验,似乎还不赖。 他们慢慢地往回走,并排走着,还是那枚月亮,还是如烟头般漂浮在水面之上的路灯,唯一不同的是深夜天空中有一层薄雾,是初夏的水汽凝结在空中,像是烟头飘散出来的烟雾,余烬未散。 烟,很迷蒙,很暧昧的烟。好像说些什么,就会有什么事,演变成一段传奇似的。 等一炷炉香燃尽,秦世送梅时青到楼下。 “早点睡,我们下周二见。”秦世朝他挥挥手,转身要走。 “抱歉。”梅时青一路上都在酝酿,他此时此刻终于开口,“不好意思,是我先……那个……呃,莫名其妙发火。” 第19章 梅时青居然会道歉?秦世转过头,眼睛瞪得老大,他甚至还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了眼天,确认了一下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片刻,他莞尔一笑:“不要紧。其实我知道,礼拜二我跟别人约饭,冷落你了,你委屈不开心嘛,所以也不能算你无缘无故发火。” 梅时青被戳中,瞬间绷回一张脸,他感觉更不好意思了。 “那这事儿咱们算过了,你看今天我都请你吃饭了,你不生气了吧。” 难怪突然请他吃饭。梅时青很慌张,秦世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难道他内心不爽,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他的父母都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当然了,或许看到了也就当没看见吧。 “那就下礼拜二见,你想明天见也行,反正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啦。”秦世笑嘻嘻地说。 梅时青挥手让他赶紧走,毫不犹豫地把人轰走了。 他回到住处,换下衣服,衣服上沾满了烧烤的味道,又要重新洗一次澡了。 但他却犹豫了,人间烟火味,他多久没有闻到过了,所以就这么短暂地留着,慢慢散去也好。于是梅时青把衣服挂在了门后边,暂时不打算处置了。 尔后便是平静的周末,如约而至的周二,马上要到考试周,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这个学校的同学,一看平时就不会努力学习,大多数都是临时跑来抱佛脚。 大家都是临考前三天才开始复习,整个教室外的走廊里,大家都在面目狰狞地疯狂背书。各种学小语种的,背思政的,甚至还有背计算机的人都混在一块儿,大家跟做法似的口中念念有词,还在不断走动,感觉像是在搞什么仪式,热闹得像是过年。 通宵复习,然后考试的时候昏昏欲睡,梅时青也不知道这样学习意义何在,反正他是从来没这么学过。一个真正的学霸,肯定有一套自己的学习模式,梅时青从来不跟大家挤在一起复习,就是这么高冷。 不过受到大家奋发图强的影响,秦世倒是认真了不少,可见对差生而言,学习氛围是多么的重要。 梅时青发现他其实非常聪明,很多东西一点就通,所以他只需要在一边看看,防止这位同学开小差玩手机,然后盯着点论文的大框架就可以了。 不过一个问题解决,另一个新的问题就会出现,他们俩聊完这次的内容,秦世还不肯走,要梅时青监督他写论文。 “因为我会忍不住玩手机,所以我需要人盯着。”秦世眼巴巴地看着梅时青,发出请求。 梅时青伸手:“手机交出来。” 秦世还挺老实,说给就给,然后自己在那儿认认真真地改论文。 “你为什么跟别人交往,让女生帮你代写作业?”梅时青把他的手机转来转去,问,“你明明自己做得很好。” “因为经常要去找师父,所以我不经常在学校,我来不及写完。”秦世对方狂敲键盘,顿了顿,继续敲打着,“另外我妈催我找对象,我有的时候嫌烦,所以就找个先糊弄一下。” “糊弄?” “她一天到晚嫌弃我,整天阴阳怪气的,上了这种学校基本上是指望不上给她赚钱享福了,所以她只能期盼点别的。”秦世盯着屏幕,“解释真的很累。” 第14章 “你就不怕让女生伤心吗?” “不会的,我会很快让她们发现,跟我合不来。”秦世淡淡地笑起来,“我跟她们都没有实质性的接触,我在外面她们在学校。她们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她们,因此等她们不喜欢我这张脸了,她们很快就会向我提分手。” 不知为何,梅时青听他这样说,有一种淡淡的哀伤。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梅时青晃了一下神,秦世突然转过头来,眼珠一转,警惕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你也暗恋我?” 梅时青心虚,所以义正言辞地回答:“我总要了解你的基本情况。” 秦世觉得很不公平:“但我对你却一无所知,除了知道你叫什么以外。” “我是这个学校的清洁工。” 秦世突然一顿:“太屈才了。” “没关系,我习惯了。”梅时青这么回答,不过秦世这样评价,他倒是难得,滋生出一种生不逢时的惆怅。 到底是为自己难过,还是为他?梅时青很难说清楚,于是便沉默下来。 墙外的走廊上有很多人在背书,这些人,他们大多数也要慢慢习惯生活,与自己所预想的完全不同。他们不过,都是普通人罢了。 秦世轻声说:“我真羡慕你。” 为什么要羡慕一个清洁工,梅时青在心里默默地想。 但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第二次看着秦世的侧脸,微笑了一下。 结束的时候,秦世按照惯例送梅时青到住处。梅时青现在已经不用装看不见了,照理说,秦世没有必要再送他过来的。 他这样想,却没有提,于是两人像是默许似的,一道顺路往这边走过来。 走到宿舍楼底的时候,秦世朝他挥挥手:“阿青再见。”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梅时青头一回被人这么叫自己的名字,他在炎热的夏天,打了个寒战。 好恶心啊!这是梅时青的第一反应。 该怎么称呼他呢?梅时青又琢磨起来。 他手脚僵硬,浑身不自在地走到住处,想了一晚上,觉得还是称呼喂比较妥当。 周五的时候,秦世又约他吃饭,梅时青犹豫了一下,拒绝。 秦世嘴一撇,委屈上了:“为什么啊?明天周末了,你又不上班。” “我吃过了才来的,我不习惯那么晚吃东西。” 秦世高高兴兴地说:“那你看着我吃好了。” 梅时青匪夷所思地看着他,最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秦世对于一起吃饭有很强烈的执念:“那要不然,明天一起吃饭,我给你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我需要什么心理准备?” “你容易想太多。” 梅时青成功被激将,说着就站起来了:“我哪里想太多了?干饭就干饭,走走走,现在马上去!” 秦世义正言辞地说,因为已经是夏天了,所以他们要去吃火锅,梅时青搞不懂这两者的联系是什么。 梅时青老干部作息太久了,他以为夏天是不会有人吃火锅的,没想到人满为患,等了二十分钟才有位置。 还是相似的二人桌,秦世还非要跟他挤在一起,并十分热情地把对面的凳子让给了隔壁拼桌的。 还是火锅好,梅时青没有那么抵触,他抢过菜单,点了一堆菜,并且大方地表示今天他请客。 第20章 这是一家川菜火锅店,店里飘散着一股青花椒的味道,还有红糖糍粑的香味,梅时青一眼望过去,看到油汪汪红艳艳的锅底,他已经开始胃痛了。 秦世点了点上面一个微辣的锅底,热情地邀请梅时青尝试,梅时青看了直摇头,他知道四川锅的微辣跟他想象的可能不太一样,所以当场放弃。 但是秦世很想尝试一下,他委屈巴巴地看着梅时青。 好吧好吧,梅时青是个容易妥协的人。 最后不得不点了个鸳鸯锅,一半花胶锅一半麻辣红油锅,梅时青提前警告秦世,不要把任何辣的东西放到他这边的锅里去。 秦世愤愤不平,等锅上来了,他故意把红油锅里的油,溅到梅时青那边。 梅时青对这种故意耍赖的行为,没有任何话好说,他右手涮肉,左手拿着一整片生菜,一口肉一口生菜,健康得叹为观止。 说干饭就干饭,秦世看他面无表情地吃饭,整个人都看傻了,盯着他好一会儿才很难受地说:“你平时这么吃饭吗?” 梅时青点点头。 “你像个小兔子。” 梅时青有被恶心到,差点吐出来。 “我家宠物都不这么吃东西。”秦世说着,把一大块肉塞进自己嘴里。 梅时青想到那只黄金蟒,一股恶寒窜上心头,那种黏糊糊,被舔脸的怪异感觉重现眼前。 梅时青在发愣,秦世看着他卡顿在那里,嘴角鼓起来一边,笑了起来:“你真好玩。” “你喜欢吃火锅吗?”秦世笑嘻嘻地问他。 “谈不上喜欢。”梅时青淡淡地回答,“但是家族聚会的时候,经常聚在一起这么吃。” 秦世拎起那双刚在红油锅里游走了一遍的筷子,朝梅时青的锅里一筷子戳下去,花胶锅表面冒起一层油花,一块冬瓜被夹走了,梅时青气得想打人。 “我知道中原武林关系密切,中原梅氏,集各派所长,其他各派跟你们关系都很好。” 梅时青冷漠地回答:“也不见得很好,只是互通有无,也就是可以一起坐下来吃火锅的程度。” “那已经很好了,我们也可以一起吃火锅。”秦世这样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很疑惑,“吃火锅在你们那儿,是关系很一般的意思吗?” 梅时青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去秦世的锅里捞起一大块肉,放到自己碗里。 “不过我也听说,你们那里相对保守,要不然也不至于搞出联姻这种事。”秦世皱了皱眉,对此表示反感,“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不过你们跟西北季家应该也算门当户对的吧?” “门当户对的意思是指,我跟季灵都是家族的弃子。季家不喜欢季灵,他们家的毒术传男不传女,她爹把独门秘术全教给了她表哥,我跟她一样,对于家族而言,都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处。” “这也太过分了吧?”秦世眼睛都瞪直了,“这个姐姐那么凶,我还以为她娇生惯养的。” “她那个不能叫娇生惯养,她这个叫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狗急跳墙、困兽犹斗。” 虽然当面不一定敢说,但反正季灵不在,梅时青背后成语一套一套的。 “你是家里的独子吗?”秦世追问。 “是。” “那你为什么……”秦世问到一半突然打住,大概是觉得不该问这些,或者觉得梅时青不肯说,紧急刹车,默默地吃着肉。 梅时青并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家里的情况,不过也没有人来问他就是了。他知道,秦世大概想问他,为什么父母不喜欢他。 “家族里的人有很多,各族分支也很多,那么多人想要出头,无所不用其极,我只是很普通的一个。”梅时青平静地谈及往事,“我的天赋很差,武学方面没什么才能,再怎么努力都没用,所以连带着我爸跌份,在整个家族里抬不起头。” 秦世表情都不对劲了,他拿起漏勺舀起好大一勺肉,热情地招呼:“阿青,吃饭,吃饭。” 梅时青又打了一个寒颤,不行,再怎么听都觉得好恶心。 “其实……”梅时青缓缓地说,“我不叫这个名字。” 秦世勺一抖,一下子没捞住,半勺子的冒着红油的肉全掉进了花胶锅里。 梅时青飞快地伸手夹住最大的一块肉,快准狠地丢到秦世的碗里,他的锅又浮上来一层油,他忍无可忍地抓起勺子,把油刮掉。 “时青是字,本名不是这个。” 秦世用一种深受伤害的眼神看着他,端起碗,挪开去一点:“假名吗?这么长时间你才说……你欺骗我的感情!” “别瞎说,我跟你没感情。”梅时青冷漠的回答。 “网骗都没你冷酷。”秦世愤愤不平地把肉塞进嘴里,“所以你到底叫啥?” “我叫梅正奚。” “我又不关心你叫什么,跟我没关系!” 梅时青被这句话噎了回去,狠狠瞪了秦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点不开心。 “以后我叫你小白。”秦世突然又贴过来,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这不是雷峰塔下压着的那位蛇精的昵称吗? 梅时青挣扎了一下,表示抗议:“你能不能稍微听一下别人在说什么?” “因为你诡计多端,而且很好玩。”秦世凑近了盯着梅时青看,梅时青跟他一对上眼,赶紧避开,秦世的目光充满了——宠爱,像在看某种宠物。 梅时青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你那条黄金蟒叫什么?” 第15章 “小黄!” 果然跟蛇是一样的,但是这个名字跟他有关系吗? 真是麻烦,梅时青在心底里抱怨。 深夜干饭人吃饱喝足,秦世以撑到了为由,又拉着梅时青在校园里溜了两圈。 然后秦世把他送到楼下,跟他再见:“晚安,小白。” 梅时青头一回,朝他挥挥手,虽然他并不习惯这个称呼,但是总比叫名字好一点。 小白就小白吧。 天气越来越炎热,教室里从热热闹闹,到鸟雀散去,也不过就半个多月的时间。考试的考完了,毕业的毕业了,毕业生这一届,只剩下秦世孤零零的一个人。 时间逼近秦世交稿的时间,梅时青的心态微妙地发生了一些变化,他并不想面临分别。 秦世在毕业之后去向不明,他根本没有找工作,必然另有所图,万一他闹出点什么幺蛾子,梅时青不想走到跟他截然相反的对立面上去。 毕竟这好像是他,唯一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梅梅酱不怎么用本名,本名按照家谱起的,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叫字的。 另外瑟瑟发抖地求海星和评论还有收藏,这对新人很重要呜呜呜。 第21章 许多事情天不遂人愿,如果被迫走到那一步,还不如早点说穿了。 梅时青花了足足一个礼拜做思想准备工作,终于在秦世改完毕业论文那天,准备摊牌。表示他们不再是朋友了,他临时导师的工作已经干完了,秦世以后只能自己面对社会的风风雨雨了。 那是一个考试周焦灼的夜晚,教室里复习的人依旧有很多,跟往常并没有什么两样。 没想到他话还没说出口呢,秦世哐一下盖上电脑,两手往膝盖上一叠,坐得端端正正,表情严肃地看着他:“我得跟你说个事。” 梅时青还没来得及说话,先一紧张,话被噎了回去,只好让他先说。 “学校让我在七月底之前搬出去,但我要八月份才能拿到学位证,我马上就要露宿街头了,所以我能跟你一起住吗?” “你说什么?”梅时青整个人一抖,差点从座位上掉下去,音量不由得提高了三倍。 周围的同学投来惊讶的目光,梅时青赶紧低下头去。 秦世压低声音说:“江湖救急,房租我可以付给你。” “你怎么不到外面租房子?” 秦世朝他贴过来,满脸写着哀愁:“我改论文呢,哪有空租房子?而且短租的房子也不一定租得到嘛,我觉着跟你住能便宜点,我可以给你做饭,你看那个水电费……能不能宽裕宽裕。” 梅时青上下把他打量了一遍,真诚地发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都想了一礼拜了,我觉得只能靠你了,小白。” 梅时青冷笑:“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拒绝你?” “是的。”秦世就是这么自信。 “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还有那五千块呢!除了那五千,还有改论文的钱呢?” “你不要着急,五千而已,我画两张图就赚回来了!你不跟我计较,说不定以后我就还你大额的呢?何必为了这一点钱伤了和气,咱俩都这么熟了对吧?” 秦世絮絮叨叨,一边说手一边很不安分地凑上来,在梅时青肩上拍着,让他消消气。 梅时青从没见过如此理直气壮的欠债方,这简直匪夷所思。 更匪夷所思的是他居然没有拒绝——在秦世死缠烂打的要求下,是的,他居然同意了! 梅时青脑子一热,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记得好像也不是什么好话,不过秦世忽然高兴地一笑:“那就这么说好了,谢谢你啊小白。” 然后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梅时青住的是一居室,两室一厅,本来另一个房间也是空着的,现在刚好租了出去,把房间的价值发挥到了最大。 梅时青那天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秦世向超市阿姨借了一辆手推车,把箱子全都搬了过来。 梅时青堵在门口,冷眼看着,看着秦世把各种画板,颜料,纸笔全都搬进来,又把被子铺盖卷成一团扛进来,根本不想帮忙。 最后他看到地上有个盒子,用棉布盖着,下面扑簌簌地在动,梅时青突然背后一凉,不由得倒退一步。 这该不会是……小黄吧? 梅时青正在怀疑中,就听见里面咚一声,秦世把东西一股脑儿全扔在床上,迅速溜出来,一把捞起地上的盒子,抱着盒子进屋去了。 梅时青把门一关,跟着走进去,看瞅着秦世把盒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梅时青眼前一黑,他不仅看见了小黄,还看见了别的,季灵的那只白玉蟾居然还没死,这小东西跟黄金蟒关在一起,小白趴在小黄怀里,被一圈圈裹起来,看起来十分患难与共的样子。 梅时青憋了半天,吐出一句话:“你是不是想要吓死我?” 秦世热情地介绍:“这是小黄,这是小白。” 秦世一伸手,小黄就吐着舌头朝他的手指绕过去了。梅时青快要吓厥过去了,他屏息凝神看着着小黄,眼神惊恐。 那么问题来了。 第一个:秦世的室友,是怎么忍受宿舍里有这么个东西的?他们的精神状态还好吗?第二个:如果这只白玉蟾也叫小白的话,那梅时青凭什么跟它重名? “你要不要过来看看,它很可爱的,你跟我合租,还可以免费撸宠物。” 梅时青想起被黄金蟒捆住,一阵乱舔,以至于喘不过气的恐惧。 “不了不了。”梅时青连连拒绝,他不仅不想看,估计以后进客厅都要绕道走。 “你喜欢吃什么?”秦世还是根本不听梅时青在说什么,每次都是想一出是一出。 “啊?” “啊什么啊,来之前我说了,给你做饭吃。” “随便吧,我什么都行。”梅时青靠近他的时候,感觉心砰砰直跳,他觉得一定是被小黄吓的。 “待会儿你别挑啊,有什么忌口的提前说。” “不要辣,不要太油太咸,不要花椒,不要生冷海鲜,不要皮皮虾。” “皮皮虾做错了什么,你这么讨厌它?”秦世忍不住打抱不平。 “长得丑。”梅时青冷漠地回答。 “你以前不是看不见吗?你怎么知道它丑?” “看不见更难受,只能摸到一个大概的样子,脑补出来更恶心了。” “行吧。”秦世无话可说了,他伸手去摸小黄,小黄亲昵地吐了吐舌头,秦世戳了戳小黄的脑袋,突然转过来对梅时青咧嘴一笑,“你真好玩。” 梅时青算是看出来了,秦世的脑回路比较奇怪,一下子就从这里到那里,所以他不再搭理秦世,在沙发另一个角落坐下,催促秦世去收拾房间。 家里突然多了个人,怪别扭的,梅时青在客厅只听见隔壁噼里啪啦,各种奇怪的声音,过了好久才消停。等终于安静下来,秦世热情地招呼梅时青到他房间里去看。 梅时青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勉为其难去看了一眼,不得了,收拾得更乱了! “你到底在干嘛?”梅时青有洁癖,他无法忍耐衣服裤子放在凳子上,被子搅成一坨堆在床上,还有画架铅笔尺子堆在墙角,书包也扔在地上,他难受死了。 “你给我让开!”梅时青挽起袖子把秦世推开,大步迈过去,开始整理他的东西。 秦世居然不领情:“你别给我弄乱了,待会儿我找不着东西。” “我收拾好之前,你不能进入这个房间!”梅时青严重警告他,秦世委屈地哦了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梅时青花了整整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跪在地板上收拾烂摊子,收拾得腰酸背痛。 事实证明,只要付出就会有回报,衣服裤子进了衣柜,书包挂在了门口,画架也被安安静静摆放在角落里。除此之外,梅时青还有幸见到了那一沓动物系列的印花衬衫,大概是他不太懂时尚,据说这一系列土里土气的衬衫,还拿了国际的什么设计大赛一等奖,梅时青还看到了他的获奖证书。 第22章 等梅时青爬起来,他发现秦世老老实实站在门口,扒着门探出半个脑袋,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收拾完了吗?吃饭了。” 梅时青确实很饿,他走到客厅一看,意外地发现三菜一汤已经摆上了桌。一锅胡辣汤,泡菜金枪鱼荷包蛋饭,一碗凉拌裙带菜,还有一盘山药炒木耳。 梅时青很不争气地咽下了口水,他对秦世的印象突然转好。 秦世招呼他坐下:“吃饭吧吃饭吧。” 梅时青跟他对面坐着,出于礼仪,他很认真地说了句谢谢。 “不用客气,我房租还没交呢。” 梅时青顿时就没有了愧疚,他抄起筷子,狠狠一戳扎在流心荷包蛋上。 第16章 茶几上的黄金蟒都馋哭了,左右挪腾着,把笼子撞得直响,示意给点吃的。 因为没什么肉,秦世吃到一半,忽然站起来走到茶几边上,夹了一片山药给黄金蟒,那黄金蟒一口就把山药吞了下去,舔着舌头,大概是没吃出什么味道,两眼迷茫,看起来呆呆的。 等秦世回到座位上,梅时青想了想,问:“你到底……为什么要抢季灵的白玉蟾?” “好玩。” 梅时青看了眼缩在笼子角落里的白玉蟾,说:“我听过一些传闻,你师父邱云鹤教了你自创的独门功法,因而江湖上人人自危,白玉蟾可解百毒,所以人人争抢,难不成是真的?” “你听到的传言不够准确。”秦世放下筷子,轻轻咳嗽了一声。 梅时青本以为他要说什么,没想到他突然左腿往桌沿一勾,再猛地一踢,椅子刺啦一声,飞速朝后滑去。窗户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两枚银梭透窗直打进来,带着厉厉风声,直冲桌面而来。 在椅子往后退的过程中,秦世猛地上半身往前一挺,跳了起来。与此同时,梅时青当即把筷子横扫出去,筷子凌空截住一枚银梭,另一枚横擦着他的衣领横飞而过,直打在墙壁上,狠狠钉了进去。 梅时青只觉得手上一沉,那枚银梭掉在桌上,打着旋。这暗器四面都是凹凸不平的棱形切割面,比铁器还重。 窗外有人!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暗器的来路,又是五发银梭从窗口朝屋内扫射进来,这五枚银梭从四面八方打来,带着强劲的真气,凶狠凌厉。 梅时青抓起桌上那枚银梭,用尽朝窗外打去,同时踏空而起,避开一枚,又将一枚银梭踏在脚下。他发出去时用尽了全力,银梭脱手时却陡然一松,于是那银梭像是突然转弯的车,打着旋,朝窗外侧着飞出去,竟然击落了好几枚连发的银梭。 “什么人?”秦世朝窗外大喊,“有本事你进来啊!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窗外的人果然更加发狠,数十枚银梭全盘发出,发功的人功力深厚,暗器使得行云流水。那银梭快如闪电,虎虎生风,将他们周围围得水泄不通,势要将他们逼至角落。 但就在此时,梅时青感觉浑身一震,一种如同爆炸般的嗡嗡声响起,从脚下窜上一股浪潮般的力,将他的衣袖都吹得鼓了起来。 梅时青不由得倒退了一步,那一瞬,窗外袭来的所有银梭,都如同风铃一样震动起来,然后就像无形中撞到了什么结界,直挺挺地定住。 下一秒,梅时青看到一条若隐若现的黄金龙,从原地腾空而起,朝窗口窜去,撞碎玻璃横冲直撞,所有的银梭反向飞出,朝窗外横扫出去,整个玻璃窗都震荡起来。 梅时青看得发愣,这是什么江湖绝技? 相传,邱云鹤的绝技有两招:一招“败絮其中”,取人心;一招“金玉在外”,要人命。 这取人心的一招,是叫你看见心中所思所念;这要人命的一招,是叫你看见心中永不可及。 这一招秦世之前用过,梅时青没看清,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金龙龙须根根分明,利爪长鳞,江湖上从未有人用过,想来就是“金玉在外”了。 不知道为什么,梅时青觉得很厉害之余,这条龙长得有点……土。 跟他的印花衬衫好像是一个系列的,秦世真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 他情不自禁朝笼子里的小黄看了一眼,小黄表情呆呆的,眼睛大大的,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觉得小黄都顺眼多了。 那条龙霸气得很,把铁窗的栏杆差点撞折了,银梭混合着玻璃渣往外疾冲,梅时青听到窗外一阵腾空而起的声音,那人转头就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强,梅时青看着秦世,暗中感慨。 秦世把人赶跑了,很得意,并且非常高兴地告诉梅时青:“你看,玻璃渣都不用扫,全掉外面了。” “是吗?”梅时青凑过去看了一眼,“真有你的,马上我们就要被邻居投诉了!” 秦世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他一个健步冲向饭桌:“那我先吃两口。” 果然,十分钟之后,隔壁俩邻居都找上门来,他们因为乱砸玻璃,被骂得狗血淋头。梅时青花了五百块,紧急叫了个师父上门来修窗户,秦世去买了十斤鸡蛋,给左邻右舍送过去道歉。 结果忙到晚上十一点才消停。 合租第一天,一点都不和谐,还把两只小动物饿得到处撞笼子。忙碌了一整天,两个人最后累得瘫在沙发上。 秦世顺道去超市买了一堆水果,削了个苹果给小黄吃,小白躲在角落里,看起来丧丧的,也不肯吃东西。 梅时青看他喂苹果,犹豫了好一会儿,开口:“季家的白玉蟾,在西北用毒虫特制的秘方喂养,要先将虫掐头去尾,再放入药膏浸泡,制成药膏喂下去,如果你随便养,不出三个月白玉蟾必死。” “是吗?”秦世听起来并不介意。 梅时青好言相劝:“白玉蟾娇贵得很,拿虫子直接喂,一不小心就会划伤它的口腔,发炎致死。” 秦世表示完全没问题:“小黄会给它剥壳的,小黄会照顾小白的。” “你到底为什么要偷白玉蟾?” “威胁当然越少越好,既然都说这个东西很厉害,可以解毒,能用来对付我。”秦世抬起头,一双大眼睛亮闪闪的,“我当然要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 梅时青斜靠在沙发上,捧着一杯热水,提醒他:“少做梦了,白玉蟾是吃蛇的,你不想小黄出事,就赶紧分开养。” “哦?这么个小东西还能吃蛇啊?”秦世来了兴致,伸出手指隔着笼缝,戳了一下白玉蟾的肚子,“那我干脆饿着它得了,我倒要看看,小白有什么本事。” 作者有话说: 小秦的本体可能是印花衬衫。 ps我周围的人已经阳了一大半了,我现在根本不敢出门,大家要注意防护啊。 第23章 秦世把苹果塞进笼缝里,往沙发上一靠,扭头看着梅时青,莫名地严肃:“你还得谢谢我,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被逼进入爱情的坟墓了,四舍五入你已经半截入土了。你听我一句,你跟那个姐姐结婚,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梅时青匪夷所思地看着他。秦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好像在说,我对你有救命之恩,你快点谢谢我。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况且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梅时青慢悠悠地喝着热水,又慢悠悠地问,“今天已经有人找上门来了,是谁袭击我们,你的仇家?” “不知道。”秦世极快速地一笑,耸了耸肩。 桌上摆着几枚刚才留下的银梭,秦世抓起一个来看,轻轻用手指在边缘刮擦了几下。银梭周围的锋刃可以收卷起来,合起来之后便是一个椭圆状的滚轴,银光闪闪,秦世在桌上滚了几下。 梅时青看他一直摆弄这几个小玩意,于是说:“看着像是钰风堂的机关。” 秦世手一顿,银梭在桌上立住:“墨家钰风堂?” 梅时青一点头:“墨家在闽南地区,离我们这儿有点远,据说祖上跟墨子有那么点关系,所以一直保留有机关术。” “我不怎么了解,你知道那儿的情况?” “墨家老祖宗的祠堂,这么多年一直建在东南面的山林里,向来避世不出。钰风堂向来不喜欢参与江湖纷争,也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来的人是不是墨家的,这银梭是不是他们的东西,都不好说。如果刚才来的人想要隐匿身份,那么用墨家的机关最安全,毕竟光看这几枚暗器,完全猜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秦世坐过来一点,突然嬉笑起来,直勾勾看着梅时青:“你说那个人为什么而来?” “我怎么知道?”梅时青眼见着他挪过来,连连往后退,直退到沙发边缘。 “你最近小心点吧,以防万一,应该还会来的。” 秦世充满关心地看着他,梅时青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表示接受了好意。 没想到秦世得寸进尺,他居然挤到梅时青面前,郑重地问:“要不要跟我睡,我保护你的安全。” 梅时青吓得脸蹭一下红了,他气势汹汹地表态:“不要!” 秦世当即跳起,一溜烟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梅时青自认为不可能惹上什么仇家,他又不会武功,在江湖里根本就查无此人,谁没事找事来跟他结仇,从他身上捞不到任何好处。 那个人跑来砸了他家的玻璃,又跑得无影无踪,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没有消息,好像纯粹就是来砸场子似的。 秦世要等毕业论文的审核通知,梅时青对此没有任何可担心的,他反倒担心的是,等他毕业了,那他们总要分开了吧。 梅时青也不过是劳务派遣来的,他过几个月也要离开这里了。一想到这件事,梅时青就觉得心里膈应。他原本以为自己不能适应跟人合租的,没想到人的底线是可以无限突破的,他不仅跟人合租,允许室友养宠物,还天天等室友一起吃饭,有时候还免费帮人家收拾房间。 第17章 想想就很亏。 不过是他还挺适应,除了最开始的时候,看到小黄每次都要倒吸一口凉气,三五天一过,也就慢慢习惯了。 如果习惯了跟另一个人生活,一旦分别了,就会面临更大的创伤。梅时青在过往的人生中,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所以他一想到未来可能的分别,总是感到茫然失措。 秦世等消息这段时间,就给别人画稿子赚零花钱,美术生还挺赚钱,他只用了一个礼拜,就把欠的五千三百块还了,还赚了不少外快。 不过他有个毛病,赚的钱撒手没,不是吃好吃的,就是买衣服、买游戏,买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反正到手的钱根本存不下来。 “你就不能存一笔应急的钱吗?”梅时青本来也不想多事,但谁让秦世天天在他眼前晃悠,他就忍不住要唠叨,“找工作,租房,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我找你借。”秦世理直气壮地说。 梅时青心中警惕:我千万身价的秘密泄露了? 他板着脸教育秦世:“你自己存不行吗?” “不行。”秦世叼着棒棒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存不下来,要不然我把卡给你?” “你自己想办法!”梅时青无话可说。 “我明天去拿答辩,你要来看吗?”秦世问他。 “明天我要上班。” “那结束了我们出去吃饭,你等我电话。”秦世笑嘻嘻地说。 梅时青觉得他真是没什么烦恼,总是能想到让自己高兴的办法,干一顿饭就能很开心。 其实梅时青也在某些片刻,羡慕他。 第二次答辩是在七月底,正巧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梅时青前一晚跟他对了一遍可能会问到的问题,觉得完全没问题,就放他出去答辩了。 梅时青恰好这天要去公司,于是一大早就乘公交出去了一趟。 秦世答辩得非常顺利,但当他结束的时候,门外突然有个女生走进来,往他手里塞了一封信,转头就跑。 秦世看到一封带火漆的信,信封还是粉色的,一哆嗦,脑子里跳出三个字:校园贷! 这该不会是新型的诈骗吧?要不要报警啊? 秦世很警惕,他把信封翻过来一看,上面什么都没写,只有一个红色的爱心,涂得很满。 秦世皱眉,拆开一看,里面有一张纸:我喜欢你很久了学长,你马上要毕业了,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请你务必到南操场后面的小树林来一趟,我会一直在那里等你。 “这谁啊?”秦世把纸片翻来翻去,愣是没看出来署名,但他立即头也不回地去了,把跟梅时青约饭这事当场忘在脑后。 现在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秦世在下午四点半到达南操场,绕过去,走进小树林。 小树林里静谧无声,秦世甩了甩手上的情书:“哪个妹子,出来让哥看看。” 身后一棵树枝晃了晃,一截软鞭越过树枝横扫过来,带着一股狠劲,杀气腾腾地掠起一道黑影。 作者有话说: 前两天阳了,高烧了两天各种狂吐感觉要殉了,所幸今天退烧了。谢天谢地没有吞刀片也没有复烧,看来平时多运动还是有好处,就是烧得很猛恢复也很快。 祝大家都健健康康。 第24章 果然是有人找茬! 那人二话不说,急于抢攻,把手中的软鞭挥得虎虎生风,只听得周围的树枝如同掉入火盆一般霹雳扒拉作响。秦世往后一蹬,飞快地往后滑出去,那人紧追上来,三两步抢身追上,手中另一截软鞭拎起朝秦世当头狠劈。 秦世把信封卷成一团,对准那截软鞭重重地打下去,软鞭往下一折,秦世突然伸手拉住,往上一提,手腕一翻,将软鞭牢牢绕在手腕上,然后陡然收起,对方的确是个女生,哪里禁得住这么用劲拉扯,脚下不稳,踉跄了一下。 “姐姐!你比我大,不要冒充学妹了吧?”秦世对季灵嬉皮笑脸地说。 “我的东西,交出来!” 秦世紧拽着软鞭不松手,手中暗暗使劲:“你不也是从家里偷出来的。” “那也是我家的东西!”季灵怒气冲天,她吹了个口哨,那只白玉蟾有了反应,在秦世的包里的蠕动,发出咕咕的叫声。 “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好讲!” “不是不还给你,是实在不明白,季家大小姐为什么会有墨家的暗器?莫非你也是偷来的?” 季灵冷笑:“看来你上次就发现了是我。” “听墙根多损呐,万一我俩说些不入耳的,脏了你这名门正派大小姐的耳朵,你得怪我带坏了你。”秦世揪着软鞭,一上一下像遛马似的甩着,语气轻佻,“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东西是你的?如果不是,那这白玉蟾,搞不好也是你偷来的!” 这话直接把季灵点炸了。 季灵手腕用力一抖,软鞭骨节清脆地发出咔嚓一阵响声,长蛇变为利刃,朝前刺去。秦世手腕轻轻一松,软鞭从他左肘下直穿过去,他朝前一跨,直接窜到了季灵面前,一掌朝她肩上打去。 季灵紧急侧身躲避,右手反拨上来,但秦世又一掌翻上来,直勾向季灵咽喉。季灵一惊,当即收鞭,两手急收上来,一手刁住他的手腕,一手反向他右肩抓去。抓去的那一刻突然变掌为拳,这一招拳法本是北境王氏的拳脚功夫,她突然出招,本想打个措手不及。但没想到秦世跟她近乎贴在一起,趁她贴上来反勾住她的后颈,左腿横扫出去,趁她一拳打过来时,猛攻她的下盘。 季灵个子不高,下盘不如男人扎实,被秦世一踢,当即晃了一下,脖颈后又突然被擒,心中一泠,顿时冷汗直冒,以为他要扭断自己的脖子,没想到秦世用力往上猛提,季灵整个人突然被吊了起来。 秦世毫无风度,对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士,狠狠使了一招过肩摔。 季灵被扔出去的那一刻,猛将重心提到右侧,右手抓地,曲肘弯膝撑住地面,因此只在地面借力一打,便跳了起来。 但软鞭已脱手,落到了秦世手中。秦世将软鞭就地一扫,软鞭卷起泥沙滚滚而来,季灵顾不得形象就地连翻出去,那软鞭刷刷在身后直响,紧咬不放。季灵踢腿勾住银鞭,用尽全力一跃而起,翻身夺回。但不料还有半截银鞭直朝她胸口刺来。 那软鞭身上还挂着几片绿叶,伴随着秦世连环刺来,快如闪电,发出嗤嗤的声响,若非颜色不对,简直就是一杆红缨枪。季灵仓促躲避,秦世用的不知是哪里的枪法,快如疾风,又阴又狠,牢牢锁住了季灵的周身,季灵只得不断后退。 季灵自知落入危险,秦世虽不至于要她命,但招招凶狠,若是被刺到,她不死也伤。于是咬牙硬拼,她左手猛收,往兜中一抹,随即猛冲出去,抬手之际,左掌化内力为外功,硬架在横扫过来的软鞭之上,那银鞭顿时变得漆黑,像是生了锈,又亮起一层暗红。 秦世当即脱手,咒骂道:“打不过就是打不过,玩阴招算什么本事?” 季灵冷笑:“我家的毒可不是谁都配用,这个毒,本来是留给梅正奚的,今天便宜你了!你们都给我下地狱去吧!” 说罢,季灵将两条毒鞭重重甩来,秦世腾空跳起躲过,那银鞭之上不知沾了什么毒物,抡起时横扫过的草木新叶,顿时都烧焦了似的萎成一片。 秦世只避不躲,他左手一抖,手中多了一把小巧玲珑的戒刀,那戒刀薄如纸片,却如重锤,跟银鞭架住,犹有千斤之力。 季灵的银鞭跟刀锋猛然相撞,竟然退开半步。趁此机会秦世转手猛攻,他右手骤然探出,在季灵手腕处一抓,季灵只觉得手臂一震,剧痛无比,银鞭险些脱手,偏两人又离得近,季灵被擒的右手向下沉去,卸下重力,忽又急翻上来,抓住秦世头发。 这一招根本就不是哪家的功夫,这属于撒泼似的扯头花了,紧接着两个人气急败坏地开始互相厮打,你扯我的头发,我撕你的衣服。 梅时青赶来的正巧,看到夏日的湖畔边,夕阳西下在湖面上撒下金色的光辉,一男一女滚来滚去,互相殴打,场面近乎失控。 季灵的兜里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秦世包里的白玉蟾咕一声,季灵兜里的东西就跟着呱一声,两边“咕呱咕呱”地乱叫,好像在给两人加油打气。 梅时青惊得目瞪口呆!遇到这种人类迷惑行为……当然是先拍个视频,留作纪念。 梅时青赶紧掏出手机,录了下来。 梅时青本来心情很不好。他今天去了一趟公司,他的劳务派遣快要到期了,因此就要从学校搬走。正巧秦世也要毕业了,本想他想着回来就跟秦世说,让他提早找下家住的地方,结果回到住处,好家伙,房间里一片狼藉,跟遭了贼似的。 的确是遭贼了。 季灵来过了,茶几上的笼子被打开,还被一拳砸扁,里面的动物都没了。 梅时青感觉不妙,立即给秦世打电话,但他不接。 第18章 小黄发现家里有人来了,从角落里钻出来,阴暗扭曲地爬行了一段,趴在梅时青的鞋子上,瞪着一双惨兮兮的大眼睛撒娇。 梅时青可受不了这种东西卖萌,他吓了一跳,差点一脚踹出去。 但他还是勉强蹲下去,问小黄:“小白呢?” 小黄吐着舌头,缓缓挪动脑袋,然后又很害怕地想把脑袋藏起来,直往梅时青裤脚里钻。 梅时青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当小黄冰冷的身躯贴上来的时候,他忍无可忍,掉头就跑。 在校园里找了半天,结果看到了这种迷惑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身体不太好还没完全恢复,所以最近更新都会比较晚。 第25章 两个人打到气头上,根本没注意到梅时青过来。 季灵没有秦世力气大,于是抓着他的衣服又撕又咬:“你这个无赖,小偷!” 秦世也很生气,他头一次发这么大的火:“你个没本事的泼妇!你除了会骂人,什么都不会!” 季灵气急,她情急之下大喊大叫:“你勾引我未婚夫,不要脸!” 秦世抄起银鞭狠狠朝季灵身上打去,梅时青眼瞅着要出事,大喊了一句:“等等!” 可惜一鞭已经挥向季灵,季灵躲避不及,被带着毒的银鞭打在脸上,顿时鲜血直流。 季灵没想到秦世居然真的打她的脸,她刹那间失了神,一动不动,梅时青冲过来,拖着秦世往后拽,赶紧把他俩隔开。他拽人的时候还特地朝四周看了看,还好没有保安在附近,否则他们三个又要被抓进保卫处了。 季灵好几秒之后才恍然回过神来,她忽然哇哇大哭,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在地上翻来滚去,就是不肯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眼泪把她脸上的泥土和灰尘全黏在一起,她头上的皮筋也一不小心蹭掉了,季灵干脆就撒泼起来,梅时青皱着眉上前去拉她,没想到她疯狂甩开梅时青的手,哭得近乎哽咽。 秦世站在远处冷眼看着,不说一句话,他在生气,梅时青看到他手上有一片黑色的伤痕,刚才情急之下抓银鞭的时候,沾了毒。 梅时青拉不动这个,只好去劝另一个。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秦世先告状:“她先打我!” 说着秦世嘴角一撅,眼睛眨了又眨,抓着自己的手腕,眼泪汪汪地看着梅时青,感觉马上也要哭了。 “你们有什么仇什么怨,不如坐下来聊聊。“梅时青艰难地开口。 没想到他们俩异口同声地说:“还不是因为你!” “我怎么了?”梅时青也很委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就打起来了,我是来劝架的好不好?” 可惜秦世和季灵都不领情,他们再次异口同声地说:“都怪你!” 梅时青左右看着这俩,觉得人生真艰难,他干脆席地而坐,双手环在胸前,默不作声。 秦世愤愤不平地逼问:“你帮她还是帮我?” 梅时青沉默不语。 秦世转身就走,梅时青蹭地一下跟着站起来,季灵从指缝中看见秦世要走,左手往兜里一抄,五指捏住什么东西,一弹,那东西朝秦世扑过来。 梅时青警觉,猛地朝秦世扑过去,挡在他身后,一个绿色的东西一晃而过,梅时青伸手一碾,扣在手中。 秦世只觉得背上突然一沉,有人扑上来,然后身体一僵,缓缓地沿着他滑下去。 秦世一回头,只看见梅时青脸色煞白,然后就跟没骨头似的,整个人倒在他身上。秦世吓得直呼其名:“梅时青!” 紧接着不顾一切将他揽过来。 梅时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浑身发冷,手瞬间凉得如同在冰窖里冻过,说不出话,连站都站不起来。 秦世朝季灵大吼:“你干了什么?” 季灵站起来,满脸血污,脸上写着憎恨,却又害怕极了,动了动嘴唇,不知该如何作答,她刚才只是干嚎,想趁着秦世不注意用翠玉守宫攻击秦世,没想到梅时青扑上去挡了一下。 梅时青剧烈地干呕起来,他蜷成一团,浑身发抖,伸手拉着秦世的袖子,断断续续地求救:“我冷。” “是,是家里养的翠……翠玉守宫。”季灵磕磕绊绊地回答。 “怎么解毒?”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大喊:“把白玉蟾拿出来!” 秦世吓得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那只小白,小白跳到梅时青身上,不料梅时青一把夺过小白,一跃而起冲出去,踏出十多米远。 等他们两个反应过来,才发现小白落到了梅时青手里。 梅时青脸色铁青,嘴唇发白,他倒是没什么事,就是有严重洁癖,现在还在一阵阵犯恶心。 他左手淋下湿漉漉的绿色黏液,他来之前在袖口藏了几枚落在住处的银梭,想着万一有什么情况,这玩意儿说不定能派上什么用处,没想到还真有用。 那只翠玉守宫扑过来那一刻,就被他拉开机关,绞死在手中。 小绿眼一闭一睁,当场跟这个美丽的世界再见。 这翠玉守宫剧毒无比,毒性比竹叶青要强上百倍,身上没伤时不要紧,一旦有伤,一运功便迅速扩散到全身上下,越是高手,越是危险。 由于小绿死状太惨烈,现在梅时青的手上全是黏糊糊的液体,他现在的危险程度已经堪比一个行走的核弹了。 梅时青的脾气瞬间就上来了,他最讨厌软体动物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软体丑东西都应该灭亡! 梅时青反正不能运功,他现在携带剧毒,态度甚是恶劣:“都别动,你们两个身上都有伤,谁要是不想活了我也无所谓,不想死就听我指挥,听见了没有?” 梅时青仿佛一个裁判员冲他们两个吆喝:“各退三步,都不许动!” 对面的两人咬牙切齿地看着对方。 梅时青朝他们两个怒吼:“别给我废话,都坐下!” 对面两个不省心的终于坐下了,梅时青走过去,左右看看,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秦世先走过去。 秦世眼巴巴盼着他过来,现在正巧是黄昏,阳光是金黄色的,他的头发也是金色的,他看见梅时青走过来,一边笑一边往前挪,很乖地伸出手,开心得像一朵开花的向日葵。 “受伤了,有什么好高兴的?”梅时青小声地说,抓着他的手,把小白放到他手心里。 “因为你没事。”秦世用那双弯弯的眼睛,朝他笑了一下。 “白痴!” 梅时青盯着他的手,掌心一半都变成黑色的了,小白朝他手心咬了一口,把黑色的血吸出来,然后自己慢慢地变成玄色。 黄昏拖长影子,树林间的尘土飞扬起来,透过光如蜉蝣飞动,他们在夏日的校园里,面对面坐着,聚精会神盯着一只蟾,耳边有微风声。 作者有话说: 小白的好朋友小绿殉了…… 第26章 梅时青拖着秦世的手,等着白玉蟾把他手上的毒全都吸干净。之后,他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泥,揉碎,再把手指嵌进柔软蓬松的大地,把那些绿色的黏液抹去。 可手心依然是黏着的,于是他手上便沾满了灰。 像是某种无端的征兆,抹掉一些痕迹,总会有另一些痕迹,混合着先前的东西留下来。像一炷炉香,余烬是烟雾袅袅的尘,那檀香气味是留在心里的;又像是一壶茉莉香片,用红梅花蓝釉底托着,入口是凄苦的,但心里是甜的。 他很无奈,也有点说不上来的惆怅,本来他今天有话要说,他想说搬出去吧,我也要搬走了,感谢你成为我的朋友,这是我人生中最快乐,最不寻常的时光。 可话出口时,便成了低声的耳语:“我们待会儿去吃饭,说好了等你毕业,我请你吃饭的。” “你什么时候跟我说的?”秦世悄悄地问他。 没有过么?那么,应该是他自己这样默许的。 梅时青一把抓起小白,又恢复到那张冷淡的脸,扭头就走,把小白扔给季灵。 季灵抓着小白,看着梅时青,他们四目相望,这是梅时青第一次仔细看季灵的长相。 她有一张倔强的脸,细长眉,鼻梁很高,下颌收紧,意外受伤因此高高扬着头。此时此刻盘腿坐着,很飒。 她是一位不会被动摇的女性,这样的脸,哪怕留下伤疤,也是好看的。 季灵把小白贴近自己的脸,失而复得般地紧紧抱着。 “你的东西保管好,别再丢了。” 季灵若有所思地仰头看着梅时青,梅时青从她眼中看到感谢、不解、憎恶,还有不甘。 “你居然看得见!”季灵将软鞭收起,别在腰上站起来。 梅时青淡淡地笑着:“看得见,看不破,看不透,有什么区别?” “说人话好吗?你是骗我跟你结婚吗?“季灵低声骂道。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帮了你,麻烦你也说话客气点。”梅时青背过身去,对此不愿多做解释,“不过我跟你的婚约,的确没有解除。我会去跟家里说,如果你想早点脱离苦海,就跟我一起去,我也不想拖累你。” 第19章 季灵见他说得诚恳,低下头去,她把小白小心翼翼揣进兜里,脸上露出动摇的神色:“现在白玉蟾已经找到了,你要怎么说?” 梅时青觉得这没什么不能解释的。 “实话实说,我们不合适。” 季灵追上来,梅时青朝身后一瞥,示意秦世跟他去吃饭,秦世站起来,掸掉身上的灰,默默跟在他们俩身后。 梅时青坦然走着,慢慢地走,暖黄色的日落开始渐渐地变蓝,像一杯鸡尾酒,倾倒在天空中,落日的残影是一种淡淡的紫色,若隐若现的繁星是游走着的细碎金箔。 季灵走得很快,她大步追上来,也不顾脸上有血污,她伸手朝梅时青肩头抓来,被秦世截住,甩开。 “我记得你十六岁的时候就失明了,你怎么又看得见的?” “管好你自己,我只说我跟你不合适这部分,其余的不负责解释。你先想想怎么跟你爹讲清楚你毁容了的事。”梅时青把锅甩回去,直戳季灵痛点,“你爹还在我家,不见找你不肯走,据说老爷子头发都白了,我提前跟你说好,你自己的爹自己劝回去!” “他少白头,老了装可怜罢了,想讹你家一笔人情债。”季灵讽刺道,对自己亲爹也丝毫不留情面。 梅时青淡淡地笑着,就当听了个事不关己的笑话。 他身上有一股神定气闲的安然,季灵虽然不喜欢他,但倘若两人无冤无仇,没有纠葛,她也愿意跟梅时青做个朋友。 于是她追问:“你要怎么说服你爹?我要怎么做?” “没关系,我妈本来就不喜欢你,她跟我抱怨,你甩脸色给她看。” 季灵两眼一瞪:“你妈没事吧?美女的事她少管!” “你管她说什么!你强化一下她的刻板印象,从源头让她死心不就完了?” 梅时青急着去干饭,饿得浑身不对劲,跟吃错药了似的开始乱说话,换做平时,他语气绝对不会这么冲。 但是此时此刻,他坦然地看着季灵,坦言相告:“我先前不够果断,碍于季伯伯的面子,也怕得罪你,没告诉我爸妈。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你,我跟你结婚还不如死了算了!我这次去直说,大不了以死相逼,你放心,我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把这婚约解了。” 秦世听得很感动:“哇,真讲义气!” 季灵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她一时说不出话。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为什么听起来这么难受呢? “梅时青,你等着!”季灵怒火中烧,拂袖而去。 梅时青在她身后回话:“过两天我联系你。” 季灵走了,梅时青加快了脚步,并招呼秦世快点。 秦世往前跟梅时青并排走着,他手上今天有伤,本来往这边一靠过来,抬手就要勾搭梅时青,举到一半放下了。 梅时青本想直接去干饭,临时改道,去药店买了纱布和碘伏,把他的手包扎了起来。 刚巧秦世今天跟西北姑娘打了一架,梅时青带他去吃西北菜补回来。 秦世今天受伤了之后,话少了很多,他非要跟梅时青挤在一起坐着,梅时青看在他受伤的份上,也没说什么。 秦世在边上坐着,梅时青就自顾自点菜:牛奶鸡蛋醪糟,水洗酿皮,羊缸子,洋芋片,还特地点了一大碗热腾腾的鸡汤米线。 等菜的时候,梅时青问他:“你今天答辩顺利吗?” 秦世点点头:“可以毕业了。” “那你高兴点。”梅时青犹豫了一下,伸手搭在他的肩上,“除了自己的事,天塌下来都是小事。” 秦世扭头朝他看了一眼,眨眨眼,眼里全是亮闪闪的小星星,猛地把头搁在他手上,把脸贴在他手心。 这个行为就非常小黄,要不怎么说宠物随主人呢? 梅时青可看不得这种程度的卖萌,他太难受了。刚巧服务员一声吆喝,一大盆羊缸子端上来,梅时青抽手反扣,差点没忍住,把秦世的头摁进缸里。 第27章 “我手废了,我要喝汤!”秦世理直气壮地要求。 “那边有残疾人专座,你可以让服务员帮助你。”梅时青兀自给自己盛了一碗汤,秦世惨兮兮地看着梅时青,梅时青汤碗都递到嘴边了,没忍住,还是让给他了。 看在你今天毕业顺利的份上,梅时青心想。 “工作找了吗?” 秦世一口气把汤喝完,摇摇头。 梅时青想了想,虽然有些不舍,不过有些事情越拖越没有勇气开口,于是便说:“想必你之后还另有打算,我马上也要搬出学校了,所以……” “阿青,你十六岁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吗?”秦世猝不及防地问。 梅时青很无奈,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先听别人把话说完?他这话憋了这么久都没机会说。 店里人越来越多,声音嘈杂,秦世的声音反倒逐渐低沉下去,他悄悄凑到梅时青的耳边,小声嘀咕:“我听她说,你十六岁的时候,看不见了。” 梅时青眼前升腾起一片雾气,鸡汤米线端上来了,他直接撩起筷子,往大盆里直戳下去,捞出一大截热腾腾的面,用碗盛好,浇上汤,再夹上一大块切得酥酥烂烂的肉,推到秦世面前。 秦世以为他不想说,便不再问,低头用筷子夹起鸡汤面,默默地吃饭。 梅时青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面,放在眼皮底下,那雾气便也在眼前升腾起来,有一种湿润的温暖。 “我跟你说过,我小时候,是个很平庸的人。”梅时青望着雾气渐渐散去,“我的家世很好,中原武林梅氏最大,嫡系加上旁支的亲族有八百余人,所以我父母对我寄予厚望,他们希望我可以在这一辈中出头。” “所以从我识字起,父母就要我抄背各门派的招式功法,练习基本功。但是我资质平平,而且身体不好经常生病,直到七岁都没有半点武学上的天赋,我爸对我非常失望。” 梅时青一口一口地吃着面,如闲话家常般地谈及自己的往事,他说这些时并不感到难过,相反,能有人愿意听他说说话,他难得的有一种恬淡的舒适。 “三岁看到老,我父母容忍我到七岁,已经是莫大的宽容。”梅时青自嘲着说,“他们直到我上小学,才彻底放弃我,在那之后,我上学放学都是保姆接送。” 有保姆来接送,在别的小朋友看来,多么风光的一件事。梅时青想起来,那个时候他只是隐约察觉到,父母或许并不喜欢他,他开始慌张,开始恐惧,想要竭尽所能挽回糟糕的局面。 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胡乱地尝试着讨父母的欢心,谄媚的,小心翼翼的,竭尽所能。那个时候他太小了,纵使他学习成绩第一又如何?小学的第一,没有初高中生那样有分量,父母还是冷淡。 水洗酿皮端上来,秦世先一步动了筷子,把上面的辣椒粉给拨开,把下面浸着醋汁和黄瓜片的部分翻上来,拌匀,给梅时青盛了一碗。 今天他们俩格外客气呢。 “我也不是没有努力过,我做了我能做的所有的事。”有人给他盛饭,梅时青就自顾自说下去,“我虽然武学不好,但有个长处,我几乎过目不忘。” “所以我就一直努力,在学习上当个好学生,不惹事,没脾气,一直坚持了几年,每次老师都跟阿姨夸我,说我是个好孩子,说我从小就这么聪明,以后肯定有很大的出息。说得多了,我爸妈也觉得我还不那么差。”梅时青低头撩起一筷子的酿皮,细细地嚼着,酿皮蘸过凉水,酸中带着一点甜,夹杂着心里那些事儿,现如今再说出口,酸楚是压在底下浅浅淡淡的一层,四周被那种温暖的甜包围。 他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此时此刻是甜的? “我小学毕业那年,出来了个搅浑水的。江湖上突然有传闻,有个神童横空出世,各大门派都争抢着要收他做徒弟。”梅时青端起附赠的大麦茶,一饮而尽,把那股酸味压下去,“我这一辈中家族里的其他人,虽然都比我强,可也没有天赋异禀的天选之人。所以假如我专心读书,我在另外一条赛道上努力超越别人,我父母仍有话可以说,说我志不在此,我是个读书的料。” “可惜突然出现了这样的神童,让我爸爸觉得我跟他比,差得太多太多了,我就一下子什么都不是了。” “那个人说不定现在也已经泯然众人了!”秦世很肯定地说,他勾过来跟梅时青勾肩搭背,拍拍他的肩膀,给他打气,“小时候厉害算什么?长大肯定比不过你!你是超级大学霸,他说不定只是个小混混。” 梅时青点点头,不由得莞尔一笑。被人坚定不移地夸赞,他感觉心情还不错。 “我父母就又冷落了我,武学方面,自此我也就彻底荒废了。”梅时青将其中往事一笔带过。 他没有说,因为小学所有的努力白费,因为再次遭到父母的嫌弃,他初中的成绩一落千丈,那段时间他变成了一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人,什么都学不进去。 第20章 是啊,小孩子的时候厉害算什么,只需要一点点打击,很快就什么都不是了。从他有记忆开始,他的人生,就是在不断越过一个又一个坎,所以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那句歌词“越过山丘,却发现无人等候”,是怎样一种欲说还休的惆怅。 哪有一下子就成神的学霸?所有的学习方法,都是他在遭到巨大打击之后,一点点靠自己摸索出来的。 他只是为了抵抗平庸,选择了另一条路,这条路同样艰难。 “再后来,我就遭了报应。”梅时青放下筷子,他也不再喝茶,只是目光淡漠地看着前方,透过虚空,穿越到了遥远的过去,“我高一的时候被绑架了,被绑走了整整一个月,因为不会武功,没办法逃脱,家人历经千辛万苦才把我救出来,我的父母对我有救命之恩。” “你的眼睛就是在那个时候……”秦世也把筷子放下了,认真地看着他。 “不是。”梅时青感觉话题越来越沉重,催促他赶紧吃饭,“你吃你的,要不然我不说了。” 秦世把凳子转了四十五度,把碗斜过来对着梅时青,于是梅时青就刚好能给他盛饭。 虽然吧,梅时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做“给别人盛饭”这种毫无道理的行为,但他手上有活,接着说也不觉得尴尬。 作者有话说: 越过山丘,却发现无人等候。李宗盛《山丘》。 第28章 “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是谁绑架的我,我从小熟读各门派的武学书籍,但是这伙人很奇怪,他们逼我把秘籍写下来,用的功夫却又不像是其中任何一家。” 这个问题困扰了梅时青很多年,哪怕是现在想起来,梅时青依然无法猜到,对方究竟是哪里人。而且更奇怪的是,他们绑架了自己那一次之后,并没有继续行动,在往后的生活中,梅时青再也没有碰到过这伙人。 真是奇哉怪也。 “被救出来之后,我爸对我失望至极,打了我一顿又让我在家门口跪了一夜。”梅时青说着说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开始笑了。 他觉得可笑,也觉得嘲讽:“我被梅氏的拳法伤到了筋脉,去了趟医院,回来之后不仅练不了功夫,干脆就看不见了。” 梅时青对着震惊又错愕的秦世,坦然笑了起来:“我没别的优点,唯一的本事就是记得住东西,我看到过的事情几乎过目不忘。看不见之后,唯一的优点也没了。我曾经想过,会不会是我爹故意找了个由头,故意把我废了,毕竟是个废人了,家里人都同情我,觉得我只剩下可怜了,不再觉得我没出息。” “怎么会这样啊!”秦世听得后背发凉,如同听了个鬼故事一般。 “我瞎说的,我爹虽然不待见我,但总不至于如此。”梅时青故意吓唬秦世,他脱口而出,“但是现在不是好了吗?” 突如其来的,秦世往前一冲,一把抱住梅时青,梅时青顿时感到胸口遭到重击,仿佛一只巨大的金毛直接窜上了他的膝盖。 没错,秦世直接跳到了梅时青身上,坐在梅时青腿上,牢牢把他抱住,梅时青感觉起码有三根肋骨要断了,眼前一黑又一花,无数白点闪过。 这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你干什么!”梅时青快要窒息了。 “以后我会保护你的。”秦世伸手把梅时青牢牢揽住,双手从他腰上反抄过去,环抱着他,手搭在他肩上,在他耳边小声说,“我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你爸妈也不行。” 梅时青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被一个成年男子控制住,想动却动弹不得,简直就像是孙悟空被压在了五行山下,孤单弱小又无助。周围的人又都非常奇怪地看着他们,表情像是在看热闹,丝毫没有注意到梅时青绝望的表情。 万不得已,梅时青只好猛锤秦世的背,腿费劲全力往上一提,秦世被撞在了一个关键的地方,嘶地一声捂住了肚子,狼狈地滚了下去。 梅时青尴尬到丧失表达能力,他一时看着秦世说不出话。 秦世捂着肚子,偏偏又笑嘻嘻地看着他,他在笑,可他的眼睛亮闪闪的,认真地闪烁着一些光泽。 梅时青伸手捂住肩,别扭地拧了几下肩膀,然后低头劝他:“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他很慌乱,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或许他无心之语已经说出了答案,他从未想过,或许他们这样相遇,其实被改变的一直是他。 他接受了秦世的拥抱,好像一切都顺利成章。 他上一次跟人拥抱,是在什么时候?在他倒霉的童年和更倒霉的青春期里,没有谁经过他身边,像这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给过他一个拥抱。 “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梅时青本能地抗拒,随便抓起一筷子什么东西,硬往嘴里塞,一口咬到了辣椒,猛地咳嗽了起来。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说真的。”秦世偏着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小声问,“阿青,你讨厌我吗?” 听起来好委屈哦,梅时青捂着嘴咳嗽,说不出话,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拼命摇头。 “那你能接受我吗?” 这样的话,简直趋近于表白。梅时青不敢接受,也不能接受,秦世或许只是好意,但他却因为这仅仅是好意,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哀伤。 他刚才意识到一件要命的事,秦世对他而言是与众不同的,否则他何以会因为他的一举一动产生这么大的反应,何以会坐在这里跟他一起吃饭。 梅时青被辣椒呛得近乎流眼泪,秦世看他咳得弯下腰去,伸手轻轻拍他的背,然后给他倒了一碗茶。 梅时青更加尴尬了,他都不好意思说没事,他这该死的应激反应,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梅时青咳得眼冒金星,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他喝完水,把茶碗轻轻放下,“那只白玉蟾我已经还给季灵了,你再受伤,我就没办法了。” “那要不以后你保护我?”秦世一点都不见外,他又贴过来,“我以后就仰仗你了!” “如果不遇见我,你根本就不会受伤;我还害得你延毕,让你赔了五千块钱,你就不怕我因为童年不顺心理扭曲再害你一回啊?”梅时青低下头,用手肘微微格挡开秦世,“人心险恶,到了江湖上,不要再随便相信别人,你的人生没有我,或许会更加顺利。” 梅时青自觉这些话像是告别,但他是真心诚意的,希望秦世以后一帆风顺。 秦世不再说什么,他挪了回去,两人兀自低头吃饭。 店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喧哗之中一角的安静,隐没在人流之中。 他们隐藏在时间的罅隙里,如同掉在墙角缝隙里的蝉,有很多想说的,有很多没说的,都哑然失声。 结账的时候,秦世说:“我请你吧。” 梅时青说:“不要,说好了毕业请你吃饭的。” 梅时青抢先去付账,可惜没带够现金,他不怎么会用手机付账,于是秦世又教他怎么绑卡,怎么设置密码,怎么付账。 秦世见缝插针地使坏,仗着梅时青不太会支付,愣是把他的手机密码设置成了自己的生日,还特地要跟他说一声:“我把生日告诉你了哦。” “我又不想知道!”梅时青很无语。 “无所谓,反正你以后付钱,很快就会记住了。” 梅时青可不想让服务台的小哥听见这些,付完账,赶紧拉着秦世走了。 秦世还是老样子,吃完饭不让他走,硬要拉着他消食,于是两个人绕着校园兜圈子。 梅时青全程跟秦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们又生疏起来。 作者有话说: 能不能给我一点评论呢?真的是写到崩溃,没有一点反馈,也不知道坚持的意义是什么。 第29章 人与人之间总是亲近难,生疏易。 不相识时生疏,心里亲近起来了,面子上不好意思也生疏,相亲相爱撕破脸,到最后相看两厌,恨不得不曾相识过,也是生疏,好像形同陌路,是所有人情冷暖的终点。 反倒与谁都不付感情时,与谁都能相见甚欢,于是人大多都寂寞。 梅时青走在盛夏的夜晚,身边有个人,心里却是空荡荡的。 他已经能够确定,秦世是与常人不同的,他的人生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变得有趣,变得生动,甚至改变了原有的人生轨迹。 他原本已经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就算是恢复了视力,他也只想做个清洁工,并没有想要再去争取更大的成就,因为他只想一个人生活。 但是现在,他有一种微妙的预感,他来到了人生中某个关键的分叉口,而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他不懂,也很不安。 改变过于重大,他不知该如何应对,他本就是一个不太会应对这些的人。 于是就这么一圈又一圈地沿着路来回走,沿路还碰上保安,保安对他俩印象很深刻,毕竟南操场上那棵银杏树这会儿还秃着。保安一眼看到秦世手上还有伤,以为他们又要去约架,当场就把人拦下了。 第21章 “我们俩认识。”秦世老实巴交地解释,“我钱已经还了。” 保安看着他俩站得老远,将信将疑。 秦世冲保安笑,保安一点也不领情,冲他呵斥:“你别给我嬉皮笑脸的!” 梅时青靠过去,伸出手,微微搭在秦世的腰上:“我们关系挺好的。” 秦世不安分地动了一下,梅时青就知道这家伙不老实,用力掐了一把,在秦世准备跟他来个熊抱之前,先两指用力往他腰窝上一戳,秦世哎呦一声,差点给保安跪下。 保安以为他要袭击,吓得赶紧退后一步,看他朝自己快跪下了,更害怕了,一脚踩上他心爱的小摩托溜走了。 梅时青的手绕在秦世胸前挡着,没让他真一个跟头栽出去。 秦世被他揽着,也就干脆抓着他的手,晃晃悠悠地要摔倒的样子。 “你跟谁都这样吗?”梅时青心想好会撒娇哦,他想抽出手却抽不出来,被紧捏着,不由得训斥了句,“骨头没有二两重!” “阿青,你是不一样的,跟其他人都不一样。”秦世往后退了一步,站直了,抬头仰望着天上一轮朦胧的月亮,“我说过很多次,我很羡慕你。” “到底哪里值得你羡慕?”梅时青终于问出了口。 “我师父跟我说,天底下没有任何人能破‘败絮其中’这一招,但是这招对你不管用。” “你师父是对的,人活着就有欲望,越是高手越是如此,所以真碰到了江湖高人,绝招自然大有用处。”梅时青自嘲,“你用错了地方,如果你碰到的是我这样的人,没有用是正常的。” “我还羡慕你这么洒脱。” “我也不洒脱,我那叫心灰意冷。” “你成绩好。” “那是你不好好学。” “阿青,你不要总是急着否认嘛。”秦世突然拦在他面前,低下头说,“再也不会有人,跟你一样向着我说话了,再也不会有了。” 梅时青无法反驳,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他开始处处护着秦世。 “不是什么好事。”梅时青心慌意乱,快步走到前面,把秦世甩在身后。 天上有浅浅的一枚月牙,在厚厚的云层里透出一截边沿,底下是庞大的校园,天地辽阔。 在辽远的天地之下,散落着几对零星的情人,他们在宿舍门口,小树林,还有河边散布着,隐匿在黑暗中。 秦世跟在梅时青身后,等他们快要绕到小树林前,秦世突然对梅时青说:“阿青,我给你唱首歌吧。” 梅时青不搭理他,秦世自顾自哼唱起来。不是什么很特别的曲子,耳熟能详的《探清水河》,调子梅时青很熟,中原长大的小孩都熟,可梅时青不会唱,只能跟着哼哼调子。 秦世本在低声哼唱,可偏偏等他俩走到小树林前,秦世扯开了嗓门,他就像是法师做法,走两步退三步,原地兜两个圈,吊着嗓子大声唱了起来。 他忽然嗷一嗓子开始唱曲子里那对男女,大半夜幽会的剧情,虽然周围没有人,但周围也没有别的声音,四面只剩下秦世在这儿大声唱歌,听着怪难为情的。 梅时青感觉不妙,这是在唱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在干嘛?我们得回去了。” 梅时青去拉秦世,秦世却鬼鬼祟祟地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朝小树林一指,示意梅时青朝哪里看。 梅时青听到小树林里簌簌作响,传来不安分的动静,感到很尴尬,虽然说这也不是多么惊讶的事情,但他只想赶紧走。 梅时青一眼没看着,秦世来劲了,边唱边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在手里掂量着,抛来抛去,跟小树林的陌生人刚上了:“五更天大明,爹娘他知道细情,无廉耻的这个丫头哎,败坏了我的门庭呐。今日里一定要将你打呀,皮鞭子那个蘸凉水,我是定打不容情。” 说着,秦世把手上的石头狠狠扔了出去,用了一点内功,正中不知道那个倒霉鬼的身上。只听见小树林里传来一声怒吼,秦世在笑出声之前,被冲过来的梅时青一把堵上嘴,以光速拖走了。 “你在干什么?”梅时青吓得表情都失控了,龇牙咧嘴地看着秦世,边逃跑边质问。 “他们乱踩草坪,一点公德心都没有,给你的清洁工作造成了麻烦。”秦世愤愤不平地告诉梅时青,“我替你教训他们!” “你哪儿学来的这些?” “你说歌吗?”秦世被卡着脖子往回拖,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勒,看起来还很高兴,“哎呀,这种歌你随便找都能找到的,你想听其他跟我说!大姑娘听戏、小寡妇上坟,我都会唱,嘿嘿嘿!” 嘿你个头! 梅时青赶紧把他这个危险分子拖回去,关在家里。 放这种人闯荡江湖实在是太危险了。 拖进屋子,反锁房门,上了两层防盗锁,怎么关小黄就怎么关秦世,梅时青连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 作者有话说: 大姑娘听戏,小寡妇上坟,一些比较露骨的东北二人转hhh。 新年快乐?? 第30章 梅时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秦世拖回住处,房门锁好关了起来。 还好还好,保安先前走了,要不然他们今天又要被骂了。 小黄一直躲在柜子里,感受到主人回来了,把柜门拉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脑袋,然后刷拉一下扭着腰钻出来,如同海底捞的面条,把自己甩到秦世面前,顺着秦世的腿就往上爬。 秦世真的话很多,他好像每天都有很多话要说,他一把薅起小黄,小黄跟挂面似的往他手上缠了好几圈,然后秦世又跟小黄絮絮叨叨:“你在家里乖不乖?怎么感觉又瘦了?我跟你说,我今天把那个偷袭的人打了一顿,我是不是很厉害?” 梅时青躺在沙发上,感到筋疲力竭,他看着秦世一边跟小黄说话,一边很自觉地去收拾屋子,喂小黄吃东西,傻愣愣地看着,不自觉地变得跟小黄一样呆滞。 不管在外面怎么混得人五人六,一到家里就会成另一幅样子。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他端起一杯水,从繁杂的思绪中理出一点哀伤的头绪,最后那八个字,他到现在还是没能说出口。 合租到期,后会有期。 江湖那么大,人如蜉蝣,往人群里那么一冲,这辈子可能就散了。 他说不出口。 完了,这怎么办?梅时青看着秦世,陷入了沉思。 秦世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收拾东西,感觉得梅时青在看着他,于是挥挥手,劝梅时青先去洗漱。 梅时青一声不吭地站起来,往卫生间里走,他感觉不太舒服。 以往再怎么焦虑,洗个澡也就好了,但是这一次,梅时青却只觉得热水灌下来,让他觉得胸闷喘不上气,无论如何冷静不下来。 他洗完澡,找了个借口,说身体不适,他想要先去睡觉了。 秦世什么都没说,静静地看了梅时青好几眼。他过了几秒,微微一笑说没事,交给我,默默地把家里收拾好。 梅时青关掉灯,闭上眼睛,遁入一片黑暗,但那黑暗之中有一种明亮的东西,岌岌可危地撬动着夜的秩序。 他耳边萦绕着那首小调,歌词在他脑海之中挥之不去,重复了几十遍几百遍之后,他倒是真觉得自己像是那思吕布的貂蝉,也有点阎婆惜坐楼想张三的意思了。 记得最清楚的是那一句:青春要是过去了,无处找少年。 梅时青心里七上八下,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朦胧之际,那种感觉最接近的,像是一扇漆黑的窗户上,隔着缝隙落进来的一点光。那一点光均匀地散步在整扇窗户内,因此那黑暗并不全然是漆黑一片,而是一种让人沉思的墨蓝色。 隔着一面墙,他听见卫生间传来花洒摇落的水声,紧接着窗外下起雨来。明明是密不透风的房间,湿润的水汽却偏偏沿着缝隙钻进来,他的心里变得潮湿,像一方落满雨滴,又长满青苔的石阶。 他这样静静地躺在床上,躺了很久很久,中途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复又惊醒,直到他忍无可忍地爬起来。 没有看时间,他只知道窗外的雨依然下着,他走到隔壁的房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在黑暗中靠近,最终在床边坐下。 秦世一点警惕心都没有,把毯子牢牢把自己裹成一个毛巾卷,大夏天也不嫌热,直到梅时青在床边坐下,他才迷迷糊糊地察觉到有人进来。 不过清醒只需要一瞬间,在发现梅时青坐在床头之后,他一个激灵清醒了,紧张地从毯子里钻出手来,在床边胡乱地摸索。 “阿青,你怎么了?” 梅时青用一种非常低沉的语气说:“我感觉不太好。” 秦世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你生病了?” “我想向你确认一件事。”梅时青轻声开口,“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堵我的话,不让我说出要搬走这件事?” 第22章 秦世从床上爬起来,跟梅时青对坐着,他沉默许久,才缓缓地回答:“是。” “那你再堵我一次。”梅时青的手在床边,局促不安地乱抓,一不小心地抓住了秦世的手,于是更加慌张地说,“否则我今天晚上睡不着。” 他说得很委婉,但已算是竭尽所能。 梅时青已经想好了,如果秦世能明确给他一个讯号,如果秦世也觉得他在某些时刻,是个与众不同的人。那他就去租一个大一点的房子,还是像这样两室一厅,他们还可以像这样一起吃晚饭,小黄可以给他一个大一点的笼子,养在客厅里也不是不可以,这样,至少人生还有个盼头。 梅时青脑子一团浆糊,他在胡思乱想之时,突然被秦世打断了思路。 秦世轻轻地靠过来,然后在他唇上,含蓄克制地吻了一下。 梅时青感觉到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仿佛窗外的雨声也远隔千里,所有的声音,感觉都在那一刻凭空飘起来。只有心跳声是剧烈的,震得耳朵突突直响,好像一辆老旧绿皮火车,轰轰烈烈地开过时扬起漫天的尘沙,他有一种与之共鸣的心悸,伴随着这种无法抵挡的、巨大的冲击,从他心上碾过踏过。 奇怪,他明明不喜欢跟人接触,不喜欢跟人触碰,但是他现在,反倒想轻轻咬一口。 奇怪,秦世唱的那首民谣,简直就像是一种神秘的预兆,于是这个原本平凡的夜晚,也变得惊心动魄,演变成一段跌宕起伏的传奇了。 第二天,梅时青临时请了一天假。 他的老父亲好像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儿子在外面做了不得了的事,于是一大清早,一个电话如夏日惊雷般打来。 梅时青秒接,并且语气平静,老爹在那头疑神疑鬼,没想到他这么正常,甚是诧异。 梅时青此时此刻刚巧在阳台上吹风冷静,刚巧又接到电话,于是稀松平常地问:“爸你有事吗?” “你今天没去上班?” “调休,有个阿姨要接送小孩。”梅时青谎话张口就来,随便编了个幌子糊弄过去。 作者有话说: 拉灯! 第31章 他爹听他一切正常,想抓把柄结果没抓找,于是语气渐缓:“季灵有消息了,她说你帮他把白玉蟾找回来了,特别谢谢你。” 梅时青还没来得及表态,他爹又说:“她还说,她已经谢过你了,她用白玉蟾治好了你的眼睛,你夸下海口要付给她一千万,但她拒绝了,现在你们两不相欠了。” 梅时青:“……” 这怎么还睁眼说瞎话呢,梅时青很想把之前季灵和秦世打架的视频,发给他爹还愿真相。 他老爹一句接一句地说,根本不给梅时青说话的机会,所以梅时青只好听着,他爹说着说着,在那头重重地叹气起来:“不过季灵说她这段时间在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她本来也不想跟你结婚,现在遇上了看对眼的,更是以死相逼,说如果硬逼着她结婚,她就带着白玉蟾一起死!” 失策了!梅时青心中暗叫不好,果然季灵不爽他要回去悔婚,干脆抢先一步把话说了,现在理亏的变成他了。 “我也不是非娶她不可,既然她有了喜欢的人,那祝她幸福。”梅时青一点都没有伤心、难过、以及被伤到自尊的低沉情绪,他语气不知不觉都变轻快了,帮着季灵威胁他爹,“你们千万不要勉强她,她脾气本来就不好,逼急了真闹出人命来,她万一要跟我们同归于尽就麻烦了!就算不同归于尽,万一她要报复我们,给咱家下点毒,那也是很可怕的!” 只要能把婚约解了,你甩我还是我踹你,这个都好商量。梅时青非常大度。要是哪天季灵结婚了,他甚至愿意去当那个酒店门口拉花炮的。 “那你怎么办,谁愿意跟你结婚?谁愿意照顾你?”他爸爸长叹一声,“我是为了你好,才催你结婚的。” 哦?是吗?真的是为我好吗?梅时青不屑一顾。 找季灵跟他结婚是为了照顾他?这位女士脸上写着“别惹你姐,否则送你归西”一行大字,梅时青觉得她把自己打成十级伤残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他有人照顾。 梅时青不觉扭头,看了一眼正在给他做早饭的秦世。 他顺口就说:“没事,大不了以后住养老院。” “你就不能学学人家季灵,去找个对象!她都能找到为什么你不能?你读书读傻了?” 谁说他没有对象了?这儿还真有个现成的可以考虑,梅时青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事情发展得太快,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一夜之间,他多了个男朋友,而且还是自己挑的。 秦世把碗筷摆好,就坐在桌前等他过来,梅时青不过来,他也不动筷子,眼巴巴地坐在那里等,看起来非常乖巧。 一阵香味飘过来,这是中原最传统的早点:芝麻酱烧饼油条,再配上一碗豆腐脑。 烧饼是自己做的,因此没有外边卖的那么有正形,切成了一块块的,盛在碗里,像是黏食摊铺里卖的切糕;豆腐脑热乎乎的,撒了蛋皮、虾仁、紫菜、葱花,一块块豆腐在鲜汤之中摇晃,将碎未碎,汤底盛在描着藕荷香粉的碗里,边上还有一小碟子卤小肠炒肝,可是说是非常豪华的配置了。 小黄饿得两眼发光,把笼子撞得东倒西歪,甚至已经忍不住开始啃笼子的边缝了。秦世本来坐在那一头,看到梅时青走过来,坐在对面的凳子上,于是悄悄地把凳子搬过来,搬到他身边。 梅时青还在打电话,他坐下,慢悠悠地回答:“季灵悔婚在先,又坏了规矩,他们季家的人不讲道理,我总不好跟他们一样。” 他爹冷笑起来:“季长风听说自家女儿悔婚,脸都气红了,他也埋怨你不像样,我看他是面子上挂不住了。你去季长风那儿好好赔个礼道个歉,这件事就此罢了。” 亲家做不成了,他爹就干脆直呼西北毒王季长风的大名,平日里可不是“你季伯伯”就是“季兄季兄”地叫着,好不亲切。 中老年人的塑料友谊也很虚伪。 梅时青一口答应:“我一定去,尽快去。” “快点,这两天没事就赶紧去!季长风本来打着跟中原结亲的念头,想来探探路子,谁叫她女儿不争气!现在婚结不成了,想个法子让他滚回西北那边儿去。咱们家面子得给够,就算是季灵的错,你也得给人家好好赔礼道歉……” 梅时青感觉他爹又要长篇大论,赶紧挂断了电话。 他一挂断电话,秦世就把碗递到梅时青眼前,梅时青抓起一块饼,一口就咬了下去,好甜。 还是吃早饭要紧,干饭真开心。 昨天晚上的事谁都没提,如果不是梅时青第二天起来,发现自己真的躺在秦世的床上,被搂着睡觉,他会以为自己做了个梦。 他的反应非常激烈,吓得当即跳起,一瘸一拐地狂奔到阳台上,然后在阳台晾干式冷静。 秦世若无其事地出来做饭,问他想吃什么,梅时青尴尬极了,他怀疑自己昨天喝了假酒,但事实就是他自己跑到人家面前投怀送抱,结果顺理成章的就…… 解锁了人生的新成就。 感谢他爹一顿电话打来,化解了原本的尴尬,梅时青借着接电话的名义坐到了桌前,梅时青跟秦世并排坐着,两人若无其事地干饭。 秦世全程表现得正常,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这很好,梅时青当然希望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但是过了十分钟,他又很气,豆腐脑刚巧喝到一半,他突然想到:秦世该不会是干这票的老手吧?他该不会欺骗我的感情吧? 梅时青左思右想,坐立不安,恰好这时候季灵又打来电话。 季灵雷厉风行地说:“我跟我爹说过了,我要悔婚。” 梅时青听到她好像在一个叫号的地方,出于好意关心了一句:“你进医院了?” “我在做脸!我美丽的脸蛋差点被你们毁了!”季灵生气地回答。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记你脸受伤了。” “我还没回去,我昨晚上跟我爹说了这事儿,他把我骂得狗血临头,所以我就干脆打电话跟你爸妈也说了。”季灵女士赶着做脸,话说得飞快,“破罐子就要破摔才给劲!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爹那个老东西气坏了,脾气上来了怎么都不同意,所以你跟我去见他一面,你就说你有男朋友了,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 梅时青虽然在听季灵说话,但他魂不守舍的,总是莫名想到昨晚的事,被季灵这一提醒,差点连碗都掀翻了。 作者有话说: 武侠里中原大概在北京那块区域,所以梅梅酱的确是老北京大户人家的儿子,家里有祠堂,分支很多的那种,这个设定并不是古代的,现代还真有。季女士是很飒的西北姑娘,另外这篇文里,会涉及到东南西北各个地方的人和饮食,都是剧情需要哦。 第23章 第32章 梅时青心虚,仓皇否认:“我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你不要瞎说!” 季灵冷笑一声:“别装了,你跟那个男人住一块,不是搞对象是干什么?!话说起来,还是我成全了你们,我前脚刚离家出走,你就无缝衔接,亏得你平时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没想到骨子里,也不过是个见色起意的败类,你可真是诡计多端啊梅时青,我真是看错了你,死渣男!” 梅时青突如其来就被骂了一顿,很窒息。 “行了你也别解释了,明天有空过来一趟。我今儿个先去找个群众演员装我男朋友,我爸在酒店,明天我约他,这事我不想拖!” 季灵女士说话做事向来干脆果断,这一点倒确实有女侠的风范。 梅时青当然也不想拖延,他当即表示:“没问题!” 幸好不是今天,梅时青还没有缓过来,他决定下午去买点果篮香烟,明天正式点去挨骂。 吃完早饭,秦世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他:“我们去看房子吗?” 这话说的!梅时青心里一紧,当场愣住,然后发现这个事情也挺紧迫的。 因为秦世已经通过了答辩,他们马上就要彻底从学校搬出去了,现在所有的事情都紧赶慢赶地凑到了一块。 关于要不要一起合租这个问题,昨天晚上,他们已经进行了深入交流,得出了较为一致的结论:既然生活在一起还挺和谐,那就一起接着住呗,相互也能有个照应。 梅时青当即表态:“房租我七你三。” “不不不,还是二一添作五,咱们对半分比较好。” 两室一厅的月租房撑死五千,秦世觉得自己画两张画就回来了。 梅时青不得不提醒他:“押一付三哦,你确定?” 秦世这个没租过房的人,明显犹豫了一下,但他咬咬牙,义正言辞地说:“不行,不能委屈你!” 还挺客气,梅时青摇摇头:“你给我做饭吧,剩下的钱,你给小黄买点好吃的。” 小黄很高兴,在笼子里神龙摆尾。 于是梅时青紧急联系了一个中介,提了四个要求:能养宠物、有独立办公间、隔音效果好、安保到位。 两个人一起看房很奇怪,梅时青还在别扭中没走出来,他说:“要不下午你去看吧,我让中介跟你联系,你带我的卡去刷。” “你不去啊。” “我下午要去买果篮,明天我得去跟季灵他爹赔礼道歉。” “西北毒王季长风。”秦世收拾碗筷的手一顿,若有所思,“不知道是个怎样的人。” “我很小的时候见过他一次,是个大胡子,连鬓髭,头发跟带静电似的向上飞,气质还蛮特别的。” 秦世皱着眉,脑补了一下这个画面,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张飞,皱着眉咦了一声。 “等找好房子,你也该找工作了。”梅时青突然揶揄了一句,“要不然你这应届生的身份可就不管用了。” 秦世另有打算,梅时青当然知道,他一定会有所行动。 到那时候,他们才是真正要分道扬镳了吧。 秦世又一顿,他把碗筷搬到洗水池里,拧开水龙头,然后说:“我师父临死前,托我转交一样东西,这件东西交给谁,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但是如果我要行动,我一定会提前跟你说。” 梅时青心里就有了个底,这样总好过到时候突如其来的分开。 秦世接了一点水,开始洗碗,背对着梅时青,梅时青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你师父邱云鹤,是个怎样的人?” “他啊,是个无法放下仇恨的人。”秦世这样评价,但他说,“但他对我很好,跟你一样好。” 梅时青差一点就要问出口了:你父母呢? 以前他没有立场说这话,但是昨晚之后,他们的关系,至少是可以交换秘密的,如果他什么都不问,反倒是见外了。 在梅时青问出口之前,秦世像是跟他心有灵犀似的,抢先一步先说了出来:“我爹妈还是算了。我就是普通工薪家庭的小孩,有个双胞胎哥哥。我这种家庭,你懂的,爹妈都是势利眼,狗屁倒灶的事没完没了。” 梅时青有点惊讶:“你还有个哥哥?” “对啊,本来生了俩,我妈觉得我得跟她姓,但我爷爷奶奶不同意,闹了半天我还得随我爹。我妈可气坏了,从小就不待见我,养俩孩子吧又没钱,日子不好过就朝我撒气,好像我生下来就是让她过苦日子似的。” 梅时青有预感,秦世家里情况不太好。 秦世已经把碗洗好了,他低着头把碗擦干净,侧着脸,看起来非常温顺。 他把一个碗握在手里,旋着,擦着,直到碗光洁如新,突然笑了起来:“不过我也的确没给我妈长脸。我从小就喜欢跟她对着干,她让我干什么,我就把事情搞砸,然后她就往死里骂我。她想让我好好读书,我就偏不,她不死心,我就让她死心。我高考那成绩出来那年,我妈哭得可伤心了,那家伙,边哭边骂,跟我刨了她的祖坟似的。四年过去了都,我俩还僵着呢,现在过年碰见,都不一定说话。我进家门,她就在房间里待着,年夜饭不是她端饭回屋里,就是我吃完就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俩多大仇似的。” 梅时青低头不语,他知道,秦世不可能像他看起来那样没心没肺,二十多的人,该经历的一样不会少,还能苦中作乐,简直称得上宝贵的品质。 他那么可爱。 “我妈妈并不是喜欢孩子,才生下我和我哥的,她只是觉得人生得生个娃才完整,而且她需要有人继承她的意志。”秦世把碗一个个小心地塞进柜子里,梅时青平时只看见他嘻嘻哈哈的,现在他背对着梅时青,整个人近乎要钻进柜子里,因此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她在外面忍气吞声,只在我面前大喊大叫,我没有办法跟她交流,因此只能跟她一样暴躁,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我在她面前,是个非常烂的人,跟你看到的我,是完全不一样的。”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但这不幸的源头,往往都是同一个原因:他们的父母是凡人,却无法接受孩子的平凡。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五哇。 第33章 梅时青一言不发,他低头想着一些事,没注意到秦世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蹲在他面前。 梅时青看着他,觉得他好像一只大金毛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秦世就安安静静地,把脑袋搁在梅时青的膝盖上。 过了好一会儿,秦世说:“阿青,你是很不一样的,你让我觉得,我可以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梅时青想安慰他,于是拐弯抹角地说,“你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我会帮你。” 梅时青想,如果需要钱的话,他好歹可以帮助一点,毕竟秦世没有家里人的帮衬也不容易。此外,如果秦世需要一个人帮他规划自己的生活,他也可以帮上忙的。 秦世唔地一声答应了,空气突然安静,他们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对视,秦世抓着他的裤腿,冲他笑了一下,梅时青陷入了新一轮的尴尬。 梅时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现在秦世对他笑,他除了尴尬还有点害羞。 要是一直这样一起生活就好了,秦世也是这个世界上,他觉得最可爱的人了。 “我去房间里画画,我要赚房租。”梅时青正想着,秦世突然站起身,溜到房间里去了。 吃饭的时候,秦世收到了中介发来的房源信息。梅时青十分担心这个没租过房的人被中介坑,絮絮叨叨说了好久注意事项,秦世全程眨着一双大眼睛,稀里糊涂地看着他。 梅时青表示担心,看起来道理是听进去了,不知道真到了看房的时候会不会翻车。 不过生活里的错误,的确要犯过几次才能成熟,梅时青心想,没事,大不了就让秦世被坑几次,钱这方面他来兜底,生活上他可以多照顾秦世一点。 吃完饭,他们分头行动,出门的时候秦世突然抓住梅时青的手,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注意安全,回来吃饭。” 梅时青快要脸红了,他赶紧望向四周,还好走廊里没有人,他赶紧推了秦世一把,自己朝另一侧的过道走。 本来梅时青想打个电话给季灵,问问她老头子喜欢吃什么水果。毕竟摊牌现场,老人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但一想到她爹可能当场气得火冒三丈,直接把水果砸到他俩头上,于是尽挑些香蕉橙子之类,个头不太还不太硬的东西,以免出现被砸得头破血流的场面。 梅时青提着一堆水果回来,路上脑补了一下见到季长风的场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预感到当天的情况一定会非常惨烈。 秦世出门之前拒绝了三次,最后还是拿着梅时青的卡去付的房租,然后,梅时青一回到家,就听见秦世大呼小叫:“你卡里居然有一百万?” 第24章 梅时青点点头,他就猜到秦世要问这个。 秦世果然非常崇拜地看着他说:“阿青,你真的好了不起哦。” “我家亲戚多,我学的工商管理和法学,所以帮家族企业做财务,他们有的时候也会让我帮忙出个合同之类的。”梅时青慢悠悠坐到桌前,一看,桌上摆着的是生滚海鲜粥,青菜玉米粒,加上掐头去尾的新鲜虾仁,梅时青对此非常满意。 梅时青用舀起一勺就往嘴里送,秦世抓住他的手,硬是凑到他眼前吹了几下,说:“烫。” 他们凑的太近了,梅时青手一抖,被抓得更紧,赶紧岔开话题:“亲戚多了更容易说闲话,他们跟我客气,也不好白让我帮忙,就给点费用,聘个顾问的名头之类的。” 秦世凑得更近了,幽幽地说:“既然阿青你这么有钱,不瞒你说,我不想努力了。” “吃完了赶紧给我写个欠条!”梅时青猛地把手抽出,抱着碗转过身去。 吃完饭,秦世洗了碗,喂了小黄,舒舒服服往沙发上一坐,又成功欠上了梅时青4500块。不过他虽然是个“脱底棺材”,好在没有欠款,也没有信用卡透支的习惯,梅时青觉得他还可以抢救一下。 梅时青把欠条贴在小黄的笼子上,秦世气呼呼地回去画稿子了,大半夜他突然摸进了隔壁的房子,把睡梦中的梅时青吓得半死。 梅时青大半夜被人顺着胳膊往上摸,吓得跳起来打人:“你干什么?” “我手受伤了,又要做饭又要画稿子,阿青我好惨啊。”秦世裹着个毯子,大半夜如同一个幽灵,哀怨地来索命。 梅时青汗毛直立,连连往床里面挪,果然秦世就得寸进尺,一步一步往上挪,一骨碌在他身边躺下,把他的枕头抢走了。 “你睡这儿我睡哪儿?” “你睡我胳膊上。”秦世说着,抽出一条胳膊示意借给他用。 梅时青拒绝:“我硌得慌。” “那你睡我胸口,跟昨天一样。” 梅时青把被子往他脸上砸:“你做梦,赶紧走!” “为什么?昨天可以今天就不行了?你昨天也没喝酒啊?你多试几次就不紧张了。” “我不要,你不要再说了!”梅时青忍无可忍,想把他推下去。 虽然秦世被被子胡乱蒙住了头,但他如同一条死鱼一样躺在床上,梅时青推了他几下就哇哇乱叫说自己手疼,还开始翻来翻去地打滚,简直就像个三岁小孩,没完没了地闹腾。 梅时青怕大半夜动静太大,被邻居投诉,只好让他在这儿睡着。结果秦世那薛定谔的手伤又离奇地没事了,不仅没事还到处乱摸。 作为一个作息规律的养生达人,梅时青连着两天熬夜到很晚,感到身心俱疲。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以什么样的姿势睡着的,但第二天他醒来,还是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到阳台去怀疑人生。 季灵一大早上打来电话,告诉他地点时间,要他别迟到。果然季灵电话一来,秦世就爬起来给他做早饭了,梅时青觉着他的耳朵比自己还灵。 “你们今天一起去吗?”秦世不太乐意。 “我们在酒店门口碰头,她不跟我一起,她跟找来的男演员一起,营造出一种咱俩彻底完蛋的局面,希望她能找个演技好点的。”梅时青赶紧解释,说着把秦世赶出他的房间,“出去,我要换衣服。” 第34章 梅时青把秦世轰了出去,自顾自在衣柜里找合适的衣服。 越是这种难堪的场合,越要注重礼仪,梅时青翻箱倒柜找出一件白衬衫,刚刚套在身上,扣子还没捂上,秦世忽然推门而入。 梅时青条件反射捂住胸口,尴尬地说:“不是让你出去吗?” “你穿我的衣服。”秦世兴冲冲地拽着一件拉风的t恤进来,往床上一摊,梅时青看到胸前全是大色块的印花,上面有一只镭射小兔子,在啃胡萝卜。 梅时青看了一眼,当即拒绝,秦世不肯。 “这可是拿过大奖的衣服?孤品!多拉风啊!”秦世极力推销,他连获奖证书都拿到了过来,在梅时青眼前一顿乱晃。 梅时青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于是委婉拒绝:“这不合适,我今天跟人家去谈正事。” “所以你才不能穿得那么正儿八经,她爸一眼就觉得你是老实人,你现在看起来就像那种走选调生路线的村干部,他爸一定觉得你这种靠谱女婿不能放过!你穿得花哨一点,我再借你一条五金项链,再给你搞个纹身贴,我保证他肯定不放心把他女儿嫁给你!” 好像有点道理,所以秦世也不是一点社会经验都没有嘛。 梅时青赶时间,懒得跟秦世废话,他光速换上了那件t恤,但表示纹身贴和项链就不用了。趁着秦世把大金链子栓在他脖子上之前,拎着果篮溜出门。 梅时青没坐公交也没挤地铁,两公里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宁可花点时间走过去。满大街都是车,可他喜欢走路,大清早沿着街边遛弯,太阳隔着树荫照在身上,有一种宁静的惬意。 但这惬意之中有点碍事的杂音。 梅时青听到一个混杂在车流和人声之中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紧紧跟在他身后,从前一条街过红绿灯开始,跟了上来。 是个练家子,但脚步非常沉,走得非常僵硬,仿佛是一个中风患者在复健似的。梅时青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他故意绕了个弯,拐到百米外的另外一条街上,然后走进了穿到马路对面的地下通道。 地下通道人流攒动,四通八达,梅时青绕了个圈转出去,身后那个沉重的脚步消失了。 梅时青屏息凝神,脚步慢下来,他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不见,琢磨着对方的身份。 什么人?这是什么功法? 他光顾着走,走着走着就拐进一条小胡同,这条小胡同很僻静,没什么人,梅时青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突然之间眼前一黑,一辆拉货的三蹬子直接失控,朝他冲过来, 梅时青提气往上一窜,踏着三轮车的前轮车盖翻上去,没想到车底下伸出四只铁爪,锋利无比,擦着三轮车四角的边刺过来。梅时青立即往后一滑,倒退出去,没想到那四爪迅速收拢,车底下一阵噼里啪啦机关重组的声音,从车底窜上来一个人,翻身上来,一声巨响压在三轮车上,一拳轰向梅时青。 梅时青只看见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眼前,但那庞然大物身法灵活,他连对方面目都没看清,拳头捎带起的强风已经飞到了他眼前,他只来得及飞身避过,第二三拳已经连翻抡了过来。 梅时青身后有一个杂货店,门口挂着零零散散的箱包皮具,老板这会儿估计上街吃早饭去了,店里没人。 梅时青脚下一蹬滑开,飞速朝后方躲去,那人一击不成,拳头却并未收住,而是一拳砸向他前方的货架,一声脆响将铁丝网豁开一个大口,铁器相撞发出脆响,随即那个拳头咔嚓一声,卡在了铁丝网里面。 这下梅时青看清楚了这玩意儿,这是个简易的傀儡铁甲,里边没人,只有半截,通体是不锈钢的,脸居然是一个大铁盆,一手是拳头,另一手居然是一把大铁勺。 这是哪个混蛋,拆了人家的厨房干的缺德事?梅时青倒退一步,这个机关乍一看挺粗糙,内驱倒是非常精致,机关齿轮环环相扣,绝对是个行家。 梅时青感觉今天并非黄道吉日,可真是不宜出门。 适合在家里跟秦世干一些别的事情。 梅时青吓了一跳,他在开什么小差?他居然在想这种事情! 就在这个当口,只听得几声细小的声音,这傀儡全身被滑轮机关锁住,锁扣声一响,几把飞刀从铁盆底下横飞出来。梅时青把货架朝前砸过去,一口气砸出去十几个假包,两把飞刀命中两个鳄鱼皮的爱马士,其中一把刺破上百万的birkin,朝他眼前刺来。 梅时青把货架一翻,硬架住刺过来的刀面,那傀儡的重量十分感人,跟挖土机似的往前冲,梅时青现场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螳臂当车,他根本架不住这么重的东西,被推着直往后倒退。 他情急之下夺过刀柄,狠狠往傀儡中缝刺去,撬开傀儡的缝隙,然后竖起刀面,刀尖朝下用力一划,刀面发出崩裂的声音,但死死嵌入了轮滑机关的缝隙。机关突然卡住,空转起来,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梅时青一蹬腿踏出老远,随即轰的一声,机关爆开来,刀柄碎成片,跟机关碎了一地。 梅时青看到地上掉落好些个银梭,踩住一个滚到眼前的,一伸手抓起来塞进果篮里。 他迅速四扫周围,没有发现人影,墙外脚步声嘈杂,听不清是不是有人在附近。 此地不宜久留,远处踱进来一个遛鸟的大爷,梅时青当即跳墙跑路,迅速绕到了一条街边大马路上,往人堆里挤进去。 这个银梭跟季灵上次用的那个,一模一样。 第25章 难不成是季长风先设下埋伏,不让他去跟季灵碰面吗?老爷子为了不让他悔婚还真是煞费苦心。 要不干脆跟老头说,他已经跟男的睡过了算了。 这是什么危险的想法,梅时青在大街上被自己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出来半个小时,秦世在他脑子里出现两回了。 一定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梅时青赶紧定了定神,直往约定的地方奔去。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篇正儿八经的武侠,后面还有一大拨江湖中人在赶来的路上~ 第35章 季长风 梅时青使出浑身解数,一路用轻功走得飞快,还是迟到了十分钟,最终狼狈地出现在酒店面前。 季灵在酒店大门口等他,表情很不耐烦。 她有小白疗伤,昨天又做了美容,因此看起来容光焕发,脸上一道伤痕犹在,反倒添了几分霸道的神气。看到梅时青还带了个果篮,面露不屑,又看到梅时青穿了一件与平时十分不符的印花衬衫,表情更加冷峻。 她叉着腰,不客气地从果篮里掏出一个香蕉,拨开往嘴里塞去。 梅时青站定,四周张望了几眼问她:“你那个群众演员呢?不是说要找个专业的来配合你演出吗?” “找不到合适的。”季灵一口咽下香蕉,啧啧地摇头,眼里满是鄙夷,“一天四百块钱,长得还丑,我不行。” “凑合着看呗,又不让你跟人家过一辈子。”梅时青很无奈,“真找来个歪瓜裂枣,你爹说不定就死心了,再也不催你结婚了。” “我只要跟我爹说,你不喜欢女的就行了。”季灵用下巴抬了抬,示意梅时青,“这衣服不错,就是大了点,你们已经好到共享衣橱的程度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梅时青否认了。 季灵猖狂一笑:“炮友?” “我说这位女士,你能不能心理别这么阴暗?” “谁心理阴暗?”季灵气焰嚣张地吃着香蕉,伸过手来,揪住梅时青的领子,用力一扯,再伸出一截手指往他锁骨下边一戳。 梅时青还没反应过来,季灵又抓起他的手臂,用指甲一戳,点穴似的在各处走了一遍:“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你把蚊子窝捅了?贴七八个创口贴?” 失策了,还是应该穿衬衫,这大圆领口敞得太开,很难不让人注意到,梅时青心里一凉,条件反射地去捂住领口,要命了,好像锁骨下面有一个还没贴住。 “光天化日你注意点。”梅时青倒退一步。 “虽然我没找到合适的演员,但你还是蛮给力的!”季灵叉着腰,豪爽地一笑,“我没在开玩笑哦,我是发自内心地感谢你哦。” “不要再废话了,你吃完了赶紧走。” “不过,他来路不明,你确定要跟这种人在一起?”季灵的话里满是揶揄,“梅时青,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怎么,跟我结婚太委屈你了,所以你破罐子破摔,随便找了个人先睡了再说?” “我也有七情六欲,不过是很普通的人罢了。”梅时青捂住领口,他想着,他究竟为什么会穿上这件衣服,在来的路上想到那个人两次,又稀里糊涂地站在这里,跟季灵解除婚约。 “不是你想的那样。”梅时青看着果篮,小声说,“我喜欢他。” 季灵流露出诧异的表情,她没想到梅时青会承认,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梅时青在想,那么秦世喜欢他吗? 应该是喜欢的吧?要不然也不会给他做饭,想跟他一起住,想跟他一起睡觉。 “没想到你居然喜欢这种类型,果然,你也已经到了喜欢找年轻小伙子,会甜甜地叫哥哥的年纪了。”季灵先是惊讶,随后就摇了摇头,揶揄的表情重新挂在脸上,她顺手把香蕉皮丢了,招呼梅时青速战速决:“得了,那咱们赶紧谈完,你也早点回去,我可不想破坏你的姻缘!” 梅时青对季灵还是感激的,他快步追了上去。 “你放心,你踹柜门这事我暂时替你保密。”季灵走在前面,她稍稍压低了声音,又用那种略带嘲讽的语气说,“被你老爹知道,你等着被打死吧。” “谢谢。”唯有这两个字能表达梅时青的谢意。 他们进了酒店大门,上了电梯,直通十二层。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他们不便多说话,于是沉默着。梅时青便检查果篮是否有破损,突然发现了其中的银梭,他心中咯噔了一下,不由得问季灵:“季灵,你们西北用银梭吗?” “什么?”季灵回过头来,梅时青把那枚银梭取出来,递给季灵看,季灵脸色一变。 她略一沉吟,回答:“不。” 电梯到了,季灵反手一个向下,电梯又缓缓往下开。 “我之前在路上碰见了一个傀儡人,被我一鞭子抽散了,那个傀儡人身上的机关,就是这个东西。” 梅时青沉默不语。 “你也遇到了?”季灵嗤笑,“有意思。” 梅时青觉得事有蹊跷,于是继续问:“你确定你爹没有这种东西?” “当然没有,他会直接下毒整你。”季灵说得直白,“进屋之后,别接他给的吃的喝的,也别跟他握手。” 如果不是季长风,那么跟着他们的到底是谁?秦世会不会有危险? 这样一来,事情似乎变得麻烦。 季灵瞥了他一眼:“你怀疑是谁干的?” “我不知道。”梅时青坦然回答,“不过,我小时候从看过的书上说,墨家钰风堂有这种类似的暗器,但我也有十来年没翻过书了,不确定是否有变数。” “钰风堂已经二十多年没参与过江湖上的事了。墨家一直在南边做生意,据说做得风生水起,光是收房租就够他们忙得了。”季灵补充道,“这些年江湖上的暗器兵甲,凡是叫得出名字的,都是江南绣容阁里出来的。” “你认识绣容阁的人吗?” “不认识,不过倒是挺想找个机会,认识认识江南的小姑娘。”季灵居然自嘲起来,“想必跟我这种野蛮女性,是大为不同的了。” 不明来路的人,会不会去找秦世?这个念头在梅时青脑海中一晃而过,但他转念一想,以秦世的功夫应该没什么问题。 电梯上下来回一圈,最终又兜回了十二层,季灵先敲的门,等待了五秒后季长风亲自来开门。 梅时青好久未见季长风,他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连鬓须发,器宇轩昂,那张脸是强硬的,西北的风沙灌进去,在皮肤底下铸成铜墙铁壁,因而他的皮肤是发黄的,坚硬的,目光辽远如同大漠的天空。 那目光,不是喝三杯酒,或是面对至亲时会融化的,他是个强硬的人。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这篇文很野路子,但是我喜欢,就要跟别人不一样哼~ 第36章 情分 梅时青立即向季长风问好,他彬彬有礼地鞠了个躬:“季伯伯好。” 季长风上下打量了他一翻,面色沉郁。梅时青料想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这个反应倒是也在意料之中,因此弯着腰,只顾着做礼,季长风不开口,他也不便进来。 倒是季灵,先冷下一张脸,凶恶地看着自己的老爹,于是果不其然,季长风瞥见季灵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先冷嘲了一声。 随即他转身,背手走入房间,梅时青自觉跟进去,将果篮放在桌前。 屋子里的气氛很压抑,一个强势的不容半分质疑的长辈,和两个颇有个性不服管教的后辈,坐在一起,势必不说话也是一番腥风血雨。 季灵和梅时青各自搬了个凳子坐下,等着季长风先开口。 “悔婚这件事非同小可,你们两个人商量好了?”季长风在沙发上坐下,并不多废话,直奔主题。 梅时青瞄了季灵一眼。 “我们不合适,兴趣到性格都合不来,道不同尚且不相为谋,更何况要一起生活那么多年,互相折磨容易短命。”季灵笑了起来,“我还想以后孝敬您老人家呢。” “听闻你自由恋爱,在外面找了个对象,如若合适也可以带过来让我看看。”季长风也对季灵笑了起来,“你爹又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只要你觉得好,凡事可以商量嘛。” “本来是想带来的。”季灵唉声叹气,“可今天这场面不合适,前一桩事还没结,新人不适合掺和进来,您这把人家算什么呀?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季灵的语气分外娇羞,好像真存在这么个莫须有的人似的。梅时青在一旁端坐着,静默地听季灵说话,跟爹妈关系不好的孩子都是撒谎精,谎话说得比真话都动听。 “正奚有什么意见?对于我女儿另寻他人这件事,有何看法?”季长风三言两语听完了自家闺女的态度,转头问梅时青。 梅时青突然被叫大名,一愣赶紧说:“我也是这个意思,既然不合适就不要勉强了。” “正奚觉得我家闺女哪里不好?实话实说,无妨。” 第26章 “季灵很好,是我高攀不起。”梅时青很尴尬,他尽量谦逊地回答,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爸,人好不好是一回事,能不能看对眼是另一回事。”季灵叹气,摆弄着自己的头发,“没有眼缘怎么强求都没用,我们俩,还是算了吧。” 季长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他再次开口时语气平淡:“正奚,我与你父亲梅天峪,三十年前就认识了,你们俩的亲事,是没有你们的时候就定下的。你们可要想好了,这一断,我们季家和梅氏的交情,可就要削去三分呐。” 三十年前,这俩老家伙也不过二十多,这么早就想着祸害下一代了?不过削去三分就三分吧,凑合着还能一起吃顿火锅啥的,毕竟拆散一桩婚姻,可以拯救两个家庭。 你上一代的感情削弱了关我啥事?梅时青不是个有“大义”的人。 “季伯伯,我想得很清楚,我不能跟季灵结婚。”梅时青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坚定地开口,“我和季灵都另有所爱,我也很后悔没有提早告诉您,在这儿给您道歉。但是我不想伤害更多的人,您和我爹都是重情重义的人,你们一定都明白,心里惦记着谁,是舍不得让他受委屈的。季灵也,更适合能保护她周全的人。” 梅时青说完,便再度陷入了沉默。季长风抬了抬眉,略有诧异地看着梅时青,季灵同样诧异地看着他。 这对父女相顾无言,季灵看着他爹的表情耐人寻味,末了噗嗤一笑:“爹,你看,他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他心里那一亩三分地可没有我,你女儿可受不得这种委屈。” 季长风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复又舒展开,装腔作势也好,故作姿态也罢,他大手一挥:“既然正奚也是这个意思,那我也无话可说。” 梅时青心里一直紧巴巴的,听到这句话,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努力克制着自己想立刻跑路的心情,中饭虽然赶不上了,但还来得及赶回去吃晚饭,得赶紧给秦世打个电话。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一拍两撒。”季灵一下子从宿敌变成了僚机,这位姐妹在梅时青心中的形象,都跟着一下子变得高大伟岸起来,季灵顺手推了他一把,故意放狠话,“从今儿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再无纠葛!还不快滚!” 梅时青就差站起来抱拳作揖了,他悄无声息地站起来,这就准备开溜,没想到他刚一个箭步窜到门前,正要开门,却只听见耳边刺啦一声细响。季灵募地出手,软鞭抽出一道强风,朝门前打来,细丝线却纹丝不动,如同钢丝,朝门上直冲过来。 梅时青低头急避,一根丝线擦着他的耳朵挂在他眼前的门上,从上面垂下一只黑红相间,浑身布满毛发的大蜘蛛。 季灵率先向她爹发难:“爸!你干什么?” 梅时青往后退开三步,眼前的蜘蛛挥舞着腿脚,一双暴突的眼睛怪异地盯着他。 “婚约可以解,咱们两家的账也得清算。”季长风缓缓放下手,“你们年轻人悔婚,一句话的事,把烂摊子都丢给老东西收拾,成何体统?正奚,我季家为了这门亲事,特地带来了一只白玉蟾给你们梅氏,现在两家悔婚,你就让我空手而回?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你不能做此不义之举。” 梅时青有一丝不妙的预感,但他转过身来,仍毕恭毕敬地说:“白玉蟾我已经还给季灵,再者,我和我父亲会再择时机,亲自上门再来……” “我听说季灵用白玉蟾治好了你的眼睛。”季长风微笑起来,抚掌而叹,“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记得你小时候过目不忘,抄过不少的中原武学秘籍。老夫对中原武林向来敬仰,不如你誊抄一份与我,这样你与季灵也两清了。” 梅时青愈发感觉不妙,季长风觊觎中原的武林秘籍,他既然敢直言不讳,必然势在必得。 第37章 秘籍 情况有点不妙,这扇门好像没这么好出去。 梅时青紧攥着手,尽量语气平静地与季长风周旋:“季伯伯,我记性好是不假,但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十几年过去,神童也该忘得差不多了。” “诶,你要是能记得个十之八九,也就足矣,没让你一字一句不差的全记下来。”季长风笑呵呵地朝前迈步,季灵抬手,一鞭子抽掉了那只蜘蛛,但那蜘蛛当场绿血四溅,门下那块铺着出入平安的地毯,焦黑成一片。 不料更多的小蜘蛛从墙角缝隙里爬出来,围堵在门前,密密麻麻一团,梅时青一阵恶心,他不自觉倒退一步,此时季长风已经走到了他身后,已经伸手向他肩头抓来。 梅时青只听见背后掌风呼呼,季灵高喊:“小心!” 他来不及多想,屏气往后一蹬,在那一掌抓过来的瞬间,仰面俯身从他手底下滑了出去。 在武学上,梅时青觉得自己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跑得快,他与季长风擦身而过,他看到那一掌中有隐隐黑色,不知是什么毒。 季长风脚下一跺,梅时青只觉得裤管生风,瓷砖地面竟然发出隐隐撬裂开来的声音,地面被内力冲开,瓷砖缝隙中钻出许多密密麻麻的小虫。梅时青一跃跳上桌台,屋内四角却如同一片帷幕降下,四角蜘蛛织就起一张天罗地网,当头砸下来。 梅时青只能抄起桌布,往地上一扔,踩着桌布一跃而下。他听见脚下一阵脆壳爆开的声音,无数小虫横尸遍野,隐隐将桌布都浸透成一种诡异的酒红色。 季灵跟她爹的脾气一脉相承,见形势不妙,二话不说便挥手打去。她软鞭朝地下横扫,像游蛇般清扫出一条道,随即她立即将两截鞭子一拧,一甩,软鞭上竖起根根倒刺,她朝空中劈下,就像一截爆竹似的炸开,那四角的蜘蛛网都被打得七零八落。 “我说老爹,这就过分了吧。”季灵将软鞭收回,直指她爹,嘴角扬起冷笑,“前脚答应后脚反悔,传出去让人家笑话!” 季长风捏了捏手腕:“季灵,你是我西北季家的独女,用的确实不知哪儿学来的鞭术,这说出去才叫江湖人耻笑。” 季灵脸上一瞬间露出恼怒又心寒的神色,那悲愤一晃而过,随即便冷冷沉寂下来,她表情更加恼怒,语气也更加凶狠:“怎么着?现在跟我强调正统不正统啦?劝您也将就着算了!毕竟我那废物表哥,什么都不会,你引以为豪的制毒秘术,连街边卖药酒的都不如!” 季长风愠怒,他手指轻轻一捻,一阵白烟从他指缝间飘起,两指抬起在圈中一绕,便狠狠向季灵胸前戳来。 季灵的鞭子一抽,如铁轴绞在季长风的手腕上,可她用劲一拉,季长风却纹丝不动,相反,他手腕上下一翻,便将软鞭牢牢扣在手中,顺势一提,季灵一个踉跄被他往前拖去。梅时青一惊,果然知女莫若父,季长风刚才捏着手腕,早有防备,他要废了季灵的武功! 季长风用劲一拽,季灵朝前倒去,他却突然弃鞭朝前一挺,沾着毒粉的手指已经指向了季灵的额头,关键时刻,梅时青也管不得什么长幼辈分,情急之下抓起桌上一个大茶壶,朝他们两个猛泼过去。 幸亏不是热水,要不然可就完了。季灵被他泼了个当头,她现在就像一盆青椒盖浇饭,满头都是细密的茶叶,茶水还在往下淋。 那毒粉沾了水,在季长风指尖如磷火般窜起一团气味难闻的烟雾,季长风情急之下只得急速收手,从兜里抽出一块手帕,将手上的余粉擦拭干净。 “梅时青!”季灵和季长风同时气急败坏地朝他大叫。 梅时青很无辜,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把这对父女都惹急了。 季长风不再废话,他拍掌朝梅时青打来,屋内狭窄,梅时青只来得及退避几步,便被逼入角落,无处可退。梅时青左躲右闪,但季长风将他四面牢牢防住,尽往他肩口,前胸猛打。 季灵生气归生气,趁季长风猛攻梅时青,抓起果篮里的一个软柿子,一手捏破扔在地上,缝隙里的小虫子纷纷朝软柿子钻过去。 随后她将茶壶猛地抓起,朝季长风脚下泼去,紧接着她又同手出手,将两截软鞭牢牢绑住季长风的裤腿。 季灵一生气,就是这种什么都不顾,毫无章法地乱打。季长风脚下一滑,恼羞成怒,手上猛地加快了速度,双手连环出掌,朝梅时青打来,梅时青趁着那一瞬间季长风重心不稳,曲肘狠狠往他胸前的膻中穴撞去。 这招根本就不是什么武功,是梅时青昨晚从养生公众号上看来的,因为秦世要伏案画画,肩颈容易出毛病,所以他去查了查这相关的资料。刚巧,看到打击这个穴位,会导致内气涣散,精神恍惚。 梅时青这一下子正中老先生胸口,同时肩上被那一掌扫到,两人同时感觉被重击,梅时青一下子撞到墙上,右手顿时脱臼了一般,全身如同散架般地疼。 季长风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随即站定,他面色沉郁,上前抓起梅时青就往桌前拖。 季长风的手简直铁板一块,梅时青动弹不得,直接被按在桌上,季长风伸出手指摁住他的肩胛骨,梅时青那一刻感到剧痛无比,简直就像是要活生生把他的手卸下来。 第27章 “正奚,我刚才这套掌法如何?”季长风的声音嗡嗡作响,梅时青被他摁在桌上,根本动不了一下,“我的女儿随我,喜欢博采众长,我这套掌法,也是这二十余年来几次入中原,见识了诸家拳脚功夫,自己琢磨出来的。” 梅时青被季长风的手死死压住,他动弹不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人人都说我长居西北,过着逍遥日子,但人在江湖,你们这些后浪又不安生,老一辈人时时提心吊胆,不敢稍有放松啊。” 季长风终于大笑起来,梅时青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像他这样的人,笑与不笑都无关他的心情,那张脸已经许多年不喜形于色。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五,梅梅酱要被按在桌上两天(⊙︿⊙) 第38章 抢人 “我若是只会制毒,如何能对付得了天山十四马贼,在西北立足这么多年?”季长风的手稍有放松,“正奚,我不想为难你,你说你记不得了,我也信你。因此你只消将你记得的秘籍,写下一半,我就放你走。” “你怎么敢这么做?你就不怕梅天峪找上门来?他们家那么多人,可不好惹!”季灵惊慌失措,在一边威胁她爹。 季长风的目光幽幽地落在季灵身上,他露出了一个嘲讽而猖狂的笑容:“梅天峪,我还怕他不成?他就这么一个儿子,现在在我手上,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季灵嘲讽:“爸,你简直跟那群马贼没什么两样!” “我可是在给你讨公平。”季长风放开梅时青,右掌往他肩头一搭,看似亲昵,梅时青却觉得有千斤重担砸在他肩上,脸色已经惨白得毫无血色。 “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来人生地不熟的中原,被人家退婚,还差点把白玉蟾弄丢了,什么好处都没捞到,还被人白白占个便宜!你爹在教你怎么不吃亏!”季长风望向季灵,眼中有一种同情的悲悯,“你觉得你独立了?可以不靠家里出去闯了?我告诉你,你以为的独立叫傻!你不懂事,现在记恨我,以后等你有了孩子,你就明白了。” 季灵无法辩驳,她转头要走,可门却只拉开一条缝,就却被季长风当头呵住:“站住!季灵,你该不会是想去通风报信吧?” 季灵轻笑,语气不屑:“怎么,你也要把我关起来不成。” “你爸爸在跟你讲道理。”季长风的声音阴沉地从她身后传来,“你既然不听话,我还是找几个人来照顾你好了。” 季灵推门就要出去,没想到门外突然闯进来四五个黑衣保镖,将季灵围住,季灵气急败坏,她怒斥:“臭不要脸的老东西,不要逼我!” “把这个孽子给我拿下!”季长风一声令下,为首的黑衣保镖一拳朝季灵打来,季灵一跃而起,绷臂架住对方的拳头,抓住他的手臂,连续扫堂腿猛踢对方下盘,带头的保镖蓄力将季灵提起,季灵翻身跨在他脖子上,双腿一盘,狠狠一绞,将那人拖倒甩在地上。 那四五个保镖见季灵反抗,同时出手朝她扑抓过来。 季灵愤怒至极,突然掉头一转,朝屋内奔来,挥起长鞭使出全力朝季长风劈去。那一鞭风声呼啸,使出了全盘的力道,好像两人不是父女,反倒有血海深仇。季长风揪起梅时青避过,季灵那一鞭横冲直撞扫出去,轰的一声,撞碎玻璃,发出一阵巨响。 就在那一瞬间,季灵身后一堆保镖里混进来一个清洁工,这清洁工戴着口罩,抄着扫大街用的大扫帚,跳起在空中一抡,当头一个暴扣朝季长风劈下。 看得出这清洁工很愤怒,这一扫帚下去,季长风怎么着也得糊一脸灰,得个粉尘过敏。 梅时青还没反应过来这个清洁工为何如此暴躁,那一扫帚快如闪电,已经架在季长风身上,季长风抬手格挡,但那扫帚柄端已经一进一退,连环朝季长风的抓着梅时青的那只手刺去。 这个清洁工用的竟然是剑法!梅时青很诧异,他只看到那扫帚舞得行云流水,简直想要拍手较好,季长风单手抓着梅时青,连连后退,季灵冷血无情,扫起一地玻璃渣朝他爹当头砸去,季长风腹背受敌,松开梅时青闪避,肩上不慎被几块飞来的玻璃碎片扎伤。 那清洁工一把抓住梅时青,拉到自己身边,猛地扯下口罩,往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梅时青当场就懵了。 三秒之后,他捂住了自己的脸,这可太丢人了! 季长风本来拍掌要打,猝不及防看到了这样的画面,也懵了。 季灵震惊的表情写在脸上,三人齐齐懵圈,一时傻愣在原地。 “我来接我对象回家。”秦世笑嘻嘻地把扫帚一扔,手上亮出一把小型戒刀,“别过来!老东西,否则卸了你的胳膊。” “你是谁?” 事发突然,季长风没料到会有人忽然闯进来,上前一小步,脸色阴沉无比,那张强硬无比的脸上近乎结起一层霜。 秦世恨不得周围人听不见,他还故意朝后面的保镖看了一眼,然后用特别响亮的声音回答:“你听好了!我乃墨家钰风堂二堂主,墨少恭!” 什么?!梅时青更加窒息了,这是在胡说什么? “快跑!“季灵眼疾手快,她一鞭扬向季长风,季长风侧身躲避,随即季灵猛地朝窗外一跃,鞭子如钩锁,挂在窗外的阳台上,她顺势向下一跃,跳到了下一层的阳台上。 季长风一个没回神,季灵已经转身溜走,秦世眼疾手快,趁此空档抓着梅时青,以光速逃离了现场。 还蒙在鼓里的墨少恭风评被害。 梅时青从季长风手里逃脱,紧接着就这么社会性死亡了。半个小时之后他的手机开始被轮番轰炸,他爸往死里打他电话,梅时青瑟瑟发抖,哪里敢接?他就当没看见,他爹联系他不上,他的老母亲又一个接一个打过来。 想必是恼羞成怒的季长风,已经把这个告诉了他的家人,现在他们整个家族的人都得知了一个错误的消息,他跟墨家少堂主墨少恭搞在了一起。 梅时青任由手机响了一路,也被秦世架着走了一路,本来他们想要回家的,但因为刚巧到了饭点,刚才又打了一架,他们决定先去吃点东西。 “我想吃东北菜。”秦世把梅时青救回来之后就很高兴,他在大马路上张牙舞爪地大声嚷嚷,“我要吃锅包肉!” “行啊,你找个地方。” 最近的一家东北菜馆,在附近一个大商场的地下一层。人虽然多,但一般这种店上菜速度都挺快,他们在一个边角位置坐下,秦世点了锅包肉、胡辣汤、酱脊骨,梅时青硬是加了一份清炒秀珍菇,还要了一碗热腾腾的大碴粥。 作者有话说: 偶尔说点长的作话,这榜单真的是好离谱。我还在新人期,但新人保护从来没见过,一直被压在最差的榜单上。我不想怀疑自己,否则以这种排榜方式到完结,每一天都会很难熬。当然以我的文风,很清楚就算是心态彻底崩掉,也不会得到什么,难过的只有我自己。甚至没人觉得我是新人(好吧这是我的问题orz)所以我觉得有些东西要变一变,我必须以我的方式写作,无论是否有人买账,我现在都觉得自己开心更重要。 第39章 墨少恭其人 老板娘很热情,说二十分钟就上,没想到十分钟就端上来了。 东北菜果然实诚,一份顶三分,老板给了塑料手套,骨头让他们拿着吃。梅时青犹豫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这么没形象地吃过饭。 秦世安慰他,伸手拍拍他的背:“没关系,这儿没人看见。” 梅时青还是很犹豫,他扫了一眼周围拿着骨头在啃的,无一不张着深渊巨口,果然观感不佳。 “要不我拿着,你吃?”秦世说罢,梅时青眼瞅着一块大骨头递到自己眼前,觉得这样好像还行。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把上面最嫩的一块肉,给咬了下来,好香。 梅时青一下子心情都变好了,干饭真开心。 他一连吃了好几口,秦世把有肉的一面给翻了过来,小心地喂给他。连续四五口下去,梅时青总算反应过来,秦世在喂他吃饭。一边喂他吃东西,另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地拍,怕他吃太快噎着。 梅时青一下子僵在那里,他有一点害羞。 “你吃饭的时候,真的很像小兔子。”秦世观察着梅时青,他不由自主地笑起来,笑得很开心,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亮晶晶地眨了眨,盯着梅时青看。 梅时青赶紧别过头,把粥捧过来,开始往嘴里送玉米粒。 大碴粥的玉米粒都很大,跟菜市场上精加工的玉米相比,有一种特殊的糙感,但味道很清淡,梅时青很喜欢这种粗粮在口中细嚼的感觉。 秦世觉得他更像小兔子了。 梅时青被他再盯着,脸又要红了,只好搭话:“你怎么会找过来?” “我担心你不安全,就去找你了。” 秦世把骨头放下,似乎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心有余悸,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梅时青,放低声音说:“你出门没多久,我想想感觉不对劲,就出去找你了。其实我隔老远的看见你了,看你进了小胡同,我就想先跟着你再说。” 第28章 梅时青看秦世一直说话也不吃饭,默默夹了好多肉往他碗里塞,今天打了架,也很辛苦,要多吃点肉补一补。 “本来我想就这么在后头跟着你,没想到等我到胡同口,你人不见了,地面有散架的刀具,吓死我了!”秦世一惊一乍地说。 梅时青想到之前在巷子里的经历,依旧觉得匪夷所思,他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秦世:“我在胡同里遇到一个傀儡,里面的机关,用的就是上次袭击我们的银梭。我本来以为是季长风的东西,之前季灵也用过,所以我问了一嘴,但并不是他们家的东西。” 的确不是季家的东西,刚才梅时青在酒店里遇袭,季长风身边那么多毒虫,却没有银梭。那么或许的确如季灵所言,是江南绣容阁,或者是墨家钰风堂的暗器。 “你离开我太不安全了,以后出门我跟你一起,我要时刻保护你的安全。”秦世认真地看着梅时青,主动宣布要当他的保镖。 梅时青当然愿意,他一早上想起秦世好几回,甚至还想中途改道回家去。只是他这会儿不愿意表现得太明显,于是就捧起碗,喝了一大口,扭过头看着秦世,故意绷起脸,“所以,墨少恭到底是哪位?” 秦世清了清嗓子,坐端正了。就在秦世以为他要准备解释的时候,秦世突然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锅包肉塞进嘴里。 梅时青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问你呢?” “你吃醋了吗?”秦世笑嘻嘻地反问。 “有一点,不过比这个更严重。”梅时青面不改色地端起一勺粥,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不想有人误会,我跟别人在一起。” 秦世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他震惊无比地看着梅时青,在秦世准备冲上来跟他抱一下之前,梅时青左手抄起筷子,如同拎着一把棱刺,抵在他喉咙口,示意他好好吃饭,不要大呼小叫或者跳到他身上,以及引起别人不必要的注意。 梅时青看着秦世在座位上扭来扭曲,左右腾挪,很想贴过来,莫名觉得真好玩。 失策了,梅时青心想,他真可爱,这谁还有心思吃饭。 梅时青不由自主地往左边挪了一点,又悄悄挪过去一点点。 他们沉浸在一种微妙的,独属于他们的热烈和浪漫之中,哪怕只是这样坐着,也能获得一种旁人完全无法介入的快乐。 “吃完饭,陪我去换个号码。”梅时青想到什么,不禁一笑,“我爹妈这会儿怕是快气死了,不打通我的电话,不会收手的。” 梅时青头一回觉得自己挺争气的,本来悔婚这事,对他爹妈来说就够糟心的,没想到秦世突然杀进来,把事捅穿了,这下他爹妈不气得一夜白头,也得暴瘦十斤。 “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我会保护你的。”秦世小声说。 梅时青小声嗯了一下。 被保护着的感觉真好,他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 不过他还是想知道:“墨少恭到底是谁?” 秦世端起碗,舀了一大勺胡辣汤到自己碗里,一边舀一边说:“我还没说完呢,我早上不是去找你了吗?刚巧在小胡同里碰上那皮包店的老板,那老板店被砸了,在那门口鬼哭狼嚎的,说就在隔壁吃了一屉小笼,怎么就这样了,这日子是没法过了。我猜你们没走远,就赶紧在附近找人。” 秦世顿了顿,把汤喝完,不知道是不是辣到了,他的表情渐渐严肃:“出了胡同口,刚巧看见路边那一截摆地摊的,其中混着个贼眉鼠眼的。” 梅时青提取了墨少恭的关键词:贼眉鼠眼。 他脱口问道:“你怎么认出他的?” “太明显了啊!咱们这儿只要一到夏天,甭管老头小伙,背心老头衫配大裤衩,手里提溜个西瓜。你在街上看见个穿个港式花衬衫,短西裤,锃光瓦亮的皮鞋里一双长筒袜快到膝盖的,想都不用想,这货绝对是南边儿来的。” 梅时青感觉脑子里有画面了,而且非常生动立体。 没想到南方钰风堂的少公子,之前只活在传闻中的墨少恭,居然是这种形象…… 第40章 卖茶叶的小男孩 “我跟你说,这个墨少恭实在是长得太油腻了,被我一眼就识破了。而且这家伙,脖子里挂了个大金链子,还戴个豹纹边的墨镜,哇,生怕别人认不出来他,他在那摊子里卖墨镜,我就上去跟他聊了几句。” 秦世四十五度转过身来,重重清了清嗓子:“我就问他,这眼镜多少钱一副,他跟我说五十,我说我家门口那阿姨要卖八十,那家伙一听高兴坏了,跟我说,‘这就对了嘛,靓仔!买东西来肯定找我,我给你成本价啦,做生意我同你讲,满条街上的人我都认识的啦,我门路很广的啦,义务小商品市场上,也有我的渠道啦~’” 要命,梅时青脑子里现在都有口音了。 “我一听他这口音,心想这十有八九是南屏墨家的人没跑了。”秦世耸了耸肩,“我就跟他聊啊,我说兄弟这天太热,火力劲大,哪儿能买点茶叶润润嗓子,这家伙一听,一把那就握住我的手啊。” 梅时青猝不及防被秦世捏住手,浑身一激灵。 秦世一点都不安分,让他好好吃饭也不肯,一定要东碰一下,西摸一下,只能安分三秒钟,一定要跟他贴在一起。 所以说,要不怎么说搞对象要找年轻小伙子,又热情又可爱,尤其能温暖梅时青这种有点厌世又内敛的性格。 “他跟我说,‘喝茶找我就对啦,铁观音、普洱、单从,应有尽有,你要哪种我都便宜卖给你啦!茶具我也有的啦,只要288,全套拿回家,我跟你讲靓仔,你去哪里都没有我这里的茶叶好啦~’” 这刻在骨子里的做生意本能,梅时青感到非常震惊。他震惊之余还有点佩服,看来季灵说的没错,墨家在南边这生意,果然做得风生水起。 梅时青很感慨,不同成长环境下的同龄人,性格都会有很大的不同,这个墨少恭的确很让他出乎意料,从长相到性格,都与他们这里的人完全不一样。 秦世继续叨叨:“我就说,得嘞兄弟,你给我张名片,这家伙二话不说,就从胸口兜里摸出一张。” 秦世说着,就把名片给梅时青看,梅时青看到那镶着金边的名片上,宋体刻着三个大字:墨少恭。 没想到就秦世这个傻白甜,也有他套路别人的一天,果然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个墨少恭三言两语,把自己交代得明明白白。 “然后呢?”梅时青追问。 “然后我一时没忍住,把他拖到一边,给了他一拳。” “什么?”梅时青受到惊吓,“他没反抗?” “他正给我慷慨激昂地推销茶叶呢,还没反应过来。” “行吧。”梅时青无话可说。 “我就问他把你弄哪儿去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家伙二话不说,飞蝗石和袖箭一起冲我脸上打,他出手很快,我避了一下,让他跑了。” 墨家的人,无端跑到中原来,还袭击他和季灵,到底有什么目的。 难不成跟季长风是一伙的?但季长风也不过这几个月才来中原,跟南边的墨家离着十万八千里,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他们怎么认识的。 梅时青一激灵,难道季长风一直网购墨家的茶叶吗? “他跑去哪儿了?”梅时青随口一问。 “医院。” “什么?”梅时青又被吓了一跳。 “他发完暗器就跑,刚巧马路边那地砖不结实,前两天不是刚下过雨么,一踩就翘,他把自个儿拌了一下,踉跄了几步,开始原地兜圈。又刚巧,他正晕着呢,撞上前面一大爷的电瓶三蹬子,直接就给咣当撞倒摔地上了,他脑门正朝下磕地上,当场就晕了。” “好吧。” 梅时青对墨少恭的遭遇表示遗憾。 “这家伙直接在我面前倒下了,吓我一跳。我赶紧冲上去把他翻过来,甩了他几个巴掌,我说兄弟你没事吧,你可千万别死啊,你死了茶叶我找谁买?这家伙在地上一声不吭,跟断气了似的,我想这不行啊,我还给人做了个心肺复苏,顺便给送医院了,那大爷一直夸我呢。” 万万没想到秦世在紧要关头,还见义勇为了一把。 梅时青现在可以百分之两百确定,今天实在是不宜出门,这都碰上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他皱着眉问:“那个墨少恭……伤得严不严重啊?” “没什么大事,不过好像有点儿脑震荡,得住几天医院。”秦世啃着骨头,瞪着一双大眼睛,“要不咱俩抽空去看看他?” 梅时青点点头,这个墨少恭来路不明,大概率没安什么好心。 “待会儿先陪你去换号码。”秦世趁着梅时青想事情,一下子贴过来,没整一只挂在他身上,但是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 “我们得明天就换新的住处,要不然我爸妈说不定会找过来。”梅时青琢磨着,“我不想在这个时候碰到他们,还是让他俩先冷静一会儿吧。” 第29章 秦世颇为理解地点点头,又问:“你的工作不要紧吗?” “老年人的面子大过天。”梅时青慢条斯理地回答,“家丑不可外扬,他们关起门来,把我骂得昏天黑地,在外面碰见亲戚,照样吹嘘我名校双学位,所以肯定不会去我工作的地方闹腾。” 老实孩子平时忍气吞声惯了,一旦开始叛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梅时青已经没有婚约了,是个自由人,可以跟秦世毫无心理负担地一起住,天天一起干饭,他真的很开心,他觉得自己以往的人生中,再也没有比这一刻更加了无忧无虑的时刻了。 吃完饭,梅时青去换了个号码,换了号之后,整个世界都清净了,他们俩开开心心地回家。 但几个小时之后,麻烦事来了,为了美好的新生活,他们第二天就要从学校搬走,梅时青约了搬家公司,催促秦世晚上先整理东西。 秦世翻箱倒柜地整理东西,梅时青感觉他在房间里倒腾了几个小时,还没有捯饬完,好奇去看了一眼。果不其然,越整理越乱,所有本来应该各在其位的东西,全部都堆到了床上。 “给我重新整理!”梅时青拍着门板,气急败坏地说。 作者有话说: 小墨潮汕人,没有地域黑的意思,就是设定~ 第41章 暗恋你 “你不叫了搬家公司吗?明天往上一堆就行了。”秦世不以为然,“而且今天收好了,明天还要再拿出来,多浪费时间啊。” “这就是你瞎整理的理由?” “错了。”秦世越过床上一堆东西,从床头爬到床尾,爬到梅时青眼前,两手一环搂住他的腰,“这样就能跟你一起睡。” 梅时青把他的手掰下去,秦世的脑袋就贴上来,梅时青不好用力推,只能象征性地抵抗了几下,但是秦世就是要把脑袋贴过来,推开他的话,他就嘴一撅再一抿,不开心了。 梅时青感到无可奈何,只好说:“那你明天带着小黄,这个不方便让搬家公司拿。” “知道啦。” 秦世的手在梅时青腰上摸来摸去,导致梅时青产生了一些不端正的想法。 梅时青故意咳了一声,没想到秦世往下一拽,梅时青连着他一块儿,一起砸在床上。 床上四分之一的杂物,犹如山体滑坡,夯不啷当掉在地上。 梅时青用了一种特殊的方式,和这个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住处告别——他在两张床上都睡了一觉,且并不是同一种睡法。 他讨厌跟别人肢体接触,但不妨碍他跟秦世相处愉快,并藉由这种差异,他确认秦世于他而言,是与众不同的存在。他把秦世纳入生活中,这样他就有了一份独享的幸运,他变成被眷顾的那个人,在万千人海之中,有自己可以依靠的港湾。 新的住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loft,虽然水电费稍微高了一点,不过楼上楼下都有桌子可以工作,而且刷了实体墙,隔音效果不错,两个人住刚刚好,而且私密性很强,梅时青对这个地方也很满意。 小黄被放在楼下,难得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玩。可惜智商有限,一头扎进排水管,导致水池的水倒灌,差点把自己憋死在里面。 他们早上搬的家,下午梅时青的爹妈就往学校宿舍杀了过去,毫不意外,扑了个空。梅时青平时唯唯诺诺,关键时刻重拳出击,给爹妈造成了严重的心灵伤害,心里一点愧疚感都没有。 他爹妈虽然没敢直接去单位闹,但一怒之下打电话给他舅舅,停了他的工作。 梅时青大约在晚上八点的时候,接到了单位人事的电话,人事告诉他,他父母说他有病,替他请了一段时间的病假,具体复工时间未知。 有病,他爹妈就是这么看待他,简单直接,毫不掩饰。 梅时青听到这种形容,并没有太大的触动,他非常客气地答应了,礼貌而谦,面不改色。 这样的态度在他意料之中,他的父母或许不了解他,但他必然是了解父母的。在他从小到大,无数次的挣扎和妥协中,他终于对自己的父母心灰意冷,终于接受了,他们也不过就是这样庸俗的烂人。 没关系,反正梅时青也没打算干一辈子清洁工,他双学位的顶级文凭随时都可以找到新工作,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反正他还有存款,这破工作才一个月三千块钱的工资,不干就不干了,谁怕谁呀。 他对父母的评价也很简单:不过如此。 虽然梅时青对于丢工作这件事很淡定,但是秦世很担忧,他的担忧写在脸上,但是梅时青一看到秦世的脸,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 秦世很着急:“你不要急,我可以赚钱养你,实在不行我去街头卖艺,反正不会饿着你的。” 梅时青还没来得及表态,他舅舅就打来电话,秦世一把抱住梅时青,贴过来听。 电话里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我听侬妈妈讲,侬生毛病啦,要紧伐啦?(我听你妈说,你生病了?不要紧吧?)” 秦世很震惊,他跟梅时青对口型:“你亲戚是上海人?” 梅时青点点头,秦世恍然大悟,小声嘀咕:“难怪我感觉你平时讲话,没什么这里的口音。” 梅时青点点头,他的口音瞬间就被舅舅带偏了:“没什么事情,吾妈妈心里老觉得我不拎清,侬跟伊讲不清爽。(我妈觉得我拎不清,我跟她说不清楚。)” 这人只要一开口说方言,就会画风突变,秦世瞪得跟小黄似的,但他又觉得好玩,一直盯着梅时青看。 “侬消去同伊吵,个么侬身体没什么问题喽?(你别跟她吵架,你身体没问题喽?)” “没事,没事,伊觉得吾脑子瓦特了。(没事,她觉得我脑子坏掉了。)” 舅舅在那边哈哈大笑,秦世完全不知道这个笑点在哪里,他也不太听得懂那个地方的方言,感觉非常迷茫。梅时青被他搂着,挣扎了一下,突然往后仰去,找了个舒服地姿势靠在秦世臂弯里。 可能在老一辈眼中,父母若只是训斥孩子,骂得再过分,也根本不值一提,算不得什么严重的事情。 “个么侬有空伐?帮忙看两只合同,吾过段时间再过来上班,消去同侬妈妈讲。(你有空吗,帮忙看两个合同,你过段时间再来上班,不要告诉你妈妈。)” “好的好的。”梅时青一口答应。 挂断电话,梅时青还是不想从秦世的臂弯里钻出来,他就顺势这么躺着。小黄看见了,很羡慕,慢悠悠地从另一边挪腾上来,把自己盘在沙发角落里舒舒服服地靠着。 “你舅舅会付给你工资吗的?”秦世问。 “会,比当清洁工赚钱。”梅时青告诉他,“就算我工作丢了,我也可以去应聘法律相关的工作。” “那还是你养我好了。”秦世很高兴,当场放弃努力。 梅时青呲溜一下从他臂弯里滑出来,把贴着欠条的笼子拎到秦世眼前,一阵猛晃:“你的画稿画完了?” 秦世灰溜溜地把手绘板拿出来,开始努力工作。 接下来几天,梅时青需要避避风头,因此决定宅在家里。秦世为了赚房租,接了一个电影的美术外包,这几天要加班加点地出原画,所以他们就整天宅在家里。 除了下楼买菜,吃饭,他们就各自占一块地方办公,每天吃完晚饭,梅时青就跟秦世去小区楼下走一圈,散散步。回来之后,梅时青就在沙发上看书,秦世在边上打塞尔达,要不然,他们就一起看1818黄金眼里的沙雕新闻,看看谁又做头发被坑了钱,哪家整容医院又上了黑名单,然后一起快乐地吐槽。 这样甜甜蜜蜜地生活了将近一个礼拜,梅时青才突然反应过来,墨少恭还在医院里躺着。 “那个墨少恭怎么样了?”梅时青想起来了赶紧问。 秦世一听,一拍脑袋:“完了,我把他忘了!” 这位老兄但凡病得严重点,这会儿都该凉透了。 “他进的哪家医院?今晚我们过去看看。”梅时青有所疑虑,“该不会跑了吧?” “他既然不远千里来到这儿,一定会再次行动。”秦世想了想,突然严肃起来,“阿青,你之前认识他吗?他为什么跟着你?” 梅时青绞尽脑汁,把从小到大认识的人过了一遍,确认根本不认识这号人。 作者有话说: 不太好完全翻成上海方言,否则全是谐音字,凑合一下看吧? 第42章 少爷和我 墨少恭,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不过梅时青说:“如果是在我失明之后碰见过的人,那或许他认识我,而我不认识他。” 秦世面色沉重,若有所思,心情沉重地询问:“难不成他暗恋你?” 梅时青抬手就朝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示意他不要胡思乱想:“这种掉钱眼里的夯货,他满脑子只有他的茶叶和墨镜!” 秦世觉得有道理,连连点头。 “如果我还是个瞎子,你还会跟我一起生活吗?”梅时青突然问,他脱口而出,问出口却又有点后悔,“开个玩笑,我随便问问罢了。” 第30章 他的心慌了一下,后悔不该开这个玩笑,如果他仍然是个瞎子,他不觉得自己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得到现在的一切。 人应该有自知之明,明白很多时候运气也好命运也好,都是上天馈赠,人自己能做的事有限。只是,他不希望秦世离开自己,哪怕没有山盟海誓,也要一直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秦世挽起他的手,认认真真地看着他:“阿青,你是独一无二的,你怎么样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会永远陪着你。” 梅时青得到了一个超乎预料的回答,因此也破天荒地凑过去,亲了一下秦世的脸颊。 因为得到了特殊的奖励,秦世今天表现得格外认真,不仅爆肝画完了两张原画,提前交了稿,还特地给梅时青做好吃的。 今天是特色西南菜主题,秦世做的是脆旺米线和破酥粑粑。 热腾腾的米线,在红澄澄,亮色的汤里浸着,汤底是清淡的,上头却轰轰烈烈,盖着诸多浓烈的滋味。猪油渣、毛血旺、花生粒,豆皮,为了营养均衡,再配上几截切好的油麦菜,热热闹闹得叠在一起,让人想到一些喜悦的瞬间,一些与黯淡生活截然相反的,五彩斑斓的瞬间。 梅时青现在已经可以欣然接收,秦世做一点微辣的东西给他吃了,更何况秦世少放了油和辣,梅时青还可以喝底下的汤。梅时青只负责吃,秦世把破酥粑粑掰开,掰了一小块给他,外皮酥脆,里面却是又香又软的,不至于吃了掉满嘴的屑。 要是早点认识他就好了,梅时青吃饭的时候忍不住想,他忍不住往秦世身边挪过去,再挪过去,再快要贴上去的时候停住,保持着挨上又挨不上的姿势。 他一直都有点害羞,主动一下也会戛然而止,等着秦世过来跟他贴贴、抱抱、亲亲。 要不是这个墨少恭实在是个麻烦,梅时青根本不想出门,他就想吃完饭跟秦世待在一起。但这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他们俩还是决定先去看看。 他们找到之前的医院,到住院部打听了下,万幸,墨少恭同志还没出院。 他没出院的原因很简单,他撞到大爷的三蹬子晕了过去,又遭遇了秦世一顿猛如虎的心肺复苏,结果肋骨直接被按断了几根,结果病情雪上加霜,这会儿还没恢复。 秦世听到这个情况,实在没控制住,当着医护人员的面哈哈大笑。 “活该啊!人自己作孽老天都拦不住,哈哈哈!” 前台的护士震惊又嫌弃地看着秦世,梅时青赶紧堵住他的嘴,一边冲护士充满歉意地微笑,一边赶紧拉着人跑了。 这哥们儿在三楼外科住着,梅时青找到三楼服务台,询问了护士,找到了墨少恭的病房。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外边徘徊,没成想秦世突然塞给他一个本子。 梅时青一愣:“什么东西?” “病历本,我刚才悄悄拿出来的。”秦世小声说。 梅时青忽然觉得手上的东西有点烫手,不过他还是接过来,迅速翻了翻。 医生写的,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不过墨少恭的照片倒是挂在上面,所以梅时青总算看清了他的真容。 这哥们儿摘了墨镜,看起来还挺人模人样的。精瘦,寸头,略微三白眼,面相有点狡猾,窄脸宽下巴,标准的那种二十多岁,精于世故的乡镇企业家的长相,就是头上那发胶有点抹多了,显得头顶油汪汪的。 梅时青悄悄往里面扫了一眼,看见了墨少恭,他脑门上包着布,正哼着小曲儿看电视,腿从被单里掉出来一截,还在那儿抖啊抖的,真人比照片上更嘚瑟。 秦世突然一使劲,拽过梅时青,梅时青往墙边一靠,毫不意外地跌进秦世的怀抱里。 秦世赶紧趁机把梅时青搂怀里。 “干嘛?” 梅时青虽然知道秦世会经常突然凑过来,跟他搂搂抱抱的,但忽然来这么一下子,他心中暗爽:莫非秦世以为这个墨少恭暗恋他,产生危机感了? 结果好像是他想多了。 一个姑娘拎着饭盒,刚好越过他,推门往病房里头进去了。 “你看她。“秦世悄悄凑过来跟梅时青说,“不是一般人,练过的。” 梅时青看到这个姑娘往里走进去,她个头不高,165左右,面目清秀,扎着一个高马尾,穿着再普通不过的t恤,脚踩一双小白鞋。 非常朴实,看起来像是个老实务工的年轻护工,但偏偏走路时一点声音都没有,如果不是秦世拉了梅时青一把,他都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那姑娘轻轻将饭盒放在桌上,小心地拆开,动作轻柔委婉,然后转过身去,凑到病床前对墨少恭说着什么。 秦世悄悄凑过来:“那墨家少爷还挺能摆谱,住院了都,还捎带个侍女来服侍。” 秦世说着,还在梅时青肩上捏了几下,顺便抛了个媚眼,好像在暗示着什么。 梅时青收到暗示,瞥了他一眼,冷漠地问:“你羡慕吗?” “不,我也可以服侍你。”秦世老实巴交地回答。 这个墨少恭见护工带着盒饭过来,支棱起上半截,姑娘端出碗筷,开始喂给他吃。 “他怎么要人喂饭?你把人家手也打断了?”梅时青很震惊地问秦世。 “没有啊!这哪能啊!”秦世觉得很冤枉,摁住梅时青的脑袋,让他自己看,“你看他手上石膏都没打,他这就是少爷架子啊!” 梅时青细看一眼,还真是,这个墨少恭手脚完好,但吃个饭都要人伺候,于是他们同时露出了恶心又嫌弃的表情。 秦世实在没眼看,于是拿过梅时青手中的病历本查看,发现墨少恭还要再住三天,说:“等他出院那天,我们再来蹲他。” 作者有话说: 休息两天,过年应该也会更,会有很多的打戏~ 第43章 暴力女仆 梅时青点点头,表示没问题,紧接着,他二话不说就把秦世往家里拖。 既然没事了就赶紧回家,他才不喜欢在外面浪费时间,在家里他想干嘛就干嘛,他想干多久就干多久。 有一首歌怎么唱来着?《问题出现我再告诉大家》,至少在等墨少恭出院之前,他们还有一部分快乐的时光可以过。 大概是受墨少恭那个护工的影响,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秦世突发奇想,非要喂梅时青喝粥。 “你干嘛?”梅时青连连后退,左右躲递过来的勺子,“我又没生病。” “来嘛来嘛,我们试一试,我给你当护工,你不也是富家少爷。” 梅时青心想,我还真从小都没受过这种待遇。 秦世盛情邀请:“这儿又没别人,咱们上回大庭广众之下都试过喂饭了。” 梅时青瞪眼:“谁大庭广众之下……” “上回那西北菜,你忘了?那我们再去吃一次,我帮你回忆回忆。” 梅时青架不住这热情的款待,张口叼住勺子,把滚烫软糯的小米粥,缓缓地吞下去。 秦世全程盯着,看见梅时青咽下去,不由得自己咽了咽口水。他悄悄靠近梅时青,在他耳边幽幽地说:“阿青,那个……你能不能今天晚上也,也试试吞下去……” 梅时青差点把碗打翻,秦世躲得飞快,他一把将碗捞过去,装模作样地自己在那儿喝起来。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梅时青的爹妈又去原来的宿舍那儿找了几次,梅时青从物业那儿听到消息,他妈妈找周围的邻居问了问情况。 以他妈妈的作风,一定是表面装作关心他的生活,实则旁敲侧击询问情况,梅时青有点幸灾乐祸,她都能想象到她妈穿得肯定穿得特体面,涂个口红,抹个头油,别个胸针,揣个手包,去那儿虚情假意地问别人他在这儿住得怎么样。 关心平时留着不用,等事情闹大了开始急了,明明先前有那么多可以好好商量的时候。 不过就算她的妈妈去问,也问不出什么,邻居未必想惹事,大多一问三不知。至于隔壁是俩男的住还是俩女的住,他们并不关心,但如果隔壁狗天天扰民,倒是有可能被邻居投诉。 梅时青的妈妈问了半天,终于坐实梅时青在外面跟一名男子同居的事实,气急败坏地又走了。他妈妈来过一趟之后,就彻底没了动静,梅时青估计她要哭着回家哀叹命运不公,她怎么这么倒霉去了。 墨少恭出院是在早上,所以他们俩那天一大早,就迎着日出去医院蹲人。 八月的清晨,太阳还不甚热烈,是天边一片与云雾相连的金色,隔着一层薄纱,又被树叶轻掩着,朦胧一片地照在街头。 丁达尔效应很强烈,在车流还未涌上街头的时刻,空气中的微尘飘起来,街边是鸦青色的老屋檐,内里是红蓝相间深胡同,好像时间飞回过去,回到那个遥远的,还没有现在这么热闹的,淳朴的时代。 “其实我舅舅和外婆都挺开明的。”梅时青在街上走着,这样的光晕让他想起以前的事,于是他对秦世说,“我外婆,是一个特别从容的老太太。她以前是久光百货的柜台小姐,声音嗲得很,也很会打扮和生活。以前不比现在,日子说变就变,她什么苦都吃过,时代变了,她也就中途丢了工作,可她也一直养花,喝茶,优雅地过了一辈子。” 第31章 秦世跟他紧挨着,听他说着话,趁着周围人少,悄悄碰了一下他的手,梅时青没有反抗,所以秦世就来牵他的手,把他的手握起来。 “但是我妈妈,是一个跟外婆完全不一样的人。我小的时候一直想,我外婆那样亲切的人,为什么会生出我妈妈这样的女儿。”梅时青笑了起来,“现在想想,我跟我妈也一点都不像。” 极其难得的,眼前一辆二八大杠打着铃,清脆地从他身边穿行而过,一路悠扬的铃声响起,有一种亲切的,惹人怀恋的感伤。 好像这是一个既定的结局,又或是一种成熟的标志。他们每一代,最终都将成为跟彼此完全不同的人。代际之间隔得远,尚且可以互相体谅,但血缘纽带扎得太紧,就会对那个与自己并不相似,却又连着骨肉的人,憎恨万分。 “阿青,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秦世摇摇他的手,梅时青想了想,“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秦世一愣,小声嘀咕:“你这么好养?” 梅时青更小声地回答:“那当然了。” 要不是墨少恭今天要出院,他们就兜一圈回去了,但事不宜迟,梅时青还是得先去医院看看他到底咋样了。 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还很早,办手续的窗口还没开,于是他们就悄悄摸到病房门前。 墨少恭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正对着窗外哼唱小调,看起来今天出院,他心情大好。梅时青就带拉着秦世在走廊里徘徊,假装看风景,避免被发现端倪。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露脐紧身短t恤,配着高腰灰色运动裤,脚踩一双aj,绑着脏辫,涂着吃土口红的时尚欧美风拽姐,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拽姐走路带风,气场两米八,秦世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梅时青很不乐意,他狠狠戳了一下秦世的手臂:“你干嘛?眼睛往哪儿看呢?” “这女的有点眼熟。”秦世小声嘟囔。 梅时青更加不开心了,他扭过头去看别的地方。 三秒钟之后他突然反应过来:“好眼熟!” 他仔细一想,刚才那个拽姐,手上好像拎着早饭,于是顺着拽姐走过去的方向瞄了一眼。 不得了,她走进了墨少恭的病房! 这是之前那个护工?! 梅时青和秦世面面相觑,目瞪口呆,梅时青脱口而出:“深藏不露啊,看这架势,跟来干架似的。” 然后他就听见墨少恭的病房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秦世称赞:“你真是个小机灵鬼!” 说罢,他俩同时朝病房奔去。 作者有话说: 故事虽然架空,但底是比较实的。我稍微补充一下时代背景:久光百货是上海静安寺附近的大型商场,也算是个标志性建筑,那个年代在久光当售货员的,都是上海“嗲妹妹”,家境不会差,所以梅时青的妈妈家底也很好。总而言之,梅时青父母那辈,就是上海的妈嫁给了北京的爹。 《等问题出现再告诉大家》——五条人的歌。 第44章 前夫 姑娘哐当一声推开门,在病床前放下吃的,二话不说,提气便冲着墨少恭胸前一拳挥去。墨少恭本来盘腿坐在床上,这厮还等着姑娘来喂呢,没想到一拳直冲胸口奔来,他一个仰面向后倒去,只躲开一拳,下一拳已经当头锤下。 墨少恭虽然看着一副肾虚乡镇企业家的死样子,到底还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翻身从床上一跃而起,翻身躲在床板之下,铁床板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撞击声,那姑娘一拳砸下,整张床发出震动,震得人胸口都隐隐作痛。 梅时青跟秦世追进来,见到了惊人的场面,一男一女正在病房里打得热火朝天。 秦世惊呆了,他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特地倒回去看了眼门口的牌子,上面确实写着“病房”二字,再一看眼前的这两位正打架的,哇塞,精神头也太好了吧?! 那姑娘追着墨少恭猛打,见墨少恭跳开,大喝一声,右腿猛勾住床腿,用劲朝前一蹬,那床瞬移般地侧翻了过去,朝墨少恭猛撞过去。 这床虽然不比什么红木花雕的重,但好歹也算是个铁床,也有七八十公斤,就这么被她一脚踹翻了。梅时青目瞪口呆,前有季灵单手挥鞭掀桌,后有这位美女一脚把床踹翻,世界和平可以交给她们去守护了。 “哇,侍女都受不了这大少爷摆谱了,翻身农奴做主人了!”秦世在边上为新时代女性的抗争精神鼓掌。 床板翻倒,撞向墨少恭,墨少恭袖口扫射出几支袖箭,牢牢钉在床板上,他曲肘一顶,抓住袖箭,硬是抗住了逼过来的床板,姑娘见状单腿横扫过去,床板又朝后翻开,随即她凌空跳起,跨栏般地跳过床铺,猛扑上去,直取墨少恭的喉咙。 墨少恭从袖口抽出一枚银梭,往前一抛,银梭在空中展开,内里十多根袖箭齐发,直冲姑娘的面门而去。那姑娘横扫出去的硬拳立即化为绵掌,打出一招太极的“上步十字手”,如拨动水草般撩拨,掌中的劲却丝毫未减,袖箭均是带尖刃的铁器,竟然被她轻而易举地擒拿住了。 姑娘轻而易举地夺过袖箭,捏在手中,迅速化掌为拳,指缝间俱是利刃,朝墨少恭当头刺去。墨少恭一个下腰躲过,但那姑娘已经来到他面前,两人近在咫尺。 那姑娘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冷笑,突然加快了两手攻势,同时前后脚拉开,双腿微曲以十字交叉往前移动,一步步朝前紧逼,远隔着十米,梅时青都能听到两人擦肩而过带起的飒飒风声。 秦世突然拍了一下梅时青:“她的这招我见过,季灵用过!” “她的拳法很杂,但基本是散打的招式,你看她的下盘,非常稳,她学过蒙古摔跤术。”梅时青悄悄补充。 那么问题来了:季灵为什么会这招啊?眼前这位女同志到底是谁啊?她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问问呗,好想知道。“秦世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让梅时青赶紧问问季灵。 梅时青两眼一瞪:“你怂恿我打电话给前妻?你的想法很危险啊!” “你敢不敢当面跟她说,你是他前夫?你污蔑青春靓丽的美少女。”秦世嬉皮笑脸地说,“不信我啊,你要不试试,你看她认不认?” 梅时青当场就给季灵打了个电话,季灵接得挺快,梅时青又听见她在一个叫号的地方,这次他已经了然于胸,非常淡定地问:“你又去做脸了?” “哟,这不我前夫吗?有何贵干?”季灵听起来心情大好,连语气都很轻快。 “谁是你前夫?你不要乱说话!”梅时青义正言辞地否认。 “看来你已经认清楚了你的地位,我是你姑奶奶,哈哈哈。” 季女士一点也不生气,看来美容保养真的很重要,她忙着变美,都懒得跟梅时青吵架了。 梅时青翻了个白眼,秦世迫不及待地凑过去:“姐,问你个事儿啊!先前咱俩不是在学校里打架么,就你输给我那回,你那招擒拿术跟谁学的?” 季灵语气不善:“你谁?” “这么快忘了我了?”秦世嘴一撇脚一跺,深深叹了口气,再义正言辞地说,“把你前夫抢走的人正是在下!” “你厉害你厉害,我甘拜下风五体投地。”季灵啧了一声:“怎么了你们要结婚了?准备来向我要红包了?” “没这么快,但也快了,结婚一定请你来。”秦世笑呵呵地说。 梅时青光听秦世在这儿胡说八道,掐了他一下:“乱说什么呢你?” “你别管。”秦世跟季灵还聊上了,他在那里摇头晃脑地跟梅时青炫耀,“以胜利者的姿态,跟情敌握手言和是一种乐趣。” “废话少说,你到底要干嘛?” “没什么,就是问问咱姑奶奶一些事。”秦世嬉笑着回答,“碰见个女的,招式跟你差不多,但是功夫比你好。” 梅时青本以为季灵这样要生气,没想到她很意外,语气竟然还很惊喜:“她来了?是不是一个很酷很帅,扎着脏辫的美女?” 梅时青跟秦世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是啊。” “在哪儿?” “在第一附属医院。” “等着!” 季灵哐哧一下挂断电话,也没回答梅时青提出的问题。 墨少恭已被逼到角落,眼看着就要被袖箭刺中胸口,他俯身低头避过一记重击,侧弯腰抄起角落里一个摆放的木盒。木盒哗啦一声被拉开,墨少恭抽出一把五尺长的苗刀,往身前横扫出去,牢牢格挡住对方的手臂。 梅时青一惊,那把苗刀可不是开玩笑的!那姑娘也惊了一下,顿时双手横架在苗刀上,墨少恭顺势横拉开去,苗刀撕拉一声势如破竹,抽拉剑鞘,墨少恭双手握住苗刀,朝那姑娘当头劈下。 姑娘情急之下,用剑鞘格挡,不料苗刀直接砍裂剑鞘,墨少恭侧转刀锋急逼上来,那姑娘蹬腿朝后退开,但还是慢了一步,刀尖刺破她胸口的衣服,她慌忙朝后猛地后空翻,这才惊险避过。 第32章 “你是谁?”墨少恭将苗刀架在身前,阴沉沉地问。 那姑娘只是往后退开,脚下却丝毫未有不稳的迹象,摆出了格斗的架势,丝毫不惧,大声呵斥:“把我爷爷交出来!” 墨少恭挑眉:“你爷爷?” “我爷爷王鹊两个月前,南下与一名墨家的人饮酒,自此失去踪迹,杳无音讯!”姑娘咬牙切齿,“我观察你好些日子,一定就是你把他带走的!你这个人**!” “好变态啊!她爷爷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会被拐卖啊?!”秦世说着就往梅时青身后躲,扒着他的衣袖瑟瑟发抖,“那像我这样青春靓丽的年轻小伙子岂不是更危险?” “你放心,我学法律的,他要是拐卖你,我就送他进监狱,别躲了给我出来!” 梅时青一把给他揪出来,推到眼前挡着。 墨少恭不为所动,他的手指拈花似的在苗刀上流转,复又狠狠握住,嗤笑:“我墨家同宗几代人,家大业大,你怎么知道是我?更何况我怎么知道你爷爷是谁?” 姑娘怒斥:“不要狡辩了!我爷爷告诉我,有人向他推销养生茶,还想卖他高价的酒!我早就听说你是个卖茶叶的,不是你还有谁?” 作者有话说: 苗刀不是苗族的刀,是唐刀的一种。除夕快乐呀(^-^) 第45章 三缺一 “证据好充分,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秦世悄悄凑到梅时青耳边说。 梅时青点点头,虽然他们完全没有证据,只听姑娘一面之词,但他们都觉得她说得对。 太可耻了!卖养生茶骗老年人更可耻! “骗中老人落入消费陷阱!你要不要脸?”那姑娘话未落,已经重新架起拳头,拳从刀下横穿过去,向上猛顶,撬开刀背,直取墨少恭的手腕。 墨少恭将刀面一横,对着姑娘的手臂猛切,梅时青见她就要碰上刀刃,不由得高喊一声:“小心!” 那姑娘脚下已经先行一步,一个钩腿切摔,将墨少恭双腿绊住,墨少恭重心失衡,被她勾住手腕,狠狠一折,墨少恭手掌往下一沉,登时卸力,同时朝前飞扑出去,一个前滚翻滚落在地,苗刀朝地面一切,定在地上。 墨少恭转头向梅时青看来,看到秦世,古怪地一笑,他就地一滚,顿时几十枚银梭朝他们打来,银梭在地面如同高速旋转的陀螺,射出无数弹簧刀,刀片在地面滚地般齐发,梅时青拉着秦世一跃跳起,秦世抄起隔壁空床上的一张大床单,往地上一铺,床单瞬间如同落入粉碎机,碎成条状物,随即皱巴巴地拧成一团,彻底将机关卡在了一起。 那些银梭被卡住,不断发出内里发条拧住的咔嚓声,梅时青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他敏锐地听到其中一个银梭,发出细小的咯噔声,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大叫:“都闪开!” 梅时青一把抱住秦世,结果秦世刚巧也一把搂住他,把他凌空拎起来挡在身后,随即一阵爆炸声响起,暗器炸成碎片横飞,那姑娘闪避不及,右侧手脚都被碎片划伤。 那姑娘步履一晃,稍有停顿,趁此空档,墨少恭借着烟雾做掩,抽刀突然朝秦世砍来。 梅时青和那姑娘面面相觑,突然间情况有变,墨少恭也不知道是不是打昏了头,一下子朝秦世扑过去。 秦世一脸懵逼,他一把推开梅时青,墨少恭的苗刀闪着寒光迎面刺来,气势汹汹,秦世不得不一脚撩起地上的床单,拎在手中,像甩绳子似的绕在墨少恭手持苗刀的腕上,跟牵牛似的往边上一甩,苗刀一下子偏离了方向,朝秦世身侧砍去。 墨少恭一时没收住力,往前踉跄了几步,跟秦世擦肩而过,秦世往边赶紧跳开,并嫌弃地推了墨少恭一把。 墨少恭哎呦一声,差点一头栽在门板上。 “喂!你给我回来,我还没跟你打完呢!”姑娘气到叉腰大骂起来。 墨少恭微微一偏头,冷笑着回答:“可惜,我的对手不是你。” 说罢,他转头盯着秦世,将苗刀一声重响砸在地上:“你师父给你的东西,交出来!” 秦世一愣,梅时青预料到事情不对劲,但又觉得似乎某件事情,总算露出了那么一点儿端倪。 墨少恭必然是为了什么事而来,没想到居然目标居然是秦世。 但梅时青仍有疑虑,那这个墨少恭……为什么在那条巷子里要袭击自己,还有季灵呢? 秦世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他难得露出冷酷而严肃的神色:“你怎么会知道我师父的事?”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得多。”墨少恭勾起嘴角,古怪地冷笑起来,“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能不客气个啥啊?”秦世嫌弃地指了指墨少恭的脑门,目光又瞄到他的胸口,“你肋骨接上了?你脑震荡好了?你体检指标正常了?” 墨少恭脸色骤变,被戳到痛处,不由得咳嗽了几声。 “我有律师!你最好客气点。”秦世一把搂过梅时青,洋洋得意地示威。 墨少恭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你不必扯东扯西,不交出来,就别想走。” 秦世冷淡地回绝:“可惜,那也不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东西。” “所以,不如我帮你交给绣容阁可好?” 秦世脸色更加阴沉,梅时青听到了绣容阁三个字。 江南绣容阁? 梅时青很诧异,没想到秦世认识江南绣容阁的人。 “做梦!”秦世向前一步,梅时青从来没见到过他那么烦躁的表情。 墨少恭架起苗刀抵在胸前,左右看了周围诸人,轻蔑地笑起来:“愚蠢,把你们都骗到这里来,可不容易。可惜还有个女的没来,否则我就能将你们一网打尽!” 梅时青再度和那姑娘面面相觑,梅时青感到不妙,没想到墨少恭话音刚落,季灵哐当一声,踹门而入。 “hi,这么巧啊,大家都在呢?” 季灵高兴地跟周围的人打招呼。 真棒,说曹操曹操就到,屋内的四人同时朝她看去,季灵刚做完美容,容光焕发,她兴冲冲地进来,脸上洋溢着新时代新青年的喜悦和朝气,没想到看到四张不太友善的脸。 这下人都到齐了,梅时青叹气,打麻将都有替补人员了。 墨少恭愈发得意,他大喊一声:“来人!” 门外包抄进来将近十个人。跟他一样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都是彪形大汉。 “还愣在那里干嘛?没看到人都已经到齐了啦!赶紧上茶啦~不是,赶紧抓起来啦,你们系不系想白拿我的工资?”墨少恭拼命招手,好不容易掰过来的口音,一下子又回去了,他呵斥大家赶紧上,“我跟你们讲,再拖拖拉拉,我要扣钱了啦~” 打工人不易,那几个彪形大汉生怕被扣工资,瞬间冲上来。秦世和打拳的姑娘前后冲墨少恭冲去,那几个彪形大汉也冲他们围过去,梅时青和季灵一下子落单,被晾在一边。 “你好啊,前夫哥。”季灵高高兴兴地跟梅时青打招呼,“你的新男人看起来很会保护你哦。不像我只会给你下毒哦。” 梅时青轻轻一点头:“羡慕吗?” “羡慕啊,你哪里找来的,给我介绍介绍?” “那恐怕不行,我去庙里押上了你的姻缘求来的。”梅时青微笑着回答,“我说菩萨,能不能赐我一个听话热情会叫哥哥的宝贝,我会疼他的,我前妻这辈子单身都没关系。” 季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表情好像电视剧里。用力过猛五官扭曲的反派女二,她咬牙切齿地说,“梅时青,真有你的!” 梅时青体验了一把秦世的快乐,果然,战胜对手真的很爽。 那几个彪形大汉似乎都是健身房里的教练,身材挺唬人的,但却没什么真功夫,那姑娘见左右两个壮汉拦在她眼前,想要擒住她的手腕,二话不说,揪住一个,左右直摆勾拳扫了出去,同时一个顶膝冲肘,将近两米的大汉当场被放倒,像一堵墙似的垮了下去。 “我给他下毒了,打他中焦!”那姑娘在秦世身后大喊。 秦世震惊,也冲她大喊:“别啊,这可不能乱来啊!” “没关系,不是真的毒药是泻药,我已经把所有的蒙脱石散都扔掉了!” “什么?”墨少恭脸色一绿,条件反射地去捂住肚子,缓缓吐出一句话,”你……卑鄙无耻!” 第46章 花边新闻 梅时青和季灵在边上听得捏了一把汗,本来以为墨少恭已经够阴的了,没想到这位更是重量级,把止泻药都扔了。 秦世这下放心了,单手拧住墨少恭的手腕,狠狠往他胸口踹过去。苗刀脱手,墨少恭向后倒退几步,他背后的姑娘瞅准时机,一个垫步侧踢,撂倒一个壮汉,大汉刚好倒在墨少恭身上,墨少恭一个过肩摔,卸水泥似的把人丢在地上。 “不用谢我,算工伤,找你老板报销去吧!” 秦世对正面朝下倒在地上的壮汉,高高兴兴地说。 第33章 墨少恭气急,他打不过秦世,指着大汉们痛骂:“你们都系傻子吗?去抓他的对象当人质啦!” 梅时青心中一惊,觉得他们要冲自己杀过来,没想到几个大汉朝季灵直奔而去,季灵和梅时青脸上同时出现恼火的神色。 季灵狠狠一巴掌冲人脸上打去:“滚蛋!没长眼睛啊?” 她的软鞭一挥,将两个上前的人横扫在地,又高高掠起,当头朝墨少恭头上砸下,墨少恭朝后躲避,软鞭砸坏一块地砖。 “你瞎了吗?”梅时青和季灵居然同仇敌忾地朝墨少恭发火。 墨少恭一愣,目光快速地在几人身上扫了一遍,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忽然伸手指向梅时青和季灵:“我明白了,你们两个才是夫妻。” 梅时青刚想反驳,没想到墨少恭朝秦世又一点:“他是你老婆的情夫!你的老婆出轨了一个比你年轻的,哈哈,被我看出来了!” 梅时青迟早被墨少恭气死。 “这版本还有我的故事啊?”秦世很高兴,他硬挤到梅时青和季灵中间,“来来来,我倒要听听你能说个什么东西出来!” 墨少恭显然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他突然嘚瑟起来,对着梅时青絮絮叨叨:“我知道啊!她系你的未婚妻,但是你的未婚妻在外面找了相好,给你带了绿帽啦。我跟你讲兄弟,人生就系会遇到很多挫折,但是没关系,你要及时止损,人生还有机会重来啦。按照我们那里的习俗,你们找人算八字,只要八字合不拢,事情就很好办啦。我认识算八字的大师,你有需要介绍给你啦~” “不要再跟他废话了!”梅时青忍无可忍,他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在为什么生气了,他只想让这个蠢货从自己眼前消失,于是提高音量,“你你你……你们三个打一个,都搞不定吗?” 三个人都很恼火,于是齐齐向墨少恭打去,墨少恭左右受袭,虽有苗刀和脚下比他更蠢的倒霉蛋垫着,但寡不敌众,逐渐被逼入墙角。 墨少恭眼见形势不妙,迅速从兜中抽出两枚银梭,朝窗户打去,瞬间窗户爆裂开来,他飞身朝窗户跳去,跳出时竟然抓住了那个姑娘,将她狠狠甩出去。 那姑娘没有防备,直接砸在了玻璃上,跟碎玻璃渣一起冲了出去,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所有人都惊了。 季灵眼疾手快,一鞭子甩出,勾住那姑娘的腰,但她随即整个人也被朝窗外拉扯过去。秦世也当即一脚勾住一侧的铁窗,横翻过来,硬是堵在季灵前面,拦住了差点两人下坠的趋势。 “还愣着干嘛,拉人啊!等出人命了你们就要进去了!”秦世朝身后的大汉咆哮。 这些人赶紧围上来,梅时青也围过来,把姑娘从窗口拖了进来。 那姑娘心有余悸,显然没想到墨少恭会把她扔出窗外。那些大汉见人没事,互相使了个颜色,迅速撤出了房门,追着墨少恭的身影跑了。 梅时青朝窗外看了一眼,墨少恭已经落地,他仓皇朝门外跑去,健步如飞,根本不像是个刚出院的病人,但像极了一个因为腹泻,到处找厕所的人。 医院不愧是最混乱的地方,他们在病房了闹了这半天,居然都没人过来问是怎么回事。 梅时青望着窗外。墨少恭这个人,真的不知道该说是精还傻,或者两者兼有,他带着这么几个人就想抓秦世,简直异想天开,但他偏偏又精明的很,无论是做生意,还是在打斗中,他都不肯吃一点亏。 更准确的描述,应该是蠢且坏,这样的人最难对付。梅时青皱眉,秦世这个傻白甜招惹上这种大麻烦,以后势必吃亏,从现在起必须时刻盯着他,免得他被墨少恭坑了。 “赶紧让医生给你包扎。”季灵随手从床头拿起一块纱布,按在姑娘肩上。姑娘刚才掉下去时肩膀被划伤了,流了不少血,手上、腰上、腿上都有划伤。 季灵说着,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梅时青一眼:“果然每次看见你,都没什么好事!” 梅时青语气不善:“是我让你来的?” 梅时青正想着墨少恭的事,心情不太好,冷漠回怼:“少废话,你以为我想看见你?烦死了,多亏了我打电话给你,否则哪有机会让你英雄救美,上演姐妹情深?得了便宜你自己偷着乐去吧!” “就是就是!”秦世硬挤开季灵,把梅时青拖到自己身边,用眼神示意季灵赶紧走,然后猛地一缩,整个人跟练了缩骨功似的,虚弱地挂在了梅时青身上。 “你又怎么啦?”梅时青挨个训过去,狠狠拍了一下秦世的背,“我看你三秒钟之前还好好的。” “墨少恭污蔑我们的感情,你去起诉他!”秦世小声哼哼,声音痒痒地往梅时青耳朵里钻,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委屈哦,真可爱,梅时青好想薅一把秦世的头发。 这大庭广众的,梅时青不好表现得跟秦世太亲近,只好干巴巴地安慰他:“你按断他肋骨,他说你两句,你俩也算扯平了。” 秦世嗲兮兮地说:“那不行,你要站在我这边嘛。” 梅时青还没做什么,旁边两位女士脸上,先一步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你爷爷怎么了?”梅时青手上抱着个装虚弱的人,跟扛了个毛绒玩具熊似的,艰难地扭过头问那姑娘,“被推销茶叶,搞进诈骗组织了?” 姑娘提起这事,气愤又无奈:“我爷爷就是闲不住,喜欢到处乱跑!老年人以前练拳,走南闯北的,现在年纪也大了还是不肯歇,我爸妈劝他悠着点他又不肯听,在家里跟我爸妈赌气,一个人跑外头来了。半个月前,他说在这儿认识一南方朋友,很聊得来,天天说要请他喝茶,我还挺高兴的呢,没想到这一眨眼,老人家突然联系不上了!我辗转好多人才找到墨少恭,发现跟我爷爷形容的骗他那人,特别相似。” “所以你就天天给他端茶送水,表达你的愤怒?”秦世很无奈地问。 “我天天给他掺泻药!你没发现他根本不扛打,身体特别虚么?”姑娘反驳,“等着吧,这怂包跑不远,咱们现在去附近的公共厕所围堵,一定能堵着他!” 第47章 心愿 “他就没有发现吗?自己天天拉肚子?”秦世震惊了。 姑娘没所谓地一耸肩,肩膀一疼,龇牙咧嘴地说:“发现了,但没说什么。我骗他,说这是挂盐水导致的副作用。” 这智商,没得十年脑血栓都不至于这样。 “行了行了,你还是先去包扎吧。”季灵伸手挽住姑娘的手臂,扶着她,“你爷爷那么厉害,一定不会出事的。” 梅时青对此表示赞同,王鹊老先生的名号,他从小就听说过,江湖中的老前辈了。北方习武的都是散家,老先生把鹤、虎、蛇、龙、鹰五套拳法融会贯通,自创了一套王氏拳法,从此在江湖上立住了威名。这位老先生不仅拳法厉害,性格也很豪爽,不喜欢江湖规矩,最喜欢喝酒交朋友,是个性情中人。 以王老先生叱咤江湖的本事,身娇体弱还肾虚的墨少恭,还有他那一帮虚张声势的小弟,应该不能把老人家怎么样。 不过这也反向证明了,再厉害的中老年人,也需要警惕消费陷阱,否则难免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 “你是王老先生的孙女?”梅时青客客气气地问,“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王羽潇。”那姑娘倒是也一点不含糊,抱拳回答。 “行了,别跟他俩废话了!给我去看医生。”季灵这急脾气,一刻都不想耽搁,推着王羽潇就走。 梅时青提醒了一句:“都小心点,墨少恭还会来的。” 季灵低声抱怨:“闭上你的乌鸦嘴。” 两个姑娘走了,就剩下梅时青跟秦世,梅时青给了秦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秦世马上爬起来了。 梅时青抓起他的手,把手心手背翻过来,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受伤。 于是他狠狠地拍了一下秦世的手背:“长倒刺了。” 秦世凑过来亲梅时青一下,亲在脸颊上,也不反驳,就这么跟梅时青靠着不动。他刚才还是挺生气的,现在那些阴郁已经烟消云散,因为外面大门敞开,走廊上人来人往,因此他就这样轻轻地碰一下梅时青,跟他贴一会儿。 “别闹,去边上休息。”梅时青故意嫌弃,把他推开,然后把地上碎裂的银梭,还有弄坏的床单,碎裂的刀鞘,全部清扫干净。 “我还以为他是针对你的,没想到他冲着我来。”秦世在边上思索着。 梅时青手上一顿:“未必,这个人心眼多,目的不一定单纯,说不定有几手准备。” “除了你,他还盯上了王鹊老先生,我和季灵就算是意外误伤,那他也是别有用心,至少想抓我们对付你。”梅时青把垃圾扫在一块儿,装进垃圾袋里,小声说,“我不了解这个人,但他善于利用别人的弱点,比如,知道我们三个人之前有纠葛,就想绑架季灵威胁你;知道王鹊老先生喜好交友,就利用老年人的心理把人带走,所以这个人,无论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我们都要小心。” 第34章 秦世在一边靠墙站着,认真地思考,突然表情严肃:“如果他发现了你才是我的对象,那他岂不是会把目标转向你?” “应该已经发现了,墨少恭虽然蠢,但他是做生意的,人情世故他都明白。”梅时青收拾完东西,把垃圾袋一拧打了个结,拎在手上,转过头去看着秦世。 秦世待在一边,靠着墙,歪着脑袋,目光凝重地也看着他。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是晨曦独有的赤金色,透过碎裂的玻璃照进来,刚好落在梅时青的背上,有一种暖融融的感觉。 梅时青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一道漏光刚巧从他身边朝前延伸,一直延伸到秦世的脚边。 真奇怪,梅时青每次看到这个人,都会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的心变得很柔软,他觉得这个世界值得期待,什么肮脏的、不干净的事,都不应该缠绕在他喜欢的人身上。 他只是自私地,想守护这个,独属于他的温柔乡而已。他也不想这个人被其他人抢走,所以哪怕冒一点危险也是值得的。 “如果他把目标转向我,那也没关系,这样最好,我不希望你受伤。”梅时青朝秦世走过去,他说这话的时候,略微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 窗外太阳升起,阳光灿烂,他逆光走过来,在光影之间,隐藏起所有的表情。 他是个内敛的人,但有一点聪明和才华,当然,兼有一点狡猾,因此大多数时候显得悲观和谨慎。 所以哪怕满脑子想的是怎么去爱别人,说出的话奋不顾身,也会谦卑地想:他只不过想展现出一种奋不顾身的勇气,他想让秦世看见,想让秦世再过来亲他一下,多爱他一点。 秦世果然朝他走过来,一把拽过梅时青……手上的垃圾袋。 秦世望着梅时青两眼放光,他很想跟梅时青抱抱亲亲,但他不好意思了,大概是怕被别人看见,只好他很热情地表示:“我帮你倒垃圾!” 打扫卫生的阿姨还没来上班,于是秦世不得不下楼去找垃圾车,兜了好大一圈才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扔掉。 扔完垃圾,秦世两眼放光,死盯着梅时青咽口水:“咱们现在去哪儿?” 梅时青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扑上来了,于是想了想说:“回家。” 从医院到他们住的地方,也不过四十多分钟的行程。平时这点距离,梅时青觉得拿来散散步正好,但头一回,他不想跟那么多人挤早高峰的地铁,也不想跟出门买菜送孩子的大爷大妈们挤公交车,他只想跟秦世单独待在一起。 回家,这个世界上有两种意义上的回家:一种在进门前,需得全副武装,收起所有喜怒哀乐,做一个近乎绝顶聪明圆滑的人,方能躲过那几双死死盯着你的眼睛。 另一种在进门前,却截然相反,需得放下所有的伪装和隐藏,因为那是一个私密的乐园,关上门,便不用顾忌一切隐藏的欲望、一切想说想做的事、一切想说却无法说出口的秘密。 其实梅时青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他抵在沙发上跟秦世接吻。小黄的笼子放在茶几上,手机在响,还有满地丢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他们把沙发弄得又脏又乱。 作者有话说: 休息两天呐。 第48章 阿珍爱上了阿强 如果换做以前,哪一样他都是不能容忍的,不能容忍这个世界超越自己的想象,不能容忍放纵自己的情感,不能容忍像现在这样,与另一个人分享自己。 因为他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已经退到生活的边缘,因此不愿意再妥协什么。但是现在,因为眼前这个人,他开始尝试着接纳,接纳一些生活的可能性,哪怕只是微小的尝试,哪怕只针对秦世一个人。 他想在秦世身上留一些小小的印记,所以用力地吻了下去。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取得胜利那一刻,更让人愉悦。 梅时青有一种很难以描述的感觉,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就好像至高无上的喜悦,害怕被别人知晓那样。 因为起太早,所以回来之后,梅时青一个回笼觉醒来,都已经是下午了。他是躺在床上睡的,衣服叠得乱七八糟,但看得出秦世尽力了,起码是折叠过才放在床边的。手机也放在衣服上,他本人在楼下画稿,给甲方爸爸呈现五彩斑斓的黑。 梅时青看了一眼手机,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他妈似乎从他舅舅那里搞来了他的手机号,隔了这么久,终于想起来一件事,发短信来问他:你的眼睛现在怎么样? 这么久想起来了?打算采取怀柔政策了?梅时青回了一条:还行。 好消息就是他舅舅把他被家族迫害的事,告诉了他外婆,外婆给了他十万块钱生活费,让他吃好喝好,他妈说什么都当放屁。 还是外婆好,眼都不眨就给他十万块,并且还贴心地跟他说,不够再跟家里说,外婆有的是钱,咱们外孙名校毕业,那是天之骄子,还缺那点工资不成?他妈妈整天闲着没事干,净琢磨那点家长里短的破事,一点格局都没有! 隔代总归亲一点,梅时青想着今年过年,要不要去外婆家过,反正他爹妈是肯定不想看见他了。 梅时青觉得口渴,他今天还有三个合同没写,他也要起来工作了,但他爬起来,脑子里却盘旋着一个念头,要不要买辆车呢? 他以前用不到车,他只有坐副驾驶的份,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的主观意识特别想坐副驾驶,最好有个人天天给自己开车,况且总不能让男朋友天天坐地铁吧? 秦世大学毕业了,也该买辆车了,梅时青就是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人,别人有的他希望秦世都有。 这么想着,梅时青就站起来去找秦世,他已经三分钟没有看见自己的对象了,甚为想念。 他看见秦世在楼下画画,明知道不应该去打扰,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挪过去,想挪到他身边挨着,最好他能腾出个胳膊来让他挽着,不然靠着也行。 梅时青一边在内心鄙夷自己这种行为,一边鬼使神差地挪过去,使出全身的定力,在还有一厘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秦世伸手一揽,把梅时青揽到怀里,换成左手画画。 “你是左撇子?”梅时青有点愣,他居然没发现。 “小时候特别明显,后来被强行矫正了,现在用哪只手都行。” 小黄一脸痴呆地看着他们俩搂搂抱抱,哈喇子直流,也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咋的。 秦世手上没停,他问:“你饿不饿,我给你做饭?” 梅时青不是很饿,他这几天恋爱脑上头,甚至都不想工作。长这么大没跟谁处过对象,头一回谈恋爱,梅时青跟所有人一样,处在失智状态。 他其实很想问问,秦世需不需要车,但是他不希望秦世有很大的压力,虽然他跟家里关系不好,但坦白讲,没少花家里的钱,所以也不能说有多少存款。但是,只要不是上百万的宾利或者劳斯莱斯,一辆普通的代步车他是买得起的。 而且,他们两个努努力的话,只要不是整天胡吃海喝,正常生活还是够的。 “阿青,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你不专心工作。”梅时青先一步埋怨他。 “你这样盯着我看,我有点想亲你。” “工作。”梅时青命令他,“不赚够钱不给亲。” 秦世很不高兴地哦了一声,气呼呼的。 梅时青盯着秦世的脸发呆,真漂亮,卷卷的头发,挺直的鼻梁,像个洋娃娃,但是洋娃娃的脸之下却有结实的手臂,习武之人的肌肉跟健身房练出来的不一样,更加协调,他这样靠在沙发上的时候,看起来非常放松,没有威胁感,充满了一种纯情的可爱。 他走神了好一会儿,强行支棱起来赚钱。他手上对着合同,满脑子却想着别的事情,他们现在住的这个小公寓,其实总价格并不高,他可以买下来,以后他想有个固定的家。 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去想以后的事情,以前的事情也在想,比如秦世有多少个前任,跟前任发展到哪一步了,前任长得好不好看,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秦世有事没事会朝他这里瞄一眼,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放下手绘板爬过来,很焦虑地看着他:“阿青,你怎么了?” 梅时青正在脑补一场轰轰烈烈的校园恋情,被突然打断,猝不及防地脸红,赶紧连环否认:“没,没什么。” 秦世摁住他的手,盯着他一直看:“你告诉我嘛。” 梅时青哪能说得出口,他的理性完全站在感性的反面。他能够体谅一个人的感情兜兜转转,或许最终才找到真正合拍的人。那是天赋的,爱人的能力,不应当被质疑。 只是他仍然忍不住想,秦世之前有没有爱过别人?虽然他现在同样喜欢自己,但是或多或少会有一点遗憾,如果他是唯一一个就好了。 “没什么,胡思乱想。”梅时青用一点自嘲的语调说。 第35章 “阿青,看着我。”秦世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侧过来吻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伸手环过来,把他慢慢地揽在怀里,伸手从后方摸了摸他的头。 梅时青更加难以启齿了,他觉得自己心理阴暗,又真的很想知道。 第49章 往事不要再提 “你是我的。”梅时青小声地说,向一堆想象中的敌人重拳出击。 “我想买个烤炉。”秦世也小声地说。 梅时青僵住,他一下子被拖回现实,埋怨起来:“等会儿你说什么?不是让你干活吗?怎么想着吃东西?我没喂饱你?” “这样我就可以在家里给你做好吃的。”秦世瞪着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战斧牛排,烤鹅,烤羊腿,你要是想吃街头那五块钱一个的腌菜饼,我也可以做。” 梅时青对烤物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是如果是秦世做的,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他当即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反正烤箱也不贵,他把手机递过去,让秦世自己挑。 “我自己买就行。”秦世还挺客气,把手机塞回去。 梅时青可不想看他捉襟见肘的,所以坚持说:“给你买,你做给我吃就行。” 秦世犹豫了一下,说:“阿青,我想跟你说个事。” 梅时青点点头,表示自己洗耳恭听,没想到秦世突然机智起来:“那你先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然后我再告诉你。” 然后,他就整个人像条蛇一样,扭动着朝下滑下去,一边磨蹭一边摸来摸去,直至趴在梅时青胸前,下巴抵在梅时青胸前。 梅时青推推他,当然没使什么劲,结果秦世两手收拢,从背后把他越搂越紧,趴在他胸口哼哼唧唧。 “你先起来我再说。”梅时青感觉自己要滑下去了,他赶紧抓了一把沙发的靠背,没抓稳,结果两个人一起没收住,齐齐从沙发上滑下去。 梅时青刚好摔在秦世身上,秦世又赖在地上不起来,两个人刚巧换了个姿势,现在梅时青整个人都骑在了秦世身上。 梅时青很着急,去拉他:“赶紧起来,地上凉要感冒!” 秦世扭来扭去,就是不肯起。 “行了行了,起来我就跟你说。” 秦世爬起来的速度堪比闪电,只能用飞快来形容。他顺道抄起梅时青,把他横着抱起来,自己一屁股重新歪进沙发里,搂着梅时青,目光一眨不眨盯着他。 “你有几个前任,我想知道。”梅时青很坦白,“那个……我有点介意。” “不行,我说了我就死定了。”秦世反应迅速,他绝不上当,他决绝地回答,“你就当全部都死了吧。反正这种问题,不是前任死就是我死,我还不想死。” 梅时青的语气骤然冷淡:“哦,看来不少。” “我哪有?我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你说吧,我保证不生气。”梅时青引诱他,“你说出来我奖励你。” “真的假的?”秦世一脸单纯,“那我回答了,你亲我一下。” “好啊。”梅时青一口答应。 秦世扭着梅时青的手,欲言又止,最后他心虚地说:“三,三个。” 梅时青要心肌梗塞了。还好没超过三个,这是梅时青的极限了,要是真有十七八个,梅时青感觉需要速效救心丸,他可受不了这种打击。 “一个初中,一个高中,还有一个大学。”秦世承认得挺快,就是说得含含糊糊,说话的时候眼神还老往别处瞄。 梅时青听到他初中就谈恋爱,气得差点一巴掌糊在他脑门上。 “你初中才多大,不能好好学习啊?”梅时青怒气冲冲地质问。 “不是说好亲我一口的吗?” “你初中谈恋爱还想我亲你?你做梦!”梅时青咬牙切齿地说,“我没发火算对得起你了。” “我初中要经常跟师父练功,所以我跟语文课代表谈恋爱,这样她就不收我的周记。”秦世奋力辩解,“初中生懂什么啊!后来语文课代表为了竞选副班长,跟班长好上了,她就把我甩了。” “你们初中生这么势利的吗?”梅时青没想到听他坦白恋爱史,扒出了班干部靠搞关系上位的不良作风。 “我也觉得很恶劣。”秦世坚决表示赞同,他摸着梅时青的手,示意他消消气。 “然后呢?”梅时青抽出手,凶巴巴地问:“高中那个怎么回事?” “高中,高中我叛逆,主要是想气我妈,我就故意那什么,老是跟学校里的小混混打架。”秦世摸了摸鼻子,大概是觉得不太好意思,不过提到校霸,他又来劲了,“那个校霸老欺负人,但他又没什么本事,根本打不过我,我跟他约架,他太不经打了,我几招就把他撂地上了,这哥们从此退出了历史的舞台。但我哪知道他女朋友,就过继给我了,他临走前哭着对我说,就让我好好照顾他的女人。” 好离谱,梅时青心里暗叫离谱,他感觉这场面好中二,但莫名还有些悲壮,感觉像在看什么黑帮老港片。 “你上的高中跟我上的,是同一种吗?”梅时青发自肺腑地问。 “学霸和学渣本来就是两个世界,像我们这种渣渣,生活可无聊了。”秦世再次摸摸梅时青的手,再次示意他消消气。 梅时青这一次不甩开了,他哼了一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追问:“后来呢?” “后来她跟前任的一个小弟私奔了。”秦世很严肃地说,“真的!他们俩私奔得轰轰烈烈,就高考前那会儿,我都不知道他俩怎么好上的。” 这么惨?梅时青不知道该说啥,摸摸秦世的头以示安慰。 “那会儿我正备考呢,这女的一声不吭给老师留了封信,就跟小弟浪迹天涯去了。其实当时我还挺高兴,像我们这种差生,少一个高考竞争对手算一个,最后这俩在西南边境被特警抓回来的,据说差一点偷渡到缅甸去了。” 梅时青没想到这个黑道故事,最后居然演变成了边境绝恋,他对此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一时陷入了沉默。 秦世叹气:“大学我也想开了,我不适合谈恋爱,爱咋咋地吧,都是她们先追我的。” “大学那个,是不是你让她代考六级?” 秦世很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家底怎么都被你翻光了?” 作者有话说: 小秦以前是直的,梅梅酱之前也是直的,我觉得性别问题不是太重要,爱本身的复杂程度,比这个多得多。另外小秦高中那段也是真的,我隔壁班的事,那对情侣向班主任借了5000块浪迹天涯,最后在边境被遣返……? 第50章 难念的经 “所以你六级到底过了没?”梅时青捏了捏他的手。 显然没有,秦世可怜兮兮地看着梅时青,一副你快别提了的表情。 梅时青看到他惨兮兮的,觉得有点可爱,心里泛起一股柔软的温柔:“为什么你每一段恋爱都这么坎坷?” “因为那个时候不认识你,所以我的生活一团糟。”秦世靠过来,把梅时青牢牢抱在怀里,“所以阿青,我爱你。” “我也爱你。”梅时青小声地回答。 他们拥抱,然后不由自主地亲吻起来,秦世咬着他的嘴唇,轻轻地吮吸他的下唇。梅时青捧着他的脸,把手臂缠绕在他的脖子上,他闭上眼睛,浑身变得柔软,那是一种充满柔情蜜意的依恋,梅时青心甘情愿地,想要融化在他的怀里。 然后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又像是既定好的,再度发生。 他长这么大,头一回玩物丧志,导致的结果就是秦世大半夜给他做夜宵,梅时青加班加点地给他舅舅赶合同。 因为是大半夜,梅时青没有吃太多东西的欲望,所以秦世给他做的生滚白粥,里面加了一点青菜和玉米粒,顺便配一小碟自己腌的白萝卜丝。 梅时青腾不出手,就只好让秦世喂,舒舒服服靠在他怀里。梅时青躺在床上,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感觉自己的生存能力急速在退化。 但是真好,有人可以依赖的感觉真好。 接下来将近一个月都风平浪静,大概是王羽潇给墨少恭下的泻药太厉害了,导致他身娇体虚,彻底没了动静。 梅时青很担心墨少恭再来找秦世麻烦,但王羽潇在追查她爷爷的下落,如果墨少恭有动静,她一定会立刻传来消息。 梅时青也不跟家里联系,她妈妈中途还给他发过一次短信,问他是不是真当了兔儿爷,梅时青看到那条消息,轻轻地划过,不予回答。 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他的妈妈知道他的脾气。他早就已经成为了他妈妈完全无法理解的,另一种人。 既然如此,那么也不必多言。 偶尔,梅时青也会听到秦世的家里人,给他打电话。 秦世每次接电话,都会不自觉地提高声音。这是他们这类孩子跟家长说话的通病:随时准备作斗争,因而调动起所有的防备之心,比面对陌生人还要警惕三分。 第36章 秦世并不避讳接电话,甚至偶尔他在做饭,或者是画画,就干脆外放开免提。梅时青这个时候就在边上安安静静地听,打电话来的一般都是他爸爸或是哥哥,问问他在哪里工作,过得怎么样,秦世的回答也无非就是还好,还行,你们不用担心之类的客套话。然后不出所料,他爸就开始催他找对象。 “我倒是想找,你们先给我买房买车啊,你们不努力,导致我在婚恋市场上没有价值,那能怪我?”秦世斗争经验丰富,遇到这种情况,率先倒打一耙,把锅往回甩。 “你先找起来!你也二十二了,你要是还想我跟你妈以后帮你带小孩,就早点结婚生小孩!” “你们这么喜欢小孩,怎么自己不再生一个?爸,我觉得你还挺年轻的,真的,你要不生一个我给你带尽尽孝,我保证把他当作自己的亲儿子。” 秦世专捡难听的话说,他知道父母最讨厌这种话,家长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他们避讳在子女面前谈及任何性相关的话题,却能大言不惭地催结婚催生小孩,一旦遭到反驳还会大发雷霆,无能狂怒。 “你是不是想死?”他的爸爸怒斥他,“没想到会生你这种白眼狼!” “你怎么不去说我哥?” “我在家里也天天说他,你们两个都该去找对象了。” 秦世这时候就会硬戳亲爹的痛处:“你不给我买车买房,到时候女方让我倒插门,孩子跟她们家姓,这你能同意?” “到时候两家人可以商量!我让你去倒插门了?要出息没出息,说话么不肯听!你要么死在外面别回来了!” 这个时候秦世就会露出计谋得逞的表情,趁机笑嘻嘻地挂断电话。再过十分钟,他哥就会打过来圆场,帮他爸爸说好话,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父子关系。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也因为家里的关系,他们才更加珍惜彼此之间的感情。 他们在热恋,身心都被对方占据,恨不得整天黏在一起,至于家里人关心的那点破事,他们又不在乎。 有的时候父母未必关心孩子,他们只是因为年龄渐长、因为怀有对孩子失去控制的愤怒、因为在社会上失败无处发泄心中隐藏的恶意,等等诸多诸如此类的原因,便要孩子们以一己之力承担——他们积攒已久的仇恨。 仅此而已。 只要有孩子在,他们无论生活中怎样失败,都有扳回一局的余地。 当然,也有家庭幸福的孩子,这个世上有很多很多家庭幸福的孩子,只是那个人偏偏不是他们,他们并未得到这份与生俱来的宽容。但是也没关系,到最后人都要为自己而活。 梅时青因为天天帮家族企业看合同,有一天突发奇想,去搜了一下那个墨少恭的消息。 这个墨少恭,果然是个娇生惯养的阔少,他是钰风堂堂主墨汶唯一的儿子,生下来就被宠着,并理所当然的,小小年纪就开始经常卖茶叶。 十三岁的时候,他爹墨汶就给他开了一家公司,这家公司的注册资本就有三千万。梅时青查了查那家企业的年度财报,这几年赚得还真不少,可见这家伙虽然不经打,但从小就是个做生意的好材料。 墨少恭半年前刚好在这边开了一家小罐茶的分公司,不知道这几天是不是搞事业去了,一直没动静。 倒是某天早上,秦世突然想到一个事,他翻了个身把梅时青搂怀里:“我要跟你说个事。” 烤炉已经买好了,难不成这次是烤箱?梅时青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地回答:“你说。” “我师父临死前,托我去做一件事,他要我把一件东西交给绣容阁的阁主:慕容绣。” 作者有话说: 兔儿爷是北京话里男同的意思,不是什么好词。 第51章 小别 梅时青一大清早迷迷糊糊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秦世在说江南绣容阁的事。 江南绣容阁,梅时青不熟悉,这个地方跟墨家的钰风堂一样,离中原远,但占据东部重镇,又处在经济发达的长三角地区,是不容小觑的江湖势力。 墨家钰风堂在闽南,他们的机关术最早可追溯到墨子,又合并了那里少数民族的许多制毒之术,是族群性质的家族。但是绣容阁,梅时青很少听说绣容阁的事,毕竟绣容阁重女轻男,属于“女儿国”,那里乌泱泱全是美女。 “他让我一定要在初春三月三日,把东西交到绣容阁,所以我暂时没有办法找工作。”秦世说得很慢,也因为刚醒,声音有点哑,“我不知道过去要多长时间,待多久,但等我交完东西,我就去找工作。我想办法存钱,等过个三五年,我们一起买个房子。” 梅时青依旧朦朦胧胧地哼了一声,然后往他怀里钻过去。 他们在想同一件事,想着以后的事。 转眼就到了九月,紧接着马上就要到十一小长假了,天气逐渐转凉,秦世某天吃早饭的时候,特地问梅时青:“阿青,放假了想出去玩吗?” 今天的早饭是笋衣雪菜青团,这是南方才有的早食,简简单单,配紫菜蛋花汤。梅时青早上不太喜欢吃甜的东西,南瓜粥、甜豆浆、他一概都不太吃得下去,因此秦世特地做的菜团子,但青菜香菇他又觉得没有鲜味,所以放的雪菜,梅时青跟个兔子一样,一口一口嚼得津津有味。 “你要不要回家一趟?”梅时青问,“你毕业到现在,都还没回去过。” 他这一说,把秦世说住了,秦世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梅时青冲他笑了笑:“回家一趟吧,反正国庆哪哪儿都是人,我们可以节后再出去玩。” “阿青你回家吗?” 梅时青绕了个弯回答:“我替你照顾小黄。” 秦世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梅时青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安慰他:“没关系,我会有办法解决的。你安安心心回家,尽量别跟你爸妈吵架,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我在想,什么时候把咱俩的事,告诉我爸妈。“秦世小心翼翼地说。 梅时青一愣,他轻轻地摇头,然后把手搭上秦世的肩:“不需要,等过两年再说。” 秦世盯着梅时青,梅时青忍不住笑起来:“我又不是马上要你告诉家长,逼你结婚。等你经济上宽裕一点了,我们生活稳定一点,差不多都准备好了,再跟你爸妈说。” 秦世没有说话,他看着梅时青,欲言又止,陷入了沉思。 “阿青,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需要,所以我想问问你。”秦世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有的人会看中这个,不告诉父母会让你没有安全感吗?” “会。”梅时青坦然地回答,“但是,告诉了更麻烦。” 不官宣他心有不甘,这是他的初恋啊,他想得到别人的祝福,想告诉全世界这是他最喜欢的恋人。但官宣了恐怕死得快。秦世的家里有这么开明吗?能接受梅时青吗?大概率不能。 “我尊重你的想法。”梅时青温柔地说,“我也想知道,你爸妈对你有什么样的期待,买车买房,还有呢?力所能及范围内的我会想办法做到,不管怎样,你父母一定希望你以后过好日子。” 孩子飞黄腾达,对父母而言,无论如何面子上过得去。 “没事,还有我哥顶着。”秦世回答得很轻松,“反正他听话,有什么要求先得轮上他。” 哥哥做错了什么天天当背锅侠。 梅时青莫名觉得哥哥有点惨,听秦世跟他家里人打电话,哥哥脾气似乎很好,琢磨着应该是个老实人,平时估计没少被爹妈压榨。 “那我国庆回去一趟,你在家里好好的,我一有空就跟你打电话。”秦世强调,“我是听你的话才回去的。” 梅时青随口回答:“知道了,回来奖励你。” 秦世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眉头一皱,察觉事情并不简单:“奖励,什么奖励?” “回……回来再说?”梅时青感觉不妙,缓缓往凳子边上挪去。 由于梅时青没有当场纠正他的错误思路,以至于秦世顺着想歪那条路,一路山体滑坡式地歪过去了。 他不动声色地等梅时青吃完最后一口青团,然后猛扑过来,把梅时青扛起来拖走,大声嚷嚷:“我现在就要奖励!” 梅时青刚刚吃完饭,大脑里的血液都去胃部消化了,一时没转过来,成功被拖走,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小长假总算到了,因为怕人多堵车,所以梅时青提早一天给他订车票,让他回家去了。 秦世走之前絮絮叨叨,啰里啰嗦,生怕梅时青离开他出现什么意外,梅时青实在是忍不住,把他堵门外,让他赶紧走,免得赶不上高铁。 梅时青久违地恢复了一个人的生活,他打算趁着这几天秦世不在,好好工作,把之前欠下的各种合同全部对完,全都发出去。 在家里工作容易懒散,所以他特地去找了个星巴克,加入了气氛组大军。 第37章 一个人待着,工作效率翻倍,梅时青一天的工作效率抵得上三天,他在星巴克待了一整天,整理好了所有文档,校对了一遍发给他舅舅。 然后他就被新的问题困扰住了:晚上吃什么呢? 他沿着大街走,路边都是各种各样的小饭馆,但他却不知道要吃什么好。最后他查了查附近的点,进了一家老字号的餐馆,据说这家餐馆卫生情况良好。他对着菜单观察了半天,点了一份葱油拌面。 大概是点的太便宜了,前台收银的阿姨绷着脸,问他要不要加点浇头或是配菜,梅时青犹豫了一下,加了一份干锅有机花菜。 加起来二十块钱,阿姨脸色稍微好看一点了,她把小票扯下来给梅时青,撇了撇嘴,示意梅时青去等着。 他点的菜根本没有技术含量,因而上菜很快。桌上摆着香菜和葱花,可以自己加,梅时青往面上倒了一点醋,撂筷子把葱花拌匀,突然之间涌上一股强烈的心酸,如果秦世跟他一起吃饭就好了。 要不然他哪至于在街头吃得这么凄凉?秦世什么时候回来啊? 第52章 审美 于是非常难得的,梅时青吃完饭,去街边买了一杯奶茶安慰自己。 梅时青在街边走着,天边有暮色,身后是人流。秋天的傍晚是紫金色的,天空很美,辽远而深邃,像是一件年代久远的,压在漆皮木箱底下,隔了几代才拿出来的老式旗袍。 大红的朱砂色整一块铺开,因为年代久了有一些褪色,褪成一种沾了点苍白的橘,上面绣着紫色的藤萝,藤萝用金丝边勾着细线,整块布料铺开时要使劲一抖,于是细线好像金箔碎开,散落下来,一闪一闪地晃着。 梅时青在广场公园里瞎晃,一边晃一边喝奶茶,感觉更加凄凉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旧时代家道中落,生活凄苦的大小姐,看什么都容易感伤,心里一股子怨气,所以趁着天还没彻底黑,赶紧溜回家去了。 回家了之后,家里并没有人等着他,只有傻不愣登的小黄。小黄听到声音,努力撬开衣柜的门钻出来,跟梅时青打招呼。 梅时青已经熟悉了小黄这种生物的存在,对于异宠,他并没有偏见,可以理解秦世的爱好,有些人就是喜欢这种“小”动物。但他以往每次看到小黄,都还是要心里先咯噔一下,然后再努力适应。 但没想到今天他开灯,看到空荡荡的家里,小黄钻出来,竟然油然而生一股温暖的感觉。 天气转凉,小黄喜欢躲在温暖的地方,所以也不钻排水管了,老是往衣服堆里钻。梅时青于是在笼子里铺了一个毛茸茸的垫子,又给笼子装了一个窗帘,小黄钻进去蜷成一团,把脑袋搁在尾巴上,恢复了痴呆的神情,看起来对这个新窝很满意。 然后梅时青又看了一个多小时的书,最后无聊到开始听相声。 梅时青有事没事就往墙上挂着的时钟瞅一眼,时间度秒如年,他感觉几个小时已经过去了,然而分针才走了半圈。 好无聊。 秦世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对,他今天好像才回去。 梅时青感觉天崩地裂,接下来几天他怎么过? 他很想给秦世打个电话,但想了想,忍住了。万一他正跟他爸妈聊天呢,再等等吧,如果他有空了会打回来的。 梅时青算了算手上的活,再有两三天就能处理完毕,所以也就是说,他还有四天四夜没事干,独守空房。 他从来没有这么无聊过,于是开始仔细回忆,以前跟秦世不认识的时候,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也就半年不到的时间,怎么会一切都已经完全变样? 他想起来了,以前放假,他还在当清洁工,好像都因为出游的人比较多,所以被分配去扫公园了。 那要不然,他琢磨着,趁着这几天把家里大扫除一遍得了。 梅时青无聊到决定趁此机会调整作息,他早早地去洗了个澡,决定上床睡觉。 睡前两个电话,拯救了他看起来非常惨淡的小长假,先是高中的发小约他出来聚餐。 “班长,出来聚餐吗?”他的同学忽然给他打来电话。 梅时青以前没什么兴趣,这回居然一口就答应了:“可以啊。” “恭喜啊班长,前段时间听说你要结婚了,祝你早……” “没有没有!”梅时青慌忙否认,“你别诅咒我,不结了。” 这位同学的后半句祝福,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没什么遗憾的,我挺好的。” “学历太高的确是容易找不到对象。”这位同学不知为何,就是不能理解梅时青并不想结婚的意思,惋惜地说,“我表姐读到博士了,也找不到对象,你们就是要求太高。” “是,我要求高。身高必须一米八以上,要肤白貌美气质好,月入必须过万,年纪必须比我小,性格不能太傲,要嗲兮兮的那种,最好贤惠点还会做饭。”梅时青平时懒得接这种话题,但今天秦世不在,他没事干,正巧多说几句。 说到这儿,他忽然脑海中浮现出秦世的笑脸。他最喜欢秦世了,最喜欢年下小狗撒娇了。 他的小可爱还没回来,梅时青只好抱紧自己。 “班长你的审美……挺传统啊,我以为你喜欢独立的。” “独立?那不行!必须很黏我才可以!” 梅时青当即反驳,说完他才发现,妈呀,他的审美确实很腐朽,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 “班长……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想当年你是个一声不吭的学霸,本来以为你恃才傲物才找不到对象,没想到这几年过去,你居然也……也堕落了。” “我这算好的,我有话直说坦坦荡荡,名校里人渣多了去了。” 梅时青一番话让同学哑口无言,同学跟他寒暄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再后来,是秦世终于逮着机会,来跟他打电话了。 梅时青本来已经躺被窝里了,接到电话,一咕噜窜起,又怕自己太激动,捂住电话口,小声地说了声喂。 “阿青你在干嘛?” 梅时青听到对面吵吵闹闹的,有嘈杂的人声和电视机的声音,脑海中生成一种具象的画面:秦世站在某一栋狭窄的,挨家挨户亮着灯的筒子楼里。他站在阳台上,望着对岸深蓝色的天空,头顶挂着衣服,身边是晒好的火腿或者腊肠。身后的客厅是暖黄色的,中间有一个垫着桌布的茶几,上边摆着果盘和各种各样的蜜饯,电视机上面挂着一个中国结或者贴着一个大大的福字,他在一个远观觉得温馨,近看让人烦恼的家中。 “我在想你。”梅时青脱口而出。 “我也想你。”秦世压低了声音回答。 他们陷入了一种心有灵犀的沉默,他们连通着电话,默默地表达自己的思念,就好像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阿青,你还好吧?” 说没有一点难过是假的,但他们打了电话,梅时青已经觉得好多了,他努力调动一点喜悦的语气:“我明天要跟同学见个面,你在家好好待着,陪陪你爸妈。” “好啊,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土特产。”秦世高高兴兴地说,梅时青也有一点喜悦涌上来。 “小长假快乐。”秦世对梅时青说。 于是梅时青也对他说,“小长假快乐。” “晚安。” “晚安。” 梅时青可以安心睡觉了,他决定明天给外婆打个电话,跟她也说一声节日快乐。 但他刚要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秦世突然又一个电话杀过来。 “你明天跟同学聚会,男的女的?你该不会背着我,偷偷去见不该见的人吧?”秦世似乎察觉到了端倪,警惕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五~ 第53章 再续前缘 不该见的人?梅时青想了想,好像没有。无所谓,就算有,高考成绩会出手。 他的高考成绩就算现在回母校,那都是要被供起来当优秀校友的。 “男的女的都有。”梅时青脑子并不是很清楚,因而慢吞吞地回答。 “你明天发张照片让我看看。” “你想干嘛?” “了解一下你的过去嘛,又没有关系。” 梅时青已经清醒了一点,但他睁不开眼睛,于是闭着眼睛回答:“我高中有被人暗恋过,我很受欢迎的。” 果然,秦世恶狠狠地说:“我就知道!同学聚会什么的,最容易出事了!谁暗恋你?男的女的?住哪儿?什么学历?你们还有联系吗?等一下,人家暗恋你,你怎么知道?这不成明恋了?” “你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你哪一个?” “一个一个来,男的女的?” 梅时青觉得很好玩,他故意说:“男的女的都有。” “你私底下玩这么大?” “我哪有你厉害,黑道大哥都被你揍了,还过继老婆给你?” 第38章 “下一个问题。”秦世明显不想提自己的往事,不依不饶地追问,“什么学历?” “我不知道。”梅时青老实回答,“你知道,学霸去问成绩不好同学的成绩,是会被揍的。” “所以你们也没有联系了?” “当然有联系,还有人找我改毕业论文……” 梅时青说到这忽然想起来了,秦世欠他的改论文费还没算。 “我说。”梅时青幽幽地开口,“你好像还欠我点钱没还。” “我媳妇儿跟我干嘛这么计较。”秦世笑嘻嘻地糊弄,“你怎么知道他们暗恋你?” “初高中最喜欢传八卦,你又不是没经历过,比你那些个传奇的经历平淡多了。”梅时青打了个哈欠回答。 “那不一样!我那些个经历谁提谁尴尬,你不一样,万一那人现在还惦记着你怎么办?”秦世不依不饶,还很气恼,“你给我老实交代,当时是什么让你拒绝了他们?” “因为我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我看不见。”梅时青回答得很淡然,“而且我们高考分数差太大了,这是无法被跨越的鸿沟。” 这个回答显得很嚣张,秦世更加不乐意了:“分数怎么了?分数影响你谈恋爱了?你是智性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梅时青本来还不太清醒,突然被的他逗笑了,他想了想,耐心地解释,“我可以找无数理由拒绝别人,但是,我找不到理由拒绝你。你不想还我钱就永远欠着我,你想知道我的过去,我就全都告诉你,喜欢你需要理由吗?” 梅时青出息了,他成功把秦世撩到了,因为他听见秦世在那边重重地咳了一声,秦世好像一下子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那什么……你早点休……休息吧,明天吃……吃好……喝好。”秦世都结巴了,只好飞快地说,“阿青晚安,再见。” 然后等不及梅时青回答,一下子挂断了电话。 真好玩,梅时青发现了逗秦世玩的新办法,有点得意。 梅时青好久没跟高中同学见面了,当然了这也是某种意义上他们第一次“见”,他如约赴宴,跟大家一起去吃火锅。 毫不意外,他看到了各位发福,戴着真表假表,但都西装笔挺的男同学;各种背着真包假包,但无一例外貌美如花的女同学;还有发了福的男同学挽着美貌的女同学,已经喜结连理。 毕业发胖,男同学的标配;毕业变美,女同学的标配。梅时青夹在里面显得很尴尬,因为唯独他穿了一件男朋友的印花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长袖,看起来朴实无华,也因此保留了一点难得的少年气。 梅时青很遗憾,错失了这些同学们曾经年轻的容颜,只能努力从他们的轮廓中辨认青葱的容貌,听别人挨个给他介绍谁是谁。 他友好地跟大家打招呼,然后谦虚而低调地坐在一旁,听大家将这些年来的变化。 人在每个年龄段,都会有追逐和所向往的东西,梅时青深有体会,他的学霸身份或许曾经是个光芒万丈的光环,以至于某些瞬间,迷惑住了一些人的眼睛。 但现在这些光芒已经黯淡失色,大家讨论着什么时候加薪升职,买哪个地段的学区房,还有打算生几个孩子。他坐在人群之中,精神游离在外。他对这些不感兴趣,也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的人,因而无法参与他们热烈的讨论。 他觉得这一刻很孤独,所以格外想念秦世。 “梅时青你的眼睛好了?”当初暗恋他的某个女同学,现如今已经是个年轻而美丽的都市白领,主动坐过来跟他搭话,说话口气老道,一看就是个经验丰富的职场人。 梅时青愣了一下,他感到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场,回过神来:“嗯。” “你有没有对象?”女同学推了他一下,嘻嘻笑起来。她看着梅时青的眼神是探究的,有一点摸底的意味。 梅时青望着她,扭头对着透明的杯子,微笑了一下。 “他不是这里人,过节回家去了。”梅时青实话实说。 “这样啊?太好了!”女同学的嗓音一下子变得响亮而尖细,像号角似的响起来,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发梢,顺理成章地便接了下去,“你是我们之中最有出息的!什么时候让我们看看,我们可都是你的娘家人。” 梅时青不自然地伸手摸了摸,被触碰过的头发。 他明白一件事,任何所谓的,青春时期的“再续前缘”,都是不牢靠的。他们都已经变成另外的人,抛却了纯真的幻想。那些往事不过是因为沾有一些纯真的底色,因而多了一些美好的寄托,如果能占得一点便宜,那也是很好的。 仅此而已。 “好啊。”梅时青微笑着回答。 他还是很高兴,能这样跟同学们重聚在一起,大家一起聊聊天,也能让他感受到某些截然不同的人生。 吃完饭大家一起拍了合照,梅时青把照片发给了秦世。 秦世十分钟之后吹来彩虹屁:“阿青是所有人里面最好看的!” 梅时青觉得他说得很对。 不知道是哪位同学下手太快,把照片发在了朋友圈里。梅时青老妈的闺蜜刚巧是某位同学的二姨,老阿姨闲着没事干,在线极限冲浪,火眼金睛地发现了梅时青的踪迹。他老妈立即打听到他们在哪里聚餐,风风火火地杀过来。 多亏了梅时青耳朵灵,隔着两层楼梯,听见楼下传来一个熟悉的脚步声,当即跳起来,接着上厕所的名义从另一侧楼梯狂奔而下,然后光速混进人群,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他老妈现场没逮住人,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又不好发火,估计气得够呛,怒气冲冲地给他发短信:男子汉敢作敢当!你有本事别躲,今年过年你也别回来了! 第54章 标准 面对他妈妈的威逼利诱,言语讥讽,梅时青依旧无动于衷。 梅时青回复他敬爱的母亲大人:也行。 无论他妈妈发什么消息,梅时青永远可以用四个字回答:还好,也行,或者也好,还行。 他无所谓,反正他们家大业大,过年他们家里里外外加起来有近百来号人,拍张照片都得排到二楼去,他只要不“图个热闹”,那么过与不过其实没有太大区别,他可以趁机投靠他老妈毕生之敌——他的外婆。 东亚家庭永恒的裂缝:母亲和女儿之间的矛盾,父亲和儿子之间的矛盾,一代又一代人反复延续。这种矛盾不是西方俄狄浦斯式的,或是伊莱克特拉式的,这是一种扎根乡土的症结,如果说新时代的青年有什么能够挣扎的,就是挣脱这种埋在血液里的痛苦。 梅时青一路上想着这些事,溜得飞快,穿过几条街,光速溜回家里。这是秦世走的第二天,小黄有了自己的新窝,都不出来欢迎他了,梅时青经历了短暂的热闹,陷入了新一轮的沮丧。 那么问题又来了,今天晚上吃什么呢? 梅时青窝在沙发上,正在冥思苦想,秦世给他打来电话:“阿青,你晚上想吃什么?” “我还没想好。”梅时青回答。 “那我给你点外卖?” 梅时青现在又高兴了,他的快乐回来得就这么简单。 秦世没跟他说晚饭到底吃什么,等梅时青收到餐盒的时候,发现是番茄烤鱼饭,里面加了很多蔬菜,暖融融的一大份。 梅时青独自一个人吃饭,给小黄喂了水,还给它分了一点点番茄和山药片,吃完饭,洗碗,收拾碗筷,打开窗户通风。 他面对着窗外,黄昏渐落,风是轻柔的,从深蓝色的天空徐徐飘来,他有一种微妙的感伤。 这种感伤并不强烈,就像初秋的风,迎面而来是温暖的,只是夹杂着一点挥之不去的落寞,是因为被人关心着,可那个人却不在身边。 他给外婆打了一个电话。他的外婆无论到哪个年纪,骨子里都是嗲而温柔的小姑娘。穿着优雅的旗袍,头发上抹一点桂花味的头油,粉雕玉琢的手上,戴一个漂亮的玉镯子,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种兰花。 每次跟外婆打电话,梅时青总会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他的外婆那么温柔,却又那么坚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神定气闲的。 外婆对他撒娇:“侬撒时光来啦?(你什么时候来)” 梅时青鼻尖一酸:“有空就来。” 外婆轻轻地笑起来,然后告诉他:“不要急,慢慢来。” 不要急,慢慢来,有些事情急不得。 外婆是世界上最善解人意的人,好像知道他所有的焦虑和惶惑,因此就这样,一语道破地安慰他。 “过年之前侬有空伐?(过年之前你有没有空)”梅时青也跟外婆撒娇,“找你玩。” “欢迎欢迎。”外婆笑呵呵地回答。 “外婆晚安。”梅时青小声地挂断了电话。 跟外婆说了几句话,梅时青感觉好多了,他看了一会儿书,临睡前把门窗都关好,然后打算早点睡觉。 第39章 忍住,再坚持几天秦世就回来了。梅时青安慰自己,多好的调整作息的时间,他一定要珍惜利用起来,不能白白浪费。 但没想到他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老觉得今天还有什么事没干。 直到十一点半,秦世给他打来电话,梅时青接起电话的一瞬间如释重负,困得昏天黑地。 秦世还以为自己把他吵醒了,惴惴不安地问:“阿青,你睡着了吗?” 梅时青疯狂打哈欠,打到直流眼泪:“没,我一会儿就睡。” “你真好玩。”秦世大概也是躲在被子里跟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一点鼻音,“我看到你的照片了,你看起来比他们都年轻。” “是因为我穿得很随意。” “你穿得可是拿过国际大奖的小众设计师品牌!还是孤品!”秦世对此很介意,强行纠正梅时青的说法。 又时尚又土,这又不冲突。梅时青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问自己,为什么他睡觉还穿着秦世的狗头印花衬衫? “不过我没想到你会穿我的衣服出去。”秦世很得意,“我没想到你这么想我。” 梅时青赶紧掩饰:“因为……因为我的衣服都洗掉了。” 秦世在那边笑,梅时青感觉掩饰得并不是很成功。 可见掩饰和承认也一点都不冲突。 “好吧好吧,反正阿青是最好看的。” 这还差不多,梅时青情不自禁又打了一个哈欠。 “睡觉吧,我过几天就回来。”秦世突然小声说,“我想你,阿青,能不能做个梦梦到我。” 梅时青脸红了,他有点心烦意乱,明明昨天是他撩赢了的,今天好像一不小心又输了。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给我早点睡觉!”梅时青当场拒绝,然后果断地去做梦了。 头两天是最难熬的,剩下的几天稍微好一点,梅时青一觉醒来,决定换个计时方法,只要记着秦世还有几天回来,生活就会充满希望。 他白天忙着工作,晚上催着秦世给他点晚饭,然后在睡前等秦世的电话。 秦世每天给他汇报自己的生活,陪父母爬山,跟亲友聚餐,要不然就是跟父母吵架,见了多年不见的发小。 据说秦世还跟初中前女友在大街上碰着了,这位初中语文课代表,找对象的品味一以贯之,就喜欢当官的,官越大越好。最终经过层层选拔,挑了他们那当地公务员考得最好的同学,成功上位,据说她老公马上就要提拔成副县长了。 秦世还挺有怨气的,因为他的美貌在油腻的副县长面前不值一提。作为班上最不油腻的清纯艺术生,他在小镇相亲市场上的评级垫底,整天被路口的大爷大妈议论不够成熟,没有正经工作,不思进取,这个社会对他太不友好了。 梅时青听他抱怨,慢条斯理地说:“你该庆幸你遇到的是我,因为我不在乎你有钱没钱,你就算一穷二白,我也……” 就算秦世穷的一无所有,梅时青也能用爱的力量感化他,让他重新走上人生正轨,他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能力。但他不能把话说太明白了,否则以秦世的性格,真的直接就躺下了。 “那我可就赖上你了。”秦世果然很高兴,他傻乎乎地说,“下次我就跟他们吹,我说我钓到了大城市的富二代!” “哪有那么好的事?要我帮你,就要都听我的。” “没关系没关系,我就喜欢被管着。” 很好,梅时青很受用。 “你高中那个呢?”梅时青故意问。 “那位啊,早些年把恋爱谈完了,这会儿倒是什么都不想了,在我家这儿开了家服装店,小县城里卖衣服,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秦世笑着回答,“我听我妈认识的一个阿姨说的,她还开网店,赚得不少,追她的人也不少,可惜她现在谁也看不上了。” “你们时常会碰见吗?”梅时青小声嘟囔了一句,他有点介意。 作者有话说: 俄狄浦斯情节,伊莱克特拉情节,就是常见的恋父和恋母情节。 第55章 肖申克的救赎 虽然梅时青知道小地方就那么大,左邻右舍低头不见抬头见,可他还是有那么片刻的嫉妒。 因为他优秀,他的学历、他赚的钱、他的才华,哪样不是碾压秦世的所有同学?因而他有点不高兴,也很想炫耀,这是他这个层次的人,该有的傲气。 他是我的,梅时青在心里宣誓主权,他恨不得跑到秦世住的小镇上,拿个喇叭绕城一圈。 秦世沉默了一下,他突然笑起来,对梅时青说:“你知道十八线小镇长大的人,最明显的特征是什么吗?” 梅时青一愣。 “是大家都不想回忆自己小时候的事,太傻了!年纪大的人,像我爸妈,爷爷奶奶那一辈觉得好玩,喜欢旧事重提,我们都不会当真的。” 梅时青尴尬地笑了笑:“你不用特地安慰我……” “我没特地安慰你,我说真的。因为在长辈眼里,人长大了就都俗气,都平庸,小时候好歹沾点不懂事的光,有那么点可爱的地方。换做我们自个儿听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秦世慢慢地说,好像在安慰梅时青,“所以大家都不会提起来,也不会往心里去,因为有些事情再提起来,对过日子没好处。” 这话倒是真的。 “阿青,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你是最好的、独一无二的,不要自降身份,跟不相关的人比。” 梅时青被夸得心花怒放,一时词穷,他头一回发现自己对象这么聪明。 可爱、嘴甜、会哄、还乖,就问这么好的对象哪里找? “其实中老年人也一样,他们也不喜欢被提以前的事情。”梅时青也悄悄说,“我以前问我妈,为什么她不听外婆的话,一定要嫁到中原来,结果她暴跳如雷,把我骂了一顿。” “不用理会他们。” 梅时青点点头,虽然没人看得见,但他还是点点头。 梅时青喜欢听秦世说这些,这些有生活气息的点点滴滴,让他觉得秦世离他很近,就好像在身边一样。 秦世小声说:“我过两天就回来,阿青别怕,我会在约定的时间内回来。” 虽然这个两天只是个约数,实际上还有三天,但是梅时青还是像收到了某个绝密的信号似的,牢牢记挂在心上。他这两天的情绪起伏不定,虽然称不上大起大落,但总是魂不守舍的,于是他也非常小声地说:“早点回来。” “晚安。” “晚安。” 秦世的晚安只有一晚上的效果,梅时青一觉醒来,又双叒开始想他了。 他使出浑身解数,坚持了一天,到了临睡前恶狠狠地撕掉那张日历,恨不得碾成碎片扔进垃圾桶,然后如释重负,还剩下最后两天。 秦世照例在晚上给他打电话,他们按照惯例互相汇报今天做的事,互道晚安,但梅时青挂断电话,在床上翻来覆去,悲剧地发现,光是语言上的安慰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这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他半夜睡不着,满脑子不可描述的废料,有力没处使,以至于很想挖条地道直通秦世的老家,用伟大而高尚的肖申克的手段,实现他不可告人的低俗目的:跟秦世睡觉。 梅时青怀揣这种不太健康的想法,勉强睡过去,每隔半个小时醒一次,到早上六点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整整七天诶,热恋期的人禁欲七天,这合适吗?他凭什么要跟练绝世武功似的闭关?这太不合理了。 梅时青是个文明人,平常的话,对于这种事他有点羞于启齿,但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一大早爬起来,想到之前帮秦世买过车票,于是把订单记录找出来,翻到了站点信息。这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十八线小镇,过去要两个小时,搭最早一班高铁,应该中午能到。 梅时青没有丝毫犹豫,他果断定了车票,然后揣上身份证,踏上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因为路线的原因,车上的人并不是很多,梅时青独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因而没有人发现他过度兴奋和激动,一直在座位上挪来挪去。 他昨晚没睡好,脑子一热上了车,直到高铁哐哧哐哧开出去一个多小时,梅时青总算冷静下来了,他后知后觉地被自己吓了一跳:他在做什么!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去了要做什么,纯粹就是潜意识里想着,想离秦世近一点。再一想,他那不可告人的目的,再次蠢蠢欲动。 车在山路里开,接下来的一段路,一直在山洞里穿行。梅时青的心情也犹如窗外的画面,明明是青天白日,却会忽然一闪遁入黑暗。 在山穴隐约的轰鸣声中,他听到内心深处像车轨那样轻轻地震动,摇晃,但又飞奔着,一往无前地朝既定的目的地,飞驰而去。 一个小时之后,高铁到了,梅时青下车,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小镇。 第40章 车站很小,因而显得人很多,他从站点走出去,刚好阳光普照。 梅时青看到一座城在眼前铺开,南高北低,沿着地势走,中间有一条顺势而去的柏油马路。 左侧有一条河,两侧都是黄泥墙糊起来的老房子。那些房子年代久远,墙皮剥落,一碰便掉下一层石灰,但无一例外都有一个灰青色的厚顶。 梁上雕琢着大面积的纹饰,檐上还有脊兽,骑鸡仙人迎光而立,在日光下投射出一个意气风发的影子。檐下多是商铺,开着小商铺和小餐馆,餐馆前多有彩旗,像是招商处统一发的花花绿绿的小旗子,插在路口,迎风招摇。 现在还早,还不到夜黑风高,可以肆无忌惮滚床单的时候。 也好,古镇一日游,梅时青慢慢地走着,他没有体验过什么乡土生活,因而对小镇怀有一种亲切而陌生的敬意,他觉得时间在这里慢下来,可以在这里慢慢走一走。 梅时青沿着街道走,因为过节的缘故,街上有很多人,三五成群的学生,家长带着孩子,一些结伴出游的中年男女,还有因做生意跟客户侃侃而谈的老板,唯独看不到太多成双成对的情侣。 这种小镇,生活气息过于浓烈,因而不会有太浪漫的情调,梅时青对这些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老房子很感兴趣,因而一边走一边慢慢地看。 作者有话说: 祝元宵节快乐。另外今天签到可以领海星,可以给我一点点海星吗(卑微 第56章 大哥 他走到一个圆形的广场上,广场上有一个小喷泉,正中间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塑像。两侧全是卖糖葫芦和卖棉花糖的,中间圈了一块地,一个教练正在教小盆友们玩轮滑,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想买一个糖葫芦。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转凉的缘故,他老觉得背后凉飕飕的,等他付完钱,拿着糖葫芦转身,隔着三五米,秦世站在他身后。 梅时青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地上,秦世瞪着大眼睛,一动不动跟盯小偷似的朝他看,表情十分惊恐。 看把孩子吓的。 小镇就这么点大,他又恰巧走到了市中心,结果这不就巧了,迎头跟秦世碰了个正着。于是,他们两个就在人流量最大的广场中央,互相瞪着对方,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梅时青正在发愣,边上一个黑发男子朝他走过来,长得跟秦世近乎一模一样,回头朝梅时青看过来。 梅时青更加惊讶,这个世界上居然有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的人!这一看就是两个从性格,到为人处世都不一样的人。梅时青猛地意识到,这位该不会就是,传闻中的——秦世他哥哥吧?! 果然发色分性格,黑色就是显成熟,秦世他哥有一种没道理的霸道总裁的气场。 秦世他哥朝梅时青瞥了一眼,那一眼,凭着江湖中人一贯的直觉,梅时青觉得他哥,绝对是个不太好对付的人。出于礼貌,梅时青冲他微笑了一下,这位神秘的哥哥也礼貌地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哥哥看起来稳重得多,并且性格深沉而内敛,梅时青之前略微在电话里,听到过一些秦世他哥哥的言谈,果然跟他想象得相差无几。 啊,原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背锅大侠!绝世老好人!金牌调解员!家庭和事佬!梅时青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还没到梅时青回过神,他爸妈跟上来,那是一对非常朴实的小镇夫妇,那位母亲在距离秦世不远处就停下,看了一眼梅时青,没有疑虑,随即便把目光转向别处,既不想看见秦世,也不想看见梅时青。 秦世主动朝梅时青一指,泰然自若地介绍:“我同学。” 梅时青赶紧点点头,趁他爹质疑“这个同学我怎么没见过”之前,他赶紧说了句叔叔阿姨好,然后慌张地转身要溜,被秦世给叫住了。 “学长你别走哇。”秦世热情地招呼他,“咱俩好久没见了,你把我忘了?” 说着,秦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来,一把抓起他的手腕,那串还没动过的糖葫芦,先被他抢走了一个。然后他嚼着脆脆的冰糖,三两下把山楂核给吐了出来,对他家里人招招手:“我跟我同学玩,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梅时青眼尖地看见,他母亲背过身去的肩膀抖了抖,如果不出所料,那么必然是发出了一声冷笑了。 他爸刚要说点什么,哥哥先开口打圆场,他上前一步光速拦在两人中间,先是对秦世说:“去吧,你晚上早点回来就行。” 然后赶紧掉头对他爸说:“明天就走了,之后再要见同学还得单独约,不方便,既然是认识的学长,那么多聊聊,以后说不定能互相帮衬,你说是吧?” 哥哥朝梅时青看了一眼,梅时青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他正在由于,忽然地,秦世他哥哥迅速推了一下梅时青,示意他赶紧带着秦世走人。 梅时青被轻轻一碰,却感到一阵非常强劲的力量扫来。那一掌推在他手臂上,他顺势朝前迈出好大一步,但那人却毫无异常,甚至连提起蓄力的过程都看不出来。 好厉害的功夫! 梅时青不由得多看了这个人一眼,好可怕,这么高的功夫深藏不露,他到底是谁?! 秦世很不满,他抓紧梅时青的手腕捏了一捏,摇晃了几下:“你盯着我哥看干嘛?” 梅时青还没回答上一个问题,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你这么想我?还有一天都等不了?” “我就是好奇,随便过来看看。”梅时青狡辩。 秦世抓着他健步如飞,梅时青很慌张:“去哪儿?” “酒店。” 梅时青试图刹车,但他根本拽不动,只好一边扯袖子一边小声警告:“被熟人看到怎么办,你不想活了?” “那就这附近,找个地方解决一下。” “什么?”梅时青眼前一黑,秦世熟门熟路的,拉着他转头就往一个窄巷子里边溜进去,东拐西抄,跟地头蛇似的,直往人少的地方钻。梅时青被拐得七荤八素,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拖进两栋老屋之间窄窄的一条过道。 秦世把他的手摁在墙上,一只手护着他的头,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亲过来。 这是一个不由分说的吻,等不及梅时青回应,先把自己的思念悉数塞给他。热烈地忠诚地,撬开他的嘴唇,把一腔柔情蜜意奉上,梅时青情不自禁地把手环绕在他脖子上,抚摸他的头发。在他的背上来回游走。 在这个狭窄的,无人知晓的过道里,他踮起脚尖放肆地亲吻自己热爱的男孩,那颗山楂又酸又甜,浓烈的香味还在齿缝之间萦绕,他们放肆地亲吻,身体紧贴在一起,充满生机,彼此渴望,互相攀附。 落脚的缝隙不足五尺,阳光透不进来,他们躲在这个地方,像一株夹缝中生长出来的树。 “阿青,我好想你。”秦世在他耳边呢喃,不断钻进他的皮肤。 梅时青觉得浑身上下,一下子像是着火一般燃烧起来,那种强烈的灼热感伴随着精神的溃散,他就好像丢掉了所有的防备,连意识都模糊不清。 “有人……有人来……怎么办?”梅时青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眩晕感,他知道自己无法推开,无法制止,更加不想制止。 “不会的,这里的人都搬走了。”秦世含糊地小声呢喃。 他奋力抓紧秦世的手臂,躲在他结实的,牢固的臂弯里。他问自己,为什么我会这么喜欢他? 没有答案,又或者早已有了答案,梅时青自己说过:他喜欢秦世不需要任何理由。 第57章 秦淮河 没有答案,又或者早已有了答案,梅时青自己说过:他喜欢秦世不需要任何理由。 所以就这样义无反顾地陷进去,就这样一举一动都被牵着走,就这样被他迷得神志不清,他也都是心甘情愿的。 等到黄昏日落时,他们从小巷子里走出来,那一串糖葫芦被遗弃在老墙根下,大大方方地留给躲在墙壁内的壁虎虫蛇,算作听墙根的奖励。谢天谢地,房子没震塌,他们也没被发现。 爽完了,梅时青心情大好,缓缓而来的恐惧爬上心头。 秦世给梅时青买了一串新的糖葫芦,然后两个人一起在老街上慢慢地走。 秦世在人多的地方,就故意跟梅时青挤在一起,悄悄地拉住他的手,为了掩饰,他故意装作平常的样子发问:“你待会儿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我想吃路边摊。”梅时青吃着糖葫芦,现在无欲无求,周围都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小铺子,他觉得吃什么都行。 秦世把他带去吃羊肉汤,招牌上大大地挂着健康两个字。 羊肉面的浇头分开放,香菜,葱花和麻油都可以自己加,梅时青闻到店里一股浓烈的佐料味,盖住了羊肉的膻,有一种强烈的市井气。 到了饭点,店里人越来越多,羊肉面端上,肉片切得极薄,这种肉片切得很东北,在汤里一涮就熟,又鲜又嫩,浸满汤汁,在清透的汤里摇晃。梅时青夹起一片,入口很酥,汤是清甜的,他有一种特别幸福的感觉。 第41章 “我订了明天一早的车票,今晚你先在车站边上住一晚,明天我们一起回去。”秦世趁着店里人多,也不用压低着声音说话,塞在桌子底下的手,紧紧抓住梅时青的手,悄悄掰开他的手指,一点点跟他十指相扣起来。 梅时青很温顺地回答:“嗯。” “小地方没有快捷酒店,火车站边上都是一些私人开的小旅馆,你可能得忍耐一晚上。”秦世担忧地说。 梅时青不在乎,他大大方方地表示:“我来看你,住什么地方都无所谓。” “天气凉了,那些地方打扫得不干净,我担心你住着不舒服,阿青特地来找我,我怎么能让阿青住不好的地方呢?” 梅时青最喜欢听秦世在他耳边碎碎念了,也会因为秦世说这些平凡的日常,变得特别黏人。 “我在家这几天有好好画画,赚了一万多,我们过几天出去玩,给你订五星级大酒店,大床房,还有豪华浴缸的那种。” 秦世左右瞄了一眼,趁着周围都是人,迅速偏过头亲了梅时青一下。 吃完饭,秦世的哥哥打电话来了,问秦世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一会儿,吃完马上回。”秦世很不耐烦,梅时青掐了他一下,教育他好好说话。 秦世赶紧好言好语:“那个,很快,不会很晚,哥你跟爸说一声。” “没事,我就问你一下,你先好好玩,快到家了跟我打个电话。”哥哥问完,随即挂断了电话。 梅时青想到他哥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就忍不住劝他:“你对你哥态度好点,他指不定以后能帮上你。” “我哥?他不讨厌我就不错了。”秦世说着,把手机塞进兜里。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凑过来跟梅时青咬耳朵:“我跟你说,我妈叫秦淮,我哥叫秦河,他才是亲儿子,我就是多余的。” 梅时青被逗笑了,听上去秦世好像确实有点不太一样。 “你哥哥看起来跟你完全不一样。” “是,为了跟他区别,我上大学之后就没留过黑头发。”秦世提起他哥一脸怨气,很不满地抖了抖头发。 “你不是多余的,你很特别。”梅时青避开人流的时候故意搭上他的手臂,他推着秦世走,手搭在他肩上不肯落下,小声地说,“你是我的。” 秦世猛地回头,两眼放光,眼瞅着要朝梅时青扑过来,幸好被一个送菜的服务员吆喝了一句:“让一让,让一让,小心碰头!” 梅时青趁此机会赶紧跑到秦世前面去,率先走出了饭馆。 十月的晚上有微微的凉意,风吹过来,小镇亮起五颜六色的灯,充满了毫无章法的热闹,一种独属于小地方的热闹。 秦世走过来,抓着梅时青的手,豪横地塞进兜里:“我带你去找住的地方。” 车站就在附近,他们决定到车站附近找个住处。 一般人都会有个错觉,车站附近肯定有不少小宾馆,毕竟一下车,就有不少拉客的堵在出口那儿吆喝,拉着人就问住不住宿。真要找起来,这些小宾馆就像是会隐身术,嗖一下全部失踪了。秦世带着梅时青绕着小车站前前后后兜了两圈,才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一家主题宾馆。 缺了偏旁的闪光字,布满灰尘的大门,门口挂着一个打印店里做的简陋牌子,写着“主题宾馆”四个大字,梅时青和秦世都将信将疑。 主题宾馆?什么主题? “一晚上60块钱!”门口站着的男子一脸热情,堆满笑容,“很便宜的,都是主题房,每一间都不一样的,而且很干净!” 在这种黑灯瞎火的小巷子里,闪着诡异灯牌的主题酒店……梅时青和秦世更加惊恐,梅时青脑子里闪过不少有暴露美女的低俗恐怖片。 但是附近一时难找到别家,秦世走到前面:“可以看看房间吗?” “可以,可以。”男子恨不得九十度鞠躬,把他们俩迎进去。 梅时青跟在秦世后面,上了二楼,男子刷刷两下把空房间的灯打开,豪放地挥手:“慢慢挑!” 秦世走进一间,没忍住,大喊一声:“妈呀!” 梅时青赶紧跟进来,一眼看到墙上贴着劣质性感美女图,摆着诱惑的姿势,他低头往床上一看,床上还有一朵假的红玫瑰。 秦世和梅时青面面相觑,一时沉默无语,然后同时双双逃走,迈步朝其他房间搜去。 每一个大床房都贴着性感美女,有欧美风的、日系的、东南亚款的,品类很丰富,看得人很窒息。梅时青这样的正经人,还没住过这么狂野的地方。 “大床房都这样,双人房有其他主题。”老板掰着手指笑呵呵地说,“有森林,海洋,热带,沙漠。” “有双人间吗?”秦世苦着脸问老板。 “没有呀!” 秦世很无语:“那你说出来有什么用?今天是必须跟美女过夜了是吧?” 作者有话说: 这个破酒店我住过,当时已经很晚了在机场附近,被导航坑了找不到住的地方,然后这个酒店老板又骗我们是正常酒店,然后我们大概八个人全部被拐了进去,一人一个情趣单间,惨不忍睹。(下一章周五发~) 第58章 酒店惊魂 梅时青赶紧打圆场:“算了算了,我就住这里。” 秦世瞪着梅时青,用一种没想到你是这种人的眼神看着他。 梅时青瞪回去:“你带我来的!” 说着,梅时青就随便找了个房间,摸了进去。 是一个烟熏妆的金发美女,穿着比基尼,趴在地上,风情万种地看着梅时青。梅时青把大顶的灯一开,灯光很暧昧,暗红色,居然还带一点渐变紫,梅时青倒吸一口凉气,希望今天晚上可以不要做噩梦。 秦世叉着腰,看着房间里的陈设,表情一言难尽。 “老板,你这个酒店没有什么特殊服务吧?”秦世很担忧,他摸出手机开始查消费者监督热线,“你要是违法乱纪,小心我举报你哦。” “你放心。”老板拍着胸脯保证,“我们这里绝对是正经酒店!” “你赶紧回去吧,免得你爸妈着急。”梅时青催促。 “不行,这里这么危险,不如我留下来陪你吧。” 梅时青眼前一亮:“你要留下来?” “是啊,我怕这里闹鬼,万一墙上的美女半夜活了怎么办?”秦世认真地说,“太危险了!” 梅时青微微一笑:“那你怎么跟家里解释?” “不说了呗,我这么大了他们还管我。” 说着秦世就在床上躺下了,梅时青一把将他揪起来:“我要是你妈,知道你出去跟学长住这种地方,一定会打断你的腿!” 秦世很不情愿地起来了。 “快点回去吧,再晚回去不安全,我就挨一晚上,没事。” 秦世被梅时青往门外推,到门口了又冲过来,飞快地亲了他一下,说:“那我下去帮你把钱付了,你不用下楼,休息吧,明天我们就回家。” “嗯。”梅时青点点头。 小旅馆所谓的干净,在梅时青眼里,只能用勉强不脏来形容。 但是卫生间都是生锈的水渍,梅时青决定不洗澡,随便刷了个牙,洗了个脸,合衣躺上床,就这么将就一晚。 他低估了这个小破旅馆的隔音效果。 他躺下没多久,刚要睡着,隔壁就开始进行一些娱乐性的活动,并且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大概是知道隔音效果不太好,所以干脆很放肆,梅时青头一回听到如此清晰的叫喊声,吓得不敢说话。 他并没有蹲墙角的癖好,听到这样的声音,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希望这一轮赶紧过去,可惜隔壁足足坚持了一个多小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谍战剧里在严刑拷打,传来一轮又一轮生生不息的狂叫,等了好久,才终于停下。 梅时青趁此机会赶紧睡觉,大概是刚才受到的精神伤害过大,他一下子就睡了过去。 半小时之后,他被水泥车经过时震耳欲聋的声音惊醒,水泥车呼啸而过,震得整个房子都在抖,紧接着楼下的狗开始吠叫。 梅时青心力交瘁,就在这时,隔壁又开始的新一轮的娱乐运动,而他另一侧的隔壁房间,也打开了电视机。因为隔音效果太差,电视机简直就好像在他头顶放的,还有小孩大半夜在房间里大喊大叫,跑来跑去的声音。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小孩啊?家长带着小孩住这里,小孩长大没有心理阴影吗? 梅时青彻底被立体环绕式噪音包围,他一侧放着晚间新闻,另一侧传来灵与肉的碰撞,窗外是劳动人民搬砖的声音,楼下是田园犬野性的呼唤,充满感受到了人民丰富多彩的夜生活。 这一晚,他每隔半小时醒一次,看了无数次手表,终于在凌晨五点半的时候,爬了起来望着窗外,迎接到了小镇第一缕阳光。 赶火车的人多,五点多就有很多人抬着箱子下楼,到处都是杂音,他再也睡不着了。 第42章 不过好在,六点不到秦世突然出现在门口,来敲他的门,梅时青一开门,秦世把他整一个抱住。 “这么早?”梅时青很惊讶,他顺便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人看见。 “放心,我爸妈才不会来送我,我哥还没起来。”秦世很高兴的样子,但他仔细一看梅时青的脸,露出忧虑,“阿青没睡好吗?” 梅时青现在的情况,可以用困得吃不下,饿得睡不着来形容,但他总算是熬出头了,现在秦世要跟他一起回去了。 于是乎他摇了摇头。 “没事,待会儿上车,你靠我身上睡。” 梅时青立即收拾好东西,光速逃离了这个小旅馆,跟秦世一起去吃早饭。 小车站附近啥都有,小地方的早饭又便宜又实在,他们找了一个搭在路边的摊子,各花十块钱,买了满满一大碗番茄鸡蛋米线。 在早秋的清晨喝一大碗热腾腾的汤,等天边升起金色的,穿透薄云的朝阳,人的心就会慢慢地变得温热而感动。 周围都是卖早点和买早点的人,小卖铺早早地开张了,不远处的空地上还有早锻炼的老人,两侧绿树婆娑,有细碎光影落下。 人生若有值得留恋的时候,都要好好珍惜。大多数平凡人,起早贪黑地为生活忙碌,也无非就是为了某一瞬间的欢欣与喜悦。爱的人在身边,有热腾腾的饭菜,还能听到尘世的喧嚣声,感觉到还好好地活着,这就是最幸福的事。 吃完早饭,梅时青跟秦世上了高铁,梅时青靠在秦世身上,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终于回家了,梅时青松了一口气,他终于不用整天撕日历了。 小黄看到主人回来,很高兴,吐着舌头眨了两下眼睛,一扭一扭地挪过来。 可惜他的主人忙着跟对象亲热,没空理它,小黄努力扭到沙发边,感觉主人忙着干别的事情,顾不上它,心碎地掉头,躲回笼子自闭了。 “阿青,你这几天想我吗?” 梅时青呜咽着发出细微的声音。 “那你表示一下。” 梅时青跟他额头相抵,真挚而小心翼翼地,亲了一下他的鼻尖。 梅时青感到自己脸上布满了汗珠,他的眼前蒙着一层雾,透过云雾,他看到秦世那张天真的脸。 这个人是真诚的,单纯的,看着他的时候很温柔,没有算计和诱惑,因此让梅时青愈加充满了邪恶的想法。 因为他是一个充满了渴望,又不敢表达的人,只有在面对秦世的时候,他会表露出一丁点儿的不同。但这一丁点儿不同,却是汹涌而出的,与外表完全不同的东西。 这是梅时青最主动的一次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到极度的亢奋,有一种无法停下来的狂热,有一种想把秦世牢牢控制在他身边的征服欲。 秦世赶了一天车,又被梅时青榨干,梅时青也很困,于是两个人就这么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酒店这个单间我住过,人生建议,千万不要在机场附近订酒店,都是骗子。 第59章 旅行计划 等梅时青醒来的时候,大概是凌晨三点,他听见小黄在楼下哐哧哐哧地撞笼子,猛地想起小黄已经饿了一整天了。 秦世大概累到了,一直睡得很沉,于是梅时青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去楼下给小黄削了个苹果,加了一点水。 小黄饿得哈喇子直流,梅时青本来想给它削成一块一块的,但小黄已经等不及了,一口把苹果整个叼住,硬生生吞了下去,果然噎住,直翻白眼。 周围很安静,过道里有一个小小的夜灯,不过手掌大小,光线微弱,是秦世从宿舍带过来的,上面有一幅桂林山水画,充满了一种怀旧感。 这种随处可见的小东西,让梅时青觉得亲切。 生活变化得太快,怀旧是一种治愈的方式。他坐在沙发上,静坐了一会儿,小黄慢慢地把苹果咽了下去,满意地躺倒下去,四下于是更加静默,只有墙上的时钟在走动的声音。 全然的静默让人觉得孤寂,一点点时钟摆动的声音,在静夜中缓慢地勾勒出时间流逝的轨迹,让他觉得一种莫名的心安。他还是喜欢两个人一起住,尤其是在深夜的时候,家里有人的话,不会有突如其来的负面情绪让他不安。所谓爱屋及乌,现在梅时青看小黄都觉得眉清目秀的。 墨少恭还没有消息,但不知为何,梅时青能感觉到墨少恭没有离开这座城市,一直就在他身边潜伏。 他有种隐隐约约的不安,倒不是觉得对付不了,而是总觉得墨少恭会在某个毫不经意的瞬间跳出来。现在他身边有秦世,墨少恭想从秦世身上得到什么东西,所以万一墨少恭使阴招,难保到时候两人不互相牵制。 他就这么坐了一会儿,觉得再想也没用,感到睡意袭来,于是回到楼上去接着睡觉。 秦世放假不忘工作,发奋努力,赚了一笔钱,本来打算趁节后人少,跟梅时青出去旅游。没想到甲方对他的效率和质量很满意,一复工就来找他,希望他干完这一票接着干,画完整个中期的外包。 所以现在的确是时代变了,尤其像秦世这样学艺术的,他们其实只要愿意就能接到很多活,赚得不比正儿八经上班少。 在赚钱糊口和出门瞎浪之间,秦世向金钱低头了。 然后他整整半个月都很忙,忙得除了有空给梅时青做饭以外,大部分时间都在画画。长期画画手腕会受伤,梅时青晚上就给他捏捏手腕,顺便带他去楼下溜一圈。 半个月的加班之后,秦世终于画到想吐了,他把手绘板一扔,跑到梅时青面前,挪开他面前的笔记本,整一个横跨在他身上,靠在他身上不肯挪动。 “我累死了。”秦世哀嚎。 梅时青拍拍他的背,从抽屉里抓出一包奶酪条,抽出一根喂给秦世。 奶酪条是四姑娘山里的牧民自己做的,比网上买的更甜也更软糯,入口都是奶香,梅时青还买了奶酪球和牦牛肉干,藏在柜子里,打算趁秦世干完活,再拿出来投喂奖励。 “今天晚上我们出去吃饭?”梅时青捏着他的肩膀,“还是你想我给你做饭吃?” “你会做饭?”秦世很惊讶。 “不会。”梅时青老实回答,“但我可以试一试,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阿青不需要做饭,我养着你好了。” “但是你今天已经很累了。”梅时青蹭蹭他的脸,“我们出去吃?我请客。” “我已经画完了,接下来有半个月的时候有空!我可以带你出去玩。” 秦世往后挺直背,像个小孩子似的露出一点骄傲的神情,他双手搭在梅时青肩上,整个人看似懒散地压在梅时青腿上,但他腿上撑着,小心翼翼地,没压着梅时青。 “这么厉害!”梅时青夸夸他。 “但我不会马上发给甲方,我会等到月底,再一张一张给。” 工作让人成熟,秦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打工人了,他终于明白了工作的核心要义,永远不要太真情实感,永远不要抢在时间线之前赶工。 工作永远都是做不完的,千万不要让工作侵占自己休息和娱乐的时间。 “好好休息几天,你这几天忙得都没空跟我说话。”梅时青一边表达关心,一边委婉地表达了小小的委屈。 秦世捧住梅时青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再不然就要天冷了,冬天风景不好看,去景区也很冷。我想跟你出去玩,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表现一下嘛。” “我随你。”梅时青可好说话了,“你不是也没去毕业旅行吗?” 梅时青想到这件事,还是有点遗憾。秦世被他拖住重写毕业论文,成功错过了跟同学的旅行,虽然说以秦世的性格,也不至于缺一次毕业旅行就会不开心,但某些时刻梅时青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那我这两天规划一下。“秦世高兴起来,提到出去玩,他一下子又精神抖擞。 秦世高兴了几个小时,等他躺在床上开始搜攻略的时候,他开始愁眉苦脸了。 他的选择困难症犯了,攻略看了半天,觉得哪里都好玩;再一搜差评,感觉哪里都不能去。 梅时青一直盯着秦世看,看他搜来搜去,一个都定不下来,觉得很好玩。梅时青本身不爱凑热闹,对各种网络上的热门景点也没有太大的感触,他觉得去哪儿都行。 “怎么样?”梅时青故意问。 “以后要存钱买车,这样就可以出去自由行了。”秦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又开始哀嚎,“机票为什么这么贵?景区的人为什么这么多?好玩的地方为什么都需要自驾?我还是滚回去工作吧。” “我们可以去已经开发得比较好的地方,网红景区也没关系。”梅时青拍拍他的脑袋,“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我是跟你一起出去玩。” 秦世抬起头,侧了一下脸,他的眼睛眨了眨,突然舔了一下梅时青的手指。 第43章 梅时青的手条件反射地一缩,秦世一口把他的手指咬住。 最终他们决定去知名世界文化遗产,高中地理必考知识点,网红打卡地——西递和宏村。 梅时青对徽州古建筑挺感兴趣的,于是他们早早地订好了机票,打算进行为期三天的旅行。 秦世准备得很认真,专门找了个小本子记录各种注意事项,还给小黄储备了一个礼拜的粮食。小黄好像有预感,它的主人又要离它而去了,这几天跟面条似的缠在秦世的手臂上,看起来依依不舍。 第60章 武家坡 网络信息冗杂,提供了很多便捷,但也容易增加很多无端的烦恼。比如,秦世不知道在哪儿看到说旅游容易导致情侣分手,以至于精神非常紧张。 旅行前一天早上,他刚醒,就突然一下抱住梅时青,慌慌张张地嚎叫:“阿青,明天你不要跟我吵架啊!万一吵架的话,你不要跟我提分手啊!” “我想揍你!”梅时青刚醒,就听他在这鬼扯,往他脸上一顿乱揉。 “今天就不让你做饭了,请你外边吃。”梅时青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说,“你付了机票和宾馆的钱,所以这几天路上的开销全都我来付。另外,我这几天也赚钱了,再接下来天气就冷了,我们去买新衣服。” 只赚不花那怎么行,赚了钱就想给男朋友买买买。 梅时青带着秦世去逛商场,给他买了新衣服,把他按照自己的审美,打扮得漂漂亮亮。反正秦世没什么意见,他随便让梅时青摆弄,看起来永远很开心。 买完衣服,两人决定一起去吃饭。 秦世看到一楼有个屈臣氏,眼前一亮,凑到梅时青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梅时青狠狠锤了秦世一下,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你自己去。”梅时青十分不好意思。 “到时候你要用的,你确定不看一眼?”秦世拽着他的胳膊,“来嘛,挑你喜欢的。” 梅时青跟拔河似的往后缩,连连拒绝:“不了不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不是说好你帮我付钱的吗?”秦世眉眼一弯,委屈地眨巴了几下。 梅时青对这个无辜的眼神没有抵抗力,所以他鬼鬼祟祟地走进了屈臣氏。 屈臣氏正在搞促销,导购看到客人,激动万分地围过来,梅时青更加不好意思了。 “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梅时青试图把导购轰走,很不幸失败了,导购如同噩梦般在他们身后监视,以至于秦世不太好挪动到生理用品那边的柜子去。 秦世凑过来悄悄商量:“阿青,要不你去,你轻功好,速度快。” “我不去。”梅时青干脆地拒绝,“我再给你一分钟,你解决不了我就撤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你不要这么害羞嘛,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商品摆出来就是给顾客挑的。” “你先锋,你前卫,你自己去!快点!” “那你拖住她们,我速战速决。”秦世四面环顾了一番,低声说。 就这么定了,梅时青于是陪着笑脸,跟导购说他要买旅行装的洗护用具。 趁着导购把梅时青带走,秦世一个横窜,溜到了货架前,抓起用品直奔收银台,梅时青看他挪过去,也随便拿起一个洗发沐浴露的小样,转头就走。 结果当然是,跟刚才在彩妆区买口红和粉底液的季灵和王羽潇撞了个正着。 王羽潇一回头,看见梅时青,很热情地吆喝起来:“诶?你不是那个……那个上次医院里见过的帅哥吗?你好哇!” 季灵跟着一回头,正巧碰见得意洋洋的秦世,和脸色煞白的梅时青。 “这么巧啊,两位美女。”秦世一点也不介意,乐呵呵地跟两位美女打招呼。 季灵和王羽潇看了他手里的东西一眼——这没法看不见,因为秦世拿太多了,流露出了很哇塞的表情。 季灵发出一声嘲笑,她用整个店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好久不见啊梅时青,你容光焕发嘛。” 梅时青尴尬得恨不得钻地缝,赶紧抢占道德制高点,试图挽救局面。 他一脸严肃地指责她们:“你们赶紧付钱,后面还排着队呢!” 收银台的小姐姐配合地抬头,冷漠地瞥了他们一眼。 梅时青仓皇付账,眼疾手快地把东西全部扫进袋子里装好,打了个结防止别人看见。 王羽潇和季灵买完口红居然没走,站在边上等他们。 “还有什么事吗?”梅时青很尴尬地问。 王羽潇看了眼手表,一点也不觉得尴尬,热情地发出邀请:“一起去吃饭?相逢即是缘,四个人拼桌还能便宜点。” “行啊。”秦世也不见外,他什么时候看起来都很高兴。 “走吗前夫哥?”季灵挑衅梅时青,“还是你想要跟你对象享受二人世界?” “走啊。”梅时青冷笑,“还有我提醒你,不要老叫我前夫哥,我跟你没结成,你就算我一失败的相亲对象,跟我高中考第二一样都属于黑历史,你不要毁坏我的名誉。” 季灵女士哈哈大笑:“军爷说话理不端,欺人有如欺了天。那就走喽,咱们几个看来要同把相府进,一同说分明了。”【1】 “大嫂不必巧言辩,你想吃哪家赶紧点。”【2】 梅时青说着还押韵上了,他说完就朝后退了一步,挪到了秦世身边贴着。 季灵微微一笑,开始四处搜索店铺,梅时青只好跟他们一起走。 难得四个人拼一桌,他们去吃了一回韩国烤肉。 烤肉店里一股热浪袭来,大概是为了降温,故意在两边墙上投影各种海浪和瀑布的照片。烤架是自动的,还有服务员帮着烤肉,因而他们对面对坐着,只好开始聊天。 梅时青问王羽潇:“你爷爷有消息吗?” 王羽潇叹气:“他一礼拜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在外头过得挺好的,让我们不用担心。” 但王羽潇看起来挺担心的,她一拍桌子,愤愤地说:“我现在可以确定,就是墨少恭那个脑残,把我爷爷带走的!” “你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墨少恭没有把他关起来,而是请他去度假了,也没有强迫他消费,他认识这个朋友之后就没花过一分钱。”王羽潇叹气,“我说你别相信他,他就是个骗子,我爷爷还怪我小心眼!” “老爷子现在在哪儿?” “别提了,我爷爷不肯说,他宁可信那个墨少恭,也不肯信我们家里人,老觉得我们要把他带回去,没安好心!” 王羽潇越说越气,抓起桌上的柠檬水一饮而尽,重重放下杯子:“他还怪我和我爸妈,把他的卡给停了!要不然呢?那个墨少恭明摆着,就是想放长线钓大鱼,从我爷爷手里骗钱嘛!” “你爷爷被洗脑了,你们越劝他越不听。”秦世表现得很有经验,“而且这样你们也没办法把人带回来。你下次再跟你爷爷打电话,记得录音,最好录下那种你爷爷被诈骗的证据。要不你就让他被骗,然后你们赶紧报警,把墨少恭抓了就完事了。” “这个墨少恭应该不至于真的搞传销吧?”季灵将信将疑,“他又不缺钱,而且我查过墨家的企业情况,他们主要卖茶叶搞投资,贸易这块不怎么做。” “还不如诈骗钱财呢。”秦世夹起一块烤熟的肉,夹到梅时青碗里,“都是江湖上混的,如果墨少恭还有别的阴谋,那就麻烦了。” 季灵瞪了秦世一眼,不过也同样流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作者有话说: 【1,2】都是京剧《武家坡》里的词化过来的,主角么就是前阵子很火的渣男薛平贵和挖野菜的王宝钏。但是,京剧的版本里,王宝钏是有勇有谋还很会骂人的烈女形象,我很喜欢于魁智的那个版本。 第61章 名分 “那怎么办啊?”王羽潇很着急,“有什么办法能赶紧救出我爷爷吗,我爷爷他虽然功夫好,可他也上了年纪了!万一被那个墨少恭利用胁迫,那他可就晚节不保了!” “你别担心。”秦世胡乱劝人,“晚节不保的老头多了去了,肯定不止你爷爷一个,而且你爷爷不是见色起意,被年轻保姆骗存款骗房子,不属于最不要脸的那种晚节不保,还可以抢救一下。” 王羽潇被秦世安慰得快哭了。 梅时青狠狠地掐了一下秦世的腿,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你先别急,至少不能让墨少恭察觉你很急,否则他一定会借此威胁你。”梅时青劝她,“你最近有墨少恭的消息吗?” “没有。”王羽潇哀愁地伸手抵着脸,“早知道当初多给墨少恭下点药,让他得个急性肠胃炎什么的,一定能当场逮住他的。” “总会有办法的,这江湖上又不是只有墨家独大,他想兴风作浪还没那么大本事呢。”季灵催促王羽潇先吃饭,并潇洒地说,“没事,我陪你一块儿去找。” “你爹摆平了?”梅时青看季灵很有空的样子。 第44章 “他是死是活不关我的事,反正我又不给他养老。”季灵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悠闲自得地说,“我无所谓啊,反正我单身,我现在乐得清闲。你就打算这样不解释了?你爹现在都还觉着你跟墨少恭混一块儿去了,你的小男友还没有名分,你自个儿悠着点吧。” 梅时青一时语塞,这倒是个问题。 “是我自己报墨少恭的名的。”秦世替梅时青打圆场,“要解释也得我去解释。” “我在等机会。”梅时青这样回答,“你们都不清楚我家里的情况,贸然行动会惹来很多麻烦,但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讲清楚。” “你放心。”梅时青恶狠狠地夹起一块肉,瞪了一眼季灵,“我比你更想让我家里认识他。” 季灵扭头转身跟王羽潇埋汰梅时青:“你看看,这就是京圈富二代的嘴脸,虽然他们口口声声说着要找灵魂伴侣,最后都找了年轻漂亮身材好的……” “你给我住嘴。”梅时青听不下去,“我说……你是不是看我过得比你好,嫉妒我?” “啊对对对,我嫉妒你。”季灵脸上挂着神秘的微笑,“你们俩可千万别分啊,你幸福了,我爹可就如愿以偿地被气死了。” 王羽潇倒是挺关心闺蜜的,问道:“那你爹知道你故意气他,会不会生气啊?” “生气也没办法。他骂我,我就骂回去,他想把我关起来,大不了我就跟他断绝关系,我活了这都二十多年了,觉得还是自己开心最重要。我十七岁的时候就开始投资赚钱,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够我自个儿过的了。”季灵说着,手就搭上王羽潇的肩,给对面两人潇洒介绍,“我爹跟他爷爷是死对头,他爷爷看我爹不爽很久了,我俩小时候就认识了,他俩约架的时候认识的。” 季灵说着,看了王羽潇一眼,眼中的羡慕一闪而过,但她随即坦然地笑了一下。 虽然出生并不怎么幸福,可是她依然跟出生就很幸福的孩子成为了好朋友。哪怕生长环境天差地别,但她们依然可以站到一起,一起玩,互相帮助,一起分享生活。 梅时青那一瞬间很感慨,王羽潇应该出生在令人羡慕的家庭,听她说父母和爷爷的关系,就就能感觉到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幸福。 人与人有时候天差地别,但努力一下的话,差距也并没有那么大。 他也得尽快从家里独立出来,只要能经济独立,他就有办法跟家里谈判,否则他就会一直被掣肘,他没办法跟家里介绍秦世是怎样的人。 他现在这样,最多算是跟家里赌气,不可能一直僵下去。所以除了彩票中奖,有什么办法能迅速让他赚几个亿吗? 秦世挑挑拣拣,把没有太多油的肉夹到梅时青的碗里,然后轻轻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的手。 “别紧张,我们待会儿出去玩,阿青开心点。” 等回来,梅时青想,等旅行回来他就好好努力赚钱,他要买车买房子,跟秦世以后一起出去自驾游。 吃完饭,秦世问他还想不想逛,梅时青看了看时间:“我们要回去收拾东西,赶晚上的飞机。” 刚巧季灵和王羽潇也要去别的地方,他们就刚好一起在门口打车。 秦世叫了个网约车,没想到三分钟后,一辆法拉利出现在他们眼前,四个人同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现在的司机师傅都这么有钱吗?”王羽潇小声嘀咕了一句。 “快点上车,这里不好停车!” 开着豪车的司机师傅气势汹汹地吆喝,四个人赶紧钻上车。 季灵一个人钻到了副驾驶。秦世卡在梅时青和王羽潇中间,使劲往梅时青身上靠,司机师傅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秦世跟师傅确认:“师傅,我们到世纪公园。”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跟你的导航走,这条道堵车。”司机师傅非常不耐烦地回答。 老司机说罢,也不管他们怎么想的,一路往野路子上狂奔而去。 出租车师傅不好惹,大家老老实实地待在座位上。秦世搂着梅时青,王羽潇只好望向窗外。 然后她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周围的人越来越少,他们往郊区方向前进,于是她当即质问:“师傅你开的路不对吧?” “还有十分钟就到了。”师傅更加不耐烦。 车上的四人面面相觑,感觉十分不妙。十分钟之后,司机师傅把他们送到了一栋度假酒店前面。 梅时青警惕地发问:“师傅,您是不是看错地址了。” 师父潇洒地摘下墨镜,伸了个懒腰,兀自下车去了,梅时青顿时觉得不妙,一把拉开车门:“快下来,这里不对劲!” 几个人仓皇下车,秦世一把揪住要跑的司机,紧攥他的衣领:“这是哪儿?” 司机努了努嘴,朝酒店门口一指,秦世回头一看,司机趁机甩开他溜走了。 酒店门口走出来一个穿着花衬衫,带着墨镜,梳着油头的男子,他把墨镜一摘,邪魅一笑。 “好久不见,恭喜发财啦。” 墨少恭! 墨少恭打了个响指,往边上挪了两步,朝内做了个请的动作:“靓女,不是找你爷爷吗,进来聊一下?还有你们三个,哎呀好久不见,真是巧了,也进来喝杯茶啦。” 第62章 梁山 霎时间,从左右包抄出十几个男子,将他们牢牢围住。 梅时青看了眼周围的环境,不算差,基建修得不错,从城区过来也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应该是新开的度假酒店。 “放心啦,住宿条件很好啦,新开的温泉系我们的特色,还有健身房和观景台。”墨少恭脸上堆砌着热情,语气却含着隐隐的威胁,“我这次做好了准备,才敢款待各位啦。” 王羽潇率先上前一步,把三人拦在身后:“你们快走,我去找我爷爷。” “我跟你一起!”季灵马上说。 真不愧是义结金兰的好姐妹,既然如此的话……梅时青有点不厚道地想溜。 梅时青冲墨少恭温和地一笑:“我们能走吗?” 墨少恭勾着嘴角,笑容如刀片贴在脸上:“不能。” “把机票退了吧。”梅时青看着秦世,轻声安慰他,“没关系,我们再挑时间一起去。” “好。”秦世拉住他的手,“我都听你的。” “进来吧。”墨少恭把他们带进去。 平心而论,这个度假酒店造得还行,里面的装潢和陈设看起来都很舒适,周围的基建也不错,从市中心出来也不过半个小时车乘,方便快捷,蛮适合周末出来度个假的。 “感觉好像也还行。”秦世凑到梅时青耳边悄声说,“我们就当来这里玩好了。” 梅时青点点头,表示赞同。 秦世很兴奋:“我带会儿问问有没有豪华大床房,绝美落地窗,还要有大浴缸的那种!” “哎呀,这种房间我们这里很多的啦。”墨少恭一脸得意,“不瞒你说,我这个酒店,主打的消费群体就是年轻情侣,更高级的设备我也有的啦,吊床之类的都有特殊设计……” “我爷爷呢?”王羽潇追着墨少恭问。 墨少恭慢悠悠地带着路,回答:“别急啦。” 王羽潇怒不可遏,上前猛然抓住墨少恭的肩:“墨少恭,我警告你……” 墨少恭肩膀一沉,右手兜中一抹,滑出一步反手打来,一枚银梭滚动着,朝王羽潇当头劈下。 秦世眼疾手快,一枚马掌钉横扫而出,命中银梭,直卡在机关中,银梭喀啦一声,发出齿轮断裂的声音。 王羽潇见状立即一抓,将银梭扣在手中,抛给秦世。 “谢了。”秦世笑嘻嘻地说。 “墨少恭,我再提醒你一句!”王羽潇指着墨少恭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警告,“你要是敢伤害我爷爷,我就跟你拼了,我一定会把你打得狗血淋头!” 墨少恭冷哼一声,继续向前走,直走到一个类似会议室的地方,他推门而入,率先坐下,翘起二郎腿,请各位随意:“既然来了,就稍安勿躁啦,各位坐下来谈,反正时间还很充裕啦。” “有什么话快说吧。”梅时青并不想跟他多浪费时间。 梅时青拉了一下秦世,王羽潇和季灵也坐下来。 这是一间非常中式的办公室,右侧有一鱼缸,墙上挂着一个中国结。紫檀木架,青瓷花瓶,墙壁上一红木书柜,只可惜东西太新,无甚雅兴,倒是添了几分矫揉姿态。 “诸位,你们各有来路,或系名门之后,或系江湖奇才。”墨少恭拾起桌上的一把扇子,将扇子哗啦一声打开,他努力试图说普通话,可惜始终无法摆脱那浓烈的闽南口音:“所以我想向诸位索要一些东西,当然,我也会竭尽所能,给诸位提供你们想要的东西,我们来做一笔生意如何?” “你有什么东西?”对面四人齐声问到。 “我有钱,还有权力。”墨少恭扇面一收,脸上笑意盈盈,后仰一叹,“很俗气的东西,可普通人就喜欢追逐这点俗气,追名逐利,人之常情,不是吗?” 第45章 王羽潇厌恶他绕圈子,哼了一声,嗤之以鼻。 “英雄有英雄的本事,俗人也有俗人的能耐,有时候英雄也得依靠着咱们这些生意人在背后打点,才能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墨少恭幽幽地说,目光依次从他们身上扫过,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几位,你们都是要行走江湖的人,所以不如,就把我当成路边摆茶棚的小贩,为诸位闯荡江湖增添绵薄之力,如何?” “那就上点茶吧。”梅时青正巧刚才吃完烤肉渴了,他不客气地点单,“反正你家茶叶多,先上点茶叶,之后的我们再慢慢谈,我要铁观音。” “我要单丛,这个他们家卖最贵!”秦世马上应和。 “我要普洱。”季灵推了一下王羽潇,王羽潇马上接上,“我要大红袍。” “他们都要绿茶,怎么就你要红茶呢?”墨少恭条件反射地瞪了王羽潇一眼,他敲了敲桌子,门外探头进来一个跟他一样梳着油头的马仔。 墨少恭很不耐烦地说:“小马,你去倒点茶叶,普洱铁观音单丛大红袍,都要热的。” 小马吆喝一声跑了。 墨少恭扇面一合,正色说:“几位不是出自名门,就是身怀绝技,师从高人。可惜,要么在家族里不受重视,要么囿于某些原因,无法大展拳脚,不如我来替你们谋条出路,如何?” 季灵冷笑一声:“出路?什么出路?你想干什么?” 墨少恭也勾起一抹冷笑:“我要集天下之力,再统江湖。” 季灵刚要出口嘲讽,墨少恭已率先将她的话头拦截,他将扇头抵在桌上,一圈一圈地兜着,笑谈说:“梁山好汉那么多,可这第一把交椅,也非宋江不能坐。我没那个本事比自比宋公明,只不过既然这江湖还在,我也得在这江湖里漂泊一世,总免不了问自己一句,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以后想要做什么。” 秦世非常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哈欠,他一听有人说大话就困。墨少恭的表情好像老师正在划重点,不料下面竟有同学睡觉,不满地剐了一刀秦世。 “我欣赏诸位的本事,恰巧我也有这个能力,不如我们大家合作共赢,你我都能得到些好处,这是两边都不亏的生意。” 墨少恭本质是个生意人,说来说去,总是会绕到生意经上。 秦世戳了戳梅时青的背:“阿青你帮我翻译一下,他绕来绕去,到底什么意思?” 梅时青偏过头去,悄悄地跟秦世耳语:“他想要你师父,要你给绣容阁的那件宝贝。” 然后他对季灵和王羽潇淡淡一笑:“他还要你的白玉蟾,要你们王家的拳法。” “还有你们中原武林的功法秘籍。”墨少恭微笑着把扇子一折,对准梅时青一点,补充说道,“梅家的少爷真是聪明过人,就算被绑架废了武功,依然身轻如堂上燕,足见中原武学博大精深,如此甚好,我也不想跟诸位打哑谜,把你们手上的东西,都交出来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五~ 第63章 不倒翁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对我们中原人的武林秘籍这么感兴趣。”梅时青既不惊讶,也不慌张,“中原武学不比别的地方高深,只不过各家驳杂,招数也不是什么秘密,拜师学不久行了。” “拜师只能学一家功夫,哪有一次抄走各家秘籍,走捷径强。”季灵嘲讽道,“我说小墨,你读书的时候也没少抄同桌作业吧?” 墨少恭脸色一变。 “我怀疑你的大学文凭也是水上去的。”秦世举一反三,看到墨少恭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眼一瞪夸张地说,“哇,该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不要再巧言令色了!”墨少恭怒气冲冲地一拍桌子,“你们赶紧把东西交出来!” “我说小墨,咱这个身板瘦的跟猴似的,一口气也吃不成个胖子,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卖茶叶得了。”季灵怜悯地看着墨少恭,目光好像的确在看动物园里的一只瘦猴,“还想一统江湖,你不会指望着就拿我们几个的东西,就能统一江湖了吧?还真以为自己六边形战士啊?” “你爹也是这么想的吧?”梅时青轻微地嘲讽了一句。 季灵狠狠嘲讽道:“没错,他也是个不思进取的老东西!” “我有自己的打算,诸位就不要再多费口舌了。梅少爷是个聪明人,既然你刚才也说了,中原各家门派的招数都不是秘密,那就请誊抄下来吧。”墨少恭忍着怒火,恭敬有礼地说。 梅时青微笑着回答:“如果我不答应呢?” 墨少恭阴鸷地笑了笑,转向其余三人:“你们呢?” 秦世把椅子一拖,往前挪上来,当即拒绝:“我的东西不能给你。” 季灵和王羽潇睥睨着墨少恭,当然也是不给的意思。 墨少恭哑然一笑,他突然动手,扇柄在桌面敲了一下,地板下咔嚓作响,他们脚下的瓷砖翻上来,全是银梭夹着飞刀的机关。 “如果几位不答应,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墨少恭站起来,“几位别想活蹦乱跳地走出这个地方!” 墨少恭气势汹汹朝前走来。说时迟那时快,秦世一个曲肘猛踢,狠狠踹了一脚墨少恭,墨少恭当场被绊倒,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并且非常不幸地,摔倒在自己打开的机关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梅时青吓呆了,王羽潇和季灵哎呦一声叫起来。 “对付这种人,就得这么办。”秦世眼瞅着墨少恭要站起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愣是把他又踢到了墙角,墨少恭又栽倒在自己搞的刀片上,顿时鬼哭狼嚎,发出一阵更加哀婉凄绝的惨叫。 秦世发出感慨:“知道自己平衡性差,还搞这么多机关,真是作孽啊。” 然后他回头笑嘻嘻地跟梅时青说:“上次他在马路牙子上,踩地雷砖把自己绊倒,也是这样一头栽下去的。” “哎呦妈呀,看给人脑门磕的,妹整出啥毛病吧?”王羽潇当场呆住,东北话都出来了。 墨少恭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猛地跺脚,把机关关上,大喘着气,捂着头,指缝里渗出血迹。 他抄起那把刺的破破烂烂的扇子,厉声大叫:“我今天非好好治治你们不可!” 巧了不是,由于墨少恭背对着门,小马刚才出去给他们倒茶了,这会儿捧着热茶恰好推门而入,一下子把刚刚站起来的墨少恭,又撞了出去。 墨少恭再次被撞倒,一个踉跄,朝秦世这边栽倒过来。 秦世一脚给他踹回去,站起来一蹦,躲到梅时青身后:“你不要过来啊!” 墨少恭又转头咚一声撞在小马身上,小马跟老板一起栽倒在地,滚烫的茶水泼了他们一身。 然后两人双双发出惨叫,被热水烫伤。 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墨少恭连续三次被撞倒在地,已经爬不起来了。 梅时青本来还觉得旅行被迫取消,有点不开心,没想到这个墨少恭这么搞笑,他心情意外地转好。 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笑出声,情况突变,大堂经理匆匆赶来,带着三十多名打手将房间围住。 这些人全部身着深青色短衫,黑色长裤,腿上绑着绳索,脸上无一不有凌厉之色,跟之前那批健身房教练完全不同,每人手上都拿着刀枪棍棒,将他们团团围住。 梅时青吃了一惊,这些好像都是练拳的。 “我爷爷呢,交出来,否则老娘今天打得你们满地找牙。”王羽潇摆开架势,冲着带头的一名脸颊凹陷,青皮寸头的吊梢眼男人骂道。 那男子同样双腿挪步,摆开架势:“正巧想领教下王氏拳法的功夫,请姑娘赐教!” 说罢,那男子一个直拳已经朝王羽潇正面打来,王羽潇一个出前手假动作,向后提膝一个回旋踢,轻轻松松将那男子踢翻在地。 “就你们这些菜鸡,回去练几年再来吧!”王羽潇一脚踩在男子的手上。 周围的人见状,一齐涌上来,刀枪棍棒纷纷而下,跟捅马蜂窝似的,直往他们身上打来。 秦世赶紧把王羽潇猛地拽回来,他抓住一根横扫过来的木棍,往前用力一扯,连棍带人拽到眼前,将木棍夺下。然后舞了几个棍花,把劈头盖脸砸向他们的一大波棍棒拦下,然后将木棍就地一滚,一挑,再横踢出去。 他动作迅猛,整个流程快得不过十秒钟。 最前方的几人当即被绊倒。 房间就这么大,人多拥挤,脚下施展不开,一个被绊倒,剩下的跟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下,将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墨少恭和小马同志压在底下,连大堂经理都未能幸免。 “我厉害吧。”秦世看对面人仰马翻,冲梅时青高高兴兴地笑,试图赢得表扬。 梅时青毫不吝啬地发出赞美:“超厉害!你把门堵住了,我们出不去了。” 秦世的笑容僵在脸上,三秒之后他问梅时青:“那怎么办啊?” “算了,出不去就出不去吧,梅时青看了一眼手机,这里的信号被屏蔽了,也无法进行定位。 第46章 “就算我们出的了大门,也没有车可以逃走,硬拼不是办法。”梅时青说着,转身朝窗口走去,他掀开窗往下一看,前后都有车,就堵在大门外,车旁一个司机还仰头看了他一眼。 “只能进不能出,我们先去找她爷爷。”梅时青交给季灵一个任务,“开条道!” 第64章 搜索 季灵一鞭子拖住几个,拖到一边,其中一个挣扎着想站起来,被一鞭子抽在脸上,当即脸色发青。 “都让一让,让一让。鞭子有剧毒哦,独门配方没有解药,被扫到的话,以后就没有性生活了哦。”季灵冲那人一挑眉,那人非常配合地晕倒过去。 “都给老娘起开,还是谁想挨鞭?!”季灵气势汹汹,执鞭朝前一指,银鞭闪闪发光,直指叠罗汉的诸位拦路人。 众人连滚带爬地溜下去,压箱底的小马和墨少恭,总算重见天日。 墨少恭摇摇晃晃地要站起来,不料王羽潇抓住他的背,一个山羊跳从他背上灵巧越过,他又一头栽倒在地。 墨少恭第四次被打倒在地,彻底躺平晕了过去。 小马和大堂经理左右围着他,大呼小叫地喊着“老板你不要紧吧,老板你坚持住啊,老板这个酒店可不能没有你啊”等等一系列听起来不太吉利的话,并手忙脚乱地试图进行心肺复苏。 墨少恭先前被秦世打断的肋骨,还没长好似乎又要断了…… 其余三人赶紧从墨少恭身上跨了过去。 “兄弟们追,给老板报仇!”梅时青他们刚出门,身后那批窝囊汉又叫嚣起来。 “我们分头找,在这里汇合。”梅时青见前后两拨人包抄过来,迅速拉过秦世,“这酒店一共两栋,我们搜这边,你们搜对面那幢。” “好!” 季灵挥着鞭子朝那群男人扫去,只听见一片棍棒落地和银鞭略起的风声,隔壁已经又打了起来。 梅时青拉着秦世,三步并作两步往楼梯上跑,一边找王羽潇她爷爷,一边顺便欣赏一下墨少恭的新产业。 别说,墨少恭这人,虽然脑子拎不清,但审美确实还可以,他也的确具有商业头脑。这个酒店的设计还挺有新意,并且看周围的置地布景,跟当下的新媒体夜游互动结合得很紧密,虽然现在还在试运营,但办好了说不定还真能火起来。 但凡他要是肯好好做生意,梅时青说不定还真愿意跟他交个朋友。 他们俩在酒店里东张西望,四处观察,前方拐角处出现一个保洁员阿姨,推着清洁车,秦世当头就跟阿姨撞了上去。 “对不起对不起。“秦世差点把阿姨撞倒,赶紧拉着阿姨道歉。 阿姨还没来得及说点啥,他就飞奔着拉着梅时青跑了。 “阿青你看。”秦世等跑远,悄悄把一个本子塞给梅时青。 “我刚才拿到的,这是打扫卫生的房间,可以看有房间里没有人住。” 梅时青难得觉得他聪明了一回,他们赶紧对着房间号搜了一遍,房间住的人并不多,也查不到什么关键性的信息。 “如果墨少恭真的想控制这老头,会不会单独安排住处?”秦世问。 梅时青点头:“十有八九。” 秦世想了想,拉着梅时青接着往上跑,恰好又看到另一个保洁员阿姨,秦世当即冲到人家面前,把本子递给她,并且面不改色地撒谎道:“阿姨,我在电梯口捡到这个,刚才那个保洁阿姨掉了!” 秦世拿下阿姨的印象分,阿姨高兴地接过本子:“好的,我去转交。” “阿姨,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老爷爷,性格很豪放,跟人很谈得来的人。”秦世虽然没见过王鹊老爷子的长相,但他比划了两下,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阿姨一愣:“好像有这么人,我看到过一回。” 梅时青和秦世两眼放光:“在哪儿?” “不知道,见过一次,后来就没看见了。” 梅时青赶紧追问:“您在哪儿看见的?” “在隔壁那栋看见的。” 梅时青拉着秦世就跑。 追他们的人慢腾腾地挪上来,等这波人气喘吁吁地爬上楼梯,梅时青和秦世已经坐电梯下到一楼,朝隔壁那栋奔过去了。 地上到处躺着嘴歪眼斜的男子,每一个都蜷缩着,捂着自己的关键部位哀嚎。 秦世从他们身边匆匆而过,他都看不下去了:“别嚎了!她骗你们的,没那么严重,你们还可以当男人重振雄风的。” 倒在地上的男人们一愣。 秦世被梅时青飞快地拉走,回头呼喊:“顶多就是半身不遂,癫痫偏瘫而已。” 这些倒地的人们又开始嚎起来。 墨少恭居然不在,大概是被大堂经理送去抢救了,梅时青跟秦世一溜烟追到了第二栋楼。 他们一层一层地找过去,这个时候梅时青开始怀念那个隔音效果差的主题酒店,高级酒店隔音效果太好,以至于门一关,根本不知道里面有谁,在外面叫喊也听不见。 他们兜了一圈,发现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 秦世把梅时青拉过来,拍拍他的背,捏捏他的手:“阿青累不累?” 梅时青摇摇头,他虽说没事,却窜上一股无名火。要不是这个墨少恭,他现在就应该在景区跟秦世一起逛吃逛吃了,他人生中第一次跟对象的旅行就这么被搅糊了,墨少恭最好切腹谢罪,否则他要记一辈子仇。 “没事,住酒店的老年人少,尤其是单独的老头,我们再找阿姨问问。” 梅时青对秦世刮目相看,他发现在跟人打交道这块,他完全没办法做到跟秦世那么自然,所以他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秦世后面默默点头。 秦世又拦住了一个阿姨,问有没有见过老爷子。梅时青就在一旁听着,他发现每一个阿姨听秦世描述一遍,都会有一种顿悟般的反应:这个人我好像见过,当秦世进一步追问在哪儿的时候,阿姨们又都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真不知道该说秦世善于跟人打交道,还是他在描述上出了问题。 就这样兜了一两圈,还是一无所获,正当他们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王羽潇和季灵刚好下来了。 梅时青刚想问,一看她俩的表情,就知道没找到。 王羽潇更加着急:“我爷爷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梅时青倒是觉得未必:“不要急,墨少恭既然说做好了准备,一定留了一手。” 梅时青也不敢肯定王鹊老爷子现在怎么样,这里他们人生地不熟,墨少恭倘若真想在这偌大的地方藏个人,他们也很难一时半会儿找到线索。 王羽潇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一言不发地转头朝门口冲去。季灵急匆匆追上去,梅时青和秦世也赶紧追了上去。 王羽潇气得一时失控,她一路往酒店门口跑去,门口都是保安,王羽潇挥拳狠狠揍上去,直打得对方满脸是血。 她一路朝大路跑去,硬是将拦住她的保安全部揍倒在地,冲了出去,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第65章 谈判 王羽潇被气坏了,她不管不顾地往外跑。 梅时青第一个追出来,他冲王羽潇大喊:“小心!” 一辆汽车猛地一脚油门,朝王羽潇撞去,王羽潇惊慌回头,一跃而起,扒着车顶顺势朝前一滚,窜到了车上。车子猛打方向盘,王羽潇直接被甩了出去,她落地一个后滚翻,左臂被擦伤,与此同时身后又一辆车朝她撞过来。 在这种危急关头,秦世一个健步窜上前,一掌“金玉在外“拍在车上,车窗登时炸得粉碎,车往别处偏了一下,朝秦世身上撞过去。 梅时青看到那辆车直接撞在了秦世身上,那一刻他吓得心都要停了,他狂奔过去,把秦世从地上拉起来。 还好汽车猛踩急刹车,秦世又往后滑了几步,汽车跟他刮擦而过,没有碾上去,秦世只是摔在地上,只是腿上受伤。 梅时青手忙脚乱地把他的裤脚卷起来,一大片乌青,还有血渗出来。他头一次看见秦世受伤,感觉心被人拿刀捅了一下,他简直就想当场就去杀了墨少恭。 就算武功再高的人,也没办法跟汽车硬刚,被撞到就会受伤,就会流血。 梅时青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觉,他暴怒地朝司机发火:“去找点绷带,拿药水啊!” “你要不要紧啊。”王羽潇吓得脸色发白,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一时冲动!” 秦世龇牙咧嘴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司机并未下车,他鸣车笛警告,周围其他好几辆车围过来,季灵刚掏出手机,刚想打电话,却被墨少恭从身后一根袖箭打来,将手机屏击碎。 “我说了,你们不交出东西,谁都别想离开。”墨少恭头上已经缠上白布,他走下来,颇为遗憾地咂嘴,慨叹:“你们别跑,不就没这么多事情了嘛。” 他从车旁绕过来,走到秦世面前蹲下,皱眉盯着伤口:“你把我头弄伤,我撞你一下,也算公平交易啦。” 第47章 梅时青抬手就给了墨少恭一巴掌,他很心疼,更生气。 墨少恭没有说话,也没有还手,他只是轻轻笑了笑,伸手抹了抹嘴角,讥讽地看着梅时青:“这笔账,我先记着,待会儿再跟你算。” 季灵的手机还掉在地上,此时突然响起来,墨少恭将手机拾起,轻声念:“季长风。” 他不屑地笑了一声,冲季灵身后的人招招手,一把锯齿刀已经贴着她的头皮架了上去,季灵顿时流露出惊恐的神色。 墨少恭将手机一扔,甩给季灵,微笑着做了个扣住的动作:“好好回答,否则对你使用环锯术,在你头上开个洞。你放心啦,我不会杀了你。只不过到时候,你的头皮就会被锯开,你以后就会半身不遂,下半辈子就要在病床上过啦。” 季灵拿起电话,颤抖着声音接起:“喂。” “你打电话给我什么事?” “我没打给你。”季灵停顿了几秒,用淡漠的语气回答,“手机揣兜里,不小心碰到了。“ “你没出什么事吧?”季长风非常难得地,这样多问了一句。 季灵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挣扎了一下,抿着嘴唇,咬着牙回答:“没事。” 季长风不再说什么,连一句再见也没有。季灵低下头,眼泪憋了回去,再抬头时已经恢复原样。 有心或者无意,在紧要关头,或许脑海中还是本能地想要向自己的父亲求助,那是经不起回想的一瞬间,等那一瞬间过去了,就只剩下心酸。 算了,算了吧。 梅时青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对墨少恭说:“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墨少恭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反正你们跟我作对也没有任何好处,不如老老实实跟我合作,这样还能早点回去啦~” “我有要求,第一,先把这把锯子从季灵头顶上拿开;第二,你把他们安顿好,不许绑架他们,也不能关押他们,限制他们在酒店内的行踪;第三,我跟你单独聊,不许有任何其他人在场。” “当然可以,请里面上座!” 墨少恭再度做了个请的姿势,他朝四面的人挥挥手:“都退开,找医生过来,给各位安排房间。” “你等我。”梅时青小心地把秦世的裤脚边卷上去,“待会儿小心点,别乱动。” 秦世拉住梅时青的手,担忧地看着他:“阿青,会不会有危险啊?” “我不会有事的。”梅时青温柔地冲他笑,“我保证,一会儿就结束,我们还要出去玩呢。” “我不想你跟他单独待在一起。”秦世攥紧梅时青的手,不肯放开,小声地说。 梅时青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我也舍不得你,所以就一会儿,我们先进去。” 他把秦世的手臂挽着,往酒店里面走去,直到小马带着医生过来,给秦世的腿上包扎完毕,梅时青才答应,跟墨少恭坐下来谈谈。 墨少恭将他带回刚才的办公室,梅时青重新在之前的椅子上坐下来。 经过了刚才这一番闹剧,整个办公室里一团混乱,墨少恭重新给梅时青倒了一杯茶。 梅时青先开的口:“既然是谈生意,那就开诚布公地讲。你想要我们身上的东西,但你也看到了现在的情况,他们三个都是不服你的。” “我知道。”墨少恭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你们跟我都是同龄人,彼此之间不必有这些拘束,大可以畅所欲言。所以,对此梅少爷有何良策?” “西北季家的白玉蟾需要毒虫喂养,你拿来也养不活。北境王氏的拳法是单传,你想拉拢老爷子,还不如巴结王羽潇,反正迟早也要传给她。”梅时青看墨少恭脸上有不屑的神情,莞尔一笑,“秦世更不可能把东西给你。” 墨少恭仰头朝椅背上靠下去,狰狞地笑了笑:“那也未必吧,我把梅少爷困在这里的话,想要什么都是可以得到的。梅少爷,你会帮我去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对吧?” “要我帮你也可以,不过我也得知道一些事。邱云鹤要给绣容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梅时青有意诈他一诈,墨少恭挑眉,露出惊诧又有些幸灾乐祸的神情:“秦先生还没有告诉你?我还以为,二位是无话不谈的挚交呢?” 第66章 往事如烟 梅时青淡然地冲墨少恭微笑:“我们当然是挚交,不过你也知道我武艺不精,对这些江湖纷争,一直没有兴趣。” “是吗?”墨少恭难掩脸上的讥讽之色。 “你不会跟你关系最亲近的人聊这些,你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梅时青故意激了一把墨少恭,“你没有挚友,当然不懂。” 墨少恭脸上讥讽的阴笑,总算变成了哈哈大笑。 “既然梅少爷不感兴趣,不如便宜了我?” 梅时青叹了口气:“杂而不精,不如不要。你把东西南北的人凑到一块儿,并不会有好的结果。你最想要的,不就是中原武学的秘籍么?你八年前绑架我,可是一直惦记到现在了。” 墨少恭脸上原本嘲弄的笑容,一时间像死鱼一样僵透了,凝滞在那里。 梅时青看着那笑容,慢慢地因为掺杂着不安、震惊、惶惑等种种复杂的情绪,泛起青灰色,变得冷峭、阴婺如冬日的白天。 “那时候你也跟我差不多大吧?”梅时青脸上的笑容未变,他只是略微感伤地说,“墨少恭,你做生意能成功我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你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什么。” “你怎么知道是我?”墨少恭沉声问。 “环锯术,你也这么威胁过我。”梅时青想起某些事,那些回忆如流水一般潺潺而去,现如今已经无法再掀起什么风浪,“你把我的眼睛蒙上,拿这个东西放在我头顶上,说倘若我不给你,你就在我脑袋上开个洞,逼我向家里索要秘籍。” 墨少恭一愣,他的目光飘忽而去,在记忆深处沾满灰尘,他用一种晦暗的,又有些自嘲的语气回答:“我还以为梅少爷不会想起来了。” “我记不记得,都无关紧要,重点是,我想跟你谈谈条件。”梅时青轻轻咳了一声,“你要的武林秘籍,我给你四本,条件是一换一,你把他们三个都放了。” 墨少恭的惊讶无以言表,他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梅时青无视他的惊讶,只是像是在自我介绍似的说:“我没有别的本事,但是记性还可以,我既然记得你绑架我的事,当然也记得小时候学过的东西。” 墨少恭若有所思,他端坐着,向前挺着身体,伸手在裤子上前后滑动了几下,抬眼盯着梅时青,流露出一点可惜与怜悯:“梅少爷真是个好人,虽然拿你威胁别人不行,可要拿别人威胁你,却轻而易举。” 这样的话,听起来多少有些讽刺。这个别人,梅时青知道是谁,说的是他的父母。 梅时青无动于衷,他只是言简意赅地回答:“我没有那么高尚,没到为别人牺牲自己的地步。” “怎么样?我觉得这是最优的解决办法。”梅时青并不着急,他慢条斯理地跟墨少恭说,“他们的东西不在身边,你也不可能真的杀了他们,我是法学专业毕业的,我建议你不要找死,否则得不偿失,到时候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把你搞了,小心你阴沟里翻船。” “可以。”墨少恭一口答应,他俯身探向前,上下打量着梅时青,脸上挂起客套的微笑,“不过我想确认一件事,我当初绑架你,应该没有留下什么证据吧?” “没必要揪着以前的事不妨,你不提我不提,没人会知道。不过,我倒是可以搜集你现在绑架我们的证据,所以对他们好一点。”梅时青同样客客气气,微笑着回答。 梅时青突然脑子里蹦过一个念头,如果他真的把墨少恭告了,能不能讹一笔巨款?看他卖茶叶好像确实挺赚的…… “那就请梅少爷现在开始写吧。”墨少恭站起来,恭敬有礼地朝外喊人,“小马,纸、笔、茶水都给梅少爷送过来!然后我们酒店的下午茶套餐,让梅少爷自己选一份!” 小马老远就应声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到。小马半推开门,他的脸上被烫伤,通红通红的,还捂着两个冰袋,鬼鬼祟祟地探头进来,说了一声:“好的老板,我这就是安排。” “你的诸位朋友,他们除了不能与外界联系之外,可以在这里舒舒服服地待着。我会给他们开最好的房间,早晚餐、下午茶送到房内,温泉不限时间,夜宵可以随时点,健身房是24小时开着的,还有各种娱乐场所和电影院,都可以随便使用。”墨少恭客客气气地问,“梅少爷还有什么要求?” “给秦世安排医生看着,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闪失。” 墨少恭很爽快:“没问题。” “王鹊老先生还好吧?” “我跟王老爷子是忘年交。” 梅时青才对此付之一笑,大概是触到了墨少恭那敏感的自尊心,墨少恭有一点愠怒。 第48章 “好了,既然梅少爷已经没什么问题了,那就赶紧开始吧,有事你随时招呼小马就行。”墨少恭说罢,快步走了出去。 小马很快进来,将纸笔放在桌上,梅时青望着桌面,进行了为时十分钟的回忆。 他回忆起当时上高中时,被墨少恭绑架的情形:他在放学的路上被袭击,之后醒来就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他被蒙住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双手被缚在身后。 那是他早年经历的,最黑暗的日子。 那个时候墨少恭在他身后看着吗?那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用一双冷酷的,决绝的眼睛盯着他,想要藉由他这样一个卑弱无力的人,实现如此庞大的野心。 南方人信命,算命,问神婆,墨少恭或许是算过了才来的。 梅时青当时几乎毫无反抗的能力,他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没有学历加持,心智不成熟,很脆弱,也没有父母的爱护,是个名声显赫的大家族里,最好捏的软柿子。 因此他被蒙上的眼睛,就像是一个残酷又危险的预兆——被救出来之后,他先是被亲爹打伤进了医院,接着失明,随后出现了严重的抑郁倾向,无法与人进行交流。 他被迫休学,所有人都觉得他这辈子就这样完了。 他也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他无数次走到天台上,站在边缘处,周围是晒衣服的地方,他听着耳边风声很大,想象自己像一件衣服那样,可以飘上天,又像一颗天台边的灰尘,落下去,坠地消散。 人生真跌到了谷底的时候,他倒是变得自由了一点。他出入天台,起初还有护士来劝阻,生怕他想不通跳下去。几次之后看他就在天台上发呆,便也不再阻拦。 作者有话说: 我相信人是脆弱但坚强的,而且有韧性。 第67章 天方夜谭 在他住院的那段时间里,除了医护人员,并没有什么人来看望过他。 他的父亲不肯承认自己将儿子打伤致残,始终坚定不移地认为,是梅时青太脆弱,才会导致被绑架,进医院,还出现了意想不到的伤残,因此不来看他。 他的母亲倒是隔三差五来,可梅时青也并没有跟她交流的心情。 偶尔几次他独坐在天台上,听到过母亲的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住,他的母亲对他冷眼旁观,静默地观察着他,过一会儿便轻声啜泣起来。 他母亲的哭泣如同一把刀,扎在他心上。 她把刀浸在眼泪里,刀口刀背磨得闪闪发光,就像她往脸上抹那些昂贵的护肤品一样精心,对准梅时青的心口,一刀捅下。 那低沉、细微的啜泣声日夜如同索命般的鬼嚎,在他的头脑中炸响。 他曾经不能明白,他的母亲为何会如此脆弱,失明的是他,他还未曾掉泪,她的母亲竟然会日日哭泣,好像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和伤害。之后八年,他逐渐明白,那哭声,是她的母亲精心密谋和策划的,故意要让他听见,故意要让周围的人听见。 只要她这样做,她就是一个永远正确的,为孩子着想的母亲。只要她这样做,梅时青对家长的任何指责,都会变成不懂事的白眼狼,她就永远不可战胜。 青春期正是叛逆的时候,孩子能有什么心理疾病,更何况,梅时青,我们家里没有亏待你啊。你上小学就有保姆接送,你上了最好的学校,住着三环以内大别墅,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脆弱是因为你养尊处优,穷人家的小孩早就当家了,一边帮家里赚钱一边读书,你跟他们比比,你什么都不是。 他最后还是没有选择就这样跳下去,但他选择将父母从心里移出去。那时候他想,他要是这么死了,就真的成为了一个懦夫。随后,他的轻功开始超乎所有人想象得进步,他的学业开始狂飙突进。 社交断绝,于是他开始听书,以对抗日夜萦绕在耳边的哭泣声。16岁,花季雨季的年龄,可他却一瞬间迈过少年那道坎,先一步成为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穿过那些晦暗的记忆,梅时青从中抓取出更早些年的记忆碎片,墨少恭想要的东西,他还是记得一些的。 梅时青抓起笔,开始抄背多年前记录下来的武学笔记,他在安静的房间里奋笔疾书,小马时不时透过门窗朝里面张望,像是一场迟来的,伤感的,青春期考试。 快到晚饭的时候,梅时青停下笔,他招呼小马进来:“去告诉墨少恭,我要跟秦世一起吃饭,否则我就不写了。” 小马立即把梅时青的诉求上报给了墨少恭,墨少恭走过来,如同监考老师般拿起梅时青写的东西翻了翻。 他很惊讶,也由衷地赞美:“你的字很漂亮。” “小时候练过。”梅时青捏着自己的手腕,再次提出诉求,“我必须要跟秦世一起吃饭,你得让我见他。” “请诸位到餐厅等待吧,有自助,在三楼。” 梅时青在小马的领路下来到了三楼,王羽潇和季灵已经不客气地吃上了,秦世站在地餐厅门口等他。 秦世三两步上前抱住梅时青,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猛嘬他一口:“你有没有事?” “你腿怎么样?” “能有什么事?最多骨折,目前也就擦破点皮,过几天就好了。” “我饿了。”梅时青拉住他的手,“我想跟你一起吃饭。” 小马*瞅着两人的脸越凑越近,凑得连光都透不过去,从兜里捞出冰袋,继续捂在脸上,干脆眼不见为净。 酒店的自助餐倒是挺丰盛的,可惜梅时青对西餐的兴趣不大,因为饮食习惯的原因,他从小就只习惯吃传统中式的菜,他也不喜欢手里捏个青柠檬当调味剂,他宁可面前摆一瓶老陈醋,让他直接往菜里倒。 但默写太消耗体力了,尤其还是时隔将近十年后的默写,梅时青真的是搜肠刮肚,才把那些招式从记忆深处挖出来,以至于他现在非常饿。 他随便弄了一碗越南河粉,配两个春卷,开始嗦粉。 在他狼吞虎咽的时候,季灵和王羽潇走了过来,她俩在对面一坐,季灵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梅时青吓了一跳,他还以为季灵又发无名火,没想到她居然说了句:“谢谢。” 王羽潇和季灵用一种“感谢学霸替我们抄作业,下次我去学校小卖部吃零食一定给你带点”的眼神看着他,梅时青把卡在嘴边的河粉一口嗦进去,秦世眼疾手快,给他拿了张纸擦了擦嘴角。 “不用,你先别急着谢我,因为我是不太可能帮你的。”梅时青低头,又夹起一筷子粉,瞪了一眼秦世,“要不是这里还有个骨折的病患,我才懒得管你们。” 秦世委屈地挨过来,也不管梅时青方不方便,一整个斜靠在梅时青的身上,一顿狂蹭,把梅时青蹭得心花怒放。 虽然如此,但是梅时青还是重重咳了一声,毕竟这周围这么多人,怪不好意思的。 “不管,我给你找了个帮手来。” 季灵露出迷惑的表情,梅时青嗦着粉,忽然朝窗外指了指。 季灵察觉到了什么,她走向窗边,她朝窗外看了一眼,震惊万分,然后双手握拳,脸色煞白地走回来坐下。 “怎么了?”王羽潇看她一脸惊悚,也被吓到了。 “我爹来了!”季灵压低声音,摊开手,她手中有一只色泽艳丽的红蜘蛛。 王羽潇瞪大眼睛,伸长脖子望着窗外,季灵拍了她一下:“别看了,我爹不是蜘蛛侠,不能吊根丝翻上来,我看到他的虫子了。” “你爹怎么会来啊?”王羽潇压低声音小声问。 “我爹怎么会来啊?”季灵扭头,把这个问题抛给梅时青。 梅时青端起橙汁喝了一口,轻轻地咳了一声:“你刚才在门口的时候,沉浸在向你爹求助无望的悲痛中,忘记挂电话了。” 季灵的脸一下子泛起红晕,她又气又恼:“妈的,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 梅时青在吃饭,所以慢条斯理地说:“所以我才说,我要跟墨少恭谈谈,让他不要绑架你们,把卡在你脑袋上的刀先拿开,想必你爹听见了,他应该知道我们被关在这里了。” 梅时青才不会把武学秘籍交出来呢,这个墨少恭以为绑架几个人就能威胁他了,简直白日做梦。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五~ 第68章 趁火打劫 王羽潇两眼放光,她一把搭上季灵的肩,兴高采烈地说:“你爹来救你了。” “不,他是为了秘籍来的,墨少恭绑架我们,我爹一定猜出来,他也是为了武林秘籍。”季灵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地低语,“他才没那么好心来救我呢。” “你还挺了解你爹的。”梅时青吃着他的河粉,反正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对于季灵这种口是心非的行为,他毫不留情地发起了嘲讽,“我只看结果,只要我们得救,我无所谓来的是谁,至于你什么感受,是喜是悲不关我的事。” 第49章 物是人非了墨少恭。梅时青心想当年就没让你得手,时隔八年还想从我身上捞好处,做梦去吧,今天不狠狠报复你一回,真当我两个名校文凭白拿了。 “他要是为我来的,早就报警了,不会到现在都不出现。你看他搞这么多毒虫,他是来抢秘籍的!” 季灵女士还在嘴硬,她狠狠一拍桌子,把那只小蜘蛛放在桌上,小蜘蛛嗅着菜的味道爬来爬去。 “顺道也能把我们救出去嘛。”王羽潇安慰季灵,她突然拉扯了几下季灵的衣服,“那我们是不是时间不多了?待会儿就要出去了?哎,我想去泡温泉,你去吗?” 秦世被她们提醒了,他很有消费意识,当即站起来,端起碗:“对啊,待会儿就要走了,那我赶紧再吃两口。” 反正是自助的,赶紧多占点便宜,三个人齐刷刷端着碗盛饭去了,梅时青默默端着碗喝汤,对此很无奈。 季长风对中原武学有执念,这种执念超过事物本身的价值,他想要证明自己不仅仅是西毒霸主,更是能入主中原的豪侠,绝对不肯让墨少恭这个愣头青,把武林秘籍抢了去。 而且,王羽潇的爷爷王鹊还被墨少恭关着,王鹊跟季长风关系不好,保不齐季长风一来搅局,顺带能把王羽潇的爷爷引出来。 梅时青在脑海中捋了捋这波人的关系,感觉一团乱麻。 他跟季长风算是因为悔婚的事结了梁子,墨少恭还被秦世嘴瓢说成了他的男朋友,王鹊又是季长风的死敌,季长风要是截胡了秘籍,墨少恭又绝不肯在自己的地盘上吃亏……这场面简直了,他们这不得轰轰烈烈地打起来。 正巧,趁他们打架,他们几个赶紧跑。 二桃杀三士,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梅时青在心里狂打算盘,那三个干饭人还在胡吃海喝。秦世端着碗回来了,他端来一叠超贵的三文鱼,还有一叠生菜黄瓜切片,蘸好了酱料给梅时青,两位女士各盛了满满一大碗意面,吃得比男生都多。 梅时青看得呆住。 这边四人在埋头干饭,季长风已经来到了酒店门外。 他面色阴冷,大踏步进门,大堂经理先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才刚刚重新换了一套衣服,看他进来,笑脸迎上来,伸手迎接:“客人里面请。” 季长风抬手,疾速抓去,自上而下将大堂经理的手扣住,轻轻一拧他的手腕。 大堂经理顿时整个人扭起来,他顿时发出惨叫:“你……你想干什么?” “墨少恭在哪儿?” “我,我去给你叫……叫总经理。” “不要大喊大叫,带我去找他。”季长风将大堂经理拽到面前,轻轻拍了拍大堂经理的肩。 一只毒蜘蛛钻进了大堂经理的脖子,直往他衣服里钻去,大堂经理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季长风一把将他提起来:“不要乱动,否则要你命!” 大堂经理浑身颤抖起来,他脸色发青,被提着,像被拎着的一只缩脖子大鹅,撇着外八字,朝墨少恭的办公室走去。 墨少恭在翻阅梅时青抄下的笔记,像一个沉迷看小说的熬夜分子,目不转睛,两眼发直,浑然不知外面传来的动静,直到身后的门被轰然撞开。 墨少恭眼疾手快将笔记合上,藏在身后,季长风一手将大堂经理推开,径直走了进来,在墨少恭面前站定。 两人同时一惊,同时不由得发问:“你是谁?” “你是墨少恭?”季长风的目光在他手上瞄过,又看着他的脸,想起当时来救梅时青的并不是这个人,于是嘴角勾了勾,冷峻地笑了起来,“原来如此,那孩子骗我。” 墨少恭刚想说些什么,一只五彩斑斓的蜘蛛迎面飞来,墨少恭一枚袖箭将蜘蛛击落,蜘蛛在空中,玫红色的血液爆裂开去,冒起一丝丝诡异的烟雾。 “把东西交出来。”季长风朝墨少恭靠近,他伸出手,袖口钻出细密的小虫。 墨少恭颇为遗憾地笑了一下,彬彬有礼地回答:“真是不好意思,我都不知道你是哪位。” 季长风一掌拍在桌面上,墨少恭往后一滑,脚在地面轻轻一跺,季长风手中的小虫,顺着真气横扫而出,被蜘蛛的血液吸引,朝墨少恭方向扑来。与此同时地面翻起无数机关,银梭亮着明晃晃的刀片翘起,转动起来。 季长风脸上毫无表情,他伸手扣住身后的大堂经理,顺势朝前一推,大堂经理滑倒在地,又被一脚踢在腹部,顺着滑溜的大理石地板,就一路漂移着朝墨少恭的方向移去。银梭的刀片一路像杀鱼一般,在大堂经理身上豁开道道口子,大堂经理发出连环惨叫。 墨少恭虽然心狠,可见如此惨状,也吃了一惊,他伸手朝桌下一撩,桌板掀起,桌面下竟然也是银梭,银梭像机床般搅动,将小虫们悉数砍成肉泥,顿时将银梭表面染上一片绿色的脓血。 墨少恭将桌上剩余的纸笔一抓,当作纸巾将桌面上的虫尸扫去,随即抄起藏在窗帘后的苗刀,在桌面一滚,抄刀向季长风砍去。 一楼打得正激烈,三楼的干饭人也吃得也正欢,两拨人好像身处两个世界,丝毫没有半点交集。 最早是温泉池边出现了端倪。 王鹊老先生正哼着小曲,在泡温泉,他刚唱到那句“悔不该与贼把香烧,关公犯罪刘备保”,突然看见眼前一片朦胧,倒不是水雾漫开,也不是他唱得热泪盈眶,而是一张蜘蛛网结了起来,一只有三根手指粗的黑色红斑蜘蛛,浑身毛茸茸地晃下来。 老爷子凝视了好一会儿这蜘蛛网,像是慢慢想起了什么,他一口气吊在嗓子口,卡得不进不出,“呸”一声喷在蜘蛛网上。 作者有话说: 梅梅酱intp,小秦enfp,药水瓶子和快乐小狗组合。 第69章 误会 红斑蜘蛛被老爷子的气场凶到,摇摇晃晃地逃走了,老爷子扭头一看,周围草丛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小虫子,钻了出来。 老爷子的脸色渐渐凝重,他嘴上浮起了一点怀念的表情,他记得有一个叫做季长风的人,当年他的手下败将,就喜欢养这些小东西。真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里遇见,可还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温泉池这边出现了一点变化,三楼的人还在照常吃自助。当梅时青吃完最后一口河粉的时候,突然冲出来几个穿着青衣布衫的男子。 倒不是冲他们来的,带头那个,就是先前被王羽潇撂倒在地的哥们儿,一边的脸像是被门挤了似的,肿起一大块,嘴歪眼斜,口齿不清地向正在摆盘的服务员比划:“有没有……那个消毒液?” “哎哟,这有点吓人啊,他怎么回事啊?”秦世忧心忡忡地看着那名男子,吓得赶紧挽住梅时青的胳膊,害怕地把脑袋搁在他的肩上。 服务员被吓了一跳,此时保洁员阿姨刚好推着小推车前来。男子一个健步冲到阿姨的手推车前,将车上的酒精和消毒液一把抢走,仓皇跑了。 “我爸来了,一定是他干的!“季灵紧张起来。 “都吃完了吧?”梅时青扫视了一下桌上的残局,这一顿吃的,空碗都能叠起来几层,也算捞回本了。 其余三个老实地点点头。 “走吧,去消消食。”梅时青站起身,朝楼下走去。 纵使墨少恭手持苗刀,他也不是季长风的对手,他本就不算精通武艺,再加上季长风比他更会出阴招,以至于慢慢被逼到了角落里。 他周围被防得水泄不通,小虫又从各处钻来,墨少恭一刀将窗帘劈下,卷在刀尖上就地旋转,将小虫悉数扫到季长风眼前。 “你到底是什么人?”墨少恭尽力维持着体面,可脸色已经渐渐苍白,“跟梅时青什么关系?” 季长风将窗帘布踩在脚下:“该我问你,你跟正奚是什么关系?” 墨少恭低声咒骂:“真是莫名其妙!” 季长风轻蔑地笑起来,他大踏步上前来:“我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不过正奚竟然有这么多男朋友,我也是出乎意料。” 这就是没解释清楚的下场,当一个误会产生,第二个误会就会接着出现。梅时青还在赶来的路上,不知道季长风又想歪了,现在他已经是一个脚踏很多条船的狂攻了! 墨少恭感觉受到了深深的伤害,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更不明白了,以至于他气急败坏地叫起来:“你胡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祸福相依。”季长风朝墨少恭逼近,幽幽开口,“幸好我女儿没嫁过去,否则还不知道你们这些人,能做出什么无耻的勾当。” 季长风一掌朝他胸前扫去,墨少恭架刀格挡,季长风掌力雄浑,墨少恭手腕狠狠一震,苗刀差点脱手掉落,他立即将刀锋一转,变挡为刺,朝季长风胸口戳去。 季长风的手顺势擒住墨少恭的手腕,那柄苗刀刀尖方向偏移,从季长风耳边划过,季长风一手揪住墨少恭手中的苗刀,另一手使出绵掌,去夺他胸口的笔记本,墨少恭被他一掌打中胸口,苗刀脱手,身形一晃重重撞在墙上。 第50章 季长风随手翻阅了几下,做了个跟墨少恭相同的评价:“好字。” 他将笔记塞入兜中,和颜悦色地问墨少恭:“我女儿季灵在哪儿?” 墨少恭脸色惨白,他一时竟然说不出话,而此时拿着消毒水赶来的小弟们,才匆匆出现。 冲在前面这位老兄,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仿佛是个搞生化武器研究的,左手一瓶消毒水,右手一瓶杀虫剂,冲进门来大喝一声:“老板,我来救你了!” 墨少恭顺着墙壁缓缓倒下去,这名执着的生化人员对着墨少恭的脸狂喷消毒液,房间里顿时充满了一股呛鼻的消毒水味。 墨少恭刚胸口挨了一掌,再次遭到杀虫剂的重创,快要昏倒了。 季长风看不起眼前这些人,他三两下就将他们打倒在地,然后揪住一个人的衣领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孩,二十五岁左右,长得很凶,脾气也很差的。” 长得很凶脾气也很差的美女,刚巧杀过来,在门口听到这种评价,气得转头就走。 梅时青急冲冲地赶过来,再度见到季长风,秦世手里还攥着个蛋糕没吃完,碰见季长风,他俩猛地急刹车。 季长风微微一笑:“正奚,别来无恙。” 梅时青猛地一肘击在秦世胸口:“给你个机会表现一下!” 秦世赶紧宣布:“我才是他对象,我不是墨少恭!” “我已经知道了,我不关心你们的事。”季长风朝季灵走掉的方向瞄了一眼,突然撩掌朝梅时青扫来,梅时青眼疾手快往旁边一闪,季长风疾步上前,两掌左右拉开,势要抓住梅时青的衣领。 梅时青闪避得飞快,踏步窜上一个垃圾桶,季长风扫腿侧踢,将垃圾桶踹翻。梅时青又躲到一个齐人高的青花瓷瓶后面,季长风伸出从瓷瓶侧边扑抓过来,梅时青被秦世眼疾手快地硬拽到身边,梅时青看见季长风的掌心有一团隐隐泛红的毒。 “季伯伯,你不必这样。”梅时青朝后退去,“我又不欠你什么。” “正奚,你写都写了,半本残稿,岂不可惜?”季长风微笑着向前走来,秦世把梅时青拦在身后。 这边剑拔弩张,没成想到季长风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季长风,你这恶贼!在干什么?” 王羽潇紧接着大喊:“爷爷!” 王鹊老先生刚泡完温泉,脸还是红扑扑的,他已经七十有余,然而依旧是乌发美髯,身形挺立,这就让他看起来像个正义的关公。 他穿着标准的老头衫,伸手指着季长风走来,要是带个红色袖章,特像小区里那每天监督人规范停车、垃圾分类的志愿者大爷。 王老爷子脸上泛起怒气:“好小子!竟然在这里让我给碰上了。” 第70章 你大爷 季长风没料到王鹊老先生突然出现,他震惊万分:“臭老头,你怎么在这儿?” 王鹊老先生二话不说,挥拳已经朝季长风迎面扫去,他脚下生风,已经疾步掠到季长风眼前,直冲季长风架起的双掌攻去,季长风掀张抵挡,王老爷子猛击他的曲池穴。季长风手臂一震,迅速抽掌抵架,没想到王鹊老先生丝毫不肯放过他,他连出三拳,拳拳朝季长风胸口猛击。 果然,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两位中老年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打了起来。 很好,梅时青喜闻乐见的场景终于出现了,他慢腾腾从青花瓷瓶后面走出来,秦世赶紧把他拦在身后。 秦世看着两个中老年人互殴,而且还是拳拳到肉,实打实的互殴,颇为担忧地皱着眉:“我们要不要劝一下啊?这俩加起来都超过一百岁了,万一打急眼了,不小心骨折、中风、偏瘫……那怎么办啊?” “你还挺尊老爱幼?”梅时青扒拉他几下,“别管那么多,你主要负责保护我。” “爷爷,快跟我离开这里!”王羽潇好不容易看见爷爷,还没来得及说上话,她爷爷已经跟人动起手来,她只好在边上大喊,“墨少恭是想拉拢你,他另有所图!” “拉拢我?他还没这个本事!”王鹊老先生声音如洪钟,他虽是评价墨少恭,可却是对季长风说的。 季长风先前的毒虫都已经被杀虫剂给喷死了,他虽然自学十余年掌法,可真面对这拳脚功夫的行家,却也是班门弄斧。 王老先生年逾七十,可拳法却比王羽潇扎实得多,他几招古拳法打上去,季长风顿时摇步倒退,重心不稳。 王羽潇急得在边上乱转:“你们俩打什么呀?你们不要再打了,有话好好说啊!” “以武会友,跟老朋友切磋几招,怎么能叫打呢?”王鹊老爷子乐呵呵冲王羽潇一挥手,“快点儿,我再打一套拳,你录下来给你爸看看,让他们少操心,他爹身体好着呢。” 中老年人可真是不听劝,王羽潇又说不动她爷爷,还真就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掏出了手机,拍下了他俩打斗的视频。 王鹊老先生一招打马式挥拳,将季长风的两拳破开,再连着两招野马仰身和回首望月,将季长风连连逼退。 “好功夫。”秦世瞪直了他的大葡萄眼,两眼放光,不由自主地想去兜里摸手机,也想要录下来。 梅时青拍了一下他的手:“看上瘾了?还愣着干嘛,我们趁机跑路啊!” 秦世这才回过神来,冲王羽潇大喊:“喂,你走不走啊?” “我要等我爷爷!我录完这段就走。”王羽潇一边录视频一边大喊,“你们先走吧!” 秦世拉起梅时青就往门外跑。 “站住!”几个青袍小哥抄着棍子,冲上来大喊大叫。 一截木棍携风横扫而来,秦世拽过反抄过来,当头拨回,那青袍小哥翻身跃起,却恰巧被木棍横撩到腰间,凌空被撞飞出去,砸在身后的人群中。 这拨人又齐齐往后退去。 秦世再扭头拉着梅时青跑,他们又哇啦哇啦地挥舞着棍棒,装腔作势地要追上来。 冲出酒店门口,梅时青长长地舒了口气,外边连空气都清新了一点。可这里是郊区,大晚上放眼望去,只有笔直的一条马路,空荡荡的无人经过。 梅时青看了眼门口的局势,抓着秦世拐进车库。 梅时青下令:“我们要去搞辆车。” “你会不会开车?”秦世急匆匆地问梅时青。 梅时青很无语:“我半年前还看不见……” 秦世的声音都变调了,他很惊慌,一把抱住梅时青:“啊?我也不会开车!我连驾照都没考啊!” 梅时青无情地指出他的问题:“你大学四年到底在干嘛?” “我在虚度光阴,浪费青春。”秦世委屈地眨了眨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梅时青。 这关键的节骨眼就不要卖萌了。 梅时青瞅见前方有个司机,穿着西装革履正在抽烟,心想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夺过秦世手里的棍子,恶向胆边生,朝人冲过去:“先抓个司机再说!” 司机正四十五度角仰望着星空,惬意地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梅时青将棍子从肘下猛地刺穿过去,棍子架住司机手臂,再从身后压住,司机一个踉跄,被摁在了车门上。 “少废话,想活命就上来开车!“秦世冲司机大吼一声。 司机两腿一软,一时间话都说不出来。秦世懒得跟他废话,在他身上乱摸车钥匙,梅时青有点介意,皱了皱眉:“我说,你不要到处摸来摸去。” 此时突然一辆宝蓝色的法拉利开上来,在他们身边停下,猛按喇叭。 季灵把车窗摇下,冲他俩吆喝:“赶紧上车!” 梅时青赶紧拉开后车门,把秦世推进去,自己跟着钻了进去。 “你车哪来的?”秦世伸手去拽安全带。 “抢来的!”季灵一脚油门踩上去,“王羽潇呢?” “给她爷爷录视频呢,看那架势你爹悬。”秦世说。 梅时青补充了一句:“你闺蜜挺仗义的,她给你爹和她爷爷拉架,虽然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季灵一声冷笑,笑声里满是嘲讽,对她爹的死活毫不关心。 秦世眼瞅着法拉利油门一轰,加速朝酒店外驶去,问:“合着你爹来救你,你就这么走了?” “没事,反正他被打残了,也好滚回西北去了!” 秦世还是忧心忡忡,他拉住梅时青的袖子:“等等啊,我跟你确认一下,咱们抢人家车,又放任老年人打架斗殴,要不要承担法律责任啊?” 梅时青还没来得及回答,从酒店门口突然追出来一个人,一咕噜滚到了法拉利前面,嗖一下钻进了车底。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季灵猛踩刹车,梅时青被车晃得简直眼前一黑。 这碰瓷技术娴熟得让人害怕。 “给我停车!”一个愤怒而鬼魅般的声影从车前响起,墨少恭抓住引擎盖,翻身一跃,跳上车前。 第71章 救死扶伤 墨少恭如同恐怖片里的僵尸,伸出一只发青的手,从车底缓缓钻出来,爬上了车前盖。 第51章 秦世吓得哇一声惨叫,一把抱住梅时青,捂住他的眼睛:“有鬼啊,阿青你别看!” 季灵抽鞭朝他扫去,墨少恭徒手接住,梅时青从秦世的指缝里看到了墨少恭同志的脸,又吃了一惊。 他那油光发亮的头发现在湿漉漉的,已经被消毒水和杀虫剂糊成一坨;衣服湿透了,花衬衫领口的扣子也掉了,露出来的皮肤上全都是毒虫咬的小红点。 刚才那一声怒吼似乎耗尽了墨少恭全部的力气,他气若游丝地说:“别……别走。捎……捎上我,我要去……医院……” “那你还不赶紧松开手!”季灵爆喝一声。 墨少恭募地松手,梅时青和秦世同情地看着他。墨少恭抬起手,看到掌心一片墨绿色,哀嚎一声,顺着车窗一股脑儿往上爬,倒栽葱跌入副驾驶。 “我要……看……皮肤科!”墨少恭连滚带爬坐定副驾驶,还不忘拉安全带,边拉边发出悲痛欲绝的叫声,“我还被喷了敌敌畏,救命啊!” 季灵一脚油门已经开了出去,脸上的嫌弃无以复加:“自作孽不可活,这就是报应啊!” 梅时青正巧在他座位后面,听见前面吵吵,不由得堵着耳朵,往秦世这边挪一点,又挪一点,然后偷偷摸摸靠在对象身上,秦世赶紧把梅时青抱住,把他捂得严严实实。 “哪里跑!”小弟们抄着棍子追出来了,小马是个忠心耿耿地马仔,他混在其中追上来,怒斥季灵,“放开我们老板!” “都给我走开,不要拦着我去看病!”墨少恭的怒吼声回荡在马路上,他伸出手朝身后的小弟们乱指一通,“你们是想看我毁容吗?” 小弟们只好抄着棍子站在原地,目送老板离开,墨少恭扭头对季灵熟练地说:“麻烦给我送到第一人民医院,谢谢。” 季灵两眼一瞪,气焰嚣张:“我凭什么听你的?” “这是我的车。”墨少恭翘着手掌,在座位上狠狠拍了两下,宣誓主权,“你们送我去医院,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季灵哈哈笑了几声:“想威胁我,小墨你还差了点。” 她骤然伸出手去,揪住墨少恭的后衣领:“碍事,赶紧给我下去!” 梅时青赶紧制住:“算了算了,真要毁容了他还赖上你,先送医院去吧。” 季灵哼了一声,一个变道朝大路开去。 墨少恭同志一路上鬼哭狼嚎,一副要死了的样子,他身上全是小红点,忍不住地抓挠,像个猴儿似的,一刻不得安生,后座的梅时青看着都难受,只好把脸深深地埋在秦世的胸肌上。 季灵倒是很淡定,她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开着豪车在郊区的马路上飞驰,感觉良好,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 偶尔瞅见墨少恭,瞧见他半死不活的样子,季女士实在忍不住嘴了他一句:“行了,没事儿,我爹那毒虫就是用来唬人的,阵仗大雨点小,最多就是皮炎红肿,你差不多点得了,再叫唤也没人管你!” “可他还被喷了敌敌畏,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杀虫剂。”秦世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他觉得墨少恭好可怜,好像马上就要死了,于是补充了一句。 墨少恭大声嚎叫:“是啊!” “可你不是还喷了消毒液吗?”梅时青靠在秦世身上,勉强抬头瞄了一眼墨少恭,“虽然不知道消毒液和敌敌畏叠加,会不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但感觉你现在精神还不错,可以再撑个一两小时,在你彻底挂了之前,还是有机会可以抢救一下的。” 墨少恭被这么一说,顿时精神萎靡。他本来还在座位上扑腾,突然就气若游丝地倒在位子上不动了,只有胸口还有点起伏,仿佛电视剧里那被一枪打倒,只进不出气,随时要断气的鬼子。 “没关系,反正时间来得及,你这个度假山庄离市区也就半小时,我们过去肯定来得及。”梅时青表达了安慰,顺便靠在了秦世手臂上。 “就是,你少说两句,别妨碍我开车,还能快点。” 墨少恭不说话了,他把头别向窗外,绝望地看着夜色,为这个城市里增添了一个悲伤的人。 26分钟之后,墨少恭成功地被送进了第一人民医院。季灵开着那拉风的法拉利,风驰电掣般地停在了急诊室门口。 “担架,我要担架……”墨少恭气息奄奄地伸出手。 “要什么担架?你就这点毛病,别叽叽歪歪的,浪费医疗资源。”季灵对秦世一招手,“兄弟帮个忙,抬进去!” “不行,我跟他授受不亲。”秦世比较守男德,无情拒绝。 “你别把他当人,当猴就行了。” 季灵望向梅时青,梅时青又望向秦世,示意他可以碰。 “行吧,是猴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于是梅时青跑去挂号,墨少恭被秦世和季灵扯着双手双脚,跟杀猪一样被抬了进去。 结果显而易见,墨少恭又住院了,他自己主动要求住院,并且强烈要求医生给他做全身检查。 梅时青把一张挂号单递给秦世,秦世一脸茫然地接过来:“这是什么?” “给你挂了个号,你也去看看,我不放心。” “没事。”秦世的大眼睛眨了眨,他因为被关心了很开心,眉眼一弯,声音都变夹了,“我没关系啦,皮外伤而已。” “去看看吧,挂都挂了。”梅时青把秦世拉过去排队。 本来没什么事的,结果医生给他一检查,平静地吐出三个字:“要缝针。” 秦世一下子不平静了:“什么?!” 梅时青赶紧把他摁在座位上,不让他乱动:“后面还有人排队,早缝好早回去。” “我晕针。”秦世眨巴了几下大眼睛,他可怜兮兮地看着梅时青,“不缝了行吗?” 医生瞪了他一眼:“不缝会发炎。” “你听医生的。” 秦世在有限的空间里,往凳子边缘挪动,做着最后的挣扎,梅时青像秦世在车上做的那样,把他的眼睛捂住。 秦世全程窝在梅时青怀里,一动不动,医生二话不说,上手就给他清理了一遍伤口,迅速缝合好。 第72章 虚惊一场 秦世的伤没有大碍,梅时青总算松了口气。 “回去多休息,多喝水,少吃辛辣油盐,过几天来拆线。”医生公式化地说了一遍注意事项。 秦世表情沉重地站起来,不知怎么的,他缝好了伤口,走起来居然一瘸一拐了,扶着墙缓缓地往外走出去,脸上有刚献血一千毫升那种悲壮。 梅时青觉得他很可爱,忍不住笑了起来,伸出手:“我架着你走?” 秦世回过头,眼睛一亮。 梅时青架着他往外走,感觉秦世不像是外伤,而是腿断了。 还好绑架只是虚惊一场,不过现在秦世腿上缝了针,他们也没法去旅游了,梅时青觉得还是先回去,好好休息比较好。 “我们回去了吗?”秦世撒娇式地说,“阿青,我想回去睡觉。” “我叫个车?” 梅时青说罢,立即改口:“不了,要不我们坐地铁吧。” 秦世表示同意,打车都打出心理阴影来了,他俩生怕再遇上什么糟心的事。 难得挤一次地铁,赶巧碰上打工人下班,挤得要命。秦世跟梅时青挤了三次才上车,上车后被挤在门口动弹不得,每到一站都会被挤下去,然后再被人流挤上车,堵在门口。 秦世的腿还瘸着,梅时青很担心他的伤,生怕在地铁上磕磕绊绊的又碰到。经过五站人流高峰,梅时青和秦世终于到了站,挤下车那一刻他们仿佛重获新生,深深地感受到了打工人的艰难。 下了地铁,梅时青把秦世拖到墙角边,蹲下来,仔仔细细把秦世的腿伤检查了一遍。秦世因为被关心,看起来心情很好,他一直说“没事,没事”,然后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 梅时青看到他笑就很快乐,秦世真是个快乐又温暖的小太阳。在很多时刻,梅时青都觉得自己被他治愈了。哪怕这一天经历了很多挫折,但是在回家的路上,他们手牵着手朝前走的时候,依然觉得明天充满希望。尽管这是生活里,再平凡不过的一瞬间。 谁不是尽力维持着体面,应付着一地鸡毛的生活。所以才说,金窝银窝,不如家里的狗窝。当然了,这个家最好是一个和谐的小天地,要是家里还有几本难念的经,那真的是要了命了。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梅时青和秦世同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大半天经历的事可比旅游刺激多了。 由于他俩才出去了大半天,小黄都不想出来迎接,迷惑地抬头看了一眼,兀自缩在笼子里。 秦世回到家,他的腿一下子又好了,不仅好了,还能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梯,把梅时青扛起来,就往床上扔。 他们俩在床上磨磨蹭蹭,色令智昏半小时,到了关键时刻,梅时青才想起来一个要命的事情:在屈臣氏里买的东西全部都忘在了那辆法拉利上,包括给秦世买的三件衣服! 第52章 “东西忘拿了。”梅时青把秦世的脑袋撩起来,看到一张神志不清,汗水和热气交织的脸。 秦世很少会有这样的表情,他不由分说地来亲梅时青的脸。 算了,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秉持着没有条件创造条件的原则,他决定这一次不计较这些。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一旦跟着变化走,情况总是会彻底超乎想象,这是一个永恒不变的真理。梅时青本来盘算着,就这一次先算了,没想到有一就有二,从一次变成了两次,等他一夜醒来爬去洗澡,这个最终数额变成了四。 先爽了再说,秦世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两个人各怀揣这个想法,凑一块儿快乐翻倍,然后就变成了这样。 等梅时青洗完澡、走出浴室、有气无力地坐在沙发上、秦世给他拿了一瓶牛奶,顺便在边上给他吹头发的时候,梅时青才突然想起来,在商厦里的买的那些,是为了出去旅游用的。 于是他不由得问了一句:“家里难道没了吗?” “有啊。” “那你不拿过来?”梅时青狠狠拍了他一下。 “我腿不好,不能多动。” “那你躺着吧。”梅时青说的是真心话,“你得好好休息,这两天我给你做饭,你就玩游戏,顺便喂喂小黄就行。” 小黄觉得梅时青说得对,把脑袋凑到笼子前面,撞了两下,把锁撞开了,探出脑袋示意给点吃的。 “一个一个来,排队!”秦世拿着吹风机,正在给梅时青吹头发,他隔着大老远冲小黄一指,“你等一会儿,没看见我这会儿正忙着吗?” 小黄把半截身体挤出笼子,在茶几上挂着,拿着爱的号码牌独自等待。 给梅时青吹好头发,秦世又给他煮了一锅黄米汤圆,然后才给小黄喂了一些菜市场上买来的边角肉料。小黄张着深渊巨口,跟嗦面似的,吸溜吸溜把东西都塞进嘴里,然后陷入了呆滞。 梅时青捧着一碗汤圆,一小口一小口的嘬。黑芝麻馅的汤圆,一咬破一个小口,梅时青喜欢看芝麻馅流出来,像洪水决堤,碰上汤勺边缘就被阻隔下来,在勺子中间形成一个小小的“堰塞湖”。 梅时青就一口把芝麻馅全部吃掉。 “本来这会儿,我应该在西递宏村,给你买毛豆腐吃。”秦世盯着梅时青吃汤圆,突然很遗憾地叹了口气,“还能吃到黄山小烧饼,对了,还有臭鳜鱼。” 梅时青没怎么吃过徽菜,不过他大学的时候有个同学是淮南人,所以梅时青对徽菜的印象,只有鼎鼎大名的淮南牛肉汤。 “毛豆腐是什么?”梅时青只吃过绍兴和长沙的臭豆腐,以为是差不多的东西。 “毛豆腐是长毛了的豆腐。” 梅时青正在吃汤圆,他勺子一抖,一颗汤圆滚落回碗里:“什么?!” “同理,臭鳜鱼就是臭的鳜鱼。”秦世理所当然地说,“我听说要放在厕所里发酵,所以我也不会做,只好带你去本地尝尝。” 梅时青顿时觉得手里的汤圆都不香了,对于闻起来臭吃起来香的东西,他一点都不想知道怎么做出来的。 不过他陡然生出了一个新的想法:他想学做饭。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五~ 第73章 日常 于是他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我想学做饭。” “那我陪你去买菜吧。”秦世揉了揉小黄的脑袋,随后无情推开,晾在一边,对梅时青说,“阿青应该从来没去过菜市场吧?” 这话说的,可以说是相当正确。 梅时青当场反驳:“胡说,我小学一年级做手工,跟阿姨去菜市场买过一根胡萝卜!” “你果然从小就是小兔子。”秦世看着梅时青笑了一下,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梅时青被这个笑给击中,小声嗫喏了一句:“那也行,你带我去菜市场,反正这两天你也没什么事。” “川鲁粤淮扬,闽浙湘本帮,你想学哪一门的菜?” 梅时青想了想,感觉哪一门都不是轻松能学会的,于是表达了朴素的心愿:“我的要求不高,先想煎一个熟鸡蛋。” “这有什么难的。”秦世从沙发上爬起来,“走,我们去菜市场兜一圈。” 反正菜市场也是没去过的地方,梅时青高高兴兴地跟着秦世去了。 现在的菜市场跟以前比,已经大不相同,都规制得很干净整洁,没有满地乱扔的菜叶子。一般蔬菜摊子在中间,冬瓜青菜白菜萝卜,一溜烟的排开;生鲜鱼虾在后面,用水盆接着,鲜虾活鱼和鳝鱼应有尽有,看中什么就可叫老板现杀;两侧都是坚果炒货铺子,瓜子皮蛋山核桃,兼卖酱醋腐乳,还有自家腌制的酱萝卜醋大蒜,等等独一无二的自家味道。 梅时青闻到新鲜蔬菜的味道,酱醋黄酒飘来热烈的香气,还有活鱼身上冒着水泡的鱼腥味,这些鲜活的气息,在人流攒动的菜市场中飘散开来,让人心生雀跃,充满生机。 作为一个近乎可以算第一次来菜市场的人,梅时青看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你会不会砍价啊?”秦世凑过来问。 “砍价?买菜可以砍价的?” 秦世欲言又止,梅时青表情尴尬,于是秦世随手从眼前一个摊上拿起一个笋,随便看了看,问老板:“多少钱一斤?” “七块钱。” “便宜点,五块钱!” “早上刚摘下来的,我们自己种的。”卖菜的大叔拿起一根笋在手里掂量着,“要么?便宜点卖给你,六块五?” “太贵了嘛,五块五,行不行?现在又不是旺季的笋,你卖这么贵。” 大叔脸上的皱纹都要连成一片了:“现在都是这个价啊!” “五块五,我买两斤,便宜点嘛,你看他们也卖得少。”秦世笑嘻嘻地开始挑笋。 大叔没辙,也就这么算了。 梅时青看得一愣一愣的。 秦世买了一斤多的笋,结了账,兜着袋子晃来晃去,戳了戳梅时青:“是不是很简单?” 简单是挺简单,但梅时青拉不下这个脸。 秦世看他不说话,觉得好玩,就继续戳他:“你试一试嘛,不行我帮你。” 梅时青很紧张,迅速在脑海中进行了风险评估,为了降低做菜失败的风险,他决定买两个西红柿。 于是梅时青走到一个摊位前,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抓起一个西红柿,小声问:“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多少钱一个?” “两块三一斤。” 梅时青哦了一声,他在心里琢磨着,两块三一斤的话,那么到底多少钱一个? “嗯,那个……能不能便宜点?” “他们都两块五一斤,我已经算便宜了。我这几个个头大,到时候一两毛不给你算了。” 梅时青被反驳了一两句,马上就无话可说,只好一口答应:“好!” 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秦世看梅时青笑话了,他一个健步窜上前,搂住梅时青就往边上走,边走边跟摊主打马虎眼:“大叔,先别称啊,我们先去看看别的,一会儿回来。” 等走出去三五步,梅时青看了一眼秦世,发现他脸上有一种“思之令人发笑,但不敢笑得太明显怕被打”的神秘表情。 梅时青捶了他一拳,于是秦世再也绷不住了,哈哈笑出声。 梅时青砍价失败,拒绝再尝试第二次,他连看菜都不好意思了,干脆就躲到了秦世身后,看到什么喜欢的,就在身后戳一下秦世,让他上去买。 除了蔬菜鸡蛋,梅时青还看上了一罐玫瑰腐乳,他小时候每次去外婆家,外婆都给他盛一小块,放在小碟子里。 别处的腐乳都是咸的,别的地方还有辣腐乳和毛豆腐乳,但喜好偏甜的江浙沪,会在腐乳里加一些玫瑰花瓣,或者加一点糖,因而有了一点点特别的甜味。一小块腐乳,可蘸蒸出锅的白面包、可蘸油条、或是配白粥,只要一点点,就够吃一顿有滋有味的早饭。 梅时青看到鸡笼,悄悄对秦世说:“我想买只鸡。” 秦世惊讶得看着他:“你要炖鸡?” “给你补补。” 秦世露出了感动的眼神,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梅时青不靠谱,于是善意提醒:“要杀鸡,去鸡油,见血的,要不还是下次吧。” “没关系,我小时候学过刀法。” 秦世的疑虑更加深重,梅时青感受到了对他能力的严重质疑:“这可是两码事啊!” “没关系,真的。”梅时青真的很想要一只鸡,于是他把脑袋搁在秦世的肩上,要他给自己买。 于是最后,梅时青最后拎着一堆蔬菜,秦世双手倒提着一只肥鸡回到了家中。 鸡的翅膀被剪掉了,双腿被绑着,站立不稳,秦世把它放下,肥鸡跟喝醉了一样扑腾了几下,一头栽倒在地,咕咕乱叫。小黄看到新同伴,痴呆的眼睛重现充满希冀的亮光,吐着蛇信在笼子里打转。 第53章 秦世把笼子打开,高兴地给小黄介绍:“这是你的新伙伴,出来认识认识,你就叫它老黄吧。” 小黄立即朝老黄游过去了,看起来很兴奋,伸出舌头舔了舔老黄的脸。这只原本已经被撂倒的肥鸡,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弹跳起来,发出惨烈的叫声。 以前的课本上,只讲过鸡兔同笼问题,没有讨论过蛇和鸡凑一块儿会怎么着。结果当然是小黄激动过头,给了老黄一个热情的拥抱,附带一个深情的吻,把肥鸡的脖子咬断了。 第74章 家人 梅时青很满意,他把小黄从肥鸡身上抓起来,丢到一边,然后充满遗憾地把老黄拎起来,血倒进一个提桶里。 毕竟让他亲自动手杀鸡放血,他还是有点膈应,有小黄在就轻松多了。 梅时青嫌弃地把已经挂掉的鸡扔进盆里,捏着鼻子看血流成河。 秦世在边上烧了一壶水,找出一个大铁盆,把放完血的鸡拎起来抖了抖,然后往铁盆里倒满热水,把鸡吭哧一下浸入滚烫的水中。 “这是要干嘛?” 梅时青表情惊恐,秦世撸起袖子,淡定地说:“拔毛,阿青你来吧。” 没想到炖一锅鸡汤要这么麻烦,过程还这么残暴,梅时青鼓起勇气,他左手狠狠摁着鸡的脖子,右手把鸡毛一根根揪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深刻领悟到了,为什么生活可以被比喻成一地鸡毛。鸡毛太难拔了,还扎手,戳的人满手痒痒。看着漫天乱飞的鸡毛,梅时青下手越来越重,整个人都变得暴躁了起来。 拔毛只是第一步,剖鸡取鸡油,去心肝肠肺,还得把鸡肉切成块。梅时青为了炖只鸡,忙活了整整一天,其中几个步骤还是秦世帮他弄的。最后他在砧板上大刀往下剁的时候,心情仿佛一个刑满释放人员,带着沧桑的心境迎来了解脱,以至于砧板都要被他剁碎了。 最后的最后,当梅时青终于把鸡塞进高压锅的时候,他如释重负,感觉整个世界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什么都会?你从小就会做饭吗?”梅时青捏着手腕,看着脚下一地的鸡毛,他觉得会做饭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因为等着我妈做,她要骂我,她说给我做个饭,累得半条命都要没了。我吃她的用她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她回本。”秦世讽刺地回答。 梅时青揉着肩,他可以理解这其中的辛苦,但他同样认为,这些话不该对孩子说。他自己的父母也会算他能折回多少钱,觉得他没能带给自己的家族,想象中的荣耀和利益,他知道听到这些话,孩子都会伤心的。 所以梅时青轻声安慰他:“你妈不给你做,我给你做就行了,你去歇着吧。” 秦世很感动,但他一把从后揽住梅时青:“不行,高压锅比较危险。” 梅时青任由他这么搂着,蹭蹭他的脸。 梅时青真的很喜欢被秦世抱着,尤其是环抱,可以肆意靠在他怀里,温暖又惬意,所以也就一直没撒手。 高压锅开始呲呲冒出蒸汽,他们两个人挤在厨房里,手脚不灵活,好像更危险。 “我来教你炒鸡蛋?” 梅时青点点头:“好啊。” 于是秦世手把手教梅时青炒鸡蛋,顺便还给他叨叨鸡蛋的不同做法:“咱们这儿的鸡蛋,都是随便炒,洋葱、青椒、火腿片、番茄,鸡蛋炒的稀碎,给你糊成一团,一锅端出来就算了。” 梅时青被他抓着手,锅铲使不上劲,就这么虚掂着,只觉得新奇:“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秦世把铲子往鸡蛋底上左右铲开,防止黏锅。突然拽着梅时青的手,抄起锅猛地颠了一下。 梅时青只见眼前猛火向上一窜,不由得往后一躲,锅颠起来,已发起来的鸡蛋向上翻起,翻面落在锅中。 “有的地方不用锅铲,颠锅,炒出来的鸡蛋是一大块的。“秦世在梅时青耳边悄悄说,还夹带私货,亲了他一下。 梅时青听到鸡蛋和油掺在一起,冒出一阵烟雾,锅底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然后鸡蛋两面都变得金黄油亮,黄澄澄的,溢出一种让人觉得温暖的香味。 “颠两下就可以出锅了。”秦世用铲子切了几下,把鸡蛋切成几大块,然后飞快地葱花撒进去,一起端出锅,盛在碗里。 “阿青真厉害!”秦世自导自演地欢呼雀跃起来。 梅时青在秦世手把手的指导下,成功地煎出了一个鸡蛋,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 他还没就此发表欣喜感言,秦世就掏出手机嚷嚷:“你给我拍一张照片,我要跟炒鸡蛋合影!” 他真好。 梅时青抓起手机,切到前置摄像头,把自己塞进屏幕内,跟秦世一起把那盘炒鸡蛋举到胸前,像一枚胸章一样炫耀。 这是他们第一张合照,梅时青很喜欢这张照片,所以他迫不及待地下楼去,把这张照片洗出来,还买了一个相框装在里面放好,摆在床头。 床头有了照片,就越来越像个温馨的二人世界了,梅时青把照片摆好,对秦世说:“我要把这个房子买下来。” 秦世一激灵,好像收到了什么秘密指令,当即抓起手绘板:“好的,我从今天开始007,彻夜无休,努力工作,争取三年内给你一个温暖的家!” “我们可以一起买下来。”梅时青把板子夺过来,扔到一边,把秦世的脸掰正,“看什么手绘板,别工作了,跟我玩!” “还是你比较好玩。”秦世把梅时青一箍,抱到沙发上,一下一下地亲他,从额头亲到鼻尖,再从鼻尖亲到嘴唇上。 小黄短暂地失去了作为宠物的功能,不禁在一旁默默伤感。 晚上的时候,梅时青给外婆打去电话。 “喂,你想我啦?”外婆的声音嗲嗲地从电话那头传来。 梅时青听到那边有喧哗声,还有华尔兹的音乐声,以及——身边有些其他跟她一样嗲的老太太,娇俏地在笑着。 梅时青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去跳舞啦?” 外婆也笑起来:“我跟朋友出来玩,认识了两个香港的帅哥。” 上海人跟香港人总是有一些特殊的缘分,梅时青记得她外婆上一个男朋友,好像就是香港卖游艇的,他们好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因为外婆不肯搬到香港去住,两人和平分手了。 “外婆,我的眼睛好了,你高不高兴?” “你舅舅没有跟我说,他之前说你生病了,我还在想,等你好一点我就去看你。” 梅时青每次跟外婆打电话,都会感到很温暖,所以他也不吝啬表达自己对外婆的支持:“外婆最好,我下次给你带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 感情线并不会一帆风顺甜到尾,虽然没有第三者,但还有些人要作妖的(指指点点 第75章 父母爱情 外婆听梅时青这么说很开心,热情地欢迎他来玩。 “这样好呀,下次你来我们就可以去玩,小时候我带你去静安寺,东方明珠塔,外滩,你还有印象伐?” 梅时青曾在很小的时候去过外滩,他那个时候还是很小的一只,还能被瘦瘦小小的外婆抱起来,外婆抱着他,在黄浦江的这边,遥望着对面高高的东方明珠塔。 坐轮渡穿越黄浦江,抵达对岸,梅时青只记得要到塔顶需要坐电梯,塔里装有很多被外婆称作“西洋镜”的机器,投几块钱硬币就能看很多图片,尽管这种机器现在已经成为了时代的注脚。 塔里还有一个旋转餐厅,那个餐厅里四面透光,梅时青站在窗边,望向远方,万国公馆在远处,英法银行、世贸中心在阳光下伫立,如龙鳞般闪烁着光辉灿烂的光;黄浦江浩瀚奔涌,向东流去。 那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觉得震撼无比的瞬间,那时,他有一种单纯的快乐,怀有对这个世界怀有美好的期待。那个时候他还年轻,梅时青忽然恍惚了一下,他已经要用年轻来形容自己的过去了,那时,他还没有被这个世界伤害过,站在阳光下,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现在,心情已经不一样了,虽然算起来,他也才二十多啊。三十而立,他还是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可是心态已经完全变了。 人生的脚步总是迈得比他想象中更快。 “外婆,我处对象了。”梅时青小声说。 秦世躺在床上打游戏,梅时青猝不及防地说出这话,他吓得差点连游戏机都扔了。 外婆愣了一下,梅时青听外婆不做声,于是又小声说了一遍:“外婆,我处对象了。” 秦世蹑手蹑脚地爬过来,表情紧张。 外婆一愣,然后笑了起来,很认真地跟他说:“一定要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不要只图别人对你好,知不知道?” “我知道。”梅时青朝秦世看了一眼,把他的手臂拉过来,把自己摆进去,“我很喜欢他,特别特别喜欢他。” 说着,梅时青把手机给秦世,示意他跟外婆打个招呼。 第54章 秦世捧着手机,宛如捧着一枚传国玉玺,说话都不利索了:“外,外婆好。” “你好呀。”外婆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小伙子听起来挺精神的,你们要好好的。” “嗯,我……我会好好对阿青的。” 秦世非常紧张,一不小心把手机抖落在床上,梅时青抓起手机的时候,秦世把他薅进怀里,梅时青就小声说:“外婆,我只告诉你哦。” “知道啦,我不会跟你妈妈说的,下次带他来玩。”外婆笑嘻嘻地说,“我要先去约会啦。” “外婆再见。”梅时青说着挂断电话。 等梅时青挂断电话,秦世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他有点紧张,又有点害羞,梅时青拍拍他,让他别多想,还从床头柜抽出一根奶酪条喂给他。 “你外婆好开明,她居然一点都不介意我是男生诶。”秦世一口叼住,嚼着奶酪棒,若有所思地说,“那你妈妈是怎么回事?按道理来说,也不至于这么对你啊?” “我外公三十年前就去世了,去世之后我外婆没有再结婚,但她也没守寡,单身了两年之后,就一直有男朋友,她说哪怕进了养老院,只要还没有断气和老年痴呆,也要继续找对象的。” 秦世用赞美的语气又说了一遍:“你外婆真的好开明!” “所以我妈跟她关系不好,可能我妈觉得,外婆并不那么爱外公。”梅时青给自己也抓了一根奶酪条,一边嚼一边往后倒去。 秦世把梅时青往自己怀里一拽,梅时青就找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靠在他怀里。 “我妈妈无法接受,外婆在外公去世后,过得依然和以前一样好。外婆越快乐,她就越痛苦,因为那是她的爸爸,她觉得无法原谅,她觉得爱是无法长久的东西。” 秦世默默听着,若有所思。 “当然了,这也是我个人的猜测,我妈具体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我们很少交流。” 秦世追问:“后来呢?” “所以她就像是故意打击报复外婆,又大概是为了弥补没有家庭氛围的缺憾,远嫁来到中原,嫁给了我爸,如愿以偿地生活在了一个大家庭中。这个家里有很多人,而且很传统,亲戚那边她那一辈分的都也很少离婚,结了婚就跟这个家庭锁死了。她每天有操不完的心,她不会再担心和怀疑,有谁会突然离开。” 秦世一只手手环在梅时青腰上,另一只手从他头顶,一路往下轻轻地拍着。梅时青喜欢被这样被抚摸头发的感觉,他也喜欢两个人这样依偎着聊天,聊着聊着就会睡过去,这是他永远温暖的避风港。 秦世问他:“你爸爸对你妈妈好吗?” 梅时青点点头:“他们很和谐,很少吵架,因为他们是一类人。但是我,既不像外婆,也不像爸妈,我跟谁都不像。” “我们也很好,我们从来也不吵架。”秦世举一反三地说。 “因为你都顺着我。”梅时青往他身上挪了挪,蹭了蹭他的下巴。 “我妈妈认为一个人的爱是有限的,给了谁,就无法再给其他人。”梅时青靠在秦世的胸膛上小声说,“这是她的人生信条。” 把一个人的爱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么是不爱前者,要么是不爱后者,方能让爱轻松转移,自身要练到铁石心肠,才能铸就不为所动的金身。普通人爱由心生,至死方休,把爱意活生生切下来,要连带着损失一部分血肉。 可人心有大有小,有的是无底洞,有的是海底针,量窄的只容得下一个人,豁达的则可兼爱天下。梅时青觉得,像外婆这样的人,必然是要让一部分人无法理解的。 “阿青,如果我们分……”秦世想说什么,猛地戛然而止,捂住了自己的嘴。 梅时青狠狠掐了他一下的腰,秦世发出惨叫。 “每个人的经历都不一样。”梅时青不让他乱猜,所以凶巴巴地说,“别想那些没可能的事情!” 但有的时候,人就喜欢想些狗血的事情,梅时青靠在秦世身上,静默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没来由地说了一句:“不许你找下家,否则做鬼都不放过你!” “知道了知道了。”秦世答应得很干脆。 作者有话说: 稍微补充一点大的时代背景:梅时青的外婆那一辈,大概是上海80年代改开之后,最早出去留学经商的一批人,那个时期出去闯的,思想极其开放乃至先进,他们是时代的开拓者,这种革新的观念促进社会进步,但落到在大陆生长生活的子女身上,会带来比较大的震荡。物质上去了之后,感情是匮乏的,有的家庭和谐有的家庭分离,都变成了难念的经。 第76章 探病 第二天,梅时青终于把那锅鸡汤给炖了出来,虽然提前把鸡肚子里的油都刮了出来,但汤还是油亮亮的。佐料都是秦世加的,还放了笋干和香菇调味,鸡肉压得酥而不烂,梅时青觉得很有成就感。 因为买了好多鸡蛋,所以秦世就变着花样,教梅时青做各种以鸡蛋为主的食物。 除了炒鸡蛋,还可以做番茄鸡蛋汤、鸡蛋羹和鸡蛋饼。 加一点荤油,蛋清里混一点淀粉勾芡,蒸出来的鸡蛋细嫩而不散。上可撒葱花,倒一点麻油或是酱油调味,又或者在碗底放几片火腿切片,把香味蒸出来。 火腿片要中间筋肉,外侧夹着肥的,最外层最好是薄薄的一层皮,这样的火腿片蒸透以后,咸味和香味会烹进鸡蛋羹里,入口满嘴留香。 梅时青很快就学会了做简单的鸡蛋,感受到了初学者简单快乐的喜悦。 他每天早上都很早爬起来,热情地给秦世做爱心早餐,等秦世吃完再一脸期待地请求表扬,秦世不管好不好吃,都会夸赞梅时青一番,梅时青听了可以开心一整天。 几天做饭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秦世要去医院拆线。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那个墨少恭啊?”秦世充满好奇,“我听说毒虫容易引发皮炎,他该不会把自己挠成过敏性皮肤了吧?” “医生不会让他乱来的。”梅时青一想到墨少恭抓耳挠腮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看起来怪可怜的,真的好像一只峨眉山的瘦猴。 墨少恭被毒虫咬伤,梅时青倒是不意外,本来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教训,假如墨少恭真的下半辈子落下病根,一到阴雨天就过敏,那他喜闻乐见,也算是报复成功了。 随后他想到一件重要的事:“他还欠我挂号费没还呢,十六块钱!” 梅时青决定先陪秦世去拆线,之后再向墨少恭索要挂号费。 秦世早上吃完鸡蛋饼的时候还精神很好,一到医院就一瘸一拐的,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凄苦神色。 梅时青眼见着秦世表情变了,觉得这个事情有点蹊跷,搀着秦世边走边问:“你怎么回事?” “我没事。”秦世脸色煞白地说。 “真的假的?” “我就是想到拆线,有点害怕。”秦世拉着梅时青的衣袖。 为了显示自己真的很害怕,秦世还不由得腿软了一下,他往前踉跄几步,顺理成章地把梅时青当成扶手,牢牢地贴上去。 反正医院大家都是来看病的,没人关心边上有人是不是腻歪。 梅时青只好帮他去挂号,挂完号拖着伤残患者去拆线。 还是上次的医生,还是上次的科室,医生三下五除二就给秦世拆完了线,梅时青全程捂着秦世的眼睛,秦世紧贴着梅时青的腰,越搂越紧,瑟瑟发抖。 医生终于看不下去了。 “拆个线这么害怕?”医生叨叨他,“这个大的人了,还怕这个啊?还是在发嗲啦?” 秦世脸一红,赶紧放开梅时青,脸红到耳朵根。 “回去多休息,多喝水,少吃辛辣油盐。”医生在电脑上噼里啪啦输入几行字,把卡一划,交给梅时青。 梅时青赶紧把秦世拖走了。 秦世走出科室门,一下子又好了。 “走,我们去找墨少恭要挂号费。”秦世兴高采烈地牵着梅时青的手说,大步流星朝前迈。 还是熟悉的住院部,还是熟悉的病房,可惜没有偷偷下泻药的王羽潇,只有冷冰冰的护士长。秦世在前台问了墨少恭的病房,这回大大方方走了进去。 墨少恭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身上缠绕的都是纱布,他躺在病床上哀嚎,看起来情况堪称惨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木乃伊。 “这么严重?”梅时青和秦世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同时说。 “没事,是他自己要包的,我们并不建议。”护士姐姐冷冰冰地纠正。 梅时青和秦世又同时露出嫌弃的表情。 “你还好吗?”梅时青有礼貌地跟他打招呼,凑近看了眼,故作关切,“还是不要包这么严实,伤口不容易好。” “你们自己……被咬一次试试。”墨少恭气若游丝地说。 “你活该!”秦世走过去,猝不及防一拳打在他手臂上,“你这是自找的,要不是你要把我们关起来,哪来这些破事。” 第55章 墨少恭伸手要还击,秦世扭头就跟护士姐姐告状:“你看他又乱动,这种人就是事情多。” “放好!不要乱动!”护士姐姐再一拳,将墨少恭抬起的手捶了下去。 墨少恭一脸生无可恋。 “墨少恭,你还欠我十六块钱,挂号费。”梅时青走上前把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微信还是支付宝?” 墨少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上下唇一抿,用悲痛欲绝的语调控诉:“就十六块钱而已,你也好意思来要?再说你来都来了,你就不能在路上,顺便给我买个果篮之类的吗?” “我跟你又不熟,把你送医院就算仁至义尽了。”梅时青冷酷无情,示意他快点,“快点付钱,否则我诅咒你一辈子过敏性皮炎,挠痒痒挠不着信不信?” 墨少恭生无可恋地将手机掏出来付账。 梅时青收到钱,秦世一把将梅时青拉过:“走啦。” “你们太没有良心了……”墨少恭凄惨地伸出手,对着他们俩帕金森般地抖着。 梅时青冷眼看着墨少恭:“你那群小弟呢,怎么不来看你?” “都在隔壁躺着呢。”墨少恭很苦地说。 太惨了,听起来就很惨,眼瞅着墨少恭眼神凄怆得简直要落泪,秦世赶紧让他打住,“别哭啊我跟你说,找你妈哭去。” 这一句话竟然真的让墨少恭打住了,墨少恭眼中的凄怆转瞬即逝,他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他眼中的阴霾像是一点墨水,落到沾了水的纸上,墨色疾速四散开去。 梅时青觉得不太对劲,赶紧拉了一下秦世,秦世也发现墨少恭眼神不对,朝后退了一步,悄悄在梅时青耳边说:“难不成是妈宝男,被我说中了?” “我们赶紧走。”梅时青拽着秦世,立即离开了病房。 第77章 仇恨 那个眼神让梅时青觉得不安,又或者说,让他觉得危险,但梅时青一时说不上来那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以前没有细想,总觉得墨少恭这样的人,从小有了钱和权力,是受尽宠爱的,因为得到了太多的溺爱所以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直到看到他刚才那个眼神,他才发现似乎并不是这样。 在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不会有这样阴暗的眼神。 墨少恭从十六岁便开始追逐权力,如果他自小无忧无虑,对生活满意,那他不至于会从小就这样残忍,至少不会想到要绑架谁,来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好像也从未提过他的父母,他在外面做这些事,两次受伤住院,父母也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秦世伸手在梅时青眼前晃悠了几下:“阿青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我就是在想,墨少恭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梅时青抬头望着天空,天空是一片青蓝色,好像马上就要下雨了。 “他应该家里过得挺不顺利的吧。” 秦世忽然来了这么句,梅时青很惊讶:“为什么这么说?” “一种感觉。他心里感觉挺恨一些人的,很多年没法原谅,所以一步一步变成了这样。”秦世思索着,叹了口气,“感觉他也蛮可怜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对墨少恭而言的确如此。 梅时青很喜欢秦世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不仅是个很快乐的小天使,而且心地善良,很有同理心。 刚巧他们没有带伞,于是梅时青说:“我们今天在外面吃饭吧,顺便去买把伞。” 他们逛进一个大商场,正巧,门边上刚好有一个屈臣氏,梅时青眼前一黑。 他看到这个店已经产生应激反应了,扭头就想走。 秦世很兴奋,拦住梅时青的去路:“阿青,我们去买东西吧,反正家里的不多了!” “你想买什么?你不会网购啊?”梅时青左右横窜,试图从秦世眼皮底下溜走,结果被扣住手腕,秦世的手跟打了死结的皮绳一样,牢牢拴在他腰上,梅时青被以一种不太雅观的姿势,硬生生拖了进去。 秦世也不管他们现在这个走路的姿势很让人浮想联翩,悄悄凑过来时候:“不要害羞嘛,来嘛,我之前注册了会员,可以满减打折。” 梅时青的行为放弃了挣扎,嘴上还在负隅顽抗:“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节约?你多画一张图不久赚回来了吗?这是省钱的时候吗?!” “阿青,家里真的没有了。”秦世眼角往下一耷拉,连带着眉毛都垮了下来,愁眉苦脸地说,“而且现在赶上双十一,由于我们已经错过了预售,所以不仅不会比平时便宜,而且快递非常缓慢。如果你要网购,那我们恐怕这一个礼拜之内……” 三个导购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为了抢业绩,拼速度似的冲到他们面前,梅时青眼疾手快捂住了秦世的嘴。 秦世的后半句话,硬生生被憋了回去,等速度最快的那个导购窜到他们眼前,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梅时青才不得已松开秦世。 于是秦世深吸一口气,抓着他的手,深情且抑扬顿挫地说:“这一个礼拜之内,我们的情况,就相当于躲在密室里疗伤的郭靖和黄蓉,手掌对手掌七天七夜,但什么也不能做。阿青,你想想咱们面对面脸贴脸,就是不能动,那也太惨了吧?!” 导购刚想问他们要买点什么,听到他俩这儿演得正起劲,只好尴尬地站在一边。 梅时青明明堵住的是秦世的嘴,没想到导购不说话了,感到尴尬万分,重重咳了一声:“行吧,那……那先吃饭,吃完饭再来买!” 晚饭他们随便在路边吃了馄饨,秦世惦记着他没买到东西,眼神老往外面瞟,也不肯好好吃饭。 梅时青灵机一动:”要不你先去买,我在这儿等你?” 秦世居然不上当:“不要,你给我买。” 梅时青放下碗:”走走走,我带你去买,导购肯定觉得我在上面。” “这不能啊!”秦世当即一把拉住梅时青,把梅时青端端正正地放在座位上,然后跟孙悟空似的一跃而起,“我去去就来!” 为了证明他是猛1,秦世买了一堆东西,拎了个大袋子回来,气势汹汹地朝梅时青眼前一摆:“我跟他们说今晚我全都要用掉!” 梅时青狠狠朝他瞪了一眼,秦世坐下来冲他傻笑,眼睛弯成一枚新月,露出八颗牙齿和两个浅浅的酒窝。 虽然傻了点,但是梅时青觉得他超可爱,于是夹了一个馄饨给他。 “我还买了雨伞。”秦世得意地抓出一把伞,在手里转来转去,这是一把七彩雨伞,梅时青看很多幼儿园的小朋友,也撑这种五颜六色的小雨伞。 梅时青向窗外看去,雨已经下了好一会儿,马路上已经被雨水浸湿,车流穿梭过飞起流动的水渍。 深秋的傍晚,又逢下雨,天色早早的暗下去,路边的灯隐藏在树叶丛中,透过光亮起一片小小的圆弧,光影和雨点在周围闪动,飞蛾扑火般的,勾起人心中一点浪漫而寂寞的惆怅。 “我们今天走回去吧。” 秦世拉开凳子一坐下,梅时青整个人跟地心引力偏移似的歪了过去,半个人黏在他身上,小声地要求。 梅时青不太好意思往他怀里钻,就半截倒过去,斜靠在秦世身上,秦世反正可以左手拿筷子,右手就暗搓搓地搂住梅时青的腰,不让他栽过去。 “好啊,走回去。” 反正梅时青说什么,秦世都答应他。 深秋的天气已经很凉了,秦世把梅时青的手攥在手里,塞进口袋,慢慢地沿着街边走。 “我们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也这么走,那个时候你送我到住处。”梅时青听着雨滴落在伞面上,他抓着伞柄,悄悄往秦世那边偏一点。 “你那个时候喜欢我吗?”秦世突然手上加了点力,伞往梅时青这边一倒,整个人跟着倒过来,湿漉漉的大眼睛,凑到梅时青眼前。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五。 第78章 恐怖片 这个问题嘛……梅时青不太好回答。 梅时青有点不好意思,往后一仰,差点摔倒,可手却被攥得更紧,秦世就这样拉着他。 “阿青你说嘛。” “当然喜欢你,我看到你第一眼就喜欢你。”梅时青凑到他眼前,跟他鼻尖相抵着,“费尽心机想把你搞到手,甚至不惜搅黄你的毕业论文,现在比以前更喜欢你,还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根据万物守恒定律,只要梅时青胆子大,秦世就会秒怂,梅时青近在咫尺地看见秦世瞳孔地震,眼神飘忽躲闪,梅时青趁机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 真可爱,为什么这么可爱,梅时青还想再来一次。 秦世摸着自己的鼻子,眼睛湿漉漉的,一时有点懵,他自始至终都攥着梅时青的手,牢牢地攥着。 梅时青轻轻地转动那把五颜六色的伞,伞面向着天空,旋转起来的时候无数雨点连成一片,像跳着胡旋舞的少女裙摆,轻快地飘起来。 第56章 在寥落的灯光下,这把旋转的雨伞,在他们头顶画出一道闪着光芒的彩虹。 一场秋雨一场凉,偏偏这时候又还没通上暖气,恰巧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等他们回到家,小黄一点反应都没有,它已经快要冬眠了,一动不动,盘成一团呼呼大睡。 “你快点去洗澡。”梅时青推了一把秦世,刚才他把伞摇来摇去,撑了跟没撑似的,身上头上都是水。 而且他刚才已经打了一个喷嚏了。 秦世被直接关进卫生间,梅时青非常贤惠地给他拿好换洗的衣服,放在沙发上。 梅时青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顺便想给小黄也弄点吃的,但没想到小黄睡得昏天黑地,梅时青把它拎起来,当拉面来回甩了几次都没叫醒,只好再卷成一坨塞回去。 马上要冷了,梅时青打开手机,搜索了一圈,决定给秦世买一块围巾,没想到意外发现今天买的东西都在打折中。 梅时青火冒三丈,觉得又被导购坑了。虽然他也并不在意这点钱,但是丢人啊,丢人还多花了钱,这就让他很不爽。结果秦世一从卫生间里钻出来,就看见梅时青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抓着小票,正在仔细研究。 秦世赶紧钻过来,兴奋地看着梅时青:“想试试?现在就行。” “不行,待会儿。”梅时青把小票摁在秦世脑门上,因为秦世脸上还有水渍,所以直接沾了上去,趁着秦世抓小票的这一刻,梅时青呲溜一下从他臂弯里滑下去,紧急溜进了卫生间。 等梅时青洗完澡钻进被窝,秦世抱着电脑,兴奋地揽住梅时青的腰:“阿青,我们一起看恐怖片吧!” “为什么突然想看恐怖片?” “因为我今天接了活,甲方想要一些恐怖的元素,所以我想看看电影,顺便找点资料。” 梅时青还从来没有看过恐怖片,更确切地说法是,他的视力还没有恢复多久,他基本就没怎么看过电影。小时候看的电影,还是学校组织大家一起去电影院看苦情片,特别特别苦的那种小白菜找妈妈的故事。 梅时青从小跟父母关系不好,看苦情片难以带入。周围的小朋友一个接一个地哭了起来,他觉得这个场面实在是非常滑稽,整个电影院的人,被虚伪的母爱感动哭泣,沉浸在受虐的情绪里无法自拔,这难道不可笑吗? 所以,是时候领略一下真正的电影美学了。 秦世在那儿高高兴兴地唠叨:“别害怕,你要是吓到就往我怀里钻吧,我可以保护你。” 没想到梅时青非常高兴地一口答应:“好啊!” 梅时青早就想看恐怖片了,特别是那种红刀子进白刀子出、咔咔乱杀、血肉横飞、主题黑暗、丧心病狂、最后大家都死光的。 像他这种生活中比较讲道理也脾气好、冷静克制,而且有道德底线的,在非现实状态下,接受度反倒要比一般人高。 秦世很惊讶,小声嘟囔:“我还以为你会害怕呢。” 梅时青哼了一声,抢过电脑,开始找片源。 秦世看梅时青这么积极,有点慌了:“你别找太吓人的啊。” 梅时青按捺不住兴奋,他找了一圈,午夜凶铃、鬼来电、异形、哭声……日本欧美韩国的还有泰国的,他都很想看,秦世眼巴巴地看着梅时青猛敲键盘,恐惧地在边上探头探脑,恨不得摁住他的手。 “我不要现代的,代入感太强了我害怕。”秦世抓着梅时青的手祈求。 最后他俩选择了一部经典的cult片:《邪》。 听这电影名,就知道是个邪门的电影。 梅时青兴奋异常,秦世忐忑不安,最后梅时青搂着秦世按下了播放键。 邵氏老电影的标志开头,就是电影开头有大大的两个sb,充斥整个屏幕,自带喜感。 再加上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夸张的表演方式,和厉鬼匡扶人间正义的决心,以及正道的光终将洒遍人间的美好结局……看完影片,他们不仅一点都没觉得恐怖,反倒感受到了人间自有真情在这一深刻的主题。 “还挺好看的。”秦世看完若有所思,沉浸在这令人感动的故事中。 “确实挺好看的。”梅时青表示同意,他突然凑过去问秦世,“还想看吗?” “还来?”秦世一哆嗦。 “我睡不着,你跟我玩。”梅时青往前一滚,压到秦世身上。 “你,你……干什么?” “玩一会儿你。”梅时青今天看恐怖片看得很高兴,一把捏住秦世的下巴,直勾勾地盯着他,“不要动。” 说着,他就又俯下身去,贴着秦世的脖子,轻轻地咬。 梅时青盯着他的脖子,看到秦世紧张地侧过脸去。因为紧张,他屏住了呼吸,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但热。 这热量仅够近在咫尺的互相取暖,这热量足够他们这样玩闹。 梅时青埋在他的颈窝里,一下一下地亲他,秦世的锁骨上面有三颗小小的痣,两颗一路从脖颈深处滑到肩膀上,另一颗在锁骨另一侧,像一颗陨石落在骨骼深处。 作者有话说: 因为榜单任务,所以我会连更12天……看在连更的份上,请给我一些海星叭(*▽*)(已经不奢求评论辽 ps:邪是我非常喜欢的电影~ 第79章 转机 “反正你也不用出去上班。”梅时青小声在他耳边呢喃,轻轻地咬着他的耳垂,双手揽住他的腰,用力在秦世脖子上嘬了一口,在那颗最近的痣周围圈出一块绯红色的,小小的领地。 秦世挣扎了一下,他仰头朝后挣扎,两个小时前洗完的头发,蓬松地散落在脸上,遮住了半张迷蒙的脸。 “阿青。”秦世低声叫着梅时青的名字,那声音比平时的声音要低,近乎沙哑。 梅时青特别喜欢秦世叫他的名字,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那种音调是不一样的,比平时要低三分,有一种令人着迷的旋律。 梅时青玩了一会儿秦世,突然收手,骨碌一下翻了回去,他抱起电脑,插上接线板,无事发生地说:“我们接着看电影吧。” “看什么电影,跟我玩。”秦世拉拉梅时青的手,“快点,给你一次机会来上我,我数三下,三,二,一!” 梅时青在数到1的时候仍然无动于衷,足以证明他对当1并不是很感兴趣,秦世倒是眼疾手快抢走了他的笔记本,顺手塞进了床头柜。 命运决定了他只能在秦世喊到0的时候被拖走,摁在床上。秦世温温柔柔的,反向被梅时青调戏还要脸红。 所以梅时青就喜欢攀着他的手臂,整个人柔软地陷在被窝里面,被人牢牢地包裹起来,这样他比较有安全感,愿意跟秦世玩一晚上。 第二天,梅时青睡到中午才起来,昨天半夜开始雨下大了,白天也一直下雨。 秦世早早地爬起来,他放假了几天,又重新开始工作,顺便还给梅时青蒸了一个玉米饼在锅里。 秋雨连下了几天,秋叶在幽幽雨声中落满街头巷尾。 沾湿了秋叶,落在地上大多卷起一个角,凌乱地铺开,布满深深浅浅的水渍。像民国时期,名门大家后院里清扫出来的碎布,从有一扇褪色木门的染坊里抬出来,寥落而凄清地归于大地。 落叶大多是枫叶般的深褐色,那深褐色的脉络前端有云霞般热烈的橘红,不似被狂风卷落那样,踩上去发出生脆的响声。 一叶可知秋,抬眼连枯叶都望不见的时候,就是冬天了。 冬天到了,梅时青更宅了,自从小黄整天昏睡之后,秦世就成了他一个人的专属大抱枕。梅时青动不动就要往他身上靠,偶尔心里还闪过希望小黄就此长睡不醒的邪恶念头。 现在已经供上了暖气,回到家之后可以只穿短袖,小黄又没有了赏玩的价值,秦世给小黄找了个箱子,放在一旁让它继续冬眠。秦世也只能天天跟梅时青玩,眼瞅着这一段日子风平浪静,墨少恭还在医院治皮肤过敏,他突然开始健身了。 习武之人的肌肉构成跟健身房里出来的人并不一样,发力方式不同,所以肌肉和腹肌无法共存,所以虽然他很能打,但他身上的肌肉并不算太多。 他每天都去健身房,发誓要练出八块腹肌,梅时青以为他就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他还真列了张表格,每天都标了吃什么,野心勃勃地准备实施他宏伟的计划。 梅时青很惊讶。毕竟,小秦宝宝不是个很有恒心和毅力的人,他需要人牵着走。而且,快乐和理性通常也无法共存,这是人性的悖论,梅时青希望他不要健身到最后自己抑郁了。 秦世精力过剩没处发泄,又不能每时每刻都找梅时青释放,更加不好去医院揍墨少恭一顿,这样是不好的。因此,他奇迹般地坚持了半个月,每天跟梅时青汇报成果。 “这么厉害。”梅时青摸着他的腹肌感慨。 “今天晚上让你试试?”秦世撩起衣服,很得意地说,“我现在可以背着你做俯卧撑!” 第57章 梅时青点头表示赞赏,下一秒就把他的毛衣给拉下来,并亲手给他掖进裤子里:“行了行了,别耍帅了,不要感冒。” 反正脱了衣服,他有的是机会看这几块腹肌,哪怕他想躺在秦世的腹肌上睡觉都行,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天冷了,梅时青比较担心他感冒,恨不得让他穿秋衣秋裤。 好在家里已经来了暖气,秦世每天除了健身房就窝在家里画画,赚了钱就存起来。 工作半年,秦世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也不是钱到手就花出去的月光族了。他不买新衣服了,配饰也不戴了,整天除了工作就是在做饭,剩下的时间健身,难得有空闲的时间就玩游戏看电影。 唯一保留的习惯,是隔几个月,秦世就把头发染成金色的。他沉迷染发,梅时青无意中说了一句他跟他哥长得太像,秦世十分介意,暗搓搓地表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底,时间飞逝,梅时青这才发现他们都在一起将近半年了。 人生好像在某个时间点会忽然发生变化,梅时青从未想过,自己这一年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秦世也终于在接了大半年的外包之后,得到了业内人士的认可。他有一天认真地跟梅时青说:“阿青,有好几家游戏公司问我,愿不愿意去上班,你觉得我要不要去?” “去,你想去就去。”梅时青打心眼里替他开心。 “但是这样一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就变少了,我可能得天天到公司去上班。” “没关系,我也会去找点事情做。”梅时青并不担心,虽然他也有一点舍不得,“什么时候去?” “等三月三之后,我还得去绣容阁一趟。”秦世把梅时青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抱着他说,“反正他们说了,我随时过去都可以,我也说了考虑一段时间。” “那最好。”梅时青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没有什么比看着男朋友进步变好,更快乐的事了。 梅时青的舅舅给他打电话,悄悄问他既然眼睛好了,愿不愿意来企业做一些工作,他可以安排他上一些管理方面的课程,以后有机会,送他去美国读个mba。 梅时青不清楚是不是他那人美心善的外婆,跟舅舅说了什么,但无论如何,感谢外婆。梅时青当然是一口答应,他十分感谢舅舅,并表示工资不是问题,只要能让他学到东西,当牛做马他都在所不惜。 第80章 合作 除此之外,季灵还突然给他打来了电话,问他愿不愿意参与她的品牌项目。 有婚约时候,他俩坐下半分钟就能打起来,现在婚约解除了,没想到他俩不仅能和平共处,居然还能好好说点正事。 可见婚姻并不能维系两个人的关系,金钱和利益才是。 “说实话,我有一家公司,虽然人不多,但也有一百多个网红和博主。”季灵女士说到搞事业,精神抖擞,态度十分诚恳,甚至还主动说起自己的难处,展现自己诚邀梅时青加盟的诚意,“但是呢,西北那边确实这行不好做,所以我想来这里开分公司,也想做自己的品牌。” 梅时青震惊万分,这位女士以前可从来没提过,还真没想到她能搞得这么大,一百多人的公司,说实话,真的不小了。 “你什么时候开的公司?”梅时青惊呆了,“这个规模,流水得过亿了吧?” “没有没有,今年争取。”季灵低调地说,“哎呀,我又不像你们高材生,整天爱好学习。你大学加研究生那七年,我都琢磨着赚钱呢,再怎么没本事,折腾个七年也该熬出头了。” 梅时青忽然对她肃然起敬,难怪这位芳龄富婆开法拉利如此顺手。 “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季女士发出一声冷笑:“以前当然不可能告诉你,你会告诉你的相亲对象自己有多少钱吗?万一对面是个吃软饭的怎么办?” “你没有偷漏税吧?”梅时青惊讶归惊讶,职业素养让他警惕地问了一句。 “怎么可能?”季灵当场驳回,“我缴税大户好不好?” 随即她又态度十分友善地说:“话说回来,你们这边市场大,但是我有很多情况不熟悉,尤其是一些政策相关的情况,到时候还要请你给我出出主意。” “你跟你爹真的不是一伙的吗?”梅时青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毕竟从目的上看你们俩出奇地一致,目标都是开拓中原市场。你爹甘愿演反派,目的就是推你来这里做生意。“ 季灵讪笑一声,她对自己爹向来嘴下不留情:“梅时青,你别把我爹想得那么聪明和甘于付出好吗?” 梅时青听到季灵在那边一阵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季灵一边敲键盘,一边夹着手机,絮絮叨叨地说:“给我个邮箱,我发个ppt给你。我在投资这方面还是有经验的,关于新项目,也做了一段时间的调研,你要是有兴趣我们可以出来聊聊。”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梅时青一口答应:“好啊。” “到时候你对象带过来,借我使用一下。”梅时青光听语气,都能感觉到季灵在那边笑靥如花,露出资本家邪恶的笑容,“我听说搞美术的,到时候广告美术设计上帮个忙?” “想得美!”梅时青冷酷地当场拒绝,“你休想!” “行吧行吧,反正到时候一起来聊聊。”季灵也不生气,果然谈生意的时候她脾气好多了,依然热情地表示,“哎呀,我开玩笑嘛,肯定会付钱的,就是咱们都这么熟了,能不能稍微便宜点?” “谁跟你这么熟了?”梅时青无语,对着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没意见,既然你跟季伯伯不是一伙的,那到时候别他老人家,发现你我还有联系,中途跳出来抓我就行。” “放心吧,我爹打架打输了,回西北自闭去了,他被王羽潇他爷爷教了一顿,王羽潇还拍视频给我了,哈哈哈。”季灵笑得很猖狂,笑得连秦世都听见了。 “你们要不要看?太搞笑了,真的太搞笑了。” 梅时青婉拒:“还是不了,虽然我跟季伯伯没有太多交集,但还不至于要落井下石。” 梅时青并没有兴趣看老年人打架的视频,搞不好哪天还要见面,这多不好意思啊。他只好尴尬地沉默,无奈地看了秦世一眼。 季灵笑到停不下来,好像出事的不是她爹,而是她多年宿敌,由于笑得声音太响,秦世都忍不住放下了手绘板。 秦世不由得钻过来,偷偷跟梅时青耳语:“这姐多损呐。” “真的,你放心!他说了,如果咱们俩生意能做起来,他倒是可以大力支持我,毕竟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季灵慢悠悠地说,“本家的制毒秘法,他已经找了我表哥继承,但做生意我表哥那脑子是真的不行。到时候钱都归我管着,只要我有钱,他老了以后没人依靠,还是要听我的。” 把钱牢牢地攥在自己手中才是硬道理,梅时青赞同,因此他答应:“等我上完这边的企业管理课,我再跟你聊。” “那就这么定了,你对象微信顺便给我一下?” 梅时青再度拒绝:“做梦!你死了这条心吧!” 季灵哈哈一笑,挂断了电话。 梅时青才不肯把秦世的联系方式给季灵,他小气得很。 秦世在边上听着,忽然问了一句:“她那个姐妹呢?” 梅时青瞪了他一眼,语气很酸:“你关心她干嘛?” “我是不关心,现在大数据监控,咱们之前不是见过她嘛,刚才我就刷到她视频了。”秦世把手机递给梅时青看。 梅时青看了一眼,王羽潇开了个人账号,拍短视频,正在冰天雪地里展示她的拳法。 看来她已经回东北了,还带她爷爷一起出镜,才拍了十几个视频,就有将近十万粉丝了。 “你看她,签了文化传媒公司。”秦世感慨,“别说这姐还真挺会赚钱的,连自己闺蜜都不放过。” “现在已经不同了,习武之人一身本事,都可以找到自己施展的地方。” 梅时青把手机递给秦世。 秦世点头答应,冲梅时青一眨眼,嘚瑟地问:“比如?” 梅时青一抬眉:“比如?” “我是不是你见过武功最好的人?” 梅时青点头,秦世本来坐在沙发上,一点一点往他这边挪,手还很不安分地往他腿上摸来摸去。 “那你觉得我这一身武艺,无处施展,是不是比较可惜?” 第81章 真心 梅时青往下一倒,跨开坐在他腿上,双手缠住他的脖子:“怎么,你也想当网红?” “不是,主要是想施展一下身手。”秦世往前蹭一点,再往前蹭一点。 梅时青双手收紧,靠过去,在他耳边咬了一口:“忍着,晚上给你机会。” 机会来了就要牢牢抓住,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秦世一身好功夫无处施展,除了在家里拿拖把和扫帚乱舞一顿之外,就只好把本事全用在梅时青身上了。 第58章 他不仅要施展本事,还要在施展的过程中,实时进行动态交互反馈。一边把梅时青折腾得说不出话,一边还要问:“阿青,你觉得怎么样?” 梅时青表示:好! 然后秦世就会又突然停下来,把脸贴过去:“那你亲亲我。” 梅时青就捧着他的脸,亲昵地给他一个甜蜜又温柔的吻。 很快十二月也要到底了,梅时青开始偷偷给舅舅打工,而秦世也攒了将近十万块钱。 对于刚刚毕业半年的人来说,可以说是非常了不起了。 尽管他这么争气,但梅时青仍然听见,年底前某一次,他跟妈妈打电话的时候,他妈妈冷嘲热讽地说:“你在大城市能待几年?你赚的都是快钱,待不了几年就会回来的!” 偶尔,梅时青也会听见秦世用强硬且生硬的语气,跟父母吵架,梅时青真的很担心他一怒之下把手机砸出去。 秦世有气无力地回答:“你就想让我考公务员!” “公务员的福利待遇多好你知不知道?”他的妈妈用不容置疑的语调,鄙夷地训斥,“等你以后就知道了,我都是为你好!” 秦世一言不发,梅时青听到电话那头仍不肯罢休,喋喋不休地嘲讽着:“不想考就别考,公务员你想考都考不上!你高考就只够考个三本!你以前那个同学,考上了地方国税局,年终奖有七八万,你有吗?” 秦世嘲讽道:“人家的父母也是公务员啊。” 这话一出,他的妈妈顿时被激怒,她扯开嗓门,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我就随口一说,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吵架?我把你养这么大,我欠你的吗?把我气出癌症你是不是就满意了,我被你气死了,没人管你你就高兴了!我现在就去死了算了!” 秦世几乎是暴怒地挂掉了电话,他抬手,将手机朝桌面砸去,却在半天戛然而止,最终怏怏地放下。 梅时青看得心都揪起来了,赶紧过去抱住他,把他揽在怀中。 出于礼貌,梅时青问了一句:“你妈妈……身体还好吧?” 秦世忽然发火:“她能有什么事?她才不会生病,她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秦世把头埋在梅时青的胸口,他很沮丧,许久才精疲力竭地说:“不好意思,我每次跟她打电话,脾气就会变得很差。” “年底了,我们一起出去过圣诞。我请你吃饭,给你买衣服,给你买新年礼物,开心一点。”梅时青把他的脸抬起来,一顿乱rua。 “阿青最好了。” 梅时青把他搂紧:“我心疼,不想让你受伤。” 圣诞节,这种刚巧在年底,又被大肆包装宣传过度的节日,注定会引起大面积情侣的注意。 梅时青本来想跟秦世一起去外面吃饭的,结果平安夜那天,他因为有事出门了一趟,发现满大街都是人,全世界的情侣好像都出现在了大街上。 “明天人肯定更多。”秦世打开手机,翻了一圈,随便找了一家人气火锅店,一看队伍,前面还有两百多桌。 梅时青感觉等到明天晚上,这两百多桌都不一定能排完,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并不排斥等餐,但他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等待上,他希望秦世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开心,而且能有独一无二的体验。 梅时青想了想,想起小的时候在爷爷奶奶家吃过一次火鸡,那天是给他爷爷庆寿的日子,人很多,他混在人群里吃饭,他的父母忙于应酬不管他,那时梅时青有种就此隐没在人群中,哪怕度过平凡的一生,也很快乐的感受。 “那我们就在家里吃火鸡。”梅时青预定了一整只火鸡,送餐上门。 火鸡送来时是一整只,秦世把这整只的火鸡切成了好几份,又加工了一次。 胸和腿切成小块,配上蓝莓酱、千岛酱、西蓝花和腌制的小山椒,加上百事可乐,就是标准的美式西餐;剩下的主干涂上蜂蜜,用锡纸包起来用烤箱烤半小时,做成酥脆的烤火鸡;剩下的切碎的肉条,秦世加了点香菜,调了点醋汁,加上辣酱,改造成了一份传统的中式叫花鸡。 点了一只火鸡,吃了三份肉,秦世还简单做了两个菜:一份芹菜炒香干,一份青菜炒香菇,三荤一素,可以说是十分丰盛了。 梅时青拿可乐跟秦世干杯,并且当场表态:“你真贤惠,我要娶你进门。” “那你赶紧的。”秦世凑过来,贴着梅时青的脸,高高兴兴地说,“这样我就不用考公务员啦。” “今天我洗碗,等我收拾完就出门给你下聘礼。”梅时青挽起袖子,直奔蓄水池而去,勤快地把碗都洗了。 说到聘礼,其实就是梅时青一直想买个礼物送给秦世。 这个想法也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梅时青也没怎么谈过恋爱,不太懂仪式感,但觉得人生在世,如果遇到喜欢的人,要牢牢地抓住,至少在某些时刻,那是不可缺少的表明真心的一环。 吃完饭,梅时青带着秦世出门,直奔人山人海的大商场。 “你想要时尚奢侈牌的,还是黄金铂金这种能保值的?我看你以前也很喜欢这些小配饰。”梅时青明目张胆地牵着秦世,在商场里逛来逛去。 秦世有点紧张,他突然扭捏起来了:“哎呀,我不用,那些都是戴着玩的。你……你喜欢就行。” “我希望你喜欢。”梅时青攥着秦世的手指,低头看他的手。 他的手指很细,很长,不至于纤弱,充满力量,拥有某种魔力。 抬起时,能拿得起刀枪棍棒;轻轻落在屏幕上,能画出另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在家里,可以为他做出天南海北的美食;在街上,也会紧紧地攥着他,跟他十指相扣。 “我想给你买。”梅时青又说了一遍,“我们去买对戒。” 作者有话说: 不算剧透的预警:整篇文的核心就是原生家庭的问题,会有很多创伤,而且迟早都会掀开。目标只有一个:希望我们都可以战胜它。 第82章 岳母 秦世左右看看,既然周围都是人,那他也就趁着人群喧哗,飞速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俩兴冲冲地跑去选对戒,全城里其他情侣大概也是这么想的,都在买礼物。 金店里刚好搞年终大促,各种各样的人,不论男女老少,都趁着节日过来消费。 大概是年底了,要冲业绩,导购姐姐热情地扑上来,端着茶水还有糖果把他们俩围住,押犯人似的把他们挤到柜台前,对着满柜子的项链手镯还有戒指,恨不得让他们全部买走。 金店里的导购比之前碰到的那几位会说话多了,先虚情假意地问一下他们是什么关系,之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走流程式地夸了一番他们俩多么地般配。趁着梅时青不好意思的时候,猛抬出一排戒指让他们俩随便挑,之后又趁他们俩试戒指犹豫不决的时候,再一鼓作气告诉他们现在有折扣,买两件特别划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只要犹豫一秒,这个款马上就卖光了。 梅时青听的出来这就是个套路,但消费者出来消费,不就是为了听几句好话么,再说今天就算没人催他,他也要买的。 导购员见他要付款,赶紧顺势旁敲侧击一番:如果有什么看中的戒指手链也可以带走,快过年了,亲戚父母有需要的也可以买几条。 这就不管用了,梅时青给秦世花钱眼都不眨一下,但他是绝对不可能买东西给父母的,他父母也不缺那一点心意。 梅时青不是很擅长跟人砍价,交流,他大多数时间很内向,但想pua他那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内向跟害羞是两码事,内向是因为懒得跟世界多交流,甚至还有点嫌弃,不代表他单纯。墨少恭同志这个前车之鉴还没过去几个月,王鹊老先生被骗的光辉事迹还历历在目,梅时青他听到后来也只是笑笑,他一直没说话,最后就看着秦世不说话。 秦世代他回答:“不用了,我们就买自己的。” 梅时青很喜欢这样,不说话的时候静静看着秦世,让秦世猜他在想什么。 他也不是不清楚,什么折扣不折扣,根本就没有便宜多少,这就是个营销策略。但是他的确看中了两副对戒,一副是玫瑰金的,一副是铂金的,款式非常简洁,都很好看。 梅时青都喜欢,所以说:“那要不然都买了吧,我看好多人都喜欢手上都戴好几个。” “不要,太贵了。”秦世说着就要摘下来。 “我赚了钱就是给你花的,其实也没多少钱。”梅时青一只手飞快地按住他的手,另一只空闲的手飞快地掏出手机,光速把钱付了。 秦世坐立不安,他感觉非常惊恐,小声嘟哝:“从来没有人给我花这么多钱。” “戴着,现在就戴着吧,别摘下来。” 梅时青看着秦世把戒指戴上,陡然生出一种自心底蔓延开去的温柔。 他那一刻终于明白,为什么情侣之间要互送戒指。那小小的一个圆弧,把那么大、那么自由的一个人给缠住。在一个自由的生命上,用坚硬不催、绚烂的颜色圈出一块领地,自此,这个人便被因这一枚戒指,成为了你独一无二的宝物。 第59章 这个圣诞节对梅时青来说,已经圆满了。 “阿青想要什么礼物?”秦世拉着梅时青走出金店,蹦蹦跳跳地问他。 梅时青买完戒指无欲无求,两枚戒指戴在他自己的手上,他伸出手指摩挲着戒指,有一种很特殊的满足感,于是他轻轻地摇头:“我没什么想要的了。” “但是我也想给你买礼物。”秦世很坚持,“要不我们逛一会儿,你看到什么喜欢的跟我说。” 于是梅时青就这么被他揽着,在挂满了红绿色飘带的商厦里,漫无目的地逛来逛去。 梅时青是真的想不到要买什么东西,他纯粹是觉得商场里比较暖和,比压马路吹冷风强,而且人多的地方确实充满生机,人走在其中会觉得开心,因此乐意就在这种人多的地方凑凑热闹。 他就想跟秦世一起贴着逛一逛,什么都不用想,累了还可以靠在男朋友身上。 等逛到地下一层的时候,终于出现了一家甜品店。秦世给梅时青买了一杯热牛奶,顺便买了两个十分健康的低糖南瓜面包。 “我们回去吧。”梅时青拎着南瓜面包,感到人生圆满,他现在想回家了。 所以他就忍不住,整个人朝秦世身上倒过去,把脑袋往他颈窝里用劲蹭了蹭。 这种小猫撒娇式的动作,属于无师自通的本能,是在某个让人觉得甜蜜而浪漫的时刻,想亲近自己喜欢的人。可惜梅时青撒娇完毕,一抬头看到一双世俗而冷峻的眼睛。 梅时青顿时僵在原地,仿佛从二十度的屋内一脚踏入零下二十度的雪地,他感到一股凉意从心底里窜上来,周围热闹的喧哗声,一下子遁入无形,消失得无影无踪。 察觉到梅时青不对劲,秦世偏过头,轻轻拍了拍梅时青的背:“怎么了?” 梅时青缓缓地放开秦世,把他拉过来,面色惨淡地给他介绍:“我妈。” 秦世的反应比梅时青还激烈,他近乎是一瞬间放开了梅时青,仓皇转身,然后愣愣地看着对面站着的女人。 儿子随妈,这是一个面目清秀的女人,且是典型的南方人。 她胖瘦正好,穿着一身枫叶色的貂绒,看起来十分端庄。白净的皮肤,细眉下一双杏眼,眼下是一个精致小巧的鼻子,一双薄薄的红唇紧抿着,因此牵动整个脸,显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难色。 “阿姨……阿姨好。”秦世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带着戒指的手缩进衣袖。 梅时青的妈妈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梅时青看到她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落到手上,随即又滑到秦世的脸上,她母亲的目光兜兜转转一圈后,终于与梅时青对视,流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哀愁。 梅时青很久没有见过她的容貌,八年了,他的妈妈保养得很好,容貌跟以前相差无几,那种哀伤的神情也相差无几,透着对自己儿子的怜悯。 梅时青低声叫了她一声:“妈。” 第83章 母亲 他的母亲愣在原地,盯着他们看了很久,在这漫长的审判中她屡屡想要发表意见,但面对她陌生长大的儿子,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才能在周围人流攒动的地方保持体面。就这样,她许久才回过神来,含糊地唔了一声,算做回应。 “这是我男朋友。”梅时青拉过秦世的手,他并不想掩饰什么,平常地问,“你怎么一个人出来?我爸呢?” “你爸……在……在外面,他去开车了。我想着……还……还有点东西没买。”他的母亲含糊地说着,似乎难以面对这样的场景,不由得捏紧了身上的包带。 梅时青对她一笑:“那我就不留你了,本来想请你喝点东西,今天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那我先走了。” 梅时青看到她朝自己瞥了一眼,那是一个不解的眼神,梅时青对她保持微笑,紧紧拉着秦世的手不愿意松开。 母亲和儿子面对面这样站着,相顾无言,梅时青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在小时候,他每每看到母亲都惊慌失措,现在想起来,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那种感觉。他母亲很少责骂他,但她会在父亲身边,在父亲骂得他一无是处时轻轻哭泣,她总是这样,善于利用自己的柔弱做帮凶。 而此时,她依然想用这眼神打动梅时青,可梅时青却只是静默地站在那里,无动于衷。 梅时青看着他的母亲,他如今已经比母亲更加淡然,他已经是一个成长起来的大人。而成长中最伤感的一件事,是孩子终于发现他们的父母,并非不懂那些伤人的言行会造成多大的创伤。 父母总是说,等你长大你就懂了,现在如她所愿,梅时青知道自己曾经是多么可笑、愚蠢地轻信了他们。 他们都懂,可他们偏偏要这样做,就是要赚取你的不安,刺痛你的良心,折磨你,伤害你——这是人性中无能为力的邪恶,父母与孩子,很多人都要在这样的撕扯中度过一生。 像是莫名被什么情绪击中,又或许是悲哀地发现,曾经能够要挟梅时青的东西已经失效。他的母亲突然迈开步子,转身快速离去,那背影急匆匆地消失在人群中,很快便消失了踪迹。 “我们也回家吧。”梅时青转过头,在秦世脸上亲了一下,除了这个小插曲,他对今天的行程很满意。 “你妈妈她不要紧吧?她会不会生气啊?”秦世很担忧,他不由得揪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我什么都没准备,头发都没梳,今天真的见得太仓促了。” “没关系,不用管她。” 梅时青冲秦世温柔地笑了一下:“由她去吧,反正她如果想要挑刺的话,就算是玉皇大帝来了她也不满意的。” 只要秦世在他身边,梅时青什么都无所谓。家人的阻碍算什么,反正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梅时青今天来买戒指,连聘礼都下了,问起来就是非秦世不娶。 他好好赚钱,认真工作,对待感情忠诚,没有做错任何事,梅时青觉得自己不应该受到任何指责,也不害怕任何人。 一个礼拜之后是元旦,元旦那几天下了雪,梅时青跟秦世约季灵吃了个饭。 虽然是梅时青约饭,但付钱的是季灵。 人果然都有两幅面孔,做生意的季灵仿佛切换了第二人格。大方得体、优雅端庄、通情达理、真诚可靠……总而言之,她穷凶极恶、乖戾嚣张的主人格没有的优良品质,全都在谈工作的时候表现出来了。 季灵热烈邀请他们吃传统西北菜。 羊肉泡馍,臊子面,还有西北的蒸菜,菜心菜梗蒸透,上面撒蒜泥和油泼辣子,又香又嫩。这些都是全国人民广为熟知的代表美食,梅时青和秦世吃得毫无障碍,直到端上来一碗红豆汤面。 秦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朝座位上缩去:“不是吧,甜的面?我不喜欢这种东西,你不要拿给我。” “西北特色!来吧,尝尝。”季灵女士把勺子一拨,滑到他俩面前。 秦世看了一眼梅时青,抓起勺子搅了一搅,这红豆面里居然还有香菜和韭菜,混在一起,真让人害怕。 他盛了一碗,跟试毒一般推到梅时青面前:“阿青,你最爱的健康食品。” 梅时青皱着眉吃了一口,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他把碗端给了秦世。 在一翻艰难的推搡和谦让之后,秦世跟梅时青换了个碗,把梅时青不要的那碗面给吃完了,眼前的季灵女士鄙夷地看着他们俩,最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梅时青咳了一声:“我们还是来聊聊合作的事情吧。” 说到赚钱,季灵女士的脸上又重新堆满了笑容。 “我上次给你发了ppt,但还有很多具体事宜没来得及展开说,其实呢,我之所以到现在都没回去,并不是仅仅是因为结婚那点破事,我想来这里做做调研。”季灵掏出手机,滑开相册,她的相册里清一色的工作照片,展现出了一个认真负责、做大做强公司老板深刻的思想觉悟。 季女士把手机放在面前,双手往桌上一摆,就开始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发表演说。 这位女士沉迷赚钱无法自拔,来了一趟中原之后,发现这里才是她真正的舞台,过年都不打算回去了,把业务规划得明明白白。作为商业伙伴,她十分靠谱,精力旺盛且思路清晰,战斗力抵得过十个男人。 梅时青还挺愿意跟她合作,毕竟他刚上完管理课,需要拿项目练手,如果能有个经验丰富的操盘手,那他简直求之不得。 “你公司做这么大了,你爸还催你结婚啊,他不对你好点,让你多给他赚点养老金?”秦世觉得不可思议。 “不要对大山坳里长大,整天跟虫子在一起的中老年人有什么幻想。你难道还指望他们能开化吗?我爸觉得我一女孩子,不用习武也不用搞事业,乖巧听话就行了。” 季灵耸肩,她模仿季长风,冷冷地放下筷子,横眉冷对,嘴角扬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做生意?你赚的钱一定会赔光!生意哪有这么好做?你过两年就知道了,让人嫁人享清福你还不听,你就一辈子劳碌命吧!” 第60章 第84章 过年 秦世对此深有同感:“我妈跟我说话,也是这种语气!他们觉得考公务员才是唯一的出路。” “看吧,都这样。”季灵忽然怜悯地看着秦世,“不过为什么你也会这么惨?” “大姐,我还有个哥哥,以及我哥上了名校,他还真的去当了公务员。” 这是梅时青第二次听到秦河的消息,这位深藏不露的哥哥,上次见面给梅时青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季灵女士恍然大悟,尴尬地笑了笑:“啊,这样啊……好吧,那骂你好像也可以理解哦。” 秦世气呼呼地望向梅时青,梅时青捏捏他的脸以示安慰。 “我后来就不跟他说我的事。”季灵把红豆汤面扯到自己面前,舀出一大碗汤,一股脑儿喝完放下。 “我不是什么单纯的小姑娘,说实话,都25了,自己什么命也清楚,没那个条件无忧无虑,也没必要装傻白甜骗自己。家里靠不住,就跑呗。一般人家报喜不报忧,我就只报忧不报喜,天天哭穷装傻当无赖,赚多少钱也不跟他们说。我爹这回不是吃瘪了嘛,我再告诉他我现在挺有钱,现在他也一把年纪了,不给我老实听话以后他就等死吧,他对我说话都变客气了。” “你这样挺好的,我还得向你学。” 梅时青真心实意地说,季灵嚣张地挑眉:“你学我,别逗了。你心太软,没办法对你爸妈下狠手,不如姐姐我心狠手辣。” “能帮你赚钱不就行了。”梅时青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蒸菜。 “当然了。”一提到钱,季灵脸上那笑容绽放得堪比珀尔【1】,她双眼放光,笑得春风拂面,看梅时青的眼神简直像在拜佛,面对一位能帮她发家致富的活菩萨。 她语气骤变,十分和善地说:“坦白说,你爸妈肯定不希望我们俩闹僵,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你凑一块儿,不是我毒死你,就是你去法院告我,最后落得非死即伤的下场,这对他们能有什么好处呢,对吧?” 梅时青眼睁睁地看着季女士变脸,感觉毛骨悚然,她是怎么做到既脾气冲真性情又老奸巨猾的? “二十多年前定亲,也就是想找个由头联络下感情,可惜他们思想太保守了,现在不时兴搞联姻那一套,还是一起赚钱比较合适。” 梅时青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所以你看,这个美术和设计费能不能便宜点?” 季灵声东击西,兜兜转转又绕回了设计费上,她听说秦世设计过衣服,还拿过奖,那双眼睛简直就像是准备开拍的摄像机,带滑轨的那种,在他身上牢牢锁定,聚光之处闪现着一个钱字。 秦世躲到梅时青身后:“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我害怕。” “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解决,我有很多累积的客户和人脉资源,我也有专业的商务团队……”季灵已经在掰着手指头算盈利了。 秦世是无所谓,他只要能帮上梅时青,免费画也无所谓,但他刚有表达自己是个廉价劳动力的意愿,梅时青凶恶地敲着桌子拒绝:“你想得美,你休想欺负我的人,该付多少钱就付多少钱!” 季灵赶紧圆场:“吃饭不谈工作,哈哈,哈哈哈。” 快过年了,总的来说这顿饭吃得还是蛮开心的。吃完饭,梅时青跟秦世往回走,现在天冷了,梅时青又不喜欢戴手套,所以每天的手都冰凉无比,秦世照例把梅时青的手攥在口袋里,一点点地焐热。 “今年我的目标是要房子买下来。”梅时青走到门口时,突然说,“如果有闲钱,就买车。” “你顺便再去考个驾照,然后接我上下班。”秦世高高兴兴地表示赞同,既然梅时青这么努力,他很愿意当个废宅。 “不买了,我们还是穷着吧!”梅时青故意说,“患难见真情,万一我明天失业,你怎么办?” “我养你呗,因为阿青是想跟我在一起才不工作的。”秦世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干净,会露出两个酒窝,露出一拍整洁的牙齿,看起来非常干净。 他抓着梅时青的手晃来晃去:“因为阿青是一个努力又上进的人,你不会放弃自己的人生,如果是因为我而妥协,那我必然要尽我所能,让你能够重新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 梅时青猝不及防被感动到了,他愣愣地看着秦世。 秦世转过头,笑嘻嘻地凑到梅时青面前:“怎么样,能不能通过你的考验?” 梅时青瞥过头去,故作冷淡:“谁教你油嘴滑舌的?” “我真的是这么想的,没有骗你。” “你真好。”梅时青小声说,他把毛衣领拉起来,遮住下半张脸,挡住脸上淡淡的笑容。 过了元旦就是年,很快,离除夕夜还有一天。秦世按道理要回家去了,梅时青照例给他收拾东西。以秦世自己的整理速度,三天三夜都理不完,而且只会越理越乱。 天气太冷,秦世给小黄搞了一个保温箱,小黄在里面睡了一段时间,醒来之后退了一层皮,变得更黄了,它的颜色是那种通透纯净的金黄色,甚至还有点带荧光,让梅时青经常想到小时候常用的荧光笔。不过还没等他研究一下小黄,它就又睡了过去。 “你带宠物能不能上车?”梅时青给秦世扣着衣服扣子,他之前给秦世买了一件新的针织衫,现在恋恋不舍地让他穿好。 分别在即,再见面就是新的一年了。 “我乘大巴车走,我认识这里几个开回程车的师傅,每年都搭他们的车回去,找个罩子遮住,不让别的乘客看见就行了,我跟他们很熟悉了,不用担心我。” 秦世抓住梅时青的手,蹭蹭他的手指:“你回不回去?” 梅时青破天荒地回答:“我也回家。” 秦世犹豫了一下,问他:“你回家,你妈妈会不会生气?” 梅时青一顿:“她让我回去,说想跟我聊聊,既然爸妈都知道了,我迟早要跟他们说的。” 之前梅时青不想说,是因为的确没到最合适的时候,尽管现在依然不是好时候,但什么才算好时候?他的父母永远不会满意,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摊开了谈谈。 “如果你有压力,我可以陪你一起回去,他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梅时青忽然地笑了起来:“可以啊,不过我先考考你,万一我爸拿出一千万给你,让你离开我怎么办?” “我先把钱收下。”面对金钱的诱惑,秦世斩钉截铁地选择了钱,“然后我再把钱转给你,这样等于你白拿一千万,我也没有接受他们的条件。” 梅时青还真没想到能这么办,该说不说秦世在人情世故这方面,脑子转得还挺快。 不过就算如此,梅时青也不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他仅仅接受了这份好意,还是让秦世回家接受他父母和哥哥的摧残吧。 “你有空就给我打电话。”秦世一百个不放心,出门前反复跟他说,“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我知道,走吧,到家了跟我说。” 梅时青把秦世送走,秦世带走了小黄,屋子里一下子就变得空空荡荡。 他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唯一需要收拾的是自己的心情,他提前调动起浑身的戒备,想好父母会在何处进行刁难,自己又该如何应答,知道自己即将度过一个不怎样的年。 最后他在夜幕降临之后,随便找了个街边的糕饼铺子,买了两盒坚果零食,以免两手空空地去了爷爷奶奶家,就这样回家去了。 小年夜,家里全是人,他们家族分布在全国各地,还有不少在海外生活或者求学,但即便如此,能召回的也有不少,今年到的就有七十多个人。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再小的事也是大事,再大的事也是小事。 梅时青见到了梅天峪,他的父亲在一群亲朋好友中张罗着,看到梅时青回来,冲他微微一点头。梅时青尴尬地把果篮放在桌上,去跟爷爷奶奶打了个招呼。 他跟爷爷奶奶谈不上多深的感情,家里人太多,他青春期又失明,一般也只在过年时来一次。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像他这样安静内敛的性格,不给家里惹麻烦,可也得不到太多的偏爱。 跟爷爷奶奶寒暄了几句,奶奶将一个红包塞进他,他就识趣地退到一边。 家里人实在太多,梅时青捏着红包,四处张望,发现周围不少跟他年纪相仿的同辈,大家见面都很亲切,亲切中带着一丝尴尬。 他的太爷爷出身名门,有八个兄弟姐妹,这八个孩子在动乱的民国时期依然全部健康长大,带着子嗣在全国各地发展。现如今到了梅时青这一辈,他周围全都是不认识的同辈孩子,但他们偏偏又有某一处五官长得特别相似,能远远就辨认出身上那点微妙的血脉。 他的妈妈突然走过来,在他身后轻轻一推:“别傻站着,去跟你爸打个招呼,过去包饺子。” 作者有话说: 梅梅酱:好多人啊。 第61章 ps:《珀尔》是个我非常喜欢的恐怖片,她讲的一个小镇女孩的梦想被母亲摧毁之后,反手乱杀的故事。 我把今明两天的全发了,明天休息一天~ 第85章 交锋 大厅里有三张圆桌,每一桌都在包着饺子,梅时青走到他父亲身边,抓起一个面团,蘸了点水,在砧板上沾了点面粉,拿起擀面杖把那个小小的面饼压平。 他爸爸看到他回来,只不过抬头轻轻瞥了一眼,两人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说什么寒暄的话,自顾自地在热闹的人群里做着手头的事。 梅时青也很久没“见”自己的爸爸了,人人都说父爱如山,梅时青站在他母亲的身边,确实感觉到了透不过气的压迫感。可惜未必是爱,倒是两个性格都很拧巴的成年男人之间的别扭。 他的父亲比他的记忆中看起来苍老很多,倒是他妈妈看起来没怎么变化,梅时青也不知道跟他说点什么,只好站在原地默默地干活。 他把面饼在手心转了个圈,很快便擀出一张小小的饺子皮。擀出的饺子皮厚薄均匀,圆溜溜的在掌心摊开,梅时青用筷子夹起一团肉馅,把饺子皮四角粘合,最后拧紧,放在竹编的篾子里。 他连饺子皮也不用父亲的,自己擀自己包,跟父亲并肩而立。 周围人声喧哗,头顶的金色吊灯落下一片暖黄的光。四面的灯都开着,屋内人来人往,远处电视机开着,连背景音都是喜庆的。 这样温馨的时刻,一点寥落的寂寞,很快便会消逝在喧闹中,梅时青包着饺子,一个接一个,在篾子里连成一排,让它们成双成对。他在心里算着数,算数到第几个的时候,这场父子之间的沉默会被打破。 许久,他的父亲低声问:“你从哪里学的包饺子?” “他教我的。”梅时青淡淡地回答。 他父亲继续沉默下去,梅时青继续包着饺子。 “哪里人?你们怎么认识的?” “外地的,我跟季灵商量悔婚的时候认识的。” “他追的你?” “不是,我追的他,当然了他也很喜欢我。” 他父亲手上一顿,但只停顿片刻,又继续:“什么时候开始的,初高中吗?” 梅时青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他爸爸在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 “我不知道,我初高中要想的事情太多了,没空想这种事。只是恰巧喜欢他而已,就挺简单的事。”梅时青将一个包好的饺子放在篾子里,又开始擀面皮,“也没想那么多,就我们在一块儿很开心。” 他的父亲包着饺子,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句话:“以前没空想这种事……” “怎么?你好像很意外,你知道我那时候很忙。”梅时青冲他低着头的父亲笑了笑,“我眼睛都瞎了,哪有空想这些?” 他的父亲脸上闪过一丝愠怒。 “梅正奚,过了本命年你就25了,我就一句话,我希望你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为自己人生负责!” 梅时青笑了起来,手上不停,他点头表示同意:“我知道,所以我没打算经过你们的允许。” “你向来就是个硬脾气的孩子,做事都不会经过父母的同意。你也成熟了,我们却老了,现在想管也管不了你了。” “你们放心,我的确是奔着长远去的,他跟我一样,我明年打算自己赚钱,然后买车买房,该给人家的也不能少。” 他父亲将一个饺子放下,皮捏破了,露出上边的肉馅。梅时青知道他的父亲隐隐冒出怒火。但他早就对此免疫,因而也不会妥协。 他的目光回归到手上的饺子,坦然跟他父亲搭话:“其实真算起来,应该是我备嫁妆,过两年我就去国外结婚,办法总归是有的。” 他的父亲想必此时已经怒火中烧,不由得嗤嘲了一声:“你真是在异想天开!” “没什么不可能的。”梅时青凑近他的父亲,在他耳边轻声低语,“毕竟你们给我安排婚事的时候,也没想过我有朝一日还能看得见吧。” 他的父亲终于忍无可忍,将手中的饺子放下,转身朝屋内走去。 把他爹说得哑口无言,真爽! 第一局梅时青胜,这种人多的场合,梅天峪也不好直接冲他发火。梅时青将最后几个饺子放入竹篾中,抬起这一大筐饺子,朝厨房走去。 吃饭的时候梅时青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他爹坐在隔壁那桌,连理都不想理他。由于家里人实在太多,他们之间这点不可对外人道的不愉快,也淹没在人群中,无人察觉。 吃完饭,还是妈妈来找梅时青,告诉他一起回去,梅时青难得坐他爸的车,上了车,他的父母一言不发,直到回家后都没跟他说一句话。 梅时青很乐意一个人待着,他回到家,钻进自己的小屋,关起门来就跟秦世打电话,一打一个多小时。 他的听力很好,能听到门外时不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的母亲在门口徘徊着,时不时停下来,梅时青知道她停下时,会紧贴在门上细细听他在说什么。 所以梅时青故意让他妈听见他不想听见的,想偷窥,那来呗,反正最终一个回旋镖扎回他妈妈的身上。 梅时青太热情了,秦世被吓得瑟瑟发抖,尴尬得浑身难受,他简直想顺着网线来堵梅时青的嘴:“阿青,你喝假酒了?” 秦世已经习惯了梅时青管他喊“喂”,虽然他乐于给梅时青起一大堆绰号,阿青,小白,小兔子,梅生气,梅烦恼……但是他只能接受梅时青管他叫喂。 叫名字很奇怪,叫昵称秦世又觉得尴尬,还是喂最合适。 “我今天帮家里包了饺子,你教我的。”梅时青不开玩笑了,他把今天最开心的事情告诉秦世。 “我也在家里做饭,明天就是除夕夜了。” “到时候拍年夜饭给我看看。” “好。” 梅时青挂断电话,他的母亲悄无声息地离去。 除夕,街上的人明显少了。小家庭的热闹,必然伴随着大环境的冷清,梅时青白天的时候上街走了走,发现大部分的店都关门了,街道两旁冷冷清清。那些为数不多还开着的小超市,也半掩着门,几乎不再营业,人们在里头打牌搓麻将,三五成群地聊着天。 他仰头望着鸭蛋般青白的天空,呼出一口长长的白雾。 日子匆匆而过,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在冬天怀念着夏天跟秦世相识的日子,并期盼着春天满城飞舞的柳絮和樱花。 今年,是绝对与以往不同的一年。 第86章 年夜饭 年夜饭,照例是梅天峪做的,每年年夜饭都是他爸爸做饭,按理说会做饭的男人,在传统标准里算是比较顾家,对待孩子脾气不至于这么差才对。梅时青再转念一想,他的爸爸对他妈妈确实还可以,只不过对孩子刻薄罢了。 不过今年总有些不同,梅时青终于能在一旁打打下手了。 梅时青把昨天带回来的饺子热了热,用梅天峪做烤鸭时鸭架子上刮下来的油,蒸了一碗雪花蛋。他的父亲在一旁忙碌,偶尔目光扫过来几眼,昨天那一番谈话不太愉快,不过梅时青看起来比先前能做些事了,在一旁做事,也不听父亲的安排。 “平时你做饭?”梅天峪看着他在一边帮忙,语气听上去比昨天稍有缓和。 “他给我做,也会教我简单的。” 梅天峪微微一点头:“比以前有进步。” 梅时青很诧异,梅天峪又说:“把碗筷端出去,准备吃饭吧。” 梅时青应了一声,把碗筷拿出去。 电视机是打开的,梅时青单独坐着,他的父母坐在对面,桌上摆着年夜饭该有的食物:热菜是蒸鲈鱼、炖鸡汤、老北京烤鸭和油爆虾;冷盘是海蜇丝,卤牛肉,一小碟酱萝卜,甜点是奶卷,汤是最常见的茶汤,再加上一盘上汤娃娃菜,一碗虎皮青椒,再常见不过的家常晚饭。 梅天峪问他:“喝不喝酒。” 梅时青摇头:“不喝。” “那最好,你男朋友喝不喝?” “也不怎么喝。”梅时青低头吃菜,问一句答一句。 他的父亲看起来对秦世相当介意,几乎每句话都在询问这个人的情况,梅时青可以料想到,他的父亲从心理上是相当抗拒的。 “哪里人?南方的?” “附近的,没那么远。”他想到什么,筷子一顿,慢慢地说:“不是墨少恭,是个误会,就是普通人而已。” “什么家庭?”梅天峪倒了一小杯白酒,嘬了一口,又问,“做什么工作的?” “父母都是普通人,普通工薪阶层,家里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学美术设计的,现在在做电影相关的美术工作。” 电视里传来过年最常见的音乐声,主持人在做春晚前的直播连线活动。恰好他们又这样说着家长里短,竟然有片刻,梅时青在这种五味杂陈的交锋中,体会到一种平淡而久违的年味。 第62章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家里人里说过这么多话了,他想,如果没有遇到秦世,那么他现在会怎样呢? “有照片吗?”梅天峪放下酒杯,双手在膝盖上搓着,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一点探究的眼神。 “妈见过。”梅时青望向他妈妈,“妈,你知道他长什么样。” 梅时青可不敢轻易给照片,万一他爹一激动,骂秦世一顿,或者是上头胡言乱语,梅时青不想听见对秦世的负面评价,更不想大过年的跟梅天峪吵架。 他的妈妈一直默不作声,突然被梅时青叫到,仓促地转过头来。 梅时青温柔地冲她一笑,夹起鱼肚子最嫩的一块肉,塞进妈妈的碗里。 她的妈妈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那块鱼肉,往汤里蘸了蘸,她的目光低垂,斟酌着对梅天峪说:“我之前跟你已经说过了,很潮很会打扮的,我也不好评价,他看着觉得好,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学美术的肯定比较会打扮。”梅时青帮秦世说好话。 梅时青他妈妈的审美非常传统,她看到男生染头,再会穿一点,当场就贴上“不务正业小混混”的标签,她就喜欢他爸这种冬天穿军大衣,夏天穿汗背心,衣柜里永远没有一件亮色衣服,行为还有点大男子主义的男性。 坦白讲,梅时青觉得他妈妈碰到秦世那会儿,秦世已经比半年前朴素多了。除了染了个发,就是毛衣加羊羔绒外套,运动裤加运动鞋,满大街的年轻小伙,差不多都这样。 可能是他的发色太浅,又是卷毛,还一个多月没剪了,不符合他妈妈对靠谱男人该有的黑短直寸头的执念。 梅时青掏出手机,亮了一下手机屏,给他爸爸妈妈看十秒钟秦世半张脸的照片。 那是一张冬日里的照片,秦世靠在沙发上画画,认真地拿着手绘板,阳光很好,光照下来,背景是虚焦的日光。梅时青很喜欢这张照片,他一直用这张图做手机屏保,看到就觉得心底里有一股温柔的劲化开来。 他妈妈只是瞥了一眼手机屏,就继续吃着饭,他的爸爸倒是拿起手机,仔细端详了一番,看了好一会儿,他妈妈暗中推了他爸爸一把,示意他不要再看了。 “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梅天峪把手机还给梅时青,“既然你们不是玩的,那么按照正常人家的习惯,我想见见他。” “再过一两年吧。”梅时青对此很警惕,他打心眼里觉得他老爹没这么快能接受秦世,保不齐中间有诈,“等再稳定一点。” 梅天峪喝着酒,他透过酒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不是我要见,是你爷爷奶奶要见。” 梅时青一愣。 “梅正奚,你跟季灵悔婚闹得这一出,可以说惊天动地。”梅天峪略带嘲讽地说,“你爷爷奶奶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他们很关心你,一直在问我你怎么样了,我不得不如实相告。” 梅时青心中咯噔一声,一块大石头砸在心上,说实话,他并不觉得他爹需要如实相告到这种程度。 他爷爷奶奶问起他的情况,也是长辈式的关心,关心悔婚是否会对他的生活造成一定的影响,可他妈妈去年年底才碰见秦世,距离他跟季灵悔婚,已经过去半年。 这个时候告诉他爷爷奶奶,多少有点故意借长辈的身份,反过来施压的意思。不过他爷爷奶奶也是看惯了大风大浪的人,昨天居然神色无恙地给他发红包。 梅时青不知道该夸两位老人见惯了世间百态,有先进的恋爱观念,能如此心平气和;还是两位老人隐忍不发,差使他爹来兴师问罪。 第87章 传统与现代 梅时青一言不发,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沉默且严肃,等着他爸爸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用担心,你爷爷奶奶跟我说,让我少管你们的事情。说实话我也不想管了,我从小到大就管不动你。”梅天峪将酒杯一饮而尽,“所以抽空带过来,让你爷爷奶奶看看,免得他们记挂担忧,没有别的意思。” 梅时青没有动筷子,这个理由还不够说服他。他的爷爷奶奶不会觉得他悔婚,再去找了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男生,是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找到了幸福,他们不会这么想,只会觉得他玩物丧志。 也绝对不可能,见到秦世就放下心来。 喝了酒,他爸一下子变得很感慨:“你爷爷八十多了,去年肺不太好,动了一次手术,前两个月体检,又查出来有老年痴呆。趁他现在还认识你,尽快吧。年纪大的人一天一个样。” 梅时青心中顿时一惊,他爷爷看起来一切都好,昨天他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默不作声,去厨房盛了一碗饭,心里五味杂陈,半晌才问:“爷爷身体其他方面还好吧?” “你放心,其他都好,而且脑子不太好了,反而比以前健康。”他爸爸慢慢吃着菜,一口米饭塞进嘴里,像是要嚼出人生百味似的,长长叹气,眯起眼睛望着虚空,“以前我没告诉你,那个时候你也还小,不懂事,现在有些事你也该明白。” 梅时青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再度陷入了沉默,只是内心感到惊慌失措。 “四年前我们带他去做检查,查出来有中度的老年抑郁症。外人看你爷爷,觉得他子孙满堂,家里每天都有子女陪着,幸福得不得了。但是你爷爷是苦过来的,年纪大的人,总是会想起以前的事。他总是说你起你刚出生时候,也说我小时候的事,有些事情想起来就想掉眼泪。” 梅时青听着这些话,像被一把钝刀慢慢磨着心口。这些话在除夕夜说,在团圆的时候说,无奈中夹杂着温暖的惆怅。 梅时青沉默不语,他仔细回想着,想起昨天一大家子人汇聚在一起时的场景,他的家族够大,即便是他这样生来不合群的人,在那种热闹的氛围中也不觉得寂寞。 他未曾想过爷爷奶奶,或许看着眼前这么多人,也会悲从中来。 不管外人看来多么幸福的人生,但说到底其中滋味,还是得由自己来尝。 又或者,人生走到底,极尽想要圆满,一路往上爬看到最高处,最终也不过夜色中明晃晃、高悬着的一个冰冷的圆盘。底色逃不过苍凉的墨蓝色,众多人生中璀璨的片刻,如星辰散落在远处,最终记得的是那些无法弥补的遗憾,以及再难追溯的往事。 “是你爷爷提出来想见一见他的,不是我说的。”梅天峪说话的当口,他的妈妈一直都在旁边轻轻地点头,“他说不管怎样,常回家来看看,家里多个人总归热闹一点。” 这些话让梅时青心惊肉跳,他只觉得一时心和脑子全是乱的,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生老病死,他不敢想。 “我去跟他商量一下,如果他同意,有空的时候我让他过来一趟。”梅时青低头回答。 梅天峪脸上因喝酒微微泛红,眼睛也微微泛红,不由得点头:“好,那就好。” 梅时青心情复杂地吃完了年夜饭,总的来说,这顿饭算吃得比较温馨,没起冲突。 梅时青被秦世养刁了胃口,以前他吃不出来,现在他能明显感觉到梅天峪做饭不太靠谱。有几道菜特别淡,又有几道特别咸,尤其是油爆虾,盐粒没化开,味道简直一言难尽。 但他仍然感激父亲愿意跟他说这些,关系未必缓和,但父子之间这样聊聊,也已经很难得了,有些事接受本就需要时间,强求不得。 他已经不小了,这些事他理应懂得,也应当在追逐自由的同时,体谅人生的艰难。所以吃完饭,梅时青主动去洗碗,并把剩菜放进冰箱里。 秦世给他发来了照片,照片上是他的年夜饭,全都是梅时青吃过的菜。 梅时青看着照片,回复了三个字:“我想你。” 他想了想,觉得还不够,就再补上了一句话:“遇到你是我今年最幸福的事,我爱你,我永远爱你。” 秦世几乎是秒回的:“阿青,我也爱你,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我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 大年初一,梅时青去给爷爷奶奶拜年,他跟梅天峪说,想在爷爷奶奶家住几天,梅天峪欣然应允。 他很久没有跟家里人待在一块儿过了,恰逢过年,他碰到了高中就出国,已经近十年没见的堂妹。 堂妹比他小三岁,这几天刚巧也住在这边,见到梅时青十分热情地来打招呼。 这位堂妹身高将近一米八,一口中英夹杂的语言,扎着高马尾,卫衣卫裤加冲锋外套,看起来青春洋溢。 梅时青以为自己找了个男朋友,已经是要在家里被打死,尸体还要扔门外的程度,没想到自己这个堂妹已经结过婚又离婚了,手里还牵着个三岁的娃,然而这个娃的父亲还不知道是谁。 她的这个堂妹,高中毕业怀的孕,男方是一个挪威小哥,在斯坦福读文学,研究东亚文化。两人在一次party上认识的,谈现当代文学,结果不知道怎么的,谈着文学电影艺术画画,结果谈到了床上。堂妹跟这位挪威小哥谈了三个月,这位挪威小哥最后当世界公民,周游全球去了,堂妹也要去念大学,于是两人和平分手,分手后两个月,表妹就在大学吊了一个意大利富二代。 第63章 这个意大利富二代丝毫不介意堂妹生过娃,因为他自己也有三个孩子,于是他们凑在了一起领了个证,经常一起交流育儿经验。大学毕业时堂妹出轨了一个身高一米九的俄罗斯人,结果跟这个富二代也和平分手。 梅时青听完这丰富多彩的生活经历,顿时觉得自己的生活无趣地如一潭死水,完全没有任何故事性可言。 第88章 秦河其人 听完表妹的风流史,梅时青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问:“爷爷奶奶知道吗?” “知道啊,我自己跟他们说的。”堂妹笑嘻嘻地说。 爷爷奶奶不会被气得发疯,然后加重病情吗? “怎么了表哥?”表妹关切地问他,“看你心事重重,怎么,你在外面有私生子了?” 梅时青笑了笑,又叹了口气:“是的,不瞒你说,我三婚离异有俩孩子,还都没判给我,我还在外面欠了上亿的债。” 堂妹流露出了难以置信混合着同情的眼神。 “表哥……你……” 梅时青说着把自己逗笑了,他身上有一些奇怪的冷幽默。 “不是真的吧。”表妹上下打量他,面露探究之色,“看你挺正常的,应该不至于做这种事吧?” 梅时青淡淡地笑:“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我私底下犯了很多错呢。” “你看着像那种理智在线,一般不轻易犯错,犯了的话绝对特别严重的人。” 梅时青笑而不语,心想有那么严重吗?或许吧。 堂妹戳戳梅时青,开导他,“老人家看你现在过得好,其实没那么保守的!你看我,意气风发地回来,跟他们说我在国外这几年的生活,告诉他们it’s the life in your years,老人家看你高兴,他们也就跟着高兴的。” 梅时青犹豫了。 年过的很快,一眨眼,三五天就过去了。梅时青在爷爷奶奶家待了三天,又回自己家待了三天,等到初六的晚上,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 梅时青不在家里常住,再住下去他和父母免不了吵架,而且他着急着回去见男朋友。 “你现在眼睛也好了,不用再做清洁工了。”他妈妈在他临行前,露出了一贯常有的忧虑神色,“去找份正经工作做做,能长久一点的。” “我知道了。”梅时青简短地回答。 梅时青出门,走出小区,立即给秦世打了个电话:“我今天回来。” 秦世出乎意料地告诉他:“我已经在家里等你了。” 梅时青接下来提起轻功,恨不得从房梁上翻过去,一路飞奔着朝家跑去。 等他慌不择路地穿过马路,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房门口,手忙脚乱地输入密码,秦世突然把门打开,一把将梅时青揽进怀里。 秦世从家里给他带了很多好吃的,晚饭的时候热一热,就堆了满满一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补没能一起过的年。 梅时青喜欢跟秦世待在一起,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吃饭也要挨在一起。他搬了个凳子,要秦世坐在他身边,吃饭也要拉拉手。 “还有两个月就到农历三月三了,等我把东西送到绣容阁,我就可以去上班。” 梅时青犹豫了一下,跟他说:“我爷爷他年纪大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来我家一趟吗?我想带你去见见他。” 秦世一愣,梅时青以为他不愿意,赶紧说:“随你,你不愿意不要勉强。” “你爷爷还好吗?”秦世担忧地说。 梅时青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就是记忆力不太好了。” 秦世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好啊,当然没问题。” 梅时青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喘完,秦世又说:“我们俩的事,我哥知道了。” 梅时青又吓了一跳:“什么?!” “不过我爸妈还不知道,没事。他过年的时候悄悄问我的,是不是有对象了,是不是你。” 上回见面梅时青就觉着秦河这人没那么好糊弄,果然穿帮了! 秦河果然是个世外高人,梅时青暗暗惊叹。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秦河每次打电话过来,他都没有发过声,哪怕在一旁走来走去,都是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的。 秦河也没有表露过任何怀疑,打给秦世也就是说些家长里短,这位大佬给人的感觉就一老实人,但无论武功还是观察力,都一等一的厉害。 “他怎么知道的?”梅时青忍不住问。 “你上次国庆的时候来找我,他觉得我跟你关系不一般。” “他跟踪我们了?”梅时青吓得冷汗直冒,“那我俩在巷子里那回……” 秦世赶紧否认:“没有没有,就我当时,不是嘬了你一口糖葫芦吗?我哥说我平时不这么吃东西,他觉得很奇怪,再加上他觉得我最近老实了不少,还有你送我那戒指,一看就跟我平时的款不一样,看着特别贵。” 秦世越说越小声,然后眨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梅时青看。意思是,你看,我就这么被识破了。 梅时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亲人之间最容易暴露秘密,一个小动作都逃不过兄长的眼睛。 “我求他先保密,等过几年再说,他答应了,还让我跟你问好。”秦世脸上露出了后怕的表情,像一只纯良的金毛大狗,心有余悸地看着梅时青,“我跟你说,他真的太可怕了你知道吗?我哥好像一台人形监控!” 梅时青不由得咳了一声,他也赶紧说:“也向你哥问好。” “我哥今年开始要去相亲了,家里在催了。用我爸的话说,就是我俩没对象,不结婚,让他们俩在那小地方都不好意思出去。”梅时青叹了口气,“我就说,家里钱也不多,要买车买房,先给我哥买。然后我哥也替我先扛着这事儿。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你哥做什么工作?你要是能帮到他,平时多跟他联络联络。” 面对这种深藏不露的大佬,梅时青觉得还是先搞好关系比较合适。 “我哥是个公务员,他才不需要我帮忙呢。他是名校的,就你们学校附近那所,跟我一样去年毕业,然后走选调生进了外交部。他是学西语的,去年十一之后他就去海牙国际法庭培训了,年前才回来呢。” 果然是大佬! 梅时青再度受到惊吓,这条件真够硬的,实打实的青年才俊,这么一听秦河好可怕啊。 秦河:一个身怀绝技的俗世奇人,一个隐忍不发的背锅大侠,一个神秘的青年外交官。梅时青怀疑他哥就是脾气太好,他要是想揭竿而起,感觉可以随时去追求月亮,而不是在这儿满脸灰尘地捡地上的六便士。 难怪一眼就看出他俩关系不一般,梅时青对秦河肃然起敬。 第89章 见家长 如果秦河是这个级别的大佬的话,好像也确实不需要秦世帮什么忙……但好像确实要巴结一下,指不定什么时候需要大佬照应。 “阿青,你会嫌弃我吗?”秦世忧虑地看着他,“你家里人会嫌弃我吗?” “当然不会,你是最好的。”梅时青把他的手抓过来,放在膝盖上,认认真真地告诉他,“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让我心动的人。” “那我可以去你家吗?我想告诉你爸爸妈妈,我也很爱你。” “你什么时候有空?” “问问你爷爷奶奶吧,我随你。” 梅时青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转念一想,秦世是什么都会答应他的人。 于是梅时青打了个电话回家,告诉梅天峪秦世答应了。 “他农历三月三有点事,最好能在之前。” “那我去问问你爷爷。“梅天峪跟他说,“有了消息通知你。” 第二天梅天峪打回电话:“下周末来一趟吧,不占用你们工作的时间。” 秦世听说下礼拜要去见家长,紧张得提前一礼拜开始茶饭不思,他实在是太紧张了,好像马上要去的是龙潭虎穴,一不留神就要丧命。 他时常在镜子面前踱来踱去,反复照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脸,站得直直的,试图练正步,纠正他平时吊儿郎当的走姿。 他还会突然在睡觉的时候问梅时青:“我要不要去把头发染回来啊?” 梅时青强烈反对:“不行!你就是去见他们一面。好好的头发染什么染,我喜欢你这样,你什么都不用变。” “那我要不要穿正装啊?我现在去定制一套西装还来得及吗?” 梅时青想象了一下秦世穿正装的样子,猛地一激灵,他穿上了一定是中介公司最靓的卖房小哥。 “不用了,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带点水果过来,意思一下就行。” 梅时青伸手捂住他的头,把被子给他捂好,天还冷,到处乱翻腾再感冒就不好了。秦世被捂住手脚,露出眼睛,眨巴眨巴盯着梅时青看,目光黏黏糊糊。 梅时青安慰他:“别瞎想了,睡觉吧,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第64章 周末很快就到了,天气开始有一点暖意,路边的柳叶已经开始冒出嫩芽,一切都已经有了初春的迹象。梅时青跟他爷爷奶奶约了晚饭,大约下午三点的时候直接出发过去。 他的爷爷奶奶住在一栋四合院里,是他太爷爷时期留下来的老宅子,翻修过好几次,在胡同深巷里,外边看不出个所以然,里头还挺大。 地段也好,以前的天子脚下,也算挨着皇城根。蓝屋顶红瓦片,黑水墨大屏风,外面是老胡同,现在周围大多数都改成了保护区,还有建成博物馆的,充满了从前的味道,现在也算是保护区了,许多人家都把房子租出去,还住的人不多。 梅时青带着秦世从胡同口穿过,有好些家的四合院里头都种着树,那些树都有好几十年了,树干粗壮,开了春,树上绒毛似的冒出许多嫩绿的叶,连成一片,在春风的吹拂下,就是一片令人惬意的早春绿意。 七八十年代,各家人多又都不富裕,兄弟姊妹几个挤在一间屋子里头,有些结了婚,单位没赶上分房,就得在这一亩三分地的地方,再捯饬出一个住的地方来。 许多人家就瞄准了这房子边上的树,好歹还有一圈空地,就砌一间小房子出来,把树给圈屋子里。树就挨着屋顶钻出去,继续生长,树底下人住着,两头各不挨着,互相迁就着过几十年。树给人遮着风风雨雨,人有话就对着树洞说,一代人,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梅时青带秦世过来,他爸爸妈妈已经在胡同口迎接,秦世今天穿得规规整整,今天早上他踩点去买的外套,出门太紧张,所以里面连吊牌都没剪,还在背上挂着。深灰色的风衣,卫裤加马丁靴,他使出浑身解数,想营造出一种稳重成熟的气质。 梅天峪破天荒穿了一件新的滑雪衫,藏青色的,朴素但精神。梅时青愣了一下,继而他看到妈妈也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风衣,这两拨人在的巷子里遇见,就跟拍电影广告似的,大步朝前走,挤出笑脸,梅天峪握住秦世的手。 秦世紧张得要命,他磕磕绊绊地吐出三个字:“伯……伯父好。” 梅天峪上下左右把秦世打量了个遍,秦世站在原地,满脸堆笑,像是那种接受老奸巨猾的村支书扶贫的穷困户。 秦世实在是太紧张了,他甚至都没看见边上的梅时青妈妈,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看到梅时青的妈妈,又吓得赶紧说:“伯……伯母好。” 在简单的寒暄了一通之后,梅时青把秦世拉过来,把他手上那两盒水果塞到他爸手里:“要不进去说吧,拦在这儿挡着人家的路。” 正巧,后面一辆特斯拉就闪着大灯来了。梅天峪拎着果篮进去了,梅时青把秦世带进屋里,屋里大灯开着,秦世还没有从上一轮寒暄中回过神来,第二轮就直接续上了。 梅时青的爷爷奶奶走过来,拉着秦世要给他发红包。 秦世真是个老实孩子,一看就是从小红包被家长没收,从没进过自己兜的那类小孩,见着发红包,还连连拒绝。梅时青二话不说把红包拿过来,塞进他衣兜里。 虽然梅时青不擅长砍价,但他收红包又快又狠。 秦世全程都非常紧张,他感觉是来参加面试的,他爷爷奶奶让他坐下,他一身反骨就是不坐下,最后被梅时青硬生生摁在沙发上。 没坐五分钟,他看奶奶去做饭,又猛地站起来,询问需不需要帮忙做菜。 “你是客人做什么菜?”梅时青端了一盘水果,还有糖果和坚果蜜饯到秦世面前,剥了一颗糖塞进他嘴里。 梅时青看着秦世,非常有诚意地问,“你想喝什么茶?单丛,铁观音,还是普洱?” 秦世一把拽住梅时青,他紧张地满手都是冷汗,悄声说:“别倒茶了,你坐我边上。”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五。ps:这套四合院3个亿起。 第90章 试探(看作话) 陌生环境下,秦世比较紧张,他紧挨着梅时青坐着,拉着他的袖子待着一动都不动,好像被点了穴定在原地。这么大一个沙发,被他俩挤得跟在救生艇上似的,秦世紧张地老掐梅时青。 梅时青的爷爷走过来,老爷子精神矍铄,带着一副老花镜,像那种机关单位退休,至少省部级以上的老干部。 老干部在秦世边上坐下,笑眯眯地问他:“今年多大了?” 秦世掐着梅时青,瑟瑟发抖地回答:“马……马上23。” “跟阿青怎么认识的?” 梅时青反戳了一下秦世,让他捡着好听的说,别把在饭店里初相识那事抖出来。 “就……在学校里认识的。” “阿青,我从小看他长大的。”他爷爷笑呵呵地说,双手在膝盖上磨蹭着,发出一声长叹,像以前国企单位里的工会主席似的,开了腔,“他从小就很老实,跟其他很活泼的小孩子比,性格比较闷,不会来事儿。长大了呢,成绩也不算特别出挑,也没有什么事业心,他能找到对象,我是比较诧异的。所以呢,我催促他爸爸,赶紧让他把人带过来,让我看看,也让家里人把把关。别被家里给逼的,明明不适合硬要找,故意去骗人家感情,这我们是坚决反对的!” 梅时青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损了吧?! 他爷爷这一辈的老年人,有一个标志性的特点,在外人面前从不说自己人好话,问起来就是自家孩子干啥啥不行,是个废物,跟别人家的没法比。 爷爷说完这一番话,梅时青脸色都不好看了,他别过头去翻了个白眼。 秦世显然很尴尬,他看了一眼梅时青,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以至于他一激动,嘴瓢了一下:“没有没有,要骗也是我骗他感情。” “说什么呢?”梅时青低声反驳。 “没有没有,我不是感情骗子!” 秦世紧张得胡言乱语了。 “我就是问一问,顺便呢跟你们传达一下,我们老一辈人的思想。”爷爷两手一摊,又一伸手拍在秦世的腿上,“我年纪也大了,为难你们有什么意思?我们只是关心你们,你们遇到什么生活上的困难,要及时跟我们说,我们能帮助一点,尽量帮助一点。” 秦世连连点头。 “当然了,主要还是要靠你们自己,创造美好的未来。”爷爷发表了一通演说,起身站起来,随即让梅时青带秦世在家里转转。 秦世站起来跟窜火箭一样快,梅时青也站起来:“走吧,我看你也坐不住了,我们到院子里去看看。” 梅时青带他在前后院兜了一圈。他爷爷家的内部装饰,可以用富丽堂皇四个字来形容,老一辈的人讲究格调,喜欢花里胡哨的中式装修,看起来热热闹闹。院子里养了几只鹦鹉,地上有不少兰花,还有几盆吊兰挂在高处。 “你怎么这么紧张?”梅时青悄悄攥住他的手,发现秦世手心有汗。 “你爷爷吓死我了,他好像我中学校长,我刚才有没有哪里表现得不太好?” “你超帅。”梅时青把头搁在他肩上,悄声安慰他,“我们吃顿饭就回家了。” 梅天峪突然从他们背后窜出来:“准备吃饭了。” 梅时青吓得赶紧放开秦世,秦世一没站稳,不小心在台阶上磕了一下,一盆吊兰轻晃着,绳索突然断裂,朝梅天峪脑门上砸过去。 秦世眼疾手快伸手去抓,那吊兰被秦世手掌轻轻一拍,竟像风铃般转动起来,他再伸出手指往盆地几个孔一截,吊兰被托举住,一时间纹丝不动。梅时青伸手疾速扣住兰花盆的边缘,将兰花好好地放下。 “吓死我了。”秦世看着梅时青,面露惊恐。 “爸你进来能不能出点声?”梅时青扭头对他爸埋怨。 梅天峪面色惨白,当即甩锅:“你姑父,过年为了好看弄的,我待会儿马上让人全部拆掉。太危险了!人没事吧?快进来快进来。” 梅时青把惊魂未定的秦世拉过来,把他手上沾着的灰尘掸掉,温柔地跟他说:“我们去吃饭吧。” 万幸,虽然饭前出了点小意外,晚饭吃得很和谐,梅时青提前打过招呼,谁都别喝酒,所以没有人借着喝酒刁难秦世,也没有惹人讨厌的酒桌礼仪。 唯一有点可惜的是,秦世的厨艺无法展现。 秦世就像是邻居家的小孩,来蹭个饭吃,吃完又待了一会儿,大约七点左右,梅时青带他跟爷爷奶奶告别。 出了门,天已经黑了。 “今天住家里?明天你们再回去。”梅天峪对梅时青说,“在家里多待一天,刚好让他过来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 秦世听说照片眼前一亮:“阿青,我想看。” 梅时青笑了一下:“可以啊。” 他们上了车,一路往前开,直到家门口。 下了车距离家门口还有一段路,梅天峪把车停好。下了车,梅天峪跟他们俩并排走着。 梅天峪面色平静,双手背在身后,挪步走上前:“小秦,我又几句话要跟你说。” 第65章 梅时青和秦世同时一惊,秦世赶紧应和了一声,他好不容易平静了一点,忽然又紧张起来。 “其实,我对于梅时青谈什么样的朋友,喜欢什么样的类型,男的还是女的,其实都无所谓。”梅天峪冲着秦世笑起来,“你们现在也大了,应该是可以理解的。父母也是普通人,看着你们选择自己的生活,难免有时候想插手干预,或许你们很反感,认为这是强行干涉你们的命运,但有的时候,我们也只是站在过来人的角度,提一些自己的建议。” 梅天峪说着,突然出手,右掌朝秦世肩头夺来。梅时青眼疾手快,他双手疾速扫出,抓住梅天峪的手腕,在梅天峪的手搭上秦世肩头的那一刻,牢牢抓住了。 秦世一动不动,他只是突然停步,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梅时青背上冷汗涔涔,他紧握着父亲的手,质问:“爸,你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从这章开始有点虐,我想说的就是无论出现什么剧情……都要相信我肯定能圆回去。 第91章 考验 梅天峪无视梅时青的质问,紧紧盯着秦世,淡淡一笑:“小秦呐,你师出何人?” “爸!”梅时青攥紧了梅天峪的手腕,“你放开他!” “既然是见家长,那家长问一问你们的情况,也是应该的。”梅天峪的目光紧紧盯着秦世,手指微微张开,手劲一松,笑了起来,“刚才那盆兰花接的不错,是个高手。” 秦世一言不发,梅时青紧紧抓着他爸爸的手,但他爸爸的手却像焊死在秦世的肩上,纹丝不动。 “小秦,三十年前,我曾经用这一掌跟季长风打了个平手,他对中原武学颇有兴趣,这才有了正奚和季灵的婚约。我刚才使了三成的力,这三成力道如果是普通人,就算是成年壮汉也要栽个跟头,可你竟然纹丝不动,不知究竟出于哪位高人的名下?” 秦世一言不发。 梅时青没想到他父亲竟然在此刁难,难以置信地把目光投向他妈妈,质问道:“爸,妈,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 他妈妈果然在一边沉默地看着,脸上露出忧虑的神色。 “他是来见爷爷奶奶的。”梅时青感到双手发麻,他父亲的手如同一枚千斤重用的秤砣,他使出全力,一点点掰开他父亲的手,“耍阴招欺负人,爸,这可不是我们梅家的做派。” “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我只是好奇罢了。”梅天峪笑呵呵地说,“怎么,小秦不方便透露?” 梅时青突然撞向他父亲的手肘,狠狠一击将他父亲的手撞开,扭头对秦世说:“快走!” 梅时青话音刚落,只见黑黢黢的天空上的突然降下一个庞然大物,伴随着一声怒喝:“哪里走!” 一个如同弥勒佛一般的男子凌空跳下,一拳朝秦世砸下来,秦世朝边上跃出几步,一个庞大的身影当头砸下,在地上砸出一声巨响。 这人十分壮实,剃着光头,竟然是个“妖僧”。称其为妖僧,全因这人七八度的天气穿着一件短袖,像是苏俄的大力士,耳朵上有一金属耳环,他一脚沉沉踏下,地下清晰地出现一个沾灰的脚印。他冲秦世礼貌地行礼,双手合十作揖,内力一抖,将衣服鼓得像气囊一样膨起,他朝秦世走了几步,突然纵身上前,挥拳打去。 只听见一阵狂风呼啸,秦世避开这妖僧竭尽全力的一击,两指并拢朝他上臂曲池穴扫去,这妖僧立即半个空翻躲过,五指一张,他的手要比一般人大许多,简直如同一把大蒲叶,双手一翻朝秦世再度抓来。 秦世趁他扑来,反擒住他一边的手臂,妖僧另一侧的手顷刻之间扑上来,他纵身朝上一跃,拧住敌方两臂,反向绞住,那妖僧大喝一声,眼见着自己一只手上的力朝自己另一手臂打去,当即一惊,立即松手,秦世倏忽一下从他身前钻了出去。 那妖僧眼瞅着人影一晃,秦世溜了,面孔涨红,重重跺脚:“你给我回来!” 说罢,妖僧取下胸前挂的一串大佛珠,那佛珠的颜色堪比阿玛尼206,红棕色的珠子坚硬如磐石,在他手中飞速转动起来,他抄起佛珠朝秦世打去。 梅时青意识到情况不妙,他父亲就当即擒住他的手臂,梅时青只觉得一股大力朝自己身上粘来,他当即被父亲的手掌牢牢吸住,随即朝远处甩了出去。 梅时青被甩出去那一刻,朝他父亲的后衣领抓去,难怪他父亲今天换了一身新衣服,面料滑得不行,根本勾抓不住,梅时青不由得骂了一句:“卑鄙无耻!” 既然老父亲无耻,那梅时青只好撒泼了。他在手指打滑的瞬间,往他父亲后颈内抓去,将他父亲脖子上挂的金项链扣住,往后一扯,那金链子断开的同时,也将他父亲往后横拽了几步。 梅时青将金链子扬手打去,妖僧手臂猛地一震,手上的佛珠被击落,一颗佛珠弹射到墙壁上,凿开一个大洞,佛串掉落,当地滚得满地都是。 那妖僧倒退几步,愤愤不平地看了一眼梅时青,狞笑一声:“梅师傅,不是本门派的功夫。” “好身手。”梅天峪理了理衣领,他冲秦世笑了一下,介绍,“这位师傅练的是大名鼎鼎的寿佛神通,是我的老朋友。” 秦世至此为止,一句话都没说,他既没有辩解,也没有表达不悦。梅时青心在狂跳,梅时青害怕他生气,更不想他遭到危险。 这位妖僧往后退了一步,秦世也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梅时青朝秦世大喊:“小心,后面!” 秦世身后的一棵大树枝叶微微抖动了一下,从树上突然倒吊下一个瘦长的身影,身影在秦世背后一晃,就一掌朝他背上打去。秦世扭头,侧身避开,两指狠狠冲他眼睛戳去,那倒吊着的人一掌擦着秦世的肩膀扫出,同时上半截身子如弹簧般一跃而起,扒住树干一跃而下。 “无量天尊。”这人站定,捋着长须,他身着一件道袍,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贫道来会会小施主。” 说罢,他手中拂尘一扫,朝秦世手臂卷来。这拂尘是威力极大的软兵器,硬如钢丝,威力不低于季灵的软鞭,扫到树皮如同削铁,在树间一抖,竟将整截碗口粗的树枝打落下来。 这老道虽看似平和,可出手却极其狠辣,他一手拂尘拼命卷去,另一手悄无声息从袖中摸出几枚透骨针,伸出手指轻轻一弹,朝秦世打去。 秦世什么暗器都没带,他情急之下只能抓住树枝,朝树上一窜,那几枚透骨针穿透树干,没入树木深处。 “你们到底想怎样?”梅时青忍无可忍,他一把揪住梅天峪的衣领,不管不顾地咆哮,“那老东西透骨针打这么重,你们是想他死吗?” “不必惊慌,我这两位老友不是伤他不得吗?”梅天峪阴沉沉地笑起来,抬手一掌将梅时青甩开,“要不你来告诉我,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第92章 恩怨 那老道士把秦世逼上树,谁能料到树上还躲着一个人。秦世往上窜了几步,便突然看到头顶一柄子午枪朝他眼前刺来,他情急之下捏住枪头,用内力一震,对方一道内力打来,两股力在枪正中央一碰,子午枪顿时断成两截。秦世从树上跳下,那老道士蹲地将拂尘一扫,梅时青眼瞅着那拂尘快如闪电,朝秦世脚边卷去,他不顾一切的冲过去,用一种非常琼瑶的方法,拦在秦世面前,帮他挡了一下。 拂尘如风卷上梅时青的脚踝,梅时青一瞬间并未觉得疼,只是突然失去力气,一晃跪在地上。 老道士见状一惊,顿时将拂尘收回,那拂尘上已经是鲜血淋漓,树上一人也随之跳下,那是一个年轻弟子,不过十七八岁,见有人受伤,慌忙躲到老道士的身后。 秦世从身后抱住梅时青,他一瞬间脸色惨白:“阿青!你怎么样?!” 梅时青看到腿上一大片血渍,迟钝的痛觉才缓缓钻上来,那种痛且麻的感觉,像是有人拿着钻头狠狠往他腿上打了一记,又好像削皮的刨子,在他腿上狠狠刮过,他腿上现在恐怕鲜血淋漓。 梅时青顾不上自己,他现在只想让秦世走,所以慌忙推他:“别管我,你先走,我回头去找你。” “我们得去医院!”秦世手忙脚乱地想把梅时青扶起来,梅天峪却上前一步拦在他们面前。 梅天峪冷冷地看着他们,此时又有三人从后面走来,将他们团团围住,这三人身着黑色中式唐装,目光阴沉地站着他们身后。 梅天峪冷漠地看着他们:“梅正奚,你明知道他是邱云鹤的徒弟,为什么不告诉我?” 梅时青挣扎了一下,他此时此刻只觉得心寒,他还是低估了他父亲的阴谋诡计,竟然故意用他爷爷奶奶设套,把秦世骗过来。 他忍着痛,咬牙反问:“你既然早就知道了,又为什么不说?” 梅天峪轻笑一声,转过身去:“梅正奚,我说过,你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我都无所谓。但你是我梅氏一族的人,我不能让你跟中原武林的叛徒,邱云鹤的徒弟在一起。” 第66章 他们身后一个黑衣长者,声音沙哑,阴沉沉地开口:“当年邱云鹤本是我师弟,他在众多师兄弟之中,天赋最好,最为师门看中。可惜我这师弟,为求一把上好兵器,离开中原前往江南绣容阁,寻找绣容阁阁主慕容绣。可却中了那歹毒妇人的暗算,回来之后竟然已经走火入魔,将师门兄弟砍成重伤。他背信弃义,辱没师门,遭中原武林各门派讨伐,不得已才躲入石山中的逍遥峰。你刚才夺枪之法,乃是我师门独传的十二擒拿手,你定是邱云鹤的弟子,没错了!” “至于这位梅少爷,不知情也是理所应当。”边上一位年迈的黑衣婆婆咳嗽几声,手持着一根八仙棍,敲打了一声地面,缓缓说道:“邱云鹤叛逃师门之事,知道的人很少。” 秦世紧紧攥着梅时青的肩,冷汗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滴落,他声音颤抖:“阿青,他们是来找我的,你能不能让你爸先送你去医院?你腿上,好多血。” 梅时青摸摸他的脸,摇摇头:“不行,我得跟你一起走。” “相传邱云鹤躲入石山的逍遥峰之后,越发疯癫。”一个声音如洪吕大钟的男子,大声说,“他与天山十四马贼,在石山结为兄弟,收了个徒弟,将毕生武学悉数传授给他,想必就是他了。” “那邱云鹤当年用一把毓秀刀刺伤我,而后逃之夭夭。”黑衣长者撩起衣袖,他的手臂从小臂到大臂,有一条崎岖的恐怖伤疤,他的语调愤怒而扭曲,“还打伤我师妹,当时惨状,我至今历历在目。” “我听说他在逍遥峰自创了‘金玉在外,败絮其中’两招,就让我来会会他到底有什么本事!”那老婆婆说着,手上八仙棍一滚,提棍朝秦世背后扫来。 梅时青只听见他们背后撩起一阵劲风,呼呼袭来,他挣扎了一下,想站却站不起来,只能看见那八仙棍重重一击,直接击打在秦世背上。 那一刻,梅时青觉得心脏骤停,他眼睁睁看着秦世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那一棍子打在秦世背上,敲在梅时青心里。秦世咬着牙硬扛,那一瞬间紧紧抱住了他,把梅时青牢牢护在怀里。 老婆婆大概也没想到秦世根本没还手,吃了一惊,随即棍子落地重重一敲:“好小子!既然挨了我一棍,那邱云鹤当日与我的恩怨,就此罢了。” “这小子分明是在袒护邱云鹤,不肯使出他的招数,诸位不要上了他的当!”那声音如洪吕大钟的男子似乎有铁肺,发出沉沉地哼气声。 梅时青感觉秦世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后把脑袋深深地埋在梅时青肩头,压着声音,沉沉地咳嗽了一声。 梅时青牢牢地护着秦世的头,心疼得喘不过气。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把秦世带走。 他只能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马上想办法……带你走。” “老友,还请你帮个忙。”梅天峪对老道士一点头,轻叹一声,“我儿执迷不悟,让诸位看笑话了。” 那老道士微微一点头,往前一跃,拂尘甩出如软剑般一抖,勾住梅时青的腰,梅时青只觉得突然被人从身后使出全力抱住,一瞬间就将他拖了出去。 梅时青眼睁睁看着秦世一下子跪在地上,秦世伸手捂住了嘴,指缝里全是血。 他只觉得眼前瞬间起了一片雾,雾里看花,那鲜血有一种诡谲的艳丽。 在他想要喊人之前,那老道士一把捏住了他的喉咙,梅时青被老道士掐得喘不过气,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直至此刻,梅时青总算是知道了什么叫江湖险恶。他犯下最严重的错误,就是觉得他和父母之间的矛盾,再怎么闹都是家长里短。没想到有的人心比天黑,今天他的父母,就是奔着整死他们来的。 作者有话说: 历史在曲折中前进,反正我肯定能圆。 第93章 恶意 “梅少爷,江湖儿女,快意恩仇。为了爱情死去活来的,年年有,代代有,绝非你一人,这不是你的错。”老道士掌心发力,一道绵柔的掌力封住梅时青的喉咙,让他一时无法说话,把梅时青往巷口拖去,“只是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既然他选择了当邱云鹤的徒弟,这些账也就必然要他来还。” “邱云鹤之所以被称为魔,就是因为一念之差。魔由心生,老道看他这位弟子,心中也有放不下的执念,到时候伤人伤己,恐生大祸。” 梅时青看到模糊幽暗的巷子里,那三个黑衣人同时朝秦世冲过去,自始至终秦世都没有还手,又或者他已经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他们拳打脚踢。 他的父亲和母亲冷漠的站在一边,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他们两个人的影子被拖得很长,鬼魅森森,叠在一起,像两个躲在暗处的窃窃私语的魔鬼。 梅时青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朝老道士的手指狠狠咬了一口,那老道士发出一声惨叫,骤然松手,梅时青一把推开老道士,跌跌撞撞地朝外面跑去。 他一路拼命地跑,那老道士见他溜走,疾步追来,可梅时青的轻功飞快,这会儿他又想跑,几步便消失了踪影。 他一路朝派出所跑去,冲到派出所内,抓着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一个最近的民警:“我……我实名举报……有人故意杀人!” 民警震惊万分,紧张地看着他,一眼瞅到梅时青腿伤鲜血淋漓的伤口,再一看他嘴角还有血迹,一时惊诧得差点喊起来:“你腿上怎么回事?到底什么情况?” “你们快去看看,再不去来不及了。”梅时青脸色惨白,拼命摇头,“还有其他受害者!” 民警高度重视,当即出动,立即把梅时青交给了另一名民警。 那老道士和妖僧跑得快,梅时青报了自家的地址,所以梅时青的父母,还有在场三名黑衣人全部被抓。 一个小时后,梅时青在派出所再度见到了自己的父亲母亲。他的父亲昂首挺胸,满脸的不服气,那昂首阔步的样子,甚至还有些隐约的得意。他的母亲穿着细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跟在旁边,她皱着眉、嘴角朝下抿着,脸上浮现出许多细细的皱纹,看起来像个可怜又无辜的人。 可惜他们擦肩而过,并没有什么话好讲。梅时青瞥开了目光,他不想看见自己的父母,以前再怎么跟父母关系不和,都没想像现在这样,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 季灵说得很对,不能指望中老年人改变他们的想法,也永远不要低估他们内心的邪恶。为了打击自己憎恶的儿女,就连自己违法犯罪也觉得是种荣耀,他们很乐意向自己的孩子展现极恶的一面,并从中感受到巨大的快乐。 梅时青真的彻头彻尾的觉得自己的父亲母亲,是畜生,是败类,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 梅时青见民警经过,猛地起身,抓住民警的手臂:“伤者怎么样了?” “警车赶到时已经昏迷不醒,现已被送往第一人民医院抢救。” 梅时青的心揪起来,同时松了一口气,秦世伤得一定不清,但是即使送医院的话,应该没事。 民警严肃地跟他说:“后续的事件,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梅时青点点头,然后精疲力竭地靠在墙上,他想到了什么,立马掏出手机给秦世发了个消息:“等我,我马上就去看你。” 梅时青离开派出所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看秦世,秦世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再加上肺部急性出血,送进医院的时候出现了严重的休克,梅时青到的时候在icu里抢救。 梅时青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除了心疼,就只剩下心寒。 他一言不发地找了个地方坐下,心里一团乱麻,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坐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做,好像只能这样发呆。他感到迷茫,前所未有的迷茫,这个世界上除了秦世,他没有任何可以依赖的人,万一秦世要是真的出了点什么事,那他该怎么办? 那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头一回觉得度秒如年,每一秒都煎熬得像在忍受酷刑,他在重症监护室外,冰冷的凳子上坐了整整一晚,越坐越冷。 大半夜的医院热闹极了,有年纪大的老人,也有才四五岁大的孩子,进进出出,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急。 病床位不够,就搭着床在过道上挤着,无论年轻年老,得了病都得这么躺着。就算再外能呼风唤雨,能掀起通天的风浪,可终究逃不过生老病死这四个字。 梅时青熬到半夜三点,他在凳子上坐了几个小时,可惜也没能将金属凳子坐得热一点,反倒是觉得,自己浑身的热量,都在这持续不断的担惊受怕中消耗殆尽。 走廊尽头不知怎么的,一个小男孩因为打了一针,突然大哭起来,他的妈妈一把将小男孩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 梅时青看着那个小男孩,他感到眼眶一点一点泛红,他想起自己的妈妈,只有憎恨,只有失望,而这个世界上唯一在紧要关头保护他的人,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现在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 第67章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好事就轮不到他头上? 为什么幸福的人会成倍地幸福?而运气不好的人只会遭受更多的伤害?所以麻绳专挑细处断是吧?为什么他的生活刚刚变好了那么一点点,他的父母就心生嫉妒,要毁掉他得到的一切? 他一瞬间怒火中烧,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拳头砸在墙上,愤怒却指向虚无,他感到一种无能为力的伤感悬在空气中,散发着一种刺鼻的消毒水味。 胸口隐隐作痛,难过铺天盖地。 他木讷地拿出手机,给秦世打电话,他听到电话里持续不断的嘟嘟声,知道秦世此时此刻不会接起电话,但他依然紧紧攥着手机,红着眼眶说:“你不要出事行不行?我很担心你,我想跟你回家。” 第94章 阵营 电话那头没有回音,梅时青一直没有挂电话,他等到电话拨到被自动挂断,才缓缓把手机塞进兜里。 他们隔着一扇门,一堵墙,可梅时青从未觉得以前哪一个瞬间的思念,比此时此刻更加强烈。 一夜过去,到了早晨,医院里的人反而少了一些,六点左右的医院里很清净,太阳终于一点又一点爬上天空,透过窗户,照进来一点通透的阳光。 这一晚上,是梅时青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夜,他不断地想起以前的事,虽然很不情愿,但无法克制地想万一秦世死了那怎么办,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回忆,想到各种家长里短、在学校经历的创伤、想着如何报复父母、甚至他死去的外公都忽然出现在了脑海中。 在这无法逃避的人生的苦难中,他们仍有值得值得庆幸的事:太阳无论如何都会照常升起,而他们也还年轻,仍有恢复的韧性。 秦世在重症监护室里待了一晚上,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总算转了出来。梅时青从他转出来那一刻,就守在病床前,寸步不离地陪着他。 梅时青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凉,在最冷的时候也是温热的,是因为插了输液管,所以才是冷冰冰的。 手放在外面容易冷,于是梅时青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抬起来,把自己的手心垫上去,轻轻揉揉他的手指。 晚上七点的时候秦世醒过来,可惜他醒过来的时候,梅时青因为又饿又困睡过去了。以至于他们错失了在病床前相拥而泣,抱头痛哭等等感人且深情的剧情。 梅时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一点半,病房里的灯是亮着的,秦世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梅时青发现自己抱着秦世的手臂,当成垫子枕着,他平时习惯这么睡觉,以至于情不自禁地就抓了过来。 梅时青赶紧放开。 “枕着吧,没事。”秦世小声说。 “你哪里难受,告诉我?”梅时青立即站起来。 秦世不太说得上话,只是轻轻地摇摇头。 梅时青俯下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秦世闭上眼睛,挪了一下脸,一笑露出两个酒窝,示意还要,梅时青就又亲了他一口。 怎么这么可爱。 梅时青陡然又觉得难过,他们怎么舍得伤害你。 “对不起。”梅时青小声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你爸爸妈妈呢?” “在派出所呢,我不会让他们轻易出来的。” 秦世惊讶了一下,随后目光低沉下去。 过了好长一会儿,秦世慢慢地,小声说:“阿青,这样一来,你是不是跟父母闹别扭了?” “没事,反正从来关系也没好过。”梅时青的语气很淡然,甚至淡漠,“这回全都是我的责任,是我对不起你,所以结果我来承担。但凡我当初再坚决一点,我要是没被我爸爸的花言巧语骗了,所有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是……” “没有但是。” 梅时青摇摇头,他从床头拿了一根棉签,蘸了一点水,轻轻在秦世干燥的嘴唇上涂了一遍:“你是最重要的,知道吗?而且他们自己做错了事,真当法律法规不存在了?如果不让他们付出代价,他们永远也不会觉得自己错了,现在我们俩是同一个阵营的,我不站他们那边。” 秦世沉默了一会儿,梅时青把棉签扔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脸上有一小块擦伤,梅时青一伸手,秦世就把脸贴上来,压住梅时青的掌心。 “我问你个事?” 秦世嗯了一声。 “你师父邱云鹤跟我爸认识吗?有没有什么仇怨?” 秦世想了想,他没什么力气,所以说得很慢:“应该没有,我只知道我师父原先出自中原武林门派,后向江南绣容阁阁主慕容绣,求得一把毓秀刀,随后他就离开了中原,告别了师门,来到了逍遥峰。就算他跟师门有仇,应该跟你爸没有私人恩怨吧?” 梅氏本就是中原最大的家族。梅天峪把邱云鹤以前师门的人请来,做的这一出,足够他在各大门派中赚个好名声。他哪有他爸爸精明,早就算计好了这一切,除了给自己白白挣了个道貌岸然的名头,还能名正言顺地让他们两个分开,一举两得,手不沾血。 季灵说的是对的,他就是心不够狠,太善良才会被暗算。 秦世嘴唇上沾了点水,他伸出舌头去舔,梅时青拍了他一下:“不要舔,越舔越干。” 秦世有点委屈地瞥了瞥嘴,梅时青想了想,凑过去碰了碰秦世干涩的嘴唇。太干了,所以那个吻停留了很久,梅时青觉得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他的嘴唇和眼底都慢慢地变得湿润,他真的很愧疚,很难过,也很伤心。 本来想安慰秦世的,结果亲完了梅时青快要抹眼泪了。 秦世歪过头,看着梅时青,然后浅浅地笑了一下:“阿青真好。” 梅时青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天使。 “我师父对我很好,他从来不问我家里的事情,所以我也不问他曾经发生过什么。”秦世慢慢地说,“他教我练功和做饭,跟我说,学好这两样,人生就会很快乐。我跟他在逍遥峰的时候,真的很开心,所以在我心里,他一直都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师父。” “你爸爸不喜欢我。”秦世小声说,“我感觉出来了。” 梅时青勉强笑了一下:“他也不喜欢我,所以我们得站在一条线上对付他。” “那以后怎么办?” “以后,他这辈子就又会多一条洗不掉的污点。”梅时青叹了口气,“他还是先想想,怎么出来以后重新做人吧。” “我不需要得到我爸的理解,但是我想你理解我,我并不是一个懦弱的人。”梅时青认真地看着秦世,“我不会退缩,所以你也不可以比我先放弃。” 秦世眨了眨眼睛,嗯了一声。 “我喜欢你。”梅时青戳了一下他的脸,“你不要管这些,我会去解决,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去做。” “炒鸡蛋就行了。” 那可不行,生病了得吃好的,梅时青打算专门去请个营养师。 鉴于秦世的伤已经超过了轻伤的程度,其实已经构成犯罪,可以提起刑事诉讼了。梅时青举证梅天峪实施有预谋的蓄意杀人,同伙是他的妈妈,另有三名帮凶,年纪最大的嫌疑人82岁,最年轻的32岁。 在法律面前,任何江湖道义都是扯淡,要不是秦世拼命阻拦,梅时青真就把他爹妈给告了,他不仅打算把他爹妈给告了,还打算把上次那窝同伙一锅端了,让他们全都去吃牢饭。 “算了,算了。”秦世一直劝他,“我没事,阿青你别这样,我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梅时青态度硬起来,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非常坚持,而且拒绝和解:“既然公安已经介入,行政处罚肯定是需要的,而且他必须要承担民事责任,我会让他对你进行赔偿。” 最后的结果,梅天峪被关了一个月。 梅时青的妈妈虽然没有参与打人,但梅时青列出了详细的证据,指证她知情并包庇主谋,导致被拘留了10天,其他几人分别拘留3-5天。 恩恩怨怨,没人会在乎,舞刀弄剑,一点都不酷。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五。以及实在是忍无可忍的开腔,这篇文的排榜一直都令我感到非常离谱,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被这样对待。我唯一能说的,就是我就算咬着牙也会把这篇文保质保量的更完。 第95章 不速之客 梅时青想来都觉得讽刺,过年的时候,梅天峪义正言辞地跟他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结果这才过去十天,梅天峪就亲自验证了这句话。 秦世因为伤得很严重,在医院住了二十来天,前几天他确实精神状态不太好,脸色苍白,胸口疼吃不下东西,只能喝流食。梅时青当皇上伺候着,吃饭喝水都没让他动过一根手指头,要亲亲给亲亲,要抱抱给抱抱,还顺带给讲睡前故事。 但秦世恢复得很快,说到底还很年轻,身体平时也很健康,半个月之后,他已经活蹦乱跳,在病床上坐立难安,拉着铁床的边缘动来动去,见缝插针地央求梅时青想回家。 第68章 “没事,小黄我替你照顾着呢,你要不放心我录视频给你发过来。”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家吧。”秦世在病床上扭来扭曲,像小猫咪一样眨着眼睛,梅时青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图谋不轨”四个字。 “不行,你还没复查呢。”梅时青眼见着他挨过来,往后躲开,“悠着点行不行?在你完全康复之前,你给我老实点待这儿!”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行?”秦世没挨着,胳膊肘一撑,歪头眼巴巴看着梅时青。 “你行,你当然行了!我怕你太行了我扛不住。”梅时青如是回答。 秦世思索了一下,眼前一亮:“其实病房里也很刺激!” “刺激你个头啊!我怕你一激动吐血,你想让我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吗?” 秦世小声嘟囔:“反正你又不怕恐怖片。” “这能是一回事吗?”梅时青瞪他,突然又想到什么,凑上去一笑,“也行,要不我们的需求结合一下?” 秦世狐疑地看着梅时青,梅时青说着把电脑搬出来,兴奋地往病床上扑过去:“我们来看点不一样的恐怖片吧!” 秦世被梅时青按住,被迫观看不一样的恐怖片。梅时青看得津津有味,秦世越看越往后缩,一路往下滑,后来就抱着枕头缩到了梅时青的怀里。 护士来查房,无意中瞅了一眼屏幕,看到诡异的洋娃娃还有恐怖的叫声,鄙夷地看了他们一眼,赶紧走了。 看完这片,秦世果然丧失了世俗的欲望,他表示再也不要看不一样的恐怖片了。 梅时青坚持让他继续住院,住到复查结束为止,秦世一脸委屈,不高兴地在床上乱动,被梅时青狂亲了一顿之后终于老实了。 而这段时间,梅时青也没有跟父母联系过一次。 没人喜欢自找麻烦,麻烦往往都是主动找上门来的。某一天晚上,梅时青给秦世做了晚饭,然后来医院看他,却意外在病房门口看到了他妈妈。 梅时青看到他妈妈背影那一刻,浑身的血都往头顶冲,他冲过去拉开门,冷着一张脸拦在病床前:“你来干什么?出去。” 秦世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他拉着梅时青的袖子:“阿青,你别……” 梅时青的妈妈皱起眉:“我是来……” “请你立即出去,否则我现在就报警!” 梅时青的妈妈脸上出现愠怒之色,她看了一眼秦世,转身朝病房外走过去,扭头严肃地说:“梅正奚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讲。” 梅时青把东西放下,他冷漠地走到门外,把房门关好。 他妈妈绷着脸,正色说:“我是来付医药费的。” 梅时青瞥了一眼,她手上有一张单子,看起来的确是来付钱的。然而那又怎么样,这本来就是他们应该赔付的,他对母亲毫无愧疚之心,还将付医药费视作补偿的行为嗤之以鼻。 “这是你们应该付的钱!” 他妈妈当时将单子朝梅时青脸上砸去:“梅正奚,家里欠你的吗?你非要这种态度,这么跟我说话?!” “那我应该是什么态度?你想想自己做的那些事,我觉得你给少了,这就是我的态度!”梅时青一瞬间感到非常愤怒,他一把把扯住单子,捏成一团废纸,攥在手里捏得发白。 他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愤怒,终于被豁开了一个口子,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你欺软怕硬,只会跟在我爸后面当缩头乌龟,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 他妈妈愣在原地,她先是一愣,随后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浑身颤抖起来,歇斯底里地发出一声尖叫,突然抓住梅时青的衣领,撕扯几下后,挥手朝梅时青打来。 梅时青一把攥住她的手,牢牢地捏住,一点点掰下来,放下;他的妈妈像是不服输似的,又一次举手朝他脸上掴来,梅时青再次牢牢地按住,将她推开。 梅时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妈妈被推开,后退几步,一下子靠在墙上,又蹭一下弹起来,边退步边指着梅时青,喃喃地说:“梅正奚,你不要以为我治不了你!不要以为家里真的拿你没办法!” 说罢,她气急败坏地转身离去。梅时青望着她的背影,地板是瓷砖,走廊里的灯明晃晃的白,照得四处明亮干净。他想起母亲那个漆黑如鬼魅的影子,可此时在她身后的地面上,却只有一道刺亮的反光。 他脑子嗡嗡直响,望着地面发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转身走进病房内。 秦世的脸色相当地不好看,他看着梅时青,梅时青也看着他。 梅时青很不安,不知所措地站着,问:“我妈过来说什么了?” 秦世摇摇头。 “她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没,没什么。” 梅时青感觉糟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心情,沮丧、生气、不安、害怕。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朝门口退去:“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和你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为什么要相信她说的话?” 随后他突然转身朝门口跑去,秦世在他身后慌张地叫了一声:“阿青!” 梅时青冲到楼下,在人群之中拦截住他妈妈,双手抓住她的肩,怒不可遏地质问:“你跟他说了什么?” 第96章 天使 他妈妈差点摔倒在地,歇斯底里地在马路上甩开梅时青,她掐住梅时青的脖子,大吼大叫:“梅正奚,你疯了吗?你要是再发疯,我就叫人把你送到精神病院里去!” 真刺耳啊,那一刻梅时青真的很想捂住她的嘴,或者狠狠地把她甩开。 “我告诉你梅正奚。”他妈妈笑起来,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延伸到太阳穴,她已经老了。一个人的衰老不以皱纹的多少来判断,而是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年轻时候亮闪闪的光,只有被生活锻炼出来的,世俗的精明。 她怜悯地对梅时青说,“梅正奚,你真的很了解你的男朋友吗?” 梅时青被她的手指掐得生疼,她的手指冰冷,掐得梅时青浑身升起一股凉意。 她故意说人家闲话似的,刻薄地笑了两声,然后才慢慢地说:“你上初一的时候,成绩一下子变得很差,你还记得吗?我知道什么原因,那个时候,有一个比你小三岁的神童,在你这一辈的人中非常出挑,各大门派都想收他为徒,你还记得吗?” 还没等梅时青回答,他妈妈就凑到他耳边,告密般地窃窃私语:“这个人就是秦世!” 梅时青喘不过气,他的耳膜隐隐作痛,他母亲这一刻真像是一个蓄谋已久的谋杀犯,她失手了一次,这一次绝不会让他逃跑。 她简直丧心病狂,一定要谋杀掉他的爱情。为了谋杀掉一份她摸不透的爱,为了证明她是不可战胜的,不在乎会对别人造成多么严重的损伤。 梅时青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下来,绝望地等待着自己被处决,毫无反抗的能力。 “你当时听到那个消息有什么感觉?一个比你小的孩子,超越了你,证明了你的平庸和无能,你应该很憎恨这个人吧?”他妈妈狞笑一声,“梅正奚,你小时候也不是什么单纯的小孩,你心机很重的。你知道你没天赋,就拼命读书想挽回一点尊严,你也是很想出头的吧?” “我不在乎。”梅时青死盯着他妈妈,字字清晰地告诉她,“无论他是不是邱云鹤的徒弟,无论他是不是曾经把我比下去,我都不在乎!这些以前的事,都不重要。” 他妈妈残忍地微笑起来:“但我认为秦世也应该知道这些事,他既然跟你交往,那就有必要知道你以前的经历,还有你高中得抑郁症休学的事情。你以为你能瞒多久?作为家长,我们也有资格,把你的情况告诉他不是吗?” 梅时青那一刻如遭雷击。 她忽然松开手,恶狠狠地一推,将梅时青推开,梅时青感到左下颌被重重扇到,她妈妈最终还是阴谋更胜一筹,知道什么能最狠狠地戳伤他的心。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他的妈妈看着他,知道自己已经赢得了胜利,不由得声音都高亢了起来,“是你自己要问,既然如此我也就告诉你。你爸妈不是傻子,你的那些小伎俩全都看在眼里,我们只是看破不说破!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 说罢,她匆匆地离去了。 梅时青往后退了几步,不小心撞到人,他浑浑噩噩地退到路边,眼前一阵一阵眩晕。 有些话他自己可以说,但如果别人替他说,再在其中添油加醋,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梅时青的手冰凉冰凉的,他在路边发了一会儿呆,不由自主地朝家走去,秦世给他打电话,梅时青头一次不敢接起来。 梅时青不接,秦世就一直打一直打,梅时青最后只得接起来,秦世沉默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问他:“阿青,我以前,真的伤害到你了吗?” 梅时青沉默了许久,他听到秦世焦虑不安地试探:“阿青,你在听我说话吗?” 第69章 真正伤害他的人只会沉默地躲在暗处,他们永远不会道歉,只会把这一切的责任,推卸到他最喜欢的人身上。 “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初中的成绩的确很不好,但那是因为我想获得认同,不是憎恨你,我妈妈在转移矛盾。”梅时青的声音在发抖,他尽可能让自己完整地说完话,但却越来越激动,语无伦次起来,“我不想听你这么说,我跟你的事情,不关别人的事,我不想别人插手,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跟你没关系!” 秦世很慌张:“你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找你!” “别,你好好待着,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梅时青无法描述现在的心情,糟透了,很难受,心里堵得慌。 他感到无能为力。 为什么他轻而易举地,又落入了父母的圈套?为什么一跟他父母说话,就无法克制地变得暴躁,变得愤怒?为什么他的生活,就会陡然增加这么多的麻烦?为什么他会因为这种无聊透顶的伎俩,跟男朋友发火? 他辛辛苦苦念完大学,他所有建立起来保护自己的屏障,现在全都被他妈妈击碎了。他无法想象现在自己在秦世眼里是什么样子,是个从小心机深重,没有天赋,还得过抑郁症的人吗。 秦世隔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他说:“阿青,如果我小的时候就跟你认识就好了。我一定会很喜欢你的,你可以给我补课,那样说不定我就能考上一个好的大学。” “我可以保护你上学放学,那样你就不会被绑架了,也不会得失明得抑郁症,我们就会一起长大,很早就开始谈恋爱,现在就在一起十周年啦。” “但是没关系,我们还有下一个十周年,阿青不要难过了,这样我也好难过啊。” 梅时青觉得鼻头酸涩,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眨眼,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下来。 纵使生活不公平,但他还是有这样开心的时刻。有这样觉得自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辉煌灿烂的瞬间。 他们只在一起半年,或许在他的父母的算计中,这仍然是脆弱的、经不起风雨的关系,但他们偏偏又还有十年前的缘分,好像一切都变成了命中注定。兜兜转转,在各自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他们终于又回到了彼此的身边。 梅时青想,秦世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天使。 第97章 黑手 梅时青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你。” “阿青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再过来,我就在医院待着,哪里都不去。” 梅时青小声唔了一句,他恋恋不舍地说:“我明天就来看你。” “到家跟我说。”秦世耐心地跟他说,“你要乖一点哦,等我回来。” 梅时青一个人回到了家,给小黄喂了水,然后洗漱,睡觉,睡前给秦世发了个消息:晚安,我想你。 秦世也回复他:晚安,我也想你。 梅时青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了,他不知为何,睁眼就想看到秦世,这种想见面的心情是如此强烈,让他惴惴不安。 于是他匆匆洗漱完毕,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出门想去医院。 但当他开门的一瞬间,他撞上一个魁梧的身影,一记闷棍朝他迎面打来,梅时青毫无防备,对方出手极快且狠,一棍子扫来,正中他肩头,梅时青一瞬间四肢发麻,完全动不了。对方从他背后制住,用一块布牢牢捂住了他的嘴,梅时青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等他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房间里。他回到了父母的家中,四面窗户被钉死,整个房间的空气像是凝滞了似的,四下寂静无声,连墙上的钟都被取走了。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因为紧张,跳得很快,震得鼓膜一阵阵疼。 梅时青艰难地爬起来,他浑身没有力气,头晕目眩,竟然连站都站不起来。他浑浑噩噩地去摸手机,可却发现口袋里空空如也。他看到床头有一团遗落的棉花,而自己的手臂一侧,袖子被高高卷起,上面有清晰的一个针眼。 他久久地瞪着手上那个针眼,伸手去摸,摸到自己麻木的四肢,发觉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因为没有力气,大脑也一片空白。他只能像刚做完手术的病人一样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站起来,挪到门边,却发现门被反锁上。 太讽刺了!梅时青撑着门把手,他小的时候没有隐私,失明了之后,父母以为了安全为理由,把门锁撤掉,父母可以随时随地进入他的房间。现在他已经25岁,门锁重新装回来,而他居然会在这个年纪被反锁在家里,被囚禁在自己的房间里! 梅时青重重地朝门撞去,厚实的木门纹丝不动,他根本撞不开。 梅时青那一刻的心情糟透了,他暴怒地一拳砸在门上:“给我开门!别装,我听见外面有人!” 门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梅时青能感觉得到,那是家里的阿姨,听到他的声音立刻离去。他听到阿姨匆匆下楼去,在楼梯上跟他妈妈说了些什么,然后他妈妈那熟悉的脚步声,噩梦般地一步步朝这边走过来。 梅时青想象得到,他妈妈停住脚步,隔着这扇厚实的门,投来冰冷而讽刺的目光。 “妈,你给我打了一针什么东西?”梅时青笑了起来,他倚靠在木门上,“不会死吧?” 他听到门外寂静无声,隔了很久,他妈妈走动起来,回答:“普通的地塞米松。”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梅正奚。”他的妈妈也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巴不得我给你打的毒药,好让你抓着把柄去验药物残留,再把我抓一次?” “你挺恨我的吧,我把爸给告了。” “不至于,父母是不会恨小孩的,我就是寒心。”他妈妈唉声叹气,“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没良心的小孩?我不指望你出人头地,你反过来去派出所告亲生父母,你可真是了不起啊。” 梅时青一拳砸在门上,他抵着门,那种迟钝的痛感由掌心穿到心里:“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分手?” 他妈妈沉默了片刻,问道:“你以为你谈恋爱是一个人的事?我告诉你没那么简单,我不能看着你给这个家惹麻烦。你出生在这个家,我养你这么大,我就有管你的义务!你为什么不能理解一下父母的苦心呢?” “你只是看不惯而已,你看不惯的东西就都要毁掉。” 他母亲用一种充满怜悯的语气告诉梅时青:“没有父母会放任自己的儿子做错事不管,你以后当了父母就懂了,就算你现在不理解我,恨我,我也一定要这么做。” 没有理由,他们无法原谅孩子超出了自己的控制,他们无法忍耐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手中的权力逐渐消失。 在社会中得不到的控制欲,就要从子女身上夺回来。 梅时青笑着问她:“妈,你记得自己不顾外婆反对,嫁给我爸的事吗?” “我跟你爸爸再怎么样也是门当户对,我给你找了个门当户对的你不要,你哪里比得上我了?”他妈妈冷笑一声,又颇为善解人意地,声音轻柔下来,“你们的情况不一样。” “妈妈相信你的眼光,小秦一定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我也看得出来他是个会照顾人的好孩子,而且一定程度上,满足了你的虚荣心。”他妈妈慢慢地说着,梅时青觉得那声音像是被某种神秘恐怖的力量扭曲过了,是如此的陌生,隔着门细声细语地传来。 “但是你知道他们家,是普通家庭。我不是说普通家庭就怎么样,但是他们家不像我们,没必要因为你的缘故,让他们一家都卷到是是非非里来。” 梅时青没回话,他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他的思维也好像被那一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药剂给打散了,完全无法思考。 “小秦他是邱云鹤的徒弟,那邱云鹤当年祸乱师门,其他各门派去劝架,被他所伤的人不少,这些人现在二三十年过去,都已经成为了各门派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跟他处着,就等于祸水东引,把这些老一辈的恩怨,全都嫁祸到他头上。” 他妈妈轻轻笑了一声,那尖细的笑声比内功深厚的高手一声狂啸,都要威力巨大,她的笑声和她曾经的哭声,都是她最大的武器。扎在梅时青心上,像是薄薄的刀片,搅得血肉模糊。 第98章 江湖儿女 “他要继续和你在一起,他的家庭必然会受到一定的影响,他们家两个儿子,养这么大不容易,你们现在谈得天崩地裂都不管,过两年社会压力一上来,他面临的压力比你大得多得多!我听说他高中大学都谈过女朋友,梅正奚你想清楚,很多事情不是你一厢情愿能解决的,他年纪到了,想结婚了想要小孩了怎么办?还有你,到时候你怎么办?” 他妈妈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再说,他留在这里工作,各大门派都会出手刁难,梅时青,你不能只想着自己,让他的前途受影响。” 他的妈妈说完这些,便沉默下来,她好像料准了这些话足够给梅时青巨大的打击,于是等着他回答。 第70章 她知道,梅时青最优秀的品质,是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温柔的人,是一个愿意为别人考虑的人。可是梅时青却久久地没有回答,他已经无话可说,许久之后,他的妈妈转身离去,四周又恢复了平静。 梅时青又像以前那样沉默下来,他不再跟妈妈说话。房间里所有的尖锐物品都已经全都被拿走,以防止他自残。手机也没了,他只能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里,面对着不知何处才是尽头的寂寞。 他无法估量时间的流逝,时钟已经被取走了,比度日如年更难熬的,是时间已经变成了一团混沌。他被这迷蒙的混沌包围,却逐渐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他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秦世,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分手,但是好像这一次,他们真的要分开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梅时青捂住眼睛,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哭,所以立即伸手挡住,半天之后却只觉得双眼发涩。 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他妈妈说的这些,他明知是用来刺激他分手的鬼话,他也明知道人不能交换当下,去换一个捉摸不定的未来。他也从不怀疑这份感情是假的。 但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一旦问了,哪怕有没有答案,它就是高悬在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你从此战战兢兢,永远无法再回避。 梅时青的妈妈在刑拘结束之后,立即决定实施报复,她以最快的速度调动起自己的人际关系,打听到秦世父母的联系方式,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秦世的父母,并央求家里的亲戚出手,将梅时青抓起来关在家里。 每天会有阿姨来给梅时青送饭,他的房间里带一个独立卫生间,因而可以一直被关着。 梅时青只被打了一针地塞米松,但他浑身无力的情况持续了很长时间,他就算每天按时吃饭,依然没有任何缓解。梅时青猜测,他每天的饭菜里被加了降血糖的药物,否则绝对不会持续这么长时间的疲倦状态。 他妈妈已经出手,梅时青无法得知外面的情况,但想必已经发生了很多巨大的变故,他需要一点时间思考到底该怎么办。 他这几天的心情每天大起大落,上一刻强迫自己冷静,下一秒就忍不住狠狠地砸门,昏昏沉沉地睡一会儿,突然又在剧烈的心悸中惊醒。 无能为力。他在这段感情里相当脆弱,他看不得秦世受伤,无法面对他的一丁点犹豫,如果秦世的家庭因他发生变故,那梅时青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可现实远比他想象之中更坏,他担心的事情全部发生。在秦世复查前一天,他的父母赶到了医院,他们得知秦世跟梅时青谈恋爱,又受伤住院的情况后暴跳如雷。他的父亲解下皮带,不由分说朝秦世身上抽过去,打了他将近二十分钟,硬生生将皮带抽断。 真的接受不了儿子谈恋爱吗?不是的,他们只在乎自己的面子,面子比什么都重要。甚至在某个瞬间,他们像吸血虫一样,因为孩子的犯错而兴奋。 做父母的不亲手将人打到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不足以爬上道德制高点,不足以表明:我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你犯了错,只是因为不争气,是个废物。 于是,堂堂邱云鹤的弟子,当年武林中人夸赞的神童,近乎毫无敌手的后起之秀,梅时青捧在心上的人:既没有躲过当年师父欠下的债,也没有逃过父亲的的毒打。 秦世旧伤复发,几乎是当场被打到昏厥,他的父亲恶狠狠地转身就走,反正在医院,他也不担心秦世会真的死掉。反倒是他妈妈,来时骂得凶狠,但也就是骂的凶,舍不得上手,到底看不得儿子受这么严重的伤,当即就叫了医生,边哭边骂儿子不争气,被医生好一顿训斥。 英雄难过的不止美人关,还有人生的坎。行走江湖快意恩仇,图得是一时的潇洒快活;偌大的红尘里寻得一知己,想要长长久久,总不免英雄气短。 两天之后,秦世伤势一稳定,马上被转出了院,他的家人马不停蹄地将他带走,转到了自己当地的医院。 梅时青并不知道这些事,他只是日复一日地被关在家里,阿姨定点来给他送东西吃。他偶有一次问送饭来的阿姨,到底打算把他关到什么时候,可阿姨却只是苦着脸告诉他,她什么都不知道。 梅时青在短短一个礼拜之内瘦了8斤,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目光惨淡,面色憔悴,跟丢了魂一样。 送饭来的阿姨眼见着他一天比一天憔悴下去,实在不忍心,悄悄劝他:“少爷,你投降吧,等你爸爸回来了,看到你还被关着就麻烦了呀!他们要对付你的呀!” 梅时青对此置若罔闻,他对阿姨说:“阿姨,你晚上别送饭过来了。” “少爷,你不能不吃饭,你已经瘦成这样了。” 梅时青把门关上,阿姨在门外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转身离去。 整整一天,梅时青什么都没吃,他并不感到饿,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睡了一整天。他是个成年男子,就算一整天不吃东西,也不至于直接一命呜呼,相反,因为饭里没有掺杂药,那种持续性地虚弱感在慢慢消退。 第99章 别无选择 他很想秦世,他们本来应该已经一起回家了,本来应该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他们本来有很好的生活。 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都是好的。 他现在在哪儿?有没有按时吃药?会不会收不到我的消息,也在担心难过? 一天之后,阿姨实在是担心他在里面出事,过来将门打开一条缝,外头用防盗锁链缩着。 阿姨悄悄对他说:“少爷,我给你开门透透气,饭我放在这里了,你过来拿吧,一会儿凉了。” 梅时青艰难地爬起来,走到门边。 阿姨看他这样子,眉头紧皱,忍不住再劝:“少爷,你投降吧,你不投降你妈妈不会放过你的。” 梅时青冲阿姨笑了一下:“阿姨,你吃完饭再过来一下,我有话跟我妈妈说。” 阿姨松了口气似的点点头,告诉他:“我半个小时之后过来,你慢点吃饭。” 半个小时之后,阿姨过来开门,梅时青透过锁链将碗筷递出去。阿姨刚想说些什么,只看见他满手是血,吓得啊一声惨叫起来。 梅时青说时迟那时快,右手拿着筷子猛击阿姨的灵水、中府两穴,阿姨的右手猛震,钥匙掉下来,梅时青用手接住,以最快的速度拧进锁扣,将门打开。 他的妈妈听到阿姨的惨叫声,慌忙跑上来,看到梅时青手中捏着碗的碎片,推开门,一步步朝前走过来。 “梅正奚,你要干什么!”他妈妈尖声咆哮起来。 梅时青扫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时钟,现在早上9点42分,他把碎片捏在手心里,牢牢捏紧,碎片刺破皮肉,剧烈的刺痛让他神智清醒。 “妈,我有话跟你说。” 梅时青朝她走过去,他的母亲步步后退,梅时青于是停住,他平静地说:“妈,我们断绝关系吧。” 他妈妈一时恍惚,喃喃地反问:“你说什么?” “话我只说一次。我不会分手,我不能给你想要的答案,事到如今如果你还是不满意,那就只有这一种选择。” “梅正奚!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执迷不悟,我告诉你,秦世已经被他爸爸妈妈带回去了,他爸爸妈妈也反对你们在一起!” “是吗?那也没关系,我去找他就好了。”梅时青淡淡地回答,他甚至轻笑起来,“你们说我是梅氏一族的人,我不能跟他在一起,那就断绝关系。反正梅家的光,我也从来没沾着半分。” 她的妈妈那一刻惊诧万分,她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之后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梅正奚,早知道你长大了之后会这么不听话,我真后悔当初没跟你爸一起打死你。” 梅时青笑了笑:“你这话憋在心里很久了吧,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你会后悔的,为了谈个恋爱死去活来,你会遭报应的!你要是敢踏出这个家门一步,就永远不要回来了!” 梅时青把手中紧紧捏着的碎片,朝他妈妈扔过去,他妈妈仓皇后退,梅时青一松手,血迹滴落在地上。 他听到碎片滚动,撞击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再次冲他妈妈笑了一下,如释重负,他终于可以说出那句话了:“妈,我恨你。” 这句话在他心里憋了很多年,他从未想过说出口。真的说出口时,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 至少不是歇斯底里的,他低下头,眼前弥漫起一层水雾,这几天他无数次觉得沮丧到近乎崩溃的时候,眼泪想落下来,可最终也止步于此。 他终于也到了,痛彻心扉,可却哭都哭不出来的时刻。 他朝前走去,越过他妈妈,不回头地往前走。 曾经多多少少,他妈妈是爱过他的吧?在小的时候,在他还未曾流露出平庸的资质时,是爱他的吧? 第71章 就算没有,他也是爱过妈妈的——出于恐惧,出于愧疚,出于单纯的爱。可惜这些爱都已经在长年累月的撕扯中消失殆尽,不仅仅是因为这一次的恋爱,他的妈妈,就是要将他的生活毁掉,她已经习惯了毁掉他的一切。梅时青攥紧手心,手心传来剧痛钻进心里,他眼前有雪花点,胸口阵阵钝痛,可他已经别无选择。 就这样吧。 梅时青走出家门,他眼前是一个灿烂的春日,他手上的鲜血落在春天,像一二月份迟来的梅花。 他身无分文,什么东西都没带,身上唯一有的是住处的钥匙。他回到住的地方,浑浑噩噩地打开门,发现这个地方已经完全变了样。 才短短几天的功夫,秦世的东西都被搬空了,梅时青以前从未发觉他的东西竟然有这么多,搬走之后,整个房子空空荡荡。梅时青走进这个房子,觉得他的心也变得空空荡荡,刚才满心的沮丧和焦灼,在这一刻全都灰飞烟灭。 衣柜是半开着的,里面没有留下一件他的衣服,小黄不见了,冰箱里什么都没有,连他们床头的合照都被拿走,整个房子如遭抢劫,盗窃者知道什么对他来说最有意义,于是将所有宝贵的东西洗劫一空。 梅时青平静地把门关上,找出床头柜上剩下的半瓶碘伏,蘸了一根棉签涂到伤口上。伤口火烧火燎地疼,他看到手心一片褐红色,手指上有两枚戒指,混着鲜血,一种光鲜亮丽的腐烂。 他真想一把火把这里烧了,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下。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将身份证、钱包还有钥匙拿好,然后出门去药店买了消炎药,找了一家饭店,点了最贵的双人套餐。 他一言不发,看着食物摆到桌子上,久违的饥饿感涌上心头。 右手受伤,他只好改换用左手,颤颤抖抖地拿起筷子,却夹不起任何东西,他眼睁睁看着食物从筷子的缝隙之中掉出去,一而再再而三,油溅出来,桌面亮起一个个嚣张的圆点。 他将筷子并在一起,把碗接到盆边上,把那些菜一股脑儿全都搅进碗里,混在一起塞进嘴里。 他狼吞虎咽,品不出任何滋味,花椒和辣椒咬碎了往肚子里咽,辣得他直呛,他放下筷子捂住嘴,眼泪抑制不住狂奔而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五。 第100章 外交大使 服务员前来给他倒水,贴心地问他是不是觉得菜太辣,他摇摇头,转过头去,扯出一团纸巾垫在眼睛底下,直到纸巾湿湿地皱成一团。 正值饭点,店里很热闹,别人都三两成群,欢声笑语,他的悲伤在一个角落里蜷缩成一团,最终狼狈地消散不见了。 梅花的时节很短,早春的樱花很快就开了,等樱花落满大道,整个城市的枝头都已经布满毛茸茸的绿意。春意是一阵接一阵到来的,绵延不绝,等再下过几场春雨,整个城市就彻底变了样。 春天就要到了,街上车流窜动,有许多人来到这座城市,也有许多人在春花烂漫的时刻离开,他们彼此擦身而过的时刻,不知道彼此为谁停留。 在某一个早春时节,有一个人突然来到了梅时青租的房前,他在门口徘徊了一阵,犹豫地敲了一阵门。 门内无人应答,他焦急地又敲了几次,依旧无人应答,只好转身离去。 他走出小区,在小区附近的一个咖啡馆坐下,点了一杯咖啡,一筹莫展。在愣了好一会儿之后,他重新掏出手机开始核对原先记录的地址,似乎不愿承认自己找错了路,或是这一趟无功而返。 正在此时,一个人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轻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三只小蜘蛛顿时朝他脖子里钻了进去。他浑身一震,一股真气往上一冲,小蜘蛛被轻轻弹飞,掉落在桌上。 他看起来轻飘飘地,将咖啡杯往三只蜘蛛上方扣下,桌子旁人难以察觉地震动了一下,三只蜘蛛完好无损,可桌面隐隐渗出一点玫红色的蜘蛛血。 那女人的指甲跟蜘蛛血一样,是玫红色的,在他肩上一搭,瞬间便抽离了开去,她像只是要从他身边过去,伸手一扶,一眨眼人已经到了他对面,在对面的座位上坐下了。 季灵手上拿着一杯谷粒酸奶,一点头就在对面坐下,对着这张跟秦世一模一样的脸微微一笑。秦河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抽出一张纸巾,将桌上的蜘蛛擦去。 季灵盯着秦河的一头黑发,看了好半天,缓缓地发出疑问:“兄弟,你这头发,染得还是天生的?” 秦河莫名其妙:“啊?你说什么?” “没事了。”秦河一开口,季灵就知道他不是,挖起一勺酸奶往嘴里塞,问:“你跟秦世什么关系?” “你认识我弟弟?” “原来是他哥哥啊,看来我没猜错。”季灵挑眉看着他,“我看你在楼下徘徊了好一会儿了,怎么你找梅时青有事?” 秦河表情警惕:“你到底是谁?” 季灵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我是梅时青的合伙人,你弟弟呢,我之前有请他帮我做设计,但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俩我是一个都联系不上,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我弟弟在老家呢,他因为这个叫梅时青的大病一场,我就是特地来问个清楚的!”秦河一提到梅时青,脸上顿时露出恼怒的神色,“等我找到了他,我非得好好收拾他不可。” 季灵一时间没回过神:“怎么会忽然这样?不是之前一直挺正常的吗?” 秦河冷冷一笑:“此时已彼一时,反正现在已经分了。” 季灵大惊失色:“啊?什么时候分的,这也太快了吧,那我项目怎么办?我的投资岂不是打了水漂?是和平分手还能当朋友的那种,还是互删好友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秦河狠狠把咖啡被放下,嘴上一缕咖啡沫冒起来,他全程黑着一张脸:“你问我,我怎么会知道?我但凡要是知道,我现在也不会在这儿!” “不是吧,我看他们感情好得很,黏得跟一个人似的。” “我弟弟在这边因为肺出血住院,又被我爸打伤再度住院!现在因为这个叫梅时青的提分手,整个人都精神不振的!” 季灵吃了一惊,随即哼了一声,不屑地说:“你爸把你弟弟打伤的,你怪你爸去啊!你在这里发什么火?” “当然是因为我弟弟不见了,他还生着病呢!”秦河越说越气,越气喝得越快,一大杯馥芮白被他当开水灌了下去,对季灵造成了再度惊吓,“我弟弟跳窗跑了,怎么打电话都不接,我以为他跑来复合了,结果谁能想到根本找不到人!我还请着假过来的,本来这会儿我应该在海牙国际法庭开会,就因为这事儿,我都没空去维护世界和平了!” 季灵听得愣住,随即肃然起敬,不由得伸手给他扇扇风:“您是……外交大使?哎呀失敬失敬!大使你先消消气,消消气。” “我看这么着,你我合计合计,把线索捋一捋,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实在不行咱们得报警。”季灵把麦片塞进嘴里,表情逐渐严肃起来,“我赔点钱,你请个假,这都不算什么,真要出了人命就完蛋了。” 秦河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起身说:“你稍等。” 季灵看到他去续了一杯馥芮白,总觉得这两杯下去,这位朋友可以通宵蹦野迪去了。 秦河回来继续坐下:“你跟梅时青认识,你知不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他为什么无缘无故跟我弟弟分手?” 季灵的表情很微妙:“据我的了解,梅时青是不会提分手的,搞不好是你弟弟出轨呢?” “你不要乱讲话!”秦河怒瞪着季灵,“我弟弟什么人我知道,他要是先出的轨能这么伤心吗?!” “我这是在分析情况,你能不能客观冷静一点?”季灵掰着自己的指甲,慢悠悠地说,“我只说我知道的情况。你弟弟和梅时青我都认识,就假设他俩没碰上什么出轨、前任、白月光之类的幺蛾子吧。不过我听说,梅时青他家里出了点事。因为秦世是邱云鹤的徒弟,所以梅家纠集了一批人,就当年跟邱云鹤不对付的那几个老头子老太太,以大欺小,对你弟弟下手。梅时青报警,把这几个老棺材连同自己爹妈,一块儿送局子里去了。” 秦河听到这些,皱了皱眉。 第101章 外婆喊你吃饭了 “这可是我四处搜刮来的消息,真实性有待考证,至于后头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季灵掰完指甲,抬眼看了一眼秦河,故意轻嘲地提了一嘴,“我知道梅时青挺爱钻牛角尖的,但我平心而论他人挺好的。你弟弟怎么样?这俩该不会遭到家庭阻拦,心一横殉情了吧?” 秦河压着一肚子火回答:“那倒也不至于,我觉得他们无路可走,偷渡到缅甸去的概率都比这高。” “那就好,咱们暂时不用去派出所报案了,也不用去护城河边上等着捞人了。”季灵勾勾手,示意秦河凑近点商量,“大使,你有没有朋友是公安局里的?能查到他俩的行动路线之类的?让他们帮个帮。” 第72章 秦河的表情骤然一变,季灵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肯定认识人,但这位大使根正苗红,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不行!这样不行。” “我说大使,人脉就是拿来用的!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特殊时期使用点特殊手段,我帮你保密,没事。” 大使的逆反心理比较严重:“不行,这个真的不行!” 季灵当即站起来,转身就走:“那就别找了,等再过二三十年,指不定他俩就又跑回来了,你看电视新闻上都是这种,年轻时候反抗父母,背井离乡,等父母都快忘了这人了,再回来气死父母。得了,你也收拾收拾,回去维护世界和平去吧。” “诶诶诶,等会儿!”秦河听她这么一说,急了,赶紧拉住季灵,他的表情非常犹豫,但是明显已经松了下来,“你说得简单,但哪有这么容易办,得斟酌一下。” 其实梅时青跑上海去了。 他吃完饭,心情非常不好,浑浑噩噩地跑到医院,却听说了秦世转院离开的消息。 梅时青听到秦世被他的父母二度打伤,又被带走,在原地愣了五分钟,才木然地转身离开。随后他连夜买了张高铁票,坐卧铺直奔上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了外婆家的门口。 外婆发现他来,非常吃惊,还没来得及高兴,梅时青一把抱住外婆就哭。 梅时青泣不成声地把他妈妈干的坏事,全都告诉了外婆,他外婆听说这事非常生气,让他先在这里住着,暂时不要回去。 外婆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她耐心地帮梅时青包扎伤口,给他做饭,把他这一段时间受的罪,全都用他小时候喜欢吃的菜补回来。 外婆给他做春笋烧肉,排骨年糕,清蒸鲈鱼,还有他小时候最喜欢的白菜肉圆汤,里面一捞都是粉丝,还有他最熟悉的玫瑰腐乳,摆满了整整一桌。 本帮菜偏甜,梅时青吃着外婆做的菜,在这一个月内苦涩的生活里,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点点甜。 外婆看着他拿着勺子,慢慢地吃饭,许久之后才慢慢地问他:“阿青,你真的很喜欢他吗?” 梅时青低头吃饭,他嘴里嚼着菜,过了好一会才悄悄点点头。 他把饭菜咽下去,压着心口泛起来的酸涩,他小心翼翼地说:“外婆,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今后再也不会这么喜欢一个人了。” “我不是一个有勇气和能力抵抗生活的人。”梅时青盯着碗,他弯着手指,手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的话说出口,止不断地颤抖,“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这么喜欢的人,他改变了我的人生,可是我把他弄丢了。” “我本来已经有了目标。我想今年买房子,学管理课,我们甚至还买了对戒,我觉得人生有很多的盼头,我从来没想过这些全都一下子没了,但是我爸和我妈……她就是……” 梅时青说着,近乎哽咽。外婆久久地看着梅时青,看着他放下勺子,咬紧嘴唇,用勺子用力戳了几下碗,胡乱舀起一勺东西塞进嘴里。 咽下去,人都要掺着一点点甜,把苦难和委屈悉数咽下。 “外婆,我怎么办,我很害怕,我从来没有想过分手……” 外婆的目光温柔而缱绻,缠绕在梅时青身上,许久后轻轻地说:“那就去追回来呀。” “你外公很早就去世了,去世的人,是追不回来的。”外婆冲他微笑着,她的眼角有两道皱纹,笑起来的时候很明媚地上扬,有些人连皱纹都是神采奕奕的。 她指了指墙壁,梅时青转过头,看到墙上有一张外公和外婆的结婚照,外公是一个很温柔儒雅的人,那张照片距离现在已经过去有将近半个世纪。 外婆的声音轻柔又温暖,她轻声说:“我没有忘记过他,但是你知道,记住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很多人说,人活在记忆里的时候,才是最好的模样。但外婆想告诉你,记忆再好,都不如身边,踏踏实实能留得住的人。” 外婆把一块鲈鱼肚子上的肉夹下来,在汤里浸透,塞进梅时青的碗里。 “所以阿青,等伤好了,找个机会再联系吧,如果他也爱你,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人这一生很长,一定要选自己喜欢的人,这样你才不会失去爱人的能力。” 梅时青迷惘地抓住外婆的手:“万一他拒绝我怎么办?他的爸爸妈妈不同意,我们出了很多问题,我很害怕。” 外婆摸着梅时青的手,用力地捏了一下:“阿青,但是你已经从家里跑出来了呀,你现在已经没有顾虑了不是吗?人一辈子起起落落都很正常,外婆人生中失败的次数比你多得多,但是外婆现在不也好好的吗?就算万一失败了,你是从今往后就不活了吗,不会的,事情不会走到那么差的地步。” 外婆继而笑起来:“上次打电话的时候,你还答应我,把他带过来让我看看,你要说到做到呀。” 梅时青用力地点点头,外婆伸出手去,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吧,不要急。”外婆轻声细语地安慰他,“有的事情发生了,着急也没有用,给彼此一段时间好好想清楚,也是必要的。” 梅时青听外婆的话。 第102章 老娘舅 在外婆家,梅时青终于能好好地睡一觉了,他昏昏沉沉了整整一天,然后去买了新的手机,补办了新的手机卡,给秦世打电话,却发现无人接听。 梅时青每天坚持给他打电话,但却怎么也打不通,但是没关系,许多事情就算一时没有办法,但总会有转机的。 真到了这时候,梅时青反倒也不着急了,反正急也没用,他就保持每天一个电话的联系着,直到将近半个月之后接到了秦河的电话。 秦河被季灵逮住,可谓羊入虎口,论心眼和手段,他哪里是社会人的对手。这位老实巴交的大使虽然一身本事,可惜根正苗红,不知社会险恶,虽然找不着弟弟火烧眉毛,但他就是不肯动用自己的人脉,求公安局的朋友帮忙。 这种情况还得靠心狠手辣的季女士来解决。 季灵一个电话打给了自己开酒吧的朋友,说手上有一哥们儿惹了麻烦,安排几个人手务必把他解决掉。之后就以查线索为理由,把外交大使骗去蹦野迪摇花手。 酒吧哪能是随便进出的地方?这位大使一进去就被拖进舞池,跟着一群人晃来晃去,吓得整个人都懵了,在一堆造作的青年男女中间不知所措。挣扎了半个小时,才从人群里挤出来。 没想到刚从人堆里出来,又被两个事先就被季灵安排好的美女缠住,大使连连拒绝,表示自己不喝酒,一路逃到了卡座,由于不知道卡座的最低消费额度,不幸花了5000,在卡座只吃了一份果盘。 当服务生拿着账单,走到秦河面前时,生性内敛又害羞的秦河终于忍无可忍,差点跟人家动起手来,最后还是季灵出来打圆场,解救大使于水火之中。 一逃出酒吧,秦河的道德底线马上就降低了不少,季灵趁着他精神受刺激,在一边旁敲侧击,成功把大使拖下了水。秦河在季灵的一番怂恿下,被迫找了自己在公安局的朋友,调查了梅时青的行踪,得知梅时青换了新的手机号。 得到梅时青联系方式的秦河,冲出派出所就打电话,被季灵连拉带拽请进了一家麻辣烫,以防止引来路人的目光。 梅时青一接起电话,就被秦河一顿劈头盖脸怒喝:“喂,你是梅时青是吧?你还好意思问我是谁?我还没问你呢!你为什么要跟我弟弟分手?你还有没有良心?梅时青我警告你,如果我弟弟出了什么意外,我跟你没完!你别以为你是京城富二代我就没办法搞你了!” 真是巧了,这话刚巧戳中梅时青的痛点,于是他也冲秦河发火:“开玩笑!我什么时候提了分手?我为什么要分手?我们的事情你少管,我最讨厌分手两个字!” 季灵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哎呦喂,大使,你消消气,还有你梅时青,你也给我冷静点!” “我凭什么冷静?!”梅时青和秦河同时愤怒地嚷嚷起来。 季灵懒得听他俩废话,夺过手机问:“梅时青你在哪儿呢?秦世跟不跟你在一块儿?” “我听起来像是找到他了吗?我要是找得着,至于在这里发无名火?” 梅时青也知道自己经历了半个月的折磨后,正在无能狂怒。 秦河这会儿也压着一肚子火,于是咬牙切齿地对梅时青说:“梅时青,我弟弟不见了!我在你家附近已经搜了一圈,已经连整个城都搜遍了,我甚至还去派出所调查了秦世的行踪,但就是找不到他人!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给我去找人!” 梅时青顿时整颗心揪成一团。 秦世去找他了吗?会不会再遇到危险? 梅时青的语气一下子软下来,他抓紧手机,就像抓紧唯一的救命稻草:“你们有没有他的线索,告诉我,我求求你们了!” 第73章 秦河听他这样一说,不觉一愣,许久才沉沉地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他去找你了。” “我在别的地方,我跟我爸妈闹僵了,不能再待在那边。”梅时青慌乱地回答,“我一直给他打电话,他不接,我以为他不想理我。” 季灵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得了,你俩也别吵了,我已经整明白了!梅时青,你爹妈从中作梗棒打鸳鸯,害的你俩误会重重各奔东西。你呢,跑到了上海,你对象呢,以为你提了分手,这会儿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伤心着呢。” 季灵分析完毕,很是生气,虽然这事跟她没什么关系,但她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恨铁不成钢地训斥梅时青:“早跟你说了,让你别对你爹妈这么客气!让你不听我的,现在你知道错了吧?家长的臭毛病都是惯出来的,跟你说你不听,现在男人跑了,后悔不后悔?” 梅时青冷冷地回答:“我后悔啊,找不到人我工作也不想干了,谁爱去谁去吧,你找别人跟你合作吧。” “哎呀,事情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嘛。”季灵听说他不打算工作了,当场变脸,音调都变了,马上好言好语相劝,“我们不是可以帮你想想办法嘛。” “这样,我们帮你在这里继续找人,你自己也好好想想他会去哪里,反正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什么呢你,我决不允许我弟弟出事!”秦河在边上敲着桌子,高声提意见。 梅时青听见季灵铆足了劲在那儿劝,她好像对充当老娘舅,有很强烈的兴趣:“那哪能让你弟弟出事,你说对不对,大使先生?否则这世界的公平正义,还怎么维护?同存异和平共处五项原则,谁来弘扬?你放心啦,肯定没事,大家都是讲道德树新风的文明人……” “我现在就去想办法,你们有消息一定要告诉我!”梅时青说。 季灵连连答应,催促梅时青保存电话,随时保持联系,然后挂断了电话。 梅时青挂断电话,心里乱成一团。秦世到底跑哪儿去了,如果来找他的话,为什么又不肯接他的电话? 他沉下心来,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突然想到一件事:秦世以前说过,他要在三月三去江南绣容阁,替他师父将一件东西交到慕容绣的手中。 现在是农历二月底,还有没几天就到三月三了,秦世会不会去绣容阁了?! 他之前脑子一片浆糊,把这事给忘了! 作者有话说: 还得是季女士,这位女士之后特别支棱。 第103章 道理 梅时青刚放下手机,立即又回拨回去,劈头盖脸直接问:“绣容阁在哪儿?” 季灵这会儿在吃麻辣烫,正辣得倒吸凉气,被梅时青一吼,手机差点掉碗里。 秦河眼疾手快,一筷子夹住,季灵抽回手机,赶紧报了一个地址。 “他可能在那里,我马上就去找!”梅时青说罢,火急火燎地挂断电话。 “我也去!” 秦河听说有线索,当即放下碗就要走,不料他刚站起来,就被季灵给拽了回去。 “你去干嘛?” “找人啊。” “拜托,你弟弟是从家里跑出来的,摆明了不相信你!万一你弟弟见到你,受刺激更逆反了怎么办?” 秦河一时语塞,他被季灵这么一说,有点说不上来的懊恼,一本正经地辩解:“万一我弟弟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那个梅时青又不会武功,万一他俩遇见坏人,掉贼窝里被人坑了,我总不能不管。” 季灵瞄了秦河一眼,撩起一截娃娃菜塞进嘴里,十分邪恶地一笑:“那可不一定,真遇上什么危险,梅时青大概率会保护你弟弟的。我觉得梅时青受伤,吐两口血,刺激到你弟弟反杀的概率,跟你弟弟见到你非但不领情,还嫌弃你事多,让你赶紧走的概率,对半开吧。” 秦河被季灵气到七窍生烟,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刚烧开的热得快,一肚子火气,但只从脸上冒出一点点迹象。 他一板一眼地解释:“就算……就算你说的对吧。但是我是他哥哥,就算他不理解我的苦心,我也不能坐视不管,我不能让我弟弟受伤。” 季灵盯了秦河好一会,越看越想笑,欺负老实人可太好玩了,秦河生气了居然还会脸红。 “别这么紧张,绣容阁我曾经去过一次,那里都是漂亮妹子,说话都软软糯糯的,你弟弟脾气一上来,不欺负人家小姑娘就不错了。” 季灵的筷子在碗里搅了一圈,撩起一根蟹肉棒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看着秦河。 秦河的脸更红了:“你干什么?!” 季灵满头问号:“我干什么了?我吃饭呢!” 她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无语地瞪了秦河一眼,一口把蟹肉棒咬断。 季灵放下筷子,招招手,慢条斯理地说:“来来来,别急着走,先坐下,姐给你讲点人生道理。” 秦河无可奈何地坐下。 “你对你弟弟这么好,他知道吗?” 秦河犹豫了一下,他的表情很不确定:“应该……知道吧?” “别应不应该,你得告诉他,你闷在心里傻不愣登地付出,人家不知道也不理解,你只能当二傻子。” 秦河一本正经地回答:“家人之间,不需要计较这些有点没的。” “我不是教你计较,我是在教你表达,正因为是家人才需要表达嘛。你的喜怒哀乐,你的需求你的不满,你的付出和你的收获,都应该让他们知道不是吗?” 季灵夹起那吃剩的半截肉蟹棒,一顿叹气,又放回去了,她嗦了一口粉,继续说:“长兄如父那都是老习俗,隐忍善良也不是用来给自己找罪受的。再说了,你俩双胞胎,你也就大了几分钟,别什么都替你弟弟揽着,他膈应,你也捞不着好处。” “就比如说这回,他不跟你商量就从家里跑出去,这就说明他有怨气,把你跟爸妈划一块儿,当敌人看了。你二话不说去找,他把你当成派去抓他的,你说你是不是吃哑巴亏?” 秦河皱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我说句你不爱听的,你别生气。”季灵放下筷子,“别和稀泥,你弟弟跟你爸妈的矛盾,不是靠你两头受罪能弥补得回来的,这活吃力不讨好。你要是真放心不下,等你弟弟来找你帮忙的时候,你帮他一把就行,其他的交给他俩自己去解决。” 秦河再次皱眉,他似乎觉得季灵说得有道理,又没想好该怎么办。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当然了,我就是个建议,听不听随便你。”季灵冲秦河一笑,“我做生意的,习惯了做等价交换,付出要有回报,就多废话两句,你吃饭吧。” 秦河陷入了沉思,他吃了几口碗里的东西,抬头瞄了一眼季灵,真诚地说:“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季灵莞尔一笑。 “我们俩的父母,都是非常内敛的人,他们很少表达感情。我读书的时候,很羡慕那些可以自由表达感情的同学,他们可以很自由地谈恋爱,交到朋友,跟老师和同学处好关系。”秦河低着头,一边吃东西一边自嘲地笑了起来,“但是我不行。” “你别不行了吧?不要谦虚了大使。”季灵咦了一声,“拜托,每年能进外交部的应届生有几个?” 秦河叹了口气:“我学西语,去外交部工作,都是为了锻炼跟人沟通的能力。对我而言,家人是最重要的,但是我依然没办法让我爸妈满意,也不能保护我弟弟。” 季灵抬起筷子摇了摇,示意秦世搞错了重点:“相信我,你缺的不是沟通能力,你缺的是社会经验。” 秦河流露出真诚的困惑:“什么意思?” 季灵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招招手示意他靠近点。 秦河面色沉重地凑近。 季灵的目光上上下下把这位大使打量了一遍,幽幽地问:“你想出名吗?” “啊?” 秦河恍然意识到季灵在忽悠他,往后退去,尴尬地拒绝:“不了,不了,我不喜欢在网络上曝光。” 季灵往前凑过去,两眼放光,近距离直勾勾盯着他,如同恶魔般发出低语:“那么,你会画图做美术设计吗?” “我不会!我干不了这个!”秦河连连拒绝,努力挣扎试图逃走。 “最后一个问题!”季灵突然一拍桌子,秦河往后瑟缩了一下,于是季灵刚巧抓住了他的手,秦河哆嗦了一下。 季灵微微一笑:“你是直的吗?” 秦河还是先救自己比较要紧。 作者有话说: 邪门的cp增加了。 第104章 重逢 梅时青还不知道这位老实巴交的大使,此时正在经历即将被改写的命运,忽然有了新线索,他一下子觉得找到了机会。他怀疑秦世去了绣容阁,于是立即买了车票,跟外婆匆匆说了一声,就赶了过去。 江南绣容阁,位于山清水秀的人间天堂。 第74章 梅时青连口水都没喝,一路跑到这里,出了高铁站才发觉肚子有点饿,于是在绣容阁附近找了个酒店住下,然后出门去找吃的。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他在这里跟秦世相遇——当然,如果没有看到秦世边上还有一个帅哥的话,梅时青一定追上去抱住他。 当梅时青又饿又累,在路边的便利店里买饼干的时候,他看到秦世和一个身高一米八的帅哥,并排在马路对面走过。那个陌生人长得巨帅,皮肤白皙、腰细腿长,走路带风,穿着一身明制飞鱼纹的衣服,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梅时青愣愣地看着对面,不由自主地拧紧了手中的矿泉水瓶,他把瓶盖拧得变形,手心还没好全的伤口隐隐作痛,矿泉水洒在衣服上,他慌乱地喝了几口,只觉得心一下子凉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种情况,秦世不接他电话,有可能是因为找到了新欢。 太快了,他们才分开一个月,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快的,跟别人在一起呢? 梅时青的所有期待被浇透了,他好像突然被一场大雨淋湿,浑身一阵阵发冷,只能木讷地看着他们从眼前走过去。 他感觉腿脚都不是自己的,动弹不得,却偏偏又强行跟过去,茫然无措地跟在秦世后面。梅时青傻愣愣地跟着他,看着他们两人进了一家餐厅,看着秦世的背影从他眼前消失,更多成双成对的人从他眼前走进去。 人潮汹涌,一瞬间将秦世的身影,淹没在人堆里。 他难受极了,如遭晴天霹雳。 有一瞬间,他想冲上去质问,但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被他否决。 一个更强烈的念头窜上来,在他耳边如鬼魅般叫嚣不止,他被抛弃了,这个世界上他最喜欢最依赖的人,把他抛弃了。 而他,生活这么多年,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撕心裂肺的感觉。 他在餐厅门口站了很久,最后僵硬地朝火车站走去。 梅时青买了回程的票,茫然地坐在候车大厅,周围这么热闹,他却好像被隔绝在一个真空的世界,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直到广播里开始喊大家注意检票,他才勉强站起身,朝人流涌去。 周围的人纷纷挤过他,朝检票口一拥而上,梅时青走到检票口,听到边上一个女孩正在跟男朋友聊天,他们聊得正欢,说到一部正在上映的爱情电影。 梅时青那一瞬间想起往事,他记忆力向来很好,当初跟秦世一起看恐怖电影时的情形,如同修复的蓝光碟,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突然一瞬间怒火中烧。 秦世答应过他,如果他们有朝一日分手,绝对不会找下家。 梅时青当时还颇为小气地说了一句:“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他们约好的,不会轻易分手,就算万一……感情有变,也不会随便找别人。 何况他们只是被父母拆开了,他们从来没有当面吵架过,更不要提分手! 秦世怎么能说反悔就反悔,一声招呼都不打,自己在外头逍遥快活,留他一个人在这里黯然神伤?! 这段时间,梅时青的心态一直在崩塌边缘摇晃。他备受煎熬,没日没夜地担惊受怕。虽然长这么大一路不顺,但生活不顺还能忍,以前秦世天天哄着他,他从来没在感情上受过这种委屈。 他一想到头上隐隐冒绿光,过了最初一瞬间的委屈和伤心,现在简直要气炸了!人性本恶,梅时青心头涌上无数负面情绪,那些纷乱的痛苦绞成一团,他感觉心里狠狠被刺了一刀,随后他滋生出一种强烈的愤怒。 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妈的你要是敢绿我,我弄死你!梅时青扭头往回走,他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要去找秦世算账。 梅时青一路追得飞快,追到那家饭店门口,发现秦世跟那个帅哥,还在店里没走。 他们居然还没有吃完!他都在火车站跑了个来回了,他们居然还没吃完?!吃的是山珍海味还是八珍玉食?梅时青在一张隐蔽的桌前坐下,心想,干脆点个河豚,毒死他们算了! 梅时青心怀怨恨,抄起桌上的菜单,横眉冷眼把菜单扫视了一遍,越看越觉得离谱,也不过就是普通的杭帮菜。 他们以前也没吃这么久过!梅时青越想越气,他叫了一杯大麦茶,气急败坏地在边上等着,越喝越觉得这凉茶喝着都烫嘴,还有点酸。 秦世和那个男的基本没怎么动筷子,他们一直在说话,一边吃一边谈,由此吃得特别慢,又过了半个小时才从桌前站起来。 梅时青在边上死死盯着秦世,看到他很殷勤地站起来,抢着去付账,心里火气更大了,以前秦世只会求他付账,靠卖萌撒娇蹭吃蹭喝。 这人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呢?梅时青越看越生气,他心中暗暗发誓,绝不让他好过! 秦世付完账,请那位帅哥先下楼,一直把他送到一栋居民楼下,等人进去了才离开。梅时青在他转身的时候,看到这张久违的脸。 那一瞬间,梅时青还是感到心疼和难过,他最喜欢秦世了,看到他就会心跳加速。 但是他跟自己一样瘦了好多,而且没什么精神,行色匆匆,他也并不开心。他哥哥说他伤还没好全,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刚才才没有吃饭。 梅时青那一刻百感交集,他们一个月没见,从来没有分开这么长的时间,他很想秦世,也心疼他受伤受委屈。 心酸只一秒,他下一刻更恼火了。生病了你还倒贴送人家回去?你跟我好的时候,我什么时候让你受过这种委屈?你居然还敢绿我,你完蛋了,我今天整死你们两个,势必让你们都付出百分之两百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放心,标了1v1就肯定1v1,不会忽然狗血,不过下一章依旧周五~ 第105章 绑架 虽然梅时青脑子一热,恨不得抄起路边一块砖拍在秦世脑门上,但他好歹学法律出身,再加上下不了这个狠心,所以他兀自难过了一会儿,决定先去解决另一个。 他看到刚才那个男人走进了一栋楼,于是就在楼对面找了个地方坐下,等着他出来。 很好,你的死期马上就要到了! 梅时青从来没有这么兴致高昂地浪费时间,他等到晚上将近九点多,依然精神抖擞。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发现这个男的终于走下了楼,于是立即跟上去。 这个男人走进了一家酒吧,在吧台点了一杯酒,在吧台前面卖弄风骚,故作忧郁地装逼,看起来不是很有文化的样子。 很快,他周围就聚集了一堆性感美女,于是乎,这个帅哥就开始和周围的人聊天,聊着聊着就动起了手,左拥右抱,梅时青惊得目瞪口呆。 他隐约觉得事情好像有一点不对劲,但没一下子反应过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怪只怪这种地方他不常来,也不喜欢,因此犹豫了一下,就拦住一个服务生,给了一笔小费说:“麻烦你,请吧台那位穿夹克的帅哥出来一下。” 服务生拿到钱,一点头就钻了进去,走向吧台,对那个帅哥耳语了几句。 充满戏剧性的画面出现了,那名帅哥起身,撩开周围一水的美女,朝门口走过来。他走到门口,东张西望,梅时青神出鬼没般地窜出,在他背后狠劈下去,一掌击在他后颈上。 虽然梅时青武功不行,但此时此刻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以至于下手颇为狠毒。 酒吧里声音吵闹,这个帅哥一声不吭被敲晕,梅时青发现他虽然个子不矮,但很瘦也很轻,很轻易地就将他拖走了。 梅时青把人拖到附近一家酒店,以对方酗酒昏睡过去为由,骗过了前台,开了一间房,然后把人拖进去。 此时已经接近半夜,梅时青刚把人放下,这人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梅时青拿起他的手机,好巧不巧,偏偏又是秦世的电话。 梅时青恨不得当场把手机扔出窗外。 大半夜你不睡觉,打什么电话?生病你还敢熬夜,是不是想死? 梅时青心疼得要命,既心疼秦世又心疼自己,他看着这个熟悉的名字,但是号码是陌生的,像是不甘心,又打来,反反复复好几次。 难怪不接他电话,是把原来的号给停了吧。 他真想接起来,听秦世说几句话,哪怕一句也好。 负心汉。 果然是在一起的时候有多温柔,翻脸不认人的时候就有多绝情。 骂有什么用,只会扎自己的心,梅时青把手机关了,眼不见为净。 大概是梅时青下手太狠,这位帅哥昏睡了整整一天,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醒来看到两根装箱用的麻绳,他的双手被打了个死结,捆在床上。 梅时青一脸阴沉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根医用针管。 帅哥当场被吓得清醒异常,顿时脸色煞白,开始乱蹬挣扎。 梅时青手里拿的是胰岛素,这招还是他从他妈那里学来的。他已经想好了,今天无论如何要整死他们,否则绝不把这个人放走! 第75章 被抓就被抓吧,他也无所谓了,梅时青这一天经历了心碎-愤怒-煎熬,此时进入了黑化阶段,秦世要是敢乱来的话,他们就只好同归于尽了! 梅时青已经准备了一整套措辞,正要严刑逼问,没想到帅哥求生欲极其强烈,顿时在床上扭成麻花,以及嗷一嗓子尖叫起来:“别别别,你要钱我给你,大哥……大哥有……有话好好说,饶了我吧,有事好商量!” 梅时青手中一顿,他被这一声尖叫吓到了,这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你……该不会,是女的吧?”梅时青僵在原地,缓缓地吐出这句话。 帅哥疯狂点头,眼睛一眨开始哭,一哭眼妆开始掉,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我……我是美术学院毕业的,兼职做模特……我卖……卖汉服的……我没钱,真的没钱。” 梅时青感觉当头一棒,他整个人都不好了,语无伦次地倒退一步,问:“那……那你昨天在酒吧,跟女孩子……那么亲热。” 姑娘一边哭一边辩解:“大哥,现代社会了,取向自由啊,这也不是我的问题。” 梅时青感到事情有些不妙…… 他语无伦次地问:“等一下,你昨天跟我朋友一起干什么?” “你哪个朋友啊?” “就是那个金发,长得挺好看,挺高……男的。” 姑娘两腿蹬来蹬去,一边啜泣一边回答:“我是绣容阁的人,他要去绣容阁,问我师父的情况,我就跟他说了一下绣容阁进出的规矩。” 作孽啊。梅时青之前离得远没看清,后来气上头了,忘了核查一下对方的身份,甚至连性别都没分清。 梅时青感觉自己凉透了,就是那种死定了的凉意,从背后陡然窜起。他一激灵,惊恐地想,现在这个局势怎么办?跟她说误会了她信吗?如果他放了人,这姑娘会不会怒而报警,把他抓走?他该不会要被抓进去吧? 意外来得就这么突然。 梅时青赶紧跑到角落里,给季灵打了个电话。 季灵刚一接起来,就听见梅时青当头怒喝的声音:“大姐,你不是说绣容阁都是声音很嗲的小姑娘吗?!” 季灵也很愤怒:“你管谁叫大姐?” “我问你事呢。” 季灵一愣:“是啊,怎么了?” 梅时青回头看了一眼,从牙缝里挤话:“我遇到一个身高一米八的小姑娘!” “是啊,身高一米八,但声音很嗲的小姑娘啊,有什么问题?刻板印象不要这么严重嘛。”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绣容阁是卖汉服的?” “她们家开始卖汉服了?”季灵很震惊,随即表达了赞扬,“真有一套,很会做生意!” 梅时青牙都要咬碎了:“你坑死我算了!” “发生什么事了?进绣容阁一定要买汉服,不买不让进?” “我跟你解释不清楚。” 梅时青咬牙切齿,他回头看了一眼还被绑着的姑娘,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第106章 饭局 他一咬牙心一横,对季灵说:“你公司需要新的业务吗?我认识一个卖汉服的,你们要不要接触一下?” “你认识人?”说到做生意,季灵可就来兴趣了,她兴奋地问,“你打入绣容阁内部了?” “帮个忙,跟这位好好谈谈,我看她骨骼清奇,光卖汉服太屈才了,你赶紧跟她合作一下,看看能不能开展一个新业务。” “你把她联系方式给我,我可以跟她聊聊。”季灵听起来很高兴的样子,“真难为你不远万里去找人,还惦记着我的生意。祝你顺利,我公司几个小姑娘,明儿个去城隍庙拍摄,我顺便帮你去求个姻缘。” 求什么求?别再出幺蛾子他就谢天谢地了!梅时青焦头烂额,他挂断电话,心一横,朝姑娘走过去。 姑娘好不容易哭停了,正在低声啜泣,一看到梅时青走过来,又准备开始哭。 “你先别哭,听我说!”梅时青双手做投降状。 “其实是这样,我也是个打工人,月底了要冲业绩,实在是迫不得已。“梅时青感觉谎话说得不是很利索,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是这样,我的老板看上了你们家的汉服,呃……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她合作。” 还有这种好事?姑娘本来以为他是来抢钱的。 “我这么说你信吗?”梅时青冲她苦笑。 姑娘嘴一抿,带着哭腔窝囊地问:“我说不相信有什么后果吗?” 梅时青遗憾地说:“那就只能把你做掉了,你喜欢被埋在护城河里还是工地水泥里?” “信,我信!”姑娘又嗷一嗓子叫起来,“你说你是美国总统我都信!” 很好,是个识时务的人。梅时青趁着她表情略一迟疑,赶紧给她解绑,然后把季灵的联系方式给她。 姑娘吓得不清,还好虚惊一场,梅时青十分抱歉地请她吃饭。 好在姑娘性格不错,大方地表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她也不追究——恐怕也不敢深究到底怎么回事。毕竟大家都是江湖上混的,心理素质比较强大。补个妆,还是那个迷倒万千少女的帅哥。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想不到只隔了一天,梅时青也得跟在姑娘后面,热情地请她吃饭。 梅时青从没没这么热情地招待过人,负责打车,给她拉开开门,请她走前面,餐单都不看只点最贵的,还附赠端茶倒水服务,非常绅士,比秦世昨天殷勤多了。 梅时青跟她聊了一会儿,得知姑娘叫幺雀,是绣容阁阁主慕容绣的徒弟,但她属于特长生,跟秦世一样主要是做美术的。 “绣容阁除了做兵器,卖汉服,还做玉器加工。”幺雀从脖子上勾出一块璇玑玉佩,颇为自豪地说,“这是我自己做的,款式也是我自己设计的。” 这儿本来就是良渚文化发源地,跟中原人人喜欢金银大件不同,南方人更喜爱玉佩。一个小小的墨玉戒指就可以卖到上千,梅时青深感文旅产业之发达。 但他还是想知道秦世现在怎么样了,于是追问:“我朋友找你到底什么事?” “他要见我师父,说是师父的朋友,拖他交一样东西给她。但我师父大部分时间不见客,除非门下有人认识,可以带人进去,所以他来找我。” 果然,秦世是来替邱云鹤履行承诺的,梅时青知道他不是一个会背信弃义的人。 无论梅时青的父母之辈如何看他,他从未说过中原各派半句坏话,也没有替邱云鹤辩解过什么。 梅时青很后悔,为误会他出轨而愧疚万分。 “他跟我说是邱云鹤的徒弟,邱云鹤跟我师父相识,我就详细问了问情况。一般江湖上来求兵器的,直接闯绣容阁的阴阳乾坤阵就行了。”幺雀解释着,突然惊慌地一拍桌子,“遭了,我本来答应,今天要带你朋友进去的!” 幺雀慌忙掏出手机,但是手机却是关机状态,她狠狠晃了晃手机:“哎呀,都怪我,我手机关机,没接到他的电话。” 要是能穿越回一天以前,梅时青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耳光,秦世的电话也是他亲自挂断的,这手机是他亲手关的。 秦世要是出了什么事,梅时青得负全责。 他看到幺雀火急火燎地开机,打给秦世,但秦世却不接。 “他该不会直接闯阴阳乾坤阵了吧?”幺雀慌张起来。 梅时青也急了:“阴阳乾坤阵是什么?” “是进入阁内的机关阵,祖上传下来的,我师父慕容绣几十年前,对阴阳乾坤阵进行了改造,增加了‘南箕’‘北斗’两阵,要入绣容阁,除了员工通道,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这么多年只有邱云鹤一人闯得过去,从未有人成功。” 梅时青急得站了起来:“被阵困住会怎么样?” 幺雀皱眉,略一沉吟:“看被困在哪个地方,功夫不太好的,大多都被困在前面的阵里,但前面的阵里没什么机关,很容易解脱。但越是高手,进到后面的阵中,越容易被困住,南箕北斗两阵中全是机关,虽然不至于要人命,但皮外伤免不了。” 梅时青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幺雀傻傻地追问:“你那朋友功夫怎么样?” 梅时青深吸一口气回答:“他是邱云鹤的徒弟,你猜他功夫怎么样!” 幺雀一愣,再一惊,筷子都扔了:“有危险!” 梅时青一把抓住幺雀:“你带我去绣容阁!马上!” 幺雀带着梅时青打了辆车,一路朝绣容阁奔去。 命运真是充满了变数,他从来都没有用得着梅家身份的地方,如今他跟家里断绝了关系,梅氏一族的身份反倒用得上了。幺雀听说梅时青的身份,对他很是恭敬,表示愿意带他进去找朋友。 梅时青心急如焚,扒着窗户望着马路十分不安,幺雀不禁怀疑起来:“你俩什么关系?” “是兄弟……” 幺雀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咦。 第76章 “就怪了。”梅时青回答得很干脆,“我男人。” 幺雀发出一声意料之中的哦。 “绣容阁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梅时青扭头问幺雀。 “绣容阁向来以刀剑暗器以及锦绣罗缎,刚柔并济闻名江湖。我师父慕容绣,多年前曾是江湖第一大美人。如你所知,绣容阁内外全部弟子,且都是女人。”幺雀说起师父,非常自豪,“虽然我师父已经五十多岁,但她长得和年轻时一模一样,我见师父的次数不多,每次都会被她的美貌惊艳。” 作者有话说: 这个礼拜能见上,就是过程坎坷了点……以及这个礼拜会多两章~ 第107章 鬼屋新娘 江湖第一美人慕容绣,梅时青略有耳闻,他还听闻过一个坊间传闻,这位阁主脾气古怪,阴晴不定,极其厌恶男人,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既然是江湖第一美人了,天下男人趋之若鹜,她嫌弃也正常。 “大部分人前来绣容阁,并非一心求兵器,而是为了一睹我师父的美貌,每年来的江湖客都有几百上千人。所以我师父才布下这严阵的机关,谢绝见客。”幺雀无奈地一摊手,“不过就算这样,每年来的人还是越来越多,绣容阁上个月刚出了新规定,每日接待量控制在三十人以下。” 这么多!梅时青惊叹,天底下老色批这么多! 难怪慕容绣脾气暴躁,这换谁不得暴躁,看着这么多人就烦。 既然有这么多人,那秦世就算受伤也应该有人照应,但最好不要受伤。 答应了外婆要把他追回来,带回去的,梅时青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他不能食言。 绣容阁在一片山清水秀的茶山上,茶山要买票才能进,幺雀带他直接刷卡进去了。山上好多摄影师在拍汉服。 “我们这里还卖茶叶,雨前龙井相当有名。” 幺雀伸手一指,梅时青看到茶山上一行大字: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梅时青由衷得感慨,这产业链真是成熟,墨少恭来了都得感叹一句会做生意。 但现在先找到秦世要紧,梅时青来不及欣赏绿水青山,闷头往里面跑。 幺雀一路小跑,告诉梅时青:“阴阳乾坤阵就在茶山后面,我不知道你的朋友有没有进去,我们得先过去看一看。” 走过前面的茶山,后面就是云山雾绕,竹林茂密的山中,早春的深山里潮气很重,一股水汽铺面而来,一个大大的牌匾挂在眼前:绣容阁。 牌匾下是一扇朱漆大门,门环是两条阴阳鱼,这里就是阴阳乾坤阵。 幺雀上前打开门,梅时青跟在她后面,朱漆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光漏进去。 梅时青跟着幺雀走进去,顿时眼前一黑,倒吸一口凉气。 他物理意义上的眼前一黑,这阴阳乾坤阵里头连个灯都没有;也是物理意义上的倒吸一口凉气,谁能想到第一阵,居然是个鬼屋啊! 幺雀点燃一支蜡烛,梅时青看到眼前一个古色古香的灵堂,破烂不堪,大红灯笼头顶高悬,亮起阴暗的光,白蜡烛亮起,灵堂前一个大轿子阴森森地拦住他们去路,不远处还有口井。 这放在整个江湖里都是相当炸裂的,这第一关居然是个冥婚现场…… “那个……不好意思。”幺雀的声音幽幽地从旁边传来,“因为我师父她长期被男人骚扰,所以第一关会有点……晦气。”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来结婚的。”梅时青朝四下打量了一番,兴高采烈地怒喝道,“别给老子躲!我新娘子呢?!快出来见过你夫君!” 还没等梅时青“出来结婚”四个字说出口,轿子就跟那被扎了车胎的三蹬子,噗嗤一声冒出一股气,一股气把大红轿子的窗帘吹起,连环惨叫从四面八方阴嗖嗖地传来。 梅时青哼了一声,对此不屑一顾。 幺雀不满,她有心吓唬梅时青,突然伸手朝梅时青背后拍来,五爪朝他肩头捏紧,梅时青肩头一沉,转身一巴掌把她的爪子给拍下去。 “你们绣容阁想赚钱想疯了吧?”梅时青一点都不怕鬼,他对鬼天生就有免疫力,大踏步向前往里走。 鬼屋哪有这么好进? 他话音刚落,头顶一声怪叫,一个女鬼盖着红盖头从天而降。 考验轻功的时候到了,梅时青一跃而起,抓着她的威亚扣住,往上一窜。女鬼正演着呢,台词都没来得及说,没想到游客眨眼之间就游窜到她的眼前,跳得比自己还高,愣了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梅时青做了一个非常暧昧的动作,他靠近女鬼,勾住女鬼的大红盖头,往上一撩。 倘若这是武侠片拍摄现场,梅时青下一个动作,就该是搂住她的腰,两人在空中深情对视,然后缓缓转圈往下坠落。可惜这个场景发生在鬼屋里,可就没那么唯美了。 梅时青掀盖头的时候用力过猛,连带着把女鬼的假发片给拽掉了…… 以至于现场画面变成了,他穷凶极恶地把人家头发一扯,仿佛掀起了女鬼的头盖骨,女鬼头发被扯到,发出一声惨叫,然后他俩各退一步,犹如两个武林高手比试武功,开了大招之后,各自落到地上。 那女鬼落地,看到梅时青手里抓着她的道具和假发片,发出一声更凄厉的惨叫,朝他一指:“妈的他不讲武德,抓住他!” 躲在各个角落里的npc见状,纷纷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开始围攻梅时青。除了天上跳下来这个,井里有一个水鬼、轿子里有一个白骨精、灵堂下面有一个河童,棺材板里还有一个僵尸、此外还有一个躲在角落里的神婆。 “封建社会的余孽!”梅时青眼见着五女一男朝他冲过来,心里一边盘算着这剧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破阵哪来这么多人? 他看到井边有一根棍子,踢腿一勾抓在手中,八仙棍的威力他虽然发不出来,装模作样舞两下还是可以的。 没想到这拨人冲到他面前,看到八仙棍横挥过来,齐齐急刹车,然后猛地掉头,一股脑儿朝幺雀跑去。 所有人冲到幺雀面前,把她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开始哭诉。 井里爬出来的贞子说:“今天的游客怎么都这样啊?这已经是第二个了,刚刚才有个游客已经硬闯进去了!” 灵堂下的河童气得跺脚:“他走到我边上,我不过就是钻出来拉了一下他的裤脚,他跟发疯一样把灵堂砸了,我差点还以为地震了。” 轿子里钻出来的女鬼附和:“他不仅破坏现场,还打人,真是的,玩不起就别玩,你看轿子都破了!” 一个脸上涂了十层散粉,刚才棺材里钻出来的男人唉声叹气,补充:“我这手,我这腿,我这腰,这算不算工伤?” 神婆进行了总结:“这活还让不让人干了?!真是的,哎,钱难挣屎难吃。” “把假发片还给我。”从天而降的女鬼怒气冲冲地走到梅时青边上,一把抢回假发片,又怒气冲冲地开门走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后面还有一章~ 第108章 距离 幺雀被众人包围,一堆人七嘴八舌地吐槽着前一位不讲武德的客人,梅时青在一边听他们吵闹,许久突然发声:“别吵了,钱我赔。” 众人齐齐愣住,疑惑地转过头来。 “有事冲我来,让他进去!”梅时青低头,声音渐渐轻下去“你让后面的工作人员也别拦他,他怕鬼,别吓到他。弄坏的道具还有各位受伤的钱,我来赔。” 幺雀见状赶紧打圆场:“大家先冷静冷静,今天的工作到此结束,我待会儿再跟各位解释情况,大家先出去吧。” 说罢,她赶紧打开四周的电灯,把音效关了。 大灯一照,破败的冥婚灵堂不复存在,变成了拆迁现场。现场一片狼藉,桌翻凳倒、犄角旮旯里都是震碎的木板飞屑,石灰墙面上一个惊人的大坑。 这鬼屋很长,有好几扇门,七拐八拐要兜好大一个圈子才能出去。梅时青跟着幺雀一路追赶,看到尽头一扇小木门,半块已经垮了下来,惨白的一道光照进来,照在他们眼前的地面上,凄惶而苍凉。 门背后是第二道阵,这里的光是白炽灯,没有生机,秦世就像是一只飞出牢笼的鸟。 幺雀打开了木门,梅时青突然感觉刺眼的光照下来,他伸手挡了一下,发现过了前面那个阴间灵堂,这里居然是火烧赤壁的古战场。 空气里还弥漫着草垛子被烧过的呛人气味,气温陡然上升至二十度,这里就是阴阳阵中的第二阵:三国古战场。 两旁的士兵身着铠甲,手持枪矛,已经严阵以待,梅时青扫视四周,这地方布置得还挺逼真,不知那浓眉大眼的曹贼,此时躲在哪里。 一看两人进来,欢乐的背景音乐就自动放起来了,四面传来郭大爷那洪亮的声音:“关公犯罪刘备呀保,豪杰犯罪怎能饶,小校回营速去报,就说老爷放了故交……” 第77章 梅时青眼瞅着他们一进屋,曹营里的各位官兵老爷就开始一阵骚动。还没等过十秒,最前方的将领大喝一声,“二十万大军”就朝他们冲了过来。 梅时青回头问幺雀:“看咱们这情况,是东吴周瑜麾下?” “你东吴周瑜,我西蜀刘备,两人以上就能玩。” 幺雀兴高采烈地介绍,可惜梅时青没兴趣玩这个,他冲幺雀大吼一声:“还不快让他们停下!” 幺雀张开双臂,像个烈士一样冲上去:“诸位先等一下,我是工作人员!” 可惜眼前这批曹贼已经杀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 一柄长枪抖了一抖,掠起风声,陡然朝梅时青胸口捅过来。 梅时青侧身一避,捏住长枪的前柄,那人用的是蛮力,疾冲向前收不住,枪头扭转,往幺雀脖子刺去。 梅时青趁他往前冲时,猛踢他的腹部,枪头一扭,横擦着幺雀的耳垂掠过。 幺雀吓得尖叫起来,梅时青赶紧将她拉过来。 这名工作人员入戏太深,实在是太投入了,一枪没刺中,调转枪头朝他们杀过来。其他npc被他的敬业精神感动,纷纷跟上。梅时青抓着枪头,借力一绞,把枪柄反向推出,枪柄撞上那人的胸口。士兵踉跄几步跌出去,手一松枪掉下来。 但这人武器都没了,竟然还没放弃,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他跟炸碉堡似的,夸张得大吼一声,举起两只手冲了上来。 这也太敬业了吧?真应该把前面那个阵的叫进来,看看同事这工作态度。 幺雀躲在梅时青身后,大叫:“别打了,是自己人呐!” 这话喊的,越发显得他俩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奸细。 这波曹贼听到这三个字,更生气了,一点都没把他俩当自己人,势要将他们拿下。 梅时青看到这波人统统围过来,反倒淡然了,将夺过来的那柄枪扔在地上。 幺雀神色慌张:“你打不打得过啊?” “怎么可能?我看着很能打吗?”梅时青摇头,朝幺雀伸手:“除非给我一把关二爷的青龙偃月刀,我可以扛半分钟。” “救命啊!”幺雀抱头蹲地,被梅时青一把拽起。 “但我溜得快啊!” 梅时青拽起幺雀往前跑。 梅时青记得秦世的招式,金玉在外,败絮其中。前面那个灵堂的破损程度,恐怕是已经被“金玉在外”的威力扫荡过了,这里这波人神情不对,急红了眼,对他们紧追不舍,恐怕中了第二招。 败絮其中,要的就是他们互相残杀。 梅时青拉着幺雀左突右闪,在包围圈中漂移。 “你的工牌呢?快点开第二道门!” 幺雀一路被拽着飞奔,脖子上挂着那工牌都撂脖子后面了,她火急火燎地拽回来,哆哆嗦嗦地打开第二道门。 身后的曹贼已经追了上来,一枪已经捅到了大门上,在把他俩捅成马蜂窝之前,梅时青听到大门发出一声“滴”,开了。 梅时青眼疾手快,人影一闪钻了出去,揪着幺雀的头发拽进门内,轰然把大门关上。 幺雀气喘吁吁地撑在大门上,门那头呼哧呼哧在撞门。 幺雀倚靠在门上,胡乱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皮筋被刚才梅时青用力一扯,已经报废,她从兜里掏出一根簪子,把头发扎起来。 紧接着,她赶紧打了个电话给外头的工作人员,要他们赶紧过来查看情况。 趁着幺雀打电话的空档,梅时青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这里是第三阵,跟前两阵截然不同,没有了娱乐设施,墙面非黑即白,一条狭窄的通道,光线很暗,像是一个藏宝洞或地下暗室的通道。 秦世依然不在这里,但越到后面越危险。 梅时青抬头看,问幺雀:“这条通道上面是什么?” “上面就是绣容阁,穿过乾坤阵,就到了绣容阁内。”幺雀四处搜寻,语气担忧,“遭了,你的男朋友恐怕已经过了乾坤阵,进了绣容阁。” 梅时青很担心,不由得问了一句:“绣容阁里面有什么?” “里面有美女。” 梅时青一瞪眼,幺雀哈哈大笑,笑了几声,她又忧虑万分地说:“绣容阁里面就是南箕北斗阵,他怎么走得这么快?” 梅时青掏出手机,再给秦世打了一次电话。 虽然是新号码,可他只看一次就能记住,电话那头依旧是忙音。 梅时青听到那边传来有规律的嘟嘟声,他一瞬间火起,愤怒到心脏狂跳;下一秒又跌到谷底,沮丧得无以复加。 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梅时青突然情绪失控地一拳砸在墙上。 幺雀吓了一跳,突然之间默不作声。 他们已经很近了,就差一点点,一上一下,说不定直线距离不过十米。 但是很多时候,人生是不可以差一点点的,两条平行线贴得再近,毫厘之差,也是有缘无分。 第109章 熟客 “不好意思,你们这里的关卡实在是太多了。”梅时青道歉,他听到自己声音苦涩。 幺雀小心翼翼地退到一边,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幽暗的隧道中响起一声轻笑。 幺雀惊声叫起来:“谁?” 无人应答,那声轻笑自隧道尽头幽幽传来,传到他们耳边时,只留下一个辨认不出身份的尾音。 幺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梅时青觉得那声音似曾相识,可他一时竟然难以辨认究竟是谁。 算了,是人是鬼他都已经不在乎了。梅时青只想赶紧找到秦世,他六亲不认地大步往前走,反正他刚才已经撕了一个鬼新娘的假发片了,再来几个送她们姐妹团聚去吧。 幺雀跟在他后面,东张西望,说了一句废话:“这里面好像不太对劲。” “我当然知道。” “刚才那个声音,到底是谁啊?” “这我哪知道?” 幺雀哭丧着脸问:“不是吧?又是不速之客吗?喂,你到底有几个男朋友?” “数不过来了。”梅时青冷冷地回答,“不瞒你说,本座后宫三千佳丽,哪知道是哪位被打入冷宫的妃嫔?” 通道尽头又发出一声轻笑,梅时青骤然停步,凝视着黑黢黢的尽头,久违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出来吧,墨少恭。” 墨少恭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几声银梭滚动的声音,走廊尽头突然迎面飞来几枚袖箭,幺雀抱头蹲地,袖箭打入墙壁。 墨少恭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梅少爷,好久不见。” 话虽如此,墨少恭并未现身。他的身影遁藏在通道的尽头,只有声音传来。 梅时青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墨少恭并未作答,他只是发出一声慨叹,幽幽地说道:“不愧是邱云鹤的徒弟,即便是有伤在身,过这阴阳乾坤阵,也易如反掌。” 那当然,也不看看秦世是谁的人。 “只是这绣容阁阁主慕容绣,生性歹毒。二十年前因邱云鹤破阵,在阁中增加了南箕、北斗两阵,这两阵藏在绣容阁内部,全是机关暗门,可谓是步步杀机,不知道这邱云鹤的徒弟,有没有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 “你到底是谁?”幺雀上前几步,冲着走廊尽头大喊,“不许污蔑我师父!” 墨少恭冷笑几声,黑暗中他的身影一晃,一枚银梭迎面朝幺雀打去,半空中如同一只蜘蛛张开,三枚刀片打着旋飞出。梅时青眼疾手快,抽出幺雀脑袋上的发簪,抬手朝银梭打去。 银梭和发簪一撞,清脆的响声,发簪断成几截将银梭打落。 幺雀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我那价值不菲、手工定制的和田玉凤首发簪!” “污蔑你师父?”墨少恭的声音骤然变得尖细而诡谲,“她可用不着我污蔑,她本就是个毒妇!否则何以窝在绣容阁中不出,以美色侍人,残害众多江湖客?!” 梅时青踏步往前走,墨少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在长廊之中回荡。 梅时青边走边问:“怎么,看来你也曾臣服于这位美人膝下,否则,何以如此忧愤?” 墨少恭嗤笑:“非也,我见红颜不过枯骨,再美的皮囊,底下有颗蛇蝎之心,也是碰不得的。”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梅少爷的记性可真不好。”墨少恭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笑意盈盈,手中一把折扇,“我之前不是索要过,你男人给绣容阁的东西吗?” “原来是半路抢劫的。”梅时青冲他一笑,“不过看你这样,又失败了?” 墨少恭莞尔一笑,展开扇面,抬手拦住他们:“我正愁没办法抢到手,梅少爷可不就来了么?我还是先前那句话,拿你去换,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梅时青那一刹,闪过一个疯癫的念头:如果他被墨少恭绑走,秦世或许就会来救他的! 第78章 装可怜,装受伤,哪怕是欺骗也好,只要能让秦世回到他身边…… 就在他犹豫的片刻,墨少恭扇面一合,扇面拍打出一片白色粉末,朝梅时青眼前扑来。 梅时青那念头还没来得发展起来,就被墨少恭这粉末扑灭了,他现在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易燃易爆炸,阴晴不定,谁都不知道他下一秒能干出点什么来。就在墨少恭朝他扑出粉末的那一刻,梅时青并指为刀,狠狠朝墨少恭手腕劈下。 墨少恭一惊,手臂后缩,梅时青已经扯住扇尾,使出全力狠狠一拧,随即快如闪电般地推开,扣住扇头往前推去。扇子如近身匕首一般,扭了个弧度,朝墨少恭脖子刺来。墨少恭手骤然松开,半下腰往后躲闪,扇子果然脱手,梅时青夺过扇子,扇面一张如同一把芭蕉扇,朝墨少恭迎面扣下。 说时迟那时快,墨少恭手中几枚银梭,加上十支袖箭和八颗飞蝗石,已经全部扫出。 梅时青扇面狠狠朝墨少恭胸口戳去,借力往上跃起,同时朝身后的幺雀大喊:“闪开!” 幺雀抱头靠墙躲避,空中一波暗器跟南迁的大雁似的,队列整齐,嗖一下飞过去了。 墨少恭滑步退开,脸上扬起一个狰狞的笑容:“梅时青,你休想用这些花招子蒙我,你早就被废了武功,跟我斗,我看你是找死!” 说罢,墨少恭抚掌朝梅时青抓来,不远处传来咯噔一声,墨少恭的暗器打在了墙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四面墙壁的砖块突然开始移动,一阵噼里啪啦瘆人的响动后,一扇暗门打开,一辆布满锯齿刀的风车出现在他们眼前! 作者有话说: 小墨:好多人啊 第110章 剑雨 墨少恭震惊了,梅时青也震惊了,连幺雀也震惊了,他们一瞬间全都呆在原地,惊恐地看着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大风车。 大风车转啊转,周围阴风阵阵,势要把他们剁成肉泥。 “不愧是你!”梅时青平静地扭头,忽然发火,狠狠一巴掌拍在墨少恭脑后,“你个蠢货!让你乱发暗器,你把机关触发了,现在怎么办?!” 墨少恭两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们墨家一直以机关术见长,把这机关阵破了,来吧小墨,让我看看你的水平。”梅时青推了一把墨少恭,示意他该展露出真正的实力了。 墨少恭心虚地回答:“我从小卖茶叶的。” 梅时青叹气,把希望的目光投向幺雀。 幺雀也心虚地回答:“我从小学画画的。” 梅时青劈头盖脸的教育:“学画画的怎么了?我男朋友也学画画,他怎么过去了,你就不行?还有你,翻来覆去就会使两个银梭,小时候溜溜球没玩够啊!” 墨少恭和幺雀同时露出了羞愧的表情。 大风车跟听到号令似的,加速朝他们冲过来。 墨少恭和幺雀同时发出一身尖叫,然后不约而同地大喊救命。梅时青感觉耳朵都要被震聋了,他一个健步冲上去,抓起散落在地上的几枚袖箭和飞蝗石,朝风车打去。 风车上的刀片很薄,被袖箭击中,不少断裂掉下,发出嘎达乱响的声音。 但风车依然在高速前进,直朝他们逼过来。 梅时青带着两个猪队友,只好硬着头皮上。他抢过墨少恭的扇子,顺便从他兜里摸出一枚银梭,冲到风车前,将银梭一掰朝轴心扣去。银梭张开,牢牢扒住了风车的轴心,风车跟掉帧了似的卡顿了一下,发出轴承绞在一起的声音。 梅时青趁此空档,跃步踩着刀片,光速爬上了风车的顶,将扇子对准齿轮中心狠狠往下一戳。 “我的晴水莲花和田玉吊坠!”墨少恭发出一声惨叫。 吊坠光荣牺牲,卡在了轴承里,发出一阵磨牙般的咯吱声。风车一下子停住,梅时青眼疾手快从风车上拔下一截刀片。 这风车刚停下,另一扇暗门在幺雀脚边打开。幺雀慌忙闪退,不料墙边突然再开一道门,从里面弹出一个布满长刺的尖锥。 墨少恭头一回干了件人事,他一把拽过幺雀,阻止了她被当场爆头。 “这是什么?” “放血锤!” 幺雀再度惨叫。 下面两位简直就像打地鼠里的地鼠,地面到处翻开坑,他俩在其中反复横跳,场面真是惨烈中带着一丝滑稽。 梅时青躲在风车顶上,也没好到哪里去。头顶一柄钢刀刺下来,他翻身避过,紧接着墙壁上一道九节鞭就甩了出来,势要绞住他的脖子。 就他们仨这水平,别想着还能往前了,还是先活下来比较要紧。 “这地方真是欺人太甚!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出手了!”墨少恭狼狈地在各种机关暗道之间横窜,狗急跳墙地大喊了一声。 哎呦?墨少恭要支棱了?真的假的啊?梅时青三番五次见墨少恭翻车,已经产生免疫力了,对此不抱什么希望。 果不其然,梅时青看到墨少恭从兜里掏出一个银梭…… 梅时青气得大喊:“你有没有点别的招了还?” “这可不是普通的银梭,这是我独家定制的雷火弹!你们是没见过这玩意爆炸之后的威力,能把整条通道都炸了!” 一个暗格的门翻转开,一个风雨流星锤伴呼啸着飞出来,接连刺出三把匕首,墨少恭将银梭扔进暗门,流星锤像蛇信,弹出后飞快地收回,暗门哐当一声合上。 就在此时,暗格下传来一声闷响,就像小时候把摔摔炮扔进窨井盖一样,从地下传来噼里啪啦的炸裂声,整个隧道都震了一下,机关咔嚓一声全盘停住。 随即四周一片死寂。 五秒钟之后,幺雀发出感叹:“好厉害。” 梅时青从风车顶上一跃而下,带头朝前跑:“不想死就快撤!” 只听见所有的机关全盘启动,整个隧道开始摇晃,三秒钟之后开始下刀子雨。 墨少恭和幺雀抱头鼠窜,跟在梅时青后面左右挪腾。 梅时青忍不住破口大骂:“墨少恭你这个白痴!你又把机关启动了!” 墨少恭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哪知道……会这样?” 他们仨一路狂奔,可惜老天要绝了他们的路,不仅天上下兵器,地面还是不是冒出一两把刀出来。 “怎么办啊?”墨少恭大叫。 梅时青只好也冲墨少恭大叫:“给我几个雷火弹!” 墨少恭掏出一个银梭扔给梅时青,一侧暗门打开,梅时青把雷火弹扔进暗门,只听见轰地一声炸响,暗门被炸的稀碎。 梅时青左右手各拽住一个,不顾暗门内烟尘滚滚,砖块还在往下掉,不由分说往暗格门里面拖去。 里头的一截夺命锁已经碎成渣了,三人连滚带爬躲在其中,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尘嚣中三双眼睛流露出对光明和自由的渴望。 像地道战里的英勇战士,不过总算是安全了。 绣容阁不愧是兵器世家,这兵器多得跟不要钱一样,到处乱撒,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外扔,跟过年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地响,过了半小时才消停。 普通江湖客,接个七八招已经够呛,这一阵闯下来皮外伤免不了,难怪这些年来只有邱云鹤一个人进得了绣容阁。 梅时青气喘吁吁地拍了拍幺雀,问:“破了绣容阁的阵,是不是就能向你师父索要一把兵器?” 幺雀点点头:“这是绣容阁一直以来的规矩,若有人能破阵,兵器将由师父亲自打造。” 那时候绣容阁里,还没有南箕北斗两阵,所以邱云鹤闯过了乾坤阵,直接就能进入绣容阁,向慕容绣索要到一把兵器才是。 他武功冠绝天下,又得了兵器,还见到了天下第一美人,应该是功成名就才对,怎么突然就发疯似的,回到中原砍伤了师门兄弟,被打成魔教逃入了逍遥峰? 作者有话说: 明天能见面。 第111章 绝世美女 “冒昧问一句。”梅时青轻轻咳了一声,“如若真有人闯过了阵,你师父该不会临时反悔,不想给了,于是再设局陷害吧?比如说在兵器上下毒?” 幺雀当即表达了反对意见:“说什么呢你!我师父才不是那样的人!” 墨少恭冷笑一声。 幺雀很不爽:“你别阴阳怪气的,有意见直接说!” 墨少恭不屑地打量着幺雀:“你知道什么?她故作清高,天天缩在阁中不肯见人,就算有绝世容颜,这么多年也年老色衰了。一把年纪了还以色侍人,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弟子罢了,她本性什么样,你们怎么知道?” “我,我当然比你这个外人知道得多!” 墨少恭连装逼的扇子都没了,他模作样摸了摸下巴,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轻蔑。 “我知道一些传言,本是不该说的。”幺雀狠狠瞪了一眼墨少恭,“但我也不能任由你胡言乱语!” 第79章 “当年邱云鹤破了乾坤阵,直闯入了绣容阁,我师父亲自接待了他。那时候,邱云鹤也算是江湖豪杰,我师父正值青春年华,两人情投意合,师父请他在绣容阁驻留三月有余,为他精心打造了一把毓秀刀。” 梅时青一愣,这故事乍一听好像还挺浪漫。 然后他醋意大发,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扎心的桥段。 毕竟,伟大的古龙先生曾经写过:当年邀月暗恋江枫,但江枫跟花月奴跑了,二十年后,邀月心理逐渐变态,把畸形的爱全部加在了拥有绝世容颜的江枫的儿子——花无缺身上。 现实总比小说狗血,万一慕容绣心理变态一点,把秦世当成邱云鹤的替身,那还得了?! 梅时青在这里胡思乱想,横吃飞醋,幺雀在那里绞尽脑汁,还原真相。 “我师父待他一片真心,是那邱云鹤负了我师父,他得了我师父耗尽心血打造的毓秀刀之后,竟然提出要离开绣容阁,回到师门中去!” “绣容阁总不至于有进无出吧?”梅时青一想到秦世可能、或许、大概,正在被慕容绣调戏,语气都变得怪异了,他咬牙切齿地问。 “是邱云鹤欺骗我师父感情在先!”幺雀愤愤不平地纠正,“我师父待他一片真心,他倒好,说走就走。我师父苦苦挽留不成,才用暗器伤他。邱云鹤与我师父大打出手,受伤后逃离了绣容阁,回到中原不料走火入魔,最终被赶出师门,躲入逍遥峰,这是他的报应!” “够了!”墨少恭脸色已经铁青,“一个负心汉一个毒妇,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都不是善男信女,那还有什么好争辩的。” 墨少恭起身,一言不发朝外走去,不料才走出几步,上方传来一声巨响。 梅时青愣了一下,下一秒他焦急万分地冲出去,朝暗道的尽头跑去。 暗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机关阵虽破,可出口却开不了。梅时青看到有隐隐的光从石头缝里钻出来,他久违地听到了秦世的声音,忽远忽近地飘过来,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 “绣容阁送出去的东西,向来是不收回的,这把毓秀刀既然已经送给你师父,哪有还回来的道理?” 不愧是江南绣容阁,慕容绣的声音是标准的吴侬软语,嗲得很,那种轻轻柔柔的声音。 秦世的声音一如既往,他坚持称:“我师父要我无论如何,将毓秀刀交还给你。” 慕容绣娇声拒绝:“兵器也有自己的命,跟了主人就是一辈子的事,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收破烂的?” 秦世依旧坚持:“我师父临死前要我交还给你,他说你一定会收的。” 慕容绣笑了起来:“你可真轴啊,跟你师父似的。” 梅时青光听声音,都知道秦世一定状态很不好。他心急如焚,拼命去拉石门,想把门撬开。 此时突然背上一股大力粘来,墨少恭伸手将他拖回,疾步上前,挡在石门前。 墨少恭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梅少爷,稍安勿躁,俗话说关心则乱,你我不妨先静观其变,如何?” 慕容绣的声音接着传来:“邱云鹤有跟你提起过我吗?” “师父只在临终前跟我说过。” 慕容绣轻笑:“你觉得我美吗?” “无耻,卑鄙!” 墨少恭和梅时青同时对这种钓鱼问题进行了批评,秦世总不好说丑,那慕容绣一怒之下直接把他剐了。那要说美,慕容绣明摆着正等着给他下套。 梅时青在这儿也帮不上忙,但他觉得唯一正确的回答是:秦世说姐姐你确实很漂亮但好巧老子也挺漂亮的。 “您很美。” 老实孩子的回答朴实无华。 “邱云鹤也说过我很美。”慕容绣走了几步,传来脚步声,“可惜我这么美,依然留不住他。” “我那个时候还很年轻,总以为凭这美貌,能让浪子回头。他告诉我想要自由,我不信邪,留他几个月,竭尽所能对他好,结果他还是走了。”慕容绣的脚步声顿住,“我这辈子,实打实喜欢过的也就这么一个人,哭过闹过恨过,唯独没有后悔过。” “他跟我不过萍水相逢,几个月的露水情缘罢了,不过或许,正是因为他走得那么干脆,才留在我心里这么多年。可事到如今,你师父竟然让你把毓秀刀还给我。” 慕容绣发出几声清脆的笑声:“真是薄情寡义至极了。” 梅时青看了一眼幺雀,幺雀一脸难以置信。 慕容绣顿了顿,问秦世:“你师父对你好吗?” 秦世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梅时青心里一阵刺痛,那个人不是他。 梅时青那一瞬间感到很嫉妒,嫉妒得想砸墙。认定了这辈子就爱他一个,可却偏偏一腔赤诚,换做泼出去的狗血,沾了满地的灰尘。 梅时青真想问问他,那我呢?我算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不是我。 墨少恭站在石门前,背对着他们,梅时青看到他僵硬地站着,好像一尊石像。他是比石门更坚硬,更加不可撼动的一道壁垒,不肯屈服地站在那里。 随即墨少恭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跟梅时青刚才一样,举起手狠狠一拳,砸在石门上。 幺雀倒退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梅时青,梅时青又紧盯着墨少恭。 墨少恭发出一声古怪的笑声,他突然跟发了疯一样,朝石门撞去。 随即上头突然传来一阵机关全开的绞索声,慕容绣的声音也突然变了,变得乖戾,尖锐:“好,既然邱云鹤待你不薄,那他欠我的你来还!” 梅时青一惊,不料在他有所行动之前,幺雀一个健步冲上前,也开始猛拉石门,可惜石门纹丝不动。 梅时青被他俩挡住去路,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明明他才应该是最着急的那一个,这俩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搅浑水!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手抓住一个往后拖。墨少恭比梅时青更恼怒,他狠狠挣开,将梅时青推开,从兜中掏出一把雷火弹,朝石门砸去。 梅时青看到墨少恭两眼猩红,跟发疯似的,竭尽全力将雷火弹扔出去。他眼疾手快,当即拖住幺雀朝反方向逃去,只来得及逃出三五米,就听见身后一阵巨响。石门被炸开,一阵热浪席卷而来,四周一时间浓烟滚滚,呛得人喘不过起来。 梅时青飞身把幺雀扑在地上,周围地动山摇,整个隧道像是要垮塌了一般,剧烈晃动。 等硝烟散去,梅时青一瞬间跳起来,朝石门处冲去。 石门已经炸开了一个口子,墨少恭倒在地上浑身是血,梅时青手忙脚乱把他扶起来。 “你没事吧?” 墨少恭整张脸都扭曲着,他一把推开梅时青,尖声大叫:“滚!” 然后他扒开石门,摇摇晃晃地从缝隙里跨了过去,梅时青赶紧跟上去。 石门后就是绣容阁内,墨少恭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一把锥形棱刺朝他刺来,墨少恭暴怒地伸手紧紧捏住。 梅时青跟在他身后,看到他一瞬间暴跳如雷地伸手,那姿态有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随后整个人恍然地待在原地。 那无声的瞬间隐藏着一种巨大的爆裂声,比刚才地道之中的声音更响更剧烈,那是人心破碎时的巨响。梅时青体验过那种感觉,充满绝望、充满憎恨。 墨少恭驻足片刻,他的指缝里渗出血来,粘稠地往下掉。 然后他缓缓地松开手,手缓缓放下,手指曲折,微张,轻轻颤抖,在阳光之下显得很颓丧,梅时青看着他的背影,感到一种无能为力的哀伤。 墨少恭往前走,走到慕容绣身后,梅时青追上来。 他看到了更加可怕的场景,秦世同样浑身是血,双眼泛红,身上到处都是伤痕。 慕容绣神色癫狂,手中握着那把毓秀刀,高高举起,对准秦世,但她看到墨少恭那一刻,剧烈地震颤了一下,手中的刀一晃,停滞不动。 随后是血色缭绕的沉默。 梅时青看着秦世,慕容绣看着墨少恭,他们一时恍然无措,最后梅时青走到秦世面前,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梅时青紧咬嘴唇,把眼泪憋回去,声音沙哑地问:“怎么都是伤?”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五,大家火拼的时候到了耶ヾ(°°)ノ 第112章 爱恨 秦世僵硬地站在那里,沉默不语,梅时青看到他脸色惨白,双眼有一种诡异的红色,好像完全认不出他来了。 秦世突然抬起右手,疾速朝梅时青喉口抓来,梅时青往前探出,躲过他的袭击,伸手朝他左胸口抓去。 秦世的反应速度极快,就在梅时青要碰到他的那一刻,反擒住梅时青的手臂,一股内劲重压砸下,梅时青感到手臂剧痛无比,骨头断裂,如同被机床绞进去,疼得他一瞬间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下一刻梅时青扬起手,狠狠给了秦世一巴掌。 第80章 秦世挣扎了一下,他捂住胸口,一瞬间脸上闪过痛苦万分的表情,却马上又变得木然。他倒退一步,脸色更加惨白,偏过头去,眼神空洞。 梅时青冲上去,用另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冲他咆哮:“你敢打我?你再来一次试试,我杀了你!” 秦世任由梅时青拽着晃来晃去,他垂着头,什么反应都没有。 梅时青心疼死了,他把秦世紧紧抱在怀里,亲吻他的鬓角。 他的手很疼,心里更疼。 每一次,每一次都这样,他好像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秦世受伤。 墨少恭走到慕容绣面前,目光从毓秀刀上扫过,他恍然一笑,笑得勉强,那笑容挣扎几下被恼怒吞没,他抛出一个银梭,狠狠将毓秀刀打落。 慕容绣倒退一步,喃喃自语:“儿子?你怎么……怎么……会来这里?” 匆匆来迟的幺雀震惊万分,捂住嘴巴,瞪大眼睛看着墨少恭。 墨少恭一步步走上前,走到慕容绣身边,缓缓将毓秀刀拾起。 他轻声细语地开口:“原来你还记得我啊,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我长什么样了。” 他的双手已经鲜血淋漓,可他捏住刀柄,牢牢握紧,血丝顺着刀锋往刀尖流去。 他背对着慕容绣,仔细看着这把毓秀刀,自嘲般地说:“你还知道有我这么个儿子?你缩在这女儿国里当国王,等着你永远回不来的御弟哥哥,永远自欺欺人,永远满足你的虚荣心,我看你快活得很啊。” 慕容绣沉默不语。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机关还在运作的喀嚓声。 墨少恭将毓秀刀狠狠刺进地面,连刺数十刀,刀尖翘起地砖,机关被锁住,骤停,于是周围是更的死寂。 墨少恭手上的血如小溪,顺着沟壑,悄无声息地流淌开去。 机关术,他怎么会不知道,人人皆以为他不过野狐禅,没人记得他也是墨家机关术的传人。这些机关术,他都是熟悉的啊,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了。但是,这是从他们墨家偷走的,这原本都是只该出现在他家里的东西! 他怎么可能心里没有恨。 墨少恭慢慢提刀起身,转过来,眉眼带笑:“你二十年不来看我,就为了这个邱云鹤吗?墨家钰风堂就这么,让你觉得恶心吗?” “儿子,我跟你爸爸……” 墨少恭手起刀落,朝慕容绣砍去,被冲上来的幺雀拦住,他冲慕容绣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声音歇斯底里地在房间里炸响:“你还偷走了墨家的机关术!这里的阵法,这里的布局,都是我墨家的东西!你这个无耻的贱妇,你就是个小偷,你就这么对我爸爸?!你不要脸,你会遭报应的,你去死吧!” “师父,快去叫其他人上来啊!”幺雀死命拽着墨少恭,但她完全拉不住癫狂的墨少恭,毓秀刀随处乱砍,一刀划在幺雀手臂上,幺雀骤然松手。 慕容绣垂手站在那里,她看着墨少恭,嘴唇轻轻地翕动,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只有悲哀又无措地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毓秀刀朝自己砍来。 刀口在距离慕容绣的眉心还有一寸之处戛然而止,墨少恭看着慕容绣,他双手紧握着刀柄,刀锋反射出带血的银光,落到身后的墙面上,凄惶惶地像一面镜子。 他的手在轻轻摇晃,血滴在他脚下,冷汗从下巴尖滑落,滴在血上,在地面落下一个破碎的血点。 墨少恭嗤笑一声:“你巴不得死在这把刀下吧?邱云鹤死了,你也想跟他一起死吧?我才没那么容易上当,你想死,没那么容易!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你们所有欺负到我头上来的,我全都要你们付出代价!” 慕容绣低头,她的双手合十,交叠握紧,并未回答。 她面对自己的儿子,显得无话可说,就好像他是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又好像她已经把一切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不愿意辩驳些什么。 “说话啊!”墨少恭的刀在摇晃,慕容绣几缕头发已被削下。 慕容绣的头发散落在额前,遮住了眼睛,她一下子显得憔悴不堪,她依旧是美的,有一丝少女的羞怯感,但此时此刻,却像一个隐忍的老妇人那样,沉默不言。 要让一个二十年的罪犯何其艰难,她早已习惯了将一切隐藏在心里,被发现时,一部分真相已经永远被埋葬。 她不说,旁人便无能为力。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墨少恭的刀一横,贴近慕容绣的皮肤,他的声音剧烈地颤抖起来,“反驳我啊!作为母亲,装傻装疯,你也会的吧?” “师父,你说句话吧!“幺雀颤抖着哀求,“你们有话坐下来好好说不行吗?” 墨少恭把刀缓缓放下,他看着慕容绣,却发现她沉默得像是永生永世都不会开口的泥人,于是哂笑几声,将刀扔在地上。 在扔下刀的一瞬间,墨少恭的手在衣兜中一滑,墨少恭从兜里掏出一把雷火弹,朝慕容绣扔过去。 梅时青连想都没想,条件反射地扑过去,在半道他遭到重重的撞击,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他的后领,将他狠狠甩出去,随即一条金色的龙呼啸而过,缠在慕容绣和幺雀的身上。 梅时青只觉得耳边一声巨响,他一下子被甩飞出去,滚下一侧的楼梯,重重撞在墙壁上,整墙的壁画砸下来,有那么片刻的时间,梅时青好像失去了意识,他喘不上气,眼前一片漆黑,好像一下子被推入万丈深渊。 作者有话说: 小秦: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第113章 梅开二度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剧痛中清醒过来,梅时青抬眼,看到整个世界像是翻转过来,刺眼而混乱。墙上的东西滚落在地上,桌椅化为满地的木屑滚落在一边,他挪动了一下手,锥心刺骨地疼痛,身上到处是挫伤,星星点点的血迹到处都是。 他傻愣愣地呆了三秒,大脑一片空白,直到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手指,发现手上还有两枚戒指。 在戴上这两枚戒指之前,他过得很快乐,那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之后,就好像老天特地要考验他的诚心,层出不穷地制造各种磨难。 山盟海誓,轻飘飘一句话,可要长长久久的浪漫,必先过刀山下火海。 他要去找秦世,他要把秦世带回去。 梅时青想站起来,却怎么都使不上劲,他只好在地上艰难地、一点一点朝楼梯爬过去,沿途抓住一个翻转的凳脚,跪着强撑着支起上半身。 他看到一块碎裂的木板,扎进他的腹部,他木然地伸手,抓住木板,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狠狠一拽,把木板扯出来。 血没有飙出来,只是静静地、悄无声息地开始往外渗,他感受不到疼,也不觉得害怕,反倒觉得身体很轻,他像是漂浮在空气里。 这一个月多以来,他提心吊胆、精神抑郁、过得生不如死。他被这些事压得快要喘不过气,现在身体上豁开了一个口子,终于如释重负, 他站起来,踉跄着,一步步朝楼梯爬上去。 楼上一片狼藉,四处的机关全部都被炸毁,梅时青看到一面墙壁被炸开一个大洞,半堵墙垮塌下来。 他挣扎着挪过去,双膝一软跪在废墟前,双手颤抖,浑浑噩噩地把周围的废墟给掰开。 那么重的砖头,那么锋利的瓷砖,压在人身上,一定疼死了。梅时青把砖块拼命外边扔,他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直到把秦世从废墟之下拖出来。 梅时青把秦世牢牢地抱在怀里,亲亲他的脸,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把他脸上的血擦掉。秦世嘴边都是血,他的气息微弱,但呼吸很急,看到梅时青,很勉强的笑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却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边地渗血。 梅时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抱着秦世泣不成声,一遍又一遍地亲秦世的脸。 “阿青……别……别哭……” 梅时青在心里大骂,混蛋,我这辈子的眼泪都为你流光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些绣容阁的弟子听到巨响,仓皇上来查看情况,然后现场一片混乱,叫救护车的、包扎伤口的、清理现场的纷纷赶来。 二十分钟之后,秦世和梅时青一起被送上救护车,另一辆车上则是慕容绣和墨少恭。 毓秀刀在爆炸中裂成几截,刀片炸毁成碎片,一并被炸毁的还有南箕和北斗两阵,上一辈人积累下来的新仇旧恨,轰轰烈烈地化为一地尘埃。 江山易老,才人辈出,儿女情长和恩恩怨怨,就是江湖里永不停歇的浪涌。就是要爱得死去活来,就是要我行我素不惧旁人目光,多少英雄豪杰风里来雨里去,为的就是这片刻,轰轰烈烈的快意恩仇。 毕竟大部分时候,人都得夹起尾巴为生活苟且,可一个侠字,人立于夹道旁,总有人愿意在刀光剑影之中伫立,向生活还手,不惧遍体鳞伤。 梅时青是看着秦世被送进抢救室的,之后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后来据护士长说,他在抢救室门口晕倒,结果毫不意外,也被送了进去。 第81章 这都第几回进医院了?他一个身体健康、原本应该前途光明的大好青年,心地善良,没有做任何坏事,为什么要被生活搞得遍体鳞伤呢? 这是梅时青在昏迷前想的最后一件事,他在心里祈祷,明明已经是春天了,好日子也该来了吧。 等梅时青醒来,眼前已经是阳光灿烂,大概是因为好久没有休息过了,睡了很长时间之后,他觉得心中郁积了很久的坏情绪,正在慢慢消散。 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窗外是金灿灿的阳光,满城樱花已经开了,白色的花瓣迎风而落,柳树青青,窗外已经春色烂漫。 他恍惚地看着窗外,好一会儿,发觉已是阳春三月。 人间最美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这样想着,直到有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一个中年男医生带着口罩走进来,身边跟着护士。 医生走到他面前,冷酷无情地看了他几眼:“梅正奚?” 梅时青赶紧点点头。 “腹部外伤,肠胃功能障碍,出血量很大你知不知道?” 梅时青赶紧再点点头。 医生冷笑:“你怎么知道?你昏迷不醒到现在才醒,你知道个什么啊?” 很多专家都有这毛病,就喜欢膈应两句病人,可能这就是专家吧。 梅时青恍惚地问医生:“秦世呢?” 医生抬起眼,冷漠地回答:“这么多病人我怎么知道是谁?” “跟我一起来的,一个……”梅时青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医生形容,最后只好憋出两个字,“男的。” “跟你一起送进来的有三个。”边上一个护士补充。 “金色头发那个!” 医生和护士同时哦了一声,医生翻了几页病历簿,尖锐地指出:“最严重那个。” 梅时青一把抓住医生的衣袖:“医生,他怎么样?” “你的小伙伴还在重症监护室,但是病情比较稳定。”医生皱起眉,看着梅时青一脸慌张,拿着病历簿对他进行降维打击。 “你先管好你自己!不要添乱,你胡思乱想有什么用?我们医生会处理,用不着你操心。” 梅时青赶紧放开医生,躺在床上不敢乱动。 医生给他检查了一遍,给他挂上盐水,跟他说了一遍怎么吃药,让他尽量多休息,然后风风火火地走了。 梅时青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挂盐水,被医生一席话搅得内心不安,他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到脚步声传来,片刻后,一个人推开门。 第114章 传闻 季灵跟进自家门一样,连门都不敲一下钻了进来,手上拎着一个果篮。 虽说看着像是来慰问的,但她早就已经顺走一个苹果,这会儿吃得正起劲,嚼得汁水乱飞,看见梅时青,用苹果朝他一点:“哎呦,你活了?” 梅时青懒得动弹,冷淡地回答:“是啊,阎王爷听说我还有个果篮没收,特地让我回来拿。别吃了!把果篮给我放下!” 季灵把果篮放下,人往墙上一靠:“放心吧,不是专程来看你的,来跟那卖汉服的小姑娘聊聊,顺路过来一趟。谢谢你啊大哥,残血了还给我介绍生意,以后等姐发达了罩着你。” 果然是来做生意的。 “我刚才门口,碰见医生了,皇军,呸,医生托我给你带个话。”季灵啃着苹果,这苹果听起来挺生脆的,她一边嚼一边说,“别瞎操心,你男人用不着你管。” 梅时青哪能听这话?抄起一个塑料水杯往她脸上砸去,季灵伸手夺住。 “哇塞,你脾气怎么变得这么暴躁?是因为春天到了的缘故吗?姐姐我给你们俩付的医药费诶,你态度好点行不行?”季灵夸张地一躲,把水杯放下,报复性地从果篮里摘出一个猕猴桃,“他哥也来了,帮你看着呢,你管好你自己。” “他哥,谁?” “秦河,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但成熟多了的那个。” 梅时青刚清醒,脑子转动比较慢,被季灵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有秦河这号人物。 不太对劲啊,遇到八卦,果然每个人都喜欢追根究底,梅时青扫了季灵一眼:“你俩怎么勾搭上的?” “还没勾搭上呢,只是有苗头而已。”季灵露出迷之微笑,“等勾搭上了告诉你。” 梅时青冷漠地看着她:“你几天没吃饭了,非得从我这病号口里夺食?” 季灵很是嚣张,嘴里塞着苹果,拍着腿叫嚣:“吃你两个水果怎么了!你没失忆的话,想想是不是还欠着我点活没干?” 梅时青这会儿才想起来合同的事,他还欠着季女士好多活没干完。他好歹是个有契约精神的人,一时理亏,只好说:“我回去再补给你。” “不用那么麻烦。”季灵女士邪魅一笑,从背包里拎出一台笔记本,“我去过你家了,顺便把你笔记本带过来了!” 她甚至顺带着从包里扯出一个手绘板。 梅时青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这小玩意儿还敢擅闯民宅了?” “你俩怎么都联系不上,都可以报失踪案了!我进你家门,是为了维护社会公共秩序,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是为了挽救你们的生命!而且你对象他哥也在呢,又不是非法入侵。” 季灵嘿嘿一笑,扔飞镖似的把电脑砸过来,梅时青左手骨折,右手挂着盐水,所以没办法接住,电脑于是精准降落在他面前的被子上。 “你老公还等着你赚钱养呢,还不快干活!” 梅时青往床上一靠:“干不了,凭什么活都得我干?你把这手绘板送到icu里去吧,这个破班谁爱上谁上。” “放心吧,给他请的是最好的专家,保证不会出问题。他救了慕容绣,那可是江湖上第一大美女!人家靠着美色……不是,实力,经营这么多年的人脉是你俩能比的?我这么跟你说吧,绣容阁的名气这么大,现在这事已经都传开了。哦,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小秦同志已经是名震江湖的秦少侠了。整个绣容阁的姑娘都想嫁给他,个个拿着速效救心丸,替你在门口守着呢。” “啊?!”梅时青万万想不到,刚醒来就听见这种噩耗。 季灵女士幽幽地感慨:“再说了,西医不行还有中医,双管齐下,保准给你救活过来。我刚看见一姑娘,拿着她祖坟上挖下来的那千年人参,杵病房门口正等着呢……” “有什么工作尽管安排!”梅时青二话不说,打开电脑,使唤季灵,“给我拍张照,我要找秦世卖惨。” 季灵一边嫌弃,一边掏出了手机,嘴里还念叨:“待会儿让我们公司后期,给你加个苦一点的滤镜。” 于是乎,梅时青刚从鬼门关回来,来不及喘口气,就开始了悲惨的打工生涯。 外婆听说他住院了,非常担心,赶紧差他舅舅来慰问,舅舅连夜坐高铁赶过来,照顾了他两个礼拜。 这两个礼拜,秦世总算从重症监护室里被放了出来,他新伤旧疾一起发作,出了监护室也需要好好休息。由于患者需要静养,这一大批梅时青的情敌暂时被清退,秦河一直陪着他。 梅时青得先把自己照顾好,才能去照顾别人,每天他干完活,就跑到秦世病床前跟他说悄悄话。 秦世瘦了很多,自从过了年,他就一直在水逆,不过现在,这些事情总算都结束了。 不断地受伤,工作也停了,感情更是一团糟,再加上这一次伤得太厉害,脸上一直毫无血色。梅时青想,等秦世好了,一定要带他出去吃一顿好的,然后把他带回家,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当年秦世叛逆,在名门正派都想收他为徒的时候,他毅然选择跟邱云鹤走,断绝了成为江湖英雄的路。 多年之后他背负着邱云鹤的骂名,被江湖众人讨伐,他在最绝望的时候孤注一掷,不顾一切来完成师父的遗愿,没想到又因为救了慕容绣,突然一下子声名鹊起,成为了义薄云天的少侠。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墨少恭这个冲动的魔鬼,本来占据被母亲抛弃的道德上风,倘若他有耐心一些,在江湖上慢慢放出消息,指责慕容绣抛弃他们父子还偷走了机关术,慕容绣势必被口诛笔伐,乃至整个绣容阁都遭到打击。 结果他非要朝自己亲妈扔雷火弹,导致形势突然急转直下,秦世一下子就变成了见义勇为的活雷锋。 二十多年前的恩恩怨怨,没人还会在乎,更何况慕容绣跟邱云鹤的往事,至今仍是她埋在心底的秘密。 于是江湖人所知道的,只知道一位年轻少侠,单枪匹马大破绣容阁的阵,并救了因机关毁坏而被困其中的阁主,可谓侠肝义胆,天下无双。 第115章 炒作 梅时青的病刚好一点,就开始昏天黑地的工作,反正他在病床上躺着也没事干,不动还容易徒增焦虑。当然,为了战胜绣容阁那几个情敌,他也做出了艰苦卓绝的努力。 第82章 但无奈情敌太多,呈爆炸函数般增长,在秦世昏迷的这段时间,他的名声从这一块地方,以奇怪的方式一路往西北和中原传过去了。几天后一个捧着一束红玫瑰,专程从西北赶过来找他的姑娘,引起了梅时青的注意。 梅时青在她进房门之前,先一步窜到她面前,将其当场拿下。不,陪着笑脸,询问她是不是走错了。 姑娘很礼貌地问:“秦世哥哥在这个房间吗?” 梅时青回答得很坚决,他斩钉截铁、一口否认:“叔叔不在。” “叔叔?”姑娘难以置信。 “是啊,年近五十了都,头发都白了,昨天刚查出来骨质疏松,可能从今往后都要坐轮椅了。” 姑娘伸长脖子,往里探头探脑:“真的假的?这么老了?我听季灵姐姐说,他就在这里诶。” “你是?” “我是个记者,但也是他的粉丝!我听说他武功盖世,以一己之力,抗住了一栋倒塌的房子,救下了绣容阁几百人呢!” 梅时青感觉不妙,警惕地问:“她怎么说的?” 姑娘一清嗓子,扬手一挥,吊起嗓子模仿季灵当时说书的腔调:“书接上回,话说那秦少侠,手持方天画戟,脚下骑着一匹嘶风赤兔马,那是一个来回,便杀入了人群之中。迎面上来一个紫袍金冠状元郎,只见他红脸绿衣,长发美髯,手持两柄雪花板斧……”【1】 梅时青实在忍不住打断她:“这怎么还串戏了呢?这不欺负咱姑娘是个文盲么?你你你……回去看一遍水浒传和三国演义再来!” 姑娘很不满:“我知道有夸张的成分,但是艺术嘛,总有夸张的地方。” “这不是夸张,这是胡编乱造!” “你谁啊?”姑娘不服地看着他。 梅时青冷笑:“我是谁不重要!回去告诉季灵,她死定了!” 姑娘愣了一下,警惕地走开了,梅时青打电话质问季灵。 “你都在外面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懂什么?这种消息就是要传得半真半假,越玄乎越好!”季灵丝毫不慌张,透露出一丝深藏不露的机智,“只要他能红,出名了,江湖上自然有人愿意替他出头,你还担心他被你爹妈刁难?不让他在中原找工作?趁现在你赶紧得让他出名啊!” 梅时青语气很酸:“谁跟你说的?你怎么知道的比我还清楚?” 季灵笑得很猖狂:“我有人脉啊。反正你们整个中原武林都跟风,现在消息已经散出去了,马上就有人告诉你爹妈他的光辉事迹,这么好的机会你藏着掖着多可惜,做好事当然要留名,要不然你当冤大头啊?你还不赶紧把那姑娘叫回来,录下证据去炒作?让你爹妈后悔去吧!” 有道理! 梅时青赶紧掉头去追人。 姑娘很通情达理,听说秦世需要安静地休息,不便打扰,就待在外面静静地看着。 梅时青以亲历者的身份,跟她讲了当时的情况,年轻女孩总是对精彩的人生故事充满好奇,对机关术和各种奇门兵器入了迷,听得津津有味。 在听完一个有趣的故事之后,姑娘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那束玫瑰花被留了下来,梅时青把玫瑰花放在床边,继而想到,他还从来都没有给秦世送过花呢,于是梅时青订了一束白玫瑰,放在他的病床前。 梅时青那天大半夜突然惊醒,他心跳得很快,脸微微地发烫,有一种莫名的心悸。 四周很安静,门外走廊亮着灯,淡淡的光从走廊尽头蔓延过来,延伸到房门前,落下一片如同月色般朦胧的光影。 他爬起来,慢慢地走到秦世的病房前,两束玫瑰花散发着幽幽的香气,房间里弥散着一种宁静的温柔。 他坐到秦世的床边,趴在床边凝视着他,想起很多很多的往事,然后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虔诚地吻了一下。 他想到很多事,也想到,等到春天过去,夏天来临,他们就在一起一周年了。 就像是某种命运的馈赠,在他的本命年里,他一潭死水的人生,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变化,因为这一个人的到来,变得充满生机。 梅时青看着秦世,轻轻地拨弄他的头发,想到以前的点点滴滴,无声地笑,他看不到自己的笑容充满温柔。 那些往事大多数很快乐,小部分很心酸,还有一些不愿意再回想,但他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还有一点劫后的庆幸和喜悦。他们除了感受过恋爱本身的快乐,也一起经受住了考验和磨难,见证了彼此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为对方感到自豪和骄傲。 虽然他们还没有一起出去旅行,还没有得到家人的认可,没车没房,也没有做过很多情侣之间浪漫的事。但他们已经一起经历了很多,那是永远无法在岁月之中抹去的,共同经历的人生。 梅时青的一个吻,唤醒了沉睡已久的睡美人,这位睡美人的睫毛轻轻颤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眼,冲梅时青浅浅地笑了一下。 四周安静极了,静得梅时青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晚上好。”梅时青再低头,在秦世额头上亲了一下,用很轻的声音说:“你真可爱。” 秦世说不了话,就冲梅时青一直笑,梅时青伸手摸摸他的脸,忍不住又在他的鼻尖亲了一下。 “我好想你啊,我很长时间,都没见到你了。” 秦世眨了眨他的大眼睛,凝视着梅时青,那双眼睛亮闪闪的,明亮又清澈,梅时青看着他,就仿佛能看到整个世界。 就好像整个天幕之下的星星、整个城市所有的霓虹灯、还有目光所及之处的万家灯火,统统揉碎了,安安静静地在他眼底流淌。 作者有话说: 【1】方天画戟是吕布,红脸绿衣是关公,拿板斧的是李逵。前两个三国,后面那个是水浒传。这段其实武林外传里老白也说过一个版本。 第116章 欢喜与忧愁 那目光温柔极了,梅时青看着他,有些话在心口徘徊已久,在这个春风沉醉的晚上,被一汪清澈的目光撩动,不自觉就坠落其中。 那些话,他情不自禁地就说出口:“我们一起,也算经历过生死。我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跟别人经历这样的人生,我真的,再也离不开你了。” 梅时青跟他对视,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从心口慢慢溢出来,“我不想跟你分开,我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行吗?” 秦世又眨了眨眼睛,他微微挪动了一下手指,伸手勾住了梅时青的手。过了好一会儿,他拉了拉梅时青的小指,跟他拉钩。 梅时青攥住他的手:“先约个一百年。” 秦世点点头。 白首之约,不能反悔。普通人这一辈子转瞬即逝,但能携手走到头,也可以算得上,长长久久。 梅时青凑到他耳边,慢慢地,极小声地说,“等我们出院了,你教我做饭行不行?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秦世居然很轻地摇了摇头,他不愿意,轻轻撅了一下嘴,然后慢慢地挪了一下脑袋,梅时青很自觉地把手伸过去,垫在他的脸颊边。 他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倚靠着,梅时青觉得很温暖,很安静,就好像回到了家一样。 真好,你能回到我身边。 秦世就这样,枕着梅时青的手睡着了,梅时青舍不得挪回去,于是就缓慢地找了个地方,靠在他边上,没多久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他们被查房护士长的一声怒喝吵醒。 护士姐姐看到梅时青居然跑到了隔壁的病床上,震惊又愤怒,伙同另两个护士赶紧把他扛回去了。 秦河一大早上来的,哥哥看到弟弟醒了,激动得用西语一顿痛骂,骂得眼眶通红,然后又沉默不说话了,站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等待。 秦世还不太能说话,安安静静地等医生给他做检查。 季灵听闻,又买了一个果篮来,还顺便带来一束鲜花,鲜花里有各种卡片,还有一盒纸星星,都是各种仰慕他的姑娘们送来的。 这些卡片梅时青事先都看了一遍,他倒也不是特别小气,见不得这种东西,他就是想知道,季女士到底把秦世见义勇为这事传成什么样了。 秦世刚刚清醒,还需要好好休息,不过他恢复良好,休息了两三天就能开口说话了。开口的第一句,发出了一个很沉重的问题:“墨少恭和慕容绣呢?活着还是死了?” 虽然自己受重伤,还关心着那俩半死不活有没有救回来。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费这么大力气救人,要是那俩没救回来,那他真是倒了血霉了。 梅时青告诉他:“墨少恭在另外一栋住院楼,他伤得挺严重的,慕容绣轻伤,已经出院了。” 秦世露出担忧的眼神。 “我前两天去那边看了看。”梅时青劝他放宽心,耐心地跟他讲,“墨少恭都是皮外伤,他在病床上鬼哭狼嚎,几个护士按着他给他换药,看他这么精神,应该没事。” 第83章 墨少恭再一次如愿以偿,浑身上下包满了白布,裹得像个僵尸。 季灵故意去探望,把他的视频拍下来传给王羽潇,她的闺蜜远隔千里发出了丧心病狂的嘲笑。 慕容绣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怪罪墨少恭,但墨少恭并不领情。他们母子之间的恩怨并没有化解,慕容绣几次来病房前,想看看墨少恭,都被拒之门外。 墨少恭一听到母亲的名字就情绪激动,抓起周围的东西又摔又砸、他心中无限的恨意并未消散,仍然不顾一切地,想要藉由某种机会喷涌而出。 不过,反正医院里这样闹腾的多了去了,也不多墨少恭一个。在医院里,在生生死死的边缘,很多人是靠着恨活下去的,一旦这口气懈了,人就会失去活下去的理由。 医院里偶尔会放歌:爱到尽头,覆水难收,爱悠悠恨悠悠。为何要到无法挽留,才能想起你的温柔。【1】 邱云鹤和慕容绣的故事,或许很浪漫也很美好吧,但那也只是一种不知情的回望,只可远观,不可深究细节。如果这其中再多一个孩子,浪漫就是一种模糊而不堪的残影,至少对于墨少恭而言,他绝不认为这是个浪漫的故事。 伤害很难治愈,但无论如何,春天已经到来,一切都在迎来转机。很快,窗外的蔷薇和海棠花都开了,随即到了柳絮纷飞的时节。 秦世好得很快,很快就变得精神起来了,然后就开始嫌弃他哥做饭不好吃。不过虽然嫌弃,但是这两兄弟的关系,倒是意外地变好了许多。 幺雀来了一趟,给他送了一面金边锦旗,上面亮闪闪的五个大字:钱塘陆小凤,边上还有四个小字:江湖楷模。 也不管秦世愿不愿意,幺雀热情地把锦旗挂在了墙上,于是一股正道的光照下来,秦世整个人都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之中,专家来了都肃然起敬。 在秦世躺着的时候,医生让他干啥就干啥,听话的很。等他好一点了,能支棱起来了,他又要开始不老实了,每天都要梅时青喂饭。 “我好惨,每天只能吃咸菜喝粥,配点肉松都算开荤了。”秦世一边喝粥,还要一边抱怨,“这就是当少侠的待遇吗?” 梅时青一边给他吹粥,一边好声好语地问:“那你想要什么待遇?” “蒸羊羔,蒸熊掌,卤煮卤鸭,酱鸡腊肉……” “还想不想出院了?一个月之内不许吃这些东西,牛肉也不能吃,发物都不能碰!”刚巧护士长从门口进来,一看有人连纱布都没拆,就已经在幻想美好生活了,当场一盆凉水浇下来,“生冷海鲜都不能吃!酒,咖啡,烟都不能碰!” “那我能吃什么?”秦世幽怨地问护士长。 护士长微笑:“多喝点热水。” “我待会儿给你热牛奶。”梅时青举一反三,“我再给你买点旺仔小馒头,还有棒棒糖。” “我现在就要!” 梅时青看了一眼护士长,眼神警惕;秦世也看了一眼护士长,表情嚣张。 护士长对这种行为很无语,什么都没说,扭头走了。 “她被我气走了。“秦世很高兴。 梅时青让他张嘴,把一勺子白粥喂进去,问:“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我想喝旺仔牛奶!” “马上,马上,你喝完我就给你去买。” “我跟你一起去。”秦世拉拉梅时青的袖子,“阿青也还是病人呢,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也给你买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 那首歌:周华健的《让我欢喜让我忧》,下一章周五~ 第117章 真心话 “你们两个还知道自己是病人?”秦河的声音从背后钻过来,他倚在门上,揣着手,责备地看着着他们,“还欺负护士?你们这种行为很恶劣!” 秦世很不客气地撵人:“这儿没你事了,回海牙维护世界和平去吧。不要总是为了个人感情放弃家国大义,有空去把索马里海盗灭了,在这里吃狗粮太影响你的水平发挥了哥。” 秦河哼了一声走了,十分钟之后回来,拎回来一个旺旺大礼包,还有一箱牛奶,顺带从兜里摸出五个棒棒糖。 秦河放下东西,想走,脚步一顿,似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扭头对秦世说:“我给你打了三万块钱。” 秦世正在拆棒棒糖,听到这话,突然手上停住一滞。 “多的我也拿不出来,托你的福,我今年的绩效奖金,因为缺勤要被扣光了。留给你应急用的,你以后有钱了再还我。”秦河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他扭头就走,秦世慌忙喊了声:“哥!” 秦河没有逗留,他走得很匆忙,天性内敛的人总是不善言辞,甚至连表达好意,也会先害羞起来。梅时青走到窗边,看到秦河匆匆离去,他身后飘花落了一地,留下一个浪漫的影子。 秦世把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梅时青去找护士,给他热牛奶。 等梅时青回来的时候,他看到秦世仍然抿着棒棒糖在发呆,秦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梅时青坐到床边,直到梅时青把牛奶瓶盖撬开,把牛奶倒进杯子里,递到秦世手里。 秦世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不要谢我,我们之间不说这个。”梅时青低下头回答。 秦世把棒棒糖嚼碎,咽下去,握着杯子,喝了一口。 梅时青感觉得到他有心事,于是轻轻抓住了他的手:“给我挪个位置,我想跟你一起睡。” 秦世赶紧往边上挪了挪,梅时青往床上挤过去,挤到被子里去,秦世一歪脑袋,就把头靠在梅时青身上。 梅时青拍拍他的背,秦世一翻身,滚进梅时青怀里,过了好一会儿,闷声问:“阿青,你会不会对我很失望?” “别瞎想,你现在是很了不起的人物了,可能你现在感觉不到,但是等你出院了,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梅时青亲亲他的发梢。 秦世小声嘀咕:“我不是说这个……我前段时间没有联系你。” “你是不是想跟我……分手。”梅时青现在提起这两个字,仍觉得喉头一紧,声音不由得干涩。 秦世搂紧梅时青的腰,又怕压到他腹部的伤,于是微微抬手,沉默了好一会,才沉声回答:“我没有,但是我想先去绣容阁,再回去找你。太多事情搅在一起了,我想一件一件解决,而且我觉得直接去找你的话,可能会给你惹来更多的麻烦,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可能比我还复杂。” 梅时青想到秦世在慕容绣面前说的,熟悉的嫉妒感卷土重来。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说,你师父是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那我呢?” 他感到心酸,又很委屈,捏着被角惶惑不安,生出一种莫名的惶恐与自责:“我对你不好吗?” 秦世摇摇头,他说:“不是的,绝对不是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回答:“但我不能只图你对我好,我也得对你好才行啊。” 秦世慢慢地回答:“当时,你妈妈来找我,跟我说,我家里没钱,我也不可能找到好的工作。所以我想,那怎么办啊?我给不了你富裕的生活,虽然我知道你并不在意这个。” “我从小跟我师父走,他对我好,教我功夫,我没从来没觉得他是坏人,我也不过问他跟慕容绣到底有什么恩怨情仇。我想,等我帮我师父送完东西,我去找一份正经的工作,然后再去找你。我爸爸妈妈,他们不支持我,我又不能在中原待着,你妈妈跟我说,如果为了你好,就不要再跟你联系……那我怎么办啊?” 秦世越说越委屈,他的肩膀抖了抖,梅时青感觉他快要哭了,赶紧拍了拍他的背,亲亲他的额角。 秦世沉沉地叹了口气,断断续续地说:“你不用跟我说不在乎,我在乎,我不想让你跟我在一起受苦。我也不想你跟爸妈闹僵,我觉得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到现在,还要靠我哥救济。”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怎样都能过;可两个人一起生活,如何能不为生计做打算。 爱情会被柴米油盐消耗殆尽,过来人用他们的势力和俗气,盛气凌人地摆出一副姿态,好叫年轻人望而却步。 倒也不是害怕,只是谁都不敢拿心上人去冒险,大多数情况下,只好委屈求全。 梅时青抓住秦世的双臂,把他往上拎,自己往下挪,直到让秦世趴到他胸口,顺着脑袋轻轻地派。 “我跟家里闹僵了。”梅时青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他平静地对秦世说,“我跟爸爸妈妈断绝关系了。” 秦世猛抬头:“什么?!” 梅时青一龇牙:“你压到我了……” 秦世一骨碌躲开,又翻了个身钻回来,抱住梅时青一边的手臂。 “我也已经25岁了。”梅时青坦然一笑,“无法决定自己的生活,还被父母关在家里,这像话吗?” “有的坎一定要迈过去的,我以为我父母,会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梅时青这些话已经想了很久,他顿了顿,无奈地说,“但没想到他们根本不把我当人。” 第84章 秦世慌了,他抓紧梅时青的手臂:“那你怎么办啊?你家里没有刁难你吧?” “再不跟他们闹翻,可能就真的要刁难我了,反正他们吃饱了没事干,人生的乐趣就是破坏我的生活。我自己过得挺爽,当然得是跟你一起生活。”梅时青顿了顿,又说,“你千万别以为,他们是因为你是男生才针对你哦。他们的确很封建,所以,就算我娶媳妇他们照样管东管西,你要是个姑娘,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去刁难,现实就这么恶心。” 秦世抿了抿嘴,似乎觉得真相果然很残忍。 这是大实话,思想封建的人,管你喜欢男还是女一样封建。跟家里来往过密的时候,干什么都受掣肘。他这会儿撂担子跑了,无债一身轻。 梅时青伸手把牛奶拿过来,示意秦世赶紧喝,要不然就要凉了。 第118章 人生的算法 但秦世因为听了梅时青的话,看起来十分担忧,他一口一口嘬着牛奶,嘴巴上起了一层泡沫。梅时青看他一脸认真地发呆,好像考试考砸了的小朋友,觉得好玩,忍不住抽出一张餐巾纸给他擦干净。 “你压力很大吗?”梅时青认真地问。 秦世舔了舔嘴唇,点点头。 但他又认真且严肃地抓住梅时青的说:“我会养你的,我会去找工作的。”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梅时青凑过去,忍不住亲了亲秦世的嘴角。他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牛奶的泡沫,一股甜味,梅时青轻轻一舔,把泡沫舔掉。 秦世把梅时青摁在床边上,搂住他的肩膀,吻回去。 “这里可是医院!” “医院怎么了,上次就没成功……” “你伤还没好呢。” 秦世手一顿。 他突发奇想,眼前一亮:“不如这样,阿青,你去借一套护士的制服回来。” 梅时青扼住他的下巴,捏住他的脸:“你觉得会有护士借给我吗?” “那你买一套。” “我去买,但你现在得下去。” 梅时青曲起腿,轻轻顶了一下,刚巧顶到秦世胯下,秦世闷哼一声,更加哼哼唧唧不肯下去了,往前如同恶虎一扑。 “下次是下次,这次是这次嘛。” 和有情人做快乐事,不问是劫是缘——但出于安全考虑,最好还是要问一问医生的意见。 果不其然,秦世腿上的创口,因为运动幅度过大裂开了。梅时青装模作样换了一件新的病号服,赶紧去叫医生。 医生过来诊断,神情复杂地看了他老半天,似乎已经看透一切。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最后一句话没说,重新换了块纱布贴好。 “谢谢医生。”秦世心虚,表达了虚伪的感谢,眨巴了几下他无辜的大眼睛。 医生冷冰冰的回答:“不要乱动,下次再犯不给你看了。” 秦世整个人都绷紧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开完荤的秦世心态果然比较平和,秦河早上给他送早饭,他都不抱怨只有酸黄瓜配白粥了,甚至还夸了一句:“哥,你做饭水平有进步!” 秦河难以置信地看着碗,眼见着秦世把粥喝完,才说:“真的假的?这昨天剩下的,我就早上热了热,你的味觉是不是出问题了?” 梅时青在隔壁咳嗽了一声,为防止穿帮,赶紧晃过去:“他主要是想,那什么,缓和一下跟你的关系,感谢你昨天给他打钱。” 秦河很尴尬,秦世也很尴尬,兄弟俩尴尬地互相对视。 秦世抬眼看了看他哥,趁着机会难得,他难得地也开口说了句:“谢谢你啊,哥。” 秦河本来要走的,结果又在床边上坐下来。他斜坐着,侧过头,两手在裤面上搓来搓去,好一会儿,才说:“没事,这算什么,以后我有事也得找你帮忙。” “爸妈还好吧?”秦世也低下头,低声问了一句。 他从床头摸来一个棒棒糖,塞进嘴里,手不停地转动,似乎难以启齿。 秦河点点头,看看他,又说:“咱爸妈年纪不大,身体也好,能自己照顾自己,你不用担心,先想好过自己的日子。” “咱们已经比很多家庭强了,不啃老不赔钱,找工作也挺顺利,其中有一个是公务员,咱爸妈其实……” “哥。”秦世叫他,认真的问他,“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我当然喜欢。”秦河坚定地回答,“你以为每年像我这样的有多少个?我在从事引以为傲的职业。” 秦世把棒棒糖嚼碎一块,嘎嘣咬碎,咽下去,青苹果的味道酸而甜,他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憋了半天,秦世憋出一句话:“祝你早日升官发财。” 秦河皱了一下眉,他不论高兴还是难过,都习惯性地皱眉,好像这一个表情,隐藏起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还有他心底里深沉如海的,对家人的照顾。 “我现在就希望你健健康康,没病没灾,少给我惹点麻烦,这样我也能去做点我自己的事。”秦河慢慢地说,“还有啊,最近别回家了,要回去你也硬气点。你现在有名了,我会回去先跟他俩透个风,等过阵子你再回去。” “咱爸也五十出头了,人这大半辈子都过去了。”秦世躺在病床上,若有所思,“他这辈子都不会接受我的吧?”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小地方的父母,忙碌大半辈子,按照他们的说法,好不容易孩子大学毕业有了工作,这叫“熬出头”,接下来就是享清福的时候。而所谓的清福,大多数情况下是看着自己的孩子结婚、生子,要他们将生命延续下去,也将这种辛苦的劳碌,延续下去。 秦河看了一眼梅时青,他想了想,问秦世:“问你个事,我记得你以前谈过女朋友,你是被掰弯的吗?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在质疑别的,我只是希望你最好不要像弹簧一样,时弯时直变来变去,否则事情会很麻烦。” 秦世看了一眼梅时青,梅时青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我不知道。”秦世想了想,“没想过,也没空想,但我跟阿青在一起之后,特别特别开心,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如果阿青离开我的话,我也会非常非常难过。” 人生苦短,能什么都不想,开开心心,比什么都重要。 梅时青也想到这个问题,他现在回想起来,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几乎什么都没考虑。没考虑过年龄、工作、房子、车、存款、家里人会不会反对。 就,很开心啊。 究其根本,不能理解他们的人,无法理解的,是爱本质上,本就无法衡量。 人活到被磨平了少年气的年纪,就会变得特别现实。 等到了每谈一段感情,都要算计着车房和存款,算计着十年后会怎样的时候,大概率,人已经失去了为之奋力一搏的勇气。 秦世突然扭过头,冲梅时青嘿嘿一笑:“阿青,你给我生个娃呗。” 什么毛病? 梅时青一口答应:“行啊,你给我买个学区房,再来辆劳斯劳斯,每个月给我一百万,我不仅给你生娃,我甚至还能上天!”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大概五月底会完结~然后我会写个后记,聊聊这些角色。平时不怎么写作话和小剧场,是因为不想干扰读者的阅读自由,我觉得读者的理解是自由的,无论是否与我所想的一致(并不是我高冷捏!? 第119章 风向 秦世扭头回去,跟他哥炫耀:“看到没?我对象啥都答应我。” 秦河很无奈地笑了笑,梅时青也很无奈地看着他。 真可爱,梅时青想。 “我先回去了,下个月我得去海牙。等过个两三年,我争取调回来,你这段时间老实点,毕竟你现在已经是名人了,出名有出名的好与坏,你多多适应一下。”秦河交代了两句,“想吃什么就去买,过了这阵子再省钱。” 秦世点点头,显示自己听进去了。 迫于经济压力,各种乱七八糟的计划暂时被搁置,这俩患难与共的病友,还得在医院多待一段时间。 梅时青很快就恢复工作,一旦恢复工作,他就不可能不跟周围的人联系,所以多多少少,自己家那边的消息也能知道一点。 他爸被拘留一个月,这事瞒着家里的亲戚。他妈编了个幌子,说他爹到外地跟朋友玩去了。被刑拘本来就不是多体面的事,等他爹放出来之后,又摊上梅时青跟他妈断绝关系加上跑路,给他爹增加了更加不光彩的事迹。 家丑不可外扬,以他爹这种死要面子的脾气,吃这种亏,只能在家里气得拜关公喝中药调理,谁都不会告诉。 所以压根也就没外人知道,梅时青跟家里断绝关系的事。 十八年风水轮流转,今年转的特别快,没想到梅时青溜走一个月,风向突然就变了。钱塘陆小凤在江湖莫名其妙地出现,名声如同改革春风,毫无任何征兆地在中原大地蔓延开去。 第85章 秦世今年23岁,他大学才刚毕业没多久,也没有太多的社会经验,之前江湖上压根就没这号人。突然莫名其妙地因为救了一个很有名的美女火了起来,大多数人都没见过他长什么样,于是传得越来越玄乎。 消息跑得比人快,秦世还在这儿一天三顿药、从早到晚地挂吊瓶,腻腻歪歪要梅时青抱的时候。他英雄救美的事迹,已经在中原各门派兜了一圈,传到梅时青家亲戚那儿了。 当然,这事儿传到梅时青家里的时候,已经离谱到没边了,甚至有点烧脑了。 在传说中,慕容绣因制作机关阵法走火入魔,被困在阁中发疯。她逮住每一个弟子,询问她们哈姆雷特式的困境,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因为每天思考哲学问题,导致她的容貌快速的苍老,所以她决定到处吃年轻小姑娘以维持她的绝世容颜,整个绣容阁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且都无法将她救出。此时此刻,一位恰好路过的年轻少侠,使出一招“灵犀一指”,就那么一戳,威力堪比使用tnt炸药炸大楼,当场就把绣容阁这么大一豆腐渣工程,给戳塌了。 就在众人震惊之时,这位少侠再使出一招“凤舞九天”的轻功,将慕容绣救出。 这还不如之前那个骑嘶风赤兔马,手拿方天画戟的版本呢。 梅时青是从某位几百年没联系过的表叔那儿,听说这个2.0版本的故事的。当时正巧是半夜,他正在跟秦世挤在被窝里……假装看荧光手表。 医生已经明确说过,再弄伤就不给秦世换纱布了,不听医嘱纯属欠揍。 但还是那句话,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一回生,二回熟,技术都是练出来的,现在他们已经熟练掌握了新方法。 表叔那亲切又热情的声音传来:“正奚啊,还没睡呢?我是你二表叔啊!” 梅时青从被窝里探出头,不得不捂住嘴,轻轻地咳了一声,回答:“喂?” 二表叔气势高昂:“问你一个事啊,我听说,你跟那个钱塘陆小凤认识啊?” 所幸的是,二表叔正在夜市吃烤串和咕噜啤酒,边上人声嘈杂,没太听清梅时青这边声音不对,他说了一遍就兴奋地说:“下次你让这朋友来咱们家做客,也让咱们认识认识,人名气大,你客气着点。” 梅时青说不动话,他现在声音嘶哑,跟溺水似的。他把手机扔给秦世,让他跟二表叔说。 秦世接过手机,他倒是气不喘心不跳地说:“叔叔好,我就是那个……冒牌的陆小凤。哎呀,那都是瞎扯淡。” “你跟正奚在一块儿呢?”二表叔很震惊。 “那什么。”秦世亲了一口梅时青,“我俩出来玩,吃宵夜呢。” 太羞耻了,梅时青扭过头,钻进秦世怀里。 “什么时候来我们家玩,带你吃这里的烤羊肉。” 表叔很热情,殊不知秦世已经是梅家的老熟人了。 “行啊,到时候联系您!”秦世一口答应。 他俩互相客套了几句话,聊了聊吃什么,梅时青隐约听见什么蜜汁火腿,熏鹅和菠萝咕咾肉,任由天南海北聊了几句,表叔挂断了电话。 梅时青终于不用再忍着,他伏在秦世胸口,小声喘气。 秦世拍拍梅时青的背,亲他的额角。 “我表叔让我……巴结你。”梅时青软绵绵地说,“我以身相许,你要不要?” “你本来就是我的。”秦世很开心,但他转而又说,“但是你家我不敢去,我怕你爹设鸿门宴,找二十几个套麻袋的高手埋伏着,等在那儿逮我。” “不用去,别管他们,我跟你站一边。”梅时青小声呢喃。 他爹这会儿应该挺尴尬的。 所以说,人没事不要给自己找罪受。要是他爹跟他妈,年初不搞这一茬,现在也不必绕这么大弯装作不认识,他们现在就是和和气气的一家人,说出去多有面子。 现在秦世红了,有些事情的对错,本就是跟着风向转的。武林正道这种东西要是还管用,警察叔叔就该失业了,那不过就是虚妄的某种念想,留给江湖的一种传说,现代法治社会有它运行的规则。 梅天峪之前干的破事捅出去,原先帮他的人搞不好现在会率先跳起来反对他。他爹争了大半辈子的面子,就跟那刚出锅的油饼似的,掉地上,碎一地。 “你跟我去上海一趟吧,我外婆想见见你,她很好的。” 梅时青想到外婆,来了这么长时间也没给她回个消息。外婆是个开明快乐的美少女。他去,外婆会开开心心地欢迎他,如果他不去,外婆也会充实快乐地过好自己的生活。 “好啊。”秦世一口答应。 第120章 重启人生 事实证明,年轻的男友,办事总是这么不牢靠。抱抱贴贴的时候是挺开心的,但你要让他记着点什么事,那大概率是不太行。 秦世昨晚跟梅时青捂着被子聊天,聊着聊天就睡过去了,而且他没什么心眼,一觉睡得很沉,根本忘了叫梅时青起床这一茬,梅时青是被护士长晃醒的。 护士长隔着被子,狠狠推了他一下,严肃勒令:“起来!” 梅时青吓了一跳,他想爬起来,被子掀开一个角,冷风往里一钻,他惊惧地发现衣服在隔壁床上。 护士长风驰电掣地把衣服拿过来,甩到他脸上,示意他赶紧换好,麻溜滚回去。 梅时青光速穿好衣服,光速挪回自己的床,他以为护士长要发火,没想到她只是冷冰冰地说了一句:“你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梅时青第一时间朝隔壁看了一眼,护士长当即回答:“他不行!” “为什么?”秦世抗议,“为什么要区别对待我?我觉得我已经好了。” “你知道自己送进来的时候啥样吗?icu里待了多久还记得吗?你出去之后能不胡吃海喝吗?你能注意性生活节制吗?你能保证出去了不再被送回来吗?” 护士长五个问题,针针见血,把秦世怼得无话可说。秦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委屈地眨了眨眼睛,什么都没说。 “待着吧,什么时候恢复健康,什么时候放你走。” “怎样才算恢复健康?” 护士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哼一声:“我们医生有判断标准。” 说罢,护士长抽出一根压脉带,拖出秦世的手摁住,准备给他挂盐水,秦世有点晕针,赶紧别过头去。 护士长冷漠地给他挂上盐水,雷厉风行地走了,秦世等护士长一走,马上开始乱动,要梅时青抱抱。 梅时青大概算是知道,秦世以前读书为什么成绩不好了,怕不是有点多动症,他根本就坐不住。 不过梅时青现在想到另外一件事,他说:“我出院了,得先回去一趟。” “阿青留下来陪我嘛。”秦世不乐意。 “那等你出院,咱们俩当天就露宿街头了,咱们俩原来的房子都被搬空了。”梅时青在想一些很实际的问题,“我去问问我舅舅的意见,看看他能不能帮忙,替我们租个好点的房子,先去收拾一下。” 秦世很惊讶:“你舅舅不是在你外婆那儿吗?” 梅时青点头:“但他在这里也认识一些做实业的朋友,而且也有来往。” 秦世感慨:“你舅舅这么厉害。” “是我外婆外公的家底比较殷实。我外公是最早一批留学生,当初去的澳洲留学,后来回来做生意,最开始回来做外贸,后来生意做大了,就到中原跟一些企业合作。一来二去,跟我爷爷那边的产业接上头了,然后我爸和我妈,就认识了。” 秦世很惊讶:“原来是这样。”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说:“不过也是哦,你家里看起来很有钱。我上次去你家,你爷爷奶奶住的是贴皇城根的四合院,寻常人家也买不起,你外公的家底也肯定殷实。” “我外公大概算是那个年代,最早一批接受外来思潮的人,他思想非常开放。” 秦世露出崇拜的目光,随即皱眉,委婉地指出:“那你妈妈还真是……好奇怪啊。” “她证明了人最后能不能行还得靠自己,否则出生在罗马也没有用,更何况她还有老年公主病!”梅时青现在想起他妈,依然从胸口窜上来一股恶心。 这种恨意在心底最深的阴暗处,蠢蠢欲动,按奈不住地滋长。他不能原谅,不能放下,充满憎恶,只剩下憎恶。 某种程度上,他跟墨少恭同病相怜吧,父母带来的诸多伤害,是毕生无法治愈的伤痛。 秦世看梅时青陷入了沉思,拉拉他的手,安慰他:“阿青,我会好好赚钱的,以后给你做饭,做家务,给你买房子,你想要的都会有的。” “我只想跟你在一块起。”梅时青小声回答,“我外公创业的时候,也不是一番风顺,我们可以一起努力。” 几天之后,梅时青出院了,他舅舅照例来接他,看到秦世,热情地跟秦世聊了几句。 第86章 走之前还给秦世发了一个红包,据说是带着外婆那一份一起给的,还挺厚实。 秦世连连摆手,梅时青赶紧抢过来,塞进他的被子里,然后拖着舅舅离开。 在舅舅的帮助下,梅时青在他们原来租的那个小公寓附近,租到了一个老小区。以前国营工厂的老职工宿舍改造的,两室一厅,带一个小花园,虽然不大,但是温馨又舒适。 又过了三个礼拜,秦世终于出院了。 已经到了五月中下旬,一年之中最热烈,最阳光灿烂的季节——夏天到来了。 出院后,梅时青的舅舅接他们去上海,说外婆想见他们。秦世很兴奋,一路上东张西望,在座位上反复挪腾,如果不是车窗关着,他简直要窜上车顶。 他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没机会活动,虽然他现在也不能说完全好了,但好歹已经是个回炉重造过正常人了。 “你睡一会儿,刚出院,待会儿有你玩的。”梅时青示意秦世靠过来。 秦世几下挪过来,头一歪,靠在梅时青身上。 梅时青把两边车窗摇起来,隔绝噪音,让他好好地靠着。十分钟之后,梅时青感到沉沉的瞌睡袭来。 结局不出所料,一个多小时之后,秦世轻轻地把梅时青晃醒,在他耳边悄声提醒:”阿青我们到啦。” 梅时青一激灵,爬起来,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嘴角的口水。 “我第一次来这里,这里人好多。”秦世感慨。 “地铁里那才叫人多。”舅舅感慨,“尤其是人民广场、静安寺那几站,你坐电梯下去,根本没个落脚的地方。” “以前我同学来玩,说玩不起。”秦世望着高架远处的大楼,感慨,“平时消费肯定也很高吧?” 第121章 魔幻都市 “看你们怎么玩,你们要是想玩点激烈的,沿着这条街往前,过去那边的酒吧、迪厅,肯定贵。不过你们要想想玩点素的,去外滩、城隍庙、苏州河什么地方边上逛一圈,不要钱,最多二十块钱门票。” “物价高,压力大,赚的也多,就看你喜不喜欢这样快节奏的生活。”舅舅笑呵呵地回应,“阿拉有句话讲‘螺蛳壳里做道场’,节约点省点过日子,生活总归能生活。” 梅时青在一边听他们聊天,他觉得很温馨,也不说话,只是在一边淡淡地笑。 车开过了静安寺,开过人流攒动的久光百货,绕进附近一处小区,就到了外婆住的地方。 秦世有点应激反应,车停了之后,他在车库里观察了好一阵,生怕有人埋伏。最后梅时青牵着他,他才肯下车。 外婆特地没出门约会,化了妆,喷了香水,穿着一身老上海的旗袍,在院子里等他们。 秦世隔着老远,看到外婆,还没开口,外婆已经朝他们招呼起来:“这里这里,快点过来!” 秦世悄悄地跟梅时青讲:“你外婆真漂亮,好像以前老上海的电影明星哦。” “小伙子真帅!”外婆夸赞。 秦世赶紧夸回去:“外婆真好看。” “个子很高,有185以上吧?” “外婆你不到90斤吧?” 秦世和外婆在这互相乱吹,梅时青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这倒是也不必这么客气,于是催他们赶紧进屋。 外婆很热情地寒暄了三两句,就开始询问秦世学什么专业,做什么工作,跟梅时青是怎么认识的。 秦世在外婆面前明显放得开许多,他跟外婆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我是学美术的,我喜欢画画,外婆你真好看,下次我给你画一张吧。” 外婆笑得合不拢嘴。 梅时青主动去倒茶,给外婆倒了一杯碧螺春,秦世还没到可以胡吃海喝的时候,梅时青特地给他泡了一杯暖胃的红茶。 聊了大约半个小时,秦世的老毛病又犯了,他看了一眼时钟,顺理成章地站起来:“我得去做饭。” 外婆赶紧让他坐下:“你是客人嘛,今天外婆给你做饭,不比饭店,让你尝尝家常的本帮菜。” 秦世都已经开始撩袖子了,哪能轻易放下,他热情地表示:“那我帮外婆洗菜。” 舅舅示意梅时青,赶紧拦着他,梅时青拉住秦世:“外婆今天做饭,你等着吃就行了。” 秦世可太不好意思了,他三番五次想站起来,又被接连按回去,梅时青跟打地鼠似的,把他往座位上塞。 秦世还在念叨着:“那怎么好意思呢?外婆都……” 梅时青眼疾手快把他的嘴捂住,把“这么大年纪了”这后半截,堵了回去。 “我外婆还是小姑娘呢。”梅时青悄悄提醒他,外婆可听不得这话。 “那也不行啊,杀鱼烧肉得花大力气。” “还有舅舅呢。”梅时青伸手挽着他,把他拉走,“我们先去外面逛一圈,待会儿再回来,走走走,你不是想逛街吗?” 秦世被梅时青拉走了。 “我们去哪儿?”秦世问。 “去给你买衣服。” 过两条马路,走个二十分钟就是百货。 秦世看到巨大的芮欧、久光百货大楼,条件反射地摸口袋,然后眉头一皱,流露出对财政状况的担忧。也没穷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他还有十几万存款,但存起来的钱都是不能随便乱花的,约等于没有。 再加上这俩月折腾的,他的医药费加上各种乱七八糟的支出,全靠他哥的救济款撑着。 去年年底的时候,他还能咬咬牙,买得起一件上千的衣服。 梅时青看秦世神情惨淡,担心地问他:“你哪儿不舒服?” “没……”秦世在算钱,他认真地在想这个问题,“我读书那会儿,乱七八糟东西买一堆,还换过好久回数位板和笔记本,也没觉得特缺钱,现在为什么穷成这样?!” “因为你现在不是一个人生活啊。你要养我。房,车,伙食费,水电费,这都不算,有富余的你还得存点,给我买个礼物,请我下个馆子之类的。” 秦世扭头就走:“不逛了不逛了,我不配来这种地方,我去找个免费的公园坐坐。” 梅时青重心失衡,栽在秦世身上,一黏上去就不肯下来了。 “没事,不带你买贵的,咱们就那些快销店,买那打折以后99块2件的,随便买几件得了。”梅时青拽拽他的手臂,安慰他,“运气好,69块钱两件。” “话是这么个话,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也不止买衣服,搬了新家,除了家具,生活用品全部都得置备。” 秦世反应迅猛,眼前一亮:“生活用品!那确实是挺缺的,我们去屈臣氏好了!” 梅时青原本跟橡皮糖似的黏在秦世身上,听到屈臣氏三个字,嫌弃地放开。 他对屈臣氏有心理阴影。 秦世一下子精神高昂:“卫生用品是刚需,其他东西可以网购,这个随时都需要,建议跟房租一样买一囤三。” 梅时青上下打量秦世:“你这么能说,你去当导购算了!” “我要是导购,我就内部价把店里所有的卫生用品买空,全给你试一遍!” 梅时青瑟瑟发抖。 大庭广众之下,秦世突然搂住梅时青的腰,一股绵柔的掌力往他身上打来。 不是推开,而是邪门地把他吸过去了。 梅时青整个人跟比萨斜塔似的,完全不受控制地朝他身上歪过去,跟磁铁一样,被牢牢抓住。 秦世的手搂着梅时青的腰,两指并拢,朝他腰窝绵绵地一戳,梅时青腰一阵酥麻,差点摔倒,秦世就顺利成章把他抓回来,继续往前走。 “先去屈臣氏,再去买衣服。”秦世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捏捏梅时青的手臂,人畜无害地说,“还是先买衣服,再去屈臣氏,都随你。” 可惜这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背后隐藏着邪恶的思想。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五,总而言之已经看到幸福的曙光了!(小墨:等等我) 第122章 新东方博士 “不可以乱来。”梅时青警告秦世,不要试图萌混过关,“我不想在关键时刻送你去医院,我会有心理阴影,我目前唯一的希望,就是你健健康康的。” “我们可以先买来嘛,放在家里,等合适的时候再用,趁现在换季打折。”秦世振振有词,“反正新家还很空,我们总得有点东西放着,免得家里看起来空空荡荡的。” 梅时青故意挑刺:“你不是不要打折的吗?” “但是阿青对我这么好,肯定都会给我的买的!” 梅时青很想拒绝,但是…… 从屈臣氏出来,梅时青感觉终于活过来了。 “阿青真好。”秦世抱着那个袋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虽然笑得有点傻,但梅时青还是觉得心里很开心,他很久没看见秦世这么开心了。 他是小天使,是一点点小事,就会开心很长时间的人。 第87章 梅时青牵着他去买衣服。 秦世频繁看手表,担心错过午饭,为了避免一趟趟从试衣间跑出来,问梅时青这衣服好不好看,他直接把梅时青叫进了试衣间。 结果在脱衣服的时候,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危险事件,差点导致彻底错过晚饭。 后面梅时青也不打算让他试了,试了一套之后,随便按照这个码数挑了几条衣服和裤子,光速撤退。 等他们俩回到外婆家,刚好赶上饭点,梅时青看到满桌的菜已经摆起来了,跟过年一样热闹。 干煎带鱼、清蒸鲈鱼、白葱豆腐煲、白斩鸡、油焖笋、笋干老鸭汤、三鲜蹄髈、青椒嵌肉、酱爆鳝背、韭黄炒蛋、倒笃豆瓣汤。 除了这些个大菜,居然还有前菜:切成片的酱萝卜、甜口的蜜枣、冰菜沙拉、还有一小盘鸭舌。 舅舅给他俩一人一瓶热过的旺仔牛奶,俩病患刚出院,不能吃生冷海鲜,也不能吃发物,所以桌上都是寻常本帮菜。 秦世刚一坐下,外婆就把筷子递过来,念叨着:“来吧,尝尝我们这里的地方菜。” 秦世接过筷子,精准朝一盆咕咾肉戳下去,夹起一块塞到嘴里。 “外婆有香港广东那边的朋友吧?”秦世笑嘻嘻地问。 “你怎么知道?”梅时青很惊讶。 秦世夹了一块菠萝,示意梅时青张嘴,梅时青一口接住,秦世拖住他的下巴,免得汤汁溅出来。 “咕咾肉是粤菜,偏甜是广州那边人的吃法。”秦世手上没闲着,给梅时青盛了一碗汤,“早往前二三十年,南北不相通,在北方可吃不着这个,像阿青这种南北混血,就更少见了。” 梅时青嚼着酸甜口的菠萝,若有所思。 “九十年代才传到北方,咱们那一开始吃不惯,就少糖,多加点儿盐,再加点儿醋,把那菠萝去了,做的跟糖醋里脊似的,用厨师行话说,那叫小荔枝口的。” 梅时青头一回发现秦世还挺有学问的。 秦世冲梅时青一挑眉,眼神跟他交流,表示到你家吃饭,不得显得有点儿文化。 别的吹起来容易穿帮,但吃食这块,秦世知道得还真不少。 “我有个香港朋友,以前邀请我去他家里做客。我在香港吃过一次,就一直念念不忘。”外婆笑得很开心,“他跟我说,能遇到懂菜的食客,是做饭人的幸福,可惜我做的不正宗。” 秦世又夹起一块咕咾肉,咬了一大口,他含含糊糊地说:“外婆,我小时候没怎么吃过粤菜,就有一回,跟亲戚出去,在春园楼饭庄那儿吃过一次。后来上大学再想去,香港美食城都倒闭好多年了。外婆做的,比我吃过的大多数馆子都要好。”【1】 外婆笑得更开心了。 梅时青找了个纸巾,把秦世嘴角冒出来的油轻轻擦掉。 “正奚小时候经常来,他吃得惯,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太甜。”外婆给秦世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 秦世摇摇头:“没事,我酱油蘸荔枝也能行。我吃过苏州菜,更甜。” “荔枝蘸酱油?”梅时青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东西,秦世又补充,“还有龙眼配稀饭。” 梅时青目光拉丝一样黏在他身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那你跟我说说。” “远的以后再说。苏州菜论甜,其实比不上无锡,无锡的松鼠桂鱼和糖醋排骨,应该是江浙沪这一带,最甜的菜了。苏州菜其实很鲜。”秦世一边给梅时青讲,一边给他夹起一块白斩鸡,在酱油里过了一遭,放到他碗里,“就比如,这豆瓣汤,加点咸菜野菜,搁点儿豆瓣,加点水烧开,其实味都散了。但只要加点盐,把鲜味这么一吊,整个汤就变鲜了,老人小孩都爱喝。上世纪,清末民初那会儿,家家户户穷,这样的汤,都得在正月里才能喝得上。老百姓家的孩子,平时的零食除了地瓜干,还有晒干的笋干,那笋干单吃特别咸,也就这样下进汤里,用盐把味一吊,汤就特别好喝。” 梅时青看着秦世的目光,已经从欣赏变成崇拜了。 “粤菜下次再跟你讲,我们下次去广州玩,先去吃点都德。” 梅时青点点头,冲着秦世笑,外婆看着他们俩也笑。 虽然不做饭,碗还是要洗的。梅时青去洗碗,外婆就在那里跟秦世聊天,梅时青隔着门,隐约听到客厅里传来外婆的笑声。 他喜欢这样的生活,热热闹闹的,有人在身边,他不会觉得孤单。 他没有什么太过于宏伟的人生目标。又可能,人生还没有起步,没有见过海阔天空的世界,没有登上名利场,没有在利益的漩涡里挣扎过。 在没有经历过诱惑和考验之前,他无法下定论,也无从得知,自己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他只知道自己是一个很依赖秦世的人,他需要保护,需要爱,需要秦世陪在自己身边。 秦世突然出现在梅时青背后:“阿青,你要不要我帮忙啊?” 梅时青正在想乱七八糟的事情,被吓了一跳,一个碗滑进水池,溅了他一身的肥皂沫。 作者有话说: 关于老北京香港美食城这块历史是真的。不过虽然我写这么多吃的,我压根也不会做饭,三次元的作者只会煮泡面…… 第123章 妇女之友 梅时青很容易害羞,被秦世吓了一跳,脸没来由地就红了。 他赶紧把碗捞起来,凶恶地支开秦世:“闪开,不要打扰我洗碗!” 秦世很惊诧,他很震惊地凑过来仔细看了看梅时青,发出了惊叹:“哇,你吃饱了就这么硬气?” 梅时青突然一转身,躲进秦世的怀里,也不说话,就把头靠在他肩上。 “怎么啦?”秦世拍拍他的背,“我在呢。” “没事,靠一会儿。”梅时青小声嗫喏。 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只是偶尔一瞬间,想起以前、想到未来,在当下一瞬会觉得百感交集。但是如果你在我身边的话,我就什么都不害怕了。 外婆留他们在这里住几天,秦世欣然应允,晚上临睡觉前,外婆把梅时青拉到一边,笑眯眯地跟他讲:“你的小男朋友,刚才跟我说,要留下来几天跟我学做饭。” 梅时青一愣。 “他跟我说,你喜欢吃本帮菜,他可以回去烧给你吃。”外婆的目光温柔,拍拍梅时青,她感慨道,“小伙子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们上海女婿都是会做饭的,还来问我有没有别的要求,要有多少存款。我跟他讲,梅正奚又不是不能上班干活,你也不是娶媳妇,用不着这样。你们还这么年轻,奋斗十几年,二十年,社会在发展,以后什么都会有的。” “我知道,但是现在生活上不稳定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我心里也没底。”梅时青低下头,他小声说,“不过我会努力的。” “不要急,正奚,不要急。”外婆温柔地眺望远处,路灯亮起来,照着晚归的人三五成群地回家,她的目光变得通透起来,说,“钱、房子、车,这些东西,以你们的本事,早晚都会有,但是生活是每天都要过的,你们以后会很幸福的。” 梅时青点点头,他其实很想问问外婆,外公早逝,她的女儿结婚以后,很少跟她来往。她一个人经历了很多,到现在为什么依然可以毫无影响,依然这么快乐。有一天她会想和自己的女儿,他的妈妈和解吗? 老人常说,等你有了孩子就会懂,可当真如此吗?还是造成了永不可和解的矛盾,她们选择了截然相反的路,永不回头地往前走。 世事如烟,人生能过得快乐,是一种莫大的能力。 但他最终依然没有问出口,这或许将成为一个永久的秘密,又或者,等再过二三十年,他就会知道答案了。 秦世在这里待了一个礼拜,没怎么出去玩,他刚好没多久,能休息就休息,尽量少到处折腾。 不过抽了个空,梅时青还是带他去逛了逛自然博物馆,看了自然博物流里那只网红沙雕狮子。还去了外滩和南京路步行街,买了条头糕和青团,顺便隔着黄浦江,在东方明珠塔前面拍了张照,也算是走完来魔都旅游的标准流程了。 由于玩的时候过于开心,以至于走的时候,秦世万般不舍。 他来的时候,连收红包都要三辞三让,现在要走,顺了一大堆吃的东西回去,抱着外婆不肯撒手,千万种不舍。 梅时青在一边看着,他特地检查了一下,在屈臣氏买的那一大包东西有没有带走。要是落在外婆这儿,被舅舅外婆发现,他可以再也不用回来了…… “外婆,我还会回来的。”秦世一步三回头,“我有空就回来看您。” “经常来玩。”外婆笑呵呵地挥手,看起来也很不舍。 而且梅时青这几天发现了,秦世很受中老年妇女的喜爱。 其实以前就有这种趋势。梅时青想起来,每次带他在小区楼下散步,总能碰到三五成群的老阿姨,对他投来异样的目光。阿姨也喜欢长得好看又活泼的男孩子,总想拐回去,给自己家亲戚介绍对象。 第88章 好不容易要走了,梅时青听舅舅说,他们租的那个小区都是退休老职工,又紧张了起来。 现在交通都方便,坐高铁五个小时就到了。按照惯例,秦世靠窗,梅时青靠走廊,两人并排坐着,但梅时青上车之后就忧心忡忡。 “没关系,那边的老阿姨都喜欢跟老大爷在一起玩,她们不喜欢太年轻的。”秦世看出梅时青很忧虑。 梅时青很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阿青是不是有点嫉妒?每次你看见我跟老阿姨聊天,你都这个表情。” 秦世给梅时青学了一遍,由于学得太像,被梅时青一顿挠。 秦世挨揍,伸手摆十字,连连求饶:“我不是说你,我说真的,咱们那儿的阿姨没这么时髦,都喜欢老大爷,你相信我。” 梅时青犀利地反问:“你怎么知道?你追求阿姨被拒绝过?” “是的,我曾经一度不想努力了。有个阿姨特热情,我看她满手都是彩宝,看起来很有钱,就跟她聊了几句,了解了一下特殊行业的内幕。” 秦世皮这一下很开心,说完他哈哈大笑,然后又被梅时青挠了一下。 “他们分两拨,一拨早上五点半开始,到楼下打太极。”秦世看见梅时青挠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更高兴了,一边躲一边回答,“还有一拨晚上六点,在花坛前面跳广场舞。我为什么知道,我教阿姨打过太极啊,哈哈哈!” 梅时青终于住手了,但投来万分嫌弃的眼神。 “真的真的,就几个月之前的事,我不是一般起得比你早嘛。我有时候下楼,就看见一大爷,带着一伙大妈,提溜个收音机,放着音乐就在那儿练着呢。有一回我正巧路过,看那大爷扎马步都颤颤巍巍的,就没忍住,抢过大爷的剑,就给他耍了一段。我跟他说大爷,您这基本功不太扎实啊,那大爷说你懂什么,我练气功那会儿你还没出生呢。” 梅时青上下打量他:“大爷没拜你为师?” “没,大爷挺生气的,之后他就带着大妈练八段锦和五禽戏了。”秦世耸肩摊手表示无奈。 第124章 故乡 梅时青哼了一声,暂时原谅了他。 秦世把梅时青搂过来,顺便从包里摸出一个眼罩和一个靠枕:“阿青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梅时青就舒舒服服歪过头去,虽然他也不困,但这样靠着,车厢一晃一晃的,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五个小时很快过去,他们终于又回到了熟悉的城市。 无论在家经历过怎样的不愉快,梅时青对这座城市依然很有感情。他一下高铁,走到大马路上,就听到熟悉的口音,大爷们提笼架鸟,挨在胡同口聊天,老大妈们戴个红臂章,在街头巷尾当志愿者,引着车前后拐弯,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叫故土难离。 再走不了多少路,他闻到巷子里头熟悉的炸灌肠和炸油饼的味道,还有街边卖朝鲜冷面的阿姨,心中涌起对这座城市无限的眷恋。 他们朝前走了一段,刚巧看到一个路边摊,有一家很小的店面,门口摆着个货架,弄了个玻璃罩,里有摆着一盒盒色泽鲜艳的明太鱼,梅时青顿时感到五脏六腑窜上了一种感觉:饿。 秦世也饿,就问梅时青:“下个馆子?” “我想吃路边摊。”梅时青死死盯着明太鱼,已经走不动道了。 于是秦世就各买了两份朝鲜冷面和明太鱼,顺道在街口买了一只香酥鸭,坐在路边的小棚摊底下吃。 梅时青是一个毫无架子的富二代,他小时候家里管得严,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吃,导致他长大了以后格外叛逆。他就喜欢窝在马路牙子上,跟老大爷似的吃路边摊,眼前人来人往的,会让他觉得充满了生活气。 阳光很热烈,现在已经到了阳光灿烂的日子,周围的香樟树、大柳树已经郁郁葱葱。阳光从头顶棚的缝隙之中落下来,梅时青抬手的时候,手表在地面上落下一个亮闪闪、金灿灿的光斑。 他们并排坐在马路边,看着眼前车流飞驰,感到这个世界充满了生机。 梅时青看着秦世,突然说:“你给我讲故事行不行?” 秦世愣住:“你想听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梅时青想了想,“我没有什么生活经验,给我讲讲你的生活。” “我的生活也很无聊啊。高中翘课、打架、被叫家长;大学继续翘课、打架,还差点挂科。”秦世叹了口气,扯下一只鸭腿,对着鸭腿,他突然有了话茬,“但是说到这个香酥鸭……” 梅时青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现在大家都富裕了,除了我,还是这么穷。”秦世开始说故事,说之前都不忘严谨地表达自己的穷困,顺便还叹了口气,“可再往前倒个二十多年,九十年代,老百姓都不富裕。咱们这儿不像东边靠海的地方,有海鲜有水产,也不像南边吃螺蛳,菱角,笋这些,一般老板姓的荤菜,就是鸡鸭鱼肉。” 梅时青立刻把板凳搬过去,跟秦世紧挨着,然后在桌底下,悄悄把手放在他的腿上。 “可九十年代,那时候大多都是国营的饭馆,吃东西得凭票,这鸡肉、鱼肉都能论票算。一般老北京人,只有家里来客人,或是一个月到尾巴上,才攒攒去买点儿肉来开开荤。” 梅时青看着秦世,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虽然鸡肉、猪肉得用票,但是这鸭,当时人们吃得少,不用票。”秦世说着把鸭腿递过来,梅时青嗷呜就是一口。 “虽然现在到处都是烤鸭,什么大鸭梨,全聚德。但当时那会儿,人们真不怎么爱吃鸭。有这么位阿姨,就租了个店面儿,也不卖别的,光卖香酥鸭。当时人们厂里下了班,路过,就买个半只一只的,拿回去,开开荤,于是这香酥鸭的名声,就这么一点点的起来了。” 梅时青特别喜欢听秦世说这些,吃食、民俗、有许许多多生活的细节。 这些他未曾经历,又或者曾经一度错失的生活,让他觉得柴米油盐,也能过得有滋有味。 “还有你眼前这冷面。”秦世说得上头,他抄起筷子,拿筷子往梅时青那份凉面里头搅了两下,从碗里捞出来一片小苹果,塞进梅时青的嘴里。 然后秦世拿筷子,轻轻地敲了一记碗面:“再比如,咱们现在吃的这个朝鲜族的冷面,就得用这么个白铜碗盛着,这里头的苹果,必须是小国光的酸甜口苹果,什么红星、红富士、金元帅都不行。” 梅时青依旧死盯着秦世看,他的手不安分地从秦世的腿上,一路往上爬,摸到他的手臂上:“这些你都怎么知道的?” “以前读书那会儿,看书看来的,虽然课本看不进去,但乱七八糟的没少看。”秦世坦言,“不是什么正经书,我爸在电力局干活,经常顺人家那杂志合集回来。我又不好好学习,净看这些个杂七杂八的东西。” 秦世刚想接着说点什么,突然警觉的朝巷子口瞄了一眼。 巷子口有个听墙根的人影,带着遮阳帽低着头,背微微佝偻着,看起来十分不起眼。 秦世猛地站起来,踢开凳子,抄起筷子,疾速朝那人横扫过去。 梅时青迅速扭头,他看到一个深灰色的人影一闪,然后秦世拔腿追去。他刚想去追,没想到秦世跑了两步,一个急刹车在弄堂口停住。 秦世朝弄堂里头看了几眼,然后冲梅时青摇摇头,捡起筷子,扭头走了回来。 “人跑了。”秦世回来,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丝毫不受影响,翘起二郎腿继续嗦冷面。 梅时青看着秦世,秦世一点都不慌,当然可能因为屡屡被骚扰,已经进入了一种再怎样都无所谓的心态,但是,他却觉得心中翻江倒海。 事不过三,如果他们的生活再次遭到打击……他沉默着,秦世募地抬头,看见梅时青的表情,吓得把碗翻了。 “阿青,你的表情好可怕。”秦世瑟瑟发抖地捧着碗,往后挪去。 “再有下一次,我杀了他!”梅时青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秦世吓得赶紧环顾四周,所幸周围没有什么其他人听见。 第125章 轨道 “阿青,没事,真的。“秦世冲梅时青笑,眼睛弯成一条缝,梅时青看着他这样笑,就觉得整个世界都被治愈了。 “没事,真的,上次受伤是因为对手是你爸爸,我不好出手。但是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事的。”秦世说着,再补充了一句,“我先跟你说清楚啊,你爸再乱来,我可就得收拾他了,到时候别怪我不尊重老年人。” “有事还得了?他最好给我老实点。”梅时青还是很暴躁。 “刚才那人可能是我看错了。我看见他手上拎着两只鸡,头发花白,穿得也很朴素,不像是来找茬的。”秦世解释,“我朝人家扔筷子,可能也把人家吓着了。” 就算如此,梅时青也不放心。 “你为什么朝他出手?哪里不对劲吗?”梅时青追问。 第89章 “直觉,感觉有点不对劲。”秦世摇摇头,“也可能这段时间我比较紧张,但我一出手他就跑了,看起来也不像是要找茬。”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边上都是人,就算找茬也不敢就这么冲上来。 就怕有人背地里搞事。 梅时青焦虑不安,他爹该不会恼羞成怒,彻底心理扭曲了,前来报复吧?梅时青寻思着他爹的年纪……也不能算很大。又不是七老八十了,趁着耳聋眼花坐轮椅之前,还是有力气折腾一阵子的。 万一再出什么事,他倾尽所有重建起来的生活,会突然一下子垮掉,绝对不能再出一点点乱子。 “待会儿我们打车回去。”梅时青还是觉得坐立难安,他低声说,“但是无论如何,我以我的性命担保,不会再让你遇到危险。” 秦世脸上的笑容消失,他伸手摸了摸梅时青的头发:“没事的阿青,真的。那个……真要打起来,你爹可能不是我的对手。” 梅时青一愣:“那倒也是。” “我以后手机一直开定位,随时跟你保持联系,遇到什么事我都会跟你说的。”秦世拿过梅时青的手机,打开定位,还给他,“我也发誓,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梅时青点点头,他凑过去,在秦世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只要他们在一起,没有什么坎过不去。 虽然是老小区,但翻修过,里面的软装都是新的,打开门的一瞬间,梅时青看到一个温馨的小世界。 刚才的焦虑逐渐散去,他感到一种踏实的安全感重新浮上心头,这里是他们的家。 为了保证这个家的安全,梅时青当机立断,连上无线的第一时间,去买了一个可视门铃,再换了一个最贵的锁,但凡有人来找茬,当即报警。 秦世把家里收拾了一遍,经过他一通瞎摆放,整个房间果然变得乱七八糟,但一下子就有了活气。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保证。”秦世收拾完东西,凑到梅时青面前,张开手臂,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阿青,我们又可以在一起生活啦。” 梅时青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我会再休息一个月,但一个月之后,我无论如何都要去上班了,虽然我知道阿青会养我的,但我也不能一直吃软饭。”秦世蓄力一抱,把梅时青抱到沙发上,往沙发上一倒,他俩就像叠罗汉似的躺在一起。 秦世说自己的安排:“当然了,上班之后,忙肯定会比以前忙,但赚得也多。我托我哥把小黄给我寄过来,我还挺有感情的。之前他把小黄寄放在宠物店了,但别人肯定养不好。” “好啊。”梅时青一口答应,他也好久没见小黄了。 有了小黄,他们的生活就彻底恢复到之前。 虽然一想到异宠,梅时青还是首先会心里咯噔一下。但养异宠的乐趣就在这里,冒常人不敢冒之险,享受常人没有之快乐。 况且小黄还挺有灵性的,这种灵性跟它的痴呆并不冲突。 梅时青靠在他胸口:“我支持你做任何决定,但是如果你加班的话,晚上一定要回来,我一个人睡不着。” 这么说显得跟家庭主妇似的,梅时青说罢,又抬头,“我过两天,就会去我舅舅的公司工作。这房子是他的,他不好意思收我的房租,所以我只能给他干活了。从下礼拜开始,我就要先出门打工了。” “我们只有晚上和周末能在一起,晚饭估计也没机会一起吃了。”梅时青躺在秦世胸口,揪着他的手,心里有很多不舍,“那你这几天多陪陪我。” “我们可以一起吃完早饭再出门。”秦世说,“我还是跟以前一样,给你做饭。” “我来洗碗,做家务,也跟以前一样。”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靠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沙发边缘落下一道明亮的线。 窗外是陌生的小区,有一些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一阵风出来沙沙作响,阳光通透泻下,那种光像水纹一样,从窗户透进来,折叠出粼粼波光,带着青光明亮地照进来。 远处隐约可以听到蝉鸣。 夏天马上就要到了。 梅时青很快就开始出门工作,他舅舅之前送他去学了企业管理课,学完了他还得去美国念mba,梅时青还有季灵那边的活欠着没干完,他一下子变得特别忙碌。 但是能重新工作赚钱的感觉真好,朝九晚五的工作虽然忙碌,但这世上哪有钱多活少离家近的工作?每天下班回家,能跟秦世一起吃饭,晚上一起看电视聊八卦,就是梅时青最开心的时刻。 秦世还得在家休息一个月养伤。趁着这一个月,他帮季灵做完了设计,把小黄接了回来,还一时兴起,在阳台上种了几盆多肉,甚至还买了几幅董其昌和莫奈的假画,挂在墙上,甚至还贴了一大面的墙纸。 把这些弄完,秦世还是闲的发慌。于是他买了一堆肉,开始自己腌制明太鱼和熏鱼;马上又就要端午了,秦世买来艾草挂在门上,又买来新鲜的粽叶,开始包粽子。梅时青每天一回家,打开门,就闻到一股鲜香的肉味,混合着艾草的清香,一齐飘来,他有一种踏踏实实的满足感。 不过,秦世的肉体在休息,但他的灵魂很躁动。尤其是天要热了,梅时青觉得他的多动症已经出现了隐隐的征兆…… 第126章 环内环外 尽管秦世把能干的全干了,他还是觉得自己有劲没处使。他总是说自己已经没事了,可以工作了,但梅时青还是不放心,每天蹲着早晚饭的时间,亲眼盯着他把药吃下去。 由于实在是太闲了,每天晚上睡觉前,秦世都非常不老实。 天气热了,衣服越穿越少,随便一脱都很方便,换洗也很方便。再加上天气燥热,人心也跟着躁动,秦世天天缠着梅时青,抱着梅时青翻来覆去,在床上打滚,折腾好久才肯睡觉。 对于秦世的多动症,梅时青表达了相当程度的纵容,因为秦世很想跟梅时青贴着,梅时青又恰好需要人陪伴,如果有人非常需要他的话,他会觉得很开心。 他们中间分开了一个月,又在医院里待了好长时间,这些时间现在都要补回来。 很快就到端午了,小区的白玉兰花开了,梅时青有一天下班回家,看到和煦的黄昏,照在他行走的路上。 那是一种碎金般缱绻的金色,在苍翠的树叶间摇落,在天空尽头沾染了一点深邃的蓝。四处是蝉鸣声,满小区飘着浓郁的白玉兰花香,让他想起许多逝去的时光,想起老校园、想起回不去的童年。 他于是下楼,去摘了几朵白玉兰,然后像小时候外婆给他做的那样,用一枚别针穿起来,然后放进衣柜里,别在秦世的衣服上。 秦世蒸了一锅的粽子,他在厨房里喊:“阿青,过来挑粽子。” 梅时青溜进厨房,闻到一股粽叶被蒸透的清香。 秦世笑嘻嘻地问:“阿青喜欢吃甜的吗?” “不喜欢。”梅时青很干脆地拒绝。 “这么坚定?”秦世很诧异,从锅里捞出来一只系着红色丝带的粽子,热情地推给他,“你要不要试试看?” “不要。”梅时青嫌弃地躲开。 “我做的,白糖,蜜枣和豆沙,你自己选好了。” “不了不了,这个我真的不行。”梅时青眼瞅着粽子递到眼前,一手接住,拿到外面的桌上摆好。 虽然梅时青什么都能答应秦世,但关于咸甜口这方面,他异常坚持。作为一个南北混血,梅时青的口味更偏南方人,他喜欢咸的菜,咸豆浆、咸粽子、各种蛋黄味的小零食和蜜饯,上次听秦世提了一嘴,他对荔枝蘸酱油也很感兴趣。 但是甜食,梅时青真的从小就不感兴趣。除非加班加点出项目,大脑特别缺糖的时候,他会点一杯三分糖的奶茶,或者是平时跟秦世待一块儿的时候,吃点棒棒糖和小饼干之类的。 但是粽子,这么大一个甜口的粽子,梅时青看着就觉得撑。 梅时青果断地挑了一个咸蛋黄肉粽。 秦世倒是不忌口,他拆开一个蜜枣味的粽子,一叉子戳下去,挖出里面一颗软糯的蜜枣,塞进嘴里。 梅时青跟秦世并排坐着,虽然他喜欢吃咸的,但是他的目光一直黏在秦世身上。他看见秦世在那里吃蜜枣粽子,那个蜜枣蒸透了,有一股甜腻的香味飘过来,梅时青盯了他半天,用胳膊肘戳戳他:“让我吃一口。” 秦世瞪大眼睛:“你不是不喜欢甜的吗?” 梅时青的确不喜欢甜的,但他喜欢秦世手里的东西。 梅时青伸长脖子,凑到秦世面前:“我就尝个味道,给我吃一口。” 秦世切下一个粽子的角,梅时青很自觉地一口咬住。秦世伸手拖住他的下巴,梅时青就把下巴搁在秦世手心里,一口一口地嚼。 “好吃吗?” 梅时青点点头。 还可以,他还是喜欢吃咸的,但他就是要吃一口秦世手里那个蜜枣的。 第90章 “明天就是端午节了。”梅时青咬下一口咸蛋黄,油滋啦一声冒出来,叹气,“过了端午之后你就要去工作了。” 秦世倒是挺开心的:“这样我就可以赚钱了,下半年我就能带你出去玩。” 说到旅行,他一下子又沮丧起来:“我们去年的旅行计划,一直搁置到现在都没成功。” 然后他又突然兴奋地说:“要不我们明天出去旅行,现在收拾还来得及!” 梅时青还没来得及表达意见,秦世瞬间又失落了:“哎,端午节旅游景点肯定都是人,还是算了吧。” 梅时青在一旁看他心情跌宕起伏,自言自语,若有所思。 “我们去鼓楼吧。”梅时青提议,“出去玩一天,剩下几天随便,我们就在附近随便逛逛,你要有喜欢的东西,我就给你买。” “好啊,我们就去鼓楼。” 秦世把梅时青拉过来,拍拍腿,示意他坐过来,梅时青麻溜地挪动到他的腿上。 秦世小声嘟囔:“我用不着那么多东西,我现在就攒点钱,给你买房子。” 梅时青把头枕在秦世肩上,手绕到他背上,舒适地眯着眼睛,靠着:“没关系,反正我也想在你身上花钱。” 秦世试探着问:“这房子阿青喜欢吗?多少钱?” 梅时青回忆了一下:“好像七百多万。” 秦世吓得明显一哆嗦:“这么贵?” “咱们这儿算三环以内呢,出了门口就是公园和地铁,而且有将近一百平,还有这么大一个阳台,算便宜的了。”梅时青拍拍他的背,“又不是让你一个人付,别紧张。” “如果我这辈子都买不起房怎么办?”秦世小声问。 梅时青冷静地回答:“别慌,不啃老的话,十年内我也买不起,反正都买不起,管他呢!” 这是实话,买房不能把所有积蓄全压上去。 在梅时青的设想里,如果要买七百万的房子,纵使年薪百万,那他们俩也得先奋斗个十年,存够一千万才行,预留出三百万装修、生活、以及应急的钱。 人生有几个十年,可正因为充满变数,所以才值得期待。 梅时青并不是一个生性乐观的人,但他在此时此刻,他想到未来,仍然觉得充满希望。 “虽然我不知道十年后会怎样,但是我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梅时青抱紧他,“我也会陪着你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既然一切都充满变数,那就抓紧当下的快乐时光,毕竟繁忙的工作已经很劳碌,人活着,也不仅是为了一套房子。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五~ 第127章 打卡狂魔 梅时青一直觉着自己好像没太努力工作过,当然秦世也一样。当然,他没有要结婚的打算,也没有孩子、房车等等一系列喘不过气的压力,的确是轻松很多。但是他们居然,一次都没有一起旅行过。 不仅去别的地方没有,就连城区内都没转过,这有点太不合适了。 鼓楼是一个城市历史的标志,就像烽火台一样,为这座城市敲响过无数次暮鼓晨钟。虽然现在已无炊烟升起,但老远看到它,就好像跟某个遥远的时代,产生了一种神秘的联结。 梅时青对鼓楼有特殊的兴趣。 前些时候他们在南方的时候,梅时青也去过一次那里的鼓楼。南宋古都的鼓楼是五代时候建的,城楼下就是青山和步行街,有一种远离尘嚣的悠闲。可老北京的鼓楼不太一样,就在什刹海和南锣鼓巷附近,离地安门也近。早些年有首很有名的歌,唱的就是这附近的爱情故事。 很多人说现在的鼓楼不比以前,商业开发过度,其实何止鼓楼如此,整座城市也一样。 但梅时青喜欢那句歌词:不管你爱与不爱,都是历史的尘埃【1】。 鼓楼很热闹,到处都是人,因为天气热,秦世已经穿上了短袖和短裤。但没想到这会儿蚊子已经开始肆虐了,他俩兴冲冲跑上鼓楼,没隔半小时,秦世腿上全是蚊子咬的包。 梅时青看秦世在那儿原地挪腾,跟脚上绑着铁锁链似的上下横窜,他都觉得难受:“要不咱们下去吧?” “不行,买了门票的。”秦世龇牙咧嘴地说,“没事,我替你吸引火力。” 肯帮你挡蚊子的男人,一定是个好男人。但梅时青也是个好男人,所以他勉为其难,又陪秦世上了一层台阶,最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连拉带拽把他拖走,并且光速去药店买了药膏和棉签。 梅时青找了个马路牙子,蹲下给秦世涂药膏。秦世腿上到处都是小红点,梅时青担心他被毒虫子咬了,引发过敏性皮炎,或者引起其他什么炎症就麻烦了。 毕竟有墨少恭这个前车之鉴,此人当初被毒虫子咬伤的恐怖场景,梅时青记忆犹新。 梅时青边涂药边问:“你以前有没有被毒虫子咬过?” 秦世很潇洒地表示这不算什么:“我还被毒蛇咬过呢,以前在山上,一不留神你就能看见,什么竹叶青啊五步蛇啊,满山乱爬。” “啊?” 梅时青吓一跳。 “没事,我自己还养蛇呢,我不怕。” “你还得意了?” “反正我皮糙肉厚,被吸两口血又没事。” “你知不知道以前古代有种刑罚,专门把从敌军抓回来的叛贼,脱光了衣服吊在树上,让蚊子活活咬死?” 梅时青故意吓他,秦世果然被吓到:“是痒死的吗?” “失血过多死的哦。” 秦世最怕这种恐怖故事了,梅时青感觉他青天白日打了一个激灵。 秦世不经吓,吓他一跳果然就老实了不少。 梅时青仔仔细细涂了一遍药膏,还特地检查了一遍是否有遗漏,这才站起来。 由于蹲的太久,猛站起来他腿一麻,秦世顺手抓住梅时青的手臂,把梅时青拽过来,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凑过来,猝不及防就亲了他一口。 梅时青感觉嘴唇一麻,秦世的手已经摸到了他的后脑勺,随即又搂住了他的脖子,无比温柔又缱绻地给了他一个吻。 梅时青知道秦世的意思,大概是为了表达帮他涂药的感谢。 亲完,秦世一把抢过药膏的袋子,火急火燎地拽着梅时青走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蚊子啊?”秦世涂了药膏还是很痒,想伸手去挠,被梅时青牢牢按住。 “别挠,越挠越严重!” 秦世只好在那里蹬来蹬去,因为不能踢也不能蹭,他走着走着就开始一瘸一拐,就跟骨折了似的。 秦世面色沉重,梅时青看他一脸愁苦,不由得笑出声。秦世伸手箍住梅时青,半个人倒过来,梅时青身上一沉,感觉像是背了一袋很沉的大米。 秦世凑过来,贴在梅时青耳边,伸出手指戳戳梅时青的腰:“阿青,帮我吹一吹。” “吹哪边?” “眼睛。” 梅时青震惊:“你眼睛上也被咬了?” “没有,但是你帮我吹一吹嘛。” 谁能拒绝被蚊子咬了,委屈巴巴求安慰的小朋友呢?梅时青就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给他仔仔细细吹了吹眼睛。 现在秦世又开开心心地了,他腿也不痒了,走路都连跑带跳。 “为什么鼓楼会有这么多蚊子?”梅时青很奇怪,“按理说也没到时间啊?” 路边一大爷,正卷着汗背心的下摆边儿,摇着蒲扇,在马路边逗鹦鹉。听见梅时青走过,在这嘀咕,冲他吆喝:“鼓楼的墙面都是黄的,吸光,敞亮!那蚊子,就喜欢敞亮的地方。什刹海的蚊子母蚊子,全跑鼓楼跟公蚊子约会去了。” 秦世冲大爷一笑,大声吆喝:“知道了,谢谢大爷。” 然后他小声地对梅时青说:“看,跟咱们一样,也是出来约会的。” “然后回什刹海繁衍一窝,危害范围又扩大了。” 秦世听了跟着叹气。 “别叹气,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秦世想了想:”白云观?” 白云观是丘处机的道观,可惜没赶上正月,否则还能在正月十九那天拜太岁,凑个热闹。 不过秦世倒不是冲着丘处机去的,白云观有个求福的小铜铃,打中了据说能保佑一年顺顺利利,秦世惦记这个玩意儿好久了。他实在是水逆太长时间了,由此格外相信玄学。 秦世一到白云观,直奔着那铜铃而去,在那儿一顿打铜铃,使出十成内力,跟发暗器似的,把铜铃打得吭吭直响,道观里几个老道士都看呆了。 刚打完铜铃,秦世又跟老道士打听猴子像在哪里。 “猴子像是什么?”梅时青被他拖着满道观跑。 “也是保平安和求福的,我今天一定要把本赚够了再走。”秦世兴冲冲地说。 看得出,秦世驱邪转运的心情非常强烈。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1】《北京一夜》,陈升的,特别特别好,是我心中top级的古风。(我对北京真的很热爱,可惜去的时间都很短,一个秋天,我在后海和南锣鼓巷附近走了一圈,那天天特别蓝,作为一个南方人,很难描述那种走在老北京的巷子里,感受到那种被老底子文化包围的冲击。) 第128章 神秘的人 三幅猴子像还都不在同一个地方,秦世拖着梅时青到那儿的时候,看见那猴子的头和脚都已经被盘得锃光瓦亮的了。 看来大家都挺想转运的。 秦世跟一群小孩子挤在一起,愣是冲上去,把猴子像仔细盘了一遍。他摸猴子像的时候手脚并用,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凭借他的身高把小朋友的路堵得水泄不通,气得周围几个小孩哇哇乱叫。 梅时青震惊地看着秦世,他隐约觉得有点丢人,又觉得有点好笑。 秦世好不容易盘完一个,然后又拉着梅时青去盘下一个。 梅时青被他牵着走,看他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摸猴子像,觉得秦世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朋友。 盘完三只猴子,又打完铜铃,秦世心满意足,开始到处找吃的,梅时青先拉着他去洗手,又给了他一张酒精棉片把手擦干。 白云观外面有一溜的小吃铺,当然烤羊肉串、炸灌肠、加辣椒面的火烧等等重油重辣的吃食,都被梅时青排除了。最后他俩合买了一碗热干面,加了点碎萝卜干,用个杯子乘着,一边走一边吃。 晚上还要回去晚饭,所以就先随便垫垫肚子。 北方人吃饭讲究坐着,就算是以前,七八十年代,一家好几口挤不下一张桌子吃饭,人们也就端着碗,夹点菜,跑院子里或是蹲家门口吃。但热干面,武汉的特色,在成为早食之前,更早些时候,是装在杯子里头,让在江边码头上做工的人一边赶路一边拿着吃的,面食顶饱,吃起来也方便。 秦世拿着碗,夹一筷子给梅时青,梅时青就嗦一口面,像个小兔子一样嚼好久。 反正秦世拿在手上的东西,梅时青都感兴趣,就差没跟秦世抢过药来吃了。吃完了面食,秦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撕了一半帮梅时青把嘴角的酱料擦干净。 “阿青今天开心吗?”秦世问他。 梅时青果断地点点头。 秦世也很开心:“我刚才打铜铃的时候,帮你也许愿了,希望今年我们都可以顺顺利利。” 梅时青刚想说些什么,他的余光突然扫到不远处巷口,有一个熟悉的灰色身影,一晃而过。梅时青跟秦世上次的反应一模一样,他抄起筷子,使出全力横扫过去,筷子快如闪电朝那人身上砸去。 秦世反应敏捷,扭头就追,但这名灰衣男子的反应跟上次如出一辙,掉头就跑。 这男的手里照例拎着两只鸡,看起来很狼狈,还溜得飞快,连秦世都追不上,一眨眼就混进人群不见了。 梅时青当时脑子里有个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他觉着上次看到这人,好像也拎着两只鸡?到底是怎么回事?梅时青凭直觉,感觉他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但是这人为什么每次都拎着两只鸡啊? “这人谁啊?”秦世皱眉,狐疑地转过来看着梅时青,“他暗恋你?” “拜托,我不招痴汉好吗?”梅时青完全不记得自己认识这种人。 “那莫非他暗恋我?”秦世一琢磨,觉得有点恶心,“不至于吧?” “先回去吧,我们打车回去,他应该追不上。”为了保险起见,梅时青还是觉得谨慎一点好。 反正今天已经逛完了,而且玩得很开心。 回到家,梅时青一下子就觉得很累。在外面玩的时候不觉得,一回到家他只想去睡一觉。 反正吃了热干面也不饿,梅时青匆匆洗了个澡,一头扎进被窝睡觉。 等他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四周很安静,秦世开了一盏床头灯,在边上看书。 梅时青眨了眨眼睛,他恍惚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秦世居然在看书!天呐这简直是世界第八大奇迹! 在他的印象里,秦世从来没有拿起过书本,哪怕是他们刚认识那会儿,梅时青帮他改论文,他随身带的参考书也是用来当扇子用的,除了当扇子,秦世还擅长在课本上画各种连环画,把历史名人糟蹋得面目全非。 梅时青不想爬起来,伸手搭在秦世腿上:“你看什么?” 秦世把书的封面露出来,梅时青看到三个大字:美学史。 梅时青抬手,指尖顺着书面划过,看到书页中间夹了不少五彩斑斓的纸条,秦世看得挺认真,还写了不少笔记。 他继而发觉自己手腕上系着一根五彩绳,几股细线缠绕在一块儿,细细一闻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秦世看梅时青盯着绳子看,把书放下,凑过来捏着他的手腕。 梅时青把头枕过去,贴着他的手臂,仔细端详着细绳,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种五彩绳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于是问:“你哪里来的?” “别人送的。” “谁?” 秦世一犹豫,梅时青就紧盯着他,秦世冲客厅指了指,坦言:“你二表叔给我寄礼物,说是代表你们家里寄过来的,表达对我这个新人的慰问。粽子加咸鸭蛋,一大盒呢,摆客厅里了。” 怪不得感觉很熟悉,他小时候戴过。 梅时青有点担心:“你跟他有联系?” “你二表叔挺客气的,非要寄东西给我,还让我有空跟你一起去找他吃小龙虾,他请客。” 梅时青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而他的预感向来很准:“他是不是知道咱俩的关系了?” “上回就知道了。”秦世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上回在医院里,咱俩不正那啥吗。我逗你然后你叫得挺大声的,你二表叔他……他上次听见了,当场就问我了。我怕阿青你不好意思,所以一直没说……” 太社死了,梅时青扭头趴进被子里。 “没事的阿青,你二表叔觉得很正常啊。”秦世凑过来,拍拍梅时青的肩膀,晃了他一下。 梅时青抬头:“什么?” 秦世无奈摊手:“他跟我说,让我先去试试水,还跟我感慨来着,说你们家确实比较传统,他年轻时候没赶上好时候,没敢跟家里说。但现在不一样了,能不能动摇你家几百年的封建迷信,就全靠我这新时代的新青年了。” 第129章 上班恐惧症 没想到客厅里那盒平平无奇的咸鸭蛋,背后隐藏着如此复杂曲折的故事,梅时青一时陷入了沉思。不过秦世还真是满擅长跟人打交道的,除非有人特地挑刺,一般情况下秦世跟谁都能处得挺好。 “阿青,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梅时青脱口而出:“不用麻烦,我想吃咸鸭蛋,你给我拿一个就行。” “干吃啊?”秦世很震惊。 梅时青一咕噜爬起来:“我兑点水。” 秦世跟着爬起来:“我给你烧点粥。” 梅时青拦住他:“别,你看书,我去煮个粥冷静一下。” 晚上十点左右,梅时青热好了粥,叫秦世过来吃饭。 秦世看到白粥就没食欲,他在医院的时候喝到反胃,于是拿了个咸鸭蛋,愁眉苦脸地在边上敲。 梅时青就知道他不想喝粥,他悄悄把一个小盒子推到秦世面前,示意秦世打开。 秦世使劲嗅了嗅,闻到了奶油的味道,立即把盒子拆开,里面是一小块淡奶油蛋糕。 秦世一抬头,差点就要眼泪汪汪:“阿青……” “我好不好?” “阿青当然好了。” 秦世拆开蛋糕,拿起小铲子,舀起一勺塞进嘴里。 吃了几勺,他又放下勺子,给梅时青敲咸鸭蛋。 二表叔寄过来的咸鸭蛋,特地标注,高邮产的。据说高邮的鸭蛋,鸭蛋白不干不涩,还盛产双黄蛋。 这种鸭蛋,有一种特定的吃法,要把鸭蛋撬开一个口,拨开一点碎蛋壳,然后用筷子戳下去,把碎蛋白和蛋黄夹出来,拌在粥上面。蛋黄的油用筷子一戳就冒出来,淋在粥上,清淡的白粥顿时就有了鲜气。 梅时青看着秦世挖了一筷子蛋白,塞进嘴里,又挖了一勺蛋糕。 这是什么新鲜的吃法? “阿青,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要敲掉一个口,把里面的黄挖出来吃?” 梅时青摇摇头。 秦世嘿嘿一笑:“不告诉你。” 梅时青看见秦世把蛋黄和蛋白都挖出来,倒进梅时青的碗里,把蛋壳藏在身后,冲他神秘地说:“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说就说,他还使劲抛了个媚眼,使劲wink了一下。 秦世的眼睛永远亮晶晶的,闪闪发光。 梅时青一下子就被吊起了兴趣,对蛋壳的兴趣,还有对秦世的兴趣。 他捧着碗喝粥,把搅碎的蛋黄混着粥喝下去,觉得胃里升腾起一股缭绕的暖意。 第92章 喝完粥,梅时青的困意又徐徐地爬上来,他洗完碗,把桌上的垃圾收拾掉。洗漱完毕,然后喊了一声秦世,等秦世到他面前,一头栽倒在他身上。 “我走不动了,你抱我回去吧。” 秦世单手把梅时青扛起来,直接扛回卧室。 因为秦世抱着他,所以梅时青觉得就这么一动不动,晕过去也没关系。 然后他光速入睡,彻彻底底地睡了过去。 梅时青一觉醒来,发现秦世一脸忧郁地看着他,他一醒就分外悲伤地说:“阿青,我不舒服。” 说罢,他一头扎进梅时青怀里,一顿乱蹭。 梅时青一惊:“昨天晚上太激烈了?你伤口又裂开了?昨天吃坏肚子了?毒虫咬伤发炎了?” 秦世一直摇头,把头埋进梅时青怀里还嫌不够,拉过来一条被子,把自己蒙住。 梅时青被吓到,他瞬间爆发出十成的力气,扛起那一坨卷在被子里的不明生物,就要押送医院。 秦世哀嚎一声:“还有两天假期,我不想去上班!” 原来是这么回事。 梅时青反手把秦世扔回床上,秦世开始在床上打滚。 “你打滚也没用。”梅时青走过去,把被子扯开,两手夹住他的脸。 秦世瞪大眼睛嘟嘴,梅时青捏住他的脸:“卖萌也没用啊宝贝。” “我干不好活被老板骂怎么办?我跟同事相处不好怎么办?我有社交恐惧症怎么办?” 这种问题,被社会毒打几顿就好了。毒打几顿干不好活也无所谓了,反正会私底下骂老板,跟同事处不好那肯定是同事的问题,至于社交恐惧症……秦世看着就不像是有的样子。 “没关系。”梅时青捏住他的脸,“一开始总是不适应,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没有上过班,我很害怕,万一周围都是名校毕业生,都是海外留学生,那我怎么办?” “你也很优秀啊。”梅时青这话发自肺腑,“而且你是凭本事找到的工作,你比很多人都强,学历没有那么重要的。” 秦世深深地叹了口气,还是一脸惆怅,丝毫没有被梅时青的话感动。 梅时青有点不满:“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好心安慰你,你还这副表情?” “你这个学历安慰我……没有说服力啊。”秦世苦笑,“你就像我高中遇到过的那种学霸,自己考满分,对着及格线的同学说,我觉得你也挺厉害的。” 梅时青怒瞪着秦世,抬手要打人,秦世抱头猛缩,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 梅时青突然想到秦世昨天晚上看艺术史,想到他以前读书,一定也是放假不做作业,拖到最后一个礼拜才写。在开学前一个礼拜,打鸡血奋发图强几天,然后又精神萎靡,陷入开学焦虑。 “行吧,我刚才的话的确虚伪了点。我确实觉得学历是工作非常重要的一环,如果一个人成绩不好,我会对他的能力产生质疑。虽然你是我对象,但我依然很怀疑你的工作能力。”梅时青越想越气,语气不自觉就刻薄了起来,“有时候想想你到现在还赚不到钱,而我同届的同学都已经傍到国外的富婆和大款了!我呢?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你什么时候能给我支棱起来?!” “你果然把实话说出来了。”秦世瑟瑟发抖地说。 “你的行业我不了解,但是我很清楚,你在这个行业有自己能做的事。”梅时青说着又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来,轻声说:“我身边的朋友都是做金融、投资行业的,要不就是学法律的,你跟我的圈子不一样,你的才华不需要被这些条条框框约束。” 秦世转过头来,他捂着肚子,缓缓地站起来,神情悲壮:“我会努力调整心态的,但是我一紧张,就容易肚子疼,我一肚子疼,就会拉肚子。” 说罢,他以光速冲向了卫生间。 本来梅时青还想跟秦世出去玩的,没想到秦世突发上班恐惧症,他不仅肚子疼,还重度焦虑。 第130章 洗脑 梅时青楼下给他买了蒙脱石散,怀疑是不是昨天他吃坏肚子了。 秦世坚决否认:“不可能,我昨天跟你吃的一模一样。” “但是你还是个病人,还在吃药呢。”梅时青翻箱倒柜找出一个体温计,给他量体温,“如果发烧了,我得送你去医院。” 秦世眼前一亮,嘴角上扬:“好,我可能要再住院几天。” 梅时青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秦世马上低眉顺眼地表示:“不用了,我休息一晚上就好。” 因为拉肚子,秦世又开始被迫喝粥,配菜是酱萝卜和一小块从外婆那里带回来的腐乳。喝完粥秦世一点都不快乐,垂头丧气地躺在沙发上。 梅时青看他在那里生闷气,正准备安慰他,他突然原地跳起来,开始就地做俯卧撑。 “地板上凉!”梅时青大喝一声,给他拖来一张瑜伽垫。 看得出来秦世是真的有点紧张,梅时青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而且秦世还不需要安慰,他悲壮甚至带着一点哭腔地表示:“阿青你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冷静一下。你放心我不麻烦你,我这点工资不配这么矫情。” 这话说的……梅时青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行吧,看在秦世这么有自知之明的份上。梅时青去收拾碗筷,他特地说了一句:“你心灵冷静一下就行了,别睡地上哦。” 秦世点点头,表示心里有数。 梅时青刚好趁此机会处理点合同,他先跑到书房里去工作了。指望秦世是指望不上,他还不如自己多赚点钱。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晚上八点左右的时候,秦世出现在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也不说话,就这么在那儿眨眼。 梅时青回头。 秦世就这样只露出半截脸,扒拉在门框上,示意他过来一下。 梅时青站起来,秦世把他拉到阳台上,梅时青看到阳台上摆着很多多肉,中间有一个鸭蛋壳,在一闪一闪地发亮。 秦世一把将梅时青搂过来,要他凑近看,梅时青看到鸭蛋壳被敲开的壳口,上面贴了一块透明的胶带,里面有几只萤火虫,一闪一闪地发亮。 远处是深邃而辽远的夜色,窗外是茂密的香樟树,鸭蛋壳是青白色的,萤火虫的光从中透出来,在绿植中间摆着,像路边草丛里的一盏小夜灯,亮起一种清澈,透亮的光泽。 梅时青蹲下来,仔仔细细地观察,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鸭蛋壳,萤火虫一亮一灭,他不由自主地也跟着眨眼。 梅时青盯着蛋壳,秦世从兜里掏出手机,给他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把手机往前递过来给他看:“阿青真好玩。” 一张很好看的照片,背景是虚焦的,屋里的光透出来,他在朦胧的光影之下,凝神看着一个亮闪闪的鸭蛋壳,目光温柔。 梅时青把秦世拉过来,让他调成自拍,秦世蹲着挪过来,让梅时青捧着鸭蛋壳,像之前那样拍了一张合照。 阳台背光,秦世不得不开闪光灯,萤火虫的闪光特效看不出来,只能看见梅时青意味不明地拿着一个蛋壳,画面里两张脸曝光过度,脸上仿佛糊了十斤粉底。 梅时青抢过秦世的手机,把蛋壳塞到他手里,秦世比了个耶,梅时青拍到一张可爱的笑脸。 先前那张端菜盘的照片被弄丢了,他存在电脑里,他要把这几张也一并打印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端午节第三天,秦世虽然不拉肚子了,但他还是有点紧张,为了缓解紧张,他向梅时青索要安慰。 抱抱亲亲,亲着亲着梅时青就忍不住把他按在了床上,秦世遂达成了目的,跟梅时青在床上黏黏糊糊。 梅时青本来就不是一个玩得开的人,他喜欢待在家里,喜欢跟秦世待在一起,如果秦世表现出需要他,他就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所有都给他。 当然,所有的一切都有条件,梅时青总是见缝插针给秦世洗脑:你没有我可怎么办?这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像我对你这么好了,也就我能包容你的一切,你就偷着乐吧。 明显,在梅时青坚持不懈的洗脑之下,秦世越来越依赖他了。秦世经常在干别的事的时候,突然冲到梅时青面前,意味不明地傻笑,然后凑过来亲亲梅时青的脸。 梅时青又点了一个小蛋糕,给明天要正式工作的大可爱庆祝。 “如果你不适应,或者遇到什么困难,就给我打电话。”梅时青跟他拉钩,“你有事就找我,我一定在。” 秦世点点头,很认真地点点头,流露出一定好好工作的坚毅眼神。 第二天他们吃完早饭,就各自分头去上班了。 秦世的情况跟大学生跑八百米是一个心态,开始之前百般困扰,担心这担心那,真到了上班的时候,他也就硬着头皮上了。 倒是梅时青一整天提心吊胆,心神不定,担心秦世这个傻白甜,会不会被同事欺负。所以他一下班,早早地就回去等着秦世回来。 第93章 秦世比他晚到十分钟,他下班之后精神抖擞,看起来还很精神。 看样子适应得不错,梅时青也很高兴。 “原来我的工作部门这么开放!”秦世很开心,“我以为跟互联网公司一样很压抑呢,没想到大家都很友好,不仅可以穿奇装异服,还可以随便染头!” 秦世就像刚出去浪玩回家的旅行青蛙,跟梅时青一直叨叨工作中遇到的新鲜事。 “忙不忙?” “有一点忙,但我才去第一天,他们就让我直接进项目组了,他们美术也很缺人,是大项目,我想把它做好。”秦世跟梅时青贴贴脸,在他的脸上蹭了好几下,“但我会尽量不加班,每天晚上早点回来陪你。” 秦世发誓:“我保证,每天都会回家,绝对不在外面彻夜不归。” 每天都会回家,他真好,梅时青抱着秦世不肯撒手,两个人就跟长在一起了似的,在客厅里像不倒翁一样兜圈子。直到窗外的夕阳渐渐沉落,夕阳只剩下一片温柔的余光,直到屋内的灯亮起来,窗帘拉拢,将屋内包裹成一个浪漫而独立地小世界,他们仍然不愿意松开手。 第131章 兄弟情 白天各自要忙,所以夜晚就格外珍贵,一分一秒都不想分开。 秦世之前担心的事一概没发生,而且正相反,秦世在公司意外地受欢迎。 谁不喜欢朝气蓬勃,可爱又会照顾人的新人小朋友呢?秦世又会画画,又很乐于跟人交流,他答应做的事情几乎从不食言,也没有拖延症,两三天就跟同事们混得很熟,深受项目总监的喜爱。 秦世很自觉地说自己在谈恋爱,他还把手上的戒指给同事们看。回家之后也会把这些事跟梅时青说,梅时青发现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有安全感。 “之前我去绣容阁没联系你,阿青很伤心,我看得出来。”晚饭的时候,秦世主动地说起,“我以后不会让你担心的,因为阿青很爱我,我也很爱你。” 梅时青看着他,他发现秦世自从跟他回来之后,一下子成熟了很多。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之前在绣容阁被坑了一把,还是上班了终于接触了社会,还是整天被他洗脑给洗的。 “我们去领证吧。”梅时青盯着秦世看了好一会儿,凑过去温柔地说,“跟我一辈子在一起。” “走走走!”秦世一口答应,大方地表态,“办证的钱我出。” 虽然是玩笑话,但感情是真的。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爱情,有些爱情轰轰烈烈,有些爱情细水长流,有的人喜欢周旋于各色人之间,也有人只花所有的心思在一个人身上。 这个世界上的爱情很多,但他已经很满足,不需要再去寻找别的,能留在身边的,他想要牢牢地抓住。 天气在一天天变热,生活也在一天天变好,秦世很适应在大厂打工的生活,年纪轻轻,就展现出了给资本家打工的天赋。 秦河有一回打电话过来,说他爹妈虽然还是一提到他就生气,但仍然关心他在外边是死是活,毕竟万一挂了,还是要去收一下尸的,他就算这辈子不回家了,名字还在户口本上写着。 有些感情,活着的时候只能给心里添堵,死了之后就一笔勾销恩怨两清了。 梅时青有一回刚到家,东西还没放下,就听到秦世正跟家里吵架。 “他俩都一把年纪了,少来煽情这套。”秦世整天跟梅时青待一会儿,刻薄的功力日益见长,“什么叫我死了跟我两清了,我活得好好的诅咒我干嘛,非得死了才能证明我自己的价值?” 秦世见梅时青回来也不避讳,他手机开的免提,往沙发上一扔,阴阳怪气地对他哥说:”让咱爸妈别担心,虽然我在家半死不活,但我在外面活蹦乱跳的。” “别,好好说,好好说。”梅时青劝他。 秦世气不打一处来,改口:“得了,告诉爸妈我特惨,流落街头,整天跟流浪汉抢饭吃,全凭一口怨气吊着。让他们等着,等着哪天我饿死了回来索命吧!” 梅时青对自己爹妈说话也这么刻薄,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劝秦世别这样。 秦河是个真正的大佬,他牛逼就牛逼在情绪一直非常稳定,主要是他也不怎么回应弟弟的抱怨,只述说事实:“我跟他们说你进大厂上班了,他们挺高兴的。” 秦世脱掉外套,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是吗?那行吧,你让他们别高兴太早,暂时还不能贴钱回去,还没回本呢先不用太高兴。” “在咱爸妈眼里,那是个正经工作,说出去也体面。你放心,我光捡好的说,你最近还好吧?” “嗯,我很适应,再过个几个月,我就能把钱还你。” “别急着还我钱,我不缺那几万,你先给梅时青买点礼物。” “这你放心。”秦世打包票,他扬手一挥,“我绝不亏待他。” 梅时青在边上发文件,一边听他们聊天,一边淡淡地笑。 “哥,你还好吧?”秦世关心他,“咱爹妈没催你找对象吧?” 秦河愣住,沉默了一会儿,嗫喏着说:“催,怎么不催?不过他们催也没用。” “那就是有在谈恋爱。”梅时青手上还有点没干完的工作,所以他抱着电脑,盘腿坐在沙发上,他手上没闲着,但他们俩的对话全听进去了,并及时发问,“男的女的?” “女的……”秦河毫无防备地脱口而出,随即大惊,“我没有在谈啊!别胡说!” 梅时青笑而不语。 秦世紧紧地攥着手机,痛心疾首地追问:“哥,我这么快就失去你了吗?不瞒你说,虽然我以前觉得你很烦,但你突然来这么一下子,我一时承受不住啊!你以后会变成只帮老婆,不帮娘家人的那种人吗?我知道这是公务员的通病,但你不能这样……” “别胡扯,我都说了我没在谈!” 虽然秦河百般抵赖,但这种事情,大家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秦世很好奇:“哥,照片发过来让我看看。” “先不发了……”秦河再次拒绝,拒绝完了又否认,“都说了我没有谈恋爱!” “哎呀,你这样闪烁其词,我更想知道了。” “你认识哦。”梅时青噼里啪啦敲着键盘,他依然淡淡地在笑,“我也认识,我们认识的人里面,最凶的女的是谁?” 秦世仔细思索了一下:“这不得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季女士……” 随即他尖叫:“哎呦我的妈呀!” “没有,不是的,真的不是!” 这含糊其辞的水平,每一个音调都在说这是真的,梅时青本来只是猜测,没想到这么快就坐实了。 秦世扭头问梅时青:“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医院的时候。”梅时青坦言,“你不觉得季灵女士,突然变温柔了很多吗?” 秦世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与沉思,他说:“哪有啊?我上回看到她,还是这么凶啊。” “那什么,没有别的事我挂了。”秦河在无边际的尴尬中,闷声说了一句。 “祝你幸福啊哥,虽然挺意外,不过你们俩还挺配的。该说不说,虽然我们俩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但在找对象的时候找有钱人真是出奇的一致。” 梅时青无语死了。 秦河愣了一下,大概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紧张地说了句回头联系,就果断挂掉了电话。 “你能祝福他,你哥心里肯定高兴坏了。”梅时青打赌,秦河这会儿肯定拿着手机,不知所措地感动着。 秦世一拍大腿,他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哇,难怪他说不缺我那点钱,那我哥就不用愁买房子的事了,季女士很有钱诶。” “是啊,你爸妈应该也会满意他找个芳龄富婆的。”梅时青把电脑合上,表达了衷心的祝愿,“外交官和女企业家,多般配。” 第132章 缘分 缘分真奇妙,梅时青突然想到,万一季灵跟秦河以后结婚,那他岂不是要管季女士叫一声大嫂?好奇怪,有种混入了奇怪帮派的感觉,但是总觉得以季女士能捞一笔是一笔的作风,会趁机克扣他的钱。 出于商业利益考虑,这倒是个互相增进信任度的好消息,梅时青再次在心里感慨,缘分真奇妙。 “哇塞,他们怎么认识的啊?”秦世还没从这消息中回过味来,仔细琢磨着,“一点征兆都没有。” 梅时青坐过去一点,坐到秦世身边,搂住他的腰,靠在他身上说:“还是经过我们认识的呢,当时我从家里跑了,你又去了绣容阁,他们到处找我们。” 虽然,梅时青跟这两位也未必能称得上熟悉,以前也闹过不少矛盾,可关键时刻,朋友和亲人们都在帮他们。大恩不言谢,以前还是一起赚钱吧。 很快就到了七月初,秦世上班已经一个月。这人只要一回到自己的舒适区,就会逐渐变回原来的样子,这期间他逐渐开始重新打扮得花里胡哨的。 第94章 好久不见的花衬衫重出江湖,每天秦世都闪着荧光出门,再闪着荧光回来,回来再往那沙发上这么一坐,跟闪着荧光的小黄相映成趣,构成了非常可怕的画面。 据说跟他一起工作的小伙伴,每天都穿奇装异服上班,为了融入大家,他穿得也比以前夸张一点。 由于秦世重新开始注重穿搭,以至于,他瞒着梅时青买了一件旗袍。 秦世最近赶项目,下班稍微有点晚,某天梅时青一下班,就看到一个快递盒在门口摆着。 他拿进屋,以为秦世给小黄买了吃的,于是很自然地拆开,拎起来一抖,没想到眼前亮片一闪,一件高开叉丝缎旗袍,出现在他的眼前。 梅时青盯着这件大红色的旗袍,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就在此时,秦世推门而入,他高喊一声:“阿青,我回来啦!” 然后他就地愣住,看到梅时青舞着旗袍,幽怨地看着他,随后他原本纯洁的大眼睛,露出饿狼般邪恶的目光。 他幽幽地说:“阿青,我觉得吧……” “我不要你觉得,你先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你想好了再回答!”梅时青把旗袍像筛子般抖了抖,平铺在沙发上。 小黄以为这是给自己买的垫子,摇着尾巴吐着舌头,慢慢从沙发边沿挪上去了,盘成一截蚊香。 “我们美术组……最,最近给角色做衣服设计,需要参考。”秦世走过来,摸着鼻子,眼神闪躲。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本来想买汉服的,一时失手买错了,旗袍也算传统服饰……”秦世老实巴交地看着梅时青,目光苦涩。 梅时青有理由怀疑他是故意的,但秦世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他又没办法对秦世生气。 “既然买错了,那就退货吧。”梅时青淡然地表态。 “买都买了,要不你凑合着穿吧。” 梅时青就知道秦世没安好心,他一口拒绝:“不行!” “我可以帮你改造,改造完了你再穿。” 梅时青看了一眼这铺开的旗袍,本来就没多少料子,再裁一裁,剪两刀,这玩意儿就会变成肚兜。 小黄已经挪到了旗袍上面,把自己盘圆,于是沙发上又红又黄的一坨,看起来非常喜庆。 “赏你了!别客气!”梅时青对小黄大方地说,“替你主子赏的!” 小黄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呆滞。 “三百来块钱呢。”秦世小声嘀咕。 “我给你报销了,顺便奖励你最近工作辛苦,再给你发三百,此事朕准了,就这么定了!” 梅时青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说话速度比机关枪还快,“反对无效,多说一个字扣一块。” 秦世的话被迫憋了回去,他流露出那可真遗憾的表情。 不过想奖励秦世倒是真的,秦世的工作开始变忙,所幸他去的是一个比较有良心的公司,加班给三倍工资,还报销打车费,但他还是每天坚持一下班就回家。 梅时青掏出手机,打算给秦世发红包,秦世不要。 “阿青你不用给我发红包,你下次直接给我买礼物就好啦。”秦世摇摇头,一撮卷毛翘起来,“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 梅时青伸手,顺顺他乱成一团的卷发。 虽然秦世坚持不加班,但真轮到项目节点,为了保质保量完成工作,他还是要在公司多待一点时间。 在秦世连加一个礼拜班,好不容易熬到周五,准备放假的时候,梅时青准时接到秦世的电话:“阿青,我今天实在走不开,可能要通宵,估计得晚一点回来。” “没事,你先忙,晚饭怎么办?”梅时青说着不介意,心里还是有一点点难过。 “项目总监请大家吃披萨,还点了牛奶。” 梅时青不舍:“你结束了给我打个电话。” “我知道,我结束了就跟你说。还有,我今天一定会回家的,就是可能会晚一点,你先睡觉,等你醒了就能看到我。” 等你醒了就能看到我,有了这句话,梅时青就可以安心睡觉了。 秦世顿了顿,轻声说:“阿青,今天提前跟你说晚安。” 梅时青小声嗯了一声,他也小声说:“晚安。” 虽说心安了,可梅时青挂掉电话,还是要继续工作。 他手上也还有很多工作没完成。已经到年中,恰好是上半年最忙的时候。可再怎么忙,他也想挤出一点时间来,跟秦世待在一起。 梅时青一直在埋头看文件,发文件,等他合上电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晚上九点。 他想起去年,秦世十一放假回家,他也是这样跟小黄一起,在家里等着他回来。大半年过去,他们换了更大的房子,有了更高的收入,更加了解和依赖对方。省略其中种种波折,这样一比,还真是显著的进步。 梅时青并不想等着,他干完工作,无所事事,于是就去接秦世下班。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刚好出门兜一圈。 作者有话说: 这个礼拜有七章! 第133章 大师 他跑到秦世的公司附近,找了一个便利店,点了一杯热牛奶,慢慢地在这里等着。 便利店是观察人类的极佳场所,因为24小时不关门,所以总是能看到深夜来此的人们。夜色昏沉,天空是神秘的蓝,路灯透过苍翠的树叶落下,落地留下一个穿透的光斑,如柿子成熟后,呈现出的那种温柔又热烈的橘。 一扇透明的窗,清脆的门铃,靠窗面对整座城市汹涌的人潮,能感受到自身的渺小和孤独,当然,还有仍容身于一方天地的庆幸。 梅时青捧着热牛奶,听着便利店里放情歌,独坐靠窗的位置发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更深,窗外的车流仍然汹涌澎湃,他看到对面的大厦。深夜依然灯火辉煌。 真奇怪,他没有熬夜的习惯,如果是平时他一定困得睁不开眼,但今天已经过了零点,他依然觉得没有睡意。可能是觉得会发生点什么事,而他的预感一向很准,就在这儿守着。 在等人的过程中梅时青把人生中好的坏的事全都想了一遍,等他过完一遍人生他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秦世马上要下班了。果不其然,过了十几分钟,秦世突然给他打来电话,梅时青秒接。 “阿青,你还没睡啊?”秦世很意外,“我下班了,一会儿就到。” 梅时青神定气闲地告诉他:“我在你公司边上的便利店里。” 秦世很震惊地咦了一声,他飞快地说了句:“你等我。” 一分钟之后,秦世冲进便利店把梅时青抱住。 梅时青给他一杯热牛奶,秦世从身后把梅时青揽住,咬着吸管喝得飞快,一边喝一边含含糊糊地问:“你怎么会过来?” “我睡不着,不放心你一个人深夜回家。” 梅时青拍拍他的背:“慢点喝,你要是渴,我再给你买一杯。” 秦世点点头,眼睛眨了眨,一歪脑袋搁在梅时青肩头。梅时青他加班完,人有点呆,拖着他又去买了一杯。 难得的夏季夜晚,梅时青不困,秦世半个人挂在梅时青身上,手里拿着热牛奶,他们就这样一晃一晃地在胡同里兜转。 夏季的胡同两侧,香樟茂密,蓝瓦红墙,空气中飘着不知何处来的奇香。 由于秦世整个人贴在梅时青背上,梅时青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怎么走不动了,歪歪扭扭地往前挪。他们原本还是走直线的,走着走着就跟醉酒似的,开始斜门地歪起来。 “地心引力拉不住你了?你给我起来好好走路!”梅时青攫住他的手,轻轻拍了一下,小声训斥了一句。 梅时青环顾四周,虽然这里人少,还算僻静,但保不齐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呢? 说曹操曹操到,一个灰色的人影,正朝这里慢慢地靠近。他躲在他们俩人身后的树丛之中,弓着脊背,身体微微探出,屏息凝神观察着他们。 眼见着两人七歪八拐地朝小巷子里兜进去,他从上衣兜中摸出一枚轻巧的羽箭,羽箭尖端鲜亮似血,一种鹤顶般的红。他抬手轻轻一挥,那羽毛竟然陡然张开,像一只鹰隼的喙,朝梅时青和秦世冲去。 说时迟那时快,秦世从裤兜里瞬间摸出三根没用完的粉笔,一个晚饭剩下的勺子,还有一支水笔的笔芯,同时朝这边齐发。与此同时,梅时青偏头,一把攥住了那根羽箭。 躲在暗处的人影见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朝自己扔来,侧翻身急避,梅时青已经光速窜到了他的身后,秦世又一个健步拦住他的去路。 “总算逮住你了!”秦世上前将人攥住,连骂带恐吓,“好几回了都,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你到底想干嘛?” 秦世揪着人家的后衣领,不等人回答,把人一提溜着转过来。 这人终于露出真面目:是个中年男子,身材不算胖,但啤酒肚明显,除此之外,看起来还挺慈眉善目的。 第95章 梅时青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羽箭,是一根光亮的鸡毛,看起来成色很好。 秦世还没来得及问,中年人已经握住秦世的手,面露喜悦之色,上下猛一阵摇晃:“幸会幸会,敢问您可是钱塘陆小凤?” 秦世一愣:“咦?” 那中年男子猛地抱拳,站定,用洪亮而喜庆的声音说:“在下王一爪,幸会秦少侠!” 王一爪?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秦世的眼神很茫然,他尴尬地笑了一下:“我好像不认识你诶。” 梅时青想了想,报出他的名号:“鸡鸣寺黄鸡大师?” 王一爪扭头一笑,语气自豪:“不错,黄鸡大师正是在下……” 梅时青很无语:“不是吧,黄鸡大师不是去世5年了吗?我记得那会儿我还去吃了豆腐饭,他们寺庙的素斋确实还可以。” 秦世的脸色一变,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位来路不明的大师。 “他那肉身火化了,舍利还在寺里摆着收香火钱呢,你不信我给你找找照片。” 梅时青准备摸手机了。 秦世吓得赶紧后退,躲到梅时青身后,惊恐地看着王一爪:“你不要过来啊!你是人是鬼啊?” 这男子慢慢地吐出后半截:“的师叔。” “黄鸡大师王一抓,黄色的黄,抓人的抓。”男人伸手,做了个挠人的动作,“我是‘隍’鸡大师,王一爪,城隍庙的隍,鸡爪的爪。” 梅时青扭头,小声用方言对秦世说了一句:“听口音的确是那边的人。” “你也不怕人家黄鸡大师告你侵权啊?”秦世鄙夷地说。 隍鸡大师笑呵呵地回答:“我与黄鸡大师师出同门,师门之间,计较这些岂不就是见外了?再者,大家在江湖上混,都是外号嘛,你可以叫陆小凤,我也可以叫陆小凤,他也可以叫陆小凤,我们大家都可以叫陆小凤。” 反正被他蹭热度的,都已经驾鹤西去了,这位大师也不怕被找麻烦。 “我听闻秦少侠的大名久矣,几次想跟您打招呼,但您见我就打,实在是没找着机会。打扰二位雅兴,实在是不好意思。” 大师丝毫没有打扰人家雅兴的愧疚,他又兴致勃勃地转向梅时青:“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静安花满楼。”梅时青脱口而出。 “阿拉上海人!”大师一听,很高兴地上来跟梅时青握手。 作者有话说: 鸡鸣寺黄鸡大师,古龙绝代双骄里的人物。 第134章 茶叶君 隍鸡大师很热情,在这黑灯瞎火的巷子里,发出爽朗的笑声。 秦世眼瞅着这人要摸到梅时青的手,很不爽,硬挤进来把大师挡住,笑嘻嘻地问:“敢问这位大师?您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二位现在有空吗?我请你们吃个饭。不瞒你们,我是在城隍庙卖白斩鸡的,因为鸡卖的好,有了名气,江湖人称隍鸡大师。前段时间听闻秦少侠义薄云天,救下绣容阁阁主,一直想拜访您,苦于没有机会。今日得见,您可真是一表人才、文质彬彬……” “你哪儿看出来的啊?你不应该看出来我是个色狼吗?”秦世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晰,说着在梅时青脸上摸了一把,被梅时青残忍地打掉了。 “哎呀,我们都能透过现象看本质的啦。我在这儿开了一家新店,一直想请您来,给这个店打个招牌。”大师丝毫不介意秦世是个色狼,他热情地招呼,“看您二位刚下班,这不已经周末了,来吃个夜宵?” 秦世用目光询问梅时青,吃夜宵还是回去睡觉? “走吧,反正明天周末。”梅时青轻轻攥住秦世的手。 以前他们还在暧昧期的时候,秦世也请他吃过夜宵,那是梅时青人生中第一次吃夜宵。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开始对秦世逐渐偏心,尝试着打破自己既定的人生框架。后来他们同居,更喜欢两个人待在共同的小窝里,他如果晚上饿了,秦世就给他做好吃的,很久没有到外面来吃过夜宵了。 秦世想到以前的事,记忆再往前翻,想到初次在学校里见到秦世的样子,那时候他跟他的同学们在一起,吊儿郎当,审美激进,是个整天混日子的精神小伙。 现在,梅时青瞥了一眼秦世,已经是个成熟可靠的打工人了。 但是那个时候,梅时青想起来,也好喜欢他啊,他真的好可爱。 梅时青悄悄地问他:“你大学的时候,是不是经常跟同学出去玩?” “是啊。”秦世拉着梅时青,甩着手臂,“以前经常玩到半夜,大家聚在一起瞎玩,逛街聊天到半夜,但现在浪不起来了。” “我之前看书,看到一句话。”秦世在梅时青耳边悄悄说,“为了能逾越常规,我需要很严格的秩序。阿青,我需要被你管着,你让我的人生一下子就有了规划,每天有人等着我回家,我一整天都很有干劲。” 隍鸡大师的店开在市中心的商场,等到了地方,梅时青和秦世才发现,这位隍鸡大师不仅卖白斩鸡,对其他品种的鸡也很有研究。 德州扒鸡、符离集烧鸡、沟帮子熏鸡、还有道口烧鸡全都有,甚至还有新疆大盘鸡和重庆汽锅鸡,除此之外还有鸡毛毽子和鸡毛扇的周边,一进门就听见公鸡报晓,墙上装饰着鸡毛图案,仿佛捅了鸡窝。 大半夜,恰好是店里人最多的时候,既然注定了要熬夜,那就喝点养生的鸡汤自我安慰。 别家的调料都是辣椒酱油醋汁,这家是枸杞,西洋参配决明子,秦世在菜单上看到还有铁皮石斛的饮料,震惊地点给梅时青看。 虽然天热了,但梅时青不敢让秦世吃太冷的东西,也不想浪费食物,他们于是点了鸡汤面、一份鸡肉拼盘,把店里热门的招牌都来了一点点。 隍鸡大师的鸡汤面,不是清汤面。汤要带点油、汤里撒胡椒粉,面上撒葱、加上青菜、再加上点鸡骨架,喝一口汤,从心底里蔓延上来一股暖意。 梅时青夹起一块白斩鸡,肉很嫩,一点都不柴。 “下次请你二表叔过来吃饭。”秦世把一块肉夹到梅时青碗里,“我们请他,等天再热一点。” “你跟他联系好了,我都有空。” 隍鸡大师给他们泡了两壶茶,用大碗泡开:“雕花楼的碧螺春,今年的新茶。” “大师你厉害啊。”秦世夹起一块叫花鸡,咬了一口,点头赞美,“你的酱料调配的特好吃。” “我做这种鸡已经二十多年了!”大师自豪地说,“当然我对做各种鸡都很有研究。” 梅时青端起茶喝了一口,他对茶饮没什么太高的要求,但这么高规格的新茶,他还是头一回喝,觉得很是新奇。 隍鸡大师看着梅时青,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冒昧问一句,您是梅家的少爷梅正奚?” 梅时青愣住:“您认识我?” “我跟你二表叔认识。”隍鸡大师笑呵呵地提及,“要不这么大的地界,我上哪儿逮你们去,对吧?” 看来,他们第一天回来,在暗中观察他们的就是这位隍鸡大师了。难怪隍鸡大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的北京,几次都能精准摸到他们的位置。 “那以后必须常来,您可是老熟人了。“秦世赶紧接上话茬,随即他问,“阿青喜欢这里吗?喜欢我们下次再过来。” 梅时青点点头,他说:“如果你要跟朋友和同事聚餐,下次也可以请他们过来,如果你需要我陪你,那我就一起来。” “另外,我有一件事我想咨询你们一下啊。” 隍鸡大师眼看着他俩吃也吃了,终于开口。 梅时青就知道还有这一茬。 “您说您说。” “我有个兄弟,叫金牛大师,以前跟我一起开店做生意的。”隍鸡大师露出感慨万千的表情,“但最近他迷上了喝茶叶,老是跟一个南方人买茶具,还给我推销各种茶叶。我劝劝他吧,他就跟我说我老顽固,不懂年轻人的喜好,不瞒你说,我很担心他被骗啊。” 这故事听着好像有点熟悉。梅时青跟秦世对视了一眼,好像在虚空中看到了好久没露面的墨少恭。 “我听说那个卖茶叶的也是个年轻人,我想问问你们,你们年轻人现在都流行喝茶叶吗?那我要不要搞点茶叶蛋来卖卖?” 秦世尴尬地笑了一声:“那倒也不用,我们也不是每天都喝茶叶。您还是多劝劝那什么,金牛大师吧。” 墨少恭,好久没见他了。说起来梅时青还有点想念,也不知道这老兄现在怎么样了。但还能卖茶叶,说明精神应该还挺好。 第135章 见义勇为翻车了 他们俩刚聊到墨少恭,秦世两个同事从他们身边走过。 秦世抬手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梅时青一看,这俩姑娘一个满头绿,一个大烟熏,还有五颜六色的指甲盖,果然,搞艺术的人就是看着比较自由。 梅时青礼貌地冲他们笑了一下,两个姑娘围过来,目光萦绕在梅时青身上。秦世一手搭过来,把梅时青拽过去,大大方方介绍:“我老婆。” 第96章 梅时青挺不好意思的,好在两个姑娘挺客气,没当回事。 艺术行业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没见过,真要是个正常人,她们可能还多看两眼,像这种,她们并没有什么兴趣,因此跟他们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阿青有什么朋友要见吗?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去。”秦世很认真地回答,“每次都是你陪我,说起来,我还真的不太认识你身边的人诶。” 梅时青本来想说,你认识季灵,后来一想那是他未来的嫂子候选人,也不能算朋友。 “好啊,不过我的朋友,一般只有放假的时候才能联系的上,下次你陪我一起去好了。”梅时青很温柔地回答。 隍鸡大师很客气,不仅请他们吃饭,还送了两只风鹅给他们,出了门还帮他们叫了辆车,待他们到家还打电话来问。 “你现在已经是名人了哦。“梅时青看着秦世把风鹅奋力塞进冰箱,目光扫到桌上,除了桌上,地上还有好多礼盒。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秦世不是网络明星,不是一时热度起来了,再过一段时间就消下去了。一旦成名了,就能吃一辈子老本,所以像他爹这样,一辈子没做出点成绩的,就人到中年开始精神扭曲,报复下一代。 社交是无法避免的,跟梅氏一族再次见面也是难免的,梅时青一想到这事就觉得头疼。下次碰面的时候,也不知道尴尬不尴尬。 秦世把冰箱门用力关上,检查了一遍门是否锁好,打着哈欠走过来:“我就想当个普通人,好好赚钱。” “睡觉去吧。”梅时青看到秦世打哈欠,不由自主跟着他犯困。 “过来,趁现在还没上35°,抱着你睡。”秦世朝梅时青张开双臂,梅时青跟被下了蛊似的,情不自禁挪过去。 秦世的嘴开过光,两天之后,气温一下子狂飙到37°,而且还是半夜飚上去的。秦世上半夜热到踢被子,下半夜又爬起来脱衣服,然后就气哼哼地翻来覆去睡不着。 梅时青半夜爬起来搬电风扇开空调,又安慰了他好半天,虽然他也迷迷糊糊的,最后也不知道是不是秦世自己折腾累了,又睡了过去。 秦世气呼呼地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以穿着衣服难受为理由,开始在家里半裸上半身。 虽然,梅时青也不是没见过他脱光了什么样子,不过从睁眼到出门,他一直裸着上半身,梅时青的目光很难不老盯着他的胸,然后又控制不住地往下瞄,以至于一大清早就老恍神。 “你耍流氓!”梅时青吃早饭的时候忍无可忍地说。 秦世正在啃玉米饼,他被热得晕头转向,听到这话,一口玉米饼啃下去,掉了一身的碎屑。 梅时青皱眉,伸手去掸,他伸手一摸之后,又多出了很多奇怪的想法。 “我哪里耍流氓了?”秦世很委屈,“天气太热了嘛。再说了,我自己脱衣服怎么能算耍流氓,我脱你的才算。” “我给你开空调。” 秦世连连摇头:“长期待在空调房里不健康。” “那你打算就这么热着?” 秦世坚定地点点头,继续啃着玉米饼。 梅时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越来越多,于是开口:“我有个想法,要不我们把夜间活动改到早上?” 秦世瞪大了眼睛。 “否则半夜还得洗澡,很麻烦,而且早上你也不穿衣服,很容易让我产生想犯罪的想法。”梅时青一本正经地说着,眼睛黏在他身上。 秦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距离出发还有半个小时,然后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随即他放下玉米饼,朝梅时青扑过来。 天气燥热,人心容易浮动,就这样又过了一个礼拜,某天晚上,季灵突然给梅时青打来电话。 一个热情的女声传来,亲切得仿佛诈骗电话:“好久不见啊亲,你还记得我是谁吗?没有打扰你的夜生活吧?” “我合同不是发给你了吗?我连下礼拜的都发了。”梅时青很无语,他正打算跟秦世看电影,“有话快说!” 季灵的声音突然严肃:“告诉你一个很不幸的消息,墨少恭劫持了他妈,现在两人都失踪了。” “什么?”梅时青震惊。 就在这当口,秦世的手机也突然响起来,秦世一看,幺雀。 梅时青听到他淡定地接起电话,片刻之后不淡定地大叫起来:“啊?墨少恭把他妈绑了?” “有没有报警啊?”他们俩同事对电话那头说。 “报警也没用,这算家庭纠纷。墨少恭在医院那会儿不就跟他妈闹得天翻地覆么?片儿警上回过来,当了回和事佬,劝了一通就回去了,民警都是劝和不劝分,而且那什么,墨少恭他妈,还挺护着她儿子,上回来那民警说话声音大点,她还跟人家吵架,呵斥人家别这么凶她儿子,你说谁愿意管这事儿。” 这关系听起来真头大。 梅时青连声叹气:“越作越来劲了是吧?墨少恭想干嘛?” “想报复呗,我前两天才把瓜给吃全了。”季灵调侃一句,“原来小秦同学是慕容绣出轨对象的徒弟啊,难怪小墨看到他老生气了。” 梅时青很无语:“你才知道?” “可惜我知道晚了,所以小墨又开始作妖了。”季灵语气严肃,“我这边听到的消息是这样,墨少恭在快出院的时候,答应跟他母亲坐下来谈谈。结果他前脚刚出院,后脚就把他妈给绑了,据说绣容阁的人,当场见着墨少恭把她绑走,并且……” 梅时青听到秦世对着电话那头大呼小叫:“什么?墨少恭说都怪我当时救了他妈?谁要我多管闲事,这次非得亲手杀了他妈不可。” 第136章 网 季灵话音未落,秦河的声音突然冒出来:“我弟弟在不在?让他过来听一下电话。” 梅时青一把拽过秦世,开了免提,秦世把幺雀的电话挂了,说待会儿再打回去。 秦河说话一板一眼,跟要跟人家在法庭谈判似的,非常正式:“首先,我们大家需要达成一个共识,墨少恭智商低下也不是一两天了,并且在短期内没有提高的希望。当然他的情商也不是很高,不存在被劝动、被说服、被感化、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等等正常手段能解决问题的机会。” 梅时青和秦世不自觉地就点点头。但听起来更麻烦了,墨少恭油盐不进,双商都低,感觉随时都会捅出个大篓子。 “其次,秦世,你现在面临被指控破坏他的家庭,搅浑水扰乱江湖秩序的风险。”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哥?”秦世一头栽倒在床上,生无可恋,“拜托!是他造谣诬陷我,你整得跟我是犯罪嫌疑人一样!” “这就是墨少恭的目的,他就是不想让你好过,谁让你是他仇人的徒弟。” 秦世愤怒到锤床:“他为什么老逮着我不放?我还救过他好几回呢!他能不能稍微体谅一下,别人的命也是命啊。” “因为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有道德的沦丧。”季灵言简意赅,随即她指出了核心问题,“你不能指望这种人会悔改,现在必须先把慕容绣的事情解决。” “墨少恭他爹呢?”梅时青还比较冷静,“我想问好久了,他爹到底在哪儿,不出来管管他这倒霉儿子?现在江湖上都是他老婆婚内出轨,给他戴绿帽的传闻,他一点都不着急吗?” “我还真去打听了。他爹在东非大草原呢,这老哥人到中年,钱赚得差不多了,家庭也不想管了,去非洲寻找精神家园去了。”季灵慢悠悠地说,“据说好像还信了什么神秘的教会,这会儿不知道在哪个原始部落,跟人家交流哲学和信仰呢,说不定还在搓火球呢。” 梅时青很绝望,这一家子能不能有个正常人? “墨少恭把慕容绣绑走之后,应该很快就会联系你。”秦河对秦世说,“你自己小心。” 秦世双手合十:“我保证不理他,我的理想是世界和平。” 梅时青瞄了他一眼,他大概真诚地在祈祷世界和平。 “不理他也不行,不能让墨少恭真的伤害到慕容绣,这事我们得管。”梅时青很担忧,“无论什么理由,墨少恭只要把伤害慕容绣这件事,跟你扯上关系,你就说不清了。他不计代价要拦着他妈同归于尽,不管你有没有做过这件事,你都会真的变成伤害墨少恭,破坏他们家庭的元凶。” “墨少恭一旦有行动,你马上联系我们。”秦河提前打招呼,“别自己一个人去,你应付不来。” 秦世很不服气:“怎么了?你怎么知道我应付不了?你看不起我钱塘陆小凤?” “你要是能有办法早有了!” 梅时青想起上回他一个人跑到绣容阁里去就生气,抄起枕头砸在秦世身上,秦世当场被击倒,仰面作重伤状,气息奄奄躺在床上。 “我知道了。”秦世投降,“我会注意安全的,每天定时定点汇报,你们放心。” 第97章 秦河又叨唠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接到秦河的电话,梅时青提心吊胆了好几天,没想到墨少恭又没动静了,秦世每天正常工作,什么也没发生。为了保险起见,梅时青每天下班之后都去接他,结果也没看到半个人影。 某一天晚上,梅时青洗完澡出来,看到秦世在聚精会神地看《今日说法》。 秦世扭过头来,面色沉重地问:“墨少恭该不会,已经把他妈给咔嚓了吧?” 说着他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至于吧?”梅时青被吓了一跳,“别胡说。” “阿青我害怕。”秦世张牙舞爪地哀嚎。 梅时青走过去,秦世张牙舞爪地爬到他身上,继续哀嚎。 梅时青撑着一个成年男人,这个成年男人身上还挂着一条大蟒蛇,他感觉自己腰要断了。 “别看了,看点放松心情的东西。”梅时青想了想,“我们来看恐怖片吧。” 恐怖片就是越怕看起来才越带劲。 秦世缩在沙发上,抱着梅时青,瑟瑟发抖地从《今日说法》切换到《电锯惊魂》。 看到一半,秦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了,他吓得大叫,整个一大坨蜷在梅时青身上。梅时青艰难地隔着他,拿起他的手机,看到一个陌生电话。 墨少恭?梅时青有一种莫名的直觉,这个人一定是墨少恭! 他的心狂跳起来,划到接听键,电话接通了,可那边却寂静无声。 许久,墨少恭阴嗖嗖地笑了一下:“梅少爷,是你吗?” 梅时青保持着沉默。 “每次你都在,可真巧。” 梅时青淡然回答:“我前两天已经听说了你的消息,我本来以为,你很快就会有所行动。” “要准备一些事情,所以耽搁了,不过现在也不晚。” “看来你现在已经准备好了,所以能说说吗,这次你打算怎么做,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梅少爷,我看还是当面聊吧,你还记得之前来过的那家酒店吗?” 梅时青回答:“当然记得。” 墨少恭轻笑一声:“梅少爷,你爸爸是不是叫梅天峪?” 梅时青惊惧,他紧紧攥着手机,一股凉意缓缓从背脊窜上来,片刻手心就都是冷汗。 “你怎么会……认识我爸?” “你放心,不止有你爸爸,还有各大门派的人,我请他们到我的酒店里来聚一聚。好茶好菜伺候着,不会亏待他们。”墨少恭轻描淡写地说着,就像在闲聊家常,“当然,我还给他们准备了一些额外的小礼物。我在那里埋了很多雷火弹,你见识过那种炸弹的威力,轰的一声什么都没了。你放心,这一次我一定做到万无一失,我把身家性命都堵上了,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我要他们都死!” 作者有话说: 小墨:我要吓死你们略略略。 第137章 鸿门宴 梅时青的心剧烈地狂跳,他努力克制自己颤抖的声音:“墨少恭,我知道你有怨气。但这样解决不了问题,你还有大好的前程,我们有事可以商量。” “梅正奚,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墨少恭的声音顿时变得高亢起来,梅时青感觉他的声音带着癫狂的兴奋,“你不是已经跟家里没联系了吗?你在害怕什么?如果我真的把你爸爸杀了,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墨少恭,你不是个好心的人,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梅时青一时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很多人都会觉得可惜。” “其他的不必多说,明天下午你们两个过来,不许报警,酒店三公里内我都有监控。如果你们要是不来,我就先把慕容绣杀了,再炸死所有人。” 梅时青差一点脱口而出,那可是你亲妈! 但正因为是亲生母亲,所以很多伤害才不可原谅。 梅时青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挂断电话的,他心里一团乱麻,他爹居然被墨少恭控制了。 他以前从来没有预想过这种情况。 他憎恨父母的手伸太长,憎恨他们干预自己的人生,他打心眼里始终觉得父母是强势的一方,可他的父亲在这一通电话后,变成了一个脆弱的、亟待他去拯救的人。 他的父亲一下子衰老了,很多父亲的衰老不是从皱纹,而是从某一个瞬间,毫无征兆地跌倒开始。 梅时青一言不发,秦世悄悄挪过来,把他抱住,搂在怀里。 “没事的,我保证,我一定可以把叔叔救出来!” “他之前害过你。”梅时青张口还想说什么,又觉得无话可说,“算了,不提了。” 秦世摸摸梅时青的脑袋:“大不了救出来我再跟他吵嘛。” “他是我爸,我再讨厌他也是我亲爹,我也得想想办法。”梅时青闭上眼睛,倚靠在秦世肩上,“我不会让你单独去,我跟你一起,反正墨少恭的请帖也是发两份的,他见不到我肯定会失望。” 第二天是周六,这个周末阳光灿烂,可惜他们的心情都很沉重。 梅时青通知了秦河,秦河很担心,他扬言要把墨少恭抓到索马里去被海盗乱棍打死。最后还是跟季灵开车过来,他们在三公里以外的地方停着。 季灵贴心地告诉秦世:“为了防止你出意外,你哥给你叫了一辆救护车等着哦。” “你让他滚蛋。”秦世刚要吐槽,转念一想,“算了,你让他再多叫几辆吧,医疗设备齐全点的那种。尤其是氧气罐,记得给我多拉两个来。” “好嘞收到!”季灵干脆地回答。 墨少恭还挺有仪式感,把现场布置得像是公司开张揭牌。三公里处树了个智能警示牌,还有一道拉闸,不管你今天开的是布加迪还是劳斯莱斯,一律都停在外面,不让任何人开车进去。 不过他好像想多了,梅时青和秦世还没来得及买车,秦世连驾照都还没考呢。他俩骑着自行车来的,道闸根本就没拦截到,他俩直接就骑着共享单车闯了进去。 梅时青今早吃早饭的时候,特地跟秦世商量过,能不动手绝不动手,大家都是现代社会文明人。 一方面他不想让秦世受伤,另一方面,这酒店里到处埋着火药,而且到处都是人,搞不好哪里动一下就触发了机关,一旦火药连环爆炸,他们就直接在里面呜呼哀哉团灭了。 “那怎么办?”秦世问。 “智取。” “啊?我不擅长玩智力游戏,我连斗地主都玩不赢,我打麻将还老输。” 梅时青看了他一眼,一大早,秦世还在吃白煮蛋,一脸愁苦地啃着,手里还端着一碗紫菜汤。 敌人还未出现,他已经自爆了。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涨别人威风,灭自己士气。”梅时青把他的紫菜汤拿过来,一口喝完。 “没关系,到时候我们随机应变,反正还有我,我总归有办法的。” 梅时青走过去跟他拥抱了一下,让唉声叹气的小伙子靠在自己肩上。 他们骑车到酒店门口,酒店门口很安静,只有上次那个熟悉的马仔。秦世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嗨,靓仔,你怎么满脸长痘?你这么年轻就第二春了?” 马仔一脸阴沉,他满脸都是痘印,看起来比之前凶狠多了。 梅时青悄悄凑过去说:“上次他脸不是被毒虫子蜇伤了么?” 秦世露出怜悯的表情,评价道:“那他这属于毁容了。” 马仔手攥紧拳头,愤恨地看了他们两眼,转身进去。片刻之后墨少恭走出来,他脸色阴郁,脸上勉强扯开一个笑容:“欢迎。” 梅时青拉着秦世走上前,就在他们走进大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叫喊:“等等。” 秦世一回头,惊讶:“哥?” 秦河和季灵跑上前来。 墨少恭抬手厉声怒斥:“警告过你们……” “闭上你的嘴!你外面那个识别器只拦车不拦人!”季灵更凶恶地指着墨少恭,“瞎嚎什么?要怪怪你自己,安装的什么人工智障?” 墨少恭咬紧牙关,随即又笑起来:“没用的,如果你们不想多两个人跟着死,最好别耍花招。” 季灵连连点头,她大方一笑:“你放心,我们是来凑热闹的,保证不添乱。” 墨少恭冷哼一声,转身朝酒店里走去,梅时青立即跟上。 墨少恭走到酒店一处休息室,休息室装得跟机场候机大厅似的。大门一开,里面大大小小沙发摆着,乌泱泱两百来号人。 秦世小声吸了一口凉气,他小声凑到梅时青耳边说:“阿青,我看见你爸了,左边第二排第三个。” “你就当他们都是来参加我们婚礼的。”梅时青佯装镇定,他故意避开了左边的区域。 “你这么一说我更紧张了。”秦世小声嘀咕。 梅时青也紧张,他扫视在场的人,几乎都是中老年一辈,好些都头发花白了。但各个面色青灰,看起来虚弱无力。 第98章 墨少恭居然抓了这么多人。梅时青紧张起来,这么多人,究竟是怎么被控制起来的? 第138章 罗生门 秦世在身后捏了一把梅时青的腰,梅时青怒瞪他,小声埋怨:“这会儿别胡闹。” “不是啦,阿青你看。”秦世朝沙发前的桌子上一指,梅时青看到桌上都有茶,茶盒上面有三个大字:养生茶。 茶桌的布上印着八个大字:延年益寿,炼炁补身。 “墨少恭应该是靠养生茶把他们骗过来的。”秦世悄悄说。 不会吧?就这么简单的理由?梅时青很感慨,他记得这招好像他小时候就有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还在用这招骗人。还得是墨少恭,果然卖茶叶才是他的老本行。 不过也确实如此,越简单的理由越好骗。人永恒不变地追求长生,习武的人,想要长生的愿望会比普通人更强烈。 梅时青心里感慨万千,不过看在场诸位,喝完了养生茶,也没见好,反倒一个个都面色憔悴,看起来都还挺虚的,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里油水刮太多,导致拉肚子了。 墨少恭在中间的过道上走着,边走边高声说:“诸位都师出名门正派,前些日子都听说了这位少年英豪,救了绣容阁阁主的事。” 他停步,扭头过来,满脸笑意,目光却紧盯着秦世:“你们可曾知道,他究竟是谁的徒弟?” 梅时青突然提高嗓门,大喊一声:“墨少恭!少在那儿磨磨唧唧的,快点把你妈交出来!” 他突如其来大吼一声,连秦世都被吓了一跳。 秦世小声嘀咕了一句:“诶?说好的好好说话呢?” 梅时青继续大吼:“你知不知道你妈为什么跟你爸离婚?我告诉你,因为她受不了你们那里的习俗,你们那里结婚还要配生辰八字,还有各种封建迷信活动。你以为你爸爱你妈妈?不,你爸只想让她做一只金丝雀,可没想到自由的鸟儿是关不住的!” “梅正奚,你不要胡说八道!”墨少恭怒极,抄起一个桌上的茶杯,使劲砸出。 茶杯横飞而来,秦世伸出夺下。手忙脚乱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她这是对传统封建礼教的反抗!对独立人格的追求!还有你爸,他为什么放弃家庭,选择去东非大草原追求理想?这说明他早就想放下这一切,在这段畸形感情中唯一没有放下的人,只有你!” 梅时青大声控诉,他上来先胡说八道了一通。墨少恭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他屏气下沉,踏出一步,梅时青脚下的地砖骤然翻开,里面一排梨花针齐出。梅时青伸腿猛踢,勾住左侧一个茶桌,茶桌反倒在地,哐当一声盖在地砖上,他飞速朝后滑开。 不愧是暴雨梨花针,钉在桌面上清脆作响,就像是暴雨落下一样。 梅时青上来先一顿痛骂,把秦世还有身后的秦河跟季灵都看傻了,大家看看墨少恭,又看看他,露出了困惑的眼神。 梅时青从来没在公开场合跟人吵架过,骂完墨少恭,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他四下环顾,身后有三个傻眼的小伙伴,底下还有一群懵逼的老年人。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刚才那些话全都是瞎编的。在场的都是老一辈人,按岁数都是邱云鹤的前辈,对邱云鹤的事必定有所耳闻。 如果让墨少恭把话题扯向邱云鹤,对他们非常不利,必须把话题往墨少恭自己身上扯。 墨少恭愤怒至极,气急反笑,伸手直指梅时青:“诸位也看到了!这位梅少爷和这位邱云鹤的弟子,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就是挑唆我墨家母子相残的证据。我们母子本来相安无事,可他们却偏偏要破坏别人的家庭。我今天将诸位前辈们叫到这里,就是要大家在此评评理。在场诸位可都是江湖有名望的老前辈,现在邱云鹤的徒弟就在你们面前,你们怎能饶过他?!” “你这属于诬陷好不好?你恨我师父,你去阎王爷那儿评理啊。”秦世大声反驳,“你妈跟我师父谈恋爱那会儿,我还没出生呢,这能事怪我啊?” 墨少恭两眼一瞪:“他已经死了,我不找你找谁?” “你凭什么赖我?你怎么不会去说你爸?明明是你爸魅力不够,你爸当年彩礼给多点,你妈指不定就不跑了呢?”秦世眼前一亮,他好像忽然明白了慕容绣跑掉的真实原因,“哎,肯定是因为你爸太抠了。” “胡说,我爸当年那是茶厂刚开业,生意正在最艰难的时候。而且他们之前谈好了八万八,谁知道后来又变了……” “你们看看,我说对了吧。”秦世扭头对周围人说,“彩礼没给够啊!” 季灵和秦河瞪大了眼睛,梅时青在一旁若有所思。 事情好像往奇怪的方向发展过去了。 墨少恭气得脸都红了,他扯着嗓门喊:“邱云鹤背弃中原武林,这是事实,你是这邪魔歪道的徒弟,也是事实!” 墨少恭又往前踏出一步,秦世前后左右四块地砖翻起,梅时青眼疾手快将他拉住,秦世一脚踢在梅时青刚才踢翻的茶桌上,茶桌顿时朝前疾速冲去。 秦世的手很稳,茶桌稳稳当当移出,如大鼎连环翻转。 四面翻滚之时,将地砖掀开,里面飞出的暴雨梨花针被茶桌内里一侧牢牢扣住,只听得一阵银铃般的脆声入耳,地砖如多米诺骨牌翻开,上面茶桌转动。待茶桌停下时,四面整整齐齐一排暴雨梨花针。 这一手显摆得很漂亮,下面不少老大爷,都露出了惊叹的神色。 “好了,不要再费口舌了。也不要以为这些小伎俩,能有什么实际的用处。这是我的地盘,我想怎样就怎样!”墨少恭皱眉笑起来,他停下脚步,静静地站着,双手合十叠在身前,露出一种讥讽的神情。 梅时青一低头,看到撬开的地板下,两侧全部是红色的引线。 不管是不是真的吧……这架势挺唬人的。梅时青不敢轻举妄动,他悄悄拉住秦世,示意他往脚下看。 秦世也看到了引线,像只兔子一样地跳开了。 “墨少恭,既然你是来找前辈评理的,那就最好拿出点诚意。你没在茶里下毒吧?”梅时青上前一步,语气渐缓。 墨少恭面色一泠,四下环顾,梅时青看到在座的人脸上,都露出难掩的悲愤神情。 “泻药那也不行哦。” 墨少恭摊手否认,讪笑:“梅少爷,你不要血口喷人。在座的前辈都是自愿前来,我可没有强迫他们。” 说罢,墨少恭四下扫了几眼:“各位前辈,我说得没错吧。” 满座前辈支支吾吾,竟无一人敢说话。 “好,那么想必在座各位都跟我一样,我们默认此人神志清醒,有行为能力,能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梅时青指着他,好言好语地问,“墨少恭我问你,你在神智清醒的情况下劫持你母亲,埋下这么多雷火弹,这算不算蓄意绑架?” “凡是得讲因果,我说过,我跟我母亲的关系走到如今这一步,都是因为你们。”墨少恭走到会议室尽头,呼啦打开一扇门,一把揪住那人的头发,从中抓出昏迷不醒的慕容绣,扔在地上。 梅时青看到慕容绣的右手鲜血淋漓,她一根小指已经断了半截,血滴在她的裤子上,沾了一大片。 众人瞬间哗然,墨少恭却一眼不发,他径直越过倒地不醒的女人,一脚猛踏在地。 只听见地板下咯噔声一阵乱响,机关撬动。 墨少恭轻叩地面:“火药就在诸位脚下,如果你们杀了邱云鹤的徒弟,就能活。如果他不死,你们就得死!” “杀人犯法啊老板!”连边上的马仔都听不下去了,他急得直跺脚,又怕一脚踩到机关,只好腿一软跪倒在地,抱着墨少恭的大腿,瑟瑟发抖地央求,“老板您冷静一点,这事真不行。” “那就废了他的武功!”墨少恭神情癫狂地大叫,“像废了梅正奚一样,让他滚出武林!否则我通通杀了你们!” 在座的人群骚动起来,梅时青眼看着在座众人议论纷纷,他们对秦世目光悚然,感觉事态要往失控的方向发展,不由得倒退一步。 秦世在后排突然举手:“先等一下!能不能让我这个当事人说两句。” “你说你说。”梅时青给他让开一条道。 “关于我师父的事,都已经都过去了,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秦世两手一摊,叹气,“就算他勾引别人,破坏别人的家庭罪无可恕吧。但是诸位这辈子,没干过任何一件缺德事吗?在座的各位一辈子都清清白白,能够坐在这里审判我和我师父吗?” “比如说这儿就有个老帮菜,他当初陷害我,我知道他都干过什么破事。”秦世指着梅时青他爸,咬牙切齿,“你个老东西我想揍你好久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出了这扇门,你最好这辈子都别出现在我眼前。” “但是我报复他了吗?我没有,我都没在背后说这老东西一句坏话。”秦世四下扫了眼周围一圈老年人,“我师父没教过我害别人,所以他才会走到众叛亲离的地步。他是个好人,所以你们当初才害他,我也是个好人,所以你们现在还要来害我,我说得没错吧?” 第99章 周围一片寂静,四下依旧鸦雀无声。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一天~ 第139章 让子弹飞 “你们说了这么多,说完了吗?” 墨少恭丝毫不为所动,他双手一抬,露出一点惋惜之意:“你们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太晚了。我当然知道在座的都是什么货色,但是谁会在乎?江湖道义,他妈谁在乎?他们自己都不在乎,我还替他们端着面子做什么?” 有些话直说了,很难听。在座的老头们有些已经面色难堪了。 终于有人发怒了,不知哪个角落传来一声怒吼:“墨少恭,你可不要欺人太甚。” “老前辈,稍安勿躁,你的面子跟你的命相比不值一提。现在我要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得干什么!” 墨少恭伸手从兜中摸出一个开关,轻巧地晃了晃,微微一笑:“你们不过是想拖延时间罢了!” 他按下按钮,慕容绣身上的炸药突然亮起红灯,梅时青看到赫然出现了一个helloketty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还挺可爱:30分钟倒计时开始。 “我给你们半小时的时间做选择。”墨少恭找了一张沙发坐下,闭上眼睛,惬意地抬手示意,“各位前辈,你们都是明白人,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请吧。” 梅时青的心一下子吊到嗓子口,不管是真疯还是假疯,现在大家谁都跑不了,地下可是货真价实的火药。这些老年人万一围攻秦世,那他们就一起完蛋了。 “先等一下!”梅时青张开双臂把秦世挡在身后,他只觉得冷汗直冒,声音克制不住地发抖,“诸位前辈来这里,就是为了求长生,你们不想在牢里度过晚年吧?听我说,你们就算帮墨少恭杀了人,他也不会放你们走,他不过就是想利用你们罢了。” “谁他妈说要直接杀人了?你们上去,一人去割一刀。我知道你们都怕自己成为杀人犯,所以,按照我说的做。你们不过是一人给了他们一刀,算起来谁都不算杀人。”墨少恭在一旁笑着,他势在必得,四面拱火,“我做事一向喜欢公平,谁都跑不了,谁都不受委屈,大家出去了之后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样才好,你们谁先上?” 周围还是一片沉默,但这种沉默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充满了动摇。 “我得提醒你们,只有三十分钟。” 一位长须连鬓的中年男子站起,他声音洪亮,身材魁梧,如一头健壮的黄牛,率先踏出一步:“既然如此,那我先来!” 秦世伸手轻轻搭在梅时青肩上:“阿青。” “你别说话,给我一边待着去!”梅时青冲秦世瞪眼。 秦世被凶了一下,特别委屈,他的手指轻轻挠了一下梅时青:“你干嘛啦?” “能出主意吗?没主意闭嘴!” 秦世欲言又止,嘴一撇啥也没说。 对面的中年人刚踏出一步,边上一名男子抬起一双白皙的玉腿,双腿一拦,将他拦住。 “老兄何必当这个出头鸟?”此人嬉笑一声,双足点地,原本软趴趴地倚靠在沙发上,当即挺身站起,大踏步向前走来。 “我与这两位小兄弟也算相识,不如交给我。”此人说着,扬手一挥,袖中一个东西炸开,朝梅时青眼前飞来。 梅时青只听到铛铛几声脆响,好似铜板连环撞击的声音,又伴随着几截鸡毛。秦世一把拽过梅时青拦在身后,他截住最先飞到眼前一枚铜板,手腕一翻,铜板反向折出,击落后方两枚铜板。 但后方另一枚铜板飞来,最后一枚铜板中间,还插着一枚尖利的刀片;秦世护住梅时青的头,铜板擦着梅时青身侧,飞出老远,打入墙内,白墙掉下些许灰尘。 就在此时,中年男子突然双腿一曲,踢腿横扫过来。这人穿着一件汗背心,下面是西装短裤,看起来是名彪形大汉,上半截身板壮实,但偏偏有一双比女生还细嫩的腿。 梅时青被秦世揪着后衣领闪开,他只觉得那人的腿,与他轻轻相碰了一下,那一瞬间他仿佛撞到了石块上,一股遒劲的大力横扫而来。他心惊肉跳地躲开,心想如果真的被踢到,恐怕他下半辈子都要坐轮椅。 这一堆老棺材,随随便便一个就够他受的,哪怕他们三五个一起上,秦世都会有危险。 梅时青一晃神,那人已经疾速出手,五指大张朝他抓来。梅时青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人翻指一挑,就已经勾住梅时青的衣领。梅时青心里一凉,但没想到接下来,他并未被抓过去,那大叔往前迈出两步,朝前探出半截,冲梅时青挤眉弄眼。 秦世暴躁地甩开大叔的衣领:“你干嘛?调戏我老婆,我挖了你眼睛!” 梅时青仔细一瞅,觉得这大叔有点眼熟,再一看他一惊,低声:“隍鸡大师?”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爪”神功吗?梅时青忍不住打量他的腿和手,这腿多少女模特都自叹不如,还有这手,一看就挠人很痛。 果然,没有人会随随便便出名。 隍鸡大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你怎么会在这里?”梅时青悄声问,“你也被他的养生茶骗来了?” 秦世附议:“你自己不就卖养生鸡汤吗?” “我是来救我兄弟!”隍鸡大师流露出痛心的神色,“刚才那个,你们看见了吧,他是我二十多年的合伙人,金牛大师!” 梅时青和秦世同时望去,震惊地看了一眼身壮如牛的那位大师,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金牛大师。 “哎呀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吗?他是卖牛肉面的,我跟他早些年一起出来创业,一路患难与共,把品牌作大,没想到啊没想到。”隍鸡大师露出心痛的神情,“他突然迷上了喝养生茶,喝茶就算了,他还要加盟墨少恭的品牌,这我怎么能答应?他这种行为属于扰乱行业秩序!我要举报!我要打315热线投诉他,我跟这个墨少恭可没完!” “现在怎么办啊?”秦世焦急地问。 “你别急,你不是能用那招败絮其中吗?”隍鸡大师一语道破天机,凌空一抓,“抓了墨少恭,直接控制他啊!” “对啊!” “等等。”梅时青拦住他,“墨少恭会不会直接引爆炸药?他现在已经快要发疯了,他要是看出来的话,那我们都完蛋了!” “所以我们得做足戏,对不起了这位兄弟。” 隍鸡大师两指探出,在梅时青胸口一点,梅时青顿时有种被千斤重石砸中胸口,踉跄着倒退好几步,顿时脸色惨白。 第140章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隍鸡大师对梅时青低语:“我点在你足阳明胃经上,会有一点疼,但不会伤着你。” 秦世条件反射地来挡,被隍鸡大师戳了一指。 梅时青和隍鸡大师异口同声地冲他发话:“别捣乱,你去抓墨少恭!” 秦世委屈地哦了一声,跟小姑娘撒气似的,噘着嘴,一脚踹在那个沾满暴雨梨花针的茶桌腿上。 墨少恭这会儿正闭着眼睛、哼着小曲,在那儿等着诸位江湖前辈们对秦世下手呢,没想到秦世朝他走过来了。 茶几凌空吊起,跟高速移动的轮滑似的,朝墨少恭撞去。 “嫂子,鞭子借我用一下!”秦世伸手索要。 季灵扬手一甩,把鞭子扔过来。 “墨少恭!快醒醒,别睡了!” 秦世大喊一声,接住鞭子,朝桌面一扫,那一排整整齐齐的暴雨梨花针,瞬间全部像被磁铁吸住,根根拔起。秦世将鞭子竖起一抖,那一整排的暴雨梨花针全部飞出,直冲墨少恭面门而去。 墨少恭眼睛睁开一条缝,瞧见一张桌子朝自己飞过来,翻身从沙发上跃起,躲在沙发后面,秦世一掌拍过去,只见一条金龙若隐若现,发出震人耳膜的呼啸声,随即沙发跟骨折般,狠狠朝墙面撞去,发出一声闷响。 边上的马仔赶紧捂住了眼,似乎承受不住眼前的惨状。 墨少恭就像一块夹在中间的肉饼,直接被拍在墙上,但他撞墙后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秦世一鞭子卷住,拖了出来。墨少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腰上被一圈暴雨梨花针刺穿。 从抓到被抓一共半分钟,效率惊人。 秦世走过去,一把将墨少恭拽去来。他拎着墨少恭,如同拎着一只恶犬,扭头喊:“你们别打了,人我抓住了。” 这么快?梅时青跟隍鸡大师还没开始演呢。 这个突发情况让梅时青愣住了,他们接下来该干什么来着? 不知是哪位老先生见状,带头开始鼓掌,周围一票老年人此时纷纷起立鼓掌,赞叹:“真是英雄气概、后生可畏!” 刚才这群人还打算要秦世的命,现在眼看着墨少恭被抓了,马上改口,一点原则都没有。 “别鼓掌了。”秦世焦头烂额,他拎着墨少恭,向梅时青求救,“阿青,接下来怎么办啊?” 梅时青赶紧过来查看,他看到墨少恭栽倒在地,嘴角带血,惨不忍睹,倒吸一口凉气:“你下手也太狠了。” 第100章 “这不你们说怕他情急之下引发爆炸吗?我可不得速度快点,直接给他放倒。” 秦世说罢,从墨少恭腰上拔下一根针,像容嬷嬷似的,一针刺入他的手腕。墨少恭再度发出惨叫,胡乱扑腾着挣扎,挣扎了两下,就只剩下抽抽,连出声的力气都没了。 “阿青,我是不是很厉害。”秦世朝梅时青仰头,阳光灿烂地一笑,“夸夸我。” “你可真行。”梅时青伸手搭在他肩上,“真有你的,你把墨少恭手里的控制器也拍碎了。” 秦世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惊恐地看着墨少恭脚边碎成片状的控制器。 “那怎么办啊?”秦世一秒变脸,他现在快要哭出来了。 “大家不如趁现在快逃!”秦河在不远处高喊。 季灵锤了他一下:“傻子啊,你没看见刚才这儿的门就反锁了吗?” “我去开。”秦河扭头冲到门口,却发现门背后竟然也挂着炸药,这是个玉桂狗,一闪一闪地倒计时。 “出不去。”秦河生无可恋地走回来,“老弟,我们所有人的命交给你了。” “哥!”秦世同样生无可恋地看着他,“这种时候不指望你帮忙,你别给我压力行吗?” “大家准备好自己的身份证,没有的赶紧找个纸笔写一下!”秦河展现出了一个公务员的优秀素质,他有条不紊地维护现场的秩序,“万一这儿炸了,验尸的时候比较方便辨认身份。” 周围的人顿时慌乱了起来,场面简直乱了套了。 梅时青走到慕容绣身边,看到她身上绑着的炸药,上面有一排数字按钮。 “使你那第二招吧!”梅时青叹了口气,“控制他,看看能不能把密码试出来。” 秦世赶紧把墨少恭拽到眼前,梅时青扭过头怒喝一声:“你近视眼啊,给我离远点!” “不能啊,要不然使不出来。”秦世一把揪住墨少恭的衣领,拽到眼前,跟他四目相对,秦世的眼睛突然泛红,随即墨少恭像是被电击了似的,猛地哆嗦了一下。 边上的老年人已经围成了一圈,看到这里又忍不住开始鼓掌:“真厉害!” “别鼓掌了!”秦世急得火烧眉毛,这帮老年人倒是一点都不着急,他一把揪住墨少恭的衣领,“炸药盒上的密码是什么?” 墨少恭咧嘴一笑,像个机器人似的木讷地回答:“为了防止你们控制我,我根本就没记,随便输的。你们谁都出不去,要死大家一起死。” 他无畏地抽动了一下嘴角:“反正我这样做了,注定要身败名裂,我什么都不在乎。” “拜托你啊大哥!你能不能支棱起来啊?你是想让我身败名裂,你自己怎么先倒下了?现在你革命尚未成功,你不能就这么放弃啊!快点起来,再跟我打三百回合!”秦世气得一脚踹在他身上,可墨少恭愣是装死,秦世冲梅时青大叫着求助:“阿青,你想想办法啊!” 梅时青焦头烂额,他暴躁地说:“不可能!我们一个个试过去,密码才三位数,一定有迹可循。” “你问问他吧。”梅时青突然声音放缓,他冲秦世笑了一下,温柔地说,“我帮你试,无论结果怎么样,我们都一起承担。” “那我可随便乱问了。” 秦世厉声质问墨少恭:“你高考分数多少?” “432。” 周围的人一片嘘声。 “你不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吗?”秦世震惊,“分数怎么比我还低?” “家里出了赞助费,进去的。” 原来是花钱买学历,秦世露出鄙夷的表情。 “不是,再问。”梅时青输入密码,解不开。 “你们家茶厂去年收入多少?” 听到谈钱,周围一群老家伙的眼睛都瞪直了,一眨不眨地看着墨少恭。 第141章 玄机 被问到茶厂的收益,似乎戳到了墨少恭的痛处,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你说不说?!”秦世拔出墨少恭身上的一枚暴雨梨花针,狠狠地再次戳在他的眉心。 墨少恭疼得倒抽凉气,他浑浑噩噩,只好老实交代:“没赚到钱,还亏了574万。” “我还以为你很会做生意呢,没想到你也亏钱啊。”秦世更加震惊,他晃了晃墨少恭手上的劳力士,嫌弃地甩开,“那你还带这么贵的表?” “现在生意……有多不好做……你知道吗?我们家……又不止……茶厂一门生意。”墨少恭舌头都快打结了,还在奋力辩解。 梅时青输入得飞快,他扭头说:“也不是,继续问。” 边上的老年人见此情景,七嘴八舌开始帮腔:“让他报银行卡的密码,还有平时的付款码!” “公司的银行卡号和秘密也不能放过!” “还有住址街道、门派号码、电话号码、几栋几单元几零几室!” “这也太损了吧?家底都给人扒光了,这生意以后还怎么做。”季灵在不远处见着此情此景,流露出一丝丝对墨少恭的同情。 “你不怕吗?”秦河问她。 “当然怕,这里的人都怕死。”季灵抿嘴笑了一下,“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大。” “为什么?” 季灵仰望天花板,双手环绕在胸前,思索了片刻:“我在想,如果我处在他的处境,会做怎样的选择。我以前也跟我爸关系很差,他天天催我结婚,我不同意,但我又不想完全跟他闹翻,所以一边按照他的意愿行动,一边憎恨他。人这么痛苦,是因为还在意,如果真的潇潇洒洒放下了,那就像他爸爸一样,去追求自由和快乐了。” “所以,墨少恭一定有他不能放下,郁结在心里的事,只要他有弱点,我们就能赢。” 秦河低下头,若有所思。 秦世不断逼问,墨少恭呆若目击、木头人一般报着数,双目溃散。 明明这一切都是由他引起,可他却以一种滑稽的、吊诡的方式,游离在这场危险的闹剧之外。这一切毁灭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机械得像一个木头人。 他对这个世界没有期待,只有愤怒,到此时此刻,或许连愤怒都所剩无几,只剩下一种滑稽的嘲讽。 梅时青不断往里输入密码,他唯一庆幸的是,这密码不限次数,所以他们不到最后一刻,就还有机会。 梅时青的看法与季灵相同,他们不是第一次跟墨少恭交手,并非完全不了解对手。 墨少恭没有给密码设限,与其说是在给他们机会,不如说,墨少恭内心还有仅存的期待,他给自己留了最后的余地。 梅时青感觉自己像是个孤身闯入敌营,盗取了机密情报的特工。在危机关头,不断输入密码,试图和组织取得联系。奈何始终都在报错。 他焦急、恐惧,冷汗不断的往下滴,但却无可奈何。他们是为了救慕容绣来的,不能就这样被困死在这里。 就在他心烦意乱地时候,突然,密码咯噔一声输入成功。 梅时青顿时心脏狂跳起来,他大喊:“成功了!” 秦河和季灵双双回头,他们看到门上挂着的炸药灯灭,地下埋着的炸药也全部熄灭了。 “还不过来开门!”季灵回头冲马仔大吼一声。 马仔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吓得手心全是汗,帕金森似的颤抖着,拿钥匙打开了门。 大门开了,刚才病恹恹的一窝老东西,突然就精神了,跟菜市场降价了似的一窝蜂往门口挤去。梅时青的心刚刚放下,他朝门口望了一眼,突然听到一声细细的“滴”,一回头,瞧见慕容绣身上的倒计时器,突然开始加速了! 梅时青的心瞬间吊到嗓子眼。 秦世一把拽住墨少恭的衣领:“你给我玩阴的?” 墨少恭嘴角一扬,两眼无神地笑了一下。 江湖,那么大的江湖,人跟人的恩怨往大了讲无边无休;但归根结底,恨的爱的也不过是那一个人吧。 还有五分钟。 在梅时青思索的片刻,这个数字又变成了4分58秒。 “你们先出去。”梅时青冷汗滴下来,落在地上,“再给我三分钟。” “阿青!”秦世慌张地看着他,“不行。” “只是小型炸药,墨少恭想炸死慕容绣,这个炸药的威力,可能都不比你用尽全力拍他一掌的威力大。”梅时青事到临头,强迫自己慢慢冷静下来,“只要我能跑出这个会客厅,我就不会被炸到,没事我跑得快,预留一分钟绰绰有余。” “太危险了。” “换做你会见死不救吗?” “算了,我跟你一块留下。”秦世是个容易屈服的人,他冲秦河大喊,“哥!你快去把救护车叫进来啊!氧气罐、氧气罐,有几个拿几个!” 秦河拔腿就跑,扭头去拉救护车,季灵跟着他一块狂奔出去。 秦世抓着墨少恭的衣领,一字一顿地盯着他说:“哥们儿,你要是不想后悔,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第101章 墨少恭缓缓闭上眼睛,秦世扭住他的手臂反向折去,墨少恭的手臂当场脱臼,痛得浑身一抖,但他咬紧牙关,就是不吭声。 “那可是你亲妈,密码是多少,你说不说?” 秦世拽着墨少恭的手臂一扯,又给他接了回去,但好像又接错位了,墨少恭的脸更加扭曲,他脸色已经发青,脸上全是冷汗。 “我就不信了还。”秦世拔起三根针,朝墨少恭肩头扎下去。 梅时青的余光瞄到这边,他听到墨少恭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他实在是忍不住劝道:“轻点啊,我这边还没解决,你再弄残一个?” 墨少恭痛极,听到梅时青的话转过头来。他放声大笑,他笑声癫狂。 梅时青看着数字迈向3,他还有两分钟的时间。 他望向墨少恭,看到两眼死死地盯着慕容绣,那目光充满期待、癫狂、一眨不眨地盯着炸药。梅时青有一种难以言喻地感觉,甚至有片刻的共情,他想起很多的往事,悔恨的、痛苦的、无法原谅的往事。 第142章 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 梅时青看着墨少恭,他在久久的凝视中看到了自己的过去,也看到了墨少恭的未来,也看到了破局的办法。 之后他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走到墨少恭面前,猛击他胸前的穴位。 墨少恭眼前一黑,他突然双手在半空中乱抓,两眼迷蒙地瞪着。 几秒后他慌张大叫:“我看不见了!” 梅时青抓住墨少恭的后领,往门口拖去:“墨少恭,我封住了你的胆中、对心、风门三穴,只要我再往你胸口来一针,从今往后,你就再也看不见了。当初我被你打伤,后来遭遇了很多事,以至于失明,一报还一报,现在我们两清了。” 墨少恭竭力挣扎起来,他朝墙壁抓去,扒着桌角,手指嵌进去:“我不能走……我不能离开这里……我就差最后一步了!” 梅时青看着他趴在地上,奋力挣扎,弓着背两眼迷蒙地瞪着。 他站在身后,突然想到,当初自己被他绑架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冷漠地站在一步之遥地地方,遥望着另一个人跌落深渊。 看见,或者不看见,他们都在寻找一个或许永远也无法得到的答案。 秦世跑过来,站到梅时青身边,攥住他的手:“阿青,还有一分钟,我们现在必须走了。” 梅时青微微笑了一下,他俯下身去,对墨少恭说:“墨少恭,现在我们要带着你一起走了哦,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在这里就死。” 墨少恭忽然精神崩溃,他大吼大叫,伸手乱抓:“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想跟你谈谈,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还有五十秒。” 梅时青一边将墨少恭往门口拖,一边慢悠悠地说:“你功亏一篑,没办法看着慕容绣被炸死,岂不遗憾?要不要这次先算了,下次再来?” “你这个混蛋!贱人!”墨少恭破口大骂。 “很遗憾,如果你现在不停手,你就真的要去坐牢了。”梅时青凑到墨少恭耳边,低声耳语,“我们的救护车就在外面,你妈妈但凡有百分之一存活的几率,你都输得一败涂地。” “墨少恭,你已经赌上了全部,让我来帮你算一笔账,迄今为止你已经付出了名誉、金钱、感情、二十多年来积累的一切。” 梅时青说到这里,发出一声深深地感慨,他已经来到了大门口,看到屋外阳光灿烂,阳光是如此热烈,明晃晃地照着,一切都没有阴影。 “可是你妈妈不一样,她还有绣容阁,还有那么多人爱她,她只要能活下来,就会重新过上好日子,就能东山再起。而你,只能在监狱里度过后半生,你妈妈说不定还会来监狱看你,她或许还会可怜你,当着你的面痛哭流涕,而你再也没有跟她交手的可能。” “梅正奚,你这个混蛋!我杀了你!”墨少恭双手在空中挥舞,破口大骂起来。 “墨少恭,你不够狠,你杀不了我,而我已经知道你的弱点了。”梅时青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问了一句,“墨少恭,不要口是心非了,你其实心里还是爱你妈妈的吧?” 墨少恭怪叫着反手抓来,梅时青轻轻一避就躲开了,他看到墨少恭脸上尽是仇恨,愤怒,还有沮丧。 梅时青不自觉地微笑了一下,他已经胜券在握,又觉得心底透凉。明明是上一辈人的恩怨,可爱恨情仇的结果,全都要他们来承担。因为仇恨而向这个世界宣战,最终却因为还爱着而折磨。 墨少恭,曾经我跟你一样,对父母还有期待,所以他们差点得手,毁掉我的人生。如果……如果你妈妈不爱你,你也少爱她一点吧,毕竟你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你已经因为她,失去太多了。 梅时青轻轻叹气,攥紧墨少恭的衣领:“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墨少恭,我跟你说几句真心话。你这样永远都赢不了。你还没有彻底放弃爱她,所以你什么都得不到。你没有做好跟她打一辈子仗的勇气,你想一次就跟她把这么多年的恩怨都算清,你只要还这样想,就会一直输一直输。你要熬到她老,然后折磨她,目睹她的死亡,这样你才会快乐。你这样,太便宜她了。” 秦世震惊无比地看着梅时青,片刻,他伸手轻轻搭在梅时青肩上,这是个安慰的手势。 墨少恭已经无力挣扎,他脸色惨淡,嗤笑一声:“梅正奚,你不过是想骗我放了她。” “不,我劝你来日方长。” “你这样劝我,难道你放下了吗?” “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原谅我的父母,我很多次都想做点违法乱纪的事,我恨得不要他们死。”梅时青坦然地回答,“但是以我过来人的经验,不是什么事都要放下或者了断,才能继续生活。” 劝人放下太难,所以不如说——来日方长。 好日子和坏日子都在后头,但谁能料到明天会怎样呢? 墨少恭在最后一刻松口,他摸着爬过去,颤抖着解开了慕容绣身上的炸药。梅时青在一旁看着,看着墨少恭又哭又笑,血和泪一起往下流。 他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忘记墨少恭那一刻的表情。 十分钟后,墨少恭和慕容绣全部都被救护车拉走。 既然当了好人,那就得做到底,梅时青和秦世,顺带着秦河和季灵,都挤上了救护车,跟着一块儿走了。 墨少恭沉默地望向窗外,虽然此时他应该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依然沉默地,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 “过几天你应该就看得见了。”梅时青对他说,“我只是短暂地封住了你的穴位,你不会失明的。快则一两日,慢则三五天,不会超过一个礼拜,你就恢复。” 墨少恭置若罔闻。 季灵朝墨少恭努了努嘴:“这货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送到医院,全身检查呗。 梅时青拽过秦世,让他自己看:“你看看这手,这腿,这腰上的针!” 秦世左右瞄来瞄去,拒绝承认错误:“我又不是故意的。”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都快打出感情来了。”季灵同情地拍拍墨少恭,“我说小墨啊,你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们说,咱们一定奉陪到底。” 墨少恭依旧沉默地注视着窗外。 车窗外的天阴沉沉的,然后平地一声惊雷,在这个潮湿的、闷热的夏季午后,天空下起雨来。 作者有话说: 周六完结。 第143章 阵雨过后 梅时青这个周末,被墨少恭这么一搅,算是彻底泡汤了。 人家二进宫,墨少恭是三进医院,梅时青和秦世忙了整整一天,等墨少恭确认住院了才走。 秦世走之前反复强调,一定要给墨少恭做精神鉴定,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有精神问题。 好在有惊无险,忙完一天,他们身心俱疲,两个人跑回家倒头就睡。 梅时青累到沾床就睡死过去了,他本来预计周日要在床上瘫一天,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清早,他的手机就开始震个不停。 谁啊,这大早上的不消停,梅时青根本不想接,眯着眼睛把手机关了。 等他一关,消停了十分钟,然后秦世的手机开始响。 秦世蒙着被子睡得正香,憋着一肚子起床气接起了电话,语气不善:“谁啊?” “是我啊小秦。” “你谁啊?”秦世没好气地问。 一秒钟之后他跳起来,拽起梅时青把他晃醒:“你爸!” 秦世昨天还指着梅时青他爸的鼻子,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老帮菜,当时是挺爽的,现在想起来怪不好意思的。 梅时青当场被吓醒,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接,那头传来二表叔嘹亮的声音:“喂?小秦,你在不在?” “不在。”秦世斩钉截铁地否认。 梅时青抢过电话:“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但……也有点事。”二表叔笑呵呵地说,“你们俩下礼拜有没有空?大家请你们吃个饭,你们两个都要来。” 第102章 大家,哪些人?如果是他爸和他妈就算了,本来夏天天热,人就吃不下东西,更何况梅时青看见他俩就倒胃口。 二表叔滔滔不绝地说:“你们昨天救了大家,这件事我听说了。大家都很感谢你们,想来真是惭愧,我们老啦,这个世界终将是你们的,你们还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 秦世在边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夸张地捂着手臂。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想请你们吃顿饭,这是各大门派的意愿。我们家做局,你放心好了,肯定不会亏待小秦的。” 梅时青差点脱口而出,就是因为他们家做局,他才不想去。 “下礼拜可能没空,我们俩都得加班。”梅时青含含糊糊地拒绝。 “那就再下个礼拜!要不你俩定,什么时候有空。” 梅时青头疼,他把手机还给秦世,让他做决定。 “我都行……”秦世果然不擅长拒绝,他犹豫着说,“要不月底吧?等我跟阿青忙完。” “那就这么说好了,我们呢也先准备准备,等准备好了再来叫你们。” 梅时青果断挂断了电话,倒头就睡。 人生的转机,往往都是一瞬间发生的。那一瞬间或许在当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之后巨大的变化就如山洪奔涌而来。 救了墨少恭和慕容绣,这群老年人成功逃脱养生茶传销组织,梅时青和秦世只觉得庆幸,其他的倒也没多想。周末一过,就照常一起吃饭,一起上班,一起看电影玩游戏。 这种变化,最早是从他们家的快递突然变多了开始的。 梅时青发现每天都要频繁收快递,有些是给他寄的,有的是给秦世寄的,这些快递收进来就堆在客厅里,一个礼拜不整理,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你都买了什么东西,这么多?”梅时青周末收拾房间,望着一堆快递问秦世。 秦世一屁股坐地上,挨个准备拆,他一边拆一边否认:“我没啊,我除了吃的喝的玩的游戏机什么都没买啊?” “那这些都是什么?” 秦世扔过来一个大箱子:“有一半是你的,接住。” 梅时青双手捧住,手上一沉,差点摔倒。 什么东西这么重? 他打开一看,居然是整整一箱冷鲜和牛牛肉,价格不菲。再仔细一看,是金牛大师寄来的,里面还有一张小卡片,感谢他们救他于水火。 秦世在边上拆自己的,他打开一抖,又是一面大锦旗,金灿灿的四个大字刻在上面:中原少侠。 “中原少侠。”秦世念了出来,啧了一声,“我不是钱塘陆小凤么?” “钱塘陆小凤已经不足以形容你了,你名气变大了。”梅时青打心眼里高兴。 秦世对成名不感兴趣,他嘟囔了一句:“名气有什么用,又不能涨工资。” 秦世把锦旗甩了个面,给梅时青看:“嚯,阿青,还是你家认证的。” 梅时青看到锦旗边角有一行小字:中原梅氏敬赠。 “虽然这么说不厚道,不过多亏了墨少恭,免费帮忙搞宣传。”梅时青说,“现在整个中原的老前辈,起码两百来号人已经都认识你了。” 墨少恭,燃烧自己、点亮他人,别人事业道路上的奠基者。 “这哥们儿,上礼拜给他安排做了脑部ct,据说啥毛病没有。又去精神科看了一圈,也没有抑郁症和妄想症。”秦世叹气,“作孽啊,他就是自己瞎折腾。不过据说他爹听说这事,从非洲赶回来了,说要来跟他谈谈。” 梅时青默默点头,墨少恭只不过看着狠毒,实际上脆弱得很,他很需要家人的陪伴。如果他爸能以后多关心他一点的话,说不定墨少恭就去好好干事业了,毕竟卖茶叶,他是专业的。 “我还跟他加了个联系方式,我说下次再有什么事你先跟我说一声,别一个人瞎搞,他还跟我说了句谢谢呢。” 梅时青想到,上次瞄见秦世手机里有个叫“茶哥”的,他还想这人是谁,头像绿得冒烟,原来是墨少恭。 秦世一边拆快递,一边问:“阿青,你觉得墨少恭这回能好吗?” “不知道。”梅时青想了想回答,“他没有我这么幸运,可以遇到你。” “我也很幸运啊,这个锦旗是给我们两个人的。”秦世爬起来,把锦旗挂在墙上,“你二表叔跟我说,你家里人都知道了,他们都在夸你呢。” 梅时青低头,无奈地笑了一下:“我跟我爸妈,都没什么关系了。” “那你也是梅氏家族的人啊。”秦世手上一顿,认真地说,“其实你爸上次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感觉他有求和的意思。” 梅时青想象了一下他爹低声下气,不得不低头的别扭模样,心想怕不是在心里骂他几百回吧? 他们父辈这个年纪,不必指望他们会从心底里改变看法。无论是他还是秦世的父母,都不会改变什么。 但倘若子女功成名就,父母的权威逐渐丧失,他们仍然有和解的可能——可惜这种和解并非是互相体谅,而只是,他们变得更有话语权了而已。 真到了这一步,谁又还在乎那点几近破碎的亲情。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五~ 第144章 交涉 秦世挂完锦旗,看梅时青在发愣,走过来从身后搂住梅时青,在他后颈上亲了一下。 “阿青,你家里要请我吃饭,我去不去?” “去吧,总是要有这么一天的,我还是要面对家里人。”梅时青叹了口气,“不过吃一堑长一智,把所有人都叫齐,以防生变。”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梅时青想着到时候一定离他爸远远的,没想到他爸主动给他打来电话。 梅时青有一种神奇的第六感,这个号码他不认识,而且是座机,肯定有问题,十有八九是他爸。所以他深呼吸三次,才绷着一张脸,缓缓接起电话。 “跟你说个事。”他爸连招呼都不打,声音僵硬地传来,“上次的事情家里都知道了,所以经由我们大家集体讨论决定,送你们一点谢礼。” “来套房,其他的我都用不着。” 电话那头僵持了很久,传来一个声音:“那就房子。” 梅时青正全副武装,准备跟他爸厮杀,没想到他爸突然跟他说了这个。 这要是换做半年前,梅时青说不定还会推辞,说诸如“还是他们自己奋斗比较合适”,“不想给家里添负担”之类的话。 但可惜现在的梅时青,已经不是以前的梅时青了!既然眼前有个大便宜,那赶紧捡了再说。 他冷冷回答:“这是你们应该做的,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你们,你们当然应该感谢!你和我妈天天给我拖后腿,也亏得我脾气好,一套房就打发了,真是便宜你们了。另外不要指望我感谢你,也不是你花钱买的。我只说一条,要送就好好送,房产证上只能有我的名字。” 梅时青听到他爸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像个毫无感情的播音员在念稿:“这些不用你来跟我讲。我跟你妈再各出十万当奖金,作为家属代表,感谢你们为此次维护武林秩序做出的贡献。” 还家属代表?好虚伪。才二十万,也太少了吧。 梅时青语气不善:“房子你们什么时候给?” “你们过来的那天,当场交付。”他爸鼻孔里出气,话出口闷得不行,“到时候你们都穿正装过来,有个仪式要举办。到时候武林前辈都在,不要迟到!” 那就好,梅时青接完电话心情舒畅,他爸吃瘪了,他感到由衷地高兴。 秦世看梅时青笑而不语,好奇地过来问:“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 梅时青暂时不想把房子的事情告诉他,免得他一激动,彻底不努力了。 于是乎,梅时青冲他一笑,说:“他们打算办个表彰大会感谢我们,要我们穿正装过去,所以周末我们要去买西装。” “真的吗?”秦世冲上来,牢牢摁住梅时青,“不瞒你说,我的梦想就是穿西装!” 秦世从听说要买西装之后,就一直很兴奋,他从这个房间走到那个房间,满屋子乱窜,还喝了两瓶牛奶。 梅时青也不知道他在兴奋什么。 “你不知道,我哥工作的时候就必须穿西装,他穿上衣服人模狗样的,我可羡慕了!” “你哥那是正式场合,要去跟人家外长交涉。” “我去见你家人,也是正是场合,而且我还比我哥高两厘米呢。”秦世嘚瑟,他往前一扑,双手抵在沙发上,从上到下压着梅时青:“你自己看嘛,我这身高,这身材,凭什么只能当小鲜肉,不去演一把成熟型男可惜了!” 梅时青直翻白眼。 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虽然人在眼前,但他想象不出来秦世穿西装的样子。 唯一一次秦世穿得比较正式,好像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秦世因为在饭店里当服务生,穿了一件白衬衫,衬衫还别进裤腰带里。 第103章 这种打扮太成熟了,一点都不适合这个幼稚鬼。所以梅时青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秦世穿正装,不是端盘子的服务生,就是业绩不太好的卖房小哥。 他也想象不出来自己穿西装什么样,大概会是第一天下乡锻炼的村支书吧。 梅时青的预感非常准确,第二天他跟秦世去买西装,试了半天果然没一件能看。事实证明,就算秦世跟他哥长着同一张脸,穿衣服时候,人的气质也天差地别。 秦世试了半天,深灰色黑色和墨绿色都不行,马甲也不合适,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店员翻出一件鹅黄色的丝绒西装,收腰的,秦世穿上衬得整个人在发光。 梅时青看到他走出来的时候,心剧烈地跳了一下,如果再在胸口别朵玫瑰花的话,感觉他们就可以这样去结婚了。 秦世朝梅时青走过来,梅时青刷的一下脸红了,他甚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秦世弯了一下腰,凑到梅时青眼前,故意笑着逗他:“阿青,跟我结婚吧。” 虽然他们平时也老是互相调侃着要结婚,可是穿着正装,在这样一个浪漫的场合,说这话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梅时青模糊地嗯了一声,他低下头去,不好意思了。 但他一低头,看到了挂在衣角的吊牌,一万六,瞬间被拉回现实。 “款式是这个款式,面料都是定制的。”店员看到梅时青脸色一变,反应敏锐,蹭一下钻过来,拦在吊牌前面,热情地给梅时青推销,“先生喜欢可以搭配一套的。” 说罢,店员以火箭般的速度冲向衣柜,然后扛着三套西装杀了回来。 梅时青也不适合正式的西装,用秦世的话说,他看起来像个要去法院开庭的检察官。 最后秦世挑了一套浅草绿色的休闲西装,跟那套浅黄色的丝绒西装很搭,两个人往镜子前一站,谁看了不说一声般配。 秦世掏出手机,对镜拍了一张,店员十分殷切地拿过手机,给他们俩咵咵一顿拍,正面侧面各种机位全都有,一套艺术照都拍完了,最后,由衷地夸赞:“太配了!” 都这么卖力推销了,他俩总不好脱了说再想想,梅时青咬牙付账,三万块钱就这么没了。 衣服是定制的,还不能当场带走,得过几天来拿。秦世有点心疼,他悄悄说:“太贵了,再说只穿一次。” “可是好看,你不是也一直很想要正装吗?” “要不咱俩aa,我付一半。” “这个月水电生活费你出就行,不用跟我算单笔的,我们之间不用算钱。” 虽然这么说,秦世还是很心疼这笔巨款,好像这钱是他出的似的,一直皱着眉,直到回到家才恢复正常。 第145章 圆满 过了一个礼拜,定制的西装被送来了,凑巧,幺雀居然也打来电话。 “亲,你们参加活动需不需要汉服?绣容阁可以赞助你们最新款哦,也愿意跟你们进行深度合作哦。” 秦世委婉地拒绝:“我是去参加表彰大会,得穿得正式点,又不是去走秀,不能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那也没有关系,我们已经把当季新款礼盒寄出了,你们注意查收哦。”幺雀热情地说。 本来他俩没当回事,就当收个礼盒。没想到表彰大会当天,气温飙到38度。秦世那衣服还是丝绒的,他穿上衣服,去阳台开了个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差点直接把他送走。 秦世落荒而逃,跑到电风扇面前拼命撩衣服扇风,热得像小狗直吐舌头。 “那表彰大会是室内还是室外啊?”秦世气喘吁吁地问梅时青,“要是室外,我要是当场晕过去,你扶着我点。” 梅时青望着窗外的大太阳,又回头看了一眼大汗淋漓的秦世,思索了一下。 他把绣容阁寄来的礼盒拆开,抖了抖,天丝麻的面料,又轻又透气。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梅时青抖了抖手上的衣服,“要么穿一万五的西装,要么穿一百五的汉服。” “这还用说?”秦世一拍裤子,走过来,毫不犹豫地夺走了汉服,“我选凉快的。” 虽然秦世真的很怕热,但好歹是一万多的衣服,秦世这辈子还没穿过这么贵的西装,不在关键时刻显摆一下他心里难受。 梅时青看着他走过来,三下五除二把外套换上,又不舍地把外套小心地装进盒子,拎在手上。 “就算表彰大会在户外,吃饭总不见得在大太阳底下晒着吧?屋里肯定有空调!我到屋内再换。” 梅时青上下打量着他:“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 秦世挺得意:“那么多钱呢,我一定得穿回本。” “你吃饭的油滴上去怎么办?” 秦世愣住,他想了想,苦着脸说:“我向饭店要个围兜系上。” 梅时青和秦世赶到表彰大会现场,现场居然是在一家酒店,门口那电子屏闪着一行大字:欢迎梅正奚、秦世同志到场参加表彰。 后面还有个括弧,排名不分先后。 秦世很客气:“我跟你谁跟谁啊?还分什么先后。” 他话音刚落,突然传来一声花炮的巨响,一颗花炮从天而降,炸了一圈碎飘带下来,秦世吓得差点就跳到梅时青身上了。 季灵和他哥从门内窜出来。 “你们怎么也在?”梅时青多少觉得这个表彰大会有点傻,被熟人看见挺不好意思的。 季灵用一种她也没办法的欠揍语气说:“哎呀,巧了不是,其实我也是来领奖的,哈哈哈。” 梅时青从头上扯下来好几根彩条,边扯边嫌弃:“这位大姐你能不能稳重一点?” “别以为只有你们俩有奖好吧?我们也有奖金的,你知道我调动了多少人际关系才拉来的救护车吗?”季灵挽着秦河跟梅时青说,“我刚才看见你爸了,他挺客气的,还跟我打了个招呼呢。” 正说着,秦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梅时青朝他那边一看,看到后面两个神色冷峻的中年人,他定睛一看,吓得面如土色。 这不秦世他爸妈吗? “送房子这么大的事,咱爸妈肯定要通知到的。”秦河小声嘀咕,“我们家也不好白收钱啊。” “房子,什么房子?”秦世还不知道这事呢,满头问号。 梅时青完全没有做好见秦世爸妈的准备,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秦世这个不靠谱的,还往他身后躲,梅时青只好战战兢兢地上去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秦世他妈妈看着还挺和善,微笑着问:“你就是跟我儿子在一块儿的那个……” 梅时青紧张得脱口而出:“对,我是跟秦世一起炒房的室友!” 秦世他爸爸一脸严肃地问:“你是梅正奚?” 梅时青点点头。 “你好。”他爸爸伸出手,梅时青赶紧跟他爸握了个手。 然后他们两人相顾无言,面对面大写的尴尬。 季灵在边上帮腔:“时间快到了,梅时青你赶紧进去。” 梅时青拖着秦世一溜烟跑了,跑得飞快。 缓解尴尬的最好方式,就是从一个尴尬的地方,挪到另一个尴尬的地方。梅时青拖着秦世急匆匆走进大厅,看到大厅里跟婚礼现场似的,还有主持人,里面拉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欢迎梅正奚、秦世同志到场参加表彰。括弧,排名不分先后。 他们一进场,所有老先生们纷纷站起,开始鼓掌,梅时青隔着老远,瞅见一个巨大的奖牌摆在一边,台上居然还有一条彩带。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眼前一台摄像机已经对着他们的脸开始拍了。 秦世慌了,他从小成绩不好,没有上台领奖过,一时间感觉很害怕。梅时青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跟秦世卡在门口,进退两难。 秦河跟季灵如同幽灵一样从他们背后冒出来,秦河沉声说:“待会儿,梅正奚,你去拿奖牌;老弟你去剪彩。然后尽量保持微笑,看摄影师动作,他要拍照。” “拿什么奖牌?剪什么彩?为什么要剪彩啊?”秦世恐慌。 梅时青看秦世要溜,赶紧把他拽回来:“刚才不是说了嘛,他们要送你一套房。” “啊?不能啊,怎么能随便要人家东西呢,更何况这么贵重的东西?” 果然不告诉秦世是正确的。 季灵把他俩往里面推:“别拆台了,都这时候了不要也得要,赶紧上。” 秦世被梅时青拖着往台前走,拽上台。 这是难忘的一分钟,也是极其混乱的一分钟。在众目睽睽之下,秦世拿着送上的鲜花,被挂上中原少侠的礼仪绶带,对着一朵大红花一刀下去;梅时青举着巨大的送房牌子,摇摇晃晃,在掌声中,两人表情尴尬、站姿僵硬地面对着下面的摄像机加照相机点头微笑。 随后,梅时青看到了自己的爸妈走上来,他爸给他加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十万,他妈妈在秦世那边,然后他们四人并排站着,面带微笑地合影留念。 第104章 梅时青大脑一片空白,他再见自己的父亲,觉得面目有些陌生;当然,对视的一瞬间,目光也是陌生的。 他们沉默不语,他们这样并排站着,内心的思绪汹涌起伏,却共同面对着照相机微笑着,留下一张张欢乐的照片。 梅时青恍惚了一下,某一瞬间,他有一种千帆过尽的感慨,他望向秦世,秦世刚好也看着他,然后他们甜蜜地笑了一下。 大概就是很幸福的感觉吧。 剪完彩,秦世光速溜下去了,梅时青被扣在台上,拿着两块牌接受采访。 主持人硬要他发表救人感言,梅时青胡乱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差点还把牌子掉了。 随后就是令人愉悦的吃饭时间。梅时青看到主菜竟然是一大锅鸭汤馄饨:半只老鸭汤,里头加鲜笋、加咸肉、馄饨在里头一块儿下着。馄饨是猪肉馅的,因为得跟鸭汤一块儿煮,皮比一般的馄饨皮厚,一个个小元宝似的在汤里飘着,上面撒葱花和香菜。这种馄饨,皮带着鸭汤的鲜味,吃起来跟饺子似的,梅时青咬了一个,很鲜,满口留香。 “怎么样?”隍鸡大师笑呵呵地走过来,在他们面前坐下。 为了保护他那一万五的西装,秦世用那一次性的围裙,在身上严严实实兜了一圈,还不放心,一口把一个馄饨塞进嘴里,这会儿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这可是我亲自下厨做的,我自从盘了这家饭店之后,就很少亲自下厨了,你们今天很幸运哦。”隍鸡大师很骄傲,“我不仅会做很多鸡,做这种鸭我也很擅长!” 梅时青流露出敬佩的神情。 “你居然有饭店?”秦世兴奋地转头对梅时青说,“阿青,我转行当厨师,你觉得还来得及吗?” 梅时青哼了一声:“来不及了,你只能给我一个人做饭吃。” 于是秦世就端起碗,给他盛了一碗鸭汤。 梅时青把牌子拿过来,放在他们俩的位置中间,周遭喧哗,人声鼎沸,梅时青觉得话说得响一点也没有关系,于是他大声宣布:“从今往后我们就有房子了。” “还有二十万存款!”秦世补充,然后他冲梅时青傻傻地笑起来,“我们今天好像在结婚啊。” “那跟你干一杯。” 梅时青站起来,给秦世盛了一碗汤,顺便端起手上的老鸭汤。 然后他们就这样,以汤代酒,挽着对方的手臂,喝了一碗交杯汤。 结婚不也就如此吗?手上戴着戒指,跟最喜欢的人在一起,周围有鲜花和掌声,还有长辈发的彩礼。 梅时青恍惚之间,朦胧听到几声快门声,他料想有人拍下了这一刻。真好,回去他要把照片打印出来,挂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