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鬼缠绵》 第1章 《阴鬼缠绵》作者:啃玉米的虎宝【完结+番外】 简介: 【双男主+双洁+厉鬼攻+he+1v1】 【阴湿厉鬼攻vs有脾气但识时务者为俊杰受】 池竹言无意间“参加”了一场葬礼。 葬礼的主人很年轻,也很优秀,连路边的大爷都充满遗憾地说天妒英才。 池竹言也这么觉得。 他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但没想到的是,从这天起,发生了一件又一件奇怪的事。 先是一场高烧,梦里安静又诡异。 第二天,有人找上门来,希望他能和他们已经死去的儿子拜堂结亲。 池竹言:??? 搞笑的吧?做你们的春秋大...... 下一秒,对方递过来一张存有三十万的卡。 池竹言:但话又说回来,可怜天下父母心。 池竹言:我同意! 当天就拜了堂,透过盖头的缝隙,池竹言看到旁边有人穿着和他同样款式的喜服。 唔,还有帮拜堂的替身。 当晚,池竹言在房子里住下来,却发现自己出不去了。 本该只有他一个人的房子里,莫名多出另一个人。 池竹言警惕又茫然:“你是谁?” 黑暗中走出的俊美男生轻轻一笑,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是宋息。” “是你的丈夫。” 池竹言恍然大悟,原来他从盖头下看到了那双腿,不是替身。 是已经死去的宋息的腿。 标签:双男主he双洁现代1v1 第1章 灵堂遗像 八月三号,阴天。 一大早乌云就在天穹之上汇聚成了一团,黑压压的,然而雨水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池竹言穿着一身明黄色工作服,骑着小电驴,按照导航来到了一处小区,发现前路被挡住了。 路中央搭建着灵棚,入目是写着大大“奠”字的花圈,旁边有纸糊的家具和电器等等。 两侧留有过路的通道,只不过骑着车过去略显逼仄,池竹言思索了一秒钟,果断下车,把车停在路旁不挡道的地方,从后边的箱子里拿出一个纸袋子,从那窄窄的通道走了过去。 经过灵棚最后方的时候,他听到里面传来哭声。 将商品交到顾客手上,池竹言原路返回。 “唉,可惜啊可惜,听说这小伙子可是xx今年的省状元,真是天妒英才啊。”路旁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摇着头叹息。 池竹言骤然停下了脚步,难以置信地朝着灵棚看了过去。 省、省状元?! 费劲巴拉地才擦着一本线低空飞过的池竹言,瞳孔之中满是震惊。 学神啊,必须得膜拜一下。 池竹言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一步,踮着脚尖探着脑袋往灵棚里面看去,灵棚里面设了供桌。 供桌上供奉了水果、糕点,饭菜,共三盘,面前还有一只铜制香炉,里面燃着三支檀香,白色香烟袅袅上升,两侧点着香烛和电子长明灯。 在供品的后方,则微微倾斜竖放着一张十六寸黑白遗照,相框同样是黑色的。 檀香的烟雾向上飘荡着,遮挡住遗照的面目,池竹言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清晰些。 终于在一个瞬间看清了。 那是一个极为年轻的少年,十七八岁的年纪,时风眼,眼中含笑,是一双极其漂亮又秀丽的眼睛,鼻梁挺拔,嘴唇不薄不厚,微微上翘着,给人一种学识很渊博,又很好接近的感觉。 池竹言看呆了一瞬。 长得好看,还是个学神,那可是省状元啊。 要是他考了省状元,他们县得把他当神仙一样供起来。 可惜,刚刚的爷爷说得对,天妒英才。 池竹言惋惜地再次看了一眼供桌上的遗照,扶了扶自己的头盔,骑上小电驴继续送下一单去了。 灵堂之中,黑白色照片里的人忽然动了下眼珠,静静地看着池竹言远去的背影。 “哎哎哎!”两侧坐着的一个年轻人突然惊呼了一声。 旁边的人:“你干嘛?” “我、我刚刚好像看到遗照的眼睛动了一下。” 旁边人吓了一跳,赶紧朝着供桌看了过去,遗照中的人淡笑着望着前方,并没有什么异样。 他呼出一口气:“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看花眼了?那不好好的嘛。” 年轻人:“是吗......好吧。” 年轻人之后又看了几次,都没有再发现不对,便说服自己确实是眼花了。 “省状元,省状元......” 都走远了,池竹言还是不自觉地念叨着这三个字。 因为他也是今年的考生,只不过因为乡下教育资源缺乏,他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考了个一本。 不过池竹言羡慕却不自卑,因为他已经是他们村考得最高的了。 他这不得叫个村状元吧? 嘿嘿。 九月份开学,池竹言和两个发小在六月末就来了,虽说村里给发了一笔钱,但也不能坐吃山空,而且池竹言总觉得自己得去多挣钱才行。 三人一拍即合,直接坐车来了z市。 三个土包子差点在大城市里看花了眼。 想找工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最容易的就是送外卖了,池竹言每天能送一百多单,一天四百块左右,从七月初开始,到如今,已经一个月了,一天都没休息过,脸都晒黑了一圈。 他身体也好,从小就很少生病。 结果今天不知道咋回事,又送了两单之后,池竹言就觉得头昏脑胀,晕晕乎乎的。 从台阶上下来,池竹言更是差点一脚踩空,踉跄着扶住大树,缓了好一会儿眼前的重影才消失。 他急喘了两口气,感觉好点了迈步走回电车旁边。 他还想继续送,可是四肢虚软,浑身无力,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打算回家去。 池竹言和两个发小三人合租了一个一室一厅的房子,因为人太多,人家房东还不想租给他们。 好在池竹言长得好,又是扮可怜又是撒娇,虽然有点硬,但谁让他长得好呢,硬是磨得人家租给了他们。 池竹言把门关上,眼前又开始出现重影,还有雪花般的噪点在闪现。 房间里有两张床,一张一米二宽,一张一米五宽。 池竹言走到那张一米二宽的床上躺了上去,来到自己熟悉的环境中,他强撑着的精神骤然放松下来,陷入了深沉幽深的黑暗之中。 ...... 似乎是村里的路。 两旁的田地里玉米杆生长的密密麻麻,绿油油一片。 池竹言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就这么顺着路走,走了好久好久,脚都走痛了,还是没有走到尽头。 忽然,他看到前方有一道人影。 池竹言欣喜若狂地跑过去:“你好,请问......” 那人转过来,却是一团模糊的五官,像是被搅乱的雾或者墨。 它默不作声地看着池竹言。 池竹言的心脏砰砰跳着,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它抬起一只手,朝着池竹言抓来—— “啊!” 池竹言忽然睁开了双眼,心跳快的像是刚跑了一万米,扑通扑通要从薄薄一层皮肉下跳出来似的。 “阿言,你怎么了?还好吗?” 池竹言迟钝地转了下眼珠,看到了关切担忧地看着他的周小邦。 他的发小之一。 “小邦?” 周小邦:“是我,阿言,你刚刚梦到什么了?一直在哼哼。” 池竹言被他扶着坐起来,皱着眉头说:“先给我倒杯水,嗓子好干。” 周小邦赶紧去给他倒水。 喝了小半杯,池竹言回想了下刚刚的梦境,但是雾雾蒙蒙的,大半都忘了,只记得一点:“梦到了玉米地。” 他砸吧砸吧嘴:“想吃玉米了。” 第2章 紧追不舍 “想吃玉米?那我晚上买几根回来煮吧。”周小邦笑了笑说。 池竹言点了点头,神色恹恹的,就这一会儿的时间,他又开始觉得不舒服了,只想躺下睡觉。 他拽着被子往下秃噜,把自己裹起来,这才感觉没那么冷了。 “阿言,你是不是生病了?眼睛红红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周小邦担忧地看着他。 “我怎么可能会生病。”池竹言脱口而出。 他皱着眉头,一副你不要瞎说的表情。 周小邦无奈地说:“是人就会生病的。” 池竹言眨了眨眼:“是吗?” “是啊是啊。” 周小邦一边哄着他一边探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下,果然很烫,他从抽屉里找出体温计,甩了几下后让池竹言夹着。 池竹言懒得动,周小邦把他的胳膊抬起来放下,不放心地交代:“别乱动啊。” 池竹言眼睛半睁半闭,昏昏欲睡,不搭理他。 五分钟到了,周小邦取出体温计一看,烧到了三十八度五,他立刻就想带池竹言去看医生,但是池竹言困得很,不想动弹。 第2章 周小邦抓他的手可以,想把他拽起来就会被不耐烦地推开。 周小邦个头比他小,身材也比他瘦,一通忙活下来,自己倒是累出了一身汗。 “阿言,你配合一下好不好,你发烧了,得去看医生。” 池竹言:zzz~ 周小邦没办法,只好给他掖了掖被子,自己下楼去附近的诊所拿药。 不到十分钟,周小邦回来,医生说药是在饭后吃,他去厨房煮了碗蔬菜粥过来叫池竹言吃。 池竹言感觉身上很冷,不是冬天温度下降的那种冷,而是仿佛要钻进骨头缝中,将他身体里的每一处缝隙都填满的阴冷。 他把自己裹得只露出鼻子和眼睛,黑发凌乱地铺在枕头上,眼尾烧红。 可即便如此,还是觉得冷得不得了。 “阿言,我煮了蔬菜粥,你起来吃点东西,然后吃药,好不好?” 池竹言被周小邦扶着晕晕乎乎地坐起来,即便生病了,他的胃口也很好,呼噜噜干完了一整碗蔬菜粥。 周小邦笑:“还要吗?” 池竹言点点头,把碗递过去。 周小邦又去厨房给他盛了一碗,看着他吃完,又像个老妈子似的伺候他把药吃掉。 池竹言显然很抗拒吃药,一张俊俏的小脸皱成苦瓜。 想起周小邦还在旁边,立刻又把眉头舒展开来,假装并不在意地接过来,一把塞进嘴里,咕嘟咕嘟灌下大半杯水,噎得脖子差点伸出二里地。 “难吃。” 池竹言冷着脸评价道。 很要面子地没有说“苦”这个字。 “因为是药嘛。”周小邦显然很了解他,只微微弯了下眼睛,说,“再睡会儿吧?” 池竹言出溜进被窝里,几乎是立刻就困了,眼皮子沉重得好像被人安装了磁铁一般。 “你......你去忙吧,我......自己可.......可以......” 身残志坚地把话说完,池竹言脑袋一歪,又陷入幽深的梦境。 ...... 似乎是村里的路。 两旁的田地里玉米杆生长的密密麻麻,绿油油一片。 只不过天空没有之前那么亮堂了......哎?他为什么要说“之前”? 池竹言愣了一下。 想不出来,干脆不想。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池竹言将之抛在脑后,朝着前方走去,天边残阳倾斜而下,在地平线铺出一片橙红,只是橙少红多,渐渐地,那红色越来越多,竟有些像是暗沉发黑的血迹。 池竹言莫名感到一阵心悸,迟疑着停下了脚步。 簌簌——簌簌—— 池竹言扭头看向旁边的玉米地,神情警惕,有些坏蛋喜欢躲在玉米地里偷袭,防不胜防。 簌簌——簌簌—— 身后传来同样的窸窣声,池竹言猛地扭头,依然什么都没有。 然而,下一秒,“簌簌”的声音更多更密了,就像是从四面八方而来,仿佛周围全都是人似的。 “谁?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有本事滚出来和老子单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小爷就不姓池!” 池竹言眼神凌厉地扫视着四方,活动了下手脚,一点不带怕的。 话音落下后,空气里沉寂了一下。 然后是更剧烈更密集的声音。 “簌簌——簌簌——簌簌——簌簌——簌簌——” 一声接着一声,中间一点空隙都没有,就像是无形的鼓点,敲击在人的耳膜和心脏上,不自觉地就被带着走了。 池竹言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恍惚间还以为有人在掐自己的脖子。 眼前忽然黑了几秒钟。 重见光明时,池竹言呼吸骤然一滞。 他面前多了个人。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 身形偏瘦,垂下的手指苍白如纸,淡青色的血管蜿蜒在手背上,他静静地看着池竹言。 是的,虽然看不见他的五官,但池竹言就是有一种他在注视着自己的感觉。 池竹言和他对视了五秒钟,抬起手揉了揉眼。 ......应该是眼花了吧? 这人......怎么比他还高小半头?他可是有一米八啊! 不高兴地放下手,眼前的人忽然如同烧融的蜡一般慢慢融化。 环境在变化,天色越来越黑,玉米地,路,晚霞,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如同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慢慢缠上池竹言的手脚,丝丝缕缕的黑色从他的袖口和裤脚钻进去,像是寄生植物一般死死缠住他,池竹言有种自己的生命力都被全数吸走了的感觉。 “啊!” 池竹言猛地惊醒,双眸发直,大口喘息着。 听到动静的周小邦跑过来,着急地问:“阿言,怎么了?” 他打量着池竹言的脸色,问道:“是又做噩梦了吗?” “可能吧。”池竹言皱皱眉头,“好像是梦到了一个人......” “谁啊?” “不知道,除了这个,啥也不记得了。” “不记得正好,噩梦记它干嘛呢?” 周小邦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擦到脖子的时候,池竹言很自觉的把头抬起来。 擦完之后,周小邦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池竹言立刻瞪过去:“我可没被吓着。” 熟知他脾性的周小邦顺毛撸:“嗯嗯,是我多事了。” 池竹言这才满意。 睡了一天,他精神好了许多,至少没有坐在这就犯困了。 池竹言想起一件事:“对了,这个时间你怎么在这?我不是说了我自己可以的吗?” 话音刚落,大门咔哒开了,进来一个胖乎乎的身影。 第3章 请和我结婚 人未至声先到。 “阿言呐,阿言,你咋样了?还行不?”郭大帅噔噔噔跑进来,敦实的身体往床边一坐,紧张地捧着他的脑袋,“没烧傻吧?” 池竹言啪地打开他的手:“你才烧傻呢。” 郭大帅憨笑两声,放下心来:“万幸万幸,这么聪明的脑袋可不能烧傻啊!” 周小邦在旁边点头如捣蒜。 他们三人是从小长到大的情分,不过郭大帅和周小邦都没有读书的天分,高二就辍学了,也正是因此,二人对能够考上一本大学的池竹言可谓是佩服至极。 占领智商高地的池竹言是三人小团体里当之无愧的老大。 池竹言问他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不用上班吗。 三人都是第一次来大城市,对于他们来说,其实送外卖是最简单最没有门槛的工作,但奈何三人口袋全都空空,只能买一辆电动车。 池竹言本来想把交学费的钱先拿出来,郭大帅和周小邦死活不同意。 阿言读书的钱绝对不能动,这是铁律! 没法送外卖,周小邦和郭大帅去找了别的活,虽说苦点累点,但俩人浑身使不完的牛劲。 别说,还挺得老板喜欢。 “小邦说你发烧了,我急都快急死了,哪还有心情上班啊。” 池竹言拧眉:“只是发个烧而已,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一个两个,全都翘班!” 郭大帅:“话不能这么说,你可是全家的希望!” 周小邦:“嗯嗯嗯!” “反正你们以后不能再这样。”见两人神情犹豫,池竹言一拍床板,“谁是老大?!” “你。” 池竹言威胁:“不听话就逐出池门!” 池门,共三人,老大池竹言,小弟郭大帅周小邦,发自杨柳村,较穷。 “别别别,我们听我们听!” “老大息怒。” 池竹言冷哼一声,心想,他这个老大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周小邦起身去厨房看了眼,下午他去菜市场买了几个玉米回来给煮上,现在已经熟了,玉米清香弥漫在小小的一居室内。 郭大帅是铁手,直接拿了个吃,周小邦把玉米须扯干净,穿了个筷子给池竹言拿着。 池竹言咂摸咂摸嘴,接过来啃了好几口,满足地眼睛都眯起来了。 “哦对了,我今天送外卖的时候,在xx路看见有人办丧事,你们知道吗,他......” “难怪呢!”周小邦忽然激动地一拍大腿,“我就说阿言你身体那么好,怎么会突然生病!” 听这意思,他知道? “什么?” “你这是犯了白煞!” 白什么?什么煞? 池竹言老实说:“我只知道白痴和煞笔。” “......”周小邦说,“白煞指的是不小心参加了别人的白事,产生了冲煞,就会发烧、做噩梦、手脚冰凉之类的,我也是听老人说过。” “这么一说我好像也听过,阿言,你以后再看见躲着点,别凑上去。” 池竹言不在意地摆摆手:“这都是迷信,我才不信这些呢。” 第3章 “我要说的重点是,办丧事的那个少年是这里今年的高考状元!” 周小邦郭大帅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油然而生一股敬畏之情。 “额滴个老天爷啊,高考状元......不过怎么就死了呢,也太可惜了。” 这个池竹言就也不知道了,大爷没说。 不过他也挺好奇那少年的死因是什么的,不过也只能好奇着了,他又不可能因为这个就跑过去问人家,会被打死的好嘛。 晃了晃脑袋,反正和自己也没关系,池竹言啃了一个玉米,周小邦和郭大帅去厨房做饭了,做好之后,池竹言吃了个滚肚圆儿。 少年人身体素质好,第二天就已经完全好了,精力满满,瞳孔发亮,一看就气血很足。 他起来的时候两个小弟已经不在,昨天煮的玉米还有,在冰箱里放着,池竹言也不介意是冰的,一边啃一边抓了钥匙下楼。 准备开始挣钱了! 结果,刚到楼下就被人拦住了。 ...... 静谧的咖啡馆中,空气中弥漫着醇香的淡淡苦味,和外面的艳阳高照截然相反,这里开着空调,凉气让池竹言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也让他怀疑是不是太过舒适,以至于产生了幻听。 “......你们刚才说什么?是我听错了吗?你们说,想让我,和你们已经死了的,儿子,结婚?”池竹言一顿一顿地说,脸上尽是难以理解。 “是的,你没听错。” 对面一脸瘦削憔悴的女人如是说道,想必是因为中年丧子而心痛造成的。 池竹言受惊,抓起玉米就吭哧吭哧啃了好几口。 陷入沉思。 (嚼嚼嚼) 池竹言想骂人,但是看在这两人丧子的份上,他勉强按捺住脾气,但还是显得硬邦邦的:“不好意思,我不愿意,你们还是找......打消这个想法的。” 说罢就站起来打算走了,耽误他赚钱。 “等等!等等!” 女人抓住他的手腕,也不知道那细长的手指哪里来的那么大劲儿,抓得他感觉骨头都疼了,指甲也掐进他的肉里。 “池同学请你先别走,先听我们说完好吗?”她仰着脸看池竹言,急切中有一丝恐慌。 池竹言抿了抿唇。 他很可怜他们,可是再可怜也不是让他和一个男的结阴婚的理由啊。 “我们当然知道,不可能随便一说,什么都不付出就要求你和我们结婚,我们愿意出彩礼,你看看这个,这里面......” 池竹言不耐烦了:“不管你们出什么,我都不愿......” “......有三十万。” 池竹言一顿,多少? 他坐回去,看着桌上那张薄薄的卡问:“你说这里面有多少?” “三十万!算是我们替儿子给的聘礼!” 池竹言咽了口口水,三十万啊。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池竹言紧紧盯着那张卡,眼神都迷离了。 “池同学,你看......” 池竹言猛地一拍桌子,咖啡杯被他震得晃了三晃,从里面洒出几滴深色的水渍。 “这个活,我接了!”池竹言眼神坚定。 对面的中年夫妻沉默了几秒,露出狂喜之色:“太好了,太好了!” 不过池竹言谨慎地提出了几个要求,他先去查了一下里面有没有钱,有,那得备注是自愿赠与,还有税,也得提前交了,他只接受税后三十万...... 夫妻俩全都一口答应。 池竹言露出个真诚的笑:“好,那我需要做什么?毕竟这也没法领结婚证。” “得要你和我儿子拜个堂。” “什么时候?” “今天。” “今天?好吧。”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池老大是很讲信誉的。 三人一起往外面走去。 池竹言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哦对了,你们的儿子叫什么名字?”总不能都要‘结婚’了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宋息。” “希望的希?” “不,安息的息。” 第4章 拜堂 举办婚礼的地方在一处高档小区,一百多平的大平层,已经有人在张贴喜字和挂灯笼。 池竹言还看到有人抱了一床喜被给主卧换上了。 红彤彤的,真惹人注意。 中午宋父宋母带池竹言去附近的餐厅吃了饭,池竹言还没吃过这么贵这么好的饭菜,吃得特别专注认真。 反倒是宋父宋母没吃几口,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 最后还剩了许多,池竹言叫来服务员打包,他带回去给小邦大帅尝尝。 宋父宋母皱了皱眉,似乎颇有异议,不过到底也没多说什么。 下午时,有人送来一身喜服。 池竹言蓦地一震,不会要他穿新娘子的裙子吧? 他赶紧拿起来一看,还好还好,是新郎的款式。 池竹言放下心来。 事实证明,他心放下的太早。 拜堂选在黄昏时分,池竹言把喜服换上后,宋母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东西。 池竹言还以为是手绢,心想着,难道她还打算来个“转手帕”的小节目? 下一秒,就见她递了过来。 “什么?” 宋母:“盖头。” 池竹言:“......” “我不戴。”他严辞拒绝,“我又不是女孩子。” 宋母递过来一张卡:“里面有五万块。” “......但是话又说回来,买都买了,不能让它浪费。”池竹言先接过了卡,再接过来盖头,喜滋滋地塞进了裤兜里拍了拍。 马上就要到黄昏时刻了,宋父下楼了一趟,再上来的时候怀里抱了张相框,框着黑白遗照。 池竹言骤然睁大了双眼。 那照片上的少年,赫然就是他昨天才见过的“高考状元”! 客厅很宽敞,最前方放置了一个案台,宋父将儿子的遗照放上去,正面对着池竹言。 近了看,少年的相貌更加俊逸,眉目舒展,微弯的弧度昭示他的好修养,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一点也不显得死板。 就好像,人还活着似得。 池竹言叹息一声,真的太可惜了。 “吉时到了。”宋母过来提醒了一声。 池竹言“哦”了一声,看着那些布置喜房的人全都离开,最后只剩下他和宋父宋母三人。 他把红盖头往头上一撂,视线霎时受限,只觉得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这让池竹言感到一股难以描述的不自在。 宋父宋母坐高堂,池竹言在中央站好,忽然,他从盖头下方的缝隙,看到旁边多了一双脚。 穿的是和他同款的新郎喜服。 这是“替身”?代替宋息和他拜堂的人? 池竹言没在意。 就是忽然感觉有些阴冷,好似一下子入了冬,他手臂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拜天地。” 这是宋父的声音,滞涩,僵硬,还有一丝发抖。 池竹言只疑惑了一下,因为一只大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带着他朝后转了个身,正面对着阳台,也算是“天地”了。 池竹言弯腰,一拜。 “二拜高堂。” 池竹言再弯腰,二拜。 “夫妻对拜。” 池竹言向右转,盯着“替身”的小白鞋弯腰,完成三拜。 呼,终于结束了。 虽说他不是那么在意,但还是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好像真跟人拜堂成亲了似的。 他正想问能不能把盖头揭了,就听宋父又说了一声:“送入洞房!” 池竹言抽了抽嘴角。 还挺像那么回事,有这个必要吗? 但谁让人家付钱了呢。 池竹言妥协地往喜房迈了一步,他记得是这个方向。 正打算就这么磨蹭进喜房,一只冰凉的手托起他的手,似是打算领他去喜房。 池竹言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这是怎样的一只手啊? 简直冷的像冰块。 池竹言把手收了回来:“谢了,不过我自己来就好。” 那人没说话。 他像个瞎子一样摸索着去了喜房,因为盖着盖头,他没有看到,在他说话的时候,宋父宋母露出的惊恐表情,但偏偏像是被扼住喉咙一般说不出话。 一进到喜房,池竹言就迫不及待地把盖头给揭了,视线骤然明亮。 池竹言吧嗒吧嗒走到门口,问道:“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两人被吓到似的猛然回头。 池竹言也被他们过激的动作吓了一跳,懵懵的眨了眨眼。 “......还不能,你、你今天晚上得住在这里。” 池竹言皱了下鼻子:“还得住一晚上啊?” “是的。对了,这套房子也是你的,过两天你记得和我们一起去过户。” 池竹言眼睛瞪得溜溜圆:“这房子也给我?真的假的?” 第4章 “当然是真的,这是、是我儿子要求的。”宋母说。 池竹言疑惑地歪了下头。 转瞬又想明白了,意思是宋息生前提过给另一半吧。 唉,可惜,这便宜叫他给占了。 “好,今晚我就住这里。” 池竹言打量了一圈大平层。 先前看是羡慕地看,现在看则是主人的看。 不错不错,地方够大,赶明儿把两个小弟也叫过来,他们就不用三个人挤在那三十多平的小房间了。 老大我发达啦!!! 见他点了头,宋父宋母没再说什么,赶紧走了,那急切的模样像是有鬼追似的。 池竹言搞不明白地挠了挠头。 现在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池竹言先是“哈哈哈”地狂笑了三声,然后把手背在身后。 巡逻领地! “这都是朕打下的江山啊。”池竹言充满感慨地说。 一扭头,看到了案台上宋息的遗照。 他顿了下,慢慢走过去站到前面,盯着浅笑的少年看了一会儿,再次喟叹道,他长得是真的好看。 除了他自己,宋息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哥们儿,谢谢你。” 池竹言充满感情地说,非常真情实感:“以后,清明和你的忌日,我都会给你烧纸上供的。” 毕竟多亏了他,自己才能财务自由。 池竹言单方面宣布:“以后你就是我好兄弟!” 被自己感动了的池竹言欣慰地转身。 黑白遗照上,浅笑的少年嘴角缓缓落了下来,漆黑的眼珠微微一转,落在池竹言的身上。 静静地注视着他。 第5章 我是,你的丈夫 巡视完领地,池竹言回到了喜房,踢掉鞋子上了床,兴奋地给周小邦弹了个视频过去。 周小邦接起来:“阿言。” “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你今天身体怎么样?还难受吗?” “完全好了。”池竹言飞快地说,“大帅在不?” 旁边伸过来个胖脸,吊儿郎当问:“老大有何吩咐啊?” 池竹言下巴立刻就扬起来了:“我告诉你们,现在的我已经不是昨天的我了。” 郭大帅笑嘻嘻:“您变成钮祜禄·言了?” 周小邦眉眼弯弯,轻声问:“用我们参见吗?” “别打岔!” 池竹言把裤兜里的两张卡拿出来,非常有范儿地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知道我今天挣了多少钱吗?” 两人配合地问:“多少啊?” “哼哼,三十五万。” 池竹言下巴扬的更高了,已经做好被小弟膜拜的准备。 三秒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言,我知道你想挣钱想疯了,但你编数字也编个靠谱的好不好,三十五万,你咋不说三百万呢?哈哈哈哈哈,但凡你说是三万,我也就信了......”郭大帅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再看周小邦,也是在憋着笑。 竟敢不信我! 池竹言气得咬牙:“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挣到了三十五万。昨天我和你们说过的那个‘高考状元’,还记得吗?今天他爸妈来找我,说只要我愿意和他结婚,就拜个堂而已,就给我三十五万,我查了,里面真有三十五万。” 笑声戛然而止。 郭大帅和周小邦两个人像是卡了一样看着他。 池竹言:“???” 别卡啊。 他还等着小弟认错膜拜呢。 “不是,老大,你认真的?”郭大帅震惊道,“开玩笑的吧?” 池竹言不悦道:“你是个玩笑,我都不会开玩笑。” 周小邦着急地问道:“阿言,你真的和一个死人拜了堂?” 恨不得从手机那头钻到池竹言这边来,问个清楚明白。 池竹言点了点头。 “阿言,你怎么能那么做!” 池竹言疑惑:“为什么不能?拜个堂就有三十五万啊。” “可那是结阴婚啊!”周小邦说,“你就不怕吗?” 池竹言摇头说不怕:“这世上没有鬼的,如果有的话......” 他忽然恍惚了一下,如果有的话,就怎么样呢? 郭大帅没有在意他的卡壳,和周小邦如出一辙的不赞同:“你怎么想的啊,竟然和一个死人扯上关系,以后还怎么找老婆啊,人家一听你和一死人,还是个死男人结过阴婚,哪个女孩愿意嫁给你?” 池竹言只觉得他俩真唠叨,而且找不到重点。 重点应该是他挣到了三十五万好吗! “你们再唠叨我挂了。”池竹言不高兴地说。 那头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 “好,我们不说了。” 说也没用。 木已成舟,只好接受,郭大帅兴奋地问起是不是真的有三十五万。 周小邦弯了弯眼睛,心想,以后阿言可以轻松一点了。 池竹言又高兴起来,翻转镜头给他们看大house,邀功道:“还有这房子,过两天也会变成我的。” “嚯!” “这么大这么好的房子!老大,以后是不是得叫你少爷了?” 池竹言矜持道:“叫王爷都行。” 郭大帅看得啧啧称奇:“突然感觉也挺值的,只是拜个堂而已,就能有三十五万,我要不也去找个?” 周小邦打量了他一会儿,委婉道:“大帅,不是谁都像阿言长得那么好看的。” 郭大帅:“......” 想反驳,但这话无可反驳。 池竹言哈哈大笑,突然灵光一闪:“诶,大帅没人要,我可以啊!” 郭大帅扭头看过来:“什么意思?” 还有,他怎么就没人要了! 池竹言感觉自己想到了一个好点子,激动地坐直:“我完全可以多找几个人,啊不,是死人,多结几次啊!阴婚又没有结婚证,谁知道我结过?” “一来可以多赚几份钱,二来,如果我们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可以为民除害!” 滋滋—— 头顶华丽的灯像是电压不稳般闪烁了一下。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灯光持续不断地闪烁着,明明灭灭的灯光在房间的墙壁上投下一道扭曲的黑影。 池竹言注意到,大开的房门外,也就是客厅的灯光竟然也在闪烁。 这就奇怪了,他记得自己在进卧室之前,明明有把其他的灯光都关掉。 “先不聊了,电压好像有点不稳,我去看一看,刚才的事之后再说。” 挂了电话,池竹言穿上鞋子去到了客厅。 赫然发现,不止是卧室和客厅的灯,连带着其他房间,客房厨房洗手间,全都是滋滋啦啦地闪烁着。 池竹言半天才发出声音,眼神复杂:“原来有钱人住的地方也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啊。” 而且,似乎比他们普通人的还要更严重。 池竹言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电闸在哪里,打算去找物业来,握住门把手向下按,能按下去,却打不开门。 反锁了吗?没有啊。 池竹言开始怀疑宋父宋母,那么大方,不会送他的是有问题的房吧? 先是电压不稳,又是打不开门。 专注于和门较劲的池竹言没有发现,在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 头顶的灯滋滋啦啦,光芒越发暗淡,照在他的身上,却没能在地上投下影子。 “别费力气了,你是出不去的。” 瞬间,池竹言的毛都炸了起来。 “谁?” 他猛地转身,瞳孔骤缩:“你是谁?!” 他浑身紧绷,心跳几乎要突破一百二,这里怎么会有别人?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竟然都没有发现他! 池竹言微微眯了眯眼。 对方的身影般隐藏在黑暗中,身材瘦削,穿着白衬衫,手掌自然垂在身侧,最上方的扣子没有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线条。 听到池竹言的质问,他缓缓地从黑暗中走出来。 暗淡的灯光映出他苍白泛青的脸庞,然后是好看的五官,一双时风眼像是幽深不见底的深潭。 宋息抬起手,冰冷的手掌抚摸着池竹言温热柔软的脸颊,最后下滑到他的脖颈上,跳动的脉搏昭示着这个人旺盛的生命力。 他轻轻地笑了。 “我是,你的丈夫啊。” 第6章 你来陪我好不好 从看到对方的相貌,池竹言就傻了。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个人好像和他今天刚拜堂的对象长了同一张脸...... 被那双冰凉的手碰到的时候,从尾椎骨窜上来一股寒意,池竹言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然后就听到了, “我是,你的丈夫啊。” 池竹言第一反应是,丈夫你个头! 然后迟钝的脑袋意识到一件更重要的事,他好像见鬼了。 第5章 池竹言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小巧的喉结上下滚动,蹭着对方的手心,呼吸略微急促,他不死心地问:“你是人是鬼?” 宋息保持着笑容,像是温和而包容,即便被人问了这么不礼貌的问题,他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更别提是不悦的情绪了。 “当然是鬼,毕竟我已经死了啊。” 他说着说着,逐渐倾身靠近池竹言,靠的越近,那种阴冷诡谲的气息就越重,他漆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看着池竹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凑得太近,视线变形,反而让池竹言有种他的脸在扭曲的错觉。 话音刚落,池竹言猛地推开他。 “你是想干什么?” 此时此刻,池竹言的世界观都被震塌了,这世上竟然有鬼! 这世上怎么会有鬼呢? 如果早知道有鬼的话,他说什么也不会同意拜堂的啊。 这算什么,羊入虎口? 池竹言不想接受这残酷的现实,但事实就是事实,不是他不接受就可以逃避的。 他拧着眉头打量宋息,身体紧绷,脑袋飞速思考着。 现在看来,电压不稳的灯和打不开的大门,应该都是宋息的手笔。 他就说嘛,豪宅的基础设施不该这么差。 但这说明一个严峻的问题。 宋息想把他困在这里。 这足以说明宋息不是一个好鬼! 池竹言悄摸摸捏了下自己的胳膊,有肌肉,好样的。 他眼神坚定起来,凌厉地看向对面的便宜老公,哼,就算真打起来,我也不怕你! “我想做什么?” 宋息微微歪了下头,似是无害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池竹言警惕地问:“什么事?” 宋息平静道:“我听到你和你的朋友们说,你要多结几次婚。” 池竹言:“......” 艹,竟然偷听。 果然不是好鬼。 宋息紧盯着池竹言,一步步地逼近他,苍白的面容像是地狱来索命的恶鬼。 池竹言后背发毛,本能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故技重施,想要将宋息推开。 然而,这一次。 他的手却从宋息的胸膛上穿了过去。 池竹言瞳孔一缩。 宋息再次掐住了他的脖子,他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贴在池竹言的脸颊上,声音又轻又柔,简直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耳语。 “我想,我们拜了堂,就是夫妻了。” “可我已经死了。” “所以,你来陪我,好不好?” 宋息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池竹言的脸颊。 池竹言条件反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池竹言的脖子被固定着无法动弹,只能斜睨着他,只能看到他漆黑的右眼,直直地、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他,像是锐利的尖刺要刺破他的皮肤一般。 他要杀他! 宋息想杀他! 不,不,不可以,他不能死,他要活着。 池竹言奋力挣扎着:“不、不好!!艹你大爷,放开老子!” 唰—— 周围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仿佛进了冰窖,池竹言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住了。 “我、我那是和他们说着玩的!”池竹言大喊道。 骤降的温度微妙的一停,掐着他脖子的手也松了一松,宋息凑近:“哦?” 凑得太近,池竹言下意识抬手抵挡,发现他又能触摸到宋息了。 有用。 池竹言心里一喜,说道,“重婚是罪,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宋息静静地看着他。 池竹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忽然软了语气:“大哥,我之前真的是说着玩的,我知道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别和我计较行不行?我还说每年清明和你的忌日都给你烧纸上供,看在我有这份心的份上,你就网开一面,行不行?我保证,给你上供的都是大鱼大肉,好东西。” 屁,给你两脚还差不多! 池竹言阳奉阴违地想着,他相貌出众,尤其一双眼睛,眼黑偏多,这让他天然就多几份面善,说的话都比别人多些可靠度。 “真的?” “嗯嗯嗯!比珍珠还真!” 宋息莞尔一笑,似乎被他说动了。 然而吐出的话却像是毒蛇的信子。 “可我不是说笑的,怎么办?” “来陪我吧,阿言。” 脖子上的手倏地收缩,池竹言“呃”了一声,本能地挣扎,手乱挥脚乱踢,他心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本以为这次还会从宋息的身体传过去,但不知道是踢中了哪里,宋息竟然手一松,把他松开了。 池竹言趔趄了一下,顾不得站稳,第一时间按了下身后的门把手。 还是没反应。 他立刻朝着卧室跑过去,三步并作两步,进去就反锁。 不知道有没有用。 可除了这样做,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池竹言一边紧盯着卧室门,怕宋息会突然闯进来,一边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幸亏他慌乱之下也没有丢了手机,而是装进了口袋里。 在打给两个小弟还是警察之间犹豫了半秒钟。 算了,他们顶个屁用,还是打给正气十足的警察吧。 ......打不出去。 池竹言呆滞地看着屏幕上方的“无信号”。 他之前还和周小邦打视频呢,不可能没有信号,所以......池竹言猛地看向房门,是宋息搞的鬼! 他气得呼哧呼哧直喘,单薄的胸脯剧烈的起伏着。 池竹言冲到窗户往下一看。 沉默。 十几层楼高,他跳下去得成肉臊子。 那不叫逃生,那叫直接跳到宋息那个死鬼怀里! 池竹言又往两边和周围看了看,连借力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再看房间里。 床底下,衣柜里,书桌下......藏在这些地方还不如藏在窗帘后面,说不定还等打他个措手不及。 不是,难道真就是天要亡他? 第7章 找到你了 门口传来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刺耳声音,然后是“咔哒咔哒”的锁扣被按动的声音,似乎宋息随时都会进来。 池竹言盯着房门,脸色凝重。 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一咬牙,一个箭步窜到了飘窗角落,窗帘后方,把自己藏了起来。 也是他幸运,他刚藏好,就听见房门“哒”的一声,被打开了。 池竹言猝然一惊,顿时一动都不敢动,竭力放轻自己的呼吸,支起耳朵听着房间里的东西。 “嗯?藏起来了吗?”宋息平静地说。 然后池竹言就听到了一种很轻微的“沙沙”声,是宋息在房间里逡巡寻找。 池竹言更加敛声屏息。 不要看窗帘,不要看窗帘,不要看窗帘......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碎碎念被老天奶听到了,宋息竟然真的没有检查飘窗。 池竹言抽空鄙视了他一下。 哼,还高考状元呢,也没他聪明嘛。 幸好自己灵光一闪,选择了这个好地方。 回过神来,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动静,嗯?宋息离开了吗? 池竹言手指动了一下,却又改变了主意,万一宋息是诈他的怎么办? 不行。 池竹言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房间里没有其他动静,难道宋息是真的离开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池竹言还是谨慎地又待了将近二十分钟。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弹是很累的,池竹言感觉身体都僵硬了,并且因为太过紧张和恐惧,他身体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消散,手脚都是冰凉的,他无声地龇牙咧嘴了一番。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都没有动静,像是宋息已经离开了。 但池竹言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他是亲眼看着自己进来的,没找到自己的情况下,他真的会那么轻易地离开吗? 池竹言伸出一根手指勾住窗帘边缘,扯开一条细细的小缝。 打算先探查一下,确定没有危险再出去。 其实这个时候池竹言保持现状是最好的,可是他不可能一直这样,如果不想办法出去的话,都不用宋息动手,他饿都要饿死。 窗帘和墙壁之间被分开一条细缝。 他对上一只漆黑的眼睛。 池竹言手一抖,灵魂都要被吓出窍。 宋息看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找到你了。” 他没走! 他知道池竹言躲在窗帘后方。 却没有直接揭穿,而是悄无声息地藏在这里,诡谲的视线一直死死盯着,像是耐心最好的野兽,直到猎物主动跳出,落入陷阱。 池竹言尖叫一声,极致的恐惧之下甚至想要干呕。 他双腿发软,但他还是努力的支配着自己的四肢,从飘窗上跳下去,脚背在飘窗上狠狠磕了一下,他也顾不上管,朝着门外乱七八糟地跑出去。 第6章 但他只跑了一步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一个冰凉的胸膛从后背贴住了他,两条手臂也从身后绕了过来,轻柔地环抱住池竹言,右手手掌正好放在他心脏的位置。 池竹言怀疑宋息会活活地将他的心脏挖出来。 “宋息!” 环抱着他的恶鬼动作有一瞬间的顿住。 这似乎是少年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也是这一下,让池竹言心里产生些许希望,谢天谢地,他还能听得懂人话! 池竹言不认命,也不想认命,他必须得想办法救自己。 首先,发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 “王八......哥,哥,你先冷静点,听我说,我再道个歉,刚才是我太没有分寸了,有些玩笑是不能开的,我也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真的,我保证,你就原谅我一次吧?” 池竹言可怜巴巴地说:“我只是一次没有管好自己的嘴,不至于判死刑吧?” 身后没有动静,但池竹言能感受到属于厉鬼那黏腻阴冷的视线。 他讨好地笑了笑:“哥,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小气的,肯定原谅我这一次的吧?” 这一次,恶鬼开口了。 “哦?我凭什么要优待你呢?” “呃......” 池竹言卡壳了一下,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你他爹的,老子还想问你凭什么缠上我呢! 当然,他是不敢骂出声来的。 暗淡惨白的灯光由上至下,照出池竹言细密的睫毛,他思索着自己要怎么答才能让宋息满意,然后放他一马。 或许是他思索的时间有点长了,那只冰凉的手游弋到他的脖子上,威胁地收紧了两分。 池竹言浑身一紧,脱口而出:“因为你是我丈夫啊!” 池竹言:“......” 他在说什么话,他是被吓傻了吗。 但那只手顿了一下。 随后,力道也松了。 池竹言:诶? 池竹言小心翼翼地说:“不是你说的吗?你说你是我丈夫的啊。” 脖子上的手离开了。 池竹言眼睛一亮,这可真是误打误撞。 没想到,宋息还是个婚姻保卫纯爱战士呢。 “是这样没错,那我就原谅你这一次。” 池竹言,你真太有急智了。 池竹言沾沾自喜地夸奖自己,乐成翘嘴了。 “不过,既然你也承认了,那就下来陪我吧。生同衾,死同穴,前者是做不到的,后者却是可以的。”宋息低低地说,含着一丝含糊而诡谲的笑意,“我会让他们把你的尸骨和我葬在一起,好吗?” 池竹言的笑戛然而止。 你在说什么屁话? 傻子才要和你葬在一起! 日你十八代祖宗,王八蛋,缺德鬼,你个贱人! 想骂又不能骂,只能憋在心里,池竹言的五官都扭曲了,感觉内伤都要出来了。 他干笑道:“别,别吧,我觉得不太好,哈哈哈。” 看似在笑,其实是没招了。 宋息冷冷地问:“哦?哪里不好呢?” 他放开池竹言,绕到前方直勾勾盯着池竹言,他的瞳孔尤其的黑,是那种极致的黑,皮肤苍白而泛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鬼的原因,有时候会有一种看不清他相貌的感觉。 池竹言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急智上线道:“你想啊,你没上大学就死了,我要是也现在死的话,咱俩都只有高中毕业证,太丢脸了不?” “而且,”池竹言咽了口唾沫,“而且我答应了你的,清明和你的忌日都要给你烧纸上供的,我答应了的,那就不能做言而无信的事。” 安静到只能听到他呼吸的房间里,骤然响起一声冷笑。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第8章 你的一切要求我都答应 池竹言:“......” 池竹言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两下。 这个嘲讽的语气什么意思啊,难道他看上去很像言而无信的烂人吗? 池竹言牙根发痒,很想一口咬死他。 但没这个能力。 微笑.jpg “恶语伤人六月寒,你不能这样恶意揣测我。”忍了又忍,池竹言还是没忍住泄露了一点不满,说完又怕宋息暴起找他算账,连忙转移话题,“不过你看不出来没关系,你知道就好了,我说话算话,一定会给你烧纸上供的,我发四!” 池竹言举起四根手指,乌溜溜的眼睛很真诚,显得可信度很高。 呵。 连发誓都要耍小聪明的人,有可信度吗? 宋息忽然笑了,那张形状姣好的薄唇弯起一个堪称温柔的弧度:“不够。只是烧纸的话,不够。” 池竹言纠正:“还有上供!” “也不够。” 得寸进尺的小人! “哈哈,是有点小气了,那我给你供长明灯?” “不够。” “呃,每年你的忌日我都给你办的热热闹闹?” “不够。” 池竹言额头青筋鼓动了两下,咬着牙问:“那怎么样才够呢?你说,你的一切要求我都答应,只要你不杀我。” 话音一落,池竹言就看到面前的恶鬼露出一个奇诡的笑容。 有些扭曲,还有些兴奋。 像是期待等待已久的事情终于如他所愿地发生了。 池竹言眉心一跳,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像是小动物般的直觉。 宋息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好。” 嗯? 他同意了? 池竹言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虽然答应下了极其不公平的约定,但至少命留下了。 而且,他可不会傻乎乎地一切要求都照办。 池竹言身体一松,发现自己又能动了。 他第一时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很快就收回了。 宋息挡在他面前,好不容易安抚住了这只恶鬼,可别再弄巧成拙了。 手腕忽然被恶鬼抓住,池竹言被那冰凉的温度冰了一下,下意识就想抽手,不过是刚动了一下,手腕上的力度就像是烙铁一样紧紧箍住,骨头发出咯咯的声音。 宋息抬手在他掌心划了一下。 顿时,鲜血涌了出来。 “艹,你他爹的这是干啥?” 不是都答应留他一命的吗,说翻脸就翻脸,你个不要脸的玩意! 还说我看起来不像是说话算话,你也好意思说! 池竹言奋力扯手。 宋息将自己的掌心和池竹言的掌心贴在一起,没有低头看,双眸紧紧盯着池竹言:“别动。你死不了。” 池竹言喘息着,最终选择了听从他的话,没有动。 ......主要是动了也逃不了。 手上的伤口很严重,池竹言甚至幻听,觉得自己听到了血液流出身体的声音,一滴滴的鲜血从指缝中滴落,在地板上迸溅出几朵血花。 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池竹言眼前有点花,偶尔会觉得宋息有重影,他有些站不稳地踉跄了一下。 宋息把他的手拿开了。 池竹言体力不支,往后退了几步坐到了床上,宋息还抓着他的手腕,竟然以这样的姿势追了他几步。 池竹言眼睫一撩,看到自己的左手浸着血迹,手心一道四五厘米的伤痕,没有他以为的血肉翻飞,浅浅的一道。 也不知道宋息是怎么做到这么浅的伤口却能流那么多血的。 而且,流了那么多的血,都流哪里去了? 池竹言问:“你刚刚,是在做什么?” 宋息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额发垂下来遮住了一些眉眼,从这个角度看,他身上那种阴郁冷漠的感觉更重了。 和遗照里那个浅浅微笑的少年完全就是两个人。 “结契。” “结契?” “从今以后,无论你走到哪里,只要我想知道,我都能找到你。”宋息愉悦地说,从他掌心沾了一滴血,用舌尖舔走,他盯着池竹言轻笑,“你逃不掉。” 池竹言:“......” 玄学版gps是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气急攻心,池竹言眼前一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气死了。 池竹言生气地把自己手抽回来。 宋息看着他挑了下眉。 池竹言和他对视,胸口起伏,几秒之后,猛地站起来,脑袋又是一晕,他看了一眼宋息,朝着门外走去。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克制了,其实眼神和直说“我真想刀了你”没区别。 看着他脚步丝毫不停地走出去,宋息眼神冷下来。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上面还沾着池竹言的血,滚烫灼热的血,是他不会再有的温度。 宋息握拳,悄无声息地走出去。 目光忽然一顿。 厨房亮着灯,燃气灶被打开,带着一丝幽蓝的火苗肆意燃烧着。 第7章 “你在干什么?” 池竹言不想搭理他,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看不出来吗,我在热菜啊。”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宋息,说出的话怨气十足,“我流了那么多血,要好好补回来好吗!” 宋息走到他旁边,看了他一眼,没计较他的语气问题。 锅里是今天中午他打包的剩菜,本来想带回去和周小邦郭大帅一起吃的,谁知道被告知今天得留下待一晚上。 等等。 宋息他爸妈知道宋息变成鬼的事吗?池竹言拧着眉头思索,一些被他忽略的迹象渐渐浮上来。 坐立不安,神思恍惚,布置喜堂的时候,拜完堂之后,都没有在他们的脸上见到任何喜悦之情。 池竹言还以为他们是沉浸在丧子之痛中。 现在想想,压根就是知道有鬼了吧! “你爸妈见过你吗?”池竹言迫切地需要一个准话。 宋息凝视着他:“见过。” 池竹言气笑了:“所以他们......”故意把他往火坑里推。 “我要是把你爸妈揍一顿,你会弄死我吗?”池竹言不抱希望地说。 可是真的很想揍他们! “不会。” “果然......嗯?你刚说不会?”池竹言眼睛瞪得溜圆,他提醒道,“我说的可是揍你爸妈!” 宋息:“嗯。” 池竹言眨了眨眼,半晌,他夸奖道:“你可真是个大孝子啊。” 第9章 夫妻可以做的事 客厅的茶几上医药箱摊开着,池竹言为自己上了些止血消炎的药,用纱布缠着。 菜温好了,池竹言手有伤,只能一只手操作,有些笨拙,他一边挥舞着铲子,一边暗戳戳翻了个白眼,真没眼色,都不知道帮一下忙。 池竹言把饭盒在餐桌上放好,其实他还想给自己下碗面条,但这房子估计之前没有主人,以至于厨具虽然齐全,冰箱里却什么东西都没有。 连筷子和饭盒都是打包的一次性的。 宋息在他对面坐下。 池竹言看都没看他一眼,虽然他不介意自己揍他爸妈一顿,但他本人也很讨厌。 哼,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他饿得不行,埋头就吃,呼噜噜不停,啃到一块排骨上的脆骨,嘎吱嘎吱地咬。 宋息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青白的皮肤在暗淡的灯光下呈现出灰败的颜色,死水一般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一般落在他的身上,他没有呼吸,胸口毫无起伏,隐没在黑暗中的身躯一动不动,像一个早已死去多日的尸体。 鬼味儿更重了。 没人能在这样的氛围下保持淡定。 池竹言被盯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微皱着。 目前来说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可这种小命握在手里的感觉着实不好受,池竹言眼睛转了一圈,舔了下唇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啊?” 所以才厚颜无耻地滞留人间? 想到这里,池竹言本能想磨牙。 好险忍住了。 他可不能露出马脚,得降低宋息的警惕心,套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宋息平静地看向他的唇瓣,不知道是油光还是他的唾液,亮晶晶的,显得他唇更红了。 “要不你告诉我呢?说不定我能帮你,人多力量大嘛,对不对?” “......” 日你大爷,你哑巴啊! 池竹言连虚假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扶着饭盒把剩下的几口菜扒到嘴里,筷子一扔起身走了。 不死心地去拧了下大门,果然还是打不开。 一转身,宋息毫无气息地站在他身后,他差点就撞进他怀里。 池竹言脱口而出:“艹你......你站这干嘛?” 下一秒,池竹言眼前一花,被大力按在了床上。 床垫床铺很柔软,池竹言并没有感觉到疼痛,但这种被压制的感觉让他很不爽,而且还有一股微弱的恐慌之意。 爹的,宋息不会是反悔了吧? 他就知道,恶鬼就是恶鬼,人性都没了,还能言而有信吗! 说翻脸就翻脸才是他的本性。 该不会是被他那句“艹”给激怒了吧,早知道控制一下了,池竹言懊恼地想,不到一秒又想,谁让他站后面吓他的,自己被吓到只是骂了一句,都没揍人已经很善良了好吗。 池竹言挣扎了一下,冰凉的大手如同铁锁链般牢牢桎梏着他,连半厘米都抬不起来。 池竹言眼睛里燃烧着勃发的火苗。 但,识时务者为俊杰。 “宋息,你这是干嘛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和平相处的吗,你压着我干嘛啊?你赶快起来吧,我都有点呼吸不畅了,哈哈。” 话音刚落,后脖颈上的手撤去,池竹言松了口气。 然后被整个人被翻了个面。 池竹言打小皮肤就白,乡下太阳烈,别人一晒就黑,他不是,晒很久才会黑一点,而且很快就会白回来。他刚刚挣扎间用了力,导致脸颊白里透红,又因为极度愤怒但不得不忍着,而使得眼睛里蒙上一层雾蒙蒙的水光。 他躺在大红色的喜被上,像一朵正在绽放的、晶莹剔透的栀子花。 香气馥郁。 池竹言自下而上地看着宋息。 他想坐起来,他觉得这个姿势太危险了,谁能保证宋息不会突然又发疯掐他的脖子呢? ......虽然坐起来宋息也还是想掐就能掐到。 宋息忽然伏下了身,距离骤然拉近,俊美中透露着一丝青涩的脸庞放大在池竹言的脸庞,没等池竹言对此有所反应,他的手探进了衣服下摆,冰凉的大手触碰到了池竹言的腰。 很凉。 再加上池竹言的腰肉比较敏感,他登时就剧烈地抖了一下。 足足抖了两三秒。 池竹言懵道:“你干嘛碰我腰?” 宋息没回答,只是把他的衣服往上堆了堆,池竹言劲瘦的腰肢和白皙的胸膛全都暴露出来。 他没特意锻炼过,但他每天的运动量都不小,腰上一点赘肉都没有,薄薄的肌肉线条让这具身体充满了少年感的力量。 胸口被揉了一下,池竹言觉得不太对。 抬手攥住宋息的胳膊。 “你到底要干嘛?” 宋息漆黑的眼睛望着他,平静地说出两个字。 池竹言瞪大眼睛:“???” 做什么?什么爱? 是他耳朵幻听了还是宋息脑子有病? 一定是宋息脑子有病。 毋庸置疑。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是男的!”池竹言都想把裤子脱了让他看个清楚,省得说一些吓死人的话。 “你不会看不出来我是个男的吧?我是男的,和你一样带把!” “我知道你是男的。” “那你刚......” 宋息:“有什么关系?你和我拜了堂,我们是夫妻,就可以做。” 池竹言:“............” 见他没了话说,宋息继续俯身,t恤完全堆在脖颈处,阴森的气息笼罩住池竹言,池竹言打了个寒颤,猛地挣扎。 但只动了一下,就没办法再动弹了。 他像一只被控制的提线木偶,下巴微扬起一个弧度,表明他那是一个蓄力的姿势,随着宋息的俯身,身体违抗本人意志,脖颈高高扬起,连带着胸膛也微微挺起,像一只濒死的天鹅。 修长的脖颈上凸起的小巧喉结很是显眼。 这个姿势让他看不到身前,池竹言盯着天花板和床头一角,心中莫名恐慌。 忽然,他瞳孔骤然一缩。 连呼吸都滞了一下。 喉结被裹在冰冷的唇舌中舔吻,堪称涩情的动作让池竹言大脑一片空白,又羞又气又囧。 他急促地大口呼吸,高扬的脖颈让吞咽口水变成了一件难事。 池竹言破口大骂:“宋息!艹你祖宗,你敢!你信不信老子把你头踢掉!赶紧放开我!” 恶鬼充耳不闻。 喉结被放开,池竹言能感觉那一片肌肤湿漉漉的,冰凉的唇舌逐渐往下,突然间,池竹言又是激烈地一抖,停顿了几秒后,暴躁的大骂。 从宋息本人骂到他祖宗十八代,从单纯的骂变成威胁,再变成恶毒的诅咒,甚至连平行世界的宋息都给一视同仁地不放过。 宋息也没放过他。 池竹言不行了,他惊慌地再次识时务者为俊杰:“哥!哥......我错了,我不该骂你,我刚刚说的都是屁话,你别当真......你你你,你别这样,我我、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哥,求你了,放我一马吧别、别干我......” 第10章 我叫你爸行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宋息,我日你十八代祖宗!” “哥,哥哥哥哥,你是我亲哥行不行?别这样,咱们有话好好说,啥事不能商量啊是不是?” “滚呐!宋息你他大爷再碰我一下试试?!我杀了你信不信!” 第8章 “哥,大哥,宋哥......不然我叫你爸行不行?你别这样。我、我就一臭男人,硬邦邦的,一点也不好,你别委屈自己行不行?” “啊!!!!宋息——你给老子去死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呜我错了我错了,再不然我叫你爷爷呢?放我一次吧......”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不然你松开我,我给你磕个头行吗?我头挺硬的,可以给你磕好几个,我真他大爷的求你了!” 池竹言就这样,在破口大骂和灵活求饶之间来回横跳。 他嘴里哼哼唧唧地抽气,是真的怕了,眼睛里盛着水光,不过是咬牙忍着罢了。 宋息从下面爬上来,青白的手臂支在他脸旁,他看起来瘦削,但身上竟然也有肌肉,小臂上青筋蜿蜒,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脚踝。 他微微拧着眉头,很不满的样子:“你太吵了。” 池竹言瞪着他。 你他祖宗的要被……了你不嚎啊?! 池竹言赔笑:“哥,宋哥,别……行不行?求你了。” 宋息平铺直叙:“我说过了,我们拜了堂就是夫妻,可以做。” 夫妻你个几把! “但但但但是,我我我我还没做好准备!我觉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宋息后退:“已经很慢了,我还没……。” 池竹言眼前一黑,哪儿? 他也不是真不懂,虽然他是个从农村来的小土包子,但农村也不是完全的封闭,再说了,现在网络多发达啊,他当然知道是哪。 但问题的重点是这个吗! “我是说关系!我们今天才认识,要循序渐进......”池竹言词穷,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救自己狗命,“太快的话,不利于婚姻关系!” 说完之后,池竹言就可怜巴巴地看着宋息。 他眼睛偏圆,而且很有神,此时眼尾微微下垂着,好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任何一个人都很难抗拒他这样的眼神。 宋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为是背光,看不太清楚脸上的表情,黑雾雾一团,只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在打量他。 池竹言小声说:“求求你,拜托拜托。” 要不是现在除了嘴其他地方还是不能动,池竹言一定会双手合十上下摇。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竹言马上就要忍不住暴躁的时候,宋息开口:“好。” 池竹言双眼一亮。 身体又可以动了,池竹言“呲溜”一下蹿到了被子里,左蛄蛹右蛄蛹,把自己裹成一个蚕宝宝,严严实实,一点风都不漏。 被子结界,启动吧! 黑暗中,池竹言睁着一双大眼睛,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安静如鸡。 宋息肯定还在,池竹言咬牙。 他不想出去,不想看见宋息这个王八蛋鬼。 被子里实在是太闷了,没过一会儿他就出了层汗,池竹言咬牙,反正他就是不要出去。 呼——呼——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 池竹言试图催眠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池竹言还真的觉得没那么闷热了,丝丝缕缕的凉气萦绕在周围,热气一下子消了不少。 难道是哪里不小心露了道缝? 露就露吧,毕竟池竹言是不想看见宋息,不是想把自己憋死。 今天一天可谓是过得跌宕起伏,吃饱喝足,屁股也躲过了一场危机,精神松懈下来的池竹言感到了困意,眼皮沉重地扑扇了两下,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完全没有发现,就在他的面前,有一双眼睛近在咫尺地盯着他。 漆黑,诡谲,扭曲,黏腻。 —— 池竹言醒来的时候是七点钟,他脑袋没有蒙在被子里,估计是自己啥时候受不了给钻出来了。 坐起来看了一圈,卧室没有宋息的鬼影。 他心念一动,立刻就要起来去外面也找一圈,结果下地的时候脚踝一痛,险些摔地上。 池竹言低头一看。 只见瓷白的小腿下面,脚踝那里赫然有一个青色的鬼手印,牢牢地“扣”着他,似乎随时会幻化成一只鬼手把他拖回去似的。 池竹言气得狠狠捶了两下床,哐哐哐地响。 他一瘸一拐地去了外面,找了一圈都没看到宋息。 “哥?宋哥,你在吗?” 谨慎询问。 “......” 池竹言大喜过望。 不在! “走了吗?还是说白天不能出来?”池竹言猜测,猛地一拍大腿,“对啊,鬼不都是怕太阳的吗!电视剧都这样演的啊!” 肯定是这样! 池竹言立刻去拧大门,“咔哒”一声。 门开了。 “啊啊啊啊啊我终于重见天日了!”池竹言差点要哭出来。 他赶紧把自己的手机拿上,当然没忘了检查那张存有三十五万的卡在不在,幸好好好地装着,这要丢了,他就把宋息嚼吧嚼吧咽进肚子里去! 临出门前,池竹言往旁边一瞥。 看到了宋息的黑白遗像。 温润的少年眼含笑意,像一场夏日的濛濛细雨,秋日的徐徐清风,扑面而来的亲近气息。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少年已经去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走之前看了一眼遗像的原因,坐电梯的时候池竹言还在想宋息。 话说,宋息是怎么死的? 生病还是意外? 不管死因是什么,都好可惜,那可是高考状元啊。 “不对,我替他可惜什么?”池竹言冷哼,“说不定他就是和人家耍流氓的时候被打死的,活该!” 池竹言一瘸一拐地走到小区外面。 本来想坐公交或者地铁,但出来的时候发现保安看他的眼神怪怪的,而且是在看......他的脖子。 池竹言皱了皱眉,直接问:“你看我干嘛?” 保安尴尬道:“没、没什么。” 池竹言点开手机相机看了一眼,只见他的喉结处红中泛青,痕迹超级明显。 池竹言瞬间想起了昨晚宋息含着他喉结吮吸的时候。 宋息!!! 第11章 难道他的遗愿是...... 池竹言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想想看自己坐公交或者地铁,旁人无意间一扫,还以为他是什么不守男德的烂人呢。 打车算了,反正这回挣了一笔大的。 奢侈一把! 池竹言在打车软件上打了一辆小轿车,报了家里的地址,等到家后,他更是捂着脖子,鬼鬼祟祟地上了楼。 周小邦郭大帅都不在,早上班去了,他饿得不行,上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还卧了俩鸡蛋。 呼噜噜把一大碗面条吃得干干净净,池竹言又寻摸了一根黄瓜,洗了后咔嚓咔嚓吃得欢快。 吃完之后,他去洗澡,衣服脱了往洗手间去。 房子小,洗手间当然也大不到哪儿去,但凡站俩人就能转不开身。 池竹言进去后往镜子那瞧了一眼,收回来,再猛地看过去,没忍住两手按在洗漱台上,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 淋浴还没开,镜子没有被蒸腾的热气熏得模糊不清,所以池竹言能很清楚地看见自己身上交错的红痕和青痕,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更为显眼,甚至有一种凌虐的美感,就像是被狠狠揉搓过的花瓣。 池竹言明亮有神的眼睛里喷出两道火苗,俊帅的脸庞上青一阵白一阵,像是打翻了颜料盘。 他一个大男人,身上竟然被另一个男人留了这种痕迹。 简直是奇耻大辱! 池竹言气得浑身都泛红了。 他手一伸就把手边的洗发膏给拿起来,想把镜子给砸了,想到砸了还得自己赔钱,又咬着牙放下了,满腔的怒火发泄不出去,池竹言一把打开淋浴,淅沥沥的水流从喷头里流出来,他对着水流狠狠打了几下。 宋息,你个狗日的操蛋的王八玩意儿! 池竹言气得不轻,本来只打算冲一下,硬是拿搓澡巾把自己一身白皮搓成了一身红皮。 可恨的是,他都快把自己皮搓掉了,身上的痕迹一点也没消! 碍眼!!! 池竹言关了淋浴,拿毛巾擦了擦自己身上的水珠,小脸被热气熏得白里透红,水珠从下巴滚落在胸膛,他趿拉着拖鞋走出去,找了身干净衣裳穿好。 整个过程都是一瘸一拐的。 真不知道宋息昨天抓他脚踝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池竹言往床上一坐,开始搜索“被鬼缠上了怎么办”。 最先跳出来的是“排查生理与心理问题”,通俗来说就是“你可能得精神病了”。 但凡是在前天。 如果有人和池竹言说他撞鬼了,池竹言都会不假思索地骂一句“脑子有病趁早去看”。 但现在,池竹言那一身的痕迹可还没消呢。 科学因素可以排除了。 第9章 上面说可以请道家符咒或者佛家诵经,佩戴护身符之类的。 这个靠谱,池竹言记下来,继续往下看。 “扫帚倒放,民间认为可以驱散不洁之物......用清水碗立筷子并念祷词可‘送鬼’,不是,也不说祷词是啥我咋念,叽里咕噜随便念啊?” 池竹言有点不满。 “极端情况下,可破指洒血,破哪根手指最有用啊?可佩戴虎牙......这个‘虎牙’不会指的是老虎的牙齿吧?我上哪儿搞去,再特喵的一不小心把自己搞进去!” “真是,咋看着都不太靠谱呢......” 池竹言烦躁地扒拉了下头发,把自己扒拉成了一只潦草小狗。 他又看了看其他的帖子,有说要完成鬼的遗愿它就不会缠着了。 这招他试了啊,可宋息没和他说自己的遗愿是什么啊。 等等! 池竹言突然有一个不好的猜想,宋息是刚死的,刚成年不久,昨天又那副样子,该不会他的愿望是...... 摆脱处男身吧? 池竹言豁然起身,无意识地张大嘴巴,鲜红的舌尖时隐时现。 “等等等等,先冷静,可是,嘶——怎么越想越有可能?!” 宋息才死没多久,就让他爹妈把自己哄得跟他拜了堂。 昨天还想洞房,面对着自己这样一个陌生的男人,都能下得去手,完全就是一个色鬼模样。 ...... 可这事不是为难他吗! 要是宋息是活人就算了,大不了他就豁出脸面给人拉煤牵线,甭管宋息是喜欢女人还是喜欢男人,他都会尽力找。 可他是个鬼啊! 长得再帅,学习成绩再好,也是个鬼。 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 池竹言倒是可以跑人家跟前说:“嗨你好,我有个优质帅哥可以介绍给你,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就一点,他是个死鬼,希望你不要介意。” 话都说不完,就会被人砍成肉臊子的吧! 这简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愿望。 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池竹言从一个圆鼓鼓的气球变成一个扁扁的气球,倒在床上,双眼失神。 瘫够了,池竹言打起精神,做一些准备。 比如把扫把倒过来放。 在床边放几疙瘩大蒜,又去米罐子抓了一把大米放在床头,还有什么水晶,柳枝,筛子,反正只要能立马弄来的东西,池竹言都给搞了一份。 但他也有点怀疑有没有用。 因为上面还说红布也有辟邪退煞的作用。 可昨天那床上可铺着红彤彤的喜床呢,他还不是差点被干,宋息根本就不怕红布的啊。 手机响了,是周小邦打来的。 “阿言,你在家吗?” “在啊。” 池竹言正在扫视家里,看自己还能再做点什么。 “好,你今天想吃什么,我顺便把菜买回去。” 池竹言眼睛一亮:“小邦,你去买一只鸡!” “好,你想吃鸡肉了?想吃什么样的,炒鸡?炖鸡?鸡汤?”周小邦没有异议。 “都不是,我要活的鸡!你可别让老板给杀了啊!” “啊?” “别啊了,快去办,记得挑有活力的。” 池竹言挂了电话。 有种说法是鬼忌鸡,惧鸡鸣。 鸡和鸡血都有驱鬼邪去灾祸的作用。 周小邦很快回来,手上提溜着一只约摸得有六七斤的大公鸡,看着挺有活力。 “阿言,鸡买来了。” 池竹言找了根绳把鸡拴住,蹲下指着它说:“不要辜负我的期望,知道吗?” 鸡:“咕咕哒!” 池竹言满意点头:“好,我相信你的本事。” “咕~~咕哒!” 第12章 不合理 看着一人一鸡聊的有来有回,周小邦满脸问号,不过他没说什么,而是去厨房扯了两片白菜叶子给池竹言。 池竹言喂给鸡吃,一边喂一边洗脑:“看我对你好吧?谁家买鸡不是为了吃,谁还会给你喂吃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报答我知不知道?” 他蹲在地上往前挪了一步,小声地说:“如果宋息来了,你就狠狠地叨他,听见没有?” 公鸡埋头啄菜叶子。 池竹言不高兴地推了他一把:“听见没有啊你?” 鸡:“咕咕!” 大概是不满进食被打断,大公鸡凶狠地叫了一声,还想探头去啄池竹言的手背。 “啧。” 池竹言“啪”一下给了它一巴掌。 “给你脸了是不是?还敢啄我。” 退一步越想越气,池竹言又“啪”地追加了一巴掌。 这样才公平。 毕竟自己可没有无缘无故就去打它。 公鸡被两个有力的巴掌打的晕晕乎乎,在原地踉跄了下,像是喝了酒似的,意识到眼前的少年不是个好欺负的,它怯怯地叫了声。 池竹言嗤了一声:“我刚说的话你听见没?” 公鸡:“咕咕......” 池竹言把另一片菜叶子扔它面前,站起了身。 厨房里,周小邦正在做饭,锅里煮着南瓜小米粥,他正在切菜。 正这时,郭大帅回来了,一回来就被门口拴着的鸡吓一跳,得知这是池竹言让买回来,他挠了挠脑袋:“老大,你要在家里养鸡啊?” 池竹言摆摆手:“还不确定。” 得看有没有用了。 郭大帅去厨房拿了个盘子,他之所以会比周小邦回来的晚就是去另一条街上买小菜和卤味去了,小菜用盘子盛上,卤味则直接打开袋子吃就行。 再加上周小邦炒的一个青椒肉丝和醋溜白菜。 对他们来说可以说是很丰盛了。 尤其是卤味,简直是刺客中的刺客! 来这儿一个多月了,他们这是第二次吃。 第一次吃是因为要庆祝池竹言考上一本大学。 现在则是要庆祝池竹言从今以后不再是兜里光光的穷光蛋了。 正要说话,周小邦突然哎呀一声,惊讶道:“阿言,你脖子上,喉结那里怎么回事啊?” 郭大帅没周小邦细心,经他这么一提才注意到:“哎哟我擦,阿言,你这咋青了?” 池竹言黑着脸说:“不小心擦了一下。” 周小邦犹疑:“看着不像是擦伤啊......” 郭大帅附和:“对啊,真的一点都不像。” “嘭!” 池竹言拍桌子,怒目而视:“我说是就是,你们俩个有意见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一点都没有!” 两个人脑浆子都快摇出来了。 池竹言阴着脸看他们一眼:“哼。” 这让他怎么说? 难道要说这是被一个男鬼给吸的? 那他池竹言老大的面子往哪儿搁?! 郭大帅识相地转移话题,问起结阴亲和三十五万的来龙去脉,池竹言一五一十说了,在说到宋息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把自己撞鬼了告诉他们。 一来告诉他们也没用,二来他不确定告诉他们会不会惹恼宋息。 为了他们的安全,还是先不说为好。 “所以阿言你现在是三十五万富翁了?” 池竹言得意挑眉:“不止哦,还有昨天让你们看的房子,我打算等过户了也卖了去。” 他不会再踏进那个屈辱的房子里一步了! 池竹言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喉结,脸色有黑下来的趋势。 周小邦关切地看着他,有些迷惑,总感觉今天阿言的情绪像过山车一样...... 郭大帅:“这也太赚了!老大,小邦,你们觉得我有没有可能被看上?” 周小邦不知道,看向唯一有经验的池竹言。 池竹言皱眉:“你们别想这事了,就当没发生过,别去找。” “啊?老大你不是说要多干几笔吗?咋又改主意了?” 以为他想吗? 谁让这个世界和他想的不一样,真的有鬼呢! “总之不准去打听了,听我的就对了。”池竹言黑着脸说。 郭大帅和周小邦对视一眼:“哦,好吧。” 既然老大这么说了,那他们就听。 谁让阿言是他们三个之中最聪明的呢。 三个人把一桌子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下午两人还要去上班,池竹言则是给宋父宋母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和自己去办过户手续。 没买过房,池竹言临时上网查了下都需要什么资料,拿上之后就去了约定的地方。 当然,他特地换了件能把脖子遮住的衣服。 见面之后,池竹言清楚地看到二人眼眸深处的惊讶,之后更是若有若无地打量他。 一天办不下来,离开的时候,宋父宋母欲言又止。 “池同学,我们送你回去吧。” 不蹭白不蹭,池竹言直接坐了进去,能省一块是一块。 第10章 路上宋母委婉地打听:“昨晚睡得还好吗?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吗?” 池竹言支着下巴看着窗外,闻言眸光微微一闪:“不太好。” 池竹言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到了宋母吞咽口水的声音。 再开口时,宋母嗓音里有着极力掩饰却又无法完全掩饰的些微颤抖:“为什么?” 池竹言没吭声。 车厢内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安静,像一只大手紧紧攫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迟迟得不到回应,宋母抓紧了手提包袋子:“池同学,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为什么没有睡好啊?” 明明急躁,却又不得不保持端庄,以至于声音竟显得有些怪异。 池竹言懒散地说:“我认床。” 始料未及的答案,宋母拔高音调:“就这样?” 连坐着的豪车也有一瞬间的不稳。 池竹言本能紧绷了一下,老东西,你给我开稳一点啊! “不然还能是怎样?”池竹言一副疑惑的语气。 宋母不信邪地追问:“昨晚什么奇怪的事都没发生吗?” “奇怪的事?好像还真有!” 池竹言拧眉思索了一下,突然一拍大腿。 宋父宋母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的专注力。 “煤气灶我拧了两遍才拧开!那样的豪宅,那样的配施,这合理吗?太不合理了!” 宋父宋母:“............” 第13章 艹,你们男同! “这他妈算什么奇怪的事?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宋父啐骂了一声,没忍住拍了下方向盘,喇叭发出“哔”的响声。 池竹言就像一个入世未深,虽有心机却只是皮毛般的小孩,闻言,他澄澈灵动的双眸眨动一下,天真而茫然地问:“什么才是有用的?” 宋母推了宋父一下,让他收敛一点。 然后她扭过头来,对着池竹言笑了笑,眼角皱纹纹路变深,夹藏着不为人知的窥视和算计。 “池同学,你别怪你宋叔叔,他也是担心你,你看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心里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就怕你在那里住的不舒服。” 池竹言乖巧笑:“阿姨放心,我没有怪叔叔。” 因为我怪的是你们俩! 老东西,还敢对我发脾气,给我等着。 宋母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那我就放心了。” 停顿了一下,她略微犹豫:“不过,池同学,昨天真的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吗?你是个好孩子,我们就是担心你怕给我们惹麻烦,所以有什么住的不好也不说,那可不行。” 宋父点头附和道:“是啊。” 池竹言微笑:“谢谢阿姨和叔叔,不过我昨天真的睡得很好,没什么奇怪的事发生。” 接下来的路程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安静到诡异的气氛。 车速加快了不少,片刻后,池竹言下车,副驾驶的宋母心不在焉地和他说了几句话后,豪车疾驰而去。 池竹言站在原地,看着车屁股消失在街角,脸上程式化的乖巧笑容落下。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池竹言原本以为,能为自己死去的儿子找人结阴亲,绝对是父子母子情深了,可无论是昨天宋息的态度,还是今天宋父宋母的行为,都昭示着他的猜测错误。 将心比心,如果是池竹言,在得知自己死去的亲人还以鬼魂的形式存在,他一定会欣喜若狂,他不会害怕,他渴望着能够再见一面。 因为那是他日夜思念的人。 可宋父宋母却不是。 即便他们隐藏得再好,池竹言也还是从他们的行为举止中感觉得到,他们对宋息,有惧怕,有厌恶,有焦躁,有不安,有纠结...... 唯独没有思念。 为什么会这样? 池竹言想不出答案,干脆不想了,他回到家后,取出药膏来给自己上药,经过一天的时间,脚踝的鬼手印又变深了,甚至分不清是黑色还是青色,他怀疑这药膏抹上去会不会有用。 不过他主要是给自己的掌心上药。 不知道宋息是怎么做的,结契完成后,掌心的伤口就恢复了大半,但还是有浅浅的伤口,而且活动手指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疼痛。 他上药的时候,被拴在一旁的大公鸡扑腾了下翅膀,咯咯叫个不停。 “吵死了。” 池竹言不耐烦地看过去。 幸亏这房子隔音还不错,否则早被人找上门来了。 “嘎......” 或许是想起了几个小时前被大耳巴子硬控的一幕,大公鸡突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默默缩到了墙角。 “咕......咕......” “算你识相。” 池竹言去厨房找了点东西给它吃。 晚上吃完饭之后,见池竹言没有去送外卖,郭大帅骑上车去送了,周小邦则还没有下班,等他们都回来,已经快要半夜十二点,快速洗漱了一下就上床躺着,不到一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灯关了,屋子里陷入黑暗,只有一袭如水的月光漫进来,空调不知疲倦地发出“嗡嗡嗡”的工作声。 十二点以前,房子里有三个人。 十二点以后,房子里还是只有三个人。 池竹言忍不住勾起嘴角,夜晚都过了一半了,宋息没有出现,是没来,还是不能进来? 池竹言希望是后者。 这样就代表他的办法是有效的。 紧绷的弦松懈下来,池竹言很快就感觉到了困意,他张嘴打了个哈欠,几乎是立刻陷入昏迷。 发小就是发小,如出一辙的睡眠好。 池竹言睡眠质量一向好,很少会在夜里醒过来。 睡前是郭大帅调的空调温度,不知道他调了多少度,池竹言在睡梦中也感觉到一股寒气,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 他扯了扯被子,把自己裹得只剩下一个脑袋。 寒气依旧不依不饶地钻进他的身体里,池竹言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好冷......” 池竹言迷迷糊糊睁开眼,睁开一秒又闭上,从被窝里伸出来一只手,立刻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闭着眼睛往床头柜上摸索遥控器。 这玩意儿都是放他身边,老大的特权。 没摸到。 在中途被什么挡住了。 池竹言纳闷地睁开眼睛,瞬间惊醒。 一个人影立在他的床头。 郭大帅胖,周小邦矮,身形都很好辨别,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个人影不属于他俩其中任何一个。 但同样有几分熟悉。 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 池竹言猛地一颤,顿时就要从床上弹射而起,刚动了一下,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掐住脖子按在了床上。 一张俊美青白的脸凑了过来,气息阴寒,更有一种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果然是宋息! 日你祖宗。 “哥......你、你来了?能、能不能先放开我,别这样对我......很疼。” 宋息凑得很近,几乎要将眼睛贴在他的脸上,池竹言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和他的纠缠在一起。 宋息的鼻尖轻轻蹭了蹭池竹言的脸颊,掌心抚摸着他的脖子,温柔地问:“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家?嗯?” 犹如情人之间的耳畔呢喃。 宋息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他的嘴角。 艹,你们男同! 池竹言嘴角抽搐,偏偏还不能表达出厌恶之类的情绪,干笑道:“家里没东西吃,我出来吃饭。” 宋息盯着他,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吃完了,为什么不回去?” “我脚疼,脚踝昨天被你攥青了,一走路就疼,就不想折腾了。”池竹言适时地露出委屈的表情,“不信你可以看一下。” 这次宋息没有控制他的身体,池竹言把脚翘起来。 一只手抱着大腿,尽量把脚翘高,好让宋息看的更清楚点。 “你看......”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崽种,这都是你的“杰作”! 第14章 你很紧张他们 “真的很疼,一走路就疼的厉害。嘶......” 宋息微微直起身体,侧脸看向他抬起的脚踝。 少年一身白肉,只穿了一条大裤衩睡,本身就只到膝盖上方,一抬起来就更显短了,被手指抓着的地方有明显的凹陷,宋息手指动了下,仿佛也切身体会到了手指陷在软腻腿肉里的触感。 宋息看到了池竹言的脚踝。 不是单纯的青黑色痕迹,还有很明显的指印印在上面。 是他的指印。 他愉悦地眯了下眼。 池竹言克制着想把脚丫子往宋息脸上踹的冲动,忍耐着说:“看到了吧?真的很疼,我都差点以为自己要截肢了,你不知道我当时的心情,语言根本就没办法描述出来,你只要知道,我当时真的很绝望......” 第11章 他说的夸张极了。 一边说一边隐蔽地打量宋息的表情。 然而屋子里本身就没有多少光亮,又因为宋息是鬼,更加看不清了。 这么一直抬着腿也挺累,池竹言刚想放下去,宋息就重新扣住了他的脚踝。 苍白修长的手指和脚踝上青黑色的指印逐渐重合。 池竹言再次被他冰得打了个哆嗦。 “很疼?” “嗯嗯,很疼。” “你还是不够疼。” “???”人言否? 宋息慢慢压低身体,俊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却流淌着危险的意味。 他没有放开池竹言的脚踝,下压的过程连带着他的腿,以至于姿势有些别扭难受。 “如果能再疼一点,比如捏断你的脚踝,你就能乖乖地待在家里了。” 池竹言:“......” 池竹言:“............” 池竹言:“..................” 你是不是逼我扇你啊?! “你说对吗?”宋息用了些力气。 池竹言瞳孔微缩,怕自己以后真变成个瘸子,连忙求饶:“别别别,哥,哥哥,这个说法不对的!因为我这个人吧,比较有反骨,越这样我越想使用我的脚,反而好好的时候,我才会想老实待着,所以你要是真那么做了,其实是适得其反的!” 宋息轻笑:“是吗?” “是的是的!” 宋息注视着他,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问道:“那你一定愿意现在回到我们的家,对吗?” 我有选择的权利吗? 池竹言真诚地笑:“是的呢,非常愿意。” 恶鬼满意地笑了,从他身上起来,池竹言默不作声地坐起来,满心不情愿地穿衣服穿袜子穿鞋。 抬头的瞬间,他心脏差点跳出来。 宋息正站在另一张床边,微垂着眉眼,淡漠地看着周小邦和郭大帅。 而那俩蠢货,一个比一个睡得像猪。 “我好了!我们快走吧!” 池竹言一个箭步蹿过去,甚至主动牵住了宋息的手,想要把他拉走......没拉动。 “怎么不走啊?”池竹言装作疑惑地问。 宋息没有回答他,也没有说任何的话,只是那样沉默地凝视着他。 空气似乎随着时间的逝去而变稀薄,明明周围全都是凉气,池竹言却像是身处蒸笼一般,他听到自己颤抖的呼吸声,和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你很紧张他们。” 良久,宋息忽而开口。 语调平静,神色淡然。 池竹言好似不懂:“嗯?什么?”随后自然地转移话题,“我们不走吗?快走吧,哈欠——好困啊。” 宋息就像没有接收到他的暗示似的,问道:“他们是你的朋友?” “......对,是朋友。” 宋息:“好朋友吗?” 池竹言模棱两可地回答:“还行。” 问这问题是什么意思? 厉鬼杀人之前还要问是不是好朋友吗? 听过之后,宋息复又低头看向睡着的二人,周身似有扭曲的鬼气在涌动,空气中的温度大幅度下降,放在桌边的玻璃水杯“嘭”地一声炸裂开来,在寂静的夜里像是某种讯号。 熟睡中的周小邦和郭大帅似乎也在梦中感知到了危险,喉间发出不安的喘息声。 但就是醒不过来。 池竹言心里一沉,不好的猜测成真。 郭大帅睡起来就跟个猪一样,打雷都叫不醒,但周小邦不一样,他睡得浅,夜里有点动静就很容易醒过来。 可刚刚他和宋息说话的时候,周小邦一点反应都没有,现在更是如此,这么大的响声都没把人吵醒。 只能是宋息做的手脚。 此时此刻,池竹言陷入了深深的懊恼和后悔之中。 得知这世上真的有鬼的时候,他没有后悔,得知自己有可能死在宋息手上的时候,他也没有后悔。 他既然选择了那三十五万,那之后的一切后果都是他应该承担的。 可郭大帅和周小邦是无辜的。 他不能连累他们。 就在池竹言准备做些什么的时候,宋息忽然转身离开:“走吧。” 不恰当地说,他现在的感受就是“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那股劲儿一下子泄了,茫然极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 夜长梦多,池竹言赶紧拉着宋息:“好,我们快走。”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到被拴在一旁的大公鸡。 他还以为大公鸡也像俩小弟一样晕着,没想到竟然是醒着的,不过他瑟缩在墙角,就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颤抖着。 看到宋息后,退无可退的大公鸡再次往墙角缩了缩。 池竹言嘴角抽动了两下。 早知道中午就给炖了吃了,一点用没有! 宋息看了过来:“你还养鸡?” 池竹言干笑:“一时兴起养来玩玩,不过没什么意思,明天还是吃了算了。” 宋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简直就像是看透了他一切的小九九。 ......这不能吧? 宋息要是自己知道想对付他,还能没反应?不发怒? 临出门前,宋息再次扭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两人,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回到豪华的大平层,池竹言内心泛起一丝苦涩。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为住在豪宅里而苦恼。 而他这股伤春悲秋的情绪,很快就被打断了。 因为他又又又又被宋息猛地按倒在了床上! 第15章 玩弄 几次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习惯了,这回池竹言没挣扎,咸鱼一样趴在床上。 反正又挣不开。 白费那力气干嘛? 下一秒,耳朵传来疼痛,宋息咬住了他的耳朵,用牙齿磨着,喊他的名字:“池竹言。” 池竹言抖了一下。 他的名字从宋息口中出来,仿佛蕴含了一层别的意味,像是不见天日的黑夜,又像是黏稠危险的沼泽,似乎只要稍不留意,就会有狰狞的野兽将其吞没入腹。 “你记得的吧,我们拜了堂,已经是夫妻了。” 池竹言不想承认:“......记得。” “那你为什么不和别人保持应有的距离?” 这句池竹言是真没懂。 “我和谁没有保持应有的距离啊?” 宋息淡声道:“你的两个朋友。” 池竹言皱巴着脸,无语了好一会儿后才说:“怎么没有保持?” 宋息在他脸上啃了一口:“你和他们睡在一起。” 池竹言吃痛地叫了一声,心想,脸上肯定要留牙印了。 “哥哥,你讲点道理行不行,那不叫睡在一起,只是睡在一个屋子里而已,而且我们是两个床。” 宋息在他叫“哥哥”的时候眉眼微微一动,心口像是被羽毛轻拂了一下。 有股酥酥麻麻的痒意传到喉咙里,让他想要做些什么。 但他又并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他只是更加逼近池竹言,浓郁的鬼气像是翻滚的云层,将整个卧室都铺满,制造出一个池竹言无处可逃的囚笼。 “那也不行。你只能和我睡在同一个空间。只有我。” 池竹言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空气蓦地一静。 灯光开始滋滋啦啦地闪烁,明明灭灭,窗户发出哐哐的震动。 宋息半垂着眼眸,他的眼睫毛长而密,他漠然地看着池竹言的侧脸,心中充斥着莫名的暴戾。 “哦?你想和谁睡在一起?” 说啊。 说出来,我就去杀了他们。 我会让他们永远长眠。 宋息眼睛里闪过猩红的光芒,鬼气在他的身上蔓延,脖颈和脸上都出现了瓷器碎裂般的裂纹。 “不是我想,是我必须,我马上就要开学了,得住校啊,这是强制性的。” 池竹言撇嘴。 其实他也不想住宿,要是能把这笔钱省下来就好了。 池竹言面上浮现些许茫然。 他已经有很多钱了,为什么还是有一种“不够”的感觉呢? 想了一会儿他明白了,有人会嫌钱多吗? 钱这东西,当然越多越好啊。 不过人挣钱是为了让自己活的更好,池竹言觉得自己以后也可以稍微奢侈一点,比如去吃三四十一份的大盘鸡! 池竹言砸吧砸吧嘴,饿了。 池竹言忽然发现,宋息有一会儿没有声音了,但脖子上冰凉的鬼手表明他并没有走。 “宋息?” “嗯。”他说,“宿舍可以住,但之前那个房子,不准再回去,你就住在这里。” “哦。” 宋息顿了一下:“你有意见吗?” 装货。 第12章 说得好像我有你就会考虑同意一样。 “没有呀。” 宋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竟然笑了出来,奖赏一般摸了摸他的脸颊:“好乖。” 池竹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阿言。”宋息忽然这样叫他。 “......啊?” 宋息贴着他的耳朵说:“婚姻是忠诚的,如果让我发现你背叛了我,我就把你的骨头一口一口地咬碎吞下去。” 说这话时,宋息的手还在池竹言身上游弋,仿佛在丈量他的骨头。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池竹言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厉鬼随时会翻脸。 池竹言从来就没有信任过他,他知道,自己的小命一直悬在高空的钢索上。 “嗯嗯,我觉得这句话很对,婚姻就是要忠诚的。” 池竹言终于得以自由,他翻过身来,活动了一下肩颈和脖子。 宋息在旁边坐着,沉默地看着他。 池竹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商量道:“可以把信号还我一下吗?” “你要做什么?” “点外卖。” 宋息:“......” 信号有了,还是满格,池竹言点了份大盘鸡,而且加了烩面。 还发生了一件很巧合的事,来送外卖的小哥恰好和池竹言认识,看见池竹言从豪宅里面开门,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天,富二代体验生活啊? 池竹言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外卖盒,一股浓郁的香味霸道地钻进鼻腔,他咽了口唾沫,,先吃了块软绵的、被酱汁浸透入味的土豆。 好吃! 池竹言的胃部和味蕾得到了双重满足,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宋息坐在他的对面,忽然说:“你说会给我上供,可是一次也没有。” 嘎? 池竹言顿了一下,假装没有听到,这一份只够他自己吃的。 然后池竹言就发现自己吃不到了。 他一只手举着筷子,筷子上夹着一块鸡肉,嘴巴也张开了,近在咫尺,却无法送到嘴边。 身边萦绕着漆黑的鬼气,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他的下巴,池竹言无法闭合嘴巴。 而长时间的张开嘴巴,唾液无法吞咽,狼狈地从嘴角流出。 手上湿漉漉的,宋息就像是没有感觉到,平静地陈述道:“你没有给我。” 池竹言流着口水:“......” 他讨厌鬼这种让人无法动弹的能力!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我给你,我现在就给你。 嘴巴合不上,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声音,池竹言不得不挤眉弄眼,试图让宋息领会自己的意思。 口水越来越多,池竹言都不敢想自己现在得是什么样子。 “唔唔,唔唔唔呜呜唔......” 口腔中骤然多了两根手指。 它们强行伸进他的嘴巴里,冰凉的手指像是冰块,灵活地夹住池竹言的舌头,反复拨弄它,让它随着自己的动作而动作,黏腻的水声暧昧不清地回荡在宽敞的客厅中。 越来越多的口水流出来。 池竹言感觉自己的领口说不定全湿了。 那两根手指仿佛不满足似的,往他的喉咙探去,池竹言感觉喉咙被撑开了一瞬,没忍住生理反应干呕了一声。 此时此刻,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喷火了。 第16章 互帮互助 【修修改改还是不行,直接删了六百字,所以还是老样子,大家看到(......)这个符号点开评论看一下哦宝宝们】 你敢这样羞辱我。 我一定要杀了你,一定! 池竹言气得眼前都开始发黑了,深深地觉得受到了侮辱。 呕—— 爹的,别戳了! 池竹言真有点怕吐出来,拜托,那多浪费啊! 就像盼了好久好久终于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宋息爱不释手玩了好一会儿。 (......) 池竹言觉得自己把小心思隐藏得很好,但只是自认为,实际上,宋息一看他咕噜噜瞎转的眼珠子就知道,他一定在心里骂他。 很漂亮。 池竹言的眼睛很漂亮。 黑黝黝的,像是被叮当山泉日夜冲刷过的,干净,澄澈,有神。 比最上乘的宝石还要漂亮。 宋息很想收藏。 池竹言忽然打了个寒颤,有种后背发毛的感觉。 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因为自从认识这位死鬼大人之后,他经常打寒战。 呵呵:) “能放开我了吗?再不吃,我的大盘鸡要凉了。”池竹言说,“你不是也想吃吗?你放开我,我分你一点。” 哼,我找个最小的碗给你。 池竹言不过一眨眼,正对面的宋息就来到了他的身旁,他低下头看了一眼。 池竹言:“......” 他是把自己哄好了,但还没做好被别人看的心理准备。 (......) 池竹言眼珠微动,表情变来变去,嘴角抽搐,看起来像是想要骂人。 (......) “你有毛病啊?噗——神经病!” 池竹言假装不小心,还特意对着宋息的脸吐。 不过不敢做的太明显,就吐了一下,还没吐到。 宋息捏着他的后脖颈问他感觉。 池竹言嘴硬:“一般。很一般。” 宋息轻笑:“你的表情不是这么说的。” 池竹言好奇:“我什么表情?” 宋息:“很......”他说了两个字。 池竹言:“......” 你他大爷的才那什么呢。 宋息宣布:“该我了。” 池竹言顿时警惕:“你要干什么?” “之前我和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关系发展太快不利于婚姻和谐,很容易崩塌的!” “我记得。” “那你......” 宋息手指抚摸他的嘴唇,说了句话。 池竹言:“.......” 他想掏耳朵,这只死鬼说什么? “你敢这样做,我就让你往后当太监鬼。”池竹言咬牙切齿地说。 虽然自己可能也会吃不了兜着走,但是,谁怕谁! 宋息蹙眉,似乎对他说的话很不满。 “那用这里。” 池竹言瞪他,你想得美。 宋息不说话了,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池竹言:“......” 池竹言:“............” 池竹言艰难道:“我最多用s......”就当是还他了! “行吧。” 你还勉为其难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得有半辈子,因为度秒如年,他终于得以自由。 身体也能动了,池竹言犹如幽魂一般去洗手间洗手,洗完再飘回来。 一边吃大盘鸡,一边流泪。 ......我不干净了。 第17章 人怕鬼,鬼也怕人 池竹言把一整份大盘鸡全吃掉了,说好的要供宋息一碗也没供。 池竹言的眼泪特别大颗,圆滚滚的,可以说是“砸”下来的,他悲从中来,没忍住掉了两颗,然后就看到宋息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池竹言要面子,当即就把眼泪擦掉了。 还嘴硬地说:“我只是在洗眼睛。” 不洗怕自己长针眼! 宋息没理他的话,表情若有所思。 忽然间消失。 池竹言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跑,但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吃完之后,池竹言立刻感觉到了困意,强撑着刷了牙,眼睛困得只能睁开一条细缝,走到卧室的大床边倒上去,钻进被子里,一秒入睡。 片刻后,一团诡异的黑雾突兀地出现在房间,黑雾散去后,消失的宋息又出现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池竹言安详酣睡的脸蛋。 漆黑不详的鬼气像一只触手般从宋息身上探出,到池竹言面前时幻化成成人巴掌的大小,悬空在他的口鼻上方。 只要他捂下去,池竹言就会在窒息中死亡。 池竹言完全不知道有人在窥视他,他睡眠质量好的没话说,呼吸清浅,微微动了下后,就继续睡的香喷喷。 窗外月亮皎洁明亮,弯弯的样子就像一个人的笑脸,月光一视同仁地洒在大地上。 床边已经空无一物。 第二天醒过来时,宋息依旧不在。 池竹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像是猫一样被拉长,翻身坐起,摸了摸屁股下面的床垫。 “别说,这鬼地方虽然有鬼,但床睡着是真舒服。” 他起来去洗漱,含着牙刷站在客厅,看不够似的打量房子。 虽然在这房子里待的时间不短,但除了刚开始,之后直到有宋息的存在后,他都没再好好看过了。 他叹口气。 “如果没有宋息,这房子就太完美了。” 有了宋息,这就是个鬼宅。 池竹言一开始想他们三个搬过来住,后来又想把这房子卖掉,不过估计卖不掉,就算有人能看得上,他也不能真这么干。 第13章 万一宋息鬼性大发,把搬进来的人都给杀了,那他罪过可就大了。 又可惜地叹了口气,池竹言回到洗手间去漱口。 他没注意到,案台上,黑白遗照上的少年,静静地注视着他的方向。 把他的那句话听了个完完整整,明明白白。 池竹言洗漱完后就出门了。 他走进电梯里,心里思考着,昨天他搞的那些民间方法都不管用,不知道符箓有没有用,郊区似乎有一家道观挺有名的,今天去看看吧。 “叮咚——” 外面呼啦啦进来一群人,池竹言没抬头,往角落挪了挪。 不知道买符箓多少钱,如果符箓不管用,请个捉鬼的大师又得多少钱。 他现在的存款有三十五万零九千,不少了,但他希望能别太贵。 池竹言忽然注意到,电梯里面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的像一座坟墓,明明刚刚才进来了那么多人,但他几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还挺有素质的。 池竹言随意地一抬头。 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原本好好站着的人突然齐刷刷扭头盯住了池竹言。 他们都没什么表情,眼神直勾勾的。 池竹言吓了一跳,拧起了眉头,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于是他也摆出了很明显的不高兴。 要是他们就这样不干了也就算了,池竹言都瞪回去了,他们还是没反应。 池竹言那脾气顿时就上来了,呛声道:“看什么看,想打架啊?” 虽说和鬼拜了堂,但池竹言还没有彻底从以前的思维中转变过来,否则他就能意识到,这些人的状态都不对劲。 池竹言以为自己说完,大概会有两个结果。 一个是他们不看了,一个是他们被激怒了。 不看最好,被激怒正好打一架。 池老大最不怕打架。 然而都不是。 这些人还是那副样子,沉默地、一言不发地、直勾勾地盯着他。 池竹言也感觉到了奇怪。 不过这个时候,他还觉得自己应该是遇到了脑子有问题的神经病。 神经病可不讲理,池老大不怕打架,但他是个有脑子的。 爱看就看吧,反正他又不会少块肉。 池竹言能屈能伸地收回了目光,只暗地里警惕着,怕他们犯病。 “嘭。” 一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闷响,正好掉在池竹言的面前。 池竹言:“......” 一颗人头。 那人头的眼睛还由下至上地盯着他看。 池竹言就这么和他对视了三秒钟,缓慢而僵硬地抬起头,他甚至听见自己的骨头“咔咔”地响。 离他最近的一个男人身躯上面已经没有了脑袋,只有猩红皮肉的横切面。 再去看其他人。 所有人的面貌都变了,全都变成了面目全非的模样。 池竹言麻木地想,哦,原来不是人。 是鬼啊。 “艹,是鬼!” 池竹言猛地爆发,一拳头砸到旁边凑过来的眼睛黑漆漆两个洞的女鬼脸上,顺便一脚飞踢把脚边的人头踢出去,再给左边有个脸上缺了一大块的男鬼一个重重的肘击。 “我警告你们,都给我安分点!老子不怕你们,再敢过来,打的你们爹妈都不认识!”池竹言厉声呵斥,一脸凶相,睁大的眼睛凛然地瞪着众鬼。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气势所吓到,这除了他一个活人就是满满一电梯的鬼,竟然真的没有了动作。 池竹言眼尖,敏锐地看到有好几个鬼对他露出害怕的神色。 与他眼神对上的瞬间,还会瑟缩地挪开。 “人怕鬼,鬼也怕人,如果遇到鬼,阿言,不要怕,你的勇气就是你无坚不摧的武器。” 脑子里忽然出现一道温柔的女人声音,那声音里含着笑意,语气并不严肃,比起教导,更像是讲故事。 池竹言神色恍惚了一下,回过神来。 看向那些虎视眈眈看着他的鬼,举起拳头威胁地晃了晃,狠厉道:“滚,都给我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少年气势惊人,神色不似作假,有些胆小的鬼直接尖叫一声跑了,留下几个互相看了看,但池竹言实在是不好欺负,只好不甘心地离开。 池竹言失力靠在电梯墙上,有些回不过神来。 是真的,鬼也怕人。 第18章 实乃大凶之兆 拥挤的电梯一下子变得空旷好多,开始重新运行起来。 池竹言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完全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刚才竟然打走了七八只鬼! 那可是鬼啊! “我也太牛了吧?哈哈哈哈!”池竹言猖狂大笑。 转念想到宋息,池竹言脸上的笑落了下来,他对宋息也这样啊,可是为什么宋息没被他打跑? 池竹言略一想就明白了。 任何生物都有强有弱,人也一样,某个人和其他人打架,有输有赢,更何况是鬼。 刚才那些鬼估计不怎么厉害,所以能被他一身气势吓走,但宋息不会,说明他很强。 池竹言抓头发。 为什么这样一个厉鬼要缠上他啊啊啊啊!!!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 池竹言迈出去。 虽然有点失望自己对付不了宋息,但总体来说,池竹言还是蛮高兴的。 人怕鬼,鬼也怕人。 池竹言记住了这句话。 池竹言回到租房楼下,他还没吃早饭,在楼底下的早餐店买了碗粥和两笼包子,吃饱喝足后他回去拿电动车钥匙。 这个时间点,他以为周小邦和郭大帅肯定早就去上班了,家里肯定是空荡荡的。 结果进去后,发现这俩人还在睡大觉。 “咦?他俩今天休息?” 不对,郭大帅也就算了,周小邦可是很少睡懒觉的,就算是休息日也会早早起床。 池竹言打算把人叫醒问一下,走近之后,发现两人面颊红彤彤的,简直像是两坨高原红,眉头紧皱,嘴巴微张着,仿佛呼吸很困难的样子。 池竹言在他们俩的额头上探了一下,烫的可以滚鸡蛋了。 如果只有周小邦,池竹言可以把人背下去,但郭大帅背着有点困难,池竹言思维灵活,我不就山,让山来就我。 他噔噔噔跑下去,带来了最近一家诊所的医生。 医生先给两人量了下体温,全都超过三十九度,甚至有往四十度攀升的趋势。 医生从药箱里拿出针管,打算先给两人打一针退烧药。 池竹言看见了,赶紧颠颠地上去把两人翻了过去,扒掉裤子,还欠欠儿地在郭大帅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医生看了,没忍住笑了一声。 屁股针很疼,反正郭大帅和周小邦在针扎进去的时候都抖了一下,不过还是没醒。 医生离开后,池竹言去做了点吃的,做好之后把两人叫起来。 “小邦,大帅,醒醒,起来吃点东西。” 两人烧的不轻,池竹言叫了好几声才把人叫醒。 “阿言?我这是怎么了?” “哎哟我擦,我怎么浑身没劲啊,头还晕晕的。” 池竹言:“你俩发高烧了,医生说可能会烧成傻子。” 周小邦和郭大帅对他多熟悉啊,都不用看表情,听声音就听得出来他是在故意吓唬他俩。 郭大帅嬉皮笑脸:“那太好啦,阿言,老大,以后就要靠你养我们了。” 周小邦也笑:“辛苦你了,老大。” 郭大帅:“老大,记得给我吃鱼翅鲍鱼,还有那什么满汉全席,都来都来。” 周小邦:“老大,我不挑,能吃饱就行。” 池竹言:“......一人给你们一脚要不要?”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起哄笑起来。 池竹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吃你们的饭吧。”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 “真是奇怪,咱俩怎么会同时突然地生病啊?最近又没有变天。” 周小邦摇了摇头,他也挺疑惑的。 池竹言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可能大概也许,是被他连累了。 昨天晚上宋息不是来了吗,还离那么近,估计是染上那什么“煞”了吧。 就跟他无意间参加宋息葬礼从而冲撞到白煞一样。 池竹言突然发现什么似的“哎?”了一声。 周小邦和郭大帅只是因为昨天那一小段时间的接触——甚至都没接触——只是待在同一空间而已,第二天就险些发烧到四十度。 他和宋息却是有实实在在的接触的,怎么除了葬礼那次,之后反而好好的呢? 因为拜了堂吗? 可恶,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想不明白就算了,池竹言不为难自己。 俩小弟病的不轻,吃完之后就又躺下了,周小邦本来还打算起来去把碗筷刷了,被池竹言勒令老实待着。 第14章 他洗完过来一看,周小邦已经又睡着了,郭大帅眼皮都重的不行了还在坚强地玩手机。 “我不能浪费时间,我要多玩儿、多玩一会儿是一会儿......” 都开始翻白眼了,还惦记着玩手机。 池竹言无语。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手机从郭大帅手里砸到他脸上,砸得他龇牙咧嘴,神色扭曲。 池竹言拍腿大笑:“哈哈哈哈哈,活该!” 郭大帅揉着鼻子,幽怨地看他一眼。 池竹言把他手机夺走扔到一边,让他赶紧休息,自己则是拿了电动车钥匙出去了,他搜了下道观的地址,顺手接了一单顺路的,送到之后又转为公交车,大概四十分钟后到了目的地。 道观名叫望月观,占地面积不算大,据说有二百多年的历史,大门看上去很是古朴。 看着就很靠谱的样子。 以前池竹言是不信神鬼的,现在是不信也得信了。 道观坐落在半山腰,山道上也有其他来参拜的信众,池竹言孤身一人,他年轻腿脚好,嗖嗖嗖地就跟阵小旋风似的飞了上去。 中途,他发现路边坐着一个中年小胡子道士,面前摆着桌子,桌子上放着售卖的东西。 池竹言瞥了一眼,两人有了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流。 “这位小善信,请留步。” 池竹言见他是对着自己说话:“我?” 中年道士仙风道骨地点了点头,然后示意池竹言过来。 池竹言走过去:“道长,你有什么事?” 中年道士没说话,而是凝神打量池竹言,眉头微微皱起:“小善信,你印堂发黑,周身鬼气缠绕,实乃大凶之兆啊。” 池竹言猛地瞪大眼睛。 他这是遇到扫地僧了?! 第19章 可以让阴婚无效吗? 老大毕竟是老大,能统领两个小弟,又岂能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的? 池竹言飞快地镇定下来,故意半信半疑地看着中年道士。 虽说他现在不是无神论者了,但他不是傻子,道士也不全都是正经道士,也有些是江湖骗子。 中年道士并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有所不满,反而包容地笑了笑,就像是遇到过很多次这种情况,他从桌子上拿了张黄符,伸手递给池竹言。 池竹言没接。 中年道士温声道:“拿着吧,就当我送你的见面礼。” 池竹言接了过来。 手指触碰到黄符的瞬间,黄符“嗖”地一下化为了灰烬。 如果只是这样,池竹言依旧会保持怀疑,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以前可还是能有把手放进油锅里都没事的把戏呢。 但池竹言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黄符变成灰烬后,他感觉身上没有那么阴寒了。 有用,太好了! “怎么样,是不是好多了?”中年道士问道。 池竹言点了点头,热络道:“大师,您这符怎么卖的?我想多买几张。” 中年道士刚想说一百块,到嘴边变成了:“两百一张。” 还好,在预算之内。 来之前,池竹言简单地查了一下,平安符的价格从几元到几千都有,二百算是一个居中偏下的价格。 中年道士说完之后,就在观察池竹言的表情,见他并没有露出不满,就知道这个价格他可以接受。 “小善信,虽然我很想卖给你,但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缠上你的那只鬼怨气冲天,非常强大,只靠平安符想要驱逐他,是不可能的。” 池竹言失望地“啊”了一声。 猜到宋息很强了,但没想到平安符都拿他没办法。 “那怎么办?难道我就得这样坐以待毙吗?”池竹言磨牙,“只能等死?” 中年道士安抚道:“小善信稍安勿躁,我只说平安符对付不了他,可没说我对付不了他。” 池竹言双眸一亮,殷切地握住他的手:“道长,你有什么办法?” 中年道士:“正巧贫道现在无事,又与小善信你有缘,就跟你走一趟,亲自去捉了那厉鬼。” 池竹言欢喜:“真的?” “贫道从不说假话。” 中年道士突然欲言又止,似有为难:“只是......” “怎么了,道长?” 中年道长叹息一声:“贫道也不瞒你,捉鬼不是件容易事,更何况纠缠你的还是厉中恶鬼......” 池竹言懂:“请道长你出手需要多少钱?” “具体要看那厉鬼的道行,一般情况下三万到十万不等。” 十万! 池竹言心肝都在颤儿,那可是十万啊,他的总积蓄的三分之一。 也是池竹言预算的底线。 来之前他给自己设置了最高价,就是十万块。 超过这个价格,他就先不考虑了。 池竹言思索,是巧合还是这个道长算到的? “好,只要道长你能帮我解决,报酬是应该给的。” 中年道士满意地笑了下:“小善信稍等,我准备一下要带过去的东西。” 池竹言点了点头。 看着他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收到一个大箱子里,又在桌腿上拨了两下,桌子就折叠成了容易拎的样子,到山脚下之后,他先把东西送回住处,汇合后池竹言发现他手里又多了些工具。 桃木剑,八卦盘,招魂幡,镇坛木...... 其实池竹言只能认出桃木剑,其他都认不出来,但不妨碍他觉得:稳了! 哼哼,宋息,受死吧你! 两人先是搭公交车,途中又换成池竹言的电动车。 中年道长一身黄色道袍,背着一个背包,手上则抓着一把桃木剑,坐在电动车后座,呼呼的热风吹的他面色麻木。 没有专车也就算了,连打个车都不愿意。 驱鬼完成之后,他不会赖账吧? 池竹言在中年道士眼里的形象从“人傻钱多好忽悠”变成了“有赖账风险的小抠门”。 中年道士之所以会这么觉得,是因为无论是三万还是十万,对于一个小年轻来说都不是一笔小钱,能一下子拿出这笔钱的,大概率是家里就很有钱。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然而,等到了地方,中年男人隐隐睁大了眼睛。 又推翻了之前的猜测。 不,能住在这种地方,这少年家里一定很有钱! 好,报酬就决定要十万块了。 等到进房子里之后,中年道士甚至产生了一丝嫉妒,无他,这房子太好了。 坐北朝南,采光好,位置好,装潢好,无一不好。 这房子要是他的该多好啊。 不过...... “你家里是刚办过喜事吗?墙上还贴着喜字。” “......”池竹言干笑,“没,贴着玩的。” 他才不会说办的就是他的喜事。 中年道士注意到案台上的黑白遗像,不由得问了句:“这是?” 池竹言下意识看过去,少年眉眼如画,眼神温和淡然,笑意浅浅,让人一看就知道他肯定是学校里很受女生欢迎的那种人。 池竹言每次看到宋息的遗照都会恍惚一下。 因为和宋息本鬼的差点太大。 池竹言刚准备开口说话,突然警惕地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问中年道士:“道长,这屋子里现在有鬼吗?我们能放心说话吗?” 中年道士探查了一遍说道:“屋子里有很重的鬼气,但没有鬼,可以说。” “他就是那个纠缠我的厉鬼。”池竹言放心了,但还是很小心地捂着嘴巴小声说。 中年道士懵了一下:“啊?” 他是真有点道行在身上的,不然也不能看出池竹言周身鬼气围绕。 但池竹言知道纠缠他的恶鬼是谁,这他倒是没想到。 而且池竹言家里竟然放着纠缠他的恶鬼的遗照,真是奇怪。 中年道士这么问出来了。 池竹言尴尬地说:“哈哈,因为我和他结阴婚了。” 中年道士:“......你疯了?竟敢和鬼结阴亲?” 他现在知道这屋子里的喜字是从何而来了。 池竹言:“说来话长,说来话长。咳咳,话说道长,你有办法让这阴婚无效吗?” 这话一落,一直微笑着的黑白遗照眼神骤然冰冷。 第20章 骗子 “如果拜过堂,那就是敬告过天地,是有效的。” 池竹言:“......” 他的沉默在中年道士意料之中,喜字都贴上了,肯定也拜过堂的。 “虽然无法让阴婚无效,但可以解除,就像人一样,还有婚姻破裂的时候,可以去离婚,阴婚也可以,只不过比人间要麻烦很多。” 人间要离婚还得等三十天的离婚冷静期已经够麻烦的了,比人间还麻烦,那得是有多麻烦啊? 可没办法,再麻烦也要做。 “道士,你能帮我解除吗?要怎么做?” 第15章 “这......可以是可以,但真的非常麻烦,如果要帮你的话,会占用我很多时间。” 池竹言懂,要钱嘛。 可是这得是另外的价钱了吧? 再拨出去一部分,他的存款就又要少了,那他得什么时候存够钱啊? 池竹言其实并不是一个不舍得花钱的人,他有存钱的意识,但并不是像葛朗台一样一毛不拔。 “道长你就帮帮我吧,我愿意付报酬,不过道长你可得给我便宜点,我没那么多钱。” 池竹言肉疼地说。 好想威胁道长给他无偿解除阴婚啊...... 中年道长眸光闪烁着:“好说好说。” 实际上,他一点不打算少要,能住得起这么大的豪宅,家里怎么可能没钱,他都在想着自己是往“万”要,还是往“几十万”要了。 “小善信,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将那厉鬼收走,再给你解除阴婚,还你自由。” 话音刚落,屋内,温度骤降,阴风四起。 并不是那种风力很大的狂风,而是一种很飘忽、阴寒的凉风,像是深秋季节的绵绵细雨,看似沉静,实则绵里藏针,每一下都要扎到骨头里去。 中年道士还是有几分本事的,立刻就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来了!” 怎么说也是和宋息待了两个晚上,还有了亲密接触的人,池竹言比中年道士这个专业人士反应还快,立刻“呲溜”一下躲到了中年道士的身后。 “道长,你千万要保护好我啊!” 中年道士:“......” 黑白遗像上,少年的神色漠然又冰冷,瞳孔有一瞬间变成了骇人的全黑,里面全是令人胆寒的凛冽杀意。 浓重的鬼气幻化成数条触手,离弦之箭般朝着中年道士刺去,中年道士拔出桃木剑,厉喝一声,将面前几条触手打散。 池竹言眼睛一亮:“道长牛啊!” 中年道士洒脱一笑。 然而他的心里却没有那么轻松,只是简单一个交手,他的手现在都是麻的。 听到池竹言这句话,房间中的鬼气越发浓郁,如同翻滚的黑云,仿佛一刹那进入数九寒天,空中有刺耳的尖啸声响起。 在场的两个活人几乎是立刻感觉到了不适。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重锤捶在他们的心脏上。 前方渐渐显露出一个少年的身形,个子高挑,看着有些瘦削。 宋息! 池竹言拍中年道士,道长,他出现了,快上啊! 中年道士没有动。 如果说刚才的交手让他确定宋息很强,现在真正打了照面后,他心里涌起了无尽的后悔。 这是一只厉鬼。 怨气冲天的厉鬼。 他这点小道行对付些小鬼头可以,面对厉鬼是不可能胜利的。 然而,厉鬼是最不讲道理的,他们甚至是无差别杀人,招惹厉鬼的人,大部分都只有死这一个下场。 中年道士对池竹言产生了极大的怨气,他咬着牙说:“你怎么没告诉我,他是厉鬼?!” 池竹言一脸纳闷:“道长,你不是知道吗?你还说价钱具体要看他的道行。” 中年道士:“......” 是他说的没错。 可他不知道是真的厉鬼啊! 他只是想往严重了说好多要点钱。 他以为只是个小鬼,因为被厉鬼盯上的人,往往是没有求助的机会的。 “这位大人,我们有话好......” 刚一开口,黑气滚滚而来,几乎要将整个房子铺满,而那其中浮现着一颗又一颗狰狞的鬼脸人头,大张着嘴朝着他们扑过来。 中年道士瞳孔骤缩,他反手抓住池竹言就把人推了出去。 对不住了小朋友。 他必须要给自己争取活命的时间。 “卧槽,你干嘛?!” 池竹言也不是吃素的,他反应很快,虽然被中年道士推了出去,可他极快地抓住了中年道士的手臂,全身用力,将人给捞回来又甩了出去。 “嘭”地重重砸在地上。 池竹言被迫直面鬼脸,心脏似乎都停止了跳动。 “宋息——” 鬼脸停在距离他一公分的地方,他们的皮肤是腐烂的,眼珠瞪得像是要掉下来,表情扭曲而狰狞,垂涎怨恨地盯着他。 池竹言闻到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烂的味道。 眨眼间,宋息从十几米开外的地方瞬移到了池竹言的身边。 “嗯?叫我干什么?”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温和,眼神却毫无温度。 “我、我......”池竹言脑袋一片空白。 宋息莞尔一笑,替他把话说完:“你想杀我。” 彼此心里知道就行了,别说出来啊! 池竹言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个想法!” 宋息似一潭死水:“哦?那他是来干什么的?” 中年道士被鬼气勒住脖子,高高吊在空中,他双手徒劳地在脖子上抓挠,挠出一道又一道血痕,双腿无力的蹬踹,表情越来越痛苦,因为窒息,脸皮已经憋成了紫红色。 池竹言看的一阵心惊。 他本来想把锅都推给中年道士的,看到这一幕卡壳了下。 池竹言怕死,他看着中年道士的惨状,总觉得这是他将来的样子。 “是你邀请他来的,一个道士,你带他来想干嘛?” 宋息轻轻抚摸着池竹言的喉咙,眼神愈发阴森。 果然,多余的善心要不得。 他就该折断他的手脚,将他永远困在这座牢笼里。 憋了半天,池竹言憋出来一句:“那什么,我们不是拜堂了吗,那那那那那不得暖个房什么的?” 宋息动作一顿。 池竹言讨好地对他笑了笑。 “说谎。”宋息就像是被刺到一样,掐住他的下颌,“你这个骗子。” 第21章 毁尸灭迹 “你、骗、我。” 宋息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怒气,却莫名令池竹言寒毛直竖。 “你违背了你的诺言,你背叛了我。” 骗,违背,背叛,连续三个词,每个都很严重。 不过,他的诺言是什么来着? 池竹言灵光一闪,想起来了。 ——你的一切要求我都答应,只要你不杀我。 可是你没说不准我杀你啊。 池竹言下意识杠了一下,不过他小心觑着宋息看似平静地面容,识趣地没有说出来火上浇油。 忽然,束缚在中年道士和池竹言身上的力量都消失。 中年道士狼狈地半趴在地上,涕泗横流,喉咙一阵阵的胀痛,池竹言比他好一点,踉跄了下就站稳了。 阴寒鬼气宛如有意识的活物一般,分成一缕一缕,从身后爬上池竹言的小腿,腰肢,胸膛,手腕,占有性地将池竹言半身都包裹起来。 “阿言。” 恶鬼的声音在池竹言耳边响起。 “你知道他最不可原谅的罪过,是什么吗?”宋息目无波澜地看着不远处半趴在地上的人,轻声问怀里的少年。 池竹言咽了口唾沫,喉咙艰涩。 中年道士是从窒息的痛苦中解放出来了,可他并没有脱离危险,他的周身依旧弥漫着厚重诡谲的鬼气,如尘埃一般漂浮着,但只要他敢轻举妄动,它们就会刺穿他的心脏和喉咙。 “阿言,说话,我不喜欢同样的话说很多遍。” 池竹言舔了舔干燥的唇,回答道:“因为,他想要对你动手......?” 那我岂不是也完了,是我把他带过来的啊。 大哥,你不是说你很强,能对付厉鬼吗?你怎么在宋息手底下连一招都没撑住就被打得溃不成军啊! 而且还敢把我推出去给你挡伤害。 诅咒你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当天阉! 宋息轻轻抚摸他的脸颊,青白的皮肤总让池竹言有种是死尸在抚摸自己的感觉。 “答错了。” “他竟然妄图破坏我们的婚姻,不可饶恕。” 池竹言表情空白了一瞬,啊? 离婚比杀你还重要吗? 这一刻,池竹言都不知道该夸还是不该夸宋息了。 宋息侧头舔了一下他的脸颊,轻飘飘地问:“还有你,你想解除我们的婚姻关系是吗?” 池竹言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没有,我那就是随便问问,防患于未然,我想着他要是会的话,我就躲着他点走!” “别看我表面附和,其实我都是在曲意逢迎!” “我心里在悄悄地骂他呢,什么东西,宁毁十座庙不破一桩婚知不知道,人和鬼的阴婚也是婚,你破坏人家婚姻,你不是好人!” 池竹言微微扭头看向宋息,这次宋息竟然没控制着让他不能动,他乖巧地说:“我就这样骂的。” 中年道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这位大人,你别听他瞎说,我没有要,呃,破坏你们婚姻的想法,从来没有,而且他想杀了你!” 第16章 危险危险! 池竹言大声打断他:“你胡说!明明是你主动叫住我的!你说我被厉鬼缠上了!是大凶之兆,会死的!” 说完立刻扭头对宋息乖巧笑,卖乖解释道:“我不是说你,我知道不可能是你,你答应过我不会杀我的,你说话算话的,但是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在电梯里遇鬼了,满满一电梯都是鬼,他们还想害我,我以为这个道士说的是那电梯里的鬼呢。” “宋息,哥哥,你别误解我。” 池竹言委屈巴巴又可怜兮兮地说。 哼,为了生存,伏低做小是必要的。 嘴里突然伸进来两根冰凉的手指,舌头被拨弄,池竹言脸色微变,很快讨好地舔了舔。 巧舌如簧。 鬼话连篇。 “原来是这样。” 池竹言打量宋息的表情,然而他就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那你说,这个妄图破坏我们婚姻的人,要怎么处理好呢?” 宋息挥手撤去池竹言身上缠绕的鬼气,将他抱到自己怀里坐下,双手圈着他的腰,是一个很自然很亲昵的姿态,仿佛他们一向就是如此。 池竹言很别扭,坐别人怀里别扭,坐一个男人怀里更别扭。 但他只能自己克服这种别扭。 “呃,问我吗?”池竹言指着自己。 宋息含笑地点点头。 此时的他,似乎又变成了一个彬彬有礼,毫无杀伤力的少年。 池竹言瞥了一眼中年道士。 中年道士祈求地看着他,想要求饶却说不出话,刚刚池竹言“诡辩”的时候,他想打断他,被宋息捂住了嘴,现在丝毫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忌惮地看了一眼宋息,这只厉鬼太强太厉了。 他根本毫无反击之力。 难以想象,死时会有多痛苦才会形成这样的戾气。 池竹言对中年道士可算不上喜欢。 原来还挺敬佩的,结果宋息一招就把他打的像滩泥巴似的趴在那,“敬仰”哗啦啦地全碎了。 当什么不好当骗子,吹什么不好吹牛皮! 池竹言:“不然我打他一顿吧。” 老子非把他牙都打掉不可。 池竹言对自己的武力很有自信,说打掉他的牙就一定能打掉。 “还有吗?”宋息问他。 还有什么?池竹言摇了摇头。 宋息叹息一声:“阿言,你太善良了。” 池竹言:“......”在夸我吗?为什么我似乎感觉到了嘲讽。 “......什么意思?” 宋息先是对他一笑,他长得实在是太好看,像月光下一泓闪着粼粼光辉的清泉。 “我说过,他不可饶恕。” 话音刚落,中年道士那边传来痛苦的闷嚎挣扎声。 池竹言立刻看过去。 中年道士周身的鬼气化作一只尖锐的鬼手,从他的头顶伸了进去,鲜血流了出来,他瞪大眼睛,视线蒙上血色,然而那鬼手还没有就此停下,它撕开中年道士的头皮,剥落出一团血块,尖啸声四起,鬼影重重。 等到鬼影散去后,地上什么都没了。 宋息冰凉的吐息吻在他的嘴角:“阿言,你要乖一点。” 池竹言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第22章 别索我的命啊 池竹言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宋息,跌跌撞撞朝着洗手间跑去。 “呕——呕!!!” 很快,洗手间传来剧烈的呕吐声。 池竹言跪在地上,不住地反胃,今天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吐无可无,然而只要一想到刚才看到的那血肉模糊的肉块,他就控制不住地干呕,到最后,甚至连酸水也吐不出来了。 池竹言感觉好冷,口中唾液分泌太快,他全都吐出来,脸上冰冰凉凉的,视线有些模糊。 直到此时,池竹言才终于明白,厉鬼代表着什么。 文字上的可怕,和真实看到,带来的冲击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样在他的面前被剥开了,就那样消失了...... 池竹言讨厌中年道士没有金刚钻还要来揽瓷器活,更厌恶他危急时刻拿自己去挡刀,可他从没想过要他去死,他只是想把他牙打掉而已。 宋息,太可怕了...... “阿言,快起来吧,地上很凉。” 清润的少年嗓音在洗手间回荡,池竹言受到惊吓,骇然回头,看着宋息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骇然与惊恐。 宋息就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宛如在看一只掌握其生死的蚂蚁。 他看到池竹言脸上的泪,看到他因为呕吐而泛红的眼皮,看到他因为自己的到来而不自觉瑟缩的小动作。 他愉悦地笑了。 是了,就是这样。 让他怕到不敢再生出别的、不该有的想法。 池竹言想逃,可他根本逃不了! 池竹言眼眶发热,喃喃道:“不,不要......不要过来,不要杀我......” 宋息抓着他的手臂把他拎起来,还轻轻拍了拍他裤子,按下冲水键,把他带到了镜子前。 “我怎么会杀你呢,我答应过,不会杀你的。” 宋息慢条斯理打开水龙头,拿过水杯接水,哗哗的水流声像是血液流出的声音。 他的动作是那么优雅,富有观赏性。 池竹言的眼睫毛被潮湿的水汽打湿,他抬起来,望向清楚的镜面。 镜子里,照出一个面色仓皇的脸庞。 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宋息。 “只要你乖。” 随着宋息的这句话,水杯满了,他关掉水龙头,举起来喂给池竹言,嗓音轻柔:“漱漱口。” 池竹言僵硬启唇,喝了一口水,但因为过于紧张而不小心咽了下去。 宋息轻笑,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耳垂,再次亲手喂给他一大口水。 池竹言漱口吐掉,连续四五次,嘴里好受多了。 宋息又让他洗脸,池竹言低头洗脸,水扑在脸上,变得清爽,他抬起来,宋息不知道抽什么风,伺候他漱口不算,还拿了毛巾给他擦脸。 池竹言完全被吓傻了,就呆呆地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地任由他擦。 宋息似乎不准备杀他,可池竹言还是怕。 谁他大爷的看到那样的场景能不怕啊! 现在他腿都还是软的。 不行,不能想,一想他又想哕了,呕—— 宋息牵着他往外走,池竹言不敢反抗,同手同脚,哆哆嗦嗦跟着走,然后被带到沙发上坐着。 池竹言打小就不喜欢好好坐,时常坐的歪七扭八,如果他以前的老师看到他现在的坐姿,一定会感到很欣慰,那叫一个身板倍直,上身下身标准的九十度。 宋息语调轻松地问:“怎么不说话?” 池竹言:“......” 说什么? 他下意识张了下嘴,又闭上了,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不说?那把你做成标本好了。” !!! “我说!我说!”池竹言脱口而出,生怕晚了宋息犯病。 宋息弯了弯眼睛,浅笑嫣然的模样一点看不出刚刚威胁人的样子。 池竹言小声说:“你要我说什么?” 宋息问:“你想说什么?” “......不知道说什么。”池竹言慢慢有点缓过来了,苍白的脸上多了些血色。 其实他想问宋息白天也能随意出现吗?他怎么样才肯放过自己,他的遗愿和执念到底是什么?他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会变成厉鬼?愿不愿意去投胎转生? 不过想也知道,他不会回答。 “饿吗?”宋息问他。 都吐干净了,当然饿,但池竹言没什么胃口,便摇了摇头。 “好吧。”宋息似乎挺遗憾。 就在这时,空气中似有扭曲的波动,半空中凝聚出一道半透明的身影,脸色狰狞,浑身冒黑气,唇边一圈小胡子,正是刚死去不久的中年道士。 他身形凝聚起来后,立刻在房子里搜寻,看到宋息和池竹言后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的吼叫声。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我要让你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冲天鬼气呼啸而来,中年道士的脸上还有着几道血留下的痕迹,他目眦欲裂,眼里是极致的恨意。 这他奶奶的这么快就索命来了?! 但是冤有头债有主,是宋息搞死的你,你别连我的命一块索啊! 池竹言呼吸一滞,脑海空白了一瞬,心中直呼冤枉。 对了,鬼也怕人的! 池竹言刚准备大喝一声,便见一只手从中年道士鬼的背后穿透了心脏。 那只手泛着灰白的青色,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分明是宋息的手。 可他明明就坐在池竹言的旁边没有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中年道士鬼发出痛苦的哀嚎声,皮肤从头顶开始裂开。 第17章 池竹言瞳孔一缩,不会是又要剥一次吧? 这次打死他也不要看了,池竹言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宋息挑了下眉,看来是真吓到了呢。 不过。 吓一次就够了。 “所以,”宋息撩起眼皮,漠然地对中年道士鬼说,“你可以立刻消失了。” 中年道士鬼声嘶力竭:“不——不!住手!!!” 那只还在他鬼躯里的手轻轻一动,瞬息间掏空了中年道士鬼,他的身躯像是没气的气球一样快速瘪了下来,最后只剩下一张皮囊,但最终的结果也是“呼”的变成恶鬼的养分。 安静下来了。 一点声音都没有,池竹言闭着眼,支着耳朵细细听,纠结再三,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一颗漆黑的眼珠正凝视着他。 第23章 照顾 池竹言喉咙像是堵了棉花,发不出声音,只是本能地往后扬了一下,嘴巴微张,似是想要叫“啊”。 拉开距离后才发现是宋息。 只不过刚才距离太近,近到只能看到他的眼珠。 池竹言身形紧绷,下颌线绷的很紧。 不紧不行,他怕自己骂出来。 ...... ...... 神经病啊! 宋息似乎被他的反应取悦到了,还有些青涩的少年面容浮现出一丝笑意,他抬起手来摸了摸池竹言的脸颊,说道:“别怕,他已经死了,不会再出现了。” 池竹言的视线下意识扫了一圈。 确实如此,刚刚叫嚣着要杀了他们两个的中年道士鬼,已经彻底没了踪影。 然而池竹言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中年道士鬼作为人的时候,打不过宋息,变成鬼了,依然打不过宋息。 而且看他的样子,解决的很轻松。 池竹言不由得担心起自己以后的人生...... 宋息出来后没再消失,一直游荡在房间里,搞得池竹言想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都不行,关门也没用,门对于宋息来说根本就是摆设。 池竹言目瞪口呆地看着穿门而进的宋息。 不是哥们儿,你还会这招呢? 那前天他躲在屋里的时候,宋息明明可以直接穿门进来,却非要搞出一些奇怪的声音,是故意吓他的吗? 池竹言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敢耍老子! 池竹言气得磨牙,瞪了宋息三秒钟,转身把自己摔到床上,狠狠咬住了被角发泄。 可恶可恶可恶。 可恶的宋息! 池竹言胆子算大的,但再大,只要不是变态杀人魔,亲眼看到一个人在自己面前被活剥都不可能不在意。 他晚上就开始发高烧。 宋息一开始并没有发现,死后他对于温度的感知就不太敏锐了,只不过因为他不用睡,看着看着就发现了池竹言的不对劲。 他眉头紧锁,脸色潮红,像是陷在什么可怕的梦魇之中,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 宋息把耳朵凑过去,听到他在说:“不要......救......” 忽然呼吸急促许多,脸色也变得痛苦起来。 宋息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抬起手指碰了碰池竹言的脸颊,感觉到不太到,就又把手指伸进了他的嘴里。 发烧了。 宋息的身躯忽然消失,再出现时是从门口往里走,手里拿着一条被冷水打湿的毛巾,折叠起来放到了池竹言的额头上。 放上去的瞬间,池竹言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凉意,眉头松开了一点,但还是拧着。 宋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胆子这么小,还敢搞事。” 只用冷毛巾敷额头不行,但家里没有退烧药,他出门去找药店。 时间已经很晚,附近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里面明亮如昼。 在收银台坐着玩手机的营业员忽然感觉到一阵冷风,她还以为是有客人推开门带起的风,抬起头却什么都没看到,她又低头继续刷视频了。 宋息拿了退烧药,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指一扬,指尖的钱便飞到了收银台上。 回去的时候,电梯在某一层停下,门外的鬼正要一窝蜂进来,看到宋息,全都尖叫着跑开。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只跳楼而死的鬼,整颗脑袋都摔扁了,甚至还有脑浆流出来挂在上面。 宋息抓住他的脑袋,扬起唇角对跳楼鬼笑了一下。 下一瞬,跳楼鬼“嘭”的一声化为飞灰。 其余的鬼逃得更快了。 宋息把退烧药喂给池竹言,不知道池竹言又梦到什么了,死死咬着牙,根本就喂不进去。 宋息掐住他的脸颊,微一用力,池竹言便张开了唇。 嘴唇干燥,内里却湿润。 宋息把药丸推进去,含了口水渡给他,池竹言没有主动吞咽,他探出不正常长度的舌尖让他吞进去,水渍从池竹言的唇角流下来,又被宋息吮走。 池竹言吞下了退烧药。 池竹言先前冒冷汗,身上穿的老头背心被打湿,宋息把他的衣服扒光,用被子把他裹好,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忽然觉得自己像在照顾小宝宝。 这一晚上池竹言过得可是累极了,在梦里,他先是梦到宋息没有被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忽悠成功,那个被剥开头皮的人变成了他,吓得他不住打冷颤,以为自己要死定了的时候,那只尖锐的鬼手忽然不动了,他以为自己得救了,结果鬼手变成了大蟒蛇,死死地绞缠着他,血盆大口对着他张开...... 池竹言醒来的时候,腰也酸背也痛,脑袋昏昏沉沉。 啊,宋息是不是趁他睡着拿棍子揍他了? 池竹言揉了揉眼睛,撑着胳膊坐起来。 感到一阵凉意。 低头一看,我去,我衣服呢?我怎么光了! 池竹言下意识抓起被子挡住自己,想起什么,立刻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呼—— 还好还好,清白还在。 其后的几天,池竹言过得很规律,每天早上起来会出门工作,是的,千难万难,挣钱不能断。 不过他被中年道士的死吓到了,暂时不再敢有动作,老实得很。 说来奇怪,中年道士死后,池竹言一直在担心会不会有警察找上门来,但不知道是不是宋息做了什么,竟然没人找他。 池竹言心里沉甸甸的。 他晚上会回去租房和周小邦郭大帅一起吃饭,不过晚上就不在那住了,而是在大平层豪宅住。 池竹言没再说让他俩也搬过去的话,他俩也没问为啥,反正阿言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 就是挺舍不得的,再三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饿了要吃饭,冷了要加衣,晚上不要踢被子,使用电器要小心,出门记得带钥匙......”周小邦喋喋不休地说。 池竹言堵着耳朵说:“第八十遍了。” 周小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因为阿言在生活上确实有点大大咧咧的,而他又习惯照顾人了。 池竹言拎着行李箱离开。 郭大帅扒着门,甩着卫生纸:“当家的,记得常回家看看——” 池竹言:“......死胖子,别恶心我。” 顿了一下,三个人一起哈哈大笑。 第24章 小教训 拎着行李箱下去,放到电动车前面脚踏的位置,池竹言忽然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地方停着轿车,路过的行人脚步匆匆,阳光在地上投下一条条影子。 一切都很正常。 奇怪,刚刚为什么会有一种自己在被人盯着的感觉? 池竹言皱了皱眉头,装作在整理箱子的位置,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抬头,清风拂过,郁郁葱葱的树叶哗啦啦地响。 依旧什么都没有。 一般人这时候大概率都有会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池竹言不是,他这个人有一股寸劲儿,轴得很,他既然有这种感觉,两次都没看到人也不影响他的想法。 还想着,既然没看到,那就走近去看一看。 池竹言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只要有人举止奇怪,他就能第一时间发现,他迈步走过去。 不过树后车后都没藏人。 池竹言无语了。 都怪宋息,搞得自己都开始疑神疑鬼了! 池竹言把行李推回豪华大平层,也没收拾,就那么放着,然后又下楼去了,他要继续工作去。 终究还是很在意中年道士是怎么解决的,池竹言外卖送着送着,就悄默默送到了中年道士家附近,因为当时还特意把他的摊子送回家了一趟,所以他才记得地方。 也是巧了,他正好听到有人在讨论,说是某某户家死人了,被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凉透了,听说是用电不规范被电死的,小区物业吓得天天上门检查...... 池竹言微微睁大眼睛。 该不会说的就是中年道士吧? 第18章 可宋息是怎么做到的,他分明亲眼所见,中年道士连渣都没剩下。 池竹言没忍住搓了搓手臂,宋息这个可怕的男鬼! 池竹言也不敢在这多待,打听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之后,骑上电动车就呲溜跑了。 他不想回去太早,一直送到将近晚上十点钟才回去。 屋子里黑漆漆的,池竹言眉头一动,咦,宋息不在吗? 摸索着打开灯,池竹言一扭头,就看到宋息站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成鬼的原因,但凡灯光暗一点,宋息就和隐形了一样,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很难分辨。 比如说刚才,大平层有很大的落地窗,月光和霓虹照进来,他可以看到玄关柜子,可以看到沙发茶几,还可以看到卧室房门。 却唯独看不见距离他只有两步远的宋息。 “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池竹言两手交叠放在腹部,乖乖回答:“我在送外卖呀。” “送到现在?” “是啊。” “太晚了。” “不晚呀,我这还算早的呢。”池竹言说。 宋息:“很晚。以后最晚七点你就要回来。” 池竹言不太愿意,这时候正是高峰期呢,他以前也没有这么早就结束过。 再说了,他还有一个目标就是为了躲宋息,回来这么早还怎么躲啊。 他抿着嘴巴,默默反抗。 脸颊被掐住,冰冷的手指陷进柔嫩的软肉里,宋息蹙眉,问他:“你听见没有?” 池竹言大声:“......听见了!” 宋息不满地眯了眯眼,声音发寒:“我看你是又欠教训了。” “!!!” 池竹言懊恼,他老是忍不住脾气。 “没有没有,我不欠教训!”池竹言想摇头,脸颊被宋息捏着,那手跟钳子似的,摇头都做不到,只能改为摆手。 “而且我说我听到了,明明有回答你,为什么还要说我欠教训啊。” 眼前一花,池竹言瞬间从玄关换到了床上。 这也就罢了,宋息还把他kuzi扒了。 “啪!”一声脆响。 池竹言瞳孔地震。 他、他......他被打了。 他一个顶天立地的成年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打了。 “太凶。阿言,我是你的丈夫,你不该对我那么凶,我会伤心的。” 宋息语气飘忽,带着一丝淡淡的怨怪,仿佛情人之间的打情骂俏。 池竹言现在只觉气血上涌。 被气的。 伤心? 咋不伤心死你这个龟孙! “哦,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池竹言闷闷地说。 所以你能把你的手从我身上拿走了吗? 宋息表示不能,不仅不拿,还得寸进尺地揉了揉。 池竹言告诫自己,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 不就是pg吗,谁没有啊,爱摸就摸吧。 归根结底,那就是一块肉而已,和猪肉没什么区别。 可你没完没了是怎么回事? 忍了十秒钟,池竹言实在是忍不住了,期期艾艾地叫了一声:“哥......” 宋息一顿:“我更喜欢你叫我哥哥。” 池竹言懵,这俩有什么区别吗? 随便吧。 “哥哥,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不舒服。” “再叫一声。” “哥哥。” 并不纠结这个的池竹言叫的很干脆。 宋息放开他。 得到自由的池竹言第一件事就是把kuzi提上,宋息打那一下下了力气,现在是又麻又冰。 他还有点担心,自己屁股上不会出现个鬼手印吧? 就像宋息握他脚踝留下的那次一样。 那就太羞耻了。 跟盖了戳似的。 池竹言站在床下,攥着自己的裤腰带,憋了半天说道:“我去洗漱。” 进去第一件事,先把门锁上,虽然知道没用,但也算是个心理安慰吧。 池竹言把裤子褪下去一点,想看有没有鬼手印,镜子是半身镜,只能照到腰部,他不得不想办法让镜子能够照到下半身。 他扭着身体,看的认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姿势有多么“奇怪”。 发现没有手印,池竹言松了一口气。 重新提上裤子,池竹言开始洗漱,他爱干净,仔仔细细地刷了牙,洗了脸,这才回了卧室。 宋息半躺在床上,似乎一直在这里。 池竹言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照旧只露出脑袋。 “我睡了,晚安。” 池竹言闭上眼睛,半分钟后,陷入沉睡。 由此可见,他这段时间也是受了折磨的,以前入睡只需要三秒钟的。 等他睡着后,宋息侧身,鬼气无声无息地钻进被子里,在池竹言四肢和腰部卷了下。 韧性倒是好。 第25章 宋息的死因 这天,池竹言忽然接到了宋母的电话,说今天是宋息的头七,她会派人来接他去老宅,正好他和宋息结婚这么久了也认认宋家的人。 池竹言正好也想多了解一下宋息,说不定能另辟蹊径,便同意了。 到地方之后,池竹言没忍住露出了刘姥姥进大观园的眼神。 宋家老宅整体是中式园林的风格,亭台楼阁,叠山置石,小桥流水,抄手游廊,能在寸土寸金的大城市拥有这么一座四进大宅院,无一不在昭示着宋家的深厚底蕴。 老宅应该存在年头不短了,褐墙青瓦,有些地方能看得出修缮痕迹,像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屹立在此处。 池竹言被人领着进去,先见到了宋母。 这人比上次见面时似乎又憔悴了一点,眼下是化妆也遮盖不住的青黑。 见到池竹言,强颜欢笑了一下:“池同学,你来了。” 池竹言打了声招呼:“阿姨好。” 宋母带着池竹言往房间里去,屋子里的大床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几乎是形销骨立的老人,床周围坐了一圈人,宋父也在内,就坐在床头距离老人最近的位置。 “爸,这是小池,和宋息结阴亲的那位小同学。” 宋老爷子目光浑浊,似乎一个简单的抬眼动作对他来说都是不小的负担。 宋母推了他一把,宋父把位置让出来。 池竹言莫名其妙就坐了下来。 宋老爷子颤颤巍巍地抬起手。 池竹言:“......”干嘛? 距离最近的宋父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这人看着挺聪明,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 眼见老父亲的手在空中尴尬地停了好几秒,宋父连忙把他的手抓起来和宋老爷子放到了一块。 池竹言下意识就想抽回。 老人的手因为上了年纪胶原蛋白流失而皱巴巴的,手背上有明显的老年斑,手心干燥而暖,但池竹言不喜欢和陌生人有太近的接触,浑身不自在。 但是看着老人苍老的面容,他忍住了。 宋老爷子看着池竹言,眼里流露出些许歉意:“好孩子,委屈你了。” 如果是一开始,池竹言绝对会回答“不委屈,这样的好事请多多的来好吗”,但现在,池竹言在心里腹诽,可不咋的! 他可真是太委屈了。 只有和宋息那个蛇精病相处过的人,才知道他有多委屈。 宋老爷子和池竹言说了会儿话,但很快就体力不支了,宋母看出来了,招呼所有人离开,让老爷子好好休息。 离开前,池竹言回头看了一眼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已经撑不住地闭上了眼睛,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他脸上呈现出很明显的灰败,如果把他比作一棵树,现在这棵树的芯全都空了,生机进不去,死亡随时会来。 一大家子坐在客厅,宋母依次给池竹言介绍。 宋家老爷子从前几年开始,身子就像雪山崩裂一般,一天不如一天,干脆就全退了下来,宋老夫人则是在十五年前就去世了。 夫妻俩育有二子一女,宋父宋正宏排行第二,上头有一个哥哥宋承翰,下面有一个妹妹宋敏贞。 宋承翰已经去世了,留下妻子和儿子相依为命,而宋敏贞则比较有意思,因为她是招婿,与丈夫生有一对龙凤胎,两个孩子都和她姓宋。 晚上一块吃了饭,吃完之后,长辈们在那说话,池竹言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忽然察觉到有人在偷看他。 他看过去,发现是龙凤胎中的女孩。 对方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移开视线,但觉得这样不太礼貌,又看过来,微微抿着唇,有些不安地看着他。 池竹言对她点了下头。 宋一宁双眸发亮,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小声地叫了一声:“嫂子。” 池竹言:“......” 池竹言嘴角抽搐:“你叫我名字就好了。” 宋一宁眨了眨眼:“小池哥。” 第19章 龙凤胎中的弟弟叫做宋锦书,是他姐姐的跟屁虫,也跟着叫了一声小池哥。 宋一宁坐在他旁边,笑着说:“小池哥,你长得真好看,和我二哥真配。” 池竹言:“............” 前半句他承认,后半句他不认。 池竹言正想让她不要瞎说,便听宋一宁问:“小池哥,你要不要去我二哥房间看看?” 池竹言心念一动,淡声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你可是我二哥的妻子。”宋一宁掷地有声道。 池竹言:“..................” 他算是发现了,宋息克他,宋息的妹妹也克他。 宋一宁和宋锦书在前面带路,池竹言跟在后面,走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到了。 虽说整体是中式园林的风格,但室内则是中西结合的装潢,最初设计的时候应该就有考虑好,所以并不会显得不伦不类。 作为宋家二少爷,现任当家的独子,池竹言以为宋息的房间会是那种很豪华的。 结果并不是。 房间的场景一眼便可以望尽,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张一米五的床,另一面墙则是书架,满满当当的,国内外文学都有,旁边是黑色的书桌,桌面上放着些文具和书籍。 整间卧室几乎只有黑白灰三种色彩,即便是现在开着灯,却莫名给池竹言一种压抑的感觉。 “小池哥,这就是我二哥的房间,他很爱干净,房间里总是一尘不染的。” “我二哥可聪明了,从小到大就没拿过第二名,拿过的奖状连起来说不定能绕地球一周!” 宋一宁抚摸着书桌上的物品,和宋息有三分相似的面容上流露出难以隐藏的难过。 “如果,我二哥还活着就好了。” 说到这里,她控制不住地哽咽了一下。 宋锦书立刻上前,揽住他的肩膀,担心地叫道:“姐,你别难过了......” 池竹言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他追问道:“宋息是怎么死的?死因是什么?” 宋锦书不满地看了池竹言。 这边正哄呢,他倒好,火上浇油是吧? 池竹言脸皮厚,完全无视他的目光。 宋一宁扯了扯宋锦书,有些惊讶地问:“小池哥你不知道?” 池竹言淡定道:“我怕叔叔阿姨太过伤心,没敢问。” “小池哥你人真好,这确实不太好问二叔和二婶。” “我二哥是猝死的。” 第26章 真实和虚假 猝死。 一个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回答。 宋一宁眼眶周围有些红,她吸了吸鼻子说:“我二哥他是一个聪明又肯努力的人,他每天都学习到很晚,他常说不能仗着自己有天赋就肆意挥霍这种天赋,否则迟早有一天会挥霍完的。” 这点池竹言很同意,只出不进,变成空壳是必然的,初中就学过《伤仲永》的。 “然后呢?” “其实我没见到二哥......的场景,因为是暑假嘛,我们出去玩了,是家里的阿姨发现的二哥。因为阿姨注意到二哥一直没有出现,她觉得有点奇怪,二哥从没赖床过,可那天都快中午了,二哥都没出现,她进来一看,发现二哥就趴在桌子上,一点气息都没有。” “阿姨吓坏了,第一时间就送去了医院,可是太迟了,二哥是心源性猝死,死亡时间大概是凌晨一点多,如果发现得快说不定还有救......” 宋一宁边说边调整自己的呼吸,可还是没忍住哽咽了一声。 家里人和二哥的关系都不太好,也就她还算好一些,虽然严格来说她和二哥只是堂兄妹,但住在一起,日日相处,到底是亲人,她没办法无动于衷。 池竹言微微震惊。 不过他的注意力有些歪。 凌晨一点多还坐在书桌前学习,要不人家能是高考状元呢?这努力的劲头! 池竹言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一直觉得自己每天学到十二点已经算是很努力了,毕竟他们村的那些学生别说学习了,有时候连当天的作业都完不成...... 不过,宋息是不是也太过努力了? 他死的时候已经是暑假了,高考都过去将近两个月了,他还每天学习到深夜? 甚至把自己学嗝屁了。 池竹言觉得很诡异啊。 “他每天都学习到那么晚?” 宋一宁点了点头:“是的。” 池竹言纳闷:“你们就没人劝过他?让他早点休息。” 宋一宁唇瓣张开又合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宋锦书看不得他姐这副被为难到的表情,有些不耐烦地说:“他主意大得很,哪会儿听我们的。你问题真多。” “锦书,你好好说话。”宋一宁无奈地说。 宋锦书撇撇嘴,哼了一声,扭过脸不说话了。 “小池哥,对不起啊,我弟弟他脾气不太好。” 池竹言哪有心思管她弟弟脾气是好是坏,敷衍地点了下头,他来宋家是想解惑的,但怎么感觉谜团越来越多了呢? 见他这样,宋一宁有点不好意思,蹭了下鼻子,转移话题:“希望二哥来世投个好人家,能够幸福。” 池竹言打量着宋息的房间,对宋一宁姐弟俩说:“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宋一宁微讶:“在这里吗?” 池竹言颔首。 宋一宁:“当然可以,你现在可是我二哥名义上的妻子。” 池竹言额头青筋抽动了两下,短时间内他不想再听到这两个字! 宋一宁带着宋锦书出去了,门“咔哒”一声关上,池竹言仔细地在房间里看起来,床铺很整齐,不知道是本来就这样还是之后有佣人收拾过。 池竹言拉开抽屉,不由得嚯了一声。 抽屉里竟然都是奖状和证书,厚厚一叠,除了常见的“三好学生”“文明学生”“优秀班干部”,还有各科竞赛的,不是特等奖就是一等奖。 “好牛......” 发现自己竟然夸了宋息,池竹言立刻打了自己的嘴两下。 难怪都没看墙上有贴,合着是太多都不觉得稀罕了。 感觉自己老家那一墙奖状被比下去了。 不开心:( 桌面上有一个被扣倒的相框,池竹言拿起来,发现这是宋息一家子的全家福。 宋老爷子坐在最前面,然后是宋父这一辈,最后面是宋息这一辈,各自站在自己的父母后面。 宋锦书手揽着宋一宁的肩膀,脑袋也向她歪着,姐弟俩相似的面容浮现同样的笑容,大哥身体微微前倾,手掌覆在母亲坐的椅背上。 宋息站在最中间,穿着一身白衬衫,扣子严谨地系到最上面,可他既没有和兄弟姐妹们有互动,也没有和前面的父母有互动,嘴角上扬着,眼睛里却是一片漠然。 其乐融融的一家里,他就像一个被隔绝出去的外来者,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有一瞬间,池竹言甚至以为宋息是被p上去的。 把相框放回去,池竹言又打开其他抽屉看了下,放的有卷子和草稿纸,床头还有个小柜子,里面放着一把美工刀,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合上抽屉,池竹言一屁股坐在床上。 “宋息......” “嗯。”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池竹言一哆嗦,宋息穿着纯色短袖,那张俊美的脸是比纸还白的颜色,眼珠漆黑,嘴唇殷红,有种诡谲的艳丽感。 池竹言问:“你怎么在这?” 啥时候来的?自己没偷摸骂他两句吧? “阿言,这是我的房间。”宋息叙述事实。 “哦。” 池竹言手里拿着一本书,手指习惯性地卷着书页的边,宋息伸手拿了过去,不叫他祸害自己的书。 池竹言侧头看过去。 夏季昼长夜短,天空是深蓝色的,屋内灯光明亮,宋息坐在床边,修长如玉的手指翻动着那本精装书,他微微低着头,侧脸优越,眉骨高耸,垂下的目光专注而认真,有种沉静的书生气。 一看就是好好学生。 “宋息,你妹说你学习可努力了,经常学到一两点,要不说你状元呢。”池竹言突然感慨,看宋息的眼神里充满了浮夸的崇拜。 宋息挑了挑眉峰。 “不过你也太努力了,高考都结束了,暑假还要卷,学到那么晚搞得自己都猝死了,我真的感到很遗憾。” 宋息合上书籍,似笑非笑:“谁和你说的我是猝死?” 池竹言心里一跳:“你妹妹和我说的,说阿姨发现你的时候已经晚了......难道你不是猝死吗?” “不是。” “那是什么?” 宋息深深地望着他:“你很想知道?” 池竹言点头。 这样一直被你缠着也不是个事啊。 “好。” 变化来得猝不及防,池竹言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第27章 有些可怜 第20章 房间里的灯忽然熄灭了,不算大的空间陷入黑暗,池竹言眼睁睁看着宋息忽然变了样子。 他的脸色变得极为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黑漆漆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颜色,在他的心口处破了一个大洞,鲜红刺目的血涌了出来,霎时间将他的衣服染成了红色。 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血源源不断,连床铺都被浸透,可它还没有停下,一直在流,池竹言手指触碰到,黏腻的触感让他有种陷进沼泽的错觉。 池竹言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红色。 精致的房间霎时间变成了一座棺椁,池竹言被迫躺在狭窄的空间里,血液像是关不上的水龙头,转眼间就夺走大半空间,口鼻被捂住,呼吸成了一件寸步难行的事。 池竹言露出痛苦的表情,双手奋力地向上伸。 血池逐渐漫过他的口鼻,眼睛,头顶,池竹言不甘地瞪着最上方。 就在池竹言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了的时候,眼前一花,鲜红褪去,氧气争先恐后地涌进来,宋息还坐在原本的位置,心口的伤洞还在,衣服上全都是血。 池竹言手脚虚软,即便是坐着也没好多少,伸手想要在床上撑一下,结果手腕一软差点歪倒。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表情懵懵的。 还有点回不过神来,只能呆呆地看着宋息。 宋息脸白的跟个鬼一样,静静地和他对视了片刻,忽而倾身,这个动作使得他的额发耷拉下来,遮住了他略显锋利的眉眼。 他抬手蹭了下池竹言的脸颊,温声问道:“吓到了吗?” 池竹言:“......” 宋息弯了弯眼睛,冰凉的手指揉捏了下他的耳垂:“别怕,我在。” 呵呵。 我会为你遮风挡雨,但这风雨是怎么来的你别管。 是这意思吗? 池竹言高血压要犯了。 哦对,他没有高血压,没关系呀,再和宋息待几天就会有了呢。 池竹言抬手顺了顺心口,他现在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扑通扑通好像要跳出来似的。 他再一次意识到,厉鬼想要杀人太简单了。 甚至都不用自己亲自出手,只要布置个幻境就可以了。 就像刚刚,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这是挑衅! 挑衅!!! 池竹言紧抿唇瓣,一句话不说。 不是不想说,是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对他表演国粹。 “在想什么?”宋息嘴角噙着难辨的笑意,抬手碰了下池竹言长长的眼睫毛,“在心里骂我吗?” 池竹言心虚地闪烁了下眼睛:“没有啊。” “那你在想什么?”宋息逼近他,像是要通过眼睛看见他的内心去。 太近,仿佛什么情绪都逃不出他的捕捉。 池竹言下意识屏住呼吸,脱口而出:“在想你当时是不是很痛。” 宋息一怔。 眼神忽然变得极为凶狠,戾气丛生地盯着他看。 天旋地转,池竹言被从床上扔到了地上,宋息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像是被触怒了的恶鬼。 草,他发什么神经啊! 池竹言呲牙咧嘴摸了摸膝盖和手肘,疼死老子了。 池竹言不满地抬头,却在看到宋息表情的瞬间,把所有不满都憋了回去,好吓人的表情,感觉要杀了他似的。 池竹言蹬脚后跟,把自己往宋息的反方向蹬。 看不出来,看不出来...... 宋息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没立刻做出反应,他冷眼睨着池竹言,心情像死水遇上了台风天。 宋息闭了闭眼,睁开眼时,刚才的失态已经全然消弭。 将池竹言从地上抱起来,宋息亲了亲他的耳朵。 对此,池竹言的反应是:好一个喜怒无常的神经病。 宋息:“饿了吗?” 池竹言无语:“我看起来很像饭桶吗?”刚吃完饭还没两个小时好吧。 宋息被他的比喻逗笑,凝滞的气氛悄然间改变,他将手掌覆盖在池竹言的肚子上:“其实挺像的。”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池竹言可以当这句话的代言人了。 刚刚吃晚饭的时候,其他人都没什么胃口,没吃几口,池竹言却是吃了一口又一口,吃完这碗再来一碗,要不是不合适,他真想让人给他打包带走一份啊。 池竹言:“......我还在长个子。” 宋息摸摸他脑袋瓜顶,问他:“准备长多高?” 池竹言敷衍道:“两米。” 宋息挑眉:“好志向。” 至于刚刚为什么突然发神经,池竹言也不敢问。 “所以你不是猝死。”这就对了,横死的人才会变成怨气十足的厉鬼,“这是被别人刺的吗?你知道是谁吗?” 宋息摇头。 “那你滞留人间,是不是就是想要找到害死你的凶手?”池竹言小心问道。 很正常。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如果是池竹言的话,他说什么都得报仇。 宋息说是。 “那你有怀疑的人吗?”池竹言有些急切地问。 宋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池竹言干笑,把不自觉往他那边倾得上半身往后挪,腿心虚地晃晃:“这不是想帮你找凶手吗。” 宋息“哦”了一声,看上去信了,却也不回答有还是没有。 怕表现的太明显,池竹言超绝不经意假装自己不在意。 几秒钟后,池竹言突然一拍大腿,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不对啊!既然你是被人害死的,那为什么你们家人要说你是猝死的啊?” 如果是吞药死的也就算了,心口被刺了那么大一个洞,不可能发现不了啊! 宋息没说话。 池竹言倒抽一口冷气:“不会是、你家的谁干的吧......?” 宋息还是没说话,微垂的眼睫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池竹言嘴巴迟迟合不上。 这就说得通了。 不仅是横死,还是被自己最为亲近的某个家人杀死,难怪怨气冲天,会成为厉鬼中的厉鬼。 这谁能想得开,放得下? 即便是池竹言这么讨厌宋息的人,这个时候也不禁觉得他有些可怜。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第28章 哥哥咱俩好 来的人是宋一宁。 “小池哥,二婶让我来叫你过去一趟。” 池竹言注意到她的目光是直直看着自己的,没有往旁边偏斜一丝一毫,她看不到宋息。 池竹言应了一声,装作不经意看了一眼宋息,宋息面色平静,并未因为宋一宁的出现而有什么变化。 宋息看过来:“去吧,很快就能回家了。” 池竹言起身,和宋一宁并排前行,姐控宋锦书自然也在,在他们的前面走着。 池竹言不着痕迹地观察,会是他们吗? 姐弟俩也成年了,不过比池竹言小好几个月,但还在上高中,因为宋一宁身体不太好,上学的时间推迟了一年,宋锦书作为弟弟自然是陪着一块。 当池竹言问起身体怎么回事的时候,宋锦书低落地说:“因为当初在我妈肚子里的时候,我抢营养抢的太凶了,导致我姐吸收的太少,造成了她先天不足。” 池竹言瞥了一眼宋一宁,她的脸色确实没其他人那么有血色。 宋一宁无奈地说:“锦书,我说了和你没关系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嚼舌根的在弟弟面前说了这样的话,自那以后,宋锦书就觉得宋一宁身体不好,常年检查吃药都是他害的,宋一宁纠正了好几次,他每次都是明面上被劝好了,实际上心里还是执拗地认为。 宋锦书气道:“有关系。就是我的错。” 或许是先天不足的原因,宋一宁声音偏柔偏细,身板也比较瘦弱:“所以你不听我的了,是吧?” 宋锦书泄气:“......听。” “那就不准再说这样的话。” “哦。” 宋锦书耷拉着脑袋,像一只被大雨浇湿的小狗崽,委委屈屈地看着他姐。 宋一宁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抬头揉他脑袋,非常不客气,硬是把帅哥发型揉成了凌乱鸡窝头:“哈哈哈哈哈。” 笑够了,宋一宁一扭头看见盯着他们看的池竹言,顿时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咳咳,我们快走吧,二婶还在等我们呢。” 姐弟俩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宋锦书双手抄在裤兜里,还惬意地哼着小调。 今天是宋息的头七,有种说法是死者的魂魄会在这一天返回家中,家人应该在魂魄回来之前,给其预备上一碗饭。 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宋母让池竹言给供到宋息堂前去。 “我?” 不合实锤了,池竹言可没觉得自己会比家人更亲近。 第21章 宋母点了点头,没和他解释什么。 备好饭之后,是需要回避的,最好的办法是睡觉,睡不着也得躲在被窝里,因为如果让死者看到家人,会令他产生记挂,不肯去投胎,影响他转世投胎再世为人。 宋母的意思是池竹言今晚就在宋家住一晚。 不过池竹言没能住成。 因为宋老爷子死了。 池竹言刚把饭菜在供台上一一摆好,就听一声刺耳的尖叫传来,在客厅里坐着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察觉到声音的方向是宋老爷子的卧室,众人纷纷起身快步过去。 宋老爷子的房门大开着,进去就看到照顾宋老爷子的护工瘫软在地上,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瞳孔骤然一缩。 宋老爷子躺在床上,已经死了,他死不瞑目,浑浊无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松垮的脖子皮肤被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将他的肩膀和枕头全都浸透。 他的手垂落在一旁,紧紧攥着着一把水果刀。 他的表情很惊恐,就像是遇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一般。 空气寂静了一瞬间,随后像是冷水入油锅似的沸腾起来,整个宋家都乱了。 那一刀太过致命,就算是年轻人也不可能撑得住,更何况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屋子里充斥着尖叫声、叫喊声和哭声,吵的人头疼欲裂,池竹言站在最后方,快速看了一眼宋老爷子脖子上的伤口,脖子的伤口并不平滑,像是割开之后还不够,想要对他处以枭首极刑,只不过刀不够利,没能做到。 宋老爷子死得太过蹊跷。 不知道是谁报了警,警察来的很快,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不是自杀,宋老爷子没有自杀的理由,其次也没人会选择这种痛苦的自杀方式,可根据他们对现场环境的调查,却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结论。 这怎么可能呢?如果是自杀,宋老爷子得和自己有多大的仇啊。 宋家所有的人都被带去做了笔录。 池竹言这个外人也不例外。 对面的警察眼神犀利:“你和死者什么关系?” 池竹言实话实说:“没有关系。” “你不是宋家的人,为什么会在宋家?” “我和宋息是朋友,今天是他的头七,我来给他上供。” 对面的警察眯了眯眼,正要再问什么,池竹言眼睁睁看着一只青白的手掌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他的目光就变得恍惚起来。 “哦,原来是这样,行了你走吧。” 池竹言站起身走了出去,身后如影随影地跟着一个鬼,阴寒冰冷的气息像一张大网,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宋家老宅的位置稍偏,此时时间已经很晚,宽阔的马路上人迹罕至,两旁的一个个路灯像是沉默的守卫。 池竹言突然有点后悔。 好一个杀人抛尸的绝佳时间和地点。 喉结上下攒动,池竹言舔了舔干燥的唇,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我很老实”的局促感。 宋息穿着简单的t恤和休闲裤,夜晚的微风将他的发丝轻轻吹起,闲庭信步般走在池竹言的身旁,但看这一幕,竟有些岁月静好的味道。 但是。 这都是假象! 宋老爷子脖子差点被割断的画面在他脑海之中浮现一秒,又被他狠狠地按了下去。 后脖颈忽然被捏住,池竹言浑身一僵,眼睛瞪圆:“哥哥,怎么了?” 宋息忽而一笑:“看来你猜到了。” 池竹言咽了口口水:“知道什么?” 风声忽然变大,树叶哗啦啦地响起来,月亮躲进了云层中。 “知道老爷子是我杀的啊。” 宋息弯着眼睛说。 如果说本来还只是猜测,池竹言一叫他哥哥他就确信了。 这家伙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平时叫他宋息,但一被恐吓到,就会自觉改口叫“哥哥”。 第29章 宋息想吃就吃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呼—— 带着一丝燥热气息的清风吹过来,池竹言打了个哆嗦。 几秒后,池竹言大方笑:“啊哈哈哈哈,原来是你啊,我当是谁呢,真是的,你也不给说一声,你看这事闹的......” 越说声音越小,像被按了音量键。 干嘛一直盯着他啊,神经,真想两根手指戳上去。 池竹言小声说:“哥哥,咱们快回家吧,都好晚了。” 宋息歪了下头,指腹在他的眼皮上摸了一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池竹言一头雾水,但见他终于揭过那个不安全的话题,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路上池竹言买了一个煎饼果子一个饼夹菜吃,老板人特别实在,饼里夹得满满当当,池竹言需要两手捧着才能不露出来。 池竹言张开血盆大口,嗷呜咬下来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嚼嚼嚼。 宋息瞥他一眼:“饭桶。” 池竹言不理他,又没吃你家大米! 宋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肚子。 戳完之后观察池竹言的表情。 饼边的豆腐皮差点掉出来,池竹言赶紧歪着脑袋张嘴接住,继续不理他。 池竹言像饿死鬼投胎,每一口都咬巨大,把嘴塞满,然后艰难咀嚼。 太好吃了,好美味。 宋息化身熊孩子,对着池竹言的肚子戳了一下又一下。 “哎呀你烦死了,能不能让我好好吃个东西。”池竹言恼了。 宋息是不是羡慕嫉妒恨啊,老是在他吃东西的时候捣乱。 自己吃不了东西,就也不想他吃。 上回吃大盘鸡的时候就是,跟突然吃椿药似的狼性大发,之后还有一次,他在那嗦冰棍呢,突然把他的冰棍夺走换成了他的手指,这回又是,他的肚子有什么好戳的啊! 真坏啊,这死鬼。 宋息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池竹言:“......” 池竹言把捧着烧饼的手往前一递:“吃吗?给你吃。” 宋息垂了下眼睛,浓密的睫毛呈现出扇形阴影:“你让我吃你吃过的?都是你的口水。” 烧饼被啃成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形状,一个又一个交错的牙印很明显。 他还嫌弃上了,池竹言还不愿意呢! 他多吃一口自己就少吃一口好吧。 “是不太合适。”池竹言说着,把手收了回来,嘴里剩下的咽下去,立刻举起来又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那还是我自己吃吧。” 嘻嘻。 宋息站在他的正前方,倒退着走路,他是鬼,不看路也没关系。 但他看池竹言脸上的笑很碍眼。 仿佛就等着他拒绝,多不爱跟他同吃一样东西似的。 宋息忽然停下。 池竹言猛地刹住脚步,差点就撞宋息怀里去了。 没等他问干嘛,宋息就拽着他的手凑近,张嘴在饼上咬了一口,吃的时候他视线一直紧盯着池竹言,似乎很在意他的态度。 池竹言惊讶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 切,不还是吃了。 宋息一连吃了好几口,但饼夹菜的体积一点没变,池竹言还以为是鬼吃不了东西,结果等收回来一尝,靠,一点味儿也没有了! 这就代表是被鬼食用过的食物。 池竹言要气死了。 知道这饼花了他多少钱吗?八块! 抱歉,浪费食物的事他池竹言做不到。 池竹言闭着眼睛又啃了一口,味同嚼蜡,不是成语本身的意思,是字面上的意思,真就跟嚼蜡似的。 不行,完全吃不下去。 池竹言苦着脸,幽怨地斜了一眼宋息。 这一眼看过去,他微怔。 宋息眉眼含笑地站在那里,他身形修长瘦削,脸色苍白,风轻扬起他的额发,路灯和霓虹灯的光芒闪烁着,他身后是绿化带里开的正欢的月季花,红的粉的簇拥成一团,各种色彩交织在一起,绘成一幅色彩浓淡相宜、相得益彰的油画。 ......宋息正常的时候,还挺像个人的。 宋息目光落在他提着的煎饼果子上。 池竹言瞬间警惕藏起。 他收回刚才那句话,宋息就没有正常的时候! 宋息哼笑一声:“真够护食的。” 他屈指在池竹言脑门上弹了一下,随口提醒道:“记住了,以后不要对不知名的东西做出邀请,比如刚才问我要不要吃。” 池竹言恍然大悟。 就像是有种说法,除非有你的同意,否则脏东西就进不去,只能在你家门口徘徊。 还有就是,如果在夜晚走路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后面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头,也不要应声,一旦应声,就说明你同意了它的“要求”。 人和鬼之间是存在结界的,人一旦应答,这种结界就被打破了。 池竹言长知识了,兴奋地问:“刚才我要是不问你,你就吃不到我的饼夹菜了,是不是?” 第22章 “当然。”眼看着池竹言眼睛亮起来了,宋息恶劣一笑,“不是。” 池竹言现场上演垮脸:“啊?为什么?” 宋息食指点了点池竹言的心口,眉眼弯弯:“因为你和我有婚契在啊,阿言,忘了吗,我们是夫妻呀。有福同享,荣辱与共。” 夫妻你个几把! 不是,人和鬼之间也要搞夫妻共同财产这一套吗? 池竹言胸口剧烈起伏,把煎饼果子打开狠狠咬了一口。 大概是他愤愤不平的表情太明显,宋息很是愉悦地笑出了声。 池竹言这人性格有个特点,除了犟,还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掰了拇指长的煎饼果子,递给宋息,但他不说话,把嘴巴抿得紧紧的。 宋息挑眉,没反应。 池竹言急了,他想知道宋息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巴巴地往宋息嘴边递,甚至已经碰到了嘴唇。 宋息终于肯张开嘴巴。 见他吃了,池竹言把那块煎饼果子塞嘴里,爹了个蛋的,竟然是真的! 人最怕对比。 一开始见宋息能吃,池竹言也就是有一点不高兴,但后来经他一说,人家都得同意了才能吃,偏偏他,宋息想吃就吃。 这落差感一下子就有了。 池竹言不高兴,小狗崽似的哼哼唧唧,一脚把脚边的小石子踢了出去。 第30章 强吻 那小半个饼夹菜实在难以下咽,吃倒是能吃,就是没滋没味,吃完之后,会发现自己上吊都没力气。 真的,谁吃谁知道。 路上遇见了流浪狗,池竹言干脆给了它们吃,好在流浪狗狗们不嫌弃。 宋家老宅距离大平层还挺远的,只靠十一路怕不是得走到明年去,好在还有夜晚行驶的公交车。 一块钱,上了一人一鬼,好划算的嘞。 回到家后,池竹言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强撑着去洗漱后,就把自己摔在了床上,屁股往上一抬,扯着被子裹身上。 妥了,睡觉。 “zzzzzz~~~” 池竹言突然惊醒,猛地坐起来。 “不是,凭什么啊?!” 凭什么人和鬼也要有夫妻共同财产! 宋息想吃他的就吃他的,可他呢,宋息一个死鬼,有什么能跟他“共同”的? 别说那三十五万和现在住的大平层,这都是池竹言靠自己本事挣来的! 自己!的!本事! 如今是八月,正是热的时候,家里却没开过空调,因为有宋息这个“天然空调”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甚至还需要盖被子。 但现在,池竹言气得浑身发热,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散热气。 “你干嘛呢?”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朗却又有一丝阴翳的声音。 宋息不需要睡觉,他躺在池竹言的旁边,变成鬼后他的视力也和作为人时完全不一样,即便是在漆黑的夜里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本该已经进入甜蜜梦乡的人忽然“扑腾”一下坐了起来,还发出一声极为愤慨的怒吼。 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贪婪,狠心,残忍,丑陋,像一头披着所谓人皮的野兽,但实际上,野兽杀死猎物只是为了果腹,人类却有各种各样令人作呕的欲望。 宋息可以看穿他们的想法,但这种了然在面对池竹言时,却有些捉襟见肘。 就像此时,他完全不了解池竹言为什么突然这样。 池竹言猛地扭头,眼神如刀。 屋里只有淡淡的光芒,池竹言不能完全看清宋息,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连眼睛鼻子在哪都不能确定。 但这并不妨碍池竹言瞪他。 “哼!” 池竹言恶狠狠地哼了一声,翻身裹住自己,背对着宋息抱住胳膊。 连背影都透着愤怒。 宋息鬼气森森的脸上露出一抹疑惑:“???” 小孩的脸六月的天?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宋家刚办完宋息的丧事,又得办宋老爷子的丧事了。 按理来说,一个刚成年的小辈,一个六七十的长辈,用脚趾猜都知道肯定是后者的丧事会更隆重一些,但实际情况却是宋老爷子的葬礼办的很低调。 作为宋息的另一半,池竹言自然也受邀参加。 池竹言先去卖丧葬用品的店里买了花圈和挽联,因为拿着这东西也不好坐公交地铁,他是骑着电动车去的,花圈是纸扎花做的,一圈黄的一圈白的,圆盘形状,就放在脚踏的地方,虽然有点别扭,但还能忍受。 宋家是大户人家,宅子里已经放满了大大小小的花圈,挨挨挤挤的,花圈有纸扎花做的,也有用鲜花做的,池竹言记忆里大部分都是纸扎花,但宋家宅子里这些则正好相反,大部分都是鲜花做的。 长长的挽联被风吹得扬了起来,像两只挣扎的手。 白色的灯笼悬挂在大门两旁,呜呜咽咽的哭声飘荡在这座宅院里。 正厅里,宋老爷子的遗照面对着众人,用料上乘的棺材里躺着宋老爷子的尸身,宋家请专业的遗容整理师来为老爷子打理过,换了身黑色的中山装,面容祥和平静。 宋家的晚辈跪在两侧的蒲团上,身着孝服,都在低着头流泪。 “爸,您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爸,求您再睁开眼看我们一眼爸......” 那不成诈尸了吗,池竹言嘀咕。 宋一宁和宋锦书并排跪在一起,小姑娘估计哭了挺久的了,眼睛都肿了,脸色也不太好看,宋锦书半搀半扶着他,低声说了什么,估计是在劝她起来去休息会儿,宋一宁摇了摇头,坚持跪着。 池竹言上前按照小辈的礼仪去拜了拜。 起身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叹息从耳畔拂过,带着冰凉的吐息。 “阿言,你都没有吊唁过我。我的葬礼,你只在路边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池竹言不寒而栗。 他自然地从半弯腰过渡到站直,表情平静地退出去,走到没人的地方,他才问出自己的问题:“你刚刚说的话,你、你,那时候,你知道我在路边?” 宋息轻轻点了下头。 池竹言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他一直以为他被迫和宋息绑定,是因为那场荒唐的婚礼,但该不会是因为葬礼的时候宋息就盯上他了吧? 似乎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宋息轻笑:“你猜。” 池竹言咬唇。 可恶,以后再也不看热闹了! 老祖宗说的果然没错,好奇心害死猫,猫没事,有事的是他。 (?﹏?) 池竹言甚少露出这种表情,连宋息都略带讶然的挑了下眉,随即眯了眯眼,黏腻阴森的视线一寸寸舔过他的眉眼,漆黑的瞳孔里某种意味一闪而过。 池竹言眼前一花,被大力拖到了背人的地方,铁钳似的冰凉虎口卡住他的下巴,被迫高高扬起,他的领口有些大,脖颈拉伸出的弧度和大片白皙的肌肤连在一起。 “唔!” 池竹言猛地睁大眼睛。 而不知为何,俯身吻下来的宋息没有闭眼,他一边搅弄他的唇舌,一边掠夺他的呼吸,就那么睁着眼睛紧紧盯着池竹言。 鬼不用呼吸,可池竹言用,宋息恶劣地截断他呼吸的途径,每次嘴唇稍微分开一点,没等池竹言大口呼吸,他就会立刻黏上去。 池竹言的脸慢慢变得潮红一片,眼睛像被雨淋过一样,湿漉漉的。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提到了什么,大堂悲痛的哭声骤然变大。 草啊,宋息是不是疯了! 竟然就在他爷爷的葬礼上,背着所有人,强吻他。 第31章 接吻像打架 宋息的手很大,手指修长,虎口卡在池竹言的下巴上,手指甚至可以碰到他的耳朵,牢牢地将他的脑袋固定在一个适合他垂首亲吻的角度。 池竹言下意识挣扎,近来宋息很少再控制他的身体让他不能动弹,池竹言还以为这回他又要这样,出乎意料的是,宋息并没有这样做。 他一把扣住池竹言的右手,冰似的手指不容置疑地插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按在深棕色的柱子上。 宛如一个攻城略地的将军,宋息将他的口腔全然扫荡了一遍,池竹言舌根发疼,舌尖也发疼。 全程,宋息都睁着眼睛,摄人的目光紧紧凝视着他。 池竹言也没有闭眼,瞳孔里满是燃烧的怒火,如果可以化为实质,宋息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挣不脱,躲不开,池竹言气血上头,干脆报复过去。 宋息卷长的睫毛轻缠了一下,眸色愈发幽深。 接下来的吻就像打架一样,谁也不让谁,口水流出来也没人去管,周围的声音犹如潮水一般退去,两个人谁都听不见其他的声音,只有眼前的这个人,像是沙漠中的旅人在濒死时刻一般,拼了命地汲取生命力。 阳光斜照下来,照出两人之间那道反光的丝线。 第23章 池竹言大口喘息着,即便已经有点虚脱,依旧不肯服输地强撑着站好,幸好他可以靠着柱子,不至于丢脸地软倒在地。 他嘴唇红的要命,看宋息的眼神很凶。 宋息没他那么狼狈,只不过一向苍白得吓人的脸上竟然多了一丝淡淡的红晕。 他静静注视着池竹言,突然探出舌尖吮走了池竹言唇角的一抹晶莹,声音微微带着些暗哑:“再来一次?” 池竹言咬牙:“放开。” 宋息遗憾地叹息一声,松开了桎梏他身体的手。 池竹言扶着柱子站好,低着头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内外,疼,带着麻劲儿的疼。 瞥一眼宋息,呼吸平稳,表情如常。 喵的,输了! 池竹言脸色变得很难看,比起自己一个直男又被男鬼亲了,他觉得自己竟然没亲过对方更不能忍受。 心情不太美丽的池竹言开口就是一股子怨气:“你以后能别这样吗?” “我怎么了?”宋息斜靠在他旁边,手指勾着他的衣领玩。 刚刚打仗似的一番接吻,池竹言锁骨都泛了红,宋息勾衣领的时候顺便蹭了下。 “乱发情。”跟狗一样。 池竹言毫不留情地说。 宋息轻哼一声:“我明明很有分寸,否则,我就不会把你带到这里来,而是就在正厅大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了。” 池竹言一脸难以置信。 不是,你这说的什么话? 你敢说我都不敢听啊! 太银乱了。 宋息上前抱住他,高挺的鼻尖蹭在池竹言,阴寒的吐息打在他颈窝,看上去很亲密。 池竹言推他,一脸不愿意,被宋息眯着眼睛一看,两条人命的惨状浮上心头,顿时就又老实了。 不过也是薛定谔的老实。 没两分钟,见宋息也没做什么,他就说:“你能自己好好站着吗?俩大男人这样,像什么样子?” 宋息纠正:“我们不是‘两个男人’。” 池竹言呆住:“你是女的?” 不对吧,他亲手摸过的啊。 宋息:“......我们是夫妻。” 夫妻你个几把,池竹言瞬间死鱼眼,并在心底发出第10086次抗议。 “池同学?” 池竹言眼皮一跳,不知道为啥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让宋息藏起来,他抽了抽嘴角,这莫名的偷情感是怎么回事? 再说了,其他人又看不到宋息。 宋息一动未动,松松抱着池竹言,撩起眼皮看向来人。 “池同学,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来人一身黑色旗袍,头发以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容颜秀丽,怀里抱着一筐还未撑开的金元宝。 她左脸上有一道疤痕,颜色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池竹言叫了声:“伯母。” 许筠含笑点头,对他说:“站在这里不热吗?去屋里坐着吧,屋里开着空调呢。” 这位大伯母来自南方,说话吴侬软语,轻轻柔柔的。 池竹言忽然扭头看了一眼宋息,宋息看许筠的眼神淡淡的,眼里不带一丝情绪,淡漠得好像在看空气。 许筠奇怪道:“池同学,你在看什么?” 池竹言:“哦,没什么,脖子有点不舒服。” 许筠了解地笑笑:“你们年轻人啊,也要多注意身体,不能总是低头玩手机,对颈椎不好......文辰也是这样,我说他好几次也不听。不过我知道有个按摩师傅手艺很好,有时间可以让文辰带你去做一下按摩。” 池竹言道谢,没说去不去。 作为大儿媳,许筠还有事要忙,她抱着木筐经过池竹言,刺眼的阳光在金箔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不知道是不是池竹言的错觉,许筠在经过的时候,特意在池竹言的旁边多扫了一眼。 “你觉得她会是杀害你的凶手吗?” 池竹言问。 宋息懒散地说:“不知道。” 池竹言:“你心里就没有一个倾向吗?” 宋息:“谁都有可能,或者所有人一起,也说不定。” “啊?”池竹言茫然,“所有人......为什么?” 宋息低头,鸦羽似的睫毛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他用平静至极的语调说道:“因为他们都想我死啊。” 池竹言发现,每次他以为已经够炸裂的时候,总有更炸裂的事情等着他。 难怪宋息会认为是他家里的谁杀了他,合着是因为一家子人都想他死。 “看着真不像......” 比如刚才的许筠,她是那么优雅有气质,看着只会觉得她下一秒会品茗抚琴下棋。 池竹言抿了抿唇。 半晌,拍了拍宋息的肩膀,表情别扭。 宋息轻笑,目光黏腻地扫视他的五官,从眉毛到嘴唇,漆黑的瞳孔深处是令人心惊的占有欲。 “谢谢阿言,有你在,我感觉好多了。” 单纯又心软的好孩子,很容易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 第32章 直接绑人 池竹言对他的道谢一点也不领情,只觉得恶寒。 眼神更是让人不适,鬼气森森的,看着吓人。 他想往旁边挪一挪,但宋息不松手,他委婉道:“你很闲吗?有时间的话你去找一找线索啊,你这个态度和效率,得猴年马月才能找到凶手啊,你不想投胎了?” 宋息将下巴搁在池竹言的肩膀上,许筠还担心他热,完全是多余了,池竹言就没这么凉快过,甚至还有点后悔出门前没多带个外套。 池竹言吃得多,但消耗也多,骨骼还是比较明显的,宋息下巴戳在他肩膀的骨头上,有些硌得慌。 他眼睛惬意地半睁半闭着:“不急。” “这是能不急的事吗?只有解决了这事,你才能去投胎啊。” 池竹言感觉到自己右耳和脸颊被轻柔地抚摸着,但他靠着柱子,明显能感觉到宋息的胳膊还在自己腰上放着。 宋息似笑非笑:“你很想我去投胎?” 废话。 相处这些天,池竹言对宋息也算是有点了解,他一露出这种表情,就要警惕他变成神经病。 于是池竹言识趣地没有说话。 宋息便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但池竹言的内心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宋息看上去真的不是很急着找凶手,至少还没他急。 他真的快要急成急急国王了。 就盼着找到凶手,宋息了却夙愿,放过他去投胎呢。 宋老爷子的葬礼办的低调,但该有的一点没少,和丧乐一起响起来的是宋家人悲痛万分的哀泣声,尤其是最前面的捧着老爷子遗像的宋正宏,几乎快要站不稳,全靠旁边的人搀扶着他才能正常走路。 长子早逝,摔盆打幡的任务就落在了宋正宏身上。 宋息不愿意给宋老爷子送终,即便没人看见,他也不愿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池竹言乐得清闲,他跟在队伍的后面,听到有人在讨论。 “宋总也是可怜,先是送走了唯一的儿子,这还没多久呢,老父亲也紧跟着去了。” “唉,可不是嘛。” “宋总的儿子叫宋息对吧?听说人特别聪明,还是今年的高考状元,太给父母长脸了,就是命不好!” “好在宋总和夫人都还年轻,还能再要一个。” “我和你说个事,你别和其他人说啊......其实一年多前宋夫人曾经怀上过二胎。” 池竹言心里一动,不着痕迹地更靠近些,支着耳朵偷听。 “啊?真的假的?怎么没听说过啊?” “因为是‘曾经’啊!那孩子是个没福气的,六个多月的时候流产了,没保住。” 听的人倒抽一口冷气,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桩往事。 池竹言表情讶然。 原来是流产了,难怪他说没听说宋正宏还有第二个孩子。 宋老爷子下葬后,所有人转战酒店去吃席,一看酒店就知道这顿席面的档次低不了,池竹言赶紧给郭大帅和周小邦打电话,让俩小弟过来跟着自己蹭吃蹭喝。 “嗝,老大,你是真嫁入豪门了啊,嗝,我这辈子没吃这么好过,嗝——”郭大帅摸着自己的肚子说。 池竹言面不改色给了他一拳:“再敢说‘嫁’这个字,我把你头拧下来。” 郭大帅被打得嗷一声,郁闷道:“阿言,你真狠心。” “再不闭嘴,我还能让你知道什么叫残忍。” 周小邦看着他俩互怼,眼里浮上一层笑意。 俩人下午还要上班,吃完饭就走了。 池竹言站在原地目送他俩,耳畔忽的一道微凉的气息拂过:“你那个朋友有句话说的很对。” 池竹言肩膀不甚明显地哆嗦一下,连带着脑袋上的头发都跟着晃悠了一下。 真服了,每次都神出鬼没的吓人! 池竹言斜了他一眼,没理,朝着右边走了过去。 第24章 刚走一步,脸前猛地出现一张脸,池竹言噔噔噔后退三步。 宋息笑着提醒他:“阿言,我在和你说话,不可以不理我。” 好嘛,还是个心思高敏感的鬼。 “哪句话?”池竹言告诉自己,屈尊降贵地理他一下罢了。 宋息:“你嫁入豪门。” 池竹言:“......” 他真的很想和给郭大帅一拳那样给宋息一拳,可他不敢,怕宋息报复,这死鬼可记仇了。 池竹言选择用另一种方式反驳:“其实你们宋家也没那么豪吧,就给了我三十五万。” “三十五万确实很少,不过对于现在的宋家来说,已经很让他们心疼了。”宋息说。 池竹言震惊。 三十五万就心疼了?他看网上那些短剧,随随便便都是“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啊! 难道真就应了那句话,越有钱的人越抠门? “因为宋家一直在走下坡路,衰败的非常明显且严重。阿言,你知道吗,如果不是我要求,他们会选择直接绑了你来和我拜堂。”宋息笑盈盈地说,“这样就可以省下三十五万和一栋房子。” 池竹言后心发寒。 他没有特意想过这个问题,但他下意识以为是宋正宏裘静芝夫妻俩为了补偿他才会给这三十五万,毕竟得和他们的鬼儿子拜堂。 他从没想过反而会是宋息给他争取的。 他磕磕巴巴地说:“不能吧,绑人......是犯法的啊。” 宋息嗤笑一声,黝黑的瞳孔显出一种无机质的冷漠:“单纯的乖小孩,所以我说,你还没有见识过真正的人心。” 对于某些人来说,为了利益,他们可以不择手段。 池竹言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的脑袋一团乱麻,不想承认宋息对他的评价,但又不得不承认,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只有一点点啊。 他也没有那么傻。 只不过确实是低估了人心的险恶。 池竹言心想,他是不是该庆幸,当时自己被三十五万打动了?否则说不定会人财两空。 自己也赔出去了,钱也没拿到。 幸好幸好,幸好自己当时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这样一想,池竹言又看开了。 他心大,说看开就是看开,绝不会放任自己沉湎于负面的情绪之中。 有那伤春悲秋的功夫,还不如去多挣点钱呢! 眼睁睁看着少年的表情从阴转多云,再从多云转为晴,宋息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第33章 中邪 葬礼结束后,宋家想让池竹言留宿,池竹言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了不了。 他现在看他们这一家子都挺吓人的,感觉自己要是留下,就跟小绵羊闯进狼窝一样,安全完全没有保障。 见他如此坚决,宋家人也没办法,面露遗憾。 池竹言骑着自己的电动车离开。 一群四轮豪车中间夹杂着一辆两轮小电动,说实话,还挺与众不同的。 宋息站在他旁边,长腿一跨,坐到了池竹言的后面,一双带着凉意的手臂圈住了他的腰,下巴也惬意地放在他的肩膀上。 池竹言纳闷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啥这么黏糊。 “你不怕太阳光吗?” 这个问题在池竹言心里憋了好久了。 拜堂第二天,池竹言跑回出租房,宋息一整个白天都没出现,他还以为宋息是怕光,但后面相处这些天,宋息白天也出来过,只不过都是在室内,他以为是在室内光源不太强烈的缘故。 但今天的天气非常好,阳光很烈,稍微抬头一点都会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再看别的地方,甚至会有短时间的眼前发黑。 就是这样的情况下,宋息竟然出现了。 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出现在阳光下。 是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宋息脑袋一动,下巴在池竹言的肩膀上蹭了一下,声音有些懒散:“谁告诉你我怕光了?” 大家都知道鬼怕阳光的啊! “所以,你一点也,不怕?”池竹言问的艰难,毕竟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嗯。” 池竹言无语了,扫帚倒放不怕,大米不怕,红色不怕,大公鸡不怕,现在连阳光也不怕! 真是可恶。 什么都不怕,那他要怎么翻身做主人? 一辆黑色的豪车经过池竹言,后座坐着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男孩,手里拿着香蕉,吃完最后一口,他把香蕉皮朝着池竹言一丢。 两者距离有些远,小孩准头和力气都不好,只丢到了池竹言的脚边,其中一瓣扔到了他的鞋面上。 池竹言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头看向那小男孩。 小男孩两手抬起放到脸边,对他做了个鬼脸。 宋息微微侧头,即便是在明媚的阳光下,那张青涩俊美的脸上依然出现了令人心惊的鬼祟气息。 池竹言能是那忍气吞声的人吗? 当然不是,他当即就弯腰把那香蕉皮给捡了起来,对准小男孩的脸就扔了过去。 池竹言的准头可厉害多了,只听“啪叽”一声,香蕉皮在小男孩脸上打了一巴掌,然后缓缓下滑。 池竹言:“略略略。” 周围还有别的行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都不约而同地闷笑起来。 好样的,就这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制裁熊孩子。 小男孩愣了一下,随即就被脸上的疼痛刺激得大哭起来,那叫一个魔音贯耳。 “啊啊啊妈妈,爸爸,我好疼啊!” “乖乖乖,不疼啊,妈妈给你出气!” 一个穿着小香风套装裙的女人从副驾驶座上下来,趾高气昂地指着池竹言的鼻子就要开骂:“你......” 刚说了一个字,池竹言一拧电动车飞驰而去。 切,都绿灯了,傻子才站在那等你骂呢。 池竹言左手对着她敬了个礼,笑容张扬肆意:“拜拜了您嘞。” “站住,你给我停下!” 女人对着池竹言的背影大叫,而后面的车辆都开始鸣笛催促,她气得跳脚,又没办法,只能赶紧坐上去。 开车的男人是她丈夫,脸色也很不好看:“坐好,我们追上去。” 油门一踩,豪车追了上去。 后座的小男孩还在哭,两人就这一个儿子,平时疼的跟眼珠子似的,现在可心疼坏了。 “儿子别哭,爸爸一定让那个臭小子给你跪下道歉!” “呜呜,我还要打回来!” “放心,爸爸妈妈一定让你出气!” 前面,池竹言飞出去后就开心地晃悠着腿,心情舒畅无比。 幸亏报复回去了,不然他现在一定会气得胸闷的。 然后他就吓得一哆嗦。 因为宋息的脸突然伸到了他左侧方。 是一个正常脖子长度绝对伸不到的地方,而且还是正面面对着他。 突然出现一个人脸,这他大爷的谁能不被吓? 电动车走了个s形,被他快速稳住。 “我在骑车,能别突然吓人吗?”池竹言不高兴地说。 宋息坐回原位,手指拨弄了下他的耳垂:“不会让你摔了的。” 仗着他看不到,池竹言翻了个大白眼。 宋息忽然往后看了一眼,嘴角划过一丝嘲弄的笑。 后方的轿车内。 坐在后座,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的小男孩忽然间大叫一声,抓起被他扔到脚底下的香蕉皮就开始往嘴巴里塞。。 他很用力,脆弱的香蕉皮被他的手指抓烂,指甲缝里被黄色的纤维组织填满。 小孩的嘴巴很小,一个香蕉皮根本塞不下,小男孩已经被塞到翻起白眼,稚嫩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刚停止没多久的眼泪又开始哗哗地流。 即便这样,他还是在努力地、疯狂地往自己的嘴巴里塞香蕉皮。 怎么扔的,就怎么吃进去。 前排他的父母被他吓了一跳。 “儿子,你干嘛呢?那香蕉皮可不能吃,赶紧吐掉!”女人扭着身体,着急地说。 小男孩“唔唔”地叫唤着,动作一点也不停。 旁边座位上的袋子里放着一串香蕉,小男孩粗暴地扒拉过来,把所有的香蕉都扒了皮,却不吃香蕉肉,而是继续往嘴里塞香蕉皮。 那模样......就像是中了邪一般。 “老公,老公!快停下,儿子好像不对劲!”女人瞪大眼睛,手足无措地呼喊道。 男人看看前面的池竹言,又看看儿子,最终还是不甘心地停了下来,两人下了车赶紧打开后座车门,抓住儿子的手,另一人去掰他的嘴,把他嘴里的香蕉皮都给抠出来。 然而抠出来也没用,小男孩奋力挣扎着,一不小心就被他挣脱了出来。 他第一时间就趴到地上去抓那些香蕉皮渣子,再次往嘴里塞去。 第25章 “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老公,快,我们快去医院!” 第34章 差点清白不保 女人没有再坐回副驾驶座,他们必须有一个人控制着孩子,否则只要有一点空隙,小男孩就会往嘴里塞香蕉皮,塞得自己眼珠翻白,干呕不止。 但发狂的小孩即便只有八九岁,也跟过年的猪一样难按,女人累的满头大汗不说,身上也被儿子挠出了好几道血痕,有一道更是差点划到眼睛。 没办法,她只好和丈夫换,让丈夫来抱住儿子,她去开车。 一路风驰电掣,终于送到了最近的医院,然而检查没少做,问题却是啥也没检查出来。 各项数据都很正常,除了有点胖......其他都正常的不得了。 夫妻俩气得头顶冒烟:“你们自己看看那像是正常的样子吗?!” 医生们:“......” 那检查确实一点问题都没有啊,他们能咋办? 夫妻俩觉得肯定是这家医院技术不好,才检查不出他们儿子到底怎么了,又跑到另一家医院去做,然而结论是一样的。 夫妻俩依旧不信,再换医院。 就这样一连换了四五家,最后的结论都是:没有任何问题。 女人看着打了镇定剂熟睡的儿子,他手背上还打着营养吊针,不这样不行,只要醒着,儿子就会往嘴里塞香蕉皮,他们都不敢让面前出现香蕉,即便这样,儿子也会闹着要去找,也不肯吃其他东西,只能打营养针。 女人心疼地抹了抹眼睛,她眼睛都哭肿了。 最后的最后,他们实在没办法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地找了个大师驱邪。 没想到孩子好了。 眼神不浑浊了,也不发狂找香蕉了。 一家三口抱头痛哭。 哭完了,三个人都感觉害怕极了,尤其是小男孩说自己当时突然大叫是因为旁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让他把香蕉皮吃掉。 然后他就控制不住地想要往嘴巴里塞香蕉皮了。 之后他的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让他吃香蕉皮,吃得越多越好...... 夫妻俩对视一眼,冷汗直冒,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惊悚。 这之后,一家人可谓是“改邪归正”“洗心革面”,再不敢乱扔垃圾了。 就是忍不住猜测,那骑电动车的少年究竟是什么人...... 真邪性。 ——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且还打了就跑的池竹言一路心情都很高昂。 尤其是想到熊孩子被自己一香蕉皮砸脸嗷嗷哭的时候,更是难以自控地发出了“桀桀桀”的反派笑声。 直到晚上。 池竹言吃完晚饭,刷完碗筷,正打算再去送几个小时的外卖,刚拿起钥匙,就被宋息抓住扣下。 “???” 一头雾水的池竹言还没来得及问他干嘛,便见宋息笑盈盈地对他说:“阿言,来接吻吧。” 池竹言:“??????” 一脑门问号,池竹言立刻拒绝:“不。” 宋息是不是有病啊。 “为什么不?”宋息微微蹙了下眉,看上去很真情实感地在疑惑和不解。 池竹言难以理解地反问:“为什么要?” “很舒服。” “哪里舒服了?两对嘴片子贴在一起你啃我我啃你,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阿言,你嘴好硬。” 宋息感叹似的说了一声,他笑盈盈地望着池竹言。 池竹言忽然觉得一阵眩晕,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颠倒,他身体一软,落进一个冰凉的怀抱中,凉意如同某种冷血动物般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将池竹言牢牢地裹在蚕茧之中。 他看到宋息那张俊逸的脸朝他俯了下来,看到他淡樱色的唇瓣微微启开,露出鲜红的舌尖。 与此同时,池竹言的耳垂也有种像是被什么轻轻啃咬的感觉。 嘶,细微的痛意让他的思绪清醒了一瞬。 那明显是牙齿和st的触感,可宋息明明就在自己的眼前...... 池竹言浑身发冷。 宋息总是在刷新自己对他的认知。 他竟然还能分身! 池竹言咽了口唾沫,不小心呛到,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 宋息将他抱在怀里,拍着他的背,语气充满包容和担忧:“小心点呐,阿言。” 他干脆就着这个姿势将池竹言抱起来,托着他的臀部,宋息看上去瘦削,但力气却很大,轻轻松松抱起池竹言,一步一步迈得很稳。 池竹言被放到床上。 床上还是大红色的喜被,没有换掉。 灯没有开,卧室里稍有些昏暗,但这一点都不影响宋息的视线,他的手掌在池竹言的脖子上由上而下地顺抚着。 池竹言每咳嗽一声,都会带动他的手掌感受到一股极其细微的震麻感。 池竹言逐渐停下了咳嗽,宋息神色如常地收回手。 下一瞬,欺身而上。 池竹言一天之内体验了两次接吻差点把自己憋死的极致体验。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亲都亲了,他能怎么办?总不能把自己嘴片子割下来的? 再说了,又不是第一次了。 不过说真的,虽然他说不舒服,但其实亲起来还挺舒服的...... 但,这不是宋息手指往不该摸的地方乱摸的理由! 感觉到后腰下面多了一只冰凉的手在下滑,池竹言猛地顿住,大惊:“宋息,你给我住手!” 宋息没住手,他漆黑的眼睛紧紧注视着池竹言,他高挺的鼻尖埋在池竹言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少年就像一朵亟待开放的花,花瓣还未完全绽放,馥郁的香气却已经张扬地泄露了出来。 这种香气是从灵魂里透出来的。 有时候宋息真想不管不顾地将人吞进肚子里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宋息,哥哥,你别这样,咱有话好好说,我我我我我我今天有点累,我困了,我想睡觉了!” 池竹言吓得结巴起来。 宋息困扰地掀起眼皮:“阿言,你怕什么,我们迟早都是要做的。” 谁他爹的同意了? 啊?谁同意了?! “你再给我点时间吧,哥哥,我还得再做一下心理准备,现在还没做好......”池竹言可怜巴巴地说。 宋息猩红的眼睛凑到池竹言跟前,像是缭绕着血腥气息般,池竹言不自觉屏住呼吸,恳求地看着他。 “你要好好想,不可以让我等太久,好吗?” 池竹言点头如捣蒜:“嗯嗯!” 宋息微微弯起唇,笑了。 池竹言赶紧把自己滚进被子里裹好,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宋息,干笑两声。 太危险了,在这里住着真的太危险了。 还好再过段时间就开学了,到时候他就可以住到宿舍去了。 他一定要和宋息“分居”! 第35章 快乐小狗 开学的前一天,池竹言已经兴奋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终于要暂时摆脱宋息了。 就算只是暂时,也很可贵了! 池竹言哼着小曲收拾东西,到学校之后就得直接住下了,说起来这不是他第一次住校了,但还是第一次这么期待。 他小学是在村子里上的,但初高中都在镇上,每回最期待的就是放学回家了。 其实,和郭大帅周小邦一样,池竹言本身也没那么喜欢学习,崇拜学习好的人归崇拜,但他更想玩,只不过有人告诉过他,书是一定要读的,只有学习,将来才有选择的权利。 哎?这话谁和他说的来着? 池竹言突然停下,拧眉思索了一会儿。 想起不来,算了,不重要,还是继续收拾行李吧。 池竹言的东西并不多,他在这住的时间满打满算还不足一个月呢,每天白天还去送外卖,偶尔还会回去出租房,他本身也不是过得多享受的人,所以也没添置过什么东西。 基本上搬来的时候是多少东西,现在就还是多少东西。 “带走,带走,这个那个,都带走。” 池竹言蹲在行李箱旁边,嘀嘀咕咕地说。 一道飘忽虚幻的黑色影子坐在床边,他静静地看着池竹言,俊美的五官明暗不清。 少年迫不及待要逃离的姿态让他不是很高兴。 或许,他不该心软。 就像之前想的那样,折断他的手脚和羽翼,永远地困在自己的身边,也未尝不可。 蹲着的池竹言忽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一个不稳,膝盖碰到了地。 他警惕地打量四周,果然在身后看到了宋息。 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这死鬼什么时候出现的? 刚才自己没趁机骂他两句吧? 回想了一下,刚一直认真收拾衣服呢,没时间骂他,池竹言立刻毫不心虚地挺起胸膛。 “阿言,我有点后悔了。” 第26章 诡异的声音在池竹言耳边响起,像从深潭最底处飘上来的凉气。 池竹言干巴巴地问:“后悔什么?” 但宋息却没再回答。 只是伸出一只修长惨白的手,缓缓地、慢慢地、轻轻地揉捏他的耳朵,从耳垂、耳骨到耳尖,再顺着滑下去落到耳垂上,食指指腹则是暧昧地在他耳朵尖上滑动。 池竹言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热。 他想躲,但他忍住了。 虽然不知道宋息后悔什么了,但池竹言的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话! 明天他就能去学校了,在正式上课之前还有军训,d大要军训两周,这两周都见不到宋息了。 嘻嘻。 避免节外生枝,还是先忍着算了。 宋息微微眯了眯那双漂亮的时风眼。 池竹言乖巧笑:“怎么啦,哥哥。” 宋息气笑了。 “没什么。”他说。 晦暗的眸光悄无声息地落在少年的脸上,想摆脱我吗,绝无可能。 招惹了恶鬼,就要做好一辈子无法逃脱的打算。 池竹言,你逃不掉。 永远。 宋息摸了摸他的脸颊,温声道:“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就快去睡吧,早睡早起,才能好精神。” 池竹言震惊,此刻的宋息好通人性啊! “......噢,好的。” 池竹言拿着睡衣去洗澡,洗完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手里拿着毛巾,在头上胡乱擦着,脸颊被热气熏蒸得红扑扑的,显得很是可口。 正值青春的少年,从皮肉到灵魂,都散发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气息。 和他完全不一样。 正是因为不一样,才格外诱人。 宋息忽然产生了一股对他来说并不陌生的食欲,自从遇到池竹言,他常有这种感觉。 如果能把池竹言吃进肚子里,那一定是一种非常美妙的感觉。 希望他的阿言,不要让他等太久。 池竹言没有用吹风机,他把头发擦到半干,就把脑袋伸到了窗户外,让自然风来吹,偶尔他会像只小狗一样晃一晃脑袋,还残留着的水珠有些会甩出去,有些则是会甩到他的脸上。 池竹言似乎是觉得非常好玩,每回甩到脸上都会哈哈笑两声。 真的很像一只自娱自乐的小狗。 头发干了之后,池竹言就准备上床了,宋息已经躺在床上了,他的睡姿总是板板正正的......恕池竹言直言,特别像在棺材板里躺着。 转念一想,宋息本来就死了啊。 真是好合理。 刚一躺上去,宋息就侧身过来抱住了他,池竹言撇嘴,忍! 一夜无梦。 第二天,池竹言醒的时候才七点钟。 他精神满满地起来给自己弄了点吃的,还特意多做了一些上供给了宋息。 “哥哥,我去上学了,你自己在家好好的啊。” 宋息站在客厅中央,身后是他的遗像,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弯着眼睛看池竹言,柔声道:“路上小心。” 哦!竟然这么正常。 难道这就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再苦不能苦教育”? 听见他要去上学,连厉鬼都不闹幺蛾子了。 池竹言在心里嘀嘀咕咕,面上一点不含糊地对宋息露出一个笑,拖着行李箱离开了大平层。 郭大帅和周小邦两人特意请了半天假来送池竹言去学校。 一见面,一个去接行李箱,一个去接背包,总之,绝不让他们“池门”中唯一的大学生受一点累! 为了送池竹言,郭大帅还专门去租了个电动三轮车,他在前面开,池竹言和周小邦在后面坐着。 d大门口已经停了不少的车辆,大多都是轿车,现在轿车也挺泛滥的,车位比车还贵的情况不是没有。 郭大帅眼疾手快找了个位置停车。 “阿言,你们学校真好看,这大门,真气派啊!” “对啊,而且好大呀。”周小邦感叹道,“好热闹。” 校园里支起了一个又一个方形伞,底下摆放着桌椅,有些是各专业派来的学哥学姐志愿者,有些是来推销电话卡的。 宽阔的道路两旁栽种着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木,阳光从上方照下来,但大部分都被树叶挡住了,在地上形成细碎的光斑,周围都是推着行李箱或拎着大针织袋的人,有的是独自一人,有的是一家好几口,也有的像他们一样和朋友结伴。 周小邦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第36章 搭讪,危机 和郭大帅纯粹的厌学不同,其实周小邦挺喜欢上学的,奈何他的天赋确实没点在这方面,努力都是白努力,熬夜学习考的分数还是个位数...... 所以他对池竹言的崇拜比郭大帅更甚。 唉,自己是不行了,希望他将来的孩子能是个学霸吧。 找到自己本专业的伞棚,池竹言走进去,桌子后头的两个学姐登时就觉得眼前一亮。 “我们专业今年很幸运嘛,竟然来了个帅哥。学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池竹言。” “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学姐。” 被他道谢的学姐没忍住笑了一声,看面相还以为是个高冷挂帅哥,没想到还挺乖巧的。 学姐递给池竹言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入学指南、银行卡、校园一卡通和宿舍钥匙等物,又给他指了下外侧:“看到那些带着红袖章的人吗?都是高年级的志愿者,你要找不到地方可以问他们,或者直接让他们带你去。” 另一个学姐眨了下眼:“不用怕麻烦他们,我们都有加学分的。” 池竹言弯了弯眼睛,很喜欢大学里的氛围。 道了谢,池竹言拿着信封前往宿舍,银行卡和校园一卡通都需要激活,到时候学费直接存到银行卡里会自动扣去,一卡通则可以吃饭打水购物等等。 池竹言没打算叫人带路,他们三个人呢,总不至于连个宿舍都找不到吧? 但d大实在是太大了,走了一会儿后,三人不由得停下来研究了一下地图。 “咱们现在在这,要去宿舍楼的话应该是走这边......” “看好了啊,别走错了。” 旁边有个披散着长发的学姐刚给一个家长指了路,转头就看到两颗凑在一起的脑袋,旁边还有个小帅哥双手抄兜,懒懒散散地站在一旁:“我说,还没决定好吗?” 学姐微笑着走过去:“你们要去哪里?我带你们去吧。” 三人一起抬头。 一袭白裙,长发披肩,长得漂亮,笑得还特别好看,郭大帅和周小邦直接连话都不会说,支支吾吾地道:“呃,那个,我们、我们......” 求助地看向池竹言。 池竹言翻了个白眼,上前一步说:“谢谢学姐,我们自己去就行了。” 学姐看向池竹言,柔声道:“没关系,我带你们去吧。” 盛情难却,池竹言只好说了宿舍楼号码。 “来吧,走这边。” 学姐率先迈开脚步,郭大帅推推池竹言,池竹言只好走在前面,郭大帅和周小邦小弟似的跟在后面拎着行李。 真服了,这俩人成天幻想自己有了女朋友得对人家多好多好,结果跟女生说一句话都结巴。 “其实学校的路还行,不算很复杂,因为你们第一次来还不是很熟悉才会找不到路,之后就好了。”学姐笑着说。 池竹言赶紧点了下头,干巴巴地说了个“好”。 人家好心带路,总不好让人家的话掉地上。 但他也没跟女生相处的经验,除了个“好”字,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就显得他挺高冷的。 学姐情不自禁多看了他一眼。 池竹言:“???” 咋了? 不知道,那就笑一个吧。 池竹言扯开嘴角笑了下。 幅度很小,却不由得让人眼前一亮,不至于判若两人,但因为他的五官偏锐角得多,整体会显得比较凌厉,但一笑起来就会中和这股锋锐感,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学姐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池竹言:“......”几个意思啊? “没事没事。”学姐摆了摆手,脸上笑意未散,“就是觉得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这是夸奖吗?应该是的吧。 池竹言有点懵地说:“......呃,谢谢。”当然,别人看不出他在懵。 身后的郭大帅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扬声道:“阿言笑起来就是很好看,不过他不笑也好看,阿言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了。” 周小邦赞同地点点头:“没错。” 以前就只在他们村和镇,还能说是见的人少,但这回来到大城市,两人还是觉得阿言是他们见过最好看的人。 池竹言无语地看了他们一眼,不怎么在意。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实力强才是硬道理。 第27章 最好能一拳头把宋息打的魂飞魄散。 池竹言幻想了下那幅场景,没忍住窃笑了一声。 可惜就笑了一秒。 想到自己如今怎么都翻不出宋息五指山的悲惨状况,就郁闷得很。 有了学姐领路,三人很顺利地到达了宿舍楼。 “学弟,你等一下。” 道了谢就准备转身进去的池竹言被叫住,他纳闷地扭头:“怎么了?” 他突然警惕,不会是要收费吧? 他在网上看到过,有些人坏得很,比如说在街上有那穿玩偶服的,会主动让你和他拍照,但是拍完照就会掏出收款码让你付钱! “学姐,你还有什么事吗?”池竹言微微拧着眉头。 怎么感觉学弟的气质一下子变了?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学姐笑盈盈地看着池竹言,从防晒衣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大大方方地说:“学弟,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很想和你成为朋友,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 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个二维码。 池竹言微微瞪大眼睛。 他这是被搭讪了吗? 第一次被人搭讪的池竹言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傻愣在那里。 郭大帅恨铁不成钢地推了下他的胳膊:“老大,拿手机啊,傻站着干嘛呢?” 池竹言回过神来,脸颊一下子就红透了。 妈呀,他被搭讪了! 虽然暂时没这个想法,但人家女孩都亮出二维码了,这么拒绝太不给面子了,池竹言掏出手机,正准备扫,眼神无意一瞥,看到了宿舍楼对面的大树下面,静静伫立的人影。 他身材高大瘦削,如同一根韧性十足的青竹,身躯是半透明的,周围弥漫着森森的鬼气,一双漆黑眼瞳死死钉在他身上。 不知是何时出现在那里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第37章 心累的阿言 池竹言一下子就僵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去,瞳孔微缩。 恶鬼勾起淡樱色的唇角,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不过一个眨眼,宋息从对面来到了池竹言的身边,他冰凉的脸颊贴在池竹言的脸庞,犹如一块能冻伤人的寒冰,语气幽森又戏谑。 “阿言,她看上你了。” 池竹言小小地咽了口唾沫,下颌和脖颈相连的地方紧绷得厉害,他单薄的后背贴在宋息的胸膛上,没有温度,没有心跳,和任何一样死物都没有区别。 一人一鬼的姿势就像是从背后拥住一样,乍一看,是很亲密的。 但池竹言只感觉到阴冷和恐惧。 “那你呢,阿言,你要加她吗?” 厉鬼的语气越发地轻了,仿若一片随风而起的羽毛,轻轻剐蹭着池竹言的耳膜。 “你加了她,你们就会每天聊天,在这样的高频率联系中产生不一样的连接,你们会约着见面,产生情愫,多美好的校园爱情啊......你说对吗?阿言。” 池竹言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大哥,如果你没有一边说一边把手放在学姐的脖子上,一副随时要掐死她的模样,我可能会更相信你是真心的。 池竹言知道宋息可以下得去手。 对于一只没了人性的厉鬼来说,没有他不能杀的人,只有他想不想杀。 宋息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苍白的皮肤比学姐还要白,但学姐是正常的白,他却是一种可怖的惨白色,他的手指由放松状态变成了掐住的样子。 学姐身体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些不太舒服的表情。 她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脖子,似乎是不明白怎么回事,手指从宋息的手掌上穿过。 “阿言,还愣着做什么,快加她吧。”宋息缓缓地说。 池竹言透过现象看本质,总觉得他在说:加吧,敢加她就你们两个都弄死。 池竹言恍惚了一下,似乎看到宋息毫不犹豫地、残忍的拧断了学姐的脖子,学姐的脑袋歪在一侧,双眼震惊地瞪大,她不知道是谁杀了自己,只能直勾勾地望着池竹言。 池竹言一个激灵醒过神来,大声道:“不行!” 学姐被他吓了一跳,连脖子的不舒服都短暂忘记:“什么?” 旁边路过的学生和家长也被他引得看了过去,不过都忙着去收拾寝室,没多看。 “对不起学姐,我不能加你。” 池竹言眼神坚定,掷地有声地说。 学姐虽然有点尴尬,但也不是那种会纠缠不放的人,闻言,大大方方地笑了下说:“好吧,不加就不加,不用这么一副要入党的表情。” 池竹言在心里叹了口气。 还不是要表态给那只死鬼看。 叹完,小心翼翼地转动了下眼珠打量宋息的表情。 宋息收敛了那种很吓人的笑,但依旧阴森森地看着池竹言,像是对他如此简单的拒绝感到不满意。 不是,都拒绝了还要他怎样啊? 但他又没办法就这么不管,学姐是无辜的,还是被他牵连的,他要是就这么不管,也太不是人了。 池竹言急的连眨眼的速度都变快了,忽然灵光一闪。 他脱口而出:“因为我不是单身了,我有、有有、有......” 草,不管是男朋友,还是丈夫,还是女朋友,哪个词都说不出口! 因为不管哪个词都是给宋息这个贱人脸上贴金! 学姐歪了歪脑袋:“和我说这个干嘛?” 池竹言:“......” 学姐嫣然一笑:“好啦,没事的,那就祝你和你的另一半幸福美满吧。我还要去忙,就先走了啊。” 命好苦,好不容易有个挺合审美的帅哥,竟然是个有主的......哎?脖子好像没那么不舒服了? 池竹言屏住呼吸盯着宋息的动作。 他刚刚是忽然想起宋息是个婚姻保卫战士,但他也不敢保证这样说了宋息就会消气。 如果还不消气的话,那他只能让宋息拿自己出气了,总之不能让无辜的学姐出事。 万幸的是有用,宋息并未阻止学姐离开。 他轻轻摸了摸池竹言的脸,夸奖道:“做得好,阿言。” 呵呵:) 刚刚全程郭大帅和周小邦两人都没说话,只不过一直在用眼神交流,现在学姐走了,终于可以说话了。 “阿言,你啥时候有女朋友了?” 池竹言死人脸:“我有个屁。” 郭大帅:“那你干嘛要说自己不是单身?” 周小邦也疑惑:“是啊,阿言,为什么啊?” 池竹言不想搭理他们,奈何或许是池门中光棍太多了,自己找不着就想让老大能找一个,总之就是这两人比池竹言本人还关心他的终身大事,一直问个不停。 池竹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低声说:“你们忘了,我结过阴婚的啊。” 郭大帅还以为会听到什么呢,闻言嗐了一声:“那咋了?那能算数吗?连个结婚证都没,国家都不保护这种婚......唔唔唔!” 池竹言猛地扑过去捂住了郭大帅的嘴。 郭大帅不明所以,掰着他的手:“你捂我嘴干......唔唔唔。”又被捂上了。 池竹言急得满头大汗:“死胖子闭嘴啊你!” 懂不懂什么叫祸从口出? 旁边那只厉鬼又要黑化了啊! 池竹言偷偷瞥宋息,学姐走后宋息也没离开,而是就那么闲庭信步地跟在他的身边,原本郭大帅和周小邦是一左一右走在他两侧的,宋息来了之后,左侧的周小邦莫名其妙就走到了另一边。 此刻,宋息正阴森森地看着郭大帅。 “没想到想破坏我们婚姻的人有这么多。” “阿言,我可以杀了他吗?看在他是你朋友的份上,我会让他死的痛快点。” 宋息阴鸷的眸光紧盯着郭大帅,嘴角噙着嗜血的笑容,朝着他伸出了手。 池竹言心跳都要停了:“啊!” 他大叫一声,不仅让郭大帅不再挣扎,也让宋息没有再继续往前伸手。 虽然旁边的行人也受惊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这人是不是有病”几个大字,让他有些丢脸...... 池竹言抓着郭大帅的脑袋,咬牙说:“阴婚也是婚,拜过天地的,人在做天在看,我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吗?我警告你,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不然把你打成猪头,听见没有?!” 第38章 伺候阿言得排队 郭大帅还是第一次见池竹言这副愤怒表情,目眦欲裂,好看的五官都有些扭曲了,仿佛他不点头就能一口咬死他似的,他小时候偷吃阿言烤好的红薯,阿言都没这么生气。 “瞪着你那俩牛眼干嘛呢,说啊,听见没有?”池竹言很凶地说道。 郭大帅委委屈屈道:“听到了......有话好好说嘛,那么凶干嘛?我头发都被你拽掉好几根。” 还管头发呢,你整颗头都要掉了! 池竹言都不想跟他多说。 第28章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缝里确实夹杂着几根短发茬,他反手就在郭大帅衣服上蹭了下。 “还你。” 郭大帅:“......” 池竹言偷偷摸摸瞥了一眼宋息,宋息已经把手收回去了,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不出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严肃地呵斥郭大帅:“听见没有,以后那种话不能再说。” “听见了听见了,真的听见了。”郭大帅无奈地说,他怕自己不多说两遍,会变成秃子。 阿言下手真的狠,至少给他拽下来十几根,他头皮还疼着呢。 周小邦同情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宋息还是原先的姿势,幽深晦暗的视线在郭大帅脸上逡巡着,却像是蒙着一层雾,无法看清他的真实想法。 郭大帅打了个哆嗦,纳闷道:“老大,小邦,我刚才就想说了,你们觉不觉得有点冷?” 池竹言:“............” 郭大帅觉得今天的老大好暴躁,他只不过问了一句有没有觉得冷,就又被不耐烦地瞪了一眼。 宋息没有动作,想来是打消了那可怕的想法,池竹言说:“赶紧的,找我的宿舍。” “噢。” 宿舍里已经来了两个同学,d大的宿舍是分配好的,但床位是可以自己挑选的,左侧靠阳台的位置和靠门的位置都已经被选走了。 池竹言选了右手边靠阳台的床位。 他选好之后,周小邦就爬了上去,郭大帅把行李箱打开,把薄垫和床单都递上去,周小邦接到后就麻溜地铺床。 郭大帅把椅子从书桌底下拖出来:“阿言,你坐着等会儿。” 池竹言没坐,他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打算挂到衣柜里去。 “阿言,你等会儿。等会儿我把衣柜擦一遍你再挂。”上头的周小邦看见后说。 两人就差把池竹言给供起来了。 看的两个舍友目瞪口呆,没忍住问道:“你们是......兄弟吗?” 虽然这么问,但他也没有很确定。 因为三个人的长相没有一丁点儿相似的地方,但照顾的这么无微不至,除了亲兄弟,也实在没别的想了。 “不是,我们是发小。”周小邦跪在床板上抻床单,对着他们笑了一下说。 郭大帅得意道:“虽然不是亲兄弟,但胜似亲兄弟。” “看出来了。” 就算是亲兄弟,其实都很难照顾到这个份上,连床都不用他铺。 甚至连递床单都不用。 “咱们互相介绍一下吧,我先来,我叫雷子睿。” 雷子睿个子挺高,估计得有一米八五,皮肤有点古铜色那感觉,五官很端正。 另一位舍友叫许明飞,和池竹言差不多高,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人比较内敛,不说话的时候就淡淡笑着。 郭大帅自来熟地道:“他叫池竹言,我叫郭大帅,他叫周小邦。” 雷子睿挺善谈的,闻言给足了情绪价值:“哈哈,你们两个的名字真有意思。” 郭大帅得意地挑了挑眉。 铺好床,套好被罩和枕套,周小邦慢慢爬下来,又马不停蹄去打了盆水,把衣柜给擦了一遍,擦完衣柜又要去擦书桌,被池竹言一把抢过抹布,扔给了郭大帅。 许明飞看着看着语出惊人:“有种你有两个家生仆的感觉。” 说完之后,他回过神来,有些惊慌地说:“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谁知,郭大帅和周小邦一点没生气,乐呵呵地说:“可不是,没人比我俩更会伺候阿言了。是吧,阿言?”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拜托,你以为谁都能伺候阿言的吗?! 池竹言的父母长相都不是那种顶尖的,但池竹言非常会长,尽挑父母的优点长了,打小就好看的跟个洋娃娃似的。 可能是因为长得好看,他从小就很受欢迎,就算脾气有点爆,也依旧受欢迎,班上的小孩都想和他玩,但池竹言非常挑剔。 流鼻涕的不要,流口水的不要,指甲有泥的不要,头上有虱子的不要,欺负人打人的不要,长得不合眼缘的不要...... 郭大帅和周小邦差点就算得上是万里挑一了。 当时别提班上的同学们有多羡慕他们了,甚至有一个小孩因为太过忮忌而往两人桌斗里放臭虫...... 所以,被说是池竹言的家生仆,俩人一点也不觉得生气。 许明飞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对他们的好感情有了更深的了解。 大部分日用品,池竹言都自带了,不过还是有些需要购置的东西,不过不着急,等有空了池竹言自己去校内超市买就行。 池竹言先去激活了银行卡和校园一卡通,存上钱,带着两个小弟去吃饭。 刚刚宋息也在寝室,不过只在寝室里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不知道是去哪里了,总是神出鬼没的。 d大有八个食堂,有比较“小奢”的小炒和外国菜,也有非常平价的餐厅,还有专门面向少数民族的清真食堂,很有人文关怀。 池竹言带两人去吃小炒。 吃完饭也没啥事了,池竹言就让两人回去了,两人走的一步三回头,不知道的还以为爸妈送孩子上幼儿园呢。 池竹言宿舍在三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送外卖还爬过十几楼呢。 另外两个舍友也去吃饭了,宿舍暂时锁上了,池竹言掏出钥匙打开门,推开的一瞬间,就想把门再关上。 某位神出鬼没的厉鬼又出现了。 他坐在池竹言的椅子上,面对着门的方向,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放在桌面上撑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池竹言,弯弯的眼睛似乎含着无限柔情。 但池竹言知道,只是似乎。 第39章 无事献殷勤 “回来了。”宋息柔声说,“怎么不进来?” 池竹言嘴角抽搐了一下,抓着钥匙,慢吞吞走进来,慢吞吞把门关上,慢吞吞往前走了两步。 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 池竹言笑的很假:“宋息,啊哈哈,吃了吗?呃,话说你怎么也来了呀?” 宋息对着池竹言招了招手,池竹言假装没看懂,但随即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背后推了过来,把他推到了宋息的跟前。 “出去吃饭了?吃饱了吗?” 池竹言不知道宋息干嘛要用一种闲话家常的样子和他说话,好像他很关心他似的,但他也没办法,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而已,他点点头。 宋息抬起手,将手掌贴在池竹言微凸的肚子上,随着池竹言的呼吸,有微微的起伏。 很有活人感。 仗着他低着头,池竹言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不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难道是怀念自己还是人的时候了? 只是隔着衣服贴宋息还不满足,他掀起池竹言的体恤,更近地贴了上去。 即便是炎热的夏天,宋息的温度也还是有点太低了,池竹言被冰的猛一哆嗦。 宋息自然察觉到了。 但他没有移开手掌,更没有觉得歉疚,他只觉得愉悦,池竹言的反应因他而生。 “看来是吃饱了。” 池竹言觉得这不是废话吗,他就是去吃饭的,还能饿着自己? 接下来,宋息就说了一句“有用的话”。 “你考虑好了吗?” 一边问,他一边用手掌贴在池竹言鼓起来的肚子缓慢地摸,似乎是格外喜欢现在的手感。 池竹言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考虑什么?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顿时一僵。 “在cos稻草人吗?”宋息问他,他站起来,俊美苍白的脸凑到他的面前,笑意盎然,却总是有挥之不去的阴森鬼气,“但你还是要回答我的问题哦。阿言。” 宋息的手从他的肚子顺着掐住了他的腰,因为每天的运动量都很大,池竹言的腰除了瘦,还充满了少年人的韧劲,是有力量感但又不会夸张的形状。 池竹言一把扣住宋息有往危险地带滑去的手腕。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哥哥,我还没有考虑好,你再给我一些时间。” 顺便把衣服拉下去。 宋息愁眉不展,抱怨地说:“阿言,你让我等好久。” 等一辈子吧你! 老子绝对不会屈服于你的淫威的! 池竹言哼哼唧唧地想,同时朝着宋息又喊了一声:“哥哥......” 似乎是拿他没办法,宋息叹了口气:“好吧。” 池竹言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 呼,又是为清白操碎了心的一天。 池竹言起了个别的话题,而且还是刚刚问过的问题:“你吃了吗?饿吗?” 鬼也是需要吃东西的,只不过不像人类,需要一天三顿,少吃一顿都会饿,他们很久很久不吃东西也不会饿死,但会饿的非常非常难受,火烧火燎一般的难受。 看到这个小知识的时候,池竹言还遗憾了一瞬。 第29章 如果鬼也能饿死的话,他就不给宋息上供了,饿死他。 能给宋息添堵的事,池竹言很乐意干,他很不想给宋息上供。 饿不死他,饿的他心慌也可以啊。 可惜,因为他们两个之间有婚契存在,他的食物宋息可以尽情地吃。 想到自己那半个饼夹菜,池竹言就咬牙。 宋息浅笑着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池竹言不高兴了:“那我不问了,我不问了,行吧?” 他假装生气地把脸扭到另一边去,眼珠子心虚地转动,竟然被发现了。 宋息这个死鬼也太敏锐了吧! “是我说错了,阿言不要生气。”宋息握着池竹言的手,他的手好看归好看,但一点也不软,指腹还有茧子,“我现在回答你,我还没有吃,有一些饿。” 池竹言一副“我还没有彻底消气但你都主动递台阶了那我就给你一个面子吧”的不情愿表情。 “那你快回家去吃啊,我来的时候不是上供了吗,你别饿着自己了。” 果然,示好是别有目的的。 委婉地赶他走。 宋息哼笑一声,但他并没有拆穿池竹言,反而配合道:“说的有理,那我先回家?” “嗯嗯!嗯!” 池竹言激动点头,怕自己露馅,又赶紧冷静,矜持道:“嗯,好的。” 宋息就像是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依旧是那副浅笑盈盈的模样,即便是池竹言,也不免被他的好相貌和好气质迷惑了一瞬。 在他说完后,宋息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几乎是完全透明的,只能看到一个隐隐的轮廓,直到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可算把这尊大佛送走了。 不过。 要是宋息没有同意,池竹言会在心里偷偷骂他,但这次宋息答应的这么干脆,池竹言又忍不住犯嘀咕。 池竹言累的不行,踢掉鞋子爬上去躺着,本来没想睡的,结果躺那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梦里,是广阔的玉米地,天空像是被泼洒的墨水,黢黑一片,只有一轮明月高高地挂在天空上。 四周安静的出奇,仿佛除了他再没有别的人存在。 池竹言艰难地从玉米地里钻出来,身上有被玉米须擦出来的红痕,他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涌出来无数只黑色的手,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伸了过来。 他的手脚和身体都被抓住,它们奋力地拽着,就像是要活活地撕裂他一般。 池竹言猛地睁开了眼。 但那种仿佛要被撕裂的痛苦还如影随形,他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是我吵醒你了吗?” 池竹言迟钝地朝下方看去,雷子睿手里拿着个袋子,正往外掏东西,因为以为是自己吵醒了池竹言,而不好意思地缩着脖子,看着鬼鬼祟祟的。 “不是。”池竹言说。 雷子睿拍拍胸口:“那我就放心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骨架大,雷子睿看着很壮,这一拍更是显得胸口鼓鼓的。 池竹言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有点羡慕他的大块头。 收回眼神,池竹言揉了揉有些痛的太阳穴。 太烦了,以前他可是很少做梦的,结果认识宋息以后,光噩梦都不知道做几回了。 第40章 我不尴尬 d大的宿舍条件很不错,上床下桌,有独立的卫生间。 池竹言今天忙活一天,下午睡觉又做噩梦,身上出了汗,他拿了睡衣去洗澡。 虽然有独立卫生间,但空间注定不会太大,和之前住的租房洗手间差不多,站俩人顶天了。 调节到适宜温度的热水冲刷在身体上,感觉疲累都去了一大半,池竹言面对着喷头,认真地给自己脑袋上打泡沫,怕眼睛里进水,他眼睛闭得很紧。 热气在浴室四周的墙壁上熏蒸出无数颗水珠,这些水珠在瓷砖上汇聚,渐渐凝成一张模糊的人脸形状,它的眼珠位置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在扫视池竹言的全身。 池竹言低下头,把头上的泡沫全都冲掉,掬一捧水泼到脸上,再把脸上的水捋下去,这才能睁开眼睛。 他仔细地冲了下身上,关掉开关,拿过旁边的浴巾擦身上的水,擦干净后,穿上睡衣打开门就出去了。 瓷砖上凝聚的水珠人脸消散,一条条水痕蜿蜒而下。 雷子睿坐在自己的位置,邀请许明飞和池竹言打游戏,结果得知两个人都不太会玩,把他给震惊住了。 许明飞是比较“书呆子”,池竹言则是忙着挣钱,就偶尔会玩几把。 雷子睿撸袖子:“没事,看我的,哥号称‘亚洲区战神’。” 池竹言挑了挑眉。 许明飞单纯一点,惊叹道:“这么厉害!” “那可不。” 三人一起玩了几局游戏,许明飞对雷子睿的滤镜咔嚓咔嚓碎一地,他一脸复杂:“确定不是‘成盒’战神吗?” 雷子睿狂汗:“失误,失误。再来再来。” 再来还是一个结果,池竹言和许明飞这两个新手全场就忙着救他了。 非常神奇的是,雷子睿身上似乎有什么倒霉buff,但凡遇到敌人,敌人瞄准的永远是他。 甚至许明飞因为舔包时查看哪些是自己需要的物资,以至于在外人眼里他就跟个人机似的,呆滞地站在那里,明明是个活靶子,但躲藏在高山上的敌人就是把他忽略掉,转而一枪打中在旁边跳来跳去走s形曲线的雷子睿。 只听“砰”地一声。 “救救我,救救我!”雷子睿呼喊自己的队友。 池竹言:“......” 许明飞吓了一跳,包也不舔了,刺溜一下躲到了草垛后面,还很谨慎地趴了下来:“敌人在哪儿?” 雷子睿坚强地爬到了池竹言的跟前:“阿言,快救救我。” 池竹言真诚建议:“要不你直接死吧,也省得痛苦了。” 一局未过半,雷子睿已经被打倒三次了。 雷子睿假装听不出他的嘲讽,厚脸皮道:“不要,我要保护你们。” 池竹言把枪收起来,邦邦邦给了他几拳。 也亏得手游里队友攻击不算伤害,否则雷子睿本就不多的血条又要去一半。 “嘿嘿,阿言,打都打了,快拉我一把。” 池竹言服了,点击了救助按钮。 一被救起来,雷子睿就赶紧给自己打药,把血打满后,他说:“哼,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攻击小爷我,看我不把他们打成筛子!” 他换了一把狙,架起来,冒头。 “砰——” “阿言,救救我,快再拉我一把!”雷子睿哀嚎道。 池竹言:“......” “战神,你是来搞笑的吗?你不是新手,你是负手吧?!” 战斗经验不是没有,而是倒欠游戏好几万! 雷子睿憨笑:“嘿嘿嘿。” 趴在另一边的许明飞扔了个烟雾弹,扔过头了,又扔了一个,这次扔到了两段路的中间,他咻咻咻地爬了过来。 扔错的那个烟雾弹那里,则是砰砰砰枪声不断。 雷子睿夸奖道:“好一招迷惑大法!明飞,快救我。” 许明飞把他拉起来,问道:“现在我们怎么办?我找不到敌人。” 雷子睿挺身而出:“我来!” “战神,我知道你很想来,但你先别来了。”池竹言嘲讽地说。 然后拉视角观察了一下对面的高山,又换了个高倍镜观察,看到敌人所在的位置后,他切换成狙击枪,他不会甩狙,但他很会找时机,“砰砰”两声,显示两个敌人都被击中。 “阿言牛逼!”雷子睿欢呼。 许明飞有样学样:“阿言牛逼!” 雷子睿气势汹汹地冲出去:“走,我要亲自手刃了他们!” 这局游戏结束时,池竹言不仅拿了mvp,还拿了个医疗兵的称号,这都是多亏了雷子睿。 雷子睿摸着后脑勺,害羞地说:“没有啦~~” 说他胖他还喘上了。 “阿言,明飞,咱们再来一局吧?”雷子睿意犹未尽地说。 他很少能玩的这么尽兴,因为他就是个“臭棋篓子”,而他的兄弟姐妹们,和他以前的同学们都深知他这个习性,不肯跟他玩。 也就池竹言和许明飞两个新舍友上了他的当。 池竹言今天当够白衣天使了,闻言从坐着变成了躺着,翘着二郎腿说:“我拒绝。” 许明飞委婉道:“时间不早了。” “好吧。那咱们明天再玩吧。” 另外两个人都没理他,一个假装没听到,一个直接不想理。 雷子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自娱自乐地拍手:“那我就当你们答应啦?” “............” 雷子睿一点儿也不尴尬。 真的。一点儿也不。 池竹言睡前还有点警惕,觉得宋息应该没那么安分,肯定会闹幺蛾子,结果他等了好半天,啥事都没发生。 第30章 咦?宋息又短暂地恢复人性了? 由此可见,宋息不管好坏在池竹言嘴里都不好听。 不过这是好事,池竹言终于放松下来,眼睛一闭,一秒入睡。 池竹言的作息比较规律,第二天一早,七点钟的时候就醒来了。 往常这个时候,他直接就起来了,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就开始一天的挣钱日常。 但现在开学了,不用去送外卖了,他就没急着起来,躺在床上玩手机。 雷子睿和许明飞还在睡,他往耳朵上戴了耳机。 大概八点多,快九点的时候。 门被大力拍响。 池竹言取下耳机,拧着眉头去开了门。 第41章 你再说一遍试试看呢 “怎么这么慢啊,我拍的手都疼了,真是的......” 刚一把门打开,对方就不耐烦地抱怨道。 池竹言撑着门,看着他问:“你谁?” 孙耀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傲气:“我住这,赶紧让开,别挡路。” 说着从上到下打量了下池竹言。 即便是有了三十五万,池竹言也没有变成大手大脚花钱的阔少,身上穿的t恤依旧是九块九一件的,加上裤子鞋子,全身上下加起来也不超过一百块钱。 睡衣会稍微贵一点,但也没超过三十块。 衣服的料子很差,更别提他袖口还有炸线的线头。 总之,这样一副“穷酸”的打扮,立刻就让孙耀眼里划过嫌弃和不屑。 这学校怎么分配的舍友啊,就让他跟这样一个穷酸鬼住同一间宿舍,真丢份儿。 雷子睿和许明飞被吵醒了,都从床上下来了。 “你是我们的舍友啊,快进来,就差你了。” 雷子睿还有点睡眼惺忪,昨天熄灯后,他自己又玩了好几盘游戏,玩到很晚。 池竹言斜了孙耀一眼,直接转身,门板因为他的动作晃动了一下,差点拍到孙耀的身上。 孙耀顿时就不满意了:“你干嘛呢?刚才差点打到我!” 池竹言理都没理他,直接去卫生间洗漱去了。 雷子睿赶紧说:“哈哈,消消气,这门是有点问题,快收拾东西吧,收拾东西还挺累的呢......” 被雷子睿这么一打岔,孙耀也不好再继续说什么,只是不忿地瞪了池竹言一眼。 雷子睿看在眼里,撇了下嘴。 看来之后的宿舍生活会很“热闹”了。 孙耀在宿舍里看了一圈,发现就剩下靠门的一个床位了,他不乐意地说:“你们怎么给我留了这个床位啊?我不喜欢睡在门旁边。” 雷子睿:“......” “......”许明飞看了他几秒,转身,摸了下肚子,自言自语道,“有点饿了。” 雷子睿抽了抽嘴角,只能顶上去:“我们又不是认识你,哪知道你喜欢在哪儿睡。” 就算知道,又凭什么给你留? 孙耀还是很不满,他指着池竹言的床位说:“这是谁的?” “阿言的。” 孙耀知道“阿言”就是那个给自己开门但又差点打到自己的人,顿时更不满了,不仅差点打到自己,还抢走了他心仪的床位。 正好这时候池竹言从洗手间走了出来,天气热,他洗了脸只简单擦了一下,但下颌和下巴那里还是有湿润的痕迹,额发也被打湿了几缕,反而让他多了几分洒脱不羁。 “喂,把你床位跟我换一下,我要睡靠阳台的,不要睡靠门的。”孙耀理所当然地对着池竹言发号施令道。 池竹言站定,没什么表情地说:“你算哪根葱。” 也配。 孙耀立刻就被激怒了:“你他妈再给我说一遍!” 池竹言往桌边一靠,双手抱胸,唇角露出嘲讽的弧度,一字一顿地说:“你,算,哪,根,葱。听清楚了吗,你算哪根葱,也敢命令你爷爷我。” 不仅说了,还说了两遍。 池竹言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啊。 孙耀怒目而视:“你他妈的!” 雷子睿当即上前一步拦住孙耀,许明飞也迈了一步,他没有伸手拦孙耀,但随时都能“添砖加瓦”。 “别生气别生气,都一个宿舍的,闹成啥样都不好看,你说是不兄弟?” 孙耀愤怒地瞪着雷子睿,气得直喘气:“你没听见他骂我什么吗?” 雷子睿说句公道话:“你先惹人家的啊。人家昨天就收拾好了,你今天一来就让人家跟你换,谁能愿意,换我我也不愿意啊。再说了,你既然不喜欢靠门的,那你就应该早点来啊,昨天一大早你就来,那不就能随便选了?关键是你来晚了啊。” 孙耀俩眼珠子瞪得跟牛似的。 “大气点兄弟,就一个床位,没必要。”雷子睿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真没必要。” 孙耀冷静下来:“行,不换可以,但你必须给我道歉。” 池竹言对此的态度是:“呵呵。”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从头到尾,他没有任何做错的地方,凭什么道歉。 要道歉也该是他给自己道歉。 孙耀打小就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尤其是他都主动退一步了,结果池竹言还不领情,怒上心头:“我操你妈.....” 池竹言动作一顿,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飞身一脚踹在了孙耀的胸口。 孙耀一连后退好几步,哐当一下摔在了门外的地上。 池竹言骑到他的身上,揪着他的领子,面无表情:“你再说一遍试试看呢。” 他语气很轻,没有像孙耀那样通过怒吼来增加气势,除了他们二人,甚至其他人都听不到,但话中的狠戾却让孙耀心生畏惧。 “我......我......” 雷子睿和许明飞一人一边抓住池竹言的手,劝说道:“阿言冷静,没必要和他一般见识!” 许明飞皱眉:“阿言。” 他们倒不是觉得孙耀可怜,也不是觉得池竹言下手狠,任谁听到那句话都不会无动于衷,除非是畜生。 但还没开学就打架,他们怕池竹言背上处分。 池竹言甩开孙耀的领子,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眼神像看一只丑陋的虫子。 雷子睿对着旁边的围观群众憨笑:“没事没事,吓着大家了吧?我们开玩笑,玩呢,下次我们一定注意分寸,对不住大家。” 虽然不知道大家信没信,但也算是糊弄过去了......吧? 糊弄失败。 池竹言和孙耀被辅导员给叫了过去,辅导员了解过事情经过后,让他们一人交一篇两千字的检讨上来,这次就算了,网开一面,但如果还有下次,一定会在档案上给他们记过! 池竹言:“......” 两千字?杀了他吧! 中学八百字的作文都能让他想到头秃,两千字是想要他的命吧! 这让池竹言更讨厌孙耀了。 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再给他两个耳巴子。 孙耀注意到了池竹言的眼神,池竹言之前的气势吓到了他,现在还心有余悸,怕他再揍自己,孙耀几乎是落荒而逃。 池竹言嗤笑,怂蛋。 第42章 拒绝羞耻play 报到的时候,学长们都会让扫一个码加群,这天的晚上,池竹言他们就收到一条群消息,让所有人都去教室。 主要是为之后的安排,先互相认识一下——虽然池竹言不明白为什么每到一个新班级老师永远让学生当众自我介绍,反正池竹言从来没在这个环节记住过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然后是发军训服,明天就是正式军训的日子了。 之后又说了几句话,就散了。 只不过辅导员在走之前,往池竹言和孙耀身上多看了几眼,池竹言觉得在辅导员的眼里,他俩肯定是头号危险分子。 池竹言生气,认为都是孙耀连累了他。 刚一宣布解散,孙耀看也没看他们,直接就走了,他不跟着一块,三人还乐得自在。 宿舍楼每层都有洗衣机,不过排队的人很多,池竹言懒得排队,,也觉得花钱洗一件衣服没必要,就干脆手洗了,现在天气热,明天一早就能干。 洗完之后,他就坐那儿开始抓耳挠腮。 “亲爱的老师,我知道错了......用亲爱的是不是不太对?敬爱的老师您好,对于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我深表遗憾,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这并不是虚假的,而是真情实感的......我,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雷子睿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没忍住笑:“阿言,你这也太流水账了,真的不是在凑字数吗?” 通篇就是:真的知道错了,不是假的。 反复地念叨,雷子睿心想,幸亏辅导员是让写检讨,而不是念给他听,否则辅导员分分钟眼冒金星。 池竹言没好气地说:“有本事你来写。” 雷子睿瞬间躺回去:“我不写,辅导员又没让我写。” 第31章 竟然没上当,池竹言遗憾地咂舌。 其实辅导员给了他们三天时间,但池竹言不是拖延性子,再加上两千字是一个很吓人的数字,他怕自己最后写不完。 但他实在是不擅长,语言匮乏到写了四十分钟,稿纸上才只有一百字...... 池竹言:绝望.jpg “有这么难吗?” 突如其来的男声紧贴在池竹言的耳边响起,背后似乎凭空出现了一个人,亲昵将池竹言拥在怀中。 池竹言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哆嗦,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嘶——阿言,你要谋杀舍友啊?”雷子睿呲牙咧嘴地说。 池竹言没理他,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后的厉鬼上。 他微微侧了下头,看到下巴放在他肩膀上,笑吟吟看着他的宋息,宋息的眼型很特别,笑起来的时候里面仿佛有碎星在闪烁,但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是乌沉沉又充满压抑的。 见他不说话,宋息凑上前想要亲他。 池竹言下意识躲了一下。 宋息顿住,漆黑的眼瞳静静地望着他。 池竹言只和他对视了几秒钟就撑不住了,妥协地把脑袋挪回原位,安慰自己,就当被狗啃了一下。 但宋息却没有就这样粉饰太平。 他面色平静地抚摸着池竹言的脸颊,d大宿舍里有安装空调,之前开了个比较适宜的温度,可现在宋息的出现,就有点冷了,池竹言的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甚至他还听到雷子睿在嘀咕怎么突然变冷了。 “只是一天没见而已,阿言就和我生疏了。” “果然,分居不利于婚姻和谐。” 池竹言嘴角抽了抽,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但他不能承认,并且还得推翻。 因为他怕宋息会不要脸地“结束分居”。 “没有啊,我刚刚只是觉得有点冷,你看,我胳膊上都是冷出来的鸡皮疙瘩。”池竹言一脸纯真,抬起胳膊给宋息看,没有忘记小声说话,几乎是用气声。 宋息低头看了一眼,伸出一根手指,指腹在上面轻轻划拉着。 池竹言刚刚恢复的胳膊立刻应激似的冒出一片又一片的小颗粒。 宋息撩起眼皮,轻声问:“真的吗?” 池竹言点头如捣蒜。 “好吧,既然阿言这么说,我就相信阿言。”宋息弯着眼睛说,说完,他的笑容慢慢落下来,眼角耷拉着,显得有些可怜,“可是阿言刚刚躲的那一下,让我好伤心。” 池竹言赔笑:“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宋息倾身,双目直视着他:“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什么诚意? 怎么躲的,就怎么亲回来呗。 虽然池竹言还是很抗拒亲男的,但手活他都给做过,只是亲一下而已,容易接受多了。 池竹言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宋息蹙眉,不满道:“就这样?” 亲一下竟然还敢不满足! 池竹言假装听不懂他的暗示,只微笑地看着他。 身体猛地失重,宋息把他调换了下姿势,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池竹言的脚尖勉强踩着地。 宋息掐住他的下巴就亲了上来。 池竹言骤然瞪大了眼睛,里面全是惊恐。 卧槽啊啊啊啊,现在是在宿舍,他的舍友们都还在啊! 池竹言只要一想到自己此刻在别人眼里是张着嘴巴,仿佛色魔一样的样子,他就羞耻的想死! 池竹言用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力气去挣扎,踢打踹抓,能用上的全用上。 然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宋息却是厉鬼中的厉鬼。 池竹言绝望了,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成为大学校园里的一个笑话。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 雷子睿他们就像是完全没有看到这一幕似的,雷子睿依旧翘着脚打游戏,许明飞推了下眼镜看着手里的书不住点头,孙耀也还在呼吸...... “他们看不到,别怕。” 宋息含着他的唇瓣,低声说。 池竹言呼吸十分不稳,主要是刚才真的太“刺激”了,他呼出的气流拂在宋息的唇舌里,像一片柔软的羽毛,宋息眸光一暗,再次吻住了他。 池竹言死死咬着牙。 即使他们看不见,老子也不想陪你玩这种羞耻的play啊!!! 第43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宋息含吮着池竹言的唇瓣,但他并不满足,池竹言咬着牙,他没办法进行更深层次的交流,他不喜欢这样。 捏了捏他的脸颊,宋息说:“张嘴。” 池竹言咬的更紧了。 他觉得宋息指定是有点不为人知的邪恶癖好,否则为什么老是在公众场合亲热! 池竹言死死咬着牙关,同时不由自主地关注三个舍友,即便宋息说他们看不到,他依然很紧张,谁动一下,他都会立刻看过去。 而且,他们是看不到,可他能看到他们啊! 池竹言可不像宋息那么不要脸。 池竹言用眼神示意他:能不能看看场合? 宋息半垂着纤长的睫毛,充耳不闻,像一只固执的小兽般,只专心致志地吻他的唇缝。 然而好一会儿池竹言都没妥协,宋息没了耐心,薄薄的眼皮抬起,冷冷地又充满温柔缱绻道:“阿言似乎更想让他们看?那我满足你好不好。” 宋息当然也可以使用强硬手段迫使池竹言张开嘴,就像一开始他做的那样。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更喜欢池竹言对他“主动”,尽管是被迫主动。 池竹言眼睛瞪得很大,眼白都瞪出来了。 你还是人吗你! 哦对,你确实不是了,你这个贱鬼! 可池竹言是真怕啊,真被看到了,他的脸也不用要了,他又不可能去另外一个星球上生活,(......) 池竹言有种自己要被厉鬼吞进肚子里去的感觉,宋息的唇瓣和舌头都是冰冷的,他甚至可以控制自己的shetou,毕竟他身体所有的部位都可以化作鬼气。 池竹言喉咙有些不适,身体的本能让他想要干呕。 无数股细小的电流从尾椎骨流蹿上来,流向他的四肢百骸,像是在观看一场无比绚丽的烟花。 虽然池竹言很不愿意承认,但宋息的吻技确实很高超。 宋息不需要呼吸,也就不用在吻中换气,这很作弊,停下的时候,池竹言因为缺氧,脑子都有点晕晕乎乎的了。 一吻结束,池竹言只有一个想法,好累。 超级无敌累。 不止是因为缺氧,还因为他能看到雷子睿许明飞孙耀他们,即便他们看不到也听不到,但池竹言还是忍着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精神一直高度紧张,能不累吗? 池竹言一被放开,就跟面条似的滑了下去。 宋息接住他,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微微有些暗哑。 池竹言有气无力地瞥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懒得说。 他的嘴巴和眼皮都是红的,像涂了胭脂似的,也像揉碎的花瓣,明明手脚都是虚软的,横过来的那一眼依旧带着怒火。 看他就要扭过脸去,宋息掐住他的脸颊,舔舐他的眼皮,小扇子般的浓长睫毛被打湿成一缕一缕的。 “我想吃掉你的眼睛。” 舔完之后,宋息对他说。 池竹言:“......” 草你祖宗的,老子被你又亲又舔的,清白都没了,结果你亲完说想让我变成个瞎子? 池竹言都被气笑了:“呵呵,呵呵,呵呵呵。” 是可忍孰不可忍! 池竹言盯着宋息,脑袋一扬就冲着宋息高挺的鼻子撞了过去。 ......然后差点把自己脖子弄抽筋。 因为宋息这个不要脸的死鬼在他撞过去的瞬间,让自己的脑袋虚化了。 也就是说,池竹言撞了团黑雾。 池竹言气疯了:“宋息,你个贱人!有本事和我一对一决斗,我绝对要咬死你!” 宋息拧了下眉,教训道:“阿言,不可以骂我。” “就骂!”池竹言一身反骨,“你个王八犊子,鳖孙子,ph值大于7的狗玩意儿!我就骂了,怎么着吧?” 或许是触底反弹,池竹言一下子就爆发了。 这段日子以来,池竹言的心理压力也很大,莫名其妙招惹上一个鬼......好吧,也不算莫名其妙,是他贪图钱财,可是他又不知道世上真的有鬼,最后还甩都甩不掉,就缠上他了。 这只鬼还是一个凶残的厉鬼,杀起人来眼都不眨。 池竹言现在还记得看到那个中年道士被杀的时候,他又是做噩梦又是吃不下去东西。 其实池竹言也才刚成年,十八岁的年纪,大部分人即便是十八岁了也还是父母眼里的孩子,池竹言却要经历这么恐怖的一切! 他难道不怕吗? 不,他怕死了。 怕宋息翻脸,怕宋息言而无信,怕宋息想要弄死他,怕宋息要弄死他身边的人,怕宋息占他便宜...... 第32章 其实池竹言真的很怕。 他都已经那么忍气吞声了,连宋息亲得他都快窒息了都没说什么,结果呢? 结果宋息竟然想弄瞎他! “我告诉你,你敢弄瞎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池竹言厉声说。 他身体紧绷的厉害,他知道如果宋息要杀他,他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但池竹言觉得,宋息之所以能压制他,是因为宋息是鬼,他拥有普通人没有的力量。 池竹言对自己很有自信,他觉得自己如果变成鬼,一定能比宋息更加厉害。 至于宋息是厉鬼......呵呵,如果自己被宋息杀了,那他的怨气一定多的不得了,他会变得比宋息还厉。 到时候,他要狠狠教训宋息! 等玩腻了,再咔嚓把他给杀了,杀的他渣都不剩。 虽然他做了心理准备,可面对死亡是很难坦然的,池竹言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发着抖。 宋息一直看着他说,没有打断他。 即便被那样的词语辱骂,他的脸上也没有丝毫变化。 池竹言觉得他一定是没憋好屁,越发警惕了。 “我......” 刚说了一个字,池竹言就反应很大地摆出了拳击手的姿势,简直就像一只惊弓之鸟。 宋息弯了下眼睛。 池竹言觉得他一定是在嘲笑自己,可恶。 “我没有要弄瞎你。” 这点要说清楚,宋息可不喜欢背黑锅。 池竹言愤怒道:“还狡辩!你明明就说要吃掉我的眼睛!你真重口味,你异食癖吧你!” 趁机又多骂了两句,爽。 第44章 你连一百万都没有 “我说的是我‘想’吃掉你的眼睛,没有说‘要’。” 宋息淡定地说。 一字之差,意思天壤之别。 池竹言勉强从愤怒中冷静下来,回想了一下,宋息说的确实是“想”。 但池竹言一点也不心虚:“那又怎样?你敢说你不想?你没这个打算?!” 都“想”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发疯,把“想”变成“要”。 宋息这个人,不,这个鬼心都是黑的,否则为什么会有这么骇人听闻的想法?池竹言就不会想吃别人的眼睛。 正常人都不会! 在他堪称咄咄逼人的逼问下,宋息依然很淡然地说:“阿言,‘想’不代表“是”,就像你还想成为世界首富呢,你是吗?” 池竹言:“......” 杀人诛心,池竹言感觉自己被狠狠地插了一箭。 “你不是。” “......” “你的资产连一百万都没有。” “......”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给我闭嘴啊! 池竹言抿着唇,看着宋息脸上的盈盈浅笑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宋息这么讨人厌的鬼啊啊啊啊。 “所以阿言,你懂了吗,想不代表是,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你不可以为没有发生的事情定我的罪。我会伤心的,很伤心。” 宋息慢悠悠道,嘴里说着伤心,表情却一点也看不出来。 当然,就算他表现出来了,池竹言也不信。 他就是觉得宋息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还君子。 不过他没有再破口大骂。 这段时间足够他冷静下来,既然这事是个误会,那就没必要撕破脸......主要是破的可能是他的脸。 池竹言可以“做鬼也不放过宋息”,但能活还是活着比较好。 不是怂。 只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池竹言瞥一眼宋息,低下头,黑眸中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头,表情柔软下来,像一片白蓬蓬的云朵。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你那话也太吓人了,我被吓到很正常......”池竹言话音一转,“所以你能不能保证,不会吃我的眼睛?” 其实他也不知道宋息的保证有没有用,但有没有用,先搞上再说。 希望有用,如果他违背承诺,就一道雷劈死他。 宋息予取予求:“我保证,不会吃你的眼睛。” 至少现在不会。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鬼胎。 一场硝烟就这样消散于无形。 池竹言一眼一眼地瞥宋息,不是想看他,是想他赶紧走。 奈何宋息一点也接收不到他的脑电波。 宋息将桌上的稿纸拿起来,短短一百字,就三四行字,两秒不到就看完了。 “你别随便看别人东西。”池竹言不乐意地抢过来。 宋息笑着评价:“很可爱的检讨。” 池竹言一阵无语,谁家的检讨用可爱形容? 是在嘲讽他语文不好吧?一定是。 池竹言从小语文就不太好,尤其是作文,十次里一定有那么一两次是跑题的,这也让他比较敏感,不高兴地把稿纸折起来扔进抽屉里。 宋息忽然开口问道:“你高考语文多少分?” 池竹言冷冷道:“干嘛?” “只是问一问。” “忘了。”池竹言短促地说,忍了忍,没忍住,“你多少分?” 宋息微微抿了下唇,似有羞愧:“高考有点失误。” 池竹言眼前一亮,雀跃道:“没关系的,谁都会有失误的......所以你多少分?” “一百四十五。” 池竹言:“.................” 池竹言:“这叫失误?” 宋息点头:“是啊,平时我都考一百四十七八的。” 池竹言:“................” 真跟你们这些学霸没什么好说的了。 池竹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他心里远远没有那么平静,连语文都能考145分,该说不愧是高考状元吗。 池竹言嘴上不说,但其实对学霸很有滤镜的。 宋息倾身靠近他,鬼气森森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摸摸他的脑袋说:“你也很厉害。” “用你夸?我当然知道很厉害。” 池竹言配得感很高,不用宋息说,他也觉得很厉害。 甚至他觉得自己比宋息更厉害。 两边的教育资源差别挺大的,如果他能和宋息接受一样的教育,指不定这高考状元是谁呢。 哼。 “咦?阿言你在和谁说话?” 雷子睿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池竹言吓一跳:“没,没谁,我自言自语呢。” 雷子睿“哦”了一声,心想,阿言还挺自恋的,自言自语都要夸自己一句。 收回眼神的时候,池竹言发现旁边的孙耀也在看他,立即瞪了回去。 孙耀立刻把头扭了回来,眼神里涌动着屈辱和愤恨。 “他就是你打的那个人?”宋息问。 池竹言不惊讶他知道这件事,首先看到的人挺多的,其次可能鬼有鬼道吧。 “要我帮你教训他吗?一定让他以后再也不敢骂你一句。” 宋息阴鸷的眸光看向孙耀,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像是最幽深最黑暗的沼泽。 池竹言摇了摇头:“不用,我已经打过他了。” “那怎么够?欺负我们阿言的人,只打一拳怎么够呢?” “不会说话的人,留着舌头也没用。” “不如,我们拔掉他的舌头吧。” 宋息的语气忽然兴奋起来。 池竹言看到他的眼睛有一闪而过的猩红的光。 孙耀突然感觉一阵恶寒,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似的,可他现在是在宿舍里,能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可笑的想法抛在脑后。 “可以吗,阿言。”宋息的目光直勾勾的,宛如一只嗜血的野兽。 池竹言咽了口口水:“不、不用。” 如果宋息本来就想杀孙耀,池竹言没话说,因为说了也没用。 可如果是因为他的原因导致孙耀被拔掉舌头,池竹言不能接受,孙耀是该打,但没到那个份上。 不是不忍心,是不想自己平白担上一份因果。 宋息很失望:“好吧,那就暂时留着他的舌头。” 他看着池竹言,眸光闪烁。 阿言总是这么心软,真是......越发让人想把他拉进深渊了。 第45章 要被你压死了 第二天军训开始,六点就要起床。 池竹言作息没差多少,起来的很顺利,另外三人,尤其是雷子睿,凌晨一点半睡的,起来的时候堪称受刑。 池竹言不知道宋息是什么时候走的,他从床上翻下来,去阳台上把搭着的军训服给拿了过来,顺手把雷子睿和许明飞的也拿了下来,扔到了他们的椅背上。 唯独没帮拿孙耀的。 孙耀:“......” 孤立他是吧? 孙耀暗骂一声,自己去阳台拿了衣服,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就像是在发泄怒气一样。 无能狂怒,池竹言连瞥都懒得瞥一眼。 第33章 他正往身上套衣服,宽大的军训服算不上好看,但池竹言身高腿长,比例极好,尤其是被那条腰带一束,更显得他宽肩窄臀,背如劲竹,他将额前的碎发往脑后一抓,露出饱满的额头,帽子往头上一带,赫然就是一个俊俏的小军官。 池竹言忽然看到桌面上对半折了一下的稿纸,他拧了下眉,他昨天明明放抽屉里了。 该不会是宋息给他拿出来的吧? 他探手拿过来,惊讶地发现上面竟然铺满了字。 句句真情实感,痛心疾首,让人一看就能感觉到此人是真心知错,绝非表面功夫。 好几张稿纸叠在一起,每一张都满满当当,只有最后一张,还有一半空白。 足够两千字了。 池竹言瞪圆了眼睛,难道他昨晚梦游起来把检讨给写完了? 池竹言之所以会有这种猜测,是因为他印象里自己只写了一百字,但后头的一千九百个字完全就是他的字迹,一点差别都没有。 就是后头那一千九百个字和前一百字的文笔差别极大。 “我梦游吗?我没这毛病啊......不过,”池竹言摸着下巴,看着稿纸的眼神充满了满意和欣赏,“梦游还能提高语文素养呢?我这写的也太好了。” 池竹言把它好好地收起来,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几人结伴一起去操场。 第一天的早操是整理队伍,池竹言一米八的个子不算矮,在偏后的位置,距离雷子睿和许明飞都挺近的,美中不足的是,距离孙耀也挺近的。 半个小时后,散队去吃早饭,乌泱泱一群小绿人朝着食堂的方向涌过去。 池竹言买了碗粥,两个土豆丝卷饼,两个肉包两个菜包,两个茶叶蛋,雷子睿和许明飞不遑多让,三个人的桌子上摆满了一堆吃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边有人聚餐。 许明飞打了个嗝儿,担忧道:“等会儿咱们不会晕碳吧?” 雷子睿把碗底最后一粒葱花扒拉进嘴里,光棍道:“没事,困了咱倒头就睡,把教官吓一大跳。” “我还想再吃个太阳饼,你们吃不吃?”雷子睿意犹未尽地说。 池竹言和许明飞说不吃了,雷子睿就自己去买了,两人跟着一块去,结果到窗口一看,不约而同也买了个。 三人一人一个太阳饼,一块五一个,巴掌大,香辣味,三两口就吃完了。 七点到八点是早饭和整理内务的时间,八点就又得去集合了。 一整天的训练下来,池竹言倒没觉得承受不了,这都得益于他成天跑来跑去,更累的时候都经历过。 就是许明飞有点受不了,他格外怕热,脸上的汗跟水似的往下淌,一回到寝室就把空调给打开了。 这天,他们正在站军姿。 已经站了七八分钟了,还得站。 因为队里有几个男生惹怒了教官,教官就生气了,然后全班就遭殃了,还刻意让他们面朝着太阳站。 池竹言最讨厌这种“连坐”惩罚了。 只有他们这些无辜的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jpg 池竹言正对着太阳,明亮的太阳光刺得他不得不半眯着眼睛,有汗水滴到眼睛里,蜇得他紧紧闭上了眼睛。 “报告,擦汗。” “同意。” 池竹言立刻抬起手来擦了下眼睛,擦好之后才抬起头来,一抬头就看到了宋息站在他面前。 多亏了宋息时不时就突然出现吓他一跳,池竹言的阈值提升了好多,只微微怔了一下,就很快恢复了正常,重新站好军姿。 宋息也不说话,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他。 池竹言嘴角抽动:“......” 他有点想笑。 因为他前面是有人的,宋息半透明的身躯和那人是重叠,但宋息比他又高一个头,就导致像是那个人头上又长了个头,而且还是一个头朝前一个头朝后......真的又诡异又好笑。 没注意到还好,注意到之后就越看越想笑。 池竹言死死憋着。 可是这一幕就在他跟前,他想不看都没办法。 池竹言没忍住“吭哧”了一声。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列队里,可以说是平地风雷。 教官眼神犀利,声如洪钟:“池竹言,你笑什么?” 池竹言:“......” “报告教官,刚刚嗓子不舒服,没忍住。” “我不听你的理由,出列,二十个俯卧撑!” 池竹言只好出列:“是。” 他在队伍旁边手撑地趴下去,宋息跟着他动,他在队伍里宋息也在队伍里,他出来趴下了,宋息在他旁边蹲下,手搭着膝盖,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池竹言认真做俯卧撑。 他手臂有力,二十个俯卧撑还真不算什么。 宋息看出来了,他瞳孔微微一动,身形如雾般消散,又在池竹言的背上汇聚。 背上突然多了一个人的重量,池竹言胳膊一软,差点趴到地上去,但男人的尊严让他咬牙撑住了。 可是很重。 原本做得轻轻松松的俯卧撑变得十分艰难,宋息趴在他的背上,两条长长的手臂拥住他的身躯,像是两棵根须交缠的树木。 “十五,十......六,十......七,呼,呼——”池竹言手腕都在抖,话都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宋息,你能起开吗?我要被你压死了!” 爹了个蛋的,看着那么瘦,咋死沉死沉的! 宋息轻轻抚摸池竹言因为用力而浮现在脖子上的青筋,似乎能感觉到他血液流动的声音。 “好。” 宋息依然趴在他的身上,但背上的重量在慢慢地变轻,最终消失。 第46章 闭嘴 一开始池竹言还以为宋息走了,还心想着这回他怎么那么好说话。 等他把剩下三个俯卧撑做完,站起来后,才发现身上的手臂并没有消失,他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轻忽缥缈的鬼祟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我还在哦。” 池竹言控制不住地激灵了一下。 他喊了声报告,说自己做完了,教官让他归队,池竹言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说真的,虽然做俯卧撑比站军姿累点,但站军姿站太久,身体都僵了,这样活动一下反而还舒服点。 他再站累了,可以这样搞一下。 池竹言想让宋息滚,但现在周围都是人,只能忍着。 忍着忍着,池竹言忽然发现,宋息也不是全然没用。 有他在,池竹言一点也不觉得热了。 于是,别人热的满头大汗的时候,池竹言阴风拂面,清清爽爽,他偷偷笑了一下,有一点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教官终于消气了,训了他们一顿之后,让他们坐下来休息五分钟,五分钟之内可以喝水和去厕所。 池竹言先去补充了下水分,然后躲到一棵树后,和宋息商量去了。 虽然很凉快,但还是不乐意看见他。 “你别贴在我身上行不行?”池竹言皱巴着脸说。 他真搞不明白,宋息一大男人,怎么就那么喜欢黏糊。 宋息很民主:“贴还是亲,你选一个。” 池竹言迟疑:“亲是指......?” 宋息微笑着看他,表示就是他想的那样。 池竹言闭了闭眼,败北:“那还是贴吧,你想贴就贴好了,随便你。” 他就当驮了个猪。 猪猪猪,宋息是猪。 池竹言嘀嘀咕咕地在心里骂着,还真把自己给哄好了,又乐乐呵呵的了。 五分钟到了,池竹言跑回去,又开始站军姿,向右看齐,向左看齐,齐步走,正步走...... 等结束的时候,池竹言才恍然发觉,宋息已经不在了。 池竹言挠了挠脑袋,这鬼到底是来干嘛的? 不过宋息干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池竹言没多纠结,他现在只想吃饭。 饿啊饿,要吃饭去喽。 晚上气氛比较热闹,教官教了军歌,又问大家有没有才艺,可以上去展示一下。 池竹言盘腿坐着,一只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 高手在人间。 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同学们人均有一手。 拉丁舞,民族舞,街舞,唱歌,打拳,魔术表演,吹箫,拉小提琴......其实还有会弹钢琴的,但钢琴那么大玩意儿没法带过来。 让池竹言惊讶的是,孙耀竟然也有才艺,他会吹萨克斯。 池竹言:“我说句公道话。” 因为气氛比较轻松,座位也没有刻板地按照队伍的站位来安排,大家都是和相熟的伙伴坐在一起。 池竹言旁边就是雷子睿和许明飞。 他一开口,两人都看了过来。 “所有才艺里,就他最拉。” 两人瞬间笑起来,调侃道:“真的好公道哦。” 最让池竹言眼睛都瞪圆的,是某个女同学,她会喷火! 第34章 口中的酒喷出,“歘”的一下,一条火龙乍现。 “哇——”池竹言情不自禁地单膝跪地,想看得更仔细些,激动鼓掌,“厉害呀。” 周围也全都是热烈的掌声。 女同学又含了口酒,摆好姿势,一腿在前一腿在后,再次给大家表演了一次,喷出的一瞬间,火光延伸出炸开的形状,映红了她的面庞和明亮的眼睛。 池竹言赞叹:“真牛。看得我也想喷一下。”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他一个人,有人就问能不能让他也试试,不过被拒绝了。 看着好像就是喝口酒喷出去就行了,很容易的样子,但操作失误很容易受伤的,燎着头发都算轻的,万一没忍住吸了口气,可能会烧伤面部。 池竹言忍不住道:“所以她真的很厉害。” 不仅喷火,还炫技似的喷火,但毫发无损。 之后又展示了两个节目,池竹言就不是那么感兴趣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哎,池竹言,你不上去表演个节目?” 孙耀忽然喊了一声,引得众人看了过来。 池竹言:“......”他慢慢把嘴合上。 其实在池竹言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在班里还挺有存在感的。 首先,他帅。 不是那种需要氛围感的小帅,而是只要一看就知道这是个五官端正的大帅哥,他本人又不太好接近,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范儿,再加上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皮肤还白,早就已经在班里出名了。 甚至在学校范围里都小有名气,只不过他不知道而已。 他不上论坛,雷子睿成天想祸害人陪他打游戏,许明飞只喜欢看书,唯一知道的只有孙耀,但孙耀更不可能主动说出来了。 那岂不是会增长池竹言的气焰吗。 孙耀隔着几个人看池竹言,嘴角噙着快意的笑。 全身上下穿的不超过一百块的人,家里能有钱送他去学才艺?孙耀可不信。 这下看他还怎么得意。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看池竹言窘迫的表情。 池竹言瞥他一眼,撂下俩字:“不会。” 态度自然随意,比说一加一等于二还要平静。 孙耀难以置信,他怎么能那么坦然? 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自己什么也不会,他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和羞耻吗?! 也亏得他没有说出来,不然池竹言指定以为他脑子有残疾。 这世上不会才艺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不活了? 再说了,池竹言并非不会。 只不过他会的在这表演不出来。 他会打水漂,捞鱼,割麦子,耙地......还有滑冰,不过他没正经学过。 是他老家有一条河,每年冬天就会结可厚可厚的冰,村里小孩就喜欢在上面滑来滑去玩。 他不会他们会的跳舞和乐器又怎么样,他们也不会他会的才艺啊。 池竹言想的很开。 孙耀不依不饶:“不可能吧?哪有人一点儿才艺都不会的,我可从来都没见过。” 池竹言看着他,耸肩说:“那你现在见到了。” 孙耀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说什么。 “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就闭上嘴。” “好么。” 第47章 有证据吗 很有礼貌的询问,但语气却是冷冷的。 操场上路灯亮着,照到的地方却有限,被众班级方队围住的地方是最亮的,方便大家观看才艺表演,方队则是暗暗的,仅有一点微弱的光。 池竹言的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黑暗里,双眸有神,看着孙耀的目光像是某种蓄势待发的野生动物。 有一瞬间,竟显得格外鬼魅。 孙耀嗓子像是被堵了棉花,一时间发不出半点声音。 气氛就这样凝滞住,教官轻咳一声,连忙拍了下手引回同学们的注意力:“好了,还有没有谁想表演才艺?” 在教官的调动下,很快有个活宝上去讲了个冷笑话,气氛稍稍变轻松。 池竹言懒散地托着下巴,没有再往孙耀那边多看一眼。 但周围却有不少人打量他。 面对挑衅,轻描淡写又毫不惧怕,三言两语怼的别人无话可说,长得好看还有气质,怎么能不吸引人注意呢? 男生们看着女生们,欲哭无泪,都上台表演才艺了,怎么优先择偶权还是没拿到呢! 不过真的蛮帅的。 装逼感足足的,他们要不要也学学呢? 摸下巴沉思.jpg 孙耀咬着牙,狠狠揪了一把草坪。 他很不想就这样放过池竹言,就算池竹言说了不会,但只说两个字和站在台上什么也表演不出来是完全不一样的,到时候看他还帅不帅得起来。 可惜,最好的时机已经过去了。 他再提起,只会让人觉得他揪着不放小气吧啦。 再看周围隐隐投过来的打量视线,孙耀恨得又揪了把草坪, 雷子睿看了一眼孙耀,一脸的不能理解:“他是不是有病啊,干嘛一直针对你呢。” 雷子睿说孙耀有病,不止是因为这一件事。 毕竟大家相处一周了,对彼此都有了了解,雷子睿和许明飞私底下聊过,他们怀疑孙耀的“耀”可能是光宗耀祖的耀,在家里是被惯着长大的。 因为......他好像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干的那些事雷子睿都不想多说。 许明飞推推眼镜,顶着一张有点呆的脸点了点头,认真说道:“病的还不轻。” 他转头看向池竹言:“阿言,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你要小心。” 池竹言轻嗤一声:“让他来。” 有一点儿怕他就不叫池竹言。 散队后,三人并肩,先去了食堂,又饿了。 一手煎饼果子一手粥,美哉美哉。 回到寝室,煎饼果子已经只剩下几口,雷子睿已经吃完了,看到门上没挂锁,就知道孙耀已经回来了,他伸手推门,没推动。 “嗯?咋回事?” 他又推了下,还是没推开,无语撇嘴,拍门:“孙耀,开门!” 门砰砰砰地响了好一会儿,孙耀才来开,斜着眼没什么诚意地说:“不好意思啊,不小心把门给锁上了。” 宿舍门是插销,这得是有多不小心? 池竹言撞开他,径直进屋,把手里最后一口煎饼果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屑。 猛地抓住孙耀的衣领把人按在了桌面上。 雷子睿和许明飞都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赶紧把门给关上。 孙耀的脸贴在书桌上,都被压变形了。 他想挣开池竹言,但池竹言的手跟秤砣似的,按着他的脖子,手臂手肘还压在他的背上。 “池竹言,你想干什么,你放开我!我可什么都没做,那门就是不小心锁上的而已,你至于这样吗?我可都说不好意思了,你这是公报私仇,小心我告诉辅导员!” 许明飞摇头,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还告辅导员,你小学生啊。 池竹言朝着他脑袋上就是“啪”一巴掌:“孙耀,我只说一遍,之后你再敢找茬,有一次我打你一次。”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说完,池竹言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他就是敢。 孙耀捂着被踢了一脚的屁股,怒目而视。 “还敢瞪我。”池竹言凶神恶煞地朝他举起拳头,呲了呲牙。 孙耀立刻瑟缩了一下。 池竹言的拳头真不是盖的,之前打他那一拳疼了他好几天。 “你,你就不怕我告诉辅导员,让你再写检讨,记你处分?” 池竹言手一摊:“有证据吗?” 孙耀立刻看向雷子睿和许明飞。 许明飞摘下黑框眼镜,喟叹道:“一摘下眼镜就感觉自己成了小龙虾。” 又聋又瞎,所以别看我,我听不见也看不见。 雷子睿受到点拨,瞪着俩无神的眼睛,朝前摸索着:“尔康,你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你了......” 摸到许明飞的肩膀,双手一抱,如泣如诉:“尔康,不要离开我——” 许明飞:“......” 孙耀气的眼睛都红了:“你、你们!你们狼狈为奸!” 池竹言笑眯眯。 乍一看,竟然和宋息有一点像。 三秒之后,池竹言懒得笑了,直接绕过他去干自己的事。 雷子睿和许明飞也恢复正常,各自忙活各自的事。 孙耀站在原位,无人理会,尴尬极了。 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在椅子上坐下。 池竹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水,唇瓣被水浸的亮晶晶的,一边喝一边回了周小邦的消息,周小邦说他做了点卤鸭货,想给他送过来,问他能不能送,能送的话明天他中午给送过来。 池竹言当然是说可以。 第二天中午,池竹言吃完饭回宿舍,就在宿舍楼底下看见了周小邦和郭大帅,两人坐在电动车上,一前一后。 第35章 池竹言要上学,就把电动车给他俩使了。 “阿言!” 一看见池竹言,周小邦很激动地挥了挥手。 池竹言走过去,周小邦从车筐里拎出一个塑料袋,里面一袋卤鸭货一袋卤素菜,分量还不少,若是一个人吃肯定是吃不完要坏,不过可以分给舍友们吃。 两人为他的同学关系操碎了心,完全不知道池竹言已经和一个同寝的发展成对头了。 “你俩有给自己留吧?没全给我带来吧?”池竹言问。 周小邦:“留了留了。” 池竹言半信半疑,主要是周小邦是他们之中最省的,有点好吃的就老想全给池竹言这个唯一的大学生。 郭大帅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真留了,阿言,你不信小邦还不信我吗。” 亏待谁也不能亏待咱这张嘴啊! 第48章 犯错误了...... 池竹言一想,确实如此。 那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回到寝室之后,池竹言把卤味分给许明飞和雷子睿,就这饭吃,别提有多香了。 再次什么也没分到的孙耀冷笑,呵,谁稀罕。 他才不会吃这种连营业执照都没有的东西,谁知道吃进去会不会拉肚子。 孙耀怨恨地看了一眼池竹言,又怕池竹言发现,很快收了回来。 两周时间一晃而过,最后一天是阅兵仪式,结束后教官就要走了,有不少人都哭了。 池竹言哭不出来,就回宿舍了。 这天正好是周五,学校直接给放两天半的假期,周一正常上课,不过周日晚上就需要来学校报到。 换下绿油油的军训服,池竹言感觉自己变黑了一点点,不由得对着镜子比了个耍帅的pose。 池竹言要去北门坐公交车,刚到校门口,便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宋母一身高级定制米白色套裙,手腕上戴着玉镯,脚踩低跟鞋,站在那里张望着。 看到池竹言,她双眼一亮:“池同学。” 池竹言走过去,发现一段时间不见,宋母似乎又苍老了一些,脸上扑了厚厚的粉,也挡不住她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憔悴,连笑容都像是硬挤出来的。 池竹言慢吞吞打了声招呼:“阿姨,你来找我吗?” 宋母颔首:“对,上回你去家里没能好好招待你,实在是羞愧,近来家里没什么事,我就想着,接你过去,大家一块吃个饭。” 池竹言拒绝:“不用了。” “怎么了,你是有事吗?”宋母顿了一下说道。 池竹言纳闷:“没事啊,我只是不想去。” 宋母飞快地皱了下眉,随后眼里笼着淡淡愁绪地问:“没事为什么不想去呢?家里准备了很丰盛的晚餐,是特意为你准备的,池同学,你一定会喜欢的。” 池竹言觉得这人真奇怪,都说了不想去,他本人的意志不能作为拒绝理由吗? 在池竹言看来,这个理由明明比任何理由都来的有说服力。 不欲多说,池竹言背着包往公交站走,随口道:“哦,那你们吃吧,不用谢我。” 宋母:“???” 你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正巧车来了,池竹言三步并作两步,短短一段路跑出了百米赛跑的气势,跑到的时候公交车门也打开了,他像一尾跃龙门的鲤鱼“嗖”一下就上车了,只留下一道残影。 “哎,池同学,你先别走!池同学,池同学——” 宋母本就跑不快,身体又有亏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公交车驶离。 宋母眼神阴沉下来,没有故意扬笑的时候她两颊的肉是垮下来的,两道法令纹让她看起来有些刻薄。 半晌,她才低低地说了一句。 “不识好歹。” 池竹言上车后在后面的位置坐下来,往后看了一眼,宋母追了他几步后停下,但她没立刻转身,而是就站在那里看着这边,像一条幽魂。 池竹言没再多看。 下车后,还要走二百米才能到出租房。 他搬去大平层后,他的床就由周小邦睡了,周小邦的床整整齐齐,郭大帅的床就比较“自由”了。 池竹言把背包放在郭大帅床上,人往周小邦床上躺,他有点犯困。 军训期间每天中午都会眯二十分钟,都形成习惯了。 然而,他越睡越觉得身体好沉重。 像是身体上压着一块重逾千斤的大石头,又像是沉入泥泞的沼泽,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池竹言想要醒过来。 可是无论他再怎么想,他都没办法睁开眼睛。 他想动一动,好摆脱眼下的困境,手脚却仿佛被绳索捆住,沉重的无法抬起一丝一毫。 鬼压床。 “救、救,宋息......” 眼皮忽然一凉,就像是有人对着他吹了一口气。 池竹言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宋息那张清隽与阴诡并存的脸庞。 真·鬼压床。 池竹言脸色还是白的,想骂他又犯什么病。 他就知道! 宋息一个星期没出现了,他还当自己走运了,结果是憋着坏,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 “阿言,放假了为什么不回家?” 宋息趴在他身上,手长腿长,四肢交缠,鬼气涌动间不着痕迹地缠绕住池竹言的手脚。 池竹言正在气头上,闻言脱口而出:“我哪没回?我明明回来了。” 一室寂静。 不好! 一说出口池竹言就知道糟了,宋息肯定要生气。 果不其然,他抬起头,看到宋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眸光比冬天的寒风还要冷。 “不,不是,我要说的是‘我哪没回,我等会儿就要回了’,刚刚是嘴瓢了一下,宋息......哥哥,你相信我,真的是嘴瓢,谁都有嘴瓢的时候,对......吧......” 池竹言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 空气几乎是窒息的。 “原来阿言一直没把我们的家当家啊。”宋息的声音飘忽又诡谲。 池竹言赶忙说:“有当的有当的,我真是嘴瓢!” 他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有点害怕。 宋息倾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直视他问:“更喜欢这里吗?” 池竹言摇头如拨浪鼓,急得连说三遍:“我没说我没说我没说!”顿了一下,“我可没这样说啊!” 宋息轻笑,鼻尖蹭过他的下巴,嘴唇,脸颊,亲昵又温存。 池竹言一动不敢动。 身体比陈年老冰棍还僵硬。 “那阿言,有当我是你丈夫吗?” 阴冷的气息轻拂着他的耳廓,一阵阵的冷气往里钻。 池竹言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对生的渴望压过了对这句话的无语,池竹言颇有点生不如死地说:“有......” “是么。” 宋息不冷不热地反问了一句。 池竹言假笑:“是啊是啊,当然是啊。” 他清了下嗓子,小心翼翼地说:“哥哥,你能先起来吗?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回家吧,回咱们两个人的家,行吗?” 宋息的嘴唇在他脸颊和唇边游弋着,片刻后,他撩起眼皮,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 “好啊,那我在家等你,阿言要快一点回来。” 说完,他的脸和身躯渐渐虚化。 池竹言怔住。 第49章 精神正常,不是疯子 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僵硬得久了的小腿有一点抽筋,池竹言哎呦一声,坐起来给自己按摩。 一边他心里直犯嘀咕。 宋息竟然自己先走了,他还以为会像上次那样,把自己押犯人一样全程看管押回去呢...... 没有厉鬼在身边,池竹言确实会轻松很多。 可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池竹言就是觉得后背毛毛的,总有股挥之不去的恶寒感。 为着按摩,他把裤腿捋了上去,细白的小腿肌肉线条很漂亮,被他按出了不少红印,不抽筋了,池竹言把裤腿放下,尽管还是觉得怪怪的,但也得回。 他穿上鞋子,重新背上包。 可惜可惜,本来还想和俩小弟吃顿饭的。 池竹言顺手从厨房摸了根黄瓜,一边啃一边往外走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年头久了,也不灵敏了,好在现在还是白天,能看得清,快走到电梯处时,池竹言眼睛一晃,看到有个人从对面的走廊尽头走过来。 池竹言咬着黄瓜的动作顿了一下,我去,这人啥时候出现的? 他都没看清这人是从哪个门出来的。 正当他感叹那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似的时,那一道人影就像是突然变异了似的,身形扭曲着倒在了地上。 池竹言吓一跳,以为他是突发疾病,赶紧就要跑过去救人。 刚迈了一步,地上的那一团又动了一下,猛然抬起头,下一秒,便手脚并用地朝着池竹言狂奔而来,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乍一看都不会觉得这是个人。 第36章 池竹言一个紧急刹车,掉头就跑。 跑到楼道口的时候快速往后看了一眼,正好有一道灯光被震亮,池竹言顿觉毛骨悚然。 那确实是个人,但又不是个人,因为他的手脚看似是扒在地上,实则全都是翻转的,手肘朝里突着。 若单单只是这样,池竹言还不至于那么害怕,柔韧性强的人是可以做到这一点的。 可那人的脖颈却是被割开大半的,大片的鲜血浸透了衣衫,猩红色的肌理清晰可见,只有一半还黏连在身上。 寻常人能脖子都被割开了还这么矫健吗? 那他大爷的是鬼啊啊啊啊啊!!! 这个时间点使用电梯的人不多,电梯还恰好就停在这一层,池竹言一按就能进去,但他没选电梯,一秒都不带犹豫地走了步梯。 谁知道在那密闭空间里会发生什么! 他三两步下去,到最后五六阶台阶,直接蹦下去,刚蹦下去,那断脖鬼就追了过来。 “哇啊啊啊——” 池竹言跑的更快了,然而断脖鬼总是如影随形,紧紧跟在他三米远的地方,因为脖子被割开,断脖鬼无法说话,只能发出“嗬嗬”的粗噶声音,池竹言甚至觉得自己鼻端闻到了血腥味。 十几层楼的高度对池竹言而言不算什么,何况是更省力的下楼,可池竹言还是心跳如鼓,快的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似的。 “嗬——嗬——” 等等! 都这么久了,他才下到九楼吗? 看到墙上的标识,池竹言意识到了不对劲,鬼打墙! 不把鬼给解决了,再怎么跑,都还是在这一层打转。 心思转念之间,池竹言就已经有了决策。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跳到平面上后扶着栏杆的手猛然用力,手臂上隆起爆发的肌肉,以此为支点,使得自己紧急刹车,随后正面对着断脖鬼。 断脖鬼直接飞扑下来,嘴巴咧到耳后根,和脖子上的断口齐齐张开,竟像是长了两张嘴的怪物。 “人怕鬼,鬼也怕人,如果遇到鬼,阿言,不要怕,你的勇气就是你无坚不摧的武器。” 是的,人怕鬼,鬼也怕人。 只是鬼死状各异,难免骇人,下意识便想逃。 “死鬼就给我好好地‘死’着,cos什么蜘蛛人啊!” 池竹言大喝一声,在断脖鬼扑过来的时候,直接一脚踢了过去。 断脖鬼“嘭”地砸在地上,头向后仰去的瞬间脖颈的豁口似乎又变大了些,狰狞的伤口看一眼就叫人生理性反胃。 有用! 池竹言欣喜若狂,赶忙上前一步,狞笑道:“哼哼,看我的霸王拳!打的你变王八!” “砰砰砰——” 池竹言气势如虹,愣是活生生把那鬼给打散了。 虽然不知道是又死了一遍还是逃跑了,但不管哪种说法,都是池竹言大获全胜。 “哈哈哈哈。” 池竹言叉着腰,猖狂大笑:“我真牛。” 正笑着,忽然瞥见上方的楼梯缝隙间探出来了一颗脑袋,低着头一脸好奇地看他。 两人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 对方:“......” 池竹言:“......” 对方:“......你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池竹言轻咳一声:“很好,不需要,谢谢,我精神很正常,不是疯子。” “......噢,那就好。” 噢之前为什么沉默?! 池竹言抽了抽嘴角,赶紧下楼去了。 果然,断脖鬼消失后,鬼打墙不攻自破,还不到一分钟,他便走到了一楼,出了楼道,新鲜的空气和明媚的阳光扑面而来。 人声鼎沸,岁月静好。 得救了。 想起自己刚才的飒爽英姿,池竹言没忍住翘了翘嘴,又是被自己帅到的一天。 不过,池竹言有些奇怪。 他以前可从来没见过这里有断脖鬼,怎么今天忽然就见着了? 庆幸的是,经过他今天这么一出,就算断脖鬼没死,肯定也不敢再轻易作乱了。 确定这件事,池竹言就放心多了。 他满脸轻松地抬起头,打算加快步伐,宋息让他快一点回家去,谁知道慢一点会不会被他借题发挥。 这一抬头,池竹言微蹙了下眉,有些纳闷。 今天的人......怎么这么多? 宽阔的马路上,树荫下,行人你挨着我我挤着你,他想穿过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合适。 终于找准时机,池竹言“嗖”一下穿过,因为怕碰到别人,姿势有些别扭,看的周围的几个行人疑惑。 这帅小伙干啥呢?行为艺术? 第50章 老公—— 池竹言看到前方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牵着小孩过马路。 奇怪的是,她一直在左右看车,可明明左边有行驶中的车辆,她却像是没看到似的,只径直往前走。 小孩扎着两个小揪揪,戴着可爱的小兔子发卡,拿着一根棒棒糖在吃,一手紧紧牵着妈妈的手,不吵也不闹。 因为这一段路也不是十字路口,所以没有红绿灯,但因为有来往两边的通道,经过这里的司机都会下意识减速。 那辆浅灰色的轿车同样如此。 但因为此时并没有多少经过的人,即便减速了其速度也不容小觑。 那对母女像是没有看见行驶中的车辆,司机也像是没有看见过马路的母女。 马上就要撞上去了,池竹言瞳孔骤缩,大喊道:“小心!” “嗖——” 浅灰色轿车穿过母女俩,平稳行驶。 母女俩的身影有一瞬的虚晃,像是信号不好的老式电视机出现雪花屏,在轿车驶离过后,重新凝聚,毫发无损。 池竹言张了张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伙子,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旁边一位卖鸡蛋灌饼的阿姨走过来担忧地问。 池竹言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看到母女俩走到对面马路,马上就要走完这段路时,路上并没有行驶的轿车,可母女俩却仿佛遭受到重击一般,高高地飞了起来。 落在地上的时候,身体已经变形了,甚至有血糊糊的内脏被甩出来。 纤细的身影和小小的一团,如同两团肉块。 不知道过了多久,母女俩重新回到了这边,继续重复刚才的那一幕。 “小伙子?小伙子!” 池竹言猛地回神,脸色苍白难看。 阿姨更担心了:“你没事吧?是不是中暑了?” 池竹言摇摇头,喃喃道:“没,就是见鬼了而已。” 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朝后看去,路上的人少了一点,但比起往常还是乌泱泱的。 这时仔细一看,才发觉,不少“人”的身影都是微微有些透明的。 池竹言闭了闭眼。 他这是,掉进鬼窝了吗? 最糟糕的是,有些鬼好像因为他喊的那一声而朝他涌了过来。 “他刚刚是不是说了一声‘小心’,他在叫谁小心?” “该不会是那对出车祸的母女吧?” “难道这个小帅哥能看见我们?” 池竹言周围被围了个满满当当,男女老少全都有,均是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 池竹言面无表情:“阿姨,给我做个饼吧,我饿了。” 阿姨来了生意很开心,也开心他人没事:“原来是饿了啊,等着,阿姨这就给你做。” 阿姨人很实在,鸡蛋灌饼不是冷冻的半成品,而是自己手工活的面,来客人了就从桶里揪一团现擀,擀好往锅里一放,往里灌个鸡蛋再翻面,香味就出来了。 “咦?他到底能不能看见咱们啊?” 一个女鬼在池竹言面前晃了晃手。 池竹言面色不变,只让自己的目光盯在鸡蛋灌饼上。 “现在像是看不到了,可他刚刚肯定是在对那对母女说小心,这又没其他的需要小心的人。” “他是不是装的啊?” “要不,我们试一试他?” 池竹言舔了下干燥的唇,你们不要过来啊! “哎呀,他长得真好看,我都有点不舍得吓他了......”女鬼捧着脸颊说。 旁边一个男鬼说:“我喜欢他这副皮囊,不然我上他的身吧!” 说干就干,男鬼有一个前倾的姿势。 池竹言瞳孔微微一缩,正准备连鸡蛋灌饼都不要赶紧跑,然而旁边的女鬼动作更快,直接一巴掌抽飞了那只男鬼。 “滚!我不允许你这种丑男玷污帅哥的身体!绝不允许!” 其他的女鬼纷纷附和道:“绝不允许!绝不允许!” 池竹言:“......” 第一次庆幸自己长得还算好看。 池竹言接过鸡蛋灌饼,老板阿姨多给加了个蛋,不要钱,不过池竹言还是多付了一块钱。 接过之后池竹言就赶紧走了,远离鬼窝! 第37章 身后一群鬼都喊着让他别走,池竹言充耳不闻,一双长腿步步生风。 好在那群鬼都没有紧追不舍,这让池竹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过马路的时候,池竹言很小心。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今天看到这么多鬼,有点麻烦,他必须要小心地辨认,免得是鬼却认成了人。 有惊无险地上了公交车,池竹言啃了口鸡蛋灌饼压惊。 ——真好吃啊。 路上又遇到高峰期,堵车堵得厉害,等看到小区那豪华的大门的时候,已经月上柳梢头。 近乡情怯,好吧,这个词不太准确,但池竹言真有点不太敢进去。 距离宋息说让他快点回家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 “四个小时,能算快不?算的吧,我真是一点也没敢耽误,都是别人耽误的我,那我能咋办?”池竹言嘟嘟囔囔地进了小区,“我又不会飞。” 屋漏偏逢连夜雨。 池竹言脚步缓慢,看着路灯下穿着红裙、长发飘飘的女人,脑袋里只有这一句话。 又来! 去西天取经的唐僧都比他容易好吗?人家至少还有三个徒弟一匹白马保驾护航。 他呢? 他有个屁! 红裙女人抬起一张惨白浮肿的脸,艰难地牵起唇角:“你终于来了。” 冷静,冷静,就当看不到她就好了。 池竹言目不斜视,双手抓着背包带子,为了表示自己真的很闲适,他的食指还一点一点的。 然而,这红裙女鬼却没路上那群鬼好糊弄。 见池竹言不搭话,她也没反应。 在池竹言经过她的时候,骤然发作,长发宛如飞舞的蛇头,密不透风地朝着池竹言裹挟而来。 池竹言骇然,连忙躲闪。 ——不怕,鬼也怕人,鬼也怕人! 池竹言故技重施,大喝一声,朝着那黑布一样的头发就打了过去,头发的速度微弱地滞了一下。 连根头发丝都没掉下来! 池竹言呆住。 当然,躲闪的动作一点也不含糊。 之后他又试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只能影响她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完了,这是一只厉鬼。 下一瞬,头发将池竹言裹住,瞬间拉到女鬼面前。 池竹言被迫和她面对面,闻到潮湿的水腥味,女鬼惨白浮肿的脸上遍布着尸斑,滴滴答答地滴着水。 “找到,你了。”女鬼语气掩饰不住的兴奋,“替死鬼。” 据说,淹死的水鬼必须要寻找到替死鬼才能去投胎。 池竹言怕到喉咙像是堵了东西,有种想要干呕的感觉。 但现在不是哕的时候。 池竹言真没招了,扯着嗓子大喊:“宋息——!!!哥哥!!!!救我啊啊啊啊!” “......” 池竹言眼珠子转的飞快,不能放弃,不能放弃......忽然,他灵光一闪。 一道有些破音的嚎叫声响起。 “老公——” “救救我!” 噗嗤—— 什么东西穿过皮肉的声音,随后束缚他的头发松开,他跪在地上,抬头看到女鬼的胸膛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穿过。 宋息站在他的面前笑着喊他的名字。 “阿言。” 第51章 他是我的 今日的月光并不十分亮,弯弯一道,正悬挂在他的身后。 他的脸依旧是看不太清,明的地方少,暗的地方多,池竹言却能清晰地看到他勾起的唇角。 他是那么淡然处之,平静温和,仿佛现在的情形与往常毫无差别,再大的事在他面前都不算什么。 池竹言刚才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红裙女鬼身上的水腥味浓烈的令人作呕,她的头发也沾着水汽,紧紧地裹在身上,裹得他发疼。 直到现在,他都还没能彻底回过神来,只能直直地、愣愣地看着宋息。 宋息微微歪了下脑袋,看也没看红裙女鬼,手一甩将其甩到一旁,然后朝着池竹言伸出了手。 手臂上本有穿胸而过的鲜血,在慢慢地消失。 伸到池竹言面前时,已经完全看不到一点。 “阿言,是腿软了吗?我来扶你。”他温声道。 那只刚穿过女鬼胸膛的手轻轻抚摸了下池竹言冰凉的脸颊,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谁的温度更低。 池竹言还是愣愣地看着他,澄净的双眸深处有掩藏不住的惊惧。 宋息笑意更深:“吓坏了吗?脸都白了,好可怜呐,阿言。” 他抬起手,指腹蹭过少年发红的眼尾,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像是受到惊吓的蝴蝶。 池竹言嘴唇嗫喏。 只略张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宋息展臂将他抱进怀里,将人从地上半搂半抱地扶起来,池竹言因为腿脚还有些无力,大半个重量都靠在宋息的身上,一手抓着宋息的衣服,抓出几道褶痕。 宋息漆黑的眼瞳动了一下,将他表情尽收眼底,托起他的下巴,爱怜地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好乖。”他喟叹。 要是以后都能这么乖就好了。 池竹言渐渐冷静下来,心跳没再快的像是要跳出来了,他略带复杂地看了一眼宋息。 没想到宋息真被他喊出来了。 “他是我先看上的,不准,和我抢!” 熟悉到刺耳的声音让池竹言猛地扭头,看到他以为已经被宋息又弄死一次的红裙女鬼竟然从地上爬了起来。 裙子湿漉漉地贴在她身上,头发披散着,遮住大半张脸,她的脸上黏着发丝,弯曲的头发像是一条条爬行中的蛇。 胸口处有一个大洞,正是被宋息穿透的地方,有森森鬼气泄露。 该说不愧是鬼吗?都被穿胸了竟然一点事没有! 女鬼充满怨毒地看着宋息和池竹言,忽而尖啸一声,头发犹如涌动的潮水飞舞着朝他们扑来。 我的,我的,替死鬼是我的......是我的! 水腥味越来越重。 池竹言只是瞥了一眼她扭曲的脸庞,下意识抓紧了宋息的衣服。 宋息低头看了他一眼。 诡异的发丝转瞬即到,宋息一动未动,磅礴的鬼气从身后涌动而出,化为数只鬼手抓住红裙女鬼的头发,狠狠一拽,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女鬼的头发竟然齐齐断裂。 “啊!啊啊啊!我的头发!我的头发!” 红裙女鬼怨恨道:“你竟敢弄断我的头发,我要杀了你们!都给我去死,去死!” 她的头发被斩断,已经不能再作为武器,她指甲疯长,尖锐的顶端闪烁着寒光,只要被抓伤一下,至少要去掉半条命。 池竹言看向宋息,发现宋息竟然没看女鬼,而是看着他。 他不由得着急:“你看我干嘛?她又来了啊!” 鬼手猛蹿而出,森然的鬼气几乎遮天蔽日,仿佛周围不再是人间,听不见人的声音,也听不见虫叫蝉鸣。鬼手和红裙女鬼打斗在一起,似乎势均力敌。 池竹言看的目不转睛。 又是心焦,又是兴奋。 感觉在看好莱坞大电影有没有! 虽然看得很过瘾,但池竹言还记得这关乎他的小命,默默给鬼手加油。 “万一我打不过她,怎么办?” 宋息鼻尖磨着他的耳廓,嘴唇正对着他的耳垂处,说话间,唇瓣似有若无地触碰。 池竹言感觉他问的都是废话:“能怎么办?跑呗。” 打又打不过,难道等死吗? 他就担心一件事,跑的话,宋息肯定比他跑得快,那他......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被喂鬼,那这个倒霉鬼一定是他啊! 池竹言想着,眉间快被愁绪给填满了。 要不,趁他们打着,他先跑? 池竹言偷偷摸摸地瞥了一眼宋息。 宋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阿言在想什么?” 池竹言:“......” “我在想,你那么厉害,也打不过这个女鬼吗?你不是还把她穿胸了吗,看着是你更厉害啊,为什么会打不过呢?我觉得你能打得过,要不你再努力一把呢?” 宋息苦恼道:“可她很厉害。看到她身上的红裙子了吗?死时穿着红裙子,厉性会加倍的。” 还有这种说法。 池竹言不合时宜地好奇了一下:“那你死的时候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宋息没有预料到他会问这个,眉峰动了下,顿了片刻才回答道:“灰色。” “噢。” 他不由得着急:“那咋办?我不想死......” 谁会想死呢,谁都不想死。 偏偏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了。 池竹言向宋息提议:“要不咱们先跑吧?但是你那些......先别收行吗,给咱们争取点逃跑时间。”他指了下那些英勇奋战的鬼手。 宋息摇头:“不要,我不能抛下它们。” 第38章 池竹言:“......” 你没病吧你? “而且,”宋息莞尔,“一起死不好吗?” 他万分缱绻地说:“阿言,一起死吧。” 池竹言没说话,但他在用脸骂人。 且,骂的很脏。 就在这时,女鬼从鬼手之间寻到突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朝着池竹言冲了过来,肿胀惨白的脸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的不成样子。 “替死鬼,我终于找到了替死鬼,我可以解放了,我可以去投胎了!” 尖锐漆黑的指甲距离池竹言只差半寸,却骤然停住了。 “怎么回事?我怎么动不了了?”女鬼突然想到什么,目眦欲裂地瞪向宋息,“是你!放开我!” 宋息似完全没有听到她说话,只看着池竹言:“阿言,你还没回答我。” 池竹言笑得比哭的还难看:“我还是想活着。” 宋息叹了口气:“虽然有些遗憾,但也在预料之中。” 他摸了下池竹言的脑袋。 然后转向女鬼,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红裙女鬼,语气淡淡。 “他是我的。” “谁敢和我抢,都要死。” 语毕,女鬼“嘭”地一声炸开,化为黑气,消弭于天地。 第52章 坏东西 他的动作太快,太雷厉风行,快如闪电,女鬼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魂飞魄散。 别说女鬼了,连池竹言都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你不是说自己打不过她吗?” 如果他刚才不是在做梦的话,那是一招秒了吧? 宋息抚上他的脸颊,纠正他的用词:“阿言,我只是说‘万一’。” 池竹言嘴角抽搐。 又给他抠字眼是吧?! 但不管怎么说,好歹是得救了,小命保住了。 池竹言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口气,把肚子里的浊气全都吐出去,他在原地站了会儿,今天一天,不对,是半天,这半天过得实在是险象环生,筋疲力尽。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躺着去。 “我们回家吧。” 和宋息说了一声,池竹言迈步向前,没有看到宋息意味深长的眼神。 接下来的一小段路很安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这里有个更厉的鬼...... 池竹言脑袋不动,余光偷偷往旁边瞥了一眼。 明明这人一秒就能回到家,偏偏要规规矩矩和他一块坐电梯,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察觉到他的眼神,宋息柔声问道:“怎么了?” 池竹言慌了一下,脱口而出:“我今天见到好多鬼!” 宋息表情微动,似乎对这个话题挺感兴趣。 今天池竹言受到的惊吓不小,急需一个人分享,这一开口就有点憋不住:“真的很多,我一出门,就在走廊里见到个变形的、跟蜘蛛人一样的鬼......然后是......最后就是刚才......” 宋息嘴角噙笑地听着,就像一个充满耐心的倾听者,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为什么今天会有那么多鬼啊?”池竹言纳闷地说。 走到家门前,池竹言正要输密码,宋息身形一晃,下一秒,门从里面被打开。 “阿言,欢迎回家。” 他笑着说,他将屋子里的灯打开了,明亮的灯光使得池竹言可以清晰看见他的脸庞。 但是,这又搞哪一出? 搞得好像他们才见面似的。 “......谢、谢?” 池竹言迈步进去,宋息将门关上,清脆的“咔哒”一声。 宋息飘忽阴森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阿言,你来的好迟。” 池竹言没反应过来,表情有点呆:“啊?什么?” “现在好晚了,我等了阿言很久很久,阿言都没回来,我不是说了,要早一点回来吗?” 宋息每说一句便向前走一步,池竹言只能后退一步。 一进一退,步步后退。 池竹言后腰撞到斗柜上,不得已停下。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说:“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今天见到好多鬼,一而再再而三,都是被他们耽误的......我自己,我,你说完我就穿鞋子出门了,马不停蹄地出门了,马不停蹄!” “可你还是来的很迟。” “有原因的啊,我又打不过他们。” “来的很迟。” 池竹言手指动了一下,勉强按捺住抽他一巴掌的冲动:“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宋息轻笑:“当然有。事实上,即便你不说,我也知道。” 那你还逼逼赖赖个不停? “阿言知道为什么吗?”宋息问。 池竹言光顾着在心里骂他,闻言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宋息:“因为就是我让你看见那么多鬼的啊。” 池竹言脑袋懵了一下。 好半天,才有些不太能理解地说:“什么意思?什么叫你让我看见的?” 宋息笑的温润,语气竟还有些嗔怪:“阿言明知故问,我不信阿言不明白。” 就是明白,才有此一问。 “你,不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池竹言看着他,想要再离他远一点,可身后已经退无可退,“你是想让它们杀了我吗?” 尽管少年努力遮掩,但眸中仍有难以隐藏的惊怕,明亮的灯光在他瞳孔映出一点。 “当然不会,我怎么舍得。”宋息讶然,好似他说了什么人神共愤的话似的。 这时,他顿了一下,脸上一直挂着的虚假面具揭下来,露出真实的内里。 “只是阿言,做错事就要罚。这里是你的家,是我们的家,你必须要记住,如果记不住的话,那就我来帮你记。” “一次,两次,三次......次数多了,总会记住的。” 他所谓的“帮忙记”就是让他看到一大群鬼,被吓个半死? 天知道他看到断脖鬼,街上那一群,还有刚刚那红裙女鬼的时候是什么感觉,街上那一群尚且不说,走廊的断脖鬼他是自己解决了,可万一没解决呢? 更别提还有红裙女水鬼,他可是险些就被拉去当替死鬼了啊! 不就是说错了一句话,至于这样对他吗。 宋息还在问:“现在记住了吗,阿言。” 池竹言抿着唇,不想说话。 宋息冰凉的手指碰了碰他的脸:“阿言。” “记住了。”池竹言闷闷地说。 时间不早,池竹言还没吃晚饭,但他一点胃口也没有,趴在床上就把自己蒙了起来。 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却没睡。 瞪着俩眼睛,满脸愤恨地咒骂宋息。 呵,王八蛋,畜生,狗东西,我诅咒你断子绝孙!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全都断子绝孙,死了都没人给你烧纸! 竟然故意吓我,都认错了还故意吓我,心眼比针尖儿还小的狗男人,你去死吧你!!! 池竹言在心里缝了个宋息的布偶小人。 当然不是用来抱的,他幻想出一根足有手臂长的针,狠狠地扎。 扎扎扎,扎死你个坏东西! 扎到兴头上,池竹言没忍住,从嘴唇里泄出一丝声响,顿时吓得闭紧了嘴巴。 僵硬着身体等了一会儿,宋息没动静,看来是没听到。 那就继续扎! 池竹言把针尖儿对准布偶小人的某处狠狠一扎,狞笑着想,哼,让你变成个太监鬼。 看你还怎么神气! 第53章 下次塞那个好不好 结果刚扎下去,池竹言就“呃”了一声,本能把身子蜷缩成虾米状。 他探手往下,抓到了一只冰凉的手,那只手钳制着他,若是狠下心来,断子绝孙的就会变成他。 池竹言不敢动。 同样,他心神震动,只觉难以置信:“宋息?” 嘴唇被含住咬了一下,(......)宋息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池竹言有很多话想说,宋息却不给他机会,掐着他的脖子吻,将他的唇齿扫了个干净,这还不够,还不知足......池竹言难受地喉咙收缩了一下。 他完全陷在被褥里,被迫抬高头颅,整个人被吻得七荤八素,手虽然还抓着宋息的手腕,却已经是半松状态,更别提要让他把手拿开了。 除了偶尔泄露出来的三两哼声,他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往往是刚开口就被宋息吞进肚子里去了。 本来被子里空气稀少,就闷的厉害,为数不多的又都被宋息掠夺走,池竹言手脚胡乱挣扎着,将被子一把掀开。 乍见光亮,池竹言迷蒙的眼睛半眯着,待缓和过来后,发现宋息伏在他的上方,深潭般的眼眸紧盯着他。 池竹言眼尾发红,挂着些许湿润,腿jian忽然一痛。 “啊!” 什么旖旎,情欲,气氛,爽一爽,这一瞬间,全都没了。 池竹言疼的脑门冒汗,眼睛都有点红了,他重新蜷缩成了弯曲的虾米状,咬着牙质问:“你干什么?!” 第39章 “你不知道这地方有多脆弱吗?万一坏了你赔我啊?!” 池竹言愤恨地瞪着他,(......)即便还有宋息的手,他也顾不得了,只有这样好像才会不那么疼。 宋息哄似的给他rou了两下,语气轻轻:“知道啊。” “那你还......” “可阿言你不也那样对我了吗?”宋息打断他的话。 池竹言脱口而出:“你别瞎说啊,我哪有?” 宋息慢慢逼近他,嘴唇贴着他的唇角,每说一个字就吻他一下:“你不是诅咒我变成太监鬼吗?你想拿针扎我对不对?我都听到了。” 池竹言:“......” 他明明是在心里说的,宋息怎么可能听到? 不过,后面好像是因为太气,没忍住张嘴了,但他很克制,顶多用的气声,大概率是气声都没有,只用的口型! 还有,为什么宋息可以进他的被子里? 他的被子结界呢?!!!! 宋息挑了挑眉:“你自己说,该不该罚。” 池竹言吭哧:“......不该。” 见宋息眯了眯眼,池竹言脑筋飞速转动,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只是想一想,你说过的,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想’不代表‘是’,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他像是捏住了宋息的把柄,仰着下巴,占据高地问:“你自己说过的话,你不会不认吧?” 宋息看着他没说话。 池竹言从气焰嚣张,逐渐变成心虚气短,心中有些懊恼。 怎么又没忍住? 可他这有点类似于本能反应,宋息说什么都想反驳,就不想如他的意。 就导致了嘴巴比脑子还快...... 怎么办怎么办,宋息应该没生气吧,不会要把他扔出去喂鬼吧? 正当池竹言忐忑不已的时候,宋息忽然笑了:“当然要认,这话确实是我说的没错。” 池竹言又支棱起来了。 “可我说过,你也能套用这套理论吗?”宋息轻轻抚摸池竹言的脸颊。 宋息的抚摸和他的亲吻完全是两个人,抚摸是轻的,亲吻是重的,仿佛割裂的两个人。 可给池竹言的感觉却是一样的。 抚摸像是软刀子,亲吻像是硬刀子。 总结,都是刀子。 宋息的手抚摸着池竹言的,低低的声音阴气森森,又含着一丝诡异的爱怜和缱绻:“(......)你用针扎我,我却舍不得用针扎你呢,阿言。” 什么玩意儿? 那是什么东西? 没懂,但字面意思也能大致推断出是什么东西,且池竹言一向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宋息。 池竹言眼睛瞪得溜圆,屈起一条腿,想把宋息的手顶下去。 宋息却不肯,反复怜着他:“阿言不说话,是想现在就用一次吗?” 池竹言连忙摇头:“不不不,不想,我不想。我记得了,我再也不那样诅咒你了,再也不会了。” 我换种方式诅咒! 就是这般坚韧。 宋息满意地笑了。 他重新吻上来,池竹言不明白他干嘛又亲,但又不敢说什么,宋息的手逐渐不安分起来,池竹言本来还是有点担心的,那一下真疼的他以为自己要废了,还好还好,还能使用。 因着这一忧虑,池竹言没有反抗,有完整的过程才能完全放下心来。 宋息一向不是个善心的。 他帮了池竹言,就要池竹言也帮回来。 池竹言十万个不愿意,偏偏又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帮了他一回。 人的底线就是这样一点一滴被降低的,第一回的时候,池竹言心如死灰,觉得自己不干净了,这回没有再伤春悲秋,心里则是多了点不平衡。 宋息凭什么比他大! 大就算了,还比他久! 池竹言满心不忿,不自觉往宋息身上又看了一眼,可恶啊。 虽然没真的吃到肉,但也算是小餐了一顿,宋息抱着池竹言,清俊的脸庞上满是餍足之色,他在池竹言脖颈间嗅闻着,觉得他身上有一种无法具体描述的味道,很好闻。 他探手摸了摸池竹言的肚子,扁的。 宋息下巴放在池竹言肩膀上,垂眸看了一眼他扁平的肚皮,长睫遮住他的瞳孔,如雾里看花。 “饿了吗?”宋息问他。 池竹言的肚子回答似的“咕噜噜”似的叫了一声。 宋息轻笑:“看来是饿了。起来,去吃饭。” 池竹言就想跟他对着干:“我累了,不想做饭,饿着就饿着吧。” 宋息只说了两个字:“起来。” 池竹言:“.......” 他没怂,只是双腿它有自己的想法。 第54章 这是你的命 池竹言真有点不想吃了。 尽管很饿,但也真的很累,一滴精十滴血,再加上今天累了一天,他更想歇着,做饭也好累的。 唉,想两个小弟了。 有周小邦和郭大帅在,是绝对不会让他做饭的。 就算是凌晨两点半,他只要说一声饿了,小邦都会起来给他弄吃的。 池竹言磨磨蹭蹭地跟在宋息身后,他一根手指都不想动,鞋底几乎是拖在地上走的,嘴微噘着,眼角耷拉着,整个一心不甘情不愿。 “吃吧。” 听见宋息说出这两个字后,池竹言想翻白眼,让他吃什么?吃空气吗? 结果一抬头,发现餐桌上竟然摆着两个外卖盒。 池竹言下意识耸动鼻尖,在空气中嗅闻。 是麻辣香锅和炸串的味道! 池竹言立刻咽了口口水,吧嗒吧嗒走过去。 “咕噜噜~” 肚子又应景地叫了一声,池竹言感觉自己更饿了,可以吃下一头牛! 旁边的宋息被他的肚子吸引了注意力,垂着眉眼看了几秒钟,伸手摸了摸。 池竹言没管他。 拆开一看,果然是麻辣香锅和炸串,池竹言得意,他的鼻子可灵了。 迫不及待吃了一串鱼豆腐和烤面筋,再吃一口麻辣香锅里的方便面,池竹言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吗?”宋息坐在他旁边,撑着下巴问他。 明亮的灯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他眉骨高耸,更显深邃。 池竹言连连点头:“好吃啊。”他顿了一下,问道:“你给我买的啊?” 宋息:“嗯。” 池竹言有点别扭地问:“那你要吃吗?” 宋息看着他没说话。 “吃吗?”池竹言又问了一遍。 片刻后,宋息说:“我不吃,你吃吧,你吃饱就好。” 池竹言:“......” 最后一句是他幻听了吗?宋息的狗嘴里竟然还能吐出来象牙! 不可思议。 他不吃正好,自己都吃完。 池竹言饭量大,一份麻辣香锅和一份炸串下肚,肚子只是微微鼓起来一点,没有撑得慌。 他洗漱完躺在床上,打算玩会儿手机,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两条付款消息,点开一看,外卖软件扣的款,再一看,不久前有两笔订单,正是麻辣香锅和炸串。 池竹言:“............” 垂死病中惊坐起。 池竹言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缓缓扭头看向宋息:“你用我的手机点的外卖?” “嗯。” 还敢“嗯”! 他的手机他的钱,那宋息搞得跟他多体贴一样。 果然,还是那个黑心的狗东西。 池竹言不高兴:“你别随便花我的钱,麻辣香锅和炸串都很贵的,我的钱都是要存着,有用的。” 宋息不喜欢他将两人分割开的态度,明明五官没多少变化,却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有用?什么用?” 池竹言张嘴,却在张嘴的瞬间愣住。 对啊,什么用? 可池竹言就是觉得他的钱不能随便动,是有大用处的,他一直这样觉得。 但让他直说有什么用,却又说不出来。 池竹言想了想,说道:“以备不时之需啊。人活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的。” 宋息冷声道:“比如?” “比如,生病的时候啊。” 宋息:“......原来是,生病啊。”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池竹言纳闷反问。 宋息没回答,灯光忽然“兹拉”一声,熄灭了。 卧室陷入一片黑暗,池竹言只能隐隐看见宋息的轮廓,五官和表情一点也看不清。 池竹言气的磨牙,事情还没解决呢,关什么灯啊。 还有,能别老这样关灯吗,也不怕把灯烧坏了。 坏了他可不会出钱修,这灯这么华丽,肯定得老多钱了。 话题不了了之,池竹言不好再提,气闷地翻身躺下。 三十秒后。 池竹言:“zzzzz~~” 睡得可香。 宋息听着他的呼吸声,清浅且规律,很容易让听的人也产生睡意。 第40章 如果是还活着时候的他,或许听着听着,真的可以睡着也说不定。 可惜,作为厉鬼,他已经不需要睡眠了。 又听了一会儿,窗外忽然下起了雨,噼噼啪啪地打在窗户上,留下一道道宛如泪痕的水迹。 有些听不清了,宋息抓住池竹言的肩膀把人从背对他掰过来,正面仰躺着,脑袋因为惯性而往宋息这边侧着,脸颊压着肩膀,微微鼓起一团。 宋息看着他熟睡的脸庞,往中间挪了挪。 又能听清了。 池竹言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少了几分张扬,黑暗中,五官中凌厉的线条被模糊,显得有些乖。 但宋息知道,这只是错觉。 这是一只随时想挥钳子夹人的小螃蟹。 至于被夹到疼不疼,看孙耀就知道。 宋息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池竹言的眉心。 池竹言毫无动静。 有时候真不知道池竹言对他到底是信任还是不信任。 宋息回想起池竹言睡前他们的对话。 他以为池竹言是想攒钱,将来好再和别的女人结婚。 池竹言说是“生病的时候”,不知真假,但最好的是真的。 否则...... 宋息将池竹言抱进怀里,声若呢喃:“阿言,你要乖一点,不要让我失望。” 脸颊有点痒,池竹言在他胸膛蹭了蹭,扭动一下,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一条腿霸道地往宋息身上一搭。 宋息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或许是雨声和池竹言的呼吸声叠加在一起太有催眠效果,宋息竟然短暂地进入了片刻睡眠。 梦境是混乱颠倒的。 一会儿是两三岁时,自己跌跌撞撞跑向在对面伸着双手满脸慈爱的父母的画面,一会儿又是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宋老爷子在和一个四五十岁的道士交谈,不时看他一眼,一会儿又是他跪在老宅中的祠堂里,祠堂内不见一点阳光,温度很低,他跪在那里,身体冷的发抖,却始终一动不动...... 还有更多的画面,像是一个被打乱的万花筒,最后定格在一句话。 “你是宋家的子孙,享受了宋家的荣耀,就要为宋家赎罪。” “这是你的命!” 第55章 不用担心阿言会坏掉 睁开眼睛的时候,雨还在下,且有加大的趋势。 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玻璃像是另外形成了一片雨幕,连窗外的景色都变得朦胧起来,树叶哗啦作响,被雨和风摧残地飘摇不止。 可以想见,一夜过去,地上会有多少落叶。 宋息睡姿向来规矩,睡前是什么样,睡醒就还是什么样,他平躺在床上,目光望着天花板,面色淡漠,看不出在想什么。 池竹言却是个不老实的,睡前只是一条腿搭在宋息身上,现在已经半个身子都趴在了他的身上,因为脸颊压着他的胸膛,压的很实,嘴巴微微张着。 宋息垂眸,盯着他看了片刻。 或许是在睡梦中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池竹言忽然抖了一下。 宋息沉默两秒,扯过一旁的被子给他盖上。 他重新闭上眼睛。 不过没有再睡着。 六个小时后,池竹言睡醒了,宋息甚至比池竹言自己还要快地意识到。 池竹言喉咙里发出几声像是在开机的哼唧声,一般这个时候他会同时睁开眼睛,顺便再伸个懒腰,发现自己抱着宋息,池竹言见怪不怪,但今天宋息竟然是闭着眼睛的。 这就比较稀奇了。 睡着的宋息鬼气依然浓郁,脸色惨白得吓人,嘴唇是淡樱色的,姣好的唇线像是精心画出来的,单看长相,他真的很会长。 或许是刚睡醒脑子比较迟钝,池竹言竟然无意识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随意往上一看,池竹言震惊:“你装睡?” 宋息弯唇,眼神清明,看不到丝毫睡意,嗓音里罕见带着一丝懒散:“无凭无据,你凭什么这么说?” 池竹言指控:“你又不用睡觉,可你刚刚闭着眼睛!” “现在闭眼也犯法了?”宋息惊讶道,“我不过死了两个多月,律法就严苛到这种地步了吗?” 不是,后一句话好地狱啊。 池竹言觉得他在阴阳自己,但没有证据,就像他也没证据证明宋息刚刚是在装睡。 但没证据也不妨碍池竹言把罪过全都按到宋息的头上。 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哼! 因为是宋息,所以一点负罪感也没有。 手机响了一声,代表有消息过来,池竹言拿过来一看,发件人是宋母,和昨天的话题一样,邀请他去宋家老宅吃饭。 池竹言翻转屏幕给宋息看:“你妈叫我过去吃饭。” 宋息瞥了一眼屏幕,神色莫辨。 “她昨天还去我学校门口找我,我都拒绝了,没想到今天又邀请我。” 宋息顿了一下:“她昨天去找你了?” 池竹言点头。 宋息没有说话,池竹言等了几秒钟没等到反应,就掀开被子下床了,今天的温度要低一些,他打开窗户,发现雨竟然没停,只不过从倾盆大雨变成了丝丝缕缕的细雨。 池竹言把手伸出去,立即感受到细密的雨丝抚在手上,不禁弯了弯眼睛。 他打小就喜欢这样。 感受够了,池竹言出去给自己弄了点吃的,吃完之后他准备出门。 宋息眉头微蹙:“去哪儿?” 池竹言扭头,理所当然道:“送外卖啊。” 宋息眉头未松,以为他是忘了还在下雨,提醒道:“外面还在下雨。” “我知道啊。” “那你还去?” “只是小雨而已啊,而且下雨天配送费还高呢。”说到这里,池竹言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只要钱多,他就高兴。 下雨算什么,只要不是下刀子,就挡不住他挣钱的步伐。 池竹言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耀眼的星辰,藏着勃勃生机。 宋息微微不解:“为什么要这么拼?” 池竹言没有多加思索,就脱口而出:“因为我要挣够一百万!” 就像是刻在他脑海里似的,本能地说出了这句话。 宋息心里一动。 “你是因为那天我说你连一百万都没有吗?” 两人关于“想”和“是”的区别展开辩论的时候,他对池竹言说:“‘想’不代表‘是’,就像你想成为世界首富,可你连一百万都没有。” 难道这句话伤害到了池竹言的自尊,让他决定咬牙奋斗? 池竹言也想起了那天的场景,顿时怒上心头,隐晦地瞪了宋息一眼。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死鬼。 这一眼在宋息看来就是默认了。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似乎是愉悦更多。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想让池竹言出去。 微微发热的手腕上多了一抹凉意,宋息对池竹言说:“不准去。” 池竹言不乐意:“可是今天下雨,配送费很高的。” 他刚刚都已经在软件上看过了,看得他都要流口水了,恨不得全给接了。 “阿言,我是为你好,万一你又遇到昨晚那样的厉鬼怎么办?” 宋息语调慢慢的,温温柔柔的,像是真切地在为池竹言担忧。 池竹言一个激灵:“你又要吓我?” 宋息:“怎么能说是我?世上的鬼何其多,人有多少,鬼就有多少,我只是一只鬼,不是神,控制不了他们的。” 鬼话连篇。 池竹言信他的话还不如相信秦始皇没死。 这话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不去就不去。”池竹言不满地说,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把鞋子甩飞,抱胸盘腿,“我不去了,行了吧?” 刚还在玄关的宋息一眨眼间就到了池竹言的身边,将人抱到自己的腿上坐着,亲密无间的姿势让池竹言下意识想起开,却被宋息按住了腰。 “乖,阿言,如果你淋雨生病了怎么办?生病很难受的。” 池竹言为自己辩解:“我身体素质很好的,从小到大都很少生病,就算淋雨,只要睡前冲个热水澡就可以了。” 宋息挑眉,勾唇笑了,直白黏腻的目光上上下下将池竹言打量了个遍,在某几个地方看的时间格外久。 池竹言浑身发毛,忍不住抓过一旁的抱枕挡住了自己。 宋息抓住了他的脚踝,冰凉的手心像是滑腻的蛇,从他的裤腿钻进去,鬼气毫无阻碍地来到它想来的地方。 宋息暧昧地吻着他的耳朵,喟叹似的道: “岂不是想怎么干都可以。” 不用担心阿言会坏掉。 第56章 只有他,只能是他 那个“干”字在舌尖上滚了一滚,任谁都能听得出来它背后的含义。 此“干”非彼“干”。 裤腿里作乱的鬼气幻化作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腿,池竹言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肉微微下陷。 第41章 很危险。 池竹言不由得抬手抵挡住宋息的胸膛,以此作为“可以了,别再动了”的无言信号。 同时,他忍不住怀疑起来,宋息真的是被别人害死的吗? 完全就是一个色鬼啊! 因为两人之间横梗着一条手臂,距离被迫拉远,宋息亲不到,缓缓撩起眼皮,看到池竹言如临大敌,身躯和表情都紧绷着的样子。 他故意没立即说话,雾沉沉的眼珠注视着池竹言。 池竹言喉结上下滚了滚,露出一点微不可察的担忧来。 一秒,两秒,三秒...... 池竹言浓长的睫毛颤了颤,有一瞬间觉得他们像是在玩木头人,谁先动谁就输了。 就在池竹言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宋息忽然一笑,搂着他说:“阿言放心,我知道,你还在考虑,我愿意等你考虑好。” 那等他不愿意了呢? 池竹言完全放心不下来,总觉得自己的清白处于岌岌可危的地步,甚至因为在“考虑”还多了一丝不确定性,就像走在悬崖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伸出来一只手把他拽下去。 大爷的,更吓人了。 宋息掐着池竹言的腰重新调整了下坐姿,亲昵地抱着他,语气略有些黏糊:“阿言,我对你好吗?” 不好! 真要对我好就给我一个亿,再给我磕两个响头赔礼道歉,再自己把自己打死! “......呵呵,咳,挺好的。” 池竹言差点噎住自己,他不是故意发出冷笑的。 宋息知道他是违心的,但他不在意,他只在意自己要做的事情:“那你要给我一些奖励才对。” “......”池竹言,“我觉得你对我有点一般。” 宋息也没反驳,只是直接伸手,作势扒他裤子。 池竹言立刻攥住了自己的裤腰带,打自己的脸用时不到三秒:“好,好!” 宋息满意一笑。 宋息抱住池竹言换了个姿势,原先是侧坐在他腿上,现在则是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放好之后,托着他的臀让他距离自己更紧密。 突然,池竹言瞳孔猛地一缩。 ......他似乎捂错地方了。 宋息今天竟然换地方了。 等他回过神来,宋息已经得手了两三下,池竹言脸颊、耳朵,脖子全是通红的。 这地方更没有人碰过,池竹言又羞耻又恼怒,下意识就想起来。 大腿刚刚直起来一点,就被宋息扣住,重新压了回去。 池竹言一僵。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变化,比颜料盘还精彩。 最终,想到另一种可能性,他还是选择坐了回去。 池竹言搂住宋息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即便是恶鬼冰凉的体温,也无法让他脸颊上的温度降下来。 他像一块面团,被人揉圆搓扁。 池竹言从没觉得这么羞耻过,和宋息互帮互助的时候都没这么羞耻。 他一开始以为宋息还会有其他的动作,可不知道宋息是怎么想的,那双手竟然像是黏在上面似的,一点儿都没挪去别的地方。 即便池竹言已经感受到了他的变化。 池竹言莫名想到了“爱不释手”这个成语。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池竹言的脸色又开始朝颜料盘变化,还是打翻了的颜料盘。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竹言感觉自己那两坨肉都要没知觉了,他呼吸不稳地咬着牙问:“好了没啊?” 宋息贴着他的耳朵,低低地说:“不想松开。” 池竹言:“......我要废了。” 宋息叹息,说他:“娇气。” 池竹言:“......”别逼我在我的脑海里扇你! 不管怎么说,池竹言终于解放了,一得到自由,他立刻躲到了一旁,蹲在沙发角,因为前后都不太方便对着宋息。 他真感觉屁股没知觉了,有种自己没有屁股的感觉...... 和他快要缩成一团的姿势比起来,宋息的姿势就松弛多了,几乎是大喇喇的,目光黑沉沉的凝视着他,犹如燃着一簇鬼火。 池竹言被他看得有些不安,思索一秒,疾如闪电般蹿进了洗手间里。 抵着门,胆战心惊地等了会儿,直到确认宋息没跟来。 池竹言脱掉裤子,在盥洗台前扭着身子看了一眼,从镜子里看到全是交错的指印,有红色,也有略青一些的,看上去凄凄惨惨。 草! 池竹言气得头顶都要冒烟,自己碰了一下,有些疼,宋息是不是真把他当面团捏了?! 不过。 池竹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有些理解不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所以他也没有纾解,等消下去后就出去了。 宋息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池竹言一出来就和他的眼神对上,就像是他一直看着这边,没有移开过。 宋息对他招了招手:“阿言,过来我身边。” 池竹言慢吞吞地走过去。 既有心理原因,也有身体原因。 走动间难免会牵动肌肉,偶尔会一抽一抽地疼一下。 他这样反而极大地满足了宋息扭曲的占有欲,他愉悦地笑了下。 就是这样。 不管是欢愉还是疼痛,都是他给的池竹言。 只有他。 也只能是他。 宋息一眨不眨地看着池竹言,有一瞬间瞳孔变成了全黑,宛如不见半点光亮的黑夜,已经没有心跳的地方似乎重新跳动了一瞬,活跃着难以言说的施暴欲,让他想要在池竹言的身上留下更多的痕迹。 打上他的标记,任谁也不能觊觎。 池竹言小老头一样缓缓坐下,坐实的时候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个畜生。 宋息将他抱了个满怀,嘴唇在他颈边游弋着。 池竹言怕他又色鬼上身,连忙起了个话题:“你既然不让我雨天出去送外卖,那你再给我点钱呗,让你爸妈给,给个五万八万的,都行,我不挑。” 宋息:“不是和你说过,宋家在走下坡路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不行。阿言,除了已经给你的,以后不要要宋家的钱。” “为什么?”池竹言不理解。 宋息说:“不干净。” 第57章 永远在一起 意料之外的三个字,池竹言眼皮一跳。 他直觉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点,全神贯注地等着宋息继续说下去。 宋息却不说了,他看着瘦,骨架却不小,将池竹言完完全全笼在怀中,鼻尖和嘴唇似有若无地在他颊边颈侧蹭着,一手揽着池竹言的腰,一手放在池竹言的大腿上。 池竹言求知欲旺盛地追问道:“为什么说不干净?” 宋息撩起眼皮,浓长的睫毛在池竹言的脸颊上擦过,带起一阵微妙的痒意。 “想知道?” 池竹言老实点头:“想。” 像是等到自己满意的答案,宋息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若不是池竹言离得近,又一直聚精会神地看着他,只怕都很难发现。 “阿言想知道,我当然是要说的。” 池竹言没在意他暧昧的语气,只想赶紧知道为什么宋家的钱不干净。 宋息先问了他一个问题:“知道宋家是怎么发家的吗?” 池竹言诚实地摇了摇头。 宋家是豪门不错,但池竹言生活在四五线小城市,连他们当地的首富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宋家的发家史。 “一百年前的宋家,当家人是我的太爷爷,也就是我爷爷的父亲,经营着一家规模很小的粮油铺子,勉强能让一大家子人填饱肚子,如果某个月生意不好,就连饭都吃不饱。” “那时候的国家正是动荡不安的时候,战乱不断,军阀混战,各地割据势力争斗不休,又遭受着侵略,各地都不太平。” “我太爷爷“运气好”,偶然一次机会得知很快就又要打仗了,一打仗,各种物品的价钱就会飞速上涨,太爷爷提前得知,于是低价买进许多粮食,将店里,家里,还雇了好几个仓库,全都填的满满的。” 池竹言一言不发,这时候,他已经有所猜测。 而接下来宋息的话,则印证了他的猜测没有错。 “低价买进,高价卖出。”宋息嘲讽地笑了,“宋家发了。” 那一段时间挣到的钱财抵得上过去好几年的总和,一家人从狭窄的平房换到了漂亮的小洋房,再也不用拮据地过日子,店面扩大了好几倍,衣服能穿最新的,发型能做最时髦的,开上了小汽车,出入高档的餐厅和宴会。 泥腿子摇身一变,变成了新贵。 可人的欲望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一步跨了一百个台阶,这其中的利益太动人心,那么,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摆在面前的时候,真的能够视而不见吗? 当然不能。 至少宋家老太爷不能。 第42章 一次,两次,三次......最低的本钱挣到最多的利润,在乱世中,除了军火,最挣钱的无异于粮食和医药,宋家老太爷把目光转向了医药,不过短短十年,宋家就积累了一笔可怕的财富。 而这笔财富下,埋葬着累累白骨。 “所以我说,宋家的钱不干净,阿言,以后不要再收宋家的钱。”宋息摸了摸池竹言的脸,再次叮嘱了他一遍。 池竹言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他眸光复杂,没想到宋家的发家方式是发国难财...... 想到自己卡里那三十五万,池竹言有些坐立不安:“那给我的那三十五万......” “那个没关系。”宋息说,“那是我给你的。” 池竹言没太明白其中的逻辑:“为什么宋家给的不能要,你给的能要?你不也是宋家人吗?” 想到什么,池竹言倒抽一口冷气,震惊到结巴:“你、你不是亲生的啊?” 宋息:“......” 池竹言眼睛瞪得圆滚滚,还等着他回答呢,满脸“我该不会发现什么大秘密了吧”的模样。 宋息额头青筋抽动了一下,防止池竹言往更奇怪的方向脑补,他开口了。 “是亲生的。” 池竹言“啊”了一声,那他还是不懂:“所以为什么呢,为什么你给的就没关系?” 宋息:“因为我给你的是干净的。” 是已经洗去了罪孽的。 “好了,你只要记住,宋家给的不要再要。”宋息对他说着,抬手捏了捏他的腮帮子,“听见了吗?” “听见了。” 池竹言有点遗憾,少了个挣钱渠道:“那这栋房子呢?有没有关系?” 之前可是已经过户到他名下了的。 虽然现在已经不打算卖掉了,主要也是宋息不会允许,但还是要问清楚。 宋息:“这也是我给你的。” 言下之意,干净的。 那就好。 不然想到这钱最初的来源,池竹言心里就膈应,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宋息,你被杀,和这件事有关吗?”池竹言小心翼翼地问。 宋息握着他的手指,指腹从他的指根捏到指尖,冷与暖交融,闻言头也没抬:“为什么这么问?” 池竹言也说不好:“就是一种直觉。” 宋息笑了:“直觉很准。” 池竹言双眸一亮,跃跃欲试追问道:“有关?那你快说,我们讨论讨论,说不定能抽丝剥茧,找到杀害你的凶手。” 宋息依然笑着,嘴角微微上扬着,幅度很小,看起来像在笑,笑意却只浮在表面。 他凝视着少年的脸庞。 鬼气在他身侧涌动着,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他抬起手,抚摸池竹言的脸颊,拇指擦过他的眼下。 “完成厉鬼的执念,他们就会去投胎。阿言,你是这样想的吗?” 池竹言表情僵住,手指痉挛了一下。 他只顿了一秒钟,就否认地摇头。 “阿言,凶手我会自己找的,迟早会找到的。”宋息轻笑。 他圈住池竹言的身体,阴冷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找到凶手,我也不会走的。” “我舍不得你啊,阿言。” “我们是拜过堂的夫妻,永远都不能分开。” “就算你死了,我也能找到你。” “永远在一起好吗,阿言。” “阿言。” “阿言。” 温柔缱绻的阴鬼呢喃一字不落的钻进耳朵里,仿佛某种契约,又像是某种诅咒。 刻入骨头里,血液里,皮肉里。 生生世世,不得逃脱。 第58章 做个好梦 池竹言浑身僵硬,不知不觉手握成了拳头,掌心刺痛。 他不用扭头看,就知道宋息一定是紧盯着他,漆黑的瞳孔像是最幽深的井,盘旋着伺机而动的鬼祟。 他一直想着报仇雪恨后,执念消除,宋息会愿意去投胎,但现在,这种幻想被宋息亲手打破了。 最可怕的是,宋息说,就算自己死了,他也能找到自己。 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活着不放过他,死了也不放过他。 而且他一点也不想死。 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阿言又不说话。”厉鬼长长叹息一声,似是有一点委屈。 他捧着池竹言的脸,让他看向自己,鬼气森森的脸上是温和的浅笑,轻轻吻他的唇角,充满包容地说:“不说就不说吧,迟早会说的。” 池竹言喉咙被堵住似的,还是说不出一个字。 想到自己往后的日子里都被一只厉鬼缠着,就有种眼前发黑的感觉。 这日子没法过了......池竹言瘪了下嘴。 宋息还在亲,池竹言心情不好,不乐意让他亲,仰着头往后躲,但他本来就在宋息的怀里坐着,躲也躲不到哪里去,刚动一下,就被捞回去了。 池竹言怒道:“别亲了行不行,我嘴都肿了。” 确实肿了,红彤彤的,像吃了重麻重辣的食物。 宋息勉强放过他。 池竹言也不想坐他身上,想离他远远的,又不能出门,只能打开电视机随便看个什么,坐到了沙发角落,宋息挤过去,不过没有硬把他拖到身上坐着,池竹言就没说什么。 虽然也挺烦的吧。 搞不懂,宋息一个有大仇在身的厉鬼,为什么不去找凶手报仇雪恨,而要在这里黏黏糊糊的? 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黏糊的啊。 池竹言年轻,身体素质好,恢复能力也强,晚上睡觉的时候,屁股上那两团肉已经完全不疼了,宋息看出来了,又把他折磨了一通。 池竹言趴在床上,眼皮泛红,脸颊也泛红,身上也泛红。 幸好明天晚上就要返校了。 返校的时候,池竹言是自己回去的,宋息本来要跟着,池竹言没让。 宋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莞尔:“好吧。” 池竹言心烦意乱,也没注意他的表情,背着背包上了公交车。 回到学校,雷子睿和许明飞已经到了,池竹言打了声招呼就往床上爬,让他们快到签到时间的时候就喊自己。 虽然是放了两天半的假,但在家里一点也不轻松,池竹言没睡过一个好觉。 刚一沾枕头,池竹言就睡熟了。 再次醒来时因为门被从外面踢开,撞到床栏杆时发出的巨大响声。 池竹言没睡饱,探头往下一看,发现又是孙耀,冷冷道:“你不挨揍心里不舒服是吧?” 在家当了两天半的皇帝,孙耀差点忘了宿舍里还有一尊煞神,气虚地说:“谁知道你这个点在睡觉啊。” 池竹言坐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五官偏锐利,平时没表情的时候就挺凌厉的,冷脸的时候格外吓人。 孙耀眼神心虚地闪烁:“我本来就不知道......” 然后避开了池竹言的视线。 池竹言扒拉了下头发,许明飞站在地上递给他一小包独立包装的地瓜干,一口一个,池竹言接过来吃掉,甜甜的味道抚慰了他的烦躁。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池竹言下床,一行人去教学楼签到,顺便发书,明天就要正式上课了,所以去的时候是背着书包去的。 回来的时候,三个人去食堂买了吃的。 食堂里有检测体重和身高的机器,扫码就可以测量,雷子睿问他们要不要测一下。 池竹言忙着吃包子,大手一挥,自信答道:“不用测,我正好一米八,很久没变过了。” 耳畔响起一声轻笑,声音略有些熟悉。 池竹言瞬间警惕,前后左右都扫视了一圈。 真是饿晕头了,刚刚竟然幻听到了宋息的声音。 “测一下呗,反正又不要钱。”雷子睿说着,兴冲冲地扫了码。 测量结果是一米八五。 一个码只能一个人,第二个量的人是许明飞,他掏出手机扫了一下,结果是一米八二。 “阿言,你也来量一下啊。”雷子睿说。 盛情难却,池竹言扫码,站上去,“咔哒”,头顶被碰了一下。 “多少多少?” 池竹言皱眉:“它这个不准。” “我明明是一米八,它竟然差了我一厘米,误差也太大了吧。”他不满地说。 雷子睿憨道:“我觉得挺准......哎哟。” 许明飞给了他一杵子。 看着池竹言拧着的眉头,雷子睿福至心灵:“哦对对对,是有点不准的,这种机器就是这样,走吧走吧,也没什么意思,回宿舍了。” 池竹言还有点忿忿的,不准的机器拿出来干嘛! 回到宿舍,池竹言把背包放到书桌上,一边咬饼一边往外掏课本,空了的背包往床头的杆子上一挂。 孙耀回来的晚一步,一进门看见他们都在吃东西,顿时皱起了眉头。 又在寝室里吃东西,真是没素质。 第43章 完全忘了自己也在寝室里吃过,其实他只是单纯地想找茬,但又不敢。 吃完之后,雷子睿邀请他们打游戏,被池竹言拒绝,许明飞受不了他唐僧似的念经,只能同意。 十一点多,宿舍熄灯。 池竹言玩了会儿手机,差不多十二点的时候,就关掉手机,准备睡觉了。 他说关就关,一点手机依赖症都没有。 即便下午睡了会儿,池竹言还是一秒入睡。 他睡着后,身侧缓缓多出一道黑影。 黑影身材瘦削,个子高挑,出现后就将池竹言抱进了怀里,手脚交缠,苍白的手指轻轻划过池竹言的眉眼和鼻唇。 池竹言无知无觉,呼吸平稳。 “不想我来学校是吗?” “真是学不乖啊。” “没关系,你会主动叫我来的。” 厉鬼冰凉的吐息落在少年蓬勃跳动的颈脉上,伸出舌尖轻舔而过,猩红的眸底是压抑到扭曲的欲望。 “我的阿言,做个好梦。” 语毕,鬼影消散,宛若从未出现过。 第59章 孙耀生病 彻底消散之前,有一缕几乎淡到看不见的鬼气,如雾一般钻到了旁边还在玩手机的孙耀身体里。 孙耀突然感觉从脊背窜上来一股恶寒,浑身都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 更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觉得空调温度开太低,可就是有一种冷飕飕的感觉,而且从心底里感到不安。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孙耀开始觉得头昏脑涨,眼前发黑,身上无力。 他眼皮慢慢地眨了几下,手机屏幕上人物变成了重影,孙耀呼吸慢慢变得沉重,他抬手在心口捶了几下,却没有丝毫好转。 意识越来越不清醒,孙耀大口喘息着晕了过去。 一觉睡到自然醒,池竹言精神状态十分饱满。 今天有早八,三人洗漱完发现孙耀还在床上睡着,这倒是挺稀奇的,往常孙耀虽然起的也晚,但并不是睡得跟死猪一样什么动静没有,只不过会咣当咣当发出声音。 雷子睿人热心,好乐于助人,而且还是舍友,但孙耀和池竹言又有矛盾,便纠结地询问池竹言:“要叫一下他吗?再不起要迟到了。” 池竹言正找书呢,闻言头也没抬,随口道:“随你。” 他和孙耀有矛盾,又不关雷子睿的事,况且雷子睿平时也是站他这边,这样一件小事,池竹言确实不在意。 雷子睿就叫了一声孙耀,没反应。 孙耀的脸是朝着里面,他们也看不到,雷子睿就伸手推了推他,他的力气可不小,推的孙耀都跟着晃了晃,结果还是没反应。 雷子睿踩椅子上探头,发现孙耀脸红的吓人,嘴唇干的起皮。 “卧槽,孙耀好像发烧了!” 伸手一摸,雷子睿又被吓得“卧槽”了一声,寝室里的空调已经关了,夏日温度高,但就是这种情况下,他都被孙耀额头的温度吓了一跳。 雷子睿赶紧要把人弄下来,先送校医室,许明飞伸了把手,池竹言也捏着鼻子过来帮忙。 要把一个自己一点力不使的成年男生从床上弄下来可不是一件简单事,即便是三个人也费了不少力气,雷子睿背着孙耀往校医室跑,让池竹言和许明飞去上课就行。 许明飞担忧:“你一个人能行吗?” 雷子睿拍拍胸膛:“包行的!” “好吧。”许明飞点点头。 开学第一天,寝室里就四个人全旷课确实影响不太好。 于是雷子睿背孙耀去校医室,池竹言和许明飞去教学楼上课,中途雷子睿发来消息,孙耀烧的太厉害了,他又把人送医院去了,现在正在输液,因为孙耀还没醒,所以他暂时回不来。 上午就两节课,后面没课,雷子睿让他们去帮自己给辅导员要个请假条。 许明飞回了个ok的表情包。 下课后,两人去找辅导员,群里有雷子睿发的他和孙耀的合照。 孙耀躺在病床上,双眸紧闭,手背上打着吊针,雷子睿跟个礼仪小姐一样,右手手心朝上指着病床的方向,请看这里。 辅导员开了假条,突然感叹了一句:“你们寝室还挺......” 池竹言感觉辅导员可能是想说“事儿多”。 他也觉得孙耀事儿挺多的。 一直到十一点多,孙耀才终于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片惨白,鼻端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旁边是“呼噜噜”的吸溜声。 孙耀艰难扭头,看到了在吃麻辣烫的雷子睿:“雷子睿......” 雷子睿吃得很沉浸,没听见。 “雷子睿!”孙耀加大音量,叫完就咳咳地咳嗽起来。 雷子睿惊喜:“你终于醒了!再不醒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孙耀:“......” 孙耀决定装作没听见,他虚弱地问:“这是在医院?我怎么了?” “你发烧了,高烧,医生说幸亏送来的早,不然再烧下去就算器官不衰竭,也会变脑残。”雷子睿说。 孙耀:“......哦,你送我过来的?” “嗯,对啊。” “谢谢了。” 雷子睿边吃边说:“不客气。对了,你看啥时候把打车费、挂号费、医药费,还有住院费给我报销一下,总共六百三十块。” 孙耀沉默了一下,有点厌烦地说:“等会儿就转你。” 本来还觉得雷子睿这人挺不错的,没想到也是个见钱眼开的。 雷子睿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微妙变化,不过也没在乎,反正双方本来关系就挺一般的。 麻辣烫还剩一小半,肉夹馍也还剩下几口,雷子睿肯定是要吃完再走的,孙耀看了一圈,看到床头放着自己的手机,拿过来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雷子睿走后没多久,病房里就乌泱泱进来一大家子。 孙耀的父母,爷爷奶奶,还有姐姐全都来了。 “我的乖孙儿啊,怎么就生病了啊?看着脸色白的啊,我就说不能住校,住校谁照顾你啊!”孙爷爷一看见孙耀就说。 孙奶奶拉着孙耀的手,心疼得直叹气。 孙父孙母更是在旁边嘘寒问暖,一个小病床,愣是被四个人的关爱围的密不透风。 姐姐孙莱站在最远的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垂下眼睛,即便早已经习惯,心中却还是划过一抹酸涩。 孙莱没忍住摸了摸喉咙,她前两天感冒了,喉咙还痛着,刚刚她是在公司里接的电话,母亲说弟弟生病了,让她也来医院。 她说自己还没下班,但母亲的耳朵就像安装了过滤器,永远只听自己想听的话。 其实不止母亲,全家都是这样。 孙莱只能暂时请了一个小时的假。 正想着,孙莱听到爷爷叫了她的名字:“乖孙儿,你这两天就不要去学校了,我给你们班主任说,好好休息休息,让你姐照顾你。” 孙莱愣了一下:“爷爷,我还要上班。” 孙爷爷拐杖一敲地,不怒自威:“你那个破班重要,还是你弟弟的身体重要?” “你做姐姐的,就不知道心疼心疼你弟弟啊?” “小莱,懂事一点,别惹你爷爷奶奶生气。” 孙莱张了张嘴,完全没有插嘴的机会。 她想说那不是破班,那是她很努力争取到的。 她想说她没有要惹任何人生气。 她想说很多。 但最后都没有说。 孙莱看向孙耀,孙耀躺在那里,在一家人围剿她的时候,她“要心疼”的弟弟,只有一脸的理所当然。 她低低地说:“知道了。” 第60章 上身 说完这三个字后,刚刚还满脸不虞指责她的长辈们纷纷换了副表情,笑着夸她懂事。 明明是夸奖,孙莱却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她抓着床尾栏杆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有好几分钟的时间,孙莱都在耳鸣,听不到周围的人在说什么,只能听到“滋”的一声长鸣。 老年人精力有限,陪了孙子一个小时就有点撑不住了,面上有明显的倦色,孙父孙母就要回去,临走前对孙莱说:“好好照顾你弟弟啊。” 孙莱一言不发地点了下头。 孙莱在旁边没人的病床上坐下,她抓着手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还没有给组长发去请假的消息。 她也不知道自己磨蹭有什么用,难道已经决定的事还能有改变吗? 孙莱自嘲地笑了一声,抬头看向孙耀。 正好看到孙耀举着手机的右手垂下,他本人也闭上了双眼。 孙莱吓了一跳,顿时站起来:“孙耀?孙耀!” 她立即就要去按呼叫铃,却发现孙耀忽然又睁开了眼睛。 孙莱一愣,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那双眼睛雾沉沉的,像是装了很多东西,像旋涡,像沼泽,也像一滩死水,更多的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诡谲之感,被这双眼睛看着,就像是被什么可怕的非人之物盯上,令人寒毛直竖。 第44章 孙耀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的吊针,抬起头,对孙莱说:“麻烦帮我按一下呼叫铃,可以吗?” 孙莱下意识看了眼吊瓶,确实要没了,她怔怔地点点头,伸手在床头的呼叫铃按了一下。 护士来的很快,因为明天还要继续,要在他手背上留留置针。 孙耀声音微哑:“麻烦你,不用留了,我现在就要出院。” 孙莱惊道:“你还没完全好呢。” 孙耀看向她,眼睛微微弯着,声音并不是以往的趾高气昂,而是温和的轻柔的:“我已经好很多了,不碍事的。” “可是......” 孙莱想要说什么,可是看着他弟弟此刻的眼神,竟不知道该怎么说。 孙耀平时就是个很一意孤行的人,她的话对于孙耀来说没什么威慑力,孙莱心想,孙耀不听她的,她也没办法。 正好还没请假,不用请了。孙莱窃喜了一下。 办理了出院手续,孙莱对孙耀说:“我送你去学校?”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孙耀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对孙莱颔首示意后,坐进了后座。 看着出租车驶离,孙莱抿抿唇,也离开了,她给孙母打了个电话,着重说明她劝过孙耀,但孙耀不听她的。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孙耀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妈。 孙耀接起来,轻飘飘的语气像被风吹起:“喂。” 孙母在电话里问他为什么要出院,孙耀说:“我已经好多了,你们不用担心。” 电话那头唠叨地说了一大堆,好半天后,孙母奇怪地说:“今天怎么不觉得我烦了?” 孙耀说:“您是关心我。” 孙母欣慰:“我儿子太懂事了。” 孙耀不置可否:“我没有不舒服,您去忙您的,不用担心我。” 挂掉电话,开车的司机夸道:“小伙子很孝顺啊。” 司机瞥向透视镜,看到后座的客人扬起嘴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车内光线不充足,竟显得有些怪异。 到学校时,已经是两点钟。 孙耀推开寝室的门,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池竹言。 他坐姿不太老实,两只腿抬起来,膝盖抵着桌子,身体重心微微靠后,椅子的前两条腿抬起,轻轻摇晃着。 嘴里叼着一袋酸奶,已经喝完了,袋子却没扔,在嘴里用牙齿咬着。 腿上放着摊开的课本,右手食指中指夹着一根中性水笔,随着手指灵活地转动。 屋子里进人当然能感觉到,池竹言往门口瞥了一眼,看见是孙耀,当即就不感兴趣地收回了眼神。 正在打游戏的雷子睿惊讶道:“哎?你咋回来了?不是说要住两天吗?” 孙耀眼珠转动,落在雷子睿的身上。 傻大个。 “医院里的味道不好闻,而且我感觉好多了,就办理了出院。”孙耀微笑道。 雷子睿担忧道:“你真感觉好多了?别硬撑啊。” 烧成那样,半天就好了?不是说发烧都是会反复的吗,他别再烧起来,他不想再送一趟医院了,来回奔波还挺累的...... 孙耀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 雷子睿也就不再说什么,继续低头打游戏。 一室寂静。 孙耀朝着池竹言走过去。 书本上投下一片阴影,池竹言抬头看孙耀,这人要干嘛?刚出院就打算找茬? 一个抬头,一个低头,两人就这样看了几秒钟。 池竹言皱起了眉头:“有事?” 孙耀忽而一笑:“阿言,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池竹言:“......” 打游戏的雷子睿,练字帖的许明飞不约而同地看过来,瞪着眼睛,一脸震惊,这是搞哪儿出? 池竹言不说话,孙耀也不介意,他专注的目光看着池竹言,说出的话让人觉得是幻听了:“之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以后我们好好相处,做朋友好吗?” 池竹言:“......” 池竹言张嘴:“你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孙耀失笑:“当然没有。” 那你干嘛说这么奇怪的话?一点都不符合你的人设好吗! “我只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而已。”孙耀真诚地说,漆黑的瞳孔显得格外诚心,“我不该那样说你,也不该针对你,每每想起,我都觉得自己真该死。” 池竹言:“......” 池竹言提议:“要不你再回医院看看呢?你肯定烧坏脑子了。” 都会说人话了。 孙耀笑了一下,没计较池竹言这和骂他别无二致的话,他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池竹言看了他一会儿,才一脸莫名地收回视线,和雷子睿许明飞互相看了看。 两人对他耸了耸肩,他们也不知道孙耀这是搞哪儿出。 池竹言也不知道。 但他听说过一句老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第61章 好想吃掉你 下午有课,还是满课。 时间一到,池竹言拿上书和纸笔,孙耀向来和他们是分开走的,但这次却没有。 池竹言不乐意搭理他,他也没像之前那样,而是默默地跟在他们后边走。 雷子睿往后瞥了一眼,把手搭在池竹言肩膀上,凑近了疑惑地问:“孙耀咋回事啊?要报恩不应该找我报恩吗,是我把他送医院去的啊,怎么净对你献殷勤了呢?” 孙耀看到雷子睿的胳膊和两人过于近的距离,眼神沉了下,发现池竹言没有躲开,而是任由他搭着,眼中冷意更甚。 池竹言还是那个说法:“他一定是把脑子烧坏了。” 话音刚落,雷子睿突然痛呼一声,他抽回胳膊,发现胳膊上什么也没有。 池竹言和许明飞一脸莫名:“咋了?” 雷子睿嘶道:“刚才胳膊疼了一下。” 实际上是现在还在疼,但什么痕迹也没有,就跟忽然抽筋似的。 接下来的路程,雷子睿都捧着自己的手臂,心里直犯嘀咕,也没个伤口,但怎么就一直在疼呢?细细麻麻的,像是蚂蚁在啃食。 他又搓又按,把那一小块小麦色皮肤搓的发红。 一路行至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池竹言往教室里一看,脚步顿住。 “阿言,怎么了?”许明飞奇怪地问,“快进去啊,挡门了。” 教室并不都是阶梯教室,像这种只有一个班上课的就在普通教室,三人原本是要在中间位置坐下的,雷子睿和许明飞坐下了,池竹言却没坐。 “阿言?你咋了?快坐啊。”雷子睿还在揉自己的手臂。 池竹言抿唇,眼珠看向最后方的座位,那里坐着一个不属于他们班的少年,苍白的俊容上浮着一抹笑意,朝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坐。 池竹言喉结上下滚了滚,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去后面坐。” “啊?为啥啊?” 雷子睿一头雾水地问,但池竹言已经迈步向后走去了,最终落座在靠窗户那侧最后一排。 两人不明所以。 池竹言坐下的时候,正好孙耀也进来了,池竹言下意识看了一眼孙耀,孙耀也看了他一眼,当即没什么好脸色地翻了个白眼,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了。 不过,他为什么会在学校?他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孙耀拧着眉头,记忆中似乎有模糊的画面,是他坚持要出院......可为什么像是隔着一层似的,让他即便有这段记忆,还是觉得自己没做过。 池竹言一阵无语。 幸亏他没信孙耀在寝室里的认错,这还没俩小时呢,就变脸了。 不过他也不在意孙耀,他的注意力都在身旁的恶鬼身上。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池竹言小声问。 宋息两只胳膊都放在桌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点着桌子,懒散地看着教室说:“我想体验一下大学课堂,看看和中学有什么不一样。” 他死时十八岁,经过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拿到了高考状元的荣誉,全国知名大学任他挑选,甚至已经收到了top1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满心以为自己要启程新的人生。 却在奔赴的前夕,永远停止了呼吸。 生命,前程,未来,全都没了。 听他这么一说,池竹言才恍然想起,如果不是因为被害,此时宋息应该像他一样,坐在大学的课堂上。 池竹言不解风情道:“那你应该去你学校听啊。” 虽然d大也属于211,但肯定还是和top1的大学没法比的吧。 冰凉的气息顺着手指蔓延到胳膊,最后是肩膀和腰背,密不透风地将人裹住,宋息淡樱色的唇瓣微微上扬着,启开后声音却是直接响在池竹言的耳边:“可是,只有这里才有阿言你啊。” 池竹言心想,糟了。 第45章 宋息这是又要闹幺蛾子。 池竹言什么话也没说,但暗暗提高了警惕,以防刁民要害他。 一心两用的结果就是,课没听进去多少。 “大家看一下课后的这道选择题,我找人起来回答一下。” 老师扫了一圈,手指朝着池竹言一点:“就这排最后的男同学,你起来回答一下。” 一直在用余光偷偷观察宋息的池竹言忽然觉得不太对劲,抬头,发现全班都在看自己,意识到自己这是“中奖”了。 他站起来,快速扫了遍题目,但他没怎么听课,不知道该选哪个。 正准备三长一短选最短,宋息笑吟吟开口:“选c。” 宋息也不全是坏的嘛。 出于对学神的信任,池竹言抬起头,昂首挺胸,自信满满,掷地有声地回答道:“选c!” 老师叹口气:“坐下吧,但是得好好听课,不能跑神了啊。” 池竹言就是再笨,也知道自己答错了。 他顿时对宋息怒目而视:“你骗我!” 他不怕答错题,但被当众点明没好好听课,让他有些羞耻。 宋息愉悦地眯了眯眼,大方承认:“对。” 池竹言噎了一下。 他哼了一声,呼吸都重了不少,他抿着唇认真看课本听老师讲。 他要把他失去的都听回来! 宋息直勾勾地注视着池竹言,心中激荡着一股莫名的情绪,他也没想到池竹言会那么信任他的话,他说是c,就信了?没怀疑一下? 不是总对他抱有警惕心的吗?这次怎么没有了? 盯着看了一会儿,宋息情不自禁抬起手指,食指轻轻擦过他的耳边,拨动一缕垂下来的碎发。 碎发复又垂下,池竹言怕痒地缩了下肩膀。 回过神来,满脸不乐意地拽着凳子往外挪了一下。 好幼稚,感觉下一秒就要画三八线了。 宋息手滞在空中,两秒后,竟然不怒反笑。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阴寒鬼气轻吻池竹言脸颊,池竹言眉头狠狠皱着,想躲,却被宋息按住肩膀,顿时,浑身都无法动弹。 宋息又体验到了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像是海啸一般的食欲。 厉鬼潮湿黏腻的目光紧紧贴在池竹言脸上。 想把这个人吃掉。 一口一口,全都吃进肚子里。 只是想一想,宋息就兴奋地眼睛都红了。 第62章 倒计时! 池竹言看不到宋息的表情,可他有些紊乱的呼吸声钻进他的耳朵里,后颈不由得竖起一层汗毛。 “哥哥,你先放开我行吗?”池竹言软声道。 他不知道宋息有没有撑起屏障,怕同学听到,声音放到很小,“哥哥”像是含着无限情意从舌尖滚出来的。 在池竹言看不到的地方,宋息的瞳孔骤然收缩又放大。 宋息从背后拥着他,没有温度的嘴唇亲吻着他的耳朵和脸颊,一只手放在池竹言的心口,心脏有力地跳动着,一只手顺着往上,抚过他突起的喉结,手指摸到他的嘴唇,指腹一下一下地蹭着。 周围全是同学,池竹言心惊胆战,怕他把手指塞进自己嘴里。 宋息没这么做,他把手收了回去。 池竹言松了口气。 一口气还没吐完,池竹言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地举起了手,台上的老师看到他问有什么事,池竹言眼睛瞪大,他明明没有说话,空气中却响起了他的声音。 “老师,我想去厕所。” 老师脾气很好,虽然他刚才连那么简单的选择题都没选对,但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池竹言四肢僵硬地站起来,转身,从后门走了出去。 上课时间,教学楼走廊里空无一人。 池竹言进到男厕所后身体就恢复了自主权,意识到后,他一秒都没迟疑,转身就跑,然而宋息已经把他拽进了最后一间,马桶盖自己落下,发出“嗒”的一声。 池竹言眼前一晃,身体一悬空,整个人就面对面跨坐在了宋息的腿上。 宋息最近格外钟爱这样的姿势。 早在他发现宋息操控他是来男厕所的时候,池竹言就有种不好的预感,预感成真,他张开嘴,却只是方便了宋息进一步的动作。 宋息看着池竹言因为自己而露出的情态,每一根神经都兴奋到战栗。 冰冷的手指仿佛也因为池竹言的口腔而有了温度。 只有他能让池竹言露出这副模样。 但今天宋息觉得还不够,他想要看到更多,体验更多。 恶鬼贪婪地想着。 “阿言,我已经给了你很长的时间考虑,现在,你告诉我,你考虑好了吗?” 池竹言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眸中闪过一丝慌乱,顾不得推拒他的手指,连连摇头,说话含糊不清:“木有......没有!” 宋息盯着他变得嫣红的嘴唇看。 闻言,撩起薄薄的眼皮,似笑非笑道:“这么久了,还没有考虑好吗?” 池竹言猛烈摇头:“还木有!哥哥,你再给我、唔,给我点时间!” 他的表情露出一丝难受,眉头紧拧。 宋息紧盯着他,一眼都不可能错过,自然将这一幕也收入眼底,他愉悦地勾唇。 “可是阿言,我已经给了你很长的时间考虑了,还没考虑好,你要多久才能考虑好呢?”宋息语气并不激烈,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答案是什么并不重要。 然而他的眉宇之间却浮着淡淡的阴翳。 更显得他的脸阴气森森,鬼气弥漫。 厉鬼耐心用尽了。 不打算再等了。 “让你考虑,或许永远都考虑不好。”宋息温柔地说,“没关系,那就我来决定,就今晚好不好?择日不如撞日。” 他终于肯让池竹言好好说话,手指在他喉结锁骨上抹了下。 “就让今天成为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怎么样?”宋息有点激动,竟有些像毛头小子。 池竹言喘息着,他怕啊,怕得都忘了修饰语气了:“不怎么样!” 说完又立刻回神,肩膀一软,眼尾向下耷拉着,湿漉漉的眼睛像一条被雨淋湿的小狗:“哥哥,你想岔我了,我怎么会永远考虑呢,我只不过是因为没什么经验,所以才需要考虑久一点......哥哥,我知道你可好了,再给我点时间吧,我保证,这次我会很快考虑好的!真的!” 池竹言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宋息眯了眯眼睛,问他:“那你这次,想考虑多久呢?” 池竹言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狮子大开口:“一年可以吗?” 宋息气笑了。 他捏住池竹言的下巴:“你怎么不说十年呢?” ......你当我不想说吗? 就是知道你不会答应才退而求其次说一年的! “那、那半年呢?” 宋息一锤定音:“一周。” 池竹言急眼:“一周也太短了吧!” 宋息顺势将捏下巴改为握着他下巴和脖颈那块,指腹不住地摩挲着,宣布道:“就在这周末,周五你回家,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池竹言脸色一变,既变“足够的时间”,也变:“不是一周吗?到周五只有五天的时间!五天根本就不算一周!” 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乃是人生三大喜事。 或许是因为他马上就要体验到其中之一,宋息的包容心前所未有的宽广,他笑了笑:“好吧,那我重说。” 池竹言抿唇。 虽然只是多两天时间,但蚂蚁也是肉。 宋息说:“我给你五天的时间考虑。” 池竹言:“......” 狗东西,干你祖宗啊啊啊啊!!! 池竹言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他愤怒中带着幽怨地瞪着宋息。 宋息却在想,那时候,阿言的眼睛会比现在更漂亮的吧? 太期待了。 胸腔里是快要溢出来的情绪,水入油锅一般激荡着,宋息重新吻住池竹言,大手紧扣着他的后脖颈,手指灵活地抚摸他的耳朵和颈边,池竹言细细地发着抖,酥酥麻麻的电流流窜在他的身体里。 池竹言被放开时,已经有些晕乎了。 突然听到极具穿透力的下课铃声,池竹言醒神:“下课了!我们待了多久?” 宋息含着他的耳垂说:“半个小时吧。” “半个小时?!你、你!我上个厕所上半个小时,你觉得这合理吗?”池竹言怒了。 他的名声啊。 宋息轻笑:“放心,他们没有一个人发现你没回去。” 池竹言略松了一口气,没怀疑他的话,恶鬼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骗他。 他推了下宋息,闷闷地说:“我要出去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别在我面前晃,看见就开始心烦周末怎么办。 第63章 给我买 宋息没说话,托着池竹言的胳膊,等人站好后,他像一幅缓缓褪色的水墨画,身形渐渐变淡,唯有漆黑的眼瞳在这种情况下依旧浓墨重彩,目不转睛地看着池竹言,如风如雾般散去。 第46章 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池竹言一个人,他低头整理了下衣服,白色t恤皱巴巴的,褶皱很顽固,抚了好几下都没抚平,池竹言没了耐心,直接打开门出去了。 同学们正往外走,池竹言逆着人流,没发现,有几个女同学看他都看呆了。 等他进去后,几个女孩对视一眼,抓着对方的手,极力压低的声音也能听得出他们强忍的激动:“我的天啊,你们看到没?看到没!看到没!” “看到了!他怎么弄的啊,咋那么好看?” “不仅是好看,你们不觉得有点诱人吗?!” “实不相瞒,觉得!” 眼皮眼尾嘴唇,全都红扑扑的,简直像是被人强吻过! 美的事物谁都想要欣赏,几个女孩没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还想多看几眼,奈何她们已经出来了,在门口待着太明显了,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 “话说我昨天在我家附近看见一个超级大美女,真的超级美,远远看着我都感觉我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了!” “什么?这种好事怎么轮不到我啊......” 几个女孩嬉嬉闹闹地走远了。 池竹言进去的时候,许明飞正把他课桌上摊开的书合上放在臂弯里,雷子睿则给池竹言发消息,还没发出去,就看见池竹言回来了。 “我去,阿言,你干啥去了?脸好红啊。” 池竹言下意识摸了下脸,眼角耷拉着:“啥也没干。” “那你怎么一副、一副......” 雷子睿找不到合适的形容,旁边的许明飞推了下眼镜,反光一闪,友情提醒道:“春情荡漾。” “对,就是春情荡漾!”雷子睿拍手。 荡漾你二大爷。 池竹言懒得搭理他,转身要走,一个人凑过来,友好地问:“阿言,我们一起回去吧。” 池竹言正烦着呢,没好气地说:“走开。还谁准你叫我阿言了?我们有那么熟吗?还有,你脑子又犯间歇性抽风了是吧?” 不是都对他翻白眼了吗,怎么又“翻脸”了。 其实孙耀也不是对他翻白眼,毕竟碍于池竹言的武力威慑,他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只是快速瞥一眼而已,但池竹言认为这和翻白眼的性质是一样的。 往常这个时候,孙耀一定又会无能狂怒,但今天他只是笑了笑。 “那我叫你什么好呢?” 池竹言不耐烦:“叫爸爸。” 孙耀眯了眯眼。 池竹言双手抱胸,斜睨着他,吊儿郎当地说:“叫不叫?不叫我走了。” 孙耀看着他没说话。 池竹言嗤了一声,背影都透着趾高气昂、得意洋洋,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 结果就三步路的距离,池竹言的情绪就又down下来了。 周五可怎么办啊╥﹏╥ 池竹言心乱如麻,心烦意乱,心神不定,一路上总是走神,好几回差点撞着东西,最后许明飞和雷子睿一人抓着他一边胳膊,充当导盲犬,顺利把人先导到食堂再导回宿舍。 池竹言趴在桌子上,抱着脑袋,冥思苦想。 要不就说学校要补课?可宋息随时都能来他学校,一看就会掉包啊。 那他说自己生病呢?可是宋息都不是人,会有同情心泛滥吗? 呵呵,不如信他是秦始皇。 ...... 池竹言双眼无神,宛如一滩液体猫饼,他真没招了。 “阿言。” 熟悉的声音宛如一道惊雷,池竹言豁然坐起,动作幅度很大,椅子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满脸惊恐。 卧槽卧槽,宋息不会是后悔了,现在就要干他吧? 脸色苍白泛青,大半张脸隐匿在黑暗里的宋息垂着鸦羽似的长睫,看着他挑了挑眉,柔情似水地摸了摸他的脸:“怎么吓成这个样子?是我,别怕。” 是你才可怕。 池竹言咽了口口水,快速瞥了一眼其他人,没人往这边看,就知道宋息又把他们这片给屏蔽了,他可以随意说话,不用控制声音大小。 “呵呵呵,没、没怕,你怎么又回来了?” 池竹言悄咪咪变化了下坐姿,把大大咧咧岔着的腿并拢,双手盖住某处。 端庄.jpg 宋息说:“阿言,给我买个手机。” 太过紧张,导致池竹言听觉发生了一点小差错,只听到了“机”,吓得他花容失色,两秒后才反应过来是“手机”。 “哦,好好,等周末回家我给你烧一个。” 宋息蹙眉:“不是纸糊的,我要真的手机。” 池竹言纳闷:“你们鬼不都是用烧的吗?” “我要用真的。”宋息说。 就你事儿多! 池竹言不乐意地问:“那你咋买?你有钱吗?” 不会是让他买吧? 宋息生前作为宋家当家人的独子,有钱肯定是有钱的,可他现在死了,有钱也是冥币。 宋息看着他:“我说过了,你给我买。” “凭什么?那我的钱,不能动的!”池竹言很着急。 宋息弯着眼睛,青白的脸凑近了池竹言,黑眼珠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阿言,我们是夫妻,你不该和我分的那么清。” 更何况买一部手机用不了多少钱。 夫妻你个几把! 池竹言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辩解道:“没分那么清,那钱我自己也不用的啊。” 宋息一想,也是。 尤其是那三十五万,池竹言单独放在一张卡里,没有绑定任何手机软件。当初让他在拜堂的时候盖红盖头,还给了他五万块,他平时就花这笔钱和他送外卖挣的钱。 花钱从不大手大脚,除了吃饱喝足,其他花里胡哨的东西从来不买。 “好吧。”宋息接受了他这个说法,但他的要求要求没有变,“我有用。” “什么用啊?” 宋息没开口,显然是不想说。 问又问不出来,不买又不行,池竹言在心里大骂他是个败家爷们儿。 他精挑细选,买了个一千块出头的手机,选择家里地址,明天就能到。 宋息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满意地离开了。 第64章 宋息到底是谁啊 池竹言盯着扣款短信看了足足五分钟,屏幕都自动熄灭了,他还是无法释怀。 他的钱!!! 这一瞬间,池竹言都顾不上自己即将要逝去的清白了。 那可是一千多块,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池竹言像朵被疾风骤雨打的蔫头巴脑的小花,垂头丧气地拿着睡衣去洗澡。 浴室里水汽氤氲,热气滚滚,池竹言浑身被打湿,身形在水雾中显得有些朦胧模糊。 墙壁上蜿蜒而下的水珠渐渐凝聚成一张人脸,在池竹言出去的时候,又齐齐向下流去,恢复成最普通不过的水痕。 池竹言只冲了冲身上,没洗头,直接就爬到了床上躺着。 其后的两天池竹言一直在思考自己该怎么办才能打消宋息的念头,想的头都要秃了,还是没有想出什么万全之策。 随着周五越来越近,池竹言焦虑地连饭都少吃了好几口。 这天,池竹言看到雷子睿在看僵尸片,里头道士一道黄符打出去,僵尸被打中的地方“滋滋”地响起来,露出痛苦的表情。 池竹言猛然坐直,快步走到雷子睿身后。 他忽然想起来,先前那个中年道士虽然是个半吊子,要杀厉鬼却被反杀,但当时他是真的有将宋息身上鬼气化作的触手打散了的。 也就是说,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还是得买黄符,当时中年道士给了他黄符,到他手上后就化成了灰烬。 可是,他该怎么去呢? 宋息太神出鬼没,没有一点规律,而且他们之间还结过契,宋息说过,有这个契在,无论自己去哪儿他都能找到。 万一他正买符呢,宋息出现了怎么办? 所以得想个办法瞒天过海! “阿嚏!”雷子睿打了个喷嚏。 池竹言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眸光一亮,一抬手按在雷子睿的肩膀上:“雷哥。” 雷子睿大惊失色,阿言中邪了吗? “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们是不是好兄弟?”池竹言直视着他,神情严肃。 雷子睿被搞不会了,不确信道:“是、是的吧?” “到底是不是!”池竹言呵斥道。 “是!是!”雷子睿赶紧点头。 池竹言露出笑容:“我就知道,雷哥你靠得住。现在有一件对我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我想拜托你帮我做一下,你愿意吗?” 雷子睿小心翼翼道:“你要去抢银行?” “......”池竹言说,“不是。” “那行,不犯法就行。” 池竹言抽抽嘴角:“放心,不犯法。” 雷子睿拍胸膛:“那你说,包在我身上,上刀山下火海,为兄弟两肋插刀,我雷少侠义不容辞!”又演起来了。 第47章 池竹言嘴角一勾,正准备开口,突然想起什么,警惕地抬头,对着空气叫了一声:“宋息?宋息你在吗?宋息——” “宋......”雷子睿刚开口,就被池竹言嘘了一声。 池竹言继续叫魂似的叫了好几声,统统没有回应,看来是不在,太好了。 “宋息是谁啊?”雷子睿八卦地问。 “别管。” “哦。” 池竹言凑近他耳朵,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通,雷子睿不时露出疑惑纳闷震惊的表情,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侠肝义胆地担下了这件事。 说完,池竹言再次严肃地交代:“记得,不能走漏一点风声,谁都不能告诉,你回来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买了这个东西,知道吗?” 雷子睿抱拳:“池兄放心,我雷子睿行走江湖靠的就是‘忠义’二字。” 池竹言没戏瘾,不想演,奈何有求于人,敷衍地也抱了下拳:“谢谢,谢谢。” 雷子睿满足了。 第二天是周四,雷子睿请了天假,出了学校,他嘴巴很严,许明飞问他请假干嘛他也没说。 一直到晚上,雷子睿终于回来了。 两人像是特务接头一样鬼鬼祟祟在厕所汇合,因为宿舍里有许明飞和孙耀。 倒不是排挤许明飞,只是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雷子睿第一回干这种事,还挺兴奋的,正要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池竹言一把按住他的手。 “等等。” 池竹言对着空中喊:“宋息,宋息,宋息?” 雷子睿忍不住:“宋息到底是谁啊?” “别管。” “可是你为啥每次都对着空气喊他的名字啊?跟做法似的,昨天你还问他在不在,他要在才奇怪吧?” 哈哈,没想到吧,他真的会在哦。 你们不知道的时候,他来过很多次哦。 池竹言命苦地扯了下嘴角,深沉叹气:“你不懂。” 雷子睿确实不懂。 不懂是好事,懂了就惨了,就像池竹言一样惨。 池竹言扒开雷子睿的背包看了一眼,里面赫然放着一大袋子黄符,这次他可是下了血本的。 砸也要砸死宋息。 “先放你那,等明天我再拿。”池竹言把拉链给拉上,对雷子睿说。 雷子睿一口答应:“行。不过阿言,你买这么多黄符要干嘛?” 池竹言随口道:“摆摊倒卖。” “啊?真的能卖出去吗?”雷子睿真没想到池竹言的事业心这么强,而且这么大胆,连这么偏门的市场都敢进。 池竹言:“可以。” 牛逼。 雷子睿佩服极了,同时也思考了一下,自己要不要也尝试一下。 两人刚要出去,池竹言想了想,又改了主意:“算了,你还是给我吧,放我自己那。” 虽然自从周一那天后,宋息就没有出现过,但万一今天出现了,发现雷子睿那里有黄符就糟了。 “记住了啊,谁都别说。” 雷子睿以为池竹言是要搞独家,在嘴唇上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池竹言把黄符从雷子睿的背包倒腾到自己的背包,又把背包锁进衣柜里,应该暂时安全了。 这天晚上宋息依旧没出现。 转眼到周五。 这天上午满课,下午一节课,上完就可以回家。 铃声刚响,池竹言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消息,头像是全黑的,但黑中还有几道稍浅一点的几道痕迹,看不太清,只能猜测是树木之类的。 【宋息:放学了吗?我在家等你回来。】 【宋息:快点。】 第65章 那你就试试看 这条信息在池竹言眼中不亚于催命。 拿到新手机后宋息就下载了一个聊天软件,注册用的手机号用的是池竹言的,注册好后,唯一加的人也是池竹言。 不过这也是他第一次给池竹言发消息。 池竹言盯着两句话看了好一会儿,隐隐能听到磨牙声。 片刻后,他扯着嘴角冷冷一笑。 行啊,这可是你让我快点的,到时候别后悔! 雷子睿和许明飞都不是本地人,回家一趟太费事,这个周末就留在宿舍,雷子睿对他的倒卖事业很是关心,悄悄问他准备在哪儿摆摊,自己能不能去给他帮忙。 池竹言冷漠拒绝:“不能。” 推开雷子睿挡路的大脸,池竹言背上背包,出了校园,经过四十多分钟的路程,他站在了小区楼下。 夏天天黑的晚,不过现在已经七点出头,可以开灯了,池竹言抬头看向高楼,看到属于自家的那幢灯光是暗的。 但池竹言知道,宋息就在里面。 贴着大腿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宋息:傻站在那里干什么,怎么还不上来?】 池竹言拿手机的手一抖,猛地抬头再看过去。 为了看清,他眯着眼睛,忽然看到阳台处确实有一个人影,脸色苍白的吓人,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是宋息。 池竹言吐了口气,没回他,迈步走入单元楼。 进入之后,他就把书包从背后转移到身前,手臂紧紧抱着。 电梯里空无一人,除了机器运转的微小声音,就只有池竹言的呼吸声。 吸气,吐气,再吸气,再吐气...... 十几个回合之后,电梯门打开,宋息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外等他。 完全没有防备的池竹言一抬头就被他吓得浑身一哆嗦。 厉鬼今天穿了一身浅色的衣服,即便身上的鬼气还是很重,脸庞模糊不清、鬼气森森,让人一看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人,但不得不承认,他长了一张好颜色的脸,柔软的颜色让他有一瞬间显得温和可亲。 “阿言。” 池竹言心脏扑通扑通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迟迟没有人出来,电梯自动关闭,宋息抬手挡了一下,电梯门卡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开还是该关,最后还是朝着两边缓缓移去。 宋息朝他伸出青白的手:“来。” 宋息这个人身形其实是有些瘦削的,看他的手也能看得出来,骨节分明,像是薄薄一层皮紧贴着骨头,他的手指很长,偶尔做出什么动作很像是漫画里才会出现的手。 然而池竹言此时此刻欣赏不了一点。 他只觉得宋息手上,胳膊上蜿蜒的青色脉络像是一只朝他抓来的鬼手。 摸着书包的手掌不由得抓紧。 大概是他沉默的时间太久,宋息嘴角的弧度下落,微微眯了眯眼:“阿言?” 语气中含着微妙的不悦和威胁。 池竹言咽口水:“我自己走就行。” 宋息不说话,只是依然伸着手。 池竹言和他对视了三秒钟,败北,不得不把手放在了他的手掌心里。 宋息一瞬间握紧他的手,将人牵了出来。 出来后,池竹言就想松开,宋息却没有放开,他像是没有感觉到似的,牵着池竹言进了他们的家。 这地方是高档小区,一梯一户,没人能看见池竹言一只手怪异地抬在空中。 他们进去后,门“咔哒”一声,自己关上了。 屋子里的灯被打开了。 池竹言快速眨了两下眼睛,还没等他适应好灯光,身后覆上一个冰冷的身躯,像是刚从深井里捞出来的,丝丝缕缕的寒气浸入骨髓。 宋息黏腻的嗓音喟叹似的响起:“终于等到今天了,阿言,我等了好久啊,我们今天终于可以成为真正的夫妻了,我好开心,你开心吗?阿言。” 他俯下头颅,鼻尖在池竹言的后颈嗅闻。 少年身上清清爽爽,有股好闻的沐浴露香味,微垂的脑袋让后颈有一节突出的骨头,宋息用鼻尖蹭了几下,又伸出鲜红的舌尖。 衬得脸色更加苍白,两种相差甚远的颜色形成剧烈的反差感,竟让他像艳鬼似的。 池竹言开心。 个屁! 来的路上,池竹言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那就是经过四天的人性斗争,宋息能打消那个念头,那他也不是不可以饶宋息一次。 但在听到宋息这段话后,池竹言就知道了,宋息还想干他。 后颈传来濡湿的触感,池竹言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有句话说得好,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尤其是对宋息,厉鬼中的厉鬼,必须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池竹言将身前的背包拉链拉开,来之前他就先把黄符整理成了方便自己拿取的形式,趁着宋息沉浸在亲他脖子,毫无防备的时候,池竹言大喝一声,猛地转身在宋息胸膛上推了一把。 他快步后退,掏出十几张黄符,扔铅球一样先朝着宋息扔了过去。 一半还没靠近宋息就在空中无火自燃,烧成了灰烬,飘忽忽地落到了地上。 剩下一半有幸碰到了宋息,立刻就在宋息的身上灼烧出“滋滋”的细小声音,被碰到的地方冒出几缕逸散的鬼气。 第48章 池竹言大喜,有用! 他当即又掏出来了一把,攥在手里,浑身紧绷地对宋息说:“你别过来啊,我这一书包可全都是黄符!” 宋息低头看自己身上被黄符造成的伤口。 看了几秒后,他缓缓抬头,没有情绪的眼神落在池竹言的身上。 他的眼睛又变成了全黑,不见一丝眼白的瞳孔像两个黑黝黝的窟窿,眼皮一动,看向池竹言的书包,语气平静:“全都是?” “没错!”池竹言大声道。 宋息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问他:“哪里来的?” 池竹言舔了下干燥的唇:“你管哪里来的,反正这东西克你!而且我有这么多,砸也能砸死你。” “是吗?”宋息直勾勾地看着他,忽地笑了,“那你就试试看。” 说罢,他朝着池竹言迈开了脚步。 第66章 魂飞魄散? 池竹言猝然睁大了双眼。 这和想象中不一样啊! 他想象中,宋息一发现他拿了这么多可以威胁他的黄符,肯定会吓得砰砰磕头,跪地求饶,对着他直喊“爷爷饶命”。 池竹言两手都攥着黄符,薄薄一张纸就是他的勇气来源,瞪着一步步靠近的宋息:“你别过来啊,别过来了,你、你,这是你逼我的!” 不管他怎么说,宋息都不停。 本来距离就不远,再走两步,池竹言心理压力骤升,他咬着牙,又朝着宋息扔了好几张。 这次运气好。 黄符全都砸到了宋息的身上,他又被灼出了好几道伤口,黑气涌出,宋息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 可他还是不停。 一步,又一步。 池竹言噔噔噔往后退了好几步,慌乱之中磕到了椅子,小腿骨头传来钝痛,他不敢停,一把一把地往宋息身上扔黄符。 “滋滋——滋啦——” 头顶华丽的吊灯开始闪烁,屋子里变得时明时暗,每次亮起来的时候,池竹言都会发现宋息又靠近了他一点。 他浑身不住战栗,鸡皮疙瘩浮了一层又一层,心跳快得简直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厉鬼的身上已经遍布伤痕,逸散的鬼气在空间里流窜。 房间变成了一个大型冰柜,还是藏着尸体的那种,阴森森的,叫人头皮发麻。 “你、你还过来!宋息,你看看你身上的伤,我再告诉你一遍,我背包里全都是黄符,真的能砸死你!但是,只要你停下,向我保证,不会再打我的主意,我就不朝你扔黄符了!” 池竹言大声叫喊道,手心里全是紧张冒出来的汗。 其实是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些符是能对宋息造成伤害,可看他这样子,似乎弄不死他,或者说,没有让他很忌惮。 可他的符数目是有限的。 如果用完了厉鬼没死,那他就完了。 不如求和,双方互相制约,谁也不能动谁。 “好啊。” 宋息突然开口应道。 池竹言呆住,宋息是同意了吗? 恰好此时灯又亮了一下,池竹言看见恶鬼嘴角诡异的勾起。充满恶意地对他说:“骗你的。” 宋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说:“我不会放过你。” “扔啊,继续朝我扔。”宋息一步步地朝着池竹言走,语气飘忽奇诡,“我真的很好奇,阿言你弄到了多少黄符,能不能真的砸死我。” 说完之后,他竟然轻声笑了起来。 池竹言没有道行,除了扔黄符其他没有任何一项能对宋息造成伤害,他完全瞬移到池竹言的身边,或者控制住他的身体,只要双手碰不到黄符,池竹言就会是一只被卸掉钳子的螃蟹。 可宋息没有这么做。 他偏偏要,一步一步地走向池竹言。 每一步都迈得不大,速度缓慢,双眸如钉子般楔在池竹言的身上。 造成的心理压力无法轻易用语言描述。 池竹言觉得他是个疯子。 “你他大爷的有毛病吧?脑子有病!神经病!” 活着不好吗,干嘛非得弄得两败俱伤呢?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池竹言越想越气,他爱死不死,可他不想死啊! 他愤怒地朝着宋息的脸上扔了几张符。 “滋——” 像是碎裂的瓷器,宋息的脸上出现了几道暗色的裂痕,瞬间爬满了大半张脸,然后哗啦啦地掉下来一大片皮肤,露出猩红色的血肉纹理。 他表情不变,仍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池竹言。 池竹言只觉冷气一股股地从脚底窜上来,将他的四肢和血液全都冻住。 “停下!停下——!!!我让你停下!别过来!” 池竹言崩溃地大喊。 宋息愉悦地笑了声,声音里竟然含着一丝宠溺:“用完了吗?” 池竹言恶狠狠地瞪着他:“没有,还有很多!” 他双手伸进去,掏出来两大把。 宋息挑眉,刺目的鲜血从他脸上的伤口流了出来:“啊,确实还有不少。” 池竹言恨透了他这样漫不经心,深听却能听出其中隐藏的不屑,他怒上心头,直接将这一大把全都扔了过去:“去死吧你——” 几十张黄符犹如天女散花一般从空中降落,又像是烟花极尽绚丽地绽放。 “滋滋......滋滋......滋滋......” 一瞬间,宋息的身上出现了数十道灼痕,爆发出的巨大冲力甚至让宋息都往后退了一步。 池竹言忍不住眼睛一亮。 毕竟这可是宋息第一次退后。 可是很快,他就想起来,背包里只剩下几张黄符,还是刚刚抓的时候不小心漏下的。 也就是说,这可能也是宋息“唯一”一次退后。 池竹言:“......” 苍天,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给我绝望?! 宋息逡巡过身上的伤,缓缓抬起头,开心地笑了一声:“阿言好厉害,打的我好疼啊。” 池竹言咬着唇,眸中全是愤恨,深处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惧怕。 “真的,好疼啊。” 宋息看着他,苍白诡异的脸上露出一丝脆弱和难过。 他声音变得低低的,身子更是虚弱地晃了晃,虽然很快稳住,然而却被池竹言的鹰眼捕捉到。 嗯? 刚才宋息是晃了晃吗?好像是的。 再一看他的脸色,好像比一开始还要难看。 难道那些黄符并不是没用,而是,量变引起质变! 池竹言猛地心中一喜,是了是了,一定是这样的没错。 池竹言赶紧扒拉了下书包,数了下,还剩下......七张黄符。 这七张能不能给宋息最后一击呢? 池竹言有些担心,刚刚几十张才把宋息炸得晃了一下,这七张还不够那零头的呢。 但也有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池竹言给自己鼓气,目光如炬,对准看着他的宋息,就狠狠地砸了过去。 宋息竟然不躲,嘴角噙着一抹吊诡的笑。 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为什么还不躲? 池竹言脑海之中飞快地闪过这个念头。 而那边,黄符已经砸中宋息。 “砰——滋滋——” 稻草完成了它的使命。 宋息像是一棵内部已经被掏空的树木,脆弱不堪,他的身形越来越透明。 他朝着池竹言伸出一只手。 刚抬起一半,便消失了。 灯不闪了,彻骨的阴寒也渐渐褪去,房间里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池竹言愣愣的。 他真的......砸死了宋息? 第67章 是谁 偌大的房间里一片寂静,池竹言站在客厅里,听到自己还未恢复正常的呼吸声。 他懵懵地从左看到右,地上零星散落着黄符的灰烬,几乎整个客厅都是,仿佛还能看到几秒之前双方大战的场景。 但现在,恶鬼已经不在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池竹言抿唇,重重地咽了口唾沫,还有些不敢相信,宋息真的死了?被他的黄符打得魂飞魄散了? 池竹言茫然地向前走了几步。 随着他的走动,脚边的灰烬被他带的飘起,在低空中打了个旋,又悠悠地落下。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又相信又不敢相信的。 真死了? ......真的真的真的死了? “宋息?”池竹言纠结了一下,便犹豫着对着前方喊了一声,他舔了下干燥的唇,“宋息,你还在吗?” “......” 池竹言等了好几分钟,都没等到宋息的回应,不得不相信他真的死了。 一直以来纠缠自己的恶鬼终于死了,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小命和清白了。 池竹言突然扭头看了一眼宋息的遗像。 黑白色的照片里,温和笑着的少年静静看着前方,弯弯的眉眼似天上的月亮,五官生动极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动起来似的。 第49章 池竹言走到案台跟前。 自拜堂那天开始,宋息的遗像就一直摆放在这里,他说会给宋息上供,但次数两只手都数的过来,毕竟流浪猫狗也不是好找的。 池竹言看着宋息黑白分明的眼睛,遗像里的他实在是太正常了,池竹言看着看着就不由得心情复杂起来。 其实想想,宋息也挺惨的,十八岁,最好的年纪,是高考状元,有不可限量的未来,却不知道被谁给害死成了厉鬼......说起来,他好像还没查出来是谁杀的他。 池竹言有一瞬间的愧疚。 不过只有一秒钟,他可不能钻牛角尖,他又没有阻拦宋息找凶手,是宋息自己不干正事,脑子里全都是黄色废料。 要怪就怪他自己。 “都怪你自己。”池竹言突然对着遗像刺了一句,他音量减弱,喏喏地说,“跟我可没关系。” 沉默片刻,池竹言叹口气说道:“我去给你买点吃的,虽然你也吃不到了,但也算我尽一点心意。供完你之后我还能吃,又省钱又不浪费。” 遗像里的少年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并无异议。 池竹言转身,打算去附近的二十四小时营业超市买点菜和水果零食。 然而等他到了门口,却发现大门打不开。 “咔哒咔哒。” 能正常往下掰,但锁舌像是卡死在里面一般,池竹言眉头紧锁,捶了一下门板,但还是打不开,他忍不住骂道:“怎么搞的啊?” 他发现只这样是打不开了,打算去找一下工具看看能不能自己修,无意间一抬头,看到门板上凝聚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人脸,正垂着眼睛,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池竹言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正要细细看去,门板却又光滑如初,只有木质纹理存在。 根本没有什么人脸。 池竹言咽了口口水,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看错了。 但心里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疑窦和惊惧,宋息不会没死吧? 可是如果宋息没死的话,他干嘛不出来呢? 所以果然还是他看花眼了吧。 池竹言长睫煽动,眼珠微微一转,一边转身一边说道:“我还是去找修门用的工具好了.......” “好了”两个字还没从嘴里说出来,池竹言猛地扭头,别想逃过他的法眼! 门上什么也没有。 “好吧,看来确实是我看错了......”池竹言挠了挠脑袋,一边说一边转身。 话没说完,故技重施,再一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头盯门。 “行吧行吧,这次我是真信了。” 铩羽而归的池竹言打消了怀疑,继续往放着工具的地方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池竹言猝不及防一个猛虎回头。 咦,门还是门,没变。 呼——池竹言吐了口气,看来刚才真的是眼花,试验了三遍,池竹言终于放心了。 他拍了拍胸口,脚步轻快地去找工具。 在电视机的左边,阳台的右边,有一扇隐形门,里面的空间只有三平米大,是专门用来放一些小杂物的储物间,工具就放在那里面,螺丝刀扳手之类的简单工具都有。 池竹言无知无觉地走着,没看到自己脚后有一双半透明的脚在跟着。 储物间里有三面架子,池竹言进去后先往右手边看,他记得上次就在这个位置。 找到了。 池竹言把工具箱打开,看到东西都在,拎着打算出去,储物间的灯忽然灭了。 “哎?” 池竹言立刻摸索着去开灯,开关在门口的位置,三米的小空间,迈一步就到了。 这个空间完全是封闭的,没有窗户,外面的光亮也透不进来,池竹言下意识将眼睛瞪大,但不过是徒劳而已,他现在和瞎子没什么区别,什么都看不到。 池竹言手指碰到冰凉的墙面。 他以为是墙面,直到他摸到凹凸不平有突起的、像是人五官一样的东西,瞬间寒毛直竖,头皮发麻,控制不住地大叫了一声。 池竹言一阵恶寒,尤其是碰到那东西的右手手心,更是难受得不得了。 “谁?是谁?!” 如果是以前,池竹言就算摸到也会好奇地把那东西抓起来看看是个啥,可现在不行了,他怕是鬼。 “宋、咳咳咳!”池竹言紧张到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宋息,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没有回应。 一如既往地没有回应。 也对,宋息死了,他亲眼看见他魂飞魄散了的,又怎么可能来回答他呢。 对,不可能是宋息,不可能。 在安静的储物间,池竹言只能听到自己失序的呼吸声。 渐渐地,池竹言在其中听出了不对。 还有一道呼吸声,隐藏在他的呼吸声中,一呼一吸,却透着一股不自然。 像是,在故意学他。 而这道呼吸声,就在......他的面前。 第68章 会舒服的 毫不夸张地说,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池竹言浑身的血液“唰”的地一下凉透了。 一股股的寒气从脚底窜上来,池竹言难以自抑地打了个哆嗦。 他微微张开嘴巴,却说不出一个字,失了血色的嘴唇颤抖着,两只眼睛瞪得大大圆圆,因为在黑暗中看不见,只能无助地转动着, “你、你是谁?”池竹言努力让自己的声线不要抖,却收效甚微,“你是、是......宋息吗?” 那道呼吸声没有说话。 池竹言忽然屏住呼吸,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 因为他感觉到那道呼吸声凑近了他,他甚至觉得有一双眼睛就在他的正前方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 池竹言一手抓着架子,一手攥着自己的裤子,用力到泛白,他眼眶发酸发热,胳膊上鸡皮疙瘩起了一阵又一阵,害怕到脑袋空白。 他再次问了一遍:“宋息,是你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个什么答案。 不是宋息可怕,是宋息也可怕,甚至更可怕。 毕竟他刚刚可是拿了一书包的黄符把宋息给“砸死”了的。 那道呼吸声还是不说话。 池竹言眸光闪动。 他受不了现在的情况了,他狠狠心,一咬牙,就猛地朝着面前抓了过去。 他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duang——” 池竹言扑了个空,脚步刹不住,脑门在门上狠狠磕了一下,眼冒金星扶住门站稳,池竹言摸着额头,嘴里“嘶嘶”地直抽气。 “草,疼死了!”池竹言疼的都忘了自己旁边还有只鬼。 猛地想起自己现在就站在门边,他双眸一亮,立刻在墙上摸索,“啪”地一声,储藏室光芒大盛,眼睛在黑暗里久了,猛地一亮,池竹言眼睛本能地眯起来。 等一缓过来,他就立刻睁大眼睛在狭小的储藏室内扫视,但是并没有看到任何鬼影。 自然也没有看到宋息。 连那道呼吸声也消失了。 可池竹言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他很确定,刚刚他的面前绝对有“人”。 池竹言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他只能做自己能做的。 提着工具箱去修门,其实这个时候,他几乎能够确定,房门不是正常坏的,或许就算他修好,他也打不开,可他必须要试一下。 出乎意料的是,池竹言竟然修好了。 很轻易地就修好了,“咔哒”一声,锁舌恢复如常。 池竹言反而不敢开门了。 就像是在印证他的直觉,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咚咚咚。” 不轻不重,不疾不徐的三下。 池竹言的心也随之“咚”的一下,手比脑子还快地将门反锁上了,也不敢吭声,只是死死地瞪着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外没有其他的动静,池竹言很想凑到猫眼上去看一眼,但他不敢。 他怕外面的人,或者其他东西也趴在猫眼上往里面看。 “吱——吱——” 令人牙酸的挠门声突兀响起,池竹言受惊地猛地抖了一下,他咬着唇,胸口剧烈起伏。 恐惧积攒到一定地步,就会转变为怒气。 池竹言一脚踹在门上,大声吼了一声:“滚——!!!” “......” 耳边忽然有叹息声,阴寒的气息包裹住他,仿佛一根根闪着寒光的银针,刺得他皮肤发疼。 “脾气真大。” 池竹言目光定住,他缓缓地、缓缓地回头,甚至能够听到自己骨头转动的声音。 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温柔的时风眼朝下弯着,唇角含笑,鼻梁高挺,精致的五官是上天给予他的礼物,然而脸上鬼气森森,漆黑的眼瞳显得奇诡无比,大大破坏了这份美感。 “宋息,你真的没死。”池竹言喃喃道。 宋息笑意加深:“阿言很失望吗?” 第50章 废话。 池竹言有点磕巴地说:“可我明明看到你......” “魂飞魄散了,对吗?”宋息替他说了出来。 池竹言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但表情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宋息愉悦地笑出了声,抬起苍白泛青的手,描摹着池竹言的眉眼,掌心贴着他失了血色的脸颊,低头,含住他的嘴唇,轻轻吮吸。 “那个时候,以为我被你杀死的时候,阿言高兴吗?” 宋息贴着他的嘴唇问,一人一鬼凑得极近。 这么严肃的对话,又他大爷的亲亲亲。 池竹言烦死了,愤怒地挣扎了一下,宋息微眯了下眼睛,他顿时一僵,不敢动了。 宋息满意地弯了下眼睛。 他的嘴唇游移到池竹言的脸颊,耳朵,拇指和食指揉捏着他肉嘟嘟的耳垂,轻吻一下后便探了进去。 池竹言猛地瞪大了眼睛,羞耻的脸迅速充血。 他抬起手去推宋息,却被宋息轻而易举地桎梏。 “阿言,我们回房间吧。”宋息在他耳边黏腻地说,伴着水声。 含糊不清的嗓音里充满了别样的意味。 池竹言要疯了,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还以为自己都拿黄符把宋息“砸死”一次了,他肯定要气死,说不定会弄死自己。 结果他脑子里想的还是那回事! “你!你就非要做吗?!” 宋息抬眸,眼睛因为兴奋而泛着猩红:“没错,我今天一定要做。阿言,你逃不掉的,也不要逃好不好,我会让你舒服的,乖一点,嗯?” 乖你大爷! 池竹言被摔到了床上,摔的七荤八素,还没回过神来,宋息便欺身压了上来。 “阿言,虽然你杀不死我,可我也让你‘杀’了一次,所以你也要让我满意才对。” 宋息捧着他的脸将他的嘴唇亲成了水红色,对他这么说了一句。 池竹言心神一颤:“你说什么?” 难怪他压根不躲! 原来是压根死不了。 “那你消失是怎么回事?”池竹言揪着他的衣服问。 “一道分身罢了。” 池竹言还想再问,宋息却不欲在不重要的事情上多浪费时间:“好了,阿言,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池竹言手指猛地缩紧,俊朗的五官因痛苦而显得有些扭曲。 第69章 还没结束 (......),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除了难受,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羞耻和愤怒。 他呼吸颤抖,赤红着眼睛瞪向宋息。 宋息一直在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看到他因痛苦而皱起的眉毛,见此反而愉悦地笑了起来,俯下身在池竹言唇角亲了亲。 池竹言几乎是从牙关里硬挤出来的字:“你......” 他一张嘴宋息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又是老调重弹,宋息含笑的眼睛直视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他不切实际的幻想:“阿言,你乖一点,我不想让你受伤,知道吗?” 厉鬼伸出鲜红的舌头,冰凉的触感从池竹言的脖子上舔舐而来。 在池竹言看来,这不是调情,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池竹言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他忿忿地和宋息对视片刻,终究还是把头扭到了一边。 宋息满意了,脸颊在池竹言脸侧颈侧蹭了蹭,莫名有一股暧昧的亲昵感,仿佛耳鬓厮磨的小情侣,在说着极尽温柔的爱语。 (......)额头鼻尖布满细密的汗珠,但他始终咬着牙,没让自己发出一点丢人的声音。 宋息凑过去,缱绻万分地与他亲吻。 “阿言,阿言......”宋息在间歇时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 池竹言充耳不闻,就像没有听到似的一句没应,宋息顿了一下,吻立刻变得凶狠了许多。 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不给人喘息时间,池竹言无法及时换气,憋得胸口发闷,忍不住挣扎了一下。 原以为这次也会像是之前的数次一样,都是徒劳功,没想到宋息却顺势退开了。 池竹言脸上不由得出现了一丝讶然。 宋息抓住池竹言的膝盖,重新覆在池竹言身上,慢慢地,慢慢地。 (......) 鬼和人是不一样的,这点池竹言早就体会过。 现在他发现,他体会的还是不够深刻。 池竹言感觉源源不断的阴气钻进身体里,不知道是因为怕还是冷,他牙齿打颤,脸上没什么血色,腰间被一双冰凉的手触碰,池竹言被冰得狠狠抖了一下。 像是某种信号。 宋息将池竹言抱进怀里,一人一鬼之间不留半点缝隙,他终于得偿所愿,声音兴奋到显得有些诡异,漆黑的瞳孔中泛着猩红的颜色。 “阿言,我们终于是真正的夫妻了。”他亲着池竹言的耳朵,甜腻腻地说着。 若是以往,听见“夫妻”两个字,池竹言绝对是要在心里破口大骂的。 但今天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是没听见,他听见了,还听得很清楚,可那话就只是在耳朵里过了一遍,什么意思他却是没有理解的。 除了某处的感官,其他地方都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竹言终于清醒了一些,他一把抓住宋息的胳膊,咬牙切齿,断断续续,身残志坚地憋出来一句话:“宋......息......我......c......你......祖......宗!!!” c你祖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说完之后,池竹言就像是用尽了力气,仿佛溺水的人终于爬上了岸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嘴唇颤抖。 宋息鬼祟的脸明暗不清,他爱怜地吻着池竹言的唇角,说出的话甜腻又不容置疑:“不行哦,能和你做这个事情的只有我。” 池竹言:“......” 池竹言真服了,谁他爹的和你讨论这个了,我是在骂你,骂你懂不懂啊你个贱人! 他没骂出来,但他熊熊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已经很明了了。 宋息没说什么,只是轻笑了下。 想骂就骂吧,他自然能从别的方面讨回来。 池竹言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一分一秒都被拉长到极限,结束的时候,池竹言只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池竹言失神地看着天花板,动根手指都难。 他意识恍惚地想,不会真要死了吧?他不会是第一个被鬼干死的人吧? 早知道都是个死,还不如和宋息拼了! 池竹言艰难地动了一下身体,他觉得自己已经幅度很大了,实际上可能连一厘米的幅度都没有。 他对伏在自己身上的鬼祟说:“你能起开吗?” 声音比蚊子哼哼也大不了多少,还有些难以掩饰的嘶哑。 宋息高挺的鼻尖在他颈边蹭来蹭去,逐渐游移到他的喉结处,池竹言有些痒地吞了口口水,喉结随之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觉得别别扭扭的,忍不住躲了下,又说了一遍:“你能起开吗?我想去洗澡。” “不能。”宋息笑着对他说。 经过一番激烈运动,厉鬼惨白如纸的脸上竟多了几分血色,仿佛多了几分人气,但又似乎是鬼气变得更浓了,很矛盾。 什么意思,他连洗个澡都不行? 宋息抚摸他汗湿的脸庞,弯着眼睛说:“阿言,我还没说结束。” 池竹言难以置信,眼睛瞪得很圆,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不敢说,怕他的意思真的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宋息把池竹言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阿言,你想杀我,我如你所愿,让你杀了我一次。”宋息一下一下地亲着他的脸颊,嘴唇,眼皮,“那你也要投桃报李才对。” 池竹言:“......” 他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你又没死。” 死了他还会遭这样一番罪吗! 宋息颇有几分无理取闹,笑吟吟地说出极其欠揍的话:“我不管,你就是杀了我一次。” “所以,要做几次,做到什么时候,怎么做,你都要听我的。” 宋息一手揽着他的腰,提起来一点。 (......) 第70章 检查 池竹言无法准确地说出过了多久,只知道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曦光从窗外透进来的时候,他只看了一眼,就再也撑不住地晕了过去。 池竹言睡得也不太安稳,梦里一直有一只看不出是什么模样的怪物在追他,他奋力朝前跑着,然而双方的距离还是在慢慢地拉近。 怪物猛地扑了上来,大蟒蛇一样把他死死地缠住,朝着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池竹言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缓了缓神,第一时间在卧室里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宋息,不得不说,他松了一口气。 他真是怕了宋息了。 池竹言躺的有些难受,想要换一个姿势,刚一动,就感觉浑身酸痛,好像被人套麻袋里揍了好几个小时一样,最烦人的是,腰那里的筋还别了一下,疼得他瞬间不敢动了。 第51章 等那条筋缓过来之后,池竹言才缓缓地把腰躺平,急急地喘了好几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撑着手臂,艰难地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没一块好皮的皮肤,青青紫紫,活像是遭受了什么非人的虐待。 尤其是腰间和腿上,指印非常明显。 池竹言冷冷地盯着看了片刻,后槽牙都要咬碎。 唯一庆幸的是身上被清理过,没有那种黏糊糊的感觉。 他想穿上衣服,目之所及之处没有衣服,昨天穿的那身衣服也不知道被宋息扔到哪里去了,想穿衣服必须得去衣柜里拿。 可是......池竹言试探着下床,咬着牙撑了十秒,实在不行,又给躺回去了。 池竹言双眼无神,算了,就这样吧。 反正屋子里也没别人。 躺着躺着,一滴眼泪忽然流了出来,池竹言瘪着嘴,这次他是真的不干净了。 以后肯定没有女孩愿意要他了。 池竹言悲从中来,抽了下鼻子,慢吞吞地蛄蛹着,蠕动着,把自己用被子裹了起来。 该说多亏了宋息吗,他现在能在被子里待好久才会闷得受不住出来。 虽说他目前也没有要找女朋友的想法,但自己不想找和不能找,这能一样吗? 于是等宋息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床上的鼓包。 他挑了挑眉,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他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所以直到身上的被子被拉开,池竹言才发现他的到来。 池竹言脸上没泪痕,他只流了几滴眼泪就哭不出来了,换成咬牙切齿诅咒宋息,这辈子他已经死了,那就诅咒他下辈子断子绝孙。 只不过他眼睛里带着点红血丝,但也不是哭出来的,大部分还是昨晚的后遗症。 想到昨晚的一幕幕,池竹言太阳穴就一抽一抽的。 眼前乍现光亮,池竹言顺着抬起眼皮,看到了他现在最不想看的人。 池竹言立刻沉下了脸色,把脸扭到一边。 然后脸前骤然出现一张宋息的脸。 池竹言毫无防备,猛地抖了一下,抿唇咬牙,愤愤地把脑袋扭到另一边。 结果又看见了宋息。 扭左边,有宋息,扭右边,还有宋息。 池竹言气死了,他都被干的爬不起来了,宋息还阴魂不散不放过他。 呼哧呼哧地坐起来,发现不是宋息左挪右移,而是,有两个宋息。 ......对了,宋息有分身。 池竹言眼睁睁看着两个宋息合二为一,抬手摸摸他的脸,又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温声问道:“有哪里不舒服吗?” 池竹言呛道:“哪里都不舒服!” 宋息眉头一动:“是吗?让我再检查一下。” 池竹言没反应过来,怎么检查? 下一瞬,天旋地转,他被抱到了恶鬼的腿上,从里到外地检查了一遍。 池竹言想杀人:“宋息,你放开我!” “乖一点,还没检查完。” 宋息慢条斯理地说,手指继续。 池竹言的脸不知道是因为头朝下血液倒流还是因为羞愤的,一片通红:“我不检查,你把我放开!” “不是不舒服吗?阿言,不可以讳疾忌医。”宋息一副教训的口吻,眸子里笑意闪动。 池竹言闭着眼睛大喊:“我没有不舒服,我好得很!不用检查!” 尽管他这么说,宋息还是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把人抱起来正坐,说道:“有一点肿,过会儿我再帮你上一次药。” 池竹言瞳孔地震,再? 他没有把自己的疑问问出来,他怕自己得到确定的答案后会想找块豆腐撞死自己。 然而他不想问,宋息却非要说。 “你睡着的时候,我有帮你上药,我有仔细地都涂到哦。” 宋息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语气竟有点邀功。 池竹言:“......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夸奖,宋息不高兴地蹙了下眉尖,略带幽怨地望着池竹言。 池竹言本来不想理他,但他的眼神实在是太渗人了。 “干嘛?” 宋息长长地叹息一声:“阿言真狠心,连夸我一句都不愿意。” 我没弄死你都是我心善,还夸你! 池竹言选择性忽视自己其实是弄不死宋息的事实。 都已经被干成这样了,往自己脸上贴一下金怎么了? 又不犯法! ヽ(#`Д′)? “算了,看在阿言昨晚也辛苦了的份上,不夸就不夸吧,以后总有机会的。” 有个屁。 夸狗也不夸你。 池竹言不自在地动了一下,他现在还光溜溜的呢,虽然刚刚一坐正他就把被子扯过来盖住了自己。 他推了一下宋息的肩膀:“你去给我拿身衣服过来。” “冷吗?”宋息抚摸着他肩头,激起一阵细小的颗粒。 “这是冷不冷的问题吗?” “当然,不冷的话就不用穿了,反正家里也只有你和我,不会有别人看到。”宋息笑盈盈地说。 池竹言一凛,连忙说道:“冷,我冷。” 被你看到才是最危险的。 毕竟想和男的干那事的可不多。 宋息抱住他,语气软软地问:“不穿好不好?我想这样看你,而且,好方便。” 不想思考为什么方便,池竹言语气坚定:“我要穿!快去给我拿过来!” 宋息埋怨了一句好凶,然后给他拿了一身衣服过来,亲自伺候着池竹言穿上,池竹言想自己穿都不行。 转念一想,他现在浑身酸疼可都是宋息造的孽,让他伺候一下怎么了。 他该的! 第71章 怜爱 穿好之后,宋息把池竹言抱起来朝外走,池竹言觉得很别扭,他是身体不适,但他一个大男人被抱着走来走去也太奇怪了。 “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宋息充耳不闻,他挣扎得厉害了就轻拍了下他的屁股。 池竹言一僵,羞耻感又涌上来,脸皮红红的。 但也确实没再挣扎了。 宋息勾了下唇。 他抱着人来到餐桌旁,坐下后把池竹言放置在自己的腿上,池竹言惊讶地看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都是比较清淡的菜色,现在的池竹言完全可以吃。 看清他眼中的惊色,宋息亲亲他的脸颊,柔声道:“饿了吧?快尝一尝。” 池竹言确实饿了,他昨天晚上就没吃完,饿着肚子和宋息大战三百回合,又被吓了一通,吓完之后又被迫熬夜了好几个小时,消耗量可谓是巨大,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他刚要去拿筷子,宋息快他一步,笑着问他:“我来喂阿言,想先吃哪道?” 池竹言看他一眼,有人代劳他乐得清闲,懒洋洋地开口:“虾。” 宋息夹了一筷子西兰花虾仁里的虾,喂给池竹言,双眸微亮:“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池竹言故意慢吞吞地咀嚼,慢吞吞地下咽,才点了点头:“还不错。” 宋息扬起笑容:“是我亲手做的。” 池竹言变脸:“难吃。” 宋息:“......” 他伸手捏住池竹言的脸颊肉,把池竹言捏成了鸭子嘴,凑近在他鼻尖上咬了一口:“不许故意和老公作对。” 某两个字瞬间让池竹言想到了些不好的画面。 第一次叫是他面对红裙女鬼,为了活命大声叫,后来宋息一直没提起这事,池竹言还暗暗地松了口气,没想到他不是不在意,而是记着账! 昨天晚上,池竹言被逼着叫了不知道多少声。 愤怒的,哭泣的,求饶的,含糊的...... 还敢提,还敢提,信不信我咬死你啊,池竹言把后槽牙磨得咯吱咯吱响。 宋息眉眼含笑,注视着池竹言冒火的眼睛。 他依旧觉得池竹言的眼睛很漂亮,总是神气活现的,不过他现在不想把它们挖出来了,这双眼睛还是在池竹言身上才会更漂亮。 宋息捏着他两颊的手指动了下:“好了,吃饭,接下来想吃哪道?” 池竹言冷哼:“不吃,嗟来之食!” “真的不吃?”宋息好整以暇地问。 池竹言白他一眼,回答都不回答了。 宋息把筷子一撂,打横抱起池竹言,作势要往卧室去:“正好,我们可以省下时间,继续干好不好。” 池竹言大惊失色,立刻大力拍打宋息的肩膀,忙不迭道:“我吃我吃!我饿死了,肯定要吃的,刚刚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看你,又当真了不是哈哈哈哈......” 末尾附带一个尴尬至极的干笑。 宋息看他表演,微微眯了下眼,眸底兴味之色很浓,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每次看池竹言“变脸”都觉得很有意思。 一个人,怎么能那么大胆勇敢的同时,又那么怂呢? 第52章 “这回会老实吃吗?”宋息问他。 池竹言点头如捣蒜:“会的会的。” 宋息抱着他重新坐下,问他:“要吃什么?” 池竹言怕他改变主意,坐姿乖巧的不像话,闻言忙说:“还吃虾仁。” 宋息夹了一颗西兰花喂到他嘴边。 池竹言:“......” 池竹言张开嘴,忍辱负重地把西兰花吃了进去。 他只想吃肉,不想吃菜啊。 在宋息手把手地伺候下,池竹言填饱了肚子,不过即便他说自己饱了,宋息还是把手贴在他肚子上自己感受了一下。 池竹言眼神鄙夷,说什么不放心,就是想占他便宜吧? 他身体还是不太舒服,吃完之后就又被抱到床上去躺着了,被放到床上的那一刻,池竹言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不良于行的病人,太囧了。 不能动,只能玩手机,池竹言找了一圈手机没找到,回想了下,昨天好像在他裤子口袋里。 但他裤子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手机呢?”池竹言问宋息。 宋息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嗅闻着,闻言随意地“嗯?”了一声,似乎只是敷衍地应声,实则并没有过脑子。 夏天的衣服领口偏大,他稍微一蹭,便将领口蹭歪,露出大片肌肤,池竹言的锁骨肩头还有他昨晚留下的印记,颜色很深,要彻底消退要过很久。 他买了消肿的药膏,却没有买褪痕的。 宋息巴不得他造成的的印记永远留在池竹言的身上。 “我手机,在裤子兜里,我裤子你弄哪里去了?”池竹言见他嗯了一声就不吭声了,不满地推了下他,“给我拿过来。” 属于池竹言的气息稍远,宋息皱了下眉,手指微微一抬。 一缕浓黑的鬼气便卷着池竹言的手机从外面飘了进来,放到了池竹言的面前,然后像是一只撒娇的小狗一般蹭了蹭池竹言的脸颊,这才钻进宋息的身体里。 池竹言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竟然感觉那鬼气有一丝可爱...... 三人小群里,郭大帅和周小邦早上艾特了他好几条,都是在问他周末要不要回去一趟,他们都想他了。 不过那时候池竹言还在昏迷着,自然看不到信息。 于是两人还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 池竹言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这周先不回了,下周吧。】 那头周小邦郭大帅回复地很快,一个失望的表情包,一个哭出荷包蛋眼睛的表情包。 最近确实有点冷落两个小弟,池竹言也有点心酸,正要打字,胸前突然钻进来一个脑袋,冰凉的触感让他控制不住地一抖,手机都差点砸到脸上。 “你干嘛?!” 窸窣的水声,分不清是谁更红一点,宋息怜爱地触碰:“这里也肿了。” 这是拜谁所赐?还有脸说! “好可怜啊。”宋息轻声呢喃着,用最温柔的力度安抚。 池竹言腰肢发抖,忍不住抓住宋息后脑勺的头发。 第72章 最亲近的人 池竹言一点反应都不想有,可身体本能的反应不由他的意志决定,尤其是他已经习惯宋息的触碰,昨天的一夜荒唐更是让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地恢复正常。 厉鬼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手掐住他的肋骨处,冰凉濡湿的触感迟迟不散。 直到本来就肿的地方又肿了一些。 池竹言把自己蜷成虾米,虚虚按着胸口,即便是已经得到自由,依然有种怪异感如影随形,他瞪着宋息,眼里的幽怨都快要溢出来了。 宋息阴气森森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漆黑的瞳孔凑近池竹言,像是要将少年刻进其中,他温温柔柔地说道:“气什么,我不是听你的起开了吗?” 可你迟了足足半个小时啊! 池竹言懒得再搭理他,把途中脱手的手机拿过来,他突然消失,两个小弟追问了好几句都没回,估计是以为他在忙,让他忙完说一声。 池竹言顺势回复了一句说刚开学确实事比较多。 两人立马就没有怨言了,谆谆教诲他一定要好好学习,有什么缺的就给他俩说,他俩一定给送过去,别的都不用操心。 池竹言笑了下,回了个小胖手比ok的表情包。 身后宋息揽着他的腰看他们三个聊天,把他的手摆弄着和表情包一样的手势,轻笑了一声。 池竹言很敏感,是在嘲笑他吗? 狠狠地把手抽回来,池竹言刷了下朋友圈,他微信好友很少,还有一小半是陌生人。 是刚来的时候,在路边看到扫码送什么什么东西添加的,他加了不少,不过后来看到有诈骗风险,就没加过了。 池竹言划拉着,看到郭大帅发了个装模作样品可乐的视频,看到周小邦分享了一日三餐的图片,看到雷子睿又又又落地成盒的暴躁发泄,看到许明飞在图书馆里感叹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刷着刷着,池竹言忽然看到了宋一宁的朋友圈。 宋家的人他加的很少,除了宋息,也就只有宋母和宋一宁了。 不过宋母是因为之前房子过户期间有时候需要交流,宋一宁这小姑娘则是比较热情好奇,主动加的他。 他点开视频。 视频的视角是从高楼俯瞰,在周围拍了一圈,很明显能看得出来,这是在医院。 她的配文是:又生病住院了,不过这次感觉还好,一定能很快出院的/比耶。 又? 之前宋一宁说过,她打小身体就不好,看来对于她来说,生病住院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想到这是宋息的妹妹,池竹言扭头看了一眼宋息。 宋息脸上没什么表情。 池竹言没忍住说了一句:“你妹妹住院了。” “哦。” “你,不会担心她吗?” “我只会担心阿言你一个人,你才是我最亲近的人。”宋息鼻尖蹭了蹭池竹言的脸颊,抬眸含笑地对他说。 人死如灯灭,从前种种,都随风散了。 只有池竹言,是他死后,他亲手选择的人。 拜过天地的,死后要埋在一起的人。 池竹言眸光一闪,抿了下唇说:“可她......” “阿言,你是不是忘了,她也有可能是杀害我的凶手。”宋息泛青的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可能是因为谈到了自己的死亡,宋息脸上的鬼气变得更浓,更骇人了些,鼻端似乎也萦绕着血腥味,“一个有可能是害死我的凶手的人,我担心她干什么?” 血腥味太浓了,池竹言不适地皱起了脸。 血腥味总会让人心生不安,池竹言都有点后悔提起这个话题了,他怕宋息厉性大发,万一想起伤心事迁怒他怎么办? 池竹言小心翼翼地觑着宋息的脸色,但是完全看不出来...... 宋息的情绪总是像裹着一层雾,不管是面无表情还是笑着,都让人看不清。 池竹言想了想,抬手在他胸前顺了顺。 消消气,消消气。 宋息眼珠一动,黑洞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像是两团危险的漩涡,随时会将人吸进去将浑身的血肉都搅碎。 血腥味突然散了,池竹言终于能够正常呼吸。 厉鬼的阴寒气息随之而来,池竹言被拥住,宋息逼视着他,语气温柔似水:“那么,阿言,告诉我,我是你最亲近的人吗?” 池竹言一怔:“啊?” 是真的怔愣,也是不知道说什么。 这还用说吗,肯定不是,可他又不傻,实话实说肯定会惹怒恶鬼的。 “是么。” 纯黑的眼珠仿佛能够摄人心魄,宋息平铺直叙地又问了一遍。 “是......是的吧......”池竹言磕磕巴巴地说。 宋息伸出长长的舌头从池竹言的眼皮上舔舐而过,声音愈发地轻飘:“为什么迟疑?为什么不确定?你在说谎骗我吗,阿言。” 寒意刺破皮肤,浸入骨髓,池竹言眼珠颤动,连忙摇头:“没有,没有骗你......可你、你不是鬼吗,你说‘人’,我对不上号啊......你是我最亲近的鬼......” 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声音小小的:“真的。” 宋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要钻进他的灵魂之中,池竹言紧张地屏住呼吸,竭力让自己不要露出马脚,保持冷静。 他也不算是说谎,宋息确实是他最亲近的鬼。 物理意义上的最“亲近”。 再没有比他俩更近的了,毕竟都负距离了。 宋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倏而一笑,色若春晓之花,言似柔情之水:“我信阿言。” 池竹言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气。 人也有情绪不稳定的,但鬼不稳定起来太可怕了,分分钟要杀人的节奏。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瓣,忍不住又生出一个疑问。 宋息很介意杀害他的人,这是应该的,可他也想杀宋息,还付诸了行动,虽然只是一道分身,且那道分身是真的“死”了,还是只是肉眼消失,实则是回到了宋息里都不知道。 第53章 可宋息对他好像容忍度挺高的。 昨天他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结果宋息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正想着,宋息忽然凶狠地吻了上来,有些粗暴,仿佛很是愤怒一般,力气大的似乎要将他活活吞进肚子里。 第73章 v我五十看看实力 周末整整两天,池竹言都没能走出房子一步。 不是在这里,就是在那里,池竹言晕了醒,醒了晕,尤其是后来,宋息的动作总是带着一股狠劲,好几次的眼神都让池竹言心头发颤,总觉得他想朝着自己的脖子咬上一口。 最后池竹言实在是受不了了,抱着他的脖子小声啜泣,求他饶了自己。 再继续真要死了。 恶鬼动作一滞,似泣血般的瞳孔死死盯着池竹言犹带泪光的脸庞,倾身凑近吻去他眼尾滑落的泪珠。 池竹言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块冰裹住,但在这之后,宋息竟然真的发了善心。 但是很快,池竹言就发现自己错了,宋息不过是换了一种折磨他的方法。 (......) 他又晕过去了。 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周一,天光大亮,池竹言被宋息搂在怀里,眼皮沉重的只能睁开一条细小的缝隙,他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几、点了......” “七点。”宋息说。 七点......池竹言缓缓合上眼皮,马上就要进入梦乡,忽然惊醒:“七点,今天有早八,我得去上课。” 但是现在已经七点了,从家赶到学校是一定会迟到的。 别看池竹言本人有些桀骜不驯,但其实他很遵守规则,上学很少迟到。 他正要爬起来,就被宋息按了回去:“你需要休息,我给你请假。” 池竹言看着他没说话,心里碎碎念,你少干一天我就能休息了。 不过如果能请假,他还是想休息一天,他真的太累了。 他半趴在床上,脸颊压在枕头上,眼睛半眯半睁,看到宋息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操作一番,放到了耳边。 “陈老师,你好,我是池竹言的家人,他生病了,没办法去学校,需要请今天一天的假。” 池竹言精神疲累,想听他是怎么请假的,身体不允许,撑了两三秒就彻底闭上了眼睛,只能含含糊糊地听到有人说话。 很快,他的脸颊被轻轻拍了一下。 “阿言,和老师说句话。” 池竹言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宋息,不知道他叫自己干嘛。 这副毫不设防的样子任谁看到都会心软一瞬。 宋息唇角勾起,唇瓣在他耳朵上碰了一下,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在帮你请假,和老师说句话。” 池竹言听懂了,乖乖地朝着手机叫了一声:“老师好,我是池竹言。” 说完之后,迷蒙的眼神看向宋息,好了吗?可以睡了吗? 宋息点了点头。 池竹言放下心来,脑袋一砸,砸到柔软的枕头上,一秒睡熟。 辅导员自然是同意了的,还嘱咐池竹言好好休息,那嗓子都哑成那样了,也不知道得病的多严重...... 宋息挂了电话,把手机随手扔到一边,上床将池竹言抱到怀里,耳边是他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池竹言一直睡到中午,被宋息叫起来吃了顿饭,不知道是没睡够还是晕碳,总之吃完之后,他又困了。 这一回睡到晚上五点多才醒,才堪堪觉得没那么累了。 不过也只是相对的。 从一百分困变成了五十分困而已。 池竹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下床去洗漱,睡了一天,他的身体也恢复了大半,至少能正常走路,就是某处还有些许不适。 倒不是很疼。 洗了把脸后清醒多了,池竹言立刻就要收拾东西去学校,这个家是真不能待下去了。 池竹言背着背包,对宋息说:“我去学校了。” 宋息含笑点头:“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池竹言“嗯”了一声,忙不迭打开门窜了出去,步伐迅速,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路上池竹言在公交车上差点又睡着,幸好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不知道是谁下车的时候经过他,不小心碰到了他,把他给撞醒了。 池竹言一看快到了,拍拍自己的脸,努力瞪大眼睛。 下车的时候,池竹言感觉背后一阵冷风吹过,吹得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因为身体不适,池竹言走得很慢。 今天的天气很好,惠风和畅,没那么热,同学好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闹的喧闹声从操场上传来,还有不甚清晰的音乐声,估计是学校的街舞社团在排练,池竹言见过一两次。 d大校园面积很大,不少同学都有自行车或者电动车。 池竹言后方就有个骑着电动车的男同学,他一边骑车一边低头看手机,完全没注意到前方的池竹言。 池竹言听到车轱辘的声音了,但没有往后看,一来马路宽阔,二来他已经走在最边上了,再让就得爬到路灯上面去了。 “砰”的一声巨响,同时伴随着一声惨叫。 池竹言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有个骑车的男同学倒在地上,电动车压在他的腿上,表情痛苦。 池竹言快走几步过去,帮忙把电动车扶了起来。 因为身体原因,池竹言还有点担心自己扶不起来,刚才要下车的时候,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腿就软了一下。 不过这电动车看着重,扶着倒还挺轻松的。 男同学的小腿在地上擦伤了一大片,鲜血顺着流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骨头也伤着了,动一下就疼。 池竹言也不会看,便说:“我送你去校医室?” 男同学疼的眼泪都出来了,抖着嘴唇说:“谢谢,麻烦你了。” 电动车就先停在路边,幸亏校医室离得也不远,把人送到之后,池竹言就准备走了,其他的他又帮不上忙。 男同学感激地说:“真的谢谢你了,同学。” 池竹言随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迈步。 男同学忽然眼神恍惚了一下,出声叫住:“等一下。” 池竹言疑惑:“还有什么事?” 男同学呆呆地说:“不能让你白送我过来,不介意的话,我想给你一些报酬,可以吗?” 池竹言双眸一亮,有点羞涩地问:“真的可以吗?” “当然。” 盛情难却,那池竹言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池竹言出示了下付款码,下一秒,一千块到账了。 等等,这有点多了吧? 他以为就会有五十块的! 第74章 好虚啊 “你是不是多打了个一个零?” 池竹言提醒道。 男同学摇了摇头,双眸微微有些涣散:“没有,就是要给你这么多的。” 池竹言是爱财,但这笔钱大大超过了东西本身的价值,就有点让人受之有愧了。 池竹言心疼且不舍:“这太多了,我扫你一下,还你吧。” 男同学摇了摇头,语气平铺直叙,没有起伏:“不用,说是给你就是给你的,而且这钱也不多。” 池竹言眨了眨眼,了然一闪而过,哦懂了,这是个富二代。 对人家来说,一千块和一块没区别。 既然如此,池竹言就却之不恭了,他笑眯眯地说:“那我就收下了,希望同学你快点康复啊,我就先走了。” 说完,脚步轻快地走了。 待池竹言的身影消失之后,男同学忽然一个激灵,平静的表情被打破,先是被小腿疼的五官扭曲,然后想起刚刚的事情,面色顿时古怪。 刚刚那话真的是他说出来的吗? 他是疯了吗?什么叫一千块也不是很多,那可是他半个月的零花钱! 这个月仅剩的零花钱! 男同学低咒一声,艹,他是中邪了吗! 男同学现在是身也疼,心也疼,可他都给人家了,总不好再去要回来。 “同学,你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吧,有可能是骨折。”校医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 她觉得这孩子也真是个神人。 寻常人早就疼的管不了其他了,他倒好,光顾着给人家钱,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伤势,她好几次想插嘴都找不到机会。 “啊?哦哦,谢谢老师。”男同学点了点头,忍着痛给老爸老妈打了个电话,“爸妈,救命......还有,我没钱了......” 寝室里。 雷子睿正在和许明飞谈论池竹言。 “不知道阿言身体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来学校。” “周五看着还好好的呢,怎么就突然生病了呢?” 两人正说着,那边孙耀在和人玩游戏,他属于暴躁且不分敌我的类型,骂对手,也骂队友,队友也不是好惹的,两个人在那激烈对骂,吵的他们都没法好好说话。 “孙耀,你能小声点吗?”许明飞皱着眉头说。 第54章 孙耀腿翘在桌子上,闻言翻了个白眼:“凭什么,这寝室你一个人的,我也有份,凭什么我不能说话。” 雷子睿开团秒跟:“没不让你说话,但你小点声行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寝室在放炮呢。” “我就不,不想听你们俩可以把耳朵塞......”孙耀忽然一顿,双目直直地看着前方,整个人都一动不动的。 雷子睿许明飞二人对视一眼,犹豫地问道:“你咋了?” 孙耀闭上眼睛,三秒后,睁开,却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门口。 门被从外面推开。 池竹言走了进来。 两人也顾不上孙耀了,惊喜地站了起来:“阿言,你来了,你身体怎么样,好点了吗?” 池竹言脸上带笑:“好多了。” 孙耀将游戏退了出去。 雷子睿朴实关心:“咋就生病了啊,平时看着挺活力四射的啊。” 许明飞话不多,但总是一针见血,他打量着池竹言的脸色,感叹道:“看得出来确实是大病一场,看这脸色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艳鬼吸了阳气呢。” 雷子睿惊叹:“真的哎,和电视里演的肾虚好像......啊!” 雷子睿捂着肚子,控诉地喊:“阿言,你干嘛打我?” 池竹言把拳头捏的咯吱咯吱响,咬牙切齿道:“你才肾虚,你全家都肾虚!” “明飞也说了,为什么只打我?” “哎哎哎,我可没说那俩字。”许明飞道。 雷子睿:好狡诈! 池竹言把背包扔到桌子上,去盥洗台处照了下镜子,眼下青黑,唇色偏淡,苍白憔悴......看起来还真挺虚的。 池竹言:“......” 宋息!!!!! 池竹言低头洗了把脸,试图用清水把自己脸上“虚”洗走。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池竹言沉着脸回去,决定要好好补一补,正好刚才得了一笔钱,点个外卖吃好了,挑挑拣拣点了三样,足够他吃个滚肚圆儿了。 到的时候,池竹言起身,许明飞瞥见了问他要去哪儿。 得知他是要去拿外卖,许明飞便想说他帮忙下去拿。 然而有人先他一步。 “我帮你下去拿吧。”孙耀关切地说,“你身体不舒服,坐着休息吧。” 池竹言眉头拧的可以夹死蚊子:“你又犯病了?” 孙耀好脾气地笑笑:“你就当是吧。那我去了?” “别,我怕你路上给我下毒。”池竹言毫不客气地说。 许明飞说:“我去吧。” 孙耀站在原地,没再说什么。 池竹言饿的厉害,许明飞帮他拎上来之后,就先把肉夹馍拿出来咬了一大口,许明飞看他这样,站在旁边帮他把其他几个盖子给打开。 雷子睿跑到他旁边,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按在池竹言的椅背上,神情好奇又兴奋,还带着点期待,小声地问:“阿言阿言,你生意做的怎么样?” 经过两天半的“折磨”,池竹言早把自己说过的话给忘了,鼓着腮帮子含糊道:“神恶魔生意?” 雷子睿急道:“黄符的生意,你不是要倒卖吗?” 池竹言想起来了,顿时脸色都阴了下来:“别提了。” “咋了?没挣到钱啊?” “何止!全赔光了!” 不止那么多黄符的钱都白费了,还把他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宋息亲口和他说的,本来只是想洞房一晚,可池竹言既然要对付他,那他自然也不能放过池竹言。 当然是要做到尽兴才是啊。 天知道池竹言听见之后,差点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叫什么,自作自受?作茧自缚? 赔了夫人又折兵? 简直可恶! 池竹言恶狠狠地嚼着排骨肉,凶狠道:“以后再也不干这个了。” 雷子睿很失望,还以为能发现一条特别的挣钱道路呢。 “好吧。” 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孙耀漆黑的眼珠望向雷子睿。 原来是你啊。 第75章 见鬼 夜晚,已经过了熄灯时间。 四人都各自上了床,雷子睿找出耳机戴上,今天又连跪三把,暂时不想玩游戏了,就找了部电影看,是最近挺热门的一部电影,票房也很可观。 导演的拍摄手法很是老练,让观众不自觉就沉浸了进去,和主角一样提起了心。 那是一条长长的空旷走廊,两边的房门几乎一模一样,让人产生一种走廊看不到头的感觉。 主角追着可疑人影来到此处,对方却瞬间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藏在了哪里,主角警惕地绷紧身体,屏息听声,放轻脚步缓缓朝前走。 这里镜头微微有些晃动,并且没有任何音乐,只有主角轻而沉的呼吸声。 雷子睿咬手指甲,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总觉得那可疑人影会突然窜出来对主角不利。 看着看着,雷子睿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呼吸声是不是有点太......逼真了? 就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在自己的耳边呼吸似的。 不过这个时候,雷子睿也没有多想,以为是电影的收音比较好。 直到他抬了下屁股,稍微换了下姿势,余光无意间瞥见一小片白色的、仿佛人体肌肤一般的东西。 嗯?什么东西? 雷子睿随意地望过去,看到床头浮着一张没有五官的平面人脸。 就像是一张光滑的纸张,如果不是因为有头发和耳朵,还有脸型轮廓,雷子睿绝对不敢认为那是一张人脸。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注视,那没有五官的平面人脸微微动了一下,就像是在用眼睛“看”他。 然后慢慢的,五官从那人脸上浮现了出来。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五官齐全。 雷子睿已经完全吓傻了。 他平时胆子真不小,过山车蹦极鬼屋全都不在话下,直到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原来电视剧里演的看到车撞过来只能停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并不是演的。 明明他脑海中在疯狂地叫嚣着逃跑,可身体却像是脱离了灵魂一般,完全不受控制! 那东西的眼睛格外的黑,比黑夜还黑,像是两个黑黪黪的黑洞,它定定地看着雷子睿,仿佛是被他的反应逗乐了般,缓缓地勾起了唇角。 那唇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几乎要咧到耳后根去,露出森白的牙齿,衬得唇色红的似血。 直到此时,雷子睿才发现,那道他觉得太过逼真的呼吸声,竟然是来自这鬼祟! 那东西眼中全是恶意,朝着雷子睿伸出了手。 雷子睿拼尽全力惨叫出声:“啊————!!!” 晴天霹雳,震耳欲聋。 整个宿舍都被他吓得一哆嗦,一迭声地问:“咋了咋了?你咋了?” 离得最近的许明飞爬起来把手机手电筒打开,往雷子睿那边照,池竹言本来已经有点昏昏欲睡,也被这一嗓子给嚎醒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孙耀往他那边看了一眼,就不甚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反正就算死了也不关他的事。 雷子睿背靠在墙上,duang大一个人现在缩成了一团,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颗球,剧烈喘息着,神情呆滞惊惧,跟他说话不理,简直就像是中邪了一般。 这模样可把池竹言和许明飞吓坏了,池竹言从床上翻下去,又踩着雷子睿床上的梯子爬上去,使了点力气拍他的脸,大声叫道:“雷子睿!雷子睿!” 不答应就继续使劲,可能是怕自己明天没法见人,第三回的时候雷子睿就醒神了。 “阿言,别打了,好疼。”雷子睿虚弱地说。 池竹言讪讪地把手收回来,询问道:“你刚才怎么了?跟灵魂出窍似的。” 雷子睿顿时激动起来:“我确实差点就灵魂出窍了!被吓出窍的!你们知道我刚才看见什么了吗?我看见鬼了!” 池竹言心里惊了一下,连忙追问道:“什么什么?什么鬼,怎么见的?” 许明飞多看了池竹言一眼。 雷子睿本来还担心自己说了他们会不相信,没想到池竹言的反应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顿时放心了许多,连忙把自己刚才的经历给说了一遍。 “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真的没有脸,不是因为角度或者光比较暗淡,就是没有脸,然后、然后,呼......呼......”雷子睿深呼吸冷静了一下,完全冷静不下来,“然后我就看到他五官慢慢地‘长’出来了!他还对着我笑,嘴角咧到这里,这里!” 他指着自己的耳朵下方,虽然没哭但表情也差不多了。 许明飞推了推眼镜:“这世上竟然真的有鬼。” 他并不觉得雷子睿是在诓他们,雷子睿憨批是憨批了点,但还不至于这样吓唬他们。 池竹言则是抿了抿唇,心里有些许不确定。 第55章 “雷子睿,那鬼男的女的?” 雷子睿回想了下:“应该是男的,头发是短的,五官看上去也像是男性。” 池竹言:“那他长得好看吗?” 雷子睿:“???” 连许明飞都没忍住懵了下:“阿言,你......?” 池竹言知道这个关注点确实匪夷所思了点,但没办法,这是最简单的确认方法了。 “我问什么你回答就行了。” “噢......我想想啊,应该是挺好看的,他没‘变脸’前能看得出来是个大帅哥,但我也不是很确定啊,就一秒钟,我哪来得及细看啊,我吓都要吓死了。”雷子睿委屈地说。 池竹言有八成确定了。 雷子睿不敢再自己一个人睡了,他眼巴巴地看向池竹言。 池竹言毫不犹豫:“你俩睡。” “都不犹豫一秒的吗?这么嫌弃我。”雷子睿幽怨道。 池竹言叹口气,傻子,我不犹豫才是对你好。 重新关了灯,但池竹言没有立刻爬到床上去,而是趿拉着拖鞋去了洗手间。 他抿着唇,站了好一会儿,才对着面前道:“宋息,你出来。” 周遭一瞬间变得阴寒许多,仿佛掉进了深井之中,将要侵入骨髓。 面前有鬼气涌动,宋息的身影慢慢从其中浮现出来。 惨白的脸庞勾勒出一抹微笑。 他叫道:“阿言。” 第76章 我听阿言的 池竹言看到他竟然真的出现了,面色不由得一变:“果然是你。” 宋息眉头微蹙,露出个微微疑惑的表情:“什么是我?” 池竹言恼怒道:“你还装!你敢说刚才吓唬雷子睿的鬼不是你?” “当然不是我。”宋息讶异道,“为什么阿言会认为是我呢?我与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吓唬他?” 说到这里,他微妙地顿了一下。 朝前走了一步,一人一鬼的距离倏地拉近,鬼祟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似要将人剥皮拆骨的眼神死死钉在池竹言的脸上,宋息轻声问:“还是说,阿言觉得他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嗯?有吗?”宋息抚上池竹言的脸颊,指腹摩挲,语气显得有些随意,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池竹言眸光一闪,仰着脸说道:“不是你是谁?我刚一叫你就出来了,你现在明明应该在家才对!而且雷子睿说了,那鬼长得很好看,除了你还有谁!” 说完池竹言才觉得这话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好像他在夸宋息似的。 宋息忽然弯了下眼睛:“原来阿言觉得我长得好看吗?看来我这副皮囊还有点用。” 池竹言硬声道:“......不觉得,你听错了。” 宋息依然笑着,只是笑意淡了些:“哦?那阿言觉得谁好看呢?” 他捏了捏池竹言的耳垂,慢悠悠地举例:“雷子睿?许明飞?周小邦?郭大帅?还是,开学那天和你要联系方式的那个学姐?又或者,是你们班上的哪个女同学?” “我倒是很好奇,阿言眼里好看的人是什么样的,和我说说吧,阿言。” 头顶的灯泡忽然“滋啦”闪烁了下。 狭窄逼仄的空间黑了一瞬,由明转暗,由暗转明的那一刹那宋息的脸半明半暗,鬼祟气息浓郁,眼中没有半点笑意。 池竹言眉心一跳,咽了口口水说:“我觉得我好看。” 暗中涌动的某种诡异气息倏地一顿,悄然散去。 宋息挑了挑眉,将池竹言的眉眼五官仔细打量后,露出赞同的神色:“这话倒是不假,阿言确实好看。” 不论是五官还是脸型,都无可挑剔,且骨相极佳,就算是上了年纪,也无损这份好看。 池竹言暗中松了一口气。 他想起自己的正事,恼怒地皱了下鼻子,重新严肃起来:“你别岔开话题,你就说吓唬雷子睿的鬼是不是你?” 宋息:“是我。” 池竹言还以为他要继续否认,结果突然干脆利落地承认了,反倒是把他给弄不会了。 恶鬼漆黑的眼珠盯视着他,一字一句说道:“阿言,我说过,任何想要破坏我们婚姻的人,都得死。” 池竹言急了:“他又没破坏!” “呵,是吗?你用来对付我的那些黄符,不是他买来的吗?”宋息慢条斯理地说着让池竹言瞳孔地震的话。 果然是因为这个!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是今天傍晚雷子睿问他有没有挣到钱的时候吗?是了,一定是那个时候,今天一天他们也就那个时候聊过这个话题。 不可能是之前,否则宋息不可能到今天才对雷子睿下手。 池竹言呼吸急促:“那是我让他去买的,我和他说的是要去摆摊倒卖,他根本就不知道那是用来干什么的。” “我不管这些,我只知道,他的行为确实伤害到了我们的婚姻,那他就该付出代价。”恶鬼长长的舌头舔舐过池竹言的脸颊,语气冰冷。 这意思是还没完,刚才只是一个开始。 池竹言遍体生寒,心中满是懊恼,他不该放松警惕的,和雷子睿说之前就应该先确定宋息在不在,不对,他就不该让雷子睿帮他买黄符。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和宋息对着干。 宋息对他们这段阴婚关系的维护常常超越池竹言的想象。 “哥哥,你放了他吧,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他一般见识好不好?”池竹言软了声音,小脸满是恳求之色,“主要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因为帮我反而遭了罪,那我......” 池竹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突然冒出一句:“......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他了。” 宋息原本好整以暇的表情微微一变,眯了眯眼。 池竹言说的时候正好低头,没注意到这点,他扯住宋息的衣服下摆,小声道:“求你了......老、老、老......” 可恶,不是生死存亡之际,要把这个称呼叫出来真的好难好羞耻。 偏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池竹言咬了下唇,声音比刚才更小:“老公。” 叫出来后,池竹言的脸已经红的堪比番茄,马上就要头顶冒烟了。 宋息沉默了。 不是,这什么意思?同意还是不同意?给个准话,不吭声是干嘛? 如果他还是不同意的话,那池竹言只能寸步不离地跟着雷子睿了,如果宋息要下手,就先对他下手吧,等他也变成鬼,再和宋息同归于尽,这样雷子睿就能安全了。 但是真的不想死啊! “想让我放过他?” 让人不安的沉默后,宋息终于开了口,神情有些令人看不清。 池竹言猛地抬头看他,连连点头:“嗯嗯!” 宋息俯身,蹭了蹭他的鼻尖:“阿言再叫一声。” 池竹言眼睫颤了颤,忍着万分的羞耻:“老公。” 救命,让他去死吧。 宋息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但其实变化幅度并不大,像是因强压着极度的兴奋而扭曲的。 阿言叫他老公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那次被红裙女鬼吓得呼救,便只有周末那两天半在床上的时候了,但也是因为被他逼迫的狠了。 像这般口齿清晰,人也清醒的情况,很少。 也因此显得格外特别。 宋息深吸一口气,捧着池竹言的脸,含上他的唇瓣,语气有些令人不适的甜腻,低低地说:“好啊,我听阿言的,就饶他一命。” 池竹言在洗手间里待了半个多小时才出去。 他眸子湿漉漉的,像被泉水冲刷过似的,两片唇红红的,还有着不容忽视的肿痛酥麻。 第77章 我不能,回去 池竹言灌了一杯水才感觉口干舌燥的状况有变轻一些,他往雷子睿和许明飞那边看了一眼,学校里的床都是一米二宽的,除非一个叠着一个,否则很难躺下两个大男生。 许明飞就没同意一块睡,不过在雷子睿的强烈要求下,两人从脚对着脚变成了头对着头。 就这雷子睿还不放心,絮絮叨叨地担忧道:“要不咱们今天晚上出去住吧?我现在感觉咱们宿舍好危险,万一那鬼等会儿又出现了怎么办?” “不会的,他不会吓你了。”池竹言一边爬一边随口对他说。 雷子睿立刻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已经做法把他赶走了。”池竹言抖抖被子,找到被子角,躺下后搭到肚脐眼上。 雷子睿惊叹:“阿言,你还会做法?” 难怪能想得出倒卖黄符的赚钱法子! 池竹言:“zzzz~” 池竹言累得很,刚躺下就睡着了,自然没办法回答雷子睿的话,雷子睿虽然有点半信半疑,但莫名安心了一点。 事实证明,池竹言说的还真是对的,雷子睿后半夜果真没再见鬼。 池竹言一觉睡到大天亮,精神终于好了许多。 晚上的时候,池竹言接到了来自周小邦的视频电话。 第56章 “阿言,马上要放国庆七天假期了,我和大帅想回家一趟呢,你回不回啊?” 郭大帅在旁边说:“我俩本来也没注意呢,不过今天回家的时候发现不知道是谁在门上插了个小国旗,才想起来要国庆了。看。” 他挥了挥手里鲜艳的小国旗,耍宝给池竹言看。 周小邦点了点头,补充道:“我俩刚才看了一眼车票,虽说现在买有点晚了,但凌晨两三点的大巴票是还有的。所以,阿言,你要不要回去?你要回去的话咱们仨就一块买票。” 池竹言本来正在一边吃卷饼,一边低头看题,打算先把今天布置的课后题做了,省得之后忘记了。 他右手转着笔,黑色水笔在修长的手指上灵活地转着圈,速度快到出现残影。 却在听到“回去”二字的时候,猛地一顿,水笔在食指上划出一道黑色的痕迹,“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骨碌碌滚到最里面。 池竹言神情微怔,竟像是傻了一般,呆呆地问了句:“回、回去?回哪儿去?” 郭大帅哈哈笑:“阿言,你学傻了不成?当然是回咱们老家,杨柳村啊。” 这话落入池竹言的耳朵中,却像是只走了个形式,实际上并没有听进去,池竹言眼珠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个有些不解的表情:“回......杨柳村?” 为什么要回杨柳村? 杨柳村是家乡,当然要回去。 不对。不对。 “是啊。” 池竹言目光放空,好似在看着前方,又好像不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不,我不回去。” ......我,我不能......回去...... 郭大帅和周小邦的表情一下子变了,没那么轻松了,而是有些小心翼翼。 “阿言,你真的不回去吗?我们已经出来两三个月了,下次再有假期,得过年那时候了。” 那至少还得三四个月呢。 他们二人本来也挺纠结要不要回去的,但一想下次还得三四个月,就决定回去了,毕竟也还是刚成年没多久的小子,多少还是有点想家。 池竹言听到了郭大帅的话,他愣了好几秒,才迟钝地眨了眨眼睛,点头应道:“嗯,对,我不回去。” 顿了一下,他慢慢摇了摇头,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不回去。” 对话有一瞬间的停滞,郭大帅和周小邦欲言又止地看着池竹言,两人对视一眼,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周小邦扯开嘴角笑着说道:“不回去就不回去吧,反正之后还有机会,阿言你正好免得奔波了。” 郭大帅连忙哈哈附和道:“是啊是啊,阿言那么聪明的脑袋可得好好保护起来嘛。” 看出池竹言情绪不高,两人赶忙转移话题,一通七拉八扯,池竹言重新笑起来。 二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挂了电话后,两人互看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郭大帅胖乎乎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担忧:“阿言这段时间还挺正常的,我还以为他已经缓过来了。” 周小邦脸上一片心疼之色:“你还不知道阿言吗,他最重情义,更何况秀华姨可是阿言的妈妈。” 郭大帅也陷入了沉默,懊恼地说:“早知道咱们不打这通电话了。” 谁说不是呢,反正这次不回可以过年回,可惜现在再说已经晚了。 “那咱们还回不回?要不留下陪阿言吧。”郭大帅说。 周小邦摇了摇头:“阿言不会同意的,再说了,咱俩回去还能给秀华姨烧点纸。” “也是,正好咱们也挣了点钱,到时候给秀华姨多烧点纸钱,咱们再去买几个纸扎品,什么电视电脑手机都给咱秀华姨搞上。”郭大帅兴奋地说,“到时候和秀华姨说,阿言学校可大可漂亮了,阿言也特别受欢迎,学习可认真可认真了,小邦你看见没,刚刚阿言还在看书呢!” 周小邦也跟着露出个笑,连连点头:“看见了看见了,不愧是阿言。秀华姨知道了肯定很开心。” 郭大帅乐乐呵呵地说:“等期末的时候,阿言肯定能拿奖状的吧?” 周小邦不确定地说:“大学好像就不发奖状了......” “是吗?”周小邦都不确定,郭大帅就更不知道了,“反正阿言肯定是第一名。” 俩小弟就这样对老大抱有盲目的信心。 两人你夸一句我夸一句,夸别人把自己夸上头了,差点都忘了买票,幸好及时反应过来,买了两张凌晨三点二十的车票。 另一边,宿舍里。 视频电话挂断了,池竹言捡起笔,继续看题,然而迟迟进不了状态。 他总是忍不住想回杨柳村的事。 郭大帅和周小邦要回老家,就几天后的车票。 那他...... 想到这里,池竹言卡壳了一下,不知道后面是什么了。 反正他又不打算回,想这么多干什么呢。 第78章 重点是“你想” 池竹言一向不是个会给自己找烦心事的性子,说他没心没肺也好,说他心大也好,他确实是很看得开,不会一直纠结一件事。 从他被宋息缠上,但他现在还没呕死就能看得出来。 可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从这晚之后,他连续好几天都一直心神恍惚,神思不宁的。 就好像“回不回”是一件非常重大,但他又拿不定主意的事情。 可他明明已经决定了,不回去。 回去,不回去,回去,不回去,回去,不回去...... 仿佛身体里有两个意识在来回拉扯,一会儿说回去,一会儿说不回去,池竹言心里越来越不舒服,表现出来就是呼吸急促不稳,神情慌乱。 脸颊忽然被一双冰凉的手捧住,池竹言一个激灵,思绪短暂地回来了一下。 他呆呆地抬起眼睛,看到宋息那张苍白阴森的脸。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宋息的指腹在池竹言眼下抚过,望着罕见有一丝脆弱的的少年,声音很轻地问。 池竹言抿了抿唇,没说话。 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宋息把他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坐着,这么亲密的姿势池竹言往常一定会觉得别扭,虽然最后也会屈服于宋息的淫威。 可今天他只是恹恹地,没做出任何反应。 这下宋息确定了,他的阿言确实有心事。 “到底怎么了?是有人欺负你了吗?孙耀还是其他人?” 宋息眼里闪过一丝阴鸷。 他宽大的手掌轻轻顺着池竹言单薄的脊背,一下又一下,虽然透着阴冷气息,却又有一种难以忽视的怜爱在其中。 “嗯?是谁欺负你了?”宋息柔声问,“我给你出气,好不好?” 像哄小孩一样。 池竹言看着他,心中有一闪而过的、难以描述的怪异感觉。 厉鬼的承诺可不是好得的,而且他所说的“出气”也绝对不仅仅是打一顿而已,断胳膊少腿都是最轻的。 真要有人欺负他,池竹言只要这时候说一声,对方今生的人生就结束了。 池竹言没什么精神地摇了摇头:“没人欺负我。” “没人欺负你,为什么不高兴?” 无精打采的,连眼神都不发亮了,像一只被瓢泼大雨淋湿的可怜小狗崽。 他伸出食指戳在池竹言嘴角,想让他笑。 心里正烦着呢,他还在这捣乱。 池竹言不乐意地拍开他的手。 宋息勾了下唇角,这个模样都比刚才那样顺眼。 “好了,告诉我,既然没人欺负你,为什么不高兴?” 池竹言不知道怎么说,但他确实想找个人说说,他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马上要到国庆假期了,你知道吗?” 宋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大帅和小邦打算回老家,问我回不回去,我说不回。” 宋息眯了眯眼:“所以你舍不得他们?” 只是一周不见,用得着吗? 之前不是也没见吗。 “不是。”池竹言心里烦躁,观察力不如之前,没注意到宋息的神情,“我好像想回去,但我潜意识又让我不要回去,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而且我不知道我想回去是要干什么,我没有什么事需要回去做的,我也不想家......不对,这样说好像也不对,似乎还是有一点想......的吧?”池竹言越说越不确定。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思绪就像一团被猫玩弄过的毛线头,乱糟糟地找不出头。 池竹言的话有点颠三倒四,但宋息并未露出什么嫌弃的表情,冷静地听完后,只问了他一句。 “你想回去吗?” 池竹言迟疑地点了点头:“好像,是想的。” “那就回去。”宋息丝毫不间歇地说,似乎早有预料他会这么说。 “可是......” 宋息:“你想,那就回。” 第57章 重点就在这个“想”字。 其他都不重要。 池竹言抿唇,和他对望了片刻,似是被鼓舞到了:“那,那我就回去吧。” 下了决定后,池竹言心中反而有一种轻松的、如释重负的感觉,脸上也不禁露出笑容来,弯弯的眼睛里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他打开手机就要买票。 然而国庆车票本就难买,连郭大帅周小邦都是险之又险才买到的大巴车票,他又晚了这么久,车票早就一张不剩了。 池竹言又垮下脸,眼含幽怨地看了一眼宋息,有点抱怨和告状的语气:“没票了。” 宋息瞥了一眼,遗憾道:“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池竹言微微瘪着嘴,不说话。 可恶,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却没票! 难道要他骑电动车回去吗?那他得不眠不休将近骑两天,还得是全程有电的情况下。 池竹言又郁闷成了包子脸。 厉鬼似乎是觉得很有意思,在他脸颊上戳了一下又一下。 池竹言怒目而视:“你是不是有......” “我有办法让你回去。”宋息忽然开口。 池竹言双眸一亮,情不自禁地坐直了些,伸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什么办法?” 宋息话头一转:“你刚刚想说我‘有’什么?” “啊?我没说啊,什么都没说。”池竹言心虚地眨眼,对着宋息讨好一下,“嘿嘿。” 恶鬼幽深的目光注视着他,吐出四个字:“笑的好傻。” 池竹言:“......” 给你脸了是吧?! “我是没有你聪明。”池竹言皮笑肉不笑,“谁能有你聪明啊,你干脆改名叫宋聪明得了。” 宋息轻笑:“好啊,那你就叫池小傻。” 现在池竹言一点都不无精打采的了,因为他恨不得把吃奶的劲都给用上好甩宋息一耳光。 有求于人,池竹言假装没听见:“到底什么办法啊?” 宋息掐着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提了提,手却没有再移开,牢牢卡着池竹言的腰,两人鼻尖抵着鼻尖,鬼祟呢喃细语:“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池竹言真想知道,所以他没多犹豫就凑近亲了他一下。 还是亲的嘴巴。 宋息眸光微闪,片刻后说道:“我送你过去。” 怎么送?池竹言听着有点不靠谱。 没想到,第二天宋息真搞来了一辆车,就停在学校门口等他。 可是。 池竹言不会开车啊! 第79章 一百万 池竹言皱着眉头走到车跟前,车身流畅,车内装饰崭新,宋息正坐在驾驶座上,手掌搭在方向盘上,含笑看着他。 “这车哪来的?你去偷的吗?” 池竹言俊秀的脸庞浮现一抹愁容,有点紧张地左右看了看,不会等会儿就有人来抓他吧? 宋息嘴角笑容瞬间落了下来,看着池竹言眯了眯眼,阳光映照在他的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见。 一只惨白的胳膊忽然从车内探出来,一把将池竹言拖了进去,速度之快,无人可以窥见。 池竹言只觉眼前一花,视线便从车外转换到了车内,驾驶座空间不小,但容纳两个人也有点捉襟见肘了,他缩着手脚坐在宋息怀里,腰肢被宋息牢牢掌控着,都感觉到了一丝轻微的疼痛。 “阿言,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你是人吗你就问。 腹诽归腹诽,池竹言还是知道轻重的,没把这话说出来:“那你是怎么弄来的啊?” 宋息显然不想就这么把事情揭过去,好好把池竹言欺负了一通之后才说道:“当然是我买的。” 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池竹言的阈值不知不觉又被拔高了一大截,他除了面色有些潮红外,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池竹言抬手擦了擦嘴巴,闻言大吃一惊:“你买的?你是在开玩笑吗?你哪来的钱?” 宋息手指一翻,指尖多出一张卡。 这张卡池竹言可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这是他的卡。 他脸色一变,猛地伸手去抢夺,那卡却如幻影般消散,可见并不是真的卡,而是宋息使出的幻象。 “你用的我的钱买的?!我不是说过,这钱不能动的吗!”池竹言脸色难看,质问地瞪着宋息,怒气翻涌,拳头握得咯吱响,要不是还有理智,早就一拳头揍上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背包摸了下里面的内衬,卡还在。 宋息拧眉,对于池竹言的用词不太满意。 但他也知道池竹言对这笔钱莫名看重非常,没有生气,只是抬手掐了下他的脸以作泄愤。 “放心,里面的钱一分没少,反而还多了。” 池竹言怒色渐消,取而代之的是半信半疑。 既然车是买的,怎么钱还不少反多?假的吧? 他手机里有下载银行app,偶尔睡前会打开看一眼余额再心满意足地睡觉,频率本来就不算高,最近又因为要回家的事心神不宁,细细一算,竟也有十天半个月没有看过了。 池竹言立刻就打开看了一眼,顿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整整一百万,比原先的三十五万多了六十五万! “一百万,一百万......够了,够了,我可以去......”池竹言下意识喃喃出声,却突然卡壳了一下。 宋息望着他:“可以去什么?” 池竹言怔怔地望着他,脸上有些迷茫:“我也忘了,想不起来了。” 那一瞬间,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他可以去做一件事了。 可,这件事是什么呢? 好像很重要。 可既然很重要,为什么他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呢?池竹言忍不住思索起来。 然而,不过几秒钟,他的眼神就恍惚起来,脑海中变得一片空白。 “阿言?阿言,阿言!” 耳畔传来模糊的呼喊声,池竹言一个激灵,双眸聚焦,看到了蹙眉的宋息,正一脸凝重的看着他。 池竹言不明所以:“怎么了?” 宋息说:“你刚刚有些不太对劲。” 池竹言没明白,一头雾水地说:“什么意思?我感觉挺好的啊。” 宋息看着他没说话,漆黑的眼瞳闪过一抹怪异和不悦。 他刚才竟然在池竹言的身上察觉到了一丝陌生的鬼气,这不可能,池竹言遇到过的所有鬼祟,他全都知道,不可能有陌生鬼祟能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近池竹言的身。 然而虽然那一丝陌生鬼气消失的很快,快的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可宋息作为厉鬼,却是真真切切地捕捉到了的。 而且他能感觉得到, 那一丝陌生鬼气并不强大,甚至可以说很弱。 这就更奇怪了。 这一丝陌生鬼气是如何瞒过他的耳目的呢? 宋息长睫微垂,平淡的脸上浮现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他倒要看看,是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动他的人。 池竹言已经全然忘了自己刚刚在想什么,他只关心一个问题:“你对我的钱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变多?难道你找到传说中的聚宝盆了?” 他双眸闪闪发亮,两手攥在一块,期待地看着他。 宋息看到他这副模样,心情也变好了些许,他喜欢池竹言这样看他,便也毫不吝啬地为他解答疑惑:“去宋家拿的。” 池竹言抽了一口冷气:“你不是说宋家的钱不能再拿的吗?” 他顿时觉得这钱烫手了。 “他们给你的,你不能要,但这笔钱可以。”宋息说。 池竹言:“为什么?” 宋息眼神移开,语气微冲:“我说可以就是可以,你别问那么多。” 池竹言不乐意地踢了下小腿,不过因为空间狭窄,幅度不大,但也在宋息小腿上磕了一下。 “不行,你说清楚,你不说清楚,我不敢用。” 宋息攥住他乱动的小腿,眉头微蹙,脸上鬼气翻涌,鬼祟之相浓郁,比刚才吓人了许多,黝黑眼瞳像是两个黑漆漆的窟窿,叫人心生惧意。 池竹言:“......” 池竹言也不高兴了,冷着脸说:“放开我,我要去副驾驶坐。” 宋息:“......” 他啧了一声,掐住池竹言的下巴说:“你只要知道,这钱是干净的,可以放心地用,我不会给你不干净的钱。这也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不会再去宋家取钱。”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动了下身体,背部传来微微的灼烧之意。 这是代价。 充满罪孽的钱财,即便变成鬼,想要再取,也要付出代价。 但这种蠢事做一次就够了。 宋息不会再做第二次。 第80章 回到杨柳村 池竹言“哦”了一声。 既然宋息这么说了,那这笔钱就是干净的,他就放心了。 第58章 他没忍住把卡凑到嘴边亲了一口,嘿嘿嘿,一百万,他也是百万富翁了呢。 看到他的行为,宋息眉头微皱,抢过卡塞进包里,抱着人去了后座。 “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了。” 知道池竹言不会开车,他特意选了一辆有自动驾驶功能的轿车,只要设置好就可以了。 池竹言知道有自动驾驶汽车,但他本人还没坐过,不由得扒在两个座椅中间充满好奇地看,看到方向盘真的在没有人操作的情况下自己动了,不由得“哇”了一声。 他正兴致勃勃地看呢,突然被人揽着腰捞了回去。 他回头,看到目露幽怨的宋息:“我帮了阿言这么大的忙,你却只顾着看那死物,反而一点都不关心我。” 行吧行吧,看你这个死鬼行了吧。 池竹言暗暗撇嘴,在车上呢,不欲和宋息争辩,安全为上。 他想坐到旁边去,宋息也不让,手臂跟钢筋似的掰也掰不动,意思意思地努力了十秒钟,池竹言就摆烂了,不嫌沉你就抱着吧。 路程遥远,期间池竹言一大半时间都是睡过去的,每一次醒来要么是在宋息怀里,要么是躺在宋息腿上,到最后,池竹言也睡不着了。 等快要到的时候,池竹言浑身僵硬,连续二十多个小时都蜗居在这一小片地方,更是让他感觉自己的屁股有一点死了。 宋息见了,唇角微勾,主动帮他排忧解难。 池竹言:“呵呵。” 装模作样,明明就是色欲熏心! 池竹言挣扎了一下,宋息立刻扣住他的腰,在他小巧的耳垂上咬了一口,手下动作不停,慢慢地揉弄。 池竹言本来还在不屑,但随着宋息的动作,他的表情逐渐有了些许变化。 这变化听在宋息耳中,周身鬼气顿时如同丝线般游动,在狭窄的空间里游动,缠上池竹言的手腕脚腕,顺着裤腿钻进去,带起一阵令人打颤的凉意。 车内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池竹言冷着脸将窗户打开。 他推了一把宋息:“那边的窗户也打开。” 宋息探手抱住他,脸颊埋在他颈窝,懒懒地说了一句:“又不难闻。” 池竹言耳垂红的都快要滴血了:“闭嘴,打开。” “好凶。”宋息闷笑一声。 不过到底是如他的愿,将这边的车窗也打开了,两边空气流通,不过片刻,便闻不到了。 池竹言紧绷的身躯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只是。 随着杨柳村越来越近,池竹言又陷入了那种有些坐立不安的状态。 而宋息,他也罕见地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池竹言的异样。 他微微侧着头,平静的目光从路两旁广阔的、浓密的玉米地掠过,郁郁葱葱的玉米杆长势很喜人,一眼望不到头,玉米九月十月就可以收获,或许地里是种的夏播玉米,此时还没有人家收获。 但鼻尖似乎已经萦绕着玉米的清香。 仿佛整个人置身于玉米地之中。 宋息看了片刻,侧首望了一眼池竹言,视线在他脸上逡巡过,很快收回。 他低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遮挡住眼底神情,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进入杨柳村后,宋息问池竹言:“往哪个方向走?” 池竹言指着前方说:“走到第二个路口的时候往右拐......前面那条路往左......那里就是了。” 最后这段路是宋息开的,他虽然还没来得及考驾照,但其实早早地就学会了。 宋家其他的小辈也是如此,就连身体比较差的宋一宁,也是会开车的,不过平时不需要她本人开而已。 杨柳村是比较典型的北方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个院子,池竹言家也不例外。 大门是开着的,正对着是一座花开富贵的影壁。 轿车停靠在路旁,剩下的路还能够再容纳一辆车通过。 池竹言打开车门下去。 此时正是上午十一点多,这个时间点街上三三两两聚在一块的人有好几堆,从车子进来就盯着看,见车子在池大丰家门口停下不由得更关注了几分。 等看到池竹言从车上下来,顿时睁大了眼睛。 “哎哟,这不是大丰家的阿言吗?回来了啊。” “是阿言吗?我的老天爷啊,这几个月过去,我都不敢认了。” “阿言,你这时候咋回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啊?” “那大城市什么样子啊,是不是豪华得很?我看那视频还有人会飞呢,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阿言,你这车是怎么回事啊?你买的啊?大城市这么赚钱吗,才几个月都买车了!” “哎呀这车看着可真好看,阿言,你在那干的什么活啊,能不能介绍你建华哥去?” 七大姑八大姨,还有什么叔叔伯伯,全都涌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着池竹言问来问去。 有些是真关心池竹言,有些就只是看热闹八卦了。 对于关心自己的人,池竹言就好言回答:“是我,娟姨,六叔......这不是国庆放假了吗,就想回家来看看......这车不是我买的,是我租的......” 对于那种暗戳戳打探想占便宜的,池竹言直接就装听不见。 问的烦了,池竹言直接就说:“不知道,不晓得,没听过,叔,姨,我先回家了。” 说完扒开人群就走。 那被驳了面子的人面色一变,忍不住阴阳怪气道:“不愧是考上大学去了大城市的人,这才多久,就懒得搭理我们这些长辈了。” 那被池竹言叫做娟姨的中年妇人掐着腰,毫不客气地啐骂了一句:“阿言可懂事得很,依我看呐,不懂事的另有其人。” “你说谁不懂事呢!” “谁不懂事我就说谁,你那么激动干嘛,你也知道自己不懂事啊?” 那人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挤兑,气得面红耳赤,恨不得上去甩她一巴掌,可惜娟姨自己膀大腰圆不好惹就算了,家里人口还多,真打起来他占不了一点便宜。 “我说池竹言,你应什么腔啊。” “阿言是秀华的孩子,那就也是我半个儿子,我凭什么不能管?倒是你,背后嘀咕人,小声摔掉大牙。” 娟姨嗤笑一声,不屑离去。 这男人狠瞪了一眼娟姨,转身也走,刚走一步,脚下就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地上栽去,登时惨叫一声。 摔了个满嘴是血。 娟姨听见回头看了一眼,吓了一跳,同时心中满是快意,活该! 第81章 宋家的算计 宋家,书房内。 作为一家之主的宋父宋正宏和妻子裘静芝面对面坐着,两人的表情都很是难看。 宋母难以置信:“你说什么?无声无息没了一百万?这怎么可能?” 宋正宏比她更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他坐在书桌后方,面沉似水,头顶的灯光投射下来,映得他面容阴沉至极。 “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查监控了吗?是不是有人偷盗?”宋母喃喃自语。 宋父还是没有说话,面色却更加难看了,宋母看得心里一惊,不由得有些忐忑。 正欲再问,宋父将面前的电脑屏幕翻转,上面正是暂停了的监控视频,宋母看了一眼宋父,伸出手按了空格键。 监控视频倏然播放。 凌晨三点钟,只见空无一人的书房内,灯光突然打开,随后是几秒的空白,书架上靠墙边的某个格子里的书籍被抽出来随意地扔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而空出来的墙面上则多出了一个密码锁。 “滴,滴,滴。” 就像是有人在输入密码一般。 这时候再看,刚才的那几秒空白,也像是某个人从门口缓步走过来的时间。 “滴滴——”,书桌后方有一扇门无声无息地打开。 宋母瞳孔骤缩。 这小金库应该只有她和丈夫两人知道才对的。 随后是小金库的监控视频。 小金库空间并不大,毕竟想要瞒过所有人的耳目暗度陈仓,建立一个隐蔽的小金库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是动静过大,很容易就会被发现,所以这间小金库的面积大约只有二十平左右,中间的台子上摞放着足有一人高的钱,两边的架子上则是些珠宝首饰,名表名画之类的。 现金和可以变现的收藏品全都有。 一沓一沓的钱被拿起来,每拿起来一沓,那沓钞票就会在瞬间凭空消失。 转瞬间,就少了一百万之多! 宋母目眦欲裂。 宋家颓势势不可挡,已经是必然的结果,昔年在宋家老太爷的发展之下,宋氏集团资产超过百亿,只是到达那临界点后,便毫无预兆地开始走下坡路。 到如今,宋氏账面上只剩下了九位数。 从百亿到亿,这其中的差距无异于从天上坠落。 更甚至,连表面的光鲜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第59章 宋家迟早会覆灭,宋父宋母深知,私下里讨论过后便决定为自己攒一笔“养老钱”。 这小金库里的东西便是了。 只是,二人未免太过天真了。 他们是宋家的后代,这“养老钱”也是基于宋家存来的,却想要什么都不付出就和宋家割席开来。 痴心妄想。 自寻死路。 宋母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心如刀绞,怒火喷涌。 这些家当他们不知道攒了多久,费了多少心血,眼下却轻而易举地被偷走了整整一百万! 宋父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旁边,右手搭在椅背上,沉声道:“你觉得是谁?” 宋母心中有一个猜测,但又觉得有些违和。 她犹犹豫豫地说:“会是,宋息吗?” 话音刚落,监控画面忽然“滋啦”一声,出现了一瞬间的花屏。 宋母讶异地看过去。 宋父也微皱眉头,最后这点之前他并没有看到。 “滋——滋——” 镜头前忽然多出一张脸。 少年长着一双漂亮的时风眼,眼型柔和,瞳孔却是全黑的,仿若两个幽深不见底的的黑洞,他脸色惨白中泛着青色,唯有嘴唇殷红,像是被鲜血染就一般。 此时,那双诡异的全黑眼瞳便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头。 就像是在透过屏幕和他本该最亲近的父母对视。 二人猝不及防,被骇了一跳,本能就想要往后退去,慌乱之下却是被桌腿绊住,两个人滚作一团,狼狈的不行。 监控视频里的少年缓缓勾起一抹讽笑,身形渐渐消失。 宋父宋母好不容易站起来,视频里已经没了宋息的存在,然而想到方才出的丑,便是怒火中烧。 “果然是他,果然是他!正宏,你看见了没有,是宋息,真的是宋息!”宋母神经质地瞪大了眼睛,“他想做什么,他这次拿走了一百万,下次还会不会来?他到底想做什么!” 出了丑的宋正宏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这个不孝子,畜生,早知道当年就该趁他年纪还小,一把摔死!” 宋母僵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小时候的宋息。 玉雪可爱的一团,跌跌撞撞地朝他们扑来,一双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似的。 那时候,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宋母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怨毒:“你想摔死,只怕老爷子也不会答应。” 宋父一噎,却是无法反驳。 何止是老爷子不会答应,他们谁都不会答应。 如果不是这十几年来宋息去平息了一部分那些怨灵的怨气,只怕宋家早就不复存在了。 被点出这一点,宋正宏的表情有些难看:“好了,说那些干什么。” 宋母自觉失言,顺势转移了话题:“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万一宋息搬空我们的积蓄,我们怎么办?” 宋正宏低头思索着什么,眸中闪过一丝狠毒:“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宋母心尖微颤:“你想怎么做?” “找个机会,把宋息引进来。”宋父说。 宋母拧眉:“你说的容易,我们又没办法和宋息联系,怎么引他进来?” 宋父笑了笑,慢条斯理的声音里隐藏着的是不择手段:“不是还有那位池同学吗?当初宋息可是主动找上我们,要和他结阴亲的,他们是夫妻,那自然要拿他当鱼饵了。” 闻言,宋母心情却是没好多少。 之前为了向池竹言打听宋息,她一直努力和池竹言亲近,可池竹言很是不识好歹,她都亲自过去邀请了,池竹言就是不愿意。 长辈相邀,竟然还拒绝,也不知道他家里人怎么教的他,一点家教都没有。 但事关他们的未来,还是得试试。 另一边,池竹言终于走进了他阔别三月之久的家。 第82章 那样东西 进到院子里后,池竹言就听到从堂屋的方向传来一阵喧闹声,依稀可以听见其中夹杂着“二饼”“幺鸡”这类词语。 池竹言脚步不停,快步走过去,一把将竹帘掀开,顿时一阵空调的凉风和难闻的烟味混合着朝着他扑了过来。 池竹言瞬间皱起了眉头。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堂屋里正在打麻将的几人看了过来,看见池竹言,纷纷惊讶道:“这不是咱们考上大学的阿言吗?大丰,你儿子回来了!” 池大丰嘴里叼着一根烟,脸上也划过了一丝惊讶,不屑地笑了一声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此时池竹言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池大丰,却不是想念,而是从内心深处涌上来一股几乎要将人烧成灰烬的愤怒,他浑身紧绷,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在微微地发着抖。 池竹言眼珠微微一动,看向麻将桌,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好几张钱,从一百到十块都有。 池竹言冷声道:“你又在赌。” 这几乎可以算得上指责的话顿时让池大丰露出不满的神色,另外三位牌友同样有些不高兴。 这话看似是在指责池大丰,但又何尝不是在指桑骂槐呢。 看来池大丰这个儿子即便是去上了大学,脾气还是一样的差。 池大丰语气不善:“小兔崽子,这是你跟你老子说话的态度?滚滚滚,看见你就心烦,别打扰我打麻将。” 池竹言艰难地喘了几口气,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颤抖。 “你不准再赌。”他几不可闻地说。 池大丰没有听见,事不关己地摸了牌,他好赌,即便是亲儿子回来了,也不能耽搁他打牌。 “六万。” 他打出一张,说话时,叼在嘴里的烟抖了抖,烟灰掉在裤子上。 难以言喻的愤怒直冲脑门,池竹言眼珠冒出几根红血丝,他猛地上前一步,将桌面上的麻将都给扫到了地上,揪住池大丰的领子,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我让你,不准再赌。” 他好不容易凑到的好牌! 池大丰顿时怒了,气血上涌,一把挥开池竹言的手,面红耳赤地骂道:“你妈的小兔崽子,知不知道我这次的牌有多好?你想死是不是?”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别打架!” “行了行了,孩子也是不懂事,大丰你跟孩子计较啥?” “还有你,阿言,赶紧跟你爸道个歉,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爸说话的?” 池竹言愤恨地瞪着池大丰,别说道歉了,要是不说,单看这眼神还以为双方是仇人呢。 他知道这几人是在缓和他们的关系,但池竹言并不领情。 在他看来,池大丰不是个好东西,而这些和池大丰同赌的人自然也不是。 池竹言讨厌这些人,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将人赶出去。 池大丰本来都被劝下了,见他这副梗着脖子不服气的样子,怒火卷土重来,指着池竹言的鼻子就骂道:“兔崽子你给我过来,老子打不死你!” 池竹言冷笑:“打死我?你打得过我吗?忘了之前被我打的爬都爬不起来的样子了?” 其余三人震惊不已,这儿子还把老子打的爬不起来过? 杨柳村都知道,池大丰家的池竹言不仅长相是一等一的好,学习更是一等一的好,与之相对的是,不好惹的脾气。 谁敢惹他,绝对要惹回去才行,绝对不吃亏。 但没想到他连自己亲爹都打! “这我们就得说一下你了,大侄子,你怎么能打你爸呢?” “那可是你亲爸!”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不管他做了什么,你对你爸动手,就是你做错了,知道吗?” 池竹言扭头,瞥了过去,冷冷地勾起唇角,极尽刻薄地说:“你们三个老不死的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 “你怎么说话的!”三人脸色顿时变了。 池竹言平静道:“用嘴说的。” 他冷笑:“怎么,你们用屁股说?哇,好牛逼啊。”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在屋里一众教训谩骂声中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池竹言下意识看过去,看到宋息鬼气森森却含着笑意的脸庞,弯弯的眉眼似乎觉得他骂的很厉害。 仿佛有感应似的,池竹言刚这样想,便听见宋息夸道:“好厉害啊,阿言。” 池竹言有点骄傲地抬起了下巴,原本如烈火浇油般的心态稍稍稳了一点。 “你,你你你!” 三人抖着手:“我们是管不了你,大丰,我们就先走了。” 池竹言双手抱胸,头也不回地说道:“好走不送,最好再也别来。” 三人怒声道:“放心,我们可再也不敢登你家的门了!” “哎哎,三哥,毛哥,王叔,你们别听那小兔崽子瞎说,他说的话管个屁用,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池大丰着急忙活地去拉人,可惜一个都没拉住,拉住这个被挥开,拉住那个也被挥开。 第60章 最后拉住的王叔因为是辈分最大的,更觉面子丢了个大的,直接把池大丰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要不是扶住了椅子,只怕就要摔个屁股蹲了。 “小王八羔子,我今天必须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池大丰撸起袖子就冲到了池竹言面前,举起胳膊要抽池竹言耳光。 然而刚举起来就被池竹言给抓住甩开了。 池竹言嘲讽道:“弱鸡,你先练练身体再说吧,还不够丢人的呢。” 池大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年轻时还算勤奋,只不过后来被工厂裁了,从那之后就一蹶不振,这么些年来,他的身体早就虚了,再加上年纪也上去了,说是“弱鸡”还真是没说错。 但说一个男人弱鸡,和说他不行也没什么区别了。 池大丰恼羞成怒,又把巴掌抬了起来。 池竹言觉得他脑子有毛病,都知道他不会傻站着让他打,能抓住甩出去了,还要这么做。 这么蠢的脑子竟然能生出他这么个天才? 池家是祖坟冒青烟了吧? 只不过,这次还没等到池竹言甩开,池大丰就先一步开口,话里充满了威胁之意:“池竹言,你是不是不想要那样东西了?你信不信,我永远都不告诉你它在哪。” 第83章 是夫妻啊 听到“那样东西”四个字的时候,池竹言的心口重重一跳,他不知道那样东西是什么,但一股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非常非常重要。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激动到身体微微发着颤,根根汗毛竖立起来,几乎是有些失态地,立刻追问出来:“什么......” 两个字急急吐出,又短促结束,声音有些不可忽视的嘶哑。 池竹言睫毛震颤,心中闪过许多念头。 刚才他本能就要询问是什么东西,从池大丰的口中可以得知,这样东西必定是十分重要的,重要到池大丰知道只要他开口,就一定能威胁到自己。 而且,听他的语气,似乎并不是第一次了。 可是,池竹言却一点记忆都没有。 在不确定那样东西是什么的情况下,如果贸然问出口,池大丰会不会因此随便说个东西糊弄他呢? 那样他就永远找不到“那样东西”了。 是以,他不能就这样问出来。 池竹言暗暗地攥紧了拳头,手背青筋突起,默然无声地看着池大丰。 池大丰见他不说话,就知道自己又成功了,他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池竹言突然开口:“你不怕我打你?就算你是我爸,我也能下得了手,你信不信,你不说,我也能打到你说。” 池大丰面色一变,变得难看至极,他狞笑着说:“怎么,去大城市里上了几个月的大学,还把脑子给学坏了?这一招你之前不就用过?” 说到这里,他脸上闪过一丝怨毒,恨恨地说:“我被你打的半死,养了将近一个月才养好,你还说我不告诉你你就杀了我呢?结果呢,我告诉你,除非完成我的要求,否则你就是打死我你也找不到。” 这个时候,池大丰竟然显出了些血性。 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他是什么宁死不屈的英雄呢。 简直可笑。 凭心而论,能生出池竹言这么个长相孩子的池大丰,长得绝对不算丑,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有些英俊的,即便是年纪上来了,也依稀能看得见他年轻时的风采。 可池竹言只觉得他面目可憎。 他下颌紧绷,牙关紧咬,竭力克制着自己想要一拳揍到他脸上的冲动。 同时,他心里的震惊和疑惑更深了。 他竟然还说过“不告诉我我就杀了你”这种话吗,只听这句话池竹言就知道自己一定是愤怒到了极点,他甚至有所猜测,这句话不是放狠话,而是他真的有打算付诸行动......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他宁肯赔上自己的人生,杀了池大丰,这位他血缘上的父亲,也要得到? 而且,为什么他依然半点记忆都没有? 池竹言努力在脑海之中搜寻这份记忆,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池竹言呼吸颤抖,突然想起什么,他猛地抬眸,黝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池大丰:“你说完成你的要求,你就会给我?” 池大丰:“没错,你只有这种办法,你自己找是绝对找不到的,这点你最有体会了,但凡你这小兔崽子能找到,也不会用弑父来威胁我了。” 池竹言舔了下干燥的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些:“是什么要求?” 池大丰纳闷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知道吗?干嘛又问?” 池竹言喉结上下滚动,淡声道:“我怕你变卦,所以确认一下。” 池大丰嗤笑一声,往桌子上一靠,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万,只要你给我一百万,我就告诉你。” 宋息眉头微动,略带讶然地看向池竹言。 这个数字他是知道有多特别的。 仿佛一把重锤凌空锤下,池竹言脑子空白了一下,耳边出现“嗡——”的尖锐嗡鸣声。 有好长一段时间,他是没有办法思考的。 一百万......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难怪。 难怪他心里总是有个念头,让他必须挣到一百万! 让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紧迫感和执念。 是啊,一百万,一个不上不下的数字,说大不够大,说小又不是短期可以实现的目标,怎么就刚好是一百万呢? 原来,是池大丰的要求。 “一百万......一百万......”池竹言失了神般地喃喃道。 池大丰觉得他状态有点奇怪,但具体为何他并不关心,他只关心一件事:“你现在有多少钱?全拿来给我。” 池竹言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执着于挣钱了,可他心中浮现了另一种名为焦躁的情绪,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那样东西是什么! “一百万我有。”他掏出那张随身携带的卡,冷声道,“说吧,东西在哪儿。” 他远远不如表面上这么冷静,胸口下方的心脏噗通噗通地跳动着,像是要撕裂那层薄薄的皮肉。 池大丰以为他是在骗自己,嗤了一声道:“你有?那可是一百万,你就出去了三个月,哪来的一百万?想骗我也编个靠谱的数,真当我是傻子啊。” 池竹言把手机拿出来,直接让他看余额。 池大丰原本还不屑一顾,随意一瞥就瞥到了好多个零,一数,竟然真的够一百万! 池大丰眼里顿时闪过贪婪,立刻就要伸手把卡抢过来。 池竹言早有预料,躲开了,盯着池大丰说:“告诉我东西在哪儿。” 池大丰的眼珠子狡诈地转了几圈:“告诉你可以,你得先把钱转给我。” 池竹言不信任他:“你先告诉我,告诉我之后,我直接把卡给你。” “不行,我必须得先拿到钱,否则我绝对不会告诉你。”池大丰很坚决。 他在心里思索着,他这个儿子也太能耐了。 原本是怕将来自己老了之后他不管自己,才说出了这么大个数为难他,结果不知道他在城里遇到了什么,竟然还真赚到了一百万。 既然如此,那他是不是应该再要点? 反正儿子孝顺老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毕竟是相处了十几年的父子,池竹言一看池大丰的样子就知道他一定是没安好心,可他现在有点顾不得,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东西的下落! “告诉我,在哪儿。”池竹言揪住他的领子,咬牙着说。 池大丰死猪不怕开水烫:“你打啊,打一下就得多给我一万块!” “你!” “阿言。”宋息忽然抓住了他的手,“不如交给我试试。” 冰凉的触感让如被烈火焚烧的池竹言冷静了一下,他怔怔地看着宋息:“你、你愿意帮我?” 池大丰:“???” 他在跟谁说话? 恶鬼脸上浮现出一抹笑,语气理所当然:“当然,我们是夫妻,帮你不是应该的吗。” 这是第一次,宋息说他们是夫妻的时候,池竹言没有炸毛。 “好,你帮我一次。” 池大丰更奇怪了:“你在和谁说话?” 话音刚落,他就知道答案了。 他的对面,他亲儿子的身侧,空气有刹那的扭曲,渐渐浮现出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那少年年纪很轻,长相优越,苍白的脸上浮现着青色,鬼气涌动,阴气森森。 “你好,我叫宋息,是阿言的丈夫。” “阿言想知道那东西在哪儿,请告诉他,好吗。” 第84章 骨灰 鬼就是鬼,即便再有礼貌,那也是鬼。 池大丰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凭空出现,吓得连连后退,双腿发软,一下子绊倒在地,惊恐地看着宋息:“鬼......鬼啊!!!” 刚刚这鬼说什么来着?他是池竹言的丈夫? 第61章 池大丰被吓到蒙圈的脑子迟钝地转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向池竹言,质问道:“他刚说他是你丈夫,池竹言,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闻言,宋息心口一动,漆黑的眼珠也转向了池竹言,深深地看着他。 池竹言立刻就感觉到了,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有一丝无语。 恶鬼真的很在乎名分。 不过这次他没有特别反感,虽然还是有些别扭,不过正是有求于人的时候呢,他恶劣地说:“你聋还是傻,都说是丈夫了,你说是什么关系?还有,我们是什么关系,关你屁事。” 知道了宋息会帮忙,池竹言也不束手束脚了,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怎么看怎么有点狐假虎威的模样。 宋息诡异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满意地微笑,他伸出手揉了揉池竹言毛茸茸的脑袋,将他的头发揉乱了些,语气轻柔地夸奖:“好乖。” 这么乖,必须要有奖赏呢。 希望这个人能识相点,毕竟他不想阿言久等。 “丈夫?!池竹言,你和一个鬼结阴亲,你是不是疯了?”池大丰破防地大喊。 池大丰不负责任,但他自认为池竹言是他儿子,将来还得给老池家传宗接代呢,可现在他竟然跟个鬼结了阴婚,被鬼缠上,能是轻易摆脱的吗?! 宋息脸上挂着的浅笑慢慢地落了下来,嘴角平直,瞳孔漆黑。 他语气轻飘飘的:“你说什么?疯了?” 池竹言悄悄撇了下嘴,这下好了,把宋息给得罪了。 宋息身形一晃,就来到了池大丰的跟前,他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有种别样的韵律和优雅,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成了鬼的原因,其中又总显得危险意味十足,听的人后背发毛,寒毛直竖。 “叔叔,你是阿言的父亲,按理来说,我该叫你一声岳父的,可惜,你说的话我不太喜欢。” “不过这个等会儿再说。” “现在,请你告诉我,那样东西在哪里,好吗?” 人对鬼的惧怕是天然的,池大丰也不例外,但又因为老池家可能要断子绝孙了,对眼前的恶鬼便又多了一份厌恶和愤恨。 连带着看池竹言的眼神也变了。 “想知道?别做梦了!你这个不孝子,我绝对不会告诉你!” 池竹言面色一变。 宋息忽而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 他站起身,身上穿的是再普通不过的夏装,裸露的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白,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池大丰,唇色殷红:“去。” 话音刚落,无数鬼气从他身后涌出,尖啸声响起,将池大丰包裹了进去。 那仿佛活物一般的黑色几乎要将池大丰淹没,只少少露出一点,它们有时像是没有具体的形象,有时又像是一张张脸,张开嘴巴,密密麻麻的牙齿啃噬着池大丰的灵魂。 池大丰惨叫出声,哀嚎不断,他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肉被一块块地撕扯下来,他在地上痛苦地滚动着,想要摆脱那些鬼物。 然而那些鬼物就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如影随形地跟随着他。 一口一口,池大丰甚至觉得自己听到牙齿咀嚼血肉的声音,咯吱咯吱的。 “啊啊啊啊,救命,疼死我了,救救我!!!” 池大丰看到了池竹言,他伸着手求救道:“阿言,救救我,救救爸爸!” 池竹言身体紧绷:“告诉我,东西在哪儿。” 池大丰犹豫了一下。 如果说了,他就真的不能控制池竹言了。 宋息眯了眯眼。 霎时间,扑在池大丰身上的鬼物多了一倍,一只诡异的人脸近距离地贴在他的面前,张开血盆大口,就狠狠地从他脸上啃下来一块鲜血淋漓的肉。 “啊啊啊啊啊啊———” 池大丰大张着嘴惨叫,手伸着,却不敢摸:“不,不要,救......” 咀嚼声越来越多,池大丰的眼前都是红的,他终于松口,崩溃大喊:“我说,我说!” 他不怕池竹言打他,因为池竹言再怎么打也都是正常范围的打,疼是疼,但不折磨人。 池大丰连死都没怕过,可这次,他是真的怕了。 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痛苦,更是灵魂上的,比之身体还要痛一百倍一千倍! 池竹言难以自抑地激动起来:“说,在哪儿!” 池大丰奄奄一息地说:“在......村子后面的......林子里......” “林子那么大,具体是哪儿?!” 池大丰哆嗦着说出了具体的地址。 池竹言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宋息瞥了眼死狗般的池大丰,池大丰恐惧地瑟缩了一下:“我,我已经说了......” 但宋息并没有搭理他。 当然不是就这么算了,不过是暂时留他一命而已。 宋息追了上去。 池竹言跑得很快,但宋息还是一眨眼就追到了。 路上有人和池竹言打招呼,池竹言统统都没回应,准确地说,是他已经听不到别人说话了。 等跑到林子里时,他的胸腔已经快要爆炸了,他跑的时候根本就没时间注意呼吸。 来到一棵有二人合抱粗的大树下,且旁边还有一片浆果丛,和一个形状有些像是动物的石头,这地方就是了。 池大丰说就埋在树下。 旁边有碎石头,池竹言先是用碎石头把地面凿开,然后石头和手并用,宋息看到他的模样,指尖一动,鬼气出动。 池竹言动作一顿,看到了地下埋着的罐子。 他将罐子取出来,拂去上面的土,打开盖子。 呼吸一滞。 ......骨灰。 人的,骨灰。 第85章 洪秀华之墓 有很长时间,池竹言都是没有办法思考的。 他瘫坐在地上,怀里是脏兮兮的骨灰罐,手上和身上都是褐色的泥土,低着脑袋,直勾勾地看着罐子里灰白色的物质,尸体火化后剩下的并不是完全的灰尘,还掺杂未完全燃烧的骨骼残骸。 这是谁的骨灰。 谁的。 谁的。 谁的! 池竹言双眸发直,呼吸渐渐不稳,受到极大刺激,他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幕幕的画面,速度太快,他难以捕捉清楚,只隐约能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面容是模糊的,声音也是模糊的,可即便如此,池竹言却对她有一种打从心底里升起的亲近之意。 他努力地想要看清对方的脸,可是越想要看清楚就越看不清楚,越看不清楚就越想要看清楚,池竹言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逐渐露出一点痛苦的表情。 “不......谁,是谁......” 画面越来越模糊,像是一场大雾,将他的视野全都遮住。 池竹言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忘记了刚才脑海之中闪现过的大部分画面,只隐隐记得似乎有个女人的身影,这种明显不正常的记忆缺失,让他难以自制地焦虑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会忘记,会想不起来? 他的记性明明没有这么差! 到底怎么回事。 脸颊忽然被冰凉的手捧住,池竹言从失控的情绪中回神,抬眼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宋息眉头微蹙:“阿言,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事情只发生在瞬间,宋息发现池竹言的状态不太对,最主要的是他感觉到池竹言的身体里又涌动着那股陌生的鬼气。 只是消失的也很快。 池竹言望着宋息,无措地说:“我看不清,我不知道她是谁,我也不知道这是谁的骨灰......我想看清,可我看不到,全都是模糊的......为什么我不记得......宋息,怎么办,我不知道......” 宋息黑眸浮现复杂的神色,他抿了抿唇,尽管池竹言说的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他还是明白了池竹言的意思。 宋息深深地看着池竹言,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吓到池竹言。 “阿言,我从来没有听你提过你妈妈。” 池竹言:“......” 没错,他从来没有提过他的妈妈。 不和宋息提起很正常,他从来没有和宋息提起过自己的家庭情况,池大丰他也没提过。 奇怪的是,他明明回到了老家,也见到了他爸池大丰,却从来没有思考一个问题。 我的妈妈呢?她在哪里? 甚至是那种想都没有想起来过的情况,就像是他的人生中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可这怎么可能呢? 只要是人,就都有母亲。 池竹言的身体微微地发着抖,完全不受控制,他缓缓低头,视野里重新看到了罐子里灰白色的骨灰。 “不,不可能,不可能!”池竹言先是喃喃,最后是大声吼出来的,他把盖子盖好,将骨灰罐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从地上爬起来朝着杨柳村跑回去,“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信......我要去问大帅和小邦......” 第62章 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背影,宋息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心里最是阴暗,从拜堂之后,他就希望池竹言身边的人都死光,一个人都不剩,只有他,只有他们两个。 这样最好。 眼下这件事不正是符合他的希望的吗,但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开心。 郁郁葱葱的树林里,宽大的树叶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宋息像一道幽灵般立在那里,林子里有些活跃的小动物,在经过这里的时候,还没来得及靠近就会像是遇到什么可怕的气息飞窜逃跑。 宋息追了上去。 池竹言一口气跑到了周小邦家里:“小邦!” 周妈妈在屋里听到声音,连忙走了出来:“阿言,你找小邦啊,他和大帅那孩子去给你妈烧纸去了。” 池竹言猝不及防,直接被一记重锤锤得动弹不得。 “烧纸?”池竹言艰难地重复。 周妈妈点点头:“是啊,去了好一会儿了。” 池竹言呼吸困难:“在哪个方向?” 乡下田地很广阔,四面八方都有,不说清楚很有可能走到完全相反的方向。 周妈妈愣了一下,这孩子连自己妈的坟地在哪边都给忘了吗? 她往一个方向指了一下。 池竹言连谢谢都顾不得说,转身就跑,一直跑出村子,跑进地里,一边跑一边四处搜寻,终于在一处鼓起的坟包看到了周小邦和郭大帅。 没找到的时候池竹言一直很急,现在看到了反而慢了下来。 他一步步地靠近,抱着骨灰罐的手臂越来越紧,硌得身上发疼。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看到了渺渺白烟升腾而起,鼻尖闻到了灼烧物的烟味。 周小邦和郭大帅背对着他,专注地烧着今天现叠的金元宝和纸扎物,池竹言脚步很轻,看到了墓碑上的字,喃喃道:“洪秀华......之墓......” 两人突然听到微弱的说话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池竹言,惊喜道:“阿言,你不是不回来吗?” 池竹言慢慢上前,膝盖弯下来,跪在了地上,视线和墓碑平行。 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立刻就察觉到了池竹言的不对,心疼地叫了一声:“阿言......” 池竹言一动不动,又念了一遍墓碑上的名字:“洪秀华之墓......妈妈......” “阿言,你......你别难过了,秀华姨在天上一定也不希望你难过的。” 所以真的是他妈妈的墓。 池竹言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视线迅速模糊,脸上湿漉漉的。 “阿言,你、你别哭啊。” “不不,阿言,你难过就哭出来,有我们在呢。” 看到池竹言哭,两人立刻慌了神,抬手顺着他的背,眼睛也有点酸了。 两人很自责,这三个月,池竹言表现的很正常,他们还以为池竹言已经过了那个坎,又不敢随便提,如果他们能多关心一下阿言就好了。 或许阿言就不会哭的这么伤心了。 池竹言又开始出现耳鸣的情况,听不到别人说话,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那口气积压到一定程度,就会如同火山一般爆发。 第86章 眼泪 池大丰以前不是这样的,池竹言小时候,他并不好赌,甚至可以说是好丈夫,好父亲,是整个杨柳村都排的上号的“好男人”。 他和洪秀华两人是被媒人介绍认识的,两人见第一面就对双方印象很好,相处过后,更是满意了,青年才俊,吃苦耐劳,孝顺长辈,三个月后,两人就谈婚论嫁了。 结婚后,两人也过得很甜蜜,男主外女主内,互相扶持,把自己的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结婚一年半后,他们迎来了他们的小孩。 池竹言打小记忆就好,他到现在还记得小时候自己坐在池大丰的肩膀上,被他驮着到处玩。 小小的他可以拥有很高的视野。 村子里所有的小朋友都羡慕他。 幸福只维持到池竹言七岁。 因为池大丰下岗了。 作为家里的顶梁柱,骤然没有了挣钱来源,池大丰受到的打击很大,但一开始他还算有干劲,只想要尽快地重新再找到一份工作。 可是,他碰壁了一次又一次,自信心也被打击了一次又一次,他从自信满满变得怀疑自我,情绪越来越差,因为怕再一次被拒绝,他开始抗拒找工作,心想着,反正也都是同样的结果。 养成一个好习惯需要二十一天,堕落却只需要一瞬间。 池大丰一蹶不振。 洪秀华是个很善解人意的女人,她脾气总是很好很稳定,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池竹言三四岁的时候,有段时间很叛逆,越不让他做什么,就越要做什么。 故意和大人对着干。 洪秀华从来都没有生气过,总是柔风细雨地和他说话,告诉他不可那样做。 这是她的本性。 所以在池大丰龟缩在家里逃避现实的时候,她也没有逼着池大丰硬要去找工作,乡下的老百姓,除了工作,地里种的粮食也可以养活一家人。 可还是那句话,堕落只需要一瞬间。 那一瞬间过后,就会不停地往下掉。 池大丰迷上了赌博。 打麻将,打牌,每次输个几十块几百块,后来是几千块,不至于到倾家荡产的程度,可就像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家底在一点点被掏空。 洪秀华的脾气软,没和他红过脸,可能是因为这样,池竹言的脾气反而有点爆,后来因为看不惯池大丰,父子俩没少硬碰硬,脾气就更不可能软了。 他觉得自己是个小男子汉了,可以撑起一个家,所以他想让妈妈和池大丰离婚。 到时候妈妈和他过,他会让妈妈过上好日子。 洪秀华有些拿不定主意,倒不是对池大丰旧情未了,再多的情分也早在日复一日的争吵中消磨掉了。 可她的道德感太高了。 这时候的池大丰已经彻底不管家里的事了,啥也不干只要钱和等着吃,甚至连他的亲爹妈都不管,池爷爷池奶奶年纪大了,如果她离开的话,两个老人该怎么办呢? 池大丰会同意离婚吗,阿言的学籍怎么办,她去到别的地方能找到工作吗...... 池竹言看出她在犹豫,一直在游说她。 终于,洪秀华答应了。 池竹言高兴得不行,一整天都高兴地哼着小曲。 可是,为什么好人没有好结果? “猝死......” 池竹言甚至觉得可笑,在他终于说服妈妈离婚的时候,妈妈却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心脏骤停。 池竹言脸上已经被泪水打湿:“妈妈,对不起......我那天不该去学校的,如果我不去就好了,如果我跟你一起下地干活,你就不会死了......” 心脏骤停有四分钟的黄金抢救时间。 如果他能和妈妈一起去地里,妈妈倒下的时候他就能立刻发现。 不会让妈妈孤零零地躺在地里,很久之后才被发现。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池竹言呼吸越来越急促,面色苍白,心率加快,肌肉震颤,脑袋一阵阵的发晕,紧紧揪着自己的领口,随时都会晕过去似的。 郭大帅周小邦被他吓了一跳,手足无措道:“阿言!阿言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们啊!” 宋息骤然现身,将池竹言抱到怀里,厉声道:“阿言,听我说,冷静,冷静下来,跟着我做,来,深呼吸,吸气——屏息——呼气——” 郭大帅周小邦差点被宋息给吓死,卧槽了一声,鬼啊! 他们立刻就要把池竹言给抢过来,听到宋息的话又迟疑住了,听上去这鬼似乎对阿言没坏处。 “对,就是这样做,再来一次,吸气——屏息——呼气——”宋息握着池竹言的手,引领着他。 池竹言浑身无力地靠在宋息怀里,顺着他的话做,数次之后,他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只是手脚依然没有力气,还靠在宋息的怀里。 “阿言,你怎么样?还好吗?” 池竹言无力地摇了下头。 “真的好了吗?刚才是怎么了?”郭大帅说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宋息。 他知道怎么安抚阿言,那应该也知道阿言是怎么了。 这一看不得了,这人,不对,这鬼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 卧槽,这不是阿言结阴婚的那个便宜老公吗?叫什么来着? 宋......宋息! 对,就是宋息! 郭大帅脱口而出:“宋息?!” 周小邦觉得这名好耳熟,同时因为郭大帅这一声叫嚷本能朝着宋息看了过去,两相叠加,他一下子认了出来,顿时就瞪大了眼睛。 不过现在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阿言的身体怎么样了。 宋息本不想搭理这二人,但看在这两人这么关心池竹言的份上,还是回答了他们:“呼吸碱中毒。” 第63章 他全程没抬头,垂着眼睛再看池竹言,池竹言脸颊靠在他胸口,目光直直地在看墓碑。 他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脸,触摸到他的眼泪。 顿时手指颤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一般。 郭大帅周小邦不是很明白呼吸碱中毒,但能看得出来池竹言是太过伤心导致的。 两人“现学现卖”,正好知道了世上真的有鬼,便安慰道:“阿言,你别伤心了,既然世上有鬼,说不定秀华姨现在就在这里看着你呢,对不对?” 过了好几秒后,池竹言才缓缓摇头:“不会了,妈妈她......不在了。” 彻底不在了。 第87章 畜生 “在的在的,一定在的,只不过我们看不见而已。”周小邦扶住池竹言的胳膊,巴巴地说,“但是秀华姨肯定能看到我们。” “没错,小邦说得对,所以阿言你不要难过,刚才我们俩给秀华姨烧纸,她肯定知道我们来了,说不定现在就站在咱们面前呢,看到你哭,秀华姨肯定要心疼了。”郭大帅苦着脸说,因为他们俩看着都要心疼死了,何况是秀华姨。 说完怕自己说的话不够有说服力,还求助现场唯一的鬼。 “是吧,这位,呃,宋、宋同学,你,那个,你应该是鬼吧?”郭大帅突然严谨,“是的话,你告诉阿言一声,秀华姨现在是不是就在我们面前呢?” 说真的,明明还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可宋息身上诡谲的气息让郭大帅有些战战兢兢,如果不是为了阿言,他早吱哇乱叫着跑了。 听到这里,池竹言忽然升起一丝奢望,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里的期盼几乎快要溢出来。 宋息揽着他肩膀的手紧了一下。 他做事很少会有进退两难的情况,可如今,他却是体会到了,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洪秀华并不在。 这里没有其他鬼的气息。 坟墓里也没有。 沉默就代表了回答。 池竹言的眼神重新黯淡下来,小声地问:“没有吗?” 宋息忍不住将他抱得紧了些,低低的声音几乎要被风带走:“或许,是你妈妈刚好不在这里。你知道的,鬼和人一样,也能到处走的。” “对对对,也有这种可能!”郭大帅赶忙说。 周小邦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池竹言擦了擦脸上的泪,轻声道:“阿言,我们可以在这里多等一会儿,一定能等到秀华姨的。” 池竹言沉寂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扫过,想扯开嘴角笑一下,但他好像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大帅,小邦,你们不知道,妈妈不会出现了......” 纸巾又被打湿了,像一场淋漓不止的雨。 池竹言看不上池大丰,这份“看不上”也从来没有掩饰过,父子俩住在一个屋檐下,但还不如陌生人,至少陌生人不认识,还能和平相处。 他从不听池大丰的话,只会和他对着干。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池大丰意识到了,如果没有洪秀华作为纽带,池竹言是一定不会管他的。 毕竟有洪秀华的时候,池竹言就不管他,让他给自己盛个饭倒个水全都充耳不闻,敢教训他一句,他就能回你十句,推他一下也能立马推回来......总而言之,他的态度就不像是对待父亲。 洪秀华死后,池竹言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缓过来。 他没有以前那么开朗,那么爱笑,郭大帅和周小邦努力地想要哄他开心,可失去母亲就是心口缺了一块,只有时间才有填补的可能。 池竹言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学习上,每天都卯着劲地学,被学习填满。 池大丰和他说话,他充耳不闻,一句都不会回,池大丰有时候恼了就会骂他,以往池竹言绝对会骂回来,但现在池竹言只会冷冷地看他一眼,依然理都不理。 池大丰就懂了,池竹言放弃他了。 他儿子不会管他了。 这怎么可以?! 如果池竹言不管他,那他以后怎么办,他老了怎么办,没有钱他该怎么生活? 每次看到池竹言埋头学习的样子,池大丰心里的恐慌就会浓上一分,日积月累之下,他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挖开了洪秀华的坟墓。 国家提倡火化,但“落地生根”深深根植在国人观念里,农村大部分还是土葬,但如果要火化,当然也是可以的。 这个举动让杨柳村的人都很难接受,你要是一开始就选择火化就算了,这都下葬了,入土为安了,你又要把人的尸体挖出来,是想要她死了也不得安宁吗? 可这终归是家事,劝可以,真要管,他们是没这个资格的。 等池竹言从学校回来,事情已经尘埃落地。 他彻底疯了。 脑袋空白地跑回家,看到池大丰的刹那,他就红了眼,一脚踹在他身上,把池大丰踹的重重砸在地上,池大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池竹言揪着领子压住,拳头一拳一拳地揍上去。 “畜生,你这个畜生,那是我妈,是你妻子!是和你在一起将近二十年的妻子!你怎么敢,怎么敢?!!!” 池竹言边哭边打,豆大的泪珠在地上迸溅出一片片类似于血珠的痕迹。 “我妈到底是造了什么孽,遇到你这样一个王八蛋,你还是人吗,池大丰,你连畜生都不如!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这个家最该死的人就是你!” 池竹言眼珠子红的吓人,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身体在抖。 他仇恨地瞪着池大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他去死,让他去死。 而池大丰疼的破口大骂,第一反应是: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只要他妈不在,他根本不会管我!幸好我未雨绸缪,提前想到了办法! “池竹言,你不想要你妈的骨灰了吗?” 眼看着一拳又要落下来,池大丰大吼出声。 池竹言动作一顿。 “秀华的骨灰被我藏到了一个绝对隐蔽的地方,只要我不说,你绝对找不到!” 池竹言险些要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你......你......” 他不仅掘了妈妈的坟,火化了她的尸体,还把骨灰藏了起来。 世界上竟然有这么畜生的人。 “我妈的骨灰在哪里?说!”池竹言目眦欲裂。 池大丰得意地说:“你想知道?那就看我心情了,或者,你给我一百万,我就可以告诉你在哪儿。” 一百万,整个家的存款都没有六位数,还想要七位数。 池大丰就是在故意为难池竹言。 池竹言怒上心头,一拳接着一拳:“说,说,在哪儿,说不说,你说不说!” 池大丰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拥有不合时宜的血性,他被打的鼻青脸肿,嘴里都涌出了血,硬是咬着牙说:“不......说!” “你信不信我、我弄死你。”池竹言攥着他领口的手控制不住地发着抖,心中被绝望充满。 “那你就真的找不到你妈的骨灰了。” 池大丰露出胜利的笑容:“儿子,你会吗?” 第88章 最幸福的事 池竹言不会。 他低估了池大丰的无耻程度,池大丰却拿捏住了他的命门。 被打出血的人是池大丰,可池竹言也尝到了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横冲直撞,需要费劲力气才能咽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竹言冷冷开口:“好,一百万是吗,我可以给你,但你最好保护好我妈的骨灰,但凡有一点差错,我都不会放过你。” 池竹言甩开池大丰,起身,快步离开。 他又回到了洪秀华的坟前,坟土有很明显的被翻过的痕迹,坟墓还保留着,村子里的邻居们还以为池大丰把洪秀华的尸体火化后,骨灰又给埋进来了,他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池竹言走到墓前,跪下。 很久以后才站起来。 池竹言不会坐以待毙,池大丰说给他一百万就告诉他,先不说自己能不能挣到,假设他可以,池大丰会知足吗?会言而有信吗?会如实相告吗? 连相伴将近二十年的妻子的尸体都能刨出来火化,他的承诺有含金量可言吗? 大概率是没有的。 所以,池竹言必须要想办法自己找。 他生活如常,但每天都是假装去上学,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再悄悄地回来,躲着观察池大丰,一连好些天都没有去上学,因为怕旷课时间久了,老师会打电话给家长或者上门家访,他特意请了假。 老师以为他是走不出母亲去世的经历,虽然很心疼,可是距离高考没有多久了,这个时候请假,耽搁的是他自己,他母亲知道也不会同意的。 但池竹言很坚决。 他当然知道高考的重要性,可是,可是......那是他妈妈的骨灰啊。 现在时间不长,池大丰很有可能会怕忘记或者别的原因去确认地方,这个时候是最容易露出马脚的时候,时间越长,就对他越不利。 第64章 没办法,老师只好同意。 可池竹言跟了半个多月,也没有发现哪里是特别的,能找的地方他都找过了,池大丰也没有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他甚至还去和村里人打听过,他妈妈火化那天,池大丰有没有去过哪里。 一直到高考前一个月,池竹言还是一无所获。 池竹言精神紧绷又焦虑,强忍着情绪,却在看到池大丰为了赌,打算把他妈结婚时戴的金戒指给卖了。 池竹言不准他卖,池大丰自认他有命门在自己手上,态度跋扈得很,说什么这戒指还是他给买的,他凭什么不能卖?反正洪秀华都死了,又戴不了了。 池竹言脑海中的那根线骤然断裂。 等回过神来,池大丰已经被他打的爬都爬不起来了。 池竹言一点也没有害怕,他心里只有愤怒和仇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爬起来,快速去厨房里拿了一把水果刀,对准池大丰的脖子,威胁他告诉自己骨灰在哪里。 池大丰不屑道:“你敢吗?杀了我,你可是永远都不知道骨灰在哪里了。” 池竹言反而冷静了下来:“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你不是说了吗,你藏在了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正好没人打扰妈妈......所以,我也不能让你去打扰妈妈。” 池大丰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认真的凛冽杀意,顿时吓坏了:“你疯了?你杀了我,你也要坐牢的!” 池竹言平静道:“哦。” 只要什么都不管,只要他按照原来的步伐向前走,不说多功成名就,但绝对是光明的。 前提是,只要什么都不管。 偏偏池竹言做不到。 如果他真的可以抛下洪秀华的骨灰不管,他就不叫池竹言了。 池竹言深吸一口气,举起水果刀,两只手都在颤抖,毕竟是要杀人,还是杀自己的父亲,他没办法完全保持冷静。 他动作有些滞涩,却没有迟疑。 “如果有来生,离我妈远一点。” “池大丰,你去死吧——” 池竹言双手握刀,对准池大丰的心脏,狠狠地刺了下去。 池大丰瞳孔骤缩,明明想要逃,却只是呆呆地看着刀尖朝着自己刺下,甚至连呼救声都喊不出来,最后干脆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一切都结束了。 一滴泪从池竹言的眼眶里落下。 刀尖在距离池大丰胸口一厘米时停住,池竹言发现无论自己再怎么用力往下按,都无法再往下刺动一分。 “怎么回事?” 头顶忽然多了一道轻柔的触感,像是羽毛落在了头上。 随即是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像柔和的、包容的、没有半点攻击性的水流。 “阿言。” 池竹言浑身僵住,眼眶骤然一酸,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不然怎么会听到妈妈的声音呢? “阿言。”那道声音又叫了一声,没有丝毫不耐,只有心疼的轻语。 眼眶因为长时间的怔愣而出现酸疼,池竹言快速眨了一下眼睛,缓慢地抬起头,看到他日思夜想的人。 瞬间泪如泉涌,池竹言却不舍得眨眼,他心想,这是幻觉吗? 就算是幻觉,也是美好的幻觉。 “我们阿言受委屈了,很辛苦对不对,是妈妈不好,都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句话。” 洪秀华的声音像水,长相也像水,细眉杏眼,让人一看就会心生好感。 池竹言愣愣的:“妈妈,真的是你?” 洪秀华笑了笑,伸手给他擦了擦眼泪,没有就眼泪发表什么意见,只是眼里溢满心疼之色。 “是我呀,阿言不认得我了吗?” 池竹言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妈妈,对不起,是我、是我的错,我那天应该陪你一起的......对不起......” 洪秀华摇了摇头:“阿言,这件事不怪你,是妈妈的寿命就到那时候了,妈妈也不觉得不甘心。” 她的性格也像水,充满了通透。 “妈妈只是遗憾,没有和阿言多说几句话。” “阿言,你要好好生活,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后,就不要再回来了,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妈妈不要你有多大出息,只要你开心,幸福,健康。” 或许是母子连心,池竹言的心不安地狂跳起来。 洪秀华伸出双臂抱住了自己的孩子,几秒后放开,手指点到池竹言的眉心。 “阿言,妈妈最幸福的事,就是有你做我的孩子。记住,好好生活。” 她的身形越来越淡,最后完全虚化,化作阵阵光点,大半没入池竹言的眉心。 池竹言身体一软,倒了下来。 几分钟后,池竹言醒了过来,脑海中已经没有了关于“母亲”的记忆。 第89章 活不过今晚 直到这时,记忆冲破迷雾,池竹言方才恍然明白。 原来当时,洪秀华一直以灵魂的形式在他身边陪伴着他。 人和人不一样,鬼和鬼也不一样,有些鬼能够让人看见他,有些则不能。 有些鬼,譬如宋息,他的能力强大到杀人如砍瓜切菜,有些鬼,譬如洪秀华,她弱到连现身都不能。 只能看着自己的孩子伤心,难过,愤怒,被威胁,连学业前程都不顾,没日没夜地寻找线索,就为了找到她的骨灰。 洪秀英心疼地不知如何,在池竹言不知道的时候,她对着池竹言劝说过很多遍,可阿言听不到她说话。 无论多少遍。 看着眼下青黑一片的池竹言,因为自己的戒指要被池大丰卖去当赌资的时候,洪秀华心里就咯噔一下,果然看到池竹言去拿了水果刀。 洪秀华知道,她必须要阻拦池竹言。 力量太弱,那就用整个灵魂的力量。 只是阻止还不够,她了解自己的孩子,阿言太倔强,他不会放弃寻找的。 可洪秀华不能让自己毁了他未来的人生。 她将池竹言脑海中关于自己的记忆全都封存起来,告诉他要好好生活,不要再回来。 而洪秀华所要承受的代价,便是魂飞魄散,再无投胎转世的机会。 ...... 墓前久久没有声音。 郭大帅和周小邦没想到曾经还发生过这样的事,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握住池竹言的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 这种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语言很苍白。 魂飞魄散,那就真的是消散在天地间了。 两人都在心里责怪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和池竹言一起找。 其实这是没有道理的,因为池竹言并没有告诉他们,一来是池大丰不许,他也知道那行为没人性,二来,或许当时池竹言就有种隐隐的预感,他和池大丰迟早会撕破脸,没必要把他们牵扯进来。 可两人就是怪自己。 如果他们在的话,至少池竹言承受的可以少一点点,但凡是一点点,也好啊。 “阿言......” 池竹言知道他们在担心自己,勉强往上勾了勾唇角,安慰道:“我没事,我很好。” 妈妈让他好好生活,他会听话的。 好好上大学,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大帅,小邦,你们回去吧。”池竹言擦掉眼泪,忘了手上有泥,弄得脸上也脏兮兮的,但没有人笑话他。 两人不放心,想要陪着他:“那你......” 池竹言说:“我想再在这里待一会儿,和我妈妈说说话。” 周小邦用纸巾把他脸上的泥擦掉,纸巾擦不掉的就用手擦,一边擦一边掉眼泪。 郭大帅小声地“操”了一声,扭头用肩膀上的衣服蹭了下眼睛。 池竹言笑道:“你们干嘛,我好不容易不哭了,你们又来。” 周小邦哽咽地说不出话。 郭大帅眼红鼻子也红:“你爸,不,池大丰可真是个畜生,猪狗不如的禽兽,死后一定下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 池竹言眼神冷了一下,只死后受折磨怎么够。 他闭了闭眼,把胸口里憋着的那口气呼出来,又对两人说了一遍:“好了,别哭了,回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郭大帅巴巴道:“我们陪你行不行,我们就在旁边不说话。” 池竹言看着他。 三秒后,郭大帅知道了,这是不同意,无声地拒绝,只好失落地说:“好吧。” 俩人从地上站起来,裤子里全是沾的土,还有些烧纸黏上来的飞灰,依依不舍地说:“那你要有事就叫我们,我俩一定第一时间过来。” 池竹言点了点头,说好。 郭大帅和周小邦正要走,突然看到了一直抱着池竹言的宋息,不是,他不走吗? 可池竹言不说,他俩又不好说,只能一步三回头,又一头雾水地走了。 池竹言却没有再流泪了。 他知道妈妈不会看见了,可在妈妈的墓前、骨灰前,他还是本能地不想让妈妈担心。 第65章 宋息看着池竹言,他怀里抱着骨灰罐,目光怔怔地看着墓碑上“洪秀华”三个字。 没有掉眼泪了。 可他还是在哭。 心尖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宋息抚上他的脸颊,在他眼尾处轻轻亲了一下。 池竹言睫毛微微一颤,缓缓地看向宋息。 一人一鬼,视线交错。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也都没有移开视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竹言开口说:“我要池大丰死。” 宋息毫不犹豫:“好。我帮你杀了他。” 池竹言抿了下唇,宋息答应的过于爽快了,他以为就算不占些便宜,也会说像之前一样说些什么“夫妻要互相帮助”的话,他都准备好叫哥哥了。 甚至是叫老公。 可没有想到,宋息什么也没说,他也什么都没叫,宋息就答应了。 池竹言咬了下口腔内的唇肉,不自觉地抬起眼睛又看了宋息一眼。 宋息倾身亲了下哭的有些红肿的眼皮,低声说:“不会让他活过今晚,好吗。” 池竹言点了下头。 池竹言低头看怀里的骨灰罐,不知道是在和宋息说,还是在自言自语:“等离开的时候,我要把妈妈的骨灰也带上,就放在我们家,可以吗?” 宋息手指抚摸着他的眼皮,冰冰凉凉的触感也是有好处的,池竹言感觉眼皮舒服多了,之前一直肿肿热热的。 “当然,那是我们的家,你有处置权。” 池竹言就觉得宋息也不是那么坏。 池竹言又待了片刻,就站起来,决定去观看池大丰的死亡。 他保持跪在地上的姿势久了,血液不循环,腿麻到没有知觉,差点没起来,宋息把他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冰块一样的手指给他按摩着小腿。 小腿知觉渐渐恢复,池竹言移开视线,站起身道:“我们走吧。” 宋息应了一声,俯下身给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土。 回去的时候,池竹言没有来时那么着急。 因为他知道,池大丰一定活不过今晚。 他很期待。 第90章 自救失败 池竹言和宋息离开后好一会儿,池大丰都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疼的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好久才意识到那恶鬼离开了。 他立刻艰难地爬起来,朝着外面跑了出去。 村子里是有神婆的,不过随着社会的发展,神婆已经算是失业百分之九十,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因为偶尔村子里有小孩受惊失魂之类的还是会去找神婆喊魂。 池大丰和刘神婆没什么交集,平时还隐隐有点看不起人家,觉得刘神婆都是在装神弄鬼,招摇撞骗。 这其中未必没有忮忌。 直到这时,他真切地经历到世上真的有鬼,才明白刘神婆的权威。 池大丰踉踉跄跄地朝着刘神婆家跑过去。 刘神婆家住在杨柳村的东北方向,她丈夫早亡,有个孩子,但没有在一起住,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在。 池大丰直接闯了进去:“刘神婆,刘神婆你在不在?!” “什么事?” 身后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刘神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 屋子里光线稍显暗淡,但也能看清楚刘神婆的样子,她看上去五六十岁的年纪,腰背佝偻着,皮肤苍老,最为特别的是她的眼睛,有些发白,看上去像是生病了一般,眉毛高挑着,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 池大丰吓了一跳,本来灵魂就还在疼,这一下更是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顿时惨叫一声, 刘神婆背着手看他,并没有去扶他,只又问了一遍:“你找我有什么事?” 池大丰立刻想起正事:“刘神婆,有鬼,有鬼啊!你会不会捉鬼?我给你钱,你快把那鬼给解决了!” 刘神婆问:“你看到鬼了?” “对,他还对我下手了,我好疼啊!” 嗯?刘神婆神色一动,发白的双眼震动着,片刻后,看到了池大丰身上涌动的黑气,顿时惊了一下,好浓郁的鬼气。 刘神婆去取了一张皱巴巴的黄符,烧了后符灰和着水变成一碗符水,让池大丰喝下。 池大丰看着这碗东西,实在是有点不想接受,刚才刘神婆可是直接用的手指搅弄的。 刘神婆“砰”地一声将碗放下,冷笑道:“不喝算了,死了可别找我。” 池大丰悚然一惊:“喝!我喝!” 说完端起来一饮而尽,水一股怪味,但喝下去之后确实感觉好多了,那种疼的恨不得拿脑袋撞墙的感觉减轻了许多。 池大丰一喜:“我好多了,疼得没那么厉害了!刘神婆,你这么厉害,能不能把那鬼也给解决了?” 他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心里打着主意。 一来他不能让他们老池家绝后,二来有那恶鬼帮忙,他还怎么拿捏池竹言? 刘神婆傲然道:“当然可以。” 虽然现在生意少了很多,但她以前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神婆,这些年来也从来没有荒废过! 再厉害的鬼,到了她刘神婆面前,也奈何不得。 “好!只要刘神婆你能将那鬼解决了,我一定给你一笔丰厚的报酬!” 毕竟他马上就能有一百万了。 刘神婆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并不信他的话,整个杨柳村谁不知道,池大丰就是个赌鬼,得过且过,哪来的丰厚报酬。 不过那鬼似乎很强,如果能解决他,那她刘神婆的威力必定能再次传遍十里八村! 这才是她会答应的原因。 刘神婆收拾了一些东西,跟着池大丰先回了一趟家,到家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郭大帅和周小邦徘徊后离开的背影,离开前还对着他家的门呸了一声。 池大丰本来就对这两个总是跟在池竹言屁股后面的小兔崽子没什么好感,要不是有正事要办,他一定给他们一人一脚。 池大丰恭恭敬敬地把刘神婆请了进去,看着刘神婆神神叨叨地在家里布置了一堆东西。 信心大增。 一定能搞死那恶鬼。 刘神婆闭目坐在高堂之上,突然睁开眼睛:“来了。” 竹帘被掀开,先走进来的是池大丰那长得好看学习还好的儿子池竹言,随后是比池竹言高半头的一个少年。 少年皮肤惨白泛青,五官柔和又阴森,身上弥漫着浓郁的鬼气,甫一进来,屋内的温度便快速下降,仿佛连视野都受到影响变得灰黑。 刘神婆神色一凛,这鬼不好对付啊。 池竹言看着她想了一下:“你是......刘神婆?” 池大丰叫嚣道:“没错,刘神婆可是很厉害的,池竹言,还有你,你们俩识相地就赶紧跪地求饶,说不定还能留一条命在,不然刘神婆打得你魂飞魄散!” 池竹言皱了下眉。 他扭头看向宋息:“你可以吗?她对你威胁大吗?” 大的话他就扑过去先把人制住,他打不过鬼,但是打得过人,打架几乎很少输,更何况这还是个上了年纪的,池竹言有信心制住她。 闻言,宋息眉头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 他弯了弯眼睛,说道:“当然,阿言,你要相信我。” 说罢,宋息缓缓看向刘神婆,笑容还在,但没有看池竹言时的温度,反而透着森然的杀意。 刘神婆不由得绷紧身躯,危机感浮上心头。 池竹言胳膊上浮起小颗粒,对刘神婆说:“这是我和池大丰的恩怨,你确定要插手吗?” 刘神婆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而是无法分心回答他的话,她灰白的眼睛紧紧盯着宋息,肢体晃动着,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做法,神情严肃。 与之相对的,是一派闲适的宋息。 “噗——” 刘神婆忽然面色一变,张嘴喷出一口血来,染红了下巴。 怎么会?! 房间内早就被她布置好了困阵,只要催动,就能将恶鬼困杀,她明明催动了,怎么没反应呢? 扭头一看,瞳孔骤缩,不知何时,她布置困阵的东西全都粉碎成了齑粉。 刘神婆猛地看向宋息,顿觉双眼刺痛,两行血流了出来。 她知道,这是对方给她的警告。 “这位大人,是我得罪,我现在就走!” 刘神婆双眼紧闭,瞎了也不妨碍她兔子一样窜出去,坚持锻炼的灵活身躯这时候派上了用场,完全不顾后面池大丰焦急愤怒的大骂声。 不管是池竹言还是宋息,他们都没回头看刘神婆一眼。 池大丰惊恐地看着他们。 宋息鬼气森森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你该去死了。” 第91章 一定让你死得很痛苦 池大丰没有想到局势说变就变,更没想到,连刘神婆都败在了宋息的手上。 他立刻就要跟着刘神婆一起跑出去。 房门在没有人动它的情况下“砰”地一声关闭,屋子里的光线瞬间变得暗了许多,恶鬼像是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一双幽幽的眼睛注视着他。 第66章 池大丰使劲推门,门仿佛焊在了一起,无论他使出多大的力气,门都纹丝不动。 他拎起一把椅子往门上砸,椅子碎裂,门还是完好无损。 池大丰浑身僵住,瞳孔震颤地盯着门,忍不住发着抖。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宋息压根不理他,只看向池竹言,池竹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丑态百出的池大丰,原来他也会害怕。 不是不怕死吗,怎么又害怕了呢? 原来也只会欺软怕硬。 宋息往池竹言靠近了一步,苍白的手揽住池竹言的腰,低声问:“要他怎么死?” 语气随意得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池竹言冷冷地说:“他不是喜欢赌吗,不是喜欢打麻将和打牌吗?那就满足他。” 宋息:“好。” 池大丰听不太懂,不知道他们是要怎么做,但不妨碍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是他又出不去,即便如此,他还是拎起椅子再次砸向房门,人就是这样,总是会抱不切实际的期待和幻想。 然而他刚拎起椅子,身体就猛地一顿。 他慢慢地把椅子放下,椅子只在地上磕出轻轻的一声。 这很反常,池大丰已经十几年没有这样过了,总是随便一放,发出刺耳的噪音。 池大丰目眦欲裂,他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这还没完。 池大丰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麻将桌,过程中他看到池竹言和宋息,惊恐大喊:“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你们不能这么做?池竹言,你这个小畜生,你想对老子干什么?!” 池竹言还没有反应,宋息眼神一冷。 “嘭——” 池大丰的脑袋狠狠地砸在了麻将桌上。 桌子上麻将随意摆放着,并没有收起来,池大丰这样一砸,脸不是简单地只砸到桌子上,而是还有硬邦邦的麻将,宋息对他可不会有什么怜悯之心,池大丰顿时惨叫一声,头破血流不说,鼻梁骨直接被砸碎,鲜血流了满脸。 “啊啊啊啊啊!” 他疼得哀嚎一声,想要伸手摸一摸,偏偏身体根本不能动,保持着弯腰脸趴在桌子上的动作,鼻子里都是浓重的血腥味,黏腻的血流到桌子上,又沾到他脸上。 好几秒过后,池大丰才抬起了脑袋,他不止鼻梁断了,额头更是直接凹陷进去了一块。 看起来很骇人,很可怜。 可是,这才哪到哪儿啊,比起妈妈受的苦,这只是九牛一毛。 池大丰疼的精神都有点恍惚了,一只眼睛被头上流下来的血糊住,失血过多,眼前都开始有重影了,他哭着求饶:“放了我,放了我吧......” 数月前,他被池竹言以死威胁,与其说不怕死,不如说是知道池竹言的命门被他拿捏在手上,知道自己死不了。 可现在,骨灰不在了,池竹言还有恶鬼做帮手,他已经没有半点优势! 池大丰浑身哆嗦,竟然直接被吓得尿了出来。 “阿言,阿言,爸爸知道错了,爸爸不该那样做,以后再也不会了,你放过爸爸一次好吗,求求你,求求你......爸爸真的知道错了,阿言,你原谅爸爸一次,我们毕竟是父子,你小时候爸爸给你喂饭,给你穿衣服,陪你一起玩,你都不记得吗......” 池大丰哭的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来,哽咽不止,看上去像是真心悔过。 池竹言像是有些动摇,在原地踟蹰片刻后,忍不住朝他走了过来。 宋息眼珠一动,落在池竹言的身上,微微眯了眯眼。 见池竹言过来,池大丰不由得升起几分期盼来,愈发慈爱愧疚地叫着他的名字。 池竹言神情复杂:“你真的知道错了?” 池大丰连连点头,牵动到伤口疼得面色扭曲,也要点头:“是,是!爸爸真的知道错了,阿言,爸爸之前都是被猪油蒙了心,以后再也不会了,爸爸也不会赌了,以、以后我会洗心革面,努力挣钱,养活我们父子俩!” 池竹言没有立刻说话,像是还不能完全下定决心般抿了抿唇。 池大丰说:“阿言,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可以发誓!我知道自己做的事太不是人了,我愿意去你妈墓前磕头赎罪,求你妈妈原谅我,你妈妈那么善良心好,一定会原谅我的!” 池竹言喃喃一声:“善良心好......” “是、是啊......”池大丰刚应一声,就被池竹言粗暴打断。 他冷声道:“善良心好就该被你欺负吗?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提我妈?!” 池竹言气得脸色发白,煞气十足地盯着池大丰。 池大丰被他倏然爆发的气势吓了一跳,抖着嘴唇,正要说话,却见池竹言又突然笑了一下。 可池大丰并没有觉得松了一口气,反而更加不安。 果然。 “你说得对,我们毕竟是父子,所以,你放心,我一定让你死的很痛苦。” 说完,池竹言才扭头看了一眼宋息。 宋息收到指令,弯唇一笑。 下一秒,池大丰停滞已久的身体又动了起来。 他在自己惊恐万分的眼神下,伸手抓了一把麻将就往嘴里塞去,麻将长约40mm,宽29mm,高20mm,不算特别大,但也绝对不算小了,至少比起嘴巴来说,塞一两个就已经很艰难了。 麻将的棱角硌得池大丰口腔发疼,可他停不下来。 塞不进去他就把手伸进嘴里,把麻将往嗓子眼按,硬生生把麻将咽了下去,口腔里嗓子眼全是血腥味,眼珠暴突,表情狰狞。 池大丰好赌,家里不仅有麻将,还有扑克牌,就在桌子的抽屉里。 他一边不停地往嘴里塞麻将,一边把扑克盘翻出来,好几张叠在一起,用足了力气往手腕上划,扑克牌不是利器,材质偏硬,虽然并不满足“高速”的条件,但架不住池大丰够使劲够坚持。 水滴还能穿石呢,更何况是人的皮肤。 池大丰逐渐变成了一个血人。 第92章 池大丰死亡 他嘴角都裂开了,一颗颗血珠冒出来,在下巴上流出一道蜿蜒的痕迹。 胳膊上被划出数道狰狞的伤痕,皮肉外翻,露出猩红色肌肉纹理。 有时候他会换一个地方划,有时候他则是会在外翻的伤口继续划,池大丰疼到身体被控制了都止不住地发抖。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好疼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谁来救救他,谁来救救他,疼死他了啊啊啊啊!!! 一张一张的麻将被他塞进嘴里吞进去,一张一张的扑克牌在他身上留下诸多鲜血淋漓的伤口。 池大丰的神情越来越惊恐,也越来越痛苦和恍惚,他不知道自己吃进去了多少麻将,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肚子沉甸甸的。 片刻之后,身体再也承受不住的池大丰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手里还握着麻将和扑克牌。 真好啊,他和他最喜欢的东西死在了一起。 一定很满足吧。 池竹言慢慢踱步过去,垂眸看到池大丰瞪得很大的眼睛,他直勾勾地看着池竹言,里面全是深切的怨毒,仿佛在怨恨池竹言狠心,不肯放他一条生路。 这表情很吓人,看一眼晚上都得做噩梦。 可池竹言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还真一点没被吓到。 宋息从背后拥住他,惨白的手臂圈着他的腰,脸颊贴了贴他,唇微妙地蹭过他的耳朵,声音柔柔地问:“满意吗?” 池竹言被他的嘴唇弄得有些痒,歪了下脑袋,说道:“如果我说不满意,你还能让他活过来,重新死一遍?” 宋息笑出了声:“不能。但我可以将功赎罪。” 话音刚落,宋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前方伸出手,一道漆黑的身影被他掐住脖子。 池大丰浑身弥漫着浓重的鬼气,样子和地上的尸体一样,肚子鼓胀,胳膊皮肉血糊糊,仿佛一只只丑陋恶心的虫子趴在他的身上,脸色惨白,双眼漆黑泛红,嘴巴张大到不正常的大小,狰狞地朝着池竹言呲牙。 “死......死......死!” 他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的闷哼声,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只想要把池竹言也拉下去。 他死的那么痛苦,凭什么池竹言还能活着? 他要让池竹言和他一起死! 宋息扯了下嘴角,眼神古井无波,仿佛手里掐着的不是一只新鲜出炉的厉鬼:“不知死活。” 以为自己变成厉鬼就能无往不胜了吗,还想偷袭。 跳梁小丑。 宋息碰他一下都嫌脏,将鬼给甩了出去。 池大丰重重地砸在地上,疼的面色剧变,他看向宋息的眼神藏着深深地忌惮。 生前他不懂,死后变成了厉鬼他才明白,宋息绝对也是厉鬼,并且是极为强大的厉鬼。 “你为什么要护着他?你是鬼,和我一样是鬼,他是人,你们不该是一路!”池大丰试图把宋息游说到自己这边来。 第67章 池竹言挑了下眉,该说蠢货就是蠢货吗。 不说这句话说不定他还能多“活”一会儿。 池竹言看向宋息,果不其然,宋息脸上的浅笑落了下来。 比起池大丰扭曲狰狞的鬼相,宋息长相俊朗,举止优雅,可他带来的压迫感反而比池大丰更强,更吓人。 用通俗形象点的说法就是,池大丰是炮灰反派,宋息是压台的幕后大boss。 前者被主角一招秒掉,后者秒掉主角。 宋息静静地盯着池大丰看了一会儿。 池大丰一开始还在叫嚣,慢慢地,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声音越来越小,可是又觉得自己被一个这么年轻的小孩给恐吓住很没面子。 之前也就算了,他是鬼,自己是人,可现在自己也是厉鬼,竟然还是被他吓住! 宋息身上倏地爆发出浓重到几乎遮天蔽日的鬼气,整个房间漆黑一片,鬼气幻化成无数鬼影,扑到了池大丰的身上。 池大丰瞳孔一缩,回想起了刚见面时灵魂剧痛的情形。 池竹言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听到了咀嚼和惨叫的声音。 不过几秒,鬼气收敛,屋内重见天日。 池大丰的魂魄已经不见了。 地上有一大滩的血迹,但随着阳光照射进来,滋滋地冒着烟化为了灰烬。 他被活活地撕碎了。 从此世上再也不会有池大丰这个人。 池竹言痛快的同时,更多的是茫然和麻木。 可世上也不会再有洪秀华了啊。 比起让池大丰死,他更想让洪秀华活过来,即便只是作为鬼魂,至少还能去投胎转世。 宋息捧着他的脸问:“怎么了,还是不满意吗?” 或许是他的动作很轻柔,又或许是他的声音很柔和,池竹言没忍住瘪了下嘴,小声说:“我想我妈妈了。” 不说还好,一说情绪好像就有失控的趋势。 池竹言不想再被别人看到自己哭,干脆把头埋进了宋息的怀里。 人死后尸体会失温,变得冰凉,这也会延伸到鬼魂上,宋息的体温就是冰的,此时却感受到了相较来说几乎可以说是滚烫的触感。 宋息不是没见过池竹言流眼泪。 他俩初夜的时候,池竹言就哭得很惨。 但......眼泪和眼泪似乎也是不一样的。 宋息手指微动,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说。 还是等有谱的时候再说吧,免得阿言空欢喜一场。 宋息抬起手,包住池竹言毛茸茸的后脑勺。 他的阿言,还是个小孩子呢。 一分钟后,池竹言把脸在宋息身上全方位地蹭了蹭,确保脸上一滴眼泪也没有,不会损害他的威严形象后才抬起头来。 眼睛红红的,像兔子。 宋息低下头,亲了亲他的眼皮。 池竹言睫毛微颤,却是什么都没说。 “这尸体怎么办?” 这一看就不是正常死亡,而且那么多人知道他回来了,池竹言有点担心:“我不会被警察怀疑成嫌疑人吧?”虽然他确实是嫌疑人。 宋息揉捏着他的耳垂,挑眉笑道:“为什么要怀疑你?是他自己找死。” 池竹言眼巴巴地望着他:“哥哥。” 许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宋息心尖一动:“乖,放心。” “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自杀的。” 池竹言忍不住好奇,他要怎么做? 第93章 被爱着 宋息却不说话了,只是专注地看着他。 还等着他解惑的池竹言忍不住推了他一下,催促道:“你说呀。” 宋息捉住他的手,唇角勾了勾。 然后在池竹言的面前分出了另一个自己。 两个宋息笑吟吟地看着池竹言,俊朗的脸庞上鬼气十足,目光有如实质,仿佛下一秒就会不由分说地舔舐上来。 池竹言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那个被分出来的分身身形逐渐变化,瞬息之间变成了池大丰的样子。 池竹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即便知道这是宋息变的,他还是很想打。 宋息握着他的手朝外走去:“咱们先走,给你找好不在场证明。” 眼下已经是黄昏,夏季天黑的晚,要到将近八点才能彻底黑下来,池竹言有些饿了,他今天一天几乎都没吃什么东西,还发生了那么多消耗能量的事,现在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刚出门,就见郭大帅和周小邦在他家门口蹲着。 啥也没干,就纯蹲着,托着下巴盯着门。 看见池竹言,两人眼睛一亮,咻地一下站起来:“阿言!” 他俩回来后坐立不安地对坐了好一会儿,还是不太放心,又偷偷摸摸返回秀华姨的坟,没看到池竹言,猜着他可能是回来了,但又不敢贸然进来,就只好在门口蹲着。 万一池竹言有个什么需要,他俩立刻就能进去。 因为宋息的身形已经隐去,他们看不见,还以为池竹言是一个人,两人直接就奔着池竹言一左一右过来了。 宋息不悦地皱了皱眉。 郭大帅周小邦二人脚步一滞,呆愣地看着池竹言旁边的宋息,这哥们儿怎么还在啊? 这个问题还没得到解答,俩人又看到了他们牵在一块的手。 郭大帅:“......” 周小邦:“......” 此时此刻,俩人还没有往歪处想,就是有点吃醋,怎么阿言不甩开他啊? 明明平时不喜欢腻歪,都不乐意跟他们牵手的。 幼崽时期,男生和男生牵手还行,池竹言也愿意,后来长大了,就不愿意了,觉得有损自己的男子气概。 郭大帅和周小邦平时对他也就是搭个肩膀拉个手臂。 可现在,你俩这手心贴着手心的是咋回事啊?还握得紧紧的。 “你们谁家做饭了,我饿的不行了。”池竹言对他俩说。 三人从小一块长大,不是兄弟胜似兄弟,池竹言是独生子,但郭大帅和周小邦都有兄弟姐妹,但说真的,他们亲兄弟姐妹都不一定有他们跟池竹言那么亲。 而且因为玩得好,他俩的父母也把池竹言当半个儿子。 串门留下吃饭是常有的事,谁也不会和谁客气。 一听池竹言饿了,俩人立刻把注意力拉了回来。 周小邦立刻说:“去我家吃吧,我妈已经做好饭了。” 池竹言点了点头,几人一起朝着周小邦家过去。 两人看到,阿言还和那只鬼牵着手...... 阿言肯定是还在难过,忘了抽手了。 多了俩人吃饭,幸好周妈妈本来就有所准备,饭菜一点不少,够一大家子人吃。 周妈妈注意到池竹言的眼睛,关心地问道:“阿言,你眼睛怎么了?是哭......” 郭大帅打了个差点把天捅破的大喷嚏:“阿嚏——哎哟哎哟,珍姨,快给我拿张纸,鼻涕要流出来了!” “你这孩子。”周妈妈去给他拿了纸过来,问他,“你可别是感冒了。” “没有没有,就是突然鼻子痒了一下。”郭大帅擦着鼻子干笑道,瞥了一眼池竹言,表情倒是正常,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他机灵。 “那就好。”周妈妈说着又看向池竹言,“阿言,你......” 郭大帅周小邦瞬间拉响警报,周小邦使劲给他妈挤眉弄眼,别问,别问! 周妈妈都有点不知所措了,小心翼翼道:“怎么了?阿言你现在不喜欢吃珍姨腌的酱菜了?” 这可是她前几天知道孩子们要回来特意腌的,想着等孩子们走的时候让他们带上呢。 池竹言夹了一块吃掉,脆爽酸辣,开胃极了。 “当然喜欢啊。珍姨别理他俩,他俩脑子有病。” 说完看了他们一眼。 郭大帅和周小邦低头摸了摸鼻子。 周妈妈放下心来,笑了笑,多看了一眼他的眼睛,有些欲言又止。 池竹言埋头喝了口稀饭,说道:“对了,珍姨,家里有雪糕没?我今天眼睛不舒服,揉得太使劲了,有点肿,我敷一下,顺便吃掉,嘿嘿。” 哦,原来是揉的啊。 周妈妈忙说:“有呢有呢,之前这俩小的去买的,买了十几种呢,想吃就吃,啊。” 池竹言笑:“谢谢珍姨。” “你这孩子,和珍姨客气啥,快吃,多吃点,我感觉你们几个都瘦了呢......” 吃完饭之后,池竹言果然去拿了一根雪糕,三人一鬼去了周小邦的房间。 池竹言没敷眼睛,直接撕开吃了,宋息坐在他旁边,手指在他眼睛旁边摩挲着,同样有冰冰凉凉的效果。 但郭大帅和周小邦看着咋那么别扭呢? 挠了挠头,郭大帅怕池竹言在心里憋着会把自己憋出问题来,提议道:“阿言,要不咱们今天晚上去套池大丰麻袋吧,狠狠揍他一顿!” 雪糕是红薯味的,还有夹心,池竹言吸溜一口:“不用,他已经死了。” 第68章 两人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句吓得咳嗽不止。 “死死死死死了?什么时候的事,谁干的?你吗?刚刚你从你家出来该不会就是......?” “你怎么不早说啊?那时候你竟然只顾着吃饭!” “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咱们现在快过去,处理一下会痕迹吧!” “不过我们没经验啊,万一还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那就说是我杀的!我看不惯他的为人,一气之下给捅死了,等等,阿言,是捅死的吗?咱们快对个口供!” 俩人急得团团转。 池竹言心里涌过暖流,沉寂了一天的心情终于有变好一些。 “冷静,不是我杀的,是他杀的。”池竹言指了指宋息。 俩小弟愣了一下。 正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周小邦的弟弟跑进来说:“阿言哥,你快出去看看,你爸他好像疯了!” 第94章 玉米地 知道有事要发生的池竹言很淡定。 郭大帅和周小邦却快要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啥意思啥意思? 阿言不是说池大丰死了吗,怎么还能“疯”? 池竹言把最后一口雪糕吃掉,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率先迈步,俩小弟赶紧跟上。 几个人刚出门,就看到了池大丰踉踉跄跄地从不远处跑了过来,嘴里还发出吱哇乱叫的奇怪声音,引得不少人都出门来观看,不少人手里还端着饭碗。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不是池大丰吗?他瞎叫唤啥呢?” “他嘴里是啥啊?鼓鼓囊囊的。” 跑到跟前,众人终于看清楚了,池大丰嘴里含着的似乎是麻将,不止是嘴里,手里也抓着,猛地就往嘴里塞去,大家顿时被吓了一跳。 “池大丰是疯了吗?知道他喜欢打麻将,也不至于喜欢到吃麻将吧?!” “快过去阻止他啊!” 立刻就有人上前去抓池大丰,结果池大丰左突右闪,愣是从夹缝中逃了出去,好几个人都没抓住他。 池竹言:“......” 他没忍住往旁边看了一眼,宋息回望:“怎么了?” 池竹言没忍住说:“哥哥,你演傻子很有一套啊。” 宋息眯了眯眼,抬手捏住他的后脖子,倾身逼近:“是不是想挨打?” 池竹言缩了缩脖子,他说的是实话嘛。 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没让自己笑出来吗。 郭大帅和周小邦目瞪口呆地看着“池大丰”,这不是还活着吗,为什么阿言说他死了? 两人扭头要问,就看到池竹言和宋息的互动,顿时:“......???” 在干嘛,说悄悄话吗,凑那么近。 在众人的注视下,池大丰逃出去后直接狂奔而跑,一直跑到家里,“哐当”一声关上门。 其他人推门推不开,也不知道门是怎么回事,他们使劲撞也撞不开。 直到十分钟后,才成功撞开。 随即便是一声惨叫。 “死人了——!!!” 一声叠着一声,一直传到后面跟过来的池竹言他们耳朵里。 所有人都看到了,池大丰死的时候,池竹言正在外面,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可没有一点关系,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不过池竹言还是遭受到了一点非议,因为他没有给池大丰举办葬礼,直接草草下葬,什么纸扎品金元宝香烛更是统统没有,连碑都没立。 虽然池大丰生前有做错事,但人死如灯灭,你作为儿子怎么能这么记恨呢,你爸爸你也太可怜了。 对此,池竹言就一句话:“你觉得他可怜,那你给他当儿子就好了,去吧,现在就去给他磕头,我不介意。” 然后被说的人就会恼羞成怒。 不管别人说什么,池竹言都不为所动,他没把池大丰的尸体砍成碎末就是好的了,反正这些人的言论也伤不到他。 而且,以后估计他也不会经常回来了。 不过第二天就没人说他了,那些人看池竹言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害怕。 池竹言只想了一下,就看向了宋息:“你做的?” 宋息浅笑:“给他们一点小教训而已。” 那么喜欢说话,就让他们尝尝舌头被割断的滋味。 就知道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可以说了。 事实证明,很有效。 听完之后,池竹言眨巴眨巴眼,心想,虽然不是真的割断,但也够吓人的了。 这么一看,宋息对他还挺留手的。 这种断舌断手断脚的痛苦他一次也没体验过。 找到了妈妈的骨灰,池竹言没必要再留下去了,但他打算和郭大帅和周小邦一块走,有车了干嘛还要费钱。 不过他俩有家人要陪,肯定不能只待一天就回去,池竹言就打算多待几天。 郭大帅和周小邦体谅他,怕他触景生情,反而心里会一直难受,和他说直接走就行,反正以后还有机会。 池竹言没同意,让他们老实待着,他说走再走。 俩小弟一向是拗不过老大的,只能听话。 池竹言不走,宋息自然也是不能走的。 一人一鬼待在池竹言的房间里,池竹言在床上趴着,宋息则在房间里转悠着。 池竹言的房间是父母恩爱的时候划分装修的,空间很大,将近四十平,比他们在城里租的房子还要大。 床是一米五宽的,床单被套都是浅蓝色的,被角的地方绣着一丛鲜绿的竹子,床单和枕套上也同样如此,都是洪秀华绣的。 书桌和书架是一体的,上面的书很杂,有古今中外的名著,也有搞笑漫画,面对着窗户,窗帘是半遮光的,阳光太盛的时候就拉上,同样也绣着一丛青竹。 宋息转了一圈,似乎能从细枝末节处看到池竹言生活过的痕迹。 他走到床边,将自己的身体覆盖到池竹言的身上,下巴放在池竹言的肩膀上。 “阿言,我们出去走走吗?” 他嘴唇贴着池竹言的耳朵,轻声说着。 说完低头亲了下他肩膀和脖颈连接露出来的地方。 池竹言扭头看他:“你想去哪儿?” “随便走走。”宋息似是随口一说,“我看地里玉米长得挺好的,去地里看看吧。” 池竹言有些惊讶:“你还认识玉米呢。” 宋息抬眸,两人挨得很近,再凑近一点就会碰到彼此的鼻尖,池竹言能看到他漆黑的瞳孔,以前只注意到他眼睛黑的吓人,今天忽然发现,里面倒映着他。 “我不仅认识。”宋息说。 池竹言总觉得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应该还有个“而且”才对,但宋息什么都没有再说了。 “然后呢?还吃过吗?”池竹言和他开玩笑。 宋息看了他几秒,忽然张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隔着衣服池竹言都感受到了些微的痛意。 “啊,你干嘛。”池竹言不高兴地推他。 宋息顺势起来,把他也从床上拉下来,牵着他的手去了地里。 郁郁葱葱的玉米地,一望无际。 宋息凝视片刻,问池竹言:“阿言,你小时候,在玉米地里玩过吗?” 第95章 尿裤子 “肯定玩过呀,我还帮着收过玉米呢,不过就帮着收过几次,现在都是机械化了。” 池竹言说着说着来了兴趣,笑盈盈地说:“我小时候,大概两三岁吧,我妈妈要来地里干活,但我那时候太小了,放在家里又不放心,就带着我一块过来,在地上铺一块布,把我放到上面,给我准备水和小零食,一边掰玉米一边注意我......” 不过池竹言从小就和洪秀华感情好,有零食吃他也想和妈妈干一样的事情,但因为个子太矮,根本够不着玉米,就对着空气抓一下,假装自己也掰到了玉米。 宋息听他说了一大堆都没有说到自己想要听的,干脆直接冷着脸把脑袋扭到了另一边。 池竹言发现了,觉得他可能是嫌自己话多,吵的慌,也就识趣地闭上了嘴。 结果他不说话了,宋息又扭过来追问:“然后呢,还有吗。” 池竹言:“......” 他到底是想听还是不想听啊? 这两天宋息帮了他不少忙,还都是很重要的忙,看在这个的份上,池竹言也多了几分耐心,重新说了起来。 他以为宋息就是想要听农家乐的趣事,就说起自己和郭大帅周小邦去河里抓鱼...... “玉米地的事,说完了?”宋息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 池竹言挠了挠脑袋:“也没啥特别有趣的事了吧......” 宋息抿唇,一双鬼气森森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池竹言:“印象深刻的也行。” 可是玉米地能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啊? 总共都没来过几回,每回干的事还都大同小异,脑袋都要想破了也没想到什么印象深刻的事。 但面对宋息几乎有些咄咄逼人的视线,池竹言没能把“没有”俩字说出来。 第69章 “呃,小时候在这水喝多了,没忍住尿裤子了......算吗?” 说完之后,池竹言先沉默了。 他是不是疯了? 就因为宋息问,自己连这么丢人的事都给说出来了?! 虽然当时不过才三四岁的年纪,周围又全是一望无际的田地,乡下哪里有公共厕所啊,不止他一个小孩,所有小孩都是随便找个地就尿了,正好还能当肥料。 但池竹言要面子,打小就要面子,不肯在幕天席地的情况下脱裤子,就强忍着,忍着忍着就没忍住,尿裤子了。 小池竹言发觉自己尿裤子了,顿觉丢脸,有点想哭。 当时洪秀华正和别人说话,小池竹言就站的远远的,怕别人看到,大声地喊着“妈妈,妈妈,你过来一下”。 洪秀华听到声音立刻就过去了,知道小孩尿裤子了,也没有训斥他,反而用单子裹住他,抱他回家换衣服。 换衣服的时候,还轻声细语地告诉他不可以憋着:“我知道我们宝宝不喜欢在地里脱裤子,没关系呀,你告诉妈妈,妈妈抱起我们宝宝,咻一下就跑回家里来上。” 所以尽管家里不算有钱,后来池大丰还是变成了那副操蛋的鬼样子,但有洪秀华在,池竹言从来不缺爱。 原本面无表情的宋息闻言挑了下眉,颇感兴趣地凑近了一步:“说说看。” 这人有毛病啊,对别人尿裤子的事感兴趣,刚还一副死人脸呢。 池竹言一时冲动说出了幼时糗事,反应过来再不肯说了:“有什么好说的啊,就那样呗。” “说说具体细节啊。”宋息说。 池竹言纳闷:“这能有什么细节?” 宋息又默默地上前一步,一人一鬼几乎是贴在一起,恶鬼冰凉的手指摸到他的耳朵,指腹顺着耳廓的形状抚摸打转,声音低低的,像是耳鬓厮磨,又像是怕别人听到。 “很多啊,比如在哪里尿的,多不多......” 说着,那双不安分的手便开始往下滑,游弋过脖子胳膊,胸腹,还有继续往下的趋势。 池竹言一把攥住他的手,紧张地左看右看。 虽然这个时候大部分人不会下地,但也不是百分百的,万一被人看见,他脸还要不要了。 宋息倒是轻松,反正别人又看不见他,丢脸全是他一个人的事。 池竹言骂道:“你神经病吧,问的什么鬼问题。” 宋息轻笑一声:“我是鬼没错。” 池竹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宋息还在催促他让他详说细节。 池竹言有点恼了:“我要这样问你你说不说?” “说啊,为什么不说?”宋息眯着那双阴气十足的双眸,“你想体验都行。” 池竹言愣了两秒,脸一下子爆红:“你他祖宗的有病吧!” 他不想跟这个说是厉鬼,其实是色鬼的死鬼再说话了,甩开宋息的手,就要往回走。 刚走两步,就被惨白泛青的手臂揽住腰拖进了玉米地里。 池竹言一下子紧张起来:“卧槽,你想干嘛?!” 宋息盯着他漂亮的如同被泉水冲刷过的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一点点靠近,比起苍白的肤色,他舌尖鲜红地像是染了血,他轻轻地舔舐着池竹言的唇缝,温柔缱绻的动作营造出一种暧昧的氛围。 池竹言却只觉得惊恐。 卧槽啊,宋息不会是想在这干他吧?! 啊啊啊啊啊啊。 “哥哥,你......” “听我说”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池竹言的口腔被人攻占,宋息捧着他的脸颊,吻得很深,几乎要探到池竹言的喉咙去,直吻的池竹言呼吸不畅,脸颊满是红晕。 两人第一次就做了两天多,随后一次都没再做过,开了荤的少年人身体经不起一点撩拨,池竹言很快就感觉到自己有一些不该有的反应。 但他不能接受在这里! “哥哥哥哥哥哥哥,你冷静点!”池竹言好不容易逮到空隙,立刻大声叫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宋息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池竹言也不敢刺激他,扯开嘴角笑了下,就是笑的战战兢兢:“咳,那个,哥哥,我们该回去了,现在太晒了。” 宋息盯着他看了会儿,旧事重提:“有没有再想起什么印象深刻的事?” 池竹言被吻得有点晕,愣了一下:“什么?” 随后有点无奈地说:“真没有了。” 宋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好啊,回去吧,确实太晒了。” 他阴郁诡异的目光落在池竹言精致的脸上,冷冷地想着,以后有的是机会讨回来。 在刺眼的烈日照耀下,池竹言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第96章 幼稚 不过他也没在意,当务之急是赶紧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宋息看着他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倒是没有急着走,而是停在原地又看了会儿,思绪像是乘风飘回了遥远的以前,两个小孩在玉米地里牵着手奔跑,玉米须打在脸上和身上,激起一阵刺刺的疼痛,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可他后来没有等到另一个小孩。 另一个小孩也早已不记得这件事了。 宋息恼怒的同时,又忍不住找理由。 毕竟时间已经过去很久,那么久之前的事不记得也是应该的,可宋息又无法说服自己,池竹言明明连自己三四岁时尿裤子的事都记得! 那么会不会是洪秀华在封存他记忆的时候,不小心牵扯到了其他的记忆? 可现在池竹言恢复了记忆,为什么还是不记得? 宋息越想脸色越阴沉,恨不得现在再把池竹言拖回来,就在这里干他,一直干到他把所有都想起来才罢休。 凭什么,凭什么忘了他,凭什么不记得他。 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还是暂时没想起来。 宋息抿着淡色的唇,周身涌动着浓郁到吓人的怨气,连天上飞的鸟都自觉绕过这片区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宋息闭了闭眼,终于离开了这里。 池家。 池竹言正在衣柜里翻衣服,他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杨柳村了,这回就得把厚衣服带走,还有其他的东西,能带就多带一些,正好这回开了车,而且家里也放得下。 正埋头翻找呢,冬天的衣服都被放在最里面,翻出来后放在一边,一下子抱好几件。 刚转身就吓了一跳。 宋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站了多久,目光幽幽。 “......你回来了,我那个啥,正准备去洗一下衣服呢。” 衣服放久了有股味道,棉服可以暂时先不洗,外套可以洗一下。 他说着,情不自禁想往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感觉宋息的眼神有点吓人。 但身后就是衣柜,根本没空间可退。 宋息看着他,说:“你记性真的很差。” 池竹言:“......” 不是,突然攻击他干什么? 池竹言正要说话,结果宋息的身形突然虚化消失,要不是亲眼所见,他还以为刚才都是错觉。 池竹言:“............” 这是又发什么病啊? 池竹言纳闷地挠了挠后脑勺,抱着衣服去院子里洗衣服,刚把洗衣粉倒进去,一扭头又被吓了一跳,宋息站在屋檐下,幽灵似的盯着他。 关键这不是个形容词,宋息他是真的鬼啊。 惊悚感完全拉满了好吗。 没等池竹言说话,宋息又消失了。 结果等池竹言换床单的时候,他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成功把池竹言再吓一跳后,唇角冷冷一勾,又消失了。 看上去像是一句话都不屑得和池竹言多说似的。 池竹言嘴角抽搐,这鬼脑子有病吧。 到底在抽什么风? 等到宋息再出现的时候,池竹言一声怒吼:“你给我停那,不准走!” 宋息身形一顿,还真停那了,不阴不阳地说道:“干什么。” 池竹言气势汹汹地走过去,他比宋息要矮一点,看宋息时就需要微微抬一点头,闪闪发亮的黑眸像是烧着火苗,质问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干嘛老是冷不丁偷偷吓我?” 宋息垂着眼皮说:“我没有。” 池竹言怒道:“你明明就有!三次!” 宋息还是那句话:“我没有。” 他皱着眉头为自己辩解:“你不要污蔑我。” 他是真的没觉得自己在故意吓池竹言,他只是想用那种方式提醒池竹言,他记性真的很差。 池竹言不仅没有领会到,竟然还污蔑他故意吓他。 “谁污蔑你了,你敢说你没有悄悄出现我背后?”池竹言猛地上前一步,怒瞪着他。 宋息皱眉:“我没有悄悄,我是光明正大出现的。” 池竹言:“......呵呵。” 宋息:“............” 第70章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觉得对方在故意找事。 正这时,郭大帅端着一个碗走了进来,就看到了正在“深情对视”的一人一鬼,顿时瞳孔地震。 “阿阿阿阿言。”郭大帅也不知道自己为啥会结巴了一下。 池竹言“哼”了一声,扭头看向郭大帅:“怎么了?” 郭大帅慢慢靠近,自以为暗戳戳地打量宋息,这鬼竟然还在。 他这两天一直想和阿言单独说话,结果愣是没找到,这一人一鬼颇有点形影不离的意思。 宋息倏地看了过来,一双阴翳的双眼没什么情绪地看着郭大帅。 郭大帅吓得立刻一哆嗦,收回了视线。 “咳咳,那个,阿言,我妈炸了小虾米,给你盛了一碗。” 池竹言把碗接过来,指甲大小的小虾米裹上浆糊炸的金黄,散发着要把人香迷糊的香味,池竹言好久没有吃过小虾米了,捏起一撮仰头就喂到了嘴里。 “太好吃了,娟姨手艺一如既往地好啊。” 见他吃的高兴,郭大帅嘿嘿地笑起来:“我妈说等咱们走的时候,她再去买点炸了,让我们带走。” “好啊。” 郭大帅看他吃了一口又一口,说道:“是不是盛少了,我回去再给你盛一碗吧。” 池竹言摇了摇头:“不用,这些正好够吃。” 既然郭大帅送了一碗过来,那就说明这一碗正好是给他的,他要是再要,那估计郭家就得少吃了。 “好吧。” 郭大帅想和池竹言单独说话,正想使眼色,就见宋息忽然走了过来,望着池竹言问:“好吃吗?” 这是给台阶?池竹言瞥了他一眼,点点头:“嗯,你要吃吗?” 宋息嗯了一声,张开嘴。 池竹言有点嫌弃:“你自己没手吗?” 说是这么说,还是把手里刚捏起来的一撮喂给了宋息。 郭大帅僵硬成了雕像,只两颗眼珠子会动,很忙地来回转悠,里面全是茫然和惊慌。 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阿言为什么要喂他? 难道他胳膊受伤了? 嗯没错,一定是这样。 第97章 这一定不是真的 又在杨柳村待了四天,他们终于准备离开了。 后备箱被塞满了不说,连车里都没什么空位,娟姨和珍姨还想往后座再塞东西,池竹言连忙说不用不用,两位姨姨还不理解,明明有空位的吗,干嘛不放。 郭大帅和周小邦看了一眼后座安稳坐着的“人”,一言不发。 池竹言讪笑:“路途比较久,万一累了我还能躺着休息下,放了的话就没法躺了。” 这要换成自己的儿子这么说,肯定得把耳朵拧一圈,你还挺娇气。 但换成池竹言,俩姨姨十分干脆地接受了这个理由。 即便后座坐着一只鬼,挤挤也还能再坐两个人,但郭大帅和周小邦在宋息鬼气森森的注视下,愣是没敢往后坐。 于是宽敞的后座就只坐了池竹言一个人。 还有一个其他人看不到的鬼。 自动驾驶模式打开,郭大帅和周小邦稀奇地看着自己在动的方向盘,没有男孩子不喜欢车,两人被转移了注意力,兴奋地看了好半天。 直到发现阿言一直没有说话,郭大帅随意地往后视镜瞥了一眼。 收回来。 猛地抬头,迅速扭头,瞪大眼睛。 周小邦注意到他的动作,也跟着扭头,然后就重复了刚才郭大帅的动作。 两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与茫然。 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干什么?! 那么宽敞的地方也不够你们坐吗? 只见后座,一人一鬼挨得很近,大腿贴着大腿,肩膀蹭着肩膀,都低着脑袋,宋息抓着池竹言的手掌揉揉捏捏,从手腕摸到手背,从指缝摸到指腹,摸了个遍。 而阿言,就那么看着他摸自己的手! 一点都没躲! 这才是最恐怖好不好! 郭大帅脸上的肌肉都忍不住抽动起来,他慢慢的扭头看向周小邦,脖子的骨头“咔咔”作响,等看到周小邦后,发现对方和自己是一样的表情。 俩小弟对视一眼,眼里是如出一辙的三个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是不是和鬼待的多了,所以阿言中邪了啊? 低头摸索池竹言手指关节的宋息忽然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勾了下唇角,然后在车内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情况下,把手抬起来,在池竹言手背上亲了一下。 郭大帅:“......” 周小邦:“......” 池竹言吓了一跳,立刻抬头想看看郭大帅和周小邦有没有看见,郭大帅周小邦两人察觉到了,“嗖”一下把头正了回去,因为太着急还把脖子的筋给扯了一下,一阵阵地发麻。 池竹言看到两人坐的无比板正,脸冲前方,目光没有一丝偏移,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小声说道:“你能不能注意点,大帅小邦在前面坐着呢。” 宋息脸色阴沉:“所以?这是我们的车,我在我们的车里亲我的人,还需要别人同意吗?” 池竹言被噎了一下,嘟囔道:“那你至少也打声招呼吧。” “再说一句,我当着他们的面在车里c你。”宋息忽然阴森森地说了一句,随后在他颈侧咬了一口,留下一圈惹眼的牙印。 池竹言疼地“嘶”了一声,但确实没再说什么了。 他怕宋息真的会疯到“说到做到”。 池竹言没有再说让他不高兴的话,宋息略微满意地在他颈侧的牙印上舔了舔,湿润的触感让池竹言忍不住缩脖子,因为担心俩小弟会回头,神经很是紧张不安。 但他越这样,宋息越想要欺负他。 一手托着池竹言的脸颊,让他面朝自己,撬开他的唇缝,掠夺他的呼吸,池竹言强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可客观条件下制造出的水声却是他不能控制的。 池竹言从脸到脖颈全都红了,忍不住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往前看,发现前座的俩人一动不动。 嗯?难道宋息施展了他的神通?大帅小邦听不见后面的声音? 池竹言稍微放轻松了一点,但依旧羞耻地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实际上,前面的两人不是听不见,只是已经完全傻了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那只鬼要亲阿言的手?! 他们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好像听到了“注意”“亲”“同意”“他们的面”,草,什么意思啊?! 等一下,是不是有黏黏糊糊的声音在响......? 郭大帅:“.................” 周小邦:“..................” 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东西啊,是不是谁在喝水啊? 好想看一眼,但是不敢看。 肯定是谁在喝水吧,不然还能是在干什么呢哈哈哈哈哈。 至于亲手,哎呀,他们以前也很想亲阿言的,小时候的阿言完全就是个糯米团子,谁看了都会想亲两口的啦,虽然现在已经十八了,没人会再去亲另一个男性了。 但是,但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郭大帅和周小邦表情同步地把脸上的苦笑落了下来,目光呆滞,耳朵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路途遥远,来的时候心急如焚,不想耽搁一分一秒的时间,回去的时候却不用着急。 于是在晚上的时候,他们中途停了车,找了间快捷酒店住。 池竹言对前台说:“一间双人房,一间大床房。” 郭大帅瞳孔地震:“且慢!阿言,要开两间房吗?谁和谁住啊?” 池竹言说:“你俩双人房,我大床房。” 周小邦干笑:“不用吧,怪浪费钱的,咱们挤一挤不就好了吗?” 池竹言:“不用担心钱,老大我现在有钱。” 说完转头对因为他们有分歧而停下动作的前台说:“开吧,就两间房。” 郭大帅和周小邦还想再说什么,但前台已经麻溜地开好了两间房,把房卡给了他们。 三人一鬼乘坐电梯上楼。 诡异的安静。 郭大帅和周小邦跟着走出去,看到宋息自然地跟在池竹言身后要一起进去那张大床房,两人就倒抽一口冷气。 “那个,阿言啊,要不你跟小邦一个屋吧?” 说完后,就见宋息阴森森地看了过来。 被鬼盯着的感觉真的后背发毛,双腿打颤,但郭大帅坚强地没有逃跑。 池竹言纳闷:“为啥?” 郭大帅:“我有时候不是会打呼,我怕吵到小邦睡觉。” 池竹言随口说道:“那你再开一间不就行了,去吧,去开,到时候我付钱。” 宁愿多花钱,都不愿意分开吗? 阿言! 第98章 绝望的直男 第71章 但这是池竹言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首先,宋息是绝对要跟他一块的,如果和俩小弟在一个屋子,先不说其他,池竹言怕宋息发疯,万一像是在车里一样胡闹,让他如何自处啊?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和宋息隔离开来。 两间房,就不怕了,而且对郭大帅和周小邦也好。 但俩小弟理解不了。 两人只觉得惊恐,看着池竹言对他们俩摆了摆手,就刷房卡进去了,那长得挺好看的小白脸鬼朝他们笑了一下,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 然后房门在他们面前毫不留恋地关上了。 ......关上了,关上了。 怎会如此啊! 两人对视一眼,咽了口唾沫说:“啊哈哈,也好也好,阿言是得睡大床,大床舒服哈哈哈。” “是啊是啊,是舒服,哈哈哈哈舒服舒服。” “那个啥,咱咱咱咱也回屋去吧。” “哎,哎,回,回。” 俩从小一块长大的发小突然之间连话都不会说了,客气的好像明天就要绝交,一个同手同脚,一个左脚绊右脚,也就几步远的距离,愣是走得跌跌撞撞,万分不易。 保安室有人看到,还以为是俩个不良于行的残疾人。 两个人游魂一样走进他们的双人房,游魂一样插上房卡,游魂一样在床边傻呆呆站了好半天。 能回过神来还是因为站太久腿有点酸了。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片刻,说出俩字:“睡吧。” 房间很安静,躺下的俩小弟却一点也睡不着。 另一边。 池竹言一进去就被宋息抱在了怀里,脑袋埋在他颈窝,忍俊不禁地笑了好几声。 池竹言被他箍着双臂,艰难地插上房卡:“笑什么?” 宋息冰冷的唇流连在他耳边,声音里满是阴森的愉悦:“你那两个朋友发现我们的关系了。” 池竹言一怔,震惊道:“怎么发现的?” 虽然他也没有想过要一直瞒着,但一直到目前为止,他都瞒得挺好的吧? “不知道。” 宋息脸上漾着淡淡的笑容,吻着他的颈侧,顿了下说道:“阿言,你最好祈祷他们不要说出什么破坏我们婚姻的话,否则,我可不会饶恕他们第二次。” 池竹言忽然一个激灵。 猛然想到,以郭大帅和周小邦和他的关系,还真会不同意。 几乎是百分百的,他俩一定会说。 池竹言忽然感觉脑仁有点发疼,不如...... “哥哥......” “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宋息掐着他的脸颊问。 池竹言:“哦。” 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虽说坐了好半天的车,但车里一点也不热,不过池竹言还是去洗了个澡,宋息硬是也跟了进去。 热气氤氲,水声哗哗,这其中似乎还有一些其他声音,如雾里看花,听不真切。 池竹言睡了个沉沉的好觉。 第二天醒来时,精神奕奕。 与之相反的是,郭大帅周小邦两人眼睛底下挂着的大大的黑眼圈,仿佛身上的精气都被吸走了,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池竹言:“......” 看来还真是发现了啊。 “阿言!”俩小弟巴巴地凑上来,视线在一人一鬼之间来回巡视,似乎有很多想问的,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池竹言怕他们说出神恶魔无法挽回的话,赶紧说道:“去吃饭吧,房卡包含早餐呢,吃完就出发。” “哦哦,好。” 吃饭的时候郭大帅周小邦坐一起,对面是池竹言......和宋息。 整个过程,郭大帅都一直努力地和池竹言找话题,没有目的,就瞎瘠薄聊,目的就是为了占用池竹言的注意力。 宋息的表情越来越阴沉,看着郭大帅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幽暗的杀意。 对面俩人还没发现,因为宋息平时的气势就很吓人,现在只不过是更吓人了而已。 但池竹言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 他顿觉头皮发麻,横眉竖目地骂郭大帅:“吃你的饭,话咋那么多,食不言寝不语,赶紧吃。” 怕周小邦也重蹈覆辙,他转头:“你也是!都给我老老实实吃饭,谁都不准再说一个字。” 池竹言一发怒,俩人就不敢有意见了,低头认真吃饭。 池竹言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宋息,心里哀嚎一声,草啊,好难看的脸色。 “哥哥,你要吃粥吗?我去给你盛。” 不仅叫哥哥,还那么温柔。 俩小弟纷纷感觉自己中了一箭,撇着嘴有股想要落泪的冲动。 足足好几秒,宋息才把目光收回来,他心想,这两人真碍眼。 早知道就不该同意池竹言说让他们一道坐车回去的请求的。 宋息一直觉得他们碍眼,但今天一看,还是低估了他们的碍眼程度。 真想杀了他们。 他缓缓侧首。 看到池竹言朝他咧嘴一笑,发出略显憨厚的笑声:“嘿嘿,吃吗?” 宋息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池竹言抿唇,眨巴眨巴眼,又嘿嘿笑了一声。 宋息:“我要吃你的。” “好好,你吃你吃,不过我已经吃了一半了,够你吃吗?” 宋息点了下头。 池竹言就把自己的碗推到了宋息面前,自己则先吃别的,酒店的早餐还挺丰富的,光池竹言就盛了八宝粥,炒河粉,蒸饺包子花卷,茶叶蛋,煮玉米,烤香肠。 三个半大小子,餐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绝对把房费给吃回来了。 池竹言的食物,宋息都可以吃,不过他就只吃了那半碗粥,其他都没动。 他吃过之后,食物都会失去原本的味道,池竹言吃在嘴里跟嚼蜡没有区别。 不过池竹言也不浪费食物,剩下那半碗粥他加了点白糖,呼噜噜喝进了肚里。 对面俩人在打眉眼官司。 ——还同喝一碗粥! ——没事的没事的,阿言只是不想浪费食物而已啦。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阿言就是这样一个勤俭节约的好孩子。 ......不过下次还是不要这么节约了。 第99章 完了 吃完饭,准备出发。 从杨柳村出发的时候,池竹言和宋息并排坐后面,这没关系,但现在,郭大帅和周小邦觉得最好换一换。 倒不是别的原因,就是他俩在前面对彼此有点腻歪了。 嗯对,就是这样的,绝对没有其他的想法哈。 “阿言,要不你来坐前面吧?”郭大帅已经把副驾驶车门打开,就等池竹言坐进去了。 池竹言这时候还没懂他的用意,随口道:“行啊,那你俩坐后面吧。” 空气一下子沉默了。 宋息贴在池竹言的背后,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郭大帅:“呃,不是,小邦他还想坐前面呢,所以我跟你换就行了。” 天知道他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和鬼坐一辆车就算了,现在还要去并排坐,只是想一想都觉得阴森森的好吓人。 但是为了阿言,他拼了! 可惜,他的一腔情深注定要付诸东流了。 池竹言回过神来,领悟了他的意思,顿时牙疼地“嘶”了一声。 他慢慢扭头看了一眼宋息,宋息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看着他,似乎就算他同意了郭大帅无礼的要求也不会生气。 池竹言会信才怪。 郭大帅扶着车门,一只手赶鸭似的挥舞着,眉毛一挑一挑:“阿言,来呀来呀,赶紧坐啊。” 周小邦弯腰把完全不乱的坐垫整理了一下。 池竹言:“............” “我还是坐后面吧。” 池竹言说完直接打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还不忘抓着宋息的手把鬼扯进来,宋息没和他唱反调,顺着他的力道弯腰,临坐进去前意味不明地看了郭大帅和周小邦一眼。 或许是因为宋息是厉鬼,鬼气缭绕周身,其实很难清晰地看见他的表情。 但莫名的,两人从他那快速的一瞥中体会到了一丝类似于挑衅的感觉。 是错觉吗? 俩人还真拿不准,因为宋息一直挺吓人、挺不友好的...... “赶紧上车,你俩在外面站军姿呢?”池竹言吆喝了一声。 郭大帅和周小邦对视一眼,生无可恋地上了各自的位置。 路上两人一直扭头试图和池竹言找话题,有些话题池竹言都觉得不忍直视,什么叫“阿言,你说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呢”。 这么一个说简单太简单,说难又太难的问题,是想干嘛。 “你俩别说话了,要闲得慌就闭上眼睡觉,行不行,别烦我了。” 池竹言凶了一声,主要他感觉再不制止,下一个问题就要问他“为什么人要长两只眼睛一张嘴”了。 “我们不困!” 第72章 “......”池竹言嘴角一抽,无语道,“我困了行吗,我睡。” 这样也行。 阿言睡觉肯定就不会和那小白脸鬼保持距离了。 两人应了一声:“行。” 眼不见心不烦,池竹言即便不困,也决定闭上眼睛假寐,他往下秃噜一些,脑袋一歪,正好靠在宋息的肩膀上,两人的身高差让池竹言侧着脑袋也可以窝得很舒服。 宋息侧首,垂眸看到他纤长的睫毛,浓密的像把小扇子。 “真要睡?” 池竹言含含糊糊地哼唧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承认还是否认。 像是不满意他这种似是而非的态度,宋息抬手捏了下他的脸颊。 池竹言故意把脸动来动去,试图抵抗宋息这种不道德的暴行。 一口气还没松完就看到这一幕的郭大帅周小邦“嘎嘣”一下,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两人生无可恋地瘫在座椅上,一言不发。 等车子在租房楼下短暂停留后,留下一串尾气离开,俩小弟呆呆地望着逐渐看不见的车影。 半晌后,喃喃一声。 “完了......” —— 池竹言一开始是装睡,后来就是真睡着了,但在车上坐那么久,就算睡着也够难受的,下车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僵掉了,稍微活动一下就能听到骨头“咔咔”地响。 车里大包小包,一趟都拿不完。 池竹言浑身发懒,打算等明天再拿。 正准备转身的时候,发现包裹全都自己动了起来,上面裹着线条般的鬼气。 池竹言紧张道:“别人看不见吧?” 宋息看他:“你想别人看见,还是看不见?” “当然是看不见啊!” 这还要问,看得见的话,今晚不是上头版头条就是上走进科学。 宋息勾唇笑了一下,像是得逞:“那就看不见。” 进去的时候正遇到住户朝外走,池竹言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如果这人表现震惊的话,他就假装看不到! 但那人完全就跟没看到似的。 不仅没有看到凭空飞起的包裹,也没有看到池竹言这个人,目不斜视地就出去了。 电梯里空无一人,池竹言靠角落站着,宋息贴过去,一双黑眸紧紧注视着他,低声说道:“到家了。我们的家。” 池竹言心里一动,撩起眼皮看他。 宋息俯身在他唇角轻轻贴了一下。 力度很轻,反而不像个吻,而像是一片花瓣、一滴水珠落在唇角。 池竹言睫毛轻颤。 狭窄的空间里,只能听到电梯运行时发出的嗡鸣声,和池竹言一个人的呼吸声。 池竹言忍不住推了下他的胸口,这个黏糊的好像红豆糕一样的气氛是怎样啊,太别扭了。 宋息动都没动一下,只是又说了句:“到家了。” 他知道啊,干嘛又说。 池竹言低着脑袋,手指在电梯壁上敲击着,脚尖在地上蹭着,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家门打开的瞬间,池竹言天旋地转,被按着脖子压在了床上。 宋息伏在他的身后,飘忽兴奋的诡异声调在耳边响起:“到家了。” 言语中很有终于可以大吃一顿的激动。 池竹言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像一只被扒掉了外衣的香蕉,冰凉的手指抚摸着他背上一节一节的脊椎骨,一直到尾椎骨,后颈忽然被咬了一口。 池竹言把脸埋在枕头里,疼得闷哼了一声。 “阿言,你记性好不好?” 宋息忽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啊?”池竹言脑袋懵懵的,以至于宋息又问了第二遍,他说,“还算好的吧。” 他背诵知识点的时候很快,而且也不容易忘记。 这点池竹言还挺骄傲的。 身后宋息沉默了片刻,猛地把池竹言翻了过来,恶鬼似笑非笑:“是吗。” “骗子。” 第100章 怨夫 池竹言不明白,他说自己记性还不错,怎么就成了骗子了? 难道他看上去像那种记性很差的人吗? 但还没等他问出来,(......),池竹言顿时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无声地张开了嘴。 宋息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池竹言有点受不了,双手在他胸膛前推拒着,好声好气地恳求他。 这感觉像一场疾风骤雨,豆大的雨珠毫不留情地砸在身上,池竹言是逆风行走的人,连绵的风和雨让他连呼吸都找不到空隙。 (......)黑漆漆的眼睛黏在他脸上,犹如实质般要刮下他一层皮肤似的,语气甜腻腻的,像是裹了糖霜的毒药:“阿言,你记性好吗?” 池竹言不明所以:“还、还不错啊。” 话音刚落,池竹言唇瓣一痛,尝到了血腥味。 宋息咬了他一口。 咬完之后还不松口,一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边含着他的下唇,将血珠都吮吸走。 并没有疼到不能忍受的地步,但本该只一下的疼痛,最终密密麻麻持续了好几秒,池竹言不知为何有些发抖,他不由得往后缩了一下。 宋息立刻追上去,继续含他的伤口。 池竹言有点恼了,伸手扯住宋息的头发,狠狠地拽了一下。 “你他大爷的,干就干,你吸我的血干嘛?”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嘴唇也适用这个道理,稍微动作大一些就会撕扯到伤口疼一下。 宋息被他拽着头发,面无表情地说:“惩罚你。” 池竹言难以置信:“你凭什么惩罚我?我做错什么了?” “明明记性那么差,还敢说自己记性不错。”宋息一字一顿地说。 池竹言:“啊?” 这是在控诉他吗? 池竹言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一个可能性:“你是不是......” 宋息顿住,抿唇注视着他,喉结微微上下滚动了一下。 “......想吃东西啊?我说要每天给你上供,没做到,所以你生气了?” 宋息:“......” 他冷笑一声,也不搭理池竹言的话了,只专心致志地折腾池竹言。 数个小时后,精神涣散的池竹言再也撑不住地晕了过去。 彼时,他们正在浴室。 但宋息没给他清洗身体,就直接把人抱回到床上,盯着池竹言绯红的面颊和紧闭的双眼,极其残忍地不顾当事人的意愿,(......) 池竹言连睡都睡不安稳,眉头紧紧拧起来。 仿佛也知道是谁让他不痛快,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宋息......” 宋息:“嗯,我在。” 语气轻柔似呢喃细语,该做的却一点也不含糊。 池竹言呼吸急促,好一会儿才缓和下来,皱着眉头陷入沉睡。 梦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隐隐地,像是有谁在说话,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声音细细的。 池竹言凝神去听,这时眼前豁然开朗,一望无际的玉米地展现在眼前。 池竹言有点懵,因为他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在做梦。 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到玉米地。 尤其是刚从杨柳村回来,看都看够了,还用再梦吗?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带着一丝暗蓝色的昏暗天空像一面清晰度不高的镜子,映照出世间一切或好或不好的事情。 池竹言迈步往前,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忽然间,他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由得循声找了过去。 然后就看到了两个小孩子。 大约六七岁的年纪,个头差不多高,两只小手紧紧地牵在一起,神情认真地在说些什么。 但因为是背对着池竹言,池竹言没有看见他们长什么样子。 这地方为什么会有两个小孩?太危险了吧。 池竹言想过去问问,但两个小孩忽然手牵着手一起跑远了。 “哎,等等——” 池竹言一个紧张,睁开眼睛,从梦中醒了过来,冷不丁对上一双漆黑的厉鬼眼瞳,不由得呼吸一滞。 宋息:“你让谁等等?梦到什么了?” 池竹言愣愣地看着他。 宋息语气有些急躁:“说话。” “催什么催啊。”池竹言不满道,任谁一睁开眼就对上一张鬼脸都会需要时间来冷静一下的好不好,“我不想和你说。” 宋息脸上的表情一下子落了下来,平静地看着他。 然而周身骤降的温度却不是这样的。 池竹言:“......” 池竹言:“............” 池竹言假装无事发生:“我刚做了个梦,梦到了俩小孩。” 他其实没觉得宋息会消气,甚至觉得他一定会趁这个机会找茬谋福利,但他甫一开口,宋息说是平静却暗含紧绷威胁的眉眼便微微舒展开了些许。 “嗯。”宋息声音微哑,“然后呢?你认识他们吗?” 池竹言声音比他还要哑一点,他食指垫着下巴,思索片刻,不确定地说:“其中一个好像是我......” 第73章 虽然没看到脸,但感觉分外熟悉,池竹言就觉得是自己。 宋息顿了好几秒,开口问道:“那另一个呢?你不是说,是两个小孩吗?” 说真的,另一个池竹言还真有点没头绪,犹犹豫豫地说:“是有另一个,但我有点不确定,是大帅吗,还是小邦啊?” 他小时候玩的最好的就郭大帅和周小邦了,除了这俩人,池竹言也想不出别人来。 可是那个打扮和身形又不太像。 郭大帅从小就胖乎乎的,比别人圆一圈,但很神奇没有长成一个大胖子,反而是微胖的身形;至于周小邦,他从小就是三个人中最矮的,一直没变过。 但梦里那个小孩,不比池竹言胖,也不比池竹言矮。 池竹言正沉思着,感受到一股冷飕飕的视线。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宋息嗤笑一声:“除了他俩,你是想不到别人了,是吗?” 池竹言一头雾水:“不是啊,我这不是正在想吗。” “想到了吗?” “还没有。” 宋息就又笑了一声:“何必费那功夫,不过就是一个梦而已。” 池竹言被点透:“是哦,梦里发生的事本来就没有逻辑的,说不定那只是我虚构出来的小孩,有道理有道理,那我还是睡觉吧。” 宋息:“......” 第101章 伺候 池竹言本来就是昏过去后又被梦惊醒的,不纠结之后,他立刻就困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闭上眼睛,马上就要沉入沉睡状态。 但身体忽然动了一下。 池竹言下意识闷哼一声,这才意识到他们竟然不是分开的。 “宋息!”池竹言目瞪口呆,别告诉他又要来。 宋息默不作声,用行动证明他就是要来。 池竹言不想来,但少年人意志不坚定,很容易被恶鬼引诱,明明是想要推开的手臂,临到跟前却变成了圈抱,肌肤相贴,一个凉的像冰块,一个热得发烫。 又被折腾了两次,池竹言再一次昏了过去。 昏过去之前,宋息还没结束,但池竹言真的不行了,随便他吧! 池竹言睡得很沉很沉,意识陷入很深的地方,连动都没有动弹一下,他睡眠质量一向好,不仅是入睡快,中间也不会反复地醒过来,更别提起夜了。 但今天半夜,他被尿憋醒了。 肚子胀的他难受,在睡梦中强忍了半天,终究还是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然后就对上了一张晦暗不清的脸庞,一双黑眸闪烁着幽幽暗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池竹言毫无防备,被吓得整个一哆嗦,差点直接尿出来,幸好忍住了。 本来难以忍受的尿意更加汹涌,池竹言都顾不得骂他神经病,立刻就要爬起来去厕所。 “去哪儿。” 宋息修长骨感的手指扣住他的腰,嗓音诡异莫测。 池竹言扒拉他的手,着急地说:“我要去厕所啊,你别挡着我!” 不说还好,说了后恶鬼反而如雾气般靠近笼罩住了他,冰凉的身躯贴在他热乎乎的光裸脊背上,手掌从池竹言的脖子上慢慢滑到了他的肚子上。 “圆滚滚的。”宋息感受到手下的弧度,垂眸评价道。 有点可爱。 “圆你个脑锤子!滚你的蛋!”池竹言气得大骂,“老子要去厕所,你是聋了吗?放手啊!” 他使劲去掰宋息的手,也不知道那样一双漂亮的可以当手模的手是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的,池竹言愣是掰不动。 偏偏他还不敢有太大动作,怕动作太激烈会开闸。 越着急越忍不住,越忍不住越着急,简直就是个恶性循环。 池竹言急得声音都带了一丝颤抖:“宋息!你他祖宗的王八蛋,老子要忍不住了,赶紧松手!!!” 甚至抬手朝着宋息脑袋上打了一下。 宋息没和他计较,反正也不疼,就任由池竹言撒泼辱骂,他只是低着头,掌心贴着池竹言的肚皮,像是在欣赏自己最喜欢的一件玩具,颇有点爱不释手的样子。 忽然间,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池竹言。 池竹言尚且不明所以,就感觉肚子被按了一下,顿时面色都扭曲了。 “宋、息!我操你......大爷啊!!!” 池竹言真不行了,他难受得脚指头都紧紧蜷缩成了一团,距离崩溃只有一线之隔,眼睛都有点红了,直接不管不顾地给了宋息两个耳光,脚丫子也在宋息腿上狠狠踹了好几下,拽着他的头发晃:“老子要去厕所!!!再不放手,信不信老子把你头踢掉?!” 也亏得宋息是个鬼,不然头发都得被他薅下来一大撮。 宋息的耐痛超乎想象,更别提他现在严格来说是一只鬼,普通人类对他造成的伤痛根本算不上痛,充其量只是被一只炸毛但没有指甲只有肉垫的猫挠了一爪子而已。 宋息舌尖顶了下腮帮,盯着池竹言愤怒的脸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我带你去。” 厉鬼的身体化作一团黑雾,从床上涌动到床边,重新凝聚成人形,弯腰把池竹言抱了起来。 这一系列动作全程只用了一秒钟,池竹言都没来得及拒绝就已经被宋息抱去了卫生间。 行吧,只要能让他上厕所,被抱去还是自己走过去都无所谓了。 经历过三急的人都知道,没看见厕所还好,一看见反而会越演越烈。 池竹言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 他就等着宋息把他放下好好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结果,他还是低估了宋息的恶劣程度。 他没出去。 也没把池竹言放下。 依旧是抱着池竹言,只不过换了个更方便的姿势而已。 池竹言:“......” 池竹言每说一个字都很艰难:“你、你他爹的在干嘛?” “在帮你。”宋息语气轻飘飘的。 池竹言呼吸都在颤抖:“不需要,把我放下,你可以出去了。” 宋息歪头亲了下他的耳朵,吐出一个字:“不。” 池竹言深吸一口气,掐着宋息胳膊的手指用力到青筋都爆了出来:“滚出去。” “不。” 干脆利落的一个字落入耳中。 一张鬼气森森的脸庞忽然从侧面凑近,鲜红的舌头舔舐池竹言的脸颊皮肤,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恶鬼慢吞吞又说了一遍:“不。” “我要看。” 池竹言急了:“看屁啊看,撒尿有什么好看的,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你自己没尿过是怎么的?” 宋息油盐不进:“嗯,没尿过。” 池竹言:“..................” 池竹言听到了自己忍不住磨牙的声音,咯吱咯吱,他泄气地说:“那你把我放下总行吧?” 就当是在学校公共厕所上的。 宋息没有回答他,只是用行动说“不行”。 厉鬼是残忍的,阴森的,可怖的,恶劣的......但绝不是乐于助人的。 所以当他说要帮忙的时候,就要注意了,这绝对是一个陷阱。 “再憋要憋坏了,阿言,我帮你。” 话音刚落,池竹言就被冰凉的触感冰的狠狠打了个哆嗦,再也控制不住地解决了个人问题。 池竹言死死咬着牙,羞耻到不敢睁眼。 可他的耳朵没有任何问题。 恶鬼没有再用唇舌骚扰他,但还不如骚扰他,至少可以不盯着他看! “好乖,好宝宝。” 厉鬼毫不吝啬地夸奖。 池竹言闭着眼睛,不想搭理他。 去火星的车票哪里买,请给他来一张。 他想逃避,但宋息向来不是个善解人意的,他贴着池竹言的耳朵问:“好了吗?还尿不尿?” 池竹言不说话他就抱着他颠一下。 直到池竹言肯回答他的问题。 “不尿!回去!我要睡觉!” 第102章 你怎么就看上一只鬼了呢 “阿言,你吼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了。” 宋息慢条斯理地说。 池竹言恶狠狠地瞪他,只想用自己的眼刀戳死他,其余的一个字都不想和这只死鬼多说。 但等他发现宋息似乎就打算这样把他抱回去的时候,他不行了:“纸!” 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顿时瞳孔放大,难以置信:“日你祖宗,我要洗澡!” 难怪他一直觉得身上不太舒服,还以为是憋尿憋的,原来是宋息压根没给他洗澡,脏兮兮的能舒服就怪了。 好不容易把自己洗干净,池竹言已经睁不开眼睛了,走到床边倒头就睡,两只脚丫子还耷拉在床边。 宋息把他抱到怀里来。 —— 又一晚的失眠,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的郭大帅和周小邦坐在他们三十多平的小租房,相顾无言,眼下深青色的黑眼圈像是在照镜子。 经过一上午的纠结,两人终于还是决定去找池竹言。 第74章 他们知道池竹言住在哪里,但还真没来过,因为池竹言没让。 看着华丽气派的大门,小桥流水,绿化鲜花,反正无一不透露着档次的小区,郭大帅和周小邦面上流露出几分复杂。 之前还以为占便宜的是阿言,现在看来,真不一定是谁。 小区隐私性比较高,想进去要得到户主的同意,保安给池竹言打电话,等了十几秒才被接起来。 “喂,池先生吗?是这样的,有您的两位朋友来拜访,名字叫郭大帅和周小邦,请问您是认识的吗?” “认识,让他们进来吧。” “好的。” 保安又让两人登记了一下,便把人放进去了。 两人心事重重地上楼,敲了敲门。 很快,门“咔哒”一声,从内打开。 郭大帅和周小邦下意识挂起笑容:“阿言——” 笑容戛然而止。 因为来开门的不是池竹言,而是宋息。 而且是光着上半身的宋息。 皮肤苍白泛青,没有一点血色,但身上有抓痕和咬痕,无形中有一股暧昧的气息。 没谈过女朋友,但又不是傻子,谁都知道那痕迹是怎么造成的。 俩发小一口气没上来。 周小邦直接傻了,郭大帅沉默两秒后尖叫出声:“啊————” 恐怖片恐怖片!好恐怖的情节! 一个憨厚男低音硬是成了尖锐的男高音,穿透力极强,连房间里熟睡的池竹言都被惊动了。 “怎么了怎么了,失火了还是地震了?” 池竹言睁开眼就是一个鲤鱼打......没挺起来,腰酸背也痛,他睡眼惺忪,懵懵地打量周围,都好好的啊,刚才的尖叫声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又是“啊——”的一声。 池竹言把衣服往身上一套就赶紧跑了出去,看到了在门口的二人一鬼。 一个在cos木头人,一个在cos名画“呐喊”。 唯一的那只鬼只穿了条运动裤,很没有男德。 池竹言:“......” 好消息,没有失火,也没有地震。 坏消息,他后院好像失火了。 池竹言脖子上的皮肤更是没眼看,郭大帅只是看了一眼就再次惊恐地尖叫出来:“啊啊啊啊啊————” 老天奶啊,这简直就是精神攻击。 池竹言龇牙咧嘴地捂住耳朵:“别叫了,滚进来!” 俩小弟可能是真的被刺激大发了,闻言竟然真的“滚”了进来,咕噜噜滚到池竹言脚边,手指颤抖抬起,如同风烛残年的老人,欲语泪先流:“老大......” 池竹言:“......起来说话。” 郭大帅抱左腿,周小邦抱右腿,哀戚道:“老大。” 宋息看着黏在池竹言腿上的二人,微微眯了眯眼,迈步,大门自动关上,他走到郭大帅和周小邦的身后,居高临下地觑着他们,脸上是厉鬼对于人类生杀予夺般的淡然。 鬼没有脚步,不管是来还是走都是悄无声息的,俩小弟完全没发现自己身后站着一只厉鬼。 池竹言头皮发麻:“能起来吗?我饿了。” 阿言饿了,那好吧,先起来让他吃饭再说。 等两人爬起来,突然想到这都中午快一点了,还没吃饭吗,为什么没吃饭,顿时又是悲从中来。 周小邦哽咽地说:“阿言,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池竹言还没开口,宋息微笑着说:“不用,我已经给阿言做好了。” 宋息牵着池竹言的手去餐桌前,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营养均衡。 本来只是个拉架的借口,但闻到饭菜的香味,池竹言才注意到自己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他也顾不得他们了,坐下就开始大快朵颐。 可能是怕影响他吃饭,期间谁也没有说话。 但桌上的暗流涌动一点也不少。 郭大帅、周小邦:呵呵呵,小白脸鬼。 宋息:去死吧。 池竹言吃得像饿死鬼投胎,不吃快点他怕等会就没得吃了。 吃了个五六分饱,池竹言就把碗筷放下了。 “阿言,我们俩想和你单独说说话。”郭大帅着重强调了“单独”两个字,明显意有所指。 池竹言扭头对宋息说:“哥哥,你先去卧室,行吗?” 宋息轻笑:“有什么话是我这个做丈夫的不能听的吗?” 丈夫? 丈夫?!丈夫你个头! 池竹言嘴角抽搐了一下,能别在他小弟面前提这个词吗? 池竹言看着他不说话。 其实想强硬一点,毕竟小弟在,但怕宋息不给面子,到时候自己更没面子。 宋息上扬的嘴角微微落下来一点,微不可察:“好,你们聊。” 他当着众人的面回到了卧室,还体贴地把门关上了。 郭大帅迫不及待开口:“阿言,你跟他,你们,你们......你们是不是?” 池竹言不知道怎么说,只好干笑:“哈哈。” “阿言,你糊涂啊!”周小邦拍大腿,“你,你喜欢男的就喜欢吧,你怎么就看上一只鬼了呢?” 池竹言心说,你当我愿意吗。 我也是被他缠上的好不好。 但凡当初能逃得掉,我早逃了。 第103章 喜欢我吗 对面俩人还在等他的回答,池竹言总不能实话实说吧,只好耸了耸肩。 郭大帅愁的眼睛都变大了:“阿言,你是喜欢男的吗?以前也没听你说啊......” 说到这里,他突然狠狠心,咬牙道:“不然你喜欢我吧,我愿意为了你献身!” 话音刚落,客厅里的温度便有微妙的降低,靠墙的案台上,黑白遗照静静看着郭大帅。 “......”池竹言,“滚。” 郭大帅不服气:“怎么了啊,虽说我外形比不过他,可我有一样他是绝对做不到的,我是活人啊!” 这得是绝对性的优势吧。 毕竟人可以死,鬼可不能活。 遗照里俊秀的少年微微转动了下漆黑的眼珠,明媚的阳光从窗外扑进来,照亮池竹言高挺的眉骨,似乎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见。 照片是死物,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涌。 他是死人,是厉鬼。 其实宋息并不在意池竹言的回答。 对他来说,无论池竹言介不介意都不会改变他们是拜过堂的夫妻这个事实。 充其量不过是,池竹言不介意,那就皆大欢喜,若是介意,那就下来陪他。 一起做一对鬼鸳鸯。 也不错。 脸色苍白的少年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餐桌前坐着的少年身上。 “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我是不是活人。”郭大帅问。 池竹言头也不抬:“你是蠢蛋。” 郭大帅只听自己想听的:“看,你也知道我是。”至于后两个字,直接装没听见。 池竹言无语。 怕郭大帅挨打,周小邦转移池竹言的注意力,当然,这也是他真正想要问的问题:“阿言,你和他......你是自愿的吗?” 周小邦问的小心翼翼,五官都纠结成了一团,郭大帅也不说话了,屏住呼吸,精神高度集中地等着池竹言的回答。 池竹言顿了几秒才回答:“嗯。” 嗯完之后浑身不自在,又把筷子拿起来往嘴里扒了满满一口饭,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周小邦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 这个问题真的是,不管答案是是还是不是,他和大帅听了都不会开心。 郭大帅不肯相信,追问道:“真的是你自愿的?不是那小白脸鬼强迫的?我看着他可不像什么好人!” 评价里没有公平,只有全然的偏见。 “小白脸鬼?”池竹言被这个描述吸引到,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别说,还挺形象的。” 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啊?! 周小邦都要愁死了。 池竹言笑了好一会儿:“好了,我没什么事,一切都好,你们俩不用担心。” 郭大帅还是不放弃:“你不能和他分开吗?咱至少找个人嘛。” 女孩他们就不奢望了,至少找个活人总行吧。 池竹言耐心只有一点,现在已经用罄,用一句话结束对话:“分不开,就喜欢死鬼。” 郭大帅:“......” 周小邦:“......” 那他们还能说什么。 俩人没待多久,主要是池竹言脖子上的痕迹太显眼了,不想看都会往眼睛里钻,钻得他俩眼睛疼,还不如早走,眼不见为净! “行,那你们自己下去吧,我就不送了。” 池竹言连意思性的动一下都没有,他腰酸背痛,现在只想回床上继续躺着。 但俩人没动。 反而朝着他使眼色,下巴对着卧室一抬一抬的。 池竹言:“???干嘛?” “把他叫出来啊,我们和他说两句。” 第75章 有什么好说的啊,你们一边是人一边是鬼的,有共同语言吗? 但没等他拒绝,卧室的门从内被打开。 宋息脸上挂着完美无缺的笑容:“阿言,你们聊完了吗?” 一边问一边走到池竹言身边,高挑的身影虽说有些瘦削,但和池竹言站在一起,很是赏心悦目。 郭大帅和周小邦对视一眼,虽说还是有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那个,你,你好好照顾阿言,我们就先走了。” “照顾好阿言,还有......” 周小邦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视线在池竹言脖子上又转了一圈。 算了,万一是阿言想的呢。 不知道自己被造谣了的池竹言突然打了个喷嚏,和俩小弟挥了挥手,他这个老大屁股不带挪一下的,反而宋息这个厉鬼迈步去送他们。 “慢走。”宋息微笑看着他们。 看上去挺和善,但连一句“下次再来”的客气话都没说。 这是他和池竹言的家,最好谁都别来打扰。 门“咔哒”一声关上,家里又只剩下了一人一鬼。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奇怪。 刚才还在门口的宋息眨眼间已经站在了池竹言的面前,冰凉的手指摸到他柔软的嘴唇,语气平静:“吃饱了吗?还要吃吗?” 池竹言摸了摸肚子,刚才他时不时就会吃两口,现在大概有七八分饱。 按往常他还会再吃点,但可能是因为昨晚被迫憋尿,导致他肚子似乎有残留的不舒服感,不想再继续吃了,便摇了摇头。 宋息就把他抱了起来,池竹言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手心抓着他另一边的肩膀,能摸到凸起的骨头。 厉鬼脚步平稳地抱着少年回到了卧室。 卧室只有他们进来过,没有一丝陌生人的气味。 池竹言被放到床上的瞬间,就立刻想要滚到旁边把自己用被子裹起来。 可惜刚动了一下,就被看穿他的宋息给按住了身体。 池竹言抿唇:“干嘛?” 宋息俯身低头,鼻尖在他脸颊轻轻蹭着,他的嘴唇是凉的,似有若无地贴着池竹言的唇角,像是在亲吻,又像是在索吻。 皮肤若即若离,激起阵阵酥麻。 或许是因为昨晚的胡闹,池竹言的身体还没有彻底缓和过来,脊背下意识蹿过一股电流。 独属于宋息的冰凉触感滑过池竹言的手臂,手肘,手腕,苍白修长的手指强硬地挤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交缠。 宋息低不可闻地叫他的名字。 “阿言。” “......嗯。” “喜欢我吗?” 第104章 我喜欢阿言 屋子里拉着窗帘,半透光的材质让阳光不那么刺眼,也不会让房间很暗。 池竹言呼吸一滞,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手指脚趾全都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脑子一片空白的同时,又诡异地重复着这个问题。 喜欢他吗。 喜欢宋息吗。 问这个问题的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宋息可是一只厉鬼,杀人不眨眼的厉鬼,就算这只厉鬼长得好看,学习还好,也改变不了他是鬼的事实。 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朝夕相对这么久,该做的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池竹言又不是石头,更何况,这次拿回洪秀华的骨灰和弄死池大丰,都是宋息在帮他的忙。 所以要说全然没有感情,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可、可是,喜欢......池竹言觉得这两个字还是太超过了! 或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长,引起了厉鬼的不满,宋息微微拉开一点距离,池竹言却没觉得轻松,恶鬼的目光编织成一张不见天日的大网将他笼罩其中,四面八方,密不透风,如有实质地黏在他的皮肤上,恶寒得像毒药,似乎下一秒就会让他们融化在一起。 “为什么不回答我。” 厉鬼平铺直叙地说,语调像毫无波澜的死水。 “嗯?”宋息慢慢靠近池竹言的脸,一双极黑的眼睛近距离地、不容池竹言拒绝地凝视着他。 池竹言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有种两人的眼珠都要碰上的感觉。 这个时候的宋息身上的鬼气很浓,像是一团只能看见眼睛的黑雾,池竹言有种自己会被黑雾吞噬进去的错觉,也更加真切地意识到,宋息是鬼。 比冰块还要阴寒的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只有表面一层相接触,一点也不温热的指腹在他的脸上慢慢滑动着,顺着他血液流过的地方,最终落在他的脖子上。 他没有收紧,所以池竹言也没有感受到窒息,但对于恶鬼的惧怕还是让他本能地咽了口唾沫。 喉结在对方的手心上滚动蹭过。 “很难回答吗?阿言。”宋息微笑着问他。 不难吗。 池竹言张了张嘴,可能是被宋息握着脖子,导致他发声困难,一点声音发不出来。 宋息还在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池竹言被他盯得又气又恼又烦,干脆开始反击,脖子一抬,就瞪了回去:“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恶鬼也没说过喜欢。 总说什么夫妻,拜堂,婚姻,还他大爷的干他,但他也没说过一句喜欢。 大哥不说二哥,凭什么都没说,他就得是被质问的那个? 这不公平! 面对池竹言的怒目而视,宋息沉默了。 而自认为捉到他把柄的池竹言则是像一只骄傲的公鸡一样昂首挺胸,他直接推了一把宋息的胸口,得意洋洋地、挑衅地看着宋息。 不知道该说他是会将心比心,还是说他以己度人,自己说不出来,也觉得宋息不会说。 宋息还是没说话。 池竹言气焰越发嚣张了。 漂亮的黑眼珠思索地转了一圈,认真地想着,要是让宋息给自己跪下磕头认错,他愿不愿意? 作为一个一直被恶鬼欺压的可怜人,池竹言真是太想看到宋息给他跪下了。 还得是声泪俱下,抱头痛哭,并保证自己从今以后洗心革面,唯池竹言马首是瞻,池竹言让他往东他就绝不往西,让他停下他就绝不再动一下! 池竹言想着想着,把自己想美了。 然后脖子传来一阵微弱的疼痛。 池竹言回神,对上宋息平静的双眸,上扬的嘴角微微下落了一点,但还是充满了挑衅意味。 宋息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的脸,一张精致漂亮,却又欠欠儿的脸,五官分开看好看,合在一起更好看,组成一个独一无二的池竹言。 可能是某种欲望暂且得到了满足,面对他这样的表情,宋息也没有觉得多生气,反而是池竹言避而不答更让他在意。 他一寸寸地扫视过池竹言的眉眼,眸中情绪如黑云翻滚。 最终,重新化为平静的湖水。 “是。” 宋息忽然喟叹一声,低低地说出一个字。 是什么?池竹言没反应过来,第一反应是难道他刚才不小心问出了“你要给我跪下吗”的问题吗,不过很快,他就想到自己问出的上一句话。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是。 池竹言:“......” 其实也不一定吧,有的人喜欢答非所问,可能宋息只是嘴巴抽筋了一下。 宋息却不允许他自欺欺人。 恶鬼的右手虎口卡住池竹言的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不允许他躲闪,似血一般鲜红的舌尖如同兽类一般轻轻舔舐着他的唇缝,从狭窄的缝隙钻进他的口腔,一一扫荡而过。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急切和粗暴,就像是在压抑着亢奋。 “是,阿言,你听到了吗,我说是,我喜欢你,我喜欢阿言呢......” 过度的兴奋使得他语调微微颤抖,他含着池竹言水红色的唇瓣,着迷地在他脸颊和颈侧蹭来蹭去,看向池竹言的眼珠里是令人心惊的病态占有欲。 对,对,他就是喜欢池竹言。 所以他在葬礼上一眼看到池竹言,所以他要和池竹言结阴婚拜堂,所以他对池竹言有不合常理的欲望。 宋息将池竹言抵在厚厚的被褥里,将人牢牢控制在自己手心里,动弹不得,无法挣脱。 目光像是牙齿,几乎要将池竹言剥掉吞吃入腹。 池竹言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谁都不能和他抢,谁都不能分开他们,包括池竹言自己。 他们要生生世世在一起。 不管是生,还是死。 “阿言,我喜欢你呢,喜欢到想把你吞进肚子里吃掉......” 不愧是厉鬼,连表白都这么别具一格。 宋息真的想把池竹言吞进肚子里,似乎只有真的融为一体,才能真的放心,才能连下辈子也能捆在一起。 等以后,池竹言也死了,他就把他们的尸体埋在一起,在漫长的时间流逝后,尸骨不分彼此地融在一起。 第76章 第105章 想法重合 池竹言一动不敢动,怕触到宋息哪根神经,他真的要把自己吃掉。 但即便他不动,厉鬼的唇齿也还是游弋到了池竹言的脖颈,他含住那里的一小块皮肤,用齿尖细细地咬着、磨着,那微微的刺痛感背后,仿佛有獠牙随时会露出,刺穿池竹言的皮肤,吸食他的鲜血。 池竹言紧张地推他肩膀,立刻被宋息钳制住手腕,凑到唇边,含着他跳动的脉搏。 或许是因为宋息已经死了,如今眼前的这具躯壳其实并不是躯壳,只是由他鬼气化作的形而已,所以他格外钟爱池竹言身上“活着”的证据。 呼吸,脉搏,心跳。 还常常会有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对抗拉扯。 既想破坏,又想呵护。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痛吗?”宋息低头看池竹言的手腕。 池竹言的手腕很有少年韧劲,骨头上贴着薄薄一层皮肉,青色的脉络清晰可见,白皙的皮肤已经被宋息吸成绯红的一片,甚至还有一圈浅浅的牙印。 他弯了弯眼睛,心里浮起满足感。 池竹言抿着唇瞪他。 宋息反而笑出了声,痛就对了。 他说过的,不管是痛,还是欢愉,只有他能够给池竹言。 还笑,池竹言用力把手抽回来,脚丫子在床上蹬了两下,想让他离自己远点。 宋息扣着他的脸,近距离凝视:“阿言,你还没回答我,喜欢我吗。” 池竹言:“......” 宋息微笑:“这么难回答吗?我问了好几遍,一次都不回答我,明明阿言问我,我都回答了。” 他控诉的语气让池竹言有些心虚,不自在地挠了挠脸。 “我不想说。”池竹言小声嘀咕。 宋息:“我都说了,为什么你不说。” 池竹言狡辩:“谁规定你说我就要说,事先可没有说定。” 宋息面色沉静地看着他:“耍赖?” 池竹言理不直气也壮:“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本来就没说好,不算耍赖。” 宋息气笑了。 “好,好。” 大概是很少可以压宋息一头,看见宋息气笑了的表情都没能让沾沾自喜的池竹言感知到危险,反而眉飞色舞,得意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笑吧,有你哭的时候。 宋息伸手摸了下池竹言的肚子,阴寒的触感让池竹言猝不及防,腹部肌肉本能抽动了一下。 “你、你......草你祖宗,日你爹!” 疼死老子了! 池竹言大口呼吸着,急急地吸一口气,就重重地吐一口气,呼哧呼哧的。 他盯着厉鬼晦暗不清的面容,怒火中烧,操了个蛋的,好想弄死宋息!!! 这一刻,一人一鬼的想法神奇地重合。 都是既想对方活,也想对方死。 “疼吗?说吗?” 恶鬼抱着无力的少年,与他粗暴的动作相比,嗓音轻柔似水,犹如情人之间的耳鬓厮磨。 回答他的是池竹言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恶鬼顿了一下,随即回馈给池竹言他的所有。 结束后,池竹言神志不清地趴在床上,大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细细的缝隙,他斜着眼睛,只能看见身后一道虚虚的人影:“宋......息......我,草你大爷!” 就算半条命都快没了,也要放狠话,表达自己的不满。 那道黑漆漆的影子俯下来,湿润的触感黏上池竹言的眼皮,与此同时,身后还有一种不陌生的感觉席卷而来,池竹言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宋息!” 池竹言有点慌了,还来还来!真要弄死他是不是?! 恶鬼愉悦地笑了一声,亲了亲他红的滴血的耳朵尖,低低地说:“不怕,我不做了。” 池竹言微微松了一口气:“那你滚出去。” 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本不该有被拒绝的可能。 然而...... “你都不说喜欢我。” “我只是想fang在......而已。” 恶鬼觉得自己已经很委屈了。 池竹言气极反笑,明明身上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愣是用手臂把自己撑起来,反手朝着宋息脸上抽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 但是因为手臂软绵绵的,打过去也没用多少力气,并且打完之后,手臂直接一软,倒在了枕头上。 他自己没察觉,因为他自觉自己用了十分力气,恶狠狠地瞪着宋息,恨不得再补上一巴掌,还给这个不说人话的死鬼一点教训。 宋息没感觉到疼,只觉得他白里透红的脸颊像草莓大福。 事实上他没吃过草莓大福,只曾经在女同学的桌子上见到过,散发着甜甜的味道。 宋息凑过去啃了一口。 似乎真的尝到了一股淡淡的甜味。 池竹言:“......” 你个王八蛋! 池竹言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眼前一黑的瞬间,他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祖宗的,这是第几次被宋息干晕了? 醒过来是晚上八点多,池竹言被恶鬼抱在怀里,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得知是八点多还以为是第二天的八点。 发现自己只睡了几个小时就醒了,池竹言一阵无语。 该说他年轻,身体比较抗造吗...... 脸颊被托住抬起,一吻结束,宋息低声问他:“喜欢我吗?” 池竹言:“噗——” 池竹言噗他一脸口水。 宋息面无表情捏他的脸,语气中有威胁:“刚睡醒就又想晕了是不是?” 池竹言顾左右而言他:“我饿了。” 一人一鬼无声对峙片刻,池竹言清了清嗓子:“哥哥,真的饿了。” 鬼气从宋息身上蔓延出去,在床边凝聚成人形后,走了出去。 池竹言眼睁睁看着,又是心中羡慕,又是头皮发麻。 分身,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技能啊,可是能不能别让宋息有,他本意是想把宋息支走的啊! 幸好,这时候,不知道在哪放着的手机响了。 池竹言如蒙大赦,立刻拍他:“我手机,给我拿过来。” 宋息不动。 “哥哥,快点,我日理万机的。” 耽搁了消息回复,你可担当不起! 宋息长臂一伸,从床头递给他手机。 池竹言点开一看,眉头微蹙,没想到会是宋母。 【池同学,现在方便说话吗?】 【是这样的,我们打算为宋息做一场法事,你有空来吗?】 第106章 命不好 如果是普通的母亲说这番话,池竹言会感叹一下可怜天下父母心,可宋家,显然是没有母慈子孝这回事的。 那么,宋母的目的就显得比较可疑了,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池竹言转动手腕,让宋息看屏幕上的对话。 宋息瞥了一眼,嘴角勾出嘲讽的笑。 池竹言问:“他们想干嘛?” 宋息把他往怀里抱了抱,注意力更多的是在池竹言身上,他鼻尖抵在他柔软的脸颊上,少年身上有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让他上瘾的好闻味道。 “想对付我吧。”宋息随口说。 宋家生意越来越差,资产一直在减少,这么些年来宋父宋母好不容易积攒了那么些家当,转眼被他拿走一百万,可不就跟割肉一样吗。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再发生,自然要对付他。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心虚,怕他们会步宋老爷子的后尘,所以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池竹言微微仰脸看他,一个一直以来的疑问又浮现了上来:“你在宋家,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从宋息和宋家的态度来看,他们的关系恶劣并不是在宋息死后,而是在生前就已经很相看两厌了,甚至到了恨不得对方去死的程度。 宋息问他:“是好奇,还是想了解我?” 池竹言推他的脸:“你能别离我这么近吗?”感觉都要钻他身体里了。 “不能。”宋息反而更贴近他了,用力在他身上抵了一下,池竹言右脸都有点变形了,“是好奇,还是想了解我?” “有区别吗?” “有。” “......” “快回答。” 池竹言别别扭扭,微若蚊呐地说:“都有点儿吧。” 宋息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然后慢慢地落下来,目光幽幽地看向前方某一点,低声道:“那就去看看。” 池竹言觉得他声音有点闷,想抬头看他一眼,但因为被抱太紧了,脑袋根本没有办法动弹,只好作罢。 他举起手机,艰难地打字问宋母是什么时候,宋母说是下个周末。 翌日假期结束,池竹言要去学校上课,小长假过去,大家都蔫蔫的,很没有精神,整个校园一点活力都没有。 第77章 唯独池竹言期待不已,终于可以暂时远离厉鬼了。 虽然厉鬼想去学校也随时都可以去。 但在学校,宋息确实会稍微收敛一点。 一周没见,雷子睿很是热情,往池竹言和许明飞桌子上放了满满一堆吃的,有的是自家做的,有的是他老家的特产,许明飞同样也是如此。 幸亏回来的时候有周小邦在,买了些特产给他带着,池竹言也一一分享给两个舍友。 至于另一位舍友孙耀,雷子睿倒是有点纠结要不要也给他分一点,毕竟大家同处一屋檐下,这人看起来牛高马大的,其实也是最心软的一个。 池竹言和许明飞不发表意见,雷子睿的东西,他自己有决定权,想给谁就给谁。 就是,他们觉得孙耀不会领情。 果然,雷子睿递了一包果干过去:“孙耀,尝尝不,我家那边的,不是很甜,很艮啾。” 孙耀看了一眼池竹言桌上的一大堆,再看雷子睿递过来的一包,嗤笑一声,直接不理雷子睿。 雷子睿:“......”他就是个不长记性的猪。 幸亏池竹言和许明飞很给面子。 雷子睿话多,一边吃东西一边和他俩分享假期期间发生的趣事,嘟嘟囔囔说个不停,两人时不时应一声,后来发现雷子睿因此说的更欢快了,就开始走神了。 池竹言叼着果干,低头玩切水果的小游戏,这两天他很喜欢玩这个。 正专注着,余光里忽然多了一只苍白的手臂,嘴里的地瓜干被扯了一下,池竹言一动不动,能干出这种事的除了那只姓宋的死鬼也没别人了。 看他没反应,屏幕上多了一只苍白骨感的大手,指尖朝着“炸弹”就伸了过去,却没有点下去,仿佛在等着池竹言制止。 池竹言往右扭头,正对上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带着些许笑意。 “......” 知道你随时可以过来,但一天都还没过去就来了,是不是过分了点? 池竹言用一根手指把他的手戳开。 周五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怕他改变主意,宋母发了条信息来提醒他,明天记得到场,还很体贴地说可以派车来接他。 免费的车不坐白不坐,池竹言当然是同意了。 第二天,来接池竹言的竟然是宋息的堂哥宋文辰。 “池同学,你好。” 池竹言点头算是打招呼,但两人并没有过多交流,路上也是如此,不过池竹言有察觉到,宋文辰通过后视镜暗地里打量了他好几次。 又一次窥视,池竹言猛地抬眸,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中直直对上。 宋文辰愣了一下,随即淡定地笑了一下,似乎并不是偷看被当场抓包,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 池竹言有话直说:“你看我干什么?” 没想到他会直接质问,宋文辰顿了几秒,才微笑着回答:“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毕竟咱们现在也算是一家人了,按理来说,我也可以叫你一声弟弟呢,是不是?” “免了,我不喜欢当弟弟。”池竹言不怎么给面子。 面对池竹言的不给面子,宋文辰并未生气,好脾气地笑了笑:“好吧,那我还是叫你池同学。” 池竹言没有再吭声。 宋文辰却仿佛被激起了话匣子,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似是随口一问:“池同学,你对宋息是什么看法?” 池竹言反问:“那你呢,你对宋息是什么看法?” 宋文辰笑着说:“学霸吧,宋息他从小就聪明,不管学什么都很快,仿佛天生就是来打击别人的,可以说是很‘别人家的孩子’了。” 顿了一下,宋文辰接着说:“不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作为二叔的独子,以后宋家肯定是要交到他手上的,他越厉害宋家才会越好。” “可惜,天妒英才,宋息他命不好。” 所有投生到宋家的后辈,命都不好。 第107章 容器 前方就是宋家宅院,不知道是不是池竹言的错觉,本该古朴厚重的中式宅院莫名透露出一股阴森森的气息,仿佛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院子里拉着长长的幡绳,上面挂着一张张黄符,微风拂过,带起轻微的纸张摩挲声,朱砂画就的符文若隐若现,明明是白天,院子里的光线却像是被什么挡住似的,有些暗淡。 中央供奉着案桌,摆放着宋息的牌位和黑白遗照,少年眉宇柔和,眼瞳漆黑,面带笑容地看着前方,三根粗壮的香烛燃烧出袅袅白烟,两边的蒲团上坐着数位念念有词的道长,听到声音也没有睁开眼睛。 案桌前方的地上则有一个金色的盆,一沓一沓的纸钱被投入进去,变成灰烬。 池竹言问:“已经开始了?” 宋文辰笑了笑说:“还没有,法事要持续两天,池同学今晚可以在这里住下。” 池竹言双手抄兜,态度不冷不热,不置可否。 宋文辰也没有介意,他将池竹言带到客厅,叫了一声:“二叔二婶,池同学来了。” 宋父宋母态度热络地迎上来,宋父说了几句寒暄话后就离开了,宋母则是留下和池竹言说话。 “学习难不难,辛不辛苦?要注意劳逸结合,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知不知道?本来国庆就想邀请你来家里的,不过那时候没找到你,我和正宏猜测你应该是回家去了,是吧?” 宋母坐在池竹言的对面,面带慈爱,好像在看自家孩子似的。 距离上次见面明明也没多久,她却好似又苍老了些,不止是她,还有宋正宏,眼角的皱纹都变深刻了。 池竹言点了点头,却没细说的意思。 宋母笑容僵了一下,眸光幽深,险些没有维持住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池竹言便说:“我去宋息房间看看。” 说罢,也不等宋母回应,便直接站起来走了。 宋母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片刻后,豁然起身,大步离开。 偌大的客厅只余下宋文辰一个人,他捏起茶几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杯,闻到泛着一丝苦味的茶叶香,氤氲的白雾遮挡住他的表情。 推开书房的门,宋母开门见山:“他来了没?” 宋父皱眉:“把门关上。” 宋母反手把门关上,迫不及待地追问:“宋息来了吗?” 书房里不止宋父一个人,还有一个长眉长须的老道士。 老道长仙风道骨,抚摸着自己的长须道:“夫人稍安勿躁,便是现在不来,他该现身的时候,贫道也能让他现身,您二位,只要保证那位和令公子结了阴婚的少年不要离开就好。” 那少年与厉鬼之间有婚契存在,只要有少年在,厉鬼就跑不了。 宋父宋母欣喜若狂:“好好好,我就知道大师你一定能解决我们的困境,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这位李松虚大师师从玄阳子道长,而玄阳子道长,可以说是宋家的贵人了,是他力挽狂澜,救宋家与将倾颓势。 宋家是国难财发家。 宋老太爷不止宋老爷子一个儿子,他与宋老夫人生有四子二女,那时候一夫一妻制还没落实,尤其是老太爷发达后又娶了两位夫人,与二夫人育有一子一女,三夫人二子一女。 十一个孩子,可以说是很开枝散叶了。 可惜,除了宋老爷子,其余的全都死了。 有些是早夭,一场发热,一场意外,就死去了大半,另一半虽说活到了成年,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死去了。 十一个孩子,只活下来了一个,那时候宋家虽然隐隐有种不对的感觉,但还不那么深刻。 直到宋家老太爷去世。 官方说法是宋家老太爷年龄到了,喜丧,实际上宋老太爷死相凄惨,眼珠暴突,面色惊恐,竟像是被活生生撕咬而死的,皮肉翻飞,深可见骨,肢体被残忍地扭曲着,身上遍布抓痕,那痕迹显然是人为造成的。 而点出这点的便是玄阳子道长。 玄阳子毫不留情点出宋家阴德亏损,宋老爷子恼怒却也无可奈何,一开始还死要面子不肯承认,可后来宋家颓势越来越不可控,宋老爷子不得不放下身段去求助玄阳子。 自那之后,宋家捐钱,做慈善,请大师,做法事,超度亡魂,能做的都做了,可惜效果总是杯水车薪。 但也聊胜于无。 直到宋息出生。 转机来了。 那时候玄阳子并不在宋家,他几乎算是宋家的客卿了,也一直在寻找能有效安抚怨灵的办法,所以时常云游在外,宋息三岁时他才回到宋家。 命格太好了! 只要将他作为“容器”,承受大部分怨灵的恶意,时间久了,或许有朝一日可以超度怨灵。 —— 池竹言推开宋息的房间时,心口一跳。 房间里漆黑一片,拉着厚重的窗帘,几乎看不见一点光,正中央立着一道影子,听到动静抬起眼皮朝他看了过来。 第78章 池竹言摸索到墙边的开关,屋子里顿时亮堂起来。 他把门关上,快步走过去,问道:“你来了,院子里有很多黄符,你有没有不舒服?” 池竹言打量宋息的表情,但宋息的脸总是惨白泛青的,很难通过脸色看出他有没有不适。 宋息摇头,和他开玩笑:“院子里那些,还没你那次砸我的多呢。” 池竹言:“......” 他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轻咳两声:“不要趁机翻旧账。” 宋息笑了笑,抓着池竹言的手走到床边坐下,从背后抱住他,池竹言还以为他是有话要说,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就开始玩手机。 一直到晚上,超度法事要开始了。 池竹言被喊了出去。 院子里没有开灯,而是燃着白色的蜡烛,铺满了整个院子,除此以外,只有白惨惨的灯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除了生病住院的宋一宁,宋家所有人都在,他们目光幽幽地注视着念祝祷词的道士。 池竹言一一扫过去,觉得伫立在树影下的每个宋家人都像是一具会喘气的骷髅。 第108章 永远 清远缥缈的乐声回荡在院中,池竹言看到有一名今天下午没见过的道士从一侧走了出来,他中等身材,长眉长须,目含悲悯,手持三炷香,对着天地拜了三拜,随后拿起一旁的桃木剑和招魂铃,配合着神秘的步伐低声唱合着什么。 叮铃铃,叮铃铃。 今夜无风,但随着他的舞动,院子里掀起阵阵细小的风波,烛火幽幽摆荡,像一团团幽冥鬼火。 片刻后,另有几名道士走入阵中,每个人的手中都抓着两个纸人,共有六个,依次排开放置在案台前方。 纸人明显是童男童女的模样,不到一米的身高,童女纸扎人身着紫衣,梳着小辫子,童男纸扎人身着蓝衣,戴着帽子,惨白的脸上抹着两坨红胭脂,画出来的五官有种刻板而诡异的感觉。 那名道士挥舞着桃木剑,神情肃穆庄严,剑身在案台上一贴,再抬起时,便多了一张黄符。 黄符轻点烛火,霎时燃起火苗。 火苗一一掠过六个纸人,很快,形成的火光让这一小天地都变成了微红的色彩,空气仿佛都要被热浪扭曲。 池竹言有些不适地后退了两步,拧着眉头盯着那些正在被火舌吞没的纸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角度问题,他总觉得那些纸人就像是在看着他似的。 纸人彻底化作灰烬后,那名道士握着桃木剑对着天拜了三拜,然后就走到了一旁,去和宋父说话了,不知道说了什么,宋父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这是结束了? 感觉没头没尾的。 “池同学,今天的法事就先告一段落了,明天再继续,走吧,咱们进屋。”宋母微笑着对池竹言说道。 池竹言抬起脚步跟着往里面去,进去前鬼使神差往后扭头看了一眼。 那名主持仪式的道士站在原地,正注视着他。 池竹言收回眼神,离开了院子。 池竹言今晚要留宿,但住的并不是宋息的房间,而是宋家给他收拾出来的客房,客房一尘不染,干净整洁,弥漫着一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池竹言蹬掉鞋子躺上去,却没什么睡意。 宋息去哪儿了?他一直没出现,那个仪式真的对他没什么影响吗? 他突然不高兴地翻了个身,一条小腿伸出床边,心想,宋息你大爷,死哪去了! 正想着,耷拉在外边的脚踝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掌心握住,池竹言本能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就想把脚缩回来,但被对方扣住。 “是我,阿言。”恶鬼轻幽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池竹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纸张晃动,又像是衣料摩挲。 下一秒,池竹言猛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房间里忽然出现了两个童男童女纸扎人,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宋息,咧开鲜红的嘴唇。 “找到,你了。” “卧槽卧槽卧槽!”池竹言国粹大爆发,惊恐地看着门口两个长相诡异的纸人,“卧槽啊,这他大爷的是刚刚那个道士烧的纸人吧?!” 长得一模一样,穿着、小辫和帽子,全都如出一辙啊! 不是烧了吗?怎么还会说话了?! “他们是来找你的!”池竹言一把抓住宋息的手,着急地问,“怎么办?咱们快逃?” 只能说他还是人的思维,遇到这种事,本能反应永远是逃。 与池竹言相比,宋息这个当事鬼反而还要更淡定一点。 他笑盈盈地望着池竹言,脸上鬼气缭绕,捧着池竹言的脸颊亲昵地吻了吻他的唇角:“好乖,是在担心我吗?” 池竹言简直无语,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纸人已经靠近床边,他们走动间纸张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就是池竹言先前听到的,毕竟是纸人,他们的动作并不是太顺畅,透着一股生疏滞涩感。 童男童女一左一右,朝着宋息抓来。 诡异的五官分布让近距离观看的池竹言神经狂跳,浑身的汗毛简直都要炸开来了。 然而,就在纸人即将要碰到宋息的时候,却再也不能往前进一分。 纸人表情僵住,胳膊晃动:“来,来......” 来什么? 正当池竹言疑惑的时候,那不祥的窸窣声又响了起来,屋子里赫然又多了四只纸人。 池竹言:“......”是哦,有六个呢。 六个纸人,十二双无神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们,池竹言忍不住往宋息身上缩了缩。 双拳难敌四手,宋息行不行啊。 宋息低头看他被吓得有些苍白的小脸,见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纸人,像一只警惕而提防的小兽。 而他的手,紧紧攥着宋息的衣角。 抓得很紧,好像永远也不会放开的样子。 他看的太入迷,连那些纸人都忘记了。 还是池竹言发现他迟迟没有再动作,还以为宋息和纸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数次激烈的交手,而宋息寡不敌众受伤了,猛地抬头,眼前阴影落下。 宋息在他眼皮上亲了一下。 池竹言睫毛轻颤,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忽然思绪一滞,眼皮渐渐沉重,脑袋一歪,砸到宋息的胸前。 宋息把他在床上平躺放好,惨白的指尖爱怜地抚摸他的脸颊,恶鬼充满独占欲的幽深目光一一逡巡过少年的眉眼,吻过,舔过,最终han///着他、的唇、瓣.......///肆意///品尝,口水jiao///nong的声音///令人脸红、心跳,却让恶鬼心满意足。 宋息瞥了一眼那六个纸人,浓郁的鬼气从恶鬼身上窜入纸人之中,纸人浑身一震,纸张呼啦啦地响动,鲜红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嗬嗬”的声音。 在某个瞬间,所有声音消失,纸人安安静静地伫立在角落。 宋息将池竹言抱在怀里,也闭上了眼睛。 阿言,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告诉你。 但与之相对的,你要付出报酬。 永远,不可以逃离我的身边。 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永远,和我在一起。 第109章 我来保护你 池竹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杨柳村。 他坐在床上,从左看到右,发现家里既熟悉又陌生,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因为有些摆设和东西都是他小时候的。 低头看了看自己,短胳膊短腿,他怎么变小了? 这是他几岁的时候,池竹言带着疑惑从床上爬下去,走到衣柜边上照镜子。 镜子里出现个糯米团子似的小孩,圆脑袋圆眼睛圆鼻头,乌黑有神的眼睛像两颗闪耀的星子,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背带裤,肚子前方的口袋是老虎形状的,微微有点鼓。 池竹言以为里面装了东西,短短的手指往里一掏。 只摸到了圆鼓鼓的肚皮。 池竹言:“......” 池竹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把手从口袋拿出来,他迈着小步子走出家,在门口看到了一边编织竹篮一边和邻居说话的洪秀华。 “妈妈!” 小萝卜头哒哒哒地就跑了过去,一头扎进妈妈散发着温暖阳光气息的怀抱。 “阿言。”洪秀华把编到一半的竹篮往旁边放,免得刮到儿子光滑的小脸蛋,把他抱起来放到腿上,捏了捏他的肉嘟嘟的脸蛋,柔声道,“小懒蛋睡醒了?” 小池竹言很不高兴:“我不是小懒蛋,我是大老虎!” 不止洪秀华,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可爱的童言童语逗得笑了起来。 而池竹言却觉得好尴尬。 他小时候还说过这么羞耻的话呢,说出口的瞬间他就想要制止自己,但或许是因为这是他的记忆,是他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他只能看,不能改变。 洪秀华熟练地顺毛捋:“好好好,阿言是大老虎,最厉害的大老虎。” 第79章 妇女脸上带着恬静的笑,自从前段时间听了老虎是百兽之王的故事后,就一直说自己是大老虎。 小池竹言很好哄,立刻又乐得眉开眼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 精力充沛的小男孩不乐意待在一个地方,没两分钟就闹着要去玩了。 洪秀华把他放下去,交代他不要跑远。 “知道了妈妈——” 其他几个妇人看着小孩背影,眼热不已,纷纷说道:“早知道当初生自家皮猴的时候应该先看看阿言的,说不定我们家那个也能长得再周正点!” “哎,秀华你说你咋生的呢,阿言咋就好看成这样呢?” “别的不说,就阿言这模样,长大娶老婆的事是不用担心了。” 洪秀华笑了笑,其他都是次要的,她只希望阿言健康快乐。 小池竹言去找两个小弟玩捕猎的游戏,说是捕猎,其实就是捉迷藏。 他是百兽之王,郭大帅和周小邦两个小弟是梅花鹿、兔子、山羊、野牛等等等等,随便是什么,反正就是要扮演老虎吃的食物。 如果被找到,小池竹言就手脚并用地扑上去,“嗷呜”一口,假装吃肉。 被找到的郭大帅和周小邦就假装受伤,发出凄惨的“哎呦哎呦好疼啊,阿言大老虎太厉害了”的求饶声。 有其他小孩被吸引,也跟着加入进来,甚至还有十一二岁的。 人一多,就不太好控制,不知不觉,他们就跑远了,跑到了宽阔的田地里去。 小池竹言虽然不乐意当食物,但妈妈教过他,要交换着来玩,所以他也可以勉强当一下小鹿。 就算是当小鹿,他也要当不被老虎抓到的小鹿! 小池竹言左钻右钻,势要找一个老虎绝对找不到他的地方。 他蹲在生长旺盛的玉米地里,小小一团像个蘑菇,待了很久也没有人来找他,毕竟是小孩子,有点耐不住地往外走,刚拨开最外层的玉米,一辆车从面前驶过。 同时,一个东西从后备箱里扑出来,骨碌碌地滚到了他的脚边。 小池竹言惊讶地瞪大眼睛,车里掉小孩了! 拾金不昧是好宝宝,小池竹言受过教育,立刻就要大喊:“停下停下,你们......” 轿车早就开远了,但趴在地上的小男孩立刻惊慌地抓住了他的裤子,恳求道:“不要喊!求求你,不要喊......” 小池竹言不喊了,他蹲下来,忧愁地说:“可是你掉下来了,你不要找你的爸爸妈妈吗?” 不说还好,一说小男孩剧烈摇头:“不,不!” 他穿得像个小王子,长得也像个小王子,因为从车上摔下来,身上脏兮兮的。 “你不要喊好不好,他们......他们是坏人,如果叫回来,他们会把我抓走的,求求你了......”小男孩犹犹豫豫地说道。 小池竹言正义感爆棚:“什么?有坏人!你别怕,我来保护你,我是大老虎,一口就能咬死他们!” 说着呲了呲牙。 小男孩看着他亮出的一口小乳牙,觉得有点悬。 但小池竹言是他这么久遇到的唯一的一个愿意帮助他的人,尽管只是一个小孩,也让他有了些许安心感。 小池竹言牵住他的手,表情严肃:“我们往里走一点,藏深一点。” 小男孩立刻抓紧了他的手:“嗯!” 尽管轿车的速度并不算太快,可他毕竟太小了,从车上摔下来不可能不受伤,他感觉身上很疼,可他又怕添麻烦,因此只是咬着牙忍着。 小池竹言带着小男孩往玉米地深处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抓你啊?” 小男孩抿了抿唇说:“我也不知道......” 明明之前还是好的,突然就全都变了。 爷爷,爸爸妈妈,大伯大伯娘,姑姑姑父,所有疼爱他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疼爱慈祥,而是透着一股深深的贪婪和算计。 小池竹言停了下来,这个地方还有个小土坡,正好可以坐:“这里应该安全了。” 但小池竹言是一个居安思危的人,坏人必须要彻底解决才行。 有了! “我们去报警吧,我妈妈说了,要困难找警察,让警察把坏人都抓走了,你就不用怕了。” 小男孩猛烈摇头,眼眶里闪烁着泪花:“不行,不行!” 他还这么小,但已经知道了找警察不管用。 警察不会相信他的话,只会把他送回宋家去。 如果被送回去,爷爷一定会很生气,会再次把他关在祠堂的。 他不要被关在里面,黑漆漆的祠堂里一直有奇怪的声音,哀嚎着让他偿命。 第110章 阿言,你要快点回来 小男孩一把拉住小池竹言的手,就像是怕惊动谁似的,声音小小的:“求求你了,不要报警好不好?” “好吧。”小池竹言挠了挠脑袋,脸蛋因为苦恼而皱巴在一起,“可是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呀,我妈妈会着急的。” 小男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是找到机会从车上跳了下来,可他还没有拯救自己的能力。 “阿言,阿言你在哪里?快出来了,我们得回去了哦!” 忽然,玉米地回荡起大孩子的声音,是和小池竹言一起玩游戏的大哥哥见他迟迟没有出现,在喊他。 小池竹言眼睛一亮:“是小北哥哥,要不我们问问他怎么办吧。” 结果小男孩还是摇头:“你别告诉别人我在这,万一他告诉别人了,那些‘坏人’知道了怎么办?他们一定会把我捉走的!” 小池竹言觉得好麻烦哦,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 小男孩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了,但他也没办法,他只能这样小心再小心,没有人是可靠的,没有人会帮他...... 可或许是因为小池竹言和他的年龄相仿,又或许是因为小池竹言一直在努力地帮助他,小男孩竟对他有一种莫名的信任,他不会出卖自己的。 小池竹言右手比了个v字卡在肉乎乎的下巴上,食指在脸颊上一点一点,小脸严肃。 “那我先回家,然后我和我爸爸妈妈悄悄说,让你住在我家,可以吗?” “可是......” 小男孩有些犹豫,他不知道他的父母可不可信。 小池竹言拍着胸口打包票:“你放心吧,我爸爸妈妈人可好了!而且特别疼我,我说了,他们肯定就会同意的!” 他眼睛亮闪闪的,白嫩嫩的脸蛋挂着骄傲的笑容,显然对自己的爸妈很有自信。 小男孩望着他,有些难过地低头抿了下嘴巴。 他爸爸妈妈以前也很疼他,只要他想要的东西,他们都会想办法送给他,可是后来就算他哭的咳嗽不止,他们也不哄他了。 “......好。” 或许等他见到他的爸爸妈妈,可以问一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爸爸妈妈重新喜欢他...... “那你在这里等我,你藏好。”小池竹言站起来看了一圈,发现还是小土坡更方便隐藏,知道小男孩不想被别人发现,他撅着屁股把地上自然掉落的玉米须须和稻草全都拢过来,堆放在小男孩的周围,“如果有人过来,你就用这些把自己盖住,就不会被看到了。” 一个认真交代,一个认真点头。 “阿言?阿言——你在哪里呀,我们找不到你,你赢了,快出来吧!” 那头小北哥哥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大,也有一点着急了。 小池竹言连忙说了一句:“我走了啊。” 小男孩点了点头,突然又叫住他:“你......你叫阿言,是吗?” “是呀是呀,我叫阿言。” 小池竹言本想问他叫什么名字,那小北哥哥似乎在靠近这边,他立刻跳了起来,安抚道:“你别怕,我带小北哥哥走,他不会看到你的!” 说完,就像条灵活的小泥鳅一样从玉米地里钻了出去。 很快,远远的传来一声清脆的童音:“小北哥哥,我在这里!” 然后本来在靠近的声音改换了方向,离他越来越远了。 “阿言,你躲哪儿去了?叫你你也不吭声,吓死我了知不知道,我要告诉秀华姨。” “哼,谁知道是不是小北哥哥故意骗我出来的,我可聪明着呢!”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小北哥哥,我们快回去,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妈妈爸爸说呢!” “什么事呀?” “不能告诉你的!做人要言而有信!我妈妈说的!” “......” 小男孩听着两人的交谈声越来越远,渐渐地听不到了,他还是望着小池竹言离开的方向。 他往土坑下面坐了坐,小声地说:“阿言,你要快点回来。” 小孩都有些英雄梦,平时只能假装救人,这回可是真的要从坏人手里救小孩的,小池竹言自觉自己责任重大,哒哒哒地往家里跑。 第80章 郭大帅和周小邦从小就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玩,还想跟进去继续玩,被小池竹言凶走了。 “妈妈,妈妈——” “在呢在呢,在这呢。”在堂屋择菜的洪秀华连忙应了两声。 小池竹言跑进去,跑的太急,在门槛那里差点被绊倒,即将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忽然被人掐着腋窝抱起来。 “爸爸,你回来了!妈妈,你们快和我过来,我有话和你们说呀!” 夫妻俩很配合地走到儿子的小房间,看着他神秘兮兮地把门关紧,不由得相视一笑。 “宝宝,你要说什么呀?”洪秀华蹲在地上,视线和儿子齐平,用气声问道。 老婆孩子都在地上,池大丰干脆也蹲了下去,从口袋里摸出块奶糖喂给儿子。 小池竹言砸吧砸吧嘴,没忘了正经事:“妈妈爸爸,我刚刚帮助了一个小孩哦!” “这么厉害呀,我们阿言也太棒了吧。”洪秀华先夸,夸完之后才问,“怎么帮助的呀?” 一边给孩子整理了下衣服,这样一看才发现,这是在地里打滚了吗,怎么这么多灰。 “有坏人要抓他,他从车里掉下来了!我带他藏到玉米地里了!” 洪秀华动作一顿,震惊道:“什么?有坏人,还从车里掉下来?现在他在哪儿呢?是咱们村的吗?” “不是哦,我没有见过他。”小池竹言摇了摇头。 “天哪,该不会是人贩子吧?大丰,快,你快叫几个人过去看看,可不能让他们把孩子带走!”洪秀华着急地说。 小池竹言着急地说:“不行不行,妈妈,他害怕坏人,不能有很多人过去找他,我答应他了,只能让爸爸一个人过去,有别人他会害怕的!” 洪秀华没有因为这是小孩子的承诺就忽视,按照阿言说的,那小孩子只怕是惊弓之鸟的状态,人多了,可能会被吓到慌不择路。 但不带人也不行,万一正好遇到坏人需要搏斗呢。 池大丰和洪秀华对视一眼,池大丰点了下头,对儿子说:“好,爸爸知道了。” 小池竹言开心地笑了:“爸爸,我和你一起去吧!” 两口子怎么可能会同意,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洪秀华揉揉小脑袋:“我们在家等,好吗阿言,爸爸一个人去会更快。” 小池竹言想了想,确实是,他腿有点短短的,跟不上爸爸。 那好吧。 “我要坐在门口等。” 第111章 我找到你了 夏季天黑的晚,六点多还是亮的。 小男孩安安静静地坐在土堆旁边,抬起手臂看到上面可怕的擦伤,他疼得眼泪在打转,但没有哭出来,而是鼓着腮帮子吹了吹。 “呼——呼——不疼了不疼了,很快就不疼了......” 他用手揉了揉眼睛,吸吸鼻子,小声叫道:“阿言,你快点回来好不好?” 毕竟只是个小孩子,有人陪着还好,现在偌大的地里就只有他一个人,除此之外全都是玉米杆,四周空旷的很没有安全感,仿佛随时都会有坏人朝他扑过来。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忽然他浑身一凛,似乎听到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随即有人喊他的名字。 “宋息!宋息——你在哪里啊宋息?” 小男孩惊恐地捂住了嘴巴,是爸爸他们的声音! 不能出声,不能被他们发现! 小男孩一动不敢动,他蹭着小身子,让自己躺在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小池竹言给他拢过来的稻草全都盖到自己身上,紧紧缩成一团。 阿言,你快点回来好不好,他们来找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言,阿言...... 此时,池大丰和来寻找宋息的宋正宏等人对上了,知道他们孩子找不到了,顿时意识到这估计就是孩子的家里人。 这个时候的池大丰还没有被赌博腐蚀脑子,还知道问有没有照片,有本地人帮忙事半功倍,宋正宏给他们看了自己手机里一家人的照片。 “麻烦各位兄弟帮忙找找孩子,如果能找到,我一定有重谢!” 宋正宏压抑着怒气说道。 他万万没有想到,宋息竟然敢悄无声息地跳车,如果不是因为他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只怕到现在还没能发现! 现在只期盼着赶紧找到宋息,否则等老爷子知道了一定会狠狠责骂他的。 众人立刻帮忙寻找,池大丰则是循着他家儿子所说的方向走,虽说小孩子说的话有点模糊,但至少也是个方向。 脚步杂乱,呼喊一声叠着一声,有些近有些远。 小宋息缩在稻草下面,每听到一声自己的名字都会抖一下,不知不觉地,他咬住了自己的手指,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下意识的哆嗦。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有一道脚步越来越近。 “在这!小孩在这!” 眼泪从小宋息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他猛地爬起来就朝着一个方向狂跑,那个发现他的村民被他推开,毫无防备之下踉跄着退了好几步,但很快就站稳追上来。 “小朋友你别跑,我们不是坏人,你爸爸也在的!” 小宋息跑得更快了,他不回答,只闷头往前跑。 可他只是一个小孩子,站直才堪堪到成年人的腰部,跳车还受了伤,能撑到现在都是凭着一股毅力,而且四面八方全都是人。 他无处可逃。 还没两分钟,小宋息就被一只大手钳制住,他抬起头,看到了宋正宏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目眦欲裂地瞪着他。 宋正宏疾言厉色地怒斥他不懂事,其余人听了之后纷纷劝说,戏演够了,宋正宏掏出一沓钱给池大丰他们分,说家里老人还等着,得赶紧回去了。 小宋息被甩到车上,“嘭”的一声车门关闭,像是整个世界朝他关上了大门。 小小的手掌贴在车窗上,小宋息黑黝黝的眼睛盛满了泪水,执拗地瞪着玉米地,死死咬着牙。 “骗我,骗我!” 没回来,没回来找我...... 阿言是骗子。 骗子!!! 小池竹言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等了好久好久,连饭都是在门口吃的,月亮都升起来了的时候,爸爸终于回来了。 可是竹篮怎么是空的呀? “爸爸,那个弟弟呢?” 不知道谁大,但没关系,小池竹言认为是自己大。 洪秀华蹙眉,心焦道:“没找到吗?” “找到了,正好碰见他家大人,发现孩子不见了,急得跟什么似的,那小孩他爸,眼睛都红了。”池大丰说着,把儿子抱起来,“他跟他爸爸妈妈回家去了,不能来我们家了。” 小池竹言有点不高兴,说好要来的啊。 池大丰说:“不过似乎没人贩子,那小孩他爸说是孩子调皮,悄没声儿地就从车上跳下来了,幸好车速不快,你说现在这小孩,怎么那么大胆?连车都敢跳。” 洪秀华心疼道:“孩子肯定遭罪了,希望大人能好好和他说,可别动手。” 池大丰:“依我看就得打一顿才行,不然下回不得上天啊?” 洪秀华不信奉棍棒教育那一套:“好好说孩子也会听的,咱们阿言不就是吗,哪回我说的话阿言没有听?” 池大丰笑了下:“那倒也是,咱们阿言乖得很。” “宝宝,想什么呢,这么认真。”洪秀华没忍住捏了下儿子嫩乎乎的小脸蛋。 小池竹言撅着嘴说:“弟弟说要来我们家的,我都打算分他一半床了,他没来。” “弟弟和他的家人团聚了,我们应该替他高兴啊,他不见的时候他爸爸妈妈很着急的,就像如果阿言走丢了,我和爸爸也会很着急很伤心的。”洪秀华轻声对儿子讲道理,“对不对?” 孩子是父母的镜子,洪秀华情绪稳定,小池竹言也能听得进去道理。 “唔,对。” 小池竹言决定不生他的气了,抱着妈妈的脖子,甜甜地说: “我希望他以后都不会遇到坏人!” 年少时的匆匆一面,小孩子献上最诚挚的祝福。 可惜,未能成真。 池竹言猛地睁开眼睛,人却还不太清醒,神情怔怔。 思绪缓缓回落,池竹言感受到了熟悉的阴冷包裹在身上,密不透风地侵袭着他。 目之所及是一双漆黑的时风眼,眼型漂亮,折痕恰到好处,眼尾拉出的弧度平静温和。 “阿言。” 恶鬼幽森诡异的声线和梦中小男孩清脆软和的“阿言”重合在了一起。 “我等了你好久,我一直在等你。” “可你骗我,你把我丢在那里,你没来。” “幸好,我找到你了。” ——我找到你了。 第112章 再也不分开 尘封已久的记忆启封,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第81章 池竹言迟迟说不出话,他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过他和宋息曾在幼时见过面。 更没想到曾有过那么一段往事。 他想说他没有骗他,也没有故意丢下他。 对于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孩来说,发生什么事都不是他能够决定的,当时的他,已经竭尽全力做到最好了。 ......可是,在宋息的视角之下,是他言而无信。 不知道宋息是怎么做到的,梦中他本应该只有自己的视角的,但最后小宋息被带走的那一幕也被池竹言看到了,他看到小宋息拍着车窗,圆圆的大眼睛里涌出泪水。 即便隔着一层厚厚的车玻璃,也会被那双眼睛里的难过刺痛。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脸色青白的恶鬼俯下脑袋,纯黑色的眼瞳紧紧盯着少年,里面有快要溢出来的怨恨,殷红的嘴唇缓缓咧开,语调轻的几乎快要听不见。 但每一个字眼,池竹言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言,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我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只能望着你走掉的方向,希望下一秒就能看到你回来。” “地里好空旷,周围只有风吹过的声音,我好怕会有别人出现。” “我听到有车子的声音,我听到宋正宏的声音,我听到陌生人的声音......就是没有你的。” “我躲在你给我的稻草下面,可还是被找到了。” 恶鬼将少年完完全全拥在怀里,手脚交缠,像是一株只能从他身上汲取养分才能活下去的树木,他冰冷的吐息喷洒在池竹言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阵细小的颗粒。 他伸出鲜红的舌尖,轻轻舔舐池竹言脖颈跳动的脉搏,濡湿阴寒的触感让池竹言想到蛇信子。 仿佛下一秒,就会张开毒牙,注射毒药,共赴黄泉。 “阿言,你骗了我。” 恶鬼抬起诡异的黑瞳,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知不知道我等你好久,等你好久! 每每回想起当时的心情,厉鬼心中就难以控制浮现出杀戮的念头,他被所有人放弃,以为是可以救自己的小英雄,也抛弃了自己。 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他要遭遇这一切! 为什么池竹言要骗他?为什么不回来找他?! 恶鬼眼珠浮现猩红的色彩,周身怨气鬼气交织,浓郁到几乎要覆盖整个房间。 他看着少年。 少年和记忆中的小团子几乎是等比例长大,在人群中是最为亮眼的存在。 上天注定要他们再相遇。 可这还不够,恶鬼本性是贪婪的,他想要更多。 “阿言,和我一起死吧。” 恶鬼含着笑意,轻声地说。 他爱怜地用嘴唇蹭着少年的耳朵和脸颊,用最温柔的语调说最恐怖的话:“来陪我,好吗?” 池竹言感觉到手脚和身体渐渐变得僵硬冰冷,仿佛被放置进充满冰块的棺材中,因为失温而无法动弹,有种自己快要被碎裂开来的感觉。 他看到恶鬼惨白的脸庞,和没有笑意的眼睛。 知道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会杀了他。 求生是人的本能,更别提池竹言不想死,他还没活够,立刻就想要奋力挣扎。 可与他活跃的思维不同的是,他的身体一动不动,安静又乖巧地被宋息抱在怀里。 像一具正在成型的尸体。 “阿言,很快我们就不会再分开了,你开心吗?” 宋息弯着眼睛,将他额前的一缕碎发勾开,指腹拂过他因怒气而发红的眼睛。 “我知道你一定是开心的,因为我也很开心。” 开心你大爷! 池竹言的内心已经尖叫到破音,救命,宋息疯了啊啊啊啊啊! 草啊,亏他醒过来发现宋息是那个小男孩的时候,他还愧疚了一下,愧疚个屁! 果然,厉鬼就是厉鬼! 池竹言想张嘴说话,但可能是知道他会说什么,宋息这次连让他说话都不让了,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嘴唇也只是极其微弱地翕动了一下。 “你知道吗,阿言,我幻想过很多次,你死在我的手里,现在,终于可以实现了。” 恶鬼的声音有着强压都压不下的兴奋,似乎真的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急促变形的喘息声,像是张开獠牙的野兽,池竹言感觉自己的脖子已经被放在了他的口中,只待轻轻一咬,就会一命呜呼。 “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吗。” 恶鬼捧着少年的脸颊,喃喃地说着,轻轻吻他的唇角,好似充满了珍重与爱重。 池竹言怀疑他趁机吸自己的阳气了,也可能并不是趁机,就大喇喇吸的,总之,他感觉越来越不好了,每一口氧气都呼吸得很艰难。 他开始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好像他只是一个外来人士,借住在这具躯壳中。 他望着宋息,眼角沁出晶莹的泪珠,不堪重负地滑落下去,没入发丝。 宋息垂着眼睛看他。 池竹言无法说话,努力用眼神传达自己的话,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放过我吧。 宋息上扬的嘴角缓缓落下,明明没有多大的变化,却仿佛整个空间都被冻结了。 池竹言有些不安。 宋息抚着他的脸颊问:“是不愿意吗?” 他轻轻笑了下,像是脾气很好:“不愿意就告诉我,没关系的。” 那也得他能开口啊! 他都没法说话! 宋息像是忽然想起这回事似的,自责道:“看我,差点忘了,现在阿言可以说了。” “说吧,阿言。你是想和我分开吗?” 池竹言被厉鬼死死盯着,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铡刀。 池竹言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嗽不止,宋息没有帮他拍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直到他自己缓和下来。 池竹言顶着厉鬼的死亡视线,咽了口唾沫说道:“我没那么说。” 黑暗中,厉鬼一言不发,但气息似乎没有变糟的趋势。 池竹言舔了舔干燥的唇,重复道:“我没有说想和你分开。” 虽然确实不想和厉鬼有什么纠缠。 可他也没有想和宋息分开。 第113章 舍不得 厉鬼宛如一座雕像,静默无声地看着他。 池竹言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他的脸上逡巡扫视,似乎在评价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池竹言努力让自己显得诚实可靠。 尽管他说的是真话,却还是忍不住在厉鬼的打量下而感到头皮发麻,寒毛直竖。 宋息会相信他的话吗,就算相信,他又会不会打消杀死他的想法呢? 万一他还是坚持要弄死他,自己怎么办? 叫哥哥或者老公有用吗? 只能试一试了,还有什么爷爷爸爸祖宗,能叫的都叫一下,死马当活马医吧。 池竹言不着边际地想着,脸颊忽然一凉。 是宋息触碰到了他。 “真的吗?”厉鬼低低的声音宛若耳语,像是没有任何攻击性,“没有想和我分开?” 池竹言抿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幅度很小,只有一下。 但确确实实点了头。 宋息没有说话。 顿了片刻,池竹言还是没有忍住和他说道:“我不是故意爽约,我回去后有和我妈妈和池大丰说,想要把你藏在篮子里接到家里去,可是他们以为有人贩子......恰好那个时候你爸、宋正宏又出现了......” 村民们不知道宋家有什么隐情,就算有,他们也没办法拆散人家亲父子。 可以说,那个时候,宋息是一定逃不掉的。 就算池竹言在,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可如果池竹言在,至少,宋息能稍微少一点难过。 宋息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又靠近了一点池竹言,冰凉的手掌贴着他的面颊,一字一顿地说:“可是你把我忘了。” 他记得那么清楚的人,竟然把他忘了。 忘的干干净净,一点都想不起来。 池竹言微微瞪大了眼睛,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肩膀:“这个......其实也不能全怪我。” 本来人的记忆就是有限的,又是那么久之前的事。 而且在那之后没多久,池大丰就下岗了,一切悲剧的源头就此出现,他的小家开始朝着不可预估的方向狂奔而去,他的人生也开始有了变化。 那个时候,他哪还有时间去记得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孩啊,自家的心都操不完呢。 池竹言小心翼翼地觑了眼宋息,怕他翻脸无情,马上作保证:“但我现在不会忘了,绝对记得死死的!我就是把自己忘了,都不会再把你忘了!” 宋息:“是吗?” “是的是的!” “你的话可信吗?” “当然可信呐!” 宋息问一句池竹言就迫不及待回答一句,生怕慢一点就会显得自己不诚心,毕竟事关自己的性命,不认真对待根本不行。 第82章 “哥哥,我发誓,一定一定不会忘,这次要是再忘,你再惩罚我,也不迟,对不对?就给我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宋息注视着他,黑沉沉的眼睛似乎装了很多东西。 片刻后,他抬起手掌,先是放到池竹言的心口。 池竹言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心跳却难以自制地加快,噗通噗通。 冰凉的、与活人完全不一样的触感渐渐上行,大手掌控欲十足地握住少年修长的脖颈。 池竹言瞳孔微缩。 这是不相信他?依旧打算杀了他......? 池竹言有点生气,可能是太生气了,导致他连求都不想求宋息了,好啊,杀吧,不杀他是狗! 池竹言愤愤地闭上眼睛,嘴巴抿得紧紧的,微撇的嘴角,和微鼓的腮帮,都昭示着他目前正处于愤怒之中。 他觉得自己现在怨气挺多,说不定他死了也会是个厉鬼,到时候他要把宋息撕成渣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预想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池竹言甚至怀疑是不是宋息下手太快,他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就嘎嘣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宋息在看他。 手还放在他的脖子上,却没有用力。 宋息开口说:“阿言,记住你说过的话。” 如果再敢忘记,他一定不会再手软。 宋息把手拿开,身体一沉,伏在池竹言的身上,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肩窝,一动不动。 这个姿势如果换一种角度看,很像是投降认输。 池竹言发现自己能动了,他眨了眨眼睛,手犹犹豫豫地放在了宋息的背上。 “真的不会忘了。” 他说。 被厉鬼缠上可不是谁都会有的经历,他就是想忘估计都忘不了。 宋息没有发表意见,但他脑袋轻轻动了一下,池竹言就知道他听见了。 “宋息,那时候,你被宋正宏带走后,发生了什么?” 梦境中,小宋息的表情不仅仅只有难过,还有恐惧。 像是会遭遇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不仅仅是训斥和说教的那种。 宋息目光幽深:“你知道我对于宋家来说,是什么吗?” “什么?” “容器。” “容器?” “承载所有怨灵恶意的容器,从三岁被玄阳子断言命格特殊后,我就是作为一个容器所存在的,整个宋家的未来都系在我身上。” 可想而知,如果那次真的让他逃掉,或是出了什么事,宋家会有多大的损失。 所以宋老爷子大发雷霆,重重责罚了宋正宏。 而宋息,也被关在祠堂整整三天三夜。 池竹言眉毛拧成一团:“你爷爷他疯了吧?你那时候才几岁!” 还没大人腰高的小孩,被关在祠堂三天三夜,就算是大人都受不了。 宋息心念一动,因为他不加掩饰的愤怒反而升起一点愉悦。 他越发贪念地想要更多。 “你知道祠堂是什么样子的吗?” 宋息问。 池竹言敏锐询问:“和普通的祠堂不一样吗?” 宋息轻笑,只是那弧度怎么看怎么讽刺:“走,我带你去看。” 他先起身,然后把池竹言拉起来,池竹言被吓了一跳,鬼气散去后,他才发现那六个纸人还在屋子里,惨白的脸鲜红的唇,直勾勾的黑眼珠。 池竹言咽了口唾沫说:“你干嘛还留着它们,直接弄死不行吗?” 他语气有点埋怨和不高兴,成天说要弄死他,结果这几个纸人倒是留着了! 宋息摸他的脸颊:“它们还有用。” “什么用?” 宋息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114章 食色性也 此时是夜半时分,整个城市都陷在沉睡中,没了白日的喧哗与吵闹,黑沉沉的夜空之中,一轮弯月悬挂在头顶,散发着雾莹莹的光辉。 宋家宅院更是一片漆黑,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像一个张着大嘴的怪物。 池竹言来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每次还都有这样那样的事件,其实他还真没仔细逛过。 厉鬼牵着他的手,视黑夜如无物,脚步如常地向前走着,池竹言看不太清路,虽然知道宋息肯定不会把他往沟里带,但还是不自觉地谨慎着,月光如一层轻纱般铺在脚下的道路上。 他走的认真专注,没有注意到恶鬼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他的身上。 宋息看着因为看不清路,一会儿眯眼一会儿又瞪大眼睛的少年,眼珠一动,下移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他的手比池竹言的手要大一些,惨白发青的颜色一看就知道不是活人,池竹言无意识地用力,抓紧了他的手。 宋息回想起自己曾经有过但已经打消的一个念头。 如果阿言是小瞎子,什么都看不见的话,那他就只能依靠自己了。 就像现在这样。 宋息眉峰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他需要用尽自身全部的自制力,才把那个极其诱人的想法按捺下去。 “还没到吗?有多远啊?” 不知道走了多久,池竹言有点不耐烦地问了,光线太暗淡,在这样的环境下走久了很难不生出烦躁。 池竹言没听到宋息说话,皱着眉头晃了下手:“宋息,问你话呢,还要多久到啊?” “......” 池竹言后背突然冒出一层白毛汗。 草,宋息为什么不说话,和他牵着手的......还是宋息吗? 这世上可不止宋息一只鬼。 是其他的鬼,还是像那纸人一样的东西?池竹言手臂僵成棍子,甚至不敢多动一下,怕对方知道他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宋息哪去了?这个王八蛋,把他带出来,结果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中招了,但是什么鬼祟能比宋息还厉害?之前那红衣女厉鬼可都没在宋息手底下坚持多久。 池竹言鼻尖有点冒汗,心跳完全失序,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得自救,但他对鬼祟之物只有一招,就是“勇气”。 可连宋息都能压制的鬼祟之物,他就是把熊心豹子胆吃了,都对付不了的吧...... 还有,宋息到底是什么时候不在的,明明两人一直牵着手,都没松开过,池竹言面带愁容,百思不得其解。 脸颊忽然被冰凉的东西轻碰了一下,卧槽流氓! 池竹言浑身一抖,惊吓与愤怒齐出,都没多想,举起拳头就挥了过去,敢占老子便宜,给老子死! 拳头带起的风将发丝带起些许,池竹言双眸发狠,下颌因咬牙而紧绷,同时脚步挪转,打算打完就赶紧跑。 却在半路被截住,对方的手心完全包裹住他的拳头。 “阿言,你这是要做什么?” “宋息?!” 池竹言惊异一声,抽手没抽动,现在他两只手都被抓着,他上前一步,眯着眼睛看,但本身光线就很暗淡,宋息身上又鬼气缭绕,很难看清楚。 “宋息,是你吗?”池竹言不确定地问。 宋息倾身,目光直视他:“不是我还能是谁?” 这个距离稍微能看清一点,尤其是这双眼睛,池竹言很是熟悉,确信是宋息无疑,他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随即皱起眉头,质问道:“你一直都在?” “嗯。” “那我叫你你干嘛不吭声?我还以为是别人!”吓得他魂都快吓出窍了。 当然,后面这句话太破坏他的威武形象了,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宋息眼神瞬间阴冷下来:“不可能有别人。” 谁敢靠近池竹言,他就杀了谁。 池竹言冷着脸:“所以我叫你你为什么不回应?” 宋息说:“在压制欲望。” 池竹言:“..................” 他脸上一片空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是他听错了吗,在干嘛? 看出他的疑惑,宋息抚上他的脸颊,冰凉的指腹摩挲他眼下柔嫩的皮肤,幽声道:“想弄死你,想把你变成小瞎子,只能依靠我,想现在就///c///你。” 池竹言:“.........................” 槽多无口,池竹言默默后退了一步,厉鬼没有阻止他,只是用那双阴诡的黑瞳静静注视着他。 “你到底是厉鬼还是色鬼。” 宋息轻笑:“食色性也,我只是面对自己最真实的欲望罢了。” 池竹言默默又往后退了一步。 宋息弯眸:“别怕,现在还有事,先不///c///你。” ......他该高兴吗? 池竹言假装没听见,点出自己更关注的另一个问题:“你能别老是想弄死我吗?我不想死。” “只是想一想而已。”宋息说。 池竹言不高兴:“想也别想。” 谁知道会不会想着想着就想把它变成事实?厉鬼的性子那么恶劣又狠毒。 宋息抬手勾了下他的脸颊,幽幽道:“好霸道。” 第83章 他重新牵住池竹言的手,继续往前走。 虽说刚才是一场乌龙,但池竹言还是有了点后怕:“到底还有多远才到啊?” “到了。”宋息停下脚步。 只见前方一道暗红色的大门,紧闭着,上方的牌匾是空的,左右两侧挂着两只灯笼,里面放的不是蜡烛,而是电子灯,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没换了,散发着和大门如出一辙的、暗红色的光芒。 像是凝固氧化的血。 门上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刚一踏进去,池竹言就不适地皱起了眉头。 祠堂像是单独的一个院子,推开大门便是进了这道小院子,但还要再往前开一道门,才是真正的祠堂。 长方形的小院子像是一个存放在冰库的棺材,温度阴寒地让人起鸡皮疙瘩。 第二道门的颜色好像比大门还要更暗沉一些,池竹言将手按上去,莫名有种湿滑黏腻的触感。 手上用力,第二道门缓缓向内打开。 池竹言瞳孔一缩,哑口无言。 祠堂内部的面积很大,估计要有一百多平,两侧和案台上燃烧着白色的蜡烛。 而这么大的空间里,密密麻麻放满了无名牌位。 第115章 多喜欢一点 池竹言好半天说不出话。 牌位是木质的,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但任何事物数量达到一定数目都会显得诡异,尤其是牌位这种有特殊含义的物件,它和墓碑的意义是一样的。 密密麻麻的,数不清有多少个的牌位,林立在面前,有一瞬间甚至会有种被很多个人盯着的错觉,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池竹言大致扫了一眼,没有看到一个有字的。 “很奇怪为什么这些牌位没有字?因为当年因为宋家死的人太多了,根本不可能每个人都知道名字,所以只能供奉无字牌位。” 宋息站在他的身后,目光幽远地看着前方的牌位,低声为他解释道。 “其实这些还不是全部,这十几年来陆陆续续撤下去了一部分。” 池竹言低头,地上摆放着一个蒲团。 眼前出现一个小孩的身影,他还不到成年人的腰高,脸蛋眼睛鼻头都偏圆润,跪在上面,本就瘦小的身躯更显得小小一团。 正在这时,祠堂内忽然阴风呼嚎,上方挂着的经幡呼啦啦地响着,摇曳的烛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可是进来的时候,池竹言明明有顺手把门带上,祠堂内又没有窗户,风是从哪里来的呢? “别怕。”宋息从背后扶住他的手臂,“不会有事的。” 池竹言微微往后一步,后背贴在他的胸膛上,这才感觉有些安心下来。 同时心里产生了疑惑,宋息为什么这么说? 阴风阵阵,晃动的火光影子像不可名状的怪物,祠堂内忽然多了数道黑影,没有实体的、游魂一样的黑影子,在四周飞来飞去。 细细的哭声响起,含着极致的怨恨,有男人,有女人,还有老人和小孩,繁杂的哭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张看不见空隙的大网朝人扑来。 “救命,救命......救救我,谁来救救我们......” “爹,娘,求你们不要死,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好痛啊......好痛啊......啊,我好痛啊......” “该死的是你们,给我们偿命吧!” “宋家,天理难容!” “我诅咒宋家世代漏财,子孙早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不得好死,死后受十八层地狱酷刑——” 啜泣声,哭嚎声,呼喊声,痛呼声,怨恨声,怒骂声,诅咒声......所有的声音都糅杂在一起,乱七八糟地团在一起,又神奇地能够听清楚每一句话。 那些黑影和声音无法对他造成物理伤害,可是却能造成精神伤害。 不过片刻,池竹言就不适地皱起了眉头。 仿佛有人拿着一把锤子在他的脑袋和心口锤,力度不大,却让他很难受。 耳朵忽而一凉。 宋息捂住了他的耳朵。 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池竹言垂眸,再次看到了地上的蒲团,眼前又浮现出小小一团的身影,他蜷缩在上面,因为周遭的黑影和声音而瑟瑟发抖。 或许还会哭。 那么恐怖的场景,大人都无法承受,更何况是对于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孩来说,一定会哭的吧? 而宋息,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在祠堂内被关了三天三夜。 宋息目光灼灼地看着池竹言,捂着他耳朵的手微微一动,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问道:“怎么不说话?” 他听不见那些怨灵的哀嚎声了,但宋息的声音依然很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池竹言看向宋息。 少年死的时候只有十八岁,他的脸庞中还有很重的少年气息,一看就知道他必定年纪不大,一双时风眼顾盼生辉,眼尾的弧度显得他温和安静,只是现在,不仅皮肤惨白发青,还鬼气丛生,给人的感觉很是阴森诡谲。 作为“容器”,宋息所经受的绝对不止那一次。 他说是从他三岁开始的,那么也就是......十五年。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十五年。 而十五年之后,等待他的不是解脱,而是死亡。 池竹言忽然明白,宋息为什么会成为厉鬼了,没有人能够在经过这一切后还能保持平常心。 如果是池竹言,他一定会比宋息还厉,然后把所有人都砍成肉臊子。 “为什么不说话?” 宋息上前一步,与他鼻尖对着鼻尖,直勾勾地看着他,又问了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池竹言开口:“......很难过吧?这些年。” 宋息:“......” 几秒后,宋息说:“是啊,所以你以后要多心疼我一点。” 明明宋息才是有神通的厉鬼,可他反而像是被恶鬼迷惑了的人,微微歪了下头,吻在池竹言的唇角,冰凉的、、舌尖///,舔///舐,///他的唇.缝,汲取、养分/一般///吮,.../吸///...他的,津/.../液。 他喃喃地说着:“要多喜欢我一点。” 池竹言一动不动地任由他动作,忽然,舌///...尖,///动、了一下。 宋息猛地一顿,撩起眼皮,难掩其中的震惊。 池竹言不是没有回应过他,但大部分都是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清醒的时候屈指可数,他似乎对于这件事总是觉得羞耻和难以启齿。 池竹言和他对视了几秒,小眼神往旁边瞥,别扭又小声地说:“知道了。” 宋息:“............” “阿言,我的阿言。” 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宋息激动地将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指腹怜爱地细细摩挲着他的皮肤,眼睛里都是细碎的笑意:“你终于肯承认了。” “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可你太坏了,不肯承认。” 他说着,忍不住挑了下眉峰,神气得好像打了胜仗。 这个时候,他忽然就像个普通的少年了,似乎连身上的鬼气都没那么浓重了。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原本只是想着,让池竹言知道其中内情后可以多心疼他一点,那样的表情让他上瘾和渴望。 没想到威力这么大,竟然直接突破了池竹言构筑的厚墙。 恶鬼眼睛里只容纳着少年一个人,眸底漆黑,满是占有欲。 “心软的宝宝。” 是会被恶鬼吃得连渣都不剩的。 第116章 是吗 本来说出“知道了”三个字就挺挑战池竹言的羞耻度的,宋息还在这里说个没完没了,还尽是些酸词,听得池竹言耳朵尖红得不行,垂下的睫毛抖个不停。 宋息还在说,好像这里变成了个让他倾诉衷肠的场地,并且言语有往不堪入耳的方向走的趋势。 池竹言头皮发麻,直接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因为他不用呼吸,捂得非常用力。 这种小手段对于宋息来说根本没用,就算捂住嘴,只要他想说,声音依旧能够精准地传入池竹言的耳朵里,但他很配合地住了口,喉咙里发出戛然而止而出现的“唔”的声音。 仿佛真的说不出话来了似的。 他半张脸被遮挡住,露出高挺的鼻梁,和一双弯弯的笑眼,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现在心情极好。 爱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池竹言被盯得不自在极了,原本只是耳朵发红,现在白净的面容也被红晕侵袭,连带着脖子也是,再过不久,只怕整个人都要红了。 宋息微不可察地眯了下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心中激荡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要沸腾起来。 浑身发红的阿言,他只在床上看到过,原来床下也可以看到。 真漂亮啊。 宋息看得目不转睛,遵从内心在他掌心舔了一下。 这一下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宋息无法忍耐,直接扣住他的手腕抓了下来,低头,先是在那指尖轻啄了一下,随后含住。 第84章 池竹言:“宋息!” 他拔萝卜似的使劲拔自己的手,但宋息的手就宛如铜墙铁壁铸就而成,牢牢扣住他,将他的,两根///手、指......整、个///h.a.n、,了、进去。 指///.gen、、触/.碰到...冰凉的///唇.瓣,池竹言炸毛:“宋息!!!你注意点场合行不行?” 艹,周围全都是无名牌位,就跟在围观似的。 池竹言用另一只手去推宋息,抓他的头发,还不松口,池竹言都想直接给他一巴掌了,但想到现在所处的祠堂,他又下不去手。 宋息吐出他的手指,轻轻在那发红的指腹上咬了一口,将少年拥进怀中,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低哑道:“真的好想吃掉你。” 似乎只有把这个人完完整整地吞进肚子里,融进骨血里,才会感觉心口没有那么空。 他说的声音有些小,池竹言没有听清,也幸好没有听清。 不然他肯定会后悔自己刚才下不去手。 “我们出去吗,这里待着真不舒服。”池竹言问,“还有,宋正宏住哪里?” 拳头痒了,想狠狠揍他一顿,说起来,他还有一笔账没和宋父宋母算呢,当初他和宋息拜堂的时候,这俩老东西可没有告知他宋息变成了鬼,导致他就这么被厉鬼缠上了。 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池竹言活动着手腕,打算把宋正宏的门牙给打下来。 宋息注视着他的动作,明知故问:“手腕疼吗?” “不疼,我只是打算去揍宋正宏。”池竹言认真道。 要不是宋老爷子已经死了,他连宋老爷子也想揍呢,一群狗东西,逮着个小孩可劲儿欺负,池竹言不齿地在心里呸了声。 “为什么突然要揍他?” “没有突然啊,很早以前就想揍了,只不过今天正好机会。” “不是吧,以前也有机会的,但你没揍,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天呢?”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是恰好而已。” “是吗?” “是啊。” “是吗?” “是啊!” “是吗?” “......” “是吗?是吗?是吗?嗯?是吗?” 宋息看着他,语调平静,面带笑容,大有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这样一直问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幼不幼稚啊,池竹言被念得烦了,破罐破摔:“不是不是不是,是因为你,行了吧?” 宋息倏地闭嘴,弯唇笑了:“我就知道。” 你知道个屁,池竹言暴躁地想。 宋息瞥他又变红的耳朵尖,透着一股可怜可爱劲儿,忍不住凑近亲了亲,把他池竹言抱在怀里,哄小孩似的说:“谢谢阿言,不过用不着脏了你的手。” 他抓着池竹言的手,修长苍白的手指在他的手纹上轻轻摩挲:“这么漂亮的手,怎么能碰那种脏东西呢。” 池竹言皱着鼻子,但他气啊,不把这口气出了他睡觉都睡不好。 好在宋息也很了解他,揉捏着他的后颈,笑着道:“等一会儿吧,马上就来了。” 池竹言纳闷:“什么来了?” 厉鬼略显稚气的脸上划过一抹阴鸷幽森:“我说过的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超度法事要持续两天,能不能找到并抓到宋息就要看今晚,所以即便李松虚李大师说让他们如常休息,宋正宏也有些睡不着觉。 他站在书房的小金库中,一一点过财产,自那次少了一百万后,他便时常要清点一回。 之后再没少过,但每每想起那少了的一百万,他便觉得心如刀绞。 尤其是在知道那钱全都给了池竹言时,更是火冒三丈。 胳膊肘往外拐的小畜生,竟然偷他爹娘的钱给一个外人! 那就别怪他下狠手了。 说起来也真是废物,不知道被谁给要了命,他若是能有用一点,现在还活着,他们也不用这么恐慌,不过李大师说,等捉到宋息后,可以试着让他以鬼祟之躯再次消磨怨灵的怨气。 不过此法危险,成功率很低,且很有可能宋息会魂飞魄散。 哼,他身为宋家子孙,享受了宋家的福,那么承宋家的孽也是应该的。 时间已经很晚,宋正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也困了,锁上书房的门,他回了卧室。 宋母已经睡下,宋正宏洗漱过后也躺下了,很快便陷入沉睡之中。 但没过多久,宋正宏忽然身体一抖,惊醒过来。 他皱了皱眉,闭上眼睛打算接着睡。 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呼——呼——” 这是什么声音? 似乎是有人在对着他的脸吹气。 宋正宏下意识以为是妻子,但宋母在距离他半个胳膊远的地方熟睡着,怎么可能吹气到他的脸上? 宋正宏睁开眼睛,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自己正上方悬着一张人脸。 第117章 宋正宏之死 惨白粗糙的一张脸,眼睛是墨团,上下两条弧线,嘴唇殷红似血,微微张着,形成呼呼的微小气流,直勾勾地盯着他。 宋正宏瞳孔放大,呼吸停滞,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凉了,脑袋完全是空白的,明明应该第一时间就逃跑,然而就是动弹不得,仿佛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尤其是宋正宏认出来,这并不是真正的人脸,而是一张画出来的纸人脸。 见他发现了自己,嘴唇缓缓朝着两边咧开,一直咧到耳后根。 纸人的脸缓缓靠近,明显不是真人的五官令人控制不住地产生恐怖谷效应,极度的恐惧之下,宋正宏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奋力一翻身,狼狈地摔倒在地上,手脚虚软无力,艰难地把自己撑起来。 刚一抬头,面前赫然又出现一张诡异的纸人脸。 纸人咧嘴一笑,朝着他伸出了手。 宋正宏惊恐大叫,脚在地上蹬着往后躲去:“滚开,滚开!啊啊啊啊,静芝救我!” 然而无论他怎么叫,睡在床上另一侧的宋母都一动不动,就像是完全听不见似的。 “静芝?!静芝!裘静芝!!!” 卧室里只有他们二人,宋正宏只能呼喊裘静芝,可是他嗓子都要喊劈叉了,这不该听不见,难道静芝已经遭遇不测了吗? 宋正宏脸色唰地一下褪去血色,猛地朝着宋母扑过去,抓着她的肩膀把人翻过来,呼吸骤然一顿。 裘静芝双眼瞪大,脸上犹带惊恐,表情定格在这般,没了呼吸。 宋正宏愣住:“静芝?静芝......” 他不敢相信,伸手去探裘静芝的鼻息,没有呼吸,其实完全是多此一举,因为这明显是死不瞑目,但人总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 宋正宏看到裘静芝的胸口有着大片的血迹,颜色已经是暗红色的,昭示着她已经死去多时,连血都早就不流了。 然而,忽然间,她胸口又开始汩汩流血,大片大片的,转眼间就成了血泊,被子床铺全都被染透了,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怎么回事? 宋正宏震惊极了,无意间往上看了一眼,发现裘静芝的表情不知何时变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已经失去了神采的眼睛却满是怨毒。 宋正宏浑身发毛,忍不住后退,早已死去多时的人突然抬手抓住了他。 “正宏,我好痛啊,你为什么不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啊,我不想死啊......” 裘静芝哀嚎着,可脸上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说着要他救,眼神却更像是要他一起死。 宋正宏惨叫出声,挥开她的手,立刻就要朝着门口狂奔,转身看到站在门口的纸人,脚步急刹。 “救命,李大师——李大师救我!!!” 宋正宏随手抓起手边的东西就朝着纸人扔了过去,水杯穿过纸人砸在实木门上,“砰”地四分五裂。 纸人嘴角朝两边咧得大大的,仿佛是在嘲讽他。 宋正宏眼前有些重影,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因为他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寸寸冰冻,又寸寸碎裂,前有狼后有虎,他从没有觉得死亡离他这么近过。 滴答滴答—— 床已经被血染透了,不知道一个人为什么可以流那么多血,滴滴答答地在地板上迸溅出血花,汇聚成一条蜿蜒的溪流后,宛如活物一般蠕动着,逐渐靠近了宋正宏。 粘稠湿润的触感让人头皮发麻,宋正宏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脚面已经被深色的鲜血覆盖,其中有一条丝线般地朝着他腿上攀爬,针扎一样的刺痛从腿上传来,宋正宏不由得痛呼出声。 他想跑,可是脚像是被钉在地上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血越来越多,像是发洪水一般,最后高度甚至已经到达了脖颈,宋正宏不得不高仰着头颅,只有这样才能呼吸到空气。 可是血还是越来越多,下巴耳朵口鼻,浓重的血腥味钻进鼻子里,氧气越来越少,宋正宏痛苦地挣扎起来,救命,救命—— 第85章 肺部快要爆炸,宋正宏的脸开始变得青紫,他目眦欲裂。 不!!!救命!!! 宋正宏眼中满是绝望,却在这时,满屋的鲜血如潮水一般褪去,宋正宏双腿发软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忍不住咳嗽。 他不知道血为什么突然褪去,但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他不敢耽搁时间,从地上爬起来,前几下都没能爬起来,重重地磕了好几下。 纸人不知道去了哪里,没了阻拦,宋正宏顺利打开了门,他踉跄着朝着李大师所在的地方跑去。 四周太过安静,仿佛在暗处隐藏着什么,宋正宏惶恐地朝后看了一眼,发现纸人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宋正宏差点被台阶绊倒,好不容易稳住自己,更是一点都不耽搁地加速跑。 他平时出行都有轿车,疏于锻炼,呼吸声犹如老旧的破风箱。 终于看到李大师的房间,宋正宏目露希望,大声呼喊:“李大师,救我——” 房门没关紧,宋正宏直接推开,却在进去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似乎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但他连一声痛嚎都发不出来。 因为他面前正对着李大师死不瞑目的脸。 李松虚倒在地上,眼珠凸起,嘴巴大张,表情极其痛苦,可以理解,因为他的脸上身上都有被撕咬下的伤口,脖子以一种不正常的弯折着,颈骨被折断,从皮肉中穿出来,双手也被反方向折叠起来,左腿更是被什么东西暴力扯断...... 他就是被李松虚的断腿绊倒的。 ......李大师死了? 连李大师都死了,宋正宏陷入剧烈的恐惧和绝望之中,他听到纸张晃动的声音,抬起头,看到他被六个纸人包围。 纸人们齐齐咧开鲜红的嘴唇,朝着他扑了过来。 皮肉断裂的撕扯声响起,随后是牙齿咀嚼的声音。 宋正宏在“咯吱咯吱”的声音中,迈入死亡。 第118章 “小人得志” 死后灵魂出窍,他依旧在痛呼不止,仿佛身体的痛苦延续到了魂魄上,却在出窍的瞬间被纸人抓住,鲜血淋漓的胳膊被纸人死死扣住,带着往外走。 “啊啊啊啊啊放开我,放开我,好疼啊啊啊啊——” 他此时就是他死时的样子,身上被啃的不成样子,到处都是血淋淋的,伤口遍布,而纸人在抓他的时候并不会对他体贴,粗糙的手指用力按在他的伤口上,直接接触肌肉纹理,疼得宋正宏面色扭曲,漆黑的鬼气和怨气交缠。 纸人充耳不闻,只抓着他朝前走。 七拐八拐之后,宋正宏发现自己被带到了祠堂,暗红色的大门和灯光让他想到死前鼻间弥漫的浓重血腥味。 时隔三个多月,宋正宏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儿子。 顿时,他的脸上浮现出刻骨的仇恨:“是你!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是你做的!你这个畜生,连自己的父亲都能下得去手,早知道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亲近之人的辱骂宛如一把刀,会插进心脏血流不止。 但对于宋息来说,他早就不在乎宋家的人了,包括宋正宏,对于自己亲生父母的感情,早就在经年累月中的漠视和利用之中,化为灰烬,随风飘到不知何方去了。 他看着宋正宏,只觉得他面容丑陋。 宋息淡然地笑了一下:“不把我生下来,你可活不到这时候。” 这是极有可能的,宋家老太爷十一个孩子只活下来宋老爷子一个,就算是后来在玄阳子的指导下做出了一系列补救措施,但从宋家日薄西山的状态就知道,作用有限。 看这一辈的老大,宋承翰就知道了,英年早逝,年仅双十就死了。 如果没有宋息承受怨灵的恶意,作为第二子的宋正宏绝对首当其冲。 宋正宏怒目而视:“不孝子,你说什么?” “你聋啊你?说你不要脸,说你沾了光还摆高姿态,说你是个贱人,听清了吗,没听清我可以再说一遍。”池竹言忍不了了,狠狠地嗤了他一声。 宋正宏看向他,反正他现在都死了,干脆也不装了,不屑地瞥他一眼:“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有你说话的份?还真以为和宋息结了阴婚就是宋家的人?痴人做梦。” 这才是真正的宋正宏,从来就没看得起过普通人出身的池竹言,对他的好脸色不过是忌惮宋息罢了。 好在池竹言本来就没觉得他是个好人过,他自以为藏得很好,但池竹言又不是傻子,隐隐能在相处中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瞧不起,所以池竹言对他也从来没有过好脸。 闻言,池竹言连忙抬手比了个“停”的手势,做出害怕的表情,双手合十,对着上空拜啊拜:“各位,可别听他瞎说,我可不是宋家的人,你们要报仇可要看仔细了,我姓池,不姓宋,你们要报仇就找他,他姓宋,叫宋正宏,是那个害了你们的人的二孙子,找他找他!” 用实际行动表明,他可看不上宋家,且巴不得离远一点呢。 不知道是不是说到了关键词,祠堂内阴风忽然变大了,哀怨的哭泣声又响了起来。 宋正宏表情骤变,眼里是藏不住的惊惧。 只要是宋家人,就没有不怕这些怨灵的。 若说真有人不怕,那也就是宋息了,从三岁开始就作为“容器”,承受怨灵的恶意,因为要“赎罪”,也没过过多少好日子,宋家从生活的各个方面削减他的用度。 比如宋息身材偏瘦削,除了因为少年人抽条,还有个原因,有时候宋家会故意不让他吃饭,饿着他。 又比如,寒冬腊月,宋家故意让他只着单衣站在祠堂外,直到他撑不下去昏倒。 又比如,上学时宋息偶尔会请假,理由是生病,但其实是因为那段时间生意下滑的比较厉害,宋家老爷子就会把他带到祠堂,在无字牌位的面前,用藤条或者木棍打他。 此种事迹,不胜枚举。 他受苦,怨灵的怨气才会变少。 这样的日子宋息过了十五年,早就把身体里流着的宋家血液所带的罪孽偿还干净了。 而对于宋正宏他们来说,对怨灵的惧怕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便现在已经死了,也还是怕。 尤其是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变成了鬼的原因,那些怨泣之声似乎听得更真切了。 宋正宏脸色发白,本能地发抖。 其实不止宋息,只要是宋家的子孙,谁没有在祠堂跪过?只不过有宋息后,渐渐就用不着他们罢了。 宋正宏都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有听见过这些声音了。 池竹言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多硬气呢,原来也是个怂包啊。” 宋正宏面色一阵青白,好不难看,他阴沉沉地看着池竹言,竟是猛地窜出去,伸出没一块好肉的手去掐池竹言,眼神满是狠厉。 然而还没到池竹言跟前呢,就被一股鬼气击打在胸口,倒飞出去。 他“噗”地呕出一大口血,重伤之下,连魂魄都变得透明了些。 眼前多出一双脚,宋正宏惊恐抬头。 宋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不屑讽笑:“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出手伤他。” 竟是把宋正宏的话又完完整整地还给了他。 宋正宏出手突然,池竹言确实被吓了一下,因为他已经完全是鬼祟模样,但也就吓了一下,不,确切地说是半下,一口气抽到一半,就眼睁睁看着宋正宏被打飞了出去。 池竹言不由得挑了挑眉,唔,这感觉还不错哦。 他连走几步,走到宋息身后,探出脑袋,对着地上的宋正宏“小人得志”。 “略略略,没打到。” 想了想,池竹言又补充了一句:“你个老废物。” 宋正宏险些又吐出一口老血来。 宋息轻笑,抬手揉了揉池竹言的脑袋。 看向宋正宏时,眼神又冷下来,鬼气如旋涡般骤然出现,将宋正宏包裹住,其中又有数道鬼气在他周身流窜,最后捆住他的手脚,将其带着悬在半空中。 宋正宏大吼:“宋息,你要对我做什么?!” 第119章 怨夫2.0 池竹言也好奇地看向宋息,对呀,要做什么? 他原以为宋息会干脆了解了宋正宏,直接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但怎么看着宋息没这个打算呢? 但池竹言可不会觉得他是对亲父心软了,恶鬼就是恶鬼,一定是有别的更恶毒的打算! 宋息瞥见池竹言的表情,勾着唇角,包含期待,眼睛亮晶晶的好似只小狗崽。 他顿了一下,抬手捏他的脸颊肉。 池竹言:“???” 宋正宏的表情更难看,就算他对宋息没有感情,但这也是自己的儿子,之前亲眼看着他和一个男人拜堂的时候,还没能想那么多,但此时此刻,看着两人亲昵的姿态,真是碍眼极了! 只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第86章 可鬼气犹如坚实的铁链,无论他再怎么奋力挣动手脚,依旧动弹不了半分,他遭受折磨而横死,也算是个厉鬼,他驱动鬼气与宋息的鬼气抗衡,然而那鬼气仿佛水滴如海流,只要一出去就再也感受不到了。 ......竟是半点都撼动不了宋息。 宋正宏内心几乎要被恐慌淹没,甚至要比死前还要剧烈,宋息竟然厉害到这种地步了吗? 那么,他又是想要对自己做什么? 池竹言推开宋息的手,指了下宋正宏,语气中有催促:“怎么处置啊?” 这种王八蛋,多活一秒他都觉得气! 宋息不慌不忙地又掐了下他的脸,只觉得温香软玉,滑腻得粘手。 池竹言不耐烦地又推了下他的手,能不能办正事! 宋息笑了下,终于肯分给宋正宏一个眼神了。 “我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我要承担那些。”宋息缓声道,“老爷子和你说了同样的话,你还记得吗?” 宋正宏嘴唇发抖,没有说话。 宋息弯了下唇,语气悠长:“你们说,这是我的命,是宋家子孙的命。” 池竹言眉头狠狠拧了起来,禁不住看了一眼宋息。 那时候......他多大呢,听见自己的至亲之人这样说,又会是什么心情呢...... 宋正宏心虚地看向另一边,又很快转回来,厉声道:“难道说的不对吗?你享了宋家的福,自然也要为宋家鞠躬尽瘁!” 宋息却没因这些话而生气,他只是看着宋正宏,缓缓地笑了:“说的不错。” 宋正宏懵了,宋息的反应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所以,你也应该承担自己该承担的了,别忘了,宋家的福,你享的可多多了。” “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里,受万鬼噬心之痛,直到这些怨灵将你的魂魄撕碎......” “——永世不得超生。” 就像当初的宋老爷子一样。 恶鬼低声细语,宛如最深刻的诅咒。 鬼气翻涌,带着宋正宏在正中央跪下,无数黑影急蹿而来,围绕着宋正宏,从他的身体里穿过,果然是噬心之痛,仿佛灵魂在烈火中焚烧,又像是被野兽撕扯,却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宋正宏凄厉的惨叫一直持续着,令人浑身发毛。 一开始他的叫声还很大,后来就疼得只能小声哼哼,面色扭曲地对宋息求饶,涕泗横流,眼歪嘴斜,狼狈不堪。 宋息平静地看着他的丑态。 片刻后,他扭头看向池竹言:“我们走吧。” 池竹言跟着他离开祠堂,经过宋正宏时,实在是没忍住踹了一脚。 一扭头看到了安静待在门口的六个纸人,下意识抖了一下,光顾着宋正宏了,都忘了还有纸人了。 宋息手指对着纸人们点了一下,瞬间无边鬼气将其吞噬,连副架子都没留下。 他笑盈盈地说:“可不能再碍着阿言的眼。” 池竹言欲言又止,但忍耐不是他的性格,还是问出了口:“是他杀的你吗?” 宋息摇了摇头。 池竹言皱眉:“竟然不是他,他看着就孬得很。” 宋息轻笑,觉得他的用词透着股可爱劲儿。 “但不是他,会是谁啊?”池竹言困惑地挠脑袋。 宋息说不知道。 “那你就不着急?平时都没见你仔细查,你到底想不想知道谁是杀你的凶手啊。” 宋息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之前想,现在无所谓了。” 刚死的时候是他对宋家怨气最大的时候,之所以没有立刻结果他们,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他不想他们那么简单地死去,他受了多少折磨,又受了多久的折磨,自然也要他们尝尝这种滋味。 一个接一个的死去,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终日惶惶不安。 至于死,更不可能那么简单,他们所有人,都别想痛快地死去。 死后更是要受百鬼噬心之痛,才能消他心头之恨。 二则是想要在这个过程中找出杀死他的凶手,他要千倍百倍地还给他。 现在嘛,他依旧想知道凶手是谁。 但不知道也没关系。 反正是宋家的人,而他本来就是要宋家所有的人都去死的。 知不知道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但池竹言不赞同,他理解不能:“你是个糊涂蛋吧?连杀你的凶手你都不在意,那你在意什么?” 宋息看着他,眉眼弯弯,若是忽略他身上的鬼气,完全就是一个陷入恋爱的清澈男大学生。 池竹言福至心灵地意会到了他的未尽之言。 ——那你在意什么? ——你。 池竹言抿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还有点埋怨,能别随地大小说情话嘛,真的是,冷不丁就说一句,冷不丁就说一句,一点都不害臊吗! “咳咳,我觉得你这样不好,有句话叫死也要做个明白鬼,你都是厉鬼了,还不知道是谁杀的你,也不嫌丢人。” 宋息不笑了,眯眼道:“你嫌我丢人?” 池竹言目瞪口呆:“我哪有这样说?” 宋息冷笑一声:“‘你都是厉鬼了,还不知道是谁杀的你,也不嫌丢人’,这话不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但......” “呵,得到了就不珍惜了,是吗?已经开始嫌我丢人了,是吗?” “你不要胡搅蛮缠。” “先是嫌我丢人,又是说我胡搅蛮缠。”宋息面无表情道。 池竹言:“......你想怎样?” 第120章 千金不换 闻言,宋息冷硬的面容微微变化,明明也没太大的变化,却愣是有了分多情的味道。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在池竹言的身上,微微低下头,额头相抵,嗓音里含着笑意:“我想你主动一次,好吗?” 带着期待的眼睛微微发亮,让他显出他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少年气来,一时间,竟有些让池竹言看呆了。 如果宋息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好好地长到现在,应该就会是这副样子吧,青春不知愁,肆意少年郎。 愣了好几秒,池竹言才抽出空闲来想宋息说的话,这一想,就觉得不太对劲。 什么叫让他主动一次? 池竹言踟蹰着,犹疑地看了宋息一眼又一眼,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歪了。 偏偏又不敢问,怕万一宋息不是那个意思,结果被他一说,顺势就成了那个意思,可怎么办才好? 他迟迟不说话,宋息微扬的嘴角慢慢耷拉下来,怨声道:“你让我说的,我说了你又不答应。” 池竹言:“......” 那双刚才盛满了细碎笑意的眼眸此时已经被幽怨取代,他甚至感觉宋息身后开始冒实质化的怨气,马上就要把他给淹了。 池竹言硬着头皮说:“好啊,我‘主动’给你做一顿饭吧,你想吃什么?” 试图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告诉宋息,主动可以,得是正经的。 宋息眉锋一动,意味深长道:“吃什么都可以吗?” 池竹言张了张嘴,又不敢轻易说话了。 说来欲哭无泪,如今的他,再也不是刚进城的那个单纯孩子了,这才过了短短三个月啊,他的心已经被眼前这个恶鬼给染黄了。 亲耳听宋息说过“吃”,所以现在自然也知道他说的“吃”和普遍意义的“吃”并不是同一个意思,而是带了些狎昵暧昧意味。 他不由得懊恼,自己用什么借口不好,偏偏用做饭。 宋息用额头轻轻撞了下他,逼问道:“嗯?” 池竹言突然指着天:“看,有飞碟!” 宋息看都没往上看一眼,只盯着他。 池竹言保持着手指天空的姿势,眼睛盯着天上那似有若无的一点星辰,四周阒然无声,安静到让人脚趾扣地,他尴尬到一动不动。 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瞥到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他的宋息,池竹言收回手,挠了挠脸颊。 “话题转了一回又一回,不想答应就直说,没必要耍我。” 片刻后,还是宋息先开了口,声音无波无澜,仿佛一潭死水。 池竹言讪讪道:“我没......” 宋息忽而深深地叹了口气,一副神色恹恹、不欲多说的样子:“算了,走吧,回去你还能再睡会儿。” 最后这句话一加,池竹言更不自在了。 宋息说完之后,果真转身就走,这次竟然没有牵他! 真生气了? 池竹言一着急,连忙伸手拉住了他。 宋息顿住,微微侧了下脸,低声问:“干什么?” 月光自天上倾洒而下,照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一层朦胧的光辉,衬得那张脸都没那么惨白了,低垂的眉眼却显得有些没精神。 池竹言一着急,一咬牙:“知道了,我......会主动的。” 爹了个蛋的,大不了就是屁股疼一天,忍了! 第87章 宋息猛地转身看向他,目光灼灼,几乎要把人灼伤,他迫不及待回去一步,捧起池竹言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皮肤,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先是一两声,随后竟像是停不下来似的。 “你笑什么?”池竹言皱了皱鼻子,“就算是我答应了,也不用笑得这么猖狂吧?” 宋息呼出一口气:“我笑老天待我还是不薄的。” 把池竹言这样的宝贝赐给了他。 他只是和池竹言逗趣玩乐,池竹言是什么性子他最是清楚,别说上床了,平时连亲嘴都没怎么主动过,更何况是上床,他就没指望池竹言会答应。 只不过是看他反应觉得可爱,想多逗一逗。 为了把事情含糊过去,竟然能说出“看,有飞碟”,当时就可爱得他想把人搂在怀里好好亲一亲,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 结果没想到,池竹言却拉住了他,还愿意“主动”。 他们谁都知道,这主动指的是床上主动。 但比起上床,更让宋息激动的是“池竹言同意了”这件事本身。 池竹言以为他伤心了,难过了,所以就算不情愿,也同意了。 池竹言心疼他啊,心疼到连自己也不顾了,这怎么能不让他狂喜! 宋息用目光一寸寸描摹池竹言的眉眼。 这就是上天赐给他的宝贝。 如果以前受的苦都是为了遇见池竹言,那宋息忽然就觉得值得了。 要不是知道宋息是鬼,没有体温,池竹言真想摸摸他的额头,看他是不是烧傻了。 “上天对你还不薄啊?都快薄成我三个月之前的钱包了!” 用余额来比喻,那是真的很薄了。 宋息失笑,说道:“对我千般万般不好,却给了我个千金不换的宝贝。” 池竹言好奇:“什么宝贝?” “不告诉你。” “切,我还不想知道呢。” “......” “到底什么宝贝?” 宋息忍俊不禁:“不说,说了你来抢怎么办。” 池竹言愤愤地推了他一把。 此时已经凌晨,再过一两个小时就要天亮,忙碌了一晚上,池竹言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走路都差点撞到柱子,回到房间后直接一头栽到床上,睡得人事不省。 宋息躺在旁边,盯着他看了一宿。 直到天光大亮,沉寂了的宋宅被一声刺耳的尖叫叫醒。 一夜之间,死了三个人。 宋家当家人,宋正宏;当家人的夫人,裘静芝;请来做法事的大师,李松虚。 裘静芝死在卧室的床上,尸体规矩地躺着,双目暴突,但诡异的是,她的双手竟然捂在她的口鼻上,已经呈现出尸僵......看上去就像是她自己捂死了自己。 而宋正宏和李松虚的尸体则在李大师的房间被发现。 两人死状有些相似,身上都有多处被撕扯啃咬的痕迹,宋正宏是活活被咬死的,李松虚的身体四肢被反方向折断,一条腿更是直接被大力扯下来,场面血腥到最先发现的人吐了个昏天黑地。 三个人,死的一个比一个痛苦。 第121章 宝宝 警察来得很快,看到三人的死状之时也都惊呆了,裘静芝还好,宋正宏和李松虚却几乎是看不出个人样来了,就连有些经验丰富的警察都没忍住想吐。 这显然是非正常死亡,但令人奇怪的是,无论怎么查,房间都没有他人来过的痕迹。 因着李松虚身份特殊,警察往这方面询问了一下,得知李松虚是受邀前来为死者之二的宋正宏裘静芝的亡子宋息来办超度法事。 有小警官觉得邪门:“师父,不会是厉鬼索命吧?” 老警官啐了一声:“瞎说什么呢。” “不是啊师父,真的很诡异,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是办超度法事的时候,一下子死了三个人,而且,师父,你真的不觉得奇怪吗?这宋家,短短三个多月,算上这三人,已经死了五个人了,五个!” 前不久宋老爷子的死状同样蹊跷,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什么有力的线索,令人不解的是,宋家竟也没人催过...... 老警官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他办了大半辈子的案子,见过的案子比徒弟吃过的盐都多,自然也知道这世上是存在怪力乱神的,只不过不好直说罢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宋家宅院,只怕这宋家,不清白啊。 “师父?师父,你发什么呆呢?” 老警官回神,朝着小徒弟脑袋上敲了个暴栗,教训道:“成天尽搞些封建迷信!咱们好好地干自己的事儿就行了,其他少管,听见没?” 小徒弟抱着脑袋,一脸委屈地说知道了。 在场所有人都被盘问过一遍,池竹言也不例外,别看他平时性子有些桀骜,其实本性很老实,幸好有宋息在旁边帮忙,三言两语就被放出去了。 出去后,池竹言找了个避人的地方,本想问宋母和李松虚怎么也死了,他还以为宋息只杀了宋正宏一个老畜生呢。 后来想想,又觉得没什么问的必要,便又咽回去了。 略思索了一下,反倒是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宋息,那个玄阳子还活着吗?” 归根溯源,造成宋息这悲剧的一生,玄阳子绝对要占百分之九十的责任。 宋息顿了一下,眸中戾气丛生,点了下头。 池竹言下意识皱眉,这罪魁祸首,竟然还活着! “他多大了?” 宋息揉捏着池竹言柔软的掌心,只有这样他心底才能稍稍平静,淡声道:“八十多吧。” 老东西真能活啊! 池竹言腹诽,他不是个很会隐藏情绪的人,更何况现在也没想藏,因此脸上就带了些出来。 宋息心中的郁气忽然就散了大半,情难自已地将他搂进怀中,亲亲他的脸颊:“我的好阿言。” 他对池竹言向来是一亲就恨不得吞进肚子里去,吻中总带着凶劲儿,但从昨天到现在,反倒都是不含情///yu的亲昵更多。 池竹言一脸莫名,不懂他干嘛突然夸他。 “你为什么不杀他啊?是打不过吗?” 宋息皱眉,不喜欢池竹言看轻他,但低头看到池竹言并不是在质疑贬低他,眉间微蹙,脸上带了些愁相,顿时又爽了。 他额头抵着他脸颊狠狠吸了一口,说道:“那老道士确实有几分本事,不过再有本事,也逃不过生老病死,且他也干过不少有伤天和之事,早些年身子便撑不大住退休了,一应事务都交给了徒弟李松虚......” 说到这里又看到池竹言眼睛睁得圆圆的,认真地在听他说,不由得又倾身亲了亲他。 池竹言无奈,每每正说着正事呢,突然就亲起来了。 他摸了下自己的脸,有这么好亲吗? 不过说起这事来,池竹言对宋息总会多几分包容,正想推他一下,忽而又改了主意。 微微抬头,在他唇角贴了一下。 亲完只觉脸上热气上涌,不过几秒,就烫的能滚鸡蛋了。 他刚刚只是想到了宋息昨晚的话,昨晚他只是答应主动一次,宋息就激动成那个样子,他反省了一下,好像平时他确实没有主动过,在宋息的视角里,估计也有些没安全感吧。 既然做了决定,那就也要做出改变。 池竹言轻咳一声:“继续说吧。” 宋息注视着他的眉眼,喟叹道:“宝宝,我好喜欢你啊。” 万幸万幸,这次没说什么要把他吃进肚子里去的话。 但是! 叫什么宝宝啊,他又不是小孩子,池竹言抿着唇,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毕竟他也是第一次谈恋爱。 他属于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的,年少慕艾,同学之中不乏有偷偷谈恋爱的,但他那时候又没开情窍,当然不可能会关注了。 除非郭大帅和周小邦谈恋爱,可能会多关注几分,但这俩也是个没出息的,情史为零。 所以他还真没个参照。 池竹言干巴巴地“哦”了一声,脸上热意一直不消,他赶忙转移话题:“你接着说啊。” 宋息挑眉,体贴地放过了他。 眸中却划过一丝暗光,迟早有一天,他要池竹言也对他说出同样的话。 “若是以前的玄阳子,我想要杀他也不轻松,大概率是两败俱伤,但现在,他已经不是我的对手。”只是想全身而退也没那么简单。 “之前是没顾得上他,现在嘛,倒是可以收掉他的狗命了。” 正好,听说他手里有能够温养魂魄的法器,他顺便取来一用。 池竹言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 晚上他的力量也会更强盛。 池竹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宋息。 他是支持宋息报仇的,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宋息因他们而死,反过来要他们的命是他们该的。 第88章 池竹言要离开的时候,被人叫住。 他回过头,看到是宋文辰,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池竹言寡淡道:“有什么事吗?” 宋文辰看着他,他没想到,连李大师都奈何不了宋息,还反被杀了,更没想到宋息会那么残忍地对自己的父母下手。 大开杀戒的宋息,下一个会杀谁? 第122章 记恨 宋文辰原本有很多话想说,然而此时此刻,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宋息和宋家是死仇,就算池竹言与宋息结了阴亲,且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能看出宋息对他有几分在意,可再多的,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去求他,就能让宋息放过他们了吗? 宋文辰脸色愈发苍白。 他是这一辈的长孙,因着没分家的缘故,之后再出生的宋息、宋一宁宋锦书都喊他一声大哥,宋息被选为“容器”的时候,宋文辰已经八岁了。 他年少失怙,父亲没了后便和母亲相依为命,就因为宋承翰早死,他们母子在这宋家总是显得有几分底气不足,孤儿寡母,也只能依靠宋家,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宋息刚出生的时候,可谓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宋文辰每每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都会在心底默默地羡慕,如果他父亲也在该有多好? 如果宋承翰没有死,他们也会是令人倾羡的一家,且宋家的当家权也会交到宋承翰的手里,毕竟宋承翰才是长子。 可惜,那样的日子宋息只享受了三年,三年后,一朝落入地狱。 宋文辰也是那时候,才逐渐知道过往的真相。 那一瞬间,他是恨的,宋息的命那么好,如果他能早出生几年,说不定他父亲就不会死了! 这样的迁怒毫无道理,可宋文辰自己也控制不住。 后来......宋文辰抿了抿唇,他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再一次被罚跪在祠堂的宋息终于受不了了,他从祠堂里跑了出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跑到了他的房间,小小的宋息哽咽着喊他大哥,说他不想再去祠堂了,他害怕,求他让他在这里躲一躲。 宋文辰同意了。 他看着小宋息对他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和以往肆意大笑的模样大相径庭。 他看着小宋息看来看去,最后选中衣柜,小心翼翼地爬进去,小小一团躲在柜角,被衣服遮挡住。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可是宋文辰却没办法平静。 就是因为宋息出生的太晚才导致他父亲英年早逝,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太平日子,宋息竟然不肯在祠堂赎罪了,那那些怨灵再度生事怎么办? 如果下一个死的是他或者他母亲怎么办? 再则,如果爷爷知道他私藏宋息,肯定会大发雷霆的。 宋文辰越来越不安,越想越觉得让宋息藏在这里是危险,不行,不行,不能让他藏在这里! 所以在听到门外的喧哗声时,他想都没想就拉开了房门,大声喊道:“宋息在这里!” 宋文辰到现在都还记得小宋息被从衣柜里找出来时,看向他的眼神,是那么的难以置信。 事后宋老爷子狠狠打了一顿宋息,几乎要将人打个半死,藤条上沾满了血。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 他那时也只是个小孩啊,宋息藏在他的房间,难道没有想过他会遭受多大的责罚吗! 尽管宋文辰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只是为了活着,可宋息却不会这么想的。 他一定在记恨自己当初做的选择,他一定会对自己下手的! 宋文辰越想就越是惶恐不安。 宋息的心中早就被恨填满了,他连老爷子和亲父母都能下得去手,更何况只是自己一个堂哥。 他该怎么办...... 池竹言等了许久,宋文辰都没说话,他对宋家人可没什么耐心:“你到底有什么事?没事我走了。” 宋文辰张了张嘴:“我......” 宋息一手搭在池竹言肩膀上,手指捏着他的耳垂轻轻捻着,闻言淡淡地看了一眼宋文辰,嘴角划过讽笑,宋家,一个都逃不了。 “不用管他,走吧。”他对池竹言说。 池竹言“哦”了一声,真就听话地转身就走了。 宋文辰怔怔地站在原地,池竹言刚才为什么要“哦”,是有人和他说话吗? 是、是......难道是宋息吗?! 宋文辰大骇,回过神来池竹言已经离开,可他仍然是害怕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撞到柱子后踉跄了一下,也顾不得站稳,还没看清路就跌跌撞撞往前跑,神思不清之下,竟然一不小心“噗通”掉到了院子里的池塘里,等救起来后直接发了一场高热。 本就多事之秋的宋家更乱了,原本当家人宋正宏死后,应该由他这个长孙来担起担子来的,偏偏他又烧得爬都爬不起来,最后还是宋敏贞接过了这副烂摊子。 宋敏贞想让宋锦书回来帮她,但因为宋一宁在住院,宋锦书在医院里照顾他姐姐,不肯回来帮忙,宋锦书是个倔性子,宋敏贞都说了有护工,委屈不了宋一宁,但他死活就是不听。 宋敏贞没办法,只能自己多忙点。 这一接手,自然就发现了宋正宏裘静芝夫妻二人的小金库,宋敏贞气得脸都白了,好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可真是我的好二哥、好二嫂啊。” 先前她遇到点麻烦,需要用钱摆平,她舍了老脸来求他们,三求四求,只差下跪了,她的好二哥只说今时不同往日,家里的情况不容乐观,施舍般地给了她一些,余下的是宋敏贞费劲儿想办法凑的,只把自己的家底都快要掏空了。 她还以为宋正宏是真拿不出来,原来只是不想给她! 宋姑父递给她一杯茶,劝慰道:“别气了,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当,他们夫妻二人筹谋再多,现在不也都落在了咱们的手里吗?” 宋敏贞听了这话才好受些,接过来呷了一口,露出一个自得的笑。 是啊,这宋家,最终还是落到了她的手里。 顿了顿,宋敏贞眉头紧锁:“只是,宋家现在危险的很啊。” 宋姑父也发起愁来:“没想到连李大师都不是......的对手。” 他甚至有些不敢念出那人的名字。 宋敏贞想了想:“依我看,得去请玄阳子大师出山才是。” 事不宜迟,宋敏贞决定这两天就找个时间去拜访玄阳子。 然而,来得更快的是玄阳子的死讯。 第123章 你多疼疼我 凌晨时分,天边只有一线光亮,大部分还是暗的。 忽然之间,滚滚鬼气凭空出现,宋息自其中凝出身形,没站稳单膝跪地,本就惨白的面容如今更是白的像是透明一般,因为鬼气逸散不稳,客厅的灯管“滋滋啦啦”地响着,明明灭灭地闪烁着。 宋息眉头紧蹙,努力平息着自己,直到客厅重新陷入黑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玄阳子虽说不比以前,却也依旧难对付,他选择今天动手,有个原因也是想打玄阳子一个措手不及,不过估计他早就有所防备,也是自己想当然了。 宋息低下头看了眼自己,他身上多了不少伤口,滋滋地冒着鬼气。 自死后变成厉鬼,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受过这般的疼痛了。 轻呼出一口气,宋息缓了缓,站起身来,先没有管伤,而是朝着案台走去,那案台上,摆放着他的遗像,和洪秀华的骨灰罐子。 他右手掌心朝上,一个灯盏样式的法器便出现在他的手上,寻常水杯大小,上宽下窄,乃是青铜制造,色泽偏暗,乍一看甚至有些像是生锈。 但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东西,却是数百年前的古物,据说是玄阳子这一脉的老祖传下来的。 因着要找这个东西,宋息没有一见玄阳子就动手,却被玄阳子发现了,所以才失了先机。 将灯盏放在骨灰罐旁边,宋息再次摊开手。 这次,他的手心中,出现了一团雾蒙蒙的、散发着淡淡白光的物体。 当日,池竹言大悲大恸之下,冲破洪秀华为他设下的记忆屏障,那屏障是洪秀华的鬼气凝成的,被冲破的一瞬间自然是四下逸散。 宋息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眼疾手快才拢了这么一小团。 后来倒是庆幸自己这么做了。 洪秀华为人豁达,死的突然也没让她多了厉性,更没有法力,想要封存池竹言的记忆就只能以魂魄为祭,是以说那是鬼气也行,是魂魄也行。 虽然只是些许碎片,但有这专门用来温养魂魄的上乘法器在,也能将魂魄养出个整形来。 宋息将手往前松了松。 甫一靠近灯盏,那白色光团就自动转移到了灯盏之中,灯盏忽而发亮,盏身竟刻有繁复的咒文,金光闪闪,将那白色光团笼罩起来,好一会儿才渐渐消下去。 有了白色光团,这灯盏竟像是点亮着似的。 第89章 宋息满意地笑了下。 他转身,身形一消一现,已经出现在卧室之中。 看清屋内情形,他不由得一怔。 卧室内开着小台灯,池竹言身上穿的完完整整,斜趴在床上,衣服没脱,被子没盖,双脚还耷拉在床沿边,眉头微微皱着,再因为是趴着,脸颊挤着,成了包子脸。 宋息轻轻碰了下他的脸颊。 真的很轻,可池竹言就像是受惊一般猛地惊醒过来:“宋息!” 宋息注意到他其实还没有看到自己。 池竹言抬头,眼睛一亮:“宋息,你回来了!” 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因为睡姿不正确,手臂麻了,针刺一样,疼得他皱巴着脸“哎呦”一声。 “我的手,我的手。” 宋息失笑,把他抱到怀里,两手握住他的胳膊找到穴位力道适中地揉捏着,一边附在他耳边低低地问:“怎么这样歪七扭八地睡着?”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按的,手臂舒服多了,池竹言靠在他身上,随口说道:“我本来坐着等你呢,不知不觉睡着了,哪还顾得上调整姿势啊。” 宋息不自觉用额头蹭了下他:“我不是让你睡你的就好了吗?” 确实这样说了,可池竹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就是睡不着。 玄阳子可是大师,而且还是顶顶厉害的大师,人家的职业就是捉鬼,专门克宋息的,虽说宋息说能打得过,可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谁都说不准。 池竹言想着想着,都有些后悔提起玄阳子了。 反正那老东西都八十多了,估计也活不了多少年了,让他自己老死多好,省得宋息以身犯险。 想是这样想,但池竹言也知道,宋息不会同意的。 如果是他,他也不会同意。 让自己的仇人寿终正寝?那得是多心善的人才能做得出来的事啊。 池竹言急了,还对着东方拜了拜,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齐天大圣二郎真君如来佛祖观世音菩萨,不管是谁,一定要保佑宋息胜啊! 以前他也是不太信这些的,但世上既然有鬼,说不准也有神,求一求总没错的。 “我是想睡来着啊,那时候没睡着嘛。”池竹言嘀咕着说,动了下手臂,“好了,不麻了。” 宋息也没有放开他,舍不得似的不住摩挲他的手腕,声音含着笑:“担心我吗?” 池竹言顿了一下,瞥他:“知道还问。” 宋息志得意满地笑了。 池竹言微微从他身上起来些许:“怎么样啊?你受伤了没?” 宋息叹息一声:“受了些小伤。” 说着,将遮掩伤势的障眼法撤去,眉眼含笑地等着池竹言心疼他。 池竹言果然皱起了眉头,确实不算重伤,但数量却不小,他凑近看了眼,伤口周围冒着黑气,池竹言下意识撅起嘴吹了吹。 “疼吗?” 细小的气流拂在身上,宋息心尖发痒,忍不住抬起他的脸,在他微撅的唇瓣上亲了亲。 低低地、受委屈一般说道:“你多疼疼我,我不就疼了。” 池竹言有点不好意思:“别闹,我说认真的呢。” “我说的也是认真的啊。”宋息眉眼弯弯,忍不住伸出双臂将他往怀中更紧地搂了搂。 池竹言看着他,半晌“哦”了一声。 然后抵住宋息的胸膛从他怀里挣扎出去。 宋息微微不悦地皱起了眉,怎么连抱都还不让了呢? 结果就见池竹言又凑近了,在他肩膀的伤口轻轻吹了吹。 宋息心口一跳。 这还没完,吹完肩膀上的,池竹言又去吹手臂上的,最后,竟是把宋息所有显露出来的伤口都吹了一遍。 第124章 告到中央! 这有什么用?就是正经的药对于鬼来说也没用,可池竹言眉眼低垂,脸颊白净,神情认真,即便只是吹气,都像是怕会扯痛他伤口似的。 宋息不错眼地看着他微鼓的脸颊,早已不跳动的心脏仿佛又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伤口......真的不疼了。 良久,似乎过了一辈子那么长,宋息方才抬手碰了下他的脸颊,笑着说:“你是小神医吗?我一点都不疼了。” 怎么可能,池竹言知道他是哄自己的,那伤口周围还萦绕着鬼气呢,他不由得又撅起嘴轻轻吹了一下,明知道没用,还是没忍住。 他一脸不高兴地说:“早知道我跟着去了。” 宋息失笑:“你去干什么?” “我去打他一顿啊!”池竹言一点都没有十八岁男大学生欺负八十多岁老人家的羞耻,语气非常理所当然,“俗话说得好,功夫再高也怕菜刀,同理可得,那老王八蛋对付鬼的招数再厉害,他也是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你不是还说他现在身体不怎么好了吗,我就不信我打不过!” 说着,还把两只手臂举起来,摆了个健美先生的pose,让宋息看自己鼓起的肱二头肌。 宋息自然要给面子,赶紧上手摸了摸。 池竹言本来都要放下了,见他伸手又保持住了姿势,手上用力,肌肉线条很是漂亮,恰到好处的薄肌显得他很具有蓬勃朝气。 而宋息,一个厉鬼,死时再怎么年轻,也是阴森森和死气沉沉的。 却不是因为变成了鬼,宋息想了想,其实就算自己不死,表面年轻,内里也早就如枯木一般了。 反倒是现在,虽然是厉鬼,不见天日的黑暗中也多了一缕光。 池竹言说的兴起:“我先把他打一顿,打个半残,爬都爬不起来,这个时候,他就是有一万分的本事也只能使出来五十了,然后你再上。” 肯定就不会受伤了。 宋息作恍然大悟状:“是个好主意,我当时怎么没想到呢?” 听他也说好,池竹言忍不住得意起来,眉飞色舞地说:“因为我聪明啊,你虽然高考考的比我好,但其他方面还真不一定有我机灵。” 其实是因为曾经在杨柳村打架,池竹言从来不管什么一对一,都是和郭大帅周小邦一起上的。 谁要和你一对一,我们人多,当然要群殴你啊! 也怪池竹言当时想岔了,只想着宋息是鬼,玄阳子是大师,下意识觉得自己一个普通人掺和不了,刚才才一下子回过神来,大师怎么了,大师也得怕菜刀! 宋息一直笑着,心口像被温泉水泡着似的发暖。 他情难自已,又将池竹言往怀中抱,额头对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嗓音含着笑意,低低地说:“嗯,聪明宝宝。” 什么啊,跟哄小孩似的,池竹言脸颊有点热,转移话题:“咳,那什么,你这伤要怎么治啊?有针对鬼的药物什么的吗?”有的话他去买。 宋息摇了摇头:“没事,等我找几只厉鬼吞了就行了。” 池竹言骤然瞪大了双眼:“啊?吞什么?” “厉鬼,普通的鬼也行,但厉鬼道行更高,对我更有益处。”宋息说。 原来鬼是这样疗伤的啊,长见识了。 不过,池竹言有些犹豫地问:“怎么吞啊?不会是......直接用嘴吃吧?” 宋息一顿,抬眸看他。 池竹言一脸的一言难尽,龇牙咧嘴的,仿佛要吞鬼的是他。 实际上也差不离了啊,宋息吞了鬼又来亲他,那不就相当于是他吞了鬼吗。 哕,有点恶心。 宋息好笑地捏了下他的脸,把人捏成了鸭子嘴,池竹言觉得他毁坏自己的形象,不高兴地推了下他的手腕,知道他有伤在身,一点都没用劲儿。 “那只是魂魄罢了,你可以当做一团能量。” 池竹言皱巴着脸:“那也很奇怪啊,你别用嘴吞啊。” 宋息故意逗他:“我要用嘴吞了呢?” “那你就别再亲我。” 此言一出,宋息当即一凛:“放心,我一定用别的方法。” 池竹言提着的一口气当即松了下来,忍不住有些得意,这恶鬼竟然也有叫他拿捏住的一天。 啊,我可真是太厉害了! “对了,有样东西给你看。”宋息忽然说道。 池竹言靠在他肩膀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平时作息多规律啊,一睡着更是跟昏迷似的,打雷都叫不醒,今天睡得晚不说,还睡不安稳,此时放下心来,已经是困得不成样子了。 闻言,含含糊糊地问:“什么东西啊?” 宋息犹豫了下,这要说了池竹言肯定再睡不着了,想了想道:“先睡吧,明天再给你看。” 池竹言立即一脸不悦,抱怨道:“那你就明天说啊,现在说了,我还怎么睡啊。” 其实他原本算不得好奇心很重的人,换了个人和他说这话,池竹言只怕会“哦”一声倒头就睡,反正东西在那又不会长脚跑了。但是换成宋息,他就忍不住多想一下会是什么东西。 宋息后槽牙有点发痒,眯着眼睛说:“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怕我了。” 第90章 池竹言想了一下,还真是。 只要宋息不说要弄死他,他这胆子不自觉地大了起来,还敢和宋息发脾气。 但池竹言有偶像包袱,梗着脖子道:“我什么时候怕过你?从来就没有过好吗,你不要污蔑人啊,小心我告到中央!” 他那不是怕,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老祖宗传下来的良好美德。 宋息都气笑了,也不知道是谁叫着嚎着,连爸爸爷爷都叫出来了。 不过他没说出来,这要说出来,池竹言说不定要告到天庭去呢。 “东西在外面呢,走吧。” 他把池竹言抱到床边,池竹言趿拉上拖鞋,一边好奇地又问了一遍:“到底什么东西啊?” 客厅里没开灯,虽然天光已经开始发亮,但还是偏暗,也就愈发显得那散发着莹莹光辉的灯盏显眼了。 池竹言不知怎的,看到的一瞬间心里便有种奇怪的感觉,怔怔的。 “那是......什么?” 第125章 不哭了好不好 明明只是一团雾蒙蒙的光,就像是因为钨丝的升华和凝华而大大影响发光效率的白炽灯泡,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光芒。 如今现代社会,这种灯盏不多见了,但也就那样,看一眼就过去了,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可池竹言就是不能将眼神从上面移走。 他呆愣愣地看着,慢慢走过去,一步一步,越来越靠近,到跟前了,伸手想要拿起来仔细看看,即将要碰到的瞬间,却又莫名胆怯,不敢碰了。 “这是我从玄阳子那抢来的法器,专门用来温养魂魄的。”宋息揽着他,低低地说。 池竹言几乎是有些茫然:“温养......魂魄?谁的魂魄?” 宋息深深地看着他:“你母亲的。” 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猜想成真,池竹言呼吸一滞,脑袋却是空白了,迟迟回不过神来。 “我......”话说出口,他声音已然嘶哑的不成样子,连忙清了下嗓子,又连着吞咽了好几口口水,才终于能说出话来,“我妈妈的魂魄?” “是。”宋息坚定地告诉他,“你妈妈的魂魄。” 池竹言巴巴地看着他。 宋息心口一疼,捧着他的脸说:“阿言,不是做梦,真的是你妈妈的魂魄。” 池竹言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落在宋息的手指上,烫的他手指一颤。 “别哭,别哭。” 宋息心疼坏了,倾身凑近,将他脸上的眼泪一一吻去,咸涩的味道仿佛一路苦到了心里,他动作愈发轻柔,安抚地亲他的脸颊。 “别哭了,这不是好事吗?” 池竹言只是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像是无穷无尽似的,不一会儿就哭湿了整张脸。 洪秀华魂飞魄散的事情一直是他的心病,即便后来亲眼看着池大丰惨死,即便他谨记妈妈的遗愿,一定会好好生活,可他并未完全放下。 在他心里,一直是责怪着他自己的。 他总还是想着,如果当时自己留下陪着妈妈一块下地,妈妈肯定能够得救的,如果当时自己不要对池大丰那么不假辞色,至少不该做的那么绝,说不定他就不会动那种可恨的念头,如果当时自己肯耐下心来好好筹谋,妈妈就不会因为担心他的将来而献祭魂魄...... 那么多的可能,却都只能是如果。 池竹言原本以为,他要日日夜夜抱着这样的念头,一直到死。 可现在,宋息告诉他,妈妈的魂魄可以养好...... 可以养好,可以养好,可以养好。 “真的.......真的可......以养、养好吗?”池竹言哭得停不下来,连话也说不完整了。 他眼睛里全是水光,不自觉地带着恳求,像是怕宋息会给他否定的答案。 宋息的心被狠狠攥了一把,他重重地说:“真的可以养好。” 池竹言瘪嘴:“你、你保证?” “嗯,我保证。” 池竹言终究还是没忍住,嚎啕大哭起来。 他一把抱住宋息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哭的整个身子都在抖,直把这些日子以来的难过和委屈全都哭了出来。 不知是不是母子天性,那灯盏中的白色光团忽然晃动了一下,仿佛着急似的。 只是速度太快,两人都没看见。 宋息揽着他,一面亲他的头发,一边在他后背轻轻顺着:“好了好了,阿言乖,不哭了好不好?” 他怕池竹言哭得太狠,像上回一样呼吸性碱中毒。 好在这回和上回的情形还是不一样的,上回是满心绝望,这回却是喜极而泣。 在宋息不厌其烦的轻哄安慰下,池竹言终于慢慢地停住了哭声,只是因为哭的太厉害,还是一抽一抽的。 他把脸在宋息怀里蹭了蹭,慢慢抬起来,眼睛已然是哭红了。 宋息顿了好几秒才说道:“不哭了好不好?” 原来心疼到极致,任凭平时再巧舌如簧,这个时候也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 池竹言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他又缓了会儿,宋息就抱着他不松手,时不时怜爱地亲他一下,等终于冷静下来,池竹言脑子也重新开始转动起来了。 “我妈妈不是魂飞魄散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宋息就将其中缘由和他说了:“也是巧合,正好被我抓到这一片,因为不确定能不能拿到这法器,怕你空欢喜一场,就没先告诉你。” 原来竟是那时候...... “这法器是玄阳子的吗?你是不是为了拿这个才会被他伤到?” 宋息一笑:“那倒不是,玄阳子本身就很厉害,不拿它我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可这东西连将将要魂飞魄散的魂魄都能温养,定然十分珍贵,这么珍贵的东西被宋息拿走,玄阳子肯定会怒上加怒,下手更狠。 池竹言抿唇,又想哭了:“宋息,谢谢你。”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会被宋息缠上,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明明就是积了八辈子的阴德。 如果不是宋息恰好也跟着回去了,那洪秀华就真的是魂飞魄散了。 “你和我说什么谢谢,你忘了,我是你丈夫。”宋息故意逗他。 往常听到这话,池竹言是一定会用脸骂人的,后来倒是好多了,但也是一副“凭什么你是丈夫”的不忿表情。 今天却是瞥了一眼宋息,垂着眼眸思索了几秒后,说道:“我不说了。” 没有反驳后面那句话。 宋息眉头一动,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倒是不枉费他费了这么多心思。 宋息不是好人,他的性子早在这十五年里扭曲得不成样子了,做好事不留名不是他的处事作风,他做了就要让池竹言知道,念着他的好。 看,现在乖得多可人疼啊。 宋息都想把全部的伤露出来,而不是只显出十之一二给他看了,必然能引得阿言更为心疼。 不过......宋息看他发红的眼珠子,算了,万一又哭起来,心疼的还是自己。 宋息怜爱极了,不由得亲了亲他的眼皮。 被池竹言推了一下:“你别亲我。” 宋息拧眉,不悦道:“为什么?” 池竹言看了一眼白色光团,低声道:“我妈妈看着呢!” 宋息冷笑:“现在说是不是太晚了,我刚才早当着你妈妈的面亲了你不知道多少下了。” 池竹言:“......喂!” 能别当着他妈的面说这些吗! 他妈妈可还不知道他变成男同了呢! 第126章 要名分 见他这个态度,宋息更气,冷声道:“怎么,我说错了吗?你身上哪里我没亲过?” “喂!” 池竹言着急地甩了下手,扭头看了一眼灯盏,那光团雾蒙蒙的,安安静静地待在盏中,没什么其他的反应,还好还好。 “你别在我妈妈面前说这些!”池竹言不高兴地说。 宋息的脸彻底落了下来,他漆黑的眸子注视着池竹言,声音温柔又诡异:“我哪句话又说错吗?阿言,你别忘了,我们是拜过堂的夫妻,我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你再想和我撇清关系,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宋息心中憋着一口气。 别人知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宋息并不纠结,但先前在郭大帅周小邦面前过了明路,他也是开心的,现在看来,那算什么明路,那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在自己的母亲面前,还不是要和他撇清关系。 越想宋息的表情就越是阴鸷。 池竹言:“......” “你能别自己臆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我什么时候要和你撇清关系了?你自己说说,在长辈面前,拉拉扯扯亲亲我我,合适吗?” 池竹言真服了这个人了,不对,服了这个鬼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宋息强调重点,“我们是拜过堂的夫妻,亲热是理所当然。” 第91章 池竹言抽了抽嘴角:“但是你也要看一下场合啊,我妈妈在这呢。” “那又如何?也改变不了我们是夫妻的关系。” 提个没完了是吧,虽说现在池竹言已经不排斥“夫妻”这俩字了,但也不用念经似的吧,每句话都要说一遍...... 宋息眯了眯眼,忽而笑了起来:“阿言,你是不想告诉你妈妈我们的关系?” 眉眼弯弯,笑意盈盈,看上去脾气很好的样子。 但池竹言却是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艹,笑的好恐怖。 池竹言咽了口口水道:“你不要污蔑人,小心我再告到中央。” 刚才在卧室里两人耳鬓厮磨时,池竹言才说过这句话,想到当时两人之间的好气氛,和池竹言低头小心给自己吹伤口的模样,宋息心又软了下,只是还梗着。 “我没说不告诉,只不过得慢慢来嘛,我妈妈连魂魄都没温养好呢,就在她面前那样,我妈妈会吓到的,等之后我慢慢和她说嘛。” 其实池竹言并不太担心洪秀华知道后会反对,他妈妈太好了,对他的要求就是他幸福快乐。 只要他幸福快乐,就算另一半是个男的,洪秀华也不会反对的。 别看洪秀华是生在农村,却很是开明。 杨柳村村东有个姐姐不愿意结婚,村里闲话很多,只有洪秀华为那个姐姐说过话,也并不觉得这是多离经叛道的事,说到底,只是自己的选择罢了。 但坦白也不是没有难处的。 难处在哪儿呢? 难在另一半不仅是个男的,还是个男鬼,鬼就算了,还是个厉鬼! 如果说原先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那现在就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了。 可池竹言知道,只要自己坚持,洪秀华最终还是会答应的,只不过肯定会很担心他......想到这里,池竹言有些自责,妈妈因为他险些魂飞魄散,好不容易温养好魂魄后还得操心他。 没办法啊,他总不能始乱终弃吧。 他答应过宋息,不会离开。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会和她说?”宋息问。 池竹言点了点头。 宋息眯着眼睛看他,似乎在评估他的话可不可信,池竹言说的都是真话,一点不怕他看,底气十足地反看回去。 片刻后,宋息应道:“好,我信你。” 池竹言禁不住一笑,露出洁白的小牙。 宋息又补充了一句:“但你得答应我,你妈妈一醒过来,你立刻就要说。” 池竹言随意地点点头:“嗯嗯,知道了。” 终于哄好了厉鬼,池竹言立刻想回头再看一下他妈妈的情况。 刚动了一下,就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捏住下巴,宋息凑近他:“第一句话就说。” “......”这和突然扔地雷有什么区别? 下巴微微一痛,池竹言“哦”了一声,先答应下来再说,到时候看情况。 宋息不知道他在阳奉阴违,满意地弯了下唇,低头在那水润唇瓣上亲了一下,只是想起他刚才心里不舒服,气得咬了他一口。 疼得池竹言“嘶”了一声,尝到了一点淡淡的铁锈味。 宋息在那伤口上舔了舔,有些含糊地说:“忘了告诉你,你妈妈看不见的,她魂魄碎的太厉害,现在根本没有意识。” 正要跟他算账的池竹言闻言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难过地道:“那她现在会很痛吗?” 宋息:“不会,我说了,她现在没有意识。” 碎的太厉害,连痛都感觉不到了。 但这句话就不用跟池竹言说了。 池竹言放下心来,又巴巴地问:“那之后呢?” “之后......” “嗯?” “之后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估计应该不会太疼,毕竟这法器是以温养为主。” 其实是会疼的,毕竟是修补魂魄,普通人有个什么伤,恢复的时候还会发痒发疼呢,更何况是灵魂,只会强不会弱。 但这要是和池竹言说了,只怕他又要怪他自己了,还会一直担心。 不想他受煎熬是一部分,不想他过多惦记别人也是一部分。 “还是会疼啊......”池竹言有些失望,突然想起什么,忙问道,“有没有方法能让我替我妈妈疼?” 如果有这种方法,他还可以替宋息也承担一部分。 宋息怔了一下,深深地看着他。 他没想到池竹言为了洪秀华连以身相代的法子都想出来了。 “宋息,发什么呆啊?有没有这种方法呀?” 宋息摇头:“没有。” 这世上确实有那种将一个人的肉身之痛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的阴毒法子,但修补魂魄只能自己承受。 池竹言丧眉耷眼地说:“好吧。” 宋息碰了下他的脸,忍耐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如果疼的是我,你会愿意替我疼吗?” 池竹言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当然愿意了。” 宋息平静陈述:“可是我没问之前,你都没说。” 池竹言:“呃,我在心里想了,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说完傻眼,听起来好像在找借口啊...... 他抬眸看宋息,艹,又在冒怨气了! 第127章 让你躺你就躺 宋息也不说话,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池竹言抓耳挠腮:“不是,我真想了,没骗你!” 宋息依旧一言不发。 得,这是不信的意思呗? 但他确确实实是这么想的啊! 苍天啊,有没有证人可以为他证明啊?! 池竹言挠挠脸颊,又挠挠脑袋,乍然想到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顿时就要开口说出,却在即将出口时突然闭上嘴,转过身来,走到案台前蹲下,视线正对着那古朴灯盏里雾蒙蒙的白色光团。 “妈妈,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到时候我们就能再见面啦。” 光团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池竹言知道妈妈现在没有意识,听不见,但他就是想说。 说完之后,他转身,拉着宋息去卧室,把门关上,屋子里只有他们。 宋息挑眉,这是要干什么? 池竹言说:“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你要是不信的话,你可以在我身上弄出来同样的伤口,我陪你一起疼。” 宋息狠狠一怔。 千想万想都没想到池竹言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不着痕迹地打量池竹言的神色,却发现池竹言并没有一丝一毫被胁迫被威胁才迫不得已用这种方法的不甘和不愿。 他双眸澄澈干净,是没有一丝一毫虚假的真心话。 他真的想陪他一起疼。 沉默须臾后,宋息冷声道:“你确定?这伤对我来说不怎么疼,对你来说可疼得很。” 对他来说不怎么疼,是因为受过很多苦所以习惯了吗? 池竹言哼了一声,拍着自己的胸口,撇嘴道:“你别小看人,我,硬汉,一点都不怕疼,来吧!” 宋息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道:“这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来吧。”池竹言大手一挥,非常洒脱。 宋息如他所愿,抬起手来,漆黑的鬼气在他手中浮动着,给人阴森诡谲不祥的感觉,他朝着池竹言猛地一拍。 说不怕就是不怕,池竹言说到做到,但在阴寒至极的鬼气扑面而来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快速眨动眼睛,他努力让自己不闭眼,鬼气扑到脸上,瞬间视野被遮挡,什么都看不见了,像是双目失明了一般。 池竹言垂在身侧的手紧握,身子不自觉地紧绷着,这是不受控制的本能反应。 但随之而来的并不是疼痛。 而是凶狠的吻。 “唔.....” 池竹言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颊被宋息捧着,不由分说地将……伸进去,在他口中里……了个遍。 像是在沙漠中行走数月缺水的旅人(……) 直到一点不剩。 他吻得太凶,池竹言下唇上被他咬出来的那道小心伤口有些微微的刺痛,忍不住哼了一声。 宋息顿了一下。 却不是放开他,反而是用手卡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把///嘴巴///张……/开,好方便他更好地攻//城//略//地。 他忍不住用手推宋息,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哼哼声:“喘、喘不过、气了......” 短短几个字,池竹言足足用了四五分钟才完整地说出来。 宋息笑了一声:“正好,下来陪我。” 池竹言猛地瞪大眼睛,挣扎的力度顿时变大。 宋息都要气笑了,真不知道该继续感动,还是把他教训一顿。 陪着一起疼可以,一起死不行。 他越挣扎宋息就越想把他牢牢握在手里,脚下一绊,一人一鬼双双栽倒在床上,宋息是一点没撑着,死死地压在池竹言身上。 鬼虽说是魂魄,是一团能量体,严格说起来应该是没有重量的,但鬼祟有自己的神通,池竹言感觉自己是被泰山压着,除了两只手还能动,竟是连腿都动不了了。 第92章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 “愿意陪我一起疼,对吗?” 过了好几秒后,池竹言才慢吞吞地点了下头:“嗯。” 宋息笑,突然又放缓了攻势,轻轻舔///……舐着他的皮肤。 池竹言有点受不住,推他的肩膀。 宋息从善如流松开,又游弋到他的耳边,逗弄那小巧的耳垂,声音低低地说:“我想……,我们都好久没……了。” 简直胡说八道,明明上周末刚做过,哪儿来的好久? 但宋息有他自己的计量单位。 就算只是一天没做,那也是好久。 (……) 不过池竹言也……,因此没说什么,眼一转却看到了宋息脖颈上的伤口,理智回笼:“等等!” 宋息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动作。 (………………???………………这里有两句话……) “......”池竹言,“我说的是你先起来一下。” 宋息不愿意,只继续做自己的事。 池竹言又不敢拍打他,怕碰到他的伤口:“你听见没有,你身上还有伤呢,得小心点!” 宋息随意地“哦”了一声,并不怎么在意。 伤哪有做///...ai重要。 见他这态度,池竹言就知道他是一定要做的了,上辈子肯定是个色鬼吧! 他想起自己之前答应下来的一件事,再看看宋息脖子上那道逸散着鬼气的伤口,咬了咬牙,拼了。 “你不是说想我主动一次吗?” 宋息流畅的动作终于一顿,抬起被欲望侵蚀的漆黑双眼看他。 池竹言咽了口口水,羞耻得脸都红透了,硬着头皮说:“你你你你、咳,你那什么,你躺、躺、躺下吧。” 第一回做这种事,池竹言尴尬地连说话都结巴了。 宋息难掩激动,唇角含笑:“你要……我?” 池竹言抿唇。 有时候他挺佩服宋息的,各种不要脸的词他都能说得面不改色,理所当然。 池竹言凶巴巴道:“让你躺你就躺!” 宋息挑眉,果然翻身躺在了一边,期待地看着他。 第128章 宝宝,忍着点 池竹言跪坐在床上,还算镇定,但不自觉瞪得溜圆儿的双眼还是暴露了他的无措。 三秒过去,还不见他有动作,宋息有些等不及地催促:“阿言,你还不动?” 池竹言清了清嗓子,凶道:“你别说话!” 终于等到这天,宋息心情愉悦,被凶了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的:“你动我就不说话了。” 池竹言沉默地看他一眼,脑海中飞速回想。 呃......现在该干什么? 宋息平时怎么做的来着? 其实他在......过,但严格来说,那其实也不算是经验。 所以等他磨磨蹭蹭地往前咕涌两下后......又呆住了。 咋办? 宋息轻笑:“不会?” 池竹言脸红了,瞪他:“谁不会了?我会的很嘞!你怎么又说话了,我不是让你不许说话吗,你再说话我不干了!” 活脱脱的恼羞成怒,宋息看着他脸上飞来的薄红,在他白皙的脸庞上,映衬的格外好看。 宋息心尖发痒,蠢蠢欲动。 如果不是太想看池竹言主动,他现在早就......了。 竭力压下那股念头,宋息不说话了,只用一双黑到极致的眼睛死盯着池竹言。 池竹言压力更大了。 抿着嘴唇愣了好几秒,到底是不肯承认自己不会,池竹言一咬牙,直接翻身坐到了他的腰腹间。 宋息闷哼一声,身体更为紧绷,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全都凸起来。 他呼吸微微有些颤抖,眼睛里似有猩红光芒一闪而过。 他似乎有些高估自己的忍耐力了。 ......呃,之后呢? 是不是得亲亲宋息?好像他就是这样做的。 池竹言思量片刻,俯下身去,轻轻在宋息唇上亲了下。 不久前他们才亲过,但和刚才相比,这个亲吻简直就是清粥小菜。 宋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池竹言手指蜷缩了下,鬼使神差又低头亲了下他的嘴唇,这次宋息直接张开了唇,勾了下他。 呼吸交融。 迷迷糊糊间,池竹言发懵的脑袋突然转动了一下,宋息好像会在亲他的时候把手......池竹言当即就有样学样。 嗯? 池竹言抬起头,看到宋息俊逸的面容微微有些扭曲。 池竹言眨了眨眼,忽然就有了乐趣,嘴唇缓缓勾起,手不得章法地愈发作乱,像调皮的孩童沾了颜料在家里的墙壁上乱涂乱画。 宋息眉头紧蹙,嘴唇抿成直线,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 池竹言笑容愈发灿烂,手被衣服遮挡着,(......),他的身体总是冰凉的,和他手心发烫的温度截然相反。 冰被热融化,热被冰同化。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 池竹言呼吸有些不稳,他也是第一次看宋息这副模样,以往根本没有机会见识宋息就得逞了。 原来宋息......起来是这副模样。 池竹言心口怦怦跳,像是怀揣了一只过分活泼的兔子,他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忍不住就想再多看一会儿。 但宋息已经忍耐得快要炸了。 尤其是看池竹言大有一直这么下去的样子,声音嘶哑地开了口:“阿言,你是不是该做点别的了?” 池竹言已然忘了自己下过的命令,只是摇了摇头,随口敷衍道:“嗯?哦,等会儿再做。” 宋息却再忍不下去了。 再忍下去,他没死在玄阳子手里,就要死在池竹言手下了。 他一把揽住池竹言的腰,池竹言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感觉身上一凉。 “喂,不是说好了我来的吗?谁让你动的!” 宋息随手将手上的往旁边一扔,抱着他调整了下位置。 然后才有闲心搭理池竹言。 亲亲额头亲亲脸,充满了怜爱之意,声音极其温柔,温柔到有些诡异。 “宝宝,忍着点。” 说完之后就用双臂禁锢住池竹言,给了他一点太过调皮的教训。 忍得越久,反弹得就越狠。 池竹言死死攥着宋息的头发,怒骂:“你个王八蛋,能不能轻点?!” 宋息呵呵一笑,侧首亲了下的头发:“轻不了,谁让你故意撩拨我的?阿言,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凭什么?我就要怪你......呃!” 池竹言的话戛然而止,然后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宋息可着劲儿地折腾他,睡觉的地方不忍直视,忽然被宋息托着抱起来,池竹言无力地趴在他肩膀上,突然察觉不对劲,宋息这是要出去吗? 池竹言一下子“垂死病中惊坐起”,瞪着眼睛:“你去哪儿?” “客厅。”宋息亲他,“我想在落地窗前......你。” “你大爷!我才不去!”池竹言气得不行,立刻就挣扎起来。 宋息不理解:“又不是没在那过。” 那能一样吗,池竹言一边挣扎一边右手扯他头发左手扯他耳朵,怒声道,“你有病啊?我妈妈在客厅!而且之前也不是我愿意,是你逼我去的好不好!” 那种不要脸的地方只有宋息这种不要脸的鬼才会去。 以前就算了,先不说,但现在他妈妈的骨灰和魂魄都在客厅! 宋息:“她又看不见。” “不准!宋息,你要敢去,我就......”池竹言思索着怎么才能有效威胁他,“我就li......” 宋息霎时眯了眯眼,闪过一丝危险。 ......不行,说离婚宋息会弄死他的。 池竹言哭丧着脸:“哥哥,求你了,别去客厅。” 一边求一边在宋息脸上啄,这里一口那里一口,跟只啄木鸟似的。 宋息享受地让他把脸亲了个遍,松口道:“好吧,不去客厅。那我们去洗手间吧。” 洗手间有镜子,也很不错。 第129章 危险危险危险 然后镜子也不能看了。 但好歹没有去客厅,池竹言不用去外星球生活了。 被抱到床上的时候,池竹言已经是半昏迷的情况,床上已经是干干净净,不知道宋息是什么时候收拾的,池竹言已经连动都懒得动一下,还是宋息把他给塞到被子里去的。 即将要睡着的时候,池竹言忽然惊醒,眼睛都睁不开了,含含糊糊地问:“你......伤怎么样?没有变......严重吧?” 说着往他怀里咕涌了下,凑到他脖子旁边看,拧着眉头:“好像......是不是变严重了一点啊?我就说让你小心点吧,你不听。” 宋息哄他:“没有变严重,是你的错觉。” 池竹言半信半疑:“是吗?” “是,好了,快睡吧。”宋息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第93章 他的语气太笃定,池竹言也不太确定了,心想着自己是不是困得太厉害所以判断力也不太行了,“哦”了一声后重新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不到三秒,熟睡。 宋息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池竹言没看错,确实有变严重一点,不过挺值得的。 反正多吞几个鬼就能养回来。 低头看池竹言白净酣睡的小脸,宋息情难自已,又低头亲了下他的鼻尖。 池竹言似有所感,把脑袋往他怀里埋了埋。 第二天是周一,池竹言得去上学,但他醒过来就已经十点多了。 池竹言沉默,问宋息:“你给我请假了吗?”声音哑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感冒了。 宋息说请了,池竹言叹了口气,开学快要两个月,他已经请了好几次假了。 他喝着宋息做的牛奶燕麦粥,不满地说:“周末能不能别做那么久,老耽搁我周一去学校。” 宋息倾身凑近舔掉他唇边的一点牛奶沫子:“昨天不怪我,是你撩拨的我。” 这简直就是倒打一耙! “反正以后你不能再这样了,我不想老请假。”池竹言还是挺乖的,不想变成问题学生。 宋息不置可否。 这他保证不了,还是不随便答应得好。 池竹言饿坏了,把早餐给光盘,最后还拿着一个水煮蛋在吃,问宋息:“你什么时候去.....那个,吞鬼?”这说法真是太奇怪了。 宋息说:“你去学校之后。” “你......咳咳咳!”池竹言被鸡蛋黄给噎住,握拳在胸口捶了捶。 宋息皱眉,在他背上拍着,又在他脖子上顺了顺:“吃那么急干什么?” “没急,是蛋黄太干了。”池竹言喝了两口水顺下去了,说道,“我等会儿就去学校了,要不你现在就去吧。” 宋息看他:“怎么,不想和我多待?” 池竹言:“......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行了吧?反正疼的不是我。”他没好气地说。 宋息又笑了,伸手捏捏他的脸颊:“原来是担心老公,好乖。” 池竹言乜他一眼,懒得搭理,把最后一口蛋白吞了,然后用脚踢了踢宋息的腿,吩咐道:“我想吃水果,你去给我拿。” 宋息问他想吃什么,池竹言不挑,有什么就吃什么,看了眼那边的台子:“嗯......苹果和橘子各来一个,给我挑大的。” 于是在又啃了一个苹果和橘子后,池竹言终于吃饱了。 他背起自己的书包,准备坐车去学校。 宋息想了想说:“阿言,等寒假的时候你去考驾照吧,这样就可以开车去学校,不用跟别人挤了。” 有道理啊,反正他们家里现在有车,不开也是放着落灰,不如物尽其用,池竹言就点了点头说好,不过现在还是得乘坐公共交通工具。 “你也快去找其他厉鬼去吧,打得过的话就多吞点。” 厉鬼杀性太大,好些都是无差别杀人,池竹言不反对报仇雪恨,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嘛,但好些都是见谁杀谁,才不管你无不无辜,可这样,死掉的可怜人不就更多了吗? 所以能被宋息吞就吞了吧,多吞点,就当造福他们这样的普通人了。 不过,池竹言禁不住看了一眼宋息,宋息也是厉鬼,而且还遭受过长达十五年的霸凌,更是横死,他竟然没有失去理智过......真厉害啊。 慕强是人类的天性,池竹言不由得有些自豪。 又觉得自己还是有一点幸运的,幸亏看上他的是宋息,如果是别的厉鬼,说不定现在他都已经去投胎了。 一人一鬼就此分开。 池竹言坐车不怎么玩手机,望着窗外朝后退去的风景看,眼皮忍不住有些沉重,不由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了,到学校得睡个午觉才行。 到学校正好是中午放学的点,池竹言经过教学楼,正好看见他们班,就叫了一声雷子睿和许明飞。 “阿言!” 两人很惊喜,直接掉头逆着人流走到池竹言身边:“你咋又请假了?生病吗?看着脸色倒是还好。” 池竹言摸了下鼻子:“没,是家里有点事。” “哦——” 许明飞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池竹言摇头:“不用,能忙得过来。” “行,反正咱们这关系,有需要你就说。” 池竹言笑了笑:“好。” 正走着,忽然有人叫他,一个穿着淡青绿色裙子的同班女生走了过来。 “池竹言,我有话想和你说,能不能去那边单独说啊?”女生看着池竹言,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大大方方的。 池竹言有点懵:“哦,好。” 女生笑了下,率先朝着旁边走去,那边是学校的人工湖,湖中央还有两只鸳鸯呢。 池竹言转身跟上去,本想让雷子睿许明飞不用等他,先回去就行,却发现雷子睿笑的一脸......奇怪。 他顿了一下:“你为什么笑的这么猥琐?” 雷子睿气道:“什么猥琐?这叫祝福的笑容!” “祝福什么?”池竹言觉得他有病,不赶紧去食堂抢饭,在这莫名其妙祝福。 雷子睿撇撇嘴:“得了,你还是赶紧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池竹言走了过去,湖边也有学生,大部分都是成双成对的,倒不全是情侣,男女女女男男都有。 “你要和我说什么事?”池竹言问她。 女生看着池竹言,忍不住攥紧了手臂,在心里为自己加油打气。 “池竹言,我......我喜欢你,你能做我男朋友吗?” 池竹言猛地瞪大双眼。 第一反应就是左左右右地把四周看了遍。 还好还好,宋息去吞厉鬼疗伤去了,否则让他看见,自己要糟了,这个女同学也要完了! 第130章 出了一柜又一柜 女同学傻眼,不说高高兴兴一口答应吧,你这一脸紧张地扫视周围,好像哪里埋着地雷似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呃,池竹言......” 池竹言看都没看她,直接抬起右手比了个“停”的手势打断她:“你先别说话!” 女同学有些尴尬地闭上了嘴。 池竹言当然知道这会让女同学尴尬,但和两人的小命比起来,尴尬不尴尬的可一点都不重要了。 把周围一圈都看了个遍,没有看到宋息,池竹言还不安心,谨慎至极地迈出几步再检查一番,确定是真的没有宋息的身影,才终于吐出一口气。 看来是真的不在,太好了,小命保住了。 池竹言朝着女同学走回去,女同学刚被他呵斥过不许说话,也没敢贸然开口,直等到他在自己面前站定才小声地开口问道:“池竹言,你刚在找什么啊?” 池竹言劫后余生,随意地摆摆手:“没什么。” 女同学沉默了一下,明明就有,而且真的很像有地雷! ......不会真有地雷吧?女同学不禁也看了下左右,默默把两只脚并拢一点。 女同学正了正神色,虽有羞涩,但更多的是大方:“池竹言,你的回答是什么?” 池竹言当即一凛,立刻拒绝,生怕慢一点会引来杀身之祸:“不不不不不,不行!” 女同学心里有些不好受,你这一连五六个“不”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池竹言严肃道:“我不能当你男朋友,你还是找别人吧。” 可以说是很不会说话了。 女同学反倒上来一股倔劲儿:“我就喜欢你!” 池竹言为难地挠了挠脑袋,语重心长地说:“谢谢啊,但你最好还是不要喜欢我了。” 女同学咬唇:“为什么?” 池竹言深沉地叹了口气:“因为喜欢我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女同学:“......” 池竹言看着挺正经的,原来是深藏的中二病患者吗? 池竹言看出女同学没当回事,忧愁得很,不能直说,但还得劝,真是个技术活。 “你找别人吧,找我没用,我有对象了。” 女同学皱眉:“不可能吧,我从来没见你跟哪个女生走的很近过,你是为了拒绝我故意这么说的吗?” 倒不是女同学自我感觉良好,主要是池竹言身边真的没见过有哪个女孩,班里和他说过话的女生都寥寥无几,因为喜欢池竹言,女同学平时自然是关注他的,不仅本班没有,其他班也没有,也没见过有外校的,身边一个女生都没有过。 池竹言恍然“啊”了一声,没有隐瞒:“因为我对象是男的。” 还是个厉鬼呢,他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女同学骤然瞪大了双眼:“男的?!” 池竹言点了点头。 这下女同学不信也得信了,哪有人为了拒绝别人胡编乱造自己的性取向的。 “......好吧。” 虽说没有爱到刻骨铭心、死去活来的份上,但到底也是在大学里第一个喜欢的人,结果却是个gay,女同学多少还是有点伤心的,不过并没有嫌弃看不起之类的。 第94章 池竹言觉得他都说自己喜欢男的了,估计女同学也不会再喜欢他了,不过还是得再妥当点。 “这之后,你可再别说喜欢我了,也别和别人说,就当没有过这回事,知道吧?” 这撇清关系的意图太明显了,女同学不太好受:“你只是喜欢男的,又不是人品有问题,我喜过你也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污点啊。” 池竹言笑了下:“谢谢,不过你还是听我的,千万别再说,对咱们俩都好。” 女同学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千万别说。”池竹言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下。 女同学点点头,先走一步,走之前没忍住再看了一眼池竹言,多帅的一张脸啊,怎么就喜欢男的了呢。 池竹言特地落后几步再走,回到先前的那条路上,发现雷子睿和许明飞竟然没走。 不仅他们俩没走,路的另一边告示牌处,孙耀也还站在那里,愤愤地瞪着池竹言。 池竹言懒得搭理这个傻缺,看过一眼就算了。 雷子睿兴冲冲地走过来,对着他舞动眉毛:“怎么样怎么样?” 池竹言扭头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什么怎么样?” “脱离单身了吗?”许明飞调侃道。 池竹言随口答道:“脱了。” 雷子睿和许明飞对视一眼,不难看出彼此的惊讶。 “阿言,原来你喜欢她的吗?平时也没见你和人家多说话啊,不过你既然喜欢她,你怎么还让人家先告白啊,多没担当啊!”雷子睿不赞同地说。 他要是有喜欢的人,一定是他向对方表白。 许明飞也赞同地点了点头,从这点看,两人多少还是有点“大男子主义”的。 池竹言正要打哈欠,闻言吓得浑身一抖,连连摆手,连哈欠都憋回去了:“我可不喜欢她,你别造谣啊你!” 说着甚至想举起拳头给他一拳。 雷子睿摸不着头脑:“啊?你不喜欢?那你咋脱单的?” “我对象又不是她,你俩以后别这样说了,对人家声誉不好。”更要紧的是对小命也不友好! 两人险些被绊倒:“啥?你之前就有对象?!” “是啊,你们这么大惊小怪干嘛?”池竹言不理解。 半晌,雷子睿比了个大拇指:“牛啊你!”他有些八卦地说,“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池竹言想了下,发现还挺难定义的:“唔......算是三个多月吧。” 三个月多前,他和宋息拜了堂。 “那岂不是暑假的时候?你俩是高中同学?” “不是,小时候见过。” “哇,青梅竹马啊。”雷子睿更羡慕了。 池竹言纠正:“不算是,非要说的话也是竹马竹马。” “哦——” 几秒后,雷子睿和许明飞同时一停:“竹马竹马?” 许明飞推了下滑下来的眼镜:“阿言,你对象不会是男的吧?” 池竹言打了个响指:“恭喜你们,猜对了。” 雷子睿许明飞倒抽一口冷气,看向对方,将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齐声道:“兄弟,咱哥们儿是gay啊——” 第131章 以牙还牙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雷子睿待久了,连许明飞都变得逗比起来了。 池竹言懒得搭理,不过心里到底还是欣慰的。 他二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负面情绪,和女同学不一样,对池竹言来说,女同学只是不熟悉的同学,但对于雷子睿和许明飞,他却是当作朋友的。 如果他们接受不了,池竹言也不会勉强,但肯定会互相疏远。 池竹言重感情,不希望发生那种事,幸好没有。 “阿言,你真是闷声干大事啊。”雷子睿感叹地说,“哎,那你把你家那位带出来给我们看看呗。” 他还真挺想知道,能让阿言动心的人长什么样子的。 因为他私底下和许明飞偶然说起过,俩人一致觉得池竹言像那种没开情窍的人,谁知道人家早有对象! 池竹言干笑:“呵呵呵,这个再说吧。” 他怕他们见到宋息会被吓死。 雷子睿啧啧两声:“怎么着,金屋藏娇啊?” “娇你个头。”池竹言嘴角一抽。 脑海之中情不自禁浮现宋息的身影,哪里都和“娇”扯不上关系,吓人得很。 池竹言想起在那瞪他的孙耀,便问了起来。 虽然两人一向不对付,但因为池竹言展示过自己的武力值,孙耀平时很少会这样直勾勾地瞪着他。 雷子睿说:“这样看,你确实是不喜欢文佳。” 池竹言疑惑:“这和文佳有什么关系?”文佳就是和他告白那女孩的名字。 许明飞摇头轻笑:“阿言你是真的一点也不八卦啊。”换句话说,也是没把孙耀放在心上。 池竹言一脸懵。 雷子睿说:“孙耀喜欢文佳,从开学就在追了,结果他追了两个月的人都没追到的人,喜欢的是你,他能不气吗?你俩这仇真是化不开了,他偏偏喜欢文佳,文佳偏偏喜欢你,天生的对头啊。” 池竹言挑了挑眉,确实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他追不到人家可不是因为我,就他,看上他的才是悲剧呢。”池竹言不屑地一笑。 不是池竹言以小人度君子之腹,谈恋爱为的是高兴,但孙耀,一堆毛病不说,还是个怂包,万一遇上什么危险,他绝对是那种先保自己的人。 池竹言倒是希望所有女孩都如文佳一般看不上他才好,省得跳进火坑里去。 经过十字路口,池竹言指了指食堂的方向:“你俩还不去买饭?” 许明飞问道:“你不去?在家吃过了?” 池竹言点了点头,他吃得很饱,现在还不饿。 “行,那你先回去。” 三人分开,池竹言一路回了宿舍,路上又打了两个哈欠,手在腰后揉了揉,等会儿真得好好睡一觉。 对于池竹言来说,最好的恢复办法就是睡觉了,因为他睡眠质量好得和小猪一样。 宿舍门锁着,池竹言掏出钥匙来开门,把背包放到桌子上,先去洗了把手,看到盥洗台上有些许水迹,他没在意,甩了甩手,又去拿了睡衣换上。 然后踩着梯子往上爬,却在看到床铺的瞬间,冷了脸色。 只见他的床上,被泼了一大片水,几乎湿了三分之二,颜色发深发暗,连被子和枕头都没逃过。 并不是泼天洪水,所以没有渗到床板往下滴水,但也是没法睡了。 池竹言伸手摸了一下,还凉着,且水分很多,说明是刚泼的。 而今天上午有课,门是锁着的,想进来泼水,只能是有钥匙的人。 是谁已经昭然若揭。 半晌,池竹言直接气笑了。 没胆子和他正面对决,就暗地里使这些不入流的手段,还真是够恶心人的。 池竹言现在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他一把将床单被罩枕头套都扯下来,扔进了本楼层的公共洗衣机里洗,然后又把铺底和被子都搭在阳台。 今天阳光好,用不了多久就能晒干。 一切弄完之后,池竹言把椅子从桌子下面拖出来,面朝着宿舍门,右脚踝搭在左膝盖上,面无表情看着门。 孙耀费尽力气弄了这么一出,一定是等着看他的笑话,不知道现在在哪儿待着,但一定不会待太久。 果不其然。 孙耀脚步轻松地从上一楼层下来了,手上转着钥匙圈,慢悠悠地走到了宿舍门口,看到门上没锁,就知道池竹言是回来了。 那现在有没有看到床是什么样?哼,一定很“惊喜”吧。 孙耀脸上闪过一丝快意,随即又是愤恨。 从开学报到开始,池竹言就一直和他作对,现在更是把他喜欢的人都抢走了! 简直是欺人太甚! 所以他只是给池竹言一点小教训而已,这是他该的! 这么想着,孙耀脸色微微好了一些,抬手推门。 阳光自阳台照射进来,此时却被搭起来的铺底被子遮挡了大半,整个宿舍暗了不少,孙耀冷不丁对上池竹言面无表情的脸和黑黝黝的眸子,下意识抖了一下。 想起池竹言打自己的那几拳,孙耀不由得吞了口唾沫。 池竹言声音平静:“我床上的水是你泼的吧?” 孙耀按照原先自己设想好的,露出疑惑和不耐的表情:“什么泼水?我才刚从外面回来,哪有时间给你泼水,池竹言,我知道你看不惯我,但你也不能这样诬赖我!” 池竹言站起身:“我回来的时候门是锁着的,能进来的人一定是有钥匙的人,不是你是谁?” 孙耀:“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钥匙,你也有,雷子睿和许明飞也有。” “他们在食堂吃饭,这之前我一直和他们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不可能是他们。 第95章 孙耀怒道:“那也不是我啊,我看是你自己泼的想要栽赃给我吧!” 池竹言不顺着他说,只问自己的话:“你从教学楼往这边走的时间和我差不多,怎么比我回来得还晚?” 孙耀:“我去吃饭了啊,池竹言,你管得也太宽了,别人吃饭都不行了?” 池竹言没再说话。 孙耀以为他是被自己说的哑口无言了,顿时得意起来。 然而等他中间出去一趟,回来却发现自己的床全都湿透了,并且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水,连书桌都湿了的时候,他的脸色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五颜六色,堪比打翻了的颜料盘。 池竹言冷笑一声,真以为他是好欺负的? 第132章 阿言,帅! 雷子睿和许明飞在食堂吃饱之后回来,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说话间打了好几个哈欠的池竹言换了睡衣却没睡觉,追了两个月也没追上的心上人喜欢的却是自己死对头的孙耀也没有伤春悲秋,反而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间或斜着眼瞥一眼池竹言,笑容更甚,甚至还哼起了歌儿。 二人对视一眼,朝着池竹言走过去,走近之后,无意间抬头,看到了光秃秃的床板,再往阳台一看,搭着铺底和被子。 许明飞将手搭在他肩膀:“阿言,发生什么事了?” 池竹言看了一眼孙耀。 孙耀本来就支着耳朵偷听他们说话,池竹言一看过来立刻就发现了,当即装作一副愤怒的表情:“你看我干什么?还想诬赖我吗?” 池竹言回都没回他,对许明飞摇了摇头,说道:“没事。” 许明飞点点头:“行,有事你就说。” 池竹言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过这并不是一件很难解决的事,所以还真用不着许明飞和雷子睿出手。 池竹言就坐在椅子上玩手机,二十多分钟后,终于等到了机会。 每间宿舍都有单独的阳台和洗手间,有好处有坏处,好处是方便,坏处是只有一个。 雷子睿刚进去,孙耀突然感觉肚子一阵绞痛,本想忍一忍,结果疼得越来越厉害了。 他忍不住敲门:“雷子睿,你还要多久?” 虽然池竹言没细说,但当时那气氛明显是孙耀又作幺蛾子了,雷子睿都不想搭理他。 没得到回应,孙耀用力拍门,加大音量:“雷子睿!你还得多久?雷子睿!” 雷子睿烦不胜烦,直接吼:“半个小时!” 孙耀:“你他妈的便秘啊?半个小时我怎么上?” “管你屁事,我想上多久就上多久,你等不及你就去公共厕所啊,又不是没有。”雷子睿说。 孙耀大骂了两句,但肚子又传来轰鸣声,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拧着腿赶紧跑了出去。 他一出去,池竹言便站了起来。 坐在那看书的许明飞抬头看了他一眼。 池竹言拿了盆,拎着去盥洗台,盥洗台和洗手台是分开的,他直接把水龙头拧到最大,“哗啦啦”的水流不多时就盛满了水盆,他关掉水龙头,手腕平稳地端着水盆,脚尖在椅子的横杠上一勾,椅子转了九十度,从桌子旁边到了宿舍中央。 许明飞手里拿着书,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池竹言踩住椅子边,稍一使力,椅子便被踢到了孙耀桌子旁边,也正是床铺旁边。 他没有扶,直接一脚踏上去,稳稳当当地站好,举着水盆对孙耀的床泼了过去。 “哗——” 夏天不管是床铺还是被子,都偏薄,这一下,直接湿了个透。 但池竹言向来不是个受气的,但凡受了气,一定要还回去,且还要成倍地还,否则我因此受到的情绪影响岂不是白受了? 因此,池竹言泼完之后,一秒不停地下来,转身又去了盥洗台,哗啦啦的水声重新响起。 许明飞微微震惊,抬头看了眼孙耀的床,又看了眼池竹言光秃秃的床板,最后看向阳台上搭着的被褥,眼珠转动两下,瞬间明了在他和雷子睿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几乎只有四五秒钟的时间,许明飞把书放下,在架子上拿了自己的盆,去了对面的宿舍借用水龙头。 等差不多接了一半的时候就回来了,池竹言也接满了第二盆水,两人打了个照面。 池竹言看着盆里晃荡的水波,挑了下眉,露出到宿舍后的第一抹笑。 许明飞抬了下下巴,示意他可以继续了。 池竹言一脚踏上椅子,干脆利落地把第二盆水泼了上去,许明飞看准时间把第三盆水递上去。 “哗啦啦——” 两盆满的,一盆半的,加起来两盆半的水,全都泼到了孙耀的床上,瞬间,床下起了雨。 d大宿舍都是上床下桌,水从床铺渗透到床板,再从床板渗下来,滴滴答答在书桌上留下一个个圆圆的水痕,然后汇聚成一片,蜿蜒着流向边缘,在地上重复以上的过程。 池竹言冷眼看着,忽然扯开嘴角笑了下。 他抬起头,在许明飞肩膀上捶了一下:“谢了。” 其实许明飞帮不帮都无所谓,许明飞自己也知道,但他还是帮了,或许是因为这就是朋友吧。 许明飞推了下眼镜,略有些腼腆地笑了下,那笑容却怎么看怎么带着点狐狸的狡诈。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一个擦干净椅子玩手机,一个手捧名著看得专心,至于水......什么水?不知道啊。 雷子睿没真在厕所待半个小时,没多久就出来了:“阿言,明飞,要不要一起来盘游戏啊......哎?我去,这是咋回事?” 雷子睿震惊地看着孙耀的位置,从床到桌再到地,全都是水! 许明飞头也没回,淡定翻页:“跟你没关系,别管。” 雷子睿虽憨但不傻,虽还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但两个哥们儿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于是雷子睿也不管了,往那一坐开始玩游戏。 片刻后,解决了三急之一的孙耀溜溜达达地回来了。 他低头在看手机,也没观察周围环境,拉开椅子就坐了下去,瞬间跳了起来:“我操!哪来的水?!” 水? 孙耀愣了下,心里浮现不好的预感,这时,他发现自己不止椅子有水,桌子也是,而来源......孙耀脸色剧变,立刻踩着梯子往上爬了两格,看到完全湿透,没有留下一丁点儿干的被褥。 “池竹言,是你干的对不对?” 池竹言歪了歪头,微笑:“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你就是污蔑。” “你!” 孙耀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池竹言是故意把他说的话还了回来,故意想以此羞辱他! 他没有问雷子睿和许明飞,这两人完全和池竹言穿一条裤子,问也是白问。 “一定是你,除了你还有谁会这样做?!” 池竹言呵了一声:“这句话你是对你自己说的吗?” 池竹言眼神沉下来:“孙耀,你之后最好老实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泼水算什么,他可是有大杀器的。 逼急了他,他就要把厉鬼祭出来了! 第133章 作死之路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宋息待久了,池竹言冷下脸来,更多了几分冷凝和狠劲儿。 孙耀禁不住后退了一步,生怕池竹言会打他。 退完一步,又觉得这样像是自己怕了池竹言似的,脸色青白难看至极。 池竹言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 所以他才说文佳没看上孙耀是对的,怂货一个。 他不欲再多理会孙耀,直接不看他了。 孙耀双手握拳,只觉得屈辱至极,恶狠狠地瞪着池竹言,最后也不管床铺什么的,直接夺门而出了。 池竹言:“......” 就这么走了?好歹把地拖了啊。 没办法,池竹言搞出来的,他只能去拿了拖把,把宿舍的地给拖了一遍,因为水多,拖得那叫一个锃光瓦亮,干干净净。 但孙耀的床铺和书桌,池竹言就不会给收拾了,湿着去吧,反正发霉了也和自己没有关系。 池竹言打了个哈欠,床睡不了,干脆趴桌子上睡会儿得了。 其实雷子睿和许明飞有对他说可以去他们床上睡,不过池竹言没应,为了彼此好,还是不要了......虽然宋息不在,但池竹言有心理阴影。 不知道宋息有没有抓到厉鬼吞掉,伤有好点了吗......池竹言想着,渐渐合上眼皮,熟睡过去。 另一边,孙耀直接跑出了宿舍楼,可心中的怒气却如喷发的火山,丝毫没有减弱。 池竹言!池竹言!池竹言! 为什么池竹言总是要跟他作对?从开学就是这样,他怎么不去死?! 孙耀呼哧呼哧地喘着气,面容扭曲,周围的同学经过他时都自觉离远点。 过了好一会儿,孙耀大跨步往外走,他直接跑回了家。 第96章 家里他爷爷奶奶在,看见他突然回来,连忙问道:“大孙子,你咋现在回来了?学校不上课吗?” “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奶奶给你做去。” 孙耀语气很不好地说:“我不吃!” 孙爷爷哎哟一声:“这是咋了?谁惹你生气了,你和爷爷说,爷爷饶不了他!” 孙奶奶坐到孙儿身边,手放在他背上,也说道:“哪个不长眼的欺负我们家小耀?奶奶也饶不了他!” 被爷爷奶奶哄了好半天的孙耀心情终于转好了一点,也肯开尊口了。 他一脸不高兴地说:“还不是我那个室友,他真的太欺负人了,一直和我过不去,我干什么他都看不顺眼。” 孙奶奶气道:“怎么还有这种人啊,你们老师也不管?” “何止,我们班有个女孩,我特别喜欢,都追了两个月了,结果他也要和我抢!”孙耀更委屈了。 他一开学,就喜欢上了文佳,送花送礼物嘘寒问暖,可文佳对他始终不冷不热的,他也不是没有怨气,可想到都追了那么久了,文佳又是他们班最漂亮的,这要追到了得多有面子啊。 谁知道,文佳竟然喜欢池竹言! 一定是池竹言知道他喜欢文佳,故意和他抢,文佳也是个眼瞎的,放着他不选去选那个小白脸! “什么?你那个舍友也太不要脸了,这不是当小三吗?”孙奶奶唾弃地说,“放我们那时候,打死都不为过!” 孙爷爷没说话,脸色发沉。 孙耀有事最喜欢和爷爷奶奶说,因为爷爷奶奶每次都无条件站在他这边,于是他说得更起劲了,把平时和池竹言大大小小的摩擦全说了个遍,连池竹言对他翻了个白眼都没放过。 “还有啊,你们不是问我怎么突然回来了呢?我不回来我根本都没地方睡觉!”孙耀一脸委屈地大声道。 孙奶奶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会没地方睡呢?” “他抢我女朋友,我太生气了,就给了他点小教训,把水泼到他床上了,我只不过就泼了一点儿,但他却记恨我,趁我去上厕所的时候,往我床上泼了不知道多少的水,全都湿透了,都往下渗水,连我的桌子上椅子上也都是水,你们说,我怎么睡啊?” 孙爷爷脸色阴沉:“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孙奶奶拍着大腿直哀嚎:“哎呦我可怜的孙儿啊,你怎么不早说你在学校里受了这么多委屈啊?难怪我看你都瘦了,肯定是在学校里被那个天杀的欺负得吃不好睡不好......” 孙耀被奶奶搂着,悲从中来,眼睛也红了:“其实刚开学的时候,我还被他打了一拳,怕你们担心没告诉你们......” 孙奶奶颤抖着手:“打的哪儿啊?脸吗?我可怜的大孙子啊!老头子,你快说句话啊,咱们小耀都快被人欺负死了!难道就这么算了吗?”说完抹了抹眼角的泪。 “咱们小耀平时多乖啊,咱们一家子不舍得打不舍得骂的,怎么上个大学就得被人欺负了呢!” 孙爷爷坐在沙发上,皮肤松弛的脸沉着,忽地站起来:“走,去学校,必须让你们老师给个说法!” 孙耀得逞地笑了下,哼,看这次池竹言还怎么横! 他爷爷奶奶的战斗力可是很强的,从小到大每回和别人起冲突,都是他爷爷奶奶去解决的,每次对方都会给他道歉。 孙奶奶:“对了,把莱丫头也给叫上吧,毕竟是大学生,肯定能帮上忙,再说了,她弟弟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她不得给他弟弟讨个公道?以后还得她看顾着小耀呢。” 孙爷爷想了想,点点头:“是这个理,那你给她打个电话,让她赶紧过来。” 对两人的这个提议,孙耀表情不变,就跟没听见似的。 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每回他有什么事,孙莱都会被交代一下,在他眼里,孙莱不像姐姐,更像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丫鬟。 接到电话的孙莱,脑袋有些发蒙。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根本就不管她在干什么,只要孙耀有需要她就得放下手头的事情赶过去,他是没有手还是没有脚,还是没有脑子! 心头激荡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距离临界点只差一线。 第134章 大闹 爷孙三人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学校,身边还跟着被临时叫来的孙莱,她闭口不言,一脸沉默,只是机械地跟在他们身边。 孙爷爷严厉地扫视了一圈校园环境:“小耀,你们老师的办公室在哪儿,快带我去!” 看到经过的同学便盯着人家看几秒钟,满心不悦,小耀的舍友都能欺负他,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也欺负小耀。 被盯着的人都很莫名其妙,有病吧?却又碍于对方有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在,没法质问,得,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众人纷纷加快了脚步,离远了再和自己的朋友一阵吐槽。 爷孙三人面不改色,孙莱却觉难堪。 来的路上她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孙莱不觉得孙耀说的是实话,爷爷奶奶疼孙耀疼到了骨子里,疼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孙子做什么都是对的,做错了也是对的,欺负别人没关系,别人但凡敢骂一句在他们嘴里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作为家庭食物链的最底层,孙莱看得清清楚楚,孙耀嘴里的实话估计都没一半吧? 抢女朋友?人家女孩真的答应他了吗?要是答应了,他能一点口风不漏?早宣扬得天下皆知了! 舍友看不惯他?是他看不惯人家吧,他向来会惹事,鼻子朝天看,好像真把自己当皇帝了似的。 孙耀指了个方向:“辅导员办公室在那栋楼。” 孙莱依旧是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脚步沉重,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道印子,她不想去,却不得不去。 一路行至办公楼,到了办公室,孙爷爷直接推门进去,引得屋内众人纷纷看了过来。 孙爷爷一点不怵:“小耀,哪个是你们老师?” 而这时,辅导员已经看到孙耀,疑惑地站了起来:“孙耀,你们这是......?” 孙爷爷直接走了过去,面带怒容,一副高高在上的指责语气:“你就是我们小耀的班主任?常老师,不是我说你,你是怎么管理的学生,我们小耀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你都不管管吗?” 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自己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兜头一顿骂,辅导员的脸色当即就不好看了,偏偏他还不能发脾气,得好声好气地询问。 “大学没有班主任了,我是孙耀的辅导员......” 孙爷爷粗暴地打断他的话,挥起来的手差点打到辅导员脸上:“我不管你什么辅导员不辅导员的,我就问你一句话,你作为老师,怎么就看着我们家小耀被人欺负?!” 孙奶奶跟上:“就是说啊,你知不知道小耀是我们家的独孙,送到学校来就是让人欺负的吗?!” 孙莱抿唇,自嘲一笑,独孙...... 她闭了闭眼,回头看了一眼,门外有好几个被吸引过来往里张望的学生,她去将门给关上了。 辅导员拧眉:“两位家长你们先冷静一下......” “我们怎么冷静啊,我们孙家九代单传,就这一个宝贝孙子,却在你们学校被欺负了,今天必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辅导员呼吸都粗重了,工作中最怕遇到这种不讲理的家长。 要说法就要,也没说不给,但你们是不是他奶奶的得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问一句你们打断一句,问两句你们打断两句,真他爹的脑子有病吧! 当然,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不能说出来,否则肯定得有麻烦黏上来。 辅导员扫了孙爷爷孙奶奶一眼,仅凭着这几分钟的相处,辅导员就看出了他们的为人。 辅导员深呼吸两下,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您两位放心,如果事情是真的,我一定会秉公处理,但现在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孙耀,你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孙耀上前两步。 辅导员看着孙耀,面上不显,心中却是对他很不满。 你有什么问题你来找我说,我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干什么带着爷爷奶奶过来找麻烦啊? 尤其是还不讲道理的爷爷奶奶,这事要闹大了,他少不得得被批评一顿。 孙耀一脸委屈地把在家里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辅导员眉头紧皱:“你是说,欺负你的人是池竹言?” 孙耀苦着脸点点头。 辅导员深知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如果是平时,辅导员对双方的信任度都是百分之五十,但有刚刚那一出,他对孙耀的观感大幅度下降,心中嗤了一声,觉得他这话顶多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可信度。 这还是他因为自己的职业素养才有的数,否则更低,其实他很想降到百分之十去的。 想想看,孙耀的爷爷奶奶上来就指着他的鼻子骂,肯定是因为孙耀和他们说了什么啊,都对自己这个态度了,能有什么好话? 第97章 孙爷爷很不满:“常老师,你还在等什么?这种坏学生,必须要惩罚,依我看,就应该直接把他开除!” 他孙子都已经说了,这个常老师却没点表示。 辅导员回过神,淡声说道:“等我把池竹言叫过来问一下。” “有什么好问的,就应该直接开除!” 但任由他怎么说,辅导员都不可能同意这种脑残的要求。 他给池竹言发了条信息,让他赶紧过来一趟。 另一边。 收到信息的池竹言一脸莫名,实在想不通为啥突然叫他过去。 雷子睿和许明飞见了,问需不需要他们一起去,池竹言摇摇头,他又不是弱不禁风、不良于行,更不是去刀山火海,只是去趟办公室而已,真用不着三个人。 “哈哈哈,这不是因为你是池门的老大吗?老大出行,不得有点排场?” 许明飞调侃地说。 这是他们有次无意间听郭大帅和周小邦这么叫的,问过之后,两人一捶胸口,当即表示自己也要加入。 池竹言挥挥手,故意说:“那你俩去找个轿子,抬我过去。” 雷子睿和许明飞均是右手握住左手手腕,左手再握住对方右手手腕,造出个人轿,嬉笑着说:“上来吧。” 这俩人可真行。 要不是辅导员让他赶紧过去,他还真想上去试试。 池竹言摆摆手,出了门,快步往办公楼去。 第135章 等死吧 池竹言推开门,一眼看到满脸愤恨的孙耀,再看他旁边两个一脸刻薄相的老人,和他长得有三四分像,心下转动,这是找了靠山来找茬了? 等待池竹言过来的这段时间,辅导员的脑袋都快被孙耀的爷爷奶奶念炸了,一直在说坏学生应该开除,他作为老师可不能包庇,否则他们绝对不依! 辅导员见到池竹言脸色一松,忙说道:“池竹言,你可算来了,快过来。” 孙爷爷孙奶奶立刻看了过来,瞪着他,恨不得用眼神把他戳成筛子。 孙莱恍然,难怪孙耀要污蔑人家呢,敢情是看人家长得帅,看来是忮忌得要疯了吧。 孙奶奶指着他骂道:“就是你欺负我孙子?!” 池竹言瞥她一眼,理都没理,上前两步,问辅导员:“老师,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平时还没太深刻的记忆,现在一比,池竹言可真有礼貌,真有家教啊。 辅导员笑着,温柔地说:“是这样的......孙耀说......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有什么就说什么,你放心,老师一定秉公处理,绝不会偏帮任何一个人。” 孙莱看了一眼爷爷奶奶和孙耀,上来就把辅导员给得罪透了,别人不偏你也是活该。 孙莱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她没劝。 因为劝了也没用。 反而会被训斥一顿,孙莱早有经验,所以干脆不说了。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总是说她越长大话越少,三棍子闷不出一个屁来,可也不想想,是谁捂住了她的嘴。 嘴巴被捂住,还能怎么说话? 听完辅导员的叙说,池竹言只有四个字:“这是污蔑。” 孙耀怒了:“池竹言,你敢说你没有在开学的时候打我?你敢说我床上的水不是你泼的?!” 池竹言心中冷笑,只说自己泼了他的床,怎么不说前因是他先往自己床上泼水呢? “开学那时候我承认,我也不后悔,但要说清楚,是你先侮辱我妈妈,谁敢侮辱我妈妈,我就打谁,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这个态度。”想到当时孙耀骂的话,池竹言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只恨当时没有再打狠一点,“更何况我也已经写过检查,检查交给老师了。” 说到这里,池竹言心里忽然一动,检查是宋息给他写的吗? 之前他还以为是自己梦游的时候写的,但现在看来,能无声无息写好,文采还那么好,除了宋息也没谁了吧。 辅导员点了点头:“确实,那件事两个人都有错,两人都写了检查。” 其实他不觉得池竹言有错,但无奈他动了手,影响不好,所以只能也让他写检查。 孙耀噎了一下,却很是不服气。 那只是一句口头禅,就池竹言大惊小怪,非得当真。 “那我的床呢?我床上的水不是你泼的?” 池竹言侧过身,看着他,微微一笑:“当然不是我,我都不知道这件事,怎么会是我泼的呢?” 孙耀大怒:“不是你还会有谁?!一定就是你!” “怎么就一定是我了?”池竹言慢慢上前一步,作疑惑状,“我没事干为什么要往你床上泼水啊?你能告诉我吗?” “当然是因为......”我先往你床上泼了水,你在报复我! 临出口时,孙耀陡然反应过来,连忙闭上嘴,这话不能说,说了就又变成自己没理了。 见自己孙子被问住,孙奶奶当即心疼上了,当即指着池竹言骂道:“还能因为什么?因为你心地坏,看不惯我们家小耀,有些人就是没有理由的坏,你这样欺负我们家小耀,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还天打雷劈呢,老天爷知道了也只会说我是替天行道。 池竹言笑出了声:“我的时间很宝贵,不会浪费给不值得的人。” 池竹言是真觉得孙耀就跟个跳梁小丑似的,回回出丑,还回回坚持不懈。 “你!”孙奶奶气得瞪眼。 孙爷爷皱着眉头,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池竹言:“枉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连尊敬长辈都不会吗?” 池竹言左右张望:“长辈?哪儿呢哪儿呢?” 做完戏对着孙爷爷嗤笑一声,长辈?你也配。 孙爷爷颤抖着说:“看看,常老师你可看看,连我们这样上了年纪的老年人都能欺负,更何况是我心地善良的孙儿?!先是打小耀,又是把小耀的床泼湿,让他没法睡觉,还不知道平时是怎么被欺负的呢!” 孙奶奶大哭出声:“我可怜的孙儿啊,还有没有天理了,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啊!” 眼角却没一滴眼泪,声音大的直冲耳膜。 辅导员脸色发菜,又气又烦:“老太太,有话好好说,别......” 话还没说完,孙奶奶嗓门又是一阵拔高:“天爷啊,这世上还有没有公理了,这欺负人的家伙竟然一点都不知道错,太嚣张了,我可怜的孙儿啊,想求个公道怎么就这么难啊......” 辅导员咬牙,这是想干什么,想逼他处置池竹言吗?! 池竹言双手抱胸,看着干打雷不下雨的孙奶奶,突然开口评价:“声音好难听,像......哦对,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哭声戛然而止。 池竹言补刀:“更像了。” 孙奶奶气得脸都红了:“你,你这个小畜生,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 池竹言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孙莱皱眉,拉了下奶奶的衣服:“奶奶,你这样说太过分了吧......” 她看了一眼池竹言,明明不是自己说的,却因为是一家人而心生愧疚。 孙奶奶一把推开孙莱,怒瞪着她:“滚开,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没用东西!” 池竹言面无表情地盯着孙奶奶:“老东西,你刚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孙奶奶瞪大眼睛:“你叫我什么?” “老东西,死老婆子,老不死的,还想听什么?”池竹言冷声说道。 孙奶奶呼哧呼哧地大喘气,气得失去理智,往办公桌上一看,抄起不知道谁的水杯就对着池竹言砸了过去。 “小心!”孙莱惊呼,下意识伸手想要挡一下,水杯在她小臂上磕了一下,最后砸在池竹言脚下。 池竹言面色一变,上前扶住她:“你没事吧?” 孙莱脸色发白地摇了摇头。 但水杯是保温杯,很有重量,不过片刻,她小臂上便肿起来一个大包。 孙奶奶恼怒地瞪着孙莱,却看准时间,上前一步,想要打池竹言,池竹言猝不及防,虽然躲得快,还是被她在耳朵下方挖了一道口子。 第136章 你的人格是独立的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辅导员惊得厉声呵斥:“住手!” 然后迅速走到两人身边查看他们的伤势。 耳下刺痛,池竹言倒是没抽气,却也拧起了眉毛,知道一定是被划破了,他伸手摸了一下,指腹上有血迹。 池竹言看着孙奶奶,虽是面无表情,但谁都能看得出他眼中的戾气。 孙奶奶梗着脖子:“你看什么看,难不成还想打我吗?来啊,有本事你就打,让大家都好好看,老天爷啊,真是没天理啊,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就这么欺负我一个老婆子啊!” 简直就是颠倒黑白! 辅导员脸彻底黑了:“两位老人家,这里是学校,是办公室,不是让你们逞凶斗狠的地方,还动起手来了,现在还伤了人,你们知不知道这是故意伤害?人家是可以告你们的!” 第98章 孙奶奶脸上闪过一抹心虚,但很快就又强硬起来:“那不就是一道小口子吗,就那么一点小伤口,都不用等到明天就好了,再说了,还不是因为他先欺负我们?” 辅导员怒道:“那保温杯呢?那东西砸到脑袋上可不是小事!” 孙奶奶一滞,然后就跟没听见似的又开始干嚎:“儿子啊,你快过来吧,我们老的老,小的小,快被人欺负死了啊!” 辅导员牙关紧咬,跟他们根本就没法讲道理! 不管说什么,都会被胡搅蛮缠! 池竹言冷眼看着,片刻后,突然转向孙耀,他没法对老人动手,但没关系,他可以加倍地还给孙耀。 想让他闷声吃下这个亏,不可能。 孙耀躲在后面,正幸灾乐祸呢,他奶奶还挺厉害的,都让池竹言破相了,哈,活该,让他仗着自己的小白脸就抢他女朋友,唉,要是能往他脸上泼硫酸多好,让他变成个丑八怪! 冷不丁对上池竹言不善的视线,后背倏然窜起一阵冷意,池竹言想干嘛? 那边辅导员已经彻底怒了,直接发了脾气,想让他直接开除池竹言?先不说他有没有这个权利,就是有,他也不会这么做! 还池竹言欺负孙耀,他倒是觉得是孙耀怀恨在心! 辅导员沉声叫道:“孙耀!” 孙耀还在看池竹言,总觉得浑身发毛,一时间都没有听见辅导员叫他。 辅导员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呵,这是有爷爷奶奶做靠山,连他都看不上眼了是吗? “孙耀!” 孙耀回过神:“啊?什么?” 孙爷爷孙奶奶又心疼孙子,不愿意了:“常老师,你那么大声干什么,再吓着我们家小耀。” 辅导员直接理都不理他们了,深深地看着孙耀:“孙耀,现在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满意吗?是不是该劝劝你爷爷奶奶了?两位老人家年纪大了,要气出个好歹来,你作为孙子,难辞其咎。” 孙耀当然不满意了,他的目标是就算开除不了池竹言,也至少要给他记个大过,跟他档案一辈子的那种。 至于他爷爷奶奶的身体,他就更不担心了,战斗力强着呢。 正要说话,却注意到了辅导员的表情,对他的不满是藏都很难完全藏住的。 孙耀打了个抖,他还得在学校待四年了,万一老师给他穿小鞋...... 这边在犹豫,那边池竹言发现孙莱的手臂肿得越来越吓人了,孙莱脸色苍白,额头冒汗,显然疼得厉害。 池竹言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孙耀爷孙三人,竟然没一个关心孙莱。 “老师,我先带她去医院看一下。” 辅导员连忙应声:“对对对,是我疏忽了,你们先去医院检查一下,检查单记得留着啊。” 他承认,后面这句话是故意说给孙耀他们听的,隐晦地表示有伤情鉴定,要真想告是能告的。 孙耀果然一凛。 孙奶奶却突然怒道:“孙莱,你给我过来,老实待着,不准去!” 她差点忘了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死丫头了,找她来是帮忙的,结果忙没帮上,还去帮了外人! 孙奶奶真恨不得拿根鸡毛掸子抽死这个死丫头。 孙莱本能地抖了一下,有些害怕地抿了下唇。 “还不赶紧过来!” 孙莱眼神颤动,不想去,可长久以来的精神压迫却让她不敢有反抗。 池竹言忽然直接抓住她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带着人大跨步地走了出去。 身后是孙奶奶跳脚的怒骂声,池竹言全当没听见,正好电梯门开了,他先把孙莱推进去,自己再进去,速度极快地按了关门键。 电梯里很安静,孙莱懵懵地看了一眼池竹言,池竹言靠在一边,看着不断变化的数字。 她懵懵地移开了视线,然后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他们......就这么出来了? 出了办公楼,池竹言领着孙莱往学校大门走,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去最近的医院。 孙莱踟蹰着说:“......谢谢。” “不客气。”池竹言说,他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但那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可他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你就应该别理他们,直接跑,被骂几句而已,还能有自己的身体重要吗?” 孙莱的手臂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万一就因为拖延了时间,而留下不可逆的损伤,吃亏的还是自己。 孙莱有点难堪,因为暴露了自己在家里并不讨人喜欢的处境,但也有点鼻酸,因为池竹言也是关心她,是为她着想。 “谢谢。”孙莱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再说了一声谢谢。 池竹言摇头:“是我要谢谢你,是你替我挡了一下。” 孙莱羞愧地说:“对不起啊,他们......”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池竹言打断她,“该和我说对不起的是他们,不是你,你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还帮我挡了杯子。” 孙莱:“可那毕竟是我爷爷奶奶......” 池竹言疑惑地歪了歪脑袋:“那又怎么样?你的人格是独立的。” 孙莱大受震动,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是啊,她的人格是独立的。 凭什么就要被他们呼来喝去。 第137章 看老公给你出气 孙莱照了片子,幸好骨头没有受伤,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手臂要避免用力,池竹言也去给伤口消了下毒,上了些药。 付钱的时候,孙莱是想自己付自己的,但池竹言没同意,怎么说孙莱也是替他挡了这一下,再让人家自己付钱,他还有没有良心了? 可孙莱觉得这伤又不是池竹言造成的,反而池竹言的伤是她奶奶造成的,让池竹言出钱,未免有点太过分了。 两人掰扯不出来个所以然,最后决定合起来各出一半。 孙莱脸色发红,很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占了池竹言便宜。 池竹言瞥见了,忽然笑了两声,说道:“上天保佑,你终于同意了,不然我往后至少一个月都不睡好,真是谢谢你体贴我了哦。” 孙莱愣了一下,心里的不安少了些许。 正这时,孙莱的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是“奶奶”,她面色一僵,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 池竹言低头看手机,对着屏幕敲敲打打,假装自己有事在忙。 孙莱盯着手机屏幕,只觉得铃声像催命的镰刀,让她连呼吸都有些不畅,但她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池竹言说的那句话。 我的人格是独立的。 孙莱手指颤抖着,按在了红色的挂断键。 铃声戛然而止。 孙莱怔怔的,心中有一股畅快的感觉了,她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 她知道奶奶肯定很生气,但也知道他们估计没时间管自己,毕竟有孙耀在呢。 孙莱和池竹言说了再见,脸上带笑,幸好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将会是新的一天。 池竹言则是回了学校,给辅导员发了条信息,问还用不用过去。 辅导员说不用,三言两语和他说了下后面的事,孙耀怕之后四年不好过,终究还是劝说了孙爷爷孙奶奶,但两人很是不服气,觉得辅导员就是在包庇池竹言,阴阳怪气地骂了好几句。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辅导员觉得池竹言是无妄之灾,孙家的人才该给他道歉,可惜孙爷爷孙奶奶根本不会听他的。 辅导员:【等明天我再找孙耀来,一定让他给你道歉。】 池竹言回复:【谢谢老师,不过不用了,我不稀罕他的道歉。】 一句道歉有什么用,当然也要让他疼才行。 池竹言回到宿舍,孙耀的床还是湿的,可见他根本没有回来,估计是没得到想要的结果,被气得回家了。 由此看来,他的心智估计还没三岁小孩成熟。 雷子睿和许明飞看见他的伤连忙询问是怎么回事,得知之后,全都气得不轻。 “艹,孙耀也太贱了吧!” 许明飞推了推眼镜,认真提议:“要不套他麻袋打一顿吧?” 池竹言看他一眼,越来越觉得许明飞是看着文质彬彬,实际蔫坏儿。 雷子睿立刻举手:“赞同,加我一个。” 池竹言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行,真要套的时候,会和你们说的。” 他走向阳台,被褥床单都已经干了,被太阳晒得软蓬蓬的,还散发着一股洗衣粉的清香,他往床上一扔,打算爬上去铺床。 雷子睿许明飞见了,连忙说:“放着我们来!阿言,你受伤了,还是歇着吧。” 池竹言:“......我只是被抓了一下,手脚并没断。” “嗐,兄弟们的一点心意嘛。” 得,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池竹言在下面翘着二郎腿,看两人给他铺好了床,顺便换好了睡衣,今天一天累得很,不过晚饭还没吃,肚子又饿了,就点了个外卖,还是雷子睿下去给他拿的。 第99章 吃完之后,池竹言就上床了,靠在墙上玩了会儿手机,感觉消化的差不多了就躺下了。 中午没睡午觉,又奔波了好半天,池竹言困得不行,看着看着手机就闭上了眼睛。 许明飞拍了下雷子睿,又指了下头顶,小声说:“关灯了啊?” 雷子睿点点头。 两人自觉不发出声音。 池竹言睡得很深,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他把被子往身上扯了扯,动作间感觉稍微有点挤,不由得皱巴着脸睁开了眼,怎么回事啊? 手在旁边摸索,却摸索到了身躯。 “阿言。” 嗯?池竹言还没来得及吓一跳,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宋息?”池竹言声音沙沙的,他眯着眼睛往旁边看,但屋子里没什么光,看不真切。 脸颊被亲了亲,低低温柔的声音敲击着耳膜:“嗯,是我。” 宋息冰凉的手指在他耳朵下方碰了一下:“疼吗?” 池竹言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这有伤?” 宋息说:“你的事我都知道。” 黑暗中,厉鬼沉沉的视线紧盯着少年耳朵下方红肿的伤口,眸中酝酿着风暴,和骇人的杀意。 孙耀,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杀了他。 若不是当时他正和两只厉鬼缠斗,无法脱身,当时他就赶回来让孙耀死了。 池竹言一个激灵,睡意全消。 他的事都知道?那那那那那...... “......都,知道?”池竹言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个,什么也.....” 池竹言想问又不敢问,万一其实不知道,那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什么?”宋息道。 池竹言没敢问,挠了挠脸颊:“嘿嘿,没,没什么。” 宋息低头,含住他的嘴唇,冰凉的舌头钻进他的口腔,半晌,方才离开,宋息抵着他的额头,轻声问:“你是不是想问,我知不知道,有女生和你告白的事?” 宋息低头轻啄他的唇瓣:“我知道哦,阿言。” 池竹言呼吸都停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个这个,那个那个,呃,你听我说......” 宋息却道:“这件事之后再说,先告诉我,伤口疼吗?” 池竹言乖乖道:“好多了,现在不是那么疼了。” 那就是当时很疼。 宋息抚住他的脸颊,鼻尖在他脸上轻轻蹭了蹭,语气中是溢出来的怜爱:“乖,看老公给你出气。” 第138章 镜中诡异 池竹言愣了一下,微微瞪大眼睛:“啊?什......” 话还没说完,宋息便在他眼皮上亲了一下,抚着他侧脖颈的手稍微用了一点力气,食指触碰到他软软的耳垂:“睡吧,好好睡一觉。” 一阵困意袭来,池竹言眼皮发沉,控制不住地闭上眼睛,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他的衣裳,呓语似的叫了一声:“宋......息......” “宋”字还有声,“息”字就几乎是气音了,说完沉沉睡去。 宋息的手指轻轻在他眼尾拂过,目光一垂,落到他耳朵下方红肿的伤口,心中暴虐情绪如洪水决堤,扯着嘴角冷笑了一下,厉鬼的身形逐渐变淡,虚化,直至消失。 另一边。 孙家众人都还没睡,辱骂池竹言的人从三个变为五个,新加了孙父孙母。 从回来已经不停歇地骂了两个小时了,还没骂够,尤其是孙爷爷孙奶奶,信心满满地去给孙儿讨公道,结果公道没讨到,反而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顿。 孙奶奶想到就气,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恨不得当场生吃了池竹言:“一点都没有家教,真不知道是哪家养出来的,可怜我们小耀啊,他连我一个老年人都敢欺负,还不知道得怎么欺负我们小耀呢。” 孙耀没说话,耷拉着脸坐在一旁,他也没想到以前次次都成功的招式这回竟然没用了。 孙奶奶见孙儿不高兴,怒气更高:“还有孙莱那死丫头,我差点就能把那个池竹言砸个头破血流了,这死丫头倒好,胳膊肘往外拐,给人家挡了一下!你们俩平时是怎么教她的,还指望着她以后多帮衬帮衬小耀,就这样,指望得上吗?” 孙爷爷威严地扫了一眼儿子和儿媳妇,同样很不满:“今天叫她过去是让她帮忙的,她倒好,一句话不知道说。” 孙父孙母连忙道:“爸妈你们别生气,等明天,我们一定好好教训她,不听就打,把她腿打断,看她还敢不敢了!” 孙爷爷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家子还想继续说,但时间不早了,老年人没那么好的精力,便决定散了。 五人分三簇,各回各屋,客厅陷入黑暗,本已经关掉的灯忽然“滋啦”闪烁了一下。 孙耀气得睡不着,躺在床上想打两局游戏,结果不知道是欠费了还是什么,一直在加载,耐着性子等了几分钟,还是在转圈圈,孙耀直接把手机往床上一摔,气恼地骂了句脏话。 手机玩不了,孙耀只好躺下,闭上眼睛,却满脑子都是池竹言在办公室看他的眼神。 不由得有些烦躁,艹,池竹言不会报复他吧? 忽然觉得有些冷,孙耀忍不住扯了扯被子,然而那股阴冷如跗骨之蛆般缠着他,他手脚冰冷,将床头的空调遥控器拿过来,调了下温度。 被窝里的温度渐渐变得正常,孙耀舒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呼——呼——” 寂静的夜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孙耀昏昏欲睡之际,突然浑身一个激灵,呼吸声不止一道! 他吓得猛地睁开了眼睛,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孙耀咽了口口水,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真是被气傻了,刚刚估计是错觉。 不知道是不是被吓了一下的原因,孙耀有了尿意,他掀开被子去洗手间,解决完后他拧开水龙头洗手。 低着脑袋的孙耀没有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并没有随着他一起弯腰低头,反而是一脸漠然地看着他。 孙耀洗好手,抬起头,看到镜子里自己下巴上似乎起了一颗痘,不禁想要凑近看仔细点。 果然是长了颗痘,孙耀正盯着下巴看呢,视线中出现一抹鲜红,孙耀先是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流鼻血了,甚至都没意识到血的位置和轨迹都不对。 他下意识抹了下鼻下,干干净净,一抬眼看到镜子,惊骇地连连倒退。 从最上方,一道又一道血迹蜿蜒而下,而最让孙耀惊恐的是,镜子里的自己一动不动,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用一双乌沉沉的眼睛盯着他。 不、不对! 孙耀就是再傻也知道自己此时此刻一定不是那个样子,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死死地瞪着镜子。 下一秒,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动了。 他抬起手臂,掌心碰到镜面,镜面荡起水波纹,随后那只手臂竟然直接穿透了镜子,随后是手臂,肩膀......最后整个人都穿过镜子站到了孙耀的面前。 孙耀盯着那张自己每天都看得熟悉脸庞,却只觉得浑身发冷,止不住地觳觫。 他看到自己忽然笑了,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咧到一个正常人咧不到的高度,几乎要将整张脸切成两半。 这诡异的一幕不亚于在孙耀脑袋上重重敲了一锤,直到两三秒后,惊恐尖叫:“啊啊啊啊鬼啊!!!” 像是才找回自己的四肢似的,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他手抖得几乎要拧不开门把手,好像一个重症帕金森患者,他喉咙里发出似哭非哭的声音,实际上,他也确实哭了,涕泗横流,整张脸已经没法看了。 孙耀一把握住自己的右手手腕,强行让它不要再抖,终于能够握住门把手不滑下来。 他不知道那东西为什么没动静,但他也完全不敢回头看。 “咔哒——” 门终于开了。 孙耀大喜过望,喜极而泣,用力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他自己。 孙耀笑容僵在脸上。 “不......不要,放过我,放过我!”孙耀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地上出现一滩可疑的痕迹,空气中有难闻的腥臊味,“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话音刚落,不知何处袭来一股大力,孙耀的脑袋直接砸到地上,浸在他的尿液中。 一只脚踩在他的脸上,用力碾了碾。 一道轻忽阴森的声音响了起来。 “放了你?我只恨没有早杀了你,才让你有对阿言下手的机会。” “放心,你在黄泉路上不会孤单的,我马上就会让你们一家......” 宋息笑了笑:“在阴间团聚。” 第139章 双杀 “笃笃——” 孙爷爷孙奶奶两个人已经睡下了,却突然听到了敲门声,老年人觉轻,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谁啊?”孙奶奶对着门问了一声。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又敲了一下门,声音闷闷的。 第100章 孙奶奶拧了下眉头,只能爬起来去开门,年纪大了,从床上起来也会费些劲儿,她愈发对门外的人不满,还以为是儿子或者儿媳妇。 结果开门一看,竟然是大孙子,那点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小耀,你怎么来了?”孙奶奶惊讶地问,“睡不着啊?还在生气吗?别气别气,爷爷奶奶一定想办法给那小畜生一个教训。” “孙耀”脚步一顿,看孙奶奶的眼神冰冷至极。 孙奶奶有被吓到,顿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小、小耀,你怎么这样看着奶奶?” 那边孙爷爷也坐了起来,打开床头的灯,问道:“小耀,怎么了?” “孙耀”像是没有听到孙爷爷说话,没有扭头看他一眼,而是堪称专注地看着孙奶奶,黝黑的眼珠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孙奶奶的心不禁敲起了边鼓。 “小耀......?”孙奶奶担心极了,这孩子是不是被气坏了? “孙耀”忽然开了口,声音在寂静漆黑的夜里有一种缥缈奇异的感觉:“奶奶。” 孙奶奶应了一声:“哎。” “你很爱我吧?” 孙奶奶忙说:“那当然了,奶奶最爱我大孙子了,连你爸都要往后靠呢!家里的东西都是留给你的,知不知道?” “孙耀”满意地笑了:“那如果我想让奶奶帮我一个忙,你也一定会帮了?” “当然帮了,我大孙子的忙我肯定帮啊。”孙奶奶一口应下,随后才问道,“什么忙啊?” “你去死吧。” 孙奶奶愣了一下:“啊?” “孙耀”弯着眼睛和嘴唇,又说了一遍:“我说,你去死吧。” 说完,笑容倏地落下,猛地举起了手,他手中握着一把水果刀,灯光照在上面折射出寒光。 孙奶奶还是愣着,或者说反应不过来:“小耀,你这是怎么了?快把刀放下,当心伤着!” “孙耀”慢慢地朝着孙奶奶迈出一步,手上寒光凛凛。 一步,又一步。 孙奶奶逐渐慌了:“小耀,你这到底是想要什么啊?!” 孙爷爷也从床上下来了,伸手去抓他的手臂,想把刀夺下来,然后被大力推开,那力道大得出奇,简直不像是正常人能有的。 “孙耀”扭头看了他一眼,阴森森地说:“别急,下一个就是你。” “在那之前,”他缓缓回头,对孙奶奶说,“先是你。” 孙奶奶一个脚下不稳,磕在地上,“孙耀”蹲下抓住她的衣领,将刀尖抵住她耳朵下方,顷刻间刺破皮肤,流出一道血红的血迹。 孙奶奶吓得哭了出来:“小耀,你到底是要干什么啊?!我是奶奶啊,你是疯了吗?” “孙耀”轻笑着,手上用力,刀尖从耳朵下方一直划到下巴,深可见骨,血肉外翻,被划开的松弛皮肤就像一个年久失修的拉链,将猩红色的肌肉纹理暴露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孙奶奶疼得大叫,浑身颤抖,脑神经剧烈跳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完全动不了,只能看着她的好孙儿将刀尖对准她另一边的耳朵下方。 孙奶奶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卧室里:“不、不要,小耀,不要这样,放过奶奶吧,小耀啊,你到底是怎么了?老头子,快救救我——” 孙爷爷早就已经被吓傻了,瘫坐在地上不停挣扎的样子好像一只软脚虾。 救她?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孙耀”扔开没了声息的孙奶奶,转身迈向孙爷爷,轻笑:“该你了。” 孙爷爷裤子上多了一滩湿痕,不愧是爷孙,遇到危机都尿裤子。 “小耀,别、不要杀我,你怎么了,是因为爷爷奶奶没能给你讨回公道所以生气了吗?你别气,明天爷爷就再去找你们老师,你们老师不管我就去找校长,一定让他们把那个池竹言给开除,好不好?别、别杀爷爷,小耀,小耀!”他哭得满脸是泪,只差跪下磕头了。 一边不住地往门外看,他们这么大的声音,按理来说儿子儿媳妇早该听见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是,我只想让你们死啊。” “爷爷,你和奶奶不是很爱我吗?怎么连这么一点小要求都不愿意答应呢?” “爷爷,只要你死,我就高兴了。” 孙爷爷往常最爱听大孙子叫自己爷爷了,每回听到都神清气爽的,这可是他唯一的孙儿啊,孙家的延续。 可现在再听,却像是一声声催命的序曲。 “孙耀”走到了他的面前,举起了那把刀,刀上还残留着孙奶奶的血,“啪嗒”一下滴到了孙爷爷的脸上,血腥味冲鼻。 忽然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孙爷爷猛地爬起来冲出了门,蹒跚的脚在对生的渴求之下利索了许多。 宋息一点不急,慢悠悠地看向门,笑了一下。 以为自己逃得掉吗? 孙爷爷第一反应是去敲儿子的门,可是没反应,他不敢耽搁,只能咬咬牙朝着大门冲出去,一路下楼,一边下一边大喊:“救命!救命——” 天地间仿佛再没有一个活物,安静得可怕。 他冲出单元楼,在小区里大喊:“有没有人?来人啊,救命啊!!!” 喊到嗓子都哑了,终于在前面看到了一个背对着他的人。 孙爷爷眼前一亮,连忙小跑过去:“救救我,我孙子疯了,他要杀我!” 对方慢悠悠地站过来,一张清隽的脸略带讶异。 孙爷爷怕他不信,连忙说道:“是真的!我孙子他真的疯了,已经杀了他奶奶了,还要杀我!” “是吗?” “是、是!真的!你相信我!” “我当然信你啊。”眼前的人笑着说,“爷爷。” 孙爷爷怔住,眼睁睁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变成了自己孙儿的脸。 最后的记忆是胸腔猛地一痛,低头看到“孙儿”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耳边是心脏被捏碎的爆破声。 第140章 谁都不能欺负你 宋息淡然地抽出手。 孙爷爷瞪大眼睛,到死都是难以置信,缓缓地朝下倒了下去。 他倒下去后,周围的环境渐渐发生变化,根本就不是小区环境,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出过孙家,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他的幻觉罢了。 宋息甩了甩手,上面的血迹瞬间如潮水般褪去,他随意地踏过孙爷爷的尸体,来到了另一间房,这里住着的是孙父孙母。 他们正在熟睡中,完全没有听到一点其他的声音,宋息看着二人,对他们的厌恶并不比对孙爷爷孙奶奶孙耀少,作为孙耀的父母,如果他们能够教育好孙耀,就不会有很多事了。 既然教不好,那也怪不得别人。 孙父孙母忽然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冷意,竟在同一时间齐齐惊醒,随后便注意到了床边的黑影,两人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谁啊?小耀,是你吗?” 那黑影不说话。 孙母坐起来,扭身把床头的台灯打开,看过去的瞬间却失声尖叫:“啊啊啊啊——” 孙父困得不行,直接连坐起来都没坐起来,一动不动地躺着,手臂搭在眼睛上,半睡半醒,他已经默认站在那里的是儿子了,结果突然听到妻子的尖叫声,又被吓得一哆嗦,不满道:“你干什么?” 却见妻子恍若未闻,满面惊骇,直勾勾地看着床边。 孙父心生疑窦,也跟着看了过去,瞳孔骤缩,呼吸停滞。 床边的人看着他们微微歪了下头,露出个笑来。 却只是让两人更觉恐惧,仿佛心脏都被攥住。 因为那“人”没有脸,笑了一下之后才缓缓地出现了一张嘴,几秒钟之后,其他五官才依次出现,是......他们儿子的脸! 他们熟悉的、万分喜爱的儿子,孙耀的脸。 “滴答,滴答......” 血从“孙耀”的脸上滴落下来,他的脸像是融化的蜡烛,血是蜡油,五官都变形,眨眼间,他突然出现在两人的面前,漆黑的眼睛看着他们,鲜血汩汩地冒出来,那眼珠竟然渐渐萎缩,最后变成两个黑洞,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他朝他们伸出了手,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说是嘴唇,更像是在皮肤上划开了一道血肉模糊的口子,向两边咧开,露出长的过分的舌头,声音诡异而冰冷:“去死吧,他们正在下面等你们呢。” 身体各处传来剧烈的疼痛,像是针刺,又像是刀锯,可是喉咙像是被铁钳钳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前陷入永久的黑暗。 屋子里的血腥味已经浓重到令人作呕的地步。 宋息面不改色,看都没有多看一眼,身形一闪,化作鬼气,转瞬向某个小区而去。 片刻后,他进入孙莱的家。 屋子是单人房,大约三十多平,卧室和大门用玻璃推拉门作隔断,说一室也行,说一室一厅也行,地方虽小,但孙莱东西并不算多,所以房子里一点也不拥挤。 第101章 宋息站在床边,目光沉沉,指尖有蠢蠢欲动的鬼气。 只要他一指,就能在顷刻间要了孙莱的命。 几秒钟后,宋息身形再次消失。 他没有动手。 并不是心软、下不了手,宋息是厉鬼,并不介意连坐,但孙莱帮池竹言挡住了那个保温杯,虽然没有他池竹言也大概率不会被砸到,但因为她挡这一下,才把概率变成了百分百。 池竹言承了这份情,那么宋息也承这份情。 但凡孙莱像她的家人那般对池竹言产生过恶意,宋息都不会放过她,他更倾向于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孙莱不知道自己刚刚死里逃生,只觉得忽然冷了一下,刚把被子裹住,又不冷了,把手和脚从被窝里伸出来,翻个身,睡得香喷喷。 宋息回去的时候天还是黑的,他悄没声儿地进了宿舍,上了床,将熟睡的池竹言抱在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宝宝,老公给你出气了,那些欺负你的人都死了。” 宋息附在池竹言的耳边,轻声地说着,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爱怜地蹭着池竹言的皮肤,喃喃细语:“有老公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池竹言咂摸了下嘴巴,往宋息怀里挤了挤,腿一动,小腿搭在宋息小腿上。 池竹言一觉睡到九点,幸好今天上午没课。 他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已经要把双手举过头顶伸懒腰了,右手却在抬的时候遇到了阻力。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 “睡醒了?” 池竹言睁开眼睛,惊喜道:“宋息!” 随即立刻想起昨天晚上就见过宋息了,宋息还说要去给他报仇,不过池竹言还是先问了一句:“你伤怎么样了?好了吗?” 宋息笑意更深,一双眼睛几乎成了弯月:“好多了。” “那就是没好全呗。”池竹言说,“是不是还得再去抓几个厉鬼吃了?” “不去了。”宋息将他额头凌乱的头发梳理了一下,“我不过不在半天,你就受伤了,我怎么放心得下?” “......其实这是意外。”池竹言噘嘴,“谁知道孙耀他奶奶动起手来那么利索。” “说起这个,你昨天是不是去找他们了?” 宋息点了点头。 池竹言微屏呼吸:“他们......?” 宋息黑黝黝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语气寻常地说道:“都死了。” 池竹言倒抽一口气,眉头拧了起来,急切道:“都死了?那孙莱呢?就是孙耀的姐姐,你连她也杀了吗?” 宋息眯眼:“你很关心她吗?” 这肯定不能承认,承认了不死也得死。 池竹言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关心啊,但她帮了我,我肯定希望她活着的嘛,而且其实她和孙耀那一家子关系并不怎么亲近的......所以,孙莱还活着吗?” 确认池竹言对孙莱并没有多余的情愫,宋息才点了点头:“活着。” 池竹言松了口气,幸好幸好。 “我知道她帮了你,所以我也算是送了她一份大礼的。”宋息说。 池竹言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厉鬼送的礼真的是“礼”吗,不会是什么断肢残肢吧? “什么大礼?” “其他人都死了,她作为唯一活着的人,孙家所有的财产都是她的了。” 这难道不算大礼吗? 第141章 超敏感的 池竹言眼眸微亮,这倒是确实算得上是“大礼”。 在池竹言看来,那种家人还不如没有,但孙莱从小到大都在那种环境下长大,想要挣脱出来不容易,不单指社会关系,还有精神上的。 池竹言希望孙莱不要太伤心,要向前看。 确认孙莱没有死,池竹言就放心了,不过又想起了别的问题,他眉头耷拉下去,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下巴被冰凉的手指抬起。 宋息:“在想什么?” 池竹言看他一眼,问道:“孙家其他人真的都死了吗?” “是。” 池竹言皱了下鼻子,很是发愁地说:“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别杀他们行不行?给点小教训就好了,但是不要杀死他们。” 给老婆出气的高兴在这一刻全然消失,宋息脸上没了笑意,盯着他好一会儿都没说话,池竹言都被他看得后背发毛了,才终于冷笑一声,掐住他的脸颊肉问:“怎么,觉得我心狠?还是我残忍?还是觉得我们人鬼殊途?” “但没办法,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心狠手辣,嗜杀成性,六亲不认。” “阿言,我是厉鬼啊,你忘了吗?” 池竹言目瞪口呆,好半天都没说话。 宋息拧眉:“说话。” 池竹言如他所愿,被他掐着脸颊导致说话有点含含糊糊的:“宋息,你真的想很多!” 他啪叽一下在宋息手腕上打了一下,瞪他:“放开。” 宋息没放,只不过放松了钳制,更像是虚虚拢着他的脸。 也行吧。 “你以为我是为了他们吗?我是为了你啊。” 宋息心头一动,不动声色道:“怎么说?” “之前那个半吊子大师,你杀了还能说是正当防卫,宋家的那些人更是活该,可和孙耀他们家有矛盾的人是我,而且只是被抓伤了一道而已,其实没有多疼......我不是觉得你心狠,更没有觉得你残忍,你为我出气,我很开心的。” 池竹言说的是真心话,没有人能无视这种惦念和珍重。 “可是,你杀了他们,他们的命都要算在你身上啊。”池竹言咬了下唇,“因果循环,等到将来去到地府,你背负着好几条无关之人的性命,难道你就能落得个好吗?” “万一阎王爷要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怎么办?或者觉得你罪大恶极,要把你打入畜生道,那怎么办啊?” 池竹言喋喋不休地说着,宋息安安静静地听着。 心中泛起奇异的感觉,像是有千万根羽毛在拂,又像是只有一根羽毛。 宋息情难自已,情不自禁将他往怀中搂了搂,嘴唇贴着他的脸颊轻触,然后实在是没忍住重重地亲了一下,池竹言脸颊都变形了。 “哎呀,我跟你说正事呢。”池竹言烦死了,抬手把住他的手臂,人却很老实地窝在怀里,一点没挣扎。 宋息随口道:“没事,我不怕疼。” 池竹言笑不出来。 不疼是因为疼的日子过久了,习惯了。 可还是会疼啊。 他说:“如果非要惩罚你,我希望不要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打入畜生道就好了。” 宋息动作一顿,抬头,略惊疑地看着他老婆:“啊?” 池竹言抬起头,认真地说:“这样我就可以养着你啊。” 宋息早就不用呼吸,却在此时体会到了呼吸一滞,心口激荡着汹涌的情愫,连早已冰冷的血液都似乎要沸腾起来。 池竹言歪着脑袋,食指在脸颊下巴点一点挠一挠,这是他思考时候的小动作。 “有我在,就算投成动物,我也不会让你被杀掉的,我会把你保护得很好的,一定让你吃饱穿暖,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两口吃的。” 说着说着又皱巴起来:“可是我怎么确定你在哪儿,哪个又是你呢?那些大师能算得出来不?还有啊,我肯定是要和你一块投胎的,喝了孟婆汤我全忘了怎么办,前尘往事忘了也就忘了,得把你找到不能忘啊,万一去晚了,你嘎嘣死了咋办?” “我去道观寺庙求求神仙,会有用吗?唉,早知道平时就和他们搞好关系了......” 也不至于临时抱佛脚,求神拜佛的人那么多,自己这个第一次去拜的,根本一点优势都没有嘛! 他嘀嘀咕咕说个不停,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展眉,话中透着一股天真可爱,乖得不得了。 乖得宋息心头发酸,哑口无言。 宋息声音微哑:“别怕,没那么严重。” 他紧紧抱着池竹言,抱着自己此生唯一的甜头。 “他们并不是无关之人。”宋息轻轻蹭了蹭他的额头,挨得太近,反而看不太清彼此的表情,“你忘了吗,宝宝,我们是拜过堂、拜过天地的夫妻,我们是最亲密的关系,欺负你怎么能是和我无关呢?” 身为夫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受欺负而无动于衷的男人,才会被在头上记一笔。 虽然严格来说,他的手段激烈了些,但,谁让他是心眼小,睚眦必报的厉鬼呢? 他能给他们留个全尸,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是这样吗?”池竹言脸都亮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真的没那么严重?” 宋息笑着点头。 池竹言憨憨笑了一声:“嘿嘿,那就好。” 宋息眉眼含笑,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嗓音轻柔:“笑得傻乎乎的。” 池竹言“唰”一下变脸,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第102章 “你才傻呢。”他没好气地说。 对于自己的形象,池竹言向来是很在乎的,威武和睿智才是他的代名词。 “不过以后你还是要少干这样的事,干之前和我说一声嘛,别像昨天那样,话都还没说完,就把我弄睡着。”劝都来不及劝。 因为知道阿言心善,怕他拦着自己啊。 宋息笑了下,说:“知道了。” 但他知道,如果下次还有这样的情况,他依旧会第一时间杀了对方。 即便池竹言不同意。 欺负他老婆的人,怎么能活着呢,都得死才对。 阴森鬼气在厉鬼脸上若隐若现,闪烁着令人心惊的诡谲和温柔。 第142章 未来 另一边,一觉睡到自然醒的孙莱神清气爽,右手臂裹着纱布,手倒是还能动,就是有些不方便,孙莱干脆“奢侈”了一把,不自己做饭了,点外卖! 吃饱喝足后,也该准备去上班了,孙莱没想请病假,不管是爷爷奶奶,还是爸爸妈妈,都更重视弟弟,没想着为她兜底,那她就只能自己为自己兜底,所以必须要努力工作才行。 她已经做好准备,今天估计会接到不少电话,昨天就是,她一个都没接,估计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全都攒着气呢,至多到下午,孙莱就得接了。 她不想接,但她了解自家这几个长辈,她要是敢这样做,他们就敢找到公司来大闹。 如果是以前,孙莱会忍着,哪怕心里难受得不行,也只知道忍着。 可现在,池竹言说过的那句话总回荡在她的脑海之中。 ——你的人格是独立的。 我的人格是独立的,我要被他们欺压摆布一辈子吗?孙莱目光怔怔,却因为知道他们无赖的本性,而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要不然,干脆跑吧?跑到一个他们不知道的城市...... 不想还好,一想孙莱的心狂跳起来,有着无法形容的期待和盼望。 不过没等到她实施计划,上午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内容让她久久回不过神来,她呆坐在座位上,回过神来赶紧去请假。 回家的路上,孙莱脑袋都是空白的,死了? 全都死了?怎么会?一夜之间,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孙耀,全都死了? 真的不是开玩笑吗? 等亲眼看到五人的尸体,孙莱才确认,是真的。 据警察说,是今天早上邻居出门,经过他们家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重的血腥味,敲门又没人应,而那股血腥味又久久不散,不得已只好报了警。 警察来到之后,不用邻居再说,都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当即脸色就变了,这么重的味道,里面不会成尸山血海了吧? 结果撬门进来后,却发现,确实是死人了,而且死了足足五个人,奇怪的是,在他们身上找不到一丁点伤口,可那股血腥味却是经久不散。 警察查来查去,一点异样都没查到,甚至法医给的鉴定结果是猝死,五个人同一时间猝死简直算得上是诡异了。 孙莱在亲朋好友的帮助下操持了五人的葬礼,看着五个排排放的黑白遗照,她没忍住大哭一场。 毕竟是朝夕相处二十余载的亲人,说完全不伤心是不可能的,可哭完之后,心里却体会到了久违的轻松和如释重负。 从今以后,她的“莱”,将是未来的来。 孙耀的死在班里也引起了热议,只不过孙耀平时就趾高气昂,常用鼻孔看人,班里和他玩的多好的人还真没有,只是感叹一番生命无常也就过去了。 孙耀的东西全都被收走了,虽然这么说有点不道德,但没有孙耀,宿舍里清静多了。 又是一个早八。 雷子睿一边大口吃饼一边打哈欠,满脸怨色:“到底是谁发明的早八?我恨他!” 许明飞喝一口粥,配一口雪菜包,同样睡眼惺忪:“或者你想上早六?” 两人高中都是至少六点半就要到班级,夏季还好,冬季到学校的时候天都还没亮,可谓是披星戴月。 雷子睿想到那时候,顿时一抖:“还是早八吧。” 一秒钟不到,又哭丧着脸说:“不想上早八啊——” 他想找个知己,跟他一起痛骂早八,扭头看到池竹言的时候表情却很是一言难尽:“阿言,你是疯了吗?你竟然笑得出来?还、还......” 许明飞补充:“还一脸荡漾。” “......”池竹言说,“荡漾你个头。” 雷子睿举手:“但是真的蛮荡漾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去上早八,而是和你......咳咳,和你家那位去约会呢。” 周围来来往往全是学生,雷子睿没敢直接把“男朋友”三个字说出来。 其实池竹言真不介意。 他没有把自己的隐私嚷嚷得天下皆知的爱好,但池竹言怕再有女生和他告白,对象要是个普通人,告白就告白吧,但对象是个厉鬼,池竹言就有点害怕了。 替自己害怕,也替别人害怕。 所以他有男朋友这事传出去也好,肯定就不会再有女生喜欢他了。 奈何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太有教养了。 学姐,文佳,雷子睿,许明飞,一个比一个嘴严,到现在知道的还是只有他们四个。 听了雷子睿的话,池竹言可疑地沉默了一下,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右边瞥了一眼。 耳边一声轻笑,耳垂被冰凉的手指肆意揉捏一番。 “阿言,我们是去约会吗?” 池竹言脚步不停,警告地瞪了一眼雷子睿:“闭嘴。” 雷子睿完全不受影响,凑过去好奇地问:“你刚笑什么呢?” 池竹言目不斜视:“什么也没笑,你看错了。” “明飞也看到了。”雷子睿说着,抬起手臂想往池竹言肩膀上搭,“说说嘛。” 宋息表情不变,眼珠却黑了些许,微微眯了眯眼。 池竹言连忙一个跨步躲开,顺便把他拍飞,义正言辞道:“好好走你的路,勾肩搭背像什么样子!” 雷子睿毫无防备,在原地转了两圈,被许明飞拎住后领子才停下,震惊道:“搭个肩膀怎么了?又不是没搭过......” 池竹言:“......” 小心翼翼觑了一眼宋息,宋息脸上并没有明显的怒气,只是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弯唇微笑,征询道:“阿言,我可以扯掉他的手臂吗?” 池竹言连忙摇头:“别别别别别——” 雷子睿还以为在跟他说话呢:“别什么?别搭吗?哎,是不是因为你有男朋友,所以不准搭啊?” 池竹言连忙点头:“嗯嗯嗯嗯嗯!是这样的没错,所以你以后别再搭了,我男朋友很小心眼的,他知道了你就惨了。” 刚摇完头就立马点头,池竹言感觉自己脑浆子都要摇匀了。 “啊?占有欲这么强,搭个肩都不行?” 池竹言撇嘴耸肩,可不是嘛。 “行吧。”雷子睿也不是不讲理的,总不好因为自己影响人家小情侣感情。 雷子睿继续啃自己的饼,这是第二个了,真好吃。 池竹言看了一眼宋息,现在总该满意了吧? 宋息凑近盯着他,重复道:“我小心眼?” 第143章 太多人喜欢也不好 池竹言把最后一口包子整个塞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眨了眨眼,不是吗? 而且还是危险程度极高的小心眼呢。 宋息没再说话,像是只是随口一问,答案如何并不在意。 一直到教室里,池竹言打眼一扫,正在想自己坐哪儿,有宋息在,还是坐在最后面不起眼的位置吧。 “我确实小心眼。” 耳边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 池竹言微微讶异,这个话题不是过了吗,怎么又提起来了? 宋息漆黑的眼珠在教室里的人身上慢慢扫过,嘴角微微上扬,却绝对不是笑意“所以,那个和你告白的女生是哪个?” 池竹言傻眼,啊? 不好挡着别人的路,池竹言脚步不停,对着雷子睿和许明飞先指了下自己,又指了下最后的位置,结果雷子睿和许明飞干脆直接跟着他走了过去,而池竹言因为在思考宋息的话也没看见,等到最后一转身才看见,雷子睿还想坐他旁边,被池竹言一把推开了。 “坐前面去。” 雷子睿撇嘴说:“搭肩不行,做同桌也不行啊?” 许明飞已经自然地在前座坐下了,敲了敲桌子,示意雷子睿别挣扎了,赶紧坐吧。 池竹言在靠墙的位置坐下,看着宋息拍了拍椅子,咧嘴一笑。 嘿嘿,你坐。 宋息弯着眼睛,嗓音温柔:“我就不坐了,阿言先告诉我,是谁和你告白的。” 池竹言咽了口唾沫,他说不出口,还要控制着自己不要下意识地往文佳那看。 宋息倒也没催他,笑盈盈地看着他,然而他的脸半明半暗,甚至暗的地方更多,即便笑着,也是阴气森森,沉郁阴冷,叫人浑身发毛。 第103章 宋息倏地一笑,他长得实在是好,即便鬼相颇重,依然有种诡异的美感。 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以前池竹言只觉得他吓人,现在则是觉得吓人之外,还特别好看...... 池竹言险些看呆,如果不是宋息的举动太过吓人的话。 “阿言不说我也知道,是她,对不对?” 宋息抬起手,惨白发青的修长手指指着中间第三排的一个女生。 池竹言下意识看了过去,瞬间在心里倒抽一口冷气,指对了! 由此可见,他分明一开始就知道。 “阿言,敢和我抢你的人,都要死。” 这方面宋息承认,他确实是小心眼,他无法忍受任何一个人和他抢池竹言,有过这种念头也不行。 池竹言瞪大眼睛,见他要走,连忙伸手拉住他的手。 宋息回头看他。 “你先坐嘛。” 宋息不动,池竹言就用食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手掌心,又拉着他的手微微晃了晃。 幅度很小,但到底算是撒娇了,池竹言羞耻得整张脸都红了。 好在目的达到了,宋息坐下来了。 池竹言扬唇笑了下,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腿上,怕他会跑似的,用两只手包住。 宋息垂眸看了一下两人交叠的手,抬眸望向他。 池竹言:“嘿嘿。” 宋息无动于衷:“有话就说,说完我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不会是要咔嚓人家吧? 那坚决不能放他走啊! “没话说呀,就是想牵你的手而已啊。”池竹言小声说,“那什么,你确定是她吗?我怎么感觉不太像啊......” 宋息:“不是她吗?那是哪一个?” 池竹言一本正经道:“其实我也不确定,因为虽然是一个班的,但我根本没怎么关注过她,哎呀,她长什么样子来着,有点忘了呢......” 一边说一边偷看宋息的表情。 宋息问:“真忘了?” 池竹言正要点头,忽然敏锐地注意到宋息微微眯了下眼,顿时一个激灵,福至心灵道:“其实是没记住过。” 宋息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神讳莫。 “好吧,我相信阿言。” 池竹言松了一口气:“那你也别找人家了,桥归桥路归路,又没关系,对吧?” “嗯,阿言说得对。”宋息说着朝他凑近些许,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池竹言也回亲了一下。 然后拍拍他手:“好啦,我得听课了。” 宋息应了一声,果真没有闹他,只是手肘放在桌面上,支着下巴盯着他看。 这回没那么吓人了。 两节课结束,接下来没有课,出教室的时候,后面正好是文佳,池竹言没注意,宋息却是往后看了她一眼,很快便收回,算了。 文佳突然打了个寒颤,懵了,刚刚怎么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搓了搓手臂,看来天是真的变凉了啊。 然而等到晚上,又发生了一件令池竹言猝不及防且目瞪口呆的事。 他们班一个男同学过来敲门,说是楼下有其他班的人找他。 池竹言一脸莫名其妙地下楼去了,宋息自然是跟着。 宿舍楼下站着不少人,男男女女都有,池竹言也不知道是谁找他,他跟别班的人都不认识啊。 有人朝着他小跑过来。 “池竹言。” 池竹言看他:“找我的是你?” 男生点了点头:“是我。” 池竹言确认自己真的不认识他,疑惑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男生轻咳一声,指了指旁边:“能去那边说吗?这里人太多了。” 宋息拨弄池竹言黑发的手指一顿,眼珠转动,落到男生的脸上,微微眯了眯。 池竹言一脸莫名:“哦。” 还得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该不会是要找他借钱吧? 可他们又不认识,谁会把钱借给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啊?他又不傻。 两人走到了旁边一个不怎么有人的地方,池竹言略带些警惕地道:“有什么事,你说吧。” 男生先是深呼吸两下,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准备,落在池竹言眼里,更像是要借钱了。 就算不是借钱,也一定是要求他办事,还是那种不太容易办的事。 男生吐出一口气,直视池竹言,掷地有声道:“池竹言,我喜欢你,我能感觉得到,我们是同类人,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池竹言:“???” 池竹言:“??????” 池竹言都不敢看宋息的表情了。 但也不用他看,因为男生话音刚落,余光中便探出一只惨白的手,猛地掐住了男生的脖子。 第144章 绕指柔 宋息看男生的眼神已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冰冷的眼神在男生脸上逡巡一圈,嘴角浮现冷笑,长得这么丑,也好意思惦记他老婆。 该死。 宋息手指用力,男生立刻感受到更加强烈的窒息感,他甚至顾不上这股莫名的力量是从哪里来的,他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只痛苦地挣扎着,双脚在空中徒劳地蹬踹着。 宋息一点没收力,不过几秒钟,男生的脸就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池竹言一看这还得了,赶紧扑过去抱住了宋息,声线打着颤:“哥哥,冷静!” “你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了吗?不会再随便杀人!” 宋息侧头看他,反问:“我答应了吗?哦,我是说过,但我没有要随便杀人,是他该死。” 男生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仿佛颈骨都要被捏断,明明池竹言在和空气说话,但他一点也看不到,眼前发黑,耳边全是刺耳的嗡鸣声。 池竹言噎了一下,眼看着男生真的要不行了,他脑袋一热,直接双手捧住宋息的脸,啄木鸟一般在他脸上狂亲起来。 也没个章法,小狗舔脸一样胡乱地亲,嘴唇亲两下,额头亲两下,鼻子亲两下,左脸颊右脸颊统统亲两下,亲完抱住他的脖子,贴着他小声地说: “放下他吧,耽搁我们接吻。” 怕宋息不答应,脑袋在他颈窝拱了两下。 宋息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虽没说话,脸上的冷意却消融了些。 池竹言察言观色,顺着他的胳膊摸过去,抓住他的手腕轻轻地扯了两下,见宋息没有松手,又抬起头在宋息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可怜巴巴地说:“哥哥,我会担心你的。” 天暗了,他的眼睛却依旧是亮晶晶的,由下至上地望着他,眼角和嘴角都朝下耷拉着,就算是最心硬如铁的人看到他也会心软的。 宋息沉迷于他温热的唇舌,悸动于他轻声的呢喃。 这一句话,几乎要揉皱他的心。 宋息恨不得将男生碎尸万段,但看着池竹言乌溜溜的眼睛,还是松开了手。 男生摔倒在地上,狼狈不堪地大口呼吸,不时难受地干呕一声,重新呼吸到氧气,过了好一会儿他脑袋才渐渐开始转动,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他满脸惊恐地看着池竹言。 池竹言抱着宋息没松开,宋息揽住他的腰,低头在他唇边轻蹭。 又温馨又让人脸红的亲昵,然而因为其中一个看不到,就导致在男生眼里,池竹言的姿势就堪称诡异和奇怪了,再联想刚刚被掐脖子,男生牙齿打颤:“鬼......有鬼......” 池竹言看着他的模样,突然产生了一股同病相怜和时移世易的感叹。 想当初,自己第一次见到宋息也是被吓成这样子的。 现在竟然能抱着厉鬼亲来亲去了。 他可真牛啊。 “这个同学,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也不用说,我没兴趣知道,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你也别喜欢我,没可能。”池竹言一脸认真地说,“因为我不喜欢人类。” 控制不住发抖的男生表情忽然变得很一言难尽,不喜欢人类? 很难以理解,但随便吧,男生手脚发软地爬起来,一句话都不想再说,连滚带爬地跑了。 宋息不屑地嗤了一声,就这点胆子,还敢觊觎他的人。 脸忽然被一只手掰过来,池竹言笑嘻嘻地说:“别看他了,看我。” 眼神太可怕了,池竹言怕他再看会反悔,觉得还是再把人干掉好。 宋息看着他笑了一下:“好。” 老婆担心他,那他就不多造杀孽,但宋息也绝对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等着吧。 宋息把池竹言压到树上,凹凸不平的树干硌着他的背,耳边是夜风拂动枝叶的白噪音,他的下巴被抬着,宋息含着他的唇瓣轻轻吻着,不是以往的凶狠,轻柔地像是在对待易碎的宝物。 晚风,月色,心跳,亲昵,温柔,池竹言逐渐沉浸在这样美好的氛围中,宋息退开的时候,他睫毛颤动两下,黑眸蒙着一层不甚明显的水光,他似乎是还没有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仰着头追了过去。 第104章 宋息被他这个动作愉悦到,低低地笑了起来。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池竹言猛地瞪大眼睛,恼羞成怒:“不许笑!” 宋息笑吟吟地凑近他:“宝宝,喜欢我亲你吗?” “不喜欢!”池竹言语气很冲地说。 宋息不信,自动将“不”字忽略,眉眼弯弯,像钩子:“我亲的你舒服吗?” 池竹言不看他,撇着脸,好像突然对树木的长势感兴趣,冷着脸说:“不舒服!” 宋息高挺的鼻尖抵着他的脸颊,小声地像是在说只有两个人能知道的秘密:“还想我亲你吗?” 语气中带着引诱,仿佛只要他说,无论是什么,恶鬼都会同意。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池竹言没能第一时间把“不想”两个字坚定地说出来。 宋息又忍俊不禁:“想,对不对?” 池竹言觉得有点丢脸,当即决定先发制人,倒打一耙:“我没想,是你想吧?别污蔑我啊,你没听过那句话吗,你看别人什么样你就是什么样,分明是你想,还想赖到我头上,你这个人,啊不,你这个鬼,太坏了!” 宋息没打断他,反倒是饶有兴致地听着他说,只不过目光时不时会垂下去,看他被自己亲的///水//光//淋淋的嘴唇,颜色也比之前红了。 “哼,被我发现了吧,你的小心思,别想瞒过我,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池竹言理不直气也壮地戳了戳宋息的肩膀。 宋息点头:“嗯,对。所以可以接吻了吗?” 他只关心这一件事。 池竹言卡壳了一下,思考几秒后说:“不可以。” 宋息挑眉:“为什么?” “刚刚是你退开的。”还害他丢脸,现在又想亲了,哪有那么好的事! 池竹言故意对他哼了一声,转身要走,被宋息一把捞回来,脑袋在他颈窝蹭来蹭去:“我说对不起行不行?宝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池竹言被他的头发蹭得好痒,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躲:“你别蹭,好痒哈哈哈哈——” 第145章 少年夫妻 结果宋息反而变本加厉,还用手挠他的腰,池竹言本来没有那么怕痒的,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痒得不行。 这个地方虽然人少,但也不是没人经过,毕竟是宿舍楼下。 听到这里有笑声,都会探头看一眼,看到池竹言一个人靠在树上笑,大家看一眼就收回来了,虽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他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不准再挠了,我都笑得没力气了。”池竹言笑得鼻尖都冒汗了。 宋息眉眼含笑地收手,双手搂着他的腰,看他笑得红扑扑的脸,只觉得世上再没有比池竹言更讨人喜欢的了。 又在树后待了好一会儿,才迈步回宿舍。 上楼的时候,冷静下来的池竹言不禁又想起了那个男生,感叹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之前竟然以为把自己喜欢男的消息散播出去就不会有人喜欢他了,完全忘了女生不喜欢他,还有男生。 说到底还是没习惯,总是忽略男的也可以喜欢男的。 现在看来,只说自己不喜欢女生也不保险呢,说自己不喜欢人类才最保险。 想到这里,池竹言又想到了那男生的另一句话,不由得停顿皱眉。 “怎么了?”宋息问。 此鬼仗着别人看不见他,行为举动堪称嚣张,从树后出来,他就从背后抱住了池竹言的腰,像块膏药似的紧贴着他,胸膛和后背之间不留一点缝隙。 也幸亏别人看不到,不然池竹言真没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秀恩爱”。 池竹言眉头都要打结了:“那哥们儿说能感觉到我和他是同一类人,怎么感觉到的?我怎么感觉不到?” 一提那个男生,宋息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不悦道:“你和他哪里是同一类人了,不是。” 池竹言纳闷地看了他一眼,宋息怎么变笨了? 他好心地提醒他:“都是gay啊。” 宋息皱眉:“你们不是同一类人,别把他和你放一块。”一起提他也不愿意听。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阿言相提并论。 听见就烦得他想杀人。 见池竹言要张嘴,宋息啧了一声,捏了下他两颊:“乖一点。” “没要再说了。”池竹言哼哼道,“我就是想问他怎么看出来的,难道我现在长得一脸gay样吗?还是说散发着一股gay味儿?” 提着衣领低头闻了闻,只闻到了清新的洗衣粉味道。 池竹言一边说一边走,满脸苦恼,求知地看了一眼宋息。 宋息低头在他颈边脸侧嗅闻。 池竹言察觉到了,问他:“你闻到什么了?” 宋息没回答,只是又深深地嗅闻了一下。 “好香。” 他真的觉得池竹言身上有一股香味,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粉的味道,是一种很难形容的、令人闻之欲醉的味道,香味中夹杂着少许甜味,从皮肉的最深处散发出来,只有他能闻到。 宋息鼻端全是他的香味,吞咽了下口水,遵从内心地低头含住他一小块皮肤,没咬,只是忍不住......。 池竹言被他弄的脊背一麻,不着痕迹地用手肘往后捣了一下。 宋息不满地咬了他一下。 大膏药紧紧贴在他背上,撕都撕不下来,一直到宿舍,宋息含住他的耳朵:“老婆,想做。” 池竹言一口拒绝。 做可以,但得到周末,工作日要上课,而宋息每回做都很久,他必然得用半天到一天的时间来恢复,哪儿还有心思听课?池竹言可是答应过妈妈要好好上学好好生活的,要是任由宋息胡来,他肯定得挂科。 “不会的,你考试的时候,我给你传答案。” 池竹言:“你一个高考状元,竟然把作弊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你好意思吗?” 宋息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还能抓我不成?” 那还真是抓不到。 可惜,池竹言是有追求的。 宋息叹气,感觉两情相悦后自己的待遇反而变差了。 以前想哪天做就哪天做,就算是工作日,池竹言也反抗不了,现在不行了,池竹言真敢跟他生气。 行,那就记着,等周末加倍讨回来。 由此看来,池竹言觉得宋息做的凶,未免没有忍耐太久,触底反弹的原因。 做不了,宋息只能想办法解解馋。 比如在池竹言去洗澡的时候跟进去,还问他不能做,那能不能做手工活,池竹言同样一口拒绝,一秒钟都不待多思考的。 浴室又不是他一个人的浴室,在公共浴室做手工活,是想让他明天就移居火星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宋息也不高兴了。 他也不走,就站在浴室里,狭窄的浴室站两个人就嫌挤了,稍微转个身就会碰到对方。 关键因为宋息是鬼,所以水淋不到他身上,直接穿过他淋到地上去了,也就是说,浴室里,一人一鬼,人不着寸缕,鬼衣冠楚楚。 虽然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但此情此景,依然羞耻。 池竹言好声好气道:“哥哥,您能出去吗?” 宋息双手一抱,不回答胜似回答。 池竹言那个气恼啊,偏偏他还不能和他在这干瞪眼,还是那句话,又不是他一个人的浴室,就算是他一个人的浴室,也耗不起,宋息不会累,他会啊。 “哼!” 池竹言衣服一脱,打算快速洗个五分钟的战斗澡,他伸手试水温,眼珠一转,悄悄合拢手指掬起一捧水,猛地往宋息脸上一泼。 水珠袭面而来,一般人都会本能闭眼。 但宋息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水流穿过宋息,砸到墙上。 池竹言皱鼻子:“没意思,还以为能吓到你呢。” 宋息挑眉:“你再来一次。” 池竹言不屑地撇嘴:“切,你都知道了,更不可能吓到你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捧水袭过来。 宋息抬起手臂挡脸。 池竹言知道他是在配合自己,第一次都没上当,更何况是有心理准备的第二次,但还是忍不住叉腰得意笑。 他笑他的,宋息看宋息的,目光落在下方。 池竹言:“......” 池竹言不笑了,转身也不是,不转身也不是,gay就是这点不好,前后都危险。 唉。 第146章 玩个蛋 快速洗完澡,池竹言关掉淋浴,捋一把脸上的水珠,挤着眼去拿挂在架子上的毛巾浴巾,却摸到一只冰凉的手。 宋息拿开他的手,自己拿了毛巾,先给他擦了擦脸,水珠尽消,池竹言也能放心地睁开眼了。 宋息又取来浴巾,展开先给他擦头发,池竹言站着任由他动作,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忽地,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宋息垂眸,看他闪着细碎星尘的眼睛,看他被热水熏的透着红的脸颊,看他形状姣好的唇瓣,没问他在笑什么,而是捧着他的脸低头亲了一下。 第105章 亲完之后,继续给他擦头发,擦得半干后,又给他擦身上的水珠。 池竹言控制不住似的,又笑了下。 换好睡衣,池竹言把浴巾搭在肩膀上,发梢还有些滴水,他拧开浴室的门,忽然扭头在宋息脸上亲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谢谢老公。” 说完,像一尾灵活的鱼儿,呲溜一下钻了出去。 想到自己干的好事,池竹言跑出去后,实在没忍住“哈哈”地笑出了声。 他承认他是故意的,以往动不动就说要弄死他的恶鬼,现在竟然在老老实实地给他擦头发擦身体的水,他心里既熨帖,又忍不住想使坏,同样还想看看宋息的底线在哪里,会不会继续忍耐呢。 雷子睿和许明飞听到他的声音,不约而同看了过去。 ——这笑得蔫坏儿,干啥呢? ——不晓得啊。而且有没有觉得这个笑也挺荡漾的? ——有哎。 雷子睿骤然瞪大眼睛,震惊又好奇:“阿言,你不会一边洗澡一边在和你男朋友视频吧?这叫什么,luo聊?!好会玩啊你们俩!” 许明飞正在喝水,闻言一口喷了出来,差点没被呛死。 池竹言嘴角抽搐:“......玩个蛋,滚。” 雷子睿煞有介事:“别说,你们俩好像还真能玩。” 池竹言:“............” 许明飞沉默片刻,突然爆发一阵狂笑,活像是要抽过去一样,雷子睿也挠着脑袋嘿嘿笑,池竹言也笑了,却是被气笑的,真想给他一拳头啊。 等一扭头看到宋息,池竹言脑海中莫名就冒出了雷子睿的那句话,不禁额角一跳。 真服了。 池竹言往椅子上一坐,抬手擦头发,宋息走过来,苍白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愈发显得两相对比明显,半潮半湿的触感,他立在池竹言身后,低头动作轻柔地给池竹言擦头发。 本来头发就不长,片刻后,基本上已经没有水珠了,再过一会儿就能自然干。 池竹言乐滋滋地想,专属擦头小弟,整个学校谁能有他这种待遇啊。 他忽而朝后仰头,自下而上看宋息。 宋息垂着眼睛与他对视。 宋息的眼睛依旧是黑得诡异,他脸上鬼相很重,几乎见到他第一面就会知道他绝对不是人,但池竹言却不会害怕了,想想也是很神奇,他看的认真,目光一寸寸扫过宋息的五官。 宋息微微俯下身一点,殷红的嘴唇启开:“阿言,你想玩吗?” 池竹言没转过弯来:“玩什么?” 宋息笑着吐出一个字。 池竹言:“............” 他就知道宋息一定听到了! 什么温馨暧昧的气氛全都没了,池竹言没好气地把浴巾从他手里扯回来,用衣架撑好后搭在阳台,宋息自然是如影随形,往池竹言背后一贴,走哪儿跟哪儿。 他抱着池竹言的腰,手掌轻抚他劲瘦紧韧的腰腹,语气尽是蛊惑:“要玩吗?我可以配合,保证不反抗。” 池竹言假装自己是个聋子,坚决不上当,拖着背后的重量坚强地往床边走。 鬼其实是一团能量体,没有重量,但宋息有时候会故意让他有重量,比如现在,故意半压在他身上,昭示自己的存在感。 池竹言只能拖着沉甸甸的重量,咬牙往床上爬。 宋息亲他的耳朵,语气飘忽:“嗯?老婆。” 池竹言愤然:“我绝不向恶势力低头!” 雷子睿要去外边接水,经过他时又退两步倒了回来:“阿言,你是戏瘾犯了吗?” 怎么突然间爬个梯子也一副好费劲的样子? 池竹言不想搭理这个出馊主意的二货。 他不搭理,宋息反而开了口:“你这个舍友倒是还不错。” 池竹言不由得冷笑出声:“呵呵。”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你以前还想弄死人家呢。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池竹言终于攀登上了“床”这座高山,往上面一趴呼呼喘气。 宋息犹不死心:“老婆,真的不玩吗,我们还没玩过呢。” 池竹言干脆捂住自己的耳朵。 过了一会儿没听宋息再说了,池竹言才松了一口气,幸亏不说了,再说下去他真要动摇了。 唉,堕落了啊。 其后几天如常度过,一直到周五,课程上完,回到家,池竹言就被宋息扔到了床上,被迫玩游戏。 从来没这样干过,池竹言皮肤通红,又羞//耻/又、欲、//罢不能,脑子叫着停止,身体却像是不是自己的,始终做着与命令相反的动作。 宋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最后,池竹言狠狠咬在宋息的肩膀上,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脑海都是一片空茫的。 回过神来时,他被宋息抱在怀里,脸颊贴在他胸口,像是树懒一样趴在他的身上。 因为刚才的情,事,池竹言身上汗津津的,但宋息身上又凉凉的,发烫的脸颊贴着很舒服。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池竹言缓慢地呼吸着,眼神有些呆滞,半晌才会慢吞吞地眨一下眼睛。 这副呆呆的模样看得宋息心头发软,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手掌轻轻抚着他的脊背。 然而,他抚一下,池竹言就会细细地抖一下,两三下之后,池竹言就不愿意了。 声音沙哑地抱怨:“你的手,拿开。” 宋息改抚为搂,指腹却仍是忍不住摩挲他温热的皮肤,虽然还是有些发痒,但池竹言勉强忍耐。 “宝宝,喜欢这样玩吗?” 第147章 大嫂你好 池竹言仰起头看了他一眼,默默把脸换了个方向。 拒绝回答这种问题。 宋息不依不饶,捏住他的下巴往上抬,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嗯?喜不喜欢?” 池竹言被问烦了,脑袋挣扎几下,扒着他的肩膀往上蹭,把脸埋在他颈窝,只露出黑乎乎毛茸茸的后脑勺。 这个可爱的小动作登时捕获了宋息的心,哪里还舍得把他撕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不说我也知道,很喜欢对不对?” 池竹言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好似没听见。 只是露出来的耳朵红了。 宋息轻笑出声:“下次还玩好不好?” 池竹言依旧不吭声,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但他确实是累了,浑身疲软,本来是装的,装着装着就真睡着了。 宋息怕他闷着,给他调整了下姿势,好让他呼吸能顺畅,看到他还泛着潮红的脸颊和眼皮,满心怜爱地亲了亲。 之后基本都是这样,周一到周五禁欲,周末放飞,偶尔池竹言也会抗议,稍微放飞一下就可以了,别太过! 抗议得太过厉害,宋息会答应,但没多久就故态复萌,重复以上步骤。 一直到十一月。 池竹言蹲在案台前,盯着灯盏里的白色光团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宋息,你过来看看,我妈妈的魂魄是不是比之前凝实了一些?” 宋息走过来看了眼。 池竹言眼巴巴地看着他,直到宋息点了点头说是,立即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太好啦!”池竹言欢呼,对着白色光团小声说,“妈妈,你要快点好起来。” 白色光团静静待在灯盏之中,没有反应,但池竹言知道,将来迟早有一天,妈妈会回应他的。 天气变冷,池竹言想吃火锅,想到好久没和两个小弟一块吃饭了,干脆给两人打电话,让他们过来吃饭。 明知道这地方有鬼,俩小弟还是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了。 周小邦:“阿言,你买过食材了吗?” 池竹言说还没有,周小邦就说:“等会让我俩带过去,你就别下楼了,今天还挺冷的。” 池竹言确实有点不想下楼,就说好。 也没说谢谢或者aa什么的,他们的关系用不着这样,但池竹言在家里翻了翻,装了一大兜,准备让他俩走的时候带上。 两人来的时候,一人提着一兜,丸子青菜肉各类都有,肉是最多的,三个大小伙子都很能吃。 进来之后,郭大帅和周小邦先是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小声地问:“就你自己吗?” 池竹言眨了眨眼:“不是啊,宋息也在。” 两人一惊:“在哪儿?” 池竹言指了下旁边:“就在这里啊。” 周小邦还好,郭大帅直接往后跳了一步,艹,这么近! 空气陷入沉默,池竹言眼珠一转,手一抬:“你们打个招呼呀。” 老大发话,不敢不从。 周小邦尴尬地对着空气说:“那个,大嫂,你好。” 郭大帅更尴尬,尤其是都不知道视线该聚焦在哪儿,抬起手来拜了拜,尬笑两声:“大嫂,你好,打扰了哈......” 池竹言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捧腹大笑:“大嫂,大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服了,你俩谁想的称呼?大嫂哈哈哈哈哈,宋息,你成大嫂了哈哈哈哈哈哈——” 第106章 他笑得完全停不下来,从站着变成跪在地上,直捶地。 周小邦和郭大帅完全不知道哪里戳到阿言的笑点了,一头雾水地挠了挠头。 “怎么了,是不能叫大嫂吗?” 仔细想想,好像是有点不合适,那叫什么? 池竹言按着肚子,他笑得肚子都要抽筋了,闻言连连摇头:“没没没,可以叫,是吧,宋息,可以吗?” 他看着客厅扬声问。 郭大帅有点懵:“不是说他在这吗?阿言你怎么往那边看?” 池竹言身上都没劲儿了,摆摆手说:“他在沙发上坐着呢。” 本来想恶作剧玩,结果俩小弟给他表演了个更搞笑的,不行了,想到宋息被叫大嫂,又想笑了哈哈哈哈。 宋息慢慢走过来,低着头看笑得跪坐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池竹言:“很好笑吗?” 池竹言眼睛都湿润了:“不好笑吗?” “按理来说,他们确实可以这样叫我。”宋息表情淡淡地说。 池竹言眨眨眼,嗯?竟然不排斥吗? 没错,宋息还真是不排斥,这个称呼某种意义上是将他和池竹言绑定在一起的,能被这俩人这样叫的,只有他一个。 郭大帅和周小邦看老大和“空气”说话,也不敢吭声。 “你也和他们打个招呼啊。”池竹言说。 郭大帅和周小邦二人只觉得眼睛一凉,随后就能看到了宋息了,两人差点又被吓飞。 虽然知道老大找了个男鬼做对象,但猛地一看到真的蛮惊悚的。 “呃,宋、宋息,你好。”俩小弟再次尴尬。 宋息淡定多了:“你们好。” “锅子已经准备好了,先坐吧。”非常有男主人风范。 三人走过去,池竹言落座了,周小邦去洗菜,郭大帅也帮忙,池竹言的任务则是把丸子下进去,再把装肉的盒子上面那层保鲜膜撕开,摆放到桌子上就行了。 至于酱汁是他们来之前宋息已经调好的。 完全符合池竹言的口味。 一切都弄好之后,全都落座,餐桌上的气氛却有些尴尬,郭大帅和周小邦明显是有些尴尬和局促,小眼神时不时地瞥一下宋息。 池竹言看出来了,宋息吃不吃都行,但他没让宋息回避。 既然他们在一起了,以后双方打交道的机会肯定会不少,总不能每次都让宋息回避。 为了拉近双方的关系,池竹言绞尽脑汁地起话题,无奈,实在不是他强项,想得肉都忘记吃了。 宋息夹起一筷子煮熟的肥牛卷,裹了酱汁喂给他。 池竹言被他喂过不少次饭,倒也习惯了,自然而然地就张嘴吃了下去,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但对面的俩小弟,看得是又牙疼又觉得理所当然。 不管怎么说,阿言看起来过得很好,那就可以了。 第148章 迟来的报应 吃完火锅之后,周小邦和郭大帅又待了片刻,便离开了。 池竹言躺在沙发上,躺的四仰八叉,一只脚嚣张地踩在宋息腿上,宋息握着他的脚踝,向上捏了捏他的小腿肚,池竹言盯着手机在看,一动不动。 过了会儿,躺得不舒服了,坐起来往宋息肩膀上一靠,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划来划去。 宋息垂眸,看到他又在玩切水果。 一局结束,一个失误都没有,池竹言得意洋洋地瞥向宋息,脸上赫然写着“夸我夸我”四个大字。 宋息勾唇:“好厉害啊,阿言。” 池竹言要是有尾巴,现在就要翘到天上去了。 正准备再来一局,门铃忽然响了。 这个点了,谁会来?池竹言疑惑地开了门,看到来人,惊讶地皱紧了眉毛。 许筠一身素雅旗袍,一头青丝挽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垂着,却不像是发型设计,反倒像是不小心松散开来的,许久不见,她消瘦了许多,双手交叠在腹部,皮肤像是贴着骨头,有一瞬间竟像个鬼似的。 宋文辰的母亲,宋息的大伯母。 她来干什么? 许筠轻轻一笑,面容秀丽憔悴:“池同学。” 池竹言把着门,并没有要请她进来坐坐的意思:“有什么事吗?” 许筠笑容不变,仿佛没有看到他对自己的不欢迎,问道:“我能进去吗?”说话轻而缓,听她说话是一种享受。 池竹言神情冷淡道:“有什么事就这样说吧。” 许筠:“我想和宋息说几句话,他在这里的,对吧?” 池竹言看着她没说话。 许筠偏过头去咳嗽了几声,笑着说道:“只是说几句话而已。” 池竹言不愿意,自从知道宋息都经历过什么后,他对宋家的人就没有看顺眼的,宋家的人,每个人都吃过沾着宋息血的馒头。 但许筠大有不让进去就在这里站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让她进来。”宋息按住他的肩膀说。 池竹言只好不情不愿地让她进来。 许筠颔首:“多谢。” 她迈步进入,没有换鞋,低跟皮鞋在地面踩出哒哒的闷响声。 进来之后,许筠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看到许多很有生活气息的小东西,印着小狗的抱枕,剥了一半的橘子,阳台上搭着的衣服,空气中似乎还有一点火锅的味道。 许筠笑了下:“看来你们过得不错。” 池竹言觉得她很莫名其妙,语气当然也好不了:“有什么话赶紧说,说完赶紧走。” 许筠充耳不闻,慢慢走到了案台前,对于灯盏和骨灰罐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黑白遗照上,一言不发地看了片刻,突然说:“文辰死了。” 池竹言眉峰一动,下意识看向宋息。 宋息扯开嘴角冷笑一声说:“他是被吓死的。” 日日夜夜担心着被宋息索命,精神高度紧张,硬生生把自己吓死了。 许筠转过神来,像是在看池竹言,又不像是在看池竹言。 “我今年四十七岁,先是丧夫,又是丧子,还不过半百,已经是孑然一身,人活成我这个样子,也是可笑。”许筠自嘲地笑了一声,随后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脸颊,霎时间便流了满脸。 “我知道宋息有怨,可我们有什么办法?下令让他做容器的不是我们,杀死他的也不是我们,为什么不能放文辰一命?!” 许筠突然大吼出声,发红的眼眶好似泣血,她看不到宋息,只能恶狠狠地盯着池竹言,然后又是怔怔地流眼泪,“最近文辰总是做噩梦,精神不济,又吃不下饭,我眼睁睁看着他越来越瘦,瘦成了皮包骨头,我看得心焦,却没办法,今天好不容易多睡会儿,又做噩梦了,醒来就说他要死了,他一定会死,宋息不会放过他......” 说到这里,许筠突然笑了下,转头直勾勾地看着池竹言:“然后他就在我的怀里咽气了。” “眼睛睁得好大,好像在向我求救一样。” “可我救不了他。” 池竹言眼神复杂地看着许筠,作为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池竹言同情她,可也仅仅只能这样了。 心里更隐秘的地方甚至有一丝怨恨,宋文辰死了还有许筠为他哭,为他怒,可宋息呢? 他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日子宋文辰不过是过了一个月,就把自己吓死了,宋息却足足过了十五年。 而且,许筠和宋文辰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辜。 宋家犯下杀孽,必须要赎罪,宋家子嗣半路夭折,不得好死,这是其中一种赎法,还有便是要做好事,在宋息出现之前,效果并不明显。 但在宋息成为“容器”之后,效果便大大提升了。 宋家一开始还有做,后来发现,有宋息在,即便不做,也不会再出现难以承受的反噬了,他们的心便浮了起来,不再将其放在心上了。 宋文辰和许筠不知道做好事可以偿还罪孽吗?当然知道,可有宋息在,也不用急于一时。 他们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宋息的痛苦。 轮到自己的时候,怎么就不愿意了呢? 池竹言越想越不高兴,本来有三分的同情也只剩下了一分,这一分还是想到了洪秀华。 “说完了吗?说完你可以走了。” 许筠抬眸看他,脸上泪痕还没干,她像是突然进入了暮年,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自从老爷子死后,她便不怎么出门了,窝在那小小的一间房里吃斋念佛,做着不切实际的梦。 期盼着她和文辰能逃过一劫。 可冥冥之中,因果自有报应。 “报应啊。”许筠喃喃说着。 迟来了十几年的报应,终于还是来了。 沉默片刻,许筠又说道:“前些天,锦书他爸爸从楼梯上滚下来摔断了腿,锦书和人起矛盾被砸破了脑袋,一宁惊惧之下身体撑不住又住进了医院,宋家,早已经是一盘散沙。” 第107章 池竹言猜测,这并不是宋息出的手,这些天他都和自己黏在一块,而且他要出手不会仅仅是这样。 估计,是那些怨灵的怨气造成的。 许筠侧头看了一眼遗照中的少年,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了出去。 回到宋家,房间里,宋文辰的尸体还在地上,已经出现尸僵,许筠在他旁边的地上坐下,从手提包里取出小刀,手腕剧痛。 许筠合上眼睛,本以为已经流干的眼泪再次流了出来。 文辰,如果有来生,千万不要再托生在宋家这样的人家里了。 第149章 这是我们欠他的 许筠走了,屋子里的气氛却没了先前的轻松。 池竹言满脸不高兴地把门反锁,决定谁再来都不给开门, 他走到宋息身边,盯着看。 宋息抬手碰了下他的脸,冬天了,他的体温更显冰凉,但好在屋子里有暖气,而且他多少也可以让自己的体温稍微提高一点,但毕竟是鬼,再提高也是冰的。 不过在暖融融的屋子里,这点冰反倒还挺舒服的。 “怎么了?盯着我看。” 池竹言下意识在他手心蹭了蹭,然后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腰,不太熟练地哄道:“别难过,你还有我。” 宋息低头,唇瓣擦过他毛茸茸的黑发,轻笑:“我不难过。” 早就不会因为他们而难过了。 池竹言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一人一鬼就这样抱了很久,心里没再那么郁闷的时候,池竹言才提起另一个问题:“许筠说不是他们杀的你,你觉得可信吗?” 宋息点了点头。 先前他对宋文辰是有过怀疑的,但现在看来,一个能被自己所想活活吓死的人,实在不像是有胆子杀人的,至于许筠,他觉得可能性也很低。 如果她能有这样的狠性,在宋家的地位绝不至于是现在这般。 池竹言:“那看来,凶手就是你姑姑姑父他们一家其中的一个了?你觉得会是谁?” 时间不早,宋息干脆把他抱起来朝着卧室走去,客厅的灯光自动熄灭,将人放到床上,宋息反问:“你觉得呢?” 池竹言拧眉思索起来。 宋敏贞,宋姑父,宋一宁,宋锦书。 但池竹言对他们一家四口其实都不太了解,和宋一宁说过的话最多,但也只说过几次,宋锦书脾气有些火爆,对宋一宁这个姐姐很是在乎,至于宋敏贞和宋姑父,池竹言就是连话都没怎么说过了。 这样的情况下,他真不知道会是谁。 “嗯......会不会是宋姑父?” 宋息笑,摸他的耳垂:“为什么会觉得是他?” 池竹言实话实说:“我刷到过讲解凶杀案的视频,这种入赘的男人很容易因为心里不平衡而心理变态,就会杀妻......不过我觉得宋敏贞也有可能,她也是宋家人的嘛,体内流着宋家的血,难保不会有劣质基因作祟。” 池竹言觉得可能真是宋老太爷基因有问题,不然宋老太爷本人怎么会大发国难财,其后辈子孙更是一个都没想着散尽家财去赎罪,只会剥削他人。 “很有道理。”宋息夸赞道,“那宋一宁和宋锦书呢?” “他们......”池竹言有些犹豫,“嫌疑肯定是有的,不过我感觉会比他们爸妈嫌疑小一点。” 池竹言更倾向于宋敏贞和宋姑父。 “你呢?你觉得谁嫌疑大?” 宋息:“我啊,我觉得他们嫌疑一样大。” 池竹言盯:“......你真是说了一句‘好有用’的话啊。” 他的表情太好玩,宋息忍俊不禁,捏他气鼓鼓的脸蛋。 池竹言不满反抗,闹了好大一会儿后,开始犯困,迷迷糊糊地趴到宋息胸口,眼皮一搭一搭,不出三秒,熟睡过去。 宋息抚着他的背,目光悠长,似乎穿越时空看到模糊的以前。 宋文辰和许筠的葬礼办的很仓促和冷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宋家已经是日薄西山,一日不如一日,这也就算了,更让其他人忌惮的是,不到半年,宋家一大家子竟然死的只剩下宋敏贞一家四口了,这明显不对劲。 尽管死因各有,但只要不傻,都不会再和宋家来往过密了,万一他们也被索命的厉鬼记恨上了可怎么办? 十二月底,宋敏贞死于车祸,她所乘坐的轿车被一辆失控的大卡车撞翻,当场死亡。 宋家,又死了一个人。 宋一宁和宋锦书跪在母亲的棺椁前,面色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机械地往火盆中放纸钱,火舌一触碰到纸钱便卷起吞没,险些烧到宋一宁的手指,幸亏宋锦书眼疾手快,把纸钱从她手中拍掉。 “姐,你还好吗?要不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宋一宁摇了摇头,眼眶发红,抿唇强忍片刻,侧头看弟弟:“你累了吧?去歇会儿吧。” 宋锦书担心道:“我不累,倒是你,姐,你刚出院,别又把自己累坏,妈在天有灵,肯定也不想看见你因为她再生病的。” 宋一宁勉强扯了扯嘴角:“嗯,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虽是这样说,可宋一宁没去休息,一直在灵堂前守着,最后实在撑不住了,眼前发黑,竟是朝着棺椁一头栽去。 幸好宋锦书一刻也没敢离开,一把将她捞了回来:“姐?姐!宋一宁!” 宋一宁缓缓睁开眼,呐呐道:“锦书......” 宋锦书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强硬道:“姐,你必须得去休息!” 宋一宁想说自己没事,但宋锦书根本不听,直接地半扶着宋一宁回到房间,让她躺下。 宋一宁躺下了,却毫无睡意,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光看,眼睛被刺痛,也没有收回,宋锦书在床边坐着陪她,见到这一幕没说什么,只是起身将灯关了,转而开开床头昏暗的小台灯。 宋一宁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锦书,妈妈死了。” 宋锦书抿唇,眼眶也红了。 “宋家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了。”宋一宁缓缓转头,她浑身无力,只这一个动作都很费力,她看着宋锦书问,“锦书,下一个是不是就该我了?” 宋锦书拧眉:“姐,你胡说什么呢!” 宋一宁反而笑了:“其实死了也挺好的,从小到大,我总是在生病,一多半的时间都在医院里度过,我也挺累的。” “死就死吧,这也是我们欠二哥的。” 第150章 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谈到宋息,宋锦书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握住宋一宁的手,语气很重地说:“姐,你不会死的,一定不会的。” 宋一宁笑了下,好像被说服了,只是那笑容犹如昙花一现,很快就落了下去。 宋锦书怕她积郁于心,想要再说点什么,宋一宁却不想再谈,先一步转移了话题:“对了,没想到小池哥和二哥感情还挺好的,之前我还以为......” 还以为池竹言很快就会死,说实话,宋锦书也这么觉得。 不止他们俩,整个宋家都是这么觉得的,就算不死,也一定会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没想到,直到现在,都还活得好好的,反而是宋家,死了一个又一个,如今竟然只剩下了三人。 当初二叔二婶说要给宋息结阴亲的时候,他们就很不理解,有必要吗? 难不成儿子死了之后突然有父爱母爱了,不忍心儿子孤家寡人了? 具体原因宋正宏裘静芝没对他们说,当时也没细想,但现在回想他们那个欲言又止的态度......难道是宋息主动提及的? 那这就说得清了,不是二叔父爱大发,而是不得不答应。 可宋息为什么会要求和池竹言结阴亲呢? 从小生活在宋家,头顶尽是怨灵,见到的听到的全都是玄学方面的,宋锦书不由得也往这方面去猜,难道是池竹言的八字有利于宋息?和他结阴亲能够让他变得更厉害? 是啊,完全有可能。 李松虚不说,连玄阳子都命丧宋息之手,那可是玄阳子道长,不知道灭掉多少厉鬼,无往不利的玄阳子啊! 是了是了,一定是这样,除了这样还能有什么可能? 总不能是真心喜欢池竹言吧? 宋锦书都被自己这个猜测逗乐了,摇了摇头,眼神渐渐晦暗下来,心头思索着什么。 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宋一宁已经睡着了,歪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点血色,秀气的眉毛紧紧皱着,仿佛连梦里都不得安生。 宋锦书叹了口气,为她盖好被子,确保不会漏冷风,才起身离开。 床头的小台灯没有关,兢兢业业地散发着昏暗的光。 昨夜下了场大雪,今早起来外面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入目皆是白。 池竹言每年都能看到雪,但每次看到还是会很兴奋,郭大帅和周小邦知道这事,特意来找他玩,三个人在小区楼底下打雪仗。 雪下得非常厚,双手一捧,就能团出个超级厚实的大雪球。 第108章 池竹言举起大雪球,就对准郭大帅那张大脸砸了过去:“吃我一球!” 郭大帅赶紧转身,雪球“嘭”地一声砸到后脑勺,落进脖子里,凉的他呲牙咧嘴。 “阿言,你可真是我亲兄弟!” 那么老大个雪球,生怕砸不死他是吧? 这个时候的骂和夸有什么区别,池竹言叉腰大笑,得意洋洋,看见郭大帅蹲下团雪球,自己也赶紧蹲下。 结果郭大帅为了扳回一城,球都还没团好,就往池竹言身上砸,松散的雪球威力很小,但没关系,他以量取胜,最后直接不团了,直接在地上抓一把就往池竹言身上挥,两只胳膊挥出残影。 “啊啊啊啊啊,看我佛山无影手——” 池竹言背对着他,左右两边全是飞扬的雪粒子,看也不看,直接对着后面砸了一个雪球。 “哎,没打到!”身后传来郭大帅贱兮兮的声音。 池竹言大怒:“小邦,快和我一起揍他!” 蹲在一旁只团雪球,团出了二三十个整整齐齐垒放着,只乐呵呵看着不参战的周小邦被迫加入战场:“阿言,你上,我来给你补充子弹。” 郭大帅急了:“啊呀呀,周小邦,你怎么不给我补充子弹?” 周小邦递给池竹言两个雪球,笑着说:“谁让你不是老大呢。” 砰砰,两个雪球正中郭大帅脑门,池竹言哈哈大笑。 池竹言玩得正欢,忽然看到在边上看着他的宋息,池竹言的目的就是要打雪仗,所以即便看到砸到他身上的雪球很不爽,宋息也没有妨碍。 满目皆白,就他黑漆漆的,池竹言跑过去把他拉进来,大声说道:“现在开始阵营战,你们俩一队,我和宋息一队。” “快,宋息,你快给我备子弹!” 宋息应了一声,低头团雪球。 那边也在准备阶段,刚团两三个,脑袋忽然挨了一下,然后就跟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砰砰砰砰砰—— “哎呦我天哪!” 两人齐齐哀嚎一声,周小邦干脆躲到了郭大帅宽厚的身躯后面,郭大帅抱着脑袋,万分坚强地朝着对面投去视线。 只见地上的雪球已经堆成了小山,每隔一秒,地上就会出现好几个雪球,他这个佛山无影手传人都做不到这么快! 因为除了宋息本人在团之外,周围还有好几道鬼气在动作,这都他大爷的要干成流水线了! “作弊作弊!阿言你们作弊!” 池竹言:“凭什么说我们作弊,这是我们凭本事团的!略略略——” 阵营战最后以池竹言队大获全胜而结束。 玩闹了这么一通,池竹言浑身发热,扯了扯棉服的领子,还想把拉链拉开。 宋息攥住他的手腕,刚想说话。 “阿言,不能拉开,一冷一热最容易感冒了。”周小邦操心地说。 宋息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心里却有点不高兴,但谁让自己说慢了一步,只能把池竹言不安分的手给抓下来。 池竹言被抓着手腕还想再勾衣领,一边说着:“我就拉开一点,不全拉开,我身体好,不会感冒的。” 这次宋息快了一步,严肃道:“不行。回家再脱。” 家里有暖气,脱了也不会温度差别太大。 郭大帅默默把拉开一点的拉链又给拉回去,一本正经道:“是啊是啊,阿言你就听话吧。” 面前宋息,左边周小邦,右边郭大帅,池竹言被围了个密不透风,耳边是3d环绕立体音,顿时一阵无语。 可恶,到底谁才是老大?! 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第151章 哥哥,来一口不 池竹言愤愤地蹲到地上,团了三个雪球,一人砸一个。 三人任他砸,也没有怨言。 池竹言知道他们是为自己好,装模作样地发泄一下也就算了,不过刚才抓到雪冰凉凉的触感很是舒服,他不由得又抓了一大把,雪白松软。 “有点想吃。”他说。 宋息皱眉:“不能吃,脏。”这次又是他快了一步。 池竹言有点失望:“好吧。” 他站起来,也没把雪扔掉,抓在手里团啊团,团成个圆球,一行人往家里的方向走,他说:“现在的雪确实没以前干净,以前每次下雪,我们都是直接抓一把就吃的,那雪可干净了。” 宋息惊讶:“你真吃过?” 池竹言眉飞色舞:“嗯!不信你问小邦和大帅。” 周小邦笑着说:“确实吃过,乡下没什么污染,雪很干净,有时候甚至会直接取了烧水喝,滋味还挺不错的,只不过长大后很少会这样了。” 郭大帅弯腰,顺手在台阶上抓了一把,砸吧砸吧嘴:“都怪阿言,搞得我也想吃了。” 池竹言眨了眨眼。 郭大帅回望。 两人同时一笑,瞥了一眼宋息和周小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咔嚓”咬下一口,默契十足。 宋息:“......” 周小邦:“......” 入口即化,冰冰凉凉,池竹言和郭大帅嘿嘿直笑,欠儿不愣登的。 宋息乌沉沉的黑眸默然看着池竹言,摆明了不太高兴,都说了脏还吃。 周小邦和郭大帅有点不自在,就是那种有很危险的东西在身边,本能直觉让他们寒毛直竖的感觉,浑身的细胞都在叫着让他们快跑。 池竹言仿佛没看见宋息的冷脸,举着被咬了一口的雪球往宋息嘴边一递,笑嘻嘻地说:“哥哥,来一口不?” 俩小弟星星眼,果然是老大,不愧是能和男鬼谈恋爱的人。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就是专门为他们阿言量身定做的词吧?有种! 宋息一言不发地盯着池竹言看。 笑容灿烂,眼睛发亮,比这满天的白雪还要晃眼。 宋息垂眸,落在他缺了个豁口的雪球上,心中依旧有嫌弃,鬼使神差地,他就低头在那豁口处咬了一口,没什么味道,但莫名咂摸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也和池竹言一起吃过雪了。 池竹言微微讶异地挑了下眉,随即笑容更大,含着一点期待地问:“怎么样?” 宋息:“你猜。” “我不猜。” “你为什么不猜。” “不想猜呗。” “......” 郭大帅抓耳,周小邦挠腮,表情是如出一辙的牙疼。 “他俩是在打情骂俏吗?” “好像是。” 兄弟俩羡慕住了,他们也想谈恋爱,但是现在没有对象,于是两人抱住对方,谁还没有个伴儿了?! 一行人回到家,池竹言迫不及待就把棉服脱了,只余下一件黑色针织打底,很是修身,将他的好身材都显露了出来,尤其是腰部收紧的线条,说是画出来的也不夸张。 自从池竹言和周小邦郭大帅坦白之后,两人之后也来过好几次,对这里也有了几分熟悉。 周小邦挽好袖子,先去厨房熬了一锅姜汤。池竹言真不乐意喝,辣味冲鼻,郭大帅也不乐意,但他又想让池竹言喝,最后只能以身作则,喝完再劝池竹言喝。 周小邦:“快喝,不喝我给阿姨告状了啊。” 他们已经知道了那案台上灯盏里就是秀华姨的魂魄,也知道都是多亏了宋息。 虽然看见宋息还是怕怕的,但这是因为人类对厉鬼本能的惧怕,除此之外,周小邦和郭大帅都是把宋息当恩人看待的。 池竹言还真吃这一招,靠在宋息身上,碗是宋息端到他嘴边的,他低头,抓着宋息的手腕,凑到碗边,不情不愿地喝下一碗姜汤, 喝完之后,嘴巴里被塞了块青苹果味的硬糖。 池竹言满意了。 宋息唇角微勾,小孩脾气。 没人给郭大帅喂,但没关系,老大的家就是他的家,他自己去翻,翻完他还要一下吃两块! 午饭吃得有点晚,弄好已经是一点多了,上午打雪仗耗费了不少体力,三人一鬼,主要是三人,差点把盘子都给吃了。 宋息只略吃了几口就停筷了,他怕自己多吃一口,那三个会饿死。 吃完后,郭大帅和周小邦又坐了会儿,就走了。 吃得太饱,池竹言有点发困,宋息怕他撑得难受,不许他躺,池竹言哼哼唧唧直耍赖,后来干脆直接被抱到了宋息的腿上,抱小孩一样抱着他。 “好了,睡吧。” 池竹言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迷迷糊糊倾身在他脸上蹭了一下,像一只小兽般。 宋息弯起眉眼,也蹭了下他。 又在家过了一天,晚上池竹言返校,第二天开始上课。 不知道是不是玩雪受了凉,池竹言有点鼻塞,去校医室拿了两天的药。 宋息眉头紧皱:“干脆请假好了。” 池竹言不以为意:“只是小感冒而已。要不是看你担心,我连药都不想拿。” 宋息不说话,只是在池竹言打了个喷嚏后,眉头皱的更紧。 第109章 “真的没事,我保证,明天就好。”池竹言对天发誓。 宋息不是很信:“如果有变严重,必须要请假。” 池竹言连连点头。 确实只是小感冒,下午上课的话时候,池竹言比没有生病的人还要精神,课间他去了厕所一趟,回来看见后座有个同学半站着,在他位置上找什么东西。 他找得很认真,都没看到池竹言回来。 “你在找什么?”池竹言开口问,想说自己可以帮忙找。 对方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没、没。” 池竹言莫名道:“你刚不是在找东西?” 对方突然回神似的:“哦对对对,我笔掉了,不知道掉哪儿去了,不过我刚看了你座位那好像没有,不好意思啊。” “哦,没事。” 池竹言也没在意他,应了一声就坐到了位置上,正好上课铃响了,便抬头专注听老师讲课。 第152章 我不是故意的 如池竹言所说,他身体好,第二天果然就好了,不仅没有加重,连鼻子也不塞了。 又是活蹦乱跳的一条好汉。 临近期末,学校的氛围显然不同,图书馆里每天都是人满为患,池竹言他们三个都抢不到位置,好在他们三人也不纠结,在宿舍里也一样能学。 为了不挂科,连平时最喜欢的游戏都不玩了,每天捧着书背重点。 池竹言更是认真,他不仅要不挂科,还要考个高分数,如果能拿到奖学金就更好了,不过可能性非常低,刚开学就背了份检讨,后来还请过好几次假,也没参加什么额外加分的活动。 不过能考个好成绩也不错,到时候给他妈妈看,妈妈肯定会高兴的。 只是......他扭头看了看“绊脚石”。 都说了他要认真学习,宋息偏要和他挤在一块,偏偏他还是个鬼,往椅子一坐,一点儿也不占位置,而池竹言屁股底下的触感就不再是硬邦邦的椅子,变成了他的大腿。 宋息搂着他的腰,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抓着池竹言的手,修长苍白的手指肆意揉捏轻捻,姿态亲密。 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池竹言也不是不能忍,但偶尔,宋息会突然在他脸颊、耳朵、脖颈上亲一下,冰凉的唇瓣存在感极强。 被池竹言一瞪,宋息就会弯着眼睛笑道:“我不是故意的。” 池竹言压低眉眼,很凶地看着他,你看我信吗! 但宋息还真没说谎,就是看着看着不自觉地就凑过去了。 “不准再打扰我,听见没有,我可是要考前十的人。”池竹言忿忿道。 宋息随意嗯了一声,一边应声一边又凑近在他唇角落下一吻,池竹言气得“嘶”了一声。 宋息轻笑:“要那么麻烦吗?有我在,保证你能考第一。” 池竹言:“怎么,又要给我传答案啊?” “不要我传的话,我帮你考也行。”此鬼就这样把作弊说得光明正大。 池竹言斜眼:“你帮我考?你都会背了?” 宋息微笑。 池竹言不信邪,考他好几个重点,结果宋息全都答上来了不说,还自己引申出了相关知识点以及易错点,最后还告诉池竹言这个知识点大概率会出判断题填空题还是解析题。 池竹言:“......” 半晌后,池竹言小声说:“我恨你们学霸。” “我不是学霸。”宋息说。 池竹言心想,这还不是学霸?谦虚也要有个度好不好,正要谴责,就听到宋息又说了一句:“我中学同学都叫我学神。” “......”好嘛,原来不是谦虚,是纠正,池竹言龇牙咧嘴地评价,“你真不要脸。” 宋息眯了眯眼,漆黑眼瞳蕴藏危险意味,他掐住池竹言两腮:“怎么说老公呢?” 池竹言眨眨眼,讨好一笑,举着课本说:“哥哥,快教教我,有你在,我一定能考第一!” 双眼冒光,充斥着雄心壮志。 家里有个高考状元学神就是好啊。 宋息看着他不说话,指尖在桌子上敲了敲。 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池竹言疑惑地抓了抓脸颊。 这时,宋息将左脸往他面前凑了凑,动作幅度很小,但意思很明确,亲一下当交学费了。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早说嘛! 池竹言恍然大悟,并且非常大方,反手捏住宋息的下巴,就在那年轻俊美的脸庞上连亲了好几下,让人想到小狗洗脸。 中途宋息就忍不住勾起唇角了,最后脸上的笑意已经是藏都藏不住了。 “听着,这一页,只记这几句就行了,大概率会出判断题,这里是关键词,只要记住它就没问题了......” 有学神辅导,池竹言的复习进度更快了,可谓是一日千里。 有这样的好事当然也不能忘了好兄弟,池竹言全都分享给了雷子睿和许明飞。 两人如获至宝,同样也很惊讶:“阿言,你这是从哪儿得来的宝典?” “我对象总结出来的。” “厉害啊,他也是这个专业的?......不是?不是还能总结出来,太牛逼了吧,啥时候带我们见见他啊?” 池竹言干笑:“有机会,有机会的话。” “我现在是真想见他了。” 池竹言摸鼻子,就怕真见到了你又不高兴了。 一月考试周,池竹言他们专业运气好,时间在前,所有考试考完也不过才六号,考完之后也不用再回班,直接回宿舍收拾东西离校就行了。 雷子睿收拾好东西后,抱着许明飞嚎:“阿言,明飞,我舍不得你们啊!” 许明飞艰难推眼镜:“只是放寒假,不要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雷子睿:“嘿嘿,比较有气氛嘛。” 俩人都是要去高铁站坐车,干脆拼车,提着行李箱和大包小包下楼,池竹言不打算回杨柳村,杨柳村已经没有他惦记的东西了,所以也不着急,帮忙把东西送下去,又上来取自己的东西。 落锁,大一上学期就此结束。 郭大帅和周小邦前两天就已经回老家了,原本厂里还没有放假,池竹言直接提议让他俩辞职了,本来进厂就是过渡用的,而且他早就想说了,在那干着没什么前途,还不如自己搞个小吃摊呢,虽说累点,但也能挣钱。 许明飞说他一个姨父就是支了个炒饭摊子,原本还有外债呢,干到现在不仅还清了外债,还买了一套房。 或者参加成人高考提升自己,反正无论是哪种,池竹言都支持,钱不用担心,咱有一百万呢。 俩人本来都不想回去了,想留下陪池竹言一起过年,他们总怕池竹言一个人孤独。 池竹言笑了笑:“不会啊,有宋息和妈妈陪着我呢。” 尽管妈妈还只是一团白色光芒,但池竹言知道,妈妈就在他身边。 池竹言自己坐公交回去,他让宋息先回家,不用跟着一起上去,临近期末,公交车总是人满为患,他和宋息有婚契在身,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但其他人难免会受影响。 宋息很不高兴,催他赶紧考驾照。 不想再过这种分隔两地的日子。 池竹言好笑,满打满算两个小时都没有好吗,很好脾气地点了点头。 公交车上人果然很多,站着连转身都难。 好不容易挨到家,池竹言费劲巴拉地走到后门下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下子从温暖的地方到了寒冷的外面,池竹言忽然双腿一软,差点狼狈地扑倒在地,好悬踉跄着站稳,眼前却开始发黑。 耳边传来窸窣的低语声,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第153章 重婚是犯法的 那声音并不刺耳,可池竹言却有种很难受的感觉,仿佛有一根针穿过耳膜,在脑海中搅弄一般。 池竹言双眸紧闭,抬手捶了捶脑袋,呼吸不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无法形容的刺痛才渐渐消失,池竹言缓缓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小伙子,你没事吧?”环卫阿姨扶着他的胳膊,担忧地看着他。 池竹言迟钝地摇了摇头,他连阿姨什么时候过来的都不知道。 “没事,谢谢阿姨,可能是有点低血糖,现在好多了。” 谢过阿姨,池竹言又站在原地缓了几秒,耳边没有再出现奇怪的声音,他拉着行李箱迈步。 结果刚走进小区没多久,耳边又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低语声,池竹言心脏狂跳,本能地升起一股危险的直觉,不对劲,不对劲! 眼前一阵阵发黑,池竹言呼吸困难,狠狠咬了下舌尖,尖锐的疼痛和铁锈味让他清醒过来。 顾不得再管行李,池竹言直接撒手,一边抖着手从口袋里掏手机,一边跌跌撞撞往家的方向跑。 “宋息,宋息......” 眼前一会儿黑一会儿白,池竹言看不清,手又发抖,好不容易找到宋息的联系方式,宋息的手机是池竹言买的,卡也是池竹言的名字,只不过平时他很少会使用。 第110章 耳边声音断断续续,变得越来越尖锐。 仿佛要凿穿池竹言的脑袋一般。 “魂兮,来兮——” 池竹言只觉“嗡”的一声,再也撑不住,神志全无地倒在地上,手机摔在一边,指尖距离绿色的拨打按键只有几厘米。 家里,正在换床单的宋息面色突然一变,身形一晃,原地消失不见,眨眼间便出现在池竹言身边,看见昏迷不醒倒在地上的池竹言,瞳孔剧烈一缩。 “阿言!” 他直接将池竹言打横抱起,飞速朝着家里奔去,至于监控、会不会别人看到,已经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将人放到床上,宋息喊了几声,池竹言依然没有反应,宋息冷静下来,探查一番后,发现池竹言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丢了魂! “找死。” 鬼气翻涌,阴寒冰冷,宋息脸上满是阴鸷之色,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杀意,鬼相愈发浓厚,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杀光殆尽。 敢动阿言,不管是谁,都是在找死。 宋息抬起池竹言的左手,指尖在他中指上轻轻一划,顿时冒出鲜红的血珠,随后又在自己心口一划,他流出来的是血和鬼气的混合物,暗红色的,透着不祥阴森的气息。 两滴血像是受到牵引一般,慢慢靠近,渐渐融为一体,最后落入宋息眉心。 宋息双眸微闭,片刻后,猛地睁眼,不多耽搁一秒,身形如疾风般朝着某个方向飞奔而去。 池竹言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或许睁开眼就会发现自己已经在阴曹地府。 睁开眼却令他大吃一惊。 他坐在一间看装潢就知道一定不便宜的房间里,屋子里的家具都是新的,上面贴着白色的喜字,深色的家具和白色的喜字形成一种强烈的反差,让人后背发毛。 而且,这屋子里,没有窗户。 简直就像是一个豪华版的牢笼。 池竹言豁然起身,他不是小区里面吗,怎么会在这里? 就算不是宋息把他带回家,也该是医院吧,这里是哪里? 池竹言紧紧抿着唇,心跳不安地加快。 池竹言咽了口唾沫,深呼吸两口,轻手轻脚朝门口走去,他没有急着开门,而是先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 很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道是没人,还是门板的隔音效果太好。 但即便是后一种情况,池竹言也要试一下,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尽量放轻动作,抓握住门把手,不自觉地用力,手背凸起青筋,往下的幅度几乎是肉眼不可见,缓慢至极。 直到听到轻微的“咔哒”声,池竹言舔了舔干燥的唇,将门拉开一条细缝。 有过被宋息吓的经验,池竹言没敢凑门缝很近,脑袋向后仰着,更是把眼睛眯得只剩下一条细缝,模模糊糊地从门缝往外看,好在,这回门缝没有眼睛在看他。 外面很暗,仔细听能听到有人在说话的声音,但距离似乎有点远。 池竹言试探着将门缝拉大些许,黑眼珠四处扫视,寻摸着该从哪里跑,面前忽然出现一个人。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本该是福相,然而脸色苍白又浮肿,发青的皮肤上缀着一块块尸斑,凑近了仿佛能闻到尸体腐烂的恶臭味。 “新郎官,吉时还没到,你还不能出来。”她笑呵呵地说着,然而一笑,皮肤就抖动,仿佛随时会掉落下来一块肉一样。 池竹言僵住,有些想吐,低头的瞬间看到中年妇女的脚跟。 朝着自己。 池竹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认识宋息之后,自己也是(被迫)见过世面的人了,所以才没有叫出来。 “什么吉时?”他嗓子干涩地问。 中年妇人:“看你说的,当然是和新娘子拜堂的吉时了。” 池竹言:“......重婚是犯法的。” 中年妇人笑容不变:“新郎官快进去吧,等吉时到了,新娘子才会过来接你。” 池竹言:“............”合着他还是赘婿啊? 池竹言在她身后快速扫了一圈,周围似乎没有其他人......和鬼,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池竹言深吸一口气,被尸臭味熏得哕了一下,低头的瞬间,心里默念“我不害怕我不害怕,我连宋息那样的厉鬼都不怕了,还会怕你吗!”,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中年妇人鬼打出一拳。 “嘭”地一声,中年妇人鬼被打飞出去,沉重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池竹言头皮发麻,一秒不敢耽搁,拔腿就跑。 第154章 吉时已到—— 池竹言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但整个天都昏暗暗的。 所有地方都是陌生的,他只能凭直觉选一个方向跑,七拐八拐间,他来到了院子里,躲在门板后面,看到院子里的场景,顿时呼吸一滞。 院子很大,但此时显得挨挨挤挤的,地上摆放着一个个箱子盒子,箱子里是绫罗绸缎和各种衣服,盒子里则全都是货真价实金银首饰,但只有一半。 另一半依旧是衣服和首饰,却是纸糊的。 院子里的人来回忙活整理,池竹言原本以为都是活人,直到看到其中一个人从另一个人身上穿了过去,定睛一看,竟有好几个人都是脚尖朝后,脚跟朝前。 正前方中央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两张照片,一男一女,供有龙凤喜饼以及瓜果肘子,两张照片均绑着一朵喜庆的大红花,与照片的黑白相对,诡异至极。 最恐怖的是,池竹言清晰地看到左边的男生照片,是他。 池竹言:“......” 一万句脏话涌到嘴边,却只能憋回去,池竹言气得直磨牙,给我等着,看宋息来了你们还敢不敢! 当务之急,是赶紧跑。 偏偏大门就在院子后面,想悄无声息地穿过去可能性不大,池竹言回头看了一眼,思索着翻墙和跳窗的可能性。 然而,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吉时到了,快去请新娘新郎出来吧。” 池竹言这才发现角落里竟然还坐着一个老妇人,看上去得有七八十岁了,脸型略显刻薄,眼睛下三白。 话音一落,院子里忙活的人和鬼全都停了下来,分作两股往两个方向而去,一群人乌泱泱的,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池竹言认出其中一个方向就是自己先前所在的房间,另一边肯定就是所谓“新娘”的房间了。 事不宜迟,池竹言掉头就跑,小心翼翼地跑到墙边,墙很高,池竹言后退几步,蓄力冲刺,身体轻盈地扒住了墙边,当即一喜,手臂发力把自己往上撑。 右脚往上勾住墙头,另一只脚努力在墙面上蹬着。 胜利近在眼前,脚踝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池竹言心脏都要停跳。 “新郎官,你要去哪里?吉时快到了,新娘还在等你呢。” 池竹言猛地低头,看到一张青白的脸,嘴角诡异地向上勾着,因为朝上看,眼睛几乎翻得只剩下眼白。 “艹,滚开!”池竹言咬着牙一脚朝他脸上踹了过去,顺利挣脱,赶紧往上蹬。 跳上墙头,池竹言一刻不停就要往下跳,然而在跳下去的瞬间,一阵失重感袭来,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原先那间连窗户都没有的房间! 只不过此时屋子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男男女女,人人鬼鬼,全都有,区别在于鬼全都盯着他,人虽然也看着这边,眼神却是没有焦距的。 池竹言眼神一闪,猛地站起来,在那几个人面前挥了挥手,他们表情不变。 池竹言思索两秒,直接用手去推,手却从对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瞬间失力,差点摔倒,被旁边一个男鬼给扶住。 “新郎官,快点吧,快把新郎服换上吧。” 说着递过来一身白西装。 池竹言愣愣回不过来神,什么情况?为什么那些人看不到他,为什么他的手会从他们身上穿过去? 他是死了吗?不,不可能! 对了,灵魂出窍,一定是灵魂出窍,就像电视里演的一样,只要灵魂回到身体里就可以了! 他迟迟没有回家,宋息一定能发现不对,宋息那么厉害,只要撑到宋息找过来,就没事了。 池竹言勉强安抚好自己,抬头,冷不丁一哆嗦。 七八张青青白白的鬼脸扯着嘴角盯着他。 “新郎官,快换衣服吧,错过吉时可不好。” 池竹言打商量:“......不换行不行?” 嘴角倏地落了下来,浮着尸斑的手朝他伸了过来,显然是打算自己动手。 池竹言赶紧护住自己:“我换我换!马上换!” 数只鬼手收回,嘴角重新扬起,嘻嘻哈哈地和身边鬼谈笑,一派喜气洋洋。 要换衣服至少得有个遮挡的东西不,但这房间压根没有换衣间,池竹言只能换上衬衫西装外套,幸亏有秋裤,不用脱得精光,否则池竹言咬也要咬死他们。 第111章 池竹言第一回穿西装,但一点也没心思欣赏。 “哎呀,新郎官可真是帅气得很啊,新娘子有福了哦。” “新娘新郎可真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 “新郎官笑一笑啊,今天可是你的大喜日子!” 池竹言没哭出来就算好的了,还笑,笑个屁。 正这时,门外传来叫门声:“新娘子来喽——” 门打开,穿着抹胸拖尾婚纱的新娘走了进来,单看五官,新娘相貌是很养眼的,但比她五官更显眼的,是她惨白的肤色,和一块一块的尸斑,脑袋凹陷下去一块,胳膊奇怪地弯折着,身体表面不时渗出血迹,染红了雪白的婚纱。 新娘女鬼咧开鲜红的好像涂了血的嘴唇,满意点点头:“嗯,真人比照片还好看,爸爸妈妈说我这次一定会满意,果然不错。” 什么叫“这次”?难道之前还有过好几次? 新娘女鬼款款靠近,笑嘻嘻地说:“新郎官,我们出去吧。” 凑近了,池竹言闻到了一股很重的尸体腐烂味和血腥味混合的味道,冲得他脑袋发昏,胃部剧烈翻滚, 见他愣着,新娘女鬼表情有点难看,直接一把抓住了池竹言的胳膊,指尖掐进他的肉里,疼的他倒抽一口冷气。 “你是不是嫌弃我?”新娘女鬼周身弥漫黑雾,脸色扭曲,“觉得我难看?” 池竹言寒毛直竖,摇头:“没有,我觉得你五官很漂亮的。” 黑雾顿散,新娘女鬼甜甜地笑,摸着自己的脸说:“真的吗?” “嗯,真的。”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我的,我也喜欢你。” 别造谣啊,这句我可没说! “嘻嘻,快,我们快去拜堂,过了吉时就不好了。” 新娘女鬼拉着他一路到了院子里,院子里案台两旁多了两把椅子,上面坐着一男一女,面容均和新娘女鬼有几分相似,想必就是她的父母了。 “吉时已到——” 第155章 终于出现 从院子口到高堂前铺了长长一条红毯,两边挂着红色的灯笼,灯笼上贴着白色的喜字,红白两色的蜡烛静静燃烧着。 新娘女鬼挽着池竹言的手臂,红色的嘴唇朝两边咧开,几乎要咧到耳后根去。 “爸爸妈妈,我和新郎来了,你们这次给我找的这个我好喜欢呀。”新娘女鬼高声说道。 旁边那位老妇人开口道:“先生,太太,令千金说她很满意新郎。” “那就好,那就好,棠棠喜欢就好。”新娘女鬼的母亲哽咽地说道。 父亲也是连连点头。 池竹言则是猛地抬头看向那老妇人,她能听到新娘女鬼说话?那她岂不是也能看到自己? “她能看到我们吗?”池竹言问新娘女鬼。 新娘女鬼欣赏地看着池竹言的脸,笑着说:“当然能啦,刘婆婆是天生阴阳眼哦,是很专业的鬼媒人呢。” 池竹言拧眉,鬼媒人?专门为鬼拉媒保纤的? “快走呀。”新娘女鬼催促池竹言。 池竹言迈了一步,又停住,他不能和她拜堂,他不知道在和宋息有婚契的情况下,和新娘女鬼拜堂算不算数,但他不愿意。 他看向新娘女鬼,第一眼仍是看到她凹陷下去的头盖骨,定了定神说道:“那个,其实我已经结婚了......” 新娘女鬼青白的脸上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我知道呀,刘婆婆说了,你是和另一只鬼结的阴亲,我爸爸妈妈也知道。” 池竹言震惊了:“那你还要和我拜堂?!” 新娘女鬼眼中浮现怨恨的神色,直勾勾地盯着池竹言:“所以你为什么要和别的鬼结阴婚?为什么?!” “......”神经病啊。 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池竹言赔笑:“所以我配不上你,要不你让那个刘婆婆再找找别人吧。” 等他脱身了,立刻去举报那个刘婆婆,让她去蹲大牢! 新娘女鬼露出苦恼的表情:“不行呀,刘婆婆给我找了好几个人了,我都不喜欢他们,我最喜欢你。”她抬起遍布尸斑的手指,轻轻摸池竹言的脸,显然对他的脸很满意。 池竹言不着痕迹地往后躲了一下,干笑:“可是我已经结过婚了呀。” 新娘女鬼咯咯地笑了起来,用天真的语气说着恐怖至极的话:“没关系哦,刘婆婆说了,你和那只鬼结阴亲,你是活的,但你和我结阴亲,是用魂魄拜堂,而且我爸爸说了,等我们拜过堂,他就想办法把你的尸骨和我葬在一起,我们才是更亲近的。” 想办法?尸骨?葬在一起? 池竹言心脏狂跳,看向高堂之上的男人,他正看着自己女儿的遗照抹泪,谁能想到这样慈爱的父亲背地里已经准备对别人下狠手。 “刘婆婆怎么知道我的?”他问。 新娘女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刘婆婆只说她又找到了个人选,爸爸妈妈把你的照片烧给我,我就选了你。爸爸妈妈可高兴了,因为之前的人选我都不满意,他们希望我在地下能有个伴儿,已经暗地里为我找了很久的人了。” 池竹言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新娘女鬼已经拉着池竹言走到了案台前,池竹言面对着自己绑了大红花的黑白照,只觉得诡谲阴森,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那刘婆婆取出一根红绳,走到照片后面,满是皱纹的苍老脸庞眯着眼看眼前的一对新人,嘴角含笑,说出一连串的好话,一边说一边往照片上系红绳。 这桩婚事做得好啊,新人般配,没砸了他的招牌,报酬还能拿两份。 因为宋息,池竹言后来有主动了解过阴婚,就有看到过这部分。 此举取月老牵红线之意,牵上之后就代表他们心意相通,从此是夫妻了。 池竹言不知道由刘婆婆来做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功效,他眼皮一直在跳,死死地盯着那根红绳,一圈,两圈......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大,他总觉得不能让她绑成,池竹言双手紧握成拳。 突然间,池竹言一把挣脱新娘女鬼,快步向前,一把抓向红绳。 双眸发亮。 能碰到! 池竹言猛一用力,强拽过来,照片被大力带动,摇晃着摔在地上,“砰”得四分五裂。 惊呼声四起。 新娘女鬼声音尖锐:“你在干什么?!” 池竹言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捡起自己的照片就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跑不出去,他躲总可以吧! “你想干什么?你为什么要破坏我们的婚礼?你不想和我结婚?为什么?站住,站住!!!” 新娘女鬼凄厉的叫喊声骤然响起,仿佛某种精神武器,刺得人耳膜生疼,她周身再次冒出黑雾,像是控制不住般,身体表面渗出大量鲜血,雪白的婚纱彻底变成了血衣,七窍中也冒出了暗黑色的血,眼珠漆黑,乍一看像是两个空空的黑洞。 女鬼四肢并用朝着池竹言追来。 池竹言只看了一眼就头皮发麻,不敢再看,埋头狂奔。 人的潜力是巨大的,池竹言不知道跑了多久,竟然真的甩开了女鬼,但也实在是快要跑不动了,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结果还没片刻,身后又传来咚咚的响声,伴随着指甲刮在墙壁上令人牙酸的剐蹭声。 池竹言面色一变,一咬牙,推开临近的一间房就钻了进去。 这是一间客卧,不像之前那间房连个窗户都没有,也没有张挂灯笼和贴白色喜字,就是普普通通的一间房,有衣柜书桌。 池竹言打开窗户,外面漆黑一片,他想跳出去,但又怕像跳墙的时候一样被弹回去。 池竹言咬了咬牙,赌一把! 他踩上去,往下一跳,失重感袭来的时候他就知道糟了。 果然,睁开眼又回到了那间没有窗户的屋子。 幸运的是,屋子里一个人和鬼都没有。 不幸的是,咚咚的落地声和诡异的指甲剐蹭声正在逐步靠近。 屋子里几乎是一览无余,只有床底下能躲人,但如果躲到床底下,和自投罗网也没区别了。 池竹言额头冒汗,轻手轻脚地躲到了门后面。 “新郎官,你在哪里呀,你快出来吧,我喜欢你,我不和你生气了,我们快去拜堂吧——嘻嘻嘻,新郎官,我看见你了,我知道你在这里。” “我马上就要找到你了。” 耳边回荡着女鬼诡异的笑声。 门被从外面打开。 池竹言屏住呼吸,拳头蓄势待发。 笑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一道黑影倏然出现。 第156章 你怎么才来啊 刚看到一点影子,池竹言当机立断朝着对方的脑袋挥拳,打不死也要给她造成点伤害,脑海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身高似乎不太对? 不管了,往死里揍! “啊啊啊啊啊!!!” 拳头被握住,冰凉的触感让池竹言不自觉地抖了一下,飞速思索着,打完就得跑。 第112章 “阿言。”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 池竹言动作一顿,抬眸,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就被一股大力拥入怀中,有力的臂膀揽着他的腰背,十分用力,仿佛要将他融进身体里。 “阿言,阿言......”宋息几不可闻的喃喃声中藏着掩饰不住的后怕和失而复得。 本来有很多话想说,可真的看到池竹言的时候,似乎除了叫他的名字,确认他在自己的怀里,其他的都说不出来了。 池竹言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要被他勒断了,生疼生疼的,但他没有说,同样紧紧搂住宋息的脖颈,两个人像是磁铁的南北极,一经遇到,自动贴合。 池竹言眼眶有点发酸,小声地说:“你怎么才来啊。” 虽然他确实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但心里还是会没底,说到底,他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宋息将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声音嘶哑:“对不起,我来晚了。” 池竹言又改口:“那倒也没有,你来的正正好。” 他往后仰了一下,想和宋息分开,但是宋息抱的太近,即便察觉到他的意图,也没有松手,池竹言只好又让他抱了会儿。 “我说的是真的,我和你说,我可机灵了,一点儿亏都没吃,不仅如此,还闹得他们一团糟!”池竹言得意地说。 “刚刚我还听见那个女鬼的声音了,你见着她了吗?” “见到了。”宋息神色冷凝,眼中是挥之不去的杀意,“被我杀了。” 他一到这里发现此处鬼气冲天,顾不得查看其他,直循着契约的感应前往池竹言所在的地方,然后就看到了四肢着地的新娘女鬼,她脸上是诡异的笑容,手脚故意在地上弄出“咚咚”的声响就像是在作弄一个小动物似的。 宋息一出现,新娘女鬼就发现了,厉鬼气息太重,本能地感觉到惧怕。 但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被宋息拧断了脖颈,化为灰烬。 那一瞬间宋息只想杀了她,只有一击毙命,才能勉强让他冷静下来。 池竹言点了点头:“哦......对了,宋息,其他人都看不到我,我不是死了吧?”他有点慌。 宋息终于肯稍稍松开他些许,摸了摸他的脸颊,声音依旧有些偏哑:“没有,你是灵魂出窍,有人把你的魂喊出来了。” 没死就好,不过,喊魂? 池竹言立刻就想到了那个刘婆婆,当即抓住宋息的胳膊告知他:“我觉得应该是她,只有她能看到我,而且那个女鬼说,她是天生阴阳眼,鬼媒人。” 宋息眸色发沉:“走,我们去找她。” 池竹言跟着他走,一边走一边发愁地说:“这个地方很奇怪,我有两次,差点就能跑出去了,但是跳墙和跳窗的时候,就会被弹回来,根本出不去。” 宋息脸上闪过沉思之色。 不管是千里之外喊魂,还是被困在此处出不去,都像是被下了咒,但下咒也不是凭空下的,必须要有媒介,比如当事人的头发、指甲、血液。 想到那个刘婆婆可能藏有池竹言的东西,杀意再次涌现。 其中更有几分对自己的责怪。 他知道这些东西很重要,一直都有小心看顾,没想到还是被钻了空子。 胆敢算计觊觎池竹言,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院子里,虽然婚礼中途出了岔子,但在刘婆婆的安抚下,众人渐渐冷静下来。 此处被她设下咒法,池竹言是绝对逃不出去的,有新娘在,拖他出来重新拜堂只是迟早的事。 就是可惜,这吉时过了。 唉。 新娘女鬼的父母坐在椅子上,眉头均是不悦地皱起,对池竹言的不满达到了顶峰。 找了不少人,但只有这个女儿比较满意,谁知道他反倒不识相起来! “什么东西,他竟然还不愿意起来了,不过一个父母双亡的乡下穷小子罢了,我们都没嫌弃他和宋家那早亡的小子结过阴婚,真是不识抬举!” “算了算了,忍忍吧,谁让棠棠喜欢他呢,棠棠喜欢,那他不愿意也得愿意!” 刘婆婆颔首说道:“是这样没错,李先生李太太不必太过生气,他现在还是生魂,半点法力也无,并不是令千金的对手。” 新娘女鬼父母点了点头,正要和刘婆婆确认一会儿的仪式,突然,三人同时感到一阵彻骨的阴寒之气,仿佛千年寒潭凝结而成的冷气,叫人骨头都发疼。 新娘女鬼的父母毕竟是人类,还有些莫名,但刘婆婆既是鬼媒人,平时就和鬼打交道,当即神色凛然,这是鬼气?好厉害的鬼! 漆黑鬼气迅疾而来,待散去后,显露出两道身形。 其中一道,刘婆婆认识,正是池竹言。 至于另一道......只是一个照面,刘婆婆心里便咯噔一声,此鬼一定是厉鬼! 瞥见他占有欲十足揽着池竹言的手臂,刘婆婆灵光一闪,难道这就是宋息? 让她办这事的人可没说宋息是厉鬼啊! 天上掉馅饼,果然没好事。 对付普通的鬼刘婆婆还有几分信心,但厉鬼,她是一份信心都没有。 刘婆婆脸色惨白,满脸惊恐,这一刻,她甚至埋怨起自己的天生阴阳眼,但凡看不见,她也不至于这么害怕了! 池竹言指着她说:“就是她,她就是刘婆婆!” 刘婆婆一个激灵,竟然双腿一软,跪下了:“饶、饶命......求鬼仙大人,饶我一命!” 新娘女鬼的父母惊疑地看着她:“刘婆婆?!” 刘婆婆浑身发抖,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理都不理他们:“鬼仙大人饶命,饶命啊,我也是被人骗了!我知错了,我、我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了——” 宋息缓缓走到她面前,刘婆婆额头触底,半点不敢抬头,整个人都快都成了筛子。 厉鬼居高临下地问道:“你对阿言下咒,用的什么媒介?” 轻忽的,无波无澜的声音,刘婆婆却听出了其中澎湃的杀意,顿时更恨那诓骗了的他的人。 动作却是一点不敢慢,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掏出被黄纸包裹着的东西。 第157章 撕碎他们 “我的头发?你从哪儿得来的?” 池竹言震惊地看着黄纸上的一撮黑发,长度大致相符,但显然并不是一次剪下来的。 他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手指穿过发丝。 刘婆婆忙说道:“是别人给的,这、这和我没有关系......没太大的关系......”后面一句在池竹言的冷笑声中默默改了过来。 新娘女鬼的父母见刘婆婆这样子,不安地在周围打量:“刘婆婆,你到底怎么了?你在和谁说话?!” 太吵了,宋息头也不抬,鬼气涌动游窜,二人顿时如同僵硬的尸体,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有眼睛惊恐地瞪大。 至于其他观礼的人,自然也不能幸免。李家父母是认真给女儿办喜事,所以不止他们出席,还请了一些亲朋好友。 为了活命,不用详问,刘婆婆就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之前我并不认识你,又怎么会把你介绍给李先生他们家呢,是因为有人联系我,给了我一张你的照片,说可以试试。我、我看你相貌端正,就......就把你的照片拿给了李先生李太太,我当时没想那么多,谁知道,他们女儿真的看中你了......” 既然看中了,那就得打探一下池竹言的底细,说是阴婚,但和人间的结婚也八九不离十了。 只不过,阴婚一般是喜事白事的礼仪混杂着来。 “老婆子也是有点道行的,算出来你结过阴婚,再一打听,还是和宋......和这位鬼仙大人结阴婚,我就有点纠结了,但......” 不到半年的时间,宋家死的只剩下三个人了,一大两小,那个大的听说也病了,缠绵病榻,起都要起不来了。 不敢说一定是宋息干的,但毕竟会有所顾忌。不过联系她的人再三保证,宋家的惨案和宋息没关系,又许给她重金,再加上李家这边,女儿好不容易有个看上的,李先生李太太一直在催她,就算告知池竹言结过阴婚,李家女儿也不在乎。 女儿都不在乎,李先生李太太自然又是许诺重金。 不过终究还是在乎的,所以私下又询问她有没有解决的办法,最后定下待事成之后,想办法把池竹言的尸骨和他家女儿埋在一块。 这意思自然不是等池竹言自然死去,他们可不舍得女儿等那么久,本来就是为了给女儿找个伴儿。 刘婆婆就这么被说动了,明知道池竹言有个鬼丈夫,还是决定拼一把。 那人说了,宋息只是个普通的鬼而已,宋家之所以会给宋息结阴婚,是怕孤魂作祟,闹得家宅不宁。和李家一样,疼爱女儿不假,但也怕她闹得家宅不宁。 结果,结果! 宋息竟然是个厉鬼! 只一眼,刘婆婆就知道拼了自己这条老命,自己都不是对手! 第113章 刘婆婆满心后悔,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那人是谁?”宋息问。 刘婆婆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宋息眯了眯眼。 刘婆婆顿时一抖,上了年纪垮掉的脸皮都是一颤:“我说的都是真的,不敢说一句假话,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们是线上联系,没有、没有见过面!我发誓!” 池竹言一阵无语,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面都没见,就信了??? “我全都说了,没有一句隐瞒,求鬼仙大人饶我一命吧,以后我一定再也不敢做这样的事了!” 宋息轻笑一声。 刘婆婆的求饶声戛然而止,惊恐地看着宋息。 “饶命?”宋息反问,半垂的眼睫遮挡住瞳孔,“做的时候,怎么不想着饶别人一命呢?” 阴婚分两种,活人和死人,死人和死人。 宋息和池竹言属于前者,李家却是想将前者变为后者。 刘婆婆分明知道,事成之后,池竹言绝不会有好结果,也没见她发一发善心。 如果他不是厉鬼,只是一个毫无道行的普通魂魄,此行自己会死,更救不了池竹言。 想到池竹言会被李家暗箱操作,变成毫无呼吸的一具尸体,宋息便觉神智全无,只余滔天的杀意。 宋息眼神发暗,嘴角噙冷笑:“好啊,我就给你个机会。” 池竹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怎么我当初没这种好事? 当初动不动就说要弄死他,每次活命都是他绞尽脑汁换来的! 宋息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只要你能从这里出去,我就饶你一命。”宋息对刘婆婆说,转头看了一眼无法动弹的李家夫妻等人,“他们也一样。” 池竹言抓住宋息的手,小声地说:“他们应该没有参与,只是碍于情面来观礼的。” 所以,他们就放了吧。 但刘婆婆和李家父母三人却是想要他死的,池竹言还做不到以德报怨。 宋息是厉鬼,没有同情心可言,要他说,这里有一个是一个,全都别想跑。 可池竹言那样巴巴看着他,其中更有担心他的意味,他今天还受了惊吓,宋息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刘婆婆双眼冒光:“真的吗?” 宋息莞尔:“当然。前提是你能出去。” 刘婆婆当然知道没那么好的事,但有机会总比没机会好。 宋息手指微动,将李家父母身上的鬼气收回,二人一能动,立刻就质问刘婆婆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息让她告诉二人方才说的话。 刘婆婆恨不得现在就跑,根本不想理会他们,偏偏眼前这位又有吩咐,只能憋着气说一遍。 “好了,开始吧。” 话音刚落,刘婆婆就冲了出去,李家父母二人其实还没太懂,只是看着刘婆婆的动作,下意识跟着跑。 宋息嘲讽地看着三人的背影,周身鬼气翻滚,铺天盖地一般将别墅遮掩住。 他朝旁边瞥了一眼。 那里瑟缩着十几只鬼,在宋息出现后就像鹌鹑一样一动不敢动了,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最好把他们全都忘了。 身为鬼,他们面对宋息所感受到的压迫感比刘婆婆更足。 此时被他一看,顿觉大祸临头。 还没来得及跪下求饶,便听宋息命令道:“去,撕碎他们。” 众鬼一愣。 宋息弯起眼睛,眉目舒朗,轮廓柔和,仿佛是个彬彬有礼的君子。 说出的话却让众鬼齐齐打了个寒颤。 “他们活着,你们就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众鬼忙不迭地朝着三人飞奔出去,鬼相各异,凶神恶煞。 以为自己能逃?痴心妄想。 第158章 牙印 至于黄纸包裹着的头发,宋息微一用力,连带着黄纸一起化为灰烬。 犹嫌不够,一道漆黑鬼气挥出,喜案登时被推翻,上面摆放的东西全都摔成了稀巴烂,至于新娘女鬼的照片,更是凭空燃起幽蓝色火苗,将那张笑颜如花的脸吞噬。 尽管如此,宋息脸色依旧冷凝如霜,鬼气涌动,将那张俊脸衬得幽幽暗暗,格外骇人。 池竹言咽了口口水,手在裤子口袋里没拿出来。 里头装着他的照片和那张红绳,刚刚本来想拿出来问要怎么处理,现在看着盛怒之中的宋息,有些踌躇,现在拿出来会不会火上浇油啊。 但宋息的注意力其实一直在他身上,自然看到了他的小动作。 “口袋里有什么?”他问。 池竹言忙将东西拿出来,果不其然,看见那根红绳,宋息表情更冷,他都没有和池竹言用过红绳! 将那红绳夺过来,宋息一把扔到地上,用鞋底碾了碾,随后同样被幽蓝色火焰烧成灰烬。 至于那张照片,宋息盯着看了几秒,照片是十二寸,池竹言要逃跑,拿在手里不方便,就折了几回塞进兜里,此时上面折痕明显。 看到照片上池竹言微笑的脸,宋息的怒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更盛。 因为这照片是黑白的,按照遗照来做的! 宋息不想烧池竹言的照片,但遗像实在是不祥,他抬头,摸了摸池竹言的脸,低声问道:“我烧了,好吗?” 池竹言点头:“烧吧,你不说我也要说,看着自己的脸是黑白的,真够惊悚的。” 宋息干脆利落地烧了。 生魂离体太久不好,既然确定他们再翻不出浪来,宋息揽住池竹言的腰,将人抱在怀里,飞速朝着家的方向掠去,问了一句:“惊悚吗?我怎么没觉得。” 池竹言抱着他的脖子,眨眨眼说:“你变态呗。” 宋息凉凉地瞥过来一眼。 池竹言呲牙一笑,嘿嘿。 被他这么一打岔,宋息心头郁气散去些许,惩罚般在他唇上咬了一下。 “嘶。”池竹言吃痛,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不由得怒目而视。 你想干嘛! 宋息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或许是因为魂魄离体的缘故,他的体温比平常要稍低一些。 “以后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能离你太久。” 上次离开被抓伤,这次离开直接魂魄离体。 其实宋息很清楚,这次是被下了咒,即便当时他在池竹言身边,咒还是会下,但他可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或许能在半路截留。 池竹言挠了挠脸,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巧,两回都是在他不在的时候。 他没说什么这是意外,只是拱了拱脑袋。 知道啦知道啦。 两地相隔甚远,但宋息的速度很快,回到家中,池竹言看到被放在床上躺着的自己,面色红润,呼吸规律,怎么看都像是睡着了。 低头看看自己,再抬头看看床上的自己,两个自己,真是又神奇又诡异。 “快回去自己的身体里。”宋息说。 池竹言有点懵:“咋回啊?像电视上一样躺回去吗?” 宋息失笑,牵着他的手靠近床边,站定后,低声呼喊:“阿言,回来了,阿言,快回来吧......” 池竹言只觉一阵恍惚,身体轻飘飘的,好像是飞了起来,意识有一瞬间的空白。 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余光里的影子看去,这个角度......池竹言低头看自己,身体是实的,不再像之前那样有一点透明。 “我回来了?”池竹言喜道。 离体的时候还不觉得,回来之后才觉出两者之间的差别,离体的魂魄总有种飘飘欲飞的不安定感,回到身体里之后就踏实多了。 宋息看着他,眉眼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还是这副样子顺眼,而不是不省人事。 宋息探手蹭了下他的脸颊,池竹言忽然想起什么:“诶,对了,我的行......”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息捧住脸,凶狠地亲了过来。 像是要确认他真的回来了,宋息的动作很凶,唇舌用力地汲取他的唾液,好像那是让他活下去的养分,下唇上的伤口被扯到,池竹言下意识皱起眉毛,却没有推开他,晕晕乎乎地想着,魂魄被咬伤,身体也多了道伤口吗? “唔......” 池竹言像一根不堪重负的竹子,被压得上身向后仰去,腰部弯出柔韧的弧度,禁不住后退了半步,宋息立马追上,不给他丝毫喘息时间,再次唇齿相依。 卧室里只余下含糊的水声。 好半天之后,才渐渐消失。 因为缺氧,池竹言脸颊红扑扑的,伏在宋息肩膀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等到神智回笼,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被抱到了宋息的腿上坐着。 如果不是因为池竹言需要呼吸,宋息还不会停。 即便现在,他也像是需要安抚的小动物一样,不住地在池竹言脸颊边颈边轻轻啄吻着,不含情欲,只有喜欢。 宋息将池竹言往怀里抱了抱。 第114章 就这样静静地抱了好久。 池竹言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一手贴在他的背上,另一只手抬起穿插进他的黑发里,轻轻动了动:“我的行李、咳,行李箱你给我拿回来了吗?”中途竟然被口水呛了一下。 宋息说:“忘了。” 池竹言声音很夸张:“啊?你怎么能忘了呢,知不知道那有多少身家!要是丢了,你看我跟不跟你急。” 嘴上着急,身体却是一动没动。 宋息轻笑:“你要怎么跟我急?” 池竹言侧头,对着他呲了呲牙,上下牙齿来回咬合,发出“咔咔咔”的声响。 就这样急! 宋息鬼相颇重的脸上浮起笑意,微微歪了下头,竟然是主动将脖子往他嘴边凑了凑。 池竹言也十分不客气地咬了上去,只是做个样子。 没想到,宋息却说:“用力咬。” 啊?池竹言讶然,要抬头,脑后却多出一份力量,宋息不许他抬。 池竹言只好稍微用了点力气,宋息却依然嫌不够,连说了两三遍用力。 池竹言一咬牙,真就用了力。 退开后,宋息颈边多了一圈牙印。 第159章 二哥是你杀的吧 人很难在鬼的身上留下痕迹,除非是法器造成的伤害,或者像池竹言之前奋勇挥出去的拳头,才能在鬼的身上留下痕迹,但与其说是痕迹,伤势更为准确。 像池竹言这样用牙咬,几个呼吸就会淡得看都看不见了。 但好一会儿过去了,宋息颈侧的牙印还明晃晃地留在那里。 他用指腹抚摸着那圈印子,嘴角上扬,明显满意得不得了。 池竹言凑近看了看,可能因为他是鬼的原因,即便牙印看着不浅,也没有流血,更没有红肿。 好吧好吧。 他推了下宋息的手臂,问道:“我行李箱真没给我拿啊?” 宋息:“拿了。”只不过是刚拿的。 先前他急着找池竹言,哪有心思顾及行李箱,刚刚悄然分出一缕鬼身,去小区里找到了倒在一旁的行李箱给带了回来,现在就放在客厅。 “那就好。”池竹言说。 虽然都是些衣服之类的,还能再买,但池竹言还是不喜欢浪费,只能说刻在骨子里的节约,卡里有一百万,也不耽搁他买二十五三件的t恤。 这时候,池竹言发现宋息眉头微蹙,欲言又止,像是遇到了让他为难的事。 宋息抚着他的脸颊问:“困吗?要不要睡?” 时间已经不早了,池竹言又魂魄离体过,还被宋息那样亲,不亚于一场无氧运动,三样加起来,确实有点疲累。 但池竹言莫名有种直觉,宋息还要出去。 “你是不是要出去?” 宋息默认,深深地望着他,片刻后问:“要和我一起去吗?” 池竹言问:“你打算一个人去?” 宋息摇头。 他当然知道池竹言魂魄离体后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但宋家人胆敢对池竹言下手,未免夜长梦多,宋息必须要去解决他们。 理智上知道池竹言需要休息,可宋息现在多少有点创伤后应激障碍,不敢让池竹言离自己太远,想到自己看不到池竹言,心脏已经提前传来不安。 池竹言睁大眼睛:“其实我也不是特别困,而且......” 顿了顿,他说:“我也想知道杀害你的凶手到底是谁。” 为什么那么狠心,眼睁睁看着宋息受了十五年的苦还不满意,还要用那么痛苦的方式害死他。 宋息一言不发,只是抱紧了他。 不过池竹言有个担心的事。 “我跟着一起去,到时候警察不会把我列为嫌疑人吧?” 宋息说:“不会,我会处理。没人看见你出去。” 不管是人还是监控,都会看到池竹言下车后回了家,然后再也没出来。 片刻后,一人一鬼出发。 夜半三更,身边又有个厉鬼,阴气极重,池竹言看到街道上飘荡着好多幽魂,有孤魂野鬼,也有成双成对的,他们的身体都是半透明的,死相各异,有的浑浑噩噩,有的嘻嘻哈哈,何尝不是另一种人生百态。 这么多鬼,池竹言却一点都不害怕,究其原因,再没有比身边这位更厉的鬼了。 没见吗,所有鬼都避着他们走。 鬼性顽劣,平常很少有人能看到他们,有个脑袋上顶着一把斧头的男鬼一直瞥着他们,像戏弄池竹言这个人类,偏又惧怕宋息这个厉鬼。 池竹言见了,拉着宋息往那边走了两步,那鬼大惊,当即吓得手脚并用地跑了。 池竹言得意地笑起来:“哈哈哈哈。” 他竟然也有看到鬼这么害怕他的一天。 虽说是狐假虎威,但是不管,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怕宋息就是怕他! 到了宋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丧事办多了,宋家大宅愈发有一种行将就木的气息,仿佛一根从根部枯坏了的树干,只余表面好看,但随时都会倒塌。 大门锁着,但对于宋息来说根本没用,手一挥便从内部打开。 鬼气涌动,牵动宅院内悬挂起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铃铛响起,接着所有的铃铛都响了起来,所有的铃铛都贴有黄符,以红色丝线相牵,不知道数量有多少,但齐齐响动起来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像是索命的魂音,叫人听了心头发慌。 宋息看也不看,反手挥出鬼气,铃声骤停, “咔嚓——” 随后铃身竟是出现裂痕,碎成数瓣。 宅院之内,浅睡的宋锦书猛地被惊醒,铃铛声,宋息来了! 他立刻从床上跳下去,一把推开隔壁的宋一宁的房间:“姐!” 打开灯,宋一宁也醒了,脸色苍白如纸,正从床上坐起来:“锦书。” “姐,铃铛响了,只有鬼才能让铃铛响,一定是宋息来了,你快走!”宋锦书着急地说,眉眼之间浮现出惊慌懊恼的神色。 来得好快,难道事情败露了吗? 据他所知,今天正是李家给他们那女儿和池竹言结阴婚的日子,如果事情顺利,池竹言和宋息阴婚形成的反哺,就会大打折扣,这个时候宋息不该来啊! 是失败了吗?真是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宋锦书咬牙。 他还以为万无一失,早知道应该先安排他姐离开的。 宋一宁被从床上半托半扯下来,因为她身体不好,宋锦书会这样粗暴,她踉跄着站稳。 “锦书。” 事态紧急,来不及收拾行李了,宋锦书拉着宋一宁往外走,根本来不及听她说话:“姐,你等会儿从后门走,我去拖住宋息,别回头,快跑,知道吗?” 宋一宁大声道:“锦书!你先等等!” 宋锦书回过头,嘴唇颤抖。 宋一宁张了张嘴,眼眶也红了:“锦书,你让我跑,那你呢?你对上二哥,还有活路吗?” 宋锦书喉咙仿佛被堵住,勉强笑了下说道:“有的,姐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在搜寻保命手段,有很多,所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有事的。” 宋一宁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既然你胜券在握,又干嘛急着让我走。” 宋锦书无从反驳,只能转移话题:“我说有就是有,姐,不要耽搁时间了,你快......” “锦书,二哥是你杀的吧?” 宋一宁的声音很轻,却如一记重锤敲在宋锦书的脑袋上。 第160章 恳求 满院子里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吓了池竹言一跳,被宋息挥手打碎,噼噼啪啪地掉在地上。 “他们该不会得到信跑了吧?”池竹言怀疑地问,眼珠子机警地转来转去,“或者有埋伏?” 跑不跑宋息并不十分担心,他们又能跑到哪里去,但后者让宋息警惕起来,毕竟身边还带着池竹言。 他伸手揽住池竹言的肩膀,往怀中拥了拥。 “跟紧我,不要走散。” 池竹言知道轻重,当即重重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寸步不离地跟好。 一人一鬼走入室内,穿过走廊,顿住脚步。 前方不远处,有一道身影正立在那里,如今正是寒冬季节,屋子里有暖气或空调不怕冷,屋外却是没有的,又因为数条人命惨死其中,更觉阴寒。 宋一宁却只着单薄的白色睡裙,只在肩上披了条同色系的披肩,不知道是因为身体不好还是寒风凛冽,她的脸色苍白的几近透明。 “小池哥。”宋一宁看着池竹言,轻声叫道。 池竹言没有应声,宋一宁似乎也不介意,叫完他之后,视线微微偏移,落在他的身旁,声音更轻,仿佛风一吹就会散,“二哥。” 池竹言瞪大眼睛,她竟然能看到宋息? 是宋息让她看见的吗?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宋息说:“民间有许多见鬼的方法,比如牛眼泪,尸泥,有说法在室内打伞,半夜对着镜子梳头也会。” 第115章 池竹言只知道室内打伞会长不高,竟然还会见鬼吗...... 一阵冷风吹过,宋一宁打了个寒颤,笑了一下:“什么都瞒不过二哥,我确实抹了牛眼泪,本来还以为依旧看不见二哥你的,幸好。” 宋息并不接她的话,只是问道:“宋锦书呢?” 宋一宁脸色微微一变,迟迟没有说话,眼神无意识地露出恳求的神色,她急促地喘息了两下,艰难地开口:“二哥,对不起,是我杀的你......我知道你在找凶手,是我,对不起,我......” 豆大的眼泪从她眼眶里流出来,一发不可收拾地流了满脸。 宋一宁语无伦次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要你死......我、我只是想要那些怨灵的怨气能够再少一点,可是、可是,对不起,对不起,二哥......” “我知道错了,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我知道的,无论二哥你要我怎么死,我都不会反抗,只求二哥你放过锦书,好吗,求你了二哥......宋家已经死了太多人了,锦书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二哥求你饶他一命,我保证,他什么都不会做,从今以后他会好好为宋家赎罪,不会想报仇的......” 池竹言难以置信:“是你?” 可以说,池竹言最不希望凶手是宋一宁,一来她是当初唯一一个对池竹言释放善意的人,二来她身体不好,一副孱弱之相,人总是怜惜弱小的。 宋一宁不敢和池竹言对视,难堪地低下头,只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的池竹言反而更生气,咬牙道:“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你说几句对不起,宋息能活过来吗?” 就算宋一宁赔上自己的命,宋息也活不过来了。 尤其宋一宁还说她不是故意的,原本没想宋息死,呵,这算什么,简直可笑! “我......”宋一宁羞愧地咬住下唇,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池竹言恶狠狠地盯着她,气到浑身发抖。 脸颊被一只冰凉的手捧住,池竹言看向宋息,眼中似有水光。 宋息指腹在他眼下蹭过,眼泪没有落下来,他却似乎被烫了一下,他凝望着池竹言发红的双眸,千言万语都抛在脑后。 他喜欢池竹言心疼自己,但这一刻,宋息忽然发现,他也没有那么想看池竹言心疼的样子。 更不想看到他落泪。 “别哭,都过去了。”宋息不知道自己也有这么笨嘴拙舌的时候。 他能说出许多哄人的话,说出口的,却只有这么干巴巴的一句。 池竹言发脾气似地说:“没过去!” 杀人凶手还活着,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凭什么过去! 池竹言抹了下眼睛,用力得眼皮发红,宋息情不自禁在那上面亲了一下,触碰到滚烫的温度,尝到咸涩的味道。 宋一宁脸上犹带泪痕,看到这一幕也不禁面露讶然。 看来二哥是真的很喜欢小池哥啊。 二人并肩而立的亲昵姿态,真像一对令人钦羡的鸳鸯。 池竹言抹掉眼泪,冷脸看着宋一宁:“既然你承认了,那想必也做好以命偿命的准备了。” 宋一宁回过神来,听到“以命偿命”四个字,不禁脸色一白,没人不怕死,即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呼出一口气,点点头:“是,我愿意偿命......但是......” 她抬起眼眸,那双秋水似的眼瞳祈求地望着宋息:“二哥,我真的求求你,放过锦书,求你,他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是知道宋息不会答应,或许是觉得池竹言会心软,宋一宁转而恳求池竹言:“小池哥,锦书真的是无辜的,求你帮我说一说,让二哥放过他吧,来世做牛做马,我都会报答你的恩情的!” 池竹言冷声道:“我不需要牛,也不需要马,你有那闲工夫不如去种地。” 无论是宋息还是池竹言全都是油盐不进,宋一宁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突然间,她举起手,手中竟然握着一把匕首。 “我知道我罪不可赦,我只求能留锦书一条命!” 说罢,她双手握紧匕首,朝着自己的心口刺去。 池竹言本能惊了一下,倒不是想救她,只是觉得宋息可能更想亲自动手。 只有亲自动手,才能以泄心头之恨。 “姐,不要!” 千钧一发之际,宋锦书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慌张无措,连滚带爬,死死抓住宋一宁的手腕,劈手将匕首夺走扔到一旁。 宋一宁震惊道:“锦书,你!我不是让你走吗!” 宋锦书哽咽着质问道:“你说你能劝他,就是这样劝吗?如果不是我来得及时,你就死了!” 宋一宁无言:“我......” 宋锦书扭头,直直地看向宋息,说道:“宋息,杀你的人是我,不是我姐,你要杀就来杀我,放过我姐,她没有害过你。” 第161章 镇魂锥 宋一宁未料到他会突如其来说这么一句,反手攥住他的手,指甲陷进肉里,厉声呵斥道:“锦书!” 怒急攻心,她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停都停不下来,却还是坚持对宋息池竹言说:“不,咳咳,不是,咳,是我,咳,是我!” 宋锦书扶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这才察觉到她浑身冰冷,好似没有体温一般,可他也没穿羽绒服,只能用那披肩牢牢裹住她。 “不是我姐,是我。” 宋一宁张了张嘴,宋锦书为了让她不要再争,快速说道:“不信你们可以问她,凶器是什么。” 池竹言眉头紧得都可以夹死苍蝇了,本来以为凶手确定了,没想到又冒出来一个。 宋一宁眼珠慌乱地颤动:“是、是匕首,是刀......” 宋锦书道:“不,是锥,镇魂锥。” 这三个字一出,明显宋锦书更有可信度。 默然片刻,宋一宁崩溃似的哭着说:“不是,不是!什么镇魂锥,一定是你编的!胡说,胡说!”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倒在宋锦书怀里,宋锦书鼻腔发酸,但他只能这么做。 “如果你们不信的话,可以去我房间,我带你们过去,镇魂锥就在我房间里放着。”他对宋息和池竹言说。 宋息漆黑的眸子不带情绪地看着他,整张脸隐藏在黑暗之中,只有那双眸子似有猩红光芒闪烁,即便看不清他的神色,宋锦书本能感觉到危险,脊背僵直。 “带路。” 宋锦书扶着宋一宁从地上起来,宋一宁抓着他的胳膊,不愿意接受现实地摇头,宋锦书半搀半扶着她,走向自己的房间。 身后,池竹言和宋息牵着手迈开步子。 池竹言没有再说话,只是眉头快要拧成一团乱麻。 很快,众人到了宋锦书的房间,宋锦书先将宋一宁扶到椅子上坐好,随后在床头柜上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床垫自动升起。 宋锦书在床板中央扳动几下,原本如一整块木板的床板竟然被掀开,里面是一个向下凹陷的储物格。 其后他取出一个深棕色盒子,只看一眼,池竹言就紧紧地咬住了牙关,死死地盯着,那盒子单看没什么特别的,可它周身却贴满了黄符,看到这里,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池竹言心脏狂跳,大步上前,几乎是从宋锦书手里把盒子夺了过来。 动作太急,险些摔倒在地上。 他将黄符撕掉,挑开卡扣,掀开,顿时呼吸一滞。 一把小臂长的玉柄银锥,通透的莹白色和泛着银光的锥子,仿佛浑然一体,技艺高超,算得上一件艺术品。 只不过现在,这件“艺术品”上面沾满了红黑色的血迹,斑斑点点,尤其是整个银锥的部分,几乎被鲜血裹满,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宋息在看到这把玉柄银锥的时候,心脏便应激似的传来阵阵疼痛,额角青筋鼓起。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池竹言忽地想起,自己曾经问过宋息他是怎么死的,宋息将他的死状给他看。 他的胸口冒出了好多血,将他的衣襟全都染红了。 此时此刻,池竹言恍惚看到了胸口插着的银锥,不断流血挣扎的宋息,耳边仿佛听到他痛苦的呼救声。 池竹言剧烈地喘息着,却还是有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是你。”池竹言缓缓抬头,发红的眼睛盯着宋锦书问。 宋锦书低着头:“是。” “你是怎么动的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气过头了,池竹言反而冷静下来。 宋锦书知道自己说完就是自己的死期,他不想死,可他别无选择。 “动手之前,我先切断了家里所有的监控,事先我有准备迷药,下到了二哥......” 池竹言冷声打断他:“别叫他二哥,你不配。” 宋息不禁更靠近池竹言,有些担心地碰了碰他的脸,池竹言给了他一个自己没事的眼神,落在他心口时,不由得轻轻用指腹碰了一下,比羽毛还要轻,像是怕弄痛他。 第116章 宋锦书默默改了口:“下到了你的水杯里,然后拿着镇魂锥摸黑进了你的房间。” 宋息思绪拉远。 三岁以前,宋息是很活泼的,三岁以后,他的世界天翻地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沉默寡言,同学们说起对他的印象,基本都逃不开三个词,长得好看,学习好,话很少。 有时候,宋息宁愿自己是个哑巴,这样就不用和任何人交流了。 他待在家里,觉得每个人都面目可憎,与其和他们交流,他宁愿学习。 对此,不管是宋老爷子,还是宋正宏裘静芝都很支持,因为他成绩好,他们也会很有面子。 宋一宁曾对池竹言说他学习很用功,也确实如此,宋息常常学习到深夜,但他更多的是想要做事占据自己的注意力,否则他就会觉得自己像一个空洞洞的、会呼吸的尸体。 那天他却困得格外早,不到十一点就哈欠连连。 宋息没有多想,甚至有些高兴,因为他已经失眠好久好久,睡意对他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他将课本练习册整理好放进书包,洗漱过后,躺到了床上,很快就陷入深深的睡眠之中。 直到心口传来剧痛。 “......我原本想要你在睡梦中死去的,可是我没想到,迷药放少了,你本能地开始挣扎,像是随时都会醒来,我一着急,手下就没有把控住力气。” 宋锦书神情恍惚地说,那天对他来说也是个噩梦,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梦里都是宋息挣扎痛呼的模样。 池竹言只觉胃部翻涌:“说得好像一切都是个意外一样,别恶心人了。” “原因又是什么,为什么要杀宋息。”他逼视宋锦书。 “因为我受够这种日子了,我不想再担惊受怕了,我以为宋息死了,怨灵至少会消失一些。” 毕竟在镇魂锥的作用下,宋息可以说是死得非常痛苦。 可没想到的是,宋息确实死得很痛苦,可怨灵却没有减少多少。 可能是气过头了,池竹言的敏锐度反而更强了,他注意到宋锦书在说之前,快速地瞥了一眼宋一宁,快得像是错觉。 第162章 是谁狠心 但池竹言一直紧盯着宋锦书,心中有恨,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非常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他不由得将目光落在宋一宁脸上。 宋一宁和他对视,睫毛微颤,低垂下去,还不待多看,宋锦书挪一步,挡在了宋一宁的面前,下颌紧绷地看着池竹言。 既然如此,池竹言就直接问:“你刚刚看她干嘛?” 宋锦书微愣,眼神飘忽了一下,拧眉道:“我没看。” “你看了。”池竹言问,“是她指使你的?” 宋锦书眉头更紧,重声道:“你在说什么?我根本没有看她。原因我已经说了,我受够这种日子了,所以才动的手,和她有什么关系。” 有理有据,但池竹言不相信生死存亡之际,宋锦书会做没有意义的动作,尤其是面对死亡,反而每一帧都值得细究。 宋锦书言之凿凿,但池竹言就是一种直觉,这其中绝对有文章,池竹言不确定是不是因为看他们不顺眼而产生的心理反应,但他宁愿多想一点。 “一定有关系,就是她指使你的吧?否则你看她干嘛?” 胡搅蛮缠,宋锦书有些暴躁地低吼道:“我说了,和她没关系!没关系!” 池竹言抓着宋息的手一直没放开,冰凉的温度反而让他的心沉静下来,他忽然转换话题:“镇魂锥是哪里来的?”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宋锦书的情绪犹在剧烈起伏,不得不闭了闭眼平缓,说道:“有一次我偶然遇到个游方道士,听他说起的,后来我......才暗地里去搜寻,买了下来。” 池竹言问:“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宋锦书摇了摇头:“时间过去太久,我不记得了,当时那道士是和别人说起,我正好在旁边才听了一耳朵,但是我并没有多关注他。” 自然不会去问名字,连长相都只是随意地看了两眼。 池竹言甚至怀疑他在编瞎话骗自己,偶然?那么正正好? 不用寻常的刀具,而是用一个连长相名字都不在乎的道士曾经说过的镇魂锥? 宋锦书解释道:“因为当时那道士说得天花乱坠,说镇魂锥乃百年前的一位高人专门打造,就是为了惩罚罪人,涤清罪孽,身中镇魂锥之人,会经受比......比普通刀具痛苦千百倍的痛。”最后一句,他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 可池竹言依旧听得清清楚楚,只觉得耳朵里一阵嗡鸣。 等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拳头打在宋锦书的脸上,宋锦书倒在地上,被他抓着领子,一拳一拳不停歇地揍在脸上,即便如此,池竹言还是觉得不够,不够! 罪人?整个宋家,只有宋息有资格和底气说他不是罪人! 结果一个比一个罪孽深重的人,反而来说宋息是罪人。 “你们才是最罪不可恕,最该死的人!” 宋锦书被打得满脸是伤,嘴角开裂,鼻血狂流,却还不能反抗,他能感觉到宋息就在旁边,正用那双幽森阴翳的眸子漠然地盯着他。 宋一宁扑上来,膝盖和地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小池哥,求你别打了,再打下去锦书会死的!” 池竹言一把甩开她,宋一宁狼狈地跌倒在地,呐呐地看着他。 “他不该死吗?不止他,你也该死,你们都该死!”池竹言发红的眼珠瞪着她,“既然你们姐弟感情这么好,那就一起去死好了。” 池竹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讽刺道:“正好‘工具’也有了,镇魂锥,你亲弟弟搜罗来的,用在你们身上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对吧。” 听到这里,奄奄一息的宋锦书忽然来了力气,艰难地转变姿势,扒住池竹言的鞋子:“不......我姐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你们放过她......” 池竹言看也不看直接踢开。 宋一宁怔怔地坐在地上,似乎是傻了一般。 宋息执起池竹言的手,他打宋锦书的时候要多使劲有多使劲,宋锦书被打个半死,他手背上也受了伤,宋息心疼地低头吹了吹,说道:“干嘛要自己动手,我来就好了。” 池竹言瘪嘴说:“因为我生气!” 宋息看着他,脸上浮出一抹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低低地说:“我知道。” 正因为知道,所以他才没有阻止池竹言。 以池竹言的脾气,不出这口气,他绝对要憋出毛病来。 至于宋息,很神奇地,愤怒有,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或许是因为......宋息看向池竹言,他唇瓣紧抿,腮帮微鼓,眼皮泛红。 宋息恍然,因为有人在替他愤怒。 宋锦书一直在小声地说着“不要”,他看向宋一宁,想让宋一宁快跑:“姐,快走......” 宋一宁却没看他,望着宋息和池竹言,半晌后才开口:“二哥,小池哥,你们一定要这么狠心吗?” 池竹言气极反笑:“狠心?宋一宁,你还要脸不要!” 宋一宁突然吃吃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竟显得有几分癫狂。 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呛到气管,不由得咳嗽了好几声,瞳孔蒙着一层水雾。 “小池哥,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二哥又不是我杀的。”宋一宁轻轻柔柔地说,抬手拭去泪珠,眼角向下垂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池竹言眉头紧蹙,和刚才相比,宋一宁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宋息表情不变,却是暗暗将池竹言揽紧了些。 宋锦书怔怔地看着宋一宁,喃喃叫了一声:“姐......” 宋一宁斜斜瞥了他一眼,便像是没有看见一般,重新将视线落在对面,她看着宋息鬼气森森的脸,莞尔一笑:“二哥,是锦书杀的你,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能放我一命呢?我们曾经,关系也还算不错呀,不是吗?” 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笑容温柔到诡异的地步,语气轻飘飘的,站在那里,反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第163章 意料之外 不似求饶,反而更像是挑衅。 池竹言瞳孔地震:“是你?!” 宋一宁眉尖一蹙,纠正道:“小池哥,都说了不是我杀的二哥,是锦书杀的,你要我说几遍呐?”她微微摇着头,像是无可奈何的模样。 宋息沉声道:“却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或者说,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 宋一宁撩起眼皮,静静地看着宋息,半晌才说道:“不愧是二哥,就是聪明。” 如果说最震惊的人是谁,不是池竹言,而是宋锦书。 他费劲地从地上坐起来,仰着脸,难以置信又茫然地看着宋一宁,宋一宁向来是瘦弱的、好脾气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可现在宋一宁身板依旧瘦弱,整个人的气质却是冷漠的。 第117章 如果是长时间不见,还能说是时间造成的性格变化,可他们从没有分开过,只能说明宋一宁一直都是这样的。 “姐......”他又叫了一声。 可宋一宁依旧没有搭理他。 宋锦书心中升起恐慌,就像是所有的一切都被推翻重建。 这时,宋一宁又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其实也不是全都算计好的,至少二哥你的死,真的在我意料之外。” 她终于肯施舍给宋锦书一个眼神,莲步轻移,走到宋锦书的面前,微垂着头,轻启唇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宋锦书呼吸一停,原本升起的一点希望“啪擦”一下摔成了碎泥。 “废物。”宋一宁扇了他一巴掌。 宋一宁和宋锦书是龙凤胎,出生时间仅差三分钟,可后出生的宋锦书健健康康,她却是先天不足,刚出生就进了急救室。 活到现在,不到二十年,却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医院和吃药之中度过,宋一宁最讨厌的就是消毒水的味道。 别人可以快意奔跑,肆意玩乐,可她连一点风都受不得,只要天气变凉一点点,就一定会生病。 一开始,宋一宁对于宋息这个二哥是同情居多,因为宋息总是被关进祠堂,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宋息每次出来,都会瑟缩成一团,眼泪干在脸上,额头布满冷汗,很像宋一宁生病的时候。 “二哥,你也生病了吗?我也生病了,药好苦,我不喜欢医院。” 她坐在面朝太阳发呆的宋息身边,诉说自己的苦恼,想要听到和自己一样的“不喜欢”,但宋息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继续盯着太阳看了。 夕阳还好,白天的阳光很刺眼,宋一宁学着他看了一会儿就痛到流出了眼泪。 她擦完眼泪,扭头想问二哥的眼睛不痛吗,发现二哥也流眼泪了。 原来二哥也痛啊。 出于物伤其类的心理,宋一宁经常找宋息说话,有时候宋息会搭理她,有时候不会。 宋家的秘密瞒不住人,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消除怨灵的怨气,就需要宋家的每一代人了解并且想办法,只不过宋息接触的格外早。 宋一宁八九岁才被陆陆续续告知,方才知道原来自己是受了牵连。 后来有段时间流感频繁,宋一宁不小心感染上,当即就住了院,还进了一次icu,后来她无意中听到医生对她父母说,她的身体素质太差了,一直在走下坡路。 偏偏她的病不是做手术就能好的,只能养着。 如果依旧这样的话,可能活不过三十。 宋一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病房里的,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脑海中全都是医生说自己活不过三十的话,医生也觉得奇怪,这么精心地养着,就算不变好,也该保持平稳,怎么就一直是在变坏呢? 因为报应。宋一宁知道。 小时候宋一宁伤心,那时候她开始恨。 恨宋家老太爷,恨宋老爷子,恨父母,也恨宋锦书。 为什么一个娘胎里出生,偏偏是她要遭这份罪! 尤其是在看到宋锦书放学后迫不及待跑过来看她,他是小跑过来的,呼吸微微急促,脸颊泛红,却显得很是健康,如果是宋一宁,只会是脸色惨白。 在这一刻,宋一宁知道了嫉恨的滋味。 但那个时候,宋一宁只是为自己感到悲怆,并没有意识到宋息作为“容器”的作用到底有多大。 直到两年多前,宋老爷子和商业对手竞争合作案,宋家实力不如对方,可宋老爷子不想放弃,就使了下作的小手段。 如果是其他人家,可能使就使了,可宋家本就阴德有亏,宋老爷子坐的车差点被一辆失控的轿车撞进河里去,宋老爷子差点吓晕过去,回过神来却没有去医院做检查,而是急急忙忙回了家,把在学校考试的宋息给叫了回来,二话不说带去祠堂让他跪下。 彼时宋一宁因为病没好全在家休息,听到动静就爬了起来,跟到了祠堂。 躲在外面,看到宋老爷子挥舞着藤条抽在二哥背上,二哥额头脖颈手背都是因为忍痛鼓起来的青筋。 二十几下之后,宋老爷子方才停下,然后跪在另一个蒲团之上,说着告罪之语,最后说道:“......我已经真心知错,以后再不会犯,由我孙儿宋息长跪代为赎罪,还望各位消消气。” 宋老爷子站起来,语重心长地对宋息说:“宋息,好好祈求他们原谅,明天才能出来。” 宋息跪在那里,垂着脑袋,低声说:“是。” 宋老爷子满意颔首,走出祠堂,反手将大门带上,厚重的大门将明亮的光线全部遮挡在外,门缝越来越小,直到看不到宋息一动不动的背影。 宋老爷子将门锁上,这才背着手离开。 宋一宁躲在暗处,心脏噗通噗通狂跳,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她只知道二哥是作为“代表”为宋家先祖犯下的罪孽赎罪,却没想到,还能够这样! 二哥受罪,爷爷犯的错就可以一笔勾销......那她呢? 她的身体能不能变好一些,能不能多活一些日子? 念头起得突然,却死死地扒在她的脑海里,日日夜夜不散。 第164章 不如做一对鬼鸳鸯 宋一宁是真的没想让宋息死。 她深知宋息对于宋家的重要性,她身为宋家一员,自然也在其中。 她只是希望宋息能够多消除一些怨灵的怨气,好让她的身体能够好一些。 当然,此事不能亲自动手。 宋一宁太了解宋锦书,不过三言两语,就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钉子,不管宋一宁心中怎么想,表面上姐弟俩的感情一直很好,可能因为是龙凤胎的原因,宋锦书比之父母也更和她亲近。 甚至宋锦书比宋敏贞夫妇俩更为关心宋一宁的身体健康,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在娘胎里抢了太多营养,才造成了宋一宁先天不足。 而眼下得知了一个可能能让宋一宁好上许多的办法,他怎么能错过? “可惜。”宋一宁叹了一声。 她千算万算,连镇魂锥的所在都透露给了宋锦书,却没想到宋锦书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宋一宁看着宋锦书,微微摇了摇头,失望之意尽显。 宋锦书脑中嗡嗡作响,嘴唇颤抖:“我......姐,我不是......我、我以为就是得他死你才会好......” 所以他才下了狠手。 宋一宁扯了扯嘴角,她看着刚刚还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宋锦书现在已经能站起来了,各种情绪交织,吐出恶言:“所以说你蠢啊,蠢得不可方物,把一切都毁了!” 得知完全不在意料之中的宋息死讯,宋一宁大惊之下直接晕了过去,再次进了医院,等醒过来的时候,宋锦书守在床榻,宋一宁只看了一眼就把眼睛闭上,否则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扇他。 幸运的是,没人知道是宋锦书动的手,宋锦书也能藏得住,没有人怀疑到他的身上。 也是直到这时,宋一宁才知道,宋家那些人都动过念头:宋息既然可以做“容器”,那如果他以死谢罪呢?怨灵会不会直接消失...... 每个人都知道不是自己动的手,但又觉得是其他人动的手。 争论来争论去,结果就是宋息“猝死”。 一开始知道宋息向宋家报仇,宋一宁心思转念之间,觉得也不完全是坏事。 宋息可以赎罪,那其他人也可以。 只不过,宋息比她想象中要心狠,宋息要的是整个宋家,一个不留。 宋老爷子是个开头,从那之后,人一个接一个地死亡,到如今,只剩下了他们俩和半死不活的父亲。 “一步错,步步错。”宋一宁怔怔地说。 宋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宋一宁的语气中尽是悲凉,可池竹言一丝一毫都同情不起来她。 他只觉得不可理喻! “可笑,真可笑。你想活着,就要用其他人的命去换吗?宋息从三岁开始,就被作为宋家承担怨灵恶意的‘容器’,一直到十八岁,整整十五年,十五年!从三岁开始啊......” 三岁,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如果发育慢,甚至连路都走不稳。 可宋息却要承担不该属于他的责任和恶意。 十五年的日日夜夜,宋息经受的痛苦无法用语言描述,可这群人竟然还嫌不够,硬是要压榨得他不留一滴血。 “说到底,不过是本性贪婪,欺软怕硬!”池竹言大步向前,站到宋一宁的面前,低头紧紧逼视着她,一字一句道,“你知道宋家的处境是谁造成的,也知道宋家的福谁享的最多,可你不敢违逆当家做主的宋老爷子他们,也没有勇气抛下现在拥有的一切。” “所以你们只敢欺负宋息。” 因为知道没有人会给宋息做主。 不管是亲生父母,又或是其他亲人,都不会因为宋息受罪而生气,因为他们都是受益人。 第118章 只有宋息,什么都没有。 池竹言死死盯着宋一宁,眼中是刻骨的恨意,恨不得她死一千次一万次。 宋一宁微仰着脸看着他,说道:“小池哥,我只是想活着。” 池竹言怒吼:“宋息也只是想活着!” 整个宋家,最不该死的就是宋息。 沉默片刻后,宋一宁歪着脑袋感叹似的说了一句无关的话:“小池哥,你和二哥感情真好。” 池竹言爆了句粗口:“关你屁事。” 要不是不会吐痰,池竹言真想呸她一脸。 池竹言看着她就烦,已经不想再多说,说再多又有什么用,此时此刻,只有他们去死,才能以泄他心头之恨。 池竹言向来奉行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不是说镇魂锥可以惩罚罪人,涤清罪孽吗,那他们也该尝尝那种滋味! 他只担心一件事,如果宋一宁宋锦书也因为惨死化作厉鬼,宋息一个人能对付他们两个吗? 他扭头要问宋息,却猝不及防被宋一宁抓住胳膊,宋一宁手指冰凉,瞬间让他有种被毒蛇黏上的恶寒感,条件反射把她甩了出去。 宋一宁身体太差,连连后退好几步,重重撞在墙上,当即就痛到委顿在地。 宋锦书连忙扑了过去。 池竹言只随意瞥了一眼,牵住宋息的手,有些担忧地问:“如果他们俩化作厉鬼,你以一对二,能打得过吗?” 宋息却没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手拂过他的眼皮,说:“又红了。” 池竹言扁嘴:“只是红了,没哭。” 其实也哭了,只不过强忍着没落出来,他以为宋息不知道,可他的睫毛被打成一簇一簇的。 宋息没有揭穿他,只是一直在轻拂他的眼尾。 池竹言点点他胸口:“问你话呢。” 宋息笑了,掐住他的两颊,挑眉问:“不相信老公的实力?” 池竹言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相信!老公你就是最棒的!” 宋息微怔,缓缓弯起眼睛,看着他乌黑明亮的眼睛,有点想亲他一下。 但池竹言的注意力明显在正事上,知道宋息不怕他们,立刻就要动手。 他从盒子里抓起镇魂锥,玉柄温度稍冰,其上氧化的暗红色血迹马上就会被新的鲜血覆盖。 两人的话被宋一宁听得清清楚楚,她挥开宋锦书,剧烈咳嗽下竟然呕出了一口血,她不在意地抹去,在脸上抹出拖痕。 “二哥,小池哥,我知道我今日必死无疑,可是,我既然知道你们会来,难道我会什么都不做吗?” “小池哥,怎么不听我把话说完呐?你和二哥感情这么好,不如和他做一对鬼鸳鸯啊。” “也算是我给你赔罪了,如何,二哥?” 第165章 老公你真厉害 宋一宁在说她对自己的算计时,宋息面无表情,心中的波澜并不大,但听到这话,眼神瞬间沉了下来,鬼气翻涌,屋内阴风呼啸,灯光滋滋啦啦,窗户砰砰作响,“哐当”一下碎裂,迸溅的碎片在二人身上划出数道伤痕。 宋一宁像是感觉不到痛意似的,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苍白如纸的脸色,胡乱飞舞的头发,扭曲尖锐的笑声,让她看起来既像疯子,也像恶鬼。 “二哥,你果然很喜欢他啊,所以我让他下去陪你,二哥你一定很开心。” 笑着笑着,宋一宁五官渐渐扭曲:“既然要死,那大家就一起死。” 池竹言拧眉:“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只是要用你的头发下咒而已,可惜,没有找到你的指甲,也没有你的血,否则效果一定会更好,现在应该马上就要成功了。” 宋一宁慢条斯理地说着,走到书桌旁边,从笔筒里抽出黑色的美工刀,在自己手心割了一刀,几乎深可见骨,顿时大量的鲜血涌了出来,滴滴答答地落下来,渗入地毯之中。 “只不过是还在房间里画了阵法,噬魂夺魄七煞阵,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以血启动,只要身处阵中,不管是人还是鬼,一个都别想逃。” 宋一宁用力攥紧手掌,血流的越多她越开心。 “小池哥,只是你要多受一份罪了,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心脏绞痛?” 池竹言脸色大变,捂着心口噔噔噔退了两步,靠在宋息身上。 几秒之后,他表情一变,纳闷道:“不疼啊。” 怕是自己的错觉,池竹言还在心口捶了两下,当真是一点绞痛感都没有,掌心贴上去,只有强有力的心脏“噗通噗通”的震动。 经历过丢魂,池竹言愈发不敢小觑这些玄学手段,动动手动动脚,扭扭脖子,大口呼吸......全都没问题啊! 宋一宁难以置信:“不可能!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宋息扶着池竹言,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你没发现,不止是咒没成功,阵法也没成功吗?” 被他这么一说,宋一宁才恍然回神,是啊,这么久了,这么多血,按理来说阵法该启动了,阵法一旦启动,将有魑魅魍魉魈魃魋七煞困守,日日夜夜对拘留在其中的魂魄进行噬心摧残,无论生魂还是亡魂,直至魂飞魄散,犹如千刀万剐之酷刑。 这种阵法几乎绝迹,想要画下来更是艰难,宋一宁找了不少大师暗中布置,但启动反而容易,只要鲜血落在阵法之内,就会启动。 可是为什么现在没有启动? 宋一宁扑到地上,用力将地毯掀起,瞳孔骤缩。 原本地毯之下绘就了极其复杂庞大的阵法,可现在,阵法还在,却已经不成型了,大半都被破坏掉,阵图都不完整了,阵法自然也就失去了它的效用。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宋一宁目眦欲裂地瞪向宋息,“是你!你做了什么?!” 她惶惶看向池竹言:“为什么他没有中咒?我明明把他的头发和八字裹进黄符之中,用鸡血浸泡后埋在了树下!他该中咒才对的!” 宋息笑了一下:“当然是又被我挖了出来。” 诅咒也是需要时间才能起作用的,时间不够就被破坏掉,当然不会有用。 宋一宁剧烈喘息着:“......为什么你会知道?” 池竹言也很想知道,黝黑的瞳孔专注地望着他。 宋息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懒得搭理宋一宁,但他不会忽略池竹言的需求。 “一开始我不知道阵法的存在,但既然他们能用你的头发给你下咒一次,自然就可能有第二次,所以我进来之后,就分出一缕鬼气去寻找有没有带有你气息的东西,得益于婚契,我很擅长找你的气息。” 池竹言眨了眨眼,怎么感觉最后一句话说得很骄傲? “不过头发被鸡血泡过,又有泥土掩埋,找的很不容易。” 但不管是宋锦书还是宋一宁做的,宋息都不信他们会不留后手,尤其后来得知一切都是宋一宁的算计,宋息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更为焦急。 他有种直觉,宋一宁一定做了什么。 一缕鬼气找不到,他就多分出几缕,后来更是趁所有人不注意分出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地在整个宋宅翻找。 不管是鬼气还是分身,都属于他的力量,分出去后宋息的力量就会被削弱,但也正是因为这一举动,宋息才发现了房间里的阵法。 宋息对阵法没有多少研究,一切都是他作为厉鬼的本能,本能感觉到了阵法的威胁,可他不知道阵法要怎么启动,于是不敢惊动宋一宁,只能悄悄往下面输送鬼气。 阵法太过庞大,所以这么久他才勉强抹去一半。 好在,足够了。 池竹言听得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巴:“怪不得你都不怎么说话!原来在悄悄干大事!” 他还以为宋息是太伤心了,所以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激动地上前熊抱住宋息:“老公你真厉害!” 宋息回揽住他的腰,笑意深深:“还要谢谢你,多亏你吸引住了她的注意力,不然肯定没有这么顺利。” 启动方式竟然只要血就行,如果被宋一宁发现,他不敢保证阵法一滴血都沾不上,这其中的不确定性太大了。 如果只有他自己,宋息可以拼一下,可他身边还有池竹言,那他就不能冒一点险。 他要百分百确保池竹言安全。 池竹言惊喜:“哦?我也有帮上忙吗?” “当然,帮的还是大忙。”宋息颔首道。 宋一宁不肯相信:“不,不......” 她费了那么大的心思才布置的阵法,算准了宋锦书一定会跑出来,一定会带他们来房间找镇魂锥,所以才选择将阵法布置在这里,却原来一切都是无用功。 “不,我不相信——” “你爱信不信,现在,你们该去死了。” 第166章 报仇雪恨 池竹言对这对姐弟恨之入骨,紧攥住镇魂锥就要亲自动手。 第119章 刚走一步,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手腕,池竹言疑惑回望:“怎么了?” 没事就赶紧放开他,经过刚才一事,池竹言愈发认识到下手要趁早,否则谁知道宋一宁还会不会闹幺蛾子。 宋息手指不松,对他说:“我自己来。” 池竹言痛他所痛,恨他所恨,这对于宋息来说不亚于甘醇美酒,只是闻一闻就会醉倒,宋息心里是开心的,但他不会让池竹言对宋一宁宋锦书二人动手。 就算是有婚契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池竹言为自己报仇并不算滥杀无辜,可到底不是本人,终究是会落一份因果在他的身上。 他是厉鬼,恶鬼,早就万劫不复,可池竹言该好好的。 池竹言以为他是想亲自报仇,当然没有二话,只是镇魂锥这东西是害死他的凶器,他有些怕宋息会不舒服,面上不免有些踌躇。 宋息看他盯着镇魂锥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笑了一下:“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真的。” 池竹言松开手,镇魂锥落入宋息手中,暗红色的血迹衬得他肤色更加惨白。 宋息缓缓抬眼。 刹那,怨气翻涌,阴风呼啸,鬼相厉然。 宋一宁还瘫坐在地上,浑身无力,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只觉身上冷热交替,不用量体温她就知道自己一定是又发烧了,事实上,她现在完全是凭借着毅力保持清醒。 嘴里又涌上来一股铁锈味,宋一宁死咬着牙关,用力咽了下去。 她看着宋息,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宋锦书伸出手臂挡在宋一宁面前,他当然怕,怕得不自觉发抖,可保护宋一宁已经成了他的条件反射,尽管刚刚的一切都颠覆了他的认知。 “不,你不能这么做......” 宋锦书的话很是苍白无力,可他只能徒劳地说着这些。 宋息没反应,池竹言却炸了,直到这个时候还想pua宋息是吧? 池竹言噔噔噔上前几步,对着宋锦书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也不说话,就纯揍,揍完呼哧带喘地往后退去,对宋息抬了下手,示意“该你了,去吧”。 宋息沉默两秒,忽地笑了。 宋锦书还想要说话,可他的阿言都为他做到这个份上了,他怎么能够辜负他的好意呢? 一道漆黑鬼气倏然蹿出,缠住宋锦书的脖子,将他吊了起来,宋一宁瞳孔微微一缩,有个起身的动作,眼前一阵阵发黑。 宋锦书一下子瞪大双眼,不过几秒脸就被憋成了紫红色,痛苦地在空中蹬踹着双脚。 下一秒,脖颈一松,宋锦书来不及补充氧气,只觉一股大力朝心口袭来,同时传来难以形容的剧痛,整个人朝后倒飞出去,被死死地钉在墙上。 鲜血自嘴角流出,宋锦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缓缓低头,看到了镇魂锥,只不过现在只余下玉柄,银锥完全插入他的心口之中。 宋锦书艰难地抬起手,摸到黏腻的液体。 只要是人,受伤都会痛,但很快,宋锦书就体会到了当初宋息所经受的痛苦,从心口蔓延出难以形容的痛,犹如剜心之痛,千刀万剐不足以形容。 “啊啊啊啊啊啊——” 好疼,好疼,好疼啊啊啊啊啊啊!!! 宋锦书凄厉惨叫,别说一句完整的话,连“疼”这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本来已经没有了力气,却硬是被疼得手脚乱挣起来,但除了给自己增添更多的痛楚之外,一点用都没有。 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七窍都开始流血,眼泪鼻涕口水鲜血混在一起往下流,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抖动着。 他嘴唇微不可察的翕动着,无法分辨是“疼”还是“救”。 虽然他挣扎的幅度变小了,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的痛苦没有丝毫减少,反而在逐步增加。 宋息面不改色,但他有些担心池竹言,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他不由得一怔。 换做以前,他巴不得池竹言多看些血腥骇人的画面,好叫他被吓得不敢生出逃离自己的念头。 宋息揉捏了下池竹言的耳垂,想暂时隔绝开宋锦书的样子和声音。 但被池竹言拒绝了。 “不用,我不觉得害怕。” 池竹言牙关紧咬,却不是害怕,而是透过宋锦书的惨状想到了宋息。 所以他更不能不看。 宋一宁好不容易才从那阵阵晕眩中缓过来,然后就看到了浑身是血的宋锦书,从心口滴落下来的血在地上形成了一小滩。 宋一宁呼吸一滞,踉跄着站起来,眼前闪烁着黑白光斑:“锦书。” 声音很小,宋锦书却仿佛听见了,眼珠费力地转动,嘴唇嗫嚅。 宋一宁盯着他,双掌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血痕,她看了一眼宋息,没有求饶,她知道求饶没用,只是眼睛里泛起红血丝。 宋息扯了扯嘴。 突然挥手将宋锦书心口的镇魂锥抽出,宋锦书从墙上跌落,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如果不是偶尔身体疼到抽搐一下,还以为他死了。 宋一宁宋锦书不会以为宋息好心放过他。 果不其然,宋息对着懂宋一宁露出一个浅笑,透着残忍:“既然他想救你,那当然要看着你死,他才能死。” 即便宋一宁已经做好准备,听到这话仍是瞳孔一缩,浑身紧绷,下意识想要逃。 然而宋息的速度更快。 转瞬之间,宋一宁已经被镇魂锥钉在了墙上。 宋一宁只觉一阵剧痛,随后是难以描述的持续性剧痛,刚才目睹了宋锦书的痛苦,却自己亲身体验了才会知道,看到的不及真实的万分之一。 宋锦书还能惨叫出声,轮到宋一宁却只能发出微弱的不成形的语调。 好疼啊,好疼啊......这一刻,脑子根本想不到别的东西,只有好疼,好疼,好疼!!!!! 宋锦书眼泪不住地涌出来,他眼前是花的,是血红色的,想要抓住宋一宁,手指却连动一下都艰难。 宋一宁很快咽气,脑袋无力地垂落下来,就像是有感应似的,明明看不真切,宋锦书却是心口一慌,不过几秒,也跟着失去了呼吸。 片刻后,两个虚无发黑的魂魄从他们的身体里飘出来。 宋息一把抓住他们,镇魂锥甩出去,将两个有成厉鬼趋势的恶魂钉在墙上,凄厉哀嚎顿起,叫的人头皮发麻。 只让他们死一次,怎么够呢。 应该日日夜夜都痛不欲生才对。 第167章 我们回家 人死了,屋内哀嚎声却不断。 宋息微抬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垂落在身边的手心忽然钻进来一个热乎乎的手掌,继而握紧,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宋息侧首,看到了池竹言。 池竹言:“我们回家吧,啊——好困啊。”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顺势往宋息身上一倒。 宋息揽着他的腰,低头看到他饱满的额头和眼尾溢出的生理性眼泪,抬手为他拭去,笑了笑说:“好,我们回家。” 他不再看他们,也不再听他们。 而是和自己的爱人手着牵手,回往他们的家。 离开的时候,池竹言忽然想起祠堂中关着的怨灵:“他们以后会怎么样?” 宋息说:“整个宋家都死完了,他们没有了报复的对象,可能会保持现状,可能会危害一方,也可能会慢慢消散,端看他们的怨气深浅。” 池竹言目露沉思之色。 宋息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在想什么?” 或许是大仇得报,心结已除,即便宋息的鬼相依旧很重,却多了几分洒脱轻松之意。 “给他们做法事有用吗?”池竹言问。 宋息看着他反问:“你想给他们做法事?” 池竹言点了点头。 宋息不知在祠堂里担过多少惊受过多少怕,可归根结底,并不是怨灵的错,而是大发国难财指使百姓惨死的宋家老太爷的错,如果能够超度他们,洗去他们的怨气,让他们能够转世投胎,也不失为一件善事。 而且,池竹言抿了抿唇,他也有私心。 这算是一件好事吧,他以宋息的名义去做,等将来到了阎王府,能不能稍微对他网开一面呢? 宋息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喟叹道:“怎么那么乖啊,阿言。” 池竹言眨眨眼:“所以有用吗?” 宋息点点头:“可以一试。” 作用不敢保证,毕竟宋家也曾为他们做过法事,可惜收效甚微,但如今宋家全死光了,就算不是对所有怨灵都有用,总能有有用的。 即便只能送一个怨灵去转世投胎,也是一件大善事。 听到他的回答,池竹言立即扬起笑脸,开始盘算着他那一百万能做几场法事,之前没特意了解过,还是之前,咳咳,之前搜怎么对付鬼的时候无意间瞥见过一眼。 第120章 似乎是说根据多种因素不同,千元万元都有,肯定也还有更贵的。 不知道这么多怨灵得多少钱,不过就算很贵也没关系,池竹言心想,他可以挣钱,就算找不到年薪百万的工作,他的老本行送外卖总可以。 脸颊又被捏了一下,宋息问他:“又想什么呢?” 池竹言深沉道:“在想我可真是家里的顶梁柱啊。”养家重任担于肩,必须要努力学习啊! 宋息被他一本正经的表情可爱到,愉悦地笑了起来,宠溺道:“嗯嗯,那么顶梁柱大人,你不是困了吗,还不快点走?” 不提还好,一提池竹言就打了个哈欠,是真困了。 “是好困,我们快回家。” 一路回到家,池竹言已经睁不开眼睛,伏在宋息背上,睡得很沉。 宋息轻手轻脚把他放到床上,动作真的很小心,可被放到床上的瞬间,池竹言还是醒了,艰难地睁着一只眼睛,含糊地叫了一声:“宋息?” “嗯,我在,睡吧。”宋息在他身上拍了拍哄道。 池竹言安心闭上眼睛,咂吧咂吧嘴,继续睡了。 宋息想了想,还是躺上去把他抱在了怀里,一整夜,他有时候会盯着池竹言看,有时候会抱紧他,有时候会亲一亲他酣睡的脸颊。 宋一宁宋锦书已死,整个宋家只余下他们的父亲,然而他本身就病的起不来了,得知消息后没过几天就跟着去了。 不过半年,整个宋家竟然全都死光了,说是正常死亡都没人信。 更有人说,半夜的时候,还能听到宋家宅子里面传来凄厉的嚎叫声,听的人直起鸡皮疙瘩,后背汗毛直竖,有那胆子小的,更是直接被吓得高热一场。 宋家一个幸存者都没有,财产自然要归国家所有,宅院被拍卖。 宋家宅院几经易手,几任房主一开始还不信邪,后来发现传言是真,是真的有惨叫声和哭声,吓得人整夜睡不好觉,精神不济不说,连运势都开始变差了! 最后没人要,竟渐渐变成了一座鬼宅。 这是以后的事,彼时,池竹言因为丢魂加上劳累了半夜,一直睡到第二天晚上才醒来。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喊饿。 “饿,饿啊,宋息,我饿得不行了。” 池竹言像条咸鱼干一样瘫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地喊着,一边喊肚子一边应景地咕噜噜直叫唤。 如果不是被饿醒,他还能继续睡。 “好饿啊——” 池竹言蛄蛹着爬起来,趿拉着拖鞋飘去厨房,脑袋往宋息肩膀上一砸:“哥哥,还没好吗?肚子都饿扁了。” 宋息被他喊得都想去饭店偷人家做好的了。 “快了快了,再等五分钟,不,两分钟。” “咕噜噜——” 池竹言问:“你听到了吗?肚子叫的声音。” 宋息摸了摸他的肚子,果真好扁。 池竹言张嘴咬他的肩膀,小兽磨牙似的晃了几下。 等饭做好,池竹言活像几天没吃饭似的,风卷残云,狼吞虎咽,扒一口饭把整张嘴都塞满了,还没嚼几下就急着吞咽,把自己噎得翻白眼。 宋息拧着眉头在他喉咙上抚几下,等他缓过来后才道:“慢点吃。” “我饿嘛。” “那也得慢点吃,再吃那么快,我嚼碎了嘴对嘴喂你。” 池竹言笑嘻嘻,凑过去,像只猫儿似的脑袋在他脸上拱了几下:“知道啦知道啦。” 宋息的冷脸只维持了三秒,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168章 此生幸运(正文完结) 魂魄离体后确实对身体产生了一定影响,池竹言明明都睡了一天了,吃饭的时候也挺精神的,吃完没多久就又昏昏欲睡了,把最后一口扒拉到嘴里,闭着眼睛嚼嚼嚼。 要不是宋息托着他的下巴,他能一下栽碗里去。 咽下去后,池竹言也不睁开眼睛,直接往旁边宋息身上倒去。 宋息抱小孩一样把他抱起来,托着他的臀,轻轻拍了下他的背,低声问:“消消食再睡?” 池竹言已经快要睡死过去,耳边声音都是模糊的,宋息都说完两三秒了,才理解话的意思,慢吞吞地摇了下头,不要。 宋息没办法,只好让他睡。 这一睡,又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方才恢复了一点精神。 屋子里暖融融的,池竹言闭着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伸展的脚丫子很嚣张地压在宋息身上。 宋息捏捏他的耳垂,和他说:“下雪了。” 嗯?池竹言撑起上半身,探头往窗户看去,能看到空中飘扬的雪花,他立刻爬下去推开窗户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世界已经覆上一层白色。 宋息怕他感冒,本来丢魂儿之后身体素质就会不如往常,得好好养一段时间才会恢复过来,他还就穿一件薄睡衣就开窗。 他直接把人捞回来,关上窗户:“要看就穿上衣服看。” 池竹言眼睛亮晶晶地说:“等雪再大一点儿,我们下去打雪仗吧。” 宋息无有不应。 这次填饱肚子后,池竹言没有再立刻睡去,而是兴冲冲地拉着宋息下楼去打雪仗。 上回二人和郭大帅周小邦对战,可以说是大获全胜,池竹言信心满满,结果没多久就气得头顶生烟。 “作弊作弊!你这是作弊!” 池竹言蹲在地上,缩着脖子团雪球,一个又一个雪球轻轻砸在他身上,不重,但数量极多,池竹言都找不到抬头的机会。 宋息在他对面,笑着说:“我凭本事团的雪球,怎么能说是作弊呢?你要会的话也可以这样做,我保证没有意见。” 话音未落,抓起旁边快要堆成小山的雪球又往池竹言身上砸了一个。 明知道他不会,还故意这样说,这叫什么?这叫挑衅! 池竹言破罐子破摔,干脆直接扔开雪球,呜哩哇啦叫着把宋息扑倒在地,宋息被他扑倒,怀里全是温热,脸上笑意迟迟不散。 池竹言偷偷瞥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宋息脸上糊了一把雪,宋息闭上眼睛,用手拂去,却依然有碎雪粒子残留,沾在他的眉毛和脸上。 除了更好看点之外,没有半分杀伤力。 池竹言愣愣地看着他,宋息躺在雪中,眉眼带笑,周身依然鬼相浓重,却不会再那么吓人了。 当然,这只是池竹言的心理作用,换个人来看,能被吓死。 池竹言像个被美色迷惑的昏君,脑袋越来越低,宋息察觉到,一动不动,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直到唇上落下轻吻。 两人对视一眼,也不知道怎么搞得,更亲密的事都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突然就因为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生出不好意思,连忙飘忽地看向别处。 池竹言浑身不自在,从他身上爬起来,耳朵尖通红,蹲在一旁说:“我想堆雪人。” 宋息低低应了一声:“嗯。好。” 池竹言扭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对上,不约而同上扬嘴角。 池竹言亲亲密密地挨了过去,说道:“我要堆两个。” 一人负责一个,雪人不大,还不到他们大腿高,大圆球上面堆着小一号的圆球,挨挤在一块,憨态可掬,左边那个比右边那个略高一点,右边那个眼睛是用黑黝黝的鹅卵石充当。 两个雪人并肩而立,和逐渐远去的池竹言宋息如出一辙。 宋家的事解决完,再不用提心吊胆,池竹言和宋息着实过了一段轻松且饱暖思淫欲的日子。 临近新年,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也是一切坏事都过去了的第一个新年,池竹言决定好好把家里布置一番,去采购年货,把家里打扮得喜气洋洋。 甚至还给温养洪秀华魂魄的灯盏缠了一圈红色的丝绸。 “左边一点,哎,停!再往右边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池竹言站在走廊,正摸着下巴指挥宋息贴春联:“嗯,不错,哥哥,你很有贴春联的天赋嘛。” 宋息笑了出来,拎起另一张,同时往门边刷了一层浆糊。 是的,没有用胶带,池竹言亲手熬了一锅浆糊,他们都是用浆糊贴春联,不过每回都是他妈妈熬,所以这是他第一次熬,差点熬坏。 白乎乎的一锅浆糊,里头掺杂着一点黄或黑的锅巴,对此,池竹言表示:能用就行了!颜值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 年夜饭是两人一起做的,大厨是宋息,池竹言主要是打下手,客厅电视开着,嘻嘻哈哈的笑声不时传来。 很神奇,只有他们两个人,但不会觉得孤独。 虽然只有两个人,但年夜饭怎么也要丰盛一点,宋息还准备做池竹言喜欢吃的大盘鸡。 他准备硬菜,池竹言在旁边包饺子,最简单的萝卜肉馅儿,包出来像模像样的。 包了一篦子,够两人吃的,刚包好,郭大帅和周小邦就打来视频电话,接上没两秒,雷子睿和许明飞也打了视频电话过来,池竹言干脆都挂掉,直接在群里打了个视频电话,大家一起拜年! 第121章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新年快乐,角度问题,雷子睿许明飞看到他旁边有锅铲在挥舞,立刻挤眉弄眼:“阿言,还不让我们看一下你家那位的庐山真面目吗?” 郭大帅和周小邦互看一眼,没说话。 池竹言扭头看了一眼,干笑:“年后,年后,哈哈哈。” 他怕俩人看了宋息年都过不好了。 四人也得和家里吃年夜饭,又聊了几句就散了,在群里发红包,不管多少,总是个心意,就算只抢到一毛钱,也是开心的。 两个人弄了十个菜,有点多,但十全十美,他们乐意。 正准备吃,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随后黑夜之中绽放出绚丽多彩的烟花。 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跑到阳台上观看。 宋息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 池竹言捕捉到,问他:“你笑什么?” 宋息说:“d市一直严禁烟花爆竹,这是我记忆中第一次看到烟花。很幸运。” 他抚摸着池竹言的脸颊,好似在说烟花,又好似在说别的。 池竹言眨了眨眼,扬着下巴说:“那你放心吧,你以后都会这么幸运的,就算d市再禁烟花了,我们就去别的地方看,总有不禁的。” “我一定让你看到。” “好。” ——正文完—— 第169章 番外1 甜蜜日常之炫耀 一朝解禁,d市人民显然陷入疯狂,四面八方全是烟花,各种颜色且不说,池竹言还看到了仿若流星雨降落的炫丽烟花,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池竹言还以为是特效。 池竹言都想把餐桌搬到阳台来吃了。 不过家里阳台窗户是落地的,即便不搬过来也能看到。 年夜饭吃完,池竹言突然说:“我们出去放烟花吧。” 宋息看了他一眼,池竹言兴致勃勃地跑去换了身厚实的衣服,抓着宋息的手就跑了出去。 可惜,今天是大年三十,都忙着和家人团聚呢,街上大部分店面都是关着的,更别提专门卖烟花爆竹的了,连个路边摊都没有。 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最后在一个小卖铺买了几盒手持烟花,用池竹言老家的话来说就是“呲花”。 好吧,聊胜于无,差强人意。 池竹言不吸烟,没有打火机,宋息更是如此,身上都没有带打火机的习惯,一人一鬼走出小卖部几米后才发现,又返回去买了个。 池竹言和宋息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池竹言递给宋息让他拿着,先把自己手上的点燃,再用自己的去碰宋息手上的。 “呲——” 巴掌大的白色光芒,不如天上的烟花绚丽和盛大,但宋息却移不开眼睛,待手持烟花快要燃烧到底部时,对面又伸过来一根。 这根还没熄灭,下一根已经亮起。 宋息抬起头,看向对面,白色的光芒将这一小片地方映出融融暖光,将池竹言的脸照得如玉一般,更照亮他闪闪发亮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宋息弯起眼睛:“这是我第一次玩烟花。” 在此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手持烟花。 池竹言先是蹙了下眉尖,心中对于宋家的怨恨又多了几分,算了不想他们了,大好的日子不想晦气的人。 他扬起笑脸,见到他手里的快灭了,赶紧又取出来一根凑近点燃,复又塞进他手里,问道:“你喜欢玩吗?” 宋息说:“喜欢。” “阿言,谢谢你,你说我会让我看到烟花,真的看到了。” 池竹言心满意足,坦然受之,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我说到做到吧?” 如果有尾巴,现在只怕就要翘到天上去了。 比烟花还要夺目。 宋息再也控制不住心底深处激荡的情感,将手持烟花拿开,上前一步,手指抬起池竹言的下巴,像是试探一般,先是落下轻若羽毛的一吻,随即啄吻数下,最后才是攻城略地。 呼吸声和濡湿声交错在一起,连温度似乎都升高了些许。 手持烟花不知何时停了。 但爱意没有停。 宋息擦去池竹言下巴上流出来的口水,池竹言靠在他怀里,脑袋发蒙,双眼发直,缓了好久,这期间,宋息就搂着他,紧紧贴在一起,不时与他耳鬓厮磨。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竹言终于缓了过来,他愤愤地看了一眼宋息的下巴,不服气地想,为什么每次被吻得口水都含不住的人都是他! 难道就因为宋息是鬼不用呼吸?这简直是太不公平了! 可惜,不服气也没用。 池竹言冷哼一声。 宋息捏他的鼻子:“小狗哼什么?” 池竹言怒瞪他,作势咬他的手,宋息躲都没躲,被他咬住指尖磨了磨牙。 期间不小心碰到舌头,宋息没说什么,眼神却是暗了许多。 气泄够了,池竹言把他的手指吐出去,宋息说:“果然是小狗,动不动就咬人。” 这鬼真讨厌,池竹言脑袋一扬就给了他一个头槌,眼神凛冽如刀,再敢说一句试试。 宋息举手投降。 一人一鬼在角落把一盒手持烟花都给放完了,剩下两盒带回去,什么时候想放了就再放。 “我们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池竹言看到一个十字路口站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似乎是母女,那小孩嘴里喊着“饿”,池竹言原本没注意他们,只是听到了那个字,便看了过去。 然后便发现两人的身体是半透明的。 脚尖倒是没有朝后,可池竹言还是起了疑心,便问宋息:“哥哥,她们是人是鬼?” 宋息瞥了一眼:“鬼。” 绿灯了,池竹言却没走,支起耳朵仔细听,发现小孩确实是在喊着饿。 池竹言往四周看了看,发现马路对面还有开着个便利店,便进去买了些吃的,还特意让店员给加热了,随后快步返回,见那对母女还在原地才松了口气。 单独面对鬼,池竹言还是会比较警惕的,身边有宋息就不同了,池竹言感觉自己是皇帝。 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给,你们吃吧。” 那对母女鬼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有人和他们说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瞥见了旁边的宋息,当即脸色剧变,就要撒丫子逃跑。 “诶——” 宋息面不改色,鬼气如游蛇一般将二鬼拖了回来。 母女二鬼惊恐地看着宋息,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不由得后悔,在哪儿游荡不好,为什么要来这里,竟然遇到了厉鬼! “别......别杀我们......” 极度恐惧之下,母亲都没想为什么厉鬼会和人在一起。 宋息不在乎她们对自己的误解,只是控制着她们看向池竹言,言简意赅:“吃。” 要吃了她们吗?母亲面露绝望。 池竹言挠了挠头,自己是不怕鬼了,却变成鬼要落荒而逃了。 只能说,厉鬼太吓人,对此,池竹言也算是深有体会了。 池竹言连忙解释:“这些东西,是给你们吃的,她不是饿了吗?你肯定也饿了,你们吃吧。放心,他不会伤害你们的。” 母亲愣了一下,小孩眼巴巴地看着。 “给我们?为什么给我们?” 宋息语气平静地回答:“我老婆要给我积德。” 第170章 番外1 甜蜜日常之叫老公 母亲鬼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小孩听不太懂,依旧望着食物咽口水。 池竹言有点尴尬,瞪了一眼宋息,清了清嗓子:“呃,那个,他说的对。所以,你们吃吧。” 母亲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犹犹豫豫地伸手接了过来,等真的拿到手之后,不禁露出一个笑容来:“谢谢,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她立刻将一个三角饭团打开,自己没有吃,而是喂给自己怀里的孩子。 小女孩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小手推着母亲的手往她嘴边送:“妈妈也吃。” 母亲鬼咽了口口水,摇了摇头说:“妈妈不饿,宝宝吃。” 宋息道:“用不着省,我老婆要给我积德,不够吃再去买一些就是了。” 池竹言:“......” 母亲鬼瑟缩地看了一眼宋息,并非故意,实在是刻在骨子里的惧怕。 “不用不用,这些就够吃了。”她连忙说,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他们。 不过池竹言不顾她的拒绝,又去便利店里买了一些,还买了两包糖果。 母亲鬼连声说着谢谢,除了谢谢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们现在是鬼,也没法报答他。 池竹言蹲着撕开糖果的大袋子,让小女孩挑一颗她想吃味道,帮她撕开,笑着说:“不用报答啊,不是说了吗,我在给他积德呢。” “你们吃吧,我们要回家啦。” 说罢,拉着宋息的手走了。 第122章 母亲鬼看着他们的背影,真是稀奇,一个人和一个厉鬼是一对,还都是男的。 她其实有点担心那少年,毕竟那可是厉鬼! 但,那厉鬼还和她炫耀,又感觉好像也没那么坏。 她再次抬眸看过去,发现那少年朝着厉鬼胸口捶了一拳,厉鬼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往那少年身上贴了贴,说不出的亲昵和喜爱。 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可能是白担心了。 “你能别在外人面前那样叫我吗?”池竹言忿忿地说,握着他的手用劲,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宋息挑眉问:“哪样?” “你说哪样?!”池竹言瞪他,“不要给我装不知道!” 宋息说:“真的不知道。” 池竹言就往他胸口上捶了一拳。 宋息顿时没忍住笑,抱住池竹言,额头抵在他脑袋上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不能叫吗?” 池竹言埋怨道:“别在外人面前叫啊。我告诉你,尤其不能在小邦他们面前叫,不然我老大的面子往哪儿搁......” 宋息黑沉沉的眸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就想在他们面前叫,怎么办?” 故意找茬是不是,池竹言怒道:“那你叫我老公!” 宋息眉头动了一下,有一种恍然的感觉,似乎被点亮,点点头说:“好主意。” 他只是随便一说啊,池竹言微微瞪大眼睛,忽然就有点害羞,打从心底的喜悦让他控制不住地嘿嘿笑了两声,眼睛里全是期待,小声问:“你要叫吗?” 是个问句,但满脸都写着“快叫快叫快叫”。 宋息微微眯了下眼。 然后微微低下头,附在池竹言的耳边,轻声叫道:“老公。” 嗓音清然,吐字清晰,偏偏两个字像是略微拖长了一点尾音,带着故意撩拨的味道。 池竹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觉一股酥麻感从尾椎骨直蹿上来,游走到天灵感,四肢都有一瞬间的软麻,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脸颊蔓上一层微红,甚至都有些飘飘然。 老天,原来被叫老公是这种感觉吗? 池竹言咽了口口水:“嗯。” 宋息凑近了看他,修长的手指触碰到他微微发烫的脸颊,看到他耳朵尖也是红的,唇角勾起,低声问他:“这么喜欢吗?” 池竹言摸了摸鼻子,嘴硬道:“还行吧。” “还行啊......”宋息悠悠说道,“那以后我还是不叫了吧。” 池竹言一下子就皱巴起脸来了,那怎么行,他抓耳挠腮地想要找补一下,但宋息却打断了他:“走吧,快回家了,街上都没什么人。” “哦。”池竹言恹恹地说。 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怎么让宋息再叫自己老公,说自己喜欢听?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嘛...... 但是真的很想听啊。 回到家,还在思索,怎么既能达到目的,又不失去自己的脸面呢? 池竹言想得认真,完全没注意到宋息落在他身上的黑沉目光,幽暗似深潭。 刚一进家门,池竹言就被抓着手腕扯到了恶鬼的怀里,眼前一暗,宋息低头吻住他的嘴唇,有力的手臂搂着他的腰微微往上提一点,身体像是两块完全契合的榫卯,但即便这样,依然有种还不够近的感觉。 喜欢怀里这个人。 喜欢到恨不得真的融为一体才好。 池竹言呜呜两声,费劲巴拉地把自己拯救出来,眼见他又低头追过来,连忙说道:“去卧室!” 直到现在,池竹言也不太能接受在客厅和宋息有太过亲密的举动,想到妈妈的魂魄就在旁边,真的会让人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宋息黑漆漆的眸子看着他,像是野兽露出獠牙。 一转眼,池竹言就被放到了床上。 宋息开始在他耳边叫他老公,一声又一声,池竹言被叫得仿佛一只被完全顺毛的猫,听话极了,十分配合。 恶鬼弯了弯眼睛,愈发得寸进尺。 (......) “宋息......!!” “嗯?”宋息应了一声。 (......) “过十二点了,宝宝,和我说新年快乐。” 池竹言愤恨地给了他一巴掌,艹,一定要这个时候说吗! 宋息抓住他,淡笑着威胁:“快,说了就给你。” 池竹言只好咬着牙说:“新年快乐!” 宋息笑了一下:“新年快乐,宝宝。” “我爱你。” 窗外又放起绚丽的烟花。 第171章 番外2 妈妈回来啦 意识到自己有意识的瞬间,洪秀华是难以置信的。 她缓缓睁开眼睛,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她动了动手脚,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可她都魂飞魄散了,还会做梦吗? 洪秀华打量周身,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半圆形的器具之中,看不出是什么,头顶是天花板,旁边似乎还有东西,可她看不见。 这是哪里?她要怎么离开? 念头刚起,洪秀华便感觉自己的身体轻盈盈地飘了起来,转瞬间就站到了地上。 洪秀华被自己所在的地方惊住,好豪华的房子,她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这不是重点,洪秀华心想,她得去找阿言。 不知道阿言现在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 正想着,眼前忽然多了一道影子,洪秀华抬起头,看到一个俊秀的少年站在面前,对他笑了一下,叫道:“妈,你终于恢复了。” 洪秀华懵了一下,妈? “你是,阿言吗?” 不是吧,样子变了,声音变了,连身高都变了! 宋息摇摇头:“我不是,我叫宋息。” “啊......宋息你好。”洪秀华还是不懂,“你为什么叫我妈?” 宋息眸光微闪,笑着说:“这个问题还是让阿言来回答吧。” “哦,好。阿言、阿言他在哪里?他还好吗?”洪秀华着急地问。 关心则乱,洪秀华都没注意到宋息不是人,还以为这是阿言新交的朋友,就是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叫他妈,小邦大帅和阿言关系那么好,都没叫过他妈呢。 宋息说:“他还在睡,我去叫他。” “好的,谢谢你。”洪秀华看着他神态自然地走入卧室,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 卧室里。 池竹言四仰八叉地睡着,他的睡相一向霸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宋息怀里睡的时候会老实些,不过也是相对老实,时常会把腿翘到宋息身上,但也还算乖。 而在离开宋息怀抱的时候,只需几秒,就又会恢复成四仰八叉的大字型,仿佛在向人昭告,整张床都是他的地盘,识相的就快快离开。 往常池竹言在睡觉的时候,宋息很少会叫他,又没别的事,想睡就睡吧。 再说了,也确实需要补觉。 但他知道池竹言有多想要他妈妈回来,只要在家,每天都会和灯盏里温养的魂魄说几句话,去上学要离家的时候也一定会和他妈妈说一声,偶尔会巴巴地问一句,还要多久才能恢复。 比起补觉,池竹言一定更想要第一时间知道洪秀华魂魄修复,回来了。 宋息坐到床边,先是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阿言,起来了。” 池竹言动都没动一下。 宋息掐住他的腋窝将人抱到怀里,捏着他的脸颊晃:“阿言,快醒一醒,妈她恢复了,就在客厅等你呢。” 三秒后,池竹言猛地睁开眼睛,怔愣地问:“你说什么?” 像是话进了脑子,但因为太美好所以不敢相信。 宋息就又重复了一遍。 池竹言都没听完,直接从他腿上跳了下去,拉开门就冲了出去,几步之后,猛地顿住,一眨不眨地看着站在客厅的瘦弱单薄的身影。 不过几步的路程,他却气喘吁吁,想要说什么,却又脑袋空白。 洪秀华轻轻笑了笑,声音如记忆中一般温柔平和:“阿言。” 池竹言眼泪突然就下来了,跑过去紧紧抱住洪秀华,哽咽着叫道:“妈妈。” 宋息听到他的哭声,仿佛心都被拧紧了,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 算了,先不打扰他们了。 洪秀华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拍着池竹言的脊背,没有说什么“都多大的人了还哭”之类的话,而是如水般轻柔地说道:“辛苦了,我们阿言。” 看阿言这样子,显然是都想起来了,她甚至无法想象,阿言想起来的时候会有多么痛苦。 “是妈妈不好,留我们阿言一个人,一定会难过对不对?” 池竹言抽了下鼻子,点点头,又摇摇头:“难过,但妈妈很好。” 洪秀华轻轻地笑了,眼角漾起笑纹,有一种近乎神圣的母性:“阿言也一样好。” 她说话轻轻柔柔,不急不躁,仿佛时间都在这里沉淀了下来,她看着池竹言,比她还要高一头,在她眼里却还是个孩子。 第123章 洪秀华抬手给池竹言擦了擦眼泪:“好了,不要哭了,小心眼睛肿掉。” 池竹言吸吸鼻子,深呼吸几下,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就又听妈妈说道:“还有,你要给妈妈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呀。” 洪秀华说着,对宋息笑了一下,有一些对把他晾在那里的歉意,更多的是如春风般的和煦。 “啊?”池竹言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宋息。 宋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池竹言轻咳一声,看着洪秀华说:“妈妈,那个,他不是我朋友。” 洪秀华讶然,不是朋友怎么会在一块呢?而且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嫌隙的样子啊。 但她没有急着斥责,阿言既然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她等着听就行了。 池竹言有点不好意思,还有点紧张:“他是我......男朋友。” 纠结了一下,还是选了个刺激性稍小的,感觉说丈夫可能会吓到他妈妈...... 洪秀华反应倒不是很夸张,只是不确定地问:“你是说‘男性朋友’?” 池竹言摇摇头:“对象。嘿嘿。”憨笑一下。 洪秀华张了张嘴。 这时候,旁边一直没有动静的宋息跨步上前,站到池竹言身旁,身如修竹,神态自若:“妈,您好,初次见面,我是宋息,是阿言的男朋友。”他笑盈盈地说。 这下,洪秀华懂了,难怪这小伙子刚刚一见他就喊妈。 池竹言抿着唇,紧张地看着洪秀华,怕她不接受。 如果这都不接受的话,那他还怎么说更劲爆的。 好在,洪秀华的接受力还挺高的,只愣了几秒,便点了点头,笑着说:“你好,小息。” 宋息唇角上扬更大。 池竹言舔了舔干燥的唇,觉得可以趁热打铁,便哈哈一笑道:“妈妈,其实你和宋息应该会很有共同语言。” 怎么说呢? 池竹言指着宋息说:“他也是鬼。嘿嘿。” 洪秀华:“......啊?” 第172章 番外2 妈妈回来啦(2) 洪秀华早该知道的。 从小做了亏心事就会这样笑,可能是知道自己长得可爱,笑一笑就能让人心软。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洪秀华十次有九次半都会心软,只不过......男朋友也就算了,还是个鬼男友,是不是有点...... 洪秀华看了一眼宋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当然不会在心里对他不满或者愤怒,谈恋爱而已,并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只是心情比较复杂而已。 这样一看,就发现宋息确实不太一样,不似活人,身上鬼气还蛮重的。 她又看了一眼池竹言。 池竹言立刻扬起笑脸,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嘿嘿。妈妈。” 洪秀华的心本来就软,再被他这样一笑一看一叫,更是软的如水似的,无奈地说:“知道了知道了。” 这孩子,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他呢。 “我就知道妈妈最好了。”池竹言乐得蹦跶了一下,揽着她的肩膀晃了晃,“我现在可以放心了。” 洪秀华伸手点了下他的脑门:“怎么,你把我当什么了,拆散有情人的棒槌吗?” 池竹言大呼冤枉:“我可没有这么说。” 一人二鬼在客厅坐下来,怕洪秀华饿,宋息还亲手奉上一些吃的喝的,池竹言小眼神一瞥一瞥,觉得宋息特别像是在丈母娘面前表现的女婿,不对不对,是在岳母面前表现的儿婿。 洪秀华有很多疑问,比如她明明记得自己以灵魂的力量封印了阿言的记忆,早该魂飞魄散的。 池竹言便给她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洪秀华魂魄受损太厉害,真真就只剩下微末的一点,要不是有灯盏这样的温养魂魄的法器在,一百年也恢复不过来,即便如此,也用了一年多的时间。 池竹言用最简洁的语言和她讲起,当然,是挑拣着来的,像是自己因为迫切想要凑够池大丰威胁自己的一百万而不管不顾地和宋息结阴婚这事,就不用说了。 但即便如此,也够洪秀华心疼池竹言的了。 难以想象,这一年多的时间阿言吃了多少苦。 待听到宋息帮了他很多,连她温养魂魄的灯盏都是宋息找来的时候,洪秀华赶紧站了起来,认真地道谢:“谢谢你,小息,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我这、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她一站起来宋息当然也立马跟着站了起来,态度谦虚地说:“妈你别这么说,我是阿言的男朋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孩子也挺有个性的,一般人都是叫阿姨,他都直接叫妈妈了。 并且叫得极其自然。 自然得有时候洪秀华都会恍惚一下,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两个儿子。 她轻轻摇头,说道:“这是两回事,你和阿言谈恋爱是你们的事,你救我是我们的事,我就是应该要感谢你的。” 换作旁人,可能会觉得这是要扯清关系,好在之后不同意他们的事,但洪秀华就是表面的意思,她觉得应该感谢宋息。 “坐,别站着。”洪秀华说,见他有些局促,便率先坐下去。 宋息这才坐下去,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端正极了。 洪秀华暗暗地点了点头。 相貌好,气质好,心地善良,懂礼貌,最主要的是她看出宋息有多喜欢池竹言。 她和宋息说话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和阿言在说话,但她一直在暗中观察,宋息的眼神几乎一直都黏在阿言的身上,只偶尔会落在她的身上。 而阿言说话时手舞足蹈,放下去时会放到旁边宋息的膝盖上,扭头看他一眼。 也不是要说话,但就是一个很自然的亲昵互动。 洪秀华莫名就有种两人是分不开的感觉。 既然如此,那他也得了解一下宋息。 池竹言就哼了一声说:“他家里没人了,就他一个,其他人都死光了。” 洪秀华有些讶异和疑惑,因为很少会有这种情况,而且阿言性子虽然有些桀骜,却不会故意戳人伤口。 如今在他的男朋友面前这样说,只怕其中是有隐情了。 池竹言就把宋家对宋息做过的恶事说给她听。 洪秀华脾气是出了名的好,她一生发过的火两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池竹言记忆中只有一次,一次是他小学的时候,有人往他衣服上乱画,他当即就把桌上的墨水泼了过去,结果那人就开始哭了,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老师就训了他一顿,洪秀华知道后,第二天就去了学校,严厉要求老师向池竹言道歉。 谁哭谁有理吗?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有些人觉得洪秀华性格有些软弱了,池竹言一开始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后来却发现,他妈妈不是软弱,而是很有包容心。 此刻,洪秀华气得直拍桌子:“太过分了,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简直枉为父母,枉为人!” 她一生与人为善,连骂人都不知道怎么骂。 即便距离宋家人死光已经过去一年,池竹言每每想起来还是恨得牙根痒痒。 洪秀华眼睛已经有些湿了,朝着宋息伸手:“孩子,你受苦了。” 宋息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双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洪秀华个子不算高,与之相对的,手自然也不大,掌心有干活留下的厚茧,是一双经过风霜的手。神奇的是,皮肤偏白,想来池竹言就是遗传的她。 看着这双算不得漂亮的手,宋息突然有些踌躇。 池竹言一把抓住他的手塞到洪秀华的手里。 洪秀华一下子握紧,略带哽咽地又说了一遍:“苦了你了。” 鬼的体温都是偏凉的,洪秀华也不例外,但宋息握住她手的一瞬间,却莫名感受到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温暖。 “没事了,从今以后,咱们否极泰来,都不会再吃苦了,只吃甜的。” “咱们一家人好好过。” 池竹言把手搭上去,笑盈盈地说:“没错,一家人。” 他看看左边,是妈妈,看看右边,是宋息。 真好啊。 宋息和他是一样的想法,只觉得,真好啊。 第173章 番外3 if线 竹马竹马(宋息没有死) 【时间线算是在两个宝宝小时候遇到之后】 今日阳光明媚,惠风和畅,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到处都亮堂堂的。 除了宋家宅院深处的祠堂。 祠堂中燃着蜡烛,幽幽的火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火焰太小,照亮的范围有限,只能看见案台并蒲团这一小片地方,即便如此,也昏昏暗暗的。 蒲团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大概五六岁的模样,身高长上去了,却比这个年龄的小孩要更瘦,他双手抱着脑袋,露出的手腕好像一折就会断掉。 他细细地发着抖,近了能听到他想忍又忍不住的啜泣声。 宋息把额头抵在蒲团上,眼前一片黑暗,他眼睛是湿湿的,耳边是叫人寒毛直竖的鬼祟声。 第124章 他好害怕,好想喊救命。 可是就算喊了,也没有人会来救他。 宋息咬着自己的下唇,尝到了一点铁锈味。 他忽然又想起了那次在玉米地遇到的人,阿言,他说他叫阿言,明明说好会回来找他,可是没有。 “骗子,骗子,骗子......”宋息喃喃地,像一个出现故障的机器,重复地念叨着这两个字。 他还太小,即便不想哭,眼泪也很难完全按照他的想法忍住。 时间过去多久了,宋息呆呆地想,他这次什么时候能出去? 祠堂内的鬼嚎声似乎又变大了,宋息浑身一抖,忍不住把自己更紧地蜷缩起来。 可是他的周围没有任何依靠,仿佛一根没有任何支点的独木,很快就会因为缺少阳光而死亡。 他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宋息没有反应,因为他只能饿着。 这是经验之谈。 即便呼喊也没有人会理他的。 只有爷爷发话他才能出去。 宋息哭累了,又饿又累,眼皮渐渐沉重,逐渐睡了过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宋家外面来了一个人,来人一身深蓝古朴道袍,长发以一根木簪挽在脑后,相貌清秀,似云似水,气质高洁,仿佛下一秒就会飘飘欲飞。 她身上有一种令人沉静的气质,仿佛经过漫长时间沉淀下来,再暴躁的人看到她也会不自觉地冷静下来。 她手持拂尘,仰头看着宋家宅院上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着,伸出手来掐指一算,半晌,微微摇了摇头。 “孽上加孽。自作孽,不可活啊。”她叹息一声。 她上前去按门铃,开门的是佣人,问她有什么事。 “贫道许容节,求见宋家当家人,烦请通报一声,多谢。”声音若潺潺流水,抚慰人心头的烦躁。 按理来说,不可能随便来一个人说想见老爷子就能见,就算是帮忙通报一声那也不可能,但佣人看着许容节,莫名有种无法拒绝的感觉。 “嗯......我可以帮你去说,但我不保证老爷子愿意见你。” 许容节轻轻一笑:“劳烦善信替我带八个字,怨灵有怨,大祸将至,相信宋善信会愿意见我的。” 佣人跑去告诉老爷子,一开始宋老爷子很不满,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他了?但随即,佣人便说出了那八个字。 宋老爷子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佣人吓了一跳,犹犹豫豫地重复了一遍:“那位女道长说的,说‘怨灵有怨,大祸将至’。” 宋老爷子神色凝重,沉思片刻后,说:“去把她带进来。” 很快,佣人就带着许容节进来了。 “贫道许容节,想与宋善信商量一事。” 佣人被宋老爷子看了一眼,立刻往外退去,顺手把门带上。 不知道那女道长在室内和老爷子谈了什么,大概十分钟后,书房门打开,宋老爷子表情冷凝地吩咐司机去接玄阳子大师。 半个小时后,玄阳子大师到了,进去书房。 又十分钟后,书房门再次打开。 佣人看到宋老爷子惨白的脸色,和一向仙风道骨昂首挺胸的玄阳子大师微微弓着腰跟在那女道长的身后,一副很是尊敬的模样。 佣人不由得心惊,这女道长什么来头?连玄阳子大师都得对她毕恭毕敬! 正想着,宋老爷子带着许容节离开,走向祠堂的方向。 越靠近便越能感受那澎湃的怨气,几乎要嘶吼着撕裂天空。 沉重的大门被推开,许容节看到正中央的蒲团上蜷缩着的小小身影,她迈步走去,脚步没有一点声音。 走近之后,蹲下去,温热的手心放在那瘦弱的脊背上。 睡梦中也紧蹙眉头的宋息一抖,惊醒过来,惶惶抬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笑着对他说:“出去吧,以后都不用进来了。” 宋息怔怔地看着她,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 许容节便将他抱起,她看起来也很瘦,然而手臂却非常有力,稳稳地抱着宋息,一晃也不晃。 走到门口的时候,许容节对宋老爷子说:“贫道留下之物可保宋家五年无虞,然此法治标不治本,治本之法贫道也已说过,还望宋善信认真考虑。” 宋老爷子眼神闪躲,没有说话。 散尽家财,后半生贫困潦倒,供奉赎罪,说得容易! “是、是......我会考虑的。” 许容节看着他,暗暗摇了摇头。 又转向另一边,对玄阳子道:“有伤天和,好自为之。” 玄阳子脸色一变,想要说什么,但许容节已经抱着宋息径直离开。 一直到走出宋家,沉默的宋息突然开口问:“你是谁?为什么可以带我走?你要带我去哪里?” 许容节轻笑:“贫道名许容节,你命不该绝,上天指引我特来搭救,至于要带你去哪里......你很快就知道了。” 宋息就没有再说话了。 许容节拦了辆车,没有告知司机目的地名称,只是让司机按照她说的路线走,偶尔还会看一眼宋息,手指轻点,掐算着什么。 宋息很累,很快就又睡着了,小小的身体靠在角落。 许容节也没有勉强他,能走进他心里的另有其人,她不过一个过客而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息被叫醒,发现他们站在一户人家的门前,这里明显是农村。 许容节率先迈步:“请问有人吗?” “有人呀,是谁呀——” 清脆活泼的童音响起,随后是哒哒哒的脚步,一个穿着背带裤的男童呼呼地跑出来,在他们面前紧急刹车。 宋息看见他瞪大了眼睛,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死死盯着对面,咬牙说: “骗子。” 第174章 番外3 if线 竹马竹马(2) 池竹言还没看到来人,就先听到了骗子两个字,当即就不高兴了。 “你才是骗子呢!” 说完怒气冲冲地瞪向宋息,眉毛都要竖起来。 这几年,宋息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少,明明是个六岁的孩子,却像个大人一样把什么话都往自己肚子里咽,可以很长很长时间都不说话,不知道的人甚至会怀疑他是哑巴。 但此刻,他很幼稚地反驳:“你就是骗子。说话不算话的骗子。” 池竹言更生气了,腮帮子鼓起来,显得那张圆嘟嘟的脸蛋更圆了。 “你谁啊你,跑到人家家面前一来就骂人,你没礼貌!”池竹言指责道。 宋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不记得我?” 池竹言歪了歪头,疑惑地问:“记得你?你是谁呀,我们见过吗?” 宋息瘦弱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神凶狠地瞪着他,好像恨不得咬他的肉,他不敢相信,池竹言竟然不记得他了,竟然忘了他! 他眼眶发酸,手脚发麻,脑袋一胀一胀地发疼。 池竹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真的觉得有些眼熟,被此事转移注意力,也不计较宋息叫他骗子的事了,哒哒哒上前两步,走到宋息面前,把小肉脸凑近,仿佛凑得越近就能看得越清楚。 “我好像见过你哦,看着有点眼熟......是在哪里呀?” 宋息撇开头,死死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说,眼尾却有点湿了。 池竹言看见了,有点呆地问:“你是要哭了吗?” 宋息狠狠抹一把眼睛,很凶地说:“我才没有哭!” 可是,你流眼泪了啊...... 池竹言是个小霸王,但是个很讲道理和心软的小霸王,看到他哭了,有些局促地挠了挠脑袋:“因为我不记得你,你才哭的吗?你别哭,我很快就能想起来了!” 宋息说:“才不是因为你,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因为你哭!” 妈妈说人在伤心生气的时候很容易说反话,池竹言觉得他现在就是,于是左耳听右耳出,盯着他的脸,咬着手指头使劲地想啊想,在哪里见过呢...... 宋息不肯让他看,本来只是把头撇到另一边,后来干脆背对着他。 看不见脸自己怎么想啊,池竹言想都没想,一把捧住宋息的脸,让他面对着自己,小胖脸严肃:“你不要动,我要看你的脸。” 宋息想挣开,然而池竹言小手用力,死死扒着不放,就算中途被挣脱开了,也会立刻再黏上去。 几次之后,宋息就不动了。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许容节淡淡一笑,说是挣扎,两只手却没动过呢。 不过,她看着二人之间纠缠交错在一起的红线,若有所思。 池竹言看得极其认真,一会儿凑近一会儿后退,凑近的时候额头都要抵着,突然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 宋息抿着嘴唇,看着他,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我们之前在玉米地里见过对不对,你从车上掉下来,说有坏人追你,我带你藏到了玉米地里。”池竹言全都想起来了,他高兴地原地蹦跶了两下。 第125章 那次他可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事,像个大英雄一样,他兴高采烈地问:“我爸爸说你爸爸找到你了,你和你爸爸一起走的,你后来还有再遇到坏人吗?” 一提起来宋息便憋闷得厉害,他有很多想说的,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怨恨地说:“你是骗子!” 池竹言不高兴地说:“你干嘛一直说我是骗子,我不是骗子。” “你就是!” “我不是!” “你就是!” “我不是!” “你是!!!” “不是!!!” 两个小朋友,你瞪着我,我瞪着你,仿佛能够就这样对峙到天荒地老。 许容节在旁边看着,也不贸然阻止。 右边路边,洪秀华脚步匆匆,远远就看到自家儿子和一个比他矮一点的小男孩在争吵着什么,旁边还站着一个身着道袍的道士,眉眼低垂,面色平和,很有几分神相。 这时,许容节倏地朝洪秀华看了过去。 待洪秀华靠近后,许容节拱手行礼:“贫道许容节,见过善信。” 洪秀华忙回礼:“道长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池竹言一把扑到洪秀华身上:“妈妈——” “哎。”洪秀华脸上带笑,捏了捏儿子的小胖脸。 宋息抿着唇,直勾勾地看着池竹言,眼睛落寞地垂下来。 “此事说来话长,不知进去详谈?”许容节轻声道。 “当然,道长请进。”洪秀华伸手示意,又低头对着宋息,笑着说:“小朋友,你也请进。” “阿言,你来带小客人,要好好招待小客人,好吗?” 接收到任务,池竹言十分认真地说:“好的妈妈,阿言会的!” 说罢,伸手去拉宋息的手,小孩子不记仇,刚刚还吵着呢,现在又要手牵手。 宋息把手往后藏。 池竹言霸道地攥住他的手,牢牢握紧:“走吧,我带你进去。” 宋息挣了一下没挣开,被他拉着往屋里去。 进去大门后,是宽阔的院子,靠墙的地方被开辟出一片菜地,冒出些绿油油的、充满生机的幼苗,有些则已经是硕果累累,另一边的墙边则种着一颗枣树和一颗石榴树,此时还没到结果期,却已经到了开花期。 满园绿意盎然,暗香浮动。 农用工具都规矩地堆放在墙边,还有好多袋子,里头像是花生和蒜头之类的东西。 再往里去,院子里放着一辆玩具车,车头贴着卡通大老虎的贴画。 正门门口挂着竹帘,掀开进去,洪秀华先是各给倒了几杯水,又切了冰镇的西瓜:“道长请用。” 池竹言牢记自己的任务,务必要把小客人招待好,亲自把水杯西瓜拿到宋息面前,见宋息不动,他小声地问:“你想喝橙汁吗?我房间里有哦,还有小蛋糕和糖,你要吃吗?” 宋息低着头不说话。 池竹言问:“你干嘛不理我?” 宋息还是低着头。 池竹言噘嘴。 第175章 番外3 if线 竹马竹马(3) 但池竹言是个很负责任的人,他被洪秀华教的很好。 池大丰在半年前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但有洪秀华在,池竹言从来没有缺过爱。 就算宋息不理他,他也谨记自己的任务,要招待好他。 “那你想吃什么呀,你告诉我呀,家里没有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小卖铺买。” 宋息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池竹言眼睛发亮,立刻扬起大大的笑脸。 结果宋息还是没有说话。 池竹言挫败地踢了下腿,哼。 那边,洪秀华和许容节有事要说,便让池竹言带宋息去他的房间。 池竹言伸手去牵宋息的手。 宋息虽然不理他,却没有再挣扎,而是任由他拉着。 小孩子的手都是肉肉的,池竹言就是这样,也不是胖,只是还没张开,但宋息的手却感觉骨感很重,骨头很明显。 池竹言带着他去了自己的房间,房间空间很宽阔,床书桌衣柜应有尽有。 书桌上放着一排ad钙奶,池竹言颠颠地拆开一瓶插上吸管,眼睛亮晶晶地说:“给你喝。” 宋息打量着这白绿相间的瓶子,他已经认得字了,但他没喝过这东西。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想接池竹言递过来的东西。 宋息把手藏了藏。 池竹言的脸颊像一只河豚一样鼓了起来,哼,不喝拉倒,我自己喝! 池竹言含住吸管,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 他不说话了,宋息又扭过头来看他。 池竹言注意到了,笑脸扬起:“你是不是又想喝啦?” 他把自己的放下,又去开了一瓶给宋息,结果宋息还是没接。 这下池竹言是真的生气,力气很重地把瓶子放在桌上,“砰”的一声,抓起自己剩下的那半瓶,一边喝一边咬着吸管泄愤,气呼呼地说:“哼,我不要理你了!” 池竹言从小就没怎么受过委屈,别说是和大人,就连和同辈的小朋友,一般也是别人迁就他,尤其是郭大帅和周小邦,郭妈妈甚至说她怀疑阿言让他俩去吃屎他俩都会去。 所以这还是池竹言第一次这么“低三下四”地哄人。 对方还不领情。 池竹言也是有脾气的,当即就不伺候了,还故意往离宋息相反的地方挪了挪。 而听到他这句话的宋息一下子攥紧了手指,眼睛里闪过惊慌,瘦弱的身体像一张瞬间绷紧的弦。 池竹言果然不理他了,背对着他,喝完一瓶,又拿起第二瓶,咕嘟咕嘟地喝。 宋息看着他的背影,表情越来越绷不住,指甲在手掌心里掐出深深的印子,咬着嘴唇,开始愈合的伤口被扯开,又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他鼻腔发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或许很久,或许并没有多久。 难以言说的恐慌攫取住他的心脏,宋息终于忍不住开口,低低地说:“你骗我。” 这个时候池竹言的气已经消了大半,他就是这样,不会为难自己,骤然听到宋息的声音,他懵懵地回头。 宋息急促地呼吸两下,说道:“你骗了我。” 池竹言皱巴脸:“你胡说,我怎么骗你了,我骗你什么了?” “你明明答应我,不会告诉别人,只会让你爸爸一个人去找我,可是有很多人,很多人,到处都是人。” “我被带走,他们很坏,我很疼......”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更像是喃喃自语。 池竹言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说他们第一次见面,他眨眨眼,解释道:“没有呀,我就是只让爸爸一个人去找的你,我没有告诉别人。” 宋息说:“可是就是有很多人。”他往哪边跑都有人。 池竹言着急地说:“但是我真的没有告诉别人,只告诉了爸爸和妈妈,你相信我。妈妈——妈妈——你快过来呀!” 听到呼喊,洪秀华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连忙跑了进来:“怎么了阿言?” “妈妈,你快告诉他,那天我只给你和爸爸说了他在哪里,没有告诉别人,我没有说谎,我不是骗子。”池竹言拉着洪秀华的手往宋息跟前托。 身后许容节也跟了过来。 洪秀华有些听不懂,经过池竹言不太顺畅地解说,终于将事情梳理顺畅,不由得有些惊讶,这竟然是一年前那个小孩! 她连忙解释道:“小息,阿姨可以这样叫你吗,阿言说得是真的,当时他只告诉我和他爸爸两个人,你不要怪他,是我和他爸爸担心你一个小孩子在地里待久了出事,所以才号召了村里其他人一起去找你的,对不起,是阿姨和叔叔做错了......” 洪秀华已经从许容节嘴里知道了宋息的身份和他经历的一切,她性子好,听完之后也不由得对那些人咬牙切齿,一群成年人压榨一个小孩子,简直丧尽天良! 而现在得知当初还有这么一遭,更是心疼,难怪这孩子比阿言还大两个月,却比阿言还瘦。 “阿言没有说谎,没有骗你,是阿姨和叔叔的问题,你怪阿姨,不要怪阿言好不好?你们做好朋友,好吗?” 宋息一直安静地听她说话,不由得看了一眼池竹言。 原来是这样吗,他没有故意抛下他,只是阴差阳错? 宋息问:“真的吗?” 池竹言委屈巴巴地说:“真的。” “你没有想要抛下我?” “当然没有!” 宋息抿了抿唇,他想问你以后会抛下我吗,可是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他并没有资格问出这句话。 洪秀华轻声问:“好孩子,以后你就住这里,阿言带着你玩,好不好?” 宋息猛地抬头,紧张到嗓音都变形:“我、我住在这里?” “对啊。”洪秀华笑着说,她扭头看向池竹言,“阿言,小息和你睡,可以吗?” 第126章 家里是两间卧室,她想着,如果阿言不愿意的话,就让宋息先睡她的房间,她先在正屋搭一个床,等过段时间再盖个小房间。 但池竹言是很大方的,一口答应:“好呀!” 他拍拍床,一点也不吝啬,对着宋息分配道:“你睡这边,我睡那边,我们一人一边。” 误会解除,池竹言挨着宋息,露出灿烂的笑脸。 宋息有些回不过神来,他觉得今天美好得像一场梦。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的话,他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第176章 番外3 if线 竹马竹马(4) 许容节与宋息进行了一次深度谈话,她觉得宋息有权利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经历那一切,说完之后,宋息很久没有说话。 或许是不知道说什么,又或许是不想再说什么。 许容节抬起手,温暖的掌心触摸到他的发顶,轻缓的声音里藏着能抵挡一切的信心:“放心,你以后就生活在这里,和洪秀华女士和池竹言小善信,不用再回去了。” 宋息仿佛一潭死水的眼睛里起了波澜,他直直地望着许容节,像是想要再听一句确定。 许容节笑了笑:“是真的,他们也不会来找你。”除非他们想立刻原地暴毙。 虽然没说,但宋息心里对许容节是很崇拜的,他无论怎么跑都跑不掉,可是许容节却轻易地把自己从宋家带了出来,同理而言,她的话也很有分量。 宋息情不自禁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此时还略显圆溜溜的时风眼弯成一道月牙。 许容节:“出去吧,你的小朋友可在外面等你呢。” 两人走到门口一拉门,贴在门板上想要偷听的池竹言一个没站稳,往前扑到了宋息的身上。 宋息一把抱了个满怀。 心想,肉肉的。 池竹言心虚地说:“我没有偷听哦,我只是检查门有没有坏掉。” 他还以为宋息不会理他呢,毕竟他话好少呀,谁知道宋息竟然“哦”了一声,池竹言立刻高兴起来,伸手摸摸宋息的脖子,又按了按,期待地看着宋息,想要他再多说几句。 但宋息只是看着他。 于是池竹言想了想,后退两步。 怀里没有了肉嘟嘟,宋息抿着嘴唇有些失落。 结果离他两步远的池竹言又扑了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甚至因为冲劲太大,导致宋息都往后退了一步。 好险被许容节抵住后心,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的力,她自己晃都没晃一下,连宋息都稳稳站住了。 池竹言眼睛亮得好像有星星在里面:“小息。”他学着妈妈的叫法。 宋息顿了顿,说:“阿言。” 池竹言笑得更开心了,主动握住宋息的手。 宋息顿了两秒,遵从内心回握回去。 时间有些晚了,许容节留宿一晚。 洗完澡,刷好牙,换上睡衣,宋息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睡衣自然也得穿池竹言的,在池竹言身上正正好的睡衣穿在他身上就会显得有一点点空荡荡的。 洪秀华看在眼里,想着,之后得好好给孩子补补。 洪秀华将被子在床的另一边铺好,这是下午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还在院子里晒了晒,把两个小孩放进被子里,洪秀华关掉灯,交代他们早点睡觉,便带着门退了出去。 被子里暖融融的,有一股很清新的洗衣粉味道,耳边很安静,没有在宋家经常会听到的哭声,大概是怕他刚来会对陌生环境产生害怕不安的情绪,洪秀华在床头留了一盏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宋息很久没有这么安宁过了。 宋息看着天花板,忽然听到旁边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扭头看过去,发现是池竹言从他被子里钻了出来,然后掀开他的被子蛄蛹着钻进来,肉嘟嘟暖呼呼的小身子一下子就挨近了宋息。 小霸王脚丫一翘,就搭到了宋息的身上。 “嘻嘻。” 池竹言的下巴蹭着宋息的肩膀,仿佛完成一件大事似的,得意地笑起来。 宋息问:“你过来干什么?” 池竹言理所当然地说:“我和你一起睡呀,睡一个被窝。你不想和我一起睡吗?” 宋息没回答,被子里的手脚动了下。 好在池竹言也没要求他必须回答,他现在很兴奋,没有一点睡意,忍不住就想扒着宋息说话:“小息小息。” “我第一次和你一起睡哦,你还生气吗?我和你说过了,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你喜欢吃小蛋糕还是巧克力,我喜欢吃小蛋糕,巧克力苦苦的,我不喜欢......” 小孩子说话就是这样,跳跃性很强,一会儿说这个一会儿说那个,完全没有关联性,想到哪说哪。 “河里可以抓鱼,但是妈妈说很危险,小孩子不可以靠近,你也不要靠近哦......明天我带你去找小邦和大帅玩吧,他们是我的好朋友哦,也会变成你的好朋友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即便宋息偶尔才会应一声,也说得很起劲儿。 耳边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宋息扭头,发现池竹言睡着了,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因为脸颊挤在他肩膀上,嘴巴像只小金鱼一样嘟起来。 宋息正盯着他的脸看,很想要戳一下,却见池竹言忽然睁开眼睛,眼皮都要黏在一起了,还努力睁着,含含糊糊地说:“不要怕,坏人都走了,我会保护你的。” 说完电量耗尽,啪叽一下闭上眼睛,彻底睡过去。 呼吸呼出来的小气流轻轻打在宋息的脸颊上。 宋息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近在咫尺地看着池竹言的小肉脸,半晌终于戳了一下,嘴角抿起一个轻轻的笑容,伸出手抱住了池竹言。 闻着池竹言身上的味道,宋息也渐渐睡了过去。 半夜,洪秀华轻手轻脚推开门看了一眼,看到两个小孩你抱着我我抱着你睡得可香,心下欣慰,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洪秀华醒来的时候,许容节已经离开,桌上留有三张护身符,而旁边的水果盘里则少了一个苹果。 来去无影,自由洒脱。 洪秀华用家里的软布和红绳缝了三个小布包,将护身符放进里面,分别给两个孩子戴上。 “这是许道长送给我们的,许道长很厉害,这是保护我们安全的,所以阿言和小息要好好戴着,不要弄丢,好吗?” 池竹言目光炯炯,大声回应:“好的!” 宋息也点了点头:“我会好好保存的。” “真乖。” 吃过早饭,池竹言迫不及待拉着宋息的手往外跑:“妈妈,我带小息去外面玩。” “去吧,注意安全啊。” “我会保护好小息的!”池竹言说。 谁敢当着他的面欺负宋息,他就带着两个小弟把谁打成猪头! 第177章 番外3 if线 竹马竹马(5) “阿言,快起来了,再不起来上学要迟到了。” 六点半,宋息已经洗漱完成,而那个他起床时就叫过,并且答应他立刻就起的人仍然躺在床上,脚丫子霸道地大字型岔开,把整张床都占住。 双眸合着,纤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阴影,衬得眉眼更是漂亮。 听到声音,完全没有一点反应。 宋息便走过来,坐在床边捏了捏他的脸,又去捏他的鼻子。 无法顺畅呼吸,池竹言不得已张开嘴巴,露出软红的口腔,哼哼唧唧,满是不耐烦地睁开眼,蹬了两下腿,抱怨道:“我好困,人为什么要起那么早!” 他坐起来,一脸愤然:“我能不能去把学校炸了?” 宋息:“不行,危害公共安全罪致使重大损失,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死刑。” 池竹言不高兴:“哼。” 宋息从床尾把袜子拿过来,把他的脚抓过来放到自己腿上,一只一只给他穿袜子,穿好之后,又把人从床上拖下来,池竹言趿拉上拖鞋,去洗手间。 盥洗台上他的杯子里已经接了温水,牙刷上面也已经挤好了牙膏,池竹言端起杯子含了一口,等刷完牙回到房间,径直脱掉睡衣开始换衣服。 正在收拾两人书包的宋息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他光裸的上身,立刻把头转了回来,手指抓着练习册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低着头,有些慌乱地咽了口口水。 尽管方才只有惊鸿一瞥的一秒钟,可他和池竹言同住一屋,因为都是男生,池竹言换衣服基本没有躲过他,就导致即便每次他都会尽量回避,却还是因为次数过多,而对池竹言的身体有了一定的了解。 就像现在,他看到的是练习册蓝色的封皮,眼前浮现的却是池竹言劲瘦的腰,肌理漂亮的背,腹部紧实没有一丝赘肉,皮肤白的好像会发光。 身后是衣服摩擦发出窸窣声,明明没有特殊含义,却不由得让宋息听得口干舌燥。 他闭了闭眼,竭力让自己冷静。 第127章 只是换衣服而已。 “你又困了?” 声音近在咫尺,宋息猛地睁开眼,发现池竹言就站在他旁边,歪着脑袋看他。 “你是不是犯困了?我就说嘛,明明我比你睡得还早,怎么你早起就不困,只有我困呢,原来你也是困的嘛,哈哈哈,站着都要睡着了。” 宋息没有说话,或者说他松了一口气,让池竹言误会他是困了也好。 锅里有蒸好的包子,电饭锅里有昨晚预约煲好的八宝粥,包子是洪秀华起来后弄好的,此时温度正好,吃着一点也不烫,两人简单吃了些,背上书包下楼。 楼下是一间超市,门口摆放着一些热食,比如玉米和关东煮,还有烤肠,两人下去的时候看见门口停着两辆自行车,正有人排队,洪秀华正在给客人装东西,旁边郭大帅和周小邦在帮忙。 “妈妈。” “阿姨。” 洪秀华抬头,笑开,数年过去,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却是温柔的痕迹:“阿言和小息来了,吃饱了没,还要不要再吃点?” 池竹言点点头,拿了个小纸碗,挑了几串,素肠一串有五个,他吃了三个,剩下两个喂给了宋息,宋息张开嘴吃了下去。 他们是六年前搬到镇上来的。 乡下有小学,但中学就只有镇上才有了,倒是也可以住校,但池竹言特别不喜欢住校,后来洪秀华就动了搬到镇上来的想法,用这些年攒下来的钱买下这一栋二层小楼,上面做家,下面做超市。 其实洪秀华不用起太早,但她心疼要早起上学的孩子,她早起一点,煮上玉米关东煮之类的,就可以让孩子们买点东西吃,要不是她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连包子粥也想包圆了。 “好了好了,大帅小邦你俩别忙了,有想吃的直接拿,你们可别迟到了。” “这还用秀华姨你说,我俩把这里当我们自己家的。”郭大帅说。 洪秀华笑起来,她就喜欢听孩子们不跟她客气。 郭大帅拿了两包方便面和辣条,周小邦拿了包qq糖,池竹言拿了两根玉米和水,水瓶往书包侧面一塞,抬腿跨到自行车后座,抓住宋息的衣服。 “走了走了。” 一行四人骑上车朝着学校去。 池竹言一手抱着宋息的腰,一手拿着玉米啃,嘴里咀嚼着,一边往前伸到宋息嘴边。 宋息瞥了一眼,玉米上面被啃的痕迹很明显,他躲了下说:“你自己吃。” 说完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我骑着车不方便,等到学校了再吃。” “噢,好吧。”池竹言收回手,津津有味地接着啃。 旁边郭大帅看他啃得那么香,觉得嘴巴有点空,咂吧咂吧说:“小邦,明天你带我吧,我也想上学路上吃东西,感觉阿言吃的太香了。” 周小邦为难道:“我带不动你。” 郭大帅这辈子最不能亏待的就是他那张嘴,成天寻摸好吃的,也幸亏他代谢不算差,并没有胖成球,只是微微圆润了一点,但偏偏周小邦又比较瘦,是真带不动。 郭大帅巴巴地问:“阿言,你能让宋息带我一回吗?” 池竹言干脆利落地拒绝:“不能。” 得,都不用问宋息了,只要阿言拒绝,宋息肯定也拒绝。 “哼,有童养夫了不起啊。” 因为宋息是后来的,又对池竹言无微不至,所以私下底就有人戏称宋息是池竹言的童养夫。 闻言,池竹言得意地挑眉:“对啊对啊,就是了不起。有本事你也找一个啊。” 说着,手臂把宋息抱紧,脸颊贴在宋息背上。 宋息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握着车把的手微微用力。 呼—— 他告诉自己,不要当真,阿言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当真。 可他仍然忍不住想,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第178章 番外3 if线 竹马竹马(6) 车子不能骑进去,停在校门外,两边全都是学生停的车,自行车电动车都有。 锁上车后,四人一起往班里走,池竹言把另一根玉米递给宋息,见郭大帅在啃干脆面,让他给自己掰一口,咔嚓咔嚓吞下去。 周小邦抬手把池竹言肩膀上的线头捏掉,说道:“宋息,我物理有道题没写,你等会儿给我讲一下可以吗?” 宋息点了下头。 周小邦开心起来,他和郭大帅在学习上的天分不高,照他们自己来,初中毕业证都够呛,但宋息和池竹言一直在给他们俩补习,尤其是宋息,也不知道他的脑子怎么长得,怎么就那么会学习,连带着他们两个成绩也进步了很多,中考时比本校分数线高了二十几分呢。 要不是辈分不对,两家妈妈都想让他们认池竹言和宋息当义父了。 班里乱哄哄的,有补作业的,有吃东西的,有玩闹的,还有两个在讲台上cos猩猩的,当然也有坐在位置上学习的。 池竹言把书包往椅背上一挂,却没坐下去,对周小邦说:“小邦,你不是要问宋息题吗,你坐这听吧,我先坐你的位置。” 周小邦应了一声,连忙把自己的物理练习册掏出来,跑过来坐下,翻到某一页,对宋息说:“就是这道,昨天想了好久都没想通思路......” 宋息接过来看了眼题目,几乎是立刻就有了思路,拿了笔低声讲解。 池竹言坐在周小邦的位置上,翻出周小邦的语文课本打算背古文,距离高考还剩两个多月,他愈发努力,以宋息的成绩必定是学校任他选,他的成绩虽然也还不错,但还不到任选的地步,所以必须得再加把劲儿,这样才能和宋息上一个大学。 正小声诵读,肩膀忽然被拍了下。 池竹言疑惑回头。 “有什么事吗?”后座是班长,很活泼很有目标的一个女孩。 班长拿着练习册:“池竹言,这道题你做出来没?” “做出来了。”池竹言点头。 班长眼睛一亮:“那你给我讲讲好吗,我老是做到一半就卡住了。” 池竹言一口答应,侧着身子,右手臂放在班长桌子上,因为班里乱糟糟的,班长不由得凑近些许,怕听不清还特地把耳边的齐肩短发勾到脑后,眼神极其认真专注,带着“我必要把这题听会”的坚决。 “我先看一下你做的......哦我懂了,我知道你是卡在哪里了,是这样的......” 最后一句落下,宋息问周小邦:“听懂了吗?” 周小邦消化了两三秒,高兴地点点头:“懂了懂了,宋息你真厉害。” 宋息淡声道:“没事。” 说着抬头往周小邦的位置上看去,目光在看到池竹言和班长几乎挨在一块的脑袋时瞬间一凝,直到胸腔传来闷痛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忘了呼吸。 他们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挨得那么近! 周小邦拿着练习册站起来后,才发现池竹言和班长也在讲题,便又坐了回来,等两人讲完再回去。 他随意往旁边看了一眼,却发现宋息的脸色极其难看。 周小邦担忧地问:“宋息,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宋息收回目光,短促地道:“没有。” 周小邦欲言又止,真的没事吗?好像在咬牙啊......眼神看起来好凶,拳头也握得好紧。 宋息死死盯着课桌上的木质纹路,他告诉自己没什么,不过就是讲题而已,只是稍微靠得近了一些而已,而且,阿言迟早会谈恋爱,找到和他共度一生的人,这是很正常的。 可宋息还是没忍住抬头望了一眼,他总觉得两人又靠近了。 讲题就讲题,为什么要靠得那么近,下一步是不是要耳鬓厮磨了?! 双腿在地上撑了一下,椅子和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是主人忍无可忍要起身。 然而,停顿了几秒,宋息前倾的身体又直回去。 他闭了闭眼,过去又能怎么样,他有什么资格说什么。 宋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课本翻出来,动作罕见地有些粗暴,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仿佛要把自己困在狭窄的空间里无暇去想别的。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漫长的沉默。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宋息烦闷地拧紧了眉头。 周小邦看了宋息一眼又一眼,看着真的不像没事的样子啊。 但宋息明显很烦躁,周小邦有点不敢贸然开口,宋息五官单看都偏柔和,一冷脸就会显得戾气偏重,给人一种威慑感。 还是让阿言来问吧,如果有谁能问出来,那也只能是阿言了。 这么想着,周小邦抬头看了一眼。 正好池竹言和班长讲完题了,困扰了自己一晚上的题终于懂了,班长激动地在池竹言肩膀上拍了两下:“谢了啊,池竹言!” 池竹言“噗”的一声:“你这是‘谢’的态度吗?我差点被你打吐血。” 第128章 班长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啊,力气大了点。” 池竹言一阵无语,这是大了一点吗。 “阿言,你们讲完了吗?”周小邦走过来问。 “讲完了。”池竹言站起来,听到周小邦对他说宋息的脸色不太对,不知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顿时蹙眉,快步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余光瞥到池竹言的身影,宋息没动,好似在专心背诵。 池竹言屁股都还没坐稳,已经抬手去抓宋息的手腕:“小邦说你不舒服,你咋了,哪儿不舒服?” 一边问一边打量宋息的脸色,倒是不苍白,但似乎没什么精神。 宋息不看他,说:“没有不舒服。” 朝夕相处十几年,他们是彼此最熟悉的人,池竹言问:“你不开心吗?” 宋息抿唇:“没有。” 明明就有,池竹言一脸费解,这期间发生什么了吗? 两人之间有几秒钟的沉默,宋息情不自禁看了他一眼,正好看到池竹言往班长那边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池竹言。” 正想着要不要去问一下周小邦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池竹言,猝不及防听到宋息叫自己的全名,愣了一下:“啊?” “我警告你,现在距离高考只有两个多月了,你最好不要把心思放在别的不相干的事上。” “啊???” 池竹言一脸懵。 第179章 番外3 if线 竹马竹马(7) 池竹言怀疑宋息可能真的不舒服,比如发烧把脑子烧坏了,不然自己怎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呢。 “什么叫‘不相干的事’?” 他真是单纯疑惑,宋息却觉得他的意思是“我谈恋爱是我自己的事,怎么就是不相干的事了”,甚至他知道是自己脑补过度了,可还是忍不住胸口起伏,只觉怒气和不甘在胸膛里横冲直撞,撞得他骨头都发疼。 “你......” 池竹言等着他说,我怎么了? “你是不是想谈恋爱?我告诉你,最后两个多月很关键,高考有多重要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所以你不能被别的事分心。”宋息硬声说。 池竹言猛地瞪大双眼:“谁说的我想谈恋爱了?我疯了吧,我在这个时候谈恋爱?!” 这么关键的时候,他背书做题还嫌时间不够呢,哪有时间去谈恋爱。 “再说了,我和谁谈恋爱啊?我又没有喜欢的人。”池竹言随口说。 宋息:“......” 明明该开心的,可宋息又很难开心起来,阿言没有喜欢的人,固然代表着他不喜欢班长,可也代表着他不喜欢自己。 甚至如果班长喜欢阿言的话,班长的胜算比他大多了,单班长是女生就完胜他。 宋息撇过头去,突然就什么也不想说了。 池竹言一脸莫名,这又咋了? 他诚恳地问:“宋息,你是不是提前更年期了?” 宋息不搭理他。 池竹言推推他的肩膀,正想再问,课桌被人敲了敲,抬头看到班主任严肃的脸,立刻坐正认真早读,好吧,等下课再问。 结果等课间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宋息一副恹恹的模样,只说没什么,可明明就是“有什么”的样子啊。 池竹言费解地挠了挠脑袋。 大课间做完眼保健操,学习狂魔班长拿着练习册过来,先问宋息:“宋息,我有道物理题不会,你能给我讲一下吗?” 宋息的物理是班里,或者说全校最好的,好几次都是满分。 看到班长,宋息的表情淡下来,抱歉地笑了下:“不好意思啊,我现在没有时间。” 班长连忙道:“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就好了。”然后转头看向池竹言,“池竹言,你能给我讲一下吗?” 池竹言的物理没宋息好,但也基本上在前十名,还有宋息日日辅导,解题思路和宋息如出一辙,没有宋息讲解,有池竹言讲解也行。 还没等池竹言回答,宋息忽然说:“还是我给你讲吧。” 班长:“可是,你不是有事要忙吗?” 宋息说:“我记错了,也不急在这一时。你还要听吗?” “要要要,当然要。”班长赶紧说,“就这个题,这种题我老是找不到思路。” 宋息接过卷子,看了一眼池竹言,有些纠结。 他本想着让池竹言给班长让一下位置,因为不想他们俩离这么近,但话还没说出口,突然又想起早读时候的场景,万一池竹言去了别的地方,又被别的女生要求讲题,早晨那一幕再次发生怎么办...... “阿言,你也过来听。”他说。 池竹言凑近看了一下,说道:“这个我会。” 宋息:“但你做的不顺,总磕巴,过来再听一下。” “哦。”他这样一说,池竹言就不拒绝了,毕竟他是想和宋息一起考顶尖大学的。 班长歪着身子,认真听着,中途突然发现,不是给自己讲题吗,为什么自己的姿势这么别扭? 她看了对面的两人一眼,有种自己是个外人的感觉。 ......虽然确实是吧。 但那卷子还是她的呢! 可恶,班长捏住自己的卷子边边,悄悄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宋息和池竹言发现,同时一顿,抬头看她,班长低着脑袋,假装不知道。 太搞笑了,池竹言没忍住笑了出来,结果宋息“咻”地一下就看了过来。 他动作太急,池竹言莫名就生出一股紧张感,下意识把嘴角放下去,咽了口唾沫问:“怎么了?” 宋息眯了眯眼,他刚刚余光似乎看到池竹言笑了...... “没事,认真听,我继续讲了。” ...... 放学铃声响起,学校有食堂,但味道一般,家离得也不远,于是每天中午他们都是回家吃。 郭大帅和周小邦自然也跟着,不是家人,胜似家人,洪秀华是不会把他俩忘记的。 高三用脑多,尤其是马上就要高考,更得补充营养,尤其是这四个大小伙子,加起来是真能吃下一头牛,所以每天的菜色都十分丰富,且量大。 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吃完饭后稍微玩了一会儿,便准备睡午觉。 家里是两间卧室,洪秀华一间,池竹言和宋息一间。 当初搬家的时候,宋息悄悄地失落过,他觉得搬新家,他和池竹言就得分开了,但幸运的是,房子是两室一厅,而且洪秀华竟然没有想过再装修,一直都是他们两个人住一个房间。 客厅的沙发是折叠沙发,折叠是沙发,放开就是床,郭大帅和周小邦就可以在这上面午休。 池竹言和宋息自然是回自己的房间睡。 池竹言照旧是脑袋沾到枕头后三秒就入睡,宋息却因为上午发生的事有些睡不着,但因为养成了午休的习惯,十几分钟后还是睡着了,却是拧着眉头的。 十分钟后,池竹言睡醒了, 他睡着向来不太老实,睡前分明是一人一边,醒来的时候就挤到了宋息这边。 两人面对着面,周围很安静,池竹言也没急着起来,静静地看着宋息的睡脸, 宋息的五官长得真好看啊。池竹言感叹地想。 看了七八分钟,宋息眼睫忽然颤了颤,缓缓撩开眼皮,两人对视,池竹言扬起笑脸,眉眼弯弯,明媚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镀上一层暖融的淡金色光边,连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见。 叫人无法移开视线。 “你今天醒的比我晚哦。” 宋息直勾勾地看着他,喉结微动,低低地“嗯”了一声。 第180章 番外3 if线 竹马竹马(8) 之后几天池竹言觉得宋息不太对劲,不过就两三天好像又恢复了正常,池竹言就也没多想。 两个多月转瞬而过,临到高考这天,天上又例行公事般飘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丝,宋息和池竹言幸运地分到了同一个考点,两人背上书包,拿着伞。 今天洪秀华开车送他们过去,她在几年前考了驾照,开车特别稳。 今天她特意穿了一身红色的旗袍,寓意旗开得胜。 学校门口乌泱泱全是学生和家长,旁边有家长絮絮叨叨地交代孩子,那架势恨不得连怎么呼吸都要再教一遍。 池竹言看了一眼洪秀华,发现他妈妈脸上带着淡笑,便问道:“妈妈,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 洪秀华笑着说:“这只是一场考试而已,只要你们认真,尽全力而为,就够了。至于结果,尽人事听天命,我也和你们说过,我不求你们有多厉害,平安和幸福就是我对你们唯二的‘要求’,一直没有变过。” 池竹言抱住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妈妈肩头蹭了蹭:“妈妈你真好。” 洪秀华拍了拍他的背,笑着说:“儿子,加油。” 等池竹言退开之后,洪秀华看向宋息,张开手。 宋息抿唇,上前一步,将这个个子不算高,也有些瘦弱的女人抱住,听到洪秀华说了同一句话:“儿子,加油。” 第129章 宋息贴在她肩头的手指动了动,声音发紧:“嗯。” 洪秀华:“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两人并肩走进学校,但考场就不是一个了,池竹言要更靠里一点,他手指放在太阳穴一点,神采飞扬地说:“等着我和你上同一所大学吧!” 不知道是不是洪秀华那一番话的作用,池竹言本来还是有点小紧张的,但坐下去之后心就平静了下来,做题的时候更是如有神助,顺畅的不得了。 三天一晃而过,结束后,两人先昏天黑地地睡了一顿。 几天后是谢师宴,班主任喝了几杯酒,拍着宋息的肩膀满面通红,他的得意门生啊。 宋息好不容易安抚着班主任坐下,回头一看,发现池竹言又跟班长凑到一块,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因为猝不及防,他没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班主任问他怎么了,宋息摇了摇头说没什么,班主任继续和他说话,宋息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池竹言想干什么,他说高考之前不要把心思放在别的事上,所以高考后他动了心思吗? 都已经考完了,还有可能是在问题吗? 宋息心中烦闷,不由得倒了杯酒一口闷,然而心情并没有好转,他一杯接着一杯。 洪秀华大部分时间对他们管得不严,但有些方面还是有底线的,比如成年前不准喝酒,所以这是宋息第一次喝。 于是等到池竹言和班长说完话,过来找他的时候,就发现宋息眼神迷离,神情茫然。 池竹言顿了一下,这是喝醉了? “宋息。”他叫了一声。 三四秒之后,宋息才迟来地“嗯”了一声。 池竹言有些稀奇地弯下腰,手指碰了碰他的脸,发现比平常温度要高一些,他觉得很有意思,笑眯眯地问:“你是不是喝醉了?” 宋息摇头:“没有。” 就是喝醉了,池竹言逗他:“那你说这是几?”他用手比了个c。 宋息眼珠慢吞吞地动了一下,看到他的手势沉思片刻后说:“应该是四。” 池竹言挑眉:“为什么?” “8的一半。”宋息说。 池竹言反应过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清了清嗓子说:“不对吧,8的两个圈是封闭的,我这里是开着的哎。” 好像是哦,宋息疑惑蹙眉,似乎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开着,于是就一直盯着看。 池竹言的手一动他的眼睛也跟着动,宛如开了自动跟随。 太好玩了哈哈哈哈,池竹言玩得不亦乐乎,中途有人过来找他们说话,他还觉得被打扰了,去给郭大帅和周小邦说了一声,打算先走。 俩小弟想帮忙,结果宋息根本不让他们俩扶。 池竹言笑出声:“不是还有活动吗,你俩留下玩吧,我自己能行。” “好吧。” 池竹言扶着宋息离开,他俩骑车来的,池竹言扶着车,先让宋息坐上去,然后自己再坐上去,抓着宋息的手放在自己腰上,不放心地叮嘱:“抱紧啊,一下都不准松开。” 宋息低低地应:“嗯,我不会松开的。” 池竹言也不敢骑太快,身后可是一个喝醉了的人啊,不过一路上宋息都没乱动一下,一直紧紧地抱着他的腰。 到家后,洪秀华给煮了一份醒酒汤,池竹言喂给宋息喝下,自己去把碗刷了。 他动作很快,想回来再逗醉酒版宋息玩,结果回来发现宋息已经睡着了。 啊,可惜。 池竹言失望地哼唧了一声,坐到床边,伸手戳了一下宋息的脸。 也没用力,宋息却突然睁开了眼睛,池竹言心虚地僵住,想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悄悄把手缩回来。 刚一动,就被宋息一把握住。 喝醉的人体温会高一些,宋息的手心就像被火烘烤过,他直勾勾地看着池竹言,喃喃叫了一声:“阿言。” 池竹言眨了眨眼。 宋息却又不说话了。 池竹言正要问叫他干嘛,宋息手上猛地用力,池竹言被拽到了床上,被宋息半压着,他极为清俊的脸庞俯得很低,几乎要和池竹言贴在一块,呼吸中带着些许酒气。 他略带一些薄茧的手心轻轻抚摸着池竹言的脸庞,摩擦间带起一阵痒麻。 “阿言......”宋息着迷地看着身下的人,双眸看不够似的描摹他的眉眼,“好喜欢你。” 被酒精侵袭的脑袋晕晕乎乎,恍惚间还以为是在梦中,宋息情难自已地将自己的唇在那泛着淡红的唇上印了上去。 池竹言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唇缝也不由得启开些许。 外来者瞬间得寸进尺。 舌尖相触,池竹言瞳孔地震。 好几分钟后,池竹言才回过神来,猛地将压在身上的人推开,从床上跳起来。 宋息脑袋发晕,眼前都是晃的,不由得闭上眼睛,很快睡了过去。 留下池竹言一个人面对“天塌”。 第181章 番外3 if线 竹马竹马(9) 刚刚发生了什么?宋息是亲他了吗? 不对不对,应该只是不小心贴了一下而已......可是他伸舌头了啊! 还有,宋息是不是说喜欢他? 应该是说兄弟之间的喜欢吧......可是他亲他的嘴啊! 说喜欢他,又亲他的嘴巴,池竹言站在原地,好半晌脑袋都是放空的,好像机器年久失修齿轮生锈,无法转动。 啊啊啊啊啊啊宋息到底什么意思啊,真的、真的喜欢他吗? 池竹言狠狠瞪了宋息一眼,给他留下一个炸弹,自己倒是睡得老香! 盯着宋息安静的睡脸,池竹言越想越气,噔噔噔走回床边,用力推了他一下。 宋息是真的醉了,平时被这么推一下早醒了,现在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觉浅,好不容易睡这么深,池竹言也不舍得再推,但他现在需要冷静一下,扯过被子一角搭在宋息肚子上,他跑到了客厅,怕打扰到妈妈,动作放的很轻。 在客厅坐了半个多小时,思绪一点没理清,脑子里只有两件事。 宋息说喜欢他。 宋息亲他嘴巴。 又二十多分钟后,洪秀华起夜,看到他在客厅坐着,惊讶道:“阿言,怎么在这里坐着?” 池竹言不想让妈妈担心,忙说道:“刚刚在玩游戏,现在就回屋了。” 洪秀华点点头:“好,小息有不舒服吗?” 池竹言卡了一下。 “阿言?” “没,他好着呢。”还会亲人呢! 池竹言回到房间里,宋息的睡姿比较乖,基本上不怎么变化,和他出去前相比就手的位置稍微变动了一下,他换上睡衣,关掉灯,磨磨蹭蹭地上了床。 四周阒然无声,池竹言从来没觉得这么安静过,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了宋息的呼吸声,直往他耳朵里钻。 池竹言没忍住瞥了一眼。 月光如练,照出他精致的侧脸,池竹言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的唇瓣上,意识到自己在看哪里,他抓狂地翻了个身,被子蒙住脑袋。 不知道过了多久,实在是撑不住了,才渐渐睡过去。 第二天,宋息醒过来,喝的是啤酒,又喝了解酒汤,头不疼,他揉了揉山根,脑子里忽然浮现一副画面,是他将池竹言压在身下捧着他的脸亲吻的画面。 宋息脸色顿时就变了,血色褪去,手指攥紧被子,甚至可耻地产生了逃避的想法。 喝酒误事,他明明心中有愧,怎么还敢喝酒的! 怎么办,怎么办,等阿言醒过来,会和他绝交吗......只是想一想那个场景,宋息就有种窒息的感觉。 手脚发凉,无法动弹。 这时候,旁边忽然动了一下,宋息瞬间绷紧身体。 池竹言睡得不深,眯着眼睛看到宋息睁着眼睛,没有思考就问了出来:“嗯?宋息你醒了?” 宋息呼吸一滞,扭头看他,却说不出话来:“......” 停顿的这几秒,池竹言回想起昨晚,表情也慢慢地变了:“......” 两人无言相对。 池竹言坐起来,摸了下鼻子,被子里的脚指头动了动,好尴尬啊,从来没觉得和宋息会有这么尴尬的时候。 宋息也跟着坐起来,他唇色苍白,惶惶道:“阿言......” 池竹言抓了抓脑袋,没看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宋息脸色更难看,阿言连看都不想看他了吗。 “对不起,阿言,我......我不该......我,是我冒犯了你。如果,你不想再看到我的话,我会搬出去,不会让你不开心。” 说出这话的时候,宋息心如刀绞,他早已经把这里当成了他的家,即便没有对池竹言产生这种不该产生的情愫,他也是把这里当做他的家。 而现在,一切都被他毁了。 可这是他咎由自取。 宋息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忍住,为什么要喝酒。 第130章 听到这话,池竹言猛地抬头,眉头紧皱,质问道:“你要搬去哪儿?” 宋息垂着眼睛,不敢看他厌恶的眼神:“随便哪里,我不会让你看到,你放心。” “我放什么心?!”池竹言难以置信,“谁准你搬出去的?说的好像我在赶你一样,你不准搬,这里也是你的家!” 宋息抬眸看他。 “再说了,你搬走妈妈会伤心的,她早就把你当第二个儿子了,你忍心她伤心?”池竹言目光灼灼,他要敢说忍心,他就一拳头打上去。 “当然不。”宋息欲言又止,“可,你......” 他甚至不敢明着说。 池竹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好像没穿衣服似的,假做大方地说:“不就是亲了个嘴吗?大不了你让我亲回来!” 宋息:“......啊?” 事后池竹言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脑回路,但此时此刻,他说完直接倾身在宋息嘴唇上亲了一下。 因为没有经验,几乎是撞过去的,身体平衡被打破,歪倒在宋息怀里,宋息伸手抱住他,池竹言手忙脚乱往后退,眼神乱飞:“好了,现在我们扯平了,翻篇了。” 宋息没说话,目光幽深沉郁。 半晌后,他问:“你不反感?” “什么?” “我是男的,你亲我不觉得恶心吗?”宋息问。 池竹言皱眉:“你说什么呢,干嘛这么说自己。难道你亲我有觉得恶心吗?”敢说有试试。 “这不一样。”宋息深吸一口气说,“我喜欢你,想亲你是情之所至,当然不会觉得恶心。可你也不觉得吗?为什么,你又不喜欢我。” “谁说我不喜......”池竹言突然卡壳,他不喜欢宋息妄自菲薄,下意识反驳,却突然意识到他说的“喜欢”和自己以为的不是一回事。 宋息深深地看着他,心跳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他忽然升起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许阿言也有一点喜欢他?至少是不厌恶的。 宋息抓住他的手腕,低低地问:“阿言,你喜欢我吗?” 池竹言慌乱地挣扎:“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都是男的,我怎么会喜欢你呢......” 宋息心脏抽痛一瞬,喉头哽住,问道:“如果今天亲你的是大帅或者小邦,或者别的男生,你会亲回去吗?” 池竹言脱口而出:“我打不死他们!” 宋息忽然笑了。 池竹言:“......” 第182章 番外3 if线 竹马竹马(完) 热气上涌,池竹言的脸烫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一种不敢看宋息的感觉。 他支支吾吾地狡辩:“话不能这么说,呃,就是,他们,我、你......他们又不喜欢我,怎么可能会亲我。” 宋息点了点头,眼睛微微弯着,仿佛有细碎的星光:“我喜欢你,所以我会想亲你。” 池竹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下子卡壳。 都说翻篇了,干嘛又说! 池竹言脑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宋息盯着他泛红的脸颊,飘忽的眼神,心跳越来越失序,仿佛血液都在沸腾,那股原先不敢奢望分毫的期许在这一刻如同气球一样快速膨胀起来。 “阿言。” 池竹言下意识应了一声。 应完又懊恼,这就是太过熟悉的坏处了,对宋息的声音太过熟悉,以至于身体比思维还快一步。 “你看着我。”宋息轻声说。 明明刚刚告诫了自己一番,结果听到之后,池竹言又莫名其妙、鬼使神差地抬起头看向了宋息。 漂亮的时风眼眼尾微微上挑,线条柔和秀丽,瞳孔黝黑,眼中含笑,专注地望着他,只望着他。 宋息轻轻抚住他的脸颊,缓慢地凑近,就像是电视剧里故意放慢的慢镜头,池竹言下意识屏住呼吸,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倏地收紧,眼睛瞪大,睫毛微微颤抖,想要往后躲,然而身体像是脱离了他的控制,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宋息想干嘛,不会是又想亲他吧?! 那等他亲完,自己是不是得再还一个? 话说为什么都是他还,他要是主动亲宋息,让宋息还可以吗? ...... 池竹言乱七八糟、天马行空地想着,紧张到咽口水,喉结不甚明显地上下滚动。 宋息将额头贴在他的额头。 池竹言脑子一抽:“你不是要亲我啊?” 正准备要说话的宋息愣了一下,随即唇角漾出愉悦的笑,控制不住笑出声,另一只手也捧住了他的脸颊,呢喃细语:“你想我亲你吗?” 仿佛在说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悄悄话。 池竹言从没觉得这么丢脸过,不由得骂了一声:“艹。” 宋息说:“你还没答应我在一起呢,有点快了吧?” 啊? 池竹言没懂,反应了好一会儿,难以置信,宋息竟然说荤话! 太震惊了,因为宋息平日就很自持,连脏话都没听他说过,更别提荤话了。 “好你个宋息,你私底下都在偷偷学什么啊!” 宋息笑,被池竹言捶了两拳也不躲。 闹了一会儿,又回归正事,还是之前那个问题。 “我不是在逼你,只是希望你能正视我的感情,给我一个机会,好吗?就算现在不回答也没关系,你想考虑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如果情愫没有暴露,那么他一辈子隐藏下去也无不可。 可既然暴露出来了,池竹言又似乎没那么抗拒,那么请允许他多索取一点吧。 池竹言神色认真起来。 他看着宋息,这张清俊的脸他熟悉至极,从六岁那年一直看到现在,期间从未分开过一天。 池竹言心大,看得开,这点随洪秀华,同样也不是逃避的性子,尤其是感情,一辈子的事,更不能拖延。 正如宋息所说,如果换个人来亲他,池竹言都不会给对方靠近的机会,直接就一拳头打出去了。 因为是宋息,才会毫不设防,才会猝不及防。 这种不设防也有特殊性,因为他对郭大帅周小邦也不会设防,相信他们绝对不会伤害自己,但亲还是不行。 ......难道他也喜欢宋息吗? 似乎除了这个解释,也没别的可能了。 “好吗?只求你可以多考虑一下。” 池竹言突然道:“不用考虑了。” 宋息一怔,心脏一下子被攥紧,脸色有些发白,他以为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原来不是吗? 他眼眶微微发酸,张了张嘴,想要恳求池竹言再想一想,即便最后的结果依然是死刑。 “我考虑好了,我们在一起吧!”池竹言宣布道。 他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地说,他一想通其中关窍,决定也下的非常快,既然两情相悦,那就更不用浪费时间了。 反正现在都成年了,不用担心早恋会影响成绩,那就直接在一起好了。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前一秒还以为自己被判了死刑,后一秒直接羽化升仙,巨大的欣喜冲击得宋息根本反应不过来,罕见地有些磕巴:“我、我有名分了?” “嗯!对啊。”池竹言理所当然地点头。 一分钟之后,宋息猛地抱住池竹言,紧紧地,仿佛在抱着自己最为重要的宝藏。 “谢谢你,阿言,我爱你。” 宋息情之所至,难以自已地说出口。 池竹言有点不好意思,别别扭扭地“哦”了一声。 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原来谈恋爱是这种感觉啊,好开心,和数学考了第一名一样开心。 嘿嘿。 宋息一直抱着他,但是姿势有点扭得慌,池竹言不太舒服,推了推他。 宋息连忙退开:“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池竹言兴致勃勃地眨了眨眼,要求道:“我们再亲一下吧,昨天太震惊了,我都没什么体验。” 索吻,宋息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口干舌燥道:“你确定吗?” 他也躁动起来。 何止是池竹言没有体验,他那时候喝醉了,更没有体验,只记得他们亲了,不由得更加懊恼,他们的初吻,竟然是在那种情况下发生的。 池竹言跃跃欲试:“嗯嗯,亲一下嘛。” 宋息没说话。 池竹言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渐渐越来越靠近,直到呼吸交融,嘴唇相触。 “笃笃——阿言,小息,你们醒了吗?” 洪秀华的声音忽然响起,二人大惊失色,池竹言更是手忙脚乱,直接从床上掉了下去,摔了个屁股蹲,爬起来去开门。 “醒了醒了!我们醒了,妈妈。” 洪秀华站在门口往里张望了下,看到宋息,宋息也从床上下来了,她问道:“小息,有没有头疼?” 宋息摇头:“没有,让阿姨你担心了。” 第131章 “没有,你喝醉也不撒酒疯,乖得很。”洪秀华笑着说,“再说了,我就给煮了份醒酒汤,照顾你都是阿言做的。” 说到这里,洪秀华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这俩孩子怎么都不看对方? “你们,吵架了?” 池竹言:“没有啊,我们没事吵架干嘛,我们好得很呢。” 是吗?洪秀华半信半疑。 宋息轻咳一声:“真的,阿姨,我们没吵架。” “好吧。我煮了粥,你俩换好衣服出来吃。”洪秀华说着转身离开。 门关上,池竹言和宋息对视一眼,片刻后,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刚刚我好像做贼心虚啊。”池竹言说。 宋息笑:“你也知道。摔得痛不痛?” “不疼,床又不高。”池竹言说,“快换衣服吧,我都饿了。” 宋息张了张嘴,很想问他什么时候把吻补上。 可能是心态变化,池竹言换衣服的时候不小心看到宋息光裸的胸膛,突然就有点异样的感觉。 餐桌上已经盛好了三碗粥,还有软面鸡蛋饼,炒青菜,小咸菜,茶叶蛋,洪秀华已经坐在那开始吃了,旁边的手机还放着短剧。 见两个孩子来了,洪秀华关掉往旁边一放,一家三口一边吃饭一边随意地说着话。 池竹言吃着吃着突然说:“妈妈,我和宋息在一起了。” 宋息瞳孔地震,就这么说出来了? 然而让他更震惊的是洪秀华的反应。 洪秀华随意地“哦”了一声,夹了腌萝卜干吃。 池竹言眨眼:“妈妈,你是不是没理解,我说我和宋息在一起了,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洪秀华还是那个反应,淡定得不可思议:“我知道啊。” “那你怎么没反应?你没什么想法吗?” 这也是宋息关注的问题。 对他来说,洪秀华不亚于他的再生母亲,他不想惹洪秀华伤心。 如果阿姨无法接受,想怎么打他都可以,他不会反抗一点。 洪秀华眼角浮现笑纹,说道:“要有什么想法?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啊?不可能,我们今天才在一起,就刚刚说定下来的,你怎么可能早就知道。”池竹言哼哼道。 但洪秀华确实是早就知道了。 早在十二年前,宋息刚来到家里的时候。 许道长和她谈话那次,不止告诉了她宋息的身世,还告诉了她阿言和小息两人交错的红线,是分不开的。 惊讶是有的,但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了,她本来就只希望阿言能够幸福开心。 只要阿言幸福开心就够了。 后来,慢慢变成了,只要阿言小息幸福开心就够了。 一开始还有点疑信参半,后来看两个小孩感情那么好,长大后,都会想要自己的独立空间,可自家这俩孩子从没提过,她也就没提过。 也不是没担心过,青春期嘛,但后来据她发现,阿言都还没开窍,小息倒是有点开窍。 “我还以为你这根小木头得再过十年才开窍呢。”洪秀华笑着说。 池竹言不服气地说:“我才不是木头呢。不过,那位许道长可真厉害。” 不仅把宋息从宋家那个魔窟中救出来,还早早地看透了他们会在一起。 “是啊。” 宋息抿了抿唇:“阿姨,我......” 虽然洪秀华早就知道,可自己毕竟算是“拐带”了他的儿子,他想道歉。 似乎是知道他想说什么,向来擅长倾听的洪秀华破天荒打断了他的话,她笑着说:“小息,以后就得你和阿言一起,给我养老了。” 宋息心里一动:“本来就会的,阿姨。” 洪秀华说:“其实也可以改口叫妈妈。” 池竹言抓住宋息的手,眼睛亮晶晶地催促:“快叫啊。” 宋息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妈妈。” 洪秀华“哎”了一声:“好孩子。” “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幸福开心,就够了。” 宋息认真道:“我们会的,妈妈。” 池竹言:“还有妈妈你,我们一家三口,都会。” 会幸福,会开心。 第183章 番外4 灵魂出窍池小鬼(1) 一场倒春寒,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又裹上了羽绒服,缩着脖子走在寒风中。 池竹言也是其中的一员,不过别人看不到他,会直接从他身体里穿出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抬头往四周看了看,选择了一个方向继续走,不知疲倦地走着,一直走到一座中式宅院附近。 院子上面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黑气,阴气也比别的地方要重一些,但似乎被什么压制了,并没有蔓延到别处去。 池竹言遥遥望着,总觉得那院子里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存在。 他的潜意识驱使他进去,这种感觉很强烈。 那就进去吧。 连翻墙都不用,直接从墙里就穿进去了,真方便啊,池竹言沾沾自喜地感叹。 奇怪的是,他明明没有来过,行走间却莫名有一股熟悉感,自然而然地就知道往哪边走,遇到岔路都不用思考的。 一番七拐八拐,池竹言来到一间卧室前,迈步走进,看到书桌前坐着一个身材瘦削的少年,眉眼低垂,神情沉郁,坐在那里好像一座会呼吸的雕塑。 甚至连呼吸都很轻微,乍一看,会以为坐在那里的是尸体。 池竹言眨了眨眼,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快速地飘过去,趴在旁边,探着脑袋看他在干什么。 他没发现少年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原来是在做题啊,字真好看,还整齐,阅读老师肯定特别喜欢你的试卷......” 池竹言说着抬起头来,撑着下巴打量少年。 宋息垂着的睫毛颤了颤。 这只小鬼是从哪里来的?祠堂吗?不对,祠堂里的怨灵对于宋家所有人都充满了恶意,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充满好奇心地看着他。 他常年被关在祠堂,与怨灵接触得多了,多多少少也能够看到鬼物,只不过宋家其他人都不知道。 宋息也没想过要说,因为说了也没用。 他知道这个时候假装看不到是最好的,便继续做自己的题。 这些题他不知道做过多少遍,早已刻进骨子里,几乎是看一遍题目就能选出答案,大题也是立刻就会有思路。 “哇,你做的好快啊!”池竹言感叹,佩服地看着他。 宋息更觉得违和了,他第一次遇到会夸他的鬼。 而且那么真诚......他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正确率怎么样啊,做这么快,一定很高吧。”池竹言喃喃自语地说。 宋息的手又顿了一下,做完最后一道大题,他翻出答案一一对照,不画对号,只有错误的会划叉,而一一对照过去,一个叉号都没有。 “对了,对了,选择填空全都对了!”池竹言兴高采烈地说,“大题大题,快看大题。” 对完大题答案后,卷面上依旧没有多出一个叉号。 “全对!满分!”池竹言看着宋息激动地说:“你也太厉害了!” 说着,他看到宋息的眼睛也微微弯了一下,幅度很小,且一闪而过,如果不是他原先的表情如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池竹言也不能发现。 看来所有人都无法拒绝满分试卷啊。包括这个人在内。 诶?池竹言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习惯性地一问,也没指望宋息回答他,想着等会儿他翻课本看名字,现在不能翻,不能打扰学习。 谁知道宋息正好收拾卷子,合上的时候封皮上赫然用黑色水笔写着“宋息”二字。 “你叫宋息呀,我叫池竹言哦。” 即便只能自说自话,池竹言也说得有来有回。 池竹言。 宋息默默在心里咀嚼了下这三个字。 “诶?怎么不动了?还要学吗?” 他忽然听到池竹言疑惑地询问,还在他眼前挥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宋息抿了抿唇,将学习用品收好装进书包里。 “不学了吗?!”池竹言雀跃道。 宋息充耳不闻,起身去洗漱,结果那只小鬼开始调皮了。 他打开水龙头接水,水杯底层被覆盖,然后水龙头“莫名”被关掉。 “嘿嘿。”池竹言坏笑。 宋息:“......” 他默默再把水龙头打开。 “嗯?这么淡定?!”池竹言再次伸出不安分的手爪子,啪一下关掉。 宋息伸手打开。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不到一秒,就又被关上。 宋息面色平静,继续伸手,这次还没碰到水龙头,旁边的小鬼就率先啪一下拍过去。 宋息眉头一动,这是良心发现了? 第132章 然后就发现小鬼是想到了新的恶作剧办法。 他打开,再关上,打开,再关上,打开,再关上。 直到水杯接满。 听到池竹言遗憾地说:“哎呀,满了。” 还知道不能浪费水资源。 宋息面不改色地举起水杯漱口,刷牙,从头到尾没对抽风的水龙头发表什么意见。 池竹言脑袋里的问号全都冒出来了,歪着脑袋,五官皱皱巴巴:“为什么没反应啊?” 就算不觉得闹鬼了,也该觉得水龙头出问题了啊。 但是宋息就跟没看见似的,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这对吗?! 宋息吐掉牙膏沫,含水漱口,再次打开水龙头洗脸,池竹言再次关掉。 宋息平静地打开,就是没反应。 池竹言愤愤地瞪着他。 宋息低下头,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勾了一下。 擦干脸后,宋息出去,关掉房间里的灯,上床躺着。 但他其实并没有多少睡意,他有失眠的毛病,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但对于他来说依旧算早,一点钟能睡着都算好的了。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只小鬼身上。 那只小鬼就站在床边,双手抱胸,直勾勾地看着他,显然还在对盥洗室里的事耿耿于怀。 他还听到他嘀嘀咕咕地念叨为什么没反应。 池竹言看着他,突然跳起来,一下子跳到床上,因为是魂魄状态,床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宋息呼吸忽地一滞,因为他......坐到了自己的身上。 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微微前倾,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第184章 番外4 灵魂出窍池小鬼(2) 宋息的睡姿向来很板正,规规矩矩躺在床上,双手放松地交叠放在腹部。 此时此刻,却不知不觉紧握成拳。 这只小鬼想干什么?! 恶作剧没成功,池竹言正准备让宋息尝尝鬼压床的滋味,结果本来躺得好好的宋息突然大力掀开被子,猛地坐了起来。 池竹言被掀倒在床上,险些四脚朝天,虽然很快就坐起来了,但还是很愤怒。 恶作剧失败就算了,还被掀翻,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等等。 池竹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蛄蛹到床边,噔噔噔跑到站在书桌旁喝水的宋息面前,质问道:“你是不是能看到我?!” 宋息动作一顿,假装没有听到,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池竹言眯眼:“还装?我都发现了!如果你看不到我,刚刚应该是直接从我身上穿过去,可是刚刚我竟然被你掀翻了!这就说明你绝对看得到我!” 有理有据,侃侃而谈,眼神极其坚定。 宋息还想再装。 池竹言一下子抓住他的手,把他的水杯夺走,双眼冒光地看着他。 手里空荡荡的,宋息沉默片刻,抬眸看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视。 池竹言:“你果然看得到我!” 宋息点头:“嗯,看得到。” 分明是第一次见面,却有种超越时间的熟稔,池竹言埋怨道:“那你干嘛假装看不到我?” 宋息问:“看得到又如何,看不到又如何?” “看得到我们就可以说话了啊。”池竹言理所当然地说,他就不用唱独角戏了。 宋息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回答,好半晌没说话。 片刻后,他问:“为什么要和我说话?” 池竹言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道:“不知道,就是想和你说。” 一种潜意识和本能,好像他过来就是为了找宋息的。 宋息再次沉默,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该睡了,明天还要上学。” “好的。” 宋息躺回床上,这次旁边多了个小鬼,他没有再坐到自己身上,而是侧着身看他。 宋息心里有些乱,闭上了眼睛。 他入睡很困难,有时候甚至能睁眼到天亮,他以为今天又是这样,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想得太多反而累,不知不觉间竟然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天亮。 宋息睁开眼,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梦中,有些回不过神来。 “你醒啦。”旁边传来少年清朗的嗓音。 宋息扭头,看到池竹言清俊朝气的脸庞,他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阿言。你、你的朋友们是不是都这样叫你?” 池竹言惊讶:“你怎么知道?” 宋息瞳孔骤缩,真的是他! “你、你死了?你怎么会死,怎么死的?” 池竹言摇摇头:“没有死。” “那你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宋息几乎是追着他的话问出来的。 池竹言被问到了,拧眉想了想说:“不记得了,但是应该没有死。” 宋息呼吸有些急促。 他神思不属地起床去学校,池竹言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嘟嘟囔囔地说着话,宋息却都没听进去,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早上问出口却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到学校后,宋息便坐在位置上早读,期间有课代表收作业。 池竹言在教室里闲逛,看到后面黑板旁边有贴上一次考试的成绩单。 第一排就是宋息的名字,总分七百五,他考了七百二十四。 几乎每科的第一名都是他。 除了语文,语文排名低了一点,但也是前十名。 池竹言看了立刻跑回去,抓着宋息的手说:“你好厉害!第一名!七百二十四分!我第一次在现实世界看到有人考这么高的分数!” 在早读,前后左右都有人,宋息没办法回答,只是对他点了下头。 “真厉害,我觉得你高考能考省状元!” 宋息瞥了他一眼,这么看得起他吗? 池竹言在班里待了一上午,发现宋息和班里同学的关系平平,倒不是不好,却也没有多好,都是泛泛之交,没有一个和他关系好的,可以称之为“好朋友”的人。 仿佛他和世界隔着一层。 中午宋息在学校里吃的饭,吃完后趴在课桌上休息,下午第四节课的时候,班主任忽然叫他出去一下,池竹言跟了出去。 听到班主任对宋息说,他爸爸打来电话,说是家里有急事,让他回去一趟。 宋息表情不变,点头说好。 池竹言却皱紧了眉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宋息的爸爸就打从心底里产生一股厌恶和愤恨。 一路沉默地回到家中,宋正宏在客厅,听到动静后站起来:“走吧。” 走哪儿?池竹言疑惑地想。 却见宋息问都没问,沉默地跟在宋正宏的身后,池竹言只好也跟上去。 直到看到那暗红色的大门,池竹言睁大眼睛,脑袋“嗡”地一声,忽然多出许多记忆。 他确实没死。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就魂魄离体,来到了宋息还没死的时候。 前方宋息已经走进了祠堂,宋正宏正要锁门,池竹言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发红,魂魄飞速上前,眨眼间到了宋正宏的面前,二话不说挥出一拳。 宋正宏看不见他,但或许是愤怒激发了潜力,池竹言竟然能碰到他,宋正宏直接被打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嘴角溢出血丝。 宋正宏满脸惊恐:“谁?谁?!” 怎么回事,难道是怨灵失控了吗? 突如其来的一下,不仅震慑了宋正宏,更是让宋息呼吸一滞,他从蒲团上站起来,急切道:“阿言!” 他抓住池竹言的手,语速飞快:“你快跑,有多远跑多远!” 池竹言问:“为什么?” 宋息:“宋家有交好的大师,你打了他,他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去找玄阳子来对付你的!玄阳子很厉害,你不是他的对手,你快跑,我会帮你拖住他,记住,有多远跑多远,不要回来!” 宋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早上意识到“池竹言”就是“阿言”的时候,他心中有怨,也有恨,更有茫然无措。 没等他想明白该怎么面对池竹言,池竹言却打了宋正宏。 这一刻,什么都不如池竹言的性命重要了。 第185章 番外4 灵魂出窍池小鬼(3) 他拉着池竹言的手,要把他带出去,完全没有考虑自己会是什么结果。 总归不会死,毕竟他们还需要自己。 然而却没有拉动池竹言。 “我不走。” 宋息拧眉,气到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平静的湖面起了波涛,本来温和安静的面容甚至显得有点凶狠。 看着他这副模样,池竹言反而笑了:“你说得对,他们蛇蝎心肠,人面兽心,等反应过来一定不会放过我。” “所以赶紧走!”宋息厉声道。 池竹言摇摇头,目光坚定地直视他:“所以要在他们反应过来前解决他们。” 宋息一怔:“你要做什么?他们身上都带有护身符,如果你想对他们做什么,会受伤的!” 第133章 “可我刚刚才打了他,我有受伤吗?”池竹言反问。 宋息愣住,这才发现自己关心则乱,竟然都没注意到这件事。 池竹言笑了下,他当然知道宋家人身上有护身符,他们既然被怨灵缠上,自然知道这世上有鬼祟存在,又认识玄阳子那样的大师,当然会有一些保命手段。 只不过对“宋息”不管用而已,其实那护身符品质属于上上乘,但或许是因为他们对“宋息”敲骨吸髓,亏欠太多,导致在宋息那和最下乘的没什么区别。 刚才池竹言动手的时候没想到这件事,只是看到宋息被按在蒲团上跪下,瘦削的身影像是要被黑暗吞没,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打出去之后才想起来,却一点伤都没有。 池竹言想,或许是因为鬼祟和魂魄离体还是有区别的,那护身符是专门针对鬼物的,而他严格来说还是人。 那不就是老天都在帮他吗? 老天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过来在这个世界避免宋息死亡的结局。 所以池竹言抓着宋息的手稍一用力,让他松开自己,侧头看向一直在破口大骂的宋正宏。 有玄阳子那样的大师保驾护航,宋正宏对于神鬼缺少最基本的敬畏之心,被看不见的东西打了,第一时间竟然不是快逃,而是站在那里辱骂和威胁。 池竹言飘过去,仗着宋正宏看不见他,对准他的正脸就打了过去。 宋正宏再次被打,哀嚎一声,鼻子里冒出两行鼻血。 池竹言冷笑一声,抬手就在他脑袋上重重地打了三拳,宋正宏脑袋发晕,眼前发黑,被池竹言拖死狗一样拖进了祠堂里面,然后飘出去找绳子,找不到,只找到了床单,返回来把宋正宏的手脚都捆住。 然后走到宋息面前,对他说:“宋息,我有话想和你说。” 宋息目光复杂:“什么?” “我记得我们小时候见过的事,也记得我答应你的事。” 宋息表情一凝,下颌瞬间绷紧,黝黑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池竹言,呼吸都有些不稳。 “我知道你觉得我骗了你,我失约了,对不起,是我的错。”池竹言立刻说,“但我想告诉你,我真的只告诉了我妈妈和爸爸,但是他们以为村子里进了人贩子,所以没有让我跟着一起去,他们不知道你的情况,只觉得越早找到你越好,所以我爸爸离开家后又去找了村子里其他人。” “我说这些不是想要推卸责任,只是想要告诉你,我没有想要抛下你。” “你可以继续生气,可以不立刻原谅我,打我出气也行,但这句话我必须要说,我没有想要抛下你。” 这句话对于宋息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从三岁被选为容器后,他就一直在被抛下。 被爷爷抛下,被父母抛下,被亲人抛下,被阿言抛下。 但现在阿言说,当时他没有想要抛下他。 理智告诉自己不要信池竹言的话,可宋息知道,他已经信了。 “真的吗。” “真的。”池竹言对天伸出三根手指,“我发誓,绝无虚言。” 宋息看着他,池竹言没有躲闪,回望过去,很久很久之后,宋息呼出一口气,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 他如释重负的模样,好像终于放下了一件记怀已久的事。 他在笑,又好像在哭,池竹言心尖针扎一样的疼,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一开始宋息没有反应,片刻之后,才试探似的抬手放在了他的腰上,几秒之后,才回抱住他。 池竹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心中感叹,这时候的宋息比化为厉鬼的宋息好哄多了。 想到这里,池竹言对宋家人恨得更厉害了。 池竹言又对宋息说了自己不是鬼,只是魂魄离体,还是要回去的,宋息没有说什么,只是抓紧了他的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黑,池竹言飘出去,宋家人每回来一个=都会被他照着头打几拳,把人打晕拖到祠堂,和宋正宏一样的待遇,用床单捆住手脚。 池竹言的猜测是对的,那些护身符果然对他不起作用,以至于他的计划非常顺利。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祠堂的地上就捆粽子一样捆了九个人,整个宋家,一个不少地全在这了。 也亏得宋家“家大业大”,否则床单都还不够呢。 因为看不到池竹言,所有人都对宋息怒目而视,可惜嘴巴全都被堵上,还想骂宋息?下辈子吧! “你要怎么做?”宋息问池竹言。 池竹言打量了下四周,祠堂里哀泣声不绝于耳,尤其是宋家人都进来后,更是凄厉加倍,咆哮的恨意让人浑身不舒服,心脏都要跳出来。 他对宋息说:“你先出去。” 宋息的脸都有些苍白了。 “那你呢?”宋息问。 池竹言说:“我等一下。” 宋息说陪他一起,不过被池竹言拒绝了,十五年的赎罪日子,他血液里的罪早就赎清了,但以防万一,还是先出去比较稳妥。 宋息犹犹豫豫不太放心,直接被池竹言推了出去,霸气道:“你就在外面等我,我马上出来!” 说完“嘭”的一声关上门。 宋息在外面提心吊胆,很快听到里面传来噼里啪啦、叮里哐当的声音,随即是尖锐凄厉的鬼嚎声,含着滔天怨气,刺得人耳膜生疼。 有门隔着,他都难受得不行,更别提祠堂里面了。 就在宋息忍不住想开门的时候,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池竹言飞身奔出,直直撞进他怀里。 人都还没站稳,池竹言立刻回身把门锁上。 宋息从门缝里瞥见,祠堂里几乎被飞窜游荡的黑影完全占据,怨灵尖啸着朝着宋家人扑过去...... 第186章 番外四 灵魂出窍池小鬼(完) 一夜之间,宋家十口人惨死九人。 所有人看到尸体的瞬间都会寒毛直竖,第一反应都是这真的是人做的吗? 因为尸体上遍布撕咬的痕迹,不是野兽或其他动物造成的,而是切切实实的人类齿痕,每个人的尸体都遭到了啃咬,不知道对方对他们是有多大的恨意,尸体已经没有了人样,抓痕和骨头折断就不说了,大半的身体都被咬的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白森森的骨头穿出皮肉,甚至连骨头上都有咬痕。 其中宋老爷子最吓人,耳朵被暴力扯掉,脑袋被什么尖锐的物体划开,脸上坑坑洼洼,甚至连眼珠子都被挖了出来。 几秒钟之后,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也不由得干呕出来。 宋息看着所谓亲人的尸体,没有伤心,只有轻松,但他还是掉了眼泪。 不然就显得太可疑了。 他面无表情地流眼泪,但大家都觉得他是伤心过头麻木了。 一下子死了九个人,当然得重点调查,虽然大家都觉得这不是自然事件,最后也果然应了他们的猜想,无论怎么调查,都查不到人为的痕迹。 时间日渐增长,这也成了一桩悬案。 宋老爷子他们死后,唯一幸存的宋息自然理所当然地继承宋家的一切,但让人震惊的是,不管是公司还是宅院,他全都售卖了出去,他只留下了三十万,其余的全都捐给了慈善组织。 宋息重新在学校租了一间一室一厅的房子。 每天池竹言陪着他在家和学校之间往返,偶尔会出去在附近转几圈当做散步。 不过两天后,池竹言就有种他该离开了的强烈预感。 他告诉了宋息。 在说之前,他有纠结过,分别总是一件让人高兴不起来的事,可如果不告诉宋息,等他离开,宋息找不到他,万一以为他又抛下他了怎么办? 思来想去还是说了。 出乎意料的,宋息还算平静,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难过池竹言不开心,他这么淡定,池竹言还是不开心:“就这样?” 宋息笑了下,一双时风眼微微弯着,和刚见面时“会呼吸的雕塑”状态完全不一样了,像是黎明前那一线光芒,虽然不是太明亮,却是黎明的前奏。 “因为我知道,我们会再见面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掷地有声。 池竹言愣了一下,随即笑开,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你说得对,我们会再见面的。” 每个世界的池竹言和宋息,都会再见面。 第二天早上醒来,旁边没有那只小鬼的身影,宋息就知道,他离开了。 他向来不会赖床,这天却多躺了几分钟。 几分钟后,起来洗漱,神色如常地去学校。 然而等中午放学的时候,看着乌泱泱离开奔向家的同学们,宋息忽然就产生了一股冲动。 于是他和老师请了假,拦了辆车,经过长途跋涉,看到路两旁一望无际的玉米地,来到了杨柳村,问过村民,来到一户人家面前。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突然听到旁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第134章 “你是谁啊?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宋息扭头,看到一脸警惕的少年,笑了一下:“阿言你好,我是宋息。” 我来见你了。 ...... 池竹言睁开眼睛,还有点没回过神来,以为自己还是灵魂出窍的状态,想要飘起来。 结果“哎嘿”一声,还在床上躺着,一点也没飘起来。 “???” 池竹言坐起来,发现周围的环境变成了自己熟悉的卧室,而不是宋息租的小一室,又低头看自己的手,实打实的,没有透明。 他这是回来了? 正想着,宋息从外面进来,看到他便笑:“睡醒了?” 池竹言懵懵地眨了眨眼。 宋息走过来,捏他的脸,见他呆呆地,得寸进尺地把他捏成了鸭子嘴,捏了一下又一下,像小孩在玩心爱的玩具。 池竹言醒过神来,噘嘴,等宋息倾身过来要亲他的时候,猛地把他扑倒,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哼哼,被我晃到了吧!” 宋息搂着他,转过另一边脸,示意他可以继续。 池竹言满足他。 咬完右边咬左边,咬完左边咬中间。 只不过中间的时间格外长。 池竹言趴在宋息胸口,和他说起自己的经历,不确定地说:“不是梦吧?” 宋息沉思道:“难怪有一瞬间我感觉到你的魂魄有波动,但我检查过后又是完整的。” “为什么会这样啊?好神奇。” 宋息搂着他说:“不知道,世上难以解释的事情有太多太多了。” 池竹言赞同地点点头:“确实。” 那么,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就交给爱来解释吧。 第187章 番外5 介绍给舍友 对于雷子睿和许明飞来说,池竹言的男朋友可谓是一个“神秘人物”。 他们就知道池竹言有男朋友,但每每说起让他们也见见的时候,池竹言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 两人倒没觉得是池竹言没把他们当朋友,池竹言是个你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你的人,对于不喜欢的人他就直接说了,不搞拐弯抹角那一套。 那为什么一推再推呢? “难道阿言是个究极恋爱脑?”雷子睿猜测道。 许明飞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雷子睿说:“你没在网上刷到过吗?这种情况下一般是他知道自己对象条件一般,说一般都是嘴下留情,一定是很差,差到他知道朋友们肯定会反对,会劝分,这才不敢说。” 许明飞还真没刷到过,这个逻辑倒是通的。 不过有个最致命的bug。 “但,你觉得阿言像是恋爱脑吗?” 雷子睿往后一靠,翘着二郎腿说:“阿言不像,但爱情它是不讲道理的啊,再清醒的人遇上它也有可能变成笨蛋,阿言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他挑眉撇嘴,一副很懂的样子,但实际上是个母胎单身。 许明飞也不懂,被雷子睿在耳边嘟嘟囔囔成功洗脑,竟然真的在思考池竹言是不是恋爱脑了? “所以咱们必须得见见他,如果不是好人,还能趁早做准备嘛。” 至于是什么准备,当然是棒打鸳鸯的“棒”了! 许明飞觉得不至于,郭大帅和周小邦和阿言的关系只会比他们更好,但他们都没说什么。 不过对于池竹言一直含糊的原因,他也确实挺好奇的。 于是等到雷子睿劝说池竹言的时候,他也在旁边时不时地添两句。 说是“劝说”,但池竹言觉得更像撒泼打滚,雷子睿甚至还假哭! 池竹言嘴角抽了抽,知道这回事真的躲不过去了,他无奈地说:“行,这周末你们来我家,我介绍他们给你认识。” 雷子睿从地上一跃而起:“哈哈哈,真的?” 池竹言点了点头:“不过你们做好准备,千万别被吓到。” 吓到?怎么会吓到? 难道池竹言的男朋友是个丑八怪? 但外貌是父母给的,就算不好看他们也不会嘲笑的。 两人觉得他们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等到了周末见面之后,他们发现还是准备少了。 许明飞还算淡定,雷子睿就外放多了,看得出来挺兴奋,池竹言摸摸鼻子,都在想他要不要在家里备点速效救心丸了...... 转眼到了周末。 池竹言每周五下午上完课就会直接回家,雷子睿和许明飞则是第二天上午出校门,在学校的超市买了些东西,第一次上门拜访总不能空手去。 按照池竹言给的地址找过来,两人看着这高档小区感慨了一番,池竹言事先和门卫说过,所以他们说明来意后直接就被放了进去。 许明飞按了门铃。 下一秒,门没开,他们的小群里,池竹言发了条信息。 【做好准备啊,不要被吓到。】 雷子睿小声对许明飞说:“可能是阿言的男友来给我们开门了,记住,别表现出来,不管长得有多丑,咱们都不能表现出来。” “咔哒”一声,门开了。 雷子睿赶紧露出笑脸:“哈哈哈你好你......诶?” 为什么门后没人? 池竹言站在离门好几步远的地方,表情有点......嗯,莫测? 这时候门又打开了一些,完全向他们敞开,但并没有人动门啊,这门是高科技啊? “咳咳,宋息,你让让,让他们进来。” 雷子睿许明飞看着池竹言不知道对谁说完话之后,又对他俩招了招手:“快进来啊。” 两人迈步进来,疑惑地问:“阿言,你让谁让让啊?” 身后忽然“咔哒”一声,在他们进来后,门自动关上了。 “这门真方便哈。” 许明飞问:“宋息是谁?你男朋友吗?”但他也没明白为什么池竹言对着没人的地方让宋息让让。 雷子睿记起正事,东张西望地问:“哎对啊,你男朋友呢?不是说要介绍给我们认识吗?” 池竹言清了清嗓子说:“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做好了。” “我给你们变个魔术啊。”池竹言憋了下笑,抬起右手,帅气地打了个响指:“当当,大变活人!” 话音刚落,两人不约而同觉得眼皮一凉,快速眨了下眼睛,下一秒就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眨眼的那下一秒钟都不到,但就是这不到一秒的时间,池竹言身边就多了一个人! 不,不对,不是人。 因为不是为了配合池竹言的“魔术”而藏在哪里突然跑出来,就是身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的! 少年身材瘦削,长相不仅不丑,还格外俊,尤其一双秀丽的丹凤眼,可谓是点睛之笔,可他眼瞳漆黑幽深,脸庞半明半暗,给人阴森诡异的感觉,很重的非人感,看到他的瞬间就会知道他不是人。 是鬼。 池竹言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一个cos木头人,一个cos名画《呐喊》。 沉默,尴尬的沉默。 在场最为淡定的就是宋息,他微微一笑,弯着眼睛:“你们好,我是阿言的丈夫,我叫宋息。” 炸弹一个接着一个,上个还没平息,下个紧跟着就来了。 “丈丈丈丈丈丈丈丈夫?”雷子睿也不想结巴,但他的舌头不听使唤,“你们结结结结结婚了?” 宋息带笑颔首:“是的。” 雷子睿脸上是大写的懵:“啥时候可以结婚的?咋没通知我?” 许明飞:“......”哥们儿,这是重点吗? 这会儿他也平静下来了,对宋息点头打招呼:“你好,我叫许明飞,是阿言的朋友。” 说完捣了一下雷子睿,别死盯着人家看了,赶紧打招呼。 雷子睿回神,连忙跟着说:“你好你好,我叫雷子睿,也是阿言的朋友。” 宋息抬手,很有男主人风范地示意往客厅去:“先坐吧,” 直到坐下,雷子睿还是不敢相信,他也不好直接问,于是委婉地问:“那个,阿言,你男朋友是干什么的啊?” 许明飞服了,一般人肯定是问在哪个学校,他倒好,问人家是干什么的。 池竹言和宋息坐在一起,两人的姿态是自然而然的亲密,大腿贴着大腿,小腿贴着小腿,宋息的一只胳膊还占有性地搭在池竹言的身后,只要不瞎,都能看得出他们是一对。 池竹言嘻嘻笑着说:“他啊,他是无业游鬼。” 雷子睿倒抽一口气:“......鬼?” “嗯。”池竹言点头。 宋息捏了下池竹言的后腰,纠正道:“不是无业。我是家庭主夫。” 家里的家务都是他操持,还在打理阿言账户里的钱。 “哦对,那我说错了,你贡献超大的。”池竹言笑眯眯地说着,身体歪着撞了宋息一下。 宋息微微侧着头看他,目光专注,嘴角噙笑。 第135章 虽然没说什么,但他对池竹言的喜欢是显而易见的。 在说自己是家庭主夫的时候,脸上表情变化不大,但仔细听却能听出其中暗藏的自豪。 两人忽然就恍然了。 只要幸福,另一半是鬼好像......也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