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西街》 内容简介 《南西街》 作者:pm8 【简介】 贺喃回河山县那天晚上。 在南西小区第一次见到陈祈西。 寒风凛冽中,只听见他和他亲阿婆正亲切地问候彼此的祖宗。 到了收尾时,他没忘了对意外进入战场的贺喃来一句:“看什么看?” 贺喃道一句抱歉,越过陈祈西打开了隔壁的门。 - 一栋小破楼,她和他一墙之隔。 惧怕暴躁的人是本能,所以贺喃本能地远离他。 直到意外靠近了。 她才明白,陈祈西这人天生就像火,疯起来连她都不能幸免。 tips .孤僻x冷戾 .全部文案均留存 内容标签: he 救赎 主角视角贺喃陈祈西 一句话简介:爱不是欲望,你才是。 立意:别怕 第1章 第1章 南西街 《南西街》 文/pm8 -2026.1.8 “我问佛:这世间能渡多少人。” “佛说:千千万万。” “我又问:有我吗?” 佛轻轻一声叹息,将我打回了轮回世间,斥我那满身罪恶。可罪恶何来? 第1章 第1章 “佛讲学,凡尘一生以渡己为本。” 僧人缓慢悠长的声中。 冬日里最后一抹澄橘色的细碎夕阳弥漫进车内,大巴晃晃悠悠地向前,贺喃听完这么一句,用力嚼了下嘴里没味的口香糖压制胃里因晕车导致的难受。 渡己,渡己。 她心里念完,头往车窗上靠,冷风钻过缝隙落到睫毛上,沙眼见不了风,不多时就积攒了些泪,没等流出来。 一个猛刹,大巴稳停后,念经诵佛的僧人不再回答旁人的困惑,款款起身下车,徒步走向荒凉。 贺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渐远的身影,记住了他衣摆上的金灰色。 好奇他最终的目的地,但贺喃知道,她永远不会知道。 而她的目的地还需要换乘一辆三蹦子。 脱离大巴内乱七八糟的杂味,贺喃嗅了一鼻子车站里的汽油味,一阵恶心涌上来。 她忙拉紧肩上漆黑老旧长条包的袋子,把书包跨在胸前,快步往外走去。 天际没了一丝光亮,冷风猛烈地灌进身体,贺喃眯缝着眼坐在露天的三蹦子上,双眼被眼泪糊得散光,低头看了看时间。 最晚一辆去河山县的班车会在20:00整出发。 现在19:45了。 贺喃垂眉,鼻头被冻红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数字的变化。 “19:52”。 她不得不开口问:“师傅,你可以再开快点吗?” 开三蹦子的师傅戴着耳暖,第一遍没听见,只有呼呼的风声,贺喃加大音量又问了一遍。 师傅高啊了一声,“小姑娘,已经是最快了!你放心!赶得上!” 贺喃耷拉下脑袋,拽紧围巾没吭声了。 终于在19:57分,三蹦子靠边停车。贺喃迅速付了五块钱,说完谢谢,抓起地上的行李就往前狂跑。 赶在发车的最后一分钟上去,贺喃跑的耳朵发鸣,拉着包坐到最后一排,缓了缓才顺过来气,整理好跑乱了的帽子,围巾,她往周围看了一圈。 这个点去县城的车上人不算多,谁都懒得去看谁,蜷缩在座位上蔫蔫巴巴。 车内的气味比白天相比干净不少,也更冷了,贺喃把大背包塞到脚下边,抱紧了书包。 这可是她目前的全部家当,一件都不能少。 司机打转方向盘调头,售票员开始收钱给票。 贺喃给了六块钱的车票钱,便往后一靠,摸着耳机戴好,手上露指的灰色手套边沿破了个窟窿。 她用手掏了掏那个小洞,便没再管了。 “deadkin…e”,耳机卡住了,这个单词连续重复四五遍,贺喃习以为常地拔掉耳机把线抻开顺顺在插进去继续听。 “desperate”拼命的;绝望的。 没什么感情的机械女音在耳朵里念,贺喃侧过头往外看去。 寒风呜呜地高唱,无尽黑夜里的车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雾。 她伸出手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母,和耳机里同频共振。 “contrast”差异;差别。 到河山县两个小时左右,虽然人不多,司机和售票员都长着一张好人脸,但贺喃没敢睡觉,只是听着单词安静地发呆。 手机也没有信息。 她离开或存在都一如既往地无人在意,贺喃揪住手套上的线条一遍一遍地捋。 - 车进入河山县站,贺喃皱眉屏息,在抗拒那股浓郁的车味的固执中快速下车。 河山县气温低,大雪无声无息地来。 贺喃把外套上的帽子也扣上,用围巾绑紧,只露出一双弧度十分漂亮的眼睛,干净也轻佻,微长上翘的眼尾被她身上惯有的沉默压实了。 一步一步地离开稀疏人群,婉拒出租车,贺喃往前路看了看,荒凉破败,处处都充满低迷。 不过正常,光她从清市回河山都花费了十几个小时,这的发展自然滞后许多。 尤其在2011这个已经开始网络发达的时代。 风无情划过,贺喃跨上那截荒废许久的火车道,赶在十点二十前停下脚步。 周边都是高矮不一的房子,她要去的地方是中心那一栋墙皮发青的小破楼,住着几十户人家,此刻寥寥灯芒亮着。 遥遥望去,脏污下依稀能辨认出变形的大红字:南西小区。 大铁门关着,门口没人。独余一盏昏昏的路灯期期艾艾地闪烁,看样子坏挺久了。 贺喃从半掩的小门进去,随着浅面的记忆走到第二个楼梯口,昏黄的灯映在台阶上,墙壁早没了最初的洁白,涂鸦脚印小广告一堆。 她静默几秒,抬起脚。 倏尔,四楼传来不锈钢盆扔在地上的巨响,贺喃脚停在半空。 下秒,是年迈老人的惊骂:“你个鳖杂!敢推你亲阿婆?讲出去,脸还要不要啦?” 年轻男生低噪的一句回应:“滚出去!” 分不清究竟是多大年纪的声音,有点激烈的沙哑,有点冷感,更多的是怒火。 贺喃身形一顿,背包抵墙靠了下来。摸出单词本,开始默背。 楼上的老人中气十足地喊:“你这个瘪三崽天生害人命的脏东西!没大没小!害了我囡囡还害我!快给我钱给我钱,不给我钱挂你房梁上死掉,去找阎王爷告状,把你拉地狱里挨油锅!” 贺喃翻页的动作卡了卡,这骂得真难听,但挨骂的不遑多让。 对方回了一声压火的轻笑,“算我求你了,你赶紧下去告,早告早完事,省的你进棺材还天天念叨。” 老人怒吼:“幺寿咯……” “行了,赶紧滚蛋。” 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肢体拉扯,两人开始激骂对方的祖宗。 贺喃按开手机看时间,明天还得去学校报道,等不了他们结束了,只好晃动下小腿往上走。 房子在四楼402,光线极差的旧走廊上吵了半小时的一老一少仍然没完没了,贺喃悄悄探出半个头。 老人约莫六七十,一双眼精明愤恨,骂得口水喷涌。 年纪小的带着红卫衣的帽子,藏在暗色里,看不太清,冷嘲热讽的很起劲,甚至有空点上一根烟,用的不是右手,应该是左撇子。 风雪袭来,那只修长的手执着烟,微弱的火光不停闪烁。 贺喃捏紧兜里的单词本,打算目不斜视地越过401的战火。 她才跨出两步。 老人突然身姿矫健地跃起,大声骂:“狗崽子!”一把抓住那男生的衣服领口就去用手挠。 男生胜在年轻,个子够高,反应快,不耐烦地骂了句操,没完了是吧,手上猛地一上劲把那老人扯开,险些给人惯到栏杆外。 寒风凛冽中,贺喃骤然停住向前的脚步。 老人似乎被震住了,哆嗦着手指着那男生“你你你”半天都没能说出完整话,最后弯腰迅速捡起地上掉落的几十块钱嘟嘟囔囔地走了。 贺喃沉默。 对于正处于暴怒状态的高个男生,她下意识退了半步。 他忽然偏过点头,朦黑中,隐隐可见那双眼里的火正烧得沸沸,狠戾地像是要杀人。 贺喃猛地用力抓紧了手,心跳加速。 三秒过去,那男生掐灭烟,音色寡淡地说:“看什么看?” 贺喃快速地道了句“抱歉”,快步越过去开401隔壁402的门。 401的门砰地关上,震得脏兮兮的墙发颤,门灰簌簌地掉落下来,空气中遗留着淡淡烟味。 贺喃嫌弃地偏头,却慢慢松了口气,俯下身去研究拧不动的锁。 南西小区说是小区,其实是一栋民建楼,还是一栋年代已久的老楼,跟在她眼前的这扇难打开的旧锁一样都是岌岌可危的存在。 “哐——” 401里传来重物砸到地上的声响。 贺喃睫毛抖了抖,想到刚才那个眼神,手一紧,在心里默念一定要远离隔壁。 好不容易进了门,贺喃揉了揉拧红的指腹,认真仔细地锁好,摸索着去按灯的开关。 咔哒几下,没亮。 她在包侧找出手电筒往上照,灯座上没有灯。 准确说。这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寒气让她止不住地发抖,肩头的力气瞬间没了,贺喃把两个包放在地上,眼神里有隐忍的泪光。 这会时间挺晚了,人生地不熟。 贺喃又疲倦的厉害,没力气去买日用品,好在水没问题。 她在门口清理出勉强干净的区域,厚衣服都穿上,蜷缩在门角。 没睡太久就被无尽的凉意冻醒,贺喃抿紧泛白的唇,双手蹭一块搓,半张脸都缩进围巾,目光慢慢投向前方。 模糊又遥远,像做梦一样。 她曾在这个一室一厅一卫的房子里幸福过一小段时光。 虽然她住在这套房中最狭小的位置,但爸妈总会温柔地看着她。 不过是很久以前了,久到她恍如隔世。 可惜贺胜出生后,她完成了名字的任务,连一小块地方都没了。 贺喃睫毛往下耷拉,拉出一道浅影,冻红的脸上微黯淡。 离她近洗手间里的水龙头滴答滴答落下水珠子。 “喃喃,妈妈想跟你商量个事,”贺喃把笔放进笔袋,转头去看。 张美玲将手里的热牛奶放到桌角,坐椅子上拉住她的手,“你是知道的,咱们是外来人口,刚下了规定,能留在市里上学的只有一个名额,你先转回老家好不好?等走完关系你再回来。” 贺喃刚写完两张卷子,大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望着张美玲的眼神有些错愕。 “妈,你说什么?” 她听见自己不可置信的声音。 张美玲轻叹口气,“喃喃,妈知道让你委屈了,但你最懂事了。胜胜学习没你好,他要回去这辈子就完了。你做姐姐的要让着弟弟,你是理解妈妈的对吧。” 门口站了一个人,贺喃望向门口的贺军,嘴边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来,一家之主就不耐烦地敲定说:“你是姐姐要懂事,又不是不让你回来了。你很清楚我跟你妈在这照顾你们姐弟俩有多不容易,这事就这么定了,下周你回老家读书。” 张美玲起身把贺军推走,“你说这么冲干什,喃喃多懂事啊,肯定理解做父母的不易。” 转瞬,小小的阳台上就剩下了她一个人,桌子上的牛奶一点点变凉了。 那不是商量是通知。贺喃眨了下酸涩的眼睛,垂眸闭神。 其实说什么都不重要,拒绝也只是拒绝,因为结果都一样。 “哐啷……” 沉重东西倒下的声音惊醒贺喃,警惕的打量周围,过了好几秒清醒过来。 隔壁……在打架? 东西似乎砸了个乱七八糟,贺喃不安地皱眉,看眼手机,马上六点。 她活动活动僵硬的手脚去洗漱,冰冷的凉水冲散走了惊惧,用纸巾擦了擦布满细灰的镜子,暗光里看着脸色苍白的自己。 没睡好,眼皮发肿,眼白上都是红血丝。 贺喃顾不得那么多,低头洗把脸,让冷水激得打了个颤,换好衣服就急匆匆出门了。 走之前,她还心有余悸地瞅了401一眼。 401的那扇门忽而直接从里打开,贺喃惊得险些右脚绊左脚摔地上。 雾蒙蒙的冷清冬晨,呼吸都是浓浓的白气。 陈祈西额发湿在额头上,眼里有没泄完的凶气,挂了件黑色t恤,手臂上汗涔涔的肌肉发散出热气,筋脉清晰有力,单手拎起破了的沙袋放到门口,掌骨上缠绕着的白布渗出血痕。 他往楼梯口斜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身进屋,砰地关上门。 贺喃凭借幼时微弱的记忆往学校的方向移动。 南西街上的南西小区离河山高中不算远,早起点的话不用坐车,十分钟就能走到。 贺喃刚走错了两个路口,现在一路小跑,脸颊被风吹得发疼,一股脑越过校门口稀疏的学生先去教导处找到了主任又被带着去了高二老师的总办公室。 屋子里有暖气,身上的热度一涌上来,那些冻得没感觉的地方不断发痒,贺喃抓住书包带,轻声开口:“章老师你好,我是贺喃。” 即将教她的新班主任叫章慧,老教师了,来的路上听主任说是教化学的。 章慧放下手里的钢笔,打量着下眼前这位乖乖巧巧的小姑娘,心里放心不少,就怕转来个不好管的学生。 “刚换学校肯定会不习惯,但不用过度忧心,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及时找老师沟通,”章慧说,“学习上别紧张,做好调节,把握好节奏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贺喃点点头,“我会的,谢谢章老师。” 章慧笑笑,把贺喃带到高二理科四班门口,和正上课的英语老师说了几句话,只让贺喃在讲台上做简单的自我介绍,便让她在好奇打探的眼神中坐在第五排靠墙的空位上。 作者有话说: 阅读小tips 1、不完美人设 2、练笔 第2章 第2章 南西街 短暂嘈杂过后的班级重新被念经似的背书声淹没,窗外的一切仍沉浸在灰暗中,贺喃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些椅子。 不熟悉的环境难免会让人不适。 她深吸口气,拿出课本,掀到其他人正背的那页。 河山高中的进程比她之前所在的清市一中进度稍慢了点,不过不碍事,当巩固了。 “7:20”。 早自习结束铃打响。 班内躁动起来,楼上传下脚步声和椅子擦地的尖锐声音。很快,所有人一哄而散。 贺喃合上记满笔记的本子,抬头往旁边打量。 教室内的墙面灰白,没市区学校那么整洁,上面有许多涂鸦与歌词叠加,分辨不清之前的模样。 桌子是铁架木桌面,有人在上头用圆规尖刻了一句话:xxx喜欢陈祈西。 对方没有留下关于姓名的讯息,只有一句隐晦又神秘的告白。 贺喃愣了愣,拿起下节课要用的语文笔记轻放上去。 上午大课间休息,人来人往的玩闹声中,贺喃肩头被轻拍了拍。 “你叫贺喃?” 贺喃回头,对上她新同桌的脸,轻点头,“嗯。” “我叫郑知韵。”郑知韵趴到位上,打量着贺喃,对她笑了下:“你皮肤好白。” 贺喃随了张美玲的皮肤,白又细,她稍顿了顿说:“谢谢。” 郑知韵继续笑:“嗯,能问问你为什么从那么好的高中转到这吗?” 她眼中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 贺喃攥着笔杆的手紧了紧,不知道怎么说她转到河山高中的确切理由,打了个马虎眼说:“家里原因。” 郑知韵哦了一声,没再过多问。后门有人叫她,便起身离开了。 贺喃没再去关注,重新回到笔下的题上,却静不下来心。 这种类似不安的情绪直到晚自习下课也没消散。 贺喃不善言辞,一整天只跟郑知韵讲了话,沉默地收拾好东西,低头顺着人流往前走。 冷风中,天空往下飘雪花,她停留在人潮人海里,突然有些茫然。 周围有接学生的家长,有卖吃的小摊,喧闹声如雷贯耳。可于她而言是猝然被扔到一个随处都是高大物的地方,脚下虚浮,无从可适。 走到人少的地方,贺喃拿出手机,没有短信,没有电话。 她纠结着给张美玲发了一条短信。 -妈,我刚下课。 等了几分钟,依旧什么都没有。 贺喃鼻子发堵,在暗调的雪色里,坏了的半截手套护不住冻红的手指。 - 到南西小区的附近,夜雪下的更大,街角的路灯几乎等于无,不少学生同身侧路过,贺喃停下脚步,往周边扫视一圈,定在路口一家叫“万喜”的小超市。 她伸手去掀门口的厚帘子,里面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贺喃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她不设防地撞入那人的眼睛里,瞳孔微微发颤。 不是觉得他帅,是纯被吓的。 那男生个子很高,穿着件黑夹克,肩宽,却不会显壮,因为腰细。 他挡住屋子内大部分的光,只有偏暗的轮形。 眼廓格外深邃,眼球漆黑,扫来的眸光比四面八方钻进领子的风还冷,脸部线条是贺喃见过最流畅薄利的一个人。也是最野蛮的那个。 连气息都冷感十足,仿佛一把即将出窍的寒刀。 陈祈西刚陪练完回来,额发半干,脸上夹着毫不掩饰的锐利,一身没撒完的热气。 他不带表情的甩过去个冷冰冰的眼神,明显不耐烦。 贺喃慢慢蠕动两下唇,“抱歉。” “小七,”店内传来另一道声,是纤纤细细的女声,“你把大骨头带回去。” 陈祈西没理会门口的人,放下帘子,转身回去,调子淡淡:“我不会做。你做了让东哥喊我。” “就你会偷懒,”那女声回笑一句。 帘子外,贺喃动动发僵的手指,可以很确认,刚那男生就是住在401的人。 冷静片刻,贺喃重新掀开垂坠的帘子。 小超市应该开很多年了,货架老旧发锈,空间不算小,她一进来。 柜台后的胖老板就放下手中的书,“小姑娘,你买什么?” 灯芒洒在眼皮上,贺喃惊魂未定,没往其他地方看,只说了两个字。 “灯泡。” “你往后走,那下面都是。” 贺喃点头,说谢谢。 下秒,她身侧路过一人。 那人走路带风似的,顺手拿起胖老板桌上的全新打火机,“走了。” “嗳你小子!”老板笑了一声。 “胖哥,你算算多少钱,我结账。” 年轻女人自然接话。 那浑身都是邪气的人走了,贺喃松了口气,余光瞄前面一眼。 讲话的年轻女人很漂亮,像河岸上飘荡的柳叶,眉眼淡,身形薄。 她收回神,拿了灯泡和一些生活用品去结账,“老板,你知道哪有卖二手家具的吗?” 胖老板看她一眼,在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沓名片,摸出一张皱巴的。 “去这吧,他家不坑小朋友。” 贺喃忙接住名片,“谢谢。” 风雪搅动着发尾,贺喃跨进大铁门,院里没人在,只有别家的电视声,训孩子声。 她刚拐过四楼的楼梯口,脚步骤然一顿,表情凝固,心道真是点背。 不远处,才在小超市见过的那新邻居正杵在401门口与一位醉酒的年轻女孩纠缠不清。 那女孩穿的单薄性感,一个劲往前,嘴里不停问:“你凭什么不喜欢我?我哪一点不让你喜欢了?你就不能喜欢我一下试试吗?” 他眉头紧拧着,一脸冷劲儿,伸手挡住女孩伸来的手臂,拨通个电话,冲那边冷声道。 “你他妈死过来把你妹带走。” 挂了电话,他侧头看向贺喃。 贺喃站在原地没动,有点怀疑什么运气,怎么老是碰上他,每次都不太正常。 踌躇不决间,贺喃抬起脚步,猫一般往前挪,能感觉他这会非常、非常烦,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昨晚那双暴怒深戾的眼睛。 陈祈西从她身上看出“洪水猛兽”四个字,眉头紧着把呓语的醉鬼抓进屋里。 砰一声关上门。 近在咫尺的剧烈声回荡两秒,破败的走廊静下来,冷空气孜孜不倦地飞,贺喃紧绷的肩膀放平,拿钥匙开门,靠着门板缓和两秒。 隔壁突兀地响起一句高声质问:“你是不是因为她不跟我好?” “……” 贺喃没心情去听这场爱恨大戏,仰头望着高出她太多的灯具。 没有椅子,什么都没有。 贺喃深感挫败,在这认识的人也没有,只能再去小超市买了把塑料椅子,站上去按灯泡,按好去打开开关,冷白色的光倾洒,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贺喃戴上耳机开始打扫房间。 这房子十多年没人住了,满是年复一年的陈旧灰尘,等她倒完最后一桶脏水,身上已经活动出大量热气,双手又冷又热。 从兜里摸出那张名片——(向东搬家公司) 联系人:朝向东 电话……贺喃捏紧纸张,不确定要不要联系,也不确定安全性。 可不联系,她就没有可以睡觉的地方,咬了咬唇,拿手机拨通上面的电话。 响好几声才有人接。 她忙说:“喂,你好。” “你好。” 十分温和的一道男声。 贺喃缓声问,“请问是卖二手家具的吗?” “我给你发个地址,直接来就行。” 三言两语挂断了这通电话,贺喃手机一震,带着地址的短信来了。 她在手机上输入,看了看,离南西小区八九百米左右的距离。 现在近十一点,外面的风大得都快吹破门了。 贺喃决定再凑合一晚上,明天晚上放学再去。她干吃完一包方便面,坐在门后写作业。 等到写完,贺喃手腕酸了,脖子和背麻了,起身活动活动。 她头朝后仰,盯着墙角的蜘蛛网。 手机依然没动静,没人记得她。 - 晚自习一下课,贺喃急迫地跑出教室,直奔二手家具店。 那是个门店改的仓库,在一条算不上热络的道子内。 她在附近观察了一圈,直到确定这是家正经店。 店内灯开的范围不大,整体空间还蛮大,放着不少旧家具,空气中漂浮着木头的味道,贺喃轻轻喊了声:“有人吗?” 最里面一扇小门哗啦响的拉开,高大暗长的影子先出现在贺喃的脚边。 莫名心慌,贺喃缓缓抬起眼睫毛,往那个方向望去,半明半暗中站着一个人。他手里拎了把剔骨刀,正往下滴血。 呼吸变慢了,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紧缩,贺喃转身就往外跑,一头撞到进店的人怀里,连退两步,脸上刷白一片,心都快蹦出嗓子眼。 “陈小七,”沉静中响起清朗的男声,“你杀鸡不能去外头杀?” 杀,杀鸡? 贺喃缓慢转头,越来越近的血腥气涌到呼吸,狠掐手心提神。 昏茫光线浮沉中,提刀的那人不疾不徐地走来,他身姿修长,套着深蓝色卫衣,光只照了半边身,发丝垂在眼皮上,刀往前一伸,“那你来。” 这声音……贺喃愣神片刻,眼皮轻微鼓动。 光下的那只手沾着血,骨节分明,根根修长,血反而成了点缀,刀在他手上变得小很多。 朝向东接住刀,“别犟了,赶紧回去读书。”转头跟贺喃说,“你是昨晚给我打电话的那位吧,随便看,选好了,他配送。” 贺喃有点局促地说,“好。” 陈祈西睨过去一眼,压着眼尾,说:“你忙,我等着她挑。” 朝向东嗯了声,“别吓着人小姑娘。” “你也不用怕,”他笑了笑看着贺喃,“他就这样,平时看路边野草都不顺眼。” 陈祈西没应,沾血的手垂在身侧,淡漠的眼神直直地朝前看。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贺喃抓了抓手心,朝朝向东点点头。 她顶着那股强烈的不适感里去看二手家具,上面有价格,但都买不起。 除了角落里的那张黑色行军床。 贺喃目测它对她来说长度宽度都刚好,外观较差,那肯定贵不到哪去。 “你好,这个多少钱?”贺喃扭头问。 陈祈西面色一般,目光往下,落到半蹲在床边的女孩身上,毫无起伏的声调:“不卖。” 贺喃迟疑地又问:“为什么?” 陈祈西站直,转身换个方向,撂出两句话,“那是我的床。你买别的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3章 南西街 贺喃愣了下,不知道说什么,便没再说话。 她站起来,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那张行军床。终究是有缘无份,再合眼缘也不行。 那边的陈祈西几乎浸在黑暗中,虽看不清他的脸,但空气中的血腥还在流动。 贺喃不想与他过多接触,语速快又赶地说:“抱歉,我不买了。谢谢,麻烦了。” 话音落,她迅速往外走。 街道上刺刺的凉劲铺天盖地地袭来,贺喃平复了紧张,捏了捏微僵的手指,白净的脸颊带着些疲惫,没再往身后瞅一眼。 她前脚离开,后脚朝向东洗完手出来,找了一圈没见着人,他瞥眼随时都要发飙的陈祈西,“那小姑娘走了?她要买什么?” “不知道,”陈祈西眼皮未抬,直直往里走。 “你是不是吓住人家了?”朝向东追在他身后。 陈祈西脚一抬跨进去,反手哗一声拉紧了小门,险些擦到朝向东的鼻尖。 “陈小七!” 朝向东无奈地喊了一声,无人应答,只有水流呲到地上的冲击声。 “嘭——” 装满水的气球砸到地上。 溅了贺喃一裤腿,顽皮捣蛋的几个小孩一看这情况,转眼哄闹着跑没影了。 大冬夜的寒风刀子一般剐蹭着皮肤,贺喃没多少衣服,不可避免产生出烦躁,弯腰用纸巾用力地擦拭,擦是擦不净,留下了大片深色的水痕。 昏黄路灯里的雪花子落到发丝上,周围的热闹里,贺喃格格不入。 她扔掉纸巾,深吸口气,快步往前,掀开“万喜”小超市的厚帘。 胖老板正在看报纸,闻声放下,“买什么?” 贺喃拿了两袋红烧牛肉面,轻声问:“老板,哪还有卖二手家具的吗?” 胖老板瞧她一眼,“你想要什么家具?” “行军床,”贺喃说。 胖老板问:“你要睡啊?” 贺喃:“对。” “等着。” 胖老板往后仓库走去。 没几秒,他拎出一张军绿色折叠行军床,“七成新,四十五,要不?” 贺喃眼睛亮了亮,踟蹰片刻,小声说:“老板,四十行吗?我刚搬来,以后会经常光顾。” 胖老板笑了笑,“看你年纪和我姑娘差不多大,四十就四十。” 贺喃说了声谢谢,付完钱拖着行军床爬到四楼,气喘吁吁地关上门,发丝汗湿在额角,背上也热烘烘,她张开五指,掌心勒出几道红痕,麻疼麻疼的。 过会儿,她抻开床,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指腹摸着粗糙的军绿色硬料,忍不住在心里唾了一声,你的床你的床,我有我的床。 刚准备躺上去试试,401的门被砸的哐啷响,贺喃吓了一跳。 她转头望向门,砸门没停,伴随着老年人的怒骂。 真是没完了,贺喃拿起耳机戴上,音量放到最大。 手机震动两下。 :照顾好自己。 来自「妈妈」。 门外应该是在刮老北风,大雪在蔓延,贺喃眼神暗了暗,一股酸涩由心底涌上来。 她指尖停留在键盘上许久,回了一句:我知道的。 - 日子跃进十二月底,贺喃来河山县十多天了,已经适应了这里,没什么大问题,一切还算是顺利,除了她总有意无意避着隔壁。 不见人,但经常听见隔壁的打架声。 偶尔晚自习放学后,她会在走廊上嗅到浓烈的烟味,让周围变得乌烟瘴气。 好几个深夜里都听到过很多男生的声音,他们乱叫乱骂。 这栋楼上没人阻止过,都不约而同地当听不到。 只是……真的很烦,贺喃握了握笔杆。 今天周五,下午三点多放学。 而她的耳机今天早上彻底阵亡,得去买一个新的。 贺喃算了算身上的钱,来之前,张美玲给过两百,加上她在清河一中替人写作业、誊抄笔记的钱,总共三百零五。除去这些天里买的生活用品,饭钱,资料钱,余钱不多了。 “大家安静一下,”班主任章慧的声音打断了贺喃的思绪,她微微抬起头。 “下星期一早自习抽查校服,都别忘了穿。” 讲台下立马哀声载道,最后一排男生拍着桌子喊着“冷死了,穿什么校服啊”。 章慧狠敲黑板制止喧嚷,严肃道:“少一个交十块钱班费。” “……” 乱七八糟的反抗声在耳畔徘徊,贺喃心口紧了紧,她还没买校服。 章慧等下课单独把贺喃叫走,看她乖巧的模样,笑了笑说:“贺喃,你来的晚,校服要订,是个六十块钱,你下周一记得带钱去政教处领。” 贺喃嗓子发涩,轻轻说,“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她放学到家就给张美玲打电话,第二个那边才接通。 “杠,”哗哗啦啦的麻将声传来,贺喃抿了抿嘴说,“妈,要买校服,六十块,我身上钱不够。” “校服?你买什么校服,又在那上不了几天学,不买。”张美玲不耐烦地说,下秒,麻将哐当当地推到,“胡了!给钱给钱。” 贺喃揪住衣服的线头,继续说,“是学校要求。” “你明知道你呆不了几天,还要花冤枉钱,你走那会儿我不是给你两百块钱,一天天的就知道要钱。喃喃,你就不知道爸妈赚钱多不容易吗?这么大了,自顾着你自己的意愿,都不知道心疼心疼人。” 声筒吵闹的杂音与张美玲絮絮叨叨的数落不停打下。 贺喃麻木地发呆,不出声不辩驳,等张美玲说够。 “行了,一会我给你爸那张卡上存一百块钱。天天要要要,手气都不好了。” 她一用力扯断了衣角的线头,嗯了声,“谢谢妈。” “懂事点吧你,天天就知道问家里要钱……” 电话挂掉了,贺喃静不下来。 她开门让冷空气进来,本来就不暖和的房间更寒意肆意。 “去死。” 压低的声音,透出彻骨的凉意。 “小七,你好好跟瘦猴说话。”接着是轻柔压着些指责的女声。 贺喃一怔,立马要去关门。 “你好,”她止住动作,对上一双弯弯的眼睛,在超市见过的那个年轻女人。 “我们之前见过,”那年轻女人说,“没想到你住在我弟弟隔壁,这是我自己做的糖糕,不介意的话尝尝。” 贺喃瞥了眼站一旁不说话冷着脸的那人。 灰扑扑的天色坠下,他也不嫌冷,上身就套了一件白色连帽卫衣,领口微敞,喉结很突出,几根黑碎发耷在眼上,眸子透出的冷意不减反增。 不过只看了她半个眼神,就无趣的转开了。 贺喃不好拒绝,腼腆地笑了下。 “谢谢姐姐。” “不客气,快进去吧,天冷。” 贺喃点头,拎着糖糕闪进屋内。 她不由地纳闷了几秒。 这姐弟俩完完全全是两个极端。 一个这么温柔,一个那么暴躁。 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一。 - 夜幕渐垂,各家都飘出爆炒的香味,贺喃拿起热水瓶把水倒到红烧牛肉面上,拿盘子压住碗口。 她坐在小板凳上,无聊地打量着房子。 东西还是少得可怜,但正常生活没问题。 只是难免孤独,贺喃正出神地默着。 哐哐哐的敲门声乍然响起,贺喃表情微变,没动更不敢开门。 好在没持续太久,她慢吞吞地吃完面,趴在门上屏息听了一会,没有声音了。 贺喃稍放下点心,洗漱完就去睡觉了。 等早上她起床背完书,穿好衣服准备去银行查查钱到没到。 手刚拉开门,直挺挺一个东西砸了过来,紧接着是骨头磕到地上的沉重闷声,听着就特疼。 贺喃下意识往后蹦了两步,差点被塑料椅子绊倒,眼神惊慌不定地看过去。 是人。 一个像她邻居的人。 贺喃:“……” 死了吗。 她不确定,如果没死的话,头磕到地上那下就该大声哀嚎,而不是一动不动。 又过了几秒。 贺喃压住惊怕,拿起扫帚缓慢地戳了戳地上的男生。 没反应。 今天是周六,四方邻居都懒得早起,一栋楼都安静到了极致。 贺喃很抗拒,却不得不靠过去。 离得近了,贺喃才发现这人应是跟人打架了,力竭倒在她家门口。 不得不感叹一声造物主的偏心。 只可惜那张出众的脸上,现在一半都是青紫淤痕,右眼皮呈现出严重红肿,嘴角凝固着血痂,就这样都难掩他身上那股凶狠的戾气。 她视线往下,昨晚那件白色卫衣上渗着一团血,心里发紧。 不过人还有呼吸。 贺喃忙翻出手机,刚按出12两个数字。 那截手腕被冰凉的温度猛地攥紧,手机吓得脱手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砰”。 下瞬,贺喃对上一双犀利冒着寒光的眼睛,他眉上落下道血疤,形成了断眉,更把恶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她呼吸一滞,通身发寒,心跳加速,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忘记这个感觉。 这个人的冷是从骨子里流露出来,与同年纪那些虚张声势的男生完全不一样。 这么对视着,就像是她被拿刀子卡在了脖子上。 陈祈西眼皮半张,凌厉的脸廓绷紧,手上下的力道极大,手心的干血蹭到贺喃皮肤上,磨砺的她骨骼生疼。 她往回抽,他不仅没松,反而凑这个力度站了起来。 贺喃不得已往后退了一步,手腕被拉高。 距离拉近,贺喃被迫扬起头。 对方比她高太多,她不知道这人想要做什么,总不能真不是人吧。 心跳快得厉害,贺喃大脑都有点供不上氧。 陈祈西一动一息间裹挟着极重的血腥味,垂着额,看不出太多神情,手上的力道没缓和,还加重不少。 贺喃面色愈发白,余光往旁边扫,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趁手的。 陈祈西视线凝聚到一个地方,语气寡冷地问:“这个哪来的?” 腕骨疼得贺喃皱眉,心里又怕,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分,“什么哪来的?” 她顺着他看过去,是左手腕侧边的红痣。 “娘胎里带的,”贺喃惧他,可泥人也有三分气性,低吼了声,“你松开我。” 他用的是要捏碎她骨头的力度,一动不动的样子更让人害怕。 “你放开我!” 贺喃手脚并用的挣扎,连踢带拽的一个猛劲抢回了手腕。 真是个神经病。 贺喃敢怒不敢言,毕竟两人体力悬殊,先把人送走了再说。 “你先出去,”她把发颤的手腕藏到身后,尽量和气的说。 陈祈西狠拧下眉,爆发出被骤然打断的不悦,满脸不耐烦地又去抓贺喃的手腕。 贺喃急得连连往后躲,门被堵着,她跑不掉,只能抓起靠墙的扫帚。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要喊人了!” 整栋楼的人们都平时交集不多,大概没人会理会,贺喃有点绝望。 她左手腕很疼,还被吓出了眼泪,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陈祈西隔着不足一步的距离,顶着脸上骇人的伤,深眸死死盯着她缓缓挪动。 “恶心。” 明暗不分的光下,斜风钻来,他没再动,说完这么一句走了。 贺喃凭借着本能迅速关门上锁,背紧靠着门,抱着扫帚发抖,深呼吸好几次,等平静了,她抬手摸脸,凉凉的湿漉漉一片。 刚应该看着他去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第4章 南西街 陈祈西身形晃了一下,手猛抵在了401与402之间的墙上。 他神色不善还冷,撑着身体拿了门高处上放的备用钥匙,开门进了屋,没力气多走两步,直接靠着门边滑了下去。 连累到伤处低哼了声,陈祈西摸出烟盒,沾血的手拨开上盖,倒了一根出来。 不明了的光线里,打火机蹭一下冒出火。 烟头迅速燃烧,散开灰白色的烟雾,模糊了陈祈西的面容。 他朝上扬起脖子,喉结上下滚动一圈,慢慢喘上来一口气,烟雾萦绕着浅淡的唇,豆大的汗珠顺着眉角,脸颊,下颌,一路漫进了衣领。 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 陈祈西没着急接,一口一口缓慢地抽着,眼皮缓缓垂下来。 那边也不甘心的一直打。 等到烟抽完,他手指摩挲着火气的余热掐灭了烟头,不紧不慢地接起电话。 “说。” 那边男生声音激动又迫切,“我靠,七哥,你在哪呢?死了没?” 陈祈西嘴角抿直,不耐地说:“没事挂了。” “别别别!” 那边声音降了几度。 “耗子是不是堵你了?力哥说要给你报仇。” 陈祈西扶着墙起身,走进了洗手间,对那头冷冷说了句:“闲吃萝卜淡操心。” “七哥……” 陈祈西直接把电话挂了,手机扔到洗漱台上。 他扯住衣摆,单手拽掉了卫衣甩到地上,灰暗的光影中,肩背上有大小不一的伤疤,是陈年旧伤,一条条一道道地生在劲瘦优越的身体线条上。 随着陈祈西的呼吸,左腹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弯腰拎出台下的盒子,熟练的上药,用绷带围着腰身缠了几圈,拧开水龙头洗净手上的血,俯下身,背脊的肌群鼓动。 陈祈西歪着脑袋,整张脸都伸到水下,任伤口上被洗刷。 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揪住毛巾扣在头上,随意一靠,手握成一个圆形,一点一点缩小,直到是贺喃手腕的大小。 他眉宇深寒,攒足了的戾气溢出,突然扯动嘴角,极冷地嗤笑了一声。 林扬探头探脑地出现在门口,弱弱地喊一声:“七哥,你在吗?我,瘦猴。” 陈祈西摘了毛巾出来,沉默地看林扬一眼,“进来。” “哦哦,”林扬顺手关上门,“七哥,你要不要去打个破伤风针啊?” 陈祈西没回答他,推了把湿发,侧头点上烟,往躺椅上一撂,沉默地抽。 林扬差点被地上的链子绊倒,“我去!” 听着隔壁的门关紧没再打开,贺喃紧贴在门上的耳朵慢慢离开。 她眼睫颤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在心里骂了几句瘟神,蹑手蹑脚地出门,尽量没动静的下楼,先去药店买了一瓶红花油,找了个角落,按摩手腕上的淤红。 疼死了,贺喃眼圈发红,视线落到红痣上,气红的唇瓣蠕动。 神经病,死变态。 她两句话来来回回骂了一百多遍。 “谁欺负你了?” 贺喃抬起头。 拐角的电线杆旁边,郑知韵站在那,与在学校时不同,大冬天穿了一条百褶裙,毛茸茸的领子围着脖子,慢慢朝她走了过来。 “没什么,”贺喃不自然地把手腕垂下去。 郑知韵没多问,淡淡笑了笑:“虽然不熟,但好歹是同桌,有事说一声,能帮一定帮。”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些匪气,悠然。 来了这么多天,贺喃不善与人交际,几乎没怎么同人交流,她愣了愣,“谢谢。” “没事,”郑知韵说,“你住附近?” 贺喃点头,直觉她有事要问。 郑知韵凑到她耳畔,轻声问:“你知道这附近有个叫陈祈西的吗?他和我们一个班,最近一直在请假。” 空气中弥漫着淡玫瑰香,贺喃曾在张美玲一位麻将友身上闻到过。 她把红花油拿远点,怕味道沾到郑知韵身上,缓摇摇头,“不知道。” 郑知韵笑了一声,“我猜你也不知道,要不要一块出去玩呀?” “不了,我还有事,”贺喃说。 肩抵肩,让两人的发丝勾到一块,郑知韵往后退了退,顺顺发,说:“好吧。我朋友来了,那我先走了,拜拜。” 穿堂风掠过脸颊,贺喃目光随着她往前,路口是一群年纪相仿的人,男男女女都有,穿得不像是学生,成熟气很足。 其中几个男生朝这边吹口哨,郑知韵给了带头的一巴掌,一群人哄笑着骑上车吵吵嚷嚷地走了。 贺喃拎着红花油往银行走,在路边的手机维修店里买了个最便宜的耳机。 - 一连三天,贺喃回家都跟做贼一样,好在没再碰上瘟神。 到了家,她脱掉校服挂起来,烧开水准备泡面。 黑漆漆的夜里有别家的闲话声,陈祈西背靠在生了锈的栏杆上,黑色棒球帽遮住大半张脸,宽松的外套随意敞开,头顶的灯泡旁偎着灰色的蜘蛛网。 冷夜风咬住他指间的烟头,火光明明灭灭。 屋子里,贺喃收拾好房间的垃圾,想趁隔壁没人去扔了。 她一开门,浓郁的烟味袭来,眼神立马警觉。 暗暖色的灯光映着空荡荡的走廊,地上的烟头冒着火星子。401里安静,乌黑,不像有人的样子,403在播放“西游记”。 贺喃松了口气,提着垃圾下楼。 地上的雪就没褪过,一直积攒,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听得人心里抓挠。 贺喃呼吸着刺激的凉气,目光停在了不远处的一家三口。 静静地看了会,她往回走。 不远不近的距离外,陈祈西靠在暗处。 林扬停下电动车,“七哥,我找我朋友的姐夫的二姨子打听过了。” 陈祈西没吭声。 林扬习惯了,只要不发脾气就好,不然天王老子来也得挨揍。 “她叫贺喃,转学生,原先在赫赫有名的清市一中,现在和你一个班。” “七哥,”他脚在雪上来回蹬,忍不住问,“你喜欢这款啊?” “滚。” “没看上啊,”林扬说,“那你这两天跟人家干什,像个变态。” 劲风吹过,陈祈西极淡地开口:“像你爹。” “爹,你是我亲爹,”林扬狗腿子地说,“这事我办的漂亮吧,你就带我去龙和玩玩呗!” 陈祈西没理会,抬腿往前,身型落拓,利落,与黑夜有种互衬的默契。 见人远了,林扬喊:“七哥!咱姐说你伤好前再去打拳就把你腿打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第5章 南西街 河山县又是一夜大雪,温度比前两天更低了。 贺喃五点三十五出门前撕掉了日历,望着即将到来的2012,想起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玛雅预言,这一年的12月21日是世界末日。 她不知道真假,还挺好奇真的会末日吗? 贺喃拎起书包斜背在肩上,开门就被寒意缠紧,这会正是最冷的时候,她把手揣进口袋里,瞥了眼毫无动静的401。 忍不住祈祷最好一直没人。 沾满灰尘蛛网的灯泡连闪烁几下,发出阵电流声,下瞬偃旗息鼓。 走廊冷不丁地陷入了漆黑,只有远处寥寥的光影闪烁着。 贺喃早有准备地在包侧摸索出手电筒,指腹刚碰到开关。 “咔擦”两声,离她三个台阶的地方站了个身形高挺的人。 他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偶尔冒出的火焰映衬在那张冷戾的脸上,摇曳的影子像长出了森白的獠牙。 这人是在堵她? 心跳猛地加快,贺喃转身就要回家。 刚跨了两个台阶,她身后传来鞋底摩擦地面的动静,左手臂被用力钳住一拽没等她站稳,袖子被冰凉的指尖剥下去,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我到底怎么你了?”贺喃急切地问,往回拽手拽不动,“你有事说事行不行?” 楼梯道里的风凉飕飕地扑来,两人衣摆擦着衣摆,簌簌地缠绕。 陈祈西没说话,顶着黑卫衣的帽子,露出的下颌线分明,自顾自拿走她手中的手电筒摁开对着她的手腕。 那还留有些许的红痕,有淡淡的红花油味儿。 他在贺喃恼怒的眼神里,毫无表情,淡淡地说:“你最好安静点。”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可这没人会帮她。 贺喃想不通怎么招惹他了,只能咬着牙瞪他,下巴微微发抖,在心里不停地骂:神经病,神经病,神经病。 掌心的腕子细,皮肤白,衬着那颗红痣更夺目,陈祈西用指腹用力狠擦几下。 不会掉色,是皮下长出来的痕迹,是娘胎里带的。 陈祈西忽然抬起点头,目光深戾,脸色的伤还没好全,痕迹淡了不少。 贺喃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陈祈西握着手腕的手指在不停收力,直到她疼得变了脸色,才迟缓地问了三个字。 “本地人?” 贺喃不清楚他这么问的原因,吞了吞干涩的嗓子,尽量平静地说:“是。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陈祈西眼尾压着毫不掩饰的狠劲,一错不错地望着她,去看她眼里的东西,心里的火越烧越旺,黑沉沉的眸子更冷了,用又轻又重的语调说:“真恶心。” 额前的发被风拂动,贺喃噎住,忍了又忍,“行,你说完了,放开我,可以吧?” 陈祈西轻嗤一声。 下秒,贺喃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推着往后,背猝不及防地撞到墙上,眉头一紧,痛呼都没发出,脖子被用力卡住。 手电筒脱离陈祈西的掌控,滚了好几个台阶撞到墙角。 周围陷入昏茫的暗中,只留有一道急促,一道沉沉的呼吸。 陌生的气息卷走了新鲜空气,贺喃睁大眼睛,仿佛被一层不透明的薄膜包裹,滞住她的一切。 “你神经病啊!”贺喃反应过来,抓住肩上的书包用力砸过去。 陈祈西不在乎地挡了过去,书包啪一声掉地上。 贺喃心里一凉,不安占据了情绪上方。 他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她,眼里带着贺喃看不懂的嘲讽和隐忍。 明明委屈的是她,为什么他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 反正是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近来一直压着的情绪有了裂缝,贺喃向来沉寂的眸子里泛起水光,拼了命的挣扎,用手去扒脖颈上难以撼动的手,用指甲抠挠手背,抬脚踹过去,毫无章法的混乱,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沿着脖颈滚入陈祈西的掌缝。 陈祈西手上一凉,眼皮动了动,下颌缓缓收紧,浑身散漫桀骜的气息。 这样的反抗杯水车薪。 贺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控制住心中的颤栗,手在兜里摸出方便记单词的笔,直接抵住他腹部的伤口用力按下去。 那的伤还没好,立马有血流出来。 贺喃顾不上害怕,更用力摁下去。 陈祈西闷哼一声,不紧不慢地抬了抬下巴,他身体前倾,一点没躲没避的意思,仿佛在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贺喃愣了下,不敢松懈。他越往前,她越使劲。 夹雪的风吹不散剑拔弩张的气氛,贺喃白皙的脸皮因缺氧泛起潮红。 僵持了几十秒,陈祈西骤然放手。 贺喃力竭,顺着墙滑落,始终紧握着手里的笔。 好不容易喘上来一口气,她抬起头看他,眼底的气势汹汹,声音发哑:“疯子,有病治病,别乱发疯。” 陈祈西轻垂头,没所谓伤,懒散地后退,抵在了栏杆上,视线缓缓下滑。 蹲在台阶上的女孩脸色惨白,要哭不哭的倔强样儿。 他扯着唇笑了笑,眉眼没有半点欢愉,掏出烟,倒一根含在嘴里,侧头点上烟,那簇光在他森寒的脸上转瞬即逝,眸色更黑了。 “欢迎回来,贺喃。” 贺喃不解的抖动一下睫毛,如果没有听错的话,他的语气里有几分熟稔。 没等她弄明白,陈祈西仰着头,呼出一口烟雾,喉结滚了滚,夹烟手垂下去,手背的筋脉清晰凸起,直接抬步上楼。 楼梯上剩下贺喃一个人,她颤抖着眼皮,朝远处扔了手里沾血的笔,不断地深呼吸,吓得发抖的手久久无法平静。 等到呼吸顺畅了,贺喃拿出纸巾用力擦掉手指上残留的血迹。 刺进呼吸道的冷空气像刀子,说不上来的难忍,贺喃知道事情没完。 她把眼眶里的泪水硬逼回去,站起身,整理好领口的衣服,捡起地上的书包拍拍灰,就快速往学校跑,敢在迟到的前一分钟坐到位置上。 - 教室里的白织灯很亮,贺喃掀开课本,眼盯着单词,却始终静不下来。 郑知韵很少见贺喃这么晚来学校,更没见过她急匆匆赶来的样子。 她托着下巴,趁老师没注意,小声问了句:“你哭过?” 贺喃转点头,顿了顿说:“没有,风吹的。” “哦,”郑知韵无聊地趴了下去。 贺喃侧点头去看窗外,大雪不知疲倦地落下,遥遥的读书声忽远忽近,手腕上似乎还有被抓着的疼痛感,指尖碰到血的黏腻还在。 她手腕抖了抖,强行开始学习。 快下课,班里最后排有了一小阵的喧闹,郑知韵回头去看。 空了许久的位置上坐了一个人。 他个子高,显眼的紧,带着一顶黑色鸭舌帽,与旁人不同的懒冷。 “嗳,贺喃,”郑知韵偏了偏脑袋,“咱们班人齐了。” 贺喃正默写,没有被打断的不悦,看了眼郑知韵又偏走的头,顺着她的目光往后方看去。 笔尖在本子上划出了长长一道,堪堪划破。 陈祈西察觉前方的目光,不急不缓地仰头,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贺喃在触及他视线的那秒转过头。 心跳如擂鼓,震得她大脑发蒙。 “七哥,你看什么呢?”许银山跟着往前瞅,定在贺喃的背影上,“那咱们班新来的转校生,漂亮吧。” 陈祈西浑身冷气,不咸不淡地开口:“丑。” 许银山没辩驳,摸了摸鼻子,不再说了。 没办法。 没人打得过陈祈西,更别提他阴晴不定,发起火来真要命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6章 南西街 到早自习下课的那几分钟,英语老师把课堂交给了课代表张柯,班里窃窃私语的声音愈发大,纪律员记了后排三四个男生的名字才止住闹音。 贺喃始终都垂着头,看似在写题,实则如坐针毡,无形中脖子上总有一只冰凉的手掐着,让她不自觉地扯了扯衣领。 下课铃打响,沉寂的校园热络起来,楼上楼下都传来打闹。 本班的同学也不遑多让,起身去吃饭的吃饭,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 男生们的说话声越来越大,好几个都喊着“七哥”,围过去询问他“这么久没来,干什么去了”。 陈祈西没回答,眼神沉沉地落在一处,其他人早就见怪不怪,只当他心情不好。 边上的许银山神神秘秘打开手机,“来,喊声爸爸,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哎呦,还得是山哥。” 一群人怪叫一声,七嘴八舌地乱喊,扑过去东倒西歪地挤在一块聊点没法见外的话题。 陈祈西处于喧嚷中心,却异常沉默,不显得突兀,反而多了几分别人没的松散。 他撩起眼皮,冷凉凉的视线往侧方投去。 后背莫名发凉,贺喃被那股如影随形的目光裹挟,强力定了定心神,默不作声地收拾着桌子,余光掠过桌子面上的刻字。 那么一个喜怒无常的人,就这么招女孩喜欢? 可喜欢一个人不需要别人评判。 贺喃眸子沉静下来,拿本子轻轻压上去,还是眼不见为净吧。 郑知韵伸个懒腰,脱掉外套上的校服塞进书兜里,整理整理头发,饶有闲心地问了一句:“贺喃,要不要一块去吃饭?” 贺喃正预备起身的动作一顿。 她破天荒地点头,“好。” 郑知韵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听到她回答,眼神微微一怔,随即嗯了声。 “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后门出现了两个别班的女生喊郑知韵。 贺喃不想从后门走,郑知韵已经起身了,“去给我朋友送个东西,咱俩再去吃饭。” 话没能说出口,也不想太扎眼。 贺喃紧张地捏了捏口袋里的单词本,目不斜视地跟在郑知韵身后。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陈祈西坐在最后一排的中间位,她只要走过去就没事了。 贺喃平缓下呼吸,加快了速度。 这么多人,他总不能发疯吧。 “刺啦”一声,桌子腿擦地发出刺耳的响,桌面的课本哗哗啦啦掉了满地,险些被砸到的郑知韵吓了一跳,停下脚步回头看。 “干什么啊?” 一桌之隔,贺喃停在了那,手心冒出细密的汗。 许银山带头的那一伙蓦地沉默了,处于人堆里的陈祈西表情淡冷,与他无关一般将伸出的腿收回来,不紧不慢地抬头,眼神落在贺喃身上。 众人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诡异地安静了。 这狗疯子,贺喃在心里骂完,犹豫着该怎么办。 陈祈西伸长胳膊,搭在许银山肩膀上,“挤什么?”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移,直白恶劣,指向明显的很,偏偏一身难训的野性,没人敢贸然开口。 旁边的人视线往贺喃身上放。 人女孩刚来,平时沉默寡言,和他们交谈不深。 许银山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开口打圆场:“是我的错,我的错,不好意思啊。” 他踹一脚边上的男生,“还不赶紧挪桌子去。” 李魁马上站起身,把桌子搬走了,捡起地上的书本放好。 郑知韵皱了皱眉,“就你们事多。” 她伸手去拉贺喃,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陈祈西腿一发力站起来,单手揣进外套兜,径直走来站在贺喃跟前。 “抱歉啊,”他毫不走心地说。 贺喃没看他,眼皮低垂,呼出一口气,“没关系。” 陈祈西嗯了一下,没走,挡住了贺喃的路。 没完没了,贺喃用力攥紧手,抬起下巴,眼神不让地瞪过去,“麻烦让开。” “我不让呢?”陈祈西语气极冷地反问。 其他人一头雾水,不知道贺喃怎么惹了他。 眼见再等等没法收场了,许银山忙起身,唤着人,“七哥,七哥,走走走,吃饭去,再不吃没得吃了。” 陈祈西没拒绝,眼冷厉地划过贺喃垂下的脑袋,发僵的肩背,任许银山拉着他出了教室门。 瘟神走了,贺喃心口微松,憋着嗓子眼里的一口气终于涌了上来。 被挡在那边的郑知韵挽住她的胳膊往外快走,打发了后门等她的朋友。 “怎么回事?”她俩坐到校门口的包子店里,郑知韵开口问。 贺喃唇瓣轻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 不知道哪招他了。 看贺喃困惑的表情,郑知韵喝一口豆浆,说:“可能抽风了。你别担心。陈祈西虽然脾气不太好,但不是那种胡乱欺负人的人。” 不是欺负人的人? 手腕隐隐作痛,贺喃张了张唇,最终轻轻点头。 学生多,店面小,乱糟糟地闹腾,她压住心头纠缠的情绪,咬一口手里的肉包子。 要问清楚的。 怕也得问。 - 河山高中元旦放了三天假,开学第二天开始了小考。 这是贺喃转来以后的第一次考试,没被影响是不可能的,所以她打起了高度警钟,准备的很认真。 陈祈西从那天早上以后就没再出现,旁人也只把那一会当作一个不值得关注的小插曲。 贺喃没找到机会问清楚,刻意等了等也没等到陈祈西。 那人太阴晴不定了,不尽快弄清楚问题。 她怕闹大了,没法解决。 最重要贺喃清楚,她孤立无援,闹大了,只有她一个人万劫不复。 因为没有后路,没有人会托底。 这种不受控制发展的局面是她最讨厌的事情,被迫转学更是。 窗角开了点空隙,冷风孜孜不倦地飞来,吹散了点烦闷,贺喃深呼吸,听着上课打铃声。 章慧站在讲台上把试卷分发给第一排。 没分班,但班里的桌子都拉开了距离。 贺喃肩微靠着墙,接过来前桌递来的卷子,剩下的给后面。 章慧从讲台上下来,在过道转了转,说了好几遍:“好好答题,别交头接耳。” 黑板上方的圆表,分秒不停地走着,贺喃摒弃了一切杂想,奋笔疾书地写。 从小到大她就知道读书是她唯一翻身的机会。 除了这个,她没选择。 连续绷紧了两天,考试终于结束了。 贺喃缓慢地吐出一口郁气,她不会因河山县发展迟缓落后,教育资源缺失就轻视旁人。 时刻谨记一山更比一山高,一分更是千敌人,这是她在清市一中学到的重点。 不过成绩要下周一出了。 贺喃挺在乎最终的排名,这样能让她更好的了解周围的学习情况。 “还学呢?”郑知韵看她打开一张报纸,慢悠悠地叹了口气,“不累吗?” 贺喃拿起尺子作图,朝她轻笑了笑,“还好。” “怪不得我妈天天念我表姐多厉害,你们清市一中出来的就是不一样,把刷题当水喝。” 郑知韵嘟囔完,重新扎了一个低马尾,趴在桌子补觉去了。 河山校园的夜灯是暖色调,在雪中有种别样的温暖,贺喃出神地望着它。 清市一中校园里的夜灯是刺目的冷色调。 - 两节晚自习下课,校门口人来人往,大量的学生往外涌,贺喃在其中,走得不快不慢,顶着一头凉乎乎的鹅毛大雪到了家门口。 走廊的灯无人修,一眼望去除了邻居家的光外,没有任何光亮点。 漆黑,破败,老旧。 她转开眼,手机震了下。 有一条新短信。 来自:弟弟。 :姐,我有道题不会,我妈让我问你。 这是这段时间他们主动联系她的第一条短信,贺喃目光微顿,落在“我妈”又挪开,慢慢打字。 :嗯。 等贺胜回短信的间隙,贺喃放下书包,拍掉雪,换好煤球,把水壶放在炉子上烧,伸手打开挂在墙上的布袋子才想起来没面了。 昨天就没了,她忙着复习,等人,就忘了去买。 贺喃看眼无动静的手机,干脆拉开门,风雪搅着撞到脸颊上,发出刺刺的冷疼。 她鼻尖轻皱,微翘的睫毛往下落,按开了手电筒。 身上这件黑色中长款丝绵的棉服穿了好长时间,洗的多了保暖减弱,贺喃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脏兮兮的水泥楼梯上滴了几滴不知谁家的红油漆,一大一小的往下延。 除了四楼坏了的灯,其他楼层灯也没几个亮的,都是随时要报废的状态。 马上到一楼楼梯,贺喃关掉了手电筒。 老冬夜里断断续续的微弱电视广播声,好像是执法频道,在讲杀人案。 贺喃拢了拢衣服,拐角后的楼梯上传来了与她不同频的上楼声。 她加快许多,头也不抬的往下。 浓烈的烟味混合着酒味袭来,本应是彼此漠不关心地路过,却在擦肩而过时。 贺喃猛停脚步,她转过去看。 紧紧抓住她手臂的那人,黑外套上的帽罩住了大半张脸,分明的下颌线流畅,嘴角有了新的乌紫。 陈祈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第7章 南西街 兜里的手机嗡了声,应该是贺胜回的短信。 下秒,头顶的感应灯灭了。 贺喃瞳孔微微缩小,没想到会毫无心理准备地碰上陈祈西。 楼外薄薄发冷的细风穿过去,陈祈西没动,也没什么动作,只有沉又重的呼吸声。 除去这个,楼梯上有些过分的安静,让心跳都显得醒耳,贺喃不确定他现在的状态,甚至不敢太用力吸气,眼皮轻轻垂下,看着微弱夜光里紧抓着她的那只手。 偏白,骨感很重,筋脉清晰,凸起的骨节发红肿,有几伤还在渗血。 断断续续的嗡嗡声无征兆地在凝固的空气中蔓延。 贺喃唇瓣干涩,大气不敢喘,估摸着是贺胜见她不回信息,开始打电话了。 “陈,陈祈西,”贺喃鼓足了劲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等了两秒,无人应答。 她只能干巴巴地又小心地继续说,“等你酒醒了,我们聊聊,好吗?” “……” 依旧沉默。 “如果我哪里让你不愉快了,”贺喃看不到他的神情,所有的用词都在脑海里不断斟酌,放缓声线,慢慢地溢出了唇边,“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的聊清楚,我向你道歉……” “好吗”两字还没从嗓子眼里发出,一股蛮横无理的力道将她往前猛地一拽。 贺喃怔住,直直撞进一双漆黑锋利的眼睛中,不属于她的气息劈头盖脸地袭来,呼吸慢了一拍。 离得太近了,不足一指。 他个子又高,她被迫踮起脚。 风一吹,两人的头发都在鼓动,像较劲的蝶翼一样抵死缠绕,互相不放过。 贺喃说不出话了,她这两回是真被吓得快有心理阴影了。 这人压根不是人,是一头野蛮不讲理的凶兽。 陈祈西攥着她手臂上的手向下移动,缓停在手腕处,不过是几秒,贺喃四肢都发僵了。 一瞬,手腕被扣紧。 力道极大,贺喃眉头一皱,没闪避他没有什么动静的眼睛。 暗色中,她表现的配合,乖顺,眼里的倔却藏也藏不住。 陈祈西冷眼凝视,抬手扯掉了帽子,露出完整的轮廓,黑发凌乱在眼上,之前避着她的半张脸上,颧骨泛着乌紫。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歉?” 贺喃忍着疼点头,语速极快地说:“对,如果是我的问题,我向你道歉。” 陈祈西看她两秒,像是被逗笑似的动了动唇角,只是那眼底发冷,带着些讽刺意味。 贺喃压了压心神,不得不小心翼翼问了句:“我们以前认识?” 可她在河山县的时间不算长,最多长到四五岁,一家就搬去了清市。 没等贺喃弄明白,陈祈西突然动了,他转回了头,一个猛劲拽着她往上走。 贺喃跌跌撞撞地连踩好几阶楼梯,回过神来,脚往后蹬,右手忙抓住栏杆,冰冷掉漆的地方铬着掌心,“陈祈西,你把原因明明白白的摊开说清楚行不行?” 远处的灯像被一层灰蒙蒙罩上,陈祈西拉长的影子拢紧了贺喃。 脸上凉凉的,她心跳很快,急促地喘息。 昏黄的灯光洒下来,前方的高挺身影只是短暂地停了一下,便是用力的猛扯,手下皮蹭破的疼痛让贺喃轻嘶了出声,心口聚起一团的火。 “陈祈西!你到底要干什么,”她音量高了不少,尾音颤抖,“有事就说清楚,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无缘无故乱发什么疯?” 雪花越过栏杆拂到晃动的衣角,陈祈西下巴绷紧,迟缓地转了点下巴。 贺喃看见了,又惊又怕地警惕着。 电视机的广播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声极淡的轻嗤。 贺喃托着劲往下,怕他又拽她。 额前凌乱的黑发飞动,陈祈西脖侧的筋痕微起,整个人像被点上了冷色调的暗。 “无缘无故?”他冷淡地重复这四个字。 眼眶凉意渐增,贺喃心口重重跳了一下。 陈祈西更侧点额,表情淡漠,“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四个字?” 贺喃看见了他眼中的浓稠情绪。 花了几秒钟去理解。 那是一种与她不远不近的情绪,时不时在心里盘旋,时不时消散,时不时凝聚。 是恨。 他恨她? 为什么? 贺喃心里不解,眼神困惑地和他对视。 不管她怎么在回忆里找,都没有这个人的痕迹。 陈祈西像是没了耐心一般,睨她的手臂一眼,又转回她脸上。 贺喃看出他想做什么,用力地挣扎着往后退。 “神经病!你放开我!放开我!我报警了!” 陈祈西斜她一眼,无所谓地伸手。 他力量太大了,轻而易举地把她握着栏杆的手扯掉,扛起来往上走,任由肩上的贺喃对他疯狂拍打,叫喊。 有人忍不住开了门,伸头往外看,触及到陈祈西冰冷的眼神时,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的关了灯。 燃起一点希望的贺喃眼神一暗,胃被压的烧起火辣辣的难受,手狠狠在陈祈西身上挠了好几下。 他仿佛不知道疼,步伐快又稳。 随着401的开门声,贺喃有些绝望地咬紧了牙关。 陈祈西没有任何情绪地把她扔到地上。 顾不上摔疼的地方,贺喃迅速爬起来,紧盯着挡住门的那人。 苍凉的光线中,只能看清他黑亮冷沉的眼。 “不是想知道吗?”陈祈西没什么温度的声音落下,“不是忘了吗?” 贺喃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以及压抑的戾气,她也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呼吸的风在流动,贺喃攥紧手,往周围看去。 401和402房型一样。 东西也不多,床,沙发,衣柜,沙包,躺椅,贺喃眼神动了动。 对着门的墙上嵌入了两枚锈黑的铁环,看痕迹,原先应该是四枚。 她不解眨眼,要说不一样。 唯独这里了。 可她毫无印象,压根不知道它们做什么用。 陈祈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脑袋,仔仔细细地看清了她的茫然无措,眸色骤然一沉。 “滚。” 突如其来的一声,贺喃被吓得一哆嗦,诧异地转头。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贺喃往门口挪动,刚要从他身侧挤过去,一只胳膊伸来,肩膀被推着往后,背靠在了墙面上,下巴也随之被抬高。 “你,”她刚说了一个字。 陈祈西低下脖颈,眸里是化不开的沉郁,“贺喃,你跟我没完。” 耳畔的声嘶哑低冷,紧紧涌入她的身体里。 冷得刺骨。 陈祈西捏着贺喃下巴的手微动,看她那双眼里的水痕波动,喉结一滚,嗓音像含了块冰,清晰又深刻。 “现在。” “滚吧。” 他利落地收了手,站直身体,懒懒地往里走,直接躺在了躺椅上。 门口没了遮挡物,风不吝啬地飞来。 刺人的浓烈气息远去,贺喃强撑着发软的腿脚快速往外走,喉咙干的发疼。 陈祈西扭了些头,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里的嘲讽愈发浓郁。 门就这么大剌剌地敞开,风搅动着的发丝。 402的门啪一声关上了。 他摸着烟盒出来,慢慢地点上一根烟,指间闪烁的火光忽明忽灭。 林扬的电话打过来。 “瘦猴”两个字在屏幕上跳动。 - 屋外的雪簌簌地下,贺喃一夜未眠。 听到闹钟响,她打了个颤,手臂用力抱紧小腿,脸埋了下去。 想了很长时间,很长时间。 贺喃在脑海里没找到一点关于陈祈西的踪迹。 第二轮闹钟响,贺喃起身,膝盖上的磕伤让她踉跄一步,心里更烦了,掌心几道一动就疼的伤口在提醒她昨晚发生过什么。 那样一个人,她招惹不起。 贺喃不确定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搬走没可能,离开更不可能。 找其他人帮助,更无望。 这一秒,她被压缩在一个紧闭的透明罩子里,氧气稀少,一不留神就会憋死。 可是能怎么办呢。 不怎么办。 早自习下课,贺喃买了把美工刀,割开一张硬卡纸把桌子上的刻字盖住。 郑知韵看见了,没制止,只是出声安慰:“你不用怕的。” 贺喃没解释,淡淡地点头,“我知道的。” 郑知韵往桌子上趴,发丝贴着额头,“放心吧。” 贺喃勉强嗯了声,乱糟糟的脑子无法平静。 如果陈祈西能直接把事情说清楚该多好,但不难明白,他就是想这么折磨她。 可凭什么。 就凭他那三言两语来给她定下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凭她压根想不起来,甚至可能不存在的过去? 想不起来只能说明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所以才会没一丁点印象。 再说,他凭什么就确定他恨之入骨的人是她?不能是认错人了? 全世界难道只有她一个手腕上有红痣?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不可理喻的神经病。 贺喃所有繁杂的心绪都归结于这三个字,在心里头反反复复骂了无数次。 上课铃响,各班发出紧促的躁动,数学老师是个个不高的地中海,拿着保温杯进来,清咳一声提醒还不安静的班级。 贺喃用力捏着笔,回头看了眼正和别人说话的许银山旁边的空位。 最好永远别来。 最好永远别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第8章 南西街 上午第二节下课课间休息二十分钟,贺喃正在梳理知识点。 旁边的郑知韵半伏在书上,手推着摇了摇桌角的保温杯,有力无气地说:“贺喃,我们下去接点热水吧。” 贺喃侧头睨她一眼,注意到她鼻尖的细汗,“你不舒服吗?” 郑知韵脸转过来,“嗯,来月经了。” “我去吧,”贺喃伸手拿走了郑知韵的杯子,轻声询问,“你还需要什么吗?” 课间吵嚷嚷的闹,贺喃身后是雾蒙蒙的灰白,她垂着眉,眼皮薄薄的白。 郑知韵看了两眼,反应慢了些的回,“嗯,暖宝宝吧。我今天走的急,忘记带了。” 贺喃点头,从位上往外走。 楼下水房后门去最快,她没往其他地方看,路过许银山那块时。 听到他们说:“我操,七哥真他妈帅爆了。这一场不管爆发力还是耐力都牛逼死了,可惜他不玩职业。” “真,看得我热血沸腾,恨不得上去试试。” 许银山关了手机,朝说话那男生呵呵笑,“就你这小胳膊小腿,上去都得哭着喊爸爸饶了我吧。” “弱鸡……” 一群人你推我搡,嘿嘿哈哈打着趣。 贺喃现在听见陈祈西的名字就心悸,脚步不易察觉地跨的大了些,轻甩起的发尾扫过门框,纤弱的影子消失在门口。 班里仍旧热闹,许银山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拍散围着他的人。 “都起开,热得慌。” 他转了两圈手机,给陈祈西发了一句。 :七哥,你让我盯着贺喃干什? 那边没回。 他继续酷酷打字。 :人两点一线,不爱讲话,一天到晚就知道学习,标准的好学生。 :你喜欢乖的? 依旧无人回。 许银山懒趴在桌子上,把手机扔桌兜里。 教室外的冷空气抚过,脸颊发疼,贺喃从逼仄的小卖部出来,在水房排队接完水,没停顿就匆匆回到班级,把暖宝宝拆开袋给郑知韵,便没再关注周边。 她沉浸在学海里不知疲倦,等缓过神,玻璃窗外黑透了,大雪漫过了屋檐,缠着栏杆掉在地上,边沿湿漉漉地一片,被踩了又踩。 快到放学了,贺喃有些忧愁。 但也没什么办法,只在心里默默祈祷别碰上陈祈西。 窗外起了大风,呼啸着飞过,贺喃听得莫名烦躁,难熬的状态一直到铃声打响。 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叮嘱他们:“雪大,别在外面逗留太久,都早点回家。” 贺喃等着班内开始躁动,抓住了书包带子。 “明天见,”郑知韵朝她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了。 贺喃顿了顿,“明天见。” 她声音小,轻易就沉入在人声中。 出了校门,雪堆积的厚,一脚一个深陷的脚印,一不留神还容易踩着冰滑倒。 所有人都走的小心翼翼,贺喃也不例外。 寒风肆意横行,她用脖间的灰围巾包裹了半张脸,只露出沾了雪花的睫毛。 马上到南西小区路口,贺喃往身后看了眼。 回家这一路上,路灯是暗了些,人却不少,沿途的车也多,全都是来接学生的家长。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 本着安全至上,贺喃借着绑鞋带的幌子,定睛逡巡了一圈,漫天的雪花往下掉,人人身影匆匆。 并没有人往这边关注。 贺喃松了口气,可能是她这两天太紧绷了。 脚步一转,贺喃去“万喜”小超市买了两袋干挂面和几袋方便面。 她回到家,接水换好煤,等烧水的间隙,望着少有的钱,拿出来手机。 没电了,昨天忘了充。 浸了水雾的栏杆上结了一层薄冰,一道高挺懒散的影在地上越拉越长。 一股一股涌来的风不客气,陈祈西靠在上面,微微抬起下巴,帽檐往上,眸色深沉,夹着些恍惚,露出的一张脸上的伤更严重了,青紫混着红肿,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他没所谓地抽着烟,灰白的烟雾顺着朝上飘,随意搭在栏杆上的手臂里攥着未熄屏的手机。 是跟许银山的qq聊天。 最新的消息是一张照片。 下午那会儿,天半暗半明,人影攒满,贺喃偏着头与她同桌说话,马尾发尖耷在肩胛骨的位置,脸侧的碎发乖顺地垂下,白净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淡淡的,很认真。 瘦猴的电话进来。 手机震动,陈祈西往飘出面条香的402斜了个冷冷的眼神,托着缓慢的步子往楼梯走。 “说,”他嗓子发哑。 林扬一听声音,心道不好,不是乐的状态,是烦的不行,“七哥,我可算打听到了。” 暗色中,烟头的光灼人,陈祈西嗯了一声,斜身倚在墙上,一脚踩的高,一脚低,弓弯了脊柱,像是忍不住疼了。 “402那屋确实在一个姓贺的名下,”林扬那边很闹腾,他声不高,压得低,“这家还挺神奇,想卖房,但让中介要了天价。神经病似的,一个小破房子,要价那么高,咋不去抢呢。还有啊,七哥,姐说让你去学校,再不去把你门……” 陈祈西没等林扬说完就挂了。 一个“卸”字淹没在寂静。 他右眼肿的厉害,眯起了一条缝,丝毫不影响他身上的冷戾。 “我没认错。” 陈祈西眼神低暗,混杂着撇不开的怒气,语气沉沉地坠入穿来的风中。 “贺喃,你忘了我。” - 面条在锅里乱成一团,清汤寡水地向下沉。 “我昨天睡着了,”贺喃对着电话那头解释,“不是故意的。” 电话的声筒不大,穿透感格外的强。 张美玲没听见一样,喋喋不休地说:“要钱想起你爸妈了,你亲弟弟找你问你个题推三阻四,有你这么当姐姐的?” 食欲在一瞬减退,胃里的饥饿感被莫名的情绪压得紧密。 贺喃手扶住胃口,等着张美玲怒气散去,她把手机放到桌子上,蹲坐在椅子上,凝视着炉子里暗红的火光。 莫名地记起昨天晚上陈祈西看她的眼神。 恨。 她对这个词陌生到熟悉,像一把刀时不时剜着心口的肉,久而久之变得如影随形。 可有什么用,除了自扰外无他用。 十分钟过去,张美玲声音终于平复了,撂下最后一句:“赶紧给你弟讲题。” 房子安静了,锅里的面条黏在一块。 贺喃看着看着,胃里升起一阵翻山倒海的恶心,她忙起身冲进厕所,干呕了一阵,蹬着麻木的脚起来,冷水冲过指缝,人清醒多了。 她详细回了贺胜的几道题,又把这碗没熟还夹生的面吞了下。 到了凌晨一点,小县城陷入寂静。 贺喃才在睡不暖的温度里堪堪熟睡。 她没等闹钟响就起来了,快速收拾好,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轻拉开门,贺喃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唯恐碰上陈祈西。 天空没一点亮的迹象,贺喃走出了大铁门,绷紧的肩颈骤然一松,拉紧外套,冷得忍不住往下缩。 河山县真的太冷了。 清市也冷,但不会到这个程度。 一整个冬天都很少有太阳,全是灰蒙蒙的下雪天,朝前看去,贺喃一脚踩进了大雪坑,身体趔趄两下,险些摔倒。 起这么早的原因之一。 难走,不敢走快,怕栽跟头,只能这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走。 贺喃坐在教室好一会儿,冻麻了的四肢终于有了回温的趋势,握着笔发僵的手能正常弯曲。 七八分钟过去,同学都来差不多了,班主任章慧出现在门口,她看眼时间,对着姗姗来迟地几个人说:“自觉点站好,都高二了,还吊儿郎当。” 半节课过去,门口站了四五个。 全是后排的男生,他们等班主任一走,无视英语老师的轻喝直接大摇大摆地进了班。 贺喃背着单词,分神往后剐了眼。 空荡荡的位上坐着找许银山说话的寸发男生。 他没来。 她放下心来。 “砰——” 后门撞到墙上了。 英语老师瞅过去一眼,拧着眉毛,忍了忍没说什么。 这班学生不好带,整个年级都知道。 那边贺喃刚收回的余光被截断,用力握紧笔,胸腔里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来人个子高,气势足,自有一股狠劲,头上顶着深灰卫衣上的兜帽,宽大的帽檐挡了不少脸阔,只能看见抿直的嘴角,线条流利的下巴。 寸发男生跟许银山正聊的嗨,快速住口差点咬了舌头,被淡斜了一眼,立马弹跳起立,表情略带恭敬地喊了一声:“七哥。” 许银山说:“回头我发你,”顺手擦了椅子,“七哥,你不说过两天来么?” 白织灯亮的抓眼,后排统一的安静,陈祈西冷冷凉凉地朝前觑一眼,不作回应地坐下,背往后打直,两条腿自然分开。 前排的贺喃不由自主地挺着腰,呼吸都慢了。 难忍的冷感见缝插针,她有些不耐烦,也有些无可奈何,更多的是恼怒。 郑知韵直起身子,脸上慵着困乏。 她回了回头,对旁边垂脖深入学习的贺喃说:“贺喃,下课和我一块吃饭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第9章 南西街 贺喃佯装无事地点头,“好。” 郑知韵嗯着点下脑袋,将课本竖起来,拿起桌兜里的小镜子,开始刷睫毛。 时间不停歇地流逝,像一把轻飘飘的羽毛,贺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秒针打转。 许银山看陈祈西不说话,精准地找到了他那道视线的归处。 没搭理其他人,他降了几个音调,“七哥,你真喜欢这款啊?” 帽檐折下一片浓厚的阴影,陈祈西眼皮比昨晚更肿了,旁人这样多少有点影响长相,但他就不,反而更加锋利又分明。 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让许银山一时间摸不准陈祈西的态度。 他等了等,主动跳到其他话题,言语间带着些忿忿,“昨晚那耗子被打成孙子了,可算是报仇了。这瘪犊子就会玩阴的,一放到光亮地就糊成傻逼。” 陈祈西眉目冷沉,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早自习下课铃打响,坐在讲台上椅子上的英语老师面色不虞地剐了眼后排,拎着书起身,刚走出门口,低低躁动半天的教室就轰然闹起来。 那些被震慑着保持安静的男生们拥到陈祈西身边,七嘴八舌地问:“七哥七哥,能不能带我们去现场看看?” 陈祈西微眯眸,没答应,只是在贺喃与郑知韵起身的瞬间。 他的凳子往后挪,发出刺耳的噪音,班内短暂地静了静。 绝大部分女生对陈祈西都是又惧又好奇,主要他有一副让人忘记危险性的优越皮囊。 贺喃同样听见了,几乎不用猜,她僵了僵,并未理会,只是加快脚步往外走。 乱糟糟的光亮中,陈祈西寒着一张脸,迈着沉又缓的步子跟过去。 这什么情况,许银山见状,让其他人去吃饭,他不敢停留地也跟了过去。 贺喃随着人流下楼的时候与郑知韵错开了,隐隐听见了许银山的一句“七哥,等等我”,细白的脖颈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回了下头,与身后隔了两个人的陈祈西没有任何征兆地撞上了目光。 这会儿人多,都赶着去吃饭。 楼梯道有些暗淡,贺喃紧张的嗓子干渴,仓促地收了视线,手用力握紧了兜里的美工刀。 这是一份安全感。 迫不得已的安全感。 陈祈西捕捉到了她的警惕,他冷冷地扯唇,脸上没什么表情。 很快,贺喃与郑知韵在一楼楼梯口汇合,还没迈出急切的脚步。 一阵寒风簌簌吹来,许银山拦住了她们俩。 “一块吃饭去呗?” 贺喃眼睫轻颤了颤,脸上没表现出,毕竟人这么多。 旁边的郑知韵悄悄捎了许银山一眼。 许银山斜一眼陈祈西,被踹的屁股发疼,想着吃个饭也好,正好缓和下关系,直截了当地开口:“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一块搭个伙。” 贺喃浅浅呼吸着,真服了,和陈祈西一块的没一个正常人,看不出来他都要用眼神把她生吞活剥了么? 她心里燃起的烦躁更凶了。 气氛一时僵硬,郑知韵观察一圈,理了理耳侧吹散的头发,适时地说:“不用了。” “吃什么。” 一道寡冷的调子打断了她的下话。 陈祈西戾气深重的双眼移到贺喃绷紧的手臂,下移到的口袋。 贺喃看清他眼中的冷嘲,心被风吹得冷透了,眉梢垮了下来。 她干脆回视过去,嗓音清淡又倔强地拒绝:“我们还有其他事。” 陈祈西眼眸一抬,沉沉地盯着她。 不停有人从身侧经过,认识陈祈西的都要投来一道好奇打量的视线。 委实是对峙的两人之间的空气太波涛汹涌。 许银山干笑,“这样啊,那下次,下次请你们吃好吃的哈。” 陈祈西往前一步,逼到贺喃跟前,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吃什么?” 天色仍旧灰蒙,仿佛看不见的玻璃罩拢着整个世界。 贺喃害怕,但清楚一味退让是没用的。 她不避让地抬着头,做工劣质的美工刀外壳铬着手心的软肉。 “不吃,”贺喃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一高一矮在人堆里碰上,脚边的影子一左一右,似是两道不会相交的路。 郑知韵察觉到事态可能不太对,她站在贺喃一步之遥的位置没动,神色也没之前轻松随意了。 不少人磨叽着没走,认识他俩男生的朝许银山疯狂使眼色,试图先一步了解八卦。 许银山见事不对,马上挤过来,“哎哎哎,七哥七哥,我突然想起来我妈叫我喊你去我家餐馆吃饭,快来不及,咱赶紧的吧。” 他拉着陈祈西的胳膊,可偏偏力量有一定的悬殊。 “七哥,还在学校呢,”许银山只好暗示地拽了拽纹丝不动的陈祈西。 陈祈西一脸伤,谁见了都避而不及,更别提他一身不善的戾气,一言不发时就更凶了。 这感觉太难受了,贺喃心里直打鼓,抿紧了唇,却没移开目光。 陈祈西脑袋动了一下,帽檐往下掉,遮住了沉郁的眼睛,喉结一滚,轻嗤一声,“行,留着下顿。” 意思是等着吧。 小小的雪粒掉在发丝上,贺喃顾不上之后,拉住郑知韵就快速离开。 - 校门口的麻辣烫店内,靠近最里角落的位置,贺喃买了个三块钱的鸡蛋灌饼,等郑知韵吃完,也等她开口问。 “你们之前认识?” 郑知韵吃了两口才问。 贺喃眼前氤氲着碗里的热气,她不想牵扯旁人,轻轻摇头,“不认识。” “我找人问问怎么回事吧,”郑知韵轻叹口气,有些想不通,“没见过陈祈西这样对谁。” 贺喃没说话,咬了口饼皮,“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郑知韵慢慢笑了笑,直白讲:“其实我也挺好奇陈祈西为什么这样。” 贺喃微愣,睫毛上掀。 “我一直认为他对校内的女生不感兴趣,最起码现阶段是这样。” 郑知韵搅动着汤汁,面容淹没在雾色之中,“所以我想知道为什么。” 贺喃没坑声,心中了然了,了然郑知韵接下来的话。 “我对他有意思。” 很坦白的一句话。 郑知韵懒懒地笑了笑,“不是非好上的那种,但他那人够劲,谈上了不会无味。” 她瞅着贺喃没什么变化的脸,没再多说。 喧闹的沉默下,贺喃吃完了手里的鸡蛋灌饼,郑知韵也吃完了麻辣烫。 她们并肩往教室走,上楼梯的时候,有人喊了郑知韵的名字。 一阶一阶水泥色湿漉漉的台阶上有被带进来的雪,贺喃垂下眼,单薄的肩膀平静着,主动说:“今天谢谢你,我先回班了。” 郑知韵下巴轻低,嗯了声,朝她摆摆手。 - 贺喃回到教室,薄窗光掉落在袖口,指腹连续压住圆珠笔上方不断地下按,再按。 她没有朋友。 从小到大都没有过,可能是潜意识知道她不是被期待出生的那一方,所以她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围着贺军和张美玲打转。 即便那时候她还是被假性喜欢的孩子。 贺喃一直都知道别人不是觉得她闷、无趣,就是觉得她是个高高在上的好学生,嫌弃她身上那股沉默寡言令人窒息的郁郁气息。 可那又怎样。 短暂的情绪失衡被贺喃简单粗暴的摁下去,她在清市一中玩得最好的是排名表。 每上升一个名次,每登顶一次,都让她觉得愉悦。 在转校之前贺喃始终觉得只要成绩够好,就不会被轻易放弃。可她还是被强制转了学,一个人在一个足够陌生的地方生存。 曾被她视为战场的清市一中从不缺她一个,因为后浪一直很勇猛。 不甘么。 那是肯定的。 贺喃掀开桌面上放着的笔记本,神色猛然一变,一股火从胸膛往上烧了起来。 小半本被大片的墨汁晕染开,早已干透,看不清了笔迹。 后门传来几个男生的笑声,插科打诨地聊,夹杂许银山的声音,“七哥,你晚上有事不?” 陈祈西声色无起伏:“没。” “那我们打台球去?”许银山兴奋起来,“好久没跟你打了,我快想死了。” 有人麻溜接了一句:“山哥,你这不是想死了,是想死了,哈哈哈哈。” “我记得谁上次输的裤衩都没了来着?” 一阵哄笑,许银山不在乎被调侃,踢过去一脚,“你爹我近来勤奋苦练,现在牛得很!高低找回场子来。” “那要找不回呢?” “草,你就不信老子的技术是不,找不回……”许银山顿了下,“找不回老子请你们吃三天羊肉汤!” 几个人立马来劲了,一块眼巴巴看向陈祈西,“七哥,你是我亲爹,求求虐死山哥吧,求求了。” 陈祈西手揣在兜里,脚往班里跨,肩膀上落下抹冷调的光。 下秒,被挡住去路。 陈祈西动动眼皮,帽檐下漆黑锋利的眸光居高临下地聚集在贺喃那张乖犟的脸上。 贺喃是真气极了,谁都不能动她的笔记,胸口起伏的快,眼里挟着怒,语气更燥。 “是不是你干的?” 雪一粒数粒地齐齐落,陈祈西随意地一停,凉淡地回她句:“不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第10章 南西街 高二理四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在班里的人都扭着上半身或转些头看着后门的方向。 贺喃听着自己狂跳的心脏,眼底气得微微发红,握着笔记本的手,骨节用力到青白一片。 僵持了几秒,陈祈西俯下点身,眼神嘲讽,气定神闲地看她。 “这么生气啊。” 他说的慢,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笑。 这瞬间一盆拧骨的冷水朝贺喃头顶浇了下来。 冷得她清醒过来,怒气往下压了压,悬于半空不甘屈服的手臂一点一点下垂。 冲动了。 贺喃不再看他,努力地缓和表情,转身就走,不再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渣。 刚走两步,发尾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扯紧。 她头皮一疼,脚步停了下来。 “哎,七哥!” 许银山忙喊了声,也是头一次遇见这情况,整得一脑门问号,不敢多出声,怕坏事。 其他人本来就对陈祈西畏惧,更不会去制止。 在众目睽睽下,陈祈西往前跨了一步,伸长胳膊去拿贺喃手里一团糟的笔记本。 贺喃太阳穴直突突,抓紧了不给,陈祈西用力扯。 她抢不过他,一个侧身,劲用得太猛,笔记本直接朝着陈祈西的脸就摔了过去。 旁边的同学们更沉默了。 笔记本顺着陈祈西的帽子檐往下掉,被一只缠了纱布的手接住。 不敢想这人一会得发什么疯。 算了,都去死吧。 反正没一件顺心的,穿不暖吃不饱,死活都那样,干脆都别好过了。 贺喃心如死灰,没什么表情地说:“这么想要,那送你了,人渣。” 最后两个字她咬的重。 陈祈西低头看了两眼手里的笔记本,随手掀开,墨渍扎眼,字迹清秀干净。他晃着本,一边笑,一边抬手把笔记本投到了垃圾桶里,发出哐一声巨响。 虽然等死简单,但贺喃下意识觉得现在赶紧走才是上上策,便毫无留恋地往外走。 下秒,陈祈西就过来了,贺喃的胳膊让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道狠狠拽住,她都来不及做出回应,脚步就往侧边退去,在几声惊呼中,身后的桌子撞歪了,堆积在桌面的东西掉了满地。 他脸上一丁点冷笑都没有了,沉沉地说,“人渣?行,你好好看着人渣是什么样。” “爱什么样什么样,”贺喃知道躲没用了,“反正都恶心。” 陈祈西像是被逗笑了,肩膀抖动,伸手扯住她的衣领薅眼前,字字清晰。 “贺喃,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啊。” 贺喃只觉得呼吸困难,不甘示弱地说,“有病治病,少发狗疯。” 外面的预备铃响了,楼上奔跑的声音传下来。 陈祈西没生气,反而松了手,替她整理好衣服,慢条斯理地说:“我跟你慢慢玩。” -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贺喃坐在位置上,没有多余神色的学习,始终没去看任何人。 任由探究游动。 她身子凉得厉害,委屈吞没了大半的情绪,忍了好久把眼泪忍下来。 因为这种混蛋流眼泪,除非她疯了。 郑知韵目睹了全程,她转着笔,打量着这位同桌,并没有出声询问。 上午第四节课开始,陈祈西终于抬起了趴在桌子的头,眉宇间带着些没睡够的厌倦。 许银山可算是把他等醒了,着急忙慌地说:“七哥,你和贺喃什么情况啊?那本子和你有啥关系,你今早上都跟我在一块,一句话的事,干嘛闹这么难看,还没了清白。” 陈祈西没搭理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新短信,不耐烦地拧了拧眉,撂下一句:“有事,走了。” 没管讲台上的老师,他自顾自站起身朝外走。 许银山看见物理老师一张脸都绿了,气哄哄地追出去,吼了一句:“陈祈西!” 灰暗暗的走廊上只有一道懒散影子的余景。 许银山搓了搓胳膊,完犊子了,跑不了的叫家长。 他瞥眼侧前方那道直昂昂的纤弱身影,忍不住感叹一句:“真勇啊我操。” 刚抒情完,许银山的手机震了下。 他拿出来看。 :本 只有一个字,酷没边了。 许银山回了一句:哦了。 他指使靠近垃圾桶的一个矮个把笔记本捞出来,装到小卖部的劣质塑料袋子内,挑了个人说:“马啰,你去打听打听。” 马啰喊人换了位,没敢坐陈祈西的椅子,“早打听了,你肯定想不到谁。” 许银山闻言看他,见马啰神神秘秘地在纸上下了个名字。 那字丑跟豆虫找它妈似的。 -甄贞- 高二一班,年级第二,出了名的大姐大。 许银山眉头绣成一团,脸上露出个“你他妈胡写什么玩意的”狰狞表情。 马啰和他露出了同一个表情,人如其姓,脸型五官都长得像马,为人豪爽,够义气,打听事的能手,从未出过错,整个学校没他不知道的东西。 许银山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把名字拍给陈祈西,并配上一句:皇位之争,向来残忍。 物理老师那么大动静,贺喃自然知道陈祈西走了,心口的大石头松了松,笔下的题变得没那么复杂了,思绪如泉水般流动。 直到写完,贺喃慢慢地晃了晃手腕,重新开始思考这件事。 他就不讲道理。 谁都拿他没办法。 今天太莽撞了,这样下去,她在河山高中的处境就会从无人关注到艰难险阻,甚至危机四伏。 要知道一个领头狼盯上一个人的时候,其他的,不分种类,都可能变成凶兽。 这并不是应有的结果。 雪色映出的冷淡光芒下,贺喃单薄的背线伸展了伸展,小口地深呼吸,睫毛上沾了一层水雾。 不能坐以待毙了,搞清楚真相,从根本解决问题,她很有必要去一趟二手家具店了。 一直到中午放学,寂静的周遭变成了喧嚣,贺喃终于缓上了那口气。 很快,班内就剩下她一个人。 贺喃发丝垂落,肩上带了些懒,趴在桌子上,插好耳机听单词。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抽查课文拖了堂,外头的广播都开始第三首歌了。 贺喃听过这首歌。 逃跑计划《夜空中最亮的星》。 她侧过头往外看,玻璃上起了雾气,灯火朦胧地聚满了暗夜。 “大家路上注意安全,”英语老师说完这一句,离开了教室。早就迫不及待的同学们纷纷扰扰地闹腾起来,桌椅疯狂晃动。 这一天下来,贺喃回到了之前的状态,不会多余关注别人的动态,这方面上她有股匿着的傲气,连本人都未曾察觉。 她垂着脑袋,跟着不知哪年级哪班的零散学生离开了学校。 刚走出学校范围,就被一伙年轻人堵住了去路。 约莫是八九个人,男男女女都有,衣着成熟,浓妆艳抹,一身小混混的精神气质。 贺喃预料到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她转身就往校门口跑去。 没忘了在心里骂陈祈西一句人渣。 风猛烈地刮蹭脸颊,雪厚冰深,她脚下打滑,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脚踝膝盖手掌边都擦撞的生疼,鼻尖溢出细汗,没时间喊疼,站起来继续跑。 追在后面的那伙人,打头那个吼叫一声:“我去,那女的体育生!?” 漫天无尽的大雪中好多人都被迫看过去,搞不清楚状况,更多是明哲保身地走了。 没人想惹一身骚。 贺喃也不指望,从小到大她对向人求救这事从未有过期许,只信自己,眼睛不错分毫地盯着前方,拐个弯就进学校的那个口了。 她没遮挡的皮肤被雪和风刮得分不出冷热,浑身都有了发痒的热气。 一步之遥时,后衣领子被猛拽住。 贺喃怕意都没在脑子里构成,更来不及刹停,脚底擦着雪往前滑,整个人都往下出溜,距离地面一厘米的地方卡住了。 这个姿势让她呼吸不畅,只能艰难地往上看。 陈祈西正嘲弄地欣赏她这副可怜模样,眼睛缓慢地落在她眼中,要笑不笑,是风雨欲来的冷漠。 发出暖色光晕的路灯在两人上方,映照着密匝匝的雪花。 贺喃心都死干净了,连挣扎都没有,平静又空洞,一字一字顶着窒息的喉咙问出来:“你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陈祈西松了手,贺喃坐在了地上。 没等她起来,他绕了过来,蹲在她跟前,“这问题是你能问的?” 他刚说完,密集的脚步声停在不远处。 “滚。” 陈祈西没戴帽子,一脸伤,黑衣上沾满了雪,头都没抬过,声音明明懒洋洋的,但就是威慑力十足。 打头那个愣了下,“七哥?” 没人回应他,就这么静了几秒,人慢慢往后撤了,遥遥地传来一句:“那疯子怎么在这?和那女的什么关系?” 已经没什么人了,雪无声地落,风撕扯人身上仅有的体温。 贺喃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刚才那伙人好像和他没关系。 但此时她太狼狈,还是愤恨不已。 陈祈西眼睛放在她身上就没挪动,伸手去捞她下巴。 贺喃没让他碰到,一掌拍了过去。 “别碰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第11章 南西街 挺响的一巴掌。 在寂寥的冬夜中显得格外响耳。 陈祈西侧头去看被甩开的手,侧脸的弧线分明,分不出阴晴。 棉衣一股风就吹透了,贺喃控制不住的发颤,心里很清楚他不比那伙人好到哪去,甚至更恶劣,更危险,更无法预料。 她打完陈祈西的那只手轻抖了抖,掌心靠近手腕的地方,没多久前擦出了七八道血痕,这会儿伤口正泛起火辣辣的疼。 贺喃深吸口气,捏紧手,“陈祈西,我不清楚以前和你发生过什么,你究竟想要我怎么样?” 静了三四秒,陈祈西垂下手臂,斜回了头,表情无起伏,目光没变化,只是盯着她,是懒得回答,也是没所谓纯想折磨她。 根本没办法和疯子讲明白什么叫说清楚三个字。 贺喃撑着地起身,喘了几口气,换个角度问:“你什么都不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觉得这样单方面报仇很没意思吗?” 陈祈西抬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永远不会知道是不是我的错,也不会向你低头,只有你告诉我发生过什么,”贺喃垂头,和他碰上眼睛,“我才能真正的让你解恨,不是吗?你这样更像是舍不得向我下手。” 贺喃在赌。 她也不确定这样对这个做什么事都仿佛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混蛋有没有用。 空气沉闷了下来,老北风狠戾地掠过她的发丝,苍白的脸,吹坠到他的发间,满是戾气的眉眼。 须臾,陈祈西勾出一抹笑,慢悠悠地点了个根烟,没着急起身。 这不言不语的时间,贺喃心跳不可避免地加快。 大概过去了七八分钟,她都快冻僵了,心道爱说不说,一分钟后立马走人。 烟头被摁在地上碾灭,陈祈西拽起帽子扣到头上,低头又点一根,狠抽一口,烟雾不急不慌地漫出唇边,等散开,他站了起来,往前两步。 缩短了两个人的距离,拉到最近。 “错了,”陈祈西说。 贺喃皱眉,有点慌。 “也对了,”陈祈西指间的烟被风吹得烧的很快,他这会身上有种让贺喃心惊肉跳的沉默,交缠的衣摆簌簌地响,“我一直在思考是该杀了你,再自杀,还是该杀了你,去逃亡,又或者找个地,看你跪下来向我苦苦哀求,承认是你的错,然后我就把我们俩都杀了。” 他说的每个字都很缓慢,很平静。 贺喃眼里浮现出愕然,尾椎骨往上开始冒寒气,她余光扫视一圈,他们班下课拖堂太久,附近商店早关门了,只留寥寥的光,脚步本能地往后退一步。 这一动作引起了陈祈西的不悦,他眼神一暗,不耐烦地伸手拽住她的衣领拉过来。 贺喃瞪圆眼睛,大脑飞速运转,讲话速度都急了:“什么事能让你连自己都不放过?我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会明白你,没人犯了错,可以一无所知,不是吗?” 陈祈西眯了眯眼,冒出点阴鸷的冷戾,然后说:“贺喃,是你忘了,我凭什么告诉你。” 怪不得刚那伙人说他是疯子,吓得什么都不顾的就跑了。 谁碰上这么个人都得跑。 贺喃攥住外套兜里的美工刀,睫毛上沾了雪,凉凉的一片,干脆心一横,猛地凑上去,两道目光急剧相交,呼吸相冲,离得极近。 陈祈西清晰地印在她眼中,是过分漂亮的皮囊。 他眉头动了动,漆黑的瞳孔里出现贺喃那张乖但藏着傲的脸。 “那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 她忍着惧意,说的极轻。 对上她眼里的怒火与星点的亮,有一瞬间,陈祈西迟疑了,他感觉到模糊的差错,只是还没想清楚脉络,也就没能躲开那把美工刀,微微偏了偏头,脸上出现一道细细长长的血痕,飞速渗出血珠往下淌。 贺喃认定他会躲开,会松开手,但没有,她紧紧瞪着他。 猛烈的风雪要吞下二人一般,陈祈西抬手蹭下脸,指腹沾上血,他无表情地再次看过去,改为用力捏紧贺喃的下巴,直到她疼得发出闷哼,眸神终于定在她眼角的湿润。 “证据,”陈祈西微抬点下巴,忍耐着吸了口气,“在你腰侧啊,贺喃。” 陈祈西扔了手里的烟,任它在地上燃烧。 他嘴角扯了扯,好像笑了,也好像没笑,手搭上她的腰,手下身体一僵,顿两秒,准确无误地停下轻压。 “没记错的话,伤在这。” 贺喃薄薄的眼皮不可置信地上挑,眼仁轻颤,手里的美工刀掉在地上,左边的腰侧随着陈祈西的动作烫起一阵烧疼。 陈祈西兜里的手机响起急促的铃声,他不接,那边就一直打,仔细瞧她两眼,轻嗤一声,收回手,转身往右边的巷子走,高挺的影子不疾不徐地消失在黑暗中。 他一离开,迫人的气息逐渐消散,贺喃颤抖着唇瓣垂眸,看向地上灭了的烟头,脑海里那条绷直的神经不敢松懈。 颤颤巍巍地闭上眼缓了一会,贺喃擦掉惊吓过度的生理泪水,捡起地上的美工刀放到口袋里,透着昏茫的雪光往前望去。 大概四百多米的距离外是学校,隐隐可见暖黄色调的夜灯,周边的居民房大多高矮不齐,或多或少亮着一盏小灯,可能有伏案学习的学生,也有忙于生计的父母,而这一切都是小县城在大雪下的新生与颓然。 她不该回来这一无所有的地方,就算死也应该死在清市。 贺喃手撑在膝盖上,不断大口呼吸,冷得骨头缝都在打颤。 那是一道陈年旧疤。 她曾问过张美玲。张美玲说是她幼时不听话,贪玩,爬上爬下不小心划伤了。后来,她也没在意,到现在都忘记了。 - 陈祈西出了巷子,一辆绿色出租车正等他,坐副驾驶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光头男,脸上有条从右眼到左脸颊的疤痕,他探出头,“赶紧的,人都等不及了。” 陈祈西没搭理他,拉开后座的门上车了。 徐松抽着烟,调侃地往后撇他眼,“那姑娘你女朋友啊?” 车内光线极暗,窗外微弱的路灯进不来,陈祈西头朝上仰,只露出下巴一点弧度。 “肯定是,刚紧张成什么了,”徐松自问自答。 陈祈西依旧沉默。 出租车七拐八拐进了一家酒店的后门,徐松开门下车,见后面的人还没动静,他拉开后车门,“睡了?到了。” 静几秒,陈祈西头垂下来,没从他开的那边下,从另外一边下车了。 徐松忍不住骂:“扯淡,就你小子这劲,人姑娘能看上你?” 陈祈西踏进去,接待员手挡住开了的电梯门,他直接进入。 隐隐听见一声爆喝:“操,等一下又不会死。” 电梯刚落到负二,激烈的怒吵声就爆满了只有昏暗灯的走廊。 “打死他!!!打他!!” “打啊!!!” “妈的!老子投了钱!!你他妈打啊!打啊!” “……” 陈祈西熟悉地走进一间隔间,脱衣服换上拳击服,带上拳击手套,活动了活动关节,结实有力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迸射出强大的力量感。 徐松推门进来,叮嘱一句:“速战速决。” 房间内冷色调的光往下打,映着陈祈西脸阔的凌厉线条,利索的缠紧手套,直接推门走了。 “这煞神,”徐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叼在嘴里,开始玩贪吃蛇,没去看比赛,都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怪物,没意思。 这里的灯比外面要亮点,一面墙上印着巨大的“龙和”两个字,晦暗的灯光五颜六色地闪烁,女侍应收着钱,端着酒在擂台边沿已经疯了的人堆里来回穿梭。 陈祈西一进场,刺目的光束灯刚打下,一阵喧天的吼声炸开,本就热闹的场子更加上热一层,不少人跳起来往上他身上扔钱。 随着一声:“下面有请我们的王炸选手——七!” 陈祈西眼神都没转动一下,面无表情地弯腰斜身跨过围绳,站在擂台上。 裁判挥舞旗帜,下一秒只剩下台上两个人。 龙和铁打的规矩:不晕不止。 擂台上跟陈祈西对打的是个刚来月余的拳手,爱耍阴招。他跟陈祈西来回在台上试探,自以为摸清了,开始迅速进攻。 陈祈西今个兴致乏,没兴趣理会他的下三烂,动作标准,不躲闪,直逼他,出手快,且狠辣,肩背、腰腹、胳膊的肌群布上一层细密的汗,喷发的力量惊人。 他可是出了名耐痛性好,从不在乎身上的伤。 是个打不死的怪物,龙和的招牌。 只要有他的场子,永远能看到站起来吼的撕心裂肺的人,以及不甘心不信他能一直赢的人。 开场不过十几分钟,新拳手双眼里透出恐惧,章法全乱,还击的能力都没有,直接被陈祈西困死在边角,一拳狠戾地打过他的下颌,人顺着围绳滑下去晕了。 响亮的口哨声炸开,陈祈西转身往下走,身上冒着热气,脸上未结痂的伤口重新渗出血,汗染湿肩背上的疤痕。 有人见他走了,不乐意地喊:“走什么!回来继续打啊!” 裁判忙出来安抚观众。 这一切都甩在陈祈西的身后,他坐在休息室内,黑发粘在额头上,扬着脖颈,晃荡的灯光掉入眼中,胸肌一起一伏,让人看不出他喜怒。 “今天怎么了?打的很一般啊,”徐松专注贪吃蛇,抽空投去个眼神,看见他那张脸上新伤加旧伤,忍不住吐槽,“我说你那恋痛的臭毛病是不是得去精神病院找心理医生聊聊,这多好一张脸,让你霍霍成什么样了,你小女朋友不得担心死啊。” 无人回应,只有电子音效和时不时爆出的高昂喊声。 徐松摇了摇头,不再开口问空气。 陈祈西没什么表情地站起身,换好衣服,拿出一顶黑鸭舌帽扣上。 手拉开门,他回头撂了句:“不是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第12章 南西街 陈祈西一走出酒店后门,通路形成的风口猛地扑到身上,他指间的烟留不住一点烟雾。 他也无所谓,就这么没什么劲儿地走在冬夜凌晨无人的街道。 路边的梧桐只剩下树杈,在路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枯瘦如骨。 脸上的刀痕泛起疼,陈祈西烦得一脚把路边不知道谁堆的雪人踹倒了。 他胸膛起伏的厉害,脖颈侧面的筋鼓了鼓。 没两分钟,短暂停歇的大雪又开始将一切吞没。 寒风肆意地拂,陈祈西终于跨进了南西小区的大铁门,没上楼,就站在雪中静静地盯着四楼401,眼底的情绪晦暗难懂。 他拿出手机,找到和林扬的短信,复制了两天前发来的手机号,在页面上打了几个字后,点击发送,指节上凝固的血迹在微弱的光线下清晰明了。 “嗡……” 放在枕边充电的手机震了震。 贺喃正要睡,闻声偏头,伸手拿起来看。 黑暗中,她神色愣了愣,乌黑的睫毛上下煽动。 那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2002 12 年份、月份? 贺喃跳动的思绪捕捉到一点细微的痕迹,她手指飞快地打字。 :陈祈西? 那边没有回应。 但直觉告诉她是陈祈西。 贺喃摁灭手机,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思考再三,干脆起来迅速穿好衣服,抓住手机就去了附近的网吧。 这个点的网费不仅便宜实惠,还声音小,除了气味复杂外,大多都是些不回家的混混和游戏中毒者。 而且她迫切的想知道真相,等不到天亮。 按了开机键,贺喃输入网管给的开机密码,成功登入进去。 明晃晃的光打在她冷静的脸上,手指飞快地摁着油腻腻的键盘打字。 搜- 她卡顿了一下,眉头微皱,继续打字。 搜-河山县2002年12月发生过什么。 等着浏览条往前的时候,贺喃不知道为什么心脏不安地跳动,有种窒息的错觉。 页面加载出来。 贺喃翻了好一会,注意到一条2002除夕夜的新闻,看见了关键字——“狗孩”,她点开看相关词条。 跳出来了一则—— (将亲生孩子当畜生养的黑心父母终于执行了!) 这则报道只有寥寥几句话,贺喃换着不同的词语反复搜索。 渐渐,她理出来清晰的脉络,指尖一点点的被凉意浸透。 2002年的春天,河山县今日新闻一名专报道各种案件的刘姓记者收到一封匿名信件,信上说有人利用孩子谋取暴利,并附带一张照片证明。 据刘记者叙述,当时他看见照片两天没睡好,记忆犹深,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照片上是个约莫七八岁大的孩子,脖上套着狗链被拴在黑漆漆的屋内,浑身脏兮兮,就穿着破破烂烂满是血的背心和不合身的短裤,死死盯向镜头的眼神凶狠野蛮,周围血迹斑斑,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刘记者当时就联络了消息人,获得了地址,他经过私下的走访调查,发现是一对年轻父母为了赚钱,将自己的孩子当作狗一样圈养在空房子里,供人抽打发泄生活的不顺与压力。 他说进去一次只需不到十五块钱,就可以肆意对一个孩子拳打脚踢。 如果出五十,可以升级到随便折磨。 这让形形色色的人们抛弃做人的底线,竟让这对丧心病狂的父母整整犯罪长达六年之久。 他说这件事是罄竹难书,是严重的社会性问题,并不单纯是一个家庭,而是一个受到法律庇护的孩子没有得到应有的保护。 他说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一个个体,并不是父母的所有物,呼吁国家给予调查,给予正义。 没多久,这对父母就逮了起来。 一直到2002年冬,这对男女上诉被驳回,维持一审死刑。 细碎的条文聚合成了一个真相,贺喃被这些冷冰冰的文字刺激的大脑发晕。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百度贴吧,继续搜索“狗孩”。 立马跳出来好几条帖子。 果然,只要会上网,什么时代都有人发言。 甭管恶的,善的,首先放大的是人的低劣欲望。 贺喃晃动着鼠标,腰侧常年被她忽视的疤痕滚烫滚烫的烧。 鼠标停在两张黑白照片上。 应该是当年孩子被解救那天拍的。 比起现在不是特别的清晰,但在十年前已经是最好的了。 第一张是正面,孩子的脸打了厚厚的马赛克,周边有警察,有观望新奇的人们。 第二张是那间“狗房”,墙面都是喷溅的红,骨瘦嶙峋的孩子背着人蜷缩在角落,墙上嵌入了四个黑色铁环,两指粗的生锈铁链连着他颈后的环扣。 真相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贺喃忍着不适感,握着鼠标放大这张图,照片上孩子的左侧最后一根肋骨的位置有一道很深的截断疤痕,与他身上其他完整的不一样,她手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腰。 这个大小、弧度,更像是他为了保护谁挨的一下。 贺喃白净的脸上沾了几分震惊,双眸微微睁大,唇瓣轻颤,第一反应是关闭页面,垂着头坐在那一动不动,直到电脑进入熄屏模式。 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身上,涌动出一条污黑的河流,吞着树,咽着草,啃着地。 人性的恶究竟有多深。 她不敢猜,也不敢信。 - 早自习开始,贺喃就浑浑噩噩地无法进入状态。 她眼底覆盖着一层茫然和阴郁,脸色一样不好看,苍白,摇摇欲坠。 上午一节课一节课的过,大雪一场一场的下,到中午放学,贺喃转头往陈祈西的位上看了眼。 他没来。 早知道压力这么大,还不如随他欺负,只要坚持到回清市就好了。 现在一切都赤裸裸的难堪。 可她也有很多疑问,比如我是和你在一块吗?但那个时候她已经在清市读书了。 也想问,你救的人是我吗。 贺喃心中生出胆怯,她惧怕印证。 昨晚她还找了那名记者的博客,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停更了,下翻时,无意间看到发出的公告(刘常胜记者死于心肌梗塞)。 沉甸甸的心情压的贺喃难受,刚要起身去吃饭,有三个女生从正门进来,围住了她。 教室内这会儿没开灯,光线暗沉,贺喃抬点头,一一扫过她们。 不是本班的同学。 站在前桌位置的女生挺漂亮,态度高傲,睥睨地上下看她,问:“你原来清市一中的?” 贺喃在她的眼中察觉出满满的恶意,联想到笔记上的墨水。 她没回答,反问:“有事?” 女生不满贺喃的态度,手指戳她的额头,恶狠狠地说:“贺喃,你很狂啊,抢了我的位置还问我是谁。” 贺喃表情没起伏,躲开她的手指,“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侧面的女生拿出一张a4纸拍在桌子上。 贺喃低头去看,是小考的成绩单。 她不是第一名,是第二名,两者相差十多分。 心里升起更阴郁的情绪,贺喃想了想刚才的话,她朝第三名看。 “甄贞。”贺喃抬眸。 甄贞一双眼全是火,嚣张至极,活脱脱一个小太妹,拿起桌上的笔记就撕。 这举动幼稚可笑。 在清市一中会被同学唾死。 贺喃最烦别人动她的笔记,直接狠劲攥住甄贞的手腕拉走。 反抗不了陈祈西那人,难道还能被这女的欺负不成。 “考不过我就发疯泄愤,还说我抢了你的位置,”贺喃嘲讽说,“有本事拿成绩说话,没本事就闭嘴。” “你他妈放手,信不信让你一天也不安生!”甄贞挣着怒吼,“愣你妈呢,把她的书给我扔了!” 那俩女生被吼了一嗓子,立马去搬书。 贺喃脸色一冷,烦得不行。从第一天到现在没一件好事,全是烂透了,糟透了,发霉了的屁事。 各种情绪纠缠着沸腾,贺喃蹭地站起来,推着桌子往前,挤的甄贞腿弯磕到椅子上,一屁股坐下又被死死卡住了胸,一声尖叫爆出来。 快走到校门口的许银山手机忘了拿,刚进来就看见这么一幕,他“卧槽”了一声。 甄贞那两位同伴喊着:“你个贱人,傻逼松手,”一个搬桌,一个扯贺喃。 教室内女生嚷喊的厉害,贺喃在她们使劲最大的时候松了手。 许银山适时喊了声:“主任来了!” “这事没完,”甄贞忍着疼撂下这么一句,喊上两个小姐妹就急匆匆走了。 等安静了,许银山友情提示道:“她哥混道上的,被宠的无法无天,你小心点哈。” 贺喃回头看他一眼,依旧的沉默寡言:“谢谢。” 我去,看走眼了,这不乖啊,烈得很,许银山乐悠悠地回声:“不客气。” 晚自习放学,贺喃背着书包往校外走,心里盘算今天要换一条路走。白天她一直跑办公室问问题,没给甄贞其他机会。 如果没意外的话,昨天那波人估计和甄贞是一路。 真有病,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学习,拿实力超过她才是正道。 怪不得是万年老二。 贺喃一脚一个坑,风吹得脸疼,扑来的雪更是没完没了。 走出学校的大口,她吸着有些堵的鼻子,随意往路对面看了一眼,骤然停住脚步。 高耸的电线杆旁,站着一个挺立的高大身影。 他套着黑色卫衣,短款外套,黑裤,扣着一顶黑色鸭舌帽,无声地站在暗处,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冒着星点火焰的烟。 不远不长的距离,贺喃能看清楚陈祈西冷得掉渣的眼神,一身阴沉的戾气。 对上目光的一瞬间,贺喃不清楚。 是命运的共振,还是命运的捉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第13章 南西街 人流车影渐渐变得模糊,杂音变得虚化,两道视线胶着,没人主动退让。 陈祈西脸颊的刀痕结成了一道血痂,随着抽烟的动作鼓动,薄唇微启,烟雾缭绕。 贺喃看见了,不自觉攥住了兜里的美工刀,知道他的过去,不代表可以平息他的怒火。 在她以为他要用什么动作时。 陈祈西手中的烟头掉在地上,来不及求活,便被积雪淹灭了。 贺喃心口高高地提起一股劲,跳动声似是在耳廓震。 不过十几秒,陈祈西身后的巷子里走来几个人,男女都有,有说有笑。 其中二十五六岁一个寸头冲他那边喊了声:“小七,走了。” 陈祈西个子高,没了烟雾的遮挡脸部的弧线更清晰,他深深看了眼路对面的贺喃,稍侧过身去,眉峰锋利,神色淡淡地看过去。 寸头揉按肩颈,忍着酸疼说:“今麻烦你陪练了,给我肌肉都干开了。松哥问你咋不接电话,让你跟我们一块过去,说是有个赛前练习找你,挺重要的。” 陈祈西表情冷冽,嗯了声,没再逗留,随着他们一块走了。 一伙人在放学的人堆里越走越远,贺喃涌到嗓子眼的紧张慢慢地松懈了,往那看一眼,少年冷硬的线条都暗色的调子,光是背影都有种凝聚的戾气。 发丝在风里轻轻飘,她轻舒一口气,垂下眸,转动脚步,走向了与他们相反的方向。 贺喃绕了点路回家,比平时晚了近十分钟,路过401,第一次没有脚步匆匆,小心翼翼,反而眸神复杂地瞥去一眼,无措地捏紧手心的钥匙。 她打开402的门,把肩头的书包放到椅子上,换好新煤球,烧上热水,从保温瓶里到了一杯水捧着,坐在小板凳上发愣。 慢慢的,水发出沸腾的呜鸣响,贺喃斟酌再三,还是拨通了张美玲的电话。 这次接得很快,她低喊:“妈。” 电话里张美玲用谨慎细小的气音回她:“这么晚打电话干什?有事快说。” “妈,我想问一下,我腰上的疤是怎么来的?是几岁发生的?”贺喃压垂眉眼,小声说。 那边的张美玲明显顿了一下,几个问题轮番砸了过来:“那都多久的事了我哪记得,你现在问做什么?发生了什么?有人问你了?” 贺喃睫毛抬了抬,有弱弱但长势猛烈的寒意升起来。 她眼底泛起潮气,用力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没,我就随便问问。” 张美玲像是松了一口气,直接换了话题,“明天给你打钱,收到就都取出来,你爸要用这张卡办点事。” “哐——” 那边什么东西被砸到了,贺喃听见了,像是衣柜类的。 接着。 “啊!!!” 她身体倏尔坐直,没听错的话,是贺胜的声音。 “妈,怎么了?” 张美玲不耐烦地说她:“问什么问,能怎么样,管好你自己就行。” 是啊。 贺胜受到什么伤害,不需要她来关心,所有人都会去围着嘘寒问暖。 而她从来都是这个场合外的人。 所以她被抛弃过,然后因为一些原因,父母带着她搬离了河山县。 答案除了父母外,只有陈祈西知道。 水烧开了,咕噜噜地冒泡,贺喃慢慢垂下握着手机的手臂,头埋到膝盖上,背部大幅度隆起落下,她在不断地调整胸腔里的压力。 乱七八糟要压垮她的思绪像一股毛糙的麻绳,不停横出枝节。 其实她很怕,怕被真正的放弃过。 还是那样的方式。 贺喃想尽力把自己缩起来,拦不住的浓郁疲惫漫在全身。 - 吃完小青菜面,贺喃麻木地戴上耳机,微红的眼睛里是不平静的情绪。 她闭上眼缓了缓,强迫进入学习模式。 看着显而易见的错题,贺喃烦得不行,唯一引以为傲的成绩没预料的滑铁卢。 这段时间所发生的种种,从根本在影响她,不知不觉地侵占。 一直到深夜一点多,贺喃堪堪停笔,肩膀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已经僵住了,她起身活动着,同时往窄小的窗外望了眼,仍然是黑黢黢的一片颓败。 雪停了,隔壁依然静悄悄。 贺喃洗漱完,脸颊被热水浸得红红,额头的发粘了些水珠。 枕边充电的手机突兀地响了声。 她走过去,拿起来。 是一条新短信。 :出来 陌生号码,上一条短信让她十八年来,第一次去了网吧,对她的人生轨迹来说称得上离经叛道了。 贺喃深吸口气,擦了擦水,拿起围巾戴好,轻轻拉开门出去。 走廊光线暗,一道落括的身影倚着栏杆,空气中有淡淡的烟味,混杂细微的酒气,脚下堆积着四五个烟头,不知道是在这站多久了。 他现在没抽烟,也不说话,鸭舌帽下的下颚线锋利分明,没有温度的眼神让贺喃心里直发毛。 “你,”她刚发出一个音节,“喝酒”两个字还在喉咙没说出来。 陈祈西面色不善地往前了一步,贺喃脸色发白地往后退了一步。 “躲什么?” 他声音寡淡,锐利又冰冷。 贺喃停住没再动,肩膀绷成一条直线,呼吸微重,“是要谈谈吗?” “还要谈什么?” 陈祈西停在她最近的地方,戾气深重的眉眼像原始期的凶兽,一字一字都挟着血腥气。 贺喃睫毛轻颤,一时哑言。 是啊,谈什么,谈她还是想不起来,不记得吗,那不纯是火上浇油。 贺喃轻叹口气,“对不起。” 陈祈西一言不发地盯着她,半响,忽然偏过头冷嗤一声,结痂的疤正对着始作俑者。 贺喃攥紧手,尽量平静。 “那是你对吗?” 她放缓声音:“你救过我对吗?” “谁救你?”陈祈西突然俯身贴近她,深眸冷冷地望着她,“做梦呢?” “……” “当我是什么?慈悲大老爷?” 这幅语气让贺喃本来就烦得没边的心情更糟了,不知道他到底要怎样,呛什么呛,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 她抬着头,迎上他目光,语气不客气起来,“行,你没救我,我做梦了成吗,这个答案满意吗?” 陈祈西不耐地半眯着眼睛,扯动嘴角,“你有什么资格发脾气?” 廊风增大,绕的两人气息相连,不分离。 贺喃唇角微垂,脸上保持冷静,“怎么,难不成是因为我忘记了,你还记得,所以希望我和你一样痛苦?” 陈祈西冷笑一声:“哪敢啊。” 他是疯子,一只会骂人的疯子,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贺喃早前复杂的情感一点点被吞噬干净,她掐住手指节上的肉,深呼吸,平复情绪,“懒得和你说,你叫我出来干什么?发泄情绪?陈祈西,要不你干脆打我一顿,打完,我跟你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欠。” 其实她说得挺认真,甚至还控制了语速的快慢。只想有个快速的办法解决他。但诡异的是她能够理解。有那样的一个过去,他需要一个发泄的机会,而她正好撞到枪口上。可能是经历过和他一样的事,甚至还被他救过,因此该付出些什么。 陈祈西没反应,一直盯着她,一双眼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着过分的安静凝固成一道看不见的墙,周围的空气闷得不行。 贺喃心里有点打鼓,不安渐生,心跳也快。 她沉思了两秒。 “陈祈西,你不动手,是希望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这几句话说完,贺喃看见陈祈西眼里有了变化,聚满了野蛮疯长的戾气。 “得、到、什、么,”陈祈西一字一停,往前一步,逼她不挪眼神。 贺喃倔强地点头,呼吸不易察觉地慢了慢,清清楚楚地嗅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除去烟酒,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贺喃减少呼吸频率,等待他的下文。 猝不及防,她的胳膊被猛地拽住,整个人都调转了方向,脸错一寸撞到墙面,被不轻不重的制止。 贺喃愣了下,惊慌失措地喊,“你又干什么!” 风卷着雪来,陈祈西的身体贴近到她背上,贺喃呼吸一滞,白净的脸颊泛起恼怒的红晕,弯起手肘去捅他。 陈祈西丝毫没在意,右手干脆利落地擒住她的双手手腕,力道大的像要捏碎,将人没一丝空隙地桎梏,左掌摩挲着那道疤的位置,眸底的情绪又暗又深。 呼吸一沉一热地落下,像被野兽擒住了后颈,一不留神就皮开肉绽。 贺喃被害怕吞没,四肢都不由自主地发僵,还打了个冷颤。 贺喃刚想继续挣扎,反被一摁,险些破相。 他逼近到她的耳畔,不紧不慢地说:“不是要两不相欠?” 没等贺喃回答,陈祈西放开了疤痕,转而掐住她的下巴转过来。 两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无一丁点的暧昧,只有死寂一般的肃杀。 他离她很近,很近,冷淡地开口:“贺喃,你知道一根鞭子怎么一次性打两个人吗?” 疯子,贺喃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高高抬起来,狠狠地落下,你能感到一阵风,下一秒就是疼,皮肉烧起来的疼。” 鼻腔里席卷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贺喃眼里胀满了生理泪水,要掉不掉地在眼眶堆积。 “啪嗒”,眼泪坠了下去。 陈祈西凝视在手边的眼泪,掀起眼皮,“当时你就这么哭,哭着让我救你。” 贺喃急促喘息,他虎口卡紧了她下巴上那块皮肤,手指捏住脸颊,软肉和牙齿契合,疼得麻木了一般。 陈祈西凉淡地发出一声嗤笑:“所以拿什么还?你还得起么?” 倏地,两只手机在同一时间急促地响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第14章 南西街 贺喃喘着气,努力想转身,偏偏抗衡不了陈祈西的力量。 这个点能给她打电话的,只有张美玲。 冷风拂走了贺喃呼出的白气,睫毛浸透水汽粘在一块,双眸里忿忿不服。 陈祈西没理会响不停的手机,眼皮未动,一直盯着她。 楼下大铁门口,昏黄暗沉的灯照亮一小片积雪,林扬哼着歌,手拎饭盒,怀里抱着箱啤酒,侧着头,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给陈祈西打电话。 他隐约听到熟悉的未设置流行歌曲的铃声,抬步跨进门,仰高脖子往四楼看。 “七哥你在家啊,”林扬边往楼梯口快走,边朝上高喊:“又不接我电话!!!” 陈祈西黑沉沉的眼球动了动,分神斜栏杆一眼。 贺喃抓住这个时机,抬脚狠踩他一脚,下巴往下,张口咬紧陈祈西的虎口。 用的劲大,血气蔓延在她唇间,陈祈西一丁点表情变化都没有,任由她挣开。 风在刮蹭贺喃的脸,恼意越来越强烈,忍着鼻酸,扬起手甩了一巴掌过去。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走廊上炸响。 贺喃手都震疼了,她唇瓣抖动,带着以死博生的绝望吼,“还不起,我不还了!” 说完,没管陈祈西什么态度,什么脸色,贺喃直接转身回了家,用力把门摔上。 漆黑的走廊上,陈祈西右脸上浮现出红痕,他偏着被一巴掌甩歪的脑袋,慢慢打直身,掏出兜里的烟盒,单手抽了一根,放在嘴里的点上火。 整个动作流畅利落,让人分辨不出他的情绪。 爬到四楼的林扬僵那在没动,一脸“我勒个去”的呆滞在原地。 他闭了闭眼,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干脆摸瞎往前走。 401悄摸摸地开了灯,门敞着没关,溢出的光线落了陈祈西半边身,朦胧了干净清晰的线条。 等他一根烟抽完,掀起眼皮,静静地看着远处稀少的灯色,倏然冷笑了声,“挺牛逼。” 屋内,林扬然把下酒菜放好了。 他正在发短信,眼神滴溜着偷瞄外面,手指飞速地打字:对哒,你直接来七哥这就行,来了看见什么都别说别问。 一挂断。 林扬小心翼翼地挑一眼,刚才从他身后进来的某人,单手插着兜,不知想什么,仔细观察一番,今个确实没动气的意思。 放下平时那人现在都上天了。 他好奇归好奇,但没胆子去问,轻手轻脚地去关上了门。 - 贺喃听见隔壁的关门声,她紧贴在门上的背松了那股怕劲儿。 刚她特怕陈祈西砸门。 贺喃坐到椅子上,脑袋嗡嗡地响,看了看手,舌尖抵了抵牙,嘴里有股铁锈味。 她去刷了一遍牙,靠在洗手台上拿出手机,低眸给张美玲回过去。 不明白这么晚打电话做什。 跟晚上那会儿一样,又是没响两声就接通了。 “喂,妈,”贺喃说,“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张美玲那边静了静才有声音:“钱给你打过去了,明天早上你先去取了。” 听上去很疲惫,贺喃眼睑下垂,“我知道了。” 她犹豫一秒,还是问:“出什么事了吗?” “能有什么事,你不是要钱吗,”张美玲声音毫无征兆地烦燥起来,音量大了不少,“记好了,早上就去取,别耽误了。” 声筒里没了声音,贺喃抬手撇开掉下来的头发,有点不安。 太奇怪了。 但即便她问了,也只能换来像方才那样的质问。 狭小的洗手间内光影低沉又压抑,贺喃动作僵慢的蹲下身子,手臂环住膝盖,额头压在膝盖上。 许久,她才缓慢地起身,找到耳机戴上,躺在行军床上睡了。 - 啤酒瓶盖砰地弹起来,一阵气体涌出。 林扬喝口茉莉花茶,打着手语跟陈祈西旁边的年轻男人说话,问他:这一趟累不累? 郑丘是个哑巴,比他俩大了三岁,今年二十一了,常年跟着朝向东去跑外地搬家,风吹日晒的皮肤略黑,寸发刚冒出头,眉目刚毅清朗,是个老实巴交,很能吃苦耐劳的人。 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累。 屋子内没多余杂音,除了喝酒夹菜外,陈祈西自始至终都没说过话,额前黑发有些遮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直闷声抽烟,喝酒。 “每次丘哥回来,咱仨碰面,我都觉得在演默剧,”林扬喝饮料喝得有点撑,打了个饱嗝,“最惨的是,我还不能喝酒。” 陈祈西懒冷地瞥去一眼,一仰头,右脸上的青紫上显现出发红的指痕,可见那巴掌多用劲,黑色的打火机随手扔到桌面,烟雾漫出唇边。 “无聊滚。” 林扬瞅着他的脸,再看虎口咬痕,摆着脑瓜说,“老规矩,不到天明不散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一箱酒很快见底,郑丘靠着床边睡着了,林扬的头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房间内安静的连呼吸都能听清。 凌晨4:15分,陈祈西拎起空烟盒晃了晃,撑着手臂起身。 他在抽屉里拿了一条未拆的黄鹤楼。 透明塑封掉在地上,陈祈西坐回去,他时不时戳亮屏幕。 5:00一到,隔壁就有了动静。 陈祈西闭了闭眼,眉心的戾气没有消散的迹象,沉甸甸地压下来。 他缓慢地吸完指间的烟,掐灭烟头,往洗手间走去,简单地冲了个澡。 淅淅沥沥的声音让迷迷瞪瞪的林杨支起脑袋,模糊地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影子在穿衣服。 “七哥,天都没亮,你干嘛去?” 陈祈西套上黑t,黑夹克,纯黑运动裤,转来时,眉眼发冷,言简意赅地说:“早自习。” “……”林扬本来就没睡醒的脑子懵了,“我去,我能从你嘴里听到这话?” 陈祈西懒得和他掰扯,没什么声的打开门,下了楼,靠在有视野盲区的夹角位置。 天一点亮都没有,遥遥远远的学生上学声传来。 贺喃洗完漱,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她没注意不远不近跟着她的人,沉浸在背单词的惯例中。 昨夜没下雪,空气冷冽,窜进肺里引起一阵刺挠的感觉,贺喃尽量把半张脸塞到围巾里,可哈气变成了水雾让呼吸变得潮湿。 她又不得不抬了点,冷得打个喷嚏,眼神里沾了点细微的光。 教室里还没几个人,贺喃坐在位上,郑知韵罕见的比她早,神色有些困乏,正歪着补觉。 贺喃没过多分心神,对于过几天的期末考试目标是拿第一。 打开课本,她想起手掌的麻木,轻叹口气,忍不住期许这段时间别碰见陈祈西。 铃声打响,熙熙攘攘的闹声进入了安静前的猛烈,夹杂许银山一声震惊无比的“七哥”和一句“我操,真特么见鬼了”。 乱哄哄的教室静了下来,贺喃听见了,抓着笔的手很用力。 她没回头,但班内实在是静的不一般。 “七哥,你干嘛去?”许银山一脸茫然地看他拎着崭新的书去了年级第二的后位,表情冷淡地和人说:“换个位。” 那是个在班内学习中不溜的男同学,被人人惧怕的坏学生盯上,顾不上老师同意不同意,忙不迭地收拾东西去了后排坐。 陈祈西眼神沉,一身骇人的凶气,冷脸入座,身上带着慵懒的困劲,一坐下,伸腿抵住前桌的椅子,罩着衣服就睡了。 其他人心照不宣地当没看见,窃窃私语逐渐增多,眼神止不住地偷望。 郑知韵按几下笔头,扫眼心无旁骛的贺喃,紧抿了抿嘴唇,胳膊支着斜过了头。 一整个早自习贺喃都能感受到椅子上那股力,以及无处不在的关注。 她脸上面不改色,只埋头学习,心里早骂一万遍混蛋了。 他就不能放过她? 无数次后悔。 那天早上,她早该当他死了。 也好过现在这样架在火上烤。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涌动起来,贺喃捏着笔杆,在考虑该怎么不惊动他起身。 合理怀疑,他顶着椅子就是预防这个情况。 一旦她起身,他立马就知道了。 可她要去取钱啊。 迟迟未动的郑知韵深看她一眼,这几天以来第一次开口和她搭话:“你不去吃饭?” 贺喃盖上笔盖,轻点头:“晚点去。” 郑知韵没再说,脱了校服走了,留在位置上的贺喃思考着该怎么办。 此时,天色大亮,教室没几个人了,后排几个男生不急去吃饭,趴在桌子上,看前面那一静一动的两人。 有人忍不住说:“这啥情况?” 旁边有人接话:“他俩谈了?” “不应该啊,”许银山挠挠头,不确定地说,“可能在追吧。” “那可是学霸啊。” “是学霸咋了?”许银山眉紧皱着。 一时没人说话了,过了会,一个接一个起身,勾肩搭臂地去吃饭。 贺喃等他们都走了,把书全装进包里,一点点挪动着把书包卡在椅子和桌子之间。 她很慢地起身,确保混蛋不会醒。 终于,贺喃走出后门,重重地吐了口气,便不再停留地往最近的银行奔。 她把卡放到自助取款,习惯性地查了下余额。 屏幕上跳出来数字的时候。 她一怔,狐疑地认真数了一遍,“个十百千,是一千块没错。” “打错了?”贺喃嘀咕着,将电话打给了张美玲,还没说出来。 那边响起了卡扣哐哐响的声音。 紧接着,张美玲说:“喃喃啊,取到钱了吗?” 贺喃掐着手指,轻嗯一声:“正在取。” “我跟你爸带你弟去你婆奶家过年,”张美玲拉住行李箱,不耐催促贺胜快点,“你买点年货,先这么说,着急赶飞机,挂了。” 一声“妈”字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贺喃脸色黯淡,握着手机好一会,才面无表情地把钱全都取出来。 一出银行的玻璃门,她就顿住。 门边倚了一个人,黑衣黑裤,懒散的姿势,垂下的手臂绕着淡淡的烟雾。 陈祈西偏头,直视她,冷嗤,“躲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第15章 南西街 早上七点多,风正寒冽刺骨。 贺喃背后出了一层薄汗,不知道是怕陈祈西秋后算账还是被他吓到了。 陈祈西不着急催她说话,眸里的冷漠扎人,他只是看着她。 这的光不算特别明了,贺喃白净的脸上有细细小小的绒毛。 像他第一次见她。 小小的一个,被吓得半死,一开始只敢躲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后来,她越靠越近,他替她挨了一顿又一顿。那些人哈哈大笑,嘲笑他的不自量力,越这样越兴奋,落下的鞭子越重。 陈祈西双眸微眯,锋芒毕露,戾气凝聚在眉心。 贺喃紧张了起来。 尤其看到他脸上的巴掌印,她倏地低下头。 陈祈西动了动嘴角,冷着脸问:“现在知道怕了?” 贺喃睫毛轻颤,手握紧兜里的钱,没接他的话,主要不想道歉。 她反抗他的发疯行为没错。 陈祈西太不可控,就光站在这,路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远离几分。 可僵持下去没好处,贺喃下巴往上点,声音坚定。 “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他叙述了一遍,眼里带着明晃晃的讽刺。 贺喃强撑着冷静,“嗯。” 陈祈西转过身,和贺喃面对面。 须臾,他夹烟的手猛地挥高,离她脸一厘米的位置停住。 贺喃鬓发随着袭来的风飘动,一张脸惨白,心跳太快导致窒息感强烈地掐住了喉咙。 那张原先在她眼中好看得过分的脸,此刻是张着血盆大口的凶兽。 “这世界上没有谁该让着谁,谁为谁怎样。” 陈祈西气息极冷,凑近她,像在看一个自不量力的可怜虫。 “只有承受一样的痛苦,才叫扯平,才叫两不相欠。” 每一个狠戾的字眼都落在贺喃的身上,钝锐尖利地磨着岌岌可危的心脏。 衣服单薄,温度太低,她实在是心累,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陈祈西抽口烟,捏住她抽他那只手的手腕,将两人拉到最近,“贺喃,一巴掌,一脚,挨的都是我,你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怎么,不记得,忘记了就是你抵赖的理由?这狗屁世上有他妈这么好的事?” “你精神有问题就去看医生,”贺喃扯不回手腕,本来就压抑的心情逐渐波涛汹汹,她红着眼低吼,“不是你先动手动脚你能挨?不记得怎么了!忘记了怎么了!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事!” 她理解他的煎熬,也道过歉。 没道理忘记痛苦的人就是罪大恶极。 寒风戳进空气,陈祈西眼皮半垂,他甩开她的手,冷嗤了声,说:“那可惜了,你又遇上我,是你最烂的事。” 贺喃气愤地盯着他,喘了几口气,干脆说:“随便你。” 她不再和他吵没用的架,直接越过去走了。 光影一截一截暗下,陈祈西立在原地没动,修长手指间的烟头终于烧到了末尾。 手机震响。 陈祈西稍站直点,不着急地拿出来看。 屏幕上显示的:松哥。 - 贺喃没敢回头,一直到班内,坐在位上,那口卡在呼吸的劲儿才消散。 一低头,她桌子上被人泼了水,好几本书都湿透打卷了。 根本不用想是谁干的,只有一个人,对她的学习资料耿耿于怀。 无能又可笑。 贺喃不断深呼吸,思前想后,把书拿起来去了办公室。 马上打响预备铃了,老师们基本上都在。 高二理四上午第一节课是化学,章慧正在整理教案。 贺喃一进来,好几道目光都打过来,落在她湿透了的本子上。 她停在章慧的办公桌旁,“章老师,我吃饭回来,就发现书本和笔记被人恶意破坏。” 章慧停下笔,神色严肃地问她,“你确定有人故意为之吗?” “是,”贺喃点头,想了想还是说,“这不是第一次了。” 鉴于贺喃平时乖巧努力的勤学表现,章慧还是比较相信她,沉吟片刻,“老师知道了,你先把湿透的书放在办公室空桌上晾晾,破损严重的,我给你找新课本。” 第一节下课后,章慧找来学生了解情况,正喝茶的一班老师表情渐渐并重。 之后的事情贺喃没去问,也没多分时间去想。 她不轻信大人,但大人有时候可以做出一些威慑。 明面上,对方可以有一定限制。 私下,她只能自己小心注意了。 好在陈祈西早自习后没来,贺喃减轻不少那种仿佛下一瞬就被压垮的情绪。 她一整个上午都在疯狂学习。 郑知韵好几次和她说话都得到了一个牛头不对马嘴的答案。 放学铃响了,贺喃抽离学海,晃了晃发酸的手腕。 郑知韵好笑地说:“结束了?” 贺喃这才看她一眼,“抱歉,你之前和我说什么?” “甄贞,你认识吧,”郑知韵说。 贺喃抿唇,“怎么了?” 郑知韵往桌子上趴了趴,低声说:“她让人传话,说你敢打小报告,让你小心点。” 贺喃眉眼低垂,轻点点头。 校园里的热闹消了又起,在雪下的一刻,晚自习放学响起了铃声。 郑知韵收拾好书包起身,回身说:“贺喃,注意安全,”停了停,她加上一句,“你应该告诉陈祈西。” 贺喃微抬头看她,“告诉他做什么,这是我的事。” “你们没在一起?”郑知韵垂眸。 贺喃继续收拾书包,“没。” 郑知韵暗藏的绷紧松了松,单肩挎着包,迟疑两秒,“要一起走吗?” 贺喃拉上书包拉链,“不用了,谢谢。” 漫天的雪花坠下,贺喃出了校门,忧心被人堵,又换了一个方向走。 她顺着人潮,挑人多的地方走。 一盏一盏路灯打在身上,行人匆匆过,有孩子向家人撒娇,也有斗嘴,离得很远又很近,贺喃薄薄的肩颈低了低又直起来,满是倔强。 - 没多远就到家了,不是多闹的街道上响起阵阵摩托车的轰鸣声。 寒意无孔不入,贺喃心口猛地提起来,头也不扭,抬腿就跑。 她没跑多远就被三辆摩托车堵住去路,白光刺目地打在脸上,眯着眼好一会,勉强看清楚 车上都是两个人。 年纪比她大点,染着各色头发,一身社会人的气息。 贺喃强忍着恐惧,戒备地扫过去,手在兜里摸索着按下110,准备报警。 其中一辆突然发动,轮子在雪地上擦出火星子,径直朝她冲过来。 不是冲人,而是冲她的书包。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从肩颈处流淌,疼得她呜咽了一声。 “妈的,抢他妈个书包够丢人了,”不知道摩托车上哪个男的炸出爆喝,“你想死啊,放手!” 书包带子缠的死死,他又不松手,贺喃只能去扯,来回拉扯,让她忍不住喊:“你瞎啊!看不见卡住了!” 地上雪滑,那边一拽,贺喃控制不住平衡,摔跌在地上,脸侧擦出几道细细的血痕,乌黑的头发在肩头松散下来,整个人狼狈不堪。 车座上那黄毛险些被带下去,过分消瘦的脸颊让他看起来流里流气,眼里的阴狠藏都藏不住。 他跳下车,去强拉她书包,不耐烦地说:“操,真他娘麻烦。” 话音还没落下,巴掌大的石头从空气中飞出来,正砸在黄毛头上,伴随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跌坐在地上人懵了好几十秒,抬手一摸,手心上全是血。 黄毛脸色白了白。 其他人立马往侧方看去。 贺喃呼吸很急,一把拽走包,仓皇抬头,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人影。 灯光晕染不到的地方,站着一个挺直高大的身影。 不用看清楚。 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贺喃脑海里下意识就形成了一个名字。 他缓缓走过来,那张脸上的淤青更重了,视线凉薄冰冷,没多余往旁边扫一眼,拎着贺喃的领子把人拽起来。 贺喃没想到他会出现,更没想到他会救她。 一时之间,她反应不过来。 “七、七哥?”被砸了一头血的黄毛不确定地往上看,剩下的人连油门都下意识停了。 陈祈西把贺喃扔在一边没管,眉上渗着血,衬得他像索命的恶鬼。 他不疾不徐地往下看,身上有种刚发泄完的慵倦,拧着眉,不耐地说:“现在都穷到这程度?开始抢书包过活了?” “不,不是,”黄毛爬起来,不敢喊疼,顶着一头血哆哆嗦嗦地拿出烟,递到陈祈西跟前,“七哥,你别生气,先抽根烟。” 陈祈西没接,面无表情地让人发怵。 好巧不巧,黄毛曾被陈祈西揍过,一见他就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他咽了咽口水,见跟来的人都是屁不敢放,只好硬着头皮上,“是循哥妹妹让我们来的,谁都知道循哥疼妹妹,要什么都给,我们也没法子啊。真的,您放心,没人伤害这位同学,就想要个书包。不说别的,七哥,您,您不看僧面也好歹看看佛面。” 等他说完好一会,场面都陷入凝固的漩涡。 黄毛赔着笑,暗处的眼里快压不住受气的火了。 要不是干不过真可能会被打死,他早拎出铁棍上去敲脑袋了。 “行,”陈祈西语气随意,动作散漫地朝贺喃伸手。 摔疼的地方泛着酸,贺喃抱着书包的手发白,脸上的伤冒出血珠,纠结几秒,慢慢递了过去。 陈祈西一手接住,一手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书一本一本掏出来扔给贺喃,直到里面空了,轻飘飘的书包甩到黄毛身上。 他右眼肿得厉害,却挡不住目光里的阴寒,居高临下地说:“滚吧。” 两个字出,目瞪口呆的黄毛拿着个屁也没有的书包竟无法反驳。 他只能灰溜溜地上车,喊着人走了。 摩托车激烈的噪音消失在街口,贺喃抱着书,唇色发白,头发蹭着脸飘个没完,仿佛做了一场混乱的梦一样无措。 雪无情过身,老北风一个劲吹。 陈祈西人比风更劲,摸着烟点上,眼神直直投过去。 “为了几本破书连命都不要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他俩很难讲清楚,忘记的人拥有面对未来的勇气,记得清楚的人只能一次一次地反抗,一次一次地站起来。 很复杂的状态,所以在一句简介里我写的是:“爱不是欲望,你才是。” 第16章 第16章 南西街 贺喃没接话,脸还白着,抱书的手臂微颤,刚磕到手肘了。 灯昏黄不清,雪在风中打着旋落,不多时书面就铺了一层。 陈祈西耐心不多,他咬着烟,一手去抬她下巴,“哑巴了?” 贺喃触电般往后躲了躲,睫毛往上,露出清泠泠的乌色瞳孔。 “陈祈西。” 太冷了,吹得她眼眶发涩,嗓子有些哑,认真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光影微动,打在悬在半空的手臂上。 陈祈西没收回去,只拧紧眉垂着眸看她,眼底一片冷黑。 贺喃吸了吸鼻子,眼含真诚,发自肺腑地说:“谢谢。” 陈祈西手臂降了下去,好一会没动,也没说话,脸上冷冰冰一片。 好几秒过去,贺喃心里反而发毛了。 实在是不是什么友善或收到感谢该有的眼神。 贺喃腹诽“野狗都比他好顺毛”,掂了掂怀里沉甸甸的书,“你要不说话,我先回去了。” 陈祈西嘲弄地笑了,“你把我当什么了?” 脚步还没抬起就卡停了,贺喃不知道哪又惹他了,无奈说:“你帮了我,我向你道谢。这不是正常流程吗?” “谁帮你了?”陈祈西脸很臭,抽口烟,呛她一句,“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 “我真不想和你吵。” 陈祈西呼出一口白烟,雾色缭绕在他的眼上,“我很闲?” 那么一点感谢的心立马烟消云散了。 贺喃不想说话了,绕过他往前走。 两个人还没错开,贺喃的胳膊就被抓住了,转动头的时候,发丝飞在脸侧。 她不由得眼睛眯了眯,隐忍着,没好气地说:“又怎么了?” 陈祈西眉头一挑,“你什么态度。” 说真的,贺喃这会儿有点狼狈,头发乱蓬蓬,脸上有擦伤,身上疼,背部,裤子鞋面上都是摔倒栽蹭上的雪,也很疲倦。 “你什么态度?”她把这句话还给他。 “我真不知道你想我怎样,也不知道你天天没事找事想要什么。” 贺喃眼皮抖了抖,发干的唇瓣上有皮翘起来,口腔里都是冷风。 “你讨厌我,恨我,还要帮我,救我。你不觉得你很矛盾吗?我真的很累了,我要学习,要拿第一。如果你没想好怎么对付我,你就好好想一想再来。” 陈祈西侧着脸,一双眼放在她身上,没了表情,风猛烈地灌入衣衫。 “一句谢,很值钱?你道谢我就要接受?” 贺喃沉默了将近一分钟,“那你就不要帮我,就算我死在你眼前,你都当没看见。” 她抬头,眼神淡淡的。 “而且,我没求着你帮我。” 话刚说完,陈祈西就猛攥紧手,往边上一拽,把她拉到面对面。 贺喃没防备,书哗啦啦地掉在地上,本就疼的手肘更疼了。 “你发什么疯!!!” 她吼了一句,眼里燃起怒火。 “我他妈也想知道!” 陈祈西俯下身,险些与她碰上鼻尖,恶狠狠的眸里恨火纠缠不休。 冷冽夹杂血腥味儿的气息扑面而来。 贺喃愣了愣,眼眶被冬夜里的风刮得酸疼。 突然有点鼻酸,感觉人生就没碰上过一件好事,所有人都在试图把她逼疯。 可她在这个时候还产生了可笑的理解。 她没错,但她忘记了。他也没错,但他都记得。 说不清谁对谁错,说不清命运的安排,更说不清楚谁更痛苦。 贺喃猛得推开他,没料到用力过猛,脚下一滑,毫无防备地跌在地上,屁股和尾椎都疼。 她脸皱着,发出一声疼呼。 陈祈西明显顿了顿,低头往下看。 女孩就坐在地上,死死咬住了下唇,眼角连着鼻子都红了。 不难看出这一下摔得不轻。 他舌尖顶了顶脸颊,冷冷地说,“你真行。” “哪有你行,你多厉害,”贺喃哽着声说,又疼又生气,偏偏找不到发泄的途径,干脆抓起地上的雪往他身上砸过去,砸一下骂一句,“疯子,人渣,混蛋,有病,死变态,神经病。” 等缓过神来,她才发现陈祈西一直没说话,这条街上更是一片死寂。 贺喃低着头爬起来,看都没看他,只轻声说:“我真希望我从未没来过这里,从未遇见过你。” 陈祈西的黑衣服上缀着几块白,没了表情,眼漆黑,脸上新伤旧伤混一起跟掉色盘似的。 他往嘴里放了根烟,风大,打火机不好着,连着摁了好几下才冒出火苗子。 散落地上的书贺喃弯着腰一本一本捡起抱在怀里。她努力瞪眼,不想在他面前哭出来,不停地抽着鼻子,竭力遏制。 她没再停留,越走越快,几乎是跑了起来。 陈祈西咬紧烟头,喉结一滚,“操,哭什么玩意儿,丑死了。” 手机嗡嗡响。 陈祈西看都没看,直接拿出来接。 “说。” “小七,”那边传来甄循的声,他笑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插手女生的事了?” 陈祈西没说话,烟头掉地上,他又摸着点上一根,神色寡淡。 “所以?” 甄循声音冷了下来,“大家都是兄弟,抬头不见低头见,东哥跟你姐也在这站着,阿贞还喊过你一声哥,你这么做,不觉得得给我个说法?” 陈祈西抽了口烟,事不关己一般回了三个字:“没说法。” 他看见地上掉了一根纯黑圆珠笔,弯腰捡起来,雪碰到皮肤就化了。 “少套亲戚,我没妹子。” 那边静了静,甄循说:“一定要闹这么难看?” “甄循,”陈祈西飞快转着笔,兀自笑了声,轻飘飘地说,“别碰她,你担不起。” - 一连好几天,贺喃都在没见过陈祈西,脸颊的擦伤结了痂,两条已经脱落,一些淤青在红花油的按摩下褪去不少,只剩下一点点。 甄贞没再继续骚扰她。 到了河山期末考试这天,全校都进行了分班,到处乱哄哄的嚷,门口箱子里堆积着大量的书籍,贺喃分去了高一六班。 开考前。 她遇上过甄贞和她的小姐妹一次,对方鄙夷地上下打量她,靠过来咬牙切齿地说:“搭上陈祈西,你很享受吧?不过别太高兴了,敢跟我哥叫板,你以为他能讨到什么好?” 贺喃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明知故问,”甄贞说,“说来说去,还不是靠你这张脸勾搭人,还装那么清高,够恶心的。你不知道吧,陈祈西是长得帅,没几个人比得上他。可他有病啊。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一上头连人都敢杀。你以为他能护你多久?” “你们怕他。” 贺喃放松了眉头,灰沉沉光下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蠢东西,没等暴怒的甄贞再说出话就添上第二句。 “你把这些心思放在学习上,第一第二随你挑。” “你!” 贺喃打心底厌烦这个学习环境,露出十分淡漠的表情,越过她进了考场。 “贺喃!” 甄贞声音拔高,只能对着她的背影气得跳脚。 连续两天考完,河山高中就开始放寒假了,还剩一周过年。 今年就贺喃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过。 她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就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看见不少邻居都贴上了对联,红红火火的很有新气。 贺喃想了想,去“万喜”小超市买东西时,顺便问了市场的地址。 上了街,贺喃扫视一圈。 河山县虽小但年味十足,街上早已张灯结彩,早放假的小初生到处都是,炮声震天,所有人都喜气洋洋地迎接新年。 贺喃好心情的买了副对联,又简单买了点年货和平时不舍的买的肉、水果。 来这以后,天天吃面条,她现在跟个面条成精没什么区别。 贺喃提着一大袋东西上楼,路过401脚步慢了点。 她一直没回来,但听见许银山说了,他姐把他摁过来参加了考试。 只是没碰上面。 这样挺好的,贺喃想。 贴好对联,她把东西摆好,一个人来来回回的折腾,弄出来一身细汗。 贺喃手指摸着红对联上的字,想动嘴角笑一笑,却没成功,听着别家溢出的热闹,再看满屋的默然与沉寂,难免孤单。 良久,她门关上,也没开灯,当省电了。 听了会歌,贺喃拨通张美玲的电话。 她指尖拽着被单上的线头捋,声筒里传来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打了两个,一样的结果。 窗外下起鹅毛大雪,摔炮响了又响,贺喃轻按了挂断,侧躺在行军床上,被子掩盖半张脸,昏暗中的眼眸里微微发潮。 贺喃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她醒的时候外面黑成了一团深墨。 可能是温度又降了,她鼻子有点堵。 摸索着下床,刚打算按开灯。 走廊上响起凌乱的脚步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贺喃怕是陈祈西,放弃了动作,呆呆地坐在床上,柔软的发丝垂在黑灰色的毛衣上。 渐渐,门外的杂乱清晰起来。 有人嘀咕:“是哪家来着?” 是成年男人的声。 二号接话:“402,就这家。” 三号唾了一声:“这他妈怎么这么冷,别他妈让我逮住贺军,老子卸他一条腿,害老子大老远跑到这,我婆娘孩子还等我回去过年。” 一号打个喷嚏,“小百万,咱能分不少,值了!” 大片的黑笼罩着房间,贺喃死死地盯着门,手不自觉抓紧被子,屏息保持着一动不动。 第一个说话的人:“喊喊试试。” 接着就是猛烈拍门的砰咚。 “贺军!贺军!”二号喊,“你躲的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没人?”他嘀咕。 一直没开口的四号把头伸在窗上往里看,“肯定有人,明显打扫过。” 贺军欠钱跑了? 贺喃咬住唇,一时间消化不了,心紧了又紧,把手机调静音。 她就一个人,面对四个成年人,这个门不能开。 贺喃尽量缩小存在,任他们喊,砸门,踹门。 过会,应该是有人去打电话了。 半小时过去,几人又开始说话了。 “真没人?” “靠,这太他妈冷了,没法守啊。” “老子杀人的心都有了,我刚到的时候转了一圈,这小流氓不少,花几个子让他们来盯着。” “你有钱?” “那你他妈守啊!” 四个人争执半天,最后留下两个人,剩下两个出去找人。 门外打火机的摩擦和跺脚声不绝,门内贺喃蜷缩在床上,身体绷得很紧,一遍一遍拨打张美玲的电话。 无人接听……关机……不在服务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第17章 南西街 手机贴紧耳廓, 压的酸麻,每次传来的声音都进入贺喃的心里。 楼外不远处传来震耳的烟火声,而她无路可走。 房间的光线现在算不上特别暗, 偶尔晃亮,贺喃半个头埋入被子, 身子控制不住地打颤,手指无措地绞紧。 她脑袋乱成一团,家里三个人的电话都是一模一样的回应。 无一例外地说明一件事。 她被抛弃了。 在一年马上要辞旧迎新的最近时刻, 没人在乎她的死活。 贺喃想哭, 但眼眶实在是干涩的难受。 亮着的手机屏幕慢慢暗了下去, 她的人生好像也黑了下去。 贺喃眼皮耷下来, 没再碰手机, 双眼无神地随意放在一处。 直到门外响起年轻人和中年人讨价还价的谈话声。 贺喃隐约听清了, 他们商议的是一人一天一百二,楼上、楼下、出口都安排了人。 她翻了个身,没几步外的炉子里的火光灭了。 空气似乎更寒冷了。 - “万喜”小超市的门帘落下, 林扬跨坐到电动车上,郑丘带着黑毛线帽坐在后面, 没骑多远, 停在了一家叫“四哥烧烤”的店门口, 他们径直去了最里的一间包厢。 这烟雾缭绕,都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 暖气开的特足,热气翻滚,混杂着菜味白酒的辛辣。 林扬拽着郑丘坐在扣着浅灰兜帽的陈祈西身侧的空位上, 跟旁边几个人唠了几句,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划拳。 “谁惹你了?”郑丘给陈祈西打手势。 陈祈西阴沉着一张脸,默不作声地喝酒, 易拉罐在他手里显得弱不禁风。 一捏就扁,下秒“哐啷”进了垃圾桶。 “还有谁,咱姐呗,”林扬抓着羊肉串啃了两口,手挥几下,“松哥见了她跟耗子见了猫似的,立马拍胸口说元宵前不联系七哥了。” 郑丘没再问,河山高中期末考那天,他跟朝向东去狗场了。 林扬瞄一眼陈祈西的黑脸,兴致冲冲地问郑丘,“这回又救什么狗了?” “很多,你有空可以去看看,”郑丘仰头,一口气喝了一瓶啤酒。 林扬点点头,笑嘻嘻地拿饮料拉着人拼酒去了。 陈祈西烦得慌,踢了踢旁边的半箱啤酒,拿脚踩住,随手摸了一盒烟,往下低头,帽檐压的更深,火光燎红了一小片地。 他抬下巴,呼出一口烟。 等一盒烟空,终于压住那股无名邪火,陈祈西懒洋洋地开了瓶酒。 往椅背上靠,没什么情绪地盯着这屋内的热闹劲儿。 门又开了,进来俩人。 “你们怎么这么晚?”林扬扔给他们酒,“自罚!自罚!” 没人含糊,直接吹了一瓶坐下。 “遇见两外地傻叉耽误了,”其中一个男生说。 林扬闻言,“谁啊?” 另外一个回:“讨债的找人盯着逃债的。” “都这时候了,还挺有职业操守,”林扬乐呵呵地说,“你俩咋不去,钱少了?” “就他妈给一百块钱,眼睛都长头上了。” “可不嘛,红街都没女的收一百了,这年头,一百块钱算个球。” 一波神秘没形的笑散开,林扬不爱讲这个话题,踹过去一脚,“满脑子污秽!” 周围嘿嘿笑,他抓起纸牌。 “继续说,你们没去,谁去了?周赫的人?” “除了那几个生瓜蛋子,其他人这天谁去?” “不过,”那男生往陈祈西那边看了眼,“看那意思跟七哥门挨门。” “啥?”林扬震惊,“那片早前没了吧,挺干净的。” 他瞥眼不吭声的陈祈西,“七哥,你晓得不?” 陈祈西点着烟,斜他一眼,没搭理。 “你无聊透了啊,”林扬看他抽烟频率减少,也慢了,才敢叫嚣上一句。 陈祈西掸掉烟灰,嗓子低冷,“透你爹。” 郑丘笑了笑,林扬炸毛,狠狠磨着牙转走头。 “继续说!” 正打牌的男生抬头,“没了啊,就七哥隔壁403还是404来着。” “对三,”旁边接话,“2吧,402。” 陈祈西往嘴里递烟的动作一顿,眉毛拧紧,“你说40几?” “402啊,”那人随口答,察觉声音不对,对上一双眸底漆黑的眼睛,表情立马端正,“402,七哥。” 其他人不明所以,但都没在瞎嚷嚷。 陈祈西指间的烟动了动,沉寂的包厢又热闹起来,他喝了半杯酒。 林扬和郑丘对视一眼。 林扬问:“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陈祈西阴沉沉地剐他一眼,剩下的字都咽回去了。 这会儿他脸色让人觉得可怕。 气氛有点微妙的冷。 “七哥,”林扬只好偏过身,不怕死地说,“上次听许银山那小子说她把甄循他妹捅老师那,你饭都没吃就跑了,现在……” 陈祈西点烟,抽一口,手一甩,打火机飞了出去,砰一声蹦到烧烤盘里,整个包厢比刚刚跟静了。 郑丘不参与,就闷闷地喝。 这下林扬是真不敢问了,他一挥手臂,强行催化闷严实的气氛。 - 渐渐,整座小县城彻底安静下来。 贺喃没敢松懈,一直关注外面。 那四个成年男人走了有一个多小时,剩下几个吊儿郎当的小混混没事干,一边聊着下流事,说要不要把门锁撬开,一边死命趴窗上往屋子里看,可惜看不清全貌。 贺喃早在他们说出意图的同时,就抓紧了美工刀。 外头领头的那个制止住要弄锁进去的那个,他压声怒道:“你他妈想进局子?那几个傻逼债主都不敢撬锁,就你敢,真他妈长点脑子吧。”静两秒,又说:“也就今天赶上姓陈的没在,都给我提些神,碰上了夹紧尾巴,别给周哥没事找事。” “哥,那姓陈的真这么厉害?” “厉害不算什么,”打火机的响动,“关键是他不要命,是个疯子。” 忽然一阵电话铃,一个男生接起电话,不知道怎么了,他开口骂:“操,走,二一他们几个让人堵了。” “那这咋办?” “几分钟的事。” “……” 外面乱七八糟的脚步声把楼梯踩的轰轰隆隆。 等了一二十分钟,见他们一直没回来,贺喃深吸一口气,动作小心地穿好衣服,摸黑把身份证银行卡一些重要的东西收拾到包里。 她轻轻地拉开门,走廊上空无一人,地上有零散的烟头和捏扁的烟盒。 单薄的栏杆拦不住的寒风肆意地吹。 贺喃心跳不平稳,仔细观察一遍,确定附近没人,脚步快又轻的往下楼下走。出了大铁门,观察一圈,发现也没人。她绷着一口气,在无声的大雪里绕路去了上次的网吧。 玻璃门一开,贺喃就被暖洋洋的热包围,发冷的四肢暖了起来,当然,还有各种复杂的味道,抬手轻按了按帽檐,去吧台开了夜包,还买了桶红烧牛肉面。 她顺着男网管的指引往前走。 一人的单间,一台电脑,一扇淡粉色的帘子,一截短沙发。 断断续续的键盘敲击声和qq咳咳在响,贺喃呆愣了一会。 她不玩游戏,更不会有网瘾。 只能充着电继续拨电话,一个接一个。 期间发了不知多少条短信,全部石沉大海。 贺喃疲软地窝在只有半个她长的沙发上,望着盘踞的黑线,眼泪慢慢浸透了睫毛。 她克制着,死死咬住唇,没发出任何声音。 网吧外,黑夜里的光亮极少。 陈祈西站在台阶上,呼啸的风吹动他额前的头发,指节上沾了点血迹。 他站了一会,掀开帘子进来。 正打地下城的男网管见了来人是谁,惊讶地问,“我没熬瞎吧,还能有一天看见你来网吧?蝶姐知道不?” 陈祈西嗯了声,“刚进来那女的在哪?” 网管了然,“前后有人,对面没,”说完手脚麻溜地给他开了台机器。 陈祈西往里走,掀开粉帘子进去了。 暗光交错,他没开电脑,撕开烟盒的塑封,静默地抽烟。 对面静了好一会,有了微弱的动静。 那边在擤鼻涕。 陈祈西正玩着贪吃蛇,扫过去一眼,什么都没看见,除了帘子轻微的晃动。 一不留神蛇死掉了。 他摁着手机重开一局。 - 浑噩噩的一晚度过,在不知道谁的呼噜声中。 贺喃看了眼时间,六点整。到点该退机了,手指揉揉胀疼的太阳穴。 她浑身酸软,小腹也不舒服。 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贺喃有一瞬的眼酸。 一向不准的月经也来的不合时宜。 在来河山县之前,她不被多重视,但在学校。她也是个被挺多人仰望,追逐的存在。 而现在。 是一只可怜的过街老鼠,到处躲藏,不敢窥见一丁点的天光。 贺喃手撑在不算干净的桌子上,大口呼吸,努力的平复。 其实不管哪个时期的“贺喃”,她都在过着如履薄冰的生活。 在青春期最敏感脆弱的时期,甚至延伸到很长一段时间,贺喃都幻想过死亡,想象过死后是否有人记得她,是庆幸还是难过。 学到想吐的那会儿。 她不停思考这道难解的数学题为什么是这个解法,为什么那么恶心。 以至于在不安的无人关注的少女时期。 曾厌倦过那场突如其来让她出了丑的初朝,及不合时宜的痘痘。 淡粉色的帘子从内撩开。 贺喃背上包,拉起帽子往脑袋上扣,一抬眼睛,直直撞入了一双冷淡无起伏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18章 南西街 这个点网吧还处在静谧中, 偶尔有人声细细一缕地响起。 贺喃没想到会在这遇见陈祈西。 在视线短暂交汇的瞬间。 她先一步垂下睫毛,挡住了眼圈的红,脸上没什么神情, 充斥着平静的疲倦。 没看见他一样走过去。 罕见的,他也没拦她。 贺喃肩膀紧了紧, 最终无事发生的向前走。 光线晦暗不明,陈祈西姿态懒散地往后一靠,轻扯了扯嘴角, 低头含住一根烟。 烟雾飞起。 他往那边斜了一眼, 只有一抹深色沉重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卷帘门只开了一半, 男网管打着哈欠把它推上去。 贺喃低声说。 “谢谢。” “走这么早?”男网管睡眼惺忪地问了一句。 贺喃说:“去买点东西。” 男网管没再说话, 只往夜包那条道瞟了一眼, 便去继续睡了。 出了网吧, 贺喃站在台阶上,天色还暗着。 河山县的风向来无情,刮的露在外头的皮肉刺疼, 她往哪看都是白茫茫一片景。 映在没了神采的眼底,像四通八达的冬雾迷路。 她无地可去, 更无处可逃。 所有的学校都放假了, 路上积雪难得保存完好。 贺喃吸进一口冷冽的空气, 沉沉的脑袋清晰了些。她下了台阶,踩在厚厚的雪上,冷意攀扯着暖意。 花了二十多分钟,贺喃才找到一家开门的副食店买到卫生巾。 没办法, 她只能折回网吧,开了一个小时的机器。 去卫生间的时候,贺喃下意识地往夜包那条廊道看了一眼。 无人。 她松了口气, 现在真没力气和他吵架。 这的卫生间很小,但好在门可以从内锁住,贺喃弄好洗了洗手,顺带洗了把脸。 镜子课本大小,歪歪扭扭地贴在墙面。 边角卡着各种各样的色情小卡片。 贺喃只觑了一眼,看见眼底泛起的淡青,是没睡好的象征。 她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出去把昨晚买的泡面泡了。 刚要揭开上头的盖子,洗漱完的男网管突然给她扔了个五块钱的鸡腿。 “来好几次了吧,要不要办张卡?” 贺喃愣了愣,轻摇头,“不用了,谢谢。” 她拿起鸡腿还回去。 “别,就一个腿,”男网管摆摆手,拎着衣服往外走,与他迎面碰上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生,和他熟悉的打招呼,“早啊,春哥。” “梅美,后面有几台机子出了问题。”春哥说,“我联系过人来维修了,你今天看着点。” “ok,”梅美把外套叠在柜子里,从中拎出一个超级大的粉色蕾丝化妆包。 泡面的热气熏着眼睛,贺喃手里握着鸡腿,指尖下了点力道。 她低头慢慢吃面,烫的鼻子发痒。 “就给人一个鸡腿?” 春哥出了门,给门口静立的高个男生递烟,瞅眼他脸上变淡的伤。 “太寒碜了吧,不得整点豆浆油条,再不济,牛奶面包啥的。” 北风呼呼地吹,高耸的树杈上嵌着鸟窝,陈祈西接住烟,点上火,没说话。 过了会,他随手掸掉一截烟灰,不紧不慢地抽了一口又一口。 春哥烟抽完了,要走时。 陈祈西忽然仰起凌厉的眉头,嗓音没温度地说:“看着点她。” 春哥踩灭台阶上还烧着的烟头,长长地伸个懒腰,应了一声。 “你白天找美眉,我晚上来。” - 小县城管得不严,网吧渐渐上来人,其中有好些的初高生,一个一个骂骂咧咧地打游戏。 坐在角落里的贺喃有点不太好意思。 她时间到了后没再去续费。 因为不可控的条件不允许消费太多,所以她鹌鹑一样尽量缩在无人关注的地方。 主要现在这个情况下,她不知道能去哪,想等中午去南西小区看看。 没什么意外的话。 那些人应该盯不了几天,实在逮不住人就会走。 贺喃稍微坐直一点,眼神紧张又局促地往前望。 上白班的女网管没注意这边,一直在化妆,开机子,拍照片,哼唱着“那阵子我们的感情出了一些问题”,偶尔骂赊账的熟人一句:“再不结账滚出去。” 那些人跟她很熟络,不仅没生气,还嬉皮笑脸地聊东聊西。 贺喃把脑袋埋下去,无定点的发散思绪,尽量将自己放空。 她现在太紧绷了,一不小心就可能面临崩溃。 可崩溃没用,有用的是继续走。 大半小时过去,她慢慢地睡着了,眉头紧锁着,额头冒出细汗。 “哒哒……砰!” 游戏内枪击的声音惊醒了贺喃。 她晃神了一下,头痛欲裂,迟钝地抬手摸摸额头,有点烫。 贺喃拿起东西,趁网管没注意离开了。 在南西街上转了两圈,有零零碎碎的小年轻守着,还险些碰上那四个中年男人。 虽然他们可能并不认识她,但贺喃还是心惊肉跳,手心出满了冷汗。 一紧张,人更漂浮了。 临近过年,街上人特多,鸣音四起,贺喃躲着车,去小诊所买了几片安乃近,小声要了一杯水吞下去。 她捧着热水,站在屋檐下。 肩上背着她少有的行囊。 - 到了天快黑的点,贺喃往网吧走,下午那会儿她特意在周边绕了好几圈,用来熟悉路线。万一有什么,她来得及跑,比什么都不知道的窜强。 冷风吹斜了帘子,她从菜市场出来,往左边的胡同里走,这个方向离目的地很近。 很安静,没什么人和声在,附近都是独家房,倒是有不少飘荡的菜香。 贺喃小腹坠的厉害,烧退了但好像没退完。 五六分钟过去,她停在网吧后门不远。 黑夜拢了下来,雪飘飘荡荡地落,一个绿色的大垃圾桶内堆满东西,稍远点的台阶上,或蹲或站了几个年纪不大的男生,抽着廉价的香烟,衬得这里混乱又颓废,一盏毫无希望的灯闪烁着余光。 他们每个人都是满脸的颓气,聊着杂七杂八的脏事脏话。 贺喃没往前走,转身往回。 正面走来一拐一瘸的两个混混。 “那外地佬发全家福过来了,”她听见瘸子说。 这个声音,昨天晚上在家里听到过,贺喃心头猛地一颤,不易察觉的把帽檐往下拽了拽,脚步加快。 “我去。这个女的长得还挺纯。” 瘸子刚说完,脚打滑,差点摔地上,把正与他们擦肩而过的贺喃撞得一个踉跄。 “妈的,吓死老子了!” 贺喃都准备开始跑了,被瘸子狠抓住手臂,“你他妈撞了人还想跑?赔钱!” 血液倒流,头皮一阵发麻,贺喃表情僵直,缓缓地将美工刀推出刀鞘。 “呦,是个女的啊?”另外一道十足的戏谑声,嘴里还发出啧啧的下流声。 真是点背,贺喃知道不给钱走不了。 这些人就是这座老旧破败的小县城里独有的有害垃圾,做事无赖没下限,谁都怕被缠上。 她不想多生事端,干脆直接问:“你要多少钱?” “提钱多伤感情啊,”瘸子把她抓得更紧了,眼里闪过兴奋,抻着头想去看她的脸,“你把帽子摘了哥看看脸,要好看,哥不收钱,哥请你吃好的。” “我赔钱,”贺喃说,“你要多少。” 瘸子骂了句别给脸不要脸,直接上手,“磨磨唧唧。” 贺喃往后躲开,对着他的腿踹一脚,在对方的痛呼声中往前跑。 早盯着这边的那些人,嘿嘿的嘲笑,“一个女的都抓不住,够行啊。” 眼见要跑到菜市场那条道,道口突然出现两个人,贺喃记得他们。 刚在网吧后门抽烟那堆里的人。 “别跑啊妹妹,撞了人要赔的,你说对不对。再说了,我哥们要请你吃饭,赏下脸嘛。万一好上呢,就没什么钱不钱,我还得喊你一声“小嫂子”。” 贺喃眼里闪过浓烈的厌恶,往后瞧一眼逼近的瘸子等人,抬步就往其他方向里跑。 她一手攥住兜里的美工刀,一手按开手机要报警。 不怕是不可能的,贺喃忍住呼吸的颤,努力地均匀吸气呼气。 人越慌乱越容易出事,越恐惧越要保持理智。 追赶的脚步声始终离得不远,他们都是混子,平时没事最爱走街串巷,比贺喃更熟路。她不敢回头,一味地往前冲,往大马路上跑。 雪渐下大了,胡同里又黑,贺喃全凭直觉下脚,小腹不断抽疼,头一阵阵地晕。 过度的运动让四肢有些不着地的虚浮无力。 贺喃呼吸声愈发重,脚尖不慎磕到突起的石头上,整个人都往前扑。 下秒,手臂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扯住。 她疼得拧紧眉头,水色溢在眼眶,鼻子更堵了,惊惧迅速席卷全身,剧烈挣扎的同时,控制不住地高喊:“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来!” “是吗?” 含糊熟悉的声音炸在耳廓。 贺喃动作一顿,仰起一张刷白,满是绝望的脸,泪花在陈祈西没情绪的凉薄目光里从眼角滑落。 昏黑的长胡同里,陈祈西穿着黑色外套,带着黑鸭舌帽,下颌线条流畅锋利,嘴里叼着一根烟,火星子忽闪忽灭。 除去这点光亮,他几乎融入黑夜,脸上表情极淡,只剩浅褐色的伤在眼下。 这个时候遇上他,是好是坏都难猜。 贺喃喘着粗气,脸更白了,止不住地发抖。 陈祈西往她身后睨了一眼,松开手,没靠近她,语气淡淡地问:“需要我帮你?” 凌乱的脚步和辱骂越来越近。 冷风轻易而举的钻入心里,吹得冰凉彻骨,贺喃看清了他眼中的讥笑。 她顿感难堪,唇瓣无血色,颤抖着,想说不用,但说不出口。 陈祈西漠然地看她,骨节分明的指间夹着的烟燃烧余热。 无望在霎那淹没了贺喃,垂在身侧的手臂用力,手攥成团,眼泪聚满打转。 她不敢跑,怕趁火打劫的人渣把她推给那些人。 可也不甘求他。 陈祈西看出她虚张声势的逞强,冷冷地扯动唇角,拿走嘴里的烟,掸去烟灰,吸一口呼出,任由灰白的烟雾漫入寒风。 出口两端出现紧追贺喃的几人。 “你在这啊,真让老子好追,”光线暗,瘸子没看清楚是谁,边往这边走边好声好气地说,“你是哪个兄弟啊,谢了啊,哥们正窝火。这女的撞了我还想跑,等她赔了钱,请你们喝酒。” 贺喃呼吸都暂停了停,在他们全都过来前,一把抓住陈祈西的手臂。 “帮我。” 她说的特用力,眼里有源源不断的羞怒。 陈祈西看她两秒,点了点头,“少字了。” 贺喃咬住牙,气得眼睛发亮,字字咬紧。 “求你帮我。” “人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第19章 南西街 风雪太大, 光线过暗,盘踞的电线乱缠,瘸子没听懂他俩说什么, 但听见那男的声音了,昨晚腿差点摔踩断的痛苦冒出, 抖着声喊句:“七哥?” 听到这一声,贺喃控制住心里的不安,放开了他的手臂。 陈祈西盯着她微动的下巴尖, 直起腰来, 表情冷淡地扔去一个无起伏的眼神。 瘸子看清他的瞬间, 眼睛睁得老大, 一副见鬼了的惊吓样, 小腿肚直打颤, 下意识要跑,肩膀传来一阵被捏碎一样的疼痛,陈祈西把他抓了回来, 一记狠戾的拳风打在肚子上,猛一口苦水吐了出去, 头发被抓住摁在粗粝的墙上, 脸皮擦出血。 他的速度极快, 人都没来得及分清楚谁是谁,就是几声哀嚎,整条胡同都无声了。 “跑什么?” 陈祈西猛一拽。 瘸子一声高昂的呼喊。 右边打头的男生吞了吞口水,碍于面子, 硬把跑字按回去,变成了:“七哥!你这两天是不是过分了点?行,有气没地方发, 兄弟几个喊你一声七哥,受就受了,但为了一个女的,你真不给周哥一点面子?” 风把雪冲到眼眶里,贺喃艰涩地眨动。 该说不说,她在河山县是一脚悬空的状态。可陈祈西不是,他们互相认识。 那么碍于人情利益,她最可能被放弃。 贺喃重新握住了美工刀。 一步外,陈祈西帽檐遮了半张脸,只能看见他游刃有余的收身。 那个被打的直接歪在地上,晕乎乎地哀吟。 陈祈西缓慢地往两个方向都扫了一眼,眼神散漫,明显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伸手拽住沉默的贺喃,挑了一个离出口近的走。 路过刚开口说话的男生,他大气没敢出,憋屈地蠕动着嘴唇。 陈祈西斜了一眼,扯着贺喃换个位置。 在贺喃投来的慌张视线中一把抓住飞速袭来的刀刃,肩膀往前把她挡在身后。 他突兀地笑了一声,邪性的让人心惊。 “一脉相承的阴招?” “可真要脸啊。” 陈祈西用力一拽,那混子让他一脚跺倒,拿刀的手用脚踩住。 “啊啊啊我的手!”混子眼冒惊恐,手腕爆发出要被废了一样的疼。 其他人不敢吭声,僵在原地。 陈祈西侧点脸,把眼睛放她身上,“他要捅你,还回去?” 贺喃眼皮一抖,心口那点担忧瞬地散了。 要捅的是她? 纯睁眼说瞎话,明明是他。 场面有点儿紧张的静谧,陈祈西没捡沾了血的刀,自顾自拿出一把自个兜里的。 贺喃唇瓣艰难张开,没等她抉择,陈祈西弯下腰利落地还了一刀。 “她不行,我行。” 男生蜷缩着脖子,眼泪鼻涕一堆,高高的嘶吼出声。 陈祈西用刀拍了拍他的脸,整个人野蛮至极,“我这人理分明,挨多少还多少。” - 从漆黑的胡同里出来,死寂变得热闹。 马路上还有不少车在行驶,灯光明亮,噪音动人,那股血腥气如影随形地飘,贺喃腿一软,险些坐地上,不敢依靠边上那人,只敢把肩膀抵在电线杆上,忍住胃里翻滚的呕吐感。 她没被那些人吓死,要被陈祈西吓死了。 陈祈西垂眸,看她煞白的脸,惊恐未定的眼睛,胆小的跟猫一样,与背上的黑大包格格不入。 过去也这样。 现在也这样。 总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雪缠着路灯下,陈祈西左手满手血,动作夹火似的摸兜,摸出一盒烟,拆了封,拿一根放嘴里。 风大火苗乱晃,他侧点身,拢手避风才点上。 等半根下去,烟雾在眼前飘,陈祈西斜了脑袋,盯着贺喃。 她一直没动,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他拿开烟,说:“活了没?” 贺喃头晕还疼,烧又起来了,来势汹汹,小腹疼得她腰站不直。 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的站直了。 “这离医院远吗?” 地上落了几滴血,贺喃看见了,倏地抬起头,去看他拿烟的手。 “伤口太大要打破伤风,还得缝针。” 她声音低哑,发抖,透着股未褪去的恐慌。 那模样脆弱的一股风都能刮倒,陈祈西烦得垂了眸,没搭理她,直接转身往前走了。 贺喃顿了顿,真没闹明白他。 她站在那,等人走远了好回网吧,发现走了几步的那人停了停,明白过来,踟蹰着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狼狈的都跟路边的闹腾隔了堵透明墙,破天荒的像同个世界的人。 贺喃眼瞅离南西小区越来越近。 她不敢继续了,心里清楚他肯帮她,除了故意羞辱之外,要为此付出的代价可能还挺大,但现在回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脚步墨迹起来。 陈祈西没听见身后的声了。 他回头,撂她一眼,“一句谢也不说就想跑?” “不是,”贺喃低下头,避着人小声说,“你去医院吧,我出医药费。” 陈祈西上下扫她几眼,“你有几个子?” 贺喃掏了掏口袋,递给他两百块钱,“够吗?” 没人接,也没人理。 贺喃颤了颤帽檐,刚要抬头,眼前的光影由低暗变清晰,陈祈西晃到了她跟前。 他没耐心地动手,卡住了她的下巴拉过来,声线发阴寒:“打发要饭?” 没料到这么一句,贺喃张了张嘴,心口一点松。 如果他想要钱的话,那更好。 “我可以再……” “你不找死就闭嘴。” 嗓子眼里两百两个字止住,贺喃硬把它们咽了回去,往后挪,脱离他的手。 白皙的皮肤上落了猩红的血。 贺喃感觉到了,她特想擦,没敢真擦,“那你想怎么样?我今天不能回家,我还有……” 陈祈西垂眸凝她,语气比在胡同里更冲:“我说去你家了?” “……” 事字也咽回去,贺喃头都要疼炸了,耐心在告罄的边缘。 “你到底要干嘛?” “不会好好说话?” 她终究没忍住吼了出来。 陈祈西讽刺地动了动嘴角,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往前走。 他个子高,步子跨的大。 贺喃不得不跑几步,痛经翻疼得更加厉害,她想停下来,陈祈西猛一拉。 “……“ 贺喃费劲地挣了下,没成功,只好继续深呼吸,脚一抬跨进大铁门。 这栋楼里的人们冷漠平静,一向都各过各的,平时没多余的交集,而没了灯的四楼站着两个中年男人和三四个小年轻,正谈话。 那些话贺喃字字都听见,心里慌乱不安,不由得绷紧了身体。 “照片都发你们了,上面的人逮住谁都行,”一个平头男说。 小年轻接话,“你们都不知道谁在这?” “大女儿,”平头男指着照片上的学生头女孩,“听说学习挺好,转这读书了。” 陈祈西拉着她往上走,马上要到四楼拐角。 贺喃停住不动了。 前面的少年肩很宽,身型优越,在昏沉的黑夜也能看清楚。 他被她带的一块站在了最后一个台阶上,不耐烦地扭头,皱紧眉,冷冷地说:“巴不得我死?” 贺喃一言不发地抿紧了嘴唇。 算了,反正去他家,保持镇定即可。 想到这,贺喃不管了,甚至比他走得更快一点,却也更快地旋过身,直冲到一个热烘烘,充满陌生气息的怀里。 她顾不上其他,紧张的快要窒息。 陈祈西瞟眼胸前裹得严实的脑袋,注意到地上的长影子,粗暴地把她往里扳点,全部纳入了他的区域。 那俩中年男人看见两道相拥的年轻身影,露出一副我懂的笑,拿出照片给沉默不语的男生看,“你见过上面这女孩不?” 贺喃动都不敢动,脸埋在有淡淡烟草气味的衣服上,心脏都快蹦出胸口。 楼梯口这块寂静一片,没人回答问题,反而对他们是一脸阴沉冰冷的表情,平头啧了啧,立马上升点作为成年人的底气,正要凶神恶煞地问一问。 一个小年轻见他们还没走,快步过来,一看谁,表情微变,“七哥。” 他上手狂推着那俩男的,变脸似的吼:“知道这谁不!赶紧走,问什么问,肯定没见过。” “就问……”两人还想挣扎。 小年轻搡着人下楼,暴躁地喊:“问尼玛问!再不滚,自个盯!” 风隔绝在外,贺喃被捂得发热。 等他们彻底消失在楼下,她快速地远离他,露出一张被闷红的脸,无措又不好意思地看着分辨不出喜怒的陈祈西。 “对不起,”她真诚道歉。 “你一句对不起可真值钱。” 贺喃咬紧牙,这个不讲理的人渣。 陈祈西拧起眉,越过贺喃往里走,错身的瞬间,拽住了她的手腕。 - 401的门关了。 贺喃站在门边有点尴尬。 房间的灯光是冷调,往里走的陈祈西脱了外套,只剩件灰色薄t,露出肩部的形状和紧实的腰线,没管她的死活,钻入了洗手间,接着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这人什么意思? 贺喃不懂,心里窝火的厉害,摸出剩下的安乃近吞下去,酸苦的差点吐出来。 她缓了缓,背慢慢靠在门上,思考着放下钱离开,他会不会发神经。 不敢赌。 也没力气反抗。 手贴小腹上,贺喃蹭着门蹲下,撑着眼四处看了看。 这和上次一样,唯独那两个铁环让她挪不开视线。 所以这是关着“狗孩”的房间。 陈祈西为什么还一直住在这?究竟出于什么心态选择住在这? 不怕吗? 401和402中间只有一面墙。 然而在贺喃仅有的记忆中,对于401的一切都非常陌生,可以说毫无印象。 那一段痛不欲生的经历,只有他记得。 贺喃蓦地想到在胡同里陈祈西说的那句:挨多少还多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第20章 南西街 外面时不时有打火机和聊天的笑声, 贺喃胸口发闷,缓缓低下了眼,没再去看。 她掏出手机, 继续拨电话。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 不管打了几个,都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回复“不在服务区”。 手机屏幕暗了。 贺喃看不到一点生的希望, 浑身上下都不舒服,骨头缝都在疼,甚至手指骨节弯曲都觉得不适。 这是发烧的并发症。 更像一场充满疼痛的硬生长。 一瞬间就能碾碎她。 很慢的十多分钟过去, 洗手间的门终于开了。 陈祈西发丝滴着水, 几道水痕顺着硬气锋刃的眉滑了下去, 换了身白t黑裤, 单手随散地插兜, 下意识往屋内深处看了一眼, 然后转了个身。 贺喃蹲在门口,帽子还在脑袋上扣着。 他走过去踢了踢她的脚尖,嘴角一掀, “你那破包里有金条?” 贺喃抬头,未退的烧让视线模糊, 不清明, 用力睁开看着面前的人。 她吞了吞干疼的嗓子, 发出的声音微哑。 “你真不去医院吗?” 贺喃往他身侧的左手看去,那缠上一圈白纱布,应该是刚自己包扎了。 看上去没事了。 那她是不是可以走了。 这么想着,贺喃突然觉得身体有点力气了, 最起码能支撑她到网吧开个夜包。 陈祈西从上往下瞅着她那张泛着不正常红的脸颊,沾了水的眉头一紧。 他蹲下身,伸右手探过去, 就差一点碰到,贺喃本能地往后躲开。 后脑勺顶贴上门,帽子往下折了折,一下子挡住贺喃的眼睛。 她往上推了推,暗色褪去,对上面前人的眼睛。 陈祈西刚还没情绪的表情变得嘲冷,眼底漆黑,抬着下巴回看她,透出一身没地发泄的浑劲儿。 “贺喃,你可真行。” 挺冷,挺冲的一句话。 听得贺喃一脑门雾水,真服了,她又怎么着他了? 深吸口气,缓了缓,贺喃干的起皮的唇才动了动,眼前人就站起身,还强势地拉起她的胳膊。 力道极大,挟着火气。 “你干什么?”贺喃脚下虚浮,视线也晃得厉害,差点摔地上,被他撑住了。 陈祈西不耐地啧了一声,把她往怀里稍拢了拢。 贺喃后脚不跟前脚的连续几步,下秒,晕乎乎地被甩到了沙发上。 陈祈西面无表情,就眼里有点浮燥,往她肩上伸手,干脆利落地扒走包带,拎起来扔到旁边的地上。 “哐”的响,贺喃反应迟钝地往那偏了偏头。 陈祈西背对她在柜子里找什么,动作凶,扒的东西乱响,还有些掉在地上。 空气里浮动着暖气独有的热意,她更晕了,一时都没有说话。 翻了半天,他转身扔给她一盒拆开的药,在冰箱旁边的纸箱里拿了两瓶矿泉水。 一瓶扔给她,一瓶他拧开一饮而尽。 贺喃垂了垂脖颈,余光扫了扫那两枚铁环。 坦白讲。 这药会不会是过期的? 他不是喜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么? 陈祈西两手揣兜,居高临下地看她。 “你等死啊?” 贺喃一双眼因不适变得微红,轻声说:“我刚吃了安乃近没多久。” 陈祈西没讲话,眉目疏寒,就这么一挪不挪地凝视着她。 气氛僵硬又微妙。 贺喃没敢动,努力让自己忽视那道有强烈压迫感的眼神。 过了会儿。 贺喃觉得药效要上来了,困感渐重,总不能一直呆在这,于是试探着开口,“如果你不需要去医院的话,那我先走吧。后续有什么你联……” 陈祈西没让她继续说下去,往前一步,影子罩住她,一只手推上她的肩,背撞到沙发背上,不是那种很硬的,是中等的软韧。 这样也让高烧未退完的她有几秒的眩晕。 没等贺喃缓过神来。 陈祈西左手掐住她的脸颊,“闻不到血腥味?拍拍屁股就想一身轻松的走人?” 屋子里热,帽子又大,裹着整个头颅,贺喃呼吸不顺畅,窄小的视野里全是他。 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眼野蛮又恶狠。 她轻轻喘着,抬手去掰他的手,语气低燥,“我说让你去医院,我负责医药费,是你不去,你非要回来,现在乱发什么脾气?” “贺喃,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陈祈西看不上她那点力气,冷冷地看说,“同理,谢人要有谢人的觉悟。” 贺喃停下手,泛着潮湿的眼睛回望他,有些疲倦的回问他。 “好。你需要我怎么谢你,你才满足?” “天天端着这一副清高样子不累?” 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贺喃皱紧了眉头,她说出口的话不客气起来。 “你觉得我清高?那你呢?天天沉浸在痛苦中,看我没有,你就不乐意,你不虚伪吗?” 就是这样,什么都不值得她驻足,以为说几句就能解决所有。 脸上不说,嘴上不说,但其实从始至终打心底就看不起这个小地方,包括这的人。 陈祈西眯了眯眼睛,皮笑肉不笑,“是,我虚伪,那清高的你离了我现在能走得出去?” 一股火猛烈地烧了起来,烧得贺喃内心那点感激荡然无存,烧得想甩他一巴掌。 是,他是救了她,那她也遂了他的愿啊。 贺喃眼皮猛一睁,刚死气沉沉的眼睛变得明亮,死死瞪着他,手更使劲地推他,声音却隐忍着压低:“你完全可以当看不见啊,你走不就行了?别管我不就行了!” 陈祈西不言不语地压制她,脸色黑沉,跟一堵墙似的把她锁在沙发上,根本推不动。 两股不服输的气息碰撞,纠缠,藏着火气。 本来就没多少力气的贺喃开始喘粗气,帽子也在挣扎间掉了。 头发被静电吸得乱糟糟,她烦躁还委屈,吸着鼻子继续说:“因为我一句话,你非上赶着来,就为了让我求你,现在扯什么扯?我走不走得出去和你有关系?你当不知道不就行了?你放开我不就行了?剩下的跟你没半毛钱事。” 陈祈西瞅着她一双红眼睛,被手脚并用蹬的烦,干脆手卡住她的脚踝一拽。 贺喃没防备,往前一出溜。四目相对下,她眼睛微微睁大,都忘了说话。 陈祈西俯身逼近,冷笑:“就这点胆子?有本事大声喊,大声说。” “人渣!”贺喃扬手,一点不客气。 清脆的响坠在拥挤的房间,与窗外的风声相得益彰。 陈祈西头都没动一下,硬挨了这巴掌,他手一样没放开,反而低下去,靠到她耳边。 “贺喃,加上这一次,你欠的我,死都还不清。” 在这一刻,一切都似乎被白热化,精疲力尽的无力充斥到贺喃身体每寸角落。 可能吧。 可能从拿到通往河山县的车票那一秒开始,她与他注定命运纠缠。 贺喃闭了闭眼睛,任眼泪滑下眼角,手狠狠地戳住他的心脏,用一副我看透你的表情说:“陈祈西,你苦苦纠缠我,不肯放过我,一次又一次以极端的姿态出现在我的世界里,用刻薄的语言来隐藏你自己,是因为你根本放不下我,你恼我不记得,你恨我忘记你,不想管我死活又控制不住,你矛盾又可怜,因为你很清楚,你需要我,但你不愿意承认,所以你活该这么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修) 第21章 (修) 南西街 空气流动的速度慢了慢, 场景像按了片刻的暂停键,却在顷霎间冲毁,留下一堆残骸碎片。 陈祈西没有被揭穿的羞愧与自觉, 只有没所谓的一声笑,眼底是不减分毫的冷, 手狠狠掐住她的脸颊,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是,我他妈就是活该, 就是恨你, 就是放不下你, 所以呢?所以怎么样?贺喃, 你跟我到底谁可怜?谁可悲?谁有家不能回?你听好了。我就是要折磨你, 我就是不放过你, 我就是要跟你没完没了的纠缠。我就他妈的要跟个鬼似的天天跟着你,看你像个可怜虫一样没人要,苦苦求生。这怎么了?我承认, 我开心,我乐意, 你管得着吗?” 那盏冷调的灯发出的光照不进眼中, 被挡了个干干净净, 贺喃被他无耻的嘴脸震住了,手指轻颤,气得大口呼吸,眼泪头发乱成一团, 所有的情绪一脑门的往上涌。 “混蛋!人渣!”她偏开脸,胳膊重新挥上去,腿也跟着继续朝他疯狂地踢打, 毫无章法的发泄,“我可怜怎么了?我没人要怎么了?你觉得我可怜,我没人要,我活不下去,就一定要和你有关系吗?你做梦!谁要跟你纠缠?你爱纠缠谁纠缠谁!” 陈祈西任她打,不说也不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贺喃胸口起伏的紧凑,红着眼睛,狠狠地瞪他,“你凭什么?是我想发生那样的事?是我想忘记你?是我故意不记得?你凭什么这么恨我,凭什么可怜我,凭什么不讲道理的纠缠我。你算什么?你到底算什么?” “算什么?” 陈祈西沉沉地重复这三个字,抓住贺喃的双手手腕死摁在沙发上。 他往下俯身,眉眼凶人的戾气溢了出来,将她严丝合缝地控制住。 “我算什么?老子算你债主,是你死都摆脱不了的债主。” 窗户被风吹的晃动,窸窸窣窣的脚步在外溜达,贺喃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不应该让他救她,求谁都不能是他。 但她现在动不了,腿让他卡住,只能愤恨地骂:“禽兽,疯子,一辈子被困在这的可怜虫。” “贺喃,骂这些没用,我都认,”陈祈西逼近她,鼻子擦过鼻尖,大有种不死不休的狠劲,“就算你忘记我,不回来,我有一天也会去找你。找到你,我们一起下地狱。” 他没有说假话。 他是说真的。 一种无望的猛浪扑了过来,贺喃力竭了,渐渐停止反抗。 静两秒。 “下地狱?谁要和你下地狱,”她注视着陈祈西的眼睛,平静又孤注一掷,“我会离开,绝不会陷在这里。” 陈祈冷嗤一声,眸底阴冷,像是看不起她那点可笑的挣扎。 房子陷入了死寂,两个人一低头一仰头,眼睛对着眼睛,固执地谁都不肯先挪开。 不远处的烟火噼里啪啦地爆开,映出雪花的轮廓,贺喃身心都困乏的不行。 吵架太费体力了。 尤其是没有休止,没有结果的架,很容易耗尽一个人的耐心与精力。 贺喃缓慢地呼吸着。 从小到大她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从没骂过谁,更没真正恨过谁。 受过数不清的委屈,夜里曾流过热泪,曾带着不甘入睡。 未曾得到,未曾拥有。 像长河上一舟孤独的渡船,渡不过千山万水,也渡不过挫折磨难。 似乎从幼儿园开始,她一半时间在学习,一半时间在讨好这人世间。 可碰上陈祈西这样的人,纯属贺喃人生的意料之外。 说他该痛恨这个世界吧,偏偏只恨她。说他无坚不摧吧,偏偏他活在过去。 “记得”在很多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它钉在人类最脆弱的骨头上,不断重复被钉入时的过程。 有时,她真好奇。 上天真的怜悯过人吗。 这场止不住的烧好像退了,贺喃脑子清明不少,没了和陈祈西继续对峙的心气,积攒的眼泪无声地掉入鬓发。 她眼尾发着红,没再看他一眼,轻轻地说:“我讨厌这里,也讨厌你。你和这里一样让我恐惧。” 陈祈西双眸移开,离她远点,往嘴里塞了根烟,叼着没点,“是吗,那我挺荣幸。” - 冬夜深到寂寥,只剩下风声和偶尔的狗吠。 走廊上的小年轻们半小时前交过一次班,聊了一阵,这会儿也陷入了沉默中。 估计是太冷了,时不时的跺脚声倒是没停。 亮着的白织灯刺目,剑拔弩张的气氛被凝固的默然替代。 贺喃微低着脑袋,静坐沙发上,嘴角抿直。 几步外,陈祈西侧对她,躺在躺椅上,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让人分辨不出喜怒。 两人仿佛进入冷战期,赌的是谁先开口谁就输。 凌晨三点多,贺喃困得眼发酸,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肩背都难受,还有后腰处。 她握了握手,克制住打哈欠的本能。 那边的陈祈西耐心耗尽,打火机咔擦一声,他点燃了那支烟,随着烟雾上升,头也不扭地说:“要睡就睡,撑着这副样子给谁看?” 贺喃没搭理他,只在心里骂了一句:变态矛盾体。 那些人比想象中的敬业太多,陈祈西也根本没打算让她出去。 贺喃动了动发僵的手肘撑在沙发帮上,选择一言不发。 两分钟过去,陈祈西半眯起眼盯过去,看她那一脸倔劲儿,眼神渐沉,讥讽地扯了扯嘴角,一身烦躁地起身,顺手关上灯,拎着外套出去了。 砰地一声,门框震得颤巍巍。 他怎么莫名其妙的。 贺喃顿了顿,嗅到空气中遗留的浅淡烟味,略微嫌弃的撇开头。 门外廊上的冷风不懂留情,刺的人发丝乱飞。 陈祈西打火机没停,连着抽了好几根,烟雾缭绕的看不清面容。 漆黑的身影衬在浓浓的冷黑夜,只有指间一点忽闪的火光。 盯梢的那几个人屁都不敢放。 明眼人都能看出陈祈西这会的状态极差,属于一点就炸的程度。 谁也不想触霉头。 毕竟还想过个好年呢。 - 贺喃等了等,见出去的人没回来也没走的意思。 犹豫几秒,她侧躺在沙发上,背对着一屋呛人的沉闷,努力撑着意识,想浅眯一下缓缓。 灰沉沉的天往地面扑光,乱糟糟的杂音响了许久,不知道谁家剁饺子馅的咚咚声停了又起。 贺喃沉在循环往复的梦里醒不过来,一脚踩空,身体骤然的下跌,让她猛地睁开双眼,惊魂未定地扫视一圈,才反应过来在哪。 陈祈西没在,只有她一个人。 梗在喉咙里的气散了,贺喃正要起身,发现掉在腹部的毛毯。 静默一秒。 贺喃一脸漠然地把它叠好,掏出手机看时间,已经过中午了。 她没料到会睡这么久,抓了抓头发,从包里拿出洗漱用品,进了洗手间,低头时,在垃圾桶里看见沾满血的棉巾,很多。 “疯子不要命,破伤风都不怕,”贺喃捏了捏手指,移开视线,不再去看。 她收拾完,靠近门边,认真听了会外面的声音。 402门口有人,三四个左右。 贺喃不死心地给张美玲打了七八个电话。 依旧不在服务区。 她揉揉酸涩的眼睛,戴好帽子,背上包准备离开。 手搭在门把手上拉了拉。 一动不动,跟钉死了一样。 这门比她家还难开,贺喃站稳,用力往后拽,没拉动一点,又拧了几下锁,手背上的骨头凸起。 不是门难开,是陈祈西把她锁屋里了。 贺喃白净的脸蛋上一阵恼恨,攥紧了手,指甲硌紧了软肉,泛起钝钝的疼。 她不能喊也不能暴露,只能想方设法研究怎么开。 折腾了七八分钟,这扇门除去一点轻微的响动外,纹丝不动。 反倒引起门外其他人的注意,看戏的口哨声响起,吓得贺喃不敢再动,只能在心里骂陈祈西一句无耻。 她侧耳听,妄想着一丝机会。 “没想到私下玩他妈这么花啊,”其中一个人发出下流龌龊的笑声,“还给人关起来了。” 另外一个接话:“听启子说两人吵了很久,就是声音太低没听清。” “合着是怕人气跑了才锁了?” 几道贱兮兮的讽笑散开。 “他们谁见过那女的了不?”第一个说话的问,“长什么样,漂亮不?够不够劲?” “戴着帽子呢,没看见脸,不过启子说挨了那女的一巴掌,挺响的,”有人压低了声音说,“够不够劲不知道,反正够辣。” “我更好奇了,是不是两人床……” 不知道谁的手机响起的急促电话铃打断了剩下的话音。 贺喃不清楚那是一通什么电话,只知道有两人猴急猴急地走了,还剩下两人坚守岗位。 屋内灯没打开,光影灰暗低迷。 唯一的光亮处,是帘隙透来的一道混白的细光,沉沉浮动着灰尘。 贺喃靠着门蹲下,头埋在臂弯。 厌倦这里见不了光亮的的一切,厌恶他们无底线散发的恶意。 缓了半天。 她按了按还有些坠疼的小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终蹲在锈迹斑斑的铁环旁。它嵌入在墙内,结实难撼动。时间流淌去太久,表面一层铁皮掉了七七八八,内部边缘有不同深浅的划痕。 墙面粉刷过新漆,干干净净地覆盖了贴吧上那张老照片上的所有痕迹。 复杂沉重的心绪倾轧过心头,贺喃摘掉了帽子,肩头的发丝滑落,找了个杯子刷一遍,往里倒了热水,坐在沙发上慢慢喝完后。 她面色沉静地拨通了陈祈西的电话。 第一个响了半天被挂断,声筒里只剩下: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贺喃打了第二个,这次响三声被挂了。 第三个响一声就被挂了,接着第四个……第十个无一例外的被挂。 贺喃握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用力,手背上薄薄的白皙皮肤露出纤细的血管。 死人渣。 她脸颊微微颤抖,长吸口气,干脆把手机平放桌上。 挂一个打一个。 较劲似的没完没了。 忘记是惯性打的第几个,手机都快关机了,贺喃低着眼皮去找充电器,脸上有道黑灰色的阴影,睫毛沾染了许多。 刚充上,她悬停的指尖正准备继续拨。 那边“滴”一下通了。 屏幕上显示出正在通话,贺喃愣了愣,差点没反应过来。 忙拿高手机贴在耳廓外,她努力平淡地对那边说:“陈祈西,你这样做有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第22章 南西街 贺喃问完, 那边没人回答。 反而是格外吵闹的动静,以及震耳的音乐,应该是在某量贩ktv。 她默了默, 正打算再开口。 突然,响了一道惊慌的叫喊:“我操, 按错了,要死了要死了。” 贺喃抿紧了唇线,她又开口:“你好, 我找陈祈西。” “啊, 我知道, ”那边接了一句, 然后期期艾艾地拿着手机走了一段。 贺喃听着轰耳的音乐离得越来越近, 不知道对面交谈了什么, 电话直接被挂掉了。 她还没回神,那边重新打回来。 按下接听,贺喃没着急说话。 “找我?”陈祈西应该是换了安静地方, 问她时嗓子发哑,像吸了不少烟。 肺都黑成什么样了, 跟他人一样坏, 贺喃在心里嘟囔完, 嘴上凉淡地说:“你说呢?” 陈祈西冷着声说:“没事挂了。” 贺喃语气压低,“放我出去。” 陈祈西嗯了一声,“听不懂。” “陈祈西,你到底要干什么?”贺喃搭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 “你这是非法限制我自由,我能报警。” 陈祈西静了两秒,难得放松了声线, 缓慢地说:“你敢报么?” 那语气毫不掩饰他的嘲讽。 贺喃手指骨头节不停泛白,胸口逐渐乱了平稳起伏的速度。 “欠了小百万,”陈祈西按响打火机,抽了口烟,不紧不慢地说,“你家很牛逼啊,你说这些钱你能担多少?” 贺喃呼吸发沉,眼底微红,无法反驳他的话。 陈祈西像是感觉不到她的愤恼,吐了口烟雾,继续说:“你前脚报警,后脚他们就能吃了你。离了我,现在谁敢保你?” “你比他们好不到哪去,”贺喃咬着牙回他一句。 陈祈西笑了一声,“但你没得选。” 电话断了,屏幕亮了一阵又暗,房间陷入了灰暗的色调,贺喃坐在那,手心冰凉一片,挺直的脊椎慢慢弯了下去。 手机震两下。 一条新短信。 :钥匙在冰箱上头 贺喃深吸口气,心口憋闷,眼里积攒的泪珠啪嗒一下掉在屏幕上。 接着进来第二条短信。 :你敢走就走 贺喃蹭一下站起来,在冰箱上放杂物的盒子里找到了钥匙。她把它拿到手里,用力握紧,锋利的边缘压疼了不少皮肤。 快步走到门口,钥匙插进去,往右边拧了三下,又转回去。 “咔”一声锁开了。 空气中的灰尘飞落,只要再拉一下,门就打开了,贺喃睫毛往下掉,停止了动作,手慢慢松开,泄力一般一点点地蹲下去,脑袋深埋进臂弯,压抑的抽泣在屋子里断断续续的响。 她不敢。 一直打不通的电话,比追债的人更可怕的数字,光是这两样就让她没胆出去。 甚至她都不敢去找那些人问清楚缘由,实在是太多了太多了。 她担不起。 十几分钟过去,贺喃恶狠狠地擦掉眼泪,顶着一张哭红的脸缓慢起身,手扶了下门,理了理黏在脸上的几缕头发,忍着脚麻坐回沙发上。 一室的沉默,与门外仿佛两个空间。 贺喃绷紧的身体放开了,对现在无力又没招。 陈祈西真狠啊。 他把那块她不肯承认的遮羞布硬生生撕下来,逼着她认清现实,逼着她去看他,逼着她走不出这间屋子。 就如她昨晚撕开他那点心思一样。 无法言状的疼痛在骨子里疯狂地跳动,深深地扎根。 来来往往的记忆无法抑制地在脑海里浮现,替换,更新,直到被署名未来的汹涌河水吞噬的那一秒。 她的小船翻了。 贺喃仰头去看天花板,细小发白的光盛在眼中,渐渐变成了微黄。 绚烂的烟花在窗外摇曳着散开再消失,夜色顺着窗透了进屋。 这一晚陈祈西没回来。 贺喃找到了箱刚拆封的方便面,拿出一袋煮好吃完,躺在沙发上,拉着毛毯盖好。 人生能糟糕到什么程度。 这样算吗? 还能有比这更糟的吗? 她微沉的眼皮落下,指甲放过了手心的软肉,只留下一片月牙儿。 如果一直奔跑还是到不了光亮地,那就想办法找捷径去光亮地。 - 天刚蒙蒙亮,贺喃就醒了。 她坐起来,帘后的窄玻璃上满是雾气,隐约能看见茫茫的白。 她双臂环着小腿,静静地望着。 门外的人始终没撤过,算了算,应该是三班倒。一天一人一百二,真是暴利。 那几个中年男人下了血本。不敢想。他们要是抓到她会怎样。 贺军属于高级技术工,心里有点小九九,工作上一直没马虎过。 平日里,张美玲爱打麻将,从不打太大的,都在家里的承受范围内。 她一直很清楚,他们并不是没钱,只是对她没钱。 不愿意想办法让她留在清市,更愿意一分人情不动的把她赶到河山县。 在她离家的这段时间,不清楚贺军究竟怎么欠下的巨额债务。 甚至可能更早就出事了。 只是没人告诉她,没人在乎她的死活。 一个不争的,更让她不想认的事实在脑海形成。 不管如何气恼,如何愤恨,归根结底陈祈西都是帮了她。 哪怕是用强迫的方式。 贺喃白净的脸上有些不情愿,下巴轻放在膝盖上,发丝顺着手臂滑落。 目前为止,她能做的杯水车薪。 渐渐地,外面的天色更亮了,人声从小小变得喧嚷,小孩子成群结队的在下面玩,跳皮筋的,摔炮的,捉迷藏的,笑声此起彼伏,混杂着过油的香气,锅碗瓢盆的杂乱声。 贺喃掀开毯子,去洗手间洗漱。 刚洗完出来,一晚上没动静的门从外面开了,明白的光照进来。 贺喃吓了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门砰一声关了。 光没有了,只有一道漆黑的身影。 陈祈西没理她,跟没看见一样走过去,挟着一身烟酒味,外套是敞开的,露出白t,脸侧线条利落,眼尾聚着不耐烦三个字。 他拿了衣服进了洗手间。 水声淅沥作流,贺喃觉得难堪,默不作声地收拾着东西。 一个转身,她毫无征兆地撞入满是水汽的怀里。 陈祈西一身黑,跟个孤魂野鬼似的杵在她身后,一点声响都没有。 贺喃怔了怔,下意识说:“你抽什么风。” “我抽什么风?”他低哑地复述了一遍。 气氛略尴尬,贺喃不知道回什么,往后退了一步,打算绕开。 陈祈西直接往前一步。 距离再次拉近,空气立马变得逼仄,让人喘不上气。 他的眼睛从始至终都盯着她,没多大的起伏,只是压迫感和侵略性都极重。 贺喃心跳加快,现在特想逃走。 刚有了动作。 “不走?”陈祈西没什么表情的看她。 贺喃吸一口气,“现在走。” 她去拿包,不看他就往外走,没走到门口,被一股猛力拉住。 被迫停住,贺喃回头。 “你又干什么?” 陈祈西往嘴里塞了一根烟,眼皮都没抬,“不干什么,做顿饭再走。” “……” “你有病?” 贺喃往前,他不松手。 她闭眼,深呼吸,忍住给他一巴掌的冲动,掏出五十块钱甩过去。 “自己吃去。” 钱轻飘飘地掉在地上。 “贺喃,”陈祈西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你那点自尊心能救命?” “关你什么事,”贺喃觉得她要疯了,强拉回自己的包,大步往外走。 手腕被追上来的力道擒住,劲大的她往后跌去,摔到了陈祈西身上,来不及其他动作,就被他顺势摁在了沙发上。 两人几乎是紧贴,他身上那股刚洗完的清冽的气息扑在她脸上。 贺喃脑袋懵了懵,刚要发声,他就在她耳边说:“大点声,跟外边的人说你叫贺喃。” 嗓子被堵住一样疼,贺喃呼吸急促不少。 “没胆就闭嘴,”陈祈西眼底发冷,轻扯了扯嘴角,“那几个人把你的照片放了出去,你猜现在有多少人在找你?” 冷汗骤冒了一身,压根不敢想……贺喃下颌紧了起来,浑身的血液都凝固发凉,睫毛轻抖,无法说出一句话。 陈祈西漫不经心地打量她,等着她开口,那副姿态散漫又可恶。 震耳的炮声轰然炸开,贺喃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白着一张脸,迎上直白野蛮的目光,努力调动唇瓣:“你等着我求你?” 陈祈西眼皮垂了垂,上面一道褶子清晰可见,瞳孔漆黑,不发一言地盯她。 没开灯的房内光线晦涩,贺喃满张脸都写了个犟字,两颊没沾多少血色,一双眸的深处填满绝望无力,因他变得颤颤巍巍,死撑着故作坚强。 挺可怜的,他喜欢看。 贺喃看懂他的眼神,一股怒劲冲进身体,她凑过去点,“我没走你很开心吧,但你不敢承认,论没胆,你比我大到哪去。” 陈祈西脸色黑沉下去,修长的五指猝然捏紧她的手腕拎高,眼神描着那枚红痣。下秒,他一口咬上去,疼感肆意生长。 贺喃睁大眼,没等反抗。 他的长腿压住她的双腿,五指几乎是以蛮横的力气硬与她的手指相握。 掌心死扣着掌心,密不可分的挤在一块。 强烈的屈辱感在贺喃心头蔓延,眼神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了。 她连怕都忘了,狠狠地说:“怎么?恼羞成怒了?” 这一声没在寂静的房间响两秒。 门外扬起短浅的敲门声,紧接着是轻柔的女声:“小七,你回来了吗?” 他姐。 贺喃瞬间有了求救的希望,正要接腔,嘴巴被捂住。 她挣扎呜咽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祈西额头抵着她额头,居然慢悠悠地笑了一声,“不是开心。” 他眼皮轻抬抬,淡淡道。 “看你狼狈的样子,挺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第23章 南西街 门外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响了一阵, 守着402那几个小年轻见屋子里没人答应,也不敢随意接腔,各自低头玩手机当不存在, 毕竟没人敢闲得蛋疼给自己招事。 屋内两个人僵持不下。 挣扎出的热气在衣服下流动,不属于贺喃的气息和他人一样在呼吸中不讲道理的乱窜, 夹杂淡淡的血腥气,冷清的药味儿。 她没心情去在乎这个问题,气得眼和脸都红了, 奈何发不出声, 还被压制的死死, 只能用眼睛表达气愤。 陈祈西一样不在乎伤口有没有裂开。 他兜里的手机震动不止, 跟没听见似的, 始终垂头看她, 一副心情挺好的样子。 几分钟过去,门外没了人,只有远远近近的杂音。 贺喃悬高的心彻底死了, 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带着他的手往一侧转点头, 那意思摆明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空气好似蒙上一层看不见的罩子, 让人难以忍受。 陈祈西眼神沉下来, 恢复寡冷神色,烦躁不着痕迹地闪过,放开她,松了两人被迫交缠相扣的手。 他侧身翻坐在沙发上, 伸长手臂在桌下小抽屉内找了盒烟,拆掉塑封,拿了一根不疾不徐地点燃火。 窄窗外的寥寥细光透流进屋, 灰白烟雾无声地在空中盘旋,一股淡淡的薄荷烟味缓慢散开。 旁边的贺喃睫毛晃了晃,手骨发僵的五指缓动,用手背狠狠擦过被捂过的半张脸。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细滑的发丝顺着胳膊往下滑。 短暂地平复两秒,贺喃心情俱疲的乏力,没心气和他继续没完没了的耗,只想迅速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狗脾气的死变态,屁股刚离开沙发不足一指,衣服被狠狠拽住,人跌了回去。 手紧握成拳,浓浓的火烧着神经。 贺喃深吸口气,抿紧了唇,拉回衣服重新站,胳膊肘一沉,又坐了回去。 她烦得不行,“陈祈西!你没完了是不是!?” 陈祈西含着烟,回她:“是。” 下瞬,陈祈西右手臂绕过贺喃的肩颈卡着脖子往肩上一拐,把人强硬地摁在沙发上,另外一只空闲的手慢慢将烟摁进烟灰缸内,换了根新的放嘴里。 “陈祈西,你这样有意思吗?说又说不明白,聊又聊不清楚,非得这么折腾?”贺喃眼前黑了又黑,手去扒他胳膊,指甲掐他,“放开我!” “有意思,就折腾,”陈祈西一眼没点她,声音寡淡地接话。 暖气开得足,燥热延伸,贺喃等于是他半揽在怀里,身体不敢往后靠,强压住怒气,干脆张嘴咬上那条手臂。 一点劲儿都没收。 陈祈西眉头都没皱一皱,牙咬着烟,抽空刺了她一句:“属狗的?” 纯看不起人。 贺喃松开口,侧脸看着他,“你到底要做什么?要我怎样你才肯罢休?” “不做什么,不怎么样,不罢休,”陈祈西回看她,眉眼冷利,含满了戾气,盯着她唇上沾的血,”看你惨,就爽没边了。” “你有病去医院!” “我要去刷牙!” 贺喃尝到了蔓延的铁锈味,崩溃地冲他吼完这两句,生拉硬拽地把脖子上的手臂扯开,在包里找出洗漱用品,直接冲进洗手间,反手甩上门。 门框颤振好几秒。 陈祈西没什么反应,只是把左手的纱布拆开,任裂开的伤口往下淌血。 烟头碾灭在桌上,他起身敲了敲洗手间的门,言简意赅地说了三个字:“医药箱。” 不算宽敞的空间亮度比外面暗好些,也更安静。 衬得咚咚声更清晰。 半暗的光打在肩线,贺喃喘着粗气站在镜子前,连抬眼都觉得累,骂了一句活该,弯腰在下面提着白色医药箱,拉开一条门缝,也不管门外的人接没接住,反正手松了。 随即啪一声用力关上。 她狠狠地刷完牙,手心接一小捧水呼在脸上,然后在池子里蓄满,整张脸都埋进去,发丝瞬间湿透,呼吸一点点被冷水窃夺。 1、2、3、4……117、118、119、120。 数完最后一秒。 贺喃快速抬起脑袋,大量的水争先恐后地蹭过皮肉往下掉。 她半张着唇喘息,等鼻腔恢复正常,拿起毛巾胡乱擦了擦,剩下的水珠顺着脖颈朝衣服里滑,洇湿了毛衣,手腕的咬痕一阵一阵地刺痛。 这是她在清市压力最大时的解决办法。 现在效果微乎其微。 不满意的成绩可以赶上去,无法抗拒的现实是打了死结。 贺喃望向镜子中的自己,本就苍白的脸色憋得发青。 她睫毛颤了颤,头无力地垂下,鼻尖轻微耸动,门外有了噪音。 爆炒的香气漫过门,占据洗手间的湿凉气。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 桌上摆了两道菜,一荤一素,还有一碗米饭,一双筷子。 屋内只剩她一人。 浅淡的烟味,萦绕的血气都说明不久前还有另外一个人。 贺喃侧头去看沙发桌上那些红色棉巾。 他能扔进垃圾桶,但就不,非要她看见。 指甲陷入软肉,闷疼横生,她不止一次觉得陈祈西这人真狠,真残忍。 不死不休不讲理的是他,若无其事做饭的是他。 笃定她不会也不敢离开,仿佛她对一切的抵抗在他眼中就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不知道过去多少时间,各家各户都开始做饭。 贺喃脸侧的发丝干透了,手指随意拨开,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吃饭。 - 一个半小时前,簌簌的小雪正好停了。 林扬把钥匙插进门锁还没拧,手都没碰到门,就被陈祈西勒住脖子倒退。 门关上,陈祈西拔走钥匙揣自个兜里,头都没回的往楼梯口走。 “我靠!干什么啊七哥!”林扬挣不开,只能跌跌撞撞地下楼。 到了楼下,冷风吹得人半眯着眼,陈祈西放开他,淡道:“你很闲?” “咱姐来找你,你不吭声。她回家打给松哥,确定你没去打拳,”林扬揉着脖子,表情哀怨地说,“怕你挂了,让我拿钥匙来看看你死活。” 说完,他四楼搂了一眼,扫见颜色不一的脑壳,音量压低。 “七哥,你不会把人姑娘关你屋里了吧?” 陈祈西边往大铁门外走,边拢手点烟,抽了一口,回林扬一句:“关你爹。” 我去。 没反驳。 林杨眼睁大,“嘶”了一声,急忙快步跟上去,不敢大声说,只能絮絮叨叨地念,“我操,玩真的?” “七哥你知道她家欠多少不!咱这好些人都跟疯了一样找她呢!” 见陈祈西懒得理他,觉得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干脆继续叭叭。 “不是,你真动心了?能换一个不?姑娘那么多,这样的咱碰不起啊!” “七哥……” 林扬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陈祈西冷刮他一眼,背后一冷,闭嘴了。 走了几步,寒吹起树上的浮雪砸到头上,林扬摸着鼻子,怕死的硬着头皮上:“七哥,你别上火,就好好想想成不?” - 下午那会儿出了太阳,贺喃只看了一眼。 她收拾好东西,学了会习,等到天擦黑,见陈祈西还没回来,拉起帽子扣上,没任何犹豫的走出401。 说不怕是假的,但继续和陈祈西待在一个房间,比死都难受。 402门口的几个人挑着眼看她,没人敢上前去看看她长什么样,只是窃窃私语。 风越过帽檐,冷冷打在脸上,贺喃走得快,不敢随意多看一眼,紧张的心在离开南西街后终于松懈。 她停在一家副食店门口,买了个口罩。 快过年了,晚街一样热闹,冷空气阻拦不住任何人,只是衬托的孤寂太过明显,贺喃不由得扫了一圈,她重新低头。 走了近二十多分钟到了一座桥边。 这会儿天色彻底黑透,万家灯火灼亮在眼底。 她从右侧坡下去,停在一家叫发财的网吧门口,昨天认路看见的,价格和之前那家一样,离南西街更远,能更安全些。 也不容易碰见陈祈西。 在周边转了转,贺喃算着时间进了门,避着挤成堆的人,在吧台开了夜包。 她拿着网管给的机器号,掀开07的米色帘子,坐在深灰的沙发上,连包都没有卸,就这么趴了下去,电脑屏幕上映着她的半个伏倒的轮廓。 浅浅睡了一觉,贺喃腿没那么疼了,去买了一桶红烧牛肉面。 等它泡的时间,她算了算身上的钱。 不能坐吃山空,得找份工作。 不然……贺喃指甲扣着软肉。 现在那些人把她的照片散了出去,很可能会流通到学校。 她开学怎么办。 一想到这个,贺喃就头疼的厉害。 这两天压力太大,嘴里长了个口腔溃疡,她发泄一般用舌尖抵了抵,很疼。 疼得鼻痒。 贺喃刚把泡面盖塞下去,准备推到一边,沉寂的帘子蓦地从外拉开。 她猛转过头,心提到嗓子眼。 过道开着的暖调的小灯晕散开柔和的色调,乱糟糟的人声游戏声互相碰撞,郑知韵出现在那,头发染成栗子色,卷成了大卷,脸上画着淡妆,不冷一样穿得单薄漂亮,朝她笑了笑:“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哦,我刚才就觉得像你,没想到真是你。” 河山县很多点都不好。 包括这点,越不想碰见什么人越可能碰上什么人。 贺喃脑海里浮现出郑知韵的那伙朋友,心口发紧,努力镇定地说:“没事。” “嗯,”郑知韵问,“我能进来吗?” 贺喃停了一瞬,往后挪挪,“可以。” 这个隔间不大,但两个女生不会拥挤。 贺喃头低了低,光一动,注意到郑知韵长美甲上粘的钻,正在闪烁着碎光,空气中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压住了其他味道。 “你看成绩了吗?”郑知韵拉紧帘子,掏出手机点开图库,“你比原来的年级第一高了十八分。真厉害。” 她把屏幕朝上,清晰的成绩表,最上边就是贺喃的名字。 贺喃看清楚了,是意料之中的成绩,她目光移开,“谢谢。” 郑知韵嗯了一下,往后靠靠,手机抬高,“这个网吧甄贞经常来玩。今天她刚走了,应该不会再来。比较推荐你去这个。” 贺喃慢慢转头,看了眼地址。南西街在东关,这个网吧在西关。 郑知韵指腹滑动手机,不避讳地点开了一个qq群,滑动着聊天记录。 “我觉得你应该再看看这个。” 手机的光比网吧的灯亮,贺喃看见全家福照片上她那部分被单独截下来。下边还p了两句话:提供消息给五百,找到人给一千。 贺喃神色变了变,喉咙被滞住一样疼。 彻底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 确认她看完了,郑知韵按灭手机,慢条斯理地顺了顺肩头的乱发,与贺喃碰触的目光坦荡从容,眉眼本身就清丽,线条更是简洁明快,天生就有种疏离感,却不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贺喃,”她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这个照片应该是转载过很多次了,目前具体事情没传清楚,但也就今晚明早的事。你要注意安全。现在过年,人很杂,还是要尽早处理好。” 郑知韵说完,就有人给她打电话,她按了挂断,“我得先走了。” 事态不会好转,只会愈发严峻。 贺喃十分清楚,不小心抠破手上的倒刺,她干涩地又说一次:“谢谢。” “不客气。” 帘子尾在半空中摇了摇,郑知韵回身探头进来,“忘了给你,这是我q号,你加一下吧。” 贺喃接住那张小纸条,还没来得及开口。 “虽然我不情愿,也不想,但如果说有谁可以帮你缓一缓,只有陈祈西,”郑知韵说,“他对你不一样。” 恨不得折磨死她,确实不一样。 贺喃仰起脸回望她,找了个合适的回答,“我和他不熟。” 对与她的回答,郑知韵不置可否地耸肩,“好吧,你小心点,拜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24章 南西街 时间不停歇地流逝, 网吧内热闹到寂寥,时不时的烟花炮竹声渐少到零星响。贺喃缓慢地眨动双眼,放空一般凝着前方的电脑屏幕, 指尖机械地按手机,不停拨打张美玲的电话。 直到手机闪两下, 彻底没电黑屏。 夜太漫长,冬天漫无目的的寒冷无法躲藏,贺喃胸腔里快闷得喘不上气。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被放弃的如此理所当然。 明明她也是在母亲的肚子里十月怀胎来到这个世界, 明明她也是父母血脉相连的孩子。 可就这么不公。 从一颗橘子, 一块糖到一件新衣服, 一个新书包, 再到课外补习课, 生日蛋糕, 读书机会,讨债上门。 开始到现在都没得到过平等。 贺喃忍着眼眶里拥挤的水汽将手机充上电,按开电脑开关, 戴上触感油腻的耳机,在网页上搜索电影《大话西游之大圣娶亲》。 粤语塞满整个耳廓, 听到末尾那句“他好像狗啊”。 贺喃想笑笑不出来, 总觉得身体内空落落, 似乎成了个漏气的塑料袋,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再次鼓起来。 电脑折出的明晃晃的光下。 她白皙的脸颊上湿了一块,胃里痉挛着难受,想呕吐的欲望强烈到爆。 可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就像是永远打不通的电话, 吐不出的胃酸。她这一夜过得踉跄,潮湿。 - 凌晨五点,鹅毛大雪再次覆盖河山县。 贺喃背着漆黑的长条包站在网吧门口的台阶上, 发丝在脸侧胡乱飘动。 这片只有头顶一盏灯,前路乌黑不见光。 贺喃能听到结冰桥面上的寂寥风声,柳树枝的晃动。 她抬头去看天,深吸一口刺挠的冷空气,风灌透了单薄的衣衫。 不远处的巷口站着一个人。 他身形修长,扣着一顶黑鸭舌帽,挡住了脸廓,挡不住唇下的淤青,大半个身体藏在暗处,只有指间忽闪的零星火光最耀眼。 贺喃扣上帽子,下了台阶,脚踩在厚雪上。 吱吱扭扭的响动格外显耳。 两三百米外是一条街,连接着另外一所高中,有家包子铺开门挺早。老板娘掀开最上方的笼盖,白色热气你追我赶地向上散开。 贺喃止住脚步,她很饿,也很冷,“你好,两个肉包,一杯豆浆。” “二块五,”老板娘利索地给她装好。 贺喃付了钱,冻得发红的手贪婪地捏着包子,炙烫的温度烧着脆弱的皮肤。 天寒外皮凉的快。 她找了个避风的店门口,是家买学生用品的,薅出门缝里的报纸垫在身下,低头啃包子,汤汁烫到口腔里烂掉的地方,疼得眼红。 “喵。” 嘶哑的虚弱猫叫从店旁的道子里传来。 贺喃分神往那点了一眼,起身走过去。一只三四个月大的黑猫蜷缩在一堆烂纸盒中,骨瘦嶙峋,右眼被浓稠的不明物体覆盖。 这是个死胡同,应该被周围商家当废品堆积地了。 贺喃垂眸看了看手中的半个包子,将内馅挤在小猫最近的地方,看它连嗅都来不及,就狼吞虎咽地吞。 她把另外一个包子掰碎,在周围找了个矿泉水瓶,拿美工刀割出底部,往里倒了大半豆浆。 “抱歉啊,我只有这些了。” 小猫呼噜噜地来蹭她,贺喃没摸,也没再停留,朦胧的天色中,她的脸颊、鼻尖被风吹得泛红,雪星子直往眼里扑。 小道静谧了片刻,陈祈西半蹲在纸盒子前,烟雾从鼻腔慢出来,擦过鼻梁上的破皮处,疏冷的眼朝下看,裹着纱布的手拎起疯狂想往后躲的黑猫后脖颈,看它四肢在半空中奋力挣扎,挠他,咬他。 “丑东西,”陈祈西皱着眉评价,他把它塞进外套里,走了和贺喃相反的方向。 边走,他边摸出手机打电话。 “春哥,帮我盯着点她。” “人姑娘没来啊,”春哥打了个哈欠。 陈祈西按住怀里咕蛹的小猫,低嗯了一声,“快到了。” - 早过了夜包时间。 网吧换了白班网管,贺喃犹豫了下,低声说:“你好,开两个小时。” 美眉假睫毛只粘了一边,觑她一眼,指了个偏僻的地方,“就剩那了。” 贺喃说了句谢谢,越过吧台往里走。 美眉拿起贴满钻的手机点开q发了条信息,没管人回不回,扔一边,继续化妆。 很不起眼的一个角落,贺喃特满意。 她坐下去,包取下来放到腿边,按开机器,找了两个电影看。 直到右侧下方出现小弹窗,提醒马上到时间。 贺喃摘掉耳机,静静地窝在椅子上,竟有些习惯这个地方了。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时不时的怒怼声,让她意外的心安。 九点二十一分,外边热腾一阵了。 贺喃揉揉脸,继续打电话。 这次声筒里的回应变成了: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短暂的怔了怔,贺喃不可置信地又打了两次,一样的话。 愣一会,贺喃突然笑了,笑得眼眶被酸涩淹过,仰眼朝上看,慢吐好几口气才维持住表情,若无其事地按灭手机。 一向没动静的qq突兀地响了声。 郑知韵给她发来一张截图。 不是之前那个q群,是另外一个:下个路口"换俄等迩′。 最新一条。 扯淡的青春╮:兄弟们!最新消息!找到照片上的女孩一次性能拿两万! 下面都在问真假,扯淡的青春╮:草泥马!你循哥的名号是白喊的? 贺喃握紧了手机。 郑知韵给她发文字消息:循哥就是甄贞的哥哥甄循。 屏幕亮度暗下去,贺喃终于缓了口气上来,她轻点打字:谢谢。 郑知韵:你还好吗? 贺喃:好的。 郑知韵:嗯。 然后她发来一个q号(陈祈西)。 网吧暖和,不知道谁在吃饺子,猪肉大葱味的,飘的那都是。 贺喃回过去一个:微笑表情。 没去点那个号,只是头靠在椅背,将整个人都缩在宽大的衣服里。 贺喃纤长的睫毛颤了颤,鼻尖轻轻耸动。 陈祈西那种人,不能轻易招惹,碰了不死也丢半条命。 谁让他是个疯子,一旦发疯,谁都别想好过。 可她……贺喃睁开眼。 从离开发财回到这里的那秒起,她就赌他一定会主动出现,同他笃定她一样。 一天过去,网吧人换了一波。 到夜深时,贺喃开了夜包,泡了桶面,热气熏着脸,她小口吞咽。 外面有一伙人在打团战,枪声不断,贺喃听着单词,搅动着叉子。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他放弃纠缠她了。 如果是这样,那只能离开这了。 离开了等同于失去勤勤学业,求助他人等于将自己退路断了,离开就难了。 可她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被耽误。 桌上的手机震两下,拉回贺喃的心神,她拿起来看,是短信。 :你还有两分钟逃跑 一个陌生又眼熟的号码。 :他们找到你了 贺喃心猛跳,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眼,正巧碰上四个中年男人其中的两个。他们正拿着照片问她下午待过的那个位置旁的其他人。 手机进来一个电话。 贺喃按下接听,迅速收拾好东西背在肩上,那边一直没有说话。 她轻轻喘息着,手刚碰到帘子。 “从后门走,”耳廓里的嗓音低沉,陈祈西冷声又说,“动作快点。” 贺喃皱了皱眉,尽量没什么存在感的走到后门,碰上了网管春哥。 “走了?”他抽着烟。 贺喃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询问声,她努力镇定地说:“有事。” 昏暗的环境中,春哥没说话,任她从后门出去。他上了锁,搬了几箱货抵在门口。 后门的绿色垃圾桶里发出臭味,周边没其他人。 贺喃着急地往前跑,快到道口,她骤停下脚步,胸口还在激烈起伏,急促的呼吸声透过手机传到另外一人的耳中。 街上的光照不进胡同多少,陈祈西站在那,头顶着黑卫衣的兜帽,眉眼浸透了冷戾,五官深重立体的脸上又出现了很多伤。 他挂了电话,冷冷地扯唇,“不是挺会跑?” “……” 不刺她不是陈祈西。 漫天的小雪粒掉在身上,贺喃深吸一口气,没反驳也没回应。 路口有人在按车铃。 陈祈西不耐地拧眉,抓住贺喃的手腕,不管她能不能跟上,大步往前。 贺喃被拽的踉跄,险些跟不上他。 人还没回过神来,就被甩进了车后座,是一辆出租车。 紧接着,旁边落座下满身冷冽气息的陈祈西,他一上车就闭目养神,留个侧脸给她。 车速极快,车外的噪音急切略过,贺喃紧紧攥住美工刀,警惕的神经让她关注点都在身侧,只扫了一眼副驾驶那颗光亮的头。 徐松摸了摸光滑的脑袋,睨她一眼,没去触霉头,只说:“小七啊,你别跟你姐提我,我今有事,你打完直接回就行。” 车行驶了七八分钟,徐松就下车了。 只剩司机和不知死活的陈祈西,贺喃抿着唇,轻轻往后靠,往外看去。 司机打转方向盘开入一家酒店后门,在进口处停稳车。 他没出声,没朝后看,默默下去抽烟。 风围着车身晃,树叶交缠的哗啦声清晰,低暗的光线让贺喃不敢松懈。 过了几秒。 陈祈西动了动,在贺喃惊讶的目光中,手拽住她的手腕,将人硬扯到跟前。 四目相对,气息纠缠,贺喃放缓呼吸。 “你真行啊,贺喃,”陈祈西眼底淡凉,他侧头靠近她耳侧,“不是挺能耐么?” 贺喃眼睑附着一层暗,手腕扭动着想挣脱,被他狠狠一捏。 脖子侧蓦地刺疼。 这个混蛋啃了那一口,贺喃脸都疼热了,她去推他的肩,不仅没推开,反而被他强拉进怀里。 “陈祈西!你疯了!”贺喃炸毛了一样去掐他。 陈祈西咬破了那块皮肤,没松口,舔舐一样碾磨着伤口,从疼到麻。 贺喃急红了眼睛,没再掐他,眼泪顺着眼角滑下。 陈祈西移开点,手抹掉那滴泪,他低笑一声,眸底没半分温度,指腹轻施力按在咬痕上,贺喃眉头紧皱,又愤怒又害怕,可怜死了。 “我想要你。” 他一句直白又偏激的话打懵了贺喃。 “什么?”她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 陈祈西眼皮抬起,漆黑的眸紧盯着她,撂完这四个字,给她扣上帽子,先一步下车。 狂风猛烈,雪无声,他衣衫疯狂晃动,贺喃脖子上疼得厉害,只觉得外面的人是洪水猛兽。 但她没得选择,缓缓下了车。 陈祈西转身往里走,意思明显,就是让她跟着。 出了电梯,不算亮的过道内有高昂的喊叫不间断地传来。 贺喃精神高度收紧,眼深处是藏不住的惊恐,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陈祈西侧头看她,眼神淡淡。 他拉开一间休息室的门,示意她过来。 冷色调的灯打在鞋尖,贺喃掐着手心,踟躇的跨进去,安静无声地站在门边。 陈祈西斜她一眼,没再管,脱了外套又去拽黑t,吓得贺喃迅速转头,根本不敢乱看。 没多远的距离。 人们的呐呼此起彼伏,一句一句都纰漏着人性阴暗的恶念:打死他!打死他!你他妈打死他! 作者有话说: 元宵节快乐 第25章 第25章 南西街 陈祈西换好拳击服, 眼皮朝门口掀了掀,谈不上多专注,就是打量。 侧对他的女孩鬓角碎发偏乱, 脸小,额头饱满, 鼻型小巧,白着薄薄的脸皮,弱小无助地站在一角。 朝不保夕的逃跑好几天, 衣服颜色暗, 身上有种淡淡的颓落, 更多是在绝望中的抗争。 尽管她此刻努力表示出镇定和坚强, 可不由自主攥紧的拳头出卖了内心深处的不安与胆怯, 像一只虚张声势的野猫。 隔间内静谧, 贺喃浓黑的睫毛抖两下。 知道他在看她,那道目光沉甸甸地发着冷,如影随形地盘旋在身上。 她不得不转些脑袋, 对上他的视线。 时间凝固一般结成久远的色调,身处在人性贪恶的漩涡中, 两人一动不动, 都没说话。 冷调发白的光四处弥漫, 贺喃眼神顿了顿。 陈祈西神色冷淡,脸上伤带点漫不经心的戾气,身上的拳击服纯黑色,没一点装饰物, 干净又利落,露出的手臂肌肉结实有力,一双笔直的腿看着就力量感十足, 是与大部分男生不一样的压迫感。 足够引起好奇,也足够使人惧怕。 他双眼始终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步步紧逼,修剪整齐的指尖拎起桌上的白绷带往手腕和还有伤的左手掌骨缠绕,挺帅的一个动作,但莫名有被缠住似的压抑。 贺喃的心脏兀然跳快,脑子里都是那句其实没情绪的“我想要你”。 这句话的真实目的她摸不准。 但也够让心神不安,恐惧蔓延。 沉默的对视中,陈祈西朝门口走,贺喃本能地后退一步,背包撞到门板。 不是多么结实的一块板子,更像是临时的遮挡物。 抵挡不住风暴,反而脆弱易碎。 贺喃的呼吸在他迈来的步子里轻轻缓停,眼睁睁看着一道浓厚的影子拢住整个身体。 她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除了他。 “要哭?” 陈祈西捏住温凉下巴抬高,眼皮垂下,眼神低冷地看她,语调带点似笑非笑。 “忍着吧,没到时候。” 贺喃有种针扎透骨头的疼痛,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去死。” 陈祈西没生气,上下扫她几眼,笑了一声,“还挺有骨气。你不是等着我救你么?” 被戳穿的难堪漫了全身,高傲的自尊心承担不起,贺喃脸色变得刷白,她转身就走,肩上伸来一只手臂按在门上。 没等拽住包带,它就被轻飘飘地扒下来扔到地上。 伴随砰响,一股轻压的力量贴在贺喃后背。 男生与她贴的严丝合缝,隔着那件棉服都传来浓重的阴鹜,如同一只正在捕猎的野兽,悄无声息地走到猎物的背后,伺机而动。 贺喃眼睑线发紧,不敢动,怕他抽疯。 陈祈西脑袋往她脸侧靠了靠,脸皮温度与她交换,“贺喃,你真当我是捡破烂的?” “这套你小时候玩过了,现在,”他顿了下,“你没机会再逃跑了。” 贺喃有些弄不懂他的意思,唇翕张开,肩膀猝然被抓住扯到一旁,陈祈西越过她离开,门从外关紧,咔哒一声上了锁。 “陈祈西!”贺喃立马去拉门把手,生锈的铜锁挂在门闭锁处。 之前觉得没用的挡板,这会儿根本无法撼动。 贺喃气得连拍好几下门,震得手心疼,那些源源不断的叫喊没休场过,显得隔间内微弱喊声十分微不足道。 累了,贺喃轻叹口气,细细密密的悔意沿着神经爬。 这间隔间并不大,就是个临时更衣室。 劣质的吊灯摇摇晃晃,墙上贴着些拳击宣传海报,靠墙长桌子上放着杂物,水和药箱,还有一把刀,两把椅子,靠门的带轮子,靠里的是一把黑皮厚椅,上头堆着陈祈西的衣物。 贺喃握紧外套兜里的美工刀,脸无力地朝脚尖看,坐在靠门的那把椅子。 - 大概一个半小时后,门外有了沉重的脚步声,贺喃迅速起身。 门开了,陈祈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你!”她嘴里的质问刚吐出半个音节,就被他脸上顺着眉心鼻梁流下的血震住了。 以及他拎着的一沓子钱。 得有好几万。 陈祈西反手关上门,没看她,钱随手扔到桌上,自顾自坐到椅子上,手肘撑住膝盖,低头轻轻低喘着,几滴血滑过鼻梁掉在地上,汗湿的发丝低垂在半空中。 黑衣贴着背肌突起的肌块,流露出汗水浸透的痕迹,就这个时候,这个状态,都有种静态的狠劲。 贺喃没吭声。 疯了这个时候去招他,那身要杀人的野蛮血腥味能吓退无数人。 陈祈西抬眸看她,眼仁漆黑,不见一点光亮。 “过来。” 贺喃没动,三秒后,在他冷淡的目光中,犹豫地往前走。 陈祈西斜了斜额,“给我上药。” 贺喃压住烦,拎过来药箱,手指摩挲着打开暗扣,瓶瓶罐罐挺齐全。 酒精,碘伏,双氧水这三样她迟疑着。 以陈祈西的伤应该先用双氧水处理严重的,再用其他消毒。 但……贺喃想了想,还是开口问。 “你不去医院?” 陈祈西左眼红肿,一半还充了血,只能半眯,撑着划破的眉头瞥她一下,伸手拿走双氧水。 水流冲刷过伤口,带着浑浊的红。 贺喃感觉肉疼,他脸色愣是一点变化都没,下颌线裹着骨骼,淌着血水。 有够疯的。 贺喃不动声色地移开眼。 等他处理完,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药箱放回原处。 空气中浮沉着浓稠药味和血气,贺喃真心觉得还是应该离他远一点。 她和他不是一路人。 永远不可能走到一路。 陈祈西眼皮抬了抬,精准地定在贺喃的脸上,看透她的意味,扯了唇角讥诮地说:“打算跑?” 一句话打断贺喃的念头,她看向他,“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 陈祈西突然有了动作,他面无表情地拿起那几万钱扔给她。 贺喃话头止住,不明所以地皱眉。 “你什么意思?”她问。 陈祈西没听见一样,手扯住上衣下摆干脆脱了,伸手去拽裤腰。 贺喃来不及躲开,直愣愣地看见一具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身体,胸肌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往下块块分明的腹肌连接着人鱼线都浮着一层薄光细汗。 现在还不要脸了,贺喃在心念了一句,慌张地背过身,耳根有些潮热。 “能有什么意思,”陈祈西换好裤子,手指勾住她耷在肩背处的凌乱头发,露出玉白的后脖颈,咬痕隐隐若现,淡声回答她,“你不是图这个么?” 花了两秒钟去思考,火气蹭蹭冒头,也没了害怕与恐惧,贺喃直接转身把钱砸过去。 “你有病吧。” 没捆紧,钱撞到他胸上,又哗啦啦掉了满地。 这句话侮辱感太强,死死掐住贺喃的脖子,她气得不轻,双眸发红。 她从没想过从他那拿什么钱,只是想喘口气。 陈祈西扬了扬下巴,一副浑蛋样地看她,“还这么清高?” “你是真有病。” 贺喃现在只想骂人,可她不会,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手去拎地上的包,一秒都待不下去,细细的腕子被攥住往回拉,外侧明晰的尺骨硌着陈祈西的手心。 “滚,别碰我,”贺喃手挥起来,砸到他脸上。 陈祈西无所谓地更用力拽住她的手腕,卡紧了那处的凸起,包应声落地,贺喃腰撞到桌子,疼得轻呼,心里的气焰烫得更浓,她怒视又讽刺,“怎么,我不要你的钱,你还非得上赶着给我?” 陈祈西垂头看她,双眸如一团乌黑的墨,脸色沉下去,“你以为你那点心思没人知道?” “你管我什么心思,跟你有多大关系,”贺喃语速急还快,火烧得太阳穴直嗡嗡,只想逃离这个窒息的空间,一张脸冷冰冰,“你离我远点就行。” 陈祈西眸色深暗,夹着火,冷冷嗤了声,“那你要失望了。” 贺喃推他,“神经病。” “找了中间人,”陈祈西继续说,“你的债我还。” “……” 挺简单几个字,贺喃愣了愣,确认没听错,挣扎的更厉害,手胡乱挠拍,“什么叫我的债你来还?你是不是有病!你凭什么还!你有什么资格还?” 陈祈西抓住她搡不停的双手,一把把她摁在桌子上。 隔间的闹声静了静,贺喃眼前颠三倒四转了一圈,接着落到眼里的灯光照得她晕头转向,身子刚扭动几下,陈祈西就压了过来,挤在□□,脚尖悬空挨不着地,没有一点安全感。 这个姿态亲密的比之前沙发上那次还过线,贺喃慌得吼了一句:“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你。” 陈祈西瞳孔太黑了,似乎任何光都穿不透,贺喃在其中清晰地让看见自己那张满是恼火涨红的脸,还有乱了的头发。 “我劝你去洗洗脑子!”贺喃音量控制不住地拔高,“疯子!” “可惜,你离不开疯子,”陈祈西捂住她的嘴,眸色深不见底,脸上的青紫骇人惊心,抵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永远都离不开。” 他不是威胁,说笑,是认真的。 贺喃眼底的无措被恼火占据,唇动了几下,浑身绷紧,真吓到了,使了全部的劲就是反抗不了他,呼吸越来越快,手伸不到兜里,胡乱在桌子上摸,随便握住一个,手臂扬起,直接就往他腰腹那块捅。 扑哧一声,冷硬东西陷进皮肉里的动静。 世界倏尔都安静了,贺喃微放大眼睛,上翘的眼尾沾了茫然,清泠泠的眸子颤动,火气蓦然散尽,手心冰冷的温度提醒她刚拿了什么戳进陈祈西身体里。 桌子上那把刀。 她迟缓地眨了几下眼,那盏灯亮得头昏,耳畔不远不近泄愤般的嘶吼变得虚幻不真实。 陈祈西俯在上方没动,眼阔锋利而深刻,只是长久地望着她。 “你,”贺喃挣脱浑浊的大脑,费劲地发出一个字,陈祈西手往下挪按住她的手背,一冷一热。 他眼尾收拢,聚满冷冽戾气,哼笑声,像谓叹,“你是真狠啊,贺喃。” 贺喃颤着睫毛,拼命摇头,用力缩回手,指腹上湿润的暗红提醒着她发生了什么。 “不,不是,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 贺喃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嗓子干涩地发出徒劳的解释,指尖朝前伸了伸,没敢碰上他。 陈祈西喉结滚动,慢慢直起远离她,捂着刀把后退,坐到椅子上,胸膛不停耸动。 “去医院,”贺喃从桌子上跳下来,慌忙从兜里摸出手机,要拨打120。 一个数字还没按出,腰让一股难抗拒的劲揽住,她蓦地靠到陈祈西怀里,跌坐在他腿上,手机在拉扯间掉下去,她去捞没捞到。 陈祈西一只手按着伤口,一只手按住她的手,平静地说:“我要是死了,你得坐牢。” 贺喃扫见他腹部溢出的血,头都炸了,顾不上他这些话弯腰去捡手机。 细滑的后颈被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掐住,整个人都被强行扣过去,贴到陈祈西身上。 贺喃搞不明白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抽疯,忍不住说:“先去医院再疯成不成?” 陈祈西表情挺淡定,压根不在乎是不是挨了一刀,“你很怕我死?” “我没想这样,”贺喃止住些疯长的恐慌,被迫往下压头,离他很近很近,最终过错方没辙一般,“先别说这些没用的行不行?先去医院行不行?” 陈祈西漆黑的睫毛垂下,呼吸沉重,忍疼一样地含糊说:“不行。” 贺喃气极:“你的命就这么不重要?” 陈祈西讥讽扯唇:“你在乎?” “……” 这个疯子。 贺喃崩溃地吸口气,后颈上的手忽然加大力气,温热有血腥气的唇不忍拒绝地贴上她的唇。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锐利冷淡,藏着某种欲望,唇上湿润的柔软细腻明了,贺喃眼立马瞪圆,眼睫翘了上去。 后知后觉他在吻她。 还是在他腹部插着一把刀,满脸是伤的情况下,吻了她。 一连串毫无规律的变化使贺喃反应慢了半拍。 她回过神被冲上头皮的灼烈热气呛醒,心头猛震,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羞耻,挣扎着要移开。 陈祈西黑沉沉的眼神一重,手加了点力道。 两对唇没有更进一步,只是更紧密,唇里的嫩肉被牙骨磨得生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修) 第26章 (修) 南西街 灯光折下破碎的影子, 激烈的喊声短暂停歇又爆发。 贺喃眼神里划过丝缕错愕,挣开陈祈西的手,去推他的肩。 她对这个措手不及的吻感到不快, 心里还有丝丝说不上来的震颤。 陈祈西扣着她后颈那只手下的力道很重,指腹抵着咬痕, 摁的骨骼发疼。 力量悬殊太大。 完全反击不了他。 贺喃脸颊气得涨红,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咽,听不清是什么。 陈祈西大概猜得出。 无非是“疯子”、“浑蛋”、“死变态”这些无关痛痒的东西。 他无视她的挣扎, 空闲的手钳住不断伸来的手腕, 将怀里的人往身上带得更紧贴。 陌生强烈的气息席卷了空气, 贺喃被迫与他交织呼吸, 气息死死纠缠。 这个浑蛋。 她眼底涌上来一层薄薄的水雾, 在昏沉的光线中泛起清晰的涟漪。 陈祈西看得一清二楚, 眉头微皱的瞬间,唇上骤然一疼。 血腥气弥漫,浓浓的铁锈味搅动着彼此的呼吸。 贺喃在他松懈之际, 猛地挣脱,短浅的闷哼在繁杂的环境中响了一声。 地上掉落的钱上落下几个踉跄的鞋印。 贺喃站稳, 怒吼一声:“你有病吧!” 逼仄狭窄的空间挤压着氧气, 贺喃胸膛剧烈起伏, 手背狠狠擦过嘴唇,被火气染亮的眼睛直冲冲看向坐在椅子上,带着几分倦怠,还仍然冷淡的男生。 他可能疼的, 背脊微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漆黑的双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下唇上有一道新鲜口子,正汩汩冒着血珠。 莫名的,贺喃被震撼到了。 他是真的一丁点都不在乎身上的伤,哪怕腹部的血也不断渗血。 呼吸沉了沉,陈祈西喉结滚动,舌尖卷走血珠,声色淡淡地响落。 “我看上去很慈悲?” “贺喃,”他腿蹬着地站起来,伸手揪住她的领子扯过来,“讨点利息而已,你气什么?” 疯子。 这个认知在这里比任何时刻都让她恐惧。 贺喃脚踮起一些,衣服领口卡着嗓子,抬手去掰他的手。 陈祈西手背凸起几条青筋,被指甲划出尖锐的痕迹,他毫不在乎。 即便他受了伤,她也无法抵抗。 朦胧的灯光刺目,贺喃鼻子一阵酸涩,积攒的水雾凝聚成泪珠在眼眶要掉不掉。 可能是被吓的。 也可能是被气的。 乱糟糟的情绪淹没了贺喃,她急促呼吸。 火气没降下去,反而上涨几分,手迅速下移,用力握住了刀把。 “放开我!” 三个铿锵有力的字打在流动的空气中。 一滴汗顺着额心滑落,陈祈西下颌收紧,额头出了层细密的汗,身侧低垂的手,无名指不自觉地蹭了下掌心。 他没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看她。 门外那些人奋力嘶吼的呼喊越来越激烈,贺喃心跳很快,睫毛粘着水汽。 陈祈西嘴角扯了扯,他往前一些,贺喃猛地睁大眼,下意识往后。 “有本事一刀捅死我。” 他眼皮低了低,一双眼里情绪淡极了,动作逼迫的涌上贺喃。 “捅死我你就能进监狱,他们就找不上你了。贺喃,你敢么?” 没什么起伏的声一字一句地落下来。 贺喃乌黑的瞳孔骤缩,眼角洇湿了一片,下巴无法控制地微皱,唇瓣也跟着颤,竭力想要控制情绪,却在失控的边缘。 陈祈西定定看了两秒,手握住刀把上的手背挪开,回身慢吞吞地拿出手机。 拨出一个号码,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嗯一声,坐回椅子上。 贺喃立在那没动,太阳穴突突地跳,手攥得紧紧,指甲掐着手心的肉,疼痛刺激着发昏的大脑。 她不知道为什么落到这个地步。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无尽的茫然染透了尘埃,她如同一片半枯的树叶,孤零零地从枝头掉了下去。 贺喃捡起地上的包,拍了拍灰尘背在肩头。 她没走,静静地靠在一旁等着。 陈祈西闭着眼,呼吸速度还算平稳。 他有一句说对了。 他出事了,她逃不掉。 贺喃思量着那通电话应该是叫的医生,不然他总不能等死,低头看着指腹上鲜艳的血几秒,没再管它,疲惫爬满了每条神经。 前所未有的平静弥漫在脑海,好像整个人都被抽离了一样。 命运一贯都把人当猴耍,她的人生更甚。 贺喃面无血色地望着地上的钱,自嘲地放松了僵硬的肩膀。 - 没多久,门外出现新的脚步声,紧接着隔间的门就打开。 一位带着医用口罩的中年男人跨门进来,平头,衣着干净。他没搭理谁,动作利索地放下药箱,问都没问就去处理伤口。 刀具碰撞,浓烈的消毒水味散开。 贺喃没往哪看,听着男生沉沉的呼吸,嗅着空气中的血气,只觉得这里处处都是细菌。 他们也不怕感染了。 快一个小时过去。 中年男人收拾着东西,拎了一袋子药扔给陈祈西,还有一句:“明儿来我那打破伤风。” 他拎起药箱上带子,瞥眼角落里侧对他们的女孩,“别仗着年轻不要命,老了有你受的罪。” 陈祈西腰腹缠了一圈纱布,隐隐透血,块垒分明的腹肌轻轻浮动。 他没什么劲儿地嗯了声,鬓角发间豆大的汗珠子直往下滑,顺着颈侧落入锁骨。 门响了一声,隔间又回到只有两人的紧迫感。 贺喃已经冷静了,她吞咽几下抻开干涩的喉咙。 “多少钱?” 陈祈西缓缓抬了抬眼皮,没朝她看,像是缓过来了一样,起身套上衣服,往外走的同时拽住贺喃的手腕,不给她挣的机会。 “如果我死了,你得坐多少年牢?” 威胁。 纯威胁。 靠近他就没好事,贺喃慢慢抬高脖子,转头朝那边看去。 他左手拎着一袋子药,冷硬的眉上贴着纱布,掀开发肿的眼皮,漆黑的眼直勾勾盯她。 “打死他,快打啊!” 几个字仍然在咆哮,光线极冷,打在一高一矮的肩膀上,煽动着人心最脆弱的角落。 “你想要什么。” 贺喃清泠泠地回视,声音微哑。 站久了小腿不适,她隐忍着,同样掩饰内心的不安与焦虑。 陈祈西没动,没接话,眼底一点反应都没,只是动了动手指,装着药的塑料袋哗啦啦地响。 “我想要你”和“我要你”在脑海里反复循环。 贺喃拧紧了眉头,呼吸又有点不平稳,眼神偏要淡淡地看他。 满脸没一处好皮,青紫淤青连成片,明明像个落败的凶兽。 偏偏身型挺拔,肩膀宽阔,劲瘦腰身包裹在衣下,丝毫看不出来他哪受了伤。 她压住绝望,“为什么?” 陈祈西眼梢挟冷,黑眸寡淡,轻嗤一声,没理会她的问题,反而是很没所谓的浑球样儿。 他拿出烟,倒一根出来,在盒外磕两下,低头含住,打火机咔擦冒出火焰,在他指节上嘹亮,溅到贺喃鼻尖一点,他抽了一口缓疼,开口时嗓子有几分沙哑,“贺喃,我没什么耐心。” “给你三秒钟。” 他眼皮垂下,缓缓地呼出烟雾,冷淡地立在她跟前,静默无声地抽。 烟味冷冽混沉的味道飘到贺喃的鼻腔内,她顾不上嫌弃二字。 火光忽闪忽闪,一根烟快燃尽。 陈祈西抬步离开隔间,朝电梯走,贺喃用力捏紧手。 她没办法。 再恨也只能狼狈地跟着他。 一前一后跨出电梯,走入茫茫寂静的雪夜,猛烈的狂风不客气地吹,出租车守着门口,等人上车,司机打转方向盘开出去。 贺喃坐的离他老远,单薄的侧颜浸在暗处。 另外一边,陈祈西懒懒散散坐着,冷硬的眉头微泛着戾气。 夜色里的两扇窗口映着两张不分伯仲的脸,一倦冷,一颓败。 - 十分钟左右,出租车缓停。 陈祈西开门下车,钻来的冷风吹了贺喃满身,她清明不少。 开门下了车,顺手拉上帽子。 远处的烟花在天空闪烁,她慢慢垂下眸子,踩着陈祈西的影子踏上台阶。 402门口照样守着人,摆了热炉子,上头放了一摊花生,发出阵阵焦香的香气。 那几个小年轻不敢贸然出声,眼神一直揶揄的瞥。 贺喃随着那道颀长懒冷的背影进门。 砰地声门嵌入门框的声落下,陈祈西没管她,伸手按开灯,暖气,径直拿衣服,去了洗手间。 风声跨门入耳,暖意渐来,可贺喃冷的厉害。 门外不留情的大雪无声不止,各自有人家。门内沉闷的暖意节节攀升,她找不到家。 贺喃拿出手机,给张美玲打了一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声筒里的声音依旧毫无感情,她木然地在玄关站了几秒钟,慢慢摘掉头顶的帽子,静电吸附着头发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碰上窜天烟火炸开的瞬间。 这回彻底没退路了。 洗手间里水声淅沥作响,不安的心情乱窜。贺喃尽力让自己放松,放下包,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明晃晃的光打在手指上,干了的血在提醒她。 没算过去多长时间,洗手间的门拉开,一道长长的影子拉在地面。 贺喃捏了捏手指,发丝遮了一些白皙的皮肤。 跟前站了个人,她顿了顿,面无表情地仰起脑袋,然后猛转开。 “你什么毛病?” 陈祈西身上只穿了一条休闲裤,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系带耷下来。 他眉眼净是淡冷,伸手捏住她下巴转过来抬起,“没点眼力劲?” 贺喃浓长的睫毛抖了抖,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纱布打湿了,让她换。 贺喃唇抿了抿,拍开他的手,起身去拿来医药箱。 洗手间氤氲的热气扑满贺喃一身,她现在不敢去深究太多。 陈祈西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贺喃找出新的纱布,忍着烦躁,“你坐起来点。” “起不来,”陈祈西咬住那只烟,“疼。” “……” 疼你还洗澡。 怎么没疼死。 贺喃不情不愿地站在他两腿间,消完毒,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剪开纱布,渗血缝针的伤口落入眼中。 她心中升起一阵迟来的后怕。 小幅度的呼吸,贺喃将那截子泛湿的扯出来,抻开干净的纱布,俯身靠过去,清新的沐浴露香混杂着男生身上的热气不断涌到呼吸里。 她微慌地移开视线,张开手臂,纱布绕到他的后腰处。 陈祈西咬紧了唇间的烟,翻滚的瘾烧着神经。 他冷淡的目光滑过女孩挺直精巧的鼻尖,轻掀动眼睫毛,腰是一点没动。 贺喃够不到,知道他是故意的,忍不住说:“你动一下会死?” 陈祈西回她:“会。” 他脸上没多大表情,深邃的眼阔冷冰冰。 贺喃呼吸慢了慢,费劲了伸手去捞纱布,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皮肤,整个人都快扑到他身上。 空中熏着暖气,她手上速度加快不少,几乎是闭着眼完成了包扎。 陈祈西始终没挪眼,也没再没事找事,等她包完就起身,他的手搭在她脖子上一侧,指腹摸上咬痕,贺喃身体绷紧,躲开那只手。 “去洗。” 陈祈西撂下这俩字,找出打火机点上那只烟,动作稍迟缓地躺在躺椅上,手臂随意一放,长指松松垮垮地搭在把手上。 贺喃呼吸轻滞,静站那好一会,才在包里拿出换洗衣物去了洗手间。 热气呼呼的水流冲过身体,镜子里是少女白皙清瘦的背脊。 洗完出来,客厅躺椅上没人。 贺喃猛松一口气,回去把半湿的头发彻底吹干,快速躺在沙发上,拉着没收走的毯子刚盖好。 门从外打开,一股寒冷的夜风袭来。 贺喃瞬间闭上眼睛,本来想装装样子,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陈祈西窝在躺椅上,薄利的眼皮掀起,漆黑锐利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沙发上的鼓包。 - 天刚亮,贺喃睁开眼,本能地猛坐起来。 房间内没多余的光线,昏沉沉地泛着晦涩的暗调。 她往对面看去,躺椅上没人。 贺喃想起昨天那句“你的债我还”心里一紧,快速掀开毯子,拉着鞋穿上,跑过去拽门。 纹丝不动。 她又去冰箱上翻找钥匙,没有。又在屋子里四处找了个遍,很确认都没有。 贺喃用力拍了下门,几乎用尽力气,胸口的石头快压疯她了。 真疯了。 他到底什么毛病,非要替一个恨透了的人还账。 那是几百块,几万块吗。那是能毁了一个家的数额。 贺喃动作急切地找出手机给陈祈西打电话。 对面始终不接,她就一直打,不知道第几个,那边通了。 “说,”没情绪的一个字。 “你去哪了?”贺喃攥紧手机,“我不用你替我还债,这是我的事。” 电话那端没立马回应,只有模糊的喘息。 冰凉的手机贴在耳廓变得暖热,贺喃呼吸一截一截地传入声筒。 她过来是因为怕他死了和报警。 钱上真不想和他牵扯过多。 一旦定下,她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静了半晌的陈祈西冷笑一声,声线拉的慢悠悠:“贺喃,你舍得放弃你的年级前三么?你打算好以后继续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每个字都足以让贺喃脸色变白,“舍得”两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陈祈西像是知道一样,气音淡嗤。 “我拿了三十万来给你平事儿,你能拿的出他们想要的数么?” 别说三十万了,三千她都凑不齐。 难堪难言的情绪淹没贺喃,她徒劳地张了张嘴。 说不用,他听吗。 贺喃不知道这会儿能说什么。 陈祈西没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两个小时后我让人接你,你拿着身份证明来签字。” 电话挂断了好一会儿,贺喃才回过神来,靠着门坐在地上。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不管是还不起的债务还是逃不开的陈祈西。 贺喃都觉得无力,脚下是泥潭,生拉硬拽着她往下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27章 南西街 时间刚过九点半, 门外传来一溜脚步声。 贺喃背靠在门板上,脑袋蹭着转了一点,听到外面的说话声。 是来402换班那几个小年轻。 “我靠, 你猜我碰见谁了。” “有屁赶紧放。” “人昨不是说不用找了嘛,我跟着去结账, 碰见了……” “挖槽,真假?” “……” 外头的人没把名字没说出来,贺喃猜都能猜到是谁。 她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没心情再去听, 缓撑着手臂起身, 柔顺的发丝顺着往下滑。 立在不熟悉的玄关, 贺喃视线逛了一圈, 随意将头发挽了低马尾。 她朝光线低暗的屋内走, 拿起外套套上,纤细的指节刚勾住拉链。 门锁从外打开,先开了一道小缝。 那几个小年轻纷纷跟来者打招呼, 嘴里喊着“扬哥”:“呦,来了, 改明一块切磋球技啊。” 林扬哼笑一声算回应, 转手把门彻底推开。 他往里头探头, 正撞上一双大又漂亮的眼睛,清泠泠的光缀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莫名的跟脑子里某个人有点像。 他啧巴一声, 扬起个笑脸:“收拾好了没?走吧,东哥七哥他们聊差不多了,你直接过去签字就成。” 外面又在下雪, 透来的风有些大,吹得人浑身湿透,像经历了一场暴风雨。 贺喃漆黑的睫毛轻垂,手碰了碰包带,没拎它,只找了身份证和户口本放进口袋里。 她走到门口,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背光的男生。 个子没陈祈西高,瘦削干净,眉眼有股淡淡的正气,长得很白净。 她抿了抿唇,“走吧。” “得嘞。” 林扬等贺喃一出去,把门锁上,没去看402门口那几个人。 楼梯上全是湿漉漉的痕迹,各家各户或吵或静,红红火火的年味极重。 贺喃低着脸,发丝在脸侧浮动。 林扬睨一眼旁边,摸了摸鼻子说:“那个什么,贺喃,你别太有压力,这都是暂时的,回头把你爸妈照片打印出来贴东哥车上,万一哪天碰上了呢,对吧。” 贺喃察觉他话里的熟稔,不由得问,“你认识我?” 林扬啊了一声,没说查过她。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林扬,双木林,飞扬的扬。算七哥他弟,没血缘那种。” 他不说,贺喃不会没眼色的追问,轻点头,换了个问题:“东哥是?” 说话间出了楼梯口,余雪掉在脸上,贺喃身上的衣服被一股凉浸透。 林扬掏出车钥匙挂在手指上转几圈,插进大门口一辆电动车的锁眼,示意她上车,然后说:“朝向东,开搬家公司的。我们大哥。” 印证心中猜想,贺喃更紧促,一些细枝末节拢合。 所以他姐知道这件事?然后也同意了? 不觉得荒唐吗。 贺喃紧着心神问,“陈祈西的姐姐……”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林扬打断了她:“你说蝶姐啊?” 贺喃不清楚她的名字,但应该是一个人。 她轻轻点头。 “蝶姐知道啊,她也去了,这么大个事哪能七哥一个人,”林扬把车头转个方向,风吹得他头发全往后,“我们都同意了。” 灰蒙蒙的天边沿深灰一片,风和雪一块砸到眼皮上,几乎睁不开眼,贺喃下巴尖微缩,又问:“为什么?” 风太大,林扬没听清楚,扯着嗓子喊:“什么!?你大点声。” “为什么?”贺喃增大音量问。 “啊?”林扬回头看她一眼,“你不知道啊。” 贺喃眼中带点茫然,摇了摇头。 林扬转回头,吸了吸鼻子,“那我不能说,你问七哥吧。” 贺喃张了张唇,灌了一嘴凉风,最终沉默了。 - 电动车在雪地上风驰电掣的跑,好几次贺喃都担心连人带车摔出去。 十分钟后,电动车驶入西关边,林扬一个猛刹车停稳当。 他冻红的手哆哆嗦嗦地拧上钥匙,骂了几句:“挖槽,真他妈冷。” 贺喃往门牌上看了眼,是一家茶馆,名叫“茶心”。 街道两侧只剩枯枝的悬铃木上积攒了雪,大风从身前身后两个方向吹来。 不知道为什么,贺喃在这秒全身的血液倒流,兜里细白的指尖发出微颤,胃里拧紧成一团,呕吐感不停的往上翻,压迫着喉咙。 这算不上长的几天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无法控制的焦虑漫动。 乱七八糟的事情仿佛长了眼一样往身体里钻,让她连一点调动的力气都没有。 贺喃喘不上气,手脚微微泛麻。 茶馆里的吸烟角,香线冒着袅袅烟。 陈祈西靠在帘边刚点上烟,周身弥漫着萧条冷峭的气息,没情绪的朝外看。 林扬正扭着身子往后瞅,嘴里喊着什么。 后座上的女孩没抬眼,没反应,发丝松散了些掉在肩头,风一吹,露出发白的脸颊,干涩的唇,绷紧的肩膀出卖皮囊下的不安和无助。 无端的,陈祈西想起了过去。 闷热的夏让房子内的气味令人窒息,晃悠的暖色灯光下,是男人发泄的嘶吼,刺耳的辱骂冲破裹紧的人皮,发黑的鞭子在半空中不停挥动。 粘腻的血水在皮开肉绽的皮肤蔓延,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不慎撞翻发馊腥臭的饭食,他顾不上那么多,死死护住身下的柔软小孩,听到她急促惊恐的喘息,温热的眼泪浸湿他的胸口。 烫的他比任何时候都疼。 陈祈西手猛抖了抖,积攒的半截烟灰掉落。 他收拢了戾气横生的眼尾,漆黑的眸没一点温度,掐灭了烟头。 倏地,右边的玻璃门从里朝外推开。 贺喃欲跳车逃跑的动作一顿,她眼皮动了动。 不足四米外的台阶上。 一双黑色运动鞋站定,坠着干净利索的黑色休闲裤边缘,骨感极佳的手垂在身侧。 似乎是停顿了两秒,便大步朝她走来。 几乎是本能反应,贺喃站起来,腿一蹬,慌不择路的跑。 没跑出几米,手腕从后面被用力扯住。 疼得她眉头一颤。 下秒,身体不受控地跟着陈祈西跌跌撞撞地往一旁的小道里走。 过道地上有杂乱的脚印及车轮印,墙角一片青苔,两侧的高墙上镶嵌着玻璃碎渣和积雪,别人家的歪脖柿子树沉默无声地探出了头。 背撞到墙面,肩胛骨发疼,树上滑落的积雪往脖子里掉,凉的贺喃猛一瑟缩,手腕被攥的很疼,骨头都在发麻。 她任何反抗在陈祈西这都没有用,抬腿去踹,被他挡了回去,整个人都被笼在他跟前。 “你干什么!” 质问声落在风里轻得无人在乎。 贺喃头发在拉扯间散开,双眸警惕着,背紧贴在冰冷的墙上,衣领微歪了点,她往旁边躲,被强硬地拽了回来。 陈祈西没说话,瞳孔漆黑幽暗,眉眼间有股淡淡的冷戾。 他捏着她的手腕往前一拉,几乎是逼近彼此的极限。 “你想跑,”他声音里攒火,贺喃双眸轻颤,“没这个可能,贺喃。” 陈祈西拨弄开她的衣领,冷风袭过皮肤,激起一片颤抖。 贺喃心一慌,立马去推他,颈侧的皮肤刺疼,痛呼从唇间溢出,“你别发病!” 陈祈西没停留太久,单手掐住贺喃的脸颊,往上抬,不见一点光亮的眼仁映着她煞白的脸。 “贺喃,别做梦了。” 他指腹摁住她唇瓣摩挲,淡淡道。 “就算你跑了,我也会把你抓回来。如果那些人比我先抓到你,你觉得会比在我身边更好么?” 贺喃眼角攒了泪,呼吸都放得很慢,胸口起伏落下。 如果她出生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能够受到父母的喜爱,现在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如此糟糕。 那样她就不会回到河山县,是不是就能躲开陈祈西。 - 茶馆里浓郁的茶香往鼻子里涌,暖调的光线在暖意里流淌,贺喃眸光微闪了闪,归于沉郁寂寥,纤细的食指停顿片刻,向下延伸,在红印泥上轻摁压在纸上,慢吞吞地把402的钥匙拿出来放到纸上。 上面一点是陈祈西的名字。 写的龙飞凤舞,锋利有力。 他签完字坐在她身侧,也没说话,背陷在沙发上,双腿随性敞开,低着头在玩贪吃蛇。 “那就这么说好了啊,剩下的按月打款,那套房子我们就先押着,还清退。” 四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个乐呵呵地收起合同、钥匙装到档案袋里,站起来和朝向东握手。 朝向东笑了笑:“晚上我做东,大家当认识做个朋友。” 旁边的年轻女人同他一块起身,微微一笑,“张哥,还请各位能放出话给小姑娘解释一下。” 张哥掏出手机,“妹子放心,马上就说,马上就说。” 他发完信息,大手一挥,说:“话放出来了,饭哥几个就不吃了,马上过年了,家里头老娘老婆都催得紧,票都订好了,一会就该走了,以后有机会了你们去我们那块。” 几个大人谈笑间摁下了岌岌可危的海啸。 贺喃通过这场债务转移知道债来何处。 从前年夏末,贺军就断断续续联系他们老板贷款,说开公司。没撑到两年,那么司就人去楼空,只剩一堆报废没用的实验器材。 他们上门讨债几次,贺军答应的好好,结果第二天一家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他们不得不在大过年的时候来老家找人。 家里这些事她都不知道。 冗长的悲凉在心里游荡,冷又涩。 贺喃尽量无视不断延伸的痛苦,脖子上的若似若无的疼感,拇指蹭着食指指腹上的印泥,揉开一团,就跟她的此刻一样,被碾得粉碎。 默两秒,贺喃拿纸巾擦手,短暂地收拾起破破烂烂的情绪,耳畔的谈话声重新清晰起来。 她往庄梦蝶的方向觑了眼,和她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厚重的灰黑色羽绒服挡不住拂柳身姿,挑不出毛病的五官柔柔一笑,任谁见了都安心。 等送走收债人,庄梦蝶坐在贺喃边上,倒杯水放进她手中,“这几天很辛苦吧,早点找大人该多好。” 贺喃手一紧,握住了杯身,认真地说,“谢谢。” “放轻松,没什么事的,”庄梦蝶看出她的紧张,“你之后打算住……” “住我那。” 陈祈西头都没抬,指节轻动,手机屏幕上的黑色蛇头盘在身躯中间,吞噬着周围的小蛇。 庄梦蝶顿了顿,抬手给他一巴掌,“别欺负人。” 胳膊一歪,蛇撞死在墙上。 陈祈西淡淡点头,随意收起手机,神色寡淡,“还有事,先走了。” 没等其他二人有反应,他站起身拽住贺喃的手臂就往外走。 庄梦蝶喊他一声,“小七,除夕带贺喃回家吃饭。” 她细柔的声音落在包厢内,隐隐传来朝向东的笑声。 大厅沙发上,林扬杵在那玩手机,见陈祈西出来,刚张嘴,一个字还没说出口,两道人影闪了出去,玻璃门忽闪晃动。 他垫脚往外看,嘴里嘟囔,“我去,什么事啊,这么急?” 茶馆外猝然袭来的风刮蹭眼角,雪不停坠,顷刻落满两人的头发,衣衫。 贺喃小跑两步跟上陈祈西的步伐,停在路边树下一角,一条胳膊猝不及防地搭在她肩膀上,难以承受的重量压了过来。 耳侧的呼吸发沉,伴随一道低哑淡冷的嗓音。 “打车。” 贺喃愣神两秒,嘴边骂有病的话拐了弯,注意到他微发白的脸,鼻尖的细汗,眼往下挪,敞开的外套里是一件白t,腹部位置有点微红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28章 南西街 上了出租车, 贺喃刚坐稳,肩上一沉。 陈祈西眼皮轻合着,眼睫毛低垂, 眉眼依旧突出股不悦的狠戾。 应该很疼吧,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脆弱。 这个词可能不太恰当, 贺喃稍顿了一下,胳膊那股子劲放下来,没把那颗脑袋推开。 下颌处的皮肤被柔软的发丝剐蹭, 隐隐发痒, 贺喃眉头往一块挤了挤, 唇瓣翕张两下, 欲言又止地沉默了, 指尖不由自主地往掌心点点。 小县城很少堵车, 出租车速挺快的,屁股跟点了火似的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汽油味。 司机师傅没跟他们搭话, 目视前方,手机时不时响, 连接着车外, 成了唯一的流动声。 一侧浅淡发凉的薄荷烟味细细缕缕地也往鼻子里钻, 贺喃轻吞咽一下,偏开头去看窗外的街景。 埋在大雪里的县城,像一座什么都没有的孤岛。 贺喃胸膛起伏,缓慢地吸口气吐出去。现在的她对明天, 甚至今天都是无尽冗长的茫然和惧怕。 茫然身侧那人。 同样也惧怕他。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无法预测将来的命运让心神无法安定。 莫名的,贺喃想起陈祈西之前那句“债主”, 如今成了名副其实。 出租车停在北关一条巷子口,陈祈西慢慢支起头,发丝挡了些眼皮,削薄的下颌线绷紧,动作不是很耐烦掏了车钱。 车门开了又关,贺喃站稳,视线都没晃清楚,肩膀上又是一重。 陈祈西整个压了过来。 “……” 贺喃没忍住说:“你就不能稍微支棱点?” “不能,”陈祈西微扬下巴,斜着眼看她,“疼。” 贺喃抿了抿嘴,没搭理他。 陈祈西把她当拐杖使,贺喃压住烦躁,跟他一块七拐八拐停在一个“老钟专治各类跌打损伤”门店的门口,窄小一个门面,里头黑黝黝。 贺喃没来过这里,周围居民区,很安静,这条道就这一家店。 陈祈西直接带着她往里跨。 屋内摆放着柜子,塞满了药瓶,有股中草药味儿在飘荡。 摇椅上躺着人,正是昨晚缝针的中年男人。 他听到动静,慢悠悠抬起眼皮,扫陈祈西一眼,用鼻孔哼一声,“还知道来?” 贺喃去看陈祈西,昏沉的光下,他没什么反应,站直身体,直接把衣服下摆撩开,手指一扯,拆掉了纱布,块垒分明的腹肌随着呼吸不断跳动。 腹部那道伤口边缘红肿,渗出了血,中间有一块绷线了。 有点触目惊心,贺喃心口的燥意瞬间消散。 她站在那,不自觉捏紧手指。 陈祈西眼皮掀起,突然睨她一眼,瞳孔漆黑无比,贺喃猝不及防碰到他的眼神,看见明晃晃五个字——“你干得好事”。 医生恨铁不成钢地拧紧眉,背着手往里走,“真当自己是大罗神仙?命是买一送一?” 贺喃动了一下,以为陈祈西会扶着她进去,但没有,他直接跟上了上去。 抓不住的血腥味从跟前掠过,贺喃停住脚步,她没在往前。 - “钟叔,”进了里屋,陈祈西坐在推拿床上才开口,嗓子沙哑。 帘子半拉,光线半明半暗,钟安按开灯,提高医药箱,给里头的器具消毒,拿起镊子夹着棉球直接往他伤口上一摁,听到一声倒吸气,才瞧去一眼,“你这伤要你姐知道,看她抽不抽你。” 鬓角的汗滑了下来,陈祈西喉结滚动,缓慢说:“你不跟她说不就行了。” “你小子,”钟安脸上的皱纹都挂着不满,但手法娴熟,重重叹口气,“一看就是碰水了,你那破澡一天不洗能死?” 陈祈西没吭声,仰着头往天花板上看。 钟安按住纱布一角,“身上干不干净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头。” “心里头不干净,一辈子都不干净。” 陈祈西眉眼清淡,夹杂毫不掩饰的冷戾,和丝丝压不住的燥火。 他跟听不见一样,手松开,衣摆挡住腹部,慢吞吞起身,往不锈钢托盘下塞了五百块钱。 “走了。” 背对他洗手的钟安拿着毛巾擦,“消炎药吃了,不吃滚过来输水。” 陈祈西嗓子轻滚,懒冷地嗯了声,摸着烟盒,往嘴里放了一根。 他一出来,就对上贺喃平静的眼睛。 贺喃打量他几下,轻轻开口问:“多少钱?” 陈祈西指间夹着没点的烟,松松地抬头,眼黑得看不见底。 “你很有钱?” 贺喃懒得和他吵,不过总算松了口气。 看来人没事了,都有心情刺她了。 刚想进去问医生多少钱,陈祈西长腿一跨,手臂揽住她的脖颈。 “陈祈西……” 贺喃喉咙被一股外力压的一噎,脚步踉跄着连退好几下,被迫离开了老钟跌打损伤店。 房子外的风雪扑满两人一身,丁点的暖意都没留下,陈祈西默不作声地往前走,点燃了指间的那根烟忍疼,贺喃略有嫌弃地放慢脚步,出了这块巷子,她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陈祈西上车就闭目养神,伤口的刺疼就没停过,一直在蔓延。 车上播着歌,刚切了下一首。 卡顿两下,前奏响了起来。贺喃听过这首,前两年很火的一个电视剧的主题曲。 “把昨天都作废/现在你在我眼前/我想爱请给我机会/如果我错了也承担……” 歌词缓缓流出,贺喃余光扫眼陈祈西搭在腿上的手,手指松垮,左手手掌上换了新纱布,下颌线拉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她稍微放松些,头靠在车窗上,感受着震动,颠簸。 十多分钟后,车停在南西小区不远。 贺喃转头去看,陈祈西没动静。她心口一紧,下意识伸手想去看看他还有没有呼吸。 手伸到一半被猛的抓住,陈祈西撩开眼皮,幽深的眼静静地看她。 四目相对,一冷一慌,微妙的尴尬蔓延。 贺喃用力缩回手,忙不迭地掏了车费,拉开车门,冷意吹散耳廓的热。 402门口没人了,地上的垃圾也扫干净了。 贺喃站在那,有些惘然,有些恍惚,身后的栏杆锈迹斑斑,跟前的房子是时间的痕迹。唯有她的身形太薄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发丝在肩背处乱飘,看不清面容。 陈祈西斜了她一眼,拿钥匙开了门,直接走进去。 门没关,就这么敞着。 像在等她的心甘情愿。 贺喃收紧手,指甲抵住手心,侧点头看向402屋内,源源不断的暖意发出细细的钩子。 要寄人篱下了。 数不清的压力倾斜,贺喃鼻子一阵酸涩,手不由自主握紧兜里的手机,多少胆怯,多少迟疑。 她抬头往天上看了看。 其实还不如父母双亡,至少此刻她能心安理得,而不是有万般委屈,无奈,愤恨,不甘交缠,死死咬住她的命脉,让正常喘息都显得费劲。 缓了会儿,贺喃转身进了屋,门关上,发出清浅的一声响。 冷冷的色调打在鞋面,贺喃肩膀轻垮了一下。 陈祈西正进洗手间,脚步一停,轻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说,“帮我。” 站在贺喃玄关的还没回神,猛愣一下。 “什么?” 陈祈西眼尾微收拢,瞳色漆黑锋利,一字一字说得清晰:“帮我洗。” 这会儿中午刚过,厚重发灰的云层堆积在窄窗外的天际,屋内的灯色薄明。 贺喃懵了两秒,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你有病吧。” 她皱着眉回了一句。 陈祈西没变化,依旧眼神淡淡地看她,姿势懒散,胳膊动了动,一把掀起衣服下摆。 “不认账?” “……” 空气猛沉了下去,贺喃眉头没放开,反而更紧绷。 “真想让我死?”陈祈西腿支着地,没骨头似的靠着门框上,毫不掩饰讽刺,隐隐有一种她不帮也得帮的戾气在盘旋。 他不刚洗过澡,现在青天白日的发什么疯。 外面细碎说话声跳进屋,贺喃脚跟长在地上一样,不敢往前走,心跳加快,顿了会说:“你非得大白天洗澡?” 陈祈西背点身,扯住t恤脱掉,斜着头呛她一句:“管这么多?” 半昏光线下的少年身体线条干净利落,背部肌群介于薄厚之间,有些凝重的淤痕,布满了刺眼的疤痕,许多都增生,中间凸起一条,颜色比周边皮肤还要白。 贺喃第一次见,忘了移开视线,怔忡在原地,呼吸慢慢加重,腰侧的半截疤微微灼热。 她不记得的过去,是他身体上的印痕。 陈祈西注意到贺喃的目光落点处,眼皮半垂,遮住漆黑的眼瞳,两三步跨到她跟前,俯下点身。 “你还要看多久?”他冷嗤一声。 冰冷的声音钻入耳廓,惊的贺喃骤然回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到门上,抬眼与他四目相对,互相盯了半天。 剧烈的心绪在身体中翻涌,与屋外的大风相吻合,难舍难分。 没等她开口,手臂被用力一握,脚步跌撞的跟着陈祈西进了洗手间。 微凉的温度攀在皮肤上,贺喃眼底惊慌一瞬,用力挣扎几下,不耐地喊了声。 “陈祈西!” 陈祈西跟没听见似的,手往身后一伸,咔哒一声,门锁上了。 洗手间不算太小,一个人刚刚好,站了两个人就觉得异常的逼仄,连氧气都变得稀薄不堪。 没开灯,唯一的光线是通风口。 陈祈西深重的脸廓在冷色的光下变得极具冷感,本身就不是多热络的人,此刻的压迫力足以连反抗都显得微不足道。 门被挡住,贺喃出不去,只能和他面对面。 她胸口用力起伏一下,抬头看他,眼神发燥,语气跟着急躁,“你想干什么?” 陈祈西无表情地盯着她,声色淡冷,“只管捅不管善后?” “我帮你叫林扬,”贺喃努力平复心里那股劲。 “贺喃,”陈祈西攥住她的手腕,强迫地把人扯的更近,微垂脖颈,和她只差一指距离,扯了扯唇,“你到底在硬什么?” 贺喃垂在身侧的手收紧,指甲抵住手心的肉,刺疼不断。 “那些钱我会还你,一分都不会少。” “贺喃,”陈祈西沉声喊一声她的名字,“我欠你那仨瓜俩枣?” 坚硬的指甲快刺破皮肉,周围的冷意凝结成水珠直往身上打,贺喃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她怒极反笑,直视过去,“你想要我,要我做什么?” 她每个字都咬的极重,“要我用身体还你?这就是你想要的?” 陈祈西脸色微变,黑沉难看,眉眼的戾气骤升,周身的气压一低再低。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贺喃往前逼近一点,两道呼吸交替,瞳孔里是彼此清晰的面容,距离紧的差一点能吻上对方,她反倒是没刚那么上火了,格外平静地说:“可以啊,到毕业。毕业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陈祈西神色冷下来,眼神攒火,手掐住她的脖子,脚步乱动,衣衫相互搅动。两人调换了位置,贺喃背狠撞到门上,骨头都疼了下。 “这么轻易就想摆脱我?贺喃,你做梦。” 蝴蝶骨被压得疼痛不断,贺喃语气更毫不客气,“陈祈西,你真可怜。” “你真想清楚你需要我什么吗?”她抬手指住他的心脏,眼神含嘲,刀刃一样锋利,“你搞得明白吗?” 陈祈西没动也没说话,胸口和她一样起伏的厉害,怒意和盲念纠缠,撞击着神经。 僵持了三四分钟,他敛了神色,冷淡地看她,嗤笑一声,含着几分倦怠,“差点让你带歪。你管我要你什么,你有选择的权利吗?” 贺喃眼皮褶皱深了深,呼吸一顿,过白的脸颊脆弱到了尘埃。 “别妄想逃跑了,”陈祈西握着脖子的手往上移,按住她发白干涩的下唇。 “我跟那些人不一样,他们找到你最多是想办法让你还债。我找到你,那是同归于尽。” “你乖一点,”陈祈西狠戾的黑眸没一点光亮,拿着她的手按在伤口处,“不过你可以再捅我一刀,最好一次能捅死我,那样你才可能逃得掉。” 贺喃眼睫乱颤,眼尾有些红,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陈祈西收了手,不知道在哪摸出盒烟,打火机猩红的火苗烧透烟头。 他吸一口,缓缓吐出来,眼神放在她身上,没挪开。 贺喃静默不语,发丝乱在肩头,单薄的身姿像淋在冰冷雨雾里的孱弱蝴蝶,随时都可能命丧于此。 灰白色的烟雾弥漫在她和他中间。 陈祈西心口位置不太舒服,被指过的地方发烧。他眼神越来越沉,脑子里有根绷紧的弦发出岌岌可危地颤抖。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疼。 生疼,生疼。 连在唇间的烟都生涩的浊重难忍。 半晌,贺喃动了动脑袋,清泠泠的眼看向他,没什么动静,死寂一般的静。 “现在洗?”她声音很轻。 陈祈西眉心猛皱,一股火在燃烧,无名的烦躁烫着那根弦,在洗手台上摁灭烟头,扯住贺喃的肩膀,拉开门,直接把人推出去。 “哭丧个脸给谁看?” 洗手间门砰地一响里夹杂着一句冷戾横生的话。 暖气扑来,贺喃站在门口,呆了一会,咬牙骂了一句:“病得不轻。” - 贺喃坐在沙发上,望着玻璃上沾满的雾气,有些提不起劲。 401不属于她,没有丁点关于她的东西,无从下脚,无法安定心神。 淅淅沥沥的水流声断断续续,她的呼吸缓慢沉重。 根本不知道怎么跟陈祈西相处。 他阴晴不定,火一上来,跟个野兽没区别。 贺喃倦倦地往后靠,一口气还没提上来,洗手间的门从内大力拉开,一道似乎还沾着水汽的挺拔身影出现。他脸色很冷,没看她一眼,跟她不存在一样,在柜子里拿了外套就往门口走。 门开了又关,房子里只剩下贺喃一个人。 她睫毛微微弯了下去,唇瓣抿在一块,心口说不出来的堵塞发闷。 明明债务找不上来了,可她不觉得轻松,反而很累很累。 “和疯子相处,”贺喃褪了鞋,脚踩在沙发上,下巴搭在膝盖上,“可比解难题难多了。” 债务分了六年,到她大学毕业后才能还清。每个月将近一万,对于目前来说,也是天文数字。陈祈西赚的是要命钱。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需求是什么。她都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如此,如此承担一份本身意义上与他无关的责任。 而且这样一来,她和他将死死绑在一块六年。这可是六年,不是六天,也不是六分钟。陈祈西太不可控,像一团不懂收敛的烈火,随时可能将一切毁灭。 还有……她还能上大学吗。 属于她的自尊心和羞耻心啃噬着每条神经,手攥的愈发紧,骨节突出青白。 贺喃心累的疲乏,慢慢闭上眼,轻轻地吸气呼气。 天由白转暗,空气充斥着各家饭香,贺喃撑着手臂坐起来,环顾一圈。 陈祈西没回来。 她一低眉,看见茶几上随意扔着的药。 动作慢吞地找到手机,贺喃翻出陈祈西的手机号,填备注时,指尖停了停,轻按键盘,存了个“疯狗”。 她点开短信,编辑一条发过去。 只有一个字:药。 这条信息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贺喃叹口气,反正提醒过。至于其他,那是他的问题了。 点开郑知韵的q号。 纠结几秒,贺喃发去一句:你好。你知道哪需要家教吗? 那边回得很快:我帮你问问。 贺喃回了一句谢谢,拨弄着手机按键,脖子侧的咬痕结了痂,系的周边皮肤不舒服。 她找了换洗衣服,去洗手间洗澡。 热气腾腾的雾气萦绕在整个空间,她背身站在镜子前,侧着白皙纤瘦的腰身,扭头去看腰侧的疤痕,肩胛骨清晰地凸起,衬得身形更薄弱。 那道疤约十二厘米长。 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下陈祈西背上的鞭痕,贺喃不得不承认,位置也对,形状也对。 她内心深处那点渴求他认错的念想破碎了。 命运向来残酷,贺喃自嘲一笑。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昨天要更,但估计是这两天太忙,手腕上长了个腱鞘囊肿,去按破以后疼得厉害就没来得及写。 第29章 第29章 南西街 晚十二点半, 灰鸽ktv,三楼308大包厢。 鬼哭狼叫的音乐震耳,灯光色彩交替, 反光球打下一片细碎的光点,十七八?十几岁的灵魂在昏暗的房间呼喊着青春, 尽情释放内心那点压抑。 任气氛滚热,还有一片是静的,甚至没人敢来这边。 许银山从人堆里出来, 坐在陈祈西旁边, 慢条斯理地点上烟, 忍了半夜没忍住, “七哥, 今天不少人问我, 你是不是替人担债了。” 陈祈西窝在最靠里的沙发上,长腿支着地,头扣着卫衣帽子, 帽檐落下,只露出泛着青紫的下颌部分, 左手缠着的绷带被血染透, 谁都能看出来他心情极差, 那一身难掩的狠劲,让人心惊。 许银山掸掸烟灰,扫一眼前头的人影。 说真的,转学生家里那点事闹得还挺大, 在外头玩的多少都能听见点风声,谁都没想到这事最后会是这么?结局。 许银山就是觉得这笔钱对于他们这?年纪太重了,足够压垮不少人的脊梁, 虽然这其中没有陈祈西,但他还是问了句:“七哥,你觉得值吗?” “……” 许银山余光掂量着陈祈西的脸色,“七哥,值不值先放一边。贺喃那学习成绩可以说是学霸了,你想过以后不?” 预料之中的持续性沉默,但好在人没上火,许银山摁灭烟头,又点了一根。 烟酒烧灼的空气中只有撕心裂肺的歌声。 片刻后,陈祈西脑袋动了动,稍坐直点,捞起桌上一瓶冰啤,单手扯开拉环,扬起点脖颈,喉结滚了两圈。 他点开手机短信,两秒后。 “走了。” 陈祈西扔下一张“灰鸽ktv”高级会员卡给许银山,腿一发力站起来。 昏暗灯光中,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凉薄发冷。 也不管其他人什么表情。 他径直往前走。 正玩的嗨一群人骤然一静,不约而同给他让路,直到门开了关上。 其他人向许银山看去。 许银山摆摆手,说:“七哥有事。” 包厢再次掀起高潮,有不少人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还债那事是不是真的,被许银山一句“搞笑呢,谣言止于智者”全打发走。 - 凌晨一点,贺喃把扫帚拖把一一归位,401焕然一新。 之前也不脏,她就是想住的心安理得一点。 手指尖还没碰到灯开关。 沉寂的门锁拧动,贺喃一顿,表情有些不自在,被强压下去。 她坐在沙发上没动。 两三秒过去,门从外打开,风没来得及钻进来就被挡住。陈祈西没什么表情地站在门口,冷冷看她一眼。 贺喃:“……” 她抿了抿嘴。 陈祈西往里走,停在沙发一步外,目光点在贺喃微翘的睫毛。他打下的阴影笼罩贺喃整?人,手指尖不自觉地往手心戳。 她没抬头,一言不发地坐着,柔软乌黑的发丝搭在灰色毛衣上。 不轻不重的烟味混着酒味飘到呼吸中,贺喃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 “你,”她刚发出一?音节。 “发烧了,”陈祈西嗓子微哑,声线凉透了。 贺喃猛抬起头,“要去医院吗?” 陈祈西没回她,往沙发上一坐,削薄的下颌线在光下显得锋利分明,他转点头,眼神里带点讽笑,“你除了会说这?,没别的话?” 贺喃按住想烧起来的火气,“你不想去医院,那去下午去的那?医生那?” 陈祈西看她两秒,抓住她的右手往腹部伤口上按,贺喃感受到他的力道极大,吓得用力往回缩,瞪圆眼睛吼了一句:“陈祈西!你又发什么疯!?” “你有良心么?” 陈祈西手一施力,贺喃的手被他带进卫衣下,掌心贴上了有些湿润的纱布,衣下潮热的温度蹭着皮肤,随着他的呼吸鼓动。 “只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耳畔的声音阴翳冷厉,贺喃眼睫毛颤抖,胸膛剧烈起伏两下。 她慢慢对上他的眼睛,有些疲倦地说:“陈祈西,你不觉得累,我真的很累。你希望我怎么样,希望我做什么,希望我说什么,你直接说吧。” 砰地一声巨响,401的门框震得直发颤。 陈祈西什么都没说,就扯了下嘴角,笑的十分冷漠,像在说“行,贺喃你真行”。下秒,甩开她的手,站起身走了。 贺喃翻开手心,看见一层浅浅的红色,心口猛地跳了跳。 她抓着外套和桌子上的药,边跑边穿,一路追到南西小区的大铁门外。 黑夜寂寥,风雪一样浓,冷意缠着骨头,贺喃不得不眯起眼睛往前看。 不到一百五十米的路边电线杆旁,上头昏黄的灯色洒在陈祈西凌厉的侧脸。 他嘴里叼根烟,身型薄削凌厉,戾气重的让人觉得靠近都会窒息。 贺喃捏了捏手里的塑料袋,快步跑过去,将药递过去。 陈祈西眼都没往她身上放一秒,掐灭烟头,又拿出一根,侧着下巴点上。 贺喃脸颊被风刮的发疼,她深吸口气,“我看了,里面有退烧药。” 陈祈西呼出一口烟,这才落她一眼,眼神漆黑,“所以呢?” 声音比刚才还哑了。 贺喃握了握手心,“把药吃了,然后退烧,不退就去输水消炎。” 陈祈西没说话,也没接药,脸冷的让贺喃想不管他死活立刻离开。 “陈……” 陈祈西拿开烟,朝她走了一步。 贺喃闭上嘴,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垂,后退一步,果断把药扔过去,也不管陈祈西什么表情,转身就往回跑。 叫来的出租车打着双闪缓停路边。 陈祈西盯着贺喃消失的方向,眸色阴沉沉,弯腰捡起地上的药。 - 窗外的大雪下到天亮,风与它整晚相拥,401宽窄的沙发上的单薄身影侧微蜷,发丝乱在毛毯上,贺喃的眉头紧锁,鼻尖冒了点汗。 她睡得很一般。 一是怕陈祈西杀?回马枪,二是因为沉重心绪做了一晚上想醒醒不过来的梦。 最终,她在手机振动里睁开了沉重发黏的眼皮,大口呼吸几下,才去摸手机。 已经快十一点了。 屏幕上是一?陌生的本地号码。 迟疑几秒,贺喃按下接听,嗓子泛哑:“喂,你好。” 林扬的声音在声筒里和门外一块响了,“嚯,真能睡啊,我都来两趟了。快快给我开开门,东西拿不住了。” 贺喃匆忙哦了一声,快步打开门。 林扬头发让风吹得跟鸡窝差不多,手里提着三四?鼓鼓囊囊的大袋子,一见她开门直接往里挤。 贺喃差点被撞倒,看他把东西扔到地上,顿了顿问:“这是什么?” 林扬说:“七哥让我给你送的床上用品什么的,还有我姐给你准备了点生活用品,让你明晚上去家吃年夜饭。” 刚说完,林扬手机就响了。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不耐烦地说:“要死了!催什么催!滚!” 挂了电话,林扬看眼贺喃,手里转着电动车钥匙,“贺喃,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贺喃不是太清醒,慢半拍的点头。 门一关,房子又静下来。 贺喃慢吞吞地去拿开袋子,庄梦蝶那袋里放了睡衣毛巾浴巾等。她打开另外一?,最上面是淡粉色的床上四件套,睫毛缓缓眨动。 陈祈西是让她去床上睡? 那他呢? 贺喃往躺椅看了一眼,犹豫着挪到床上,灰色的四件套也挺干净的。 她蹲在那半天没动,直到腿麻了。 拿开四件套,贺喃动作一卡,下面是?纸袋子,上方是条淡奶粉围巾,料子柔软细腻,往下是一件杏白色带毛领的羽绒服,与她搭在沙发上那件黑棉服简直一?天一?地。 贺喃咬了咬嘴里的软肉,动作轻轻的放下围巾,起身去洗手间洗漱。 门外生锈斑驳的栏杆旁站了?懒洋洋的修长身影。 陈祈西扣着黑鸭舌帽,侧脸的弧线利而薄,缠着纱布的手举起,指间夹着一支烟。 林扬到楼下,朝他摆摆手,骑上电动车走了。 - 夜色朦胧下来,杂音忽大忽小。 贺喃烧上水,拿出在万喜超市买的干挂面,正准备撕开,手机连震好几下。 她不得不拿过来看,一连三条短信。 疯狗:来 疯狗:接 疯狗:我 贺喃默了默,回了?:? 疯狗:伤口疼 不会发炎了吧,贺喃眼皮微睁,在心里叹口气。 这次打字快不少,问他:你在哪? 那边过了五六分钟才回,贺喃刚穿好外套,拿钥匙放兜里。 疯狗:灰鸽ktv408 离得有点远,过去要打车。 贺喃拿出仅有的钱,抽出三张一百、一张二十,剩下的三百没动,以备不时之需。 一出门,猛烈的风灌入黑棉服,她手插在兜里,冷得肩往一块缩了缩。 车窗外的街上张灯结彩,预备迎接明天的除夕和新的一年。 贺喃坐在后面发呆。 等车停稳,她付了十二块钱的车费,一阵肉疼,但凡近点就走过来了。 ktv巨大的金色logo在雪夜发出奢靡欲坠的光晕。 门口停不少车,还有些光接?电话的架势都要上天一样的小混混,聚成堆,烟雾缭绕,脏黄话四溢。 贺喃太突兀,不像会来这的人,她尽量保持脸色平淡,无视落在身上的视线。 门口的男侍者拉开门,问预定了吗。 大厅装修偏暗,灯光低迷,贺喃没多看,低声说:“找人,408。” 许银山跟几?人一块进来,抱着一团花,走过两步又退回来,不确定的喊了声:“学霸!?” 贺喃侧头,微愣两秒。 真没想到会在这碰上班上的人。 “这妹妹谁啊,不会是……”边上有人调侃许银山。 没等他说完话,许银山猛踹过去一脚,“不想死就闭嘴。” 贺喃遏制住想逃的想法,后领子倏然一紧,被股力扯着后退一步。 她吓了一跳,猛地转头。 逆着电梯光的陈祈西耷拉着眼皮,眼神不冷不热,表情混劣,手往旁边搁,卡住她的肩转到正面。 他身后跟了一群年轻人,男男女女都有,穿衣打扮都成熟又时髦,混在昏暗的环境中颓靡十足。 没有任何时刻能比此刻更让贺喃觉得她和他是两?世界的人。 “阿七?”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30章 南西街 陈祈西摘掉头上的鸭舌帽, 一手扣在她头上,紧了紧后面的按扣,把脑袋往下按了按, 眼微眯着,压低的语气让人分辨不出他喜怒, “这么担心我,连手机都不看?” ktv大厅暖意十足,贺喃耳朵一阵烧烫。 不知道是被他悟的还是暖气热的, 她吸口气, 刚想辩驳。 那群男女中, 有位穿白皮草露脐装的高挑女孩喊了声阿七, 语气有点怪的问:“你女朋友?” 贺喃敏锐地感知到对方的不善, 想退开, 陈祈西没给她这个机会,胳膊搭过肩膀,将她带到怀里, 手搭在后脑勺上一摁,贺喃什么都看不见了, 除了他胸前里有力的心跳。 他侧了下脸, 声线低冷:“跟甄循说改天。” 立马有人不乐意了, “你说改天就改天?” 陈祈西眼没收回来,脸上棱角分明,浓郁的戾气在身上蔓延。 他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冷峭的不屑。 场面一时陷入剑拔弩张的凝固。 那边, 许银山没敢走。 他把花给了旁人,掏出手机点开林扬的电话,打算随时通风报信。 之前开口的那个女生敛了神色, 没表现出太多恼意,示意其他人别动,细长上挑的眼线低了低,盯着陈祈西漫不经心地说。 “行,按你说的改天。” 陈祈西没再停留,拉着贺喃的手腕往外走,几个挡路的人退了退。 一直到门外。 风扑到身上,贺喃都没什么反应,在刚刚听到“甄循”两个字时,心口一沉,莫名的无措在疯长。 想着事情,没注意陈祈西停了,贺喃走了两步才意识到。 她回头。 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落在她身上,气息锋利无比。 贺喃顿住了,“他们……” “跟你没关系,”陈祈西不耐烦地打断她,冷着脸,眼神有点沉,下颌线绷紧了,“别往自己身上贴金。” 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脾气。 贺喃抿唇,盘旋的担忧烟消云散,哦了一声,“去医院?” “不去,”他的手从她的手挪到她手上,强势扣紧。 贺喃猝不及防,被握的手一疼,她按耐住火,“那我回去了。” 手没甩开,反而被一拉,她摔在他身上,陈祈西从后捏住她的下巴抬高,低头靠在她脸侧,滚烫的呼吸吹在耳朵上,“今天这么听话?” 雪掉到脸上凉凉一片,贺喃移开下巴,“怕你死了讹我。” 陈祈西打量她的眼睛,嗤了一声。 “不死也讹你。” 真不要脸。 贺喃按耐上升的脾气,不想和他争辩,掏出准备好的钱,“这些你去挂两天水应该够了。” 三百块钱在风里呼啦响。 陈祈西低着头,喉结滚动,动都没动一下,沉着嗓子问了个题外话:“为什么没穿我给你买的衣服。” 贺喃轻愣,拨开他的手,转身站稳。 “不合适。” 她眼里太平静了,干干净净的,仿佛在说我随时都会走。 看得陈祈西心里直冒火,他扯唇,声音很淡,“衣服不合适,还是我买的不合适?” 这两个问题贺喃知道不管怎么回答,只要她开口了,就不可避免一场冗长无解的吵架。 所以她沉默了。 陈祈西看清她的规避,嘴角闪过一丝嘲冷讽刺的笑,看上去又冷又拽。 他烦的厉害,邪火难除,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把贺喃塞进去,拍了车牌照。 车一路前行,贺喃回头。 男生站在深夜风雪中,脸色发黑的凝着前方,分明没对上视线,贺喃心里却被狠狠一击。 她手机震两下。 两条未读,来自疯狗。 一条半小时前,让她别来了。 另外一条在刚刚,问她:想去哪读大学? 莫名其妙的问题,喜怒无常的脾性,贺喃腹诽完,没回他,按灭了手机,轻轻靠着椅背往窗外看。 生气归生气,主要是不想再拖欠他更多了。 真还不起。 - 第二天是除夕,属于团聚的夜晚。 陈祈西一整天都没回来。 贺喃在烟火炮声中背单词,写完一张数学卷子,然后在草稿纸上规划未来。 首先。 1、找份工作 2、可以读公费师范 3、还清债务 贺喃停下笔。 无论如何,大学肯定要上,学历必须要有,这对将来有利无弊。 哪怕与之愿违。 贺喃听着外面阖家欢乐的热闹,眼圈有点红,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她又拨了几遍变空号的电话,慢慢地用力攥紧了手。 那她就拼命,再拼命。 试试拿个理科状元。 那样就会得到一定资源,能选择更好的未来。 即使拿不到,最起码这个过程她没放弃过。 贺喃划掉2,又重新写了一遍:2、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门外嘈杂的脚步声打断贺喃的思绪。 “哐哐——” 剧烈的敲门声。 陈祈西有钥匙,贺喃脑子里冒出这句话。 她眉头轻轻一簇,手伸进外套口袋,本能地握住美工刀。 下秒,一道苍老尖锐的声音挤进来。 “杀人犯!开门!开门!” 陈祈西的阿婆。 有段日子没出现过,贺喃都快忘了她的存在。 屋里灯开着,装不了没人。 思考片刻,她掏出手机给陈祈西打电话,声筒里刚响一声,门外传来手机铃响。 混杂着老人字字戳心的叫骂,是本地话。 她大致能猜出来意思:“别装不在家,替别人还账,不管你亲阿婆!不孝的人要下十八层地狱炸油锅!开门!开门!不开吊死你门口!” 贺喃听得心惊胆战,怕陈祈西发疯。 没等到陈祈西的声音,先响起的是林扬气得跳脚的怒吼:“我□□个老不死的玩意,你丫再骂一句试试!” 接着,外面发生了极度混乱的对骂。 林扬回的一句比一句难听,普通话夹杂方言,贺喃听得一愣一愣。 而陈祈西自始至终都没说半个字,仿佛他不是风暴中心一样。 贺喃不由得扭头去看那两个平时都会忽略的铁环。 阴影的暗处,生锈的表面,清晰的摩擦痕迹,和外面老人句句高昂的杀人犯,杀人偿命,形成了强烈对比。 在她出神时。 门外老人掏出一股麻绳,指着陈祈西更尖锐地骂:“要了我囡囡命的杀人犯!有娘生没娘养的烂货,给我钱!赶紧给我钱!不然我吊死在你门口!” “□□个死了都没人收尸的老货……”林扬极其暴躁地回骂,下意识去看陈祈西。 落他一步的陈祈西,一身黑,浸在浓稠冬夜,帽檐下的锋利无起伏的眼眸往上抬了抬,在昏暗不清的走廊上,有股让人恐慌的邪性。 他推开挡路的林扬,动作快猛地拽住老人的衣领,硬生生把她拎起来。 林扬吓了一跳,“七哥,你别冲动,把人给我,我保证扔远远的!” 难夜无光,天寒地冷。 暗廊上老人精瘦,衣衫破旧,脸上蜿蜒的皱纹干瘪地贴着骨头,狠毒的嘴还在喋喋不休:“你敢动手!?我可是你亲阿婆!你要敢动我一下,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呦!你害死了我囡囡,让我可怜囡女挨了枪子!你早晚要下地狱!” 陈祈西下颌收紧,暴躁疯长,手背上几条青筋清晰鼓起,极慢地嗤一声,拖拽着人往楼梯口走。 老人终于有点怕了,身体使劲往下坠,“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杀人了!杀人了!亲孙子杀亲阿婆咯!” “你他妈不想死就赶紧闭嘴!”林扬大吼,转而拉住陈祈西,“七哥,你冷静点,别冲动,因为这么一个老货不值。” 门内。 贺喃心口一紧,他不会要把人从楼上扔下去吧。 欠了他那么多人情,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 手上不由得发力拧开了门锁。 铁门年久,发出沉沉的吱呀响,风顺势而起,挟着雪来。 贺喃抓了下手心,喊了一声:“陈祈西!” 早在门响时,陈祈西身形就微不可查地停了下。 他等门开,微转点头,目光沉沉。 同时。 走廊上看戏的人也齐刷刷看去。 狂风呜呜,贺喃只看见了他,一身桀骜难驯的黑,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中格外显眼。 - 林扬迅速带走了老人。 几秒后,走廊蓦地静下来。 贺喃在那道极具压迫的视线中,唇瓣抿紧,脸侧的发丝随风剐蹭鼻尖,鼻腔一紧一紧,胸腔也不舒服。 陈祈西一直在看她,眸光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涌汹涌。 远处烟火迸发,染亮了半边天。 他额前的发丝随风鼓动,露出整张锋利分明的脸廓,深邃清晰的五官。 贺喃有点尴尬和复杂,复杂是她能诡异地能感觉到他对这一切的不屑和厌倦。 她忍不住想,他刚刚在想什么。 是想亲生父母是恶的代代相传,还是嘲讽人性的贪婪和无耻。 “担心我?” 陈祈西淡冷发哑的嗓音打断贺喃的思绪。 她反应慢了一点。 他已经来到她跟前,面孔冷漠,黢黑的瞳孔倦怠,不耐。 任谁都知道他这会儿心情烂到顶点。 贺喃吞了吞嗓子,问:“你还发烧吗。” 陈祈西忽视那股烧不停的火,疏冷的眼尾微垂,脸上未退的淤痕在屋内明灯下更显,声音讥诮。 “你觉得呢?” 贺喃抿了抿唇,盯了他好半晌,指尖紧搅兜布。 “我觉得,”她后退一步,“你没事。” 陈祈西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一字一字地问:“耍我?” 刚不该出现,不该喊他。 他是个成年人,在社会上游走,比太多同龄人都知分寸,根本不需要她多余。 贺喃顿了顿,嗓子发干:“没有。” 陈祈西静一秒,抬手扣住她的后脖颈,指腹压住结痂的咬痕。 有些冰的温度碰到皮肤,贺喃本能打了个战栗,还没来得及躲,咬痕上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分的亲密撞击着心神。 他强硬地带着她往屋内走。 贺喃脚步连退,扑到背上的暖气与溜进来的冷意紧缠。 “陈祈西!” 贺喃眼神警惕地瞪着他,身体进入戒备状态。 陈祈西微俯下身,冷冷扯唇,“你之前说我搞不明白我自己需要你什么,想要你什么,但刚刚我明白了。” 他期待那扇门打开,期待她会出现。 陈祈西不顾贺喃的抗拒,抓住手抵在胸口,和两天前她指的位置一样。 “我需要你和我想要你不冲突。” 贺喃脸色有些发白,深吸一口气,问:“什么意思?” “不管如何,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陈祈西手上力道加重,距离拉近,漆黑的双眼紧紧攫着贺喃,两人的衣摆交缠,簌簌绕,“死了也一样。” 急促的手机震动打断凝固的空气,陈祈西没挪开手,空闲的那只拿出手机。 贺喃看见备注:姐。 在陈祈西接电话的瞬间,贺喃猛地推过去,试图脱离他的掌控,没成功不说,反而他手一按,连惯着人整个扑到他怀里。 呼吸里都是清冽的气息,没有烟味,她顿两秒,愤愤地抬起头。 陈祈西按了接听,头垂在她的脸侧,轻轻发出一声:“嘘。” 贺喃不想让庄梦蝶他们谁误会,又挣不开,只能压制住怒火,在心里不停骂:疯子,变态。疯子,变态。 “小七,你还好吗?” 极近的距离中,贺喃清楚听到庄梦蝶的低柔询问。 陈祈西拇指和食指在她后颈处轻捏,“没事。” “那就好,你快带贺喃下来,”庄梦蝶说,“年夜饭都快做好了。” 陈祈西的眼睛始终放在贺喃身上,感受到她愈发绷紧的腰背曲线。 “马上。” 电话一挂,贺喃用力推他,竭力忽视后面皮肤的不适感。 陈祈西顺势松手,往前几步。 他拉开衣柜,连挂都没挂的羽绒服还装在袋子,眼神一暗,拎起上边的围巾和贺喃搭在沙发上的黑棉服,兜头扔了过去。 贺喃被砸个正着,张嘴刺过去一句。 “你到底什么毛病?” 刚扒拉下衣服,贺喃手腕一紧,陈祈西拽住她往外走,顺手带上门。 砰地响,雪夜的寒凉躲不过去了。 贺喃甩开他,动作愤怒地套上外套,围巾拎着手里没戴,头也不回的往楼下走。 陈祈西喉结来回滚动一圈,眼神发沉,无声地跟在她身后。 - 庄梦蝶住在离南西小区车程七八分钟的明华小区三单元。 上车打完招呼,贺喃就紧靠右车窗坐,尽量离陈祈西远点再远点。 望着外面的红灯笼,对联。 她心里有点怅然的失落,干脆拿额头顶住冰冷的车玻璃。 昏沉的光影打入车内,街景在后退,副驾的林扬偷摸往后看了眼。 贺喃深深吸了口气,把那点悲伤情绪藏起来。 隔了一个位的陈祈西也没看她,头偏着一动不动,周身萦绕着难以忽视的冷戾气息。 等小区保安升起道闸的期间。 庄梦蝶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 “林扬,你们先上去,我去接一下阿丘。” 林扬:“好的姐,注意安全啊。” 三道门开又砰的动静结束,林扬吸着鼻子站在小区保安亭边上。 贺喃站在他旁边。 几米外,陈祈西在接电话。 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但不难看出他不耐烦。 倒是路过的小女生时不时看来,旁的不提,陈祈西确实个子高,气势足,长得帅,光站在那就足够引人注目,更别提那身野蛮戾气。 林扬啧两下,没话找话,“贺喃,你刚是不是跟七哥吵架了?” 贺喃正冷得往下缩脖子,一愣,“算是。” 林扬压低声音,“七哥脾气确实一般,但他有时候吃软不吃硬,当然,这个前提是跟他关系好。” 贺喃想笑,笑不出来,只能心道。 “确实一般”,说得真委婉。 还有“关系好”,好沉重的三个字。 她跟他一天不吵架就谢天谢地了。 贺喃拂掉眼睫毛上的雪,回了一句:“谢谢。” 小区门口有人放烟火,响声震耳,飘荡的火药味十足。 贺喃跟在捂着耳朵大叫的林扬身后往前跑。 绿化里蹦出一只流浪猫,差点让她摔地上,手臂被一股劲儿拽住。 贺喃吓出一身冷汗,后怕的仰头。 陈祈西半垂眸,卫衣领口偏大,露出一点锁骨,他正半冷不热地盯她。 林扬站在楼梯口喊,“你俩快点啊,东哥催了。” 贺喃抽走手臂,默不作声地往前走。 陈祈西脸色冷得能掉渣,绑着绷带的手垂下,直接越过贺喃跟林扬上楼。 贺喃只觉得一阵风过去了,忍不住嘟囔:“动不动就发狗脾气,发死得了。” 林扬没听清,转头问她:“什么发?” 贺喃:“……没事。” 他们仨一开门,戴着粉围裙的朝向东从厨房探出头,“小七,贺喃,你们先坐,还有三个菜,”他冲林扬招招手,“小羊,你来发挥发挥你的专业。” 林扬冲进厨房,“东哥,算我求你了成不成,别再喊小羊,太没面子了。” 楼梯间感应灯还亮着,光影暗黄不清。 陈祈西神色寡淡得地站在门口。 阵阵阴凉发潮的冷意袭上后背,贺喃动作加速的换上门口的一次性拖鞋,拘谨地坐在米白色的沙发上。 这套房子太明亮了,装修干净轻柔,十分符合庄梦蝶的气质。 陈祈西关上门,窝在贺喃不远处,整个人都陷入柔软的沙发靠背上,掏出手机玩贪吃蛇,游戏音效响个没完。 客厅就剩她和他,明白的光线打在身上。 贺喃掐两下手指节,尽量让自己冷静。 旁边的音响传来失败的声响。 陈祈西有点烦的甩了手机,脖子动了动,靠在沙发背上,腹部一呼一吸,牵扯着伤口。 过了会,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庄梦蝶站在玄关换鞋,与旁边的人打手势:“我去厨房看看,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郑丘点头,出现在贺喃眼前,寸头个高偏壮,眉眼硬朗正直,套着深蓝色工作服,带着外面的凉意,一点都不惊讶她的存在,平静地点头打招呼,冲陈祈西扔了个巴掌大的盒子,径直去了房间。 庄梦蝶脱了外套,冲她笑了一下:“当自己家,怎么舒服怎么来。” 客厅再次安静,贺喃细眉微微皱起,听着厨房里的说话声,她打破沉默,“陈祈西,为什么你家人都不反对你帮我?” 陈祈西正拆盒子外的包装,冷倦地瞥去一眼。 “你很期待他们反对?” “你……” 贺喃强忍住嘴边呛他的声音,换个方式问:“你和梦蝶姐有血缘关系么?” 陈祈西没接腔,在盒里拿出一块棕带银盘的女式手表,拨开贺喃的衣袖,捏住一截细白伶伶的手腕。 “我不要。” 贺喃皱眉,本能抗拒,不让他碰,想躲开。 反而被他用指腹摁住了那颗红痣。 陈祈西凉凉地觑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你以为“狗孩”只有你跟我?” 愣两秒,贺喃轻眨下睫毛。 她被这句话砸的大脑空白,忘了拒绝他的动作。 陈祈西达到目的,没耐心地扯扯唇,卡扣一按,表带缠住她的手腕。 他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黑块白j字母的软件,视线定定地放在手机屏上。 上头有个正在跳动的小红点,和他所处一个地标。 作者有话说: 太忙了真的太忙了。 这本接下来暂定隔日或隔两日一更。 第31章 第31章 南西街 新年烟火在落地窗外漆黑的天空不断出现, 炸成一片灿烂的火星子,留下噼里啪啦地尾音,仿似人的一生那般高起高落。 贺喃睫毛在光下有片浅灰色的阴影, 搭在膝盖上那只手的指尖颤抖一样往手心蜷了蜷。 厨房内男女谈笑随和的低声交谈,林扬翘尾巴似的炫耀声一块涌到耳廓。 贺喃艰难地眨了下眼睛, 呼吸一戳一戳地抵着鼻腔的脆弱处。 说实话,她有点不知所措。 有点没做过什么却得了命运馈赠的感觉。 旁边的陈祈西绷紧的下颌在小红点一次一次跳动下松了些劲,第一次在长久的暴戾中感到几分舒心, 余光扫过女孩细腕上那块表, 边沿的红痣栩栩如生, 原本不清晰的线条在脑海里逐渐鲜明。 按灭手机。 陈祈西侧眸。 他盯着贺喃难看的脸色低笑一声, 眼底不见半点的欢愉。 “怎么。” “很难接受?” 贺喃睫毛扬起, 漂亮的眼睛像蒙着一层白雾, 清泠泠地望向他。 男生眉骨坚硬,黑发戳着些眼皮,眸色冷淡, 显然对于过去有种不屑一顾的无所谓,甚至还讥诮她对“狗孩”不止两个的震惊。 贺喃胸口深深浮动一下, 张嘴发出一个“我……”然后停住了。 发现说什么都很徒劳和苍白。 要问什么。 问他们曾遭受过什么样的苦楚吗? 或者问:她一个不记得那些事的人值得他们的帮助吗? 问不了什么。 报道只是冰山一角, 是撬动锁的钥匙。 剩下的那些带着伤痛的人都藏匿在人群中, 想方设法过着平凡又普通的生活。 并不是难以接受。 而是难受,堵在心口的闷。 不可否认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善良,同理,这个世界还有很多见不得光的黑暗。 它悄无声息覆盖在窄小的阴暗角落, 滋生出各种各样的病毒。 哪怕有一天拆除周遭建筑,让阳光直射,也永远无法清除干净。 - 陈祈西目光深沉地打量贺喃。 她的沉默, 她颤抖的眼皮,她微微泛白的脸颊,她紧抿在一块的饱满嘴唇。 陈祈西往厨房关着门撇了眼,突然伸手捏住贺喃的下巴扯过来。 在她有些懵的眼神中,陈祈西眼睑低垂,夹着惯有的嘲讽,冷着声问了一句。 “你在可怜谁?” “我没可怜谁,”贺喃轻滞,眉头紧簇,大脑里繁杂的想法全推开。 往后退,拉开两人的安全距离。 陈祈西嗤了声,“没人需要你的怜悯,贺喃,需要怜悯的是你,因为你是唯一不记得的人。” 本来难过的心情迅速褪去。 贺喃火气一下子上来,“记得算什么好事?” 陈祈西脸色一沉,温烫掌心搭在她手背,修长五指毫不客气地钻入指缝,用力收紧。 力道大的手骨发疼。 贺喃没想到在庄梦蝶家里他敢上手,吓得心脏直蹦,怕被其他人看见,用力往回收手。 陈祈西却比她更先一步松开,没事人一样站起来俯瞰她,一字一句地说。 “不记得那些破事算好事,不记得我算你倒霉。” “你……” 神经病吧。 贺喃没骂出来,因为庄梦蝶出来了。 林扬端着一盘红烧茄子跟在她身后,被汤汁烫的呲牙咧嘴。 “我操,我操,烫烫烫烫!” 他着急忙慌的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双手举起掐住耳垂散热。 “七哥,贺喃,”林扬往沙发那边看,注意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啧一声,“准备吃饭了啊。” 贺喃趁机起身,快步去厨房端菜。 留下陈祈西站在客厅光下,他摸了一盒烟,倒出一根放嘴里。 庄梦蝶淡淡喊了一声:“小七。” 陈祈西把烟拿出去,扔到垃圾桶里,去厨房端汤,和贺喃插肩而过。 林扬洗完手蹭过来,瞄眼摆碗筷的纤细侧影,压低声音说:“七哥,不是我说你,人都拐回家了,你好好说话不行?” “行你爹。” 陈祈西甩过去一个十足不耐的眼色。 林扬立马收敛,转身去喊郑丘出来吃饭。 - 餐桌上方的灯明亮灼目,朝向东做了五菜两汤,剩下三个菜是林杨做的,卖相挺好,一看就是正经厨师出手。 庄梦蝶招呼着他们坐下,“好了,贺喃,你快坐。” 她往冰箱走,边问朝向东,“昨天让你买的饮料放哪了?” 锅包肉的香味往鼻子里扑,贺喃坐在靠墙的位上,刚扯出一个礼貌微笑。 旁边光线一暗。 陈祈西坐在她身侧,长腿支开,无法避免地与她腿碰着腿。 贺喃嘴角垂了垂,往里挪挪。 那边立马跟过来。 她忍了忍没忍住,转头盯着陈祈西那边的空地,低声说:“你一定要这么挤着我?” 陈祈西脑袋往她这边歪了点,冷讽地勾着唇角,“不行?” 贺喃还处于炸毛状态,强行按住火气,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懒得再搭理他。 这个小插曲没人注意到。 该吃饭吃饭,该聊天聊天,举杯祝彼此新年快乐,然后打开电视看新年晚会。林扬性格全场最好,一直调动气氛,插科打诨地闲聊。 贺喃不怎么说话,但有问必答。 她微垂眼,不管怎么说,不管发生了什么,在这一天,这样一个除夕。 她觉得开心。 哪怕旁边坐了个定时炸弹。 贺喃不由得放松了肩线。 “很开心?” 陈祈西斜着头,动作有几分懒散,漆黑的眼仁一动不动地点在贺喃微翘的嘴角。 这是她和他再见面以来露出过的最真情实意的笑。 陈祈西搭在桌角的胳膊微微收紧,那股消了点的暴戾又有了上涨的趋势。 在那个曾不见光亮的房子中。 她一直都是只看着他,不管是依恋还是恐惧,都只会看着他。 不是现在这样去看很多人。 贺喃捏着瓜子的手紧了紧,稍微转点脑袋,看他一眼,“还行。” 陈祈西头往后仰了点,灯光刺进眼睛。 一两分钟后,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套上,在庄梦蝶看来的目光里,没丁点情绪地说:“姐,还有事,先回去了。” 他要走,贺喃不可能留下。 她忙站起来,露出个淡淡的笑:“梦蝶姐,向东哥,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们。” 庄梦蝶没强留他们,放下朝向东塞进手里的橘子,去拿外套,车钥匙。 “我送你们。” “不用,打车。” 陈祈西说完,拿起贺喃手上的围巾,强行给她戴上,钳住手腕往玄关走。 碍于人多,贺喃脸上没表现出来,心里气得要炸。 吃草莓的林扬想问走那么早做什,郑丘拉住他坐下,轻摇了摇头。 朝向东和庄梦蝶对视一眼,追出门叮嘱道:“注意安全,到家说一声。” 一出玄关,感应灯就亮了。 寥寥一声炮响,贺喃浑身上下都被冷意环绕。 陈祈西寡淡地应了一声,硬拽着贺喃下楼梯,不耐烦样十足。 脚步交叠,一沉一轻。 贺喃白净的脸颊收紧,腕上那只手,滚烫,炽热,灼着人心。 陈祈西步大,走得快,好几次她差点摔倒,被他强行拉住。 他不说话,贺喃也不说话。 昏暗的楼梯打着薄薄的暖黄色光,两人就这么不搭腔地走完最后一个台阶。 贺喃终于忍无可忍,干脆站住不动,她声音不太稳:“你怎么了?陈祈西,你就不能正常点?” 陈祈西走了一步停下来,没回头,挺拔宽阔的背影浸在暗处,在暗夜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唯一的光亮处——感应灯灭了。 浓郁的黑暗吞没两道身影。 贺喃偏开头,眼眶莫名发酸,用力吸口气,大步越过往外走。 刚走一步,陈祈西拉住她的胳膊。 天空往下掉雪,路灯孤零零在黑夜里摇曳,贺喃要继续往前走,他不让。 冬夜冷风像一团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 陈祈西眉眼间萦绕着戾气,一双黑沉暴戾的眼睛深深地盯着她。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贺喃被气笑了,转过身,直勾勾回视,冷静地开口。 “我有没有良心都好过你动不动发疯。” 陈祈西冷脸看着她。 远远近近的闹声在吵,贺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此刻的目光,依旧冷戾,像一把利刃,一把满是缺口利刃。 猛猛地砸向她的胸口,使空气都变得锋利。 她觉得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陈祈西,支撑你的恨留不住我,这里更留不住我,”贺喃气狠了,说话收不住,“欠你的我会还,一分不会少,但你无权一直这么对我。接下来你跟我不说六年,起码要天天见面,你要一直这样,不如现在就散伙,我退学打工也会把钱还你。你要觉得还不行。” 贺喃顿了一下,胸口疯狂起伏,掏出美工刀扔过去。 “你现在捅我一刀,我们两清。” 啪嗒一声,刀掉在地上。 陈祈西抬手捏住贺喃的下巴,推着她后退,眼神沉沉打在她脸上,撞到大开的铁门,哐啷啷哐的几声在衣摆攒动中沉寂下来。 贺喃不甘示弱地回看他。 陈祈西脑子里那根弦发出震动,拉扯着心口燃烧着的一场经久不息的火,声音冷而硬,“两清?你想都别想,永远没这个可能。” 贺喃手比脑子快,一巴掌挥上去,“别碰我,就会说狠话,有本事你弄死我。” 陈祈西脸侧了侧,牙关紧了紧。 贺喃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没有再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往大雪里走,眼泪控制不住地掉出来。 陈祈西原地站了会,眼神用力地看着那个倔强单薄的身影,浑身都处于紧绷的状态。 过了好一会。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美工刀,沿着贺喃的脚印一路向前走。 直到看着她安全回了401。 陈祈西烦得踹了一脚雪,动作太大,扯住伤口,闷哼了一声。 - 大年初六,四哥烧烤最靠里的两桌包厢,坐满了最大不过二十的年轻人。 桌子铺着一次性桌布,酒瓶子东倒西歪,几大盘子烧烤乱摆。 陈祈西坐在里边一桌跟许银山喝酒,边上是喝趴下的林扬,正跟酒瓶子聊天。 人声喧哗,什么话都有,陈祈西只穿了件黑t,若隐若现的宽肩窄腰,手臂上鼓起的肌群张扬,行为举止都肆意横行。 灯光一晃,他侧脸线条优越极了。 许银山数不清是第几回输了。 他一张脸通红,马上到极限了,张口求饶,“七哥,好几天了,我真不行了。后天开学,再喝下去我就死定了,你换个人吧。” 陈祈西没搭理他,满身的燥气,打开手机看了小红点几秒,端起那杯满当当的酒一饮而尽,拎起椅子上搭着的外套往外大步走。 “七哥?” 许银山努力睁开双眼,下一秒,头撞到桌子上,翻个脸睡着了。 出了烧烤店,陈祈西站在路边抽了一根烟。 他连喝几天了,没醉彻底过,但连续的酒精摄入也让人清醒不到哪去。 风一吹,雪一下。 他反而更晕了,心里就惦记一件事,虚浮的脚步只记得一个方向。 - 停了一下午的雪又下了,河山县的冬比贺喃以为的要长很多。 她刚去万喜超市买了点挂面,一点小青菜。 心里算着还剩多少钱,找不到家教的话接下来该怎么办。 贺喃打开手机,关掉听力。 马上开学了,吃饭也是问题。 一心的事让她都忘了前几天和陈祈西为什么吵架,反正就那些车轱辘话。 没完没了,没休没止。 但这终究是他的地盘。 贺喃往烧开的水里下面,门锁突兀地响了,心口一跳,拧了小火。 陈祈西关门进来,无波无动的黑眸压在发丝下,正和转身的贺喃碰上视线。 “……” 贺喃不知道说什么,所以保持沉默,锅在咕噜咕噜冒小泡。 一会面就没法吃了。 她想了想说:“你吃饭了没?” 陈祈西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了,反正人站在这,灯光打在身上。他脑子里的人站在不远处,穿着再简单不过的毛衣裤子,脸颊白净,黑发乖顺。 “没,”他听见自己冷淡地回了一个字。 贺喃其实心里挺希望他吃过了,“我在煮面,你要吃的话,坐那等会吧。” 陈祈西淡定地嗯了一声坐在沙发上。 沙发扶手上,毛毯叠的板板正正,床上四件套还是灰色。 他看她背影一眼,起身拉开衣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32章 南西街 贺喃在面里卧了个鸡蛋。 她关火, 端着碗出来放到桌子上,一转头就看见换了一半的床上用品。 陈祈西背对她在套被套,外套扔在沙发上, 黑t下拱起的背肌微微隆起。 贺喃睫毛轻轻颤抖着,欲言又止几秒, 当没看见。 陈祈西动作娴熟,三两下换好,转身盯着贺喃坐在椅子上沉默吃面的背影。 空气中蔓延着淡淡饭香味。 贺喃一张脸绷的紧紧, 自然感觉到那道发冷的视线, 夹面的筷子稍停片刻。 陈祈西头晕的厉害, 微抬了抬下巴, 呼出一口气, 棱角分明的脸上带上几分不适的不耐, 整个人生人勿近,一举一动都挟火。 他一把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吃面。 离得近了, 淡淡的烟酒味扑面而来,贺喃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皱, 眼皮始终没抬过, 小口小口吃的文气, 细嚼慢咽。 陈祈西吃的快,但不会让人觉得粗鲁。 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筷子,坐在那没动。 贺喃想忽视他都难做到。 她在会消化不良的环境下吃完, 刚准备收拾桌子,有只手比她快一步。 陈祈西往嘴里叼了一根烟,没点火就咬着, 眯愣着眼端起两人的碗,颓气又冷淡。 “……” 水流声响了,贺喃也省的麻烦,坐回沙发上写没做完的卷子。 沙发只比茶几高了十厘米,她写的时候身体会比较前倾,这个姿势维持久了肩背脖颈连着腰一块酸胀,所以她会下意识往下趴点。 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松垮凌乱地搭在身上,脸侧的碎发随着呼吸飘动。 陈祈西擦着手出来,牙齿咬紧烟蒂,斜着眼睛往笔尖沙沙响的方向看。 一看就穿了很多年的旧毛衣往上移,露出很小一截细白的腰。 贺喃写的认真,没注意旁边的人影。 衣服蒙头盖下来的时候,眼前蓦地一暗,她停顿住,笔尖划出多余一撇。 “你干什么啊。” 贺喃把衣服扒拉下来,一脸不耐烦地往身侧看。 陈祈西脸上没表情,伸出一条手臂放在她腰后,浓烈的酒味钻入贺喃的呼吸。 她登时僵住,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身体绷紧了。 陈祈西垂着眼瞅乱眨的长睫毛,手臂彻底揽住那截细腰。 “干什么?”他低声反问。 贺喃缩着身体躲,“你问我?” “露这么多感觉不到?”他脸颊蹭过贺喃的耳朵,“没点安全意识?” “你胡说什么……” 贺喃反应过来,手往后摸,拽住了边角扯扯。衣服确实小了,但也没他说的那么夸张,顶多一厘米。 她轻咬了咬唇,“你离我远点。” “为什么?”陈祈西声音很轻,没什么温度,像水一样,滴进入心里。 他这会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贺喃浑身不舒服,呼吸一紧一紧,“一身酒味,你觉得好闻?” “嗯。” 陈祈西没动,没生气,眼皮耷下来,覆在她耳边呼吸。 咚咚咚……贺喃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是害羞,是紧张,直觉告诉她这会陈祈西十分危险。 她要站起身走。 “别动。” 陈祈西收紧了手臂,将她拢到怀里。 贺喃吓得一激灵,伸手抵住他,“你喝醉了。” 陈祈西跟听不见一样,面无表情地回看她,眉头紧皱,似乎很不满她的抗拒。 “……” 贺喃深吸口气,脾气上来了,“陈祈西,你别发疯了行不行?”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陈祈西个子高,她唯有仰头才能看见他正脸,这会一掀开睫毛就是他凸起的喉结,眼都不知道往哪看。 “你到底要做什么?”她控制不住不悦。 “我能做什么?疯子能做什么?” 陈祈西被她一句接一句的恼意激起了点意识,耐心消失殆尽,眼神阴骛锋利。 他手臂撑着她的背,勾起一双腿。 身体骤然悬空,贺喃魂都要吓没了。 她慌乱地抱住陈祈西的脖子,抖着嗓子吼:“你有完没完?” “没完,”陈祈西冷声说,“我买的衣服为什么不穿?我让你去床上睡为什么不?” “……你先放我下去,”贺喃尽量平稳地说。 灯光眩晕在人眼中,陈祈西睨着她继续质问,语气凶冷,要掐死她一样,“怎么就不能好好留在我身边?别人让你那么开心?眼都长上去了?” 这都是哪跟哪,听都听不明白,贺喃眉头皱得不比他轻。 没喝醉都不好说话,喝醉了更没法说。 她尝试挣了几下,陈祈西非常稳地托住她,没有一点能撼动的迹象。 “是你求我救你,你说你会回来,你说不会忘了我。” “怎么到现在都是我的问题?你良心哪去了?凭什么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永远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忘记了痛苦就这么高高在上?” “你那么会可怜,怎么就没可怜过我?” “……” 陈祈西越说越上头,连日积攒的酒精吞噬理智,脸色又冷又讥诮,一字一句都咬牙切齿,“你把我忘了,委屈的能是你?一天到晚张嘴就是你想干什么,你发什么发疯,我能干什么?干你?发什么疯?发疯干你?” “陈祈西!你闭嘴……”贺喃听不下去了,直接用手捂住上去。 她气得直抖,脸颊发红,恨不得再给他一巴掌。 陈祈西被堵住嘴,喘息沉重,一双漆黑发红的眼睛沉甸甸地注视着贺喃。 静下来的空气,是无声的对峙。 贺喃眼角红红的泛起潮湿,胸口每次起伏的弧度都很大很重。 胸腔里挤满了无法形容的心情。 气也恨,疼也酸,胀也堵。 这种种情绪让她呼吸不通畅。 - 时间不停走,在两人长久的静默后。 陈祈西睫毛垂了垂,挡住漆黑的眼眸,头往下低了一点,嘴唇间的热气洒满贺喃的掌心。 这个动作有点低头那意思。 可他是个会低头的人吗? 不是的,陈祈西这种人一辈子都不会低头。 贺喃突然觉得鼻酸,用力咬住下唇。 又过了会。 陈祈西走了几步,直接把她扔到床上,磕的贺喃懵了一两秒,背都摔麻木了。 她回过神来,就想下去。 陈祈西突然按住她的腿,身体往下一压,把她控制在床上,不容拒绝。 “以后睡这里。” 气到极致是平静。 贺喃没接话,头发散开,铺在床单和毛衣上,眼神静静地望天花板,脑子充斥着他的句句质问。 “陈祈西,我让你这么不愉快,为什么不放过自己?” 疼感顺着后脑勺旋转,陈祈西面色冷躁,攥住她的小腿没放开,细细的,刚好能圈住。 陈祈西闭了闭眼,缓解眩晕。 “放了你我就愉快了?” 他淡嗤。 “愉快的是你吧。” 房间的灯有些刺眼,让贺喃想流眼泪,门外的风声凶猛。 奇怪的是,她居然产生了401是避风港的念头。 贺喃手肘撑着,直起来一点,“你……” 话还没说出口,砰地一下,黑压压的人影无预告地砸了过来,贺喃来不及躲闪,撞个正着,发出低低的痛呼,眼里的泪顺着眼角掉了下来。 算是生理眼泪。 她缓半天那股劲儿才缓过来,察觉身上人不对劲的呼吸,抬手轻拍几下。 “陈祈西?” 无人回应。 贺喃脖颈的皮肤被陈祈西的头发蹭着,痒得难受,抬手费劲地把他的脑袋往旁边推了推,指腹无意间触碰到脸颊,温度像水蒸气一般烧烫。 她反应了一秒。 他在发烧。 还烧的不低。 如果不是碰到了,压根察觉不了。 贺喃心里一惊,顾不上那么多,用尽全力把没反应死沉死沉的陈祈西从身上推下去,躺着喘了几口气,侧身爬起来。 “陈祈西,陈祈西,你醒醒……” 她连续低唤几次,没得到回应,去拿了湿毛巾敷在陈祈西额头,看他皱成一团的眉头。 犹豫几秒。 她掀开黑t下摆,拆掉纱布看伤口情况,没完全恢复,周边有了红肿的趋势。 如果伤口发炎了,那可能会很严重。 贺喃起身去洗手间拿药箱,简单清理一下伤口,嗅到散不开的浓烟烈酒味,轻叹了口气。 他就这么不在乎这条命吗? 是死了也没关系吗陈祈西。 贺喃眨了眨眼,里面不太舒服,有异物磨砺着一样酸涩。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瓣,迅速穿上外套,打车去老钟的店。 乌黑沉静的小道,连个灯都没有,风雪吹得身体发颤,她好不容易看清楚招牌上的电话,忙打了过去,没通,继续拨。 如果不行,就只能找庄梦蝶或去医院了。 好在第二个接通了,贺喃松了口气,声音轻颤,“你好,我是陈祈西的…同学。” 简单解释完,那边说让她先回去继续物理降温,他马上过去。 贺喃回来没到十分钟,老钟就到了。 中年男人风尘仆仆地来,眼神严肃,面容微沉。 贺喃站在一边,安静等他下一步。 钟安放下药箱,戴上手套简单检查过后,叫她来帮忙给陈祈西摆正,然后挂上水,目光停留在贺喃身上,叮嘱道,“他不能再喝酒,近期也不能打拳,药明天去店里取。” 浓郁的消毒水味在浮沉,贺喃顿了顿才点头,“谢谢您,我会告诉他。” 踟蹰几秒,她问:“钟医生,诊费多少钱?” 剩下的钱不知道够不够,贺喃心里没底,不自觉握紧了手。 钟安收拾着东西,“不用,他办了年卡。” “……”贺喃静两秒,“这么晚,麻烦您了。” 钟安没说什么,只交待她一些注意事项就拎起箱子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 第28章 开始,一部分剧情前挪,增添了新内容,去掉的部分可能会放在后面也可能不再出现。 第33章 第33章 南西街 房子里就剩下贺喃和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她坐在沙发上,没敢睡着。 呆坐一会,贺喃收拾好心情, 笔尖戳在草稿纸上演算题。 手机qq响了几下。 她拿起来看。 郑知韵:我一个朋友的妹妹要找家教,初三生, 你行吗? 贺喃打字回:可以。 郑知韵:行,我在详细问问,到学校跟你说。 贺喃回了一句谢谢, 刚要放下手机, 那边又发来一句:你跟陈祈西那事是真的吗? 贺喃顿了顿, 心里清楚“那事”指的什么。 迟疑几秒, 她瞥眼床上, 再看看手机屏上的问题, 轻打出一个“嗯”字预备发过去。 郑知韵又发了句:算了,我不想知道了。 贺喃手一按,消息发送成功, 埋头写了小半张卷子,起身给陈祈西换水, 手心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没有之前那么烫了。 估计在等会就彻底退烧了。 贺喃松了口气, 等第二瓶水输完, 她也写完了一整张卷子,半蹲在床边,慢慢撕起陈祈西手背针头周围的输液贴,指腹轻按针头上方的那一个, 猛拔掉针头,一次性输液器里余的液体溅到皮肤上,凉凉的。 怕血管出血, 贺喃没敢挪手,一直摁着。 她没注意床上的男生拧着眉睁开了眼。 手背上发出细微的疼感,陈祈西拧紧眉,侧点脑袋,漆黑的眼睛定定落在女孩低垂的眉眼上,鼻尖微微耸动,脸皮白的扎眼,唇紧紧抿在一块。 “止个血要这么大力道?” 他嗓子发哑,语气算不多好。 贺喃正发呆,想着他醒了以后要怎么办。 猝不及防的一道声,她抬起点头,碰上他冷淡锐利的的眸子,下意识放开手。 陈祈西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人扯到跟前,贺喃眼皮上扬,张嘴要骂他,钳制她的那股劲不减反增,直接被他拉起,砸到滚烫的胸膛上,腰上一紧,她整个人都被压在陈祈西身下。 压在手腕上的掌心滚烫,贺喃懵了两秒,另外一只手本能地抬起推着陈祈西的肩。 陈祈西忍两秒眩晕,面无表情地俯看她,仿佛刚刚烧晕的那个人不是他。 这个姿势,贺喃自知讨不到好,耐着性子开口:“你干什么?” “你觉得我能干什么?” 贺喃忍了又忍,“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 少发疯。 这句话她没敢说,怕他真发疯。 “可以。”陈祈西罕见地没嘲讽她,甚至冷淡的面色几乎没什么情绪,除了眉心不加掩饰的戾气外,可以称得上平静。 贺喃迟疑一下,“那你放开我……?” 陈祈西嗤了一声,“你怎么想这么美。” “……” 贺喃完全不懂他,每一句都不懂。 正当她一脑门雾水,陈祈西翻身躺在床上,攥住左手腕的手勾了下表带挪到右手腕上,然后下滑,五指硬钻入她的指缝收紧。 贺喃心口一紧,旁边的好像不是人,是洪水猛兽,心跳快了起来,不等反抗。 咔一声,灯关了。 眼前乍然一暗,贺喃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手上紧贴的坚硬宽阔的手骨最清晰,源源不断的陌生温度袭来,她声音有点抖,“你……” 贺喃刚说一个字,带着消毒水味的手搭在她脖子上轻捏了捏,没什么起伏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不找死就安静点。” 贺喃心里的火开始烧,猛往回抽手,“你有病啊。” 没抽成功。 陈祈西一个字都没说,发沉的眼皮直往下掉,用力攥紧了手。 卡得贺喃手骨一阵疼,不耐烦地撑着手肘坐起,眼睛适应黑暗后,一低头就看见他睡着了。 胸口重重起伏两下,贺喃尝试掰开他的手,根本挣脱不了。 没办法。 她只能尽量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头枕着枕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在心里骂了无数句疯子,努力撑着眼皮,想等他睡熟了好抽回手,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 天色亮起来,细碎压低的说话声漫进屋内,贺喃猛惊醒,一抬眼,就是流畅的下颚线,凸起的喉结,线条分明的脖颈。 两人交缠的手已经松开了。 她快速爬起来,冲进了洗手间,镜子里,脸颊有压出来的红印子,头发乱糟糟地搭在肩头。 贺喃深吸口气,开始洗漱。 拉开门出去,她脚步定在那。 陈祈西已经起了,赤着上身靠在床头,肩宽背阔,肌群清晰,干净,紧绷有力量感的腰腹缠着绷带,修长指间把玩一枚银色打火机,有些长的黑发戳在眼皮上,在昏沉的浮光中有几分颓气和一种难驯的野性。 他偏过头,冷戾的黑眸点在她身上。 贺喃嗓子兀得发干,避开眼神接触,低声把钟安说的那些复述给他,“我去取药。” 说完这几个字,没管陈祈西什么表情,她捞起外套就往外跑。 门外的寒风扑到身上,不冷,反而令人清醒。 比起昨天晚上,她更在意明天。 想跟陈祈西商量在学校,能不能装不认识。 贺喃心里没底,感觉说了就得吵架,继续扯那些没用的东西。 轻叹口气,贺喃慢慢往老钟那走,细流的风吹得睁不开眼。 没打车,不是必须的情况下,不想花钱。 花了半个多小时到地方,贺喃一进门,钟安正给人正骨,见她来了,看眼桌上的黑袋子。 “吃法都在盒子上。” “谢谢,”贺喃紧促地说,“多少钱?” 钟安没抬头,手下的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他平淡地说:“划年卡。” 贺喃又说了一句谢谢,提着药离开了巷子,那惨叫声还在继续。 没着急回去,贺喃停在一个破旧小公园,来的路上看见的,没什么人。她找了个椅子坐下,药放在膝盖上,看着被雪埋起的绿篱,戴上耳机,按开听力,湿冷的空气慢慢攀到小腿,一点点往上蔓延。 “咻——” 一颗带雪的足球径直飞了过来,贺喃小腿被砸个正着。 她疼得惊呼一声,激起两眼泪花。 斜对面传来沉沉的跑步声。 紧接一道干净低沉的少年音,“抱歉,我弟弟不小心,你没事……”他顿了下,“贺喃?” 手揉着小腿,贺喃抬起头,看清楚来人怔了下。 “周岂?”她不确定地喊出一个名字。 “是我,”周岂蹲下来去看她的小腿,“你的腿怎么样?去医院看看吧。” “没事,不用了。” 贺喃没想到会在河山县碰到清市一中的同学,还是曾经争高下的对手,出于礼貌,她把耳机摘了,胡乱揉了几下腿。 周岂说,“那个冲击度肯定淤青,你加我个qq,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他说着坐在贺喃身旁,“没想到还会见到你,你转到这上学了吗?” 贺喃耳畔的发丝掉了下来,她微侧脖颈,高领随之侧开些,“是的。你怎么会在这?” “我妈一位朋友是河山人,”周岂在一闪而过的疤痕上停了两秒,线条清润的脸庞挂上点浅笑,“她生病了,所以我们来看看。刚刚踢球的是她小儿子,吓得逃走了。真的抱歉。” 贺喃无意与清市的人再接触,低声说,“已经不疼了,我要回……” 周岂敛神,问她:“那封信你看了吗?” 冷风呼呼吹,贺喃动作微不可查的卡住,浓密的睫毛洒下一片阴影,白净的脸上情绪淡淡的。 转学之前,她收到过一份“情书”,一份出自意想不到的人的“情书”。 没拆开前,她还以为是挑战书。 周岂家境极好,看似温和,对谁都一个调调,但贺喃很清楚,保有赢的心的人野心不会小。尤其在清市一中的超高压环境下,更不会有单纯的人。大家都为了第一争得你死我活,更何况她和他。 她的沉默给了周岂答案,都是聪明人,他笑了笑:“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只是很突然的见到你,我有些忍不住。” 贺喃想了想说:“抱歉,我应该回信拒绝你才对。” “那倒也不用,”周岂笑了一声,“加个联系方式吧,这里的师资不如清市,你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贺喃心思微动,拒绝不了这个说法。 她报出了qq号,很快收到周岂的好友申请,手指点了通过。 周岂按灭手机,站起身,说:“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贺喃小腿发力,一阵疼袭来,单薄的身形晃了一下,被周岂用力扶住。 “我带你去医院。” “缓一下……” 就好两个字贺喃还没说出来,一条手臂从身后伸来把她拉走,冷冽的消毒水味钻入呼吸,她浑身一僵,呼吸都慢了点。 树捎上的雪簌簌落,陈祈西一身黑,脸上没表情,眉心凝聚浓郁戾气,一双漆黑的眼直勾勾看着周岂,深重的五官锋利分明,周身寒气比料峭的风还凉。 贺喃怕他发疯,镇定神色,语速加快的对周岂说:“我没事,先走了。” 她挣开胳膊上的手,改为去拽陈祈西。 陈祈西反而顺着她的劲,将她往身前一按,声音低冷。 “不介绍下?” 彻骨的冷劲爬上来,贺喃感到难堪,努力维持表情,“我同学,周岂。” “周岂,”她继续介绍,“这我同学,陈祈西。” 周岂平静和陈祈西对视,淡淡点头,“好,你有任何事都可以随时联系我,回见,贺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34章 南西街 风声骤然变得猛烈, 细碎的雪花飘落,临近中午,这附近人不多。 贺喃目送周岂离开, 鬓角发丝不停打在脸上,耳侧的呼吸声发沉。 陈祈西掐着贺喃的胳膊, 眼神阴骛地和她看着同一个方向。 他扯了扯嘴角,声色淡淡:“你同学还挺多。” 贺喃睫毛低垂,捏紧手中的塑料袋, 没说话, 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努力遏制要冲毁理智的怒气。 陈祈西眼皮耷下来, 冷扫一眼她绷紧的嘴角, 嗤一声:“刚不是说的挺欢, 现在哑巴了?” 冷意刺进鼻腔,呛得脸颊发疼,贺喃呼吸重了几分, 不停提醒自己:他是疯子,不能和疯子一般计较, 赶紧过了这事算了。 她发干的唇瓣动了动, 一句“他只是我之前的同学”还没说出来。 “还是怕, ”陈祈西几乎是从贺喃背后环抱的姿势,他像看不到她不停起伏的胸口一样,微俯下头,与她视线平行的望着前方, 说出的话又刺又扎人,“他看见你现在这么落魄?像个可怜……” “你闭嘴。” 贺喃忍不住了,反手扇了过去。 啪一声。 陈祈西被打偏了脸, 额发凌乱,舌尖顶住脸颊,下颌线一紧一紧。 他脖颈的血管鼓动,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满是湿意的风吹过两人缠在一块的衣摆,剐蹭塑料袋的边角发出尖锐的摩擦响。 雪掉在皮肤上凉凉的,贺喃手悬停半空中几秒,慢慢垂了下来,眼神含着疲惫,眼尾有些红。 纯被气的。 她非常讨厌在赢过她或她输过的人跟前暴露自己的弱点,不论对方对她处于什么心思。 深呼吸一口气,贺喃懒得再解释,用力拽开陈祈西的手,转身就走。 没走两步,贺喃手臂又被紧紧拽住,身侧一道黑色冷厉的身影更快地往前走,连着她也被迫加快了脚步,一丝停顿躲避的机会都没留。 陈祈西脸色黑沉一片,一举一动都挟火,顶着巴掌印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把想挣脱他的贺喃强硬地塞进去。 车门砰一声巨响,车身都颤了颤。 司机师傅往后瞥了眼两个火都挺大的人,静默地驶入主道。 从出租车上下来,贺喃来不及跑,就被陈祈西拽起来往楼上走。 力道相差悬殊,她根本没办法反抗,怒火变成了灰烬,燃起一片惊惧。 “陈祈西,你冷静点。” 贺喃几乎是被拖着走。 楼梯间光线灰暗,脏兮兮的墙壁有一高一矮两道倒影,栏杆外的风不客气袭来,陈祈西腰身发力,走得快且沉,带着一股狠劲,下颌紧成了一条线,戾气重得让人窒息。 他的理智被心里那团火烧成了一片恨火。 快到四楼,贺喃瞳孔缩了缩,脸色愈发白,使劲往后腿,不肯再走了,恐惧和气急一块涌上头,她抬起手对着他的背又锤又打。 砸来的那点力道对于陈祈西毫无用处。 他微斜脑袋,往回猛一收力,贺喃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撞。 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几药瓶哗啦啦地顺着台阶滚了出去。 她被他抵到墙上,脊背上脆弱的蝴蝶骨不堪一击,发出难忍的痛意。 贺喃眼眶里逼出了生理眼泪,仰起清透发红的双眸直直扑在陈祈西沉暗的眼中。 “陈祈西,你除了会发疯还会做什么!?” 陈祈西眼皮一掀,搡住贺喃的肩,手掐上脖子,眼用力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觉得呢?” 他没再给她一秒可能脱离的时间。 - 401的门撞到墙又撞回门框,贺喃几乎是被扔到了床上,身体本能蜷了蜷,摔得有点懵,她忙坐起来,蹭着身下的被子,往后挪动一些,警惕地看着站在床前的人。 陈祈西居高临下地看她,漆黑薄利的目光如有实质一般,戳进贺喃的身体。 空气中有淡淡的米香,混杂着暖气的热度。 光拢在陈祈西身后,衬得他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样,阴冷难控。 她心跳很快,眼睑落下一些湿意,不肯认一点输的回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陈祈西视线朝下移了一分,冷冷吐出一个字:“脱。” 贺喃脸色瞬间煞白,睫毛轻抖,胸腔里积压的情绪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不。” 她同样回了一个字。 陈祈西眼神讥嘲,似笑非笑地说:“贺喃,你拿什么拒绝我?” 几个字他说的轻轻松松。 贺喃感觉迎面被人扇了一巴掌。 是啊,她有什么理由拒绝他? 还钱吗?她没有。 还腰上的疤吗?她没办法还。 贺喃浑身颤抖,肩膀都随着胸口大幅度压下去浮上来。 过了几秒,贺喃诡异地平静下来,什么话都没说,外套从薄肩上剥落,露出内里不太合身的毛衣。 讽刺又可笑。 她是个一无所有的人,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层叠堆积的委屈攀上每条神经线,疼得指尖直抖。 贺喃的手刚勾住毛衣下摆,还没抬起,下巴被重重捏住拉高。 陈祈西俯身过来,沉沉地问:“你在委屈什么?好处没得么?” 她没看他,也不接腔,白皙的脸上只剩下平静的绝望。 “露出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 陈祈西嘲弄地扯扯嘴角,指腹按住她的下唇,每个字都说的缓慢清晰。 “他碰过你么?” 神经病,贺喃在心里骂了一句,慢慢掀起睫毛,呛劲不少的回他:“重要吗?” “贺喃。” 陈祈西手上猛下力,用力地咬着她的名字。 光照进眼中,贺喃疼得直皱眉。 陈祈西压住燥火,要笑不笑的凝着她,手往下放,搭上她放在腰侧的手上,又往旁边移按在腰上,指尖拨弄衣摆。 凉意袭来,贺喃身体一僵,呼吸一紧一促,微翘的睫毛挡住眼里的泪光。 她闭了闭眼,把不甘和自尊都压进喉咙里,铬的嗓子含刀子一样疼。 房子内很静,只有一沉一轻的呼吸。 外面碎碎的杂音混杂着风声,陈祈西指腹擦过她后腰窝处凸起的脊骨,清晰感受到手下腰身一僵,他黢黑的视线停在她难掩倔犟的脸上。 他收了手,站直身体,拿起床头的烟盒,倒出来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光闪过他不耐烦的眸子,一口烟雾吐到贺喃面前。 浓烈的尼古丁呛的贺喃猝不及防,猛地咳嗽几声,睁开眼瞪他。 陈祈西缓慢地打量着她这个眼神,慢慢眯起眼,“贺喃,心甘情愿有这么难么?” 他牙齿咬紧烟头。 “还是他是你的不愿?” 作者有话说: 准备更新了,才发现昨天的存稿已经误发出去了,今天更完,重新回到现写现发 t o t 第35章 第35章 南西街 贺喃静静地看他, 心里那股烧着的火让她一个字都不想说。 陈祈西脸上的掌印随着时间更为清晰,他微俯身,指间猩红的烟头死死摁在她身侧外套的袖子上, 正是周岂碰过的地方。 灼烧的焦味一点一点渗透了烟味。 贺喃没动,只觉得那热气似乎是滚在皮肤上, 心口上。 但她不肯挪开一秒的视线。 陈祈西没等到回答,表情挟上几分冷烦,阴翳的眼神满是嘲讽, 掐灭了烟头, 垂眸扫了两眼。 女孩清瘦, 皮肤白皙, 不合身的毛衣反而勾勒出精致的腰线, 长发乱在身上, 是乖犟的,也是干净的,唯独不是他的。 “贺喃, ”陈祈西凑到她颈边,嗤笑一声, “你知道你现在比刚才更招操么?” 疯子。 贺喃心跳停了一拍, 下意识扬起手, 被陈祈西死死攥住。 “你喜欢他?” 陈祈西低声问,让人听不出喜怒,却极具压迫感,不废什么劲的把她的手臂压下去, 连带着整个人。贺喃躺在床上,怎么都挣不开他的手,气得脖子都用力, 眼愈发的红亮。 “关你什么事,”她咬牙切齿地说。 陈祈西脸色一沉,拽开她的衣领,张口咬在凸起的锁骨上,用的力气极大,贺喃疼得倒吸一口气,手抬起来去拽扯他的头发。 “疯子……松开……” 真疼得要死了一样。 贺喃忍住呜咽,狠狠屈膝撞上陈祈西腰腹上的伤口,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陈祈西闷哼一声,松开了口,盯着白皙皮肤上那圈牙印,扯了扯唇无所谓的笑了一下,顺势扬起头,唇上沾点红,没有表情的盯着身下那双满是泪水的双眼。 他眼神讥诮,声音恶劣,“有本事杀了我,不然我就去弄死周岂。” 他干得出来。 这个认知让贺喃蓦地顿了下,继而胸口疯狂起伏,眼角的水雾染湿了头发,看了他几秒,产生出严重缺氧的窒息感。 片刻后,她想到一个很好的报复方法,慢慢地靠过去,濡湿的睫毛垂坠,轻轻吻在陈祈西的嘴角,声音也很淡。 “是,他是我的不愿,我喜欢他,你杀了他,我也活不下去。” “贺喃,你他妈……” 陈祈西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他低头,眼里只剩下疯狂的暗,唇几乎是猛撞到了贺喃的唇上,疼得她掉了几滴泪。 贺喃手指尖陷入他胳膊上的皮肤,留下细长刺疼的红痕。 两人都没有闭眼,带着浓郁的怒火对视。 陈祈西死盯着她不甘示弱的双眼,强行撬开牙齿,交换彼此的呼吸,死死地缠在一块,嘴角泛起水光,贺喃就和他接过吻,渐渐的呼吸不上来,他同样也是,但都不愿意认输,就这么疯狂的纠缠,疯狂的汲取对方的氧气。 渐渐,贺喃没什么力气抵抗他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陈祈西的手从贺喃腰身上挪开,也放开了她的唇,一条水色的线拉扯开,被他冷淡地揩掉。 陈祈西眉心的戾气不减反增,毫无波动地看她两秒,捞起外套,往外走。 砰地一声,门框发出震颤的嗡鸣。 贺喃的肩膀跟着颤了颤,她喘着粗气望着模糊的天花板,手慢慢收紧,直到指尖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记,才觉得能缓上来一口气,腰上陌生的抚摸感似乎还留有炙热的余温,巨大的疲倦一瞬间席卷了整个身体。 贺喃维持着陈祈西走之前的姿势,发了半小时的呆。 她指尖拨开粘黏在脸上的头发,撑着手臂坐起来,掌心用力擦过麻木的唇,视线往旁边扫,衣袖上留下一个焦边的圆洞。 那是她冬天唯一一件衣服。 贺喃压住鼻腔中涌动的酸涩,熬过那阵想大哭的欲望,去洗手间洗完脸,连刷三四遍牙,直到口腔里没了强势的气息,只剩薄荷的冷冽。 周围的光线昏沉沉,带着朦胧的冷。 贺喃擦干净脸上的水,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 看了一会,她开门出去,往厨房随意扫了一眼,顿在原地。 厨房的炉子上放着砂锅,若似若无的米香从里面溢出来,菜板上是切好的肉和土豆,边上盘子里还有洗好的水果。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一件很小很平常的东西都可能引起心悸,引起眼泪的掉落。 贺喃不知道为什么想哭。 可能是她心里那股劲,可能是精疲力尽引起的症状,也可能是她这一秒在想如果今天早点回来,是不是就不会这么一出了。 没有可能,也没有如果。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不可理喻的疯子。 贺喃无视心里又升起的火,死死咬住唇,硬生生逼退了眼中翻滚的湿意。 随意挽个马尾,贺喃拉开门,冷风立马扑来,冷得她瑟缩一下身子,抬腿往楼梯走。 几瓶药孤零零地躺在哪。 塑料袋子在风中凌乱地响。 贺喃把它们捡起来,提着回去放到茶几上,将菜板上的东西装碗放进冰箱,简单打扫了厨房卫生。 弄完一切。 贺喃躺在沙发上,平静的目光望着冒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 - 灰鸽ktv506寂静无声,许银山顶着宿醉后昏胀的脑子推开门。 “七哥,扬哥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怎么没接?” 包房内没开灯,外边的光线溢进来,他隐约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黑黢黢的人,没敢多喊,摸索着打开灯,突然发出一声我操。 陈祈西没穿上衣,沟壑分明的腰腹上新换了绷带,桌上扔的都是擦血的棉球。 许银山忙把门关上。 走近了,他又看见陈祈西脸色清晰无比的巴掌印,一看就是出自女生的手,嗓子哆嗦一下:“这不用去医院……吗?” 陈祈西眼皮都没抬,锋利的五官冷得掉渣,摸起来药盒边上的烟盒,含了一根在嘴里,火光一闪而过。 许银山没多问,打电话叫了吃的。 然后等陈祈西抽完烟了,他问:“明开学,你来不?” 陈祈西没接话,许银山出去拿来吃的摆在桌上,便走了。 过了许久,陈祈西捞起黑t套上,拨通一个没存的电话,“帮我找个人。” 那边问他找谁。 陈祈西咬紧烟,“清市一中周岂。” 黑夜降临,街上基本上没什么人了,陈祈西扣上帽子,一步一步走进雪夜。 没走多远,七八辆摩托车从他侧方,前方,后方一块开过来。 打头的是之前抢贺喃书包的黄毛。 他腿撑着地,眼神不怀好意,咧开嘴冲陈祈西笑:“七哥,循哥等你好几天了,今个特意让我来请你,还劳烦您赏个脸。” 几束刺目的光打在陈祈西身上,他连睫毛都没抬,静站在那里,身形修长,削薄的下巴尖有几分不耐,谁都能看出来他这会非常不爽。 黄毛呵呵一笑:“七哥,明天河高开学,那小学霸肯定要去吧,循哥说找她……”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眼前就是一黑,头发被猛地扯住,不受控制地从摩托车上摔下来,其他人还没作出反应,陈祈西一脚踹在他胸口,黄毛发出一声痛叫,来不及出声,密集的拳头就砸了下来。 血喷溅到雪地上,晕开一片片痕迹。 旁边几摩托车上的小混混惧是一静,都被陈祈西那身仿佛要杀人一样狠劲震慑,其中有两个离得近的,哆哆嗦嗦地抄起后座的棒球棒,刚找到敲下的角度。 陈祈西就停下了拳,拎起半死不活的黄毛,脸上没表情,但就是有嫌弃的味道,沾血的指骨在黄毛衣服上使劲擦擦。 他淡声问:“找谁?” 黄毛满脸血,人都迷糊了,一听到他的声音,疯狂摇头,“不找……不找谁……” 风猛吹,路灯昏暗,陈祈西点上一根烟,慢慢抽了口,扬起头吐出去,“回去跟甄循说,最近少来烦我,我的人他别碰,他的人我也不碰,”烧红的烟头在黄毛脸皮最近的地方停下,“懂?” 黄毛狠狠抖了下,明白陈祈西说的是他们敢动小学霸,他就敢动甄贞。 周围的人不敢吭声,黄毛忙不迭地说:“我一定带到,一定带到。” 陈祈西晃晃烟。 黄毛不敢多逗留一秒,死撑着爬起来骑上车一溜烟走了。 - 开学八天了,期间没过周末,一直连上,贺喃没有再见过陈祈西。 最后一节晚自习,她往后排许银山那看了眼,又转了回来。 郑知韵趴在桌子上,看了眼手机消息,瞥一下讲台上的老师。 “贺喃。” 贺喃停下笔,朝她看去。 郑知韵说:“我朋友给我回消息了,他说这周六让你去试课,每小时一百五,如果教的好还可以加。” “一百五?”贺喃不确定地问。 她以为河山县不会给多高的家教费。 “嗯,”郑知韵夹翘的睫毛忽闪几下,“他家挺有钱的,你要能提高他妹妹的成绩,每小时三四百四五百都有可能。” 贺喃捏了捏笔杆,认真地说了句:“谢谢。” “没事儿,到时候我陪你去。” 贺喃点点头。 如果她真的可以接下这份家教工作,即便每周只补一天,一次两个小时,一个月下来,也可以有九百,虽然杯水车薪,但多少可以还点债。 那样陈祈西……贺喃睫毛抖动,牙关紧了紧,锁骨上的咬痕隐隐泛起疼,对于这个三个字,她好像有了严重的抵抗情绪。 最好一时半会别见面,这样她和他都能消停点。 放学铃响,贺喃顺着人流离开校门。 没出正月,风依旧凉的刺骨,地面的雪被轧成薄冰,她走得小心。 兜里手机突然震了震。 贺喃拿出来看,是一条新短信。 疯狗:我死了 她还没点开,又来一条qq消息。 周岂:在吗? 作者有话说: 虽然是现写现发,但最近会努力日更。 他俩说完软话也会翻脸,所以会在对抗路上越走越远。 而且小七那脾气,可能连一条狗的醋都吃(去掉可能)。 第36章 第36章 南西街 贺喃无视陈祈西的短信, 点开周岂的消息,回一句:在。 周岂:抬头。 冷风过耳,贺喃愣了愣, 抬头往前看。 不远处,路灯下, 人来人往间,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高挺男生站在那,额前发丝被吹得直飘, 五官清隽, 桃花眼添几分深情, 见她看过来, 露出个淡淡的笑, 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很没攻击性却不会让人轻视他的沉稳。 与陈祈西简直是两个直观对比, 但周岂有些地方远没有陈祈西来的直白。 完完全全两种人。 贺喃真没想到周岂在开学后还留在河山县,短暂地顿了顿,手机装回兜里, 慢慢踩着冰走了过去。 “我觉得你就在这,”周岂把手里的袋子递给贺喃, “a班新资料, 我打印出来了。” 头顶昏黄的光线照射在额角, 贺喃没去接,淡淡地看他。 “a班资料不是绝不外传吗?” 周岂回问她:“有明文规定吗?” 确实没有,这只是清市一中学生间收到每班新下发的资料后的一贯默契。毕竟在一个弱肉强食的环境中,老师为了业绩, 升学率,各显神通,而学生之间可以为了一个小考名次争得头破血流。这就是清市一中, 带着傲慢与冷漠的地方。 “谢谢。” 贺喃接住袋子,其实一开始听到他以此为借口加联系方式,她以为周岂只会给一些e班或f班的资料。 那些对于河高来说已经是稀有、很好的了。 没想到他出手就是a班,那可是她当初也废了好一番力气才进去的地方。 周岂静静地看她,雪色弥漫,夜风很大,周围的一切老旧灰败又吵闹,只有她很安静,浓长的睫毛软软的坠着,和他过去在学校每次见她都一样,清瘦单薄,韧劲十足,总喜欢静默地停留在角落,但面对考试和竞争时,眼里透出的明亮一直都让人着迷。 他眼睫垂下,“作为老同学,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还这吗?” “是今晚回去吗?”贺喃直接说。 周岂笑了,“嗯,马上走。” 贺喃点点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坦白讲,做了半年对手,有输有赢,但根本上她和他不熟。 周岂想起陈祈西,斟酌几秒,盯着她的眼睛。 “有需要我帮的吗?” 贺喃一眼看懂,知道他私下打听了她的事,发丝在脸颊上轻抚,眸神清凌凌地回视周岂。 “谢谢,我很好。” 周岂静两秒,垂眼看她的脖子,往前走一步,声音低了些,“真的很好?” 天空黑红,冷空气刺激着的呼吸道,雪花悄无声息的落下,贺喃莫名感到背上发凉,下意识看了一圈,除了乌泱泱的人外,什么都没有,应该是站在这冻的了。 她微仰下巴,轻声说:“周岂,谢谢你的资料,如果有需要我帮的尽管说,但我现在要回家了。” 周岂抓住她手腕,神色认真地说:“贺喃,他能做的我也能做,你考虑一下联系我。” 此时,正是放学高峰期。 两人站在那挺招眼的,至少对走在一堆人中间的许银山是这样。 他怕被贺喃看见,连忙进入精品店,掏出手机偷拍了一张照片,正要发给陈祈西的qq。 旁边男生撞了他肩膀一下,“山哥,那是不是七哥?” 许银山手一抖,顺着他的视线往路灯斜角方向的巷子里张望。 那没灯,黑漆漆的。 有道模糊懒散的人影杵在那,看不太清,最清晰的是他指间烟头忽明忽暗的火光。 一种直觉告诉许银山,那就是陈祈西。 他心里倒吸一口气,脸上没什么表现,不耐烦地推走那个男生,“是个屁,七哥没空来,走走走,打球去。” - 送走了周岂。 贺喃慢慢走回家,拍了拍身上的雪,把钥匙插进锁眼,拧动两圈,握住把手推门。 走廊的灯还是坏的,屋内的光线极暗,什么都看不清,一天没开暖气的房间有些潮冷。 她进屋,关上门,要去开灯。 背上倏然袭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整个人都被压在墙上。 贺喃吓了一跳,想扭头,一只冰凉的手绕到跟前,捏紧她的下巴。 耳侧落下的嗓音阴冷,含着浓郁的戾气。 “他用哪只手碰你了?” 贺喃太阳穴猛跳两下,这个质问的语气让她说不上来的火大,心里那股堵着的劲也一块爆开。 她没情绪的说:“你不是知道吗?” 陈祈西拧着她的下巴抬高,掀起薄薄的眼皮,眉宇阴沉,一字一字地说:“我要你回答。” 贺喃凝着他的眼睛,同样一字一字地说:“我跟他的事,凭什么告诉你?” 屋内光线灰蒙,冷意攀扯着两人的呼吸,陈祈西沉着脸看她两秒,脑子里都是周岂靠近她的那幕,强行维持的理智崩成废墟,空气像被看不见的火星子燃烧了一样,一手猛扯住贺喃的胳膊,手捂住她的嘴往后退。 贺喃呜了几声,骂他疯子,无法抵抗他的力道,退的跌跌撞撞,腿撞到地上的椅子,凌乱的脚步里夹杂着一声哐响。 她被摁倒在床上,手胡乱挥舞几下,指尖狠狠擦过陈祈西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下秒,一只手钳住贺喃两只手腕拉到头顶上方死死扣住,狠戾凶厉的吻重重落在唇间。 房间没开灯,睫毛被眼泪浸得湿透,贺喃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陈祈西炙热的气声,以及她剧烈的心跳声。 这个疯子,贺喃用力咬上陈祈西的舌尖,顷刻间,血腥气漫了出来,陈祈西不仅没退,反而更加深了,将她吻的喘不上气。 贺喃掀开点眼皮,突然毫无章法的回吻,陈祈西动作一停,眉头微皱,少有的愣了下。 她逮住这个空子,擦着他唇哑声说:“只要你离他远一点,跟我做什么都行。” 陈祈西真气笑了,扯开贺喃的衣领,掐住纤细的脖颈,感受她急促的呼吸频率,咬牙切齿地说:“贺喃,你最好别后悔。” 贺喃指尖下意识收进手心,一眨不眨地死盯着他。 陈祈西伸长手臂,拿起手机,拨通了个电话,昏暗中,眼神松松地望着她。 无声的危险诞生在空气中,压得人浑身难受。 贺喃不明所以,但胸腔里不停发出咚咚咚的疯狂跳动声。 很快,那边接了。 隐隐几声争吵,其中有道声音,贺喃刚听过没多久。 是周岂。 她为了报复他撒了谎,但不代表她要拉无辜人入场。 贺喃表情一变,声音不由得颤抖,“陈祈西,你疯了?他就是我一个同学。” 掌心的血管在激烈地搏动,陈祈西漆黑的睫毛低下,挟点漫不经心地说:“电话给他。” 他手上用力,贺喃说不出话来,纤长的睫毛愤恨地掀高。 周岂平静的语气在压抑的房子里响起。 “你好。” 贺喃听得清楚,反应更烈了些。 陈祈西把手机拿远,唇贴近贺喃的耳垂,带着沉沉的戾气,声线冷淡:“你觉得周岂看见你现在这样会是什么表情?” 陈祈西侧眸,看着她漂亮微翘的眼角堆满泪珠,恨透了她眼中没他。 贺喃心里那股气被生生戳烂,无尽的绝望翻起,抗拒看他一样合上眼。 陈祈西漆黑的眸一沉,挂断通话,指尖按住她的泪。 “这么怕他知道?” 贺喃没反应,身体也不再反抗,就安静地躺在那。 陈祈西收紧掐着白皙脖子的手,“不说句话让他听听?” 贺喃眉头紧皱,受外力挤压的喉骨流出闷哼,微微睁开眼看他,眼神轻的像落进尘埃。 “我恨你,”她带着哭腔,用力地说,“陈祈西,我恨你。” 陈祈西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秒,放开手,任由贺喃侧着头疯狂的咳。 他靠着床头点上一根烟,烟雾缭绕着深戾眉眼,淡淡地说了句:“恨啊。” 作者有话说: 差点赶不上更新 还好没迟到 t t 第37章 第37章 南西街 贺喃的生理眼泪从开始咳嗽就在流了。 缓过神来, 她都分不清是疼哭了,还是真哭了,缠着被单的手指尖掐紧了手指, 刺疼让思维清晰,苍白的脖颈上指痕明了, 脆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散。 陈祈西目光沉沉地抽完了一支烟。 他呼出唇间最后一口烟雾,心烦意乱的情绪静了下去,掐灭烟头, 伸手拉住伏在那的贺喃的手腕, 逼迫她抬头。 房间很冷, 光极其晦涩, 空气中的浓烟在不断敲击人的胸膛。 贺喃一双眼又湿又红, 使劲地看着他, 不肯服输的样子让陈祈西忍不住笑,觉得这样真挺好的,眼里、心里都是他。 “贺喃啊。” 陈祈西感叹一般喊出她的名字, 像在舌尖徘徊了无数日夜一样,眼神变得阴冷, 疯狂, 带着些让贺喃害怕的狠劲。 “你不会以为周岂查你我不知道吧?”陈祈西从上而下地看她, “你觉得他能帮你?” 贺喃睫毛抖了下,“你对周岂做了什么?” 陈祈西眼皮低了低,“你说,他有钱, 我不要命,最后谁能赢?” “疯子,”贺喃牙缝里溢出这两个字, 比任何一次都更用力。 他在提醒她,你敢跟他走,我就敢不惜一切弄死他。 没有人会不惧怕这样一个人。 积压的各种情绪几乎是全到达了极限,竟诡异地平缓下来。 贺喃胸口上下起伏几下,眼角依旧泛红,静看他了足有两分钟。 她忽然动了,身体顺着陈祈西手上的力道往前挪,直到坐在他腿上,与他平视。 陈祈西没什么反应,眼眸漆黑,一动不动地看她。 “要我留在你身边?” 贺喃声音轻轻地问,眼角鼻尖都在泛红,整个人有些说不上的感觉。 让人想疯狂。 陈祈西眼睫低垂,掩住看不见光的眸子,扯了扯嘴,凑过去讥嘲地看她,声色寡淡地提醒。 “是心甘情愿。” 贺喃发丝在肩背上散开,皮肤冷白,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乖顺感。 她刚刚想明白了。 用别人报复这种人最无用,因为他无耻,无底线,是个不可控的疯子。 真正能报复他的是她。 “好啊,”贺喃听见自己说。 陈祈西捏住她的下巴,眉宇间戾气横生,面无表情地问:“就为了一个周岂?” “为谁都没区别,”贺喃说,“只要是心甘情愿不就可以了?” 陈祈西盯着她,心里的火烧起来灭下去,再烧起来再灭下去。他收了手,往后靠,发丝下的眸子阴骛地钉在贺喃脸上。 “贺喃,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 他扯唇笑,却没什么笑意。 “现在,吻我。” 源源不断的冷意沉在心口,贺喃停住呼吸,无视心里那股劲,无视高高在上的自尊心。 她要让陈祈西哪怕自己疼得要死了,也要心甘情愿地放她走。 “凭什么?”贺喃没动,眼睛直直看过去,“让我心甘情愿,不应该你来吻我吗?” 陈祈西锋利分明的下颌线收了收,抬起手臂,按住她的后颈强压到面前,垂眸打量片刻,冷淡地开口:“贺喃,耍手段的伎俩太差了,不如试试谁会赢。” 贺喃眼皮猛地跳了一下,面色没一点变化,嘴里那句“试试就试试”还没说出来,陈祈西就不容拒绝地粗暴地亲了上来。 贺喃没什么吻技,现在只有承受的份,嘴开始变得麻软,呼吸不上来,腰忍不住后仰,陈祈西追着吻上来,唇齿来回交缠,勾结,胳膊搭在她腰上猛的往前一带。 两人更紧靠在一块,她抬起点睫毛,指尖狠劲掐住他的胳膊,主动扬起头去回应,陈祈西睁开眼,毫不客气地接受,一手撑住她的腰,翻身压上去,两人都没有再闭上眼,较量一样奉献自己的氧气。 直到大脑都空白,一切都变得暗昧。 “够了,”贺喃气喘吁吁地偏开头,让他不知疲倦的吻落空,“别得寸进尺。” 陈祈西也在喘息,盯着她的眼角,仍然没有他,但无所谓了。 他低下头。 “我说够了,”贺喃抬起手甩过去一巴掌。 很重的一下,手心震得发疼,挺解气的,甚至还想再给他一下,硬生生忍住了。 陈祈西没设防,舌尖顶了顶脸颊,五指捏住她的手腕,下了点力道,疼得贺喃眉头一拧。 “下不为例。” 陈祈西说完,甩开她的胳膊,坐起身,摸着烟盒点上一根烟。 漆黑的雾色下,他斜着头睨向她,什么话都没说,站起来往外走。 这一眼挺重的,跟一把刀子似的戳进心口,贺喃心紧了紧。 门关上,室内一片安静,她躺在那一会,起身开灯开暖气,然后去洗手间刷牙。 深吸一口气,贺喃拨开衣领,已经肿了。 “死变态,”她骂了一句。 拿出手机点开周岂的qq。 贺喃发了句:在? 周岂秒回:想好了? 洗手间光线昏沉,手机的光芒刺进眼中,贺喃静静看着这三个字,指尖慢吞吞地打字:谢谢,但我没办法答应你。 周岂再发什么,贺喃都没看。 她脱了衣服,拧开水龙头,热水倾洒,身上淤痕发出尖锐的疼。 洗完澡出来,贺喃拉开衣柜。 没跟之前一样避嫌,她拿出陈祈西卫衣闻了闻,是洗过的味道,直接套在身上。 她先写了作业,又看了周岂送的资料,才再次打开手机。 周岂:为什么? 周岂:你想明白了? 周岂:或者我可以帮你找找你的父母。 周岂:…… 贺喃没往下看,指尖戳住第三句话,她顿了顿,回了一句:谢谢你的资料。 剩下的交给人心。 贺喃指尖轻碰了碰脖子上的掐痕,倒吸一口气,压住燃烧的火气,又看一眼黑棉服袖子上烧出的烟圈。 这些她早晚还回去。 - 接下来几天平安无事,陈祈西没再发疯,也没再回来过。 大课间下课,贺喃停下笔,偏头望着教室外,微翘睫毛下的眼神平静。 河山县没再下雪了,今天还出了太阳,照得地面雪开始融化。 贺喃慢慢地呼吸,喉咙仍然不适,脖子上狠戾的掐痕只消了一点点,害得她高领毛衣不敢换。 不论想起多少次,她都想再给他一刀。 郑知韵捧着一杯她朋友刚送来的奶粉,慢悠悠地打个哈欠。 “贺喃,明天在校门口的奶茶店见吧,然后再一块去我朋友那。” 贺喃扭头看她,轻点脑袋,“好。” “嗯,”郑知韵稍稍往许银山旁边的空位扫一眼,“你知道陈祈西去哪了吗?” 贺喃听见这个名字就脖子疼,她脸上没什么变化,“不知道。” “我朋友今天跟我说陈祈西最近好像跟甄贞的哥哥打了一架,还有一个周赫。不过具体情况不清楚,只知道甄贞放话说要找你事,你最近注意点。”郑知韵压低声,发丝上的香味不断在周围扩散流动。 阳光折射在玻璃上,贺喃睫毛抬了抬,白净的脸颊上有点凝重,还以为甄贞最近没出现,是想清楚要奋发努力了,所以才没再骚扰她,原来还这么幼稚,指尖不自觉戳了戳桌子。 至于陈祈西,她垂下眼。 他不是厉害么?不是不怕死么? 她懒得管,也懒得听,要是现在死了,说不定更轻松。 思及此,贺喃轻轻开口:“谢谢你这么多次帮我,我明天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郑知韵笑了笑,“抛开陈祈西,我挺喜欢你的。” 贺喃一愣。 “没开玩笑,”郑知韵往桌上趴,涂了睫毛膏的睫毛落下,“我对学习好的人一向很喜欢,陈祈西其实成绩还算不错,人又长得帅,很能满足女生的虚荣心。” 她拿出小镜子,淡淡地说:“我就是很虚荣呀。” 贺喃不知道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所以半天憋出来一句:“嗯。” “我们做朋友吧,贺喃。”郑知韵说。 贺喃看她两秒,“嗯。” 上课铃响了,郑知韵冲她眨眨眼,托着下巴翻开语文课本,忍着突如其来的困意,拿出新买的杂志,细细地欣赏起来。 贺喃视线落在黑板上,摒除杂念开始学习。 不知道兜里调静音的手机连续震了好几下。 等中午放学,郑知韵被几个外班朋友强行叫走,贺喃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才看见手机屏显示出的未读短信。 疯狗:中午一块吃饭 疯狗:? 这会儿教室里人还没走完,尤其后排那些男生正闹糟糟地吵着吃什么。 贺喃心里烦,果断按灭手机。 她不打算现在回,刚把手机放好,起身准备去食堂解决午饭。 班后门走进来几个女生。 甄贞打头,上来先踹一脚贺喃的桌子,不屑地嗤笑一声:“大学霸,这么会勾搭男人还上什么学?” 贺喃面不改色地看她,眼神里不经意间流露出厌倦。 人堆里的许银山从甄贞进来就一直看着,掏出手机给陈祈西发消息。 叮咛一声,他转头往后门。 一身黑的高挺男生散漫地靠着门框,单手插兜,脑袋上扣着卫衣毛衣,他抬抬下巴,露出半张青紫的脸,眼神倦冷,直勾勾地盯着一处。 后排男生蓦地变得寂静无声。 甄贞旁边的女生揪住她的衣服,提醒她往前看。 贺喃比甄贞先反应过来,她转头。 陈祈西安静地站在那盯着这一幕,他反应很慢,动作淡淡的,也没什么情绪。 光是这样,几个女生都忍不住后退。 甄贞努力维持着面子,冷哼一声,“靠男人的垃圾。” 贺喃忽地伸手拽住她的手臂,语气格外平淡地说:“那你是什么?靠哥的跳梁小丑?成绩是你能抢的?自己不行怨别人?” 这个世界很荒谬的,他们人人都怕陈祈西,不是他多厉害,是他不要命。 所以他们怕,惧,也包括她。 可凭什么啊,凭什么这些破烂事老是找上她,也不问问她愿不愿意,就乱扣帽子。 反抗可能没什么用,但不反抗就得被摁在地上踩死。 贺喃紧盯着甄贞,“你这些东西伤不到我,有本事就自己爬到第一。” 她说完往后门走,当着众人的面,淡声问:“不是去吃饭吗?” 陈祈西帽檐下的眉头轻垂,眼神冷嘲,懒冷地嗯了一声,“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 又是踩点更新的一天 t o t 第38章 第38章 南西街 贺喃撇眼他脸上的伤, 说了句:“随便。” 甄贞站在那没走,呼吸很快,明显敢怒不敢言。 陈祈西抬抬眼皮, 往教室里撂一眼,按住贺喃的肩膀往旁边一推, 淡淡地说了三个字。 “捡起来。” 甄贞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让她捡地上的书。那还不是贺喃的,是前桌的。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脸色一阵比一阵难看。 贺喃皱了皱眉, 但没吭声, 她还没圣母到帮欺负别人的人说话。 而且她说话不见得有用。 时间一分一秒走, 班里鸦雀无声。 后排几个男生呼吸都提起来了, 许银山也懒得管, 蠢货就得被好好治治。 站在甄贞旁边的女生,扯出个勉强的笑脸,快速把地上的书捡起来放在桌上, 和其他同伴打个眼神,忙拉着要气哭的甄贞往外走。 贺喃正盯着湿润的地面, 手腕突然被扯住, 她被拉的一个趔趄。 心里火蹭蹭冒, 她用尽全力才忍住。 走出教学楼,到了校园内,贺喃猛甩开他,默不作声地往前走。 陈祈西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校门。 这会空气还是发冷, 人正多,小吃摊一个接一个,她不想走人多的地方, 脚步一转往巷子里走,轻重不同的两道步子叠加。 正值中午,巷口路边的车流拥挤。 贺喃淡声说,“你等我一下。” 陈祈西没出声,静静地站在阴暗处,摸着烟盒出来点了一根烟。 贺喃在药店买了棉签碘伏和消肿药膏,她提着袋子回来,站在陈祈西跟前,也没看他,自顾自给他上药。 陈祈西没拒绝,他低了低头,漆黑的睫毛耷下去,落在她鼻尖上。 “没时间吃饭了,”贺喃把药袋子塞他手里,“你自己吃吧。” 她没管他什么表情,转身就走了。 陈祈西侧点脑袋,那股烧着心脏的火越燃越高,他盯着她的背影,眼神阴沉沉,突然嗤了一声。 为了个男的还真肯下血本。 他直接把手里的药袋扔了,随手拦个车走了。 到了教室,贺喃没管其他人什么表情,或者对她和陈祈西有什么猜测,反正他们也不敢太猖狂。 这也算好处吧,想跟他装不认识,没可能,那就不装了。 贺喃拿起笔连写了两道难题才吐出一口郁气。 她感激他帮她,也心疼过他的过去,对忘记了感到抱歉,但这并不是他次次发疯践踏她的理由。 那种差点被掐死的恐惧,她一辈子不会忘。 贺喃笔尖写下一个解。 想解决一个疯子,那就得比他更疯,更不在乎。 所以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等她不给了,死也不给了,他做什么都没用时,就会变成那个最痛苦的人。 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得到又失去。 - 下午第三节下课就放学了,沉寂的校园热闹起来,贺喃收拾好书包回了家,简单打扫了卫生,充电的手机开始震动。 有短信,有qq。 贺喃洗了洗手,拿起看,短信是陈祈西发的。 疯狗:接 疯狗:我 贺喃打字:在哪? 疯狗:灰鸽606 他住ktv了? 贺喃在心里吐槽完,点开qq。 郑知韵:去不去吃麻辣烫? 贺喃回了句明天吧,今天要写作业,郑知韵发来一句“我真服你了”。 另外一条qq是周岂。 那边传来了一张卷子的扫描版本,和一句:开学补考卷,你打出来做做。 贺喃慢吞吞打字:收到,谢谢。 周岂:你大学有目标吗? 贺喃想了想现在的情况,回:先拿了理一再说。 周岂:等你好消息。 他没再问一些逾矩的问题,似乎是退到了过去同学的位置上,聊天内容全都是关于学习。 贺喃把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在脑后,拿着钥匙,穿上外套往灰鸽ktv方向走。 到了晚上,河山县还是冷。 贺喃下巴往围巾里缩,走了快半小时才到附近,她抬头瞥眼金色logo。 真的很浮夸,和门口那些人一样。 坐着奢华的电梯径直去六楼,贺喃站在电梯口往那边看了看,一位侍者问她去哪个包间。 贺喃低声说:“606。” “在这边,”侍者一路给她送到门口。 “谢谢,”贺喃道完谢,听着里面的鬼哭狼号,深深吸口气,伸手推开门。 包厢很大,乌烟瘴气的气味十足,一眼望去男男女女都有,气氛火热,灯光低迷,门口还有一男一女正在忘情的激吻。 贺喃攥了攥指尖,没往那看,还没出声,有人注意到她。 “美女,你找谁?” 那人拿着话筒,声音贼大,一瞬间,都朝她看来。 贺喃维持着淡淡表情,回了一句:“陈祈西。” 人群似乎更安静了,林扬伸出个头,“在呢,”他摆摆手,“玩你们的。” 歌声再次响起,还没忘给她腾路,贺喃一路走过去,乱七八糟的眼神都要把她看穿了。 陈祈西坐在最里面,只穿了一件黑t,肌群微显,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一张从骨相到皮肉都无可挑剔的脸冷冷淡淡,脸上的伤为他添几分野性,眼底尽是戾气,修长指间的烟头火光猩红。 他见她来了,也没反应,只是斜斜脑袋,示意林扬滚蛋,旁边还坐这个低头玩手机的卷发女孩,长得漂亮,黑色紧身裙,四肢纤细,身材很好。 贺喃的出现太突兀,一身气息和他们一点边都不搭。 她的眼神冷下来,站在那没动一下,甚至想走。 陈祈西眉骨一抬,黑眸看她两秒,然后伸手把她硬拉到沙发上。 行为举止活像个混球。 “你干什么?”贺喃挣不开他,还闻到浓烈酒气,一时之间心里没底,只能皱着眉说,“到底走不走?” 陈祈西一言不发,垂眼凝着她。 音乐切成了震耳的dj,贺喃睫毛也垂下,斟酌一下,覆到他耳畔,低声问:“回不回家?” 暗光闪过,酒气肆意。 陈祈西眼皮挑起,眸光冰冷,似笑非笑地说:“贺喃,你到底能为了周岂做到什么程度?” 贺喃没吭声,静静地回视他一会。 她不耐地挪开头,欲起身离开。 陈祈西揽住她的腰,强行把人摁住,语气沉沉地问:“这么不想我提起他?” “你这么在意他,还非要我留在你身边?” 贺喃眼神讽刺,说话也刺。 陈祈西眼黑的像两块漂亮的黑曜石,火气一闪而过,一垂下,就是什么都没了。 他紧盯着她,“有时候,我真想把你的眼睛挖出来,放在那,只看着我。” 疯子,死疯子。 贺喃心口都紧张了,抿着唇沉默。 “但我舍不得,”陈祈西扯了扯唇,双眸讥嘲,“是我贱呗,跟狗似的,你给点好处就想摇尾……” “你喝醉了,”贺喃打断他。 陈祈西手臂收紧,将两人严丝合缝地捆在一块,恶狠狠地说:“贺喃,你他妈真没心。” 贺喃睫毛颤了颤,脖子上的淤青还没退,这会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不说话了,他也不说了,较劲一样一动不动。 不远处的林扬看得直嘶,拍开好奇的人,继续玩游戏。 在贺喃的耐心即将告终的时候,陈祈西比她更快一步松开手,手一甩,打火机飞到桌子上,砸倒一堆杯子,大片的啤酒在桌子上四处游荡,顺着淌下来,溅到贺喃的鞋面。 包厢内冷不丁寂静下来。 林扬看事不对,“哎哎,走走走,换个场子,吃点东西去。” 一屋子人二话不说,极速离开,偌大的空间就剩下两个人。 又发疯。 贺喃心口起伏,忍不住说:“你觉得就你这样天天阴晴不定,是对的吗?” 陈祈西脸色冷沉,想见她,见到后反而更疼了,脑子里那股火攀着酒精一块烧了起来。 他抬手拽住她的衣领,眼有些发红。 “你在乎过吗?” 贺喃被迫仰着头,轻声问:“你给过我机会吗?” 从她到河山县的第一天开始,他就一直在伤害她,没有一次是她不疼的。 陈祈西呼吸声一点点加重,一字一顿地反问:“你给我机会吗?”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贺喃使劲拉开他的手,拽下一点领子,露出还是很触目惊心的掐痕,一字一字地回问:“你那晚是想杀我了,不是吗?” 她眼开始泛红,“所以你凭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你总说让我留下,留在你身边,陈祈西,恐惧永远不会留住一个人,爱才能留住一个人,可惜像你这种人,永远不会爱人。” 陈祈西半个字都没说,手背往手臂上蔓延的筋脉清晰凸起,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拿起一个杯子摔出去。 正砸到话筒上,发出刺耳的鸣音。 贺喃平静地坐在那,仿佛他做什么,她都无所谓。 包厢内静了有半小时,贺喃手机连震好几下,她正要掏。 陈祈西猛地拽着她站起身,快走了几步,回身把她摁在门后,咬牙切齿地问她。 “我不会爱人?那有人爱过我吗?” 空气中的酒味在嚣张地呼转,贺喃骤然感到一阵闷酸。 作者有话说: 摸鱼成功:d 错别字等我加完班了改 第39章 第39章 南西街 ktv其他包厢的歌声满进屋内, 急促的鼓点和心跳混在一块。 两人死死盯着对方看了将近两分钟。 贺喃无视那股子难受劲儿,张了张嘴,声音很轻的反问他:“这是我的错吗?陈祈西, 这是我的错吗?” 谁都没错,错的是他不该来到这世上。 陈祈西嘲弄地轻扯嘴角, 往后退了一步,给了贺喃喘息的空间。 她垂了垂睫毛,手掐紧了衣服, 心情复杂的厉害。 陈祈西拿着烟塞进嘴里, 点火狠抽一口, 再抬眸盯着她吐出来。 烟雾往贺喃那飘, 她不喜地皱了皱眉。 这会儿陈祈西身上冷嗖嗖的, 他感觉自己快活成了, 一支烟吸完,只剩个烟头咬在唇间,低声说了句:“我还你。” 贺喃愣了愣, 没明白意思。 但下一秒她就懂了。 陈祈西拿走嘴里的烟头,夹着它的手骨感极重, 当着她的面直接摁在了脖子上, 瞬间周围的皮肤发出灼烧的气味。 “你疯了!?”贺喃忙去拉他的胳膊。 陈祈西不松劲, 额前的发挡了些眼睛,不知道疼一样,“够吗?” 贺喃心跳快得不行,纯被他这一下吓得了。 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弄得这么没法收场, 她完全可以不管他,可是看着他那张一向冷淡狠戾的脸上类似破碎可怜的神色,又做不到真的不管, 只能手上拼命用力。 无法撼动的差别,让贺喃眼睛红了一圈,嗓子干哑发涩。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陈祈西重复一遍:“够吗?” 烟头往旁边移了移,要再次按下去,贺喃清清楚楚地看见他脖子上那块被烧烂的皮肉,真有点崩溃了,轻颤着摇摇头,使劲拉住他。 “够了。” 陈祈西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靠近她。 门口狭窄,贺喃无路可退,被他逼的只能又贴近冰冷的墙壁。 烟头掉在了地上,她的视线跟着落下去。 陈祈西一直逼近她,直到几乎是没了空隙才停下,“还有什么?” 贺喃抬头,“什么?” 陈祈西冷淡地说,“我全还你。” 贺喃紧了紧手心,天知道他还能干出什么疯事,“没了。” 她说完,深呼吸两下,无法发泄的惊吓,从未停下的火气迫使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突然靠过去,发泄一样张口咬在他锁骨上。 陈祈西没躲,没推开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比贺喃高一头,伸出手臂,一手箍住她的腰,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好让她能咬得更结实一点。 疼,很疼。 比烟头烧皮肉疼,比任何一次受伤都疼。 因为是她给的,疼他也觉得爽。 从来没这么爽过。 爽飞了。 - 钟安店里,贺喃坐在椅子上,等着陈祈西处理好烧伤出来。 门没关全,夜色浓浓,微风冷凉,贺喃重新把头发扎了一遍,有些呆愣,脑子空空的。 外套兜里手机一直震。 拿出来看。 周岂:出什么事了吗? 现在快十一点了。 贺喃往上翻消息,发现他半小时前发来一些高校家教弄的题,指尖正要打字。 一只手从她头顶伸来,把手机拿走了。 贺喃顺着仰起头,陈祈西优越的骨相让他这个角度也一样好看。 他一只手翻聊天记录,两人没聊几句话,除了开头,都是学习,手指飞快打字,一只手玩似的勾几下贺喃的下巴尖。 “你干嘛啊。” 贺喃触电一样蹭一下躲开,站起身去拿手机。 陈祈西把消息发过去,随贺喃把手机拿走。 她第一时间就去看发了什么:关你屁事。 “……” 贺喃深吸口气:“你有事吗?” 陈祈西没搭理,拉着她往外走,贺喃给周岂发了句“不好意思,狗发的”。 那边又发来什么,贺喃来不及看,就被拽的一个踉跄,心里升起火,直接一巴掌甩陈祈西手臂上,“你就不能正常点?” 他的黑眸点在她眼中,回问一句,“怎么算正常?” 胡同里的风扑到身上,没什么光亮,贺喃对上他的眼,没好气地说:“少发脾气,少发疯。” 陈祈西没接话,风把他的衣衫刮得直响。 贺喃莫名发慌,感觉他可能会说点过火的东西,实在不想吵架,便忙说:“算了,这上面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她甩开他往前走。 陈祈西跟在身后,忽然冷淡地说:“我做到了,你怎么说。” 贺喃脚步顿了顿,回过头,平静地说:“那我可能会真的原谅你。” - 隔天周六,贺喃收拾完,郑知韵就发了消息,问她好了没。 陈祈西昨晚把她送到家就走了。 贺喃不自觉抬手摸了摸脖子,不敢想那烟头烫上去的时候得多疼。 她放下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背着准备好的教案离开401往河高走。 郑知韵比她早到十分钟,已经点好了四杯奶茶,贺喃给她钱,被推回来。 “朋友之间哪用计较这么多,”郑知韵穿得裙子,搭了一个不太厚的外套,漂亮,不保暖,眼皮上亮晶晶的,“这个有别的用处。” 她俩一出奶茶店,阴沉沉的光线落下,依旧冷寒的风吹来。 贺喃说:“你不冷吗?” 郑知韵正伸手招出租车,闻言看她一眼,“我要风度不要温度,好看是大事。” 贺喃鲜少和女孩这么接近,她忍不住笑了笑:“好吧。” 郑知韵定神多看她几下,“你真挺好看的,陈祈西喜欢你也不稀奇。” 他可不是喜欢。 他是疯子,不讲道理。 贺喃没说这句话,同居的事也不好往外说,思索片刻才说:“我和他是邻居,不是那种关系。” 一辆出租车缓停下,一坐上去,郑知韵就把手机给贺喃,“这手机找你前新换的,正好出来了,帮我举一下,看看拍照怎么样。” 贺喃接住,看了眼,郑知韵新手机和周岂的是一个牌子,叫iphone。 她没拍过照,郑知韵指导了很久,她才摸到点门道。 “你要拍吗?”郑知韵补着唇釉问她。 贺喃摇摇头,拒绝了。 郑知韵没强求,但她自拍的时候拍下了侧着头往车窗外望的贺喃。 一发qq空间,不少人评论:这是谁,还有人说让她介绍一下。 郑知韵统一回了:滚。 过了几秒,许银山给她点了个赞,照片转给陈祈西。 - 出租车开了快一小时,慢慢停靠路边,贺喃往外看。 一片独栋别墅区,她捏了捏包带,怪不得能给那么高的时薪。 “好烦,”郑知韵一下车就叹了口气,“刚从这搬走又回来了。” 贺喃看她一眼,“一会结束,我请你去吃麻辣烫。” “好呀,”郑知韵拉着她往里走。 保安还认识郑知韵,加上奶茶贿赂,没废什么事就进来了。 这绿化做的特别好,在雪色下别有风味,郑知韵带着她轻车熟路地走到门口,按了门铃,传来保姆的询问声。 郑知韵简单说明情况,铁门缓缓打开。 房子装修很大气,干净,贺喃目不斜视地跟着郑知韵换鞋进门,接她们的是个差不多年纪的男生,眉眼轻淡,高高瘦瘦,一身米色家居服,气息有些倦乏。 “贺老师,你直接跟保姆去二楼就成,”他看一眼玩手机的郑知韵,“你跟我去吧台。” 郑知韵拍拍贺喃的肩,“加油。” 贺喃点点头,跟着保姆上楼,乖乖坐在书桌上的小姑娘甜甜地对她笑笑,说:“老师好,我叫席聆。” 贺喃说了自己的名字,简单看了席聆的考卷后,直接开始试课,过程比她预计的还要顺利。 因为小姑娘纯粹烦自己的哥哥,不想让他教,才闹着找个家教。 两个小时过去,贺喃摸清楚她的情况,轻手轻脚地走到楼梯口,下了两三个台阶,脚步蓦地一顿。 郑知韵坐在吧台上,在和那个男生接吻。 她犹豫几秒,转身回去,轻轻靠在墙上,打量着廊壁上挂着的油画,等楼下结束。 “给情敌介绍工作,郑知韵,你很行啊,”那男生调侃的声音传来。 郑知韵回他:“不是情敌,是朋友,好吗?” “你不喜欢陈祈西了?” “要你管。” 贺喃挑了个空隙,发出点动静,楼下静了静,等她下来。 郑知韵离那个男生老远,手里拿着钱:“走了。” 出了别墅门,钱到了贺喃手里,拿在手上的手机震了震,一条qq消息跳在屏幕上,刺进她的眼中。 周岂:我找到你父母的踪迹了。 风吹过耳,贺喃睫毛微垂了垂,周岂的速度比她预计的快了不少。 旁边的郑知韵忽而伸手戳两下她,贺喃匆匆按灭手机,面色如常地问:“怎么了?” “你往前看。” 不远处的假山流水旁,停着一辆通体黢黑,线条冷硬的摩托车,骑车的人一身黑,长腿支地,带着黑头盔,只露出一双漆黑冷厉的眸子,哪都没看,就看着她。 陈祈西。 贺喃没想到他会在这。 他见她没动,斜斜头示意她过来,动作散漫,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勾人劲,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哪怕最后可能一无所有。 郑知韵懂事的晃晃手机,对贺喃说:“席慎找我有事,麻辣烫改天吃。” 她转身回去,就剩下贺喃。 “还不过来?”陈祈西骨感清晰的手敲敲把手,声音淡冷,“等我去请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40章 南西街 碎发被风吹起来, 贺喃往前走了几步,唇动动,刚说出一个“你”字。 陈祈西拿起头盔, 干净利落地扔给她。 “上来。” 贺喃忙伸手接住,把剩下的话说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猜。” 他身体前倾, 靠近她几分,风从两人之间溜走,黑眸沉甸甸地落在贺喃脸上。 贺喃略微退开, 不跟他做多余的纠缠, 直接绕到后面坐上去, 整体要比前面稍高点, 两个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靠近, 相贴, 她不自然地抿了抿嘴,只能尽力地离他远一些。 陈祈西感觉到了,头盔斜了斜, 随后他一拧车把,速度不算快往外开。 温度不高的天, 冷意拦来头盔外, 猛烈的狂风听起来有些闷刺, 贺喃第一次坐摩托,和坐三蹦子还不一样,独特的轰隆隆声几乎要压过全部杂音。 这片比较偏河山县边缘,所以路上店面和人都不多, 她侧着头去看,没察觉陈祈西透过镜子深深看了她一眼,猛地加大马力, 急促飞驰。 贺喃身体猛的失重,整个人都扑倒在他的背上,手臂本能地紧紧环住他劲瘦腰身,镜片下的睫毛乱颤,心脏咚咚个没完。 她忍不住骂了句:“神经病。” 陈祈西扫眼腰上紧绞在一块的双手,喉结滚了滚,牵扯住烧伤。 摩托车的速度只增不减,一路向前狂奔,发动机的嘈杂变成白热化的空气在耳畔,贺喃一点都不敢松开他,人都要僵在后面了,手也没了温度。 等到南西小区路边,贺喃一下去,头盔都没取,先找了最近的一棵树扶着。 她腿都是软的,差点没站住。 陈祈西取下头盔,冷淡地看她两秒,扯唇笑了:“这么弱啊,骂我的时候不挺有劲的?” 他伸手把贺喃脑袋上的头盔摘下来挂在把手上,才看见她头发炸了,睫毛湿了,脸也白了,一副弱不禁风的可怜样儿。 许银山之前在qq群里发的话出现在脑子里:“追姑娘最重要是什么,是对人好,使劲好,拼命好,花钱别眨眼,吵架别还嘴,说你错了就是错了,说你该死你就该死,宠得这姑娘以后找谁都找不着你这样的就赢了。” 陈祈西满是戾气的双眸眯了眯。 “下次注意。”他淡淡开口。 贺喃刚觉得心跳正常了,反击他的话冷不丁的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眼皮上挑,黑白分明的眼睛见鬼一样看了他好一会。 “……” “哦,”她半天憋出来一个字,然后说,“没事,我回去了。” 走了两步,包带被拽住。 陈祈西把她拉回来,一张脸实在做不出什么和善的表情。 关键他也没跟谁善过,干脆冷着说:“那也是我家。” 贺喃不耐烦地点头,“哦。” 陈祈西嗤了声:“你只会哦?” 他到底搞什么鬼…… 贺喃抿唇,隔着稀薄的光影和他对视,深呼吸,不确定地说了句:“请?” 陈祈西眼皮半垂,凉凉地叫她:“贺喃。” 风冷飕飕地刮,贺喃一听他喊她名字就心慌,白净的脸颊微微收紧。 思索一番,她捏了紧手指,这个疯子不会是不让她去赚钱吧。 “你不是说了,”陈祈西眉梢一低,戾气横生,烦的扒拉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让我改改?” 贺喃愣了一下。 她没放在心上,因为觉得没可能。 两人都没再说话,任由车与时间从身旁的路过。 “还有。” 陈祈西拢手点上烟,抽一口。 “赢你,留在我身边。” 没有恐惧。 这句话他没说,主要是说出来太那啥了。 这附近学生多,工作日没什么人,但一到周末,不管大小超市门口都是车和人,贺喃听着远远近近的打折宣传音,看着眼前有些矛盾又别扭的男生。 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陈祈西没看她,侧着身抽烟,过了几十秒,他转正视线,看着她。 “行吗。” 贺喃心跳莫名有点快,感觉是被他欺负出阴影了,目光缓缓地想移走。 不远处,剧烈的车鸣打响。 一个学生骑电动车太快险些和车撞到一块,车主下来开始训斥。 她借此将视线越过去,说了两个字:“随你。” - 他想赢她,她也想赢他。 就像他差点掐死她那天晚上说的,玩就玩,试试谁会赢。 贺喃站在复印店,接过打印好的卷子,平静地往外看了一眼。 陈祈西在那接电话,暗淡的光照在冷硬还有伤的眉骨上,衬得他更凶,尤其深重的眼窝一陷,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的样子。 贺喃掏出手机,点开qq,给周岂回:谢谢,不用。 手指轻点,把上下两句都删了。 每个人都有正反两面,她是,周岂亦是。 周岂的生存环境比她好了太多,想要什么都不费吹灰之力。甚至不用她多说什么,就会因为那股高傲的求胜心自觉地去做很多事。 有时,他的傲气也不会在乎当事人愿不愿意。正如此刻,如果不是她需要找到张美玲他们,这个行为真的会非常烦人。 贺喃漫不经心地数着卷子的页数。 在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里长大,她吃的是弟弟剩下的不喜欢的东西,学习和住是在阳台,一年四季买不了一件新衣,光是想吃一样东西都要废很大的劲儿得到,更别提被扔向深渊了。 所以她本质上从不是个单纯的人。 正如清市一中的每一位学生,他们许多人都和周岂家庭情况差不多,依旧在万千考生中奋力挣扎。而她也会为了第一和他们抢的头破血流,你死我活。至于周岂,他看上去确实淡淡的,挺好的,但仍然有很多劣质性。 比如此刻,他想做那个拯救少女的救世主。 陈祈西比周岂真实的多,他的目的从来都是明确且明目张胆,不在乎她那点小心思。就如被追债的时,她知道真的没办法了,就在网吧刻意等他那天。 他什么都知道,但还是来了。 打印机嗡嗡地持续运作,贺喃睫毛轻轻地掀动,她恩怨分明,错就是错,对就是对。 对于陈祈西她打心底犹豫过,抗拒过,害怕过,因为他不一样。 他实在是太烈了,太像一把火了,随时都可能引火烧身,作茧自缚。 可她没退路了。 她要的是一个未来,一个属于贺喃的未来,而不是一个被债务咬死的未来。 如果周岂没有出现,陈祈西没有想杀了她,那她真的打算好和他一块把债还完了。 但没有如果,全是因果。 是以,她和陈祈西之间,她必须赢,赢他心甘情愿的放她走,亦是报复。 结完账,贺喃拉开复印店玻璃门出去,陈祈西挂了电话,挡在她面前。 “去吃饭?” 贺喃道:“回去吃。” “为什么?”陈祈西冷淡地掀起眼皮,“不想和我一块吃?” 贺喃粗粗地扫他一眼,边走边说,“不是马上还下个月的钱了吗?一块回去吃,省钱。” 陈祈西眯眼,“我能让你吃不起饭?” 贺喃偏过头,“那你去吃,我回去做。” 陈祈西顿两秒,垂着眼,懒洋洋地吐出三个字:“回去吃。” - 贺喃坐在沙发上整理卷子,厨房里,陈祈西叼着烟头做饭。 烟没点,纯过瘾。 他往外撇了撇,掏出手机打电话。 朝向东接了问他:“怎么了小七?” “东哥,”陈祈西调小火,淡声说,“我一会去搬个书桌。” 那边笑了一声,“终于想好了?你再不去学校,你姐能把你卸了。” 陈祈西扯了扯唇,放下手机,开始炒菜。 吃饭期间还挺和谐,贺喃吃饭动静小,不爱说话,陈祈西也一样,但吃的快。 他吃完,懒冷的坐在那,开了局贪吃蛇。 游戏音效在略有些温暖的氛围里响个没完,贺喃喝完最后一口汤,站起身收拾碗筷。 陈祈西眉毛抬了抬,姿态散漫地说:“写你的卷子去。” 贺喃看他两秒,乐得自在的去写了。 她写的认真,没注意陈祈西出门了,快写完一面,停下笔,按着酸涩的颈椎,拧着眉缓了好一会。 门打开,贺喃转过身,细细的风钻来。 陈祈西站在门口,风吹的他额发在眼皮上乱飘,人依旧是冷的,但语气漫不经心地说:“出来。” 贺喃有点懵,下意识觉得他又抽风,踟蹰着出去,看见走廊上的东西。 她眼神一顿,安静地等着他弄完。 没一会,陈祈西让她进去,沙发上换了位置,摆了书桌。 “继续写。” 他躺在躺椅上,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有点青紫的下巴,手臂松松垮垮搭在一边。 贺喃捏了捏手指,背着他坐在椅子上,拿起笔,迟迟了几秒才落下继续写。 夜色逐渐变淡,手机响了几声。 贺喃停笔划开。 郑知韵:我朋友说以后每周六周日下午各两个小时。 她回了一句:谢谢,拿到工资请你吃好的。 郑知韵:那我等着了。 郑知韵:你干嘛呢? 贺喃:写卷子,新题,你要么? 郑知韵:……谢谢你,再见。 贺喃忍不住笑了笑。 陈祈西眼神迷蒙地从洗手间走出来,头发有点乱,站在那,面色不虞地盯了她半天。 手机上什么值得她这么笑? 都没对他笑过。 周岂? 要是他,那真该死。 陈祈西在心里想几遍许银山说的,换了表情,要笑不笑地说:“这么开心?” 贺喃心口猛收紧,这语气……斟酌片刻,“我以后每周都要去做家教。” 哦,不是周岂,是郑知韵。 那也挺烦。 陈祈西坐在躺椅旁的沙发上,藏起脸上的情绪,“以后我送你。” 作者有话说: 昨晚加班太晚了,没赶上。 小七改脾气,挺难。 两人归根结底还是恨比爱长久,不过恨到最后都是爱,大差不差。 阿喃对小七一直不一样,她一直觉得小七好看,帅,清市一中长得帅的也很多,阿喃都没注意过,哪怕是周岂。 奈何小七不争气^ ^ 不然就给他谈上了。 第41章 第41章 南西街 贺喃没回头, 淡淡地嗯了一声,便放下手机继续写剩下的一面卷子。 陈祈西盯了她一会,没什么事干, 干脆起身去找了副有线耳机,戳进手机, 开始玩神庙逃亡,前两局还跑了挺远,后面就玩的心不在焉, 时不时瞥眼端坐在书桌前的背影。 他看着看着, 都没察觉小人掉下悬崖了。 很久了, 这房子里就他一个人。 一个人守着一份被狗操过一样的记忆, 一个人过一天算一天。熬不下去了就去打拳, 享受肾上激素急速分泌的过程, 享受拳拳到肉的滋味,感受疼痛带来的快感,感受地下拳场那些人的疯癫。 当然, 偶尔林扬他们会来,待不久就走了。 然后就还是他一个人。 贺喃之前激愤地嘲讽着问过他, 为什么要呆在这个房子里。 耳机里游戏音效响个不停, 陈祈西头往后仰, 望着有些斑驳的天花板。 他不知道啊。 他也没地去。 在这出生,在这挨打,留在这,这不挺正常一事。 想抽烟了, 陈祈西站起身,小动静的开门出去了,背靠着栏杆, 抽口烟,冷冷地看眼屋里。 估计他死了她都不知道。 抽完,陈祈西散了会味儿,坐回沙发上,又去看贺喃的背影。 那说不上来的扯淡感觉没缓解,还加重了。 她坐在那,不搭理他,对他也没个笑脸,但他有点眼酸,和他一点也不对付的情绪,还是他从未有过的东西。 真操啊。 操啊。 啊。 陈祈西心里涌上来一阵又一阵的烦躁,手痒的想找人打一架,燥不行的拉着沙发上的毯子盖住整个脑袋。 天慢慢黑了下来,房子里的灯亮起来,透过窗户有些朦胧的暖意。 贺喃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慢慢活动几下酸涩的手腕。 舒服了。 不得不说还得是清市一中,这题出的真刁钻。 她这才想起来陈祈西还在家,扭着头去找。 厨房里站着个高挺的人影,换了身衣服,深灰色宽松t桖勾勒出优越的身线,甩了甩手上的手,接了嗡嗡不停的电话,侧脸冷峻不耐。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 他语气极差地低声回:“所以?” 陈祈西拎着洗好的肉放菜板上,拎起菜刀,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挂了。” 他把手机扔一边,手起刀落,快速地炒了两菜,一份番茄炒蛋,一份青椒炒肉丝。 贺喃自觉去擦了擦桌子,进厨房拿碗盛饭。 厨房不大,逼仄,两人都有点折腾不开。 陈祈西洗了炒菜锅挂在架子上,侧头对她说:“别拿我的。” 贺喃顿了顿,一抬眼就撞到他漆黑的眼中,她慢慢挪开,放回去一个碗。 难得有这么心平气和的时刻,她犹豫两秒,问:“你要出去?” “嗯,去拳场。”陈祈西斜着眼看她。 “哦。” 贺喃没再多问,刚要掀开锅盖,陈祈西扯住她胳膊肘拽回来,地方是真小,贺喃没防备,连人带碗直接摔他身上。 “你干什么啊。” 贺喃语气被吓得有点不爽,说完,有点后悔。 写这么久了,那些题又费脑子,现在正是赶紧吃饭补充体力的时候,跟他吵架太耗时间了。 贺喃睫毛抖抖,纠结怎么办时。 陈祈西低着脑袋看她,罕见的没来呛火,还把她身体扶正,“下次注意。” 他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贺喃手指捏紧碗边,问:“拽我做什么?” “想我被打死?” “……” 贺喃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这么咒自己?” 陈祈西咬了咬牙,他不是想说这个,脱口而出就变成这样。 厨房静了静,贺喃盛了一碗米饭,热气腾腾的有点烫,一只手伸来接走,转身出去放在餐桌上。 贺喃手刚碰着椅子边。 “你关心我一下能……”陈祈西冷沉着脸出声,满是戾气的顿了一秒,嘴边能死两字硬换成,“不行?” 贺喃顺从的说:“注意安全。” 陈祈西看她一会,一句话没再说,拿上外套走了。 - 第二天下午去上学,贺喃收拾好准备走,兜里手机震了震。 疯狗:门口等你 贺喃沉默一下,一到大铁门门口,就看见陈祈西坐在摩托车上,垂着的头上扣着黑卫衣帽子,看不清脸,似乎十分倦怠。 想起他每次打完拳的样子,贺喃抿了抿唇。 以前不在乎,无所谓,那是因为他打拳是为了自己,现在不一样了,他打拳换来的钱给她还钱了。 只要是个正常人,就没办法平心静气地面对他脸上的伤。 贺喃浅浅呼吸着走过去。 帽檐动动,陈祈西抬起下巴,顶着一脸的青紫,左眼皮高高肿了起来,可他眼神偏偏冷淡没所谓。 贺喃觉得胸口闷,问:“你也去学校?” 陈祈西扯了扯发青的唇角,“不然呢?” 贺喃说:“那走吧。” - 摩托车以平稳的速度停在河高不远处,再往前就是乌泱泱的学生了。 贺喃默了默,“你先进去。” 陈祈西看她,“你干嘛去?” “买点东西,”贺喃回。 陈祈西默背几遍“宠得她找不着你这样的”,目送她离开。 贺喃去了趟药店,买了消肿消炎和消毒的产品,放在书包里去了教室。 她来得早,人不算多,不算吵。 一踏进后门,就注意到很多道扫来的目光,贺喃下意识往最后那几排看了眼,还没人来,往前看,陈祈西懒洋洋地坐在郑知韵的位上。 脚步轻顿,然后继续,最后停下。 陈祈西抬起头,表情冷凉,“进。” 贺喃想说什么,没说,说了也没用,强行让他走,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那时候就更招惹是非了,不如当自己眼瞎,就当短暂地换了个同桌。 这么想着,贺喃觉得气顺了,但他不起身位置窄,只好说:“我进不去。” 陈祈西点头,“那我进。” “……” 贺喃坐在外边位上,戴上耳机听听力,没管旁边在那扒她东西的人。 等没人看了,她把消炎药找出来递过去。 陈祈西正看她的卷子,也没问,扣出四五个胶囊吃了。 贺喃唇间那句“三粒”压在喉咙里。 陈祈西手里转着笔,“看什么?” 贺喃拿过药盒在上面写:一日三次,一次三粒。 陈祈西瞥一眼,再瞥一眼她。 所以受伤她在乎了? 他笔转的飞快。 - 郑知韵一来,陈祈西就走了。 贺喃拿着书和卷子挪回去,郑知韵来回看一圈,“什么情况?你俩真谈了?” 她摇头,想了个拙劣的借口。 “没,他问题。” “?” 郑知韵一脸你当我傻,然后淡淡地笑了笑:“不管你俩什么情况,玩玩就行,别被拉着走不了了。” “不会的。” 贺喃淡声回,笔尖深深点下冒号,继续学习,不再往外分神。 外班朋友进来找郑知韵聊天,一时间班里的闹声到达了高潮。 贺喃按着侧键,把耳机里的听力放大。 后边的许银山把校服递给陈祈西,“七哥,您这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陈祈西没说话。 许银山挠挠头,往后仰几下又仰回来,去看看趴在那蒙头睡觉的陈祈西,再看看埋头学习的贺喃。 好姑娘人人都爱,可好姑娘前途无限。 他是陈祈西的兄弟,不比林扬是家人,那也是铁打的好吗。 纠结了半天。 到第一节晚自习下课。 陈祈西坐直身体,眉头紧皱着,没睡够的烦劲满身都是。 一般这会儿没人敢来惹他,但许银山憋不住了,压着声问:“七哥,你真跟学霸好了?” “没。” 陈祈西胳膊搭在桌子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帽子下的眼睛死死盯着跟郑知韵说话的贺喃。 她到底笑什么? 别人都好笑?就他不好笑? 许银山松了口气,“那没事了。” 陈祈西这才给他个眼神。 许银山下巴朝下压压,“人是学霸啊,是天上鸟,不是地上草,虽然老班他们没人给特权,但贺喃那可是实打实的香饽饽,谁敢动香饽饽,谁就得完蛋。” 香饽饽。 陈祈西脸色微沉,用气音淡嗤了一声。 “七哥,我是怕你受伤,”许银山语重心长地继续说,“但你要真心的,就拿出态度好好对人家。” 陈祈西眼皮低垂,漆黑的睫毛拉出一条阴影,漫不经心地敲敲桌子。 许银山没敢再说下去,话已至此,他尊重七哥的任何决定。 马上上课,陈祈西淡冷出声,“还有什么。” 许银山猛转头,“七哥,你真认真的?” 陈祈西手指没耐心的敲敲桌面。 许银山斟酌几秒,看得出学霸对七哥不热络,估计他七哥欺负完人都不知道道歉两个字怎么写,拿本竖起,“那我可说了。首先,你不能给人姑娘带来流言蜚语,咱小地方,人多眼杂,各个嘴毒心狠,你之前在班里和今天这样,容易给人姑娘招来闲话,稍微注意点,人姑娘名誉也挺重的。其次就是你得让人姑娘看见你的真诚,你的认真,不然这年纪跟你谈什么对吧。最后,好之前,把前前后后的问题都解决了,该道歉道歉,该直白直白,别憋成导火索。” 他一说完铃声就打响了,陈祈西捞起校服兜住头,继续趴那睡。 弄得许银山不知道他听没听,嘴里还有一句别发脾气没胆说。 - 晚自习放学,出了学生堆,冷风拂来,贺喃爬上摩托车后座。 陈祈西脖子微垂,烟头烧的地方还发红,身上一股难掩的戾气。 他拧几下车把,扭头问:“跟我去个地?” 贺喃心口有点火,早点问她就不上车了,现在不想去估计也非得去,只好问:“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陈祈西没再废话,掉头慢悠悠驶离人多的路段后,一拧车把,速度提到最高,贺喃也不矫情,直接抱紧他的腰。 路上的人烟渐少,脱离了楼房门店,层层叠叠的树林出现在眼前,在深夜的风中,呜呜地叫喊。 多少有点吓人了。 贺喃想,他不会要给她埋了吧。 陈祈西在一片山脚下停稳,他取了头盔,身后的贺喃望了一圈。 山? 深山老林? 她拽紧了书包带子,心里有点慌慌的。 “怎么,”陈祈西一回头就看见她的表情,冷笑一声,凑过去,“怕我把你埋这?” 可能是错觉,贺喃觉得他的眼这会儿很亮。 她往后退一点,慢吞吞地说:“没。” “你听话点,”陈祈西拽住她的手腕,按开手电筒,“不然给你扔这。” 山路崎岖,两人走了半小时才停下来,贺喃吸着鼻子,又冷又后悔。 原地站着,贺喃打起精神,往周边打量一圈,树、松、大石头,天空乌黑,风声猛烈,放白天肯定还挺漂亮,但在晚上,那就是反义词恐怖了。 肯定是疯了,她才敢这么晚跟他来山上。 “看那。” 陈祈西拿着手电筒的手往前一指。 贺喃其实看不太清,但还是看了过去,不解地问:“那有什么?” 陈祈西好一会没说话,他把手电筒关了。 整个世界都倏然陷入黑暗,贺喃心口猛地一跳,喉咙都收紧了。 他到底搞什么鬼。 一定要这么吓人的搞吗? 她刚张嘴。 “贺喃,”陈祈冷淡地喊她一声。 贺喃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顿了顿,轻轻地嗯了一声。 “十年前从那爬上去,能看见枪毙人的行刑场,”陈祈西静静地望着前方,不是黑夜,不到这,他有些话打死都说不出来,也就这会了,“他们死的那天我来了,我没上去看,就站在这听了两声枪响。” 什么意思。 要蹦蹦给她两枪? 贺喃的眼睛被林风吹得发涩,胸口快速起伏两下,心跳加快,继续保持着安静。 “对不起。” 陈祈西说完,就躁得狠踹一脚地上的小石子。 这三个字难讲么。 当然难。 他这辈子活到现在,没跟任何人道过歉,连一点歉意都没产生过,更别说拿出态度好好对活人了,这事更没做过,这是第一次。 陈祈西眉眼照例冷戾,把眼睛挪走,急躁地拿烟叼在嘴里,没点火,牙死死地咬紧了。 从未从那张狠戾恶劣的嘴里听过的三个字落下了有两分钟那么长,贺喃才反应过来。 她猛地抬起眼,心口突然一阵堵,嗓子干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想过他会道歉,连他昨天说改。 她其实也没信,全当成是为了输赢的较量,但现在真有点信了。 两人静默对着吹了一会冷风。 陈祈西侧身避风,按开打火机点燃了烟。 等抽完。 他那股劲火过了,踩灭猩红的烟头,伸手牵住贺喃发凉的手腕,按开手电筒往山下走。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 段评已开ovo 第42章 第42章 南西街 摩托车轰鸣响彻, 一路疾驰地离开了山下。 凉风吹着衣服,贺喃趴在陈祈西的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腰身, 沉默地望着寂寥夜色。 雪还没化完,树枝上就迫不及待地冒出嫩芽。 三十多分钟过去, 贺喃身体都困到不行,才觉得速度减慢,随后停稳。 她下了车, 摘下头盔。 路灯在头顶发出微弱的光芒, 陈祈西没下车, 长腿支地, 一双漆黑的眸子隔着镜片看她。 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 贺喃纠结了一下问:“你不回家?” 陈祈西身体坐直一下, 伸出手把她乱了头发按平,声色冷淡地反问:“你希望我回?” 贺喃算发现了。 他改,他道歉, 但他气势不改,依旧戾气十足。 她沉默两秒, “那也是你家。” 陈祈西嗯一声, “以后是你家。” 贺喃说:“什么意思。” “被人看到, ”陈祈西声音很低,浑身的冷戾都在暴涨,“免不了闲话。” “……” 贺喃短暂地怔了怔,他真转性了? 陈祈西拧紧眉, 眼神凉凉的,竭力压制本性,有些烦躁地继续说:“怕我忍不了弄他, 你又骂我发疯。” 贺喃捏紧衣服,莫名有点想笑,闷着嗓子嗯了一声,“那你住哪。” “二手家具,”陈祈西撩起眼皮,盯她。 贺喃点点头,“我回去了。” 陈祈西不耐烦地摆摆手,没立马走,就这么站在原地看她消失,身体里那股邪火到处窜,按耐住追上去的强烈欲望,猛拧车把,轰隆声震响安静街道,他掉个头冲进黑夜。 贺喃拿出钥匙插进锁眼,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只有留下的一阵噪音。 第二天五点半,她走出大铁门。 早上还是冷的,贺喃吸了吸鼻子,一抬头,陈祈西懒散地靠着摩托车站,还是昨天的衣服,与凌晨暗淡的天色融合的密不可分,不知道等了多久,整个人都有点无聊那劲儿,听到声,他侧过头看她,指间漫不经心地夹着一根烟,扔到地上踩灭。 等她走过来,他把车把上挂着的早餐递给她。 贺喃接住,缓缓抬眸,睫毛轻颤,视线落在他喉结旁边的烟疤上。 “你没涂药?” 陈祈西利落的下颌线低了低,那双乌黑淡冷的眼回视过去。 四目相对,他扯下衣领。 凸起的锁骨上纹了一个牙印,周边皮肤还泛红,应该刚纹没多久。 “你给的,”陈祈西盯着她开口,“我都要。” 贺喃大脑空了空,提着早餐的手不自觉的发紧,挪开眼,条件反射地说了句:“神经。” 陈祈西松开手,朝她伸,攥住她胳膊拉过来,一脸伤沉淀一夜后更清晰了,凶神恶煞到极致,不冷不热地冷嗤一声。 “这也得挨骂?” 贺喃吸一口气,反驳:“我没……” “你没什么?”陈祈西轻飘飘地看她。 贺喃不说话了。 陈祈西扯了扯唇:“那行吧,满足你。” 贺喃不明所以地眨眼,“什……”唇上一软,就很短的一两秒。 她都没反应过来。 陈祈西就退回到原位,眉梢凝聚的冷戾松了松,深吸口气,舌尖扫过嘴唇。 妈的,爽了。 “骂吧。” 他去拿头盔戴好,动作利落地翻上车,朝她斜斜头,“上车骂。” “你真有病,”贺喃忍不住瞪他几眼,不情不愿地上了车。 想擦唇,又觉得当人面不合适,万一他憋不住发疯怎么办。 她强忍住,一直到摩托车停在校门口一条小道口,车灯一灭。 昏暗光线下,前头学生三三两两地往校内走。 贺喃伸手狠掐一把陈祈西的腰,感觉到他身体一紧,果断将头盔扔过去,转身就跑了。 马尾消失在拐角,陈祈西手伸到后腰摸了摸,面无表情地笑了一声,然后停好车,慢悠悠地走进学生堆。 许银山来的时候,走进来又退出去,然后再进来,确认自己没眼花。 坐那的人确实是陈祈西没错。 陈祈西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长腿敞开,一手托着下巴,眼神直勾勾地朝前看。 贺喃正在跟英语课代表讨论问题,细白的手指紧捏着笔,单薄的肩线瘦弱漂亮。 许银山坐下打个哈欠,“七哥,你这是真打算回归校园了?” 陈祈西侧脸冷沉,看都没看他一眼,“嗯。” “因为学霸?” “嗯。” - 贺喃再收到周岂的消息是周六下午,她正在打席聆的卷子和一些资料。 复印店外,梧桐树下。 天色灰朦,陈祈西倚在摩托车上,狭长漆黑的眼睛微眯着,隔着一段距离看她。 贺喃背对着店门,看着跳出的通知,没立刻点开。 这一周过得非常平和,是她来河山县以后最安稳的几天。 陈祈西像是真变了一样。 每天接送,在学校里保持距离,除了周一早上那个吻外,没再过分越线。 她都差点产生习惯了。 昨天郑知韵还感叹说:“我以为陈祈西那性子要缠你很长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罢休了。” 贺喃轻轻垂眸,划开手机锁,点开qq。 周岂:我想帮你。 她瞥眼机器上绿色的灯,指尖打字: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周岂发来一些文件,是清市一中的考卷和一些昂贵补习班的笔记和教材。 贺喃把两句话删了,回了句:谢谢。 过几秒。 qq震动。 周岂:不用有负担,抛开其他不谈,你是我同学,是很有竞争力的对手,单这一条,我就愿意。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贺喃眼神讽刺,往外看一眼,陈祈西喉结滚动,和她对视。 她收回视线,回:谢谢,但不用。 周岂秒回: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贺喃:谢谢。 复印店的推拉门响了,贺喃刚删掉那几句,手机被一只手拎走。 她眉头紧了紧,转点脑袋望过去。 店内光线晦涩,陈祈西眼睫低垂,手指翻动,飞快看了几眼,记下周岂的qq号,手机还回去。 “晚上陪我去拳场?”他问。 贺喃把一沓子卷子夹好装包里,“我要不去,你会做什么?” “可能会,”陈祈西淡淡的扯唇,“把你扛过去?” 贺喃心抖了下,“几点。” 陈祈西:“九点。” - 夜色笼罩着整个世界,小县城歇业早,九点多的街上除了些特定场所外,基本上没什么人了,一眼望去,是有些荒凉的冷春夜。 贺喃坐在摩托车后座,身体往前倾一些,紧揽着手臂下的腰。 陈祈西背微躬,能清晰感受到她的存在。 龙和电梯口,徐松等在那,看他来了,瞥眼跟着进来的女孩,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随后严肃了表情。 “小七,现在名单我没法确定,馆里明天有比赛,我今晚必须赶回去,你悠着点。”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陈祈西瞥眼徐松,黑发垂坠,眸色浓戾,随意应了一声,拽住贺喃进去。 贺喃瞄了瞄徐松,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放弃。 一进那条长长的地下廊道,此起彼伏的激烈骂声就钻入耳廓,听得贺喃心直跳。 阴冷的空气往衣服里钻,让她无从可适。 两人脚步一重一轻,快到那间休息室,迎面来了几个人。 贺喃看了一眼。 中间那个年轻人,个高,肌群发达,力量感极强,年纪看上去比他们大两三岁左右。他一看见陈祈西,原本轻松的眼神立马就变了,带着说不上来的狠劲和怒火,一脸凶相地走过来。 其他人知趣的退开。 过道就剩下三人,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冷调的灯光下,陈祈西脸上没什么表情,削薄的下颌线收紧,深戾的眼神无情绪,推开休息室的门把贺喃塞进去。 他没进来。 贺喃抿唇,门外两个人完全不是一个力量级的,而且明显不对付。 那些人还不停歇地高喊:“打死,打死他……” 这个地方就是以人性的恶至上,压抑,窒闷,贺喃心里掀起无法忽视的烦,不由自主地往门上靠了靠。 迟炝等走道上人没了,表情一换,手指指门,用口型问:“是她?” 陈祈西没反应,甚至有点烦躁。 迟炝无声地笑了笑,拿出手机打下两行字,然后屏幕怼到祈西那张黑沉冷淡的脸上。 “为了一个女的要耍这么多心眼?你不行啊小七。” 下一句。 “那可别怪我下手重啊。” 陈祈西掀起眼皮,一副你屁话真多的不耐烦样。 迟炝收了收笑,不在意的抬手,一拳夯到门上,整个门都颤巍巍地抖动。 “场上见。” 这一拳猝不及防,吓了门后的贺喃一跳,连着退了几步,脸色微白。 听着外头雄健有力的宣战,她心口紧了紧。 陈祈西在外头站了几秒才推门,一进来表情就变了,手扶着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郁的戾气,随时都可能爆发的状态。 贺喃犹豫片刻,轻声问:“你没事吧?” 陈祈西坐在椅子上,抬头俯视她,眼神讥嘲,“死不了。” 贺喃好几天没见他这个眼神了,觉得刺人得很,睫毛一垂,懒得和他说话了。 陈祈西一把扯住她拽过来,贺喃没防备,被他扶住腰才站稳,头顶的灯刺啦啦地落下,她站在他两腿之间,本能想退一些。 陈祈西没让她动成,骨感极强的手按住她的后颈往下轻压。 贺喃被迫直接对上他的眼睛。 “我跟他有仇,”陈祈西紧盯着她,黑眸锋利,带着强势的压迫感。 所以会有危险的意思? 贺喃呼吸一滞,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陈祈西额头蹭了蹭她,扯了扯唇,“亲我一下,活着回来见你。” 贺喃心里有股火升起来,皱紧眉。 “不亲你就去死?” 陈祈西压着她凑得更近,呼吸纠缠,一字一字清晰地威胁,“嗯,不亲就去死。” “疯子……”贺喃齿间刚念出这两字就被吻住。 两瓣唇紧贴,没有深入,只是轻轻来回摩挲几下,陈祈西就放开了她。 贺喃慢慢直起来,退到安全范围,胸口乱跳,咬了两秒牙,安静一下,突然低声问:“真的会很危险么?” 不清楚场上情况会是什么样,但门外那些人的疯狂嘶吼却清清楚楚。 不管出于什么心理,她都很有必要关心一句。 陈祈西站起身,背着她把外套脱了扔在椅子上,背肌鼓动,闻声回头,深不见底的眸子点在她纤长的睫毛上。 “你担心?” 贺喃没呛他,诚实点头。 陈祈西拽住t恤脱了,扯唇嗤笑一声:“放心吧,死了也从地狱爬回来见你。” 莫名的,贺喃打了个激灵。 其实……那倒也不必。 这句她没敢说出来,觑眼块垒清晰的腹肌,忙转过去身去,闷闷地说。 “你……注意安全。” 说完,贺喃吐出一口气。 陈祈西走到她身后,俯下身,下巴压在肩膀上,地下气温低,脸颊上的温度干燥冰凉。 贺喃身体僵住,但他什么都没干,就抱了抱。 弄得她心里没底。 那扇小门开了又关,不远处的吼声倏尔到达一个新高度,听得贺喃心脏砰砰直撞。 她看眼腕上手表的时间:21:25。 上次没多关注时间,不知道一场打多久,只能默默计算着。 门外传来叠加的脚步声,停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听上去应该是几个场内侍者。 “我十分钟后的班。” “我也是,”其中一个男侍者说,“七是不是以后只周末打了?我上周也见他来了。” “嗯,”有人接话,“说实话,今天我都不敢看,七对上炝哥,真是生死难料。” “这事我听说了,”一个女侍者说,“两人从去年杠到现在,好长时间不敢给安排在一块,怕其中一个真被打死了,七如今一定时间,还是周末,那和炝哥少不得要对上。” “也不知道七突然发什么疯,以前多好,不拿钱随时走,不用深陷在这,现在……要知道炝哥一上场就是个耗死人的主,可惜那张脸了。” “上上周和炝哥对阵那个人这辈子都打不了拳了。不过我觉得七不差,他耐力太好了,跟不知道疼一样,两人对上说不定更有意思。” “反正不关咱们的事,客人满意就成。” “走了走了,换班去……” 说话声渐远。 隔间内,贺喃安静地靠在门旁的墙上,望着地面上斑驳的光影,源源不断的冷意直往心头席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43章 南西街 手表上的时间23:55。 已经过去整整两个半小时了, 场上的吼声几乎接近震响,贺喃一直都在门口没动,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手心都是细汗。 那些侍者的话在心头萦绕,她做不到听不见, 做不到完全忽视。 又过五分钟,进入第二天的十二点。 贺喃轻轻拉开一些门,廊道上没有人, 她不敢乱走怕招惹麻烦。 但这么耗下去, 人会被打成什么样? 她都不敢想。 深呼吸一下, 贺喃跨出门, 慢慢往那一扇紧闭的双开门走去, 手指尖刚碰到冰冷的门把手, 里面的叫喊掀起剧烈的高潮。 下一秒,门从里打开。 刺目的灯光里飘荡着钱,裁判声嘶力竭的控场,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血腥气,以及男生沉重的呼吸声。 一帧一帧地挤入贺喃的脑海, 睫毛抖着掀开, 朝上看去,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变慢了。 她听不见那些人低劣欲望的呐喊,只能看见陈祈西几乎看不清楚的五官。 不知道自己哭没哭,就是鼻子酸的难受。 这是她认识他以来,他受过最重的一次伤, 几乎可以说面目全非,没一处好皮。 贺喃掐紧手心,太阳穴一鼓一鼓, 竭力的控制情绪。 陈祈西没想到她在这,被血染湿的眉头轻簇,抬手摸了一把不停滴落的血,肿胀的眼皮动了动,冷淡地垂眸看她,还挟着些消散不掉的锋利戾气。 他俯下一点身,眯着眼睛盯她。 “贺喃,我赢了。” 贺喃一顿,他的手指骨节都破皮了,还是再带着拳套的前提下。 她用力咬紧了牙,觉得周围的一切全都压的人喘不过气。 “嗯,”贺喃点点头,“我给钟叔打电话。” 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在抖。 陈祈西湿透的发丝往下掉,定神看贺喃两秒,从门里出来,推着她往外走。 门关上,贺喃还没站稳,身上就一沉,陈祈西倒了过来。 “陈祈西……”贺喃忙使劲托住他的身体,脚步后倒好几下,背脊即将撞到墙上的一霎那,一只腕骨发青的手撑了过去,才避免了她后脑勺撞到墙上。 陈祈西疲惫地伏在贺喃肩头,呼吸声很重,一身的热气尽数砸来。 贺喃没动,蝴蝶骨轻抵在低温的墙面,安静待着让陈祈西缓上那口气,指尖抓着他的手臂,能感受到肌肉还处于爆发后的紧绷僵硬,还有他剧烈的心跳。 一分钟过去,贺喃胸口忍不住的颤动,仰起眼睛往上看,逼退酸涩。 好一会,陈祈西脑袋轻碰了碰贺喃的脸颊,潮湿的水汽扑在她的睫毛。 陈祈西慢慢站直,没什么表情。 “害怕了?”他讥诮地扯了扯嘴角,“怕就别看。” 好半响,贺喃缓慢看去,眼眸轻颤,轻声道:“你后悔吗?” 陈祈西撩起眼皮,热燥的心被泼了一盆冷水,无所谓的疼感往上冒,不是身体疼,是心疼。 手捏住她的下巴抬高。 他的眼睫低垂,遮住漆黑的瞳孔,冷嗤一声:“后悔什么?” “帮我,”贺喃认真地回看。 陈祈西没说话,手下挪,拽着她手腕回了小隔间,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喘了口气。 贺喃摸出手机给钟安打完电话,站在旁边不说话也不动,更没挣开他,直到腕上和腰上都传来一阵无法抗拒的力道,她跌坐在陈祈西的腿上,与他面对面,对上眼的时候,大脑空白一片。 他捏紧她的手指,不耐烦地哑声说:“你他妈能不能少问点我不觉得的问题?” 贺喃眨了下睫毛,视线在他脸上扫来扫去,是真的找不到一处好的地方。 她嗓子发闷:“你不疼吗?” 陈祈西往后靠点,搭在腰上的手点点她的后腰窝,“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有病,”贺喃是真觉得他有病,什么样人能为了一个人这么伤害自己? 她无法理解,因为她做不到。 所以她会震撼,会惊诧,也会觉得他好像把她真的看得很重。 这也是第一次,她真的感受到被人在乎,哪怕充满了暴戾,强迫,血腥,嘶吼,恐惧。 复杂的心情以及悸动,让她分不清楚,在这个环境下产生的心动是否是真的心动。 还是吊桥效应。 但在这一晚,她愿意亲一亲他。 贺喃浓长的睫毛往下坠,轻轻呼吸着,往前靠了一些,凑上去,蜻蜓点水一样亲在他渗血的嘴角,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鼻腔。 光影虚幻,杂音变缓,陈祈西顿了一下,眉尾极轻的挑动一下,果断抬手按住她瘦弱白皙的后颈,侧点脸加深这个吻。 血腥味儿直往唇间渗,贺喃没闭眼,陈祈西也没有,互相紧盯着对方。 贺喃的心跳在他极具侵略性的注视下逐渐加快,指尖发麻,想退开吸入一点新鲜氧气,却被他死死扣紧,下嘴唇被不轻不重地咬了几下,她被迫张开嘴,热烈的气息立马挤入,唇齿相融,呼吸相碰。 她僵硬的肩线一点点松懈,陈祈西感觉到了,身体前倾,把她往怀里按,越抱越紧,两道急促的呼吸掺合在一块,柔软的唇瓣分不清你我。 过了几分钟。 贺喃猛一把推开陈祈西,白净的脸颊通红一片,太阳穴直跳,飞速从他身上跳下去,往下扫了一眼,迅速挪开,忍不住骂了一句:“你是变态?” 陈祈西懒洋洋地往后靠,锁骨上的纹身映在光下,隆起的胸肌一起一伏,腰腹上的刀伤结成一条新鲜的疤,抬手轻扶住生疼的肋骨,眉梢的狠劲儿还没消,扯动唇角盯着她笑了半天,才慢吞吞地开了口。 “生理反应。” “懂?” “疯子,”贺喃撇开头。 这个情况下,受这么重的伤,还能这样,不是疯子是什么。 两人静默了五分钟,钟安推门进来,一见陈祈西就冷了脸。 “以后别喊我,死了算了,”他语气暴躁地说,“你的命不是命?现在仗着年轻,以后老了怎么办?让我说你……” 贺喃顿了顿,抿了抿嘴,手指勾进手心。 陈祈西扫眼贺喃垂下的头,直起身让钟安检查,打断他的话:“钟叔。” 钟安狠按他的肋骨,陈祈西闷哼一声,小隔间彻底安静了,消毒水味浮沉在空气中。 - 凌晨一点多,电梯门缓缓打开。 陈祈西胳膊搭在贺喃肩上,压着她往外走。 冷风顺着吹,贺喃呼吸间都是药味,“真不用去医院吗?” “不用,”陈祈西淡声回她。 到了街边,贺喃把他留在一棵树旁边,“你撑一下,我拦车。” 陈祈西眯愣着眼,“就这么把我扔了?” 贺喃没搭理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回身伸手,陈祈西垂眼,抬手搭上去。 两人坐进车内,没人说话。 师傅透过镜子偷瞄一眼鼻青脸肿的男生,打方向盘拐弯。左侧驶过几辆速度极快的摩托车,比他们先拐进去。 贺喃往外看了眼。 昏黄路灯支在茫茫夜晚,出租车缓停在南西小区两三百米外。 她付完钱,扶着陈祈西下车,走了两步,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非得这么走?换个扶法不行么?” 她比他矮一头,到他锁骨胸口那。 陈祈西从后环上来,像是她背着他,但其实更像他撑了一个拐棍儿。 陈祈西低头就看见她的发旋,眼睛一片黑,少有的放松,嗯了一声,没换姿势,搡着她继续走。 “陈祈西,”贺喃叫他一声。 陈祈西下巴压在她头顶,慢悠悠地说了三个字:“叫魂啊?” 几束刺目的光扫来,贺喃本能地眯起眼睛,摩托车的轰隆急促靠拢过来。 七八辆车围上来堵住路。 陈祈西没情绪的抬眼,扯住贺喃拽到身后,朦胧光下,冷硬凶戾的眉眼一如既往的冷淡,傲慢。 为首的不是黄毛,是个很瘦的黑毛,脸型细窄,蟹目眼,目光凶而阴森,颧突脸凹,一看就是个狠手。 贺喃没见过,是个生面孔,年纪比那些小混混大个四五岁。 他拿着铁棍指着陈祈西,面露不屑地说:“就你打晕了阿炝?” 旁边有个小弟接话:“就是他,出了名的疯,前几天把小赫胳膊打折了。” 平时陈祈西对这样的场合不会有什么反应,但今天不一样,他的身体不允许,漆黑的眼睛静扫了一圈,把手机摸出来递给贺喃,“密码是你回来那天,一直跑别回头,给徐松打电话。” 贺喃喉咙发紧,小赫?周赫? 她抬头,眼神颤动,想说什么没说,动作仓皇的接住手机,强力稳住激烈的心跳,认真戒备起来。 寂静夜晚的风一阵阵地吹,身体凉的厉害。 黑毛咧开嘴笑,眼神往贺喃身上挪,“我刚出来没两天,就听说你七八次了,最近为了个妹子没少折腾啊,是你身后这个不?拉出来让哥好好瞧瞧,漂亮的话,给哥几个玩……” 玩字刚冒音,高举半空的铁棍被一股猛劲拽住, 黑毛不设防地往前冲几下,一道人风闪过,旁边车上的人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狠戾的一脚扫下车。 摩托车哐一声倒地。 陈祈西看准时机,拽住贺喃的胳膊往前一推,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手迅速撑地,借力站稳,头也不回地往前跑,没敢停一下。 黑毛没料到他伤成这样反应还这么快,松开摩托,往后连退躲开擦过眼皮的铁棍,阴翳的眼睛一亮,立马摆手:“都别动。这速度可以啊,哥们,我这几天正是手痒的时候,你跟我比划比划,我就让他们别追那姑娘怎么样?” 摔地上那人爬起来,急忙说:“保哥,那女的喊来人怎么办?炝哥再三交代,您刚出来……” 保哥侧过头,踹过去一脚,让他闭紧门。 陈祈西眼睛直直盯着贺喃消失在街角的身影,转过身面对他们这几个人,浑身上下都是寒气,冷冷地盯着保哥。 保哥一把推开试图阻止他的小弟,眼神格外凶暴,极度兴奋地盯着陈祈西,“没想到进去几年,这些怂逼里还能出来个这么有意思的。” 陈祈西脸上没表情,只要贺喃走了,其他就无所谓。 “来,”保哥扎出标准的拳击架势,直接一拳上来,冲劲十足。陈祈西之前消耗太大,没挡住,往后退好几步,肋骨疼得背都弯了弯。 保哥讽刺地说:“那姑娘长得挺漂亮,你说她喊人快,还是他们找她快?” 这几句明显在故意激怒陈祈西,但他也是真受不了别人说贺喃半个字,提拳挥上去,两个人撕扯到一块,保哥下手黑,专挑他有伤的地方打,陈祈西刚包的好伤口又被血渗透,顺着眼角淌。 他挡住不停袭来的拳风,猛一拳过去,死摁住保哥的背,一拳接一拳锤到胃上,保哥反而越来越来劲,不停大笑,抱住他的腰往前推,猛抬头撞向陈祈西的下颌,两人一块摔到地上。 其他人看得地上那俩不要命的人,心惊胆战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祈西猛一翻身压过去,一拳接一拳狠狠夯在保哥颧骨上,直到人暂时失去反抗能力,强撑着站起来,眩晕的几乎站不住。 保哥躺在地上,回神很快,先侧着吐出一口血,摇晃着爬起来。 他顶着半脸血哈哈大笑:“就这几下?这么弱啊?” 跑出去的贺喃打完电话就绕路回来躲在不远处,找了一圈没找到趁手的东西,美工刀也没有,努力维持冷静,不停路口张望,一直不见徐松的影子。 她往路灯下的那一圈人看了看,纠结的攥紧手,因为陈祈西打黑拳,一旦报警,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不报警,陈祈西可能会死。 可什么都比死了强。 贺喃还没按下拨通。 那边的保哥一脚踹在陈祈西的腹部,看他晃几下倒下,表情顿时变得无趣,踢几脚昏过去的男生,干脆扔下一句。 “有仇报仇。” 说完,他骑上车走了。 剩下那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荒无人烟的街道,不禁有点雀雀欲试。 尤其之前提到小赫的小混混,他大骂一句你麻痹的,忽地甩出一把刀,狠狠踩住陈祈西的手腕,“让你嚣张!” 远处的车灯打过来光束,徐松带着人跳车,朝这边狂跑,其他人咒骂几句,着急忙活地骑上车要跑。 持刀的小混混一咬牙,高高抬起胳膊,狠戾的刀光在路灯下闪过,身体倏然被一股冲来的力量撞开,骂了一句操,拿刀的手挥过去。 贺喃摔在地上,刀擦着头发落下,直接扎进她挡在陈祈西跟前的胳膊上,疼得她皱紧眉头,脸色刷白,血瞬间流出,砸到陈祈西的脸上。 他费劲的睁开点眼皮,眼神骤然一变,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抬手抓住拿刀的手腕,小混混惨叫一声松开刀把,还没发出第二声,脖子就被死死掐住。 小混混疯狂挣扎,陈祈西像听不见一样,掐的他直翻白眼,接近濒死。 徐松带来的人把那几个混混摁住,忙去拉他。 “小七!” 贺喃吓得身体发僵,缓了好几秒才回神,顾不上流血的伤口,伸手去拉陈祈西的胳膊,一句比一句急:“陈祈西,我没事,你看看我,我没事。” 陈祈西松懈几秒,耳畔阵阵的轰鸣声中听到熟悉的声音,慢转过头,左眼充血严重。 贺喃心头狠狠一跳,伸手去握他的手,没用什么劲就扯开了,伤口流出的血像红线一样顺着手侧流进在两人相交的手间。 夜色里的风擦过汗湿的额发,陈祈西用力看了贺喃几秒,像短暂清醒一般,狠戾的眉一拧,想说什么,还没说出来身体就控制不住的往下栽。 贺喃忙接住他,承受不了的体重让她不受控地跌坐在地上,冷意顺着四肢往心口延伸,眸底泛红,尾音打着轻颤,连喊了好几声“陈祈西“。 徐松见状,猛推一把头皮,简单检查几下陈祈西的情况,摆手让其他人去扶,站那打了好几个电话,一句比一句暴躁。 “我去你大爷的!这事没完!少他妈废话!别他妈跟我扯犊子!” 挂断电话,他又转身去车里扒出医药箱。 “放心,小七死不了,”徐松拿出纱布紧紧缠住贺喃胳膊上的伤口,没忘了抬头喊,“慢点扶他,小心他姐来了削美你们几个!” 一个小胖子问:“松哥,去医院?” 徐松头都没抬,“不然去你家?” 冷风吹的鬓角头发在脸上乱飘,贺喃狼狈地坐在地上,唇色发白,没有说话,只是眨掉眼里的泪,偏头去看被扶进车里,处于昏迷不醒的陈祈西。 她这会儿心跳太快了,震得脑袋发懵,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连疼都忘了。 作者有话说: 这本没意外会在二十万字内完结,也就十几章的事了。 黏糊应该可能大概也快了。 第44章 第44章 南西街 医院里的味道不好闻, 水磨石地板上倒映着乱七八糟的细小影子。 贺喃胳膊上那条刀口缝了八针,瞥眼托盘里的空麻醉针,慢慢呼出一口气, 心脏还在漂浮的状态,高度紧绷的精神一点也没有松懈。 护士拿来纱布条把她的右手臂吊起来, 悬空带来的拉扯感缓解不少。 值班医生给她开了点消炎药,“让你家人去后楼取药,七天后拆线, 少吃辛辣发物, 别碰水。” 贺喃接住, “谢谢。” 她刚想站起来去看看陈祈西的情况。 门外响起庄梦蝶的声音:“徐松, 你之前是怎么样答应我的?” 朝向东拉住她, “你又不是不知道小七的性子, 哪是徐松拦得住的。” 徐松声音低低的响起:“……要他听我的,现在就该站在国内外所有拳击比赛上拿奖。” “但这次怪我,你放心, 龙和不允许场外徇私报复是死规矩,这事肯定给你个满意答复。” 庄梦蝶没再说话了, 应该是在平复情绪。 贺喃没动, 安静坐在椅子上, 盯着托盘里沾满血的棉球。 “算了,我去看看贺喃,”庄梦蝶推门进来,她看着小姑娘一张脸煞白煞白的, 眼神缓和下来,“抱歉啊贺喃,小七连累你了, 肯定吓坏了吧。” 贺喃喉咙干疼,轻轻摇头,声音哑哑地说:“没有,不是他。” 不是他连累她,是她连累了他。 如果没有她,那么他就不会打这么狠的拳,也不会在这之后遇见那些人报复,而那些人对他的怨恨,有一部分来自她的原因。 胸口闷闷的,堵得想流眼泪。 贺喃强忍住,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陈祈西产生这么纷乱难解的心绪。 “梦蝶姐,我想去看看陈祈西,”贺喃艰涩地发声。 庄梦蝶安抚地对她笑了笑,“别担心,他抗揍,没什么大事,一会我让向东先送你回去。” 贺喃轻轻道:“梦蝶姐,我想等他醒了再回去。” 庄梦蝶顿了顿,点点头,说了句也行,伸手扶着她起来,一块去了病房外头。 “你进去吧。” 贺喃嗯了一声,回了句“谢谢”,便推门进去,是个单人病房,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床头嵌入的暗灯,为房间蒙上一层薄薄的冷色。 她坐在边上的椅子上,安静地盯着病床上看不出远原本五官的男生,这会他看起来还是满身戾气,脸上与鼻梁上大片的青紫与未擦掉的血迹连一起,头上和眉角都盖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有血迹,更不用提身上了,一样的惨不忍睹。 贺喃把陈祈西的手机放桌上,拿出袋子里的毛巾去洗了洗,回来慢慢给他擦掉干枯的血。 现在凌晨四五点了,来了以后连续做了很多检查,没什么大事,轻微脑震荡,肋骨那块有点严重,要好好养一段时间。 这小子命真硬,这句话是在他做完脑部ct后,徐松嘀咕的。 确实命硬。 这幅骨头从小就经历无数次的濒死,才成为如今的陈祈西。 贺喃单手艰难地洗干净毛巾晾起来,站在洗手间的明光下发愣。 外边下起冷冷细雨,淅淅沥沥地水声惊醒贺喃,她猛然回神,俯身洗一把脸,让自己清醒点。 一推门出去。 贺喃就看见陈祈西神色不是多清醒的挣扎着起身,眼都没睁开就去拔手背上的针。 她忙叫了一声:“陈祈西。” 陈祈西左眼皮肿的很高,病房暗,猛一抬眼皮,眼前糊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认得贺喃的声音。 知道她没事了,好好的站在那。 现在是在医院,那些人没在这。 他急躁的动作缓停,一松劲,浑身疼得挺不住,靠在那没动。 片刻后,四目相对。 贺喃指尖未干的潮湿与寒冷往心里一个劲的蔓延。 陈祈西等视线清晰些,看了她好一会,肩膀微不可查地一松,慢慢地喘上来一口气,漆黑的眼睫坠下,昏沉的灯光映在半边脸,脸廓弧线依旧锋利,依旧冷淡。 安静片刻,他冷声问:“为什么回来?” 贺喃走过去坐下,平静地回他:“没有为什么。” 陈祈西盯紧她,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是巴不得摆脱我,为什么还要回来?” “这个很重要吗?”贺喃左手捏紧袖子。 陈祈西喉结上下滚动一圈,狠戾眼神里的锐劲降下几分,“跟你没关系,以后别回头。” 贺喃眼睛又酸了,“担心我受伤吗?” 他一直都没往她右臂上看一眼。 陈祈西眉心有些阴骛,皱了皱,没说话,下颌线愈发绷紧,透出一股睚眦必报的狠意。 不会还要再去找那些人吧? 贺喃心口紧了紧,犹豫一会,看眼玻璃上的雨雾,慢慢地动了动唇。 “我回来是不想你出事,所以说话别这么冲了。” 再冲下去,她也得憋火,很累的好吗。 静了几秒,陈祈西掀起眼睨她,伸起左手,上面连着手腕缠了一圈白纱布。贺喃抬抬眸,左手搭了上去,微妙的异样慢慢升起。 两人都没说话,陈祈西一点一点握紧她的手,唇角的血痂裂了点,心里那股躁劲儿不减反增,手上不由自主的握得更紧。 贺喃手骨发疼,但没缩回手。 “你害怕了?”她半响才摸出来味儿。 陈祈西一顿,转而讥诮地瞥她一眼,“你说梦话?” “……” 贺喃抿抿嘴,不和他说话了。 病房安静下来,只有滴滴答答的雨声。 “你过来,”陈祈西拽拽她。 贺喃慢吞吞地眨眼,“做什么。” 陈祈西没敢用劲拽她,皱着眉说:“让你来就来,哪那么多废话。” 贺喃怕他乱动,再折腾出什么好歹,只好起身坐到床边。 刚坐下,脖子上就被一只手捏住。 贺喃静静地望向他。 “再有下次,我掐死你,然后去死,”陈祈西终于敢去扫眼她的胳膊。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死了无所谓。 “有病,”贺喃鼻子一酸,避开眼神接触,扒开他的手,“你好好休息,我去给席聆补习,下午去上课。” 陈祈西没阻止,捏了捏她的下巴,又碰了碰她的脖子上的纱布。 然后什么都没说,任由她走了。 悬挂的水液漫进血管,陈祈西垂下头,眼睛红了,脖颈上的筋脉不断起伏。 鬼知道他睁开眼那瞬,吓成什么样了。 良久,陈祈西身体动了动,哪哪都疼,费劲地拿起桌上的手机,划开屏幕,连打三四个电话,打完,指腹蹭了蹭眼下的脸颊,鼻梁。 没记错的话,那几滴血落在这里。 - 贺喃上完家教出来,下了大半天的细雨暂停了。 她来时裤脚就湿了一些,现在也没干,踩着湿漉漉的地往外走,坐上叫来的出租车,不由得想起来摩托车的大马力。 这段时间的记忆好的坏的都有摩托车的影子。 贺喃侧着脸看窗外,手机震动。 疯狗:结束没 贺喃回了嗯字。 疯狗:这几天你有事喊林扬 贺喃握了握手机,指尖打字:你怎么样了? 疯狗:死不了 贺喃没再回了,她到家收拾好书包,刚下楼,就看见林扬站在大铁门外,一见人就扬起个笑。 “七哥让我接送你,”他骑上电动车,示意贺喃坐在后面。 贺喃轻道了一句谢谢。 林扬没所谓地摆手。 到了校门没多远,林扬就走了,贺喃避着人群往里走。 河山县春季惯常的毛毛雨又来了,打在皮肤上凉凉的。 许银山连跑带跳地撑一把伞从她后头追上来,喊了一声:“学霸!” 雨落下发出闷响,贺喃看眼头顶的伞,再看眼他气喘吁吁的样子。 “陈祈西让你来的?” 许银山啊一声,算认了,伞往她那边倾,“这几天你不方便,有事喊我,随叫随到。” 吹来的风挟着湿润的冷气流,贺喃真不知道说什么了,心里有点痒也有点难受。 到了教室,许银山径直去了后排,趴在桌上补觉。 贺喃摆好书,给陈祈西发短信: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不用麻烦他们。 那边没回。 后边的许银山倒是接了个电话,“昂,七哥,你放心,我盯着呢,qq号啊,我一会发你。” 贺喃转过头,许银山拿着本和笔走过来,“学霸,加一下qq呗?” 沉默一秒,她接过写下一排数字。 很快收到一个空白头像的好友申请,名称:7。 贺喃轻点通过,发过去一句:你不能直接问我要? 7:你会给? 贺喃:你不要你怎么知道? 然后陈祈西把她删了,发来一条短信:给我qq。 “……” 贺喃想笑,纯被气笑了,用力按键盘给他发过去。 重新加上后。 7:你会给啊 贺喃:……神经病。 7:什么时候来医院 她合上手机没再回复,摊开笔记开始学习。 班里人越来越多,郑知韵压着点进来,一坐下就给她递来一袋子药。 “林扬送到校门口让我给你带进来。” 郑知韵盯着她单手也在奋笔疾书的笔尖,“你真的……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贺喃:“他也找你了?” 郑知韵点头,把头发解开扎高,“我从初三认识陈祈西到现在,第一次加上他好友。说是许银山在班里不太好找你,让我帮帮忙。” 贺喃慢慢呼出一口气,捏紧笔杆。 他脑子真的只有轻微脑震荡吗?确定不是重度? “你没事吧?”郑知韵指指胳膊,“我听席慎说了,他家这方面有点门道。” 贺喃轻摇头,“没什么事,很快就会好。” 郑知韵拿出镜子补唇膏,“那就好。” 上课后大雨没停歇,噼里啪啦地往地上掉,一直到晚自习放学,贺喃都没怎么向外分过神。 林扬准时在门口等她,下雨没骑车,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到看着她上楼开灯才走。 第二天一早,林扬提着早餐来,晚上带着夜宵又来。 贺喃坐在书桌前,盯着饭盒里的汤,惆怅地轻叹了口气。 没完了是吧。 这样的日子连过了七天。 周日上午,贺喃付完钱,从出租车上下来。 天色微沉,有雨后的清新空气,人来人往的门诊门口,陈祈西套件深灰色兜帽卫衣靠着门框上等她,锋利分明的下颌线微垂,直勾勾地看来。 贺喃脚步微停。 他脸上的伤好多了,估计再有个几天就能看出来之前长什么样了。 “你能起来了?”她问。 陈祈西很自觉的把手臂挂在她身上,两人这么搭着,步子没办法走快。 他淡淡道:“出院。” 贺喃侧头抬高,“你确定?” 陈祈西懒懒地嗯了声,要进诊室,他踢踢她的鞋尖,“怕么?” “不怕,”贺喃把他胳膊从肩上挪走,“你坐这吧。” 她自己进去了,没十分钟就出来了,伤口愈合的很好。 走廊光影暗,杂音繁复,陈祈西拿起她的胳膊,打量那截细白皮肤上碘伏涂抹后留下的暗黄,他心跳很快,越跳越快,几乎无法忍受。 “我没事,”贺喃及时收回手,“回家吧。” 陈祈西拉着帽子扣上,脸往下埋,一言不发地跟着她走。 太不像他了,贺喃怪异地回头看了一眼。 到了出租车上,贺喃刚坐稳,陈祈西就挪过来,挤的她肩膀歪了歪。 “你做什么?” “不知道,”他声音里有火。 贺喃去看窗户,两个人的倒影交叠,她耳朵上忽然一股热气。 陈祈西咬了她耳垂一下。 贺喃背一僵,猛缩了下,眉头轻皱。 “疼好吗。” 他盯着她轻掀的睫毛,“我也疼。” 贺喃想掐他一把,又记起他浑身伤,干脆把头转走,陈祈西越贴越近,热呼呼的气息时不时打在耳朵上。 没办法了,贺喃不耐烦地带上耳机,闭眼听听力。 陈祈西斜睨她几秒,手臂揽住她的腰,脑袋埋进颈窝,总算安生了。 一进家门,陈祈西就去洗澡了,连给贺喃阻止他的机会都没有。 过了快二十分钟,他擦着头发出来,站在贺喃背后,有些不轻松的弯了弯脊梁。 一滴水滴在贺喃的手背上,写卷子的笔停下来,心跟着蹦了两下。 陈祈西手指捏住贺喃的下巴抬高,光线一暗,他的眼睛更沉冷了,一动不动地看她,眼型线条锋刃,深处似乎有些极深的东西在生长。 沉闷的气氛蔓延,让人心生胆怯。 贺喃那双清泠泠的眸子第一次产生躲避的意味,她唇微张,刚吐出一个“松”字。 陈祈西亲一下她的下巴尖,又亲亲她的下唇,用牙齿轻咬一秒松开,亲一下她的上唇,鼻尖,一路往上,最后停在眼睛上。 睫毛微微抖了抖,贺喃心尖发紧,眸光颤动的厉害,呼吸都放缓了。 陈祈西鼻尖蹭蹭她的鼻尖,亲了亲她的眼皮,没再继续做什么过分的事。 他直起腰,沉沉的视线仍落在她身上,语气淡冷地撂下三个字。 “继续写。” 贺喃坐正,闭了一秒眼,再看向卷子,大脑线条乱成一团。 手机震动,显示出陌生号码的电话。 她拿起来接,“喂,你好。” 那边停顿了顿,响起贺喃熟悉无比的声音。 “喃喃,是妈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45章 南西街 贺喃握着手机的手有些用力, 细细的指骨清晰凸起,指节泛起一阵青白,胸口快速的上下浮动两下, 不想让陈祈西发现端倪。 她努力无视心口萦绕的愤怒、怨恨,维持着声音的平静:“你打错了。” 电话一挂断, 就继续提笔写题。 卷面上每个字贺喃都看得明白,看得懂,也知道自己会写, 却无法落笔, 脑子比刚才更混乱。 手机嗡了声响, 屏幕亮起来。 贺喃余光觑过去, 没打开看, 等它自己暗下来。 窗外的细雨淅淅答答地降落, 房间的光线明亮,陈祈西靠在沙发上,掀起微肿的眼皮, 眼仁漆黑幽深,不动声色地打量贺喃的背影, 手指尖轻点几下沙发把手, 慢慢站起身去了厨房。 贺喃往那点一眼, 划开屏幕锁。 张美玲发的短信:喃喃,妈妈知道你在生气,债务问题家里会解决,你来见妈妈一面吧, 或者妈妈去找你。 几句话,妈妈两个字出现了三次。 贺喃自嘲地扯动嘴角,眼底有些模糊, 原来张美玲也知道她是一个女儿的妈妈。 手指一划,贺喃删掉了短信。 厨房里响起水流声,她掩饰好情绪,走进厨房,瞥眼背对她的高挺身影。 “我做饭。” 陈祈西关掉水龙头,把接满的水壶烧上,回身从上往下看她。 “不用,林扬会送午饭来,我烧水吃药。” 贺喃没看他,闻言哦了一声,重新回到书桌旁,一边写一边听着厨房的动静。 水一滚好,她就起身了。 陈祈西坐在沙发上,换了件短袖黑t,双腿敞开,支起脖子,不冷不热地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贺喃往杯子里倒满,俯身去拿他的药,坐在沙发上一粒一粒掰出来放好。 滚烫的水汽在手边流动,她回神一样,转头去看陈祈西。 “还是等吃完饭再吃药吧。” “嗯。” 陈祈西一直在看她,一张脸在淤痕伤疤的衬托下,比之前更加凶神恶煞。 尤其在只有两个人的房间中,那股无处不在的压迫感更强烈了。 贺喃有些控制不了的心悸,默不作声地避开眼神,把药推到一边。 刚要起身,腰上缠来一条有力的手臂,紧箍住她往下一摁。 两双眼碰到一块,一冷一静。 “怎么了?” 贺喃问完,轻抿唇,心里想着,从医院开始就奇奇怪怪,现在更甚了。 气氛变得微妙又怪异,让人悸动,也让人害怕。 明亮的光线在雨声中也不变得不太亮了,她不自然地往后挪一点。 陈祈西胳膊一回力,劲大的把她整个人都拉起来。 贺喃惊呼一声,直接摔了过去,没等稳住,陈祈西就掐住腰让她跨坐在腿上,手臂往前一压,几乎与他紧贴在一起,滚烫的气息袭来。 她一愣,左胳膊微微掀起疼,一句夹火的话直接冒出唇边:“你干什么啊?” 雨季让房间充满了潮湿,陈祈西凑近她,哑声道:“不开心。” “……” 贺喃短暂地默了默,碍于这个过分暧昧的姿势,轻声回问:“所以?” “哄哄我。” 他每个字都说的极慢,带点理所当然。 到底抽什么疯啊…… 贺喃看着他没起伏的眼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无言几秒,试图起身,随口商量。 “我下去哄你。” 陈祈西没给机会,反而一拉,距离更近了,掌心漫不经心地蹭着她腰侧。 “没这个选项。” 贺喃只好问:“为什么不开心?你在生什么气?” 陈祈西垂眸,“不知道。” 有病。 贺喃一时间摸不准他的意思,呼出一口气,“你希望我做点什么?” “自己想。” 他黑得发亮的眼紧紧盯着她,靠过来,低声说了三个字。 贺喃心跳不可避免地加速,浑身充满不适感,都忘了张美玲给她的那些要吞没一切的深重情绪。 “因为我受伤,你很生气,”她思索着说,“想去找他们,但因为一些原因没办法找,所以就不开心了?” 陈祈西眯了眯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命更重要,”贺喃继续说,“我没什么事,你也没什么事,这就够了。” 陈祈西撩起眼皮,淡声嗯了下,“亲我。” 贺喃眼神茫然一瞬,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张口就要拒绝。 他已经过来了,压着她的脖子亲上来,有点疯的那种亲法,又啃又咬,下唇发麻,舌尖吃疼,引得呼吸过分的急促,身体不自觉变得无措,紧绷。 陈祈西一直没闭眼,眼尾收拢,眼神冷淡,勾着她不放开,左手缓缓移动,缠绕着掌骨的纱布刮蹭着腰上的皮肤。 贺喃一怔,慌得忙抬手去推他,但刚拆线,用不上什么劲,只能被迫被他强摁在怀里。 “你,”她错开一点脸,大口呼吸几下,“突然发什么疯?” 陈祈西喘息不比她轻,咬一口下巴,顺着边沿吻了一圈,扯开衣领,不留情的咬住她的锁骨。 突如其来的刺疼,贺喃身子打了个哆嗦。 “陈祈西!” 她忍不了了,推一把他肋骨,明显听到一声闷哼。 “你神经病啊。” 陈祈西往后仰,垂着眼,脸上冷冷淡淡的,贺喃的脸颊潮红,唇上覆盖一层透明色,眼尾也有点红意,衣领凌乱,胸口起伏个没完。 生气了。 他抓起推来的那只右手的腕骨,贺喃本能想逃,然后她蓦然一顿。 陈祈西把她指尖抵在唇边,沿着唇缝走了一圈,然后张嘴咬住,轻含。 温热的湿感顺着指尖缓缓滑进心口。 贺喃懵了,心跳猛停了一拍,升起的火气在卡在喉咙里。 “你……” 她猛缩回手,再往下看一眼,脸颊爆红,头皮都发麻了,你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全化成一句:“死变态。” 陈祈西嗯了一声,扫她肩膀一眼,小骨架,皮肤白,腰细软,连颤抖的清瘦腕骨都漂亮,理应被一遍一遍的爱抚。 他抬起长指朝下,抵在她和他之间的虚空。 空气烫得贺喃无从可适,莫名的麻意电流一样顺着尾椎骨蹿。 “是变态。” 陈祈西声色发暗,掐住腰往身前拉,亲了一下她的唇角,慢慢地吐出两个字。 “有瘾。” “我看你病得不轻。” 贺喃抬手扇过去一巴掌,逃似从陈祈西腿上下去,直接去了洗手间,把门锁死,背靠着门,急促地喘息,手紧紧握起。 不是只有他有生理反应。 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激起无声压抑的涟漪,陈祈西眼神冷沉地盯着洗手间,讽刺地扯了扯嘴角,缓缓起身,拎起书桌上的手机,依次点开通话记录,短信,随后将它原位放回去。 - 林扬提着饭盒,一进门就察觉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他一分钟都没敢多留的就走了。 401内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的碰撞。 贺喃吃完,收拾好东西,心里那股劲才过了,看一眼比平时吃饭慢的人。 “我去给席聆补习,回来了收拾。” 陈祈西抬抬头,漆黑的眸色像一汪望不见底的深潭冷水。 “我让林扬送你。” 贺喃淡声拒绝:“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你记得吃药。” 穿好外套,贺喃拿着一把伞出了门,冷空气瞬间钻进心里。 她忍不住打了个颤,边下楼边给张美玲发信息:你在哪。 外面只剩雨声,陈祈西放下筷子,收拾好桌面,慢条斯理地把药吃了,拉开门,站在栏杆边,细密的雨尽数砸了过来,他拿着手机,无所谓的淋着。 屏幕亮起来。 陈祈西面无表情地盯着不停移动的小红点,大致知道这是哪个方向,回屋扣上黑色鸭舌帽,不慌不忙地下了楼。 十四五分钟过去。 贺喃从公交车上下来,撑开伞去了一家叫“焕颐”的宾馆。 张美玲站在门口,头发,面容,衣服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精致。 没有她认为的落魄,甚至可以说过得还挺好。 看不见的怒意沿着骨骼生长,贺喃竭力保持清醒。 “喃喃,”张美玲上前,自然的挽住她的胳膊,“还以为你不愿意见妈妈了。” 贺喃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 任她拉着上了楼。 房间内只有张美玲一个人的东西。 贺喃站在空地,没心情关心另外两个人,淡声问:“什么时候还债。” 张美玲不自然地扶了扶头发,第一次被贺喃这么有攻击性的质问,慢慢坐在窗下的椅子上。 “你先坐,听我跟你说。” 贺喃掐紧手心,疼感让她忍住火气,走过去坐下,抬眼直直凝过去。 张美玲给她拿了瓶牛奶,“当时情况紧急,你爸那边资金出现点问题,家里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钱,就只能……但现在没关系了,你爸缓过来了,这次我来就是为了接你回去。” “你们有想过那些人会对我做什么吗?”贺喃冷静地问。 张美玲哎呀一声,也有点不耐烦了:“喃喃,你就一个小姑娘,他们能把你怎么着?” “发生这事,是爸妈愿意的吗?谁都不想啊,再说,你高二,哪能耽误啊,你要理解爸爸妈妈啊。” “理解?你不觉得可笑吗?”贺喃气笑了,藏匿的恨意暴涨,忍不住低吼,“我理解你们,谁理解我?我是一个小姑娘,对,我就是一个小姑娘,那你想过我一个小姑娘被他们找到会发生什么吗?” 张美玲从未见过这样的贺喃,浑身长满了尖刺,让她声音控制不住提高。 “他们不敢!现在是法治……” “原来你也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啊。” 张美玲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贺喃自嘲一笑,懒得掰扯了,“你来之前应该什么都知道了,我朋友那三十万给我。” “贺喃!”张美玲眼睛有点红,“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 贺喃看了她一会,连气都感觉没必要生了。 “随你怎么说,钱给我。” “妈妈知道对不起你,你朋友的钱会还给他,但你要跟妈妈回去的呀,转回清市继续读书。” 贺喃去看玻璃上的落雨,问出一个想过好几年的问题:“我真的是你们亲生的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张美玲沉下脸,“爸妈知道对不起你,也道歉了,钱也会还,也会让你回去读书,你还想怎么样?” 贺喃望过去,眼睛乌黑,一字一顿地问:“知道“狗孩”吗?” 雨声大的惊人,张美玲神情猛地一变,露出几分厌恶:“突然提这么晦气的事干什么。” 原来是真的……听到亲口承认,还是觉得讽刺至极,难受的要疯了,贺喃闭了闭眼,再睁开,一片清明。 “怎么,这么不想提,是怕别人知道你们把女儿卖了?” “贺喃!”张美玲气得直接站了起来,满脸怒红,带着金戒指的手颤抖好几下,“不是我,不是我把你卖了,是你奶奶,她在我回娘家的时候把你卖了!” 贺喃安静地看她,眼有点发红,双手死死攥紧。 张美玲背过去,回忆起当年,声音哽咽又忿忿:“那会儿你爸在外地出差,他们家一直嫌弃我生了个女儿,还好几年怀不上第二个,我就气不过把你扔下走了,没想到他妈能干出那么可怕的事,我和你爸一知道就死活闹着把你接回来了,谁也没想到你奶奶被气死了,一家子人都怪我们一家,你知道的啊,我们这么多年跟河山的亲戚从不来往,就因为这个事,当年我们一家才会去了清市,你都把这事忘了,为什么要提起?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电意义?人都死了!你爸因为你奶奶恨了我那么多年,我也不容易啊,喃喃。” 眼眶兜不住眼泪了,贺喃身体直发抖,胸口重重起伏,哐一声起身就往外走。 张美玲一把拉住贺喃的左手,扯的她伤口疼,“喃喃,妈真的努力保护过你了,但死的是你爸的妈妈,这么多年,妈也是真的没办法啊。” “所以我就要感谢你为了这些苛责我这么多年么?”贺喃回过头,眼睛极红,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一字一顿地说,“我有什么错?凭什么要被卖掉,凭什么承担这些不该属于我的责怪?是他母亲犯的错,她只是为自己的错误负责,跟我有什么关系?要你们这么对我?” “……” 大雨将衣衫浇透,冷意见缝插针地咬着骨头,贺喃骤然回神,脸色白的像极了白纸,神色恍惚地站在原地望了一圈,才从木讷的脑海里找出最后的记忆。 情绪太激动,记不清张美玲后面又说了什么,只知道张美玲突然喊着妈错了,真的错了,然后猛跪在地上哭求原谅。 她被这个举动刺激到了,直接夺门而出。 现在站在路边,望着陌生老旧的街道,这段时间的事争先恐后的出现在脑子里,撕扯着神经。 贺喃感到无尽的崩溃,无尽的痛苦。 只觉得无形中被一个无耻的行径以道德的枷锁束缚住了。 她蹲下来,咬住手指,小声地呜咽起来。 直到发泄够了,贺喃撑着酸涩的身体起身,眼皮红肿,酸涩难忍,雨水冲泡过的刀口发出刺痛。她不得不冷静下来,在附近找了一家奶茶店,狼狈地在店主惊讶的眼神中接过对方递来的纸巾。 等到差不多缓过神了,贺喃向店主道完谢,打车回南西小区。 站在401门口,贺喃拼命调节情绪,想好借口。 一开门,目光扫一圈,屋内空无一人。 贺喃短暂地怔了怔,快速去浴室洗澡,换上身干净衣服,驱散冷意,吹头发时把被水浸透的表吹干了,看还在走针,她给陈祈西发消息。 问他:你怎么没在家? 7秒回:有点事 贺喃打字:记得吃药。 7:嗯 贺喃松了口气,又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可能要转回去读书这件事,主要担心他发疯,正好趁这个时间清清脑子,好好想想怎么说。 - 周一过完,陈祈西也没回来。 昨天淋雨,今天贺喃就感冒了,鼻子堵塞,低烧一天,晚自习放学前堪堪退烧。 郑知韵要送她回家,贺喃婉拒了。 她慢吞吞地走了回来。 401内一片黑暗,贺喃有点担心陈祈西再去找那些人。 进屋按开灯,她点开qq。 下午发的信息没有收到回复,去问了许银山,他说七哥也没回他。 张美玲中午给她发了信息,她只回了一句要想想。 视线落到茶几上的一袋子药。 他没拿走。 贺喃纠结几秒,又发过去一条消息:你的药没带。 依旧石沉大海。 一周在转瞬间过去,到周末最后一节晚自习,贺喃按开手机又点开。 qq毫无动静。 7也没有登号。 马上打放学铃,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贺喃拿出来看。 7:校门口等你 贺喃:好的。 一放学,她就快速起身,郑知韵瞥她一眼,“这么着急?” “有点事,先走了。” 贺喃走进入群,顺着人流出了校门,今天没下雨,多云阴天,她往之前摩托车停的小道走,下意识觉得陈祈西会在这等。 走到道口,就看见摩托车漆黑冷硬的车头。 陈祈西长腿支地,带着头盔,一身黑的隐藏在昏暗中,见她来了,取下把手挂着的头盔扔过去,声音寡淡地开口。 “上来。” 贺喃戴好头盔,爬上后座,轻轻揽住他的腰。 摩托车开的不快,一路上都是正常的速度,在源源不断的凉风中停在大铁门旁边。 贺喃下车,陈祈西接过她的头盔,一言不发地拉住手腕进去。 楼梯间的光线昏黄不清,细流的夜风顺着栏杆吹过碎发。 贺喃纤长的睫毛朝上扬了扬,去看几眼陈祈西脸上的伤。 比一周之前好多了。 只剩浅淡的淤色痕迹,反而给他添了几分让人心怯的野性。 开了家门。 陈祈西去洗了个澡出来,半干的头发打在眼皮上,侧了点头,看来的眼睛黑不见底。 “吃夜宵么?” 他没说他去哪了,看身上没添新伤,那应该是没去找那些人。 贺喃没再纠结,轻点头,打算等会告诉他,她要转回清市读书了。 陈祈西叫的四哥烧烤,没到半小时就送来了,正好贺喃洗完澡。 她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浓密眼睫挡住瞳孔里的犹豫和担忧。 “过来,”陈祈西神情很淡,“坐我旁边。” 贺喃鼻腔紧了紧,慢吞吞坐了过去。 烧烤料的辛辣飘荡在房子里,两人都是刚洗完澡,身上相同的味道无声地点燃空气。 陈祈西看着她,眼神没用什么劲儿,但贺喃觉得呼吸困难,浑身都发麻。 他的手捏住贺喃腰侧,她本能地僵了僵,能清晰感受到那只掌心上干燥的温热穿透薄薄的衣料,贴在她的皮肤上,心口处。 “债还完了。” 四个字落下,贺喃心底瞬间发冷,猛抬眼看过去。 “你……” “你爸妈全还了,”陈祈西的手用点力把人拉到身上,腿上紧绷的肌肉撑着贺喃。 她睫毛轻扫,嗓子干哑,一下子没组织好语言。 陈祈西指尖在她腿上点点,脸色没变化,很平静地问:“你什么时候走?” “你……不生气?”贺喃艰难地问出口。 “没什么好生气的,”陈祈西手往上移,捏住她的下巴,指腹蹭着皮肤,他几乎没情绪地说,“你会不要我么?” 贺喃仔细看他一会,确认真没事,她低声说:“我会和你保持联系。” 陈祈西嗯了一声,指尖抵住了她的唇,“张开。” 贺喃抿紧嘴,他不走,她干脆咬了一下,陈祈西眸色低暗,凑近她,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手上用点劲,侧侧头吻了上去,唇瓣紧贴,舌尖顶开她的牙齿。 这是一个很克制的吻,近乎温柔。 贺喃心悸不止,不由自主地软了背脊,安安静静地启开唇让他亲,渐渐,腰上皮肤烧红一片,被他一路揉捏按的。 等结束,贺喃气喘吁吁地趴在他怀里。 陈祈西端起水喂到她唇边,淡嗤一声:“这么弱。” 贺喃抓着他胸前衣服的细白手指下移,狠掐他的腰一把,骂了一句:“死变态。” 然后张嘴喝了小半杯。 细碎的雨声砸到地上,头顶灯光明亮夺目,陈祈西眼皮微垂,神色变得又冷又暗,倏然低笑一声,双臂收拢,几条青筋顺着手背往上凸起,慢慢抱紧怀中人。 这力道勒的贺喃喘不上气,一阵头晕眼花,难受的去推他,声音轻响。 “陈祈西,你抱太紧了。” 陈祈西眉心的戾气暴涨,漆黑的眼眸望着那杯水,咬着她耳垂说:“睡吧。” 什么意思。 贺喃努力抬眼皮,却挡不住涣散的意识,骤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可她抵抗不了眩晕,只能咬紧牙说了两个字:“疯子。” 陈祈西亲了亲她的耳朵。 “嗯,我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46章 南西街 意识很模糊, 眼皮睁不开,耳畔是闷闷的轰隆。 这是贺喃迷迷瞪瞪想睁眼时的第一个感受。 第二个是在晃动,好像行走在水面, 轻飘飘的没一点落地感。 第三个是头疼欲裂,身体发软无力。 再过了一会, 她连一点其他情绪都还没生出来,又一次昏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喃被浓烈的烟味呛醒, 入目是一片黑暗, 两只手腕被紧绑着, 下颌两侧有东西勒紧了, 压得肉疼, 反应慢的动了动舌尖, 除了呜呜声,发不出其他声音。 因为嘴被堵住了,是口球。 衣服也换了, 应该是一件吊带裙。 搭在胸前的薄被子随着她动作发出簌簌杂声。 这个死变态,死变态……贺喃碰到内衣还在, 胸口深深地起伏几下, 心跳很不稳定, 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可能都有,死寂的恨意重燃起火苗。 早就知道陈祈西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就不该有一秒的心软, 更不该产生不该有的悸动,连报复都忘了。 贺喃眼里发潮,身体还没从药劲里缓过来, 轻轻地喘息,缓过头上那阵晕感。 她转着头,抬起双臂去解开口球,发现是密码锁,只好放弃了,侧着脑袋往前方看,烟头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指尖慢慢往旁边试探,墙体是软的,身下也是床垫。 她可以确定。 这不是401,不知道是哪。 冷静,别慌,贺喃默念几遍这俩词,努力的保持住镇定,撑着手肘坐起身来,寂静压抑的空气里有锁链的清脆碰撞声,她一动腿那边就响,心猛地剧烈跳动两下,尝试抬了抬左腿,脚踝上的束缚感极重。 疯子,疯子,疯子。 她在心里骂了无数句。 那只烟灭了,响起打火机的咔嚓声,一缕火光蹭一下冒出来,短暂地露出陈祈西那双漆黑阴翳的深眸。 他似乎一直在等她醒,抽了几口,平静地发问:“醒了?” 贺喃往后靠,仔细摸了几下。 厚重的隔音棉,她轻靠上去,死死瞪着有微弱火光的方向。 “为什么?” 陈祈西声音极哑,却很淡。 贺喃不知道他问的什么,手去摸脚踝的铁环,外边包了一层薄绒,大小契合,无法挣脱,指腹沿着转了一圈,碰到了锁扣,死的。 陈祈西掸掉了烟灰,依旧没什么情绪说话。 “能跟不要你的那些人离开?” “不愿留在我身边?” 贺喃心里那股劲又重来了,她闭上眼,呼吸愈发重,一点回应都没给。 陈祈西站了起来,沉沉的脚步在差不多密封的环境里格外清晰,有悬空感,铁件碰撞声。 贺喃听着,大脑快速运转,知道身处什么地方了。 一辆货车的后备箱,否则不会有这么大的空间,他也站不直。 呼吸放缓,她往后挪了挪。 陈祈西没走的太近,蹲在不远处,沉默地注视了她一会。 低哑发沉的质问还在继续。 “我说了我会改。” “你接受不了的我都改。” “为什么还要走?” “留下来,这么难?” 神经病。 贺喃不耐烦地动了动脚踝,哐啷几声,车厢倏地静默了。 她侧过头,不再面对他,鼻子有点发酸,火气绕来绕去。 最后一口烟吸完,陈祈西垂下眼,讥嘲地扯了扯嘴角,手指捏灭烟头。 他淡淡地说:“那就别选了。” 过了一会,陈祈西靠近她,伸手拽住胳膊,很大劲地将贺喃整个人都扯过来,贺喃抬起双手去砸他,没等挨着就被握住,狠狠往下一压。 疼得贺喃直皱眉,身体惯性的惯了过去,陈祈西接住了她。 胸膛坚硬,臂弯有力,是无法抵抗的悬殊。 他把她强行抱在怀里,温热呼吸扫过肩头,脑袋深深地埋了下去。 贺喃不可避免地感知到他滚烫的体温,有力的心跳。 “贺喃,你乖一点,”陈祈西咬着她的耳垂,“我不想伤害你。” “放开我……” 贺喃勉强呜咽出这仨字,也不太清晰,开始不停往前,拼命地挣扎,想离他远点。 陈祈西发丝擦过她的脸颊,臂弯一用力,刚挪开的距离立马回到原位,甚至更近。 贺喃几乎是坐在他身上。 腰际后的微妙让她僵住,彻底不敢动了,下意识屏住呼吸。 好在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想抱着她。 两人就这么坐了一会,陈祈西抱起贺喃,一块躺着床垫上。 她整个人都拢在他身前,干燥温热的手还帮她朝下拉了拉裙摆。 有病。 贺喃呼吸喘急,气得要疯了,但凡有把刀,她现在已经捅进陈祈西身体里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陈祈西脑袋埋在她的颈后,腿压住她的双腿。 贺喃明白这会儿躲不开他,干脆合眼休息。 毕竟保存体力很重要。 - 再次醒来,车厢内只有贺喃一个人。 车在路上开动,不知道要去哪。 如果没错的话,现在该是白天了。 她能感受车轮的震动,却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依旧是一片无尽的漆黑。 没想过会不会有人救她,他敢这么做,应该做好准备了。 所以消失的七天就干这些了? 疯子,死疯子,死变态,神经病……贺喃扶着车墙缓缓起身,胃里空荡,口干舌燥,她摸索了好久,才找到挂着铁链的圆环,焊实了。 疲惫地放开手,贺喃回到垫子上,在周边摸索,先是矿泉水,然后是面包。 可她吃不了,整个口腔都很酸胀。 只好坐回去等车停。 漫长的时间游过,后门开了,贺喃抬眼望过去,陈祈西站在那,黑衣黑裤,神情冷淡,瞳孔漆黑,一言不发地盯着她,像个无法被驯服的野兽一样的锋利,绕过他袭来的湿润冷风迫不及待地拂到身上,激起一片激灵。 贺喃警惕地回视他。 陈祈西点一根烟,隔着雾,低声问:“你听话吗?” 顿了顿,贺喃轻点头。 他跨上来,没表情的解开口球,拧开矿泉水喂到她嘴边。 徐徐的冷雨不停歇,贺喃填满了胃,在一片淅沥的雨滴声中,压住烧的心口疼的火气,缓慢的开口:“陈祈西,别这样,好吗?” “我就算回去上学了,也不是离开你。我会每天都会和你联系,有假期就和你见面。” 她紧盯着他,每一个字咬的清晰。 “你也可以来找我。” 陈祈西不紧不慢地擦干净口球,掀起眼皮,盯着她眼中难藏的迫切。 他捏住她的下巴抬高,一字一句地说:“你觉得我信么?不是你给了周岂拯救你的心么?” 贺喃呼吸一紧一紧,心凉了半截,眼看着陈祈西划开她的手机,找到周岂的聊天记录。 被删掉的消息恢复了。 “不主动求助的被拯救者和想当英雄的拯救者,”陈祈西嗤笑一声,捏紧她下巴,眼神阴冷,“我是不是该夸你俩一句郎情妾意?” 贺喃睫毛低垂,真有点绝望了。 “不用等你自愿了,”陈祈西冰凉的手抚上脖颈,一点一点摁上去,感受她吞咽的起伏弧度,“我和你,死也在一块。” 贺喃咬紧牙,眼红了,愤恨地说:“你疯了,你这是绑架!” “嗯,”陈祈西收紧手,“我没说不是。” 贺喃眼里泛起水色,呼吸不顺畅,抬臂去搡他,脸慢慢涨红。 “你……” 她被掐的说出话。 陈祈西理智在看到张美玲牵着她进入宾馆,和聊天记录时就已经被那股没日没夜烫着他的暗火烧毁了。 只想留下她。 死也行。 看着这张染上泪的脸,陈祈西缓松开手。 贺喃咳的停不下来,拿起那半瓶矿泉水,用尽力气甩过去。 他没躲,头被打个正着。 恐惧激发高涨的怒火,贺喃声色嘶哑,控制不住情绪的吼,“陈祈西,你就是个疯子,我是疯了才会想留在你身边,就算一块死了,你也别想让我留下。” 陈祈西喉结上下滚动,盯着她,挺平静地笑了下:“是么?” 贺喃眼睛被火气熏得发亮,浓长的睫毛让生理泪水淹透,单薄骨感的肩膀发抖,狼狈又可怜。 陈祈西推着她的肩,硬把人压下去,手指拂上微凉的脸庞,“哭这么漂亮,招操么?” 贺喃呼吸一滞,真被气笑了,字字咬死:“别碰我,恶心。” 陈祈西没生气,漆黑的睫毛垂下来,手缓缓挪动,抚过肩头挂着的细细吊带。 “恶心?周岂恶心吗?”他指尖抵住一点,“他碰过这里么?” 陈祈西面无表情地凝视她,慢吞吞地打转一圈。 贺喃脸都吓白了,疯狂扭着要躲,忍不住大声吼了一句:“陈祈西!” “小点声,”陈祈西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眸黑沉沉,指尖往下,按住她的小腹,勾住裙子缠在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直到白裙摆折到腿根,“我听得见。” 空气中都是压迫感,雨夜的风吹得脚踝发冷,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攀延,贺喃大脑空白,呼吸急促,绑紧的手使劲阻止他,颤抖的嗓音带上哭腔:“陈祈西,别逼我真的恨你。” 作者有话说: 前天上山了,信号不好,评论一直刷不出来,昨天更新时,满山头找了半天网才成功发出,今天回家才看完评论。 以小七的脾性,即便分开了,哪怕阿喃出国,他也会像鬼一样找过去。 他改不了这个针对阿喃的疯劲,顶多以后为了阿喃压制一些。 两人快黏糊了,快黏糊了。 第47章 第47章 南西街 陈祈西停住, 盯着贺喃看了一会,黑眸中的平静一点一点裂开。 他蓦然掐住她的脸颊,轻声说:“恨我?你凭什么恨我?” 贺喃知道现在应该安抚他, 求他,可心里的怒意和恐惧一路缠绕, 蹭蹭地涨,已经分不清什么是什么了。 她睁着满是水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回盯他,同样轻声说:“你有做过一件让我不想恨你的事么?” 可能是她这会儿太不躲闪, 眼神太厌倦, 太冷漠。 陈祈西脑子里那根绷得紧紧的弦啪一声断了, 恨火燎原, 无法维持冷淡的脸色愈发难堪黑沉, 眼神掀起一阵狂潮, 讥嘲挟怒,周身气压低到极点,暴戾的质问一声比一声高:“贺喃, 我等你了十年,你回来就把我忘了, 现在说恨我?你有什么理由恨我?不是你求着我救你?你对周岂那套没用在我身上?怎么?周岂可以得你一个好脸色?我不行?我不配?恨我?你拿什么恨我?没有我你现在什么样?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我等你那么久, 你多看看我怎么了?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为什么?” “你就是个疯子!从头到尾都是你心甘情愿!我有强迫你吗?我有吗!?”贺喃被激的恨不得干脆一块死了算了, 积攒的眼泪不断往下掉,胸膛猛烈起伏,心口冒上来的火没比他少一点,“你又凭什么恨我?凭什么这么对我?我是你的所有物吗?你那些过去是我造成的吗?我凭什么不能恨你?你这种人在我这就是不配!” “我不配?”陈祈西用力咬着这三个字, “周岂配?他跟我有什么区别?怎么?不愿意让我碰!就乐意让他碰?” 贺喃被气懵了,几乎是口不择言:“对,我就是愿意让他碰!你就是不行!” “我凭什么不行!?到底凭什么不行!?” “你凭什么行?你除了发疯, 强迫我,威胁我,伤害我,你还会做什么?你什么都不会!你只会我让我恐惧!让我害怕!” 陈祈西额角疯狂跳动,一字一顿地说:“那你就恨我,恨死我,恨到你这辈子都忘不掉……” 脚踝上衔接的铁链哗拉作响,雨点增大,砸在地上,车上,贺喃烧成灰烬的理智骤然回神,激烈挣扎,被陈祈西死摁住肩膀,背撞到垫子上,头发乱蓬蓬,挣扎的腿被握住拉开,膝盖蹭着他的腰没办法收回,整个人都被严丝合缝地控制在他的范围内。 贺喃眼皮上黏了几根碎发,狼狈地抵抗:“陈祈西!你去死!去死!” 陈祈西听不见一样低头去吻她。 两人的唇瓣猛磕到一块,唇里的软肉被牙齿压破,疼得贺喃眉头一紧,无法挣脱束缚的双手疯了一样挥过去。 陈祈西毫不在意,掐着贺喃的脸不管不顾地继续亲,咬住下唇逼她张开嘴,空闲的手直接拽住砸在身上的双腕往脖子上一套,那几道绑紧的拉扯感,扯的她皮肉和骨头生疼一阵。 吹来的风都无法再掀起波澜,贺喃被迫仰起脖子,仿佛献吻一样迎合他的发泄,呜咽声不止,眼泪在眼角糊成一片。 陈祈西在她的唇上又啃又咬,手使劲捏紧下颌。 贺喃吃疼,无力地松开牙齿,他的舌尖不停往里嘴里挤,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让怒气熏得泛红,死死地盯她不肯低头的眼睛。 贺喃实在躲不开,只能泄愤地狠狠咬他一口。 陈祈西不仅没退缩,反而混着浓郁的铁锈味儿吻的更深,更重。 属于贺喃的氧气一点点被剥夺,唇瓣酸涩,脸颊上的那只手往下放,贴上微凉的皮肤,不对等的温度,烫的她忍不住瑟缩。 可动作受限,无路可逃,无力抗拒,睫毛湿成了一缕一缕,贺喃疲惫又无望地闭上眼睛,任由他一遍又一遍的吻来。 良久,双唇近乎麻木,除了疼什么都感受不到,似乎不止是唇上疼,心脏也疼,身体每一寸都很疼。 夜雨绵绵无期,贺喃睁开眼,车顶没有光,只有黝黑的冷暗。 她单薄清瘦的身形微微发着抖,有些倦怠地哑声说:“够了吗?” 陈祈西没动,没说话,额头抵在她胸前,额发被拱起的衣料蹭乱,呼吸急促地喘息,手离开裙摆,双臂放到她背上,紧紧地搂住了颤动的蝴蝶骨。 “闹够了吗?” 贺喃又问了一遍。 沉默无声生长,将稀薄的空气压成了薄壁,堵在两人胸口。 “闹够了……”贺喃深呼吸一下,忍着干涩的嗓子说,“就把我的内衣都拉回来。” 陈祈西还是没动,鼻尖蹭着凸起的布料,感受那传来的潮冷,听着她从剧烈到平稳的心跳。 太疼了,每次呼吸都觉得胸腔内刺疼难忍。 分不清是谁的发丝掉在脸侧,他下颌收紧,宽阔的肩膀几不可见的抖了抖。 贺喃睫毛动了动,湿亮的眼仁一片死寂,悬空的指尖蜷进了手心。 为什么要哭。 陈祈西,你为什么要哭。 犯了错为什么要哭。 或者,你知道你犯错了吗?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可一点也不觉得畅快,只觉得憋闷,想哭。 所以她哭了,没有声的哭。 与伏在身前的陈祈西一样,安静地流眼泪。 一场雨又一场雨过去,陈祈西慢慢抬起脑袋,双眼红透,轻轻地吻掉贺喃眼角的眼泪。 贺喃没什么反应,缓缓地看向他。 “我会恨你,一直恨到你死。” 陈祈西一样没什么反应,眼神无起伏,手指骨关节突出,蹭着她的脸,“好。” 贺喃挪开目光,去看车顶,觉得一切都在磅礴的雨夜中变得模糊,变得不堪。 “记住我。” 陈祈西垂眸,低下头去吻她肿胀的嘴唇,擦着耳朵低声喃喃。 “永远记住我。” 难言的痛沿着骨骼疯长,贺喃眉头轻簇,背擦着身下的垫子,手猛地攥捏住,呼吸不停收紧,贴着他脖子的双臂两侧都是黏腻细密的汗,风吹不散,雨浇不透。 “你……有……” 贺喃还没问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陈祈西来吻她,漫长,轻柔,吻到她的眼神微涩,一滴眼掉了下来,他追来吻走,贺喃意识逐渐迷糊,全身似乎在发烫,汗止不住地往皮肤外涌。 迷蒙中,他手臂撑在脸侧,漆黑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可能是夜深,可能是情绪起伏高涨。 贺喃忍不住出声说缓缓,慢点,喘的比任何时候都快,都难受,那阵感觉来的快,几乎是瞬间就卷走了所有。 看不见的雨再次下大,噼里啪啦砸在车顶。 贺喃反应也有些大,双腕往下压,脸颊潮红,软的不行的腿意识不清的蹬了陈祈西几下,被一只手按住,压在手心。 额前的细汗打湿头发,缓上一口气后,她静静地看着跟前的人,却感觉看不太清,只有他沉沉的眼神以及坚定的施力。 渐渐的,贺喃什么都记不清了,太多记不清了,只知道一切都又急又快,像报复,像温存,更像绝决,睫毛颤不停,脖子上汗顺着淌过锁骨,四肢都酥麻的没什么力气了,连看一眼都费劲,隐隐听见他在说:“这是我给你的感觉,只有我能给你。” - 天色渐亮,潮湿的水汽到处都是,贺喃撑着发沉的眼皮,往旁边看。 陈祈西没穿上衣,靠着隔音棉在抽烟,烟雾模糊了脸侧轮廓。 贺喃闭了闭眼皮,嗅着飞来的烟味,没有怒气,没有恐惧,声音微疲地回答了一直没回答的质问:“为什么离开你,因为那些债务不是你的问题,你根本没有一定要偿还的义务,本该就是谁借谁还,所以为什么要一定要担在我们身上。” “我离开这里转回去读书,不是因为原谅他们,是为了离开他们,为什么要放着好的资源不用?非要这么为难自己?我没那么高尚,也没那么清白。” “你不会真以为你一直打黑拳就能撑起一切吧?陈祈西,一个人的肩头撑不起百万债务加两个人的未来。你的身体会受伤,会累,有些伤无法逆转,你只在乎我留不留下,从未真正考虑过以后。” “你想困住我,没有可能,因为不用你杀了我,我自己就想死了。” 她说的缓慢,冷静,眼都没睁,传达出一种到此为止的解脱。 “你愿意闹就闹吧,我累了。” 陈祈西抽完了一根烟,侧头去看天光,沙哑地问:“你想过有我的未来?” 贺喃没说话,翻了个身背对他。 陈祈西也没再问,只是抽烟的手狠抖了一下,烟灰簌簌地掉下去。 雨后的风挺冷的,贺喃往被子里缩了缩,听到他起身的杂音,才又出了声,很轻的说了两个字。 “想过。” “在这之前。” 然后加了两句。 “你太有本事了,什么都能摧毁。” “像你这样的人,活该什么都没有。” 在她说出保持联系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和他可能有以后的准备。 因为深知他不会放过她。 贺喃冷淡地吐出刻薄的话,借此来缓解心口的压胀,头往被子里埋,忽视眼里溢上来的酸气。 她继续说:“在我醒来的那一刻,你在我心里就死了。” 背对她的陈祈西停住动作没动。 流淌的时间似乎迟缓了,将距离推到最宽,谁都越不过去。 陈祈西走了两步,站在车厢门口,斜身回望满是吻痕的薄肩,淡淡地嗤笑一声:“你就恨死我,好好恨我。” 无法挽回了。 她和他心知肚明。 - 这一觉贺喃睡得很沉,醒来时,又是一个看不见光的黑夜,没有下雨,只有呼啸的冷风。 半扇车厢门开着,陈祈西没在。 她后知后觉地抬起手腕,束缚解开了,然后是脚踝,上面也没有锁链了。 安静几秒,贺喃猛地坐起来,身体很清爽,被打理过了。 垫子旁边放着一身干净的衣服。 外面十分寂寥,没有人声,贺喃绑紧鞋带,拉高外套,遮掩痕迹。 从车上下去,视线转了一圈。 一片荒野,没有一点光亮,鬼才知道这是哪。 袭来的夜风卷动贺喃的头发,打在脸上微疼,伸手胡乱揉了揉发酸的腿,往车头走,里面没人,拉开车门,驾驶位上她的手机在充电。 她立在原地,明白过来。 他放她走。 在毁了一切后,贺喃手指攥紧片刻松开,拔掉充电器,依次查看了消息。 学校他以她为口吻请过假了。 张美玲那边以她要放松心情糊弄过去了,只有周岂发来很多消息。 最后一句:我很快就到。 贺喃慢慢呼出一口气,回了句:我没事。 周岂:陈祈西找过我。 周岂:你在原地别动。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贺喃眉头皱了皱,神经紧绷一秒,不确定是不是陈祈西故意耍她,然后再干出点更疯的事,犹犹豫豫地回了一句好,刚发过去没一分钟,远处传来火车的轰鸣声。 刺耳,响彻,撕开了孤零零的冷夜。 贺喃身体反应比大脑快,旋身快速地往火车轨道的方向跑去。 等她忍住剧烈心跳停住脚步,浑身都已经没什么劲了。 不远处的铁轨上走上去一个人,他的发丝被风吹的乱七八糟,慢吞吞地侧头往前看去,仿佛在此刻就是他想要的终点,走到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贺喃说不上来的复杂心情,不敢再停地冲了过去,“陈祈西,你别发疯了行不行!” 陈祈西转身瞧她,漆黑冷厉的眼中没有一丁点的求生意志,只是平淡地说:“你不是巴不得我去死么?” 是,巴不得他去死,可又无法无视。 贺喃脑子乱成一锅烂汤,努力的深呼吸两下,没有力气回应。 陈祈西嘴角翘起的弧度讥诮,俯身逼近她,盯紧,“贺喃,我活着就不会放过你,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火车在拐弯,车灯的光刺眼明亮,贺喃无法平静,一动不动地看他一秒,拉是肯定拉不走了,松口留下更是绝不可能。 她不会再停止恨他,可恨一个死人,有必要吗? 要他活着,活着让她好好的恨。 贺喃强忍住心脏快停止跳动的紧促,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无息地掐紧了。 赌一把,赌他不会让她陪着死。 于是她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动。 对峙了几十秒,陈祈西收紧牙关,声音冷的像冰,恨不得咬断她的骨头一样。 “你不要我还不要我死。” “贺喃,你他妈……” 剩下的声音被巨大的鸣音淹没,照来的光芒溢满两人的肩膀,陈祈西眼眶通红,胸口深深起伏几下,一把扯住贺喃的胳膊从铁轨上跳下去。 猛烈的风浪擦着脸颊过去,头发,衣衫都疯狂在黑夜里的掀动。 细雨降落,火车驶过这里。 贺喃身体里那股劲倏尔松劲了,艰难地吐出那口紧张的气,冷声说:“你做尽伤害我的事,就想一死了之?陈祈西……” 陈祈西拽住她的衣领扯过来,漆黑无光眼里都是她表情淡淡的倒影。 “贺喃,你真行。” 说完,陈祈西侧头吻上去,不留情的咬住她的唇,舌尖,眼里是无尽的暗。 贺喃呼吸不上来,开始挣扎,上手推搡。 陈祈西一把把她拉开,额头顶上额头,眼神狠戾,神色却是寡冷。 他与她对视片刻,偏头靠近耳畔,停顿两秒,说出狠话:“我们玩完了,贺喃。” 点点滴滴的冰凉雨雾落了满头,贺喃顿了顿,余光往他浮起筋脉的脖颈上望。 紧接着,她听见他问:“你开心了么?” “开心。” 贺喃本能地回了他两个字。 陈祈西冷笑一声,“你够狠。” 一辆车的远光突兀地从远处映来,陈祈西抬眼看去,削薄的下颌线微收,凸起的喉结轻滚了一圈,知道接她的人到了。 他往后退一步,无声地笑了下,挺直脊梁似乎塌了一秒。 心绪依旧乱在心间,贺喃太阳穴突突跳动几下,移开视线,垂眼去看石子间的野草,在脑海默背化学元素周期表,试图快点冷静下来。 下一秒,传来陈祈西笃定的陈述。 “贺喃,你忘不掉我了,不管是恨还是什么,我给你的,谁都给不了。” 她抬头看他,回了一句:“你做梦。” 雨不间断地砸在身上,陈祈西漠然地望着她乌黑漂亮的眼睛,苍白的脸色,忽视心脏传来的钝痛,清楚知道那场愤怒毁掉了所有的开始,强留也只是拿刀子互捅,最终会害死她。 “值了。”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和表情都极淡。 “我这辈子没什么快活事,吻过你,睡过你,下一秒死了也值了。” 贺喃张了张嘴,想骂一句疯子,没能骂出来。 因为陈祈西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 她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抓紧了,胀痛不止,拌着湿漉漉的水汽,浓郁的气恨。 值么? 这一切值么? 是不是该看着他去死才对? 贺喃望着那道渐渐消失在冷雨夜的背影,风混杂着雨刮过脸颊,脖子,手指,留下一片废墟。 急切的刹车声清晰入耳,贺喃垂下睫毛。 人就该果断切段所有本就不该留存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感情,这样才能继续前行。 想到这。 贺喃懒得再去分辨那些萦绕在心头的杂念,没再多留半秒,转身往前走。 周岂拿着披肩,撑伞下车,大步向她走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48章 南西街 车在路上疾行, 周岂侧望旁边一眼。 光线极暗,贺喃头歪在一侧,双睫低垂, 睡着了也皱着眉,他伸手帮她拉了拉披肩。 一抬眸, 她正平静地回望他。 “你还好吗?”周岂低声问,“需要报警吗?” “不用。” 贺喃淡声说。 “谢谢你赶来。” 周岂看着她没说话,女孩目光坦荡, 冷淡, 半晌, 他笑了下。 “要继续睡吗?” “嗯, ”贺喃往后缩了缩。 避开了他的手, 她头顶着车内沿, 半垂着眼皮往车窗外看,大雨打湿了整块车玻璃,远处的灯光模模糊糊的一盏。 离开那辆车厢, 远离了陈祈西。 被他折腾完的疲惫层层叠叠地涌了上来,这会儿贺喃浑身酸疼难受。 她迷迷糊糊地在轻微的颠簸感里睡了过去。 梦里给了陈祈西一刀, 他没反抗, 没做什么, 而是还在祈求她留下。 然后是他疯了一样把她压在拳场隔间那张桌子上,肆无忌惮地侵入。 贺喃猛睁开眼,胸腔里动静很大。 真是疯了……什么怪梦。 深深缓上一口气,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周岂的车进入河山县, 缓停在张美玲所在的宾馆门口。 贺喃轻声开口:“你没什么要问我的?” 周岂回她:“没有。心甘情愿。” 贺喃微怔了一秒,嗯了一声,“连夜回去?” 周岂安静地看她:“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贺喃轻点点头。 “如果我在你认识他之前告白, 现在会是什么结果?” 细雨如丝般拂过昏茫的街道,贺喃认真想了想,“会拒绝你,也可能会毕业后再说。” 一切都那么不合时宜,要转校了,她收到了周岂的情书。她和陈祈西牵扯不清了,周岂出现了。 不管猜疑过什么,周岂能从清市来接她,这都超出了正常范围。 “抱歉,”贺喃低声说。 - 开房进屋,贺喃打发了追问她怎么了的张美玲,慢慢脱掉衣服走进浴室,清洗掉身上的痕迹。 她站在镜子前,白瘦背脊上青青紫紫,胸前更甚,大腿外侧指痕鲜艳,细碎的红痕落满不该被吻的地方,就连右脚踝上都被咬了一口。 贺喃闭上眼,任热水从头顶流转。 真想像梦里一样给他一刀。 洗完出来,贺喃一觉到天亮,醒时,正好张美玲来叫她。 “今天去学校把手续办了。” 贺喃庆幸昨晚穿了衣服睡,拉紧外套拉链,“好,我回去收拾一下行李。” 张美玲停顿一下,“那学校门口见?签完字直接回清市。” “这么急?”贺喃倦声问。 “阿胜住院了,”张美玲看着她,“前天去的,还有走了,这边的关系就断了吧。” 贺喃没再回话,张美玲什么都知道,没发脾气给她一巴掌都算补偿了,只是没想到,贺胜生病,张美玲也没当天赶回去。 两人退了房,在街边分道而行。 今天没下雨,天色雾蒙蒙,贺喃面不改色地踏上南西小区的楼梯,手不自觉地捏了捏兜里的耳机线。 最好别碰上吧。 她推开401的门,无人。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贺喃心想。 她整理好最重要的学习资料,和来时一样背上黑色长条旅行包,离开前,把腕上的表解开扔在桌子上,锁上401的门,钥匙没带,在屋里。 学校手续办的很快,贺喃沉默地跟在张美玲身旁,走出河高校门。 摩托车的轰隆声停在小道口。 贺喃下意识看了过去,骑车的人带了头盔,距离有些远,但不难认出。 陈祈西。 他依旧一身黑,双腿支地,漆黑深沉的双眸隔着镜片盯着她,有种游刃有余的冷静。 “喃喃,走了,”张美玲站在出租车旁叫她。 高耸的杨树叶晃动,风钝钝地蹭过脸颊,无声的细雨落下,贺喃掐紧手,克制住捅他的念头,默不作声地转身上了车。 车远去,贺喃没有回头。 郑知韵发来消息问她还回来吗。 贺喃打字:应该不会了。 郑知韵:那我有空找你玩哈。 贺喃:好。 出租车停车等红绿灯,几辆车后。 陈祈西不远不近的跟着,它动他动,它停他停,直到到车站门口。 摩托车调转车头,驶向另外一个方向。 陈祈西身体微倾,双手拧紧车把,马力加到最大,在路上疾驰,雨和风都成了阻力。 缓停在徐松拳击店门口,里头全是拳头打在沙包上的闷响。 他摘了头盔,径直走到最里。 徐松正腿翘到办公桌上,聚精会神地玩神庙逃亡。 “来了,”他眼没挪开屏幕,“你确定以后不去龙和打拳了?” 陈祈西掀起眼皮瞅他。 “早知道那姑娘能治你恋痛的臭毛病,甭管她在哪,我都给你请来,”徐松手机上的小人撞死了,抬起头,对视上男生凉凉的目光,哂笑一声,“还是烂脾气,行行行,我不提她。至于龙和,你清楚规矩,那地儿你不拿钱就算了,一旦碰了钱,哪怕一百块钱,都得翻十倍还回去。” 陈祈西脸色没表情,无情绪地嗯了一声。 “我会跟那边交涉,打个折,尽快把后尾收好,”徐松说,“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打职业,”陈祈西点了一根烟,“备战高考。” 徐松眼都亮了,直接忽略后面一句,“你可终于想开了!哎呀,这可是个好事,你等着,龙和我立马去给你好好办办,咱不能把时间耽误在这上面。” 他揣着手机走了几步,回过神来,“你小子,耍你哥玩呢?” 陈祈西斜他一眼,不置可否地起身越过去走了。 剩下徐松又乐又无奈,他想让陈祈西进队打职业不是一天两天了。 - 临近中午,大雨倾盆。 陈祈西站在401门口抽了好几根烟,才拎起腿边的沙袋摸出钥匙打开门。 屋内没开灯,光线昏沉,衬得陈祈西眉眼更加冷戾,坐到沙发上,双腿随意敞开。 他深深看一眼茶几上的钥匙和手表,戴上耳机,打开手机,解锁相册里的隐藏空间。 在密匝的视频里,点开倒数第五个。 雨声没完,车厢内没什么光,白噪点极多,最深处的人影晃动。 女孩除了蝴蝶骨外几乎没办法挨着垫子,无力搭在臂弯的那双腿,笔直细白,不会过瘦,微微肉感,每一记施力,都让她颤抖,抽搐。 可怜的要命。 爽的要命。 最后的时候,她红着眼,无法克制地将胸口往前挺,绑紧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拧动,几乎是尖叫着哭出声,然后泄力下坠。 好像还骂了他几句。 无非是疯子,死变态,神经病这些没营养的话。 可她就是躲不开,只能发着抖,出点声说缓缓,慢点,轻点。 门外的雨声和视频里的雨声糅合,陈祈西浸在冷调的暗色中,左手臂上青筋凸起,左掌心贺喃给他留下的疤痕刮蹭着皮肉,胸肌鼓动,慢慢仰起脖子,漆黑的眼是阴骛的痴迷。 他空闲的手拿起烟盒倒过来,叼了一根烟在嘴里,按开打火机点火。 狠抽一口,灰白的烟雾升起,陈祈西手腕耸动,喉结收紧,上下滚动,呼吸愈发沉,在耳畔她的呼吸声中发出一声嘶哑喟叹。 后悔了。 陈祈西拿起湿巾擦手,扣紧皮带站起身去挂沙袋,没摘耳机,一拳又一拳打过去,直到汗水浸透黑t,额发,他拧开冰矿泉水一饮而尽。 那场愤怒做了错事没错,他认。 悔的是真放贺喃走了。 陈祈西捏紧空瓶,漆黑的眼睫低了下去,哗啦的塑料声此起彼伏。 - 到清市时,天刚暗下来。 张美玲让她休息休息,自己去了医院接替贺军。 又回来了,贺喃站在客厅,困乏的看了一圈,发现阳台上她的东西不见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打开看。 张美玲:忘了说,你以后住你弟弟隔壁。 贺喃回了句:嗯。 不懂张美玲怎么了,难不成真的良心发现?决定弥补?她需要吗? 她不需要了。 早就过了需要家的年纪了。 现在只想离开,离他们远一点,再远一点。 贺喃拎着行李去了贺胜隔壁的房间,以前是贺军的个人书房,现在改成卧室也还不错。 衣服拿出,准备去洗了。 她习惯性掏口袋,想看看有没有东西。 掏到那件袖子被烫坏的黑棉衣时,贺喃细白的指尖一停,掏出来两样东西。 一把银色美工刀,与她之前那把便宜货不同,这把更小巧,更趁手,也更锋利。 还有一张银行卡。 贺喃心口被小虫子夹了一下似的,又麻又疼。 这个疯子没完了是吧。 搞这些做什么,她手臂微微颤抖,腕上还有点束缚留下的痕迹。 这都什么意思。 刀给她防身。 那卡呢?给她做底气? 神经病。 贺喃眉头紧簇,烦的把这两样扔进了垃圾桶,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手扶住头。 后悔了。 该看着他去死,死了就安生了。 他从不讲道理,不允她说开始或结束,只许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过了很长时间,客厅传来开门声。 贺喃捡起刀和卡,拉开卧室门出去,和面带困顿的贺军碰上面。 贺军跟以前一样对她没个笑脸,“回来了。” 贺喃说:“我下去买点东西。” 贺军拉开冰箱拿出面条,“吃饭没?” 贺喃淡淡摇头,“不饿。” 客厅的光刺眼,到处都是贺胜的东西,贺军看了她一会没说话,直接去了厨房。 不知道是不是贺喃的错觉,几个月没见,贺胜好像老了好几岁。 但她到现在也没忘记离开前贺军是什么态度,甚至看见他的那一刻,记得更清晰了。 贺喃摒弃这些思绪,拿了把钥匙下楼,其实也不买什么,就心里又恨又疼,淤堵难忍。 小区的环境比南西街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贺喃坐在昏暗的亭子里,感受夜风的微凉。 她鬓角的发微微飘起又落下,清冷冷的双眸沉静地望着各家灯火。 缓缓的,一场春雨,一场热风,一场秋末在贺喃眼中接连划过亭子外的高树矮叶。 一片接一片由绿转黄,再凋零入泥。 她再抬头时,清市在2012的最后一天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说好的世界末日呢。 为什么没有来。 今天很多人欢呼,有期待,有遗憾,还有拼了命去做未做的事的人。 不知道那些告白的,干了傻事的明天会不会后悔。 贺喃掐几下手指,脸色发白,忍住又一阵想反胃的冲动。 高三上半期没剩多少时间了,马上也要一模考试,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学习,疯狂学习,过量用脑让她出现了应激反应,恶心加呕吐。 不止她一个人,a班不少人都这样。 其他班也都是大差不差的反应,明年六月的高考就像是悬在所有考生头上的达摩克里斯剑。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下巴往围巾里放。 手机震不停,单手拿出来看。 郑知韵:嘛呢嘛呢? 天冷,贺喃不想用两只手打字,只用右手艰难地摁着二十六键。 回她:怎么了? 郑知韵:我真服了,世界末日个骗子,我冲动跟席慎表白了,但他马上出国。 贺喃:那你怎么办? 郑知韵:凉拌番茄炒鸡蛋,我要去杀了他,送他个世界末日。 贺喃忍不住笑了笑。 亭子侧方的鹅卵石落了一层薄雪,沉沉的脚步轧了过去,径直走进来,落坐在贺喃身侧,浓烈的阴影打满她的半边身。 贺喃睫毛一颤,揣在兜里的那只手握紧被暖热的美工刀,动作很快地捅了过去。 如果不是陈祈西反应更快,这一下半条命就没了。 他擒住她的手腕拎高握紧,身体随意后靠,黑衣黑裤,没什么表情,漆黑的双眸中挂着不加掩饰的掠夺欲,语调缓慢。 “这么欢迎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49章 南西街 贺喃一直知道, 知道陈祈西会再出现。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风雪一块钻入亭子中,她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胳膊不停用力往下压, 刀刃锋利的暗光在冬夜有种无法诉说的冷漠。 陈祈西目光如有实质一般落在她脸上,直白又冷清。 他淡淡地继续说:“贺喃, 你不想我么?” “想你去死。” 贺喃一字一顿地回他。 十足咬牙切齿的劲儿。 陈祈西笑了一声,比她更狠的拉着手腕往前,银色刀尖停在离脖子上半寸的距离, 松松垮垮地歪了歪肩。 “给你个机会。” 贺喃心跳加快, 视线低垂, 停在他血管上, 真有股冲动上去划一刀。 陈祈西微扬脖子, 如了她的意, 将刀死死摁在颈部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血珠立马顺着流了下来。 “宝贝, 再下点劲,杀了我, ”他扯着唇笑, 眼仁乌黑无光, “死你手上,也挺值。” 这个疯子。 贺喃猛地松了刀把,急促地喘两口气,“为了你这种人放弃大好前程, 我疯了吗?” “我疯了,”陈祈西抬手按住她的后颈推到跟前,单手收了刀放进她兜里, “疯了一样想你,快死了。” 贺喃不跟他对视,平静地说:“那你去死。” 陈祈西嗯了一声,离贺喃近一点,跟有什么病一样脸颊蹭蹭她的脸颊。 “我也想,但……” 贺喃睫毛抖了一下,感觉他下一句不是什么好话。 “一想到你还活着,我就不想死了。” 她掀起眼皮,不耐烦地推他,“陈祈西,你说过我们玩完了。” “我不打黑拳了。”陈祈西突然低声说。 贺喃动作一卡,“关我什么事。” “我也不抽烟了,也不喝酒了,”陈祈西一手握住贺喃手,一手往兜里掏,拿出一枚金牌摁在她手心,“参加了正规比赛,学校成绩还不错。” 这都什么跟什么,贺喃一下子真没搞明白他说这些题外话做什么,透过别家微光看了一眼金牌,只觉得是块烫手山芋。 “所以?”她面无表情地问。 陈祈西挺认真地说了三个字:“我会改。” 贺喃猛地缩了回去,胸口高高起伏几下,嘴角轻扯,讽刺地笑了声,声线凉凉地说:“陈祈西,你搞笑呢?我是什么很好欺负的?任你随意对待?你对我做过什么,你忘了?需要我帮你回忆下吗?” “你没爽到?” 陈祈西幽深的瞳孔紧盯着她,凉凉的反问。 “神经病,”贺喃直接甩他脸上一巴掌,震得手心疼,挣扎着要走,“滚远点。” 陈祈西被扇的偏了偏头,没生气,没激动,喉结滚了滚,手更没松劲,直接压着人倒在座椅上,手垫在贺喃的脑后。 两人衣衫混到一块簌簌地刮蹭。 贺喃心里那股劲茂盛地长,气恨的眼睛都亮了,手脚并用地去打,去踹。 “你到底什么毛病啊!放开我!” 陈祈西冷冷按住她,“你敢说你对我没感觉?” 贺喃心口一颤,反抗更激烈地蹬他一脚,“滚开!” 陈祈西一点都不躲,只低声说了句:“你大点声喊,让所有人都来看。” 被他气的忘了是在小区,还是夜深人静。 贺喃骤然停住,盯着亭子的檐角,深呼吸两下,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陈祈西定定地看她,“要你。” “你去……”死字还没说出,贺喃就被他吻住。 这一瞬间,她后悔死了刚才没给他一刀。 陈祈西吻的很急,很快,手摸上来捏住她的下颌,咬开下唇,逼她张开嘴,缠紧舌尖不松开,用牙齿咬着下唇,深眸一动不动地盯紧她,两对唇瓣擦蹭时,不停地念她的名字。 “贺喃……” 一声又一声,像一阵狂风一样袭来。 贺喃眼里蒙上一层模糊的水色,心里涩疼,还有消不灭的恨,摆脱不了他的无力感,只好狠狠咬了他没完没了的舌尖一口,浓郁的血腥气蔓延在口腔内。 陈祈西停下来,那双狠戾的眼睛和她一样红,漆黑的眼睫一垂,挡住了所有的起伏。 好半晌,他说:“我试过了。” 贺喃没搭理他,也不想再看他,干脆闭上眼,轻喘着汲取氧气。 “我忍了几个月不来找你,”陈祈西把脑袋埋进她颈窝,舔咬毛衣领下那块柔软的皮肤,像无法克制,无法自救一般说,“到今天,我真的快疯了,贺喃,你看看我吧,你救救我吧。” “不然你就杀了我吧。” “或者重造我,把我变成你愿意看看的人,你愿意救的人。” 亭子外的夜风渐大,大雪呼啸,亭子内的人声消弭,只剩两道轻轻重重的呼吸声。 陈祈西搂紧贺喃的腰,把她包裹在炙热的胸前。 贺喃心跳咚咚地响,脑子里纷乱不堪,不知道能回他什么,不知道能说什么,眼角微微湿润,手指尖轻轻地蜷起。 这个人太烈了,她早就知道。 他会毫不犹豫地摧毁一切,包括自己,包括她。 但…… 贺喃慢慢睁开眼,她从未如此清晰感受到自己对一个人的重要性。 能让他愿意打碎自己重塑,这份疯狂她没办法理解,甚至费解。 可她想要。 恨他吗,恨吧。 气他吗,也气。 这不妨碍她想要。 - 雪浇透了整个清市,贺喃坐在书桌旁,把玩着手里的金牌。 半小时前,她推开陈祈西的脑袋,冷淡地扔下一句“我想想”就走了。 不然不知道还要继续扯皮多久。 贺喃捏了捏金牌的挂绳,下巴压在胳膊上。 旁边的手机轻震。 她拿起来看,是qq。 大半年没发过消息的人跳了出来。 7:别骗我 贺喃:骗你怎么样 7:你处一个我弄死一个 贺喃:? 7:。 贺喃:…… 7:你当我没说 所以潜台词是:我不说,但我会做。 贺喃顿了顿,扔开金牌,感觉她也疯了。 早上五点外边的雪停了,贺喃收拾好去上学,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她和父母的关系如旧,没变好也没变坏。 一家子就这么半尬不尬的处着。 转过通往一楼的拐角,贺喃脚步一停。 感应灯昏黄的灯光下,楼梯进口门边站着一个人,他漫不经心地偏头,手机屏幕上的小人撞死在悬崖边。 贺喃走过去,神色淡淡地问:“你一直在这?” “没,”陈祈西和她对视一眼,“刚来没一会。” “保安没拦你?” 陈祈西扯唇,“你希望他拦我?” 贺喃往前走,换了个问题:“今天周二,你不上课?” “送你到学校就走,”陈祈西去拉她的书包。 贺喃犹豫一下,给他了。 陈祈西跨自己肩上,微微挑了一下眉,又去打量一下她的小身板。 一块默不作声地走出来小区门口。 经过一晚下来,贺喃还挺冷静的。 她没办法把陈祈西团一团扔掉,他会自己再回来,到时候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更没办法真把他杀了去坐牢,那她太亏了,所以就先这么着吧。 马上高考了,时间紧迫,她实在是没空余心力去和他掰扯。 私心的,她也想看看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陈祈西,”路边的风吹动贺喃额前的碎发,她眼眸淡淡的,整个人都很静。 陈祈西侧过头睨她,“怎么?” “别乱发脾气,别发疯。”贺喃说。 陈祈西眯眼,下颌线收了收,俯身靠过去,看着她笑了一声。 “我现在挺少发脾气,也就对你发疯,其他人配?” 贺喃:“……别对我发疯。” 陈祈西难得专注,没什么劲儿地点头,“我尽量。” 贺喃不说话,睫毛下清冷冷的眼没挪开,他改口:“我记住了,行不?” 到校门口没多远,贺喃就把书包接过来了,“你走吧。” 陈祈西站在那,一身黑,冷扫一眼清市一中宏伟的门头,“这么无情?” 贺喃:“走不走?” 陈祈西抬抬下巴,深重优越的五官泛起不耐烦,点头应了一声,“走。” 还是那个鬼样子。 贺喃坐到教室里,拿出课本,手机就响了。 7:什么时候想好 7:给个时间 贺喃往前看一眼,班里几乎已经坐满了,没回他的消息,关了手机交上去,开始学习,一整天过去,除了吃饭和周岂来过一趟外,她都没怎么动。 晚自习在22点结束,贺喃领完手机,疲惫地揉了揉额头,胃里一阵难受,背上书包往外走,慢吞吞地绕过那些豪车大流,冷风吹得很猛,让浑浊的大脑清醒。 后领子倏然一紧,她有些反应慢的转过去看。 人影憧憧,灯光刺眼,陈祈西那张无可挑剔的脸黑沉黑沉,垂着眼盯她,满身山雨欲来的戾气。 “糊弄我?” 他的声音比这冷夜还冷。 车灯时不时打到身上,正是放学人多的时间,贺喃这才想起来手机没开机,拽着他挑人少的地方走,一口气远离了视线中央。 “我见不得人?” 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刚静谧,贺喃耳畔就想起一句咬牙切齿地质问。 贺喃刚要张口,胃里涌起一阵酸,忍不住干呕。陈祈西脑子一嗡,下秒紧皱起眉,伸手扶住贺喃的肩膀,将人拉到怀里。 他问:“你怎么了?” “手机交了,”贺喃脸色微微发白,抬起呕吐后湿漉漉的眼睛,“我现在很累……” 陈祈西沉声打断她:“你怎么了?” 贺喃往后退一步,“没什么事,就是压力太大。” 空气沉了下来,陈祈西脸上没表情了,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大步往前走,贺喃被他拽得踉跄几下才勉强稳住。 陈祈西瞥她一眼,放缓了步子。 走了差不多七八分钟,陈祈西直接拽着她进入一家宾馆。 贺喃愣了一下,“干嘛来这?” “我住这,”陈祈西伸手去按电梯。 没人,电梯门直接开了,他凉凉地瞅她一眼,“走不走?不走我抱你走。” 贺喃嘴边拒绝的话噎了回去,“陈祈西,我一会要回家的。” 陈祈西伸手按了五楼,“他们在意你什么时候回去?” 贺喃安静了,确实没人在意,加上清市一中本身就放学晚,有时候留校,可能要十一点才回去。 到了房间,陈祈西按开灯和暖气,把外套脱了扔在床上,摸出手机打电话。 贺喃有点不知道坐哪,抬眸看了会男生黑t下的劲瘦腰身。 陈祈西回身把她拽到床边,摁下去,对手机那边没一点耐心的说:“送上来了,我不吃,挂了。” 没一会,徐松敲门,瞅见屋里的人眉头一挑,提醒陈祈西:“你今天的量够了啊,得控制。” 陈祈西斜他一眼,直接关门。 他把饭盒拆开,摆好,看一眼面色还是有点难看的贺喃,俯身把人抱起来。 贺喃吓了一跳,瞪着他:“你干嘛啊?” “吃点东西缓缓,”陈祈西把她放到椅子上,坐在旁边床上,心里窝火。 什么破学校,给人逼成这样。 气归气,但他不会说出来。 傻逼都知道贺喃把学习看的比命都重要。 他一言不发,阴沉个脸坐在那,贺喃端起馄炖,感觉会积食。 慢吞吞地吃了几口,她胃里好点了,但吃不下了。 陈祈西看了她十几秒,“没去医院?” “去了,”贺喃回。 可能一传十,十传百,她出现反应那会儿更严重。 贺胜处于初升高的要紧时刻,张美玲贺军都看着他,没办法就自己去了。 医生建议放松,做其他事分散注意力,但她除了学习,没过其他乐趣。 陈祈西烟瘾两个月没发作了,这会来势汹汹。 他起身去拿了一盒强劲薄荷糖,倒嘴里几颗,咔嚓咔嚓都咬碎。 引得贺喃偏头去看他。 明晃晃的光下,男生侧脸冷淡锋利,肩阔腰窄,身姿颀长,带着几分不掩饰的不耐,握着糖罐的手筋骨清晰。 他脑袋一斜,轻飘飘地盯着她。 “内啡肽释放能缓解压力。” “?” 贺喃缓慢地对上他望不见底的漆黑眼睛,只觉得莫名的燥热疯长,无声涌动的暗潮悄悄蔓延,拎起他的衣服砸过去。 “你个疯子。” 作者有话说: 一天一章已力竭……t t 第50章 第50章 南西街 陈祈西没所谓地接住外套随手放在电视下的台上, 也没说话,直接去了洗手间。 留下贺喃一脸莫名其妙,本能觉得得走了。 这么想着, 她起身,刚要往门口移动, 陈祈西擦干净手,肩膀没动,只斜着脑袋, 眼神闲散冷淡盯她, 但就是有种抓人劲儿。 贺喃沉默了下, “我得回家了。” “嗯, ”陈祈西往外走, 贺喃下意识往后退, 他慢吞吞地逼近她,“怕我?” 贺喃摇头,“没, 还没写作业。” 陈祈西又嗯一声,手紧握住贺喃藏在兜里手腕, 一拉一扯一拽一揽, 瞬息间,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的完成。 贺喃只觉得肩上一轻,书包应声落地,整个人就被惯到了床上。 她马尾乱在肩上,大脑懵了一下。 “你干什么?” “不干你。” 陈祈西说完人就压上去。 “陈祈西!” 贺喃不耐地喊了他一声, 忙去推他。 反而被俯在身上的男生,顺势握住手,五指不忍拒绝的挤进指缝。 贺喃有点生气了, 张嘴要骂他,陈祈西低头亲了她鼻尖一下,又咬住她的唇接吻,压根不给抵抗的时间,强势又步步紧逼,舌尖顶进唇间,绕着她的舌尖勾缠,一点缝隙没留,松开两人紧握的十指,一手拉住棉服,一手托住她的背,把外套脱了。 房间暖气蒸出来闷汗,贺喃睫毛乱颤,艰难地躲开他的吻,“陈……!” 陈祈西捞起她挣扎的腿往两边一放,没给一丁点机会拒绝,掀开宽松的毛衣钻了进去。 炙热的呼吸喷洒,激起皮肤一片战栗,贺喃望着天花板的眼神有点急躁,连续急促呼吸几下,想往后躲,腰上一紧,背上扣紧的按扣一松。 这个混蛋……她躺在床上,胸口不停起伏,指尖抵住手心,“陈祈西,你说了你改的。” 无人回应,只有难以形容的暗昧。 贺喃努力克制住嗓子里的声音,眼神微晃地盯着干净的天花板。 直到腰上一凉,陈祈西亲两下她的小腹,把拱开咬湿的胸衣扔一边。 贺喃慌了,认真咬字,重说一遍:“你说你改!” 他头发有些乱,闷得脸有些红,盯看她两秒,在她气恼的目光中,继续低头去亲她,吻咬颈侧,疯了一样不顾蹬踹单手托起她的臀,将碍事的东西都扔了。 “陈祈西!”贺喃咬紧了牙,抬手给他一巴掌,“我说了不做,你听不懂吗?” 陈祈西舌尖顶顶脸腮,跟被打的人不是他一样,抓住她的两个脚踝,这才抬了抬锋利的眉眼,眸光低暗,扯了扯唇,“我也说了不干你。” “那你在做什么?” 他捏了捏她的脚踝,低声说:“你爽了不就行了。” 贺喃扯住他的胳膊,“我不要。” “试试,”腰侧被陈祈西用指尖轻点了几下,激得贺喃一缩,“再拒绝。” “陈……” 贺喃咬紧下唇,柔软的小腹被刺扰的头发扎得发痒,呼吸比刚才更急促。 她忍不住扭动腰臀想逃,一阵一阵难言的窒息感传来,强忍着把声音硬压在喉咙内。 陈祈西撩起眼皮,从下无声注视着用力抓着被单的贺喃,细白的指尖泛起青白,脸颊潮红,眼睛湿润,双腿轻颤,无法控制痉挛的平坦白皙的小腹。 真漂亮啊。 啊。 真爽啊。 陈祈西眉峰的戾气浓郁几分,垂眸,舔了舔唇上的水色,继续埋回去。 直到贺喃视线一片朦胧,意识不清,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想往一旁瑟缩,压不住的嗓子里冒出哭腔一样难忍地叫声。 陈祈西才起身过来,捏住她的下巴,手往下挪,吻了一两分钟,见怀里的人眼睫一直抖,还在低喘,轻轻亲掉她眼角的生理眼泪。 灯光晕开的光打在两人身上。 陈祈西不亲了,胳膊顶着贺喃的背脊,脸颊蹭着她汗湿的脸颊。 “还没缓过来?” “这么弱啊,宝贝。” 贺喃深深呼吸一下,睁开黏腻的眼皮,哑声说了三个字:“手拿走。” “为什么?” 陈祈西淡声问她,手反而更快了。 贺喃皱紧眉,身体使不上什么劲,五指用力抓住他的衣服,“够了。” “不舒服?” “要快点慢点?” “怎么不说话?” 他闲心很大跟她闲聊,动作压根没停过一秒。 “陈祈西……”贺喃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有点想哭,真心后悔跟他走了。 他就是个疯子,没救了。 “哭什么,”陈祈西贴上她的耳朵,轻轻呼吸一下,声色冷淡低沉,带几分厮磨缱绻,“不爽?” 死变态。 贺喃没搭理,难忍的蹬他几下,大脑被阵阵感觉压得死死,又胀又昏沉,张口咬住他的锁骨。 陈祈西眉头都没动一下,任她随意咬,没走心的低哄了几句:“怕什么,又没进去,就几根手指,这样也不行?咬这么紧,床单都让水浇湿了。” “闭嘴,疯子,”贺喃呜了声,胸口快速起伏,继续咬他。 “宝贝,放轻松。” 陈祈西无视身体里那股火,亲了亲她,手不累一样,半点空隙没给留,还抽空打了贺喃屁股一巴掌。她猛地一僵,更使劲咬他,恨不得咬下一块肉一样的劲儿,直到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服。 - 夜色朦胧,大雪无声无息地落,灯光一截一截地模糊在玻璃外,陈祈西顶着汗湿的头发,慵懒地坐在训练台边盯着被拉黑的qq,连加两天了,贺喃都没同意。 生气了。 气得不轻。 他微眯了眯眼,电话也拉黑了,拿了其他人的打,贺喃也都拉黑了。 倒了几颗薄荷糖嚼碎,陈祈西张开手看了看。 不远处,宣传海报下,徐松看完最新的体测,拿了水走来,递给他。 “你将来的规划跟你女朋友说没?” 陈祈西按灭手机,顿了几秒,“没。” “趁早说,”徐松叮嘱他,“晚上给你放个假,去哄哄人家,明天好好上场。” “还有,你抓紧把申请填好,补习课按时去上,先把雅思过了。” 陈祈西嗯了一声,放下水,带上拳套上台了。 徐松在台下看了他一会,眼神满意极了,转身去跟其他人说,“尽早安排,小七这个饮食再跟芳姐沟通一下,再调整一下。” 一个小时过去,陈祈西摘了拳头去浴室洗澡。 光线冷沉,几排蓝色柜子,他浑身的汗珠,一把扯掉上衣,往镜子里看了一眼,锁骨上的纹身都被咬破了,结了个血痂,抬起左胳膊,心脏与肋骨那块地方多了一片彩色纹身。 贺喃的侧颜。 之前许银山发给他的那张照片。 他单独把贺喃那一半裁了下来,拿去,照着纹在身上了。 - 清市一中高三楼氛围一天比一天紧绷,贴在两个上楼口的倒数日每天进出,都会狠狠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前几个月还有人聊点八卦,解解压,现在恨不得一边学一边拿咖啡、营养品吊命。 晚自习第一节下课,整个班都没人动,靠窗旁边位上的贺喃停下笔,桌子上放着上午的小考卷。 正常水平发挥,没好也没坏。 她不满意的垂了垂眼,成绩越高越难提分,上限有压力。 “不满意吗?”周岂放了一杯咖啡在她桌角,“不过看你这两天状态还不错,比之前好多了。” 贺喃心跳快了一拍,她面不改色地点头,“难提升。” “你已经是第一了,贺喃,不用这么逼着自己。”周岂说。 贺喃抬起头看他,轻声说:“还没三模,也没高考。” 周岂不赞成地说:“放宽心,才能保持。” 贺喃眉角松了松,“我知道,谢谢。” 周岂笑了笑,沉默几秒,低声道:“他来了?” 他指的谁,两个人都很清楚。 贺喃没回答,只说:“快上课了,谢谢你的咖啡。” 高三教室的灯光很亮,如昼一般,几乎是刺眼的程度,周岂目光在她卷翘的睫毛上停留两秒,摘了眼镜擦擦,什么都没说的走了。 贺喃没喝那杯咖啡,拿了现金让人转交给周岂。 晚自习放学,小雪粒噼里啪啦地打下来,贺喃背着沉重的书包往外走,视线转了一圈,没看见那个死变态,稍微放心些。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次小考她没去厕所吐。 拿出手机开机,贺喃还没点来任何app,一个陌生电话就进来了。 挂了,那边继续打。 她指尖一点,把它拉黑了。 “你那破黑名单能放几个我?” 陈祈西站在几步外,手里拎着个饭盒,漫不经心地看她。 朦朦胧胧的路灯在雪色里闪烁,他一身黑,最简单的夹克外套,黑卫衣,黑裤,黑板鞋,衣物没什么装饰,就脖子上挂了一条银链子。 怎么说呢。 陈祈西除了脸,身上还有股劲儿,放在哪都不会泯于人海,反而永远最扎眼。 但凡丑一点,他这样的脾性,人见人躲。 贺喃把手机往兜里一放,平淡地飘去一眼,不认识他一样走过。 陈祈西散漫地拽住她胳膊,“给个机会认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第51章 南西街 雪掉在睫毛上, 贺喃轻垂眉,平淡地说:“我不想听你说话。” 陈祈西把她拉回一点,记着许银山十分钟前发给他的信息, 哄人要态度端正,诚心诚意, 认命地开了口:“我错了行不行。” 说完这几个字,他跟被什么东西烧了一样,眉眼间的戾气不减反增。 不像认错, 像胁迫。 贺喃看他几秒, 嗓子发涩, 哦了一声, 甩手继续往前走, 眼里的光没那么淡了。 “贺喃, ”陈祈西直接把人拽到怀里,停顿三秒,淡声说, “我要出国了。” 听不出情绪的几个字,是贺喃从未想到过的几个字。 她挣扎的动作倏尔停住, 指尖无意识地轻扯住他一点衣服下摆, 力道几乎是无, 风一吹就可能松开了,冷冽的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淡淡的干净味儿,和过去浓烈的烟味毫无关系,却依旧强烈, 说不上来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冷意缠绕,贺喃轻轻问:“什么时候。” 陈祈西闭上眼,下巴压在她头顶, 无视心里那股烧灼的烫劲儿,字字清晰地回:“亚洲赛打完。” 贺喃睫毛眨了眨,听见了他不平稳的心跳,慢慢地嗯了声。 “也就是明年暑假?” 陈祈西静了一会,心头那点难受衍生的火气蓦地没了,眉头轻跳一下。 静了静。 他睁开眼,偏头笑了声,往后退,俯点头,沉黑的瞳孔落在贺喃脸上。 “你知道?” 贺喃顿了顿,“我不知道。” 她转身往前走,陈祈西慢悠悠跟上去,凝视风里飘动的发丝,表情冷淡地拖着尾音。 “把我放出黑名单?” “不放,”贺喃漠然回答。 “那我跟你回家,”陈祈西看她停下来,转头不耐烦地盯来。 他似笑非笑地抬抬下巴,“选一个。” 混蛋。 贺喃用力抿了抿嘴唇,努力克制心火。 街边的车一辆一辆地过,风雪呼啸过两人之间相碰的衣衫。 陈祈西也没再说话,硬括冷戾的眉骨下的一双深眸安静地回盯她。 昏暗的雪夜中,他的眼神淡冷,其实没用劲儿,只有惯有的锋利藏在骨骼上,但贺喃就是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不适感,好像他笃定她会选他想要的那个,而且选哪个都吃亏。 贺喃心尖忍不住颤了颤,捏了捏兜里的美工刀。 对峙了几十秒,她最终垂眼,说:“没下次了,陈祈西。” 陈祈西垂着眼,遮掩眸中情绪,拽出她放外套兜里的手,把饭盒强塞进去手心,扣紧那截白细的腕子,冷漠又不耐地说:“贺喃,不要以为我出国了,你就能摆脱我了,没可能,懂?一张机票的事。” “事真多,”贺喃握紧饭盒,呛了一句回去。 没说其实压根就没这么想,但他怎么知道他出去了不会碰见更想要的人。 狗都能爱上下一任主人,更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 陈祈西还不如狗听话。 可能是她的不情愿太浓,陈祈西抬眼,捏住她的下巴拉近,“在心里骂我?” “没有,”贺喃提紧饭盒,没好气地把他拍走,“我要回家了。” 陈祈西牵住她的手揣自己口袋里,“我送你。” 贺喃想说不用,又知道争不过他,干脆少说话,专挑人少的路往家走,一到小区门口,不等陈祈西说话,就快速推开他,逃似的就跑了。 雪下的更大了,漫长的时间掠过指间,路面重新铺上一层盐白的雪色,陈祈西一直静站在原地,黑发垂坠,点缀雪粒,黑漆漆的眼神始终望着贺喃消失的方向,抬起进入过她的手指,慢慢收紧,几秒之后,面无表情地摸出薄荷糖倒嘴里。 麻烦。 想操。 操到他离开了也放心,也敢走,而不是像这样,怕她跑了,忘了他。 但贺喃不要这些。 也不太想要他。 陈祈西慢吸了口凉气,嚼碎嘴里的糖,强劲的薄荷味直冲动脑中,裹挟心里压不住的那股躁火。 一个人的肩撑不起两个人的未来,她说的。 以贺喃的性格,她永远不会在家呆着,会一直坚定地走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因此,更没可能答应让他去赚钱养家,也不会想和他有个家。 家啊,多可怕的地方,他一点都都不想要,但想和她拥有。 所以他要配得上她,死也要跟着她,一直跟着。 陈祈西垂眸,在冷夜里平复几秒。 得往前走,走到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位置上。 这是他浅薄一生唯一要做好的事。 可是,真的好想操她。 只有在贺喃高.潮时,她由他掌控,完完全全的掌控。 爽死了。 甚至不用进去他就能跟她一样高.潮。 - 贺喃洗完澡出来,拿起书桌上充电的手机,顺手关了房间灯,只留一盏昏黄的夜灯。 她解开屏幕锁,将陈祈西从黑名单放出来,又同意他的好友请求。 备注是:饭吃了没? 已经是半小时前的信息。 贺喃停下往床边走的脚步,慢慢靠在书桌边沿,侧眸看眼饭盒,唇瓣微微抿紧,里面是熬的很香的排骨粥。 她喝了很小一碗,胃里实在是吞不下什么东西。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 7:说话 7:? 贺喃回神,慢吞吞打字:刚洗完澡。 7:这破亭子四面透风 贺喃明显愣了下,拿着手机往窗口走,手指抹掉雾气,这个方向看不见那座雪里的亭子。 所以他大半夜不回去,在那当雕塑玩? 贺喃拢了拢肩头的长发,发消息问他:你不回去,在哪干嘛? 7:下来见我 贺喃额头顶住玻璃窗,凉感驱散空气中暖气的热,白净的脸颊带着点沐浴后的淡粉。 她指尖戳着屏幕:不去,你回去。 7:她死了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贺喃皱了皱眉,心也跟着狠跳了一下,直起脖子,问:谁去世了。 那边没有立刻回消息,而是沉默了两分钟才回。 7:阿婆 贺喃怔愣了一下,打字:什么时候的事? 7:你离开没多久 雪在窗外不停歇的掉,贺喃深深吸了口气,心口堵了堵,莫名其妙地掀起一阵心酸,一时间,不知道能说什么了,沉默按着键盘,来回几个字母删删减减。 陈祈西又发了消息来,这次一秒都没停。 7:她说死了也会一直看着我 7:贺喃 7:贺喃 7:贺喃 7:…… 手机一直震个没完,消息在通知栏不断堆积,像敲在心上的钟鼓,一分一秒地紧紧拉扯着繁杂的心绪,贺喃指甲掐了掐指腹,犹豫了近两分钟,伸手拿起柜子里的外套穿好,拉开门,探出头看了看黑暗的客厅,以及其他无灯的房间。 拿起玄关鞋柜上的钥匙,她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一走出楼梯口,冷雪毫不留情地穿透睡裤,贺喃打了个颤,继续往亭子那边走,远远就看见一道漆黑的人影坐在那,手机屏幕是唯一的光。 陈祈西有所察觉地支起脑袋,直勾勾地望向贺喃的方向。 对上眼那一刻,贺喃突然有点后悔莽撞的决定。 她冲动下来是因为感觉到陈祈西发的那几声名字是他在悲呛,在愤怒。 他悲呛的是那些人没怎么赎罪就全死了,愤怒的是只有他还留着罪恶的一生活着。 但现在,真见到他,觉得除了危险外,什么都没有。 贺喃脚步浅停了一秒,在陈祈西灼人的、侵略性极强的视线中缓缓走进亭子,人在他跟前还没站稳,腰上就被一股猛劲儿拽走,下秒,整个人就摔进微冷的怀中。 “陈……” 她刚说了一个字,炙热的呼吸就到跟前了,唇被紧紧吻住,舌尖缠上来剥夺呼吸,一股浓烈的薄荷味儿在口腔弥漫,带着不掩饰的急切,坚定。 冰凉粗粝的手指顺着睡衣下摆钻进来,贺喃猛地打了个激灵,她唔了几声,迅速地抬手按住,微侧头避开吻,眼含怒火地瞪着他:“你神经病?叫我下来就为了这个?” 陈祈西没回应,也没动,只是无声地在漆黑的雪夜凝视着她发亮的眼睛,背往后靠,任风雪袭来,吹散不断凝聚的热气。 说那老婆子死了是为了换点同情,可怜。 片刻后,他不顾她的阻拦,掌心覆盖上去,五指收拢,轻捏了捏,感受到她的僵硬,眉梢轻微一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两个人都没再动,陈祈西缓了会说:“你不穿内衣来见我?” 疯了,肯定是疯了。 贺喃太阳穴直跳,心跳加速,脸颊上一阵烧,喉咙也升起干痒,指尖忍不住轻蜷进手心,那会儿刚洗完澡,都准备睡觉了,真没想那么多就下来了。 “拿出去,”她低声冷斥了三个字。 “嗯,”陈祈西没兴趣把刚哄好的人再惹生气,流连柔软几秒,自觉地把手拿了出来,再拉开外套拉链,不给贺喃任何逃跑机会的把人硬往怀里裹,用双臂紧紧地抱住。 他视线下移,亲亲她发凉额角,哑声开口,“贺喃,抱一会。” 你给我拒绝的机会了吗。 贺喃心想,好半响才嗯了一声。 陈祈西轻眯了眯眼,嗅着她身上的清香,“她真会一直看着我?” 贺喃侧过头去看他。 快过午夜十二点了,光线极暗,只有模糊的轮廓,以及那双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 她坚定地说了两个字:“不会。” 陈祈西更加收紧了双臂,嘴角微翘,脸深深埋进贺喃的颈窝,热热的呼吸喷洒,他张口嘴,没事干一样咬她一口,又安抚一样用舌尖舔舔,再重复。 “陈祈西,”贺喃忍不了了,正要发飙。 陈祈西停了下来,手伸她兜里拿出手机,贺喃下意识说,“你又干嘛。” 他当着她的面,点开qq,把自己置顶,设为特别关心。 贺喃刚想骂他有病,要去抢,陈祈西就把手机放回原位,绷着嘴角说:“我明天比赛。” 说完把脑袋重新埋回去。 贺喃颈侧的皮肤被他头发扎得发痒,纤长乌黑的睫毛低垂,默然良久,缓慢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哦,祝你胜利。” - 二十分钟后,贺喃回到房间。 她躺下后,抬起胳膊,那块被扔在401的表又回到了手腕上。 秒针在表盘上转动。 贺喃翻个身,望着忘了拿下去的饭盒。 没去问他出国的细节。 也有点期许他出去了,可能真的会放过她,但也有点不舒服。 坦言面对那些情绪,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她内心深处还是很怕他,怕他发疯,所以会感到莫名的憋屈,不甘。 发散了快半小时的思维,贺喃沉沉地闭上了眼。 然后做了一个难以言喻的梦,醒来时,她脑子都有点懵。 坐在床上发了会呆,才起身去洗漱,换衣服。 手刚碰到书包,还没调静音的手机响起一阵从未听过的音效。 贺喃打开看。 7那个聊天框上出现了“特别关心”的字样。 7:好了没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 今天晚上还会再更一章:d 第52章 第52章 南西街 贺喃默了默, 背上书包,边出去边打字:有事? 她刚到玄关换好鞋,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 身后传来开门声。 “喃喃。” 张美玲披着外套,站在微弱的光里。 贺喃回头, “怎么了?” 张美玲问:“你晚上有空帮你弟弟参考参考学校吗?” 贺喃顿了顿,说:“你们不是让他考一中附小吗?直接按补习班的章程走就好了。” “是阿胜,他昨天晚上说害怕, 想找你聊聊, ”张美玲低声解释。 贺喃不确定晚上回来时间, 正想说周末。 贺军含着睡意加不耐烦的声音响了:“你们晚上等她回来不就行了, 多大个事说这么多, 做姐姐的安慰一下弟弟, 有什么好聊的。” 张美玲哎呀一声,“这不是喃喃学校严嘛,每天回来那么晚。” 贺喃没再听他们说, 留下一句:“周末,”便拉开门走了。 咔哒一声, 门锁上。 贺喃站在门外的空地用力呼吸了一下, 才往楼梯间走, 慢吞吞地下完楼,下意识往昏黑的楼梯进出口看了一眼。 没人。 那他发消息做什么。 她抬出手机,陈祈西五分钟前回了。 7:我出发了 出发就出发了,贺喃走出楼梯口, 回了个“哦”,天冷冻手,尤其大雪过后, 她把手机装兜里往清市一中走,在校门口碰上周岂从一辆奔驰车上下来。 他手里提着两个大的咖啡袋子,一见贺喃就拿了一杯出来,怕她又给钱,加了一句:“每人都有。” 风猎猎的吹过,贺喃接过来,轻声道:“谢谢。” “别这么见外好吗,”周岂笑着说,“我们还是同学,是朋友。” 贺喃点头,两人一块往里走,在乌泱泱的车流和学生的逐渐被淹没。 不远处,一辆黑色奥迪停在人群外的街边,开车的徐松手撑在窗外,夹着一根烟。 他锃亮的光头在暗光下一闪一闪的,“多绕十分钟路赶到这,不找你女朋友打个招呼?” 陈祈西垂着眼,慢慢升起车窗,往后一靠,脸上一丁点情绪都没有。 以至于车内空气跟掺了冰一样。 徐松启动车,寻思了下刚看见的那两人,距离什么的都挺正常啊,就一女同学和一男同学。 他看眼后视镜,“小七,你谈个恋爱还不让人姑娘有正常社交了?” 陈祈西撩起眼皮,没温度地瞥去一眼。 这是真生气了啊,徐松立马闭嘴了,专心开车,不打扰选手心情,但有预感今天比赛会很精彩。 车平稳前行,一截截路灯照进来。 陈祈西心里窝气,看了两秒烟盒,拿出手机,点开备注“我老婆”的qq。 7:哄我 贺喃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打算关机上交,她清泠泠的眸色一顿,打了一个“?”发过去。 7:哄 莫名其妙。 贺喃没搭理他,直接关机放箱子里,坐回位置上预备学习。 其他人刚分好周岂带来的咖啡,吵吵闹闹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 贺喃拿着笔,心情有点难解的烦闷,在草稿本上写下一个化学工式,又站起身去拿出手机,赶在开课前发过去一句:加油。 再收到陈祈西的消息,是晚自习放学后。 贺喃跟一个同学互换了一道题的解答方式,她收好卷子,说完谢谢,打开手机。 7:图片 金牌和奖杯。 贺喃指尖放大图片看看,然后打字:恭喜。 7:想好怎么哄我没 贺喃是真不懂他怎么了,便问:你不觉得你莫名其妙么? 7:我莫名其妙? 贺喃:难道不是吗。 7:你完了 真有病一样。 贺喃不想和他说闲话了,一出校门走到没什么人的地方,距离小区还有三百米左右。 书包被人扯住,她没有惊慌,只有一个人老这么神出鬼没,轻轻扭头,撞上陈祈西鸭舌帽下的幽深瞳孔,他拎着一个纸盒子,一脸冷的盯着她。 贺喃满头雾水,多看了两眼,发现是新款咖啡机。 没等她弄明白怎么回事,那咖啡机就被塞进怀里,重量沉甸甸的,伴随凉凉的一句。 “豆子在路上。” 雪砸到睫毛上,贺喃眨两下眼睛。 “你抽什么疯?” 陈祈西又把咖啡机拿走,自己拎着,然后一手牵住贺喃的手腕往路边走。 “干嘛去啊,”贺喃不愿意,“我要回家。” 陈祈西缓慢地往她身上用力看一眼,吐出三个冷淡的字眼:“喝咖啡。” 贺喃:“?” 一个分神,她连人带包被推进车里,一句你发什么疯还没冒出来。 徐松撑着方向盘回头:“又见面了。” 贺喃不是那么没礼貌的人,立马乖乖的喊了句:“松哥。” 陈祈西把咖啡机放一边,他手按着她的肩,硬挤着上来,强势不容拒绝。 徐松说:“小七要封闭训练两周,他说来接你去吃饭。我寻思天冷,就来送你们去。” 车开始往前开,贺喃没话说了,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下闹矛盾,只好点点头。 她侧过头看脸很臭的陈祈西,小声问了句:“你不是赢了吗?” 陈祈西点下脑袋,算应了,伸长胳膊搭在她腰后,顶开书包,指尖顺着衣摆就钻了进去,贺喃猛地挺直,面不改色地拧了他腰上一把。 - 车没开多久就停了,徐松叮嘱陈祈西几句“不能喝酒,少吃”就走了。 剩下贺喃和陈祈西,及一台咖啡机站在路边。 她咽了咽烦躁,问:“你想吃什么。” 陈祈西不搭话,牵着她一直走,七拐八拐地停在一家挺豪华的酒店门前。 “陈祈西?你有病?” 贺喃扭头往相反方向走。 陈祈西扯住她,漆黑的眼微眯,气压极低地说:“两周不能见面,陪我一会能怎么着?” 他讥诮扯了扯唇,把手收了。 “贺喃,就算训狗不也得拿零食训?” 贺喃感觉他不对劲,但又好像也没说错,沉默的思索一会说:“我可以陪你吃饭。” 陈祈西缓了表情,“行,叫餐,再一块看个电影。” 贺喃看他几秒,勉强同意了,只想快快结束速速回家, 上电梯前,她跟他确认一遍:“只吃饭看电影。” 陈祈西一身黑,在明光下格外锋利,斜着头看她,嘴角有些发红,应该是今天比赛伤到了,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刷卡进屋,贺喃刚把放卡进电槽,肩上的书包应声掉了下去,人被揽住腰抱起,背磕碰在墙面,炙热的呼吸逼近,喷洒在脸上。 “你真的很烦。” 贺喃皱眉,这个姿势不好挣扎,只能侧开避着他。 陈祈西不满意地上去咬她的下唇,模糊不清地说:“亲一下也不行?” “吃饭……”余下几个字被贺喃吞了回去,灯光昏暗中,她被很温柔的力度吻住。 稍微愣了下,她睁开眼看陈祈西。 他没合眼,一直定定的看来,眸中情绪有贺喃从未见过的类似温柔的那种感觉,舌尖顶开唇瓣,探进来和她碰了碰,不疾不徐地勾着她,吸咬下唇,再慢慢地深深吻进去。 可能是光影太模糊,他亲的太慢,太缓,她心跳渐渐有点不平稳,不知不觉沉了进去,手搭上他的脖子,闭上眼回吻了。 陈祈西短暂一顿,眼神暗下来,进攻变得凶狠起来,抱着她往里走,过长时间的接吻,让贺喃头脑变得昏昏沉沉,氧气在急剧减少。 她呼吸不上来的去推他,舌尖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陈祈西坐在床边,让她跨坐在腿上,扶住她的腰,低哑着问了一句:“周岂的咖啡好喝?” 贺喃回过神来,明白过来他怎么了,淡道:“只是一杯咖啡。” 陈祈又凑上来亲她,手去脱外套,贺喃没让,他低下脖颈,额头顶着她喘息。 这会儿氛围太好,贺喃低声说:“吃饭吧,不是要看电影。” 陈祈西掐住她的腰背,指腹重重一按,嗓音低哑阴骛:“你是不是在等我出国了,好跟周岂双宿双飞?” “你想多了,”贺喃努力平静,平淡地回他。 “贺喃,我不会给你自由,”陈祈西扯开衣领咬在她的颈侧 ,“你敢找别人,我就敢弄死他。” 难得的好氛围直接没了。 贺喃疼得嘶了一声,胸口起伏几下,干脆给他了一巴掌,一点劲没收。 “你正常点行吗?” 陈祈西很轻地笑了一声,“我挺正常的。” 然后顶了她一下。 贺喃深呼吸一次,要从他腿上下去,陈祈西没让,反而抱着一块跌倒在床上,她推搡一阵,他纹丝不动,累得没劲了,咬牙骂了句:“疯子。” 陈祈西不为所动,屈膝隔开她的腿,下颌不断收紧,哑声问了个自取其辱的问题。 “你对我有过一秒钟的不一样么?” 空气骤然一闷,贺喃呼吸颤动,侧过头去看黑糊糊的远处,没有回答。 房间没开灯,视线不清晰,两人静默五六分钟。 陈祈西手臂撑在贺喃旁边,眼神沉沉无光,凝视贺喃良久,嘲弄地哼了声,压抑住那股强烈的欲望,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我送你回去,”他淡声说。 压迫感过强的气息离开,贺喃怔看几秒天花板,缓慢地坐起身,睨一眼站直身的男生,张了张嘴合上,默默整理好衣领。 两人一路无话的下了电梯,在门口拦车,停在小区门口。 车外冷风呼啸着,贺喃手碰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靠着那边门不吭声的漠然侧影,有些艰涩地说:“我走了,你加油。” 陈祈西抬了抬眉骨,深眸不善,刺刺地问了句:“你真关心?” “我……”贺喃嗓子更干了,冷空气一顿一顿的往鼻腔里灌。 “你走吧,我加油。” 陈祈西没表情地按着她的话说了一遍。 车外的夜雪无情,钻到到领子边,冷得贺喃发抖,咬痕生疼,双眸静看着车消失在黑夜。 立在那一会,贺喃提着咖啡机转身回家。 - 说是封闭训练半个月,实则二十多天才结束,2013年1月就剩五天了。 徐松都觉得他再不放人,陈祈西能把他当沙袋打了。 这不,陈祈西一身汗,满脸不耐坐在训练台前,拳套都没摘,眼神冷冰冰。 徐松摸了摸光滑的头皮,把充满电的手机递过去,“你别忘了回河山参加期末考。” “以后不交手机。” 陈祈西没什么起伏地说完,接过来手机,翻看几眼消息。 这么多天来,贺喃连个屁都没放。 陈祈西面色一寒,急躁地卸了拳击服,洗完澡就打车直奔贺喃所在的图书馆。 基地门口,徐松目送他急吼吼地走了,轻叹了口气:“收手机还不是怕你跑?” 旁边的场地记录员笑着接话。 “小七这么着急干嘛去?” 徐松去翻看这二十多天的记录表,“找他女朋友呗。” “……” 今天是周末,清市一中每周都会放半天假,贺喃都会在市中心的图书馆泡到闭馆。 可以说的是两点一线了。 贺喃活动一下发酸的颈椎,正拧保温杯,想压一压翻滚的胃酸,沉寂的手机嗡震。 屏幕上显示:疯狗来电。 想起那晚回答不上的问题,她心里一紧,果断按了挂断,发消息给他:你回来了? 7:出来 贺喃:我没在家 7:我知道 贺喃:? 她这会儿在图书馆二楼。 中央暖气孜孜不倦地吹来,她下意识往巨大的落地窗外看了一眼。 两排梧桐树上落满了积雪,一道熟悉的高挺身影站在那,单手拎包,一身黑运动装,套着一个夹克款的纯黑羽绒服,扣着黑鸭舌帽,黝黑的眼眸懒洋洋地抬着,干净又轻松。 那道目光明明没落到这,贺喃却莫名一阵心悸,轻轻呼吸几下才平复。 她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推开玻璃门出去。 周围人挺多的,雪堆积在路旁,陈祈西无表情地看着贺喃朝他走来。 等人一站稳,他淡淡的目光在贺喃脸上上下来回的扫了一圈。 看得贺喃捏紧了包带,正欲说点什么。 陈祈西不言不语的拉着她走到人少的地方,抬手扣在白皙后颈往跟前带,一字一停地说:“我不出国了。” 贺喃还没来得及生气,就蒙了两秒,轻声问:“没合格?” 微弱的阳光在厚重的云层间流动,叫不出名的绿化树挡住一高一矮的两道影子。 陈祈西扯了扯唇角,真气笑了,一双眼黑沉沉,凑近她,要吻不吻的距离,“我他妈训练二十多天你给我发过一个字?我要是出国了,你还记得我?” “……” 贺喃指尖点了点手心,白皙的脸颊没一点变化,“你不是说封闭训练?” 陈祈西指骨下力,“封闭训练你就不能发消息?” 贺喃抿了抿唇,反问他:“发给空气吗?” “贺喃!” 陈祈西咬牙切齿地叫一声她的名字,手往前挪,捏紧下巴拉高,淡嗤了一下。 “我开好房了。” 贺喃呼吸一滞,“不是……” 她被迫顺着他的强硬力道往他那边去,像送吻一样被吻住。 风吹叶动,陈祈西掐紧贺喃,巧劲逼她张开嘴,几乎是蛮力亲了进去,勾住唇舌交缠,另外一只手把人往怀里摁。 贺喃狠咬他下唇一口,血腥气迅速蔓延。 陈祈西眼神冷沉地注视着她,舔了舔唇,说:“哄不好我,你等着。” 作者有话说: 7:哄我 阿喃:o_o? 第53章 第53章 南西街 陈祈西开的房离图书馆没多远, 贺喃到地方也没想好怎么哄人。 主要没哄过。 而且也没觉得错了。 书包被陈祈西攥在手里,贺喃顺着手腕上的那只手往上看,甩是甩不开了。 叮嗡一声, 门卡刷好了。 走廊光不明了,陈祈西拧开房间门, 站在那,回头瞥浑身都写满抗拒的女孩一眼,语气淡淡地说了几个字。 “主动进, 被动进?” 贺喃呼吸紧了紧, 往后退一步, “我请你吃饭吧。” “我欠你那一顿饭?” 陈祈西沉沉地打量她。 贺喃皱了皱眉, 有点不乐意的说:“陈祈西, 你别闹了。” 陈祈西猛扯她一把, 直接把人拉进屋子抵在墙上。 “我闹?” 贺喃抬眼,刚想说什么,陈祈西把书包扔地上, 外套脱了扔椅子上。 “行,我闹。” 他扣住她的手腕, 低头去吻她, 边往里走。 “陈祈西, 我以后给你发消息还不行?” 贺喃偏头躲吻,陈祈西脸色一暗,搂住腰托臀把她抱起来,拉开玻璃门进了浴室, 他没等她说出第二句话,伸手拧开花洒,冒着热气的水洒了贺喃一身。 这一下太猛了, 水砸的睁不开眼,贺喃懵了懵,本能的往后躲,脚下一滑,险些磕到墙上,陈祈西顺势把她掰过去,从后压了上去,捏住她的下巴转一些,侧头去吻,舌尖趁她张嘴骂他挤进去,一点缝隙都没留。 水打湿了衣服,沉甸甸地搭在身上。 陈祈西一边深吻,一边抵住贺喃的背,拉开拉链,卡住贺喃挣扎的手腕,干脆利索地把两人身上碍事的东西都扒了。 “你个……”贺喃得个空,王八蛋还没骂出来,就被硬堵了回去。 皮肤碰到冷意,她打了个冷颤。 陈祈西已经顺着脖侧后颈一路亲了下去,一手往上捂住骂他疯子的嘴,一手覆上去把玩,低头去咬沾满水珠的单薄白皙的肩膀,疼得贺喃轻叫了一声。 她被完全压制,一点反抗机会都没有,气得抬手掐住嘴前的那条手臂泄愤。 陈祈西在背上亲了一会,手朝下移去,脸颊贴近着她湿润的脸颊轻抚,哑声说:“贺喃,你不哄我,我自己哄自己。” 贺喃唔唔几声,胸口往前挺了挺,白瓷砖墙面太凉,她打了个激灵缩回来,猛挣好几下。 陈祈西不用去听都知道说了什么,扯了扯唇,眸色深不见底。 水流顺着他硬朗的额角往下不停滑,落在贺喃的肩头向下滑。 她鼻腔进不来新氧气,心跳很快,想不碰他,可往前是墙,往后是他,只能闭上眼。 “想不起我,就记住这个感觉。” 陈祈西低声说,手越来越快。 花洒哗啦啦地掉在地面砸起水花,他注视着她一点一滴的变化,靠上去轻轻擦蹭。 贺喃嘴被死死捂着,嗓子里冒出压不住的哭腔,生理眼泪顺着眼尾掉下来,那一阵阵抵抗不了的感觉占据了大脑。 她咬住下唇,强忍了回去。 陈祈西松开捂住嘴的手,推开头发,露出明光下格外锋利分明的五官,眼底浸满了幽深,按住她的下巴,逼着松开牙齿。 “叫出来。” “你个疯子。” 贺喃咬紧牙,张口咬住他虎口,下的劲很大,血腥气在嘴里快速漫延。 陈祈西无所谓,面无表情地欣赏她难忍又掺杂倔强的表情,漂亮的锁骨,肩窝,颤抖的腰线,呼吸在水气雾色中变得喘急。 硬是蹭爽了。 最后贺喃无法忍受地哭了几声,大脑被窒息感淹得昏沉。 陈祈西在贺喃到点的时候去亲她,把哭声搅在唇舌之间。 没进去。 可陈祈西爽得有点说不上来的阴骛劲儿,漆黑的眼睫压了压,手指上的水都涂在腰腹。 他吻了一会,咬着贺喃的唇含糊不清地说,“宝贝抖的好厉害,但好乖,乖乖的喷了。” 神经病。 贺喃不想看他,倦怠地狠咬一口他的舌尖。 陈祈西心脏直蹦,哑声闷笑一声,关了花洒,身上有力的肌群满是水雾,腹肌起伏,接住她下滑的身体,扯下干浴巾裹起来,抱着出了浴室。 - 房间窗帘拉着,光线不明晰,楼下有繁杂的车流声,贺喃睫毛半垂,躺在床上缓了一会,腿还是没劲,等呼吸正常了,心头火气涨了起来,胸口一起一伏,簇着眉去盯调暖气的陈祈西。 他倒没什么情绪,劲瘦的腰间围了条浴巾,背上都是一条条陈年旧疤,鼓起的背肌漂亮,线条优越,察觉她的目光,稍微侧点身。 贺喃眉梢一收,溢出喉咙的声音有点哑:“你左边纹了什么?” 陈祈西偏过头看她,“你。” 贺喃脑子乱了几秒,“什么?” “自己看。” 陈祈西声色冷凉,缓步走来,居高临下地朝下看,无形中的压迫感袭满贺喃全身。 他离得近了,贺喃才看清楚。 心脏那纹的图形是她。 她刚平稳的心跳猛地咚咚几声,说不上来的感觉在心头萦绕,好像一下子不不气了。 只剩下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淤涩难懂的情绪。 陈祈西没管她,去包里拿了他的毛巾擦干两人的头发,拧开矿泉水盖,给她喂水。 贺喃喝了几口,嗓子的干痒好多了,低声问:“为什么。” 陈祈西喝了剩下的水,斜头凝她,寡淡地说:“因为你。” 心绪冷不丁地乱成一团。 贺喃被吻红的唇轻抿,锁骨微微起伏,避开他深重的眸子。 “还做吗?” 在一些特定的时间,她总会对他心软。 这个感觉让贺喃有些鼻酸。 陈祈西微顿,昏暗中的眸色沉暗下去,似笑非笑地扯动唇角。 “这就感动了?” “爱做不做,神经病,”贺喃不耐地回了两句,侧身要远离他。 陈祈西抓住贺喃晃过他眼前的纤细脚踝拉回来,俯身抵上去。 贺喃愣了一下,这和他强迫的感觉不一样,危机感冒出头。 “要不……” 还是算了。 这几个字贺喃全吞了回去,陈祈西吻住她,眼没闭,和她对视。 陈祈西吻的很轻,很细,让贺喃喘不过气,可能是心口的跳动太快导致,也可能是他寸步不离的目光,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解开浴巾,头发扫在下巴,她忍不住发晕,腿倏尔被一股劲往下一拉。 光线暗了下来,两人的呼吸都很急。 贺喃竭力忍住逃跑的冲动,心悸到头皮发麻,指尖陷入陈祈西撑在她身侧的胳膊,留下几道红痕,脚无力地蹬了好几下床单,眼神余光里是被撕开的铝箔在光下泛起微光。 等第三个铝箔砸到一块。 空气压抑又潮湿,贺喃什么都听不见了,高高扬起脖颈,泪珠顺着掉进鬓角的头发,哭叫着躲,推陈祈西的指尖被抓住咬了一口,遮不住的哽咽溢出唇边。 “死变态,我不做了。” 陈祈西听不见一样,跪在床上,重重呼吸,腹肌痉挛绷紧,汗珠顺着下巴掉落,伸手把没劲的贺喃拉近,攥住腰,她挣扎着去推他,没成功,反而离得更紧了,大半个背都挨不住床,施力快重到人想崩溃。 直到彻底做爽了。 陈祈西才终于肯缓下来,躺在贺喃身侧,从后抱住发抖的人,每记都缓慢又坚定,与她耳鬓相依,吻了一会后颈,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太多水了,”他捏住她下巴过来接吻,熟门熟路地往高处覆上手,“这个床没法睡了。” 发丝汗湿透后黏在皮肤上,贺喃皱着眉,脸色痛苦又潮红,细白的手指紧紧抓着床单,这一下午她到的数次太多,整个人都疲惫不堪,尤其是第二次被迫坐在陈祈西身上那会儿开始,就不想和他说一个字了。 陈祈西知道贺喃生气了,磨了二十分钟才结束,去洗完澡出来,手撑在她光滑的背上。 “我抱你去。” “我自己去,”贺喃抬手给他一巴掌,艰难地爬起来去了浴室。 这一下是真没带什么劲,陈祈西微微眯了眯眼,慢慢呼了一口气。 真他妈爽死了。 真想这辈子都不下床。 陈祈西望着关紧的浴室门,嚼碎嘴里的薄荷糖,懒洋洋地往后靠,肩背,手臂上满是掐痕,咬痕,抓痕,衬在有力的肌肉上野性十足。 淅淅沥沥的水流声响起。 陈祈西套上卫衣,趁这个空隙,把贺喃的衣服送去干洗,又去商场买了新内衣。 回来那会儿,她正好洗完。 贺喃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白净的脸没有表情。 陈祈西手捏按她那双酸软的腿,掀了掀眼皮,声音很低:“我给你吹头发。” 外边已是黄昏临近天黑,贺喃不吭声,气压很低,又气又困得不行,连骂他都觉得没力气。 陈祈西看出来了,打开吹风机,撩起发丝,给贺喃吹完头发后,没再招惹,把手机放调成无声,安安静静躺坐在一旁玩保卫萝卜,让她补觉。 玩了几局后,陈祈西兴致乏乏地关掉手机,侧过额,垂眸去打量半张脸埋在枕头上的人。 他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凑过去吻。 “你烦不烦……”贺喃实在是太困了,嘟囔几声,反抗了几下就没管了,陈祈西手腕压住她的脖侧,理所当然的得寸进尺,按着人吻了很久,才心满意足地起身,捞起外套穿好,打车去了纹身店。 花了一个多小时。 陈祈西在左手食指上纹了今天的日期:january 27, 2013。 在中指上纹了:this finger entered her。 左掌心是贺喃留下的刀疤,也在摩擦时带给她别样的快乐。 他走出纹身店没到一分钟,又转回去在让老板在左耳后竖着纹了一句:she is my survival rule。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54章 南西街 等贺喃醒的时候, 脑子还没清醒,先清醒的是腰,以及大腿根那块的酸, 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心软问了句还睡吗,当时肯定是疯了。 陈祈西做起来和他这个人一样疯。 契合度意外的不错, 所以感觉也会不错,但也是真感觉要死了,还是你死了他爽死了的那种。 她闭着眼轻吸两口气才睁开, 不是很愉悦地眼神, 肩背处缠着一条手臂, 整个人都窝进陈祈西怀里, 情绪更烦了, 心里更是填满想抽他一巴掌的燥。 陈祈西也睁开点眼, 揽住没让动,声音有点沙哑:“再睡会儿。” 贺喃没应,不是不想应, 是嗓子哑了。 默了半天,她抬起手抽了陈祈西一巴掌。 陈祈西没第一时间动, 等了会儿, 他掀起睫毛, 眼神有点没睡够的疲,还有点笑,问:“消气没。” 贺喃不说话,满脸你觉得呢。 “饿不饿, ”他继续问,“先吃点再说?” 贺喃吞了几下干疼的嗓子,终于觉得能说话了, “滚出去。” 他什么都没穿,睡前记得他穿了的。 这会儿跟她一个情况。 “嗯,”陈祈西没走心的回了她一声,同时,手也往下滑,拉住她的腰贴过去,马上碰到一块,贺喃手推住他,胸肌烫人,忍不住蜷了蜷指尖,沉沉地喊了一声,“陈祈西。” 陈祈西停下来,眼神淡淡地看她,“说。” 上头有点距离没碰住,不代表其他没有。 贺喃脸往枕头上压了压,强制把他推开,要坐起来,猝不及防地被掐住后颈按了下去,没等回神,她就闷哼了一声,手用力抓紧了枕头,陈祈西低头吻她的脖子,用牙齿轻咬那块肉,然后轻轻缓缓地施力。 他手扶稳贺喃的腰后,缓缓往上挪,五指收收合合地捏玩,胳膊撑她脸侧,额头抵住后脑勺,这会儿没之前那么疯,非常不着急,带点温存的意味儿。 “陈祈西,”贺喃嗓子更哑了,“你是不是有病。” 陈祈西支起头,动作不停,“你指哪方面。” “按……”贺喃额头蹭着枕头轻晃,剩下的话没说出来。 陈祈西压在她肩膀上,贴着她脸闷笑一声。 “精神上可能有,这方面有没有,你感觉不到?” 陈祈西猛地一记,激的贺喃身上出了一层汗,急促地闷唔了一声,房间暖气闷的人脸热头晕,稍抬起点脖子,光影微弱模糊,空气沉昧,细眉不自觉地轻簇,视线恍惚间,看见他左耳后的纹身,周围皮肤还发着红,应该是刚纹没多久。 她是我的生存法则。 等陈祈西又回到轻缓,贺喃倦着声问:“你去纹身了?” 陈祈西喉结滚了滚,薄汗溢满额角。 “嗯,你睡的时候。” 贺喃没说话,陈祈西撑起左手去覆上她的手,强迫着十指交叉扣紧,指缝上的字母映入眼中。 每一个词都看清楚了。 贺喃有点震惊,侧点头,只感受他很重的呼吸声。 “陈祈西,你真变态。” 陈祈西闭了闭眼,松开握着她的手,两条手臂撑在贺喃的两侧。 接下来他一个字都没说。 贺喃从不想不愿出声,到控制不住,背上那对纤薄清瘦的蝴蝶骨抖个没完,晃的都快看不清了,头都险些撞到墙上,陈祈西抬起汗湿的额发,及时把她扯了回来。 神志迷瞪的贺喃失神地哭出声,断断续续地连骂了他好几句。 到了最后那阵,她真觉得像是死了一样,小腹热胀发麻,浑身难受又舒服,难言的感觉疯狂的往大脑冲,冲出一片空白。 陈祈西和她一块结束了,急促的喘息渐渐减缓,轻慢的来延长贺喃的感觉,手扶上她湿漉漉的侧脸,懒洋洋地说:“你刚才爽的一直迎合我。” 他不想出去,所以盯紧她,又侧头吻了吻她的唇。 “宝贝,你对我的感觉也很重,对吗。” 贺喃处于余韵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半边脸深陷在枕头上,睫毛轻轻垂颤,微潮柔顺的发丝凌乱肩背上,随便他说什么。 只把“疯子”两字在心里骂了无数遍。 - 洗完澡出来,陈祈西去取送去干洗的衣服,贺喃套上内衣,拿了一件他的t穿,窝在沙发上发了会呆,真不开玩笑。她现在浑身上下哪哪都难受,这就跟高强度健完身一样,舒坦是真舒坦,疼也是真疼,忍不住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抽陈祈西几巴掌解气。 二十几分钟后,陈祈西预定的餐跟他人一块到了,贺喃也冷静了,穿上裤子和毛衣,喝了他递来的润嗓子药,一个眼神都没分出去,安静地吃饭,吃完穿上外套去拎包,却被扯住了手腕。 陈祈西一拉,就把人按在腿上,贺喃不耐烦地看他一眼,“烦不烦,我要回家了。” 他垂眸,动了动唇,“生气了?” 贺喃胸口起伏一下,冷甩他眼色,明摆的俩字:你瞎? 陈祈西抬起点下巴,额发扫在睫毛上一点,淡淡地说:“那我让你操回来?” “陈祈西,你要脸吗?”贺喃挺认真的问。 陈祈西下颌线一紧,轻描淡写地说:“比起要脸更想要你,贺喃,你要还记不住我,以后就别下床了。” 贺喃:“你觉得还有下次吗?” 陈祈西没说话,一双黑眸沉沉地凝她,呼吸几下,停了停,轻声说:“除非我死了。” “否则你别想其他,一丁点可能都没有。” “我跟你之间只有死别,懂?”陈祈西把脑袋埋进贺喃颈窝,嗅着一模一样的味道,缓了声道,“乖一点,把其他心思都忘了吧。” “别人想要一个人可能是为了得到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我不是,我是为了活着,你就是我的活着。” 就像他之前问她的有没有一秒钟不一样,贺喃没有回答,他也没有深究。 “这里面没有爱,”贺喃低着眼睫,有些心累的说,“我不想要。” 空气沉闷了一会。 “都给你,”陈祈西喉结滚动,压住心头翻滚的烧红情绪,把她抱的更紧了,藏起有点红的眼睛,“我有的给你,没有的也给你。” 贺喃没再说话了,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她对他经常有这个感觉。 其实挺无解的。 不可否认,可能是有点不一样,但同样的,那点恨意下的恐惧和酸楚也在不断加深。 哪怕做过,进入过。 - 清市一中的期末考和河山高中的期末考时间一样。 那晚都没再继续说,就纯抱了半个小时,然后陈祈西把她送到小区门口就走了,期末考试结束当天就又去封闭训练。 这次还出省了,说是过完年有个很重要的比赛,暂时不回清市了。 贺喃没多问,但从他走了以后,就开始早中晚各跟他发一次qq,分别是: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 像个闹钟一样准时。 陈祈西每次在晚上回她一个“?”或“……”。 一般那个点,贺喃要么在学习,要么已经睡了,有一两次碰上会讲回:晚安。 主要是清市一中虽然考试完了,但是并没有放寒假,要到年三十下午去了,现在她还在勤勤恳恳地自觉参加复习课,和平时没什么大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手机不用上交了,静音就可以,大家开始不再只使用qq交流,用上了微信。 距离除夕还有一天时,贺喃刚晚自习结束,坐在亭子里缓神,郑知韵不停给她发消息,让她注册一个微信。 贺喃慢吞吞地下载申请,刚加完好友。 郑知韵:席慎过完年就走了。 郑知韵:我家里也让我出去镀个金,你觉得我要出去吗,我那个成绩不算好也不算坏,在国内估计也上不了特别好的大学。 贺喃从未抱过出国的心思,她沉思了一会说:你想去吗。 郑知韵:有点。 贺喃:那你就去。 郑知韵:主要是……我爸妈让我去找席慎,说山高皇帝远,有个熟人好点。 贺喃:你不想和他一块吗? 郑知韵:是也不是。 郑知韵:和他一块好是好,那我俩要分了怎么办,万一我到时候难受的要死还没办法走怎么办。 贺喃:你的目的还是要好好学习,席慎或许会带给你一些意想不到的情绪,但不要因为他止步。 郑知韵过了十多分钟才发来一句:我知道的。 第二句:席慎有个暗恋的人。 第三句:她和他在一个学校,他那个学校,我花钱都进不去。 贺喃不知道回什么,可能是环境使然,她并不是很会处理感情问题。 郑知韵又发来一句:你知道陈祈西也要出国了吗? 贺喃慢吞吞地回了一句:知道。 夜里的寒风簌簌拂过,大雪无声无息地掉,贺喃缩了缩脖子,正想起身回家。 正前方响起了脚步声。 她投过去一个视线,轻轻顿住,有点惊讶。 陈祈西一身黑,手里拎着杯奶茶,慢步走进亭子,对她扯了扯嘴角。 “想我没?” 贺喃没回答,接住他递来的奶茶,问:“你不是说比完赛才回来吗?” 陈祈西坐下去,背朝后靠,侧着头看她半天,点一下脑袋,慢悠悠地嗯了声,又问:“很不希望我回来?” 贺喃心快跳了一下,抿了抿嘴。 “没有。” “一会就回去,”陈祈西语气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说,“怕你把我忘了。” “我给你发消息了。” “你那算消息?” “怎么不算消息,”贺喃把吸管戳进奶茶里,“一天三顿都没拉下。” “更何况,你也没时间回。” 陈祈西等她喝了两口,“你有时间跟我聊?” 说话期间,贺喃手机一直震,陈祈西坐起来一点,直接拿走了。 “陈祈西,”贺喃放下奶茶,不乐意的去抢,“你别闹。” “我不闹,”陈祈西点开微信,身体往后仰,一边躲,一边看手机,再凉凉地看她一眼。 “贺喃,你又把我忘了。” 贺喃动作一卡,“没忘,刚申请的,你可以看时间。” “行,”陈祈西点开郑知韵的聊天框,看见其中一句“你跟陈祈西还有联系吗?”,他一手按住语音放到嘴边,一手抓住贺喃的手腕拉到怀里,声调冷淡地讲:“你猜有没有。” 噌—— 发送成功。 贺喃只觉得两眼一黑,挣又挣不开,干脆瞥开头不动了,也不说话了,就安静坐在那,任他抱着。 这一下郑知韵发消息的速度更快了。 手机嗡嗡直响。 贺喃不得不再望向陈祈西,克制住火气,一字一顿地说:“把手机还给我。” 陈祈西打量着怀里姑娘在爆发边缘的表情,按住语音,眼紧盯着贺喃:“你跟席慎的问题少跟我老婆说,我是出国了,不是死了。” ??? 他发什么疯??? 贺喃脸蓦地烫了烫,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瞳孔颤动,惊吓的忘了发上头的火气。 陈祈西从善如流地把手机按灭,放进贺喃兜里,“还你了。” 一阵料峭的风掠过,冷意闷沉。 贺喃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结果还是没忍住,猛甩开他,扔了一句你别疯了行不行,手去掏疯了一样震的手机。 陈祈西漆黑冷戾的眼没任何波澜,绷着嘴角看她,声音缓慢地溢出唇边。 “贺喃,这话你说过很多次。” 贺喃翻看郑知韵消息的指尖悬停住,慢慢抬头,陈祈西直直望入她的眼睛。 亭子里没灯,光线昏茫,他的眼睛还是很黑,很暗,却没发火的迹象,只有一些不曾见过的更复杂、更深沉的东西长了出来。 贺喃心口莫名一闷。 雪好像下大了,吹到她的脖子后,化成一片凉意。 “今天有点疼,”陈祈西平静地说。 作者有话说: 马上二十万字了。 我这两天在思考是写到阿喃高考结束7出国前就完结,还是继续写7和阿喃异国恋后的事,这部分大概依旧是两人的感情拉扯与纠缠,包括一点成长、工作等等。 第55章 第55章 南西街 整个小区好像都安静了。 手机屏幕上的光慢慢变暗, 直至消失,贺喃都没有开口说话。 陈祈西靠回原位,戒了的烟瘾往上涌,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烦燥加火气在心头烤。 他手往口袋里摸, 没找到想要的,碰到个边角尖尖的硬盒子。 于是换了个兜掏。 陈祈西微仰下巴,往嘴里倒了几粒强劲薄荷糖。 闷闷的空气刺人, 凉意更强烈, 贺喃坐正, 肩脊略微绷紧, 保持着安静。 她对他说那句话没百次也有几十次了。 第一次听见不一样的回应, 一时之间, 大脑转不过弯。 可以说有点莫名其妙,完全弄不懂他。 抢手机的是他,乱讲话的是他, 发神经的还是他。 睫毛低垂,贺喃轻咬了咬下唇里的软肉, 手指勾着衣服上的线头, 开始思考能不能回家。 “想走?” 贺喃往传来冰冷声线的旁边看去。 陈祈西的视线凝在她脸上, 说不上的阴沉,还带点压抑的紧绷感,没之前那种情绪了。 “说话。” 他目光晦黑,唇线微微抿直, 无言的戾气生了出来。 贺喃揪紧那跟拽不断的线头,心里开始烦他这个咄咄逼人的态度。 “是,”她回了一个字。 陈祈西一言不发地盯着贺喃, 克制住情绪,手攥上她的手腕。 贺喃皱眉,往回扯了一下,没扯动。 “陈祈西。” 陈祈西扯唇冷嗤,掌心紧贴她凸起的腕骨,愈发用劲收紧。 “我这么见不得人?” “你非得这么逼我?” 一同爆出的声音猛地撞到一块,一个发冷,一个不耐。 贺喃心猛跳一下,眉心的隐忍动了动,覆盖上一层火气,她往下压了压,缓过来神色。 “今天很累,我想回家了。” 烦躁感暴升,陈祈西舌尖用力顶了下牙齿,语气挟火,一字一字地咬紧:“我逼你?是,我逼你。” “我不想和你吵架,”贺喃低声说,“算我错了可以吗?” 陈祈西喉结滑动了一圈,整个人都浸在黑暗中,慢慢松开手,没有任何情绪的说:“我不懂爱,你就懂了?” 贺喃没接腔,胸口起伏两下,活动活动被握得酸疼的手腕,站起身往外走。 身后掠过一阵风。 陈祈西扯住她的手臂,把人抵在亭柱上,厚重的书包减缓撞击,但贺喃背上还是挤压的发疼,发尾受到冲击在肩头散开,一缕碎发挂在鼻梁上。 狂风顺着绿化往亭子里钻,她喘两口气,清透的双眼朝上看。 “我说了不想吵架。” “很难理解吗?” 陈祈西低下头,直直吻在她唇上,裹着浓郁的薄荷气息,力气很大,撞的贺喃眉头拧得紧了,她不张嘴,他也不动,直到舌尖暧昧的舔过唇缝。 贺喃偏开了头,上手推他,没等开口,陈祈西就把她抱紧了。 “贺喃,”陈祈西脑袋往她颈窝里钻,头发蹭着那片皮肤,声音低哑,“你以为我大老远回来一两个小时是为了跟你吵架?什么都不说了行不行?” 贺喃胳膊垂了下去,很淡的嗯了一声。 她是真的很累,脑力每天都处于极限状态,睡也睡不踏实,也没人逼她,一定要她考一个多好的学校,但从小到大那股劲一直在骨子里流转,拧紧了每一次想放松的呼吸。 抱了一会,陈祈西说:“再陪我坐会。” 贺喃吸口气,点了点脑袋。 陈祈西放手,坐到椅子上,把她扯到腿上,“背着不沉?” 他把碍事的书包扔一边,手臂搂紧贺喃的腰,又贴了上去。 雪色在昏暗中愈发的朦胧,烟花声时不时传来,贺喃慢慢松懈了肩膀。 过了会,陈祈西撩撩眼皮,慢慢扶住无意识碰过来的头按在肩上,垂颈低看。 一股一股的冷风吹过来。 陈祈西缓缓拉开外套拉链,把贺喃往怀里裹,折腾这一番,怀里人都不带睁眼的,是真累了。 他吻了吻发凉的额头,黑瞳紧紧贴在她脸上:“我不逼你,你他妈早跑了。” 兜里手机震动,陈祈西看了一眼挂了。 那边继续打,他把光调到最暗,继续挂。 来回几次后,进来一条短信。 松哥:你丫跟你女朋友私奔了? 陈祈西眼皮挑了一下,再私奔一次,他倒是想,但贺喃死都不想。 指尖戳几下屏幕,回了个:没。 松哥:还要多久? 陈祈西看眼贺喃乖顺微翘的眼睫,长得是个乖的,骨子可不是,手伸长拢了拢她发凉的脚踝,打了马上两个字发过去。 松哥:快点,门口等你。 陈祈西注册个微信,拿出贺喃的手机加上,两部手机各放各兜,手揣进兜里暖暖,钻到贺喃的衣服里,胳膊压在下摆,不让风进来,在柔软的腰上轻揉了一圈,又往上裹紧,坏心眼儿玩弄。 贺喃睁开点眼,脸热了两秒,直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拿出去。” 陈祈西偏偏脸,扣上按扣,整理好衣服,深色的眸光闪了闪。 “你现在扇我挺顺手啊。” “哦。” 贺喃要下去,被按住不让动。 “马上走了,”陈祈西低声说,“亲我一下。” 贺喃抬点头,鼻尖离鼻尖不足两厘米的距离,她还带些睡意,缓缓眨动双眼,犹豫了几秒,“我不亲,你能干脆利落的走吗?” 陈祈西扯了扯嘴角,“你觉得呢?” 怎么就睡着了,贺喃脑子里转了一遍这个问题,手抓住他衣服,凑上去,在唇一点的位置停了停,偏离,亲在他脸上。 陈祈西顿了下,斜头,在她退后的那一瞬,手推住腰背,低气声说:“宝贝,你在玩我啊?” 说完,就朝着贺喃的唇吻了上去。 亲脸颊挺好的,陈祈西看着贺喃微亮发困的眸子,可他不满足,吻的越来越急切,用自己的气息湿润了她的双唇,探舌进去与她勾缠,轻吮,含咬,难舍难分。 贺喃任他索取,纤长的睫毛一点一点挡住眼中复杂的情绪。 两人的手机都在响。 嗡嗡不止。 陈祈西亲爽了,亲舒坦了,亲的一点火气都没了,把人送到楼底下,掏出兜里的东西塞贺喃手里。 “新年礼物。” 贺喃低头,最新款的手机。 “你很有钱?” “没,你妈还的投给松哥了,”陈祈西说,“这是之前奖金买的。” 她唇有点红,还有点肿。 陈祈西目光落上去,手搡住贺喃的肩。 “我没亲够。” 贺喃连忙退了一大步,白他一眼,“我被亲够了,”然后把手机递回去,“太贵重。” 陈祈西站在那看她,“不要扔了。” 贺喃想塞给他,但肯定要靠过去,那还得被亲,扔过去吧,以陈祈西的脾性,绝对不会接。 她默了默,“谢谢,再见,一路顺风。” 几个字烫嘴似的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上楼。 感应灯昏黄,陈祈西懒洋洋地望着,直到灯暗,脚步声消失听不见,拿出震动的手机接电话,随后慢吞吞地往外走。 - 贺喃推开家门。 客厅只留了一盏夜灯,她轻手轻脚的回房间,拿衣服去洗澡。 刚吹好头发,手机就响了。 陈祈西打来的微信视频。 应该是趁她睡着那会儿干的,贺喃轻叹口气,按了接听。 “怎么?”她问。 陈祈西那边很暗,轮廓模模糊糊,看背景,应该是在车上。 “塑封我拆了,退不了,要不用你就卖了,”他慢悠悠地说,支着脸往屏幕上看,“哄哄我,我就当没这回事。” “……” 纯威胁。 贺喃手擦着手机壳,“没办法跟家里说。” 陈祈西半垂眼,直白地挑破她:“他们谁会注意到?” “你有病。” 贺喃直接挂了。 7:哄我和新手机选一个 这个神经病。 哄他得死在床上。 贺喃花了十分钟换好新手机,面无表情地拍照给他,一个字都没说。 7:乖 贺喃没回,安静地坐了会,关灯躺到床上。 爱。 她确实没怎么拥有过,也不懂。说到底,本质上和陈祈西没区别。 可她最起码知道爱不会让人恐惧,抵触,更不会让人觉得被强迫,被威胁。 而他给她的都是强迫的,强硬的,不容拒绝的,带着痛的,恨的。 所以比起爱。 不如说在他心里,她是一个长久得不到的念想,在无数悲沉的夜晚里变成了他所需的必须。 是一个能支撑他的点。 一个可以恨,可以怨,可以不放弃,可以活着的点。 贺喃翻个身,胸口发堵,眼微微泛酸。 为他心软过,也在某一秒想要过。 可这些都不足以支撑她忘记切身体会过的恐惧,忘记他带给她的那些复杂又难忘的情绪。 就像是脖子上变淡的咬痕。 它淡了,不细看看不出来,可它存在,一直存在,并没有消失。 …… 年后一个月,三月中旬的时候,清市几所高中都开始进行一模。结束以后,清市一中的学生推算剩下的二模,三模应该是依次排在四月中旬,五月中下旬。 这么一来,整栋楼的高三生都在一种极其紧张的压抑氛围里复习,复习,再复习。 要知道一模说白了只是一场初复习的摸底考试。 最重要的是二模。 在每个人严肃的态度中,以及老师时不时施压的紧迫感。 贺喃感觉都快不会喘气了,越想放松越松不下来,陈祈西年后比赛很顺利,现在备战亚洲赛,所承受的压力不比她小,所以这段时间还挺安生,没怎么见面,主要靠手机联系。 手机因为两人时间差的缘故,只有寥寥几句。 二模前一天是周末,连续下了三天的春雨还在淅淅沥沥往清市浇。 贺喃坐在图书馆里,侧头望着玻璃上的雨痕,桌上压在书面的手机屏幕上显出微信。 最上方,郑知韵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宝,我还有半小时到清市,一会一起出去玩呀,考前放松一下,你现在这个状态太崩了。 贺喃正发愣,思索着要不要出去玩。 一张淡蓝色便利贴从身侧出现在视线范围。 她下意识看了过去,男生没出声,眉眼带笑,推了推无框眼镜,用口型说:“打扰了。” 贺喃点头,接过便利贴。 (同学,你好,冒昧打扰了。因为你之前有段时间没来,我还以为不会再有机会,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你,所以这次我无论如何都想向你要一个联系方式。ps:如果不方便,你就把便利贴对折。) 贺喃看完微抬抬眼。 隔了一个桌子的男生对她弯了弯眼睛,笑意温和,能清晰看见,他耳朵红透了。 正当她的指尖抵住便利贴,一条手臂撑在她左边,浓烈的薄荷味钻入呼吸,手里的便利贴被一只骨节清晰的手拎走了。 贺喃仰头,只看见陈祈西线条明了,弧形优越的下颌线。 他拢着她,没什么动静。 单手把那张便利贴对折,放到桌上,指腹轻轻压了压。 陈祈西冷淡无起伏的视线扔到对面。 男生看他几秒,看两眼贺喃,点头示意后,便低头继续学习了。 贺喃扫了一圈,拽住陈祈西的衣摆,让他坐下。 陈祈西顺着她的力道坐在旁边空位上,贺喃瞥了一眼,去拿手机。 他先了一步,贺喃没阻拦,提起笔写题。 陈祈西懒懒地坐在那,手撑住下巴,一只手拿着她的手机给郑知韵回消息,另只手去摸了一根贺喃的笔在手指间转着玩。 他问了一句:找我老婆玩什么。 郑知韵:? 陈祈西:? 郑知韵:赵黎生日啊,他不是也喊你了,你说没空。 陈祈西眯了眯眸子,拿笔在贺喃废弃的草稿纸上写字。 (同学,我不开心。) 他等贺喃换下一题的时候推过去。 贺喃在下面打了个问号。 陈祈西写:(我要不来,你打算怎么做?) 有病一样,贺喃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再分神,也不搭理他。 图书馆安静,打在落地窗上的层层雨幕在大片的浓绿色中弥漫出淡淡雾气,陈祈西轻抬眉骨,看她几秒,慢吞吞地转着笔。 贺喃瘦了不少,肩背更薄了,今穿的是前两天新买的那件灰色卫衣,几缕碎发轻轻垂落在莹白耳边,在温润的光泽下有种岁月静好的美感。 他打开手机挑了个颜文字,笔尖朝下,不紧不慢地在纸上写:(同学,你好,冒昧打扰了,请问你方便和我睡一觉么?ps:不开心,会很兴奋哦^^) 作者有话说: 我将继续写写写^o^ 第56章 第56章 南西街 贺喃探手去拿水, 捞空了,分点神往外,一瓶拧开口的矿泉水落下, 压着一张草稿纸。 旁边椅子往后轻挪一点,薄荷味更浓了。 陈祈垂颈看她, 笔在指间转得飞快。 贺喃看清上面的字,静两秒,把它撕碎扔进随身携带的垃圾袋内。 她侧过头, 看他一会, 甩了个白眼, 喝口水, 提笔继续学习。 陈祈西没打扰, 漆黑的眼底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笑意, 往下趴,脸枕在胳膊上,安静地凝着。 周围都是纸张声, 笔尖擦擦的记录声。 挺催眠的。 所以他睡着了。 一觉到图书馆闭馆,贺喃收拾好东西起身, 用脚尖踢了踢陈祈西的腿。 陈祈西睁开点眼, 懒洋洋地看她, 然后接过她肩上的书包,拉着人往外走。 路过一间没锁的空屋,应该是正准备装修。 贺喃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猛拉进去,压在门后。 “陈祈西, 这人很多……” 话被吞进喉咙里,陈祈西亲的很紧,手扶着她的腰往怀里带, 两人紧密地贴着,呼吸交错,难分你我。 微光轻晃,贺喃手费劲地去推他,没什么用。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忽远忽近,她心跳很快,烦得用脚狠踩陈祈西。 陈祈西把贺喃完全遮在身前,不在乎地轻挑下眉头,辗转磨着唇侧过头,咬住她的下唇轻吮,手挪到后颈往前按,吻的更深了。 出了图书馆,雨后的凉风吹散脸上的燥热,贺喃感觉心头攒满的火气一路烧上来,拎起包摔他肩上。 “有病治病,别来烦我。” 她舌尖碰了一下被咬破的地方,疼得眉头皱成一团。 陈祈西活动一下被书本狠狠痛击的肩膀,斜着脑袋扯了扯唇,眼往她身上睨,一身冷冽的黑,站在那,有点盛气凌人那劲头。 “没当着那男的面亲你,我已经很克制了好么?” 贺喃没想到他说这个,静默了下,“神经病,离我远点。” 陈祈西拽住她的手腕,低头凑过来,贺喃本能地往后撤头,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轻声说:“不做,那出去玩?” “……去哪?” “郑知韵。” 贺喃眨了下眼睛,“不去,我还要学习。” “你非把自己逼死?” 陈祈西说完,不再跟她废话,直接强行拉着手往停车的区域走。 贺喃睫毛迎着风,语气冷倦地说,“陈祈西,你别闹了,明天二模……” 车棚下,漆黑冷硬的摩托车停在那,陈祈西拿起头盔扔过去。 “上车。” 贺喃下意识抱住,抬起眼往前看。 风吹过树叶带起一阵燥声,陈祈西干脆利落地翻上车,带上头盔,一双看着她的沉甸甸的眼里没情绪,但很明了地表达出: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上车。 - 摩托车一路疾驰,贺喃环住陈祈西的腰,透过镜片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 坐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车停在一片别墅区,保安应该是早得到通知,没拦摩托车。 贺喃往前方看了看,指腹往一块蹭了蹭,虽然没来过,但听过这个地方,叫“荟竹”,离市中心近,称得上寸土寸金,纯烧钱的地理位置。 昏黑的天空往下掉雨滴,别墅二楼落地窗没拉帘子,能清晰看见彩带气球乱飞,乱糟糟的人影在攒动,热闹又颓靡。 陈祈西摘了头盔,回身看车后。 他抬手敲敲贺喃的头盔,帮她摘下来,手指整理好被压乱的头发,在贺喃不情愿的表情下,慢悠悠地说:“小学霸,歇业一会成不成?” 贺喃拍开他的手下车,陈祈西跟在旁边,揽住那截细腰往前走。 刚到门口,郑知韵就把门拉开了,直接给了贺喃一个熊抱,“想你呀,当时都没有机会告别。” 贺喃僵了一下,缓缓回抱她。 郑知韵卷了长发,白色吊带蓬蓬裙,妆容精致,身上有股淡淡的玫瑰花香。 陈祈西站那看她俩几秒,扯住贺喃的肩拽走,“行了。” 别墅内人太多了,全是同龄人,贺喃有些拘谨,陈祈西倒是不少人认识,连着点头打了好几声招呼,牵住她直接去了三楼。 郑知韵要跟上来,半路被几个女孩截胡,她仰着头往上看,“宝,我等会找你啊。” 贺喃还没说话,陈祈西捏住她的下巴拉回来,往下扔了一句:“这我老婆。” 郑知韵翻个白眼,切了一声说:“这我宝宝。” “……” 三楼一层都是个彻头彻尾的休闲娱乐场,光调暗,只有寥寥几个人,看上去都喝了不少,算是比较安静,隐隐能听见二楼震耳欲聋的声响,宽敞的大厅摆着台球桌、棋牌麻将桌、游戏机等等,可以说一应俱全。 “来了,”赵黎支起头,头发上还有蛋糕,打两个哈欠,“太晚了吧,花都等谢了。” 陈祈西扔给他一张卡,“生乐。” “多说几个字能死啊?”赵黎长了张娃娃脸,眼困的流泪。 陈祈西淡淡看他一眼,懒得接话。 贺喃不知道有人过生日,顿了几秒,正想说话。 拿手拍脸试图清醒的赵黎已经主动看了过来,呦呵一声,“嫂子好,嫂子真漂亮。” “不……”贺喃本能地想说不是。 陈祈西盯她一眼,“不什么?” 贺喃闭嘴了,然后说了句:“生日快乐。” “谢谢嫂子,”赵黎在他俩之间来回看一圈,神神秘秘地说了句电影房没人,“你俩随便玩,我一天一夜没睡了,去眯一会。” 陈祈西嗯了一声,有个男生在楼梯口那叫他,挤眉弄眼的像有话要说。 贺喃指了下游戏机:“你去吧,我坐那等你。” 陈祈西揉了揉她的脸颊,“马上回来。” 三层真的很安静,贺喃拿出手机,郑知韵发消息问她:吃不吃麻辣烫。 贺喃:这有麻辣烫? 郑知韵:等我。 没到五分钟,郑知韵端着两碗麻辣烫和两瓶饮品上来了,拉着贺喃坐在棋牌桌边椅子上。 “赵黎家厨师手艺不赖,你尝尝。” 贺喃说了句谢谢。 两人吃了一会,郑知韵应该是喝了酒,脸颊泛红,扬着唇说:“你不好奇陈祈西为什么跟他们认识吗?” 贺喃咬一口宽粉,缓缓动动睫毛,“你知道?” 郑知韵伸指戳了戳贺喃的脸,“一些被教育了呗,一些是欣赏陈祈西那人。” 贺喃听懂了,赵黎是被打服了,然后成了朋友。 至于其他,应该是欣赏。 对这两个答案一点都不意外,她垂头笑了笑,“你喝醉了。” “怎么可能,”郑知韵说,“我酒量很好的好吗。” 贺喃没多说,喝醉的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喝醉了,她端起饮料喝了一会,前味冰红茶,后味涌上来淡淡的酒精味,挪开吸管,仔细打量。 应该是某种果味酒。 郑知韵突然伸头过来,眼神慵懒地顿几秒,像是清醒了一瞬,撇撇嘴说:“操,我把冰红茶拿成调酒师给杨萌她们调的长岛冰茶了。” 没喝过酒,贺喃不清楚这些酒名,只觉得还挺好喝,让她有种不太好形容的松懈感,好像压力没那么大了。 “呀,完蛋了,”郑知韵捂住嘴,“我去叫陈祈西。” 人跟风一样的走了。 丝丝缕缕的热气往身上涌,贺喃握着筷子的手有些晃,慢慢地转点头,白净的脸颊染了一层薄红,清泠泠的双眼沾点透亮的水雾。 - 陈祈西站在雨幕浇灌的窗前,有点无聊地听着旁边男生的絮叨。 他听见郑知韵的声音,侧了侧额,推开男生,“你直接联系徐松。” 走过去,他听见郑知韵说:“贺喃找你。” 她会主动找他? 陈祈西轻皱眉,脚往楼梯上跨,在三层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巨型玩偶旁边找到了人。 不知道蹲那干嘛呢,小小一坨。 贺喃脑子发懵,不想动,就一直仰着头往一小扇窗上看。 陈祈西拨号的动作停下。 没见过的贺喃,浑身上下都没有攻击力。 好乖。 手机装兜里,他喊了一句:“贺喃。” 贺喃反应迟钝地抬点头,头很晕,只觉得一个好大的人挡住了她,有些不乐意地蹙眉。 “你好烦。” 陈祈西冷淡眯眼,把人拉起来,贺喃不想起,挣扎的厉害,嘴里还说着:“你别动我,我晕船。” “船?”陈祈西懒懒地笑了声,“那你下不下船。” 贺喃轻鼓起脸颊,点点头,“下。” 可爱。 陈祈西把人捞怀里,哄着人去了电影房,顺手把门反锁上,光线暗沉,捏了捏怀里姑娘滚烫的脸蛋,贺喃吸口气,直接躲开了。 “知道我是谁么?”他问。 贺喃定定看他十几秒,“疯狗。” 房间陷入沉默片刻,陈祈西眼神晦涩地说:“你喜欢疯狗?” 贺喃回答的很快,“不喜欢。” 陈祈西下颌绷紧,“为什么。”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贺喃闷声说,“为什么要有为什么。” “想离开他?” 贺喃抿着嘴没回话,意思却很清晰地表示:想。 陈祈西静静地看明显处于不受控状态的贺喃,心口一疼一涩,还有点灭不掉的火气,觉得纯自找苦吃,一字一字扇的脸疼。 他慢慢地冷嗤一声,“贺喃,你完了。” 周围太暗了,贺喃头重脚轻,没注意这一声,小心翼翼地伸手试探,想离开,腰被掐住,人被压在沙发上,这一下摔得她头昏脑涨,胃里一阵翻滚,想吐。 陈祈西面无表情地拨开她粘在的脸侧的头发,手摸上衣角,微微用力,“喜欢揉这里么?” 贺喃不舒服的往后躲,“疼。” “那这样呢?”陈祈西手往下放。 她身体猛地绷成一条线,“别碰。” 陈祈西没再问了,低头吻上去,舌尖疯了一样钻进她的唇间,汲取水汽,氧气,手上动作不止,沉沉的目光扫在贺喃溢出水汽的眼睛。 黑暗中,他额头压在她额头,手臂贴在脖子,听着压抑空间里控制不住的喘声,哭腔。 “贺喃,爱,喜欢都太飘渺了,你就这么待在我身边吧,恐惧我,害怕我,离不开我。” 刺激大脑的感觉硬生生压过酒精,贺喃清醒了一些,没反应过来怎么了,就说了几句慢点。 无人回应。 她睫毛被生理眼泪淹湿了,无力地瞪着始作俑者,“你有病。” “我知道,”陈祈西低声说,“所以与其妄想离开我,不如祈祷我死在异国他乡。” 他亲了亲她的喉咙,一手掐住双腕,一手抬起腰臀,扯开碍事的,最后抓住脚踝往旁边按。 酒意和戳着小腹的头发让贺喃使不上劲,只能蹬过去几下,被轻飘飘地推开了。 哐一声,不知道谁放在沙发上的东西掉在地上。 什么都看不清,贺喃想回头,却没力气,膝盖抵在沙发上,用力咬紧下唇,细汗在细白的脖颈肩背上蔓延,胸口快速起伏几下,卫衣悟的人发闷,嗓子干涩,呼吸艰难,按压在腰侧的力道很重,有些疼,艰难又没着力点的抓紧沙发背上搭着柔软的薄毯。 电影房不大,无灯,无光,清晰猛烈的动静填满了室内的暗寐,陈祈西喉结滚动,喘声重,仰起头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赤着背,裤腰松松垮垮地挂在胯边,腰腹上鼓起的肌群上布了一些薄汗,施力猛又快。 “停……” 第二字没能说出来,贺喃猛往前一下,遏制不住的哭叫一声,细白的小腿刮得发红,发丝粘在鼻梁上,眼神无法聚焦,脸颊很红,酒意早就褪了,记得之前嘴比脑子快时说过什么。 “陈祈西,”她头往下埋,额头抵住沙发,含着模糊的哭声,“你去死。” 十几分钟过去。 陈祈西把贺喃捞起来翻过来压在沙发上,额发被骨节分明的手不耐地推开,清晰地露出一张狠阴骛含欲的脸,他把她往下一拉,酸软的腿轻轻碰着劲腰,轻轻缓缓地下力。 贺喃闭上眼,不愿意看他。 “死?”陈祈西凑上前吻她,唇厮磨着唇,“爽死啊?” “我喝醉了,”贺喃抖着嗓子开口,欲盖弥彰一样的解释。 “我知道,”陈祈西反应很平,不生气不发怒,只是啄吻她的脸颊,鼻尖,眼皮,顺着擦过耳朵,脖颈,缓缓说了句,“但我想操。” 贺喃不说话了,指尖深深陷入陈祈西的肩膀,留下一片细密的月牙掐痕。 到又一次的临界点,陈祈西喘着在她耳侧哑声说:“贺喃,我来找你那天想过,你要不愿意,我就把你关起来,随便你恨,最好能死在你手里。可你怕了,留下了,所以我舍不得了。你很聪明,很大胆,但有一条你要记住,我宁愿和你一块死,都不可能给你机会离开。” 伴随的连续性都太重了,太深了,贺喃大脑空白,窒息感充斥鼻腔,无意识地小声哭喊,忍不住扬手甩过去一巴掌。 “你就是个疯子,永远改不掉。” 陈祈西顶了顶腮,无表情地扯唇。 顺势握住她的手,他把人往怀里一拉,搂紧了颤抖的背脊,不再发一言的施力。 时间流水一样掠过去,贺喃低泣出声,陈祈西抱紧她缓了没一分钟,又抱着站起来,往门口走。 蝴蝶骨撞到门上,贺喃身体疲倦不堪,又气又恼,惊慌地说:“你疯了?会被听见!” 陈祈西聋了一样,腰往后一点,再往上,每记都毫不留情。 不断下坠和只能依靠他的感觉太可怕了。 贺喃绝望地闭上眼,觉得门都在震,呼吸有些上不上来。 涌来的感觉太急,太快,几乎逼得大脑崩溃。 剩下的贺喃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她哭的厉害,怎么反抗都没用,陈祈西充耳不闻,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她记住那一条,记不住就一直高.潮,直到想起离开两个字就恐惧,就无法忍受。 - 洗完澡出来,陈祈西拿起手机定了个四点的闹钟,立在床边,垂眸看了会昏睡的姑娘,盘算着明天怎么哄,随后掀开被子躺进去,把人搂到怀里抱紧。 贺喃比闹钟早醒十几分钟,下意识去找手机,一只手懂事地伸来。 她难掩烦躁的打开手机,去看通话记录。 陈祈西坐起来,看眼她光裸背上的痕迹,淡声说:“郑知韵接了。” 贺喃看不见他一样,见衣服都是干净的。 拿过来穿好,她拉开书包拉链,握紧那把银色美工刀,在陈祈西靠过来的瞬间抵上去,咬字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去死。” 陈祈西漆黑的眼睛盯着贺喃,嘴里那句别气了,电影房隔音咽了下去,没躲,反而朝后退一步坐在床边,让贺喃更方便点,任由锋利的刀刃无情地割破烟疤。 他一手按住那截下俯的腰,一手握住白皙的手背,没什么劲儿说:“皮外伤能死人?” 刀不断往下压,血顺着喉流下来,铁锈味在房间里蔓延。 陈祈西没一丁点的反应,因为她现在是真想杀了他。 空气拧紧,贺喃喉头干涩,气得双眸发红,呼吸急促又急躁,身体内的不适感越重,越想捅他一刀。 她手上没松力气,开始持续加压,陈祈西一样也没松,甚至帮她加压。 直到紧促的闹钟打破两人无声的对峙。 贺喃在吵闹刺耳的音乐中平静下来,望着那一片灼眼的鲜红,心头酸胀的发疼,倏尔放松手上的劲,下唇抖动两下,声色发哑地说:“陈祈西,每次我对你有点不一样,你就会让我更恨你,你这样的人什么都不配。” “是么?” 陈祈西眼神冷了下来,不在意地任血往下淌,仰着脖子看她。 “那再操一会?” 贺喃扔了刀,猛抽他一巴掌,手心震得发麻,怒火在心口翻滚打转,口不择言地低吼:“从今天开始,我会不停祈祷你在异国他乡早死。” 不停祈祷。 那就是会一直想着他。 陈祈西脸颊迅速泛起指痕,呼吸沉了几分,舔掉手上的血,一把把要走的贺喃扯过来,深深吻住,唇舌纠缠在一起,将血气搅满口腔。 贺喃狠咬唇间舌尖一口,血腥气更浓郁了。 汹涌的委屈涌上来,她鼻酸的不行。 陈祈西慢停下来,黑眸紧紧注视着她眼中的愤恨与愤怒,喉结缓慢地滚动一圈,不紧不慢地扯唇。 “好。” “祝你的祈祷应验。” 贺喃愣了一秒,眼泪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砸在陈祈西滴下来的血上,晕开一片水红的淡色。 如果她和他相爱,那么在此刻一定会痛哭流涕的向对方道歉;可她和他相恨,那么这一刻只有无尽的疲惫在蔓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57章 南西街 没再管陈祈西什么反应。 贺喃背上包就走了, 走出进口的安保亭,往昨天路过时看见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走。 凌晨四点多,天色连渐明的意思都没有, 淡淡的凉风刮蹭着头发。 她前脚踏上便利店门口的台阶,后脚淅淅沥沥的小雨就掉了下来, 快跑几步进店。 昏昏欲睡的女店员猛地抬起头。 贺喃在架子上拿了袋面包,一瓶冷咖啡,结完账没坐在里面, 而是出来坐在遮阳伞下。 可能是豪宅吧, 便利店都与众不同。 椅子不是硬板, 可以让人窝进去。 书包随意扔桌上, 她没劲的摊在那, 双眼没神采地望着一处, 双指一点一点撕着面包往嘴里塞,吃了半个,拧开咖啡盖, 喝了几口,黑咖啡的苦味散开, 木木的大脑清醒了点。 跟他做、生气、发脾气没有一样是不累的。 贺喃侧过头去看冷雾色的雨, 一低头, 灰色卫衣摆上溅了少许的血。 已经干了。 怔怔地看了会,贺喃把眼神挪开了。 怎么说呢,她拿陈祈西其实没办法。 每次吵架放狠话,说一些专门往他心上戳的话, 可能会让情绪好受一点,但其他的用处一点没。 “烦死了,”贺喃捏扁面包, 又把它吃了。 过了几分钟,一辆黑色宝马驶到便利店门前,司机降下车窗,“尾号5560?” 天际亮了一圈,贺喃往别墅那块瞄了眼,心里清楚是谁叫的车,没犹豫的起身走过去。 其实她也在等。 主要这个点这块挺少有车的,因为有钱人不会没有代步工具。 雨雾把窗户打得严严,车内没什么怪味,贺喃深吸口气,平静下来,轻轻往后一靠,抬眸注意到后门内上方有个小镜子能看见后面路况。 她没转开,沉默不语的盯着。 没到三分钟,一辆漆黑的摩托渐渐出现,速度不紧不慢地跟着车。 下雨天骑摩托。 命挺硬。 贺喃不耐烦地闭了闭眼,赶在大雨前进入教室,没多少时间留给她了,快速简单地抓重点复习一早上,清市一中的二模就开始了。 直到第二天考完,晚自习放学铃打响,贺喃才觉得能呼上来一口气,背着书包起身,顺着人流走出校门,下意识朝周围看了一圈,没看见那个阴晴不定的人,她心里松了口气。 怕下雨转大雨,贺喃一路小跑的到家,洗完澡把湿衣服放进洗衣机,从冰箱里拿了个冰淇淋,坐在阳台小板凳上望着对面高三生家里的灯。 贺喃一边吃,一边放松眉角,难得感到惬意。 手机突兀地震了震。 她低眸去看。 7:到家没 贺喃不知道回什么,也不想回。 考试的时候她非常紧绷,现在缓下来,才关注到那些在皮肤上越来越重的暧昧痕迹。 真是阴魂不散的。 贺喃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把空盒子放下。 半干的长发搭在瘦薄肩头,她抱着小腿,下巴压在膝盖上,薄薄的长袖灰t裹在背上,蝴蝶骨与脊骨清晰地凸出来。 手机嗡嗡。 来电:疯狗。 陈祈西打得第七个,贺喃才接了,轻靠在卧室的窗边,很平淡地喂了一声。 那边静了静,传来冷淡的质问:“为什么这么久接。” “你觉得为什么?” “还在生气?” 贺喃吸口气,语调变得没好气起来,“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贺喃,”陈祈西沉沉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电影房隔音。” 为什么他始终都不明白她在气他什么,恨他什么。 贺喃无言片刻,疲声说:“陈祈西,我知道电影房隔音,让我恶心的是你对我的强迫。” 那边静了下来。 贺喃干脆利落地说:“高考前别再烦我了,算我求你了行吗。”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 窗外的雨无预兆的增大。 发愣的贺喃被吓了一跳,呼出一口气,关灯上床睡觉。 雨往摩托车上浇灌,冲的冷黑锃亮,陈祈西抬起头往没灯的房间看了一会,发丝湿透,被一只筋骨清晰的手推开,眉眼的戾气越聚越浓,下颌线绷成一条线。 他什么都没做,站了一会,带上头盔,骑出小区,马力加到最大,极快地往大道上冲。 闯红灯的车投来刺眼大灯束,镜片上雨水糊成一片,陈祈西本能地眯了眯眼,在撞上那秒,手臂发力,猛转车头往旁边。 下秒。 砰—— 摩托车撞倒护栏上,带着火星子呲出十几米远,车上的人反应虽然极快,但还是巨大的冲击力冲的在地上翻滚几圈后,只动了几下,便失去了反应。 路边零散的路人惊呼几声,离得近的快速涌过去,其中一个慌忙地拨通急救电话。 - 突如其来的闹钟惊醒贺喃,几缕额发被汗浸透,做了一整晚的噩梦,想醒醒不过来。 加上好几天没睡好导致心慌得不行。 她坐起来缓了好一会才去洗漱,指尖碰到咖啡机的开关,迟疑着按下去。 不轻不重的噪音在安静的房子响。 贺喃拿起杯子,望着咖色的液体,莫名其妙想起昨晚那句“恶心”。 端着咖啡回屋。 拿起书桌上充电的手机开机,没有任何一条关于陈祈西的消息。 贺喃眨眨眼睛,有点不确定的懵,又有点不敢相信的犹疑。 这么听话? 她抬点头,抿紧唇,想了一会,按灭手机去收拾东西上学。 一直到五月中下旬,清市一中的三模结束,贺喃都没再收到陈祈西的消息。 晚上到家,她点开7的微信,页面上还挺留在那句:到家没。 贺喃顿了顿,没再管了。 高考来的前一天,学校组织去考场进行了一次流程模拟。 太阳刺眼,a班大巴车上吵吵闹闹,送风口孜孜不倦地往下吹风,贺喃坐在最后靠窗的位置上,发丝时不时飘动几下。 手机响了好几下,她飘走的心神被拽回来,是群里老师在重申明天考试的流程,以及注意事项,轻轻回了一个收到。 屏幕上方跳出来一则新通知。 7:还有两天一夜 大巴车正好停下来,贺喃心随之猛跳了一下,没回他。 接下来两天也没再收到新消息。 最后一场外语考完,贺喃是第一个走出考场校门的学生,面对记者热情的摄像头,她礼貌婉拒,迅速的离开现场。 阳光透过法国梧桐的叶隙落在身上,贺喃很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呼出去。 终于结束了。 叮一声,进来一条新短信。 疯狗:站那当雕塑啊? 贺喃脑袋往左右转了转,正要回头去看,肩膀被一条胳膊拦住。 薄荷味涌入呼吸,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入眼的那只左胳膊上多出一道狰狞的疤。 从未见过的疤。 车鸣入耳,淡淡的热气,贺喃侧点头,先看见他的喉结,猛地一顿,烟疤上覆盖上新纹身,占了半个颈侧,是艘线条冷硬的航海船,船帆是把美工刀,和他送的那把一模一样,不得不承认这是很酷的一个图形,锋利又性感。 贺喃视线轻移,陈祈西穿着黑t,黑裤,干干净净没多余色彩,好像瘦了,那张无法挑剔的脸依旧引人注目,能吸引不少关注。 她考完的好心情瞬间没了,取而代之是烦躁。 陈祈西耷拉着头盯她,眼皮半掀,看出她的心情,冷懒地扯唇。 “不想看见我?” 贺喃蹙眉,伸手去推肩上的胳膊,没推动,反而被他带着往前走。 “可惜了。” 陈祈西用手揉捏她的下巴,“不想也没用。” 贺喃沉默看他几秒,不耐地说:“我自己能走路。” “不用走了。” 贺喃没回过神,他拽着她上了一辆出租车。 陈祈西报出一家酒店的地址。 阳光很烈,照在身上发暖,贺喃垂了垂睫,感觉两人跟炮友似的。 她心烦地说:“我想回家,改天吧。” 陈祈西把她拉过来,手臂自然的放腰上。 “学蠢了?” 贺喃抗拒离他太近,陈祈西没强迫,声音挺平静地说:“带你去买衣服,买完衣服去吃饭,看电影,送你回家。” “你发什么疯?” “这也算发疯?” 贺喃没挣扎了,不明白他突然玩什么迂回战术。 “我出发的机票定在十天后,没多少时间和你在一块了,”陈祈西低头挨了挨她,“你恶心也给我忍着,恨我也给我忍着。” 贺喃呼吸停了停。 陈祈西掐住她的脸,黑睫低垂,贴着她耳朵说:“所以安生点,别逼我发疯天天拉着你做。” 车停在灯红绿灯,贺喃翻个白眼,知道陈祈西不是说空话,骂了一句神经病,除了威胁你还会干什么,直接摔他胳膊上一巴掌,掌心正拍在那道疤上,稍顿一下,这怎么回事几个字还是没问出口。 陈祈西冷嗤一声,顺势放开,强行与她十指相扣。 没去酒店,是去了旁边的一家餐厅,两人进了单独的包厢。 这装修挺高雅的,菜品也不错,贺喃本来不饿,被香味一勾,还真吃了不少。 陈祈西全程服务她,没怎么吃。 贺喃喝了口茶,“你不饿?” “控制体重。” “哦。” 空气闷了下去,贺喃捏了捏筷子放下,她看他一会,“你胳膊怎么了。” 陈祈西回看着她,冷冷地笑了声,轻飘飘地说:“我寻思你看不见呢。” 他可能想说她瞎。 贺喃听出来了,心里那点求知欲一下子没了,没好气地说:“爱说不说。” “你还吃不吃,不吃走……” 陈祈西盯着她,冷淡无波地开了口。 “车祸。” “在你骂完我恶心。” “……” 包厢隔音好,自动转盘在余光缓慢地旋转,贺喃蓦地哑声了。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她对着他惯常发冷的目光,很想问一句真假,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陈祈西慢吞吞地收回眼,拉着她起身,结完账去了商场,带她逛了个遍,贺喃复杂的心情都被消磨完了,她拉住他,“买好几件了。” 陈祈西斜额,嫌弃地说:“上大学还穿你那破烂?” 贺喃表情绷不住了,“你会不会说话?” “不会。” 陈祈西把她拽进一家挺贵的牌子店,贺喃看了眼吊牌上的价格,白净的脸颊微滞,咂舌几秒,再次扯住他,“陈祈西,糖衣炮弹对现在没用。” 说别的没用,那就说点刺激的。 陈祈西果然停住了,他垂眸望着她,缓慢地说了一个字:“行。” 贺喃松了口气。 “你真挺能往我心窝上捅刀子。” 她没说话,陈祈西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有眉目那股冷冽的戾气。 商场的光太刺眼了,将一切都平铺直叙。 两人对着沉默一会,陈祈西手机响了,他接听,喊了句:松哥。 最终没看成电影,陈祈西在附近酒店开了间房先把买的东西进去,领着她去了一家小酒馆。 这是贺喃第一次进小酒馆,光线发暗,放的歌曲是粤语歌,不算吵也不算静,她往前看,这也是第一次见陈祈西身边的工作人员,八九个人,听那意思会比陈祈西早去几天。 “一杯果汁,”陈祈西又点了几样小吃,等都摆在贺喃跟前,捏了捏她的脸,“等我一会。” 陈祈西走到人堆,喊出来一个中长发的年轻女孩,很健康的黑皮,露腰紧t,宽松运动裤,肌肉线条流畅漂亮。 他和她说了两句,抬手指向贺喃。 那女孩冲他比个ok的手势,“明白。” 在贺喃疑惑不解的视线中,女孩走过来,对她掏出手机,“嗨,妹妹,你好,我叫李卷,卷发的卷,可以叫我阿卷,方便加个v吗?” 贺喃点了下脑袋,瞥眼被徐松拉着说话的陈祈西,拿出手机。 阿卷一加上她微信,立马把她拉到两个群里。 “一个是工作群,一个是私人群,”阿卷说,“主要就是更新七哥的消息,你是家属,所以都能进,还有,你想知道什么都能问我,再介绍一下,”她往徐松旁边指,“那个短发女孩是我女朋友,叫阿辛。” 贺喃连连点头,“好。” 阿卷看她几眼,“要不要跟我们一块玩?” 贺喃摇头:“我刚考完,想静一静。” 阿卷没强求,拿着手机回去,瞅眼没表情的陈祈西,慢悠悠说了句:“挺有福气啊。” 陈祈西手支着下巴,没开口,眼神往前倾,落在贺喃乖巧白净的侧颜上,百无聊赖地听徐松说那些没完没了的豪言壮语。 “你摩托车我没收了,”徐松突然给他一巴掌,“再让你开一次我跟你姓。” 他声音不小,贺喃听见了,挖布丁的勺子一顿,继而若无其事地放进嘴里。 陈祈西掀点眼皮,微微坐直,“卖了吧。” “好,什么?” “不让开,放那干嘛?”陈祈西语气懒地说,“再出一次车祸?” 徐松又给他一巴掌,“快呸呸。” “你那天晚上差点给我吓死,下雨天骑什么车,还好你头盔质量够牛,不然你有几条命?” 下雨天。 骑车。 所以是真的。 贺喃停下了勺子,睫毛缓缓眨动。 观察她的陈祈西垂头笑笑,斜椅在椅子上,“不嫌你声音大了。” 徐松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哄笑一声,正要再添油加醋。 陈祈西起身了,扫徐松一个凉凉的眼神。 示意点到为止。 贺喃聪明着呢。 他坐到贺喃身侧,“无聊么?” 贺喃扭点头,“没有。” “我无聊,”陈祈西握住她的手,轻轻慢慢地把玩,“跟我聊聊?” 小酒馆真挺适合谈谈心,柔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竟生出点温柔的影子。 贺喃心快跳几下,感觉自己真瞎了。 陈祈西侧着额,眼睑往上,定在她脸上,“车祸后我躺病床上反思了。” 贺喃顿住,等他下文。 陈祈西没着急说,点了杯长岛冰茶,徐松立马嗷他一声,提醒少喝。 他神色平静地随意摆摆手,等酒上来。 贺喃手指捏紧了衣服,多少对这个酒有阴影了。 陈祈西轻声说:“只要你不说离开,我现在都挺能忍,懂么?” 贺喃瞥他一眼,“你就反思这点?” “强迫你是我不对,”陈祈西捏住她腰侧的软肉,“打个赌吧。” “赌?” 贺喃愣完,扯开他的手。 陈祈西嗯一声,手心搭她小腹上,一字一字地说:“赌你会爱我。” “你……”贺喃感觉他又开始发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没所谓的点下头,“知道。” “我没有心理疾病,更不会有患上斯德哥……” “三年为期,”陈祈西打断她,微垂黑睫遮掩住郁沉的眸色,“我输了,放你走。” 安静了好久,贺喃问:“现在不行?” 陈祈西视线在她脸上停住,面无表情地说:“贺喃,你找死?” 小酒馆的音乐换成了陈僖仪的“蜚蜚”。 贺喃听过这首歌曲。 可以听懂的歌词在耳畔萦绕:/爱你,同时亦要憎自己,仿似悬崖上恋爱。/ 她再次对陈祈西那双漆黑发凉的眸子,低声问:“你输了,你真的会认?” /全凭自欺欺骗我赢得到爱,危墙下的爱,承受太多悲哀……/ 陈祈西把她抱到怀里,狠戾的眉眼沉冷,不耐的眼尾下压,舌尖抵住牙齿两秒,缓缓地答了一声。 “认了。” 妈的,认个屁。 他未来三年没办法经常回来,总得找个理由先把人留住。 不然一个不留神,贺喃就跑了。 接下来好长时间,谁都没再说话,空气中浓郁的薄荷味压过酒味。 贺喃呼吸挺慢的,嗓子一直发紧。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够她攒点钱,大不了换个没人知道她的地方重新生活,离疯子远远的,现在不行,现在得读大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58章 南西街 从小酒馆出发的出租车缓停在酒店门口, 贺喃挪眼去看车窗外,灯光璀璨,正前方的十字路口车影人海, 莫名想起了河山县夜里的安静。 贺喃愣神之际,陈祈西抬眸, 斜去几眼,伸长手拉开门,拽着那截细细的腕下车。 她动了动唇又抿紧了。 六月里的燥热扑过来一瞬被酒店大堂的冷意淹没。 人还挺多的, 贺喃转了一圈脑袋, 看准一个能坐的位置。 “我在那等你。” “一块, ”陈祈西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径直往电梯方向走。 “还得下来……” 贺喃挣了几下, 没挣开, 只能跟着。 到了房间门口,看陈祈西刷卡,听见叮的一声, 贺喃没来由的一阵紧张,“陈祈西, 我在外……” 陈祈西勾住腰把人带进屋, 侧头过来亲她一下, 贴着唇慢慢地说:“你可以继续祈祷我死在异国他乡。” 贺喃猝不及防听到这句,想反驳的欲望迫使双唇微微启开,陈祈西趁这个间隙把舌尖顶了进来,把她压在门上亲了好一会才放开, 眼神发冷,唇线拉直,带点讥诮地说:“你的祈祷还挺有用。” “……” 谁让你下雨天骑摩托。 而且, 为什么要翻旧账。 贺喃咬了咬牙,忽视心里强烈想要怼他的劲儿,指尖往手心轻蜷,不断腹诽。 祝他早死那是气话好吗,她一点不想背上人命。 指不定,他死了也能缠上来。 贺喃被这个想法吓得打了个冷颤, 陈祈西眼神阴沉地审视她,掐着下巴拎高,打量她眼睛里藏着的“叛逆”。 “这三年里你敢跟其他人发生点什么,我就敢把你俩都杀了再自杀。” 贺喃一默,颇为真诚地发问:“你住院时,没去看一下精神科吗?” 陈祈西没走心地笑了一记,“少点废话,好好记住五个字,你敢,我也敢。” 这个疯子,威胁人上瘾了。 贺喃皱两秒眉,选择先把瘟神好好送出国,用手推开他。 “我妈已经催我回去好几次了。” 陈祈西嗤了一声,懒散地站在原地。 贺喃没管他,把灯全按开。 落地窗没拉窗帘,映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十几层的高度让楼下的喧嚣传不上来。 她看了几眼,转点头。 陈祈西还站在玄关,视线没移地盯着她,没用什么力度,却让人心头猛跳。 无言的互凝了一会。 陈祈西越过她随意往沙发上一坐,一堆印着logo的袋子摆在桌子上。 这些东西其实挺烫手的,和他这个人一样。 贺喃睫毛垂了垂,拎起袋子,抬眸对上陈祈西恢复冷淡的脸,顿了片刻说:“我走了。” “明天来?”陈祈西淡声问。 贺喃下意识摇头,然后在极具压力的冷戾目光中,烦得改口说:“知道了。” 陈祈西坐直一些,漫不经心地说,“这三年里你是我老婆,明白么?” 空气沉默下来,闷在人心口处。 贺喃低头和他对视。 “不管三年后你爱或不爱我,谁赢了,”陈祈西骨节分明的手张开撑在她后腰往前一推,“至少在未来三年内,你只能看着我。” 她现在有的选吗。 再说了,他都走了还能管人吃什么饭? 贺喃思索完,也是真懒得浪费时间与他作无谓争辩,轻点下头:“哦。” 陈祈西身上的戾气微淡,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我送你。” “不用,我妈说她在附近,来接我,”贺喃把微信打开给他看。 陈祈西看完嗯了一声,还是把她送到楼下,确定人上的是张美玲的车才回酒店。 他立在落地窗前,黑发戳着眼皮,没情绪的双眼放在手机银行上,按了一排账号,往张美玲卡上转了三万块钱,备注:学费。 - 车缓缓驶入车流,声音嘈杂繁复。 贺喃懒得去解释,戴好耳机开始听单词,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眼。 关于贺喃提上来的那些袋子,张美玲在手机提醒发出后沉默了。 这让她想起来去找陈祈西清账那天。 一家挺普通的馄炖店,一身黑的高个男生坐在后边椅子上,没一点表情的盯着她,黑漆漆的眼睛让人打心里发怵。 张美玲诚心说当时是很害怕的,也怪贺喃招惹了这么个疯子。 不过陈祈西态度还算得上尊敬二字,只是在她要走时。 他拿了十万块钱起身,居高临下,眼里没温度,半威胁半礼貌地说:“阿姨,你们不在乎她,我在乎,这是十万块钱,算她一年半的营养费,学习费,多余的就当她孝敬您了。” 那个时候,张美玲就知道会有今天。 …… 终于结束了又痛又爽的高三,贺喃一到家就困得不行不行,连陈祈西的消息都不想看,干脆利落的静音,闹钟关掉,一觉睡到天亮。 她在被窝里伸个懒腰,盯着飕飕出风的空调看了一会,才去捞手机。 七八条微信,四五个未接电话。 全来自一个人。 大热天,透来的太阳光刺眼,贺喃坐起来,背靠着墙,打个哈欠,指尖轻触键盘,给陈祈西回了消息:刚醒。 陈祈西没马上回,她下床去洗漱,端着咖啡回屋。 手机屏幕亮着。 7:? 7:你完了 贺喃心跳突然就咚咚咚地跳起来了,拿起手机拨过去一个电话。 正在通话。 刚挂了,微信就跳进来一条消息:你跟谁打电话? 这不巧了吗。 贺喃深吸一口气,甩过去一张截图。 手机嗡嗡响,疯狗电话进来了。 她按下接听,“喂。” “来找我。” 隔着声筒的声音冷哑,还有点懒,应该是没起床。 贺喃坐在书桌前,回了句:“喝完咖啡。” 那边静了静,“现在。” “你很烦。” 贺喃说完把电话挂断,解决完咖啡,等脑子彻底清醒了,看了会挂在衣柜外的清市一中的黑白校服,在手机不断响时,换好衣服,没扎头发,拿了顶鸭舌帽扣上,拎着手机钥匙就出门了。 她在小区门口打一辆出租车直奔酒店,不紧不慢地走出电梯,敲几下房门。 安静了几秒,门从里拉开。 房内没开灯,只有一点刺目的日光,陈祈西赤着上半身,只穿了条抽绳灰色运动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胯上,他手撑着门,手臂肌肉鼓起,眼皮微微耷拉,看清贺喃穿的什么。 “你就这么出门?” 贺喃低头打量自己,昨天他买的挂肩宽松灰t,他买的短裤。 于是她反问:“不都是你买的吗?”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t t 第59章 第59章 南西街 陈祈西把她拽到房内, 手搭在腰上,不耐烦地皱眉垂头。 贺喃皮肤白,小骨架, 一米六三左右,有料, 腿长腰细,比例特好,不输一米六八, 放哪都挺惹眼的。 尤其抛开河高、清市一中两套校服后, 虽然她穿着不难看, 甚至是好看。 “你别闹……”贺喃感知到危险。 陈祈西摘了她的帽子, 探指拢好柔顺长发, 偏头亲在唇上, 把她嘴里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贺喃停顿一秒,往后稍稍,僵硬地转移话题:“快中午了, 你吃早饭没?” 他不搭话,顺着她细白的颈侧吻了下去, 贺喃忍不住给了他一巴掌。 “你喊我来就为了这个?” 陈祈西扯扯唇, “不是。” 贺喃斜他一眼, 走过去坐在沙发上,“那你喊我来做什么?” “看电影。” 陈祈西一块坐下,跟有病似的贴上来,贺喃推住他, “热。” “吃什么,”他拿手机扔给她,起身把空调调到最低十六度, 然后慢慢看她一眼,“爽没?” 冷风飕飕地吹来,露在外面的皮肤一阵凉,贺喃压住心里的火,翻个白眼,没搭理他,手指划着手机随便点了点。 “我吃这些,你吃什么?” 陈祈西接过来手机,没坐下,站在那她跟前,个子太高了,加上身材好,强烈的压迫感容易让人觉得不适,就很想反抗。 “喜欢什么味?” 他把手机还回来,贺喃粗粗略了几眼,以为吃的,结果是一排各式各味的套。 她甩开手机,“你有病。” “你第一天知道?” 陈祈西捞起被抛远的手机,坐回去,把贺喃拉近,下巴压肩上,强势握住她的手一块拿手机,“你说我强迫你,现在不是在跟你商量?” “……” 贺喃无语瞥他,骂人的话还没想好,就看见他把上面几个味全都买了。 她忍不住咬咬牙,“你还说你不是为了这个。” “现在不做,”陈祈西说,“你手机给我。” 贺喃不愿意,“你干嘛。” 陈祈西捏住她的脸颊,调子低冷:“查手机。” “凭什么。” “你也可以查我。” “我不想。” “我想。” 稀薄的光彻底暗了,陈祈西脸上没表情了,字字发沉:“背着我找人了?” 她蹙眉,回他一句:“你不信我?” 陈祈西不说话,眉眼戾气横生,表情寡冷,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清晰透出两个意思。 1、没安全感 2、不信 贺喃被盯得太阳穴直跳。 不停在心里反复地念叨:不气不气,还有九天人就出国了。 隐忍住情绪,她把手机扔过去。 陈祈西缓了脸色,亲了亲她的脸。 贺喃嘟囔一句神经病,本着你看我也看的精神,点开他的手机,漫无目的地翻看。 陈祈西扫她一记,在系统内录入指纹。 他知道密码,2580,一看就是随手设置,顺就行了。 弄完,陈祈西把她手机放桌上,看见贺喃打开了的保卫萝卜。 他笑了笑,下巴压回去,看着她玩。 - 时间挺快的,餐在半小时后送过来,贺喃活动活动被压酸的肩膀,踹了起身去拿餐的陈祈西小腿一脚,他没反应,就觉得两人安静呆着也挺爽。 随餐一块来的还有陈祈西点的套,他颇有闲心的一盒一盒拿出来,贺喃正要再来一局的指尖顿住,清泠泠的双眼一言难尽地看着把套堆成一座山的人。 疯子。 她吐槽一句,继续玩游戏了。 等吃完饭,贺喃喝了几口柠檬冻茶,解了嘴里腻,还没喘口气,陈祈西的手贴向她的脖子,往跟前按了按,低头吻上去,强劲薄荷糖渡进唇间,凉意四散,舌尖被轻含了几秒。 “放心,不做。” 贺喃纤长睫毛一抬,陈祈西又吻了上来,另外一只手去撑住腰,逼着她起身跨坐在他腿上,手没地放,只能挂在他脖颈上。 陈祈西退一点,用鼻尖蹭她的鼻尖。 “我不想走了。” 贺喃眼皮动了动,嗓子有点哑:“为什么。” “因为你。” 他很淡地说。 贺喃停顿了两秒,陈祈西闭上眼,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但我必须走。” “为什么?” 贺喃觉得她又心软了,一直没问过他为什么一定要出国。郑知韵说过几次他成绩不错,在国内也可以上一个蛮好的大学。 陈祈西胳膊压了压,迫使她离得更近,鼻尖缓缓蹭过鼻尖,往她唇上轻吻一下,低声了四个字:“不告诉你。” 他的手掠过衬衫摆,沿着纤细腰身抚一圈,慢吞吞地数了两下肋骨,感觉到贺喃怕痒朝后瑟缩的身体,以及抵住他后背皮肤准备下狠手挠他的指尖,勾了勾唇,挺有闲心地说了句。 “怎么感觉不一样了。” 贺喃愣了一下,猛地拿头撞他,没收好劲,疼得两眼泪花。 陈祈西没料到这出,一边给她揉额头,一边支着额笑,“笨不笨啊。” “你别说话了,听见就烦。” 陈祈西闭嘴了,手还在继续揉,贺喃缓了好一会,没看他,轻蜷了蜷手,从他身上翻下去,窝在沙发上,闷闷地说:“不是看电影。” 拉紧透着微光的窗帘,房间一片黑暗,只有荧幕的光芒,陈祈西随便挑了个电影,贺喃扒拉着毛毯过来裹住自己,吸口气,没忘了警告他:“少动手动脚。” 陈祈西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他也没怎么看,视线都在贺喃脸上,看她因笑点弯眼睛,因气人的地方蹙眉,鼻腔微微发紧,忍不住连人带毯抱进怀里,贺喃注意力都在电影上,没太关注他,等电影播完,屏幕暗下去,她才发觉陈祈西头埋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她没动,摸着离得最近的手机。 一按开,是他的。 没锁,一滑就进去了,她调静音玩游戏,玩了十多分钟,脖子被咬了一下。 “你属狗?”贺喃眼没挪开屏幕。 下巴被勾住,陈祈西凑过来吻住她,拿走烦人的保卫萝卜,亲的很深,很激烈,和之前不一样,贺喃觉得舌根发麻,自然而然地调换位置,她仰躺在沙发上,昏暗的环境里,是沉沉的呼吸声。 陈祈西一边亲她,一边揽住腰往上抱,直到两个人站起来。 贺喃躲了几下没躲开,与他一块倒在床上。 她下唇被咬了一口,掌心抵住陈祈西的肩膀:“你说了不做。” 陈祈西停住,气息不太稳,“不做。” 贺喃动动身体,“你起来。” 陈祈西揽住她的腰不让动,“不做,吃可以吧。” “陈…疼!”她吸了口气,“你属狗的?” 陈祈西聋了一样,贺喃抿唇,抬了抬手,没扇下去,喉咙被头发拱来拱去,难言游荡开。 他就不是个听话的人,手挪开,过了会,抬起脑袋,贴着她的耳朵,压嗓低语:“宝贝有感觉了。” “有也不做,”贺喃一脸躁的说。 陈祈西眼神下睨,闲闲地低笑了起来,没让人感觉他的愉悦,反而混坏又恶劣,修长的手指得寸进尺,力度不减反增,低垂着眸看她的变化。 贺喃眼有点发红,让生理感觉逼的,嗓子溢出一点抖擞,“你脑子里是不是只会想怎么欺负我?” “不是。” “那你为什么老这么对我。” 陈祈西笑了笑,手更快了,更重了。 等她忍不住哭了几声,他吻掉眼泪,说:“我一靠近你就忍不住释放本性。贺喃,你说的没错,我有病,我是疯子。” “但我愿意为你压抑本性,”他吻住她的唇。 陈祈西眼皮微掀,眸色漆黑寡淡,手抬起臀扯掉了碍事的,直接来了。 贺喃急促地唔了声,又吸了口气。 这次太突然了,她的右腿弯压在他掌心,挤了一层薄薄的汗,左腿贴擦着劲腰,毫无准备地又格外清晰感受到每记不留情的施力,视线从轻微晃动到什么都看不清。 实在是太快了,她呼吸不上来,哼叫几下,张了张唇,想说出一个慢字,陈祈西低头亲她,堵住了所有的声音,只有指尖划破皮肤的微疼。 等结束,贺喃脸潮红一片,眼泪把睫毛浸透了,胸口的起伏还没恢复正常,就被用力抱紧滚烫的怀里,气得张口咬住陈祈西的肩膀,直到嘴里有了血腥气才松开,眉眼间的情绪不耐烦极了,但已经没力气扇他了。 陈祈西抬了抬下巴,手心缓缓摩挲两下腰,亲亲她的脸颊。 “别气,洗完澡我喊人换床单。” 贺喃压住火气,“滚。” 陈祈西没反应,低嗯一声,语气淡淡地说:“滚进去么?” 贺喃僵住,现在这个坦诚相待的情况,很容易再来一次。 她侧开脸不说话了,陈祈西眉眼放松,整个人都透出一种懒洋洋的状态,掐了掐她的脸。 “宝贝,你知道我有多爽么?” 贺喃装听不见,手被强拉着按在未干的床单,陈祈西盯着她说:“这都是你弄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60章 南西街 脸颊一阵烧, 贺喃睫毛抖了抖,力竭地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变态。” 她用劲把手抽回来,忽视那黏腻润润的触感, 看了一眼没法穿的内衣,又看一眼看不出什么表情的陈祈西, 意思很明显。 陈祈西拉着她胳膊,把人抱起来,往浴室走, “先穿我的。” “我自己洗, ”她挣扎。 陈祈西无视, 直接跨进洗手间, 把她放地上, 按开了淋雨。 稍热的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贺喃下意识闭上眼,陈祈西看她几秒,克制住欲望, 再做下去真会生气,他胸肌起伏两下, 什么都没说, 帮她擦了擦眼周围的水, 伸手挤两下沐浴露。 洗澡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 贺喃还挺意外,等擦干身体,也没那么生气了,坐在洗手台上, 打开手机app下载保卫萝卜。 陈祈西眼睑微垂,拿着干毛巾给贺喃擦头发,等吹干后, 他出去拎回一件灰t递过去。 “饿不饿。” “不饿。” 贺喃头都没抬,脸颊被热气熏得发红,接过衣服往身上套。 陈祈西个子是真高,她昨晚在小酒馆里听见记录员说他有一米九,所以那件灰t到她身上就是oversize风。 穿好,贺喃拿着手机跳下洗手台,没想到双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陈祈西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搂着往外走。 “你没玩过游戏?”他有点想笑地问。 这会儿的酒店房间只开了玄关的灯,窗帘拉紧,一切都昏昏沉沉地散发着柔和,贺喃坐在沙发上,对他有点亮的眼睛,心口发麻,感到难解的放松。 她吞了吞嗓子,不适应的拉着搭在一旁薄毯裹住整个人,慢吞吞地回了一个字:“没。” 是真的没。 她平时除了配合学校外,去图书馆外,几乎没有其他娱乐活动,也没金钱支撑去学习其他技能,只有每天不停的埋头学习,才能把路走得稳当。 不过高二下半期到高三这一整年,张美玲他们还挺大方,不仅给她一个房间,稳定的生活费,甚至还会在换季时给她添一两件新衣,让她过得没以前那么窘迫了,可以说这一年半是她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待遇。 至于大学,她打算等送走了陈祈西就去找份暑假工。 陈祈西望着她发旋几秒,手放上去摸了摸。 “可怜。” 贺喃不满地把脑袋往后挪。 “有病啊你。” 陈祈西掐住贺喃下巴,俯下身,逼近她,“跟你商量个事。” 贺喃脚搭在桌子上,手去拱住他的胳膊,“说事就说事,掐我干嘛。” 陈祈西凑上去亲她唇一下,放开手,坐在她身边,自然而然地靠近,下巴压在颈窝,低声说:“等我出国,你每天给我报备。” 贺喃皱眉,反问:“为什么。”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陈祈西握住她的手,捏着细细的手指玩,“我问你个问题。” 贺喃嗯了一声,“你问。” “你跟我是不是在打赌。” 贺喃点头,“嗯。” “我是不是有病。” 贺喃侧点头看他,“是。” 服了,陈祈西缓缓吸口气,难得松散地笑了笑,“我有病,你不安抚我,我就想发疯。” 贺喃沉默着盯他,似乎在思考。 他轻哂一声,吻她耳垂,“所以你懂。” 好不容易送走了,再莫名其妙回来,还不知道回出点什么幺蛾子。 贺喃想了半天,轻轻点下头,“知道了。” 陈祈西漆黑的眼神暗了暗,眼睫一压,掩住所有的情绪起伏,没再说话了。 安静地看她玩游戏。 过会儿,他也拿起手机。 两人没交流,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块,各自玩各自的单机游戏,大概玩了一个小时,贺喃开始犯困,脖子往毯子里缩缩,陈祈西察觉到,把她拢过来,关了两个手机,在沙发上抱着她睡了一下午。 贺喃迷迷糊糊动了动眼皮,感觉睡的很累,想翻身被掐住了腰。 陈祈西出声问:“晚上吃什么。” 贺喃睁开眼,愣了愣,“都行。” “宝贝,你今天好乖,”陈祈西把她往上拉拉,两人对上眼。 不知道几点了,但室内更暗了,贺喃手撑着他的胳膊坐起来,没情绪地说:“你今天还是很烦。” 陈祈西抬手挡住视线,下颌线绷直,莫名其妙地闷笑了几声,拿开继续看着她,手往前一指,“睡醒凸点了宝贝。” “你闭嘴吧,”贺喃抓着毯子按他脸上,翻身下去,扯开窗帘。 天黑了,城市夜里的璀璨灯光照进玻璃窗,贺喃看了一会,刚想转身。 陈祈西站了起来,神色懒冷地朝她走来,一言不发地低头吻上去,蝴蝶骨撞在玻璃上,贺喃吃疼,她想躲,脖子被掐住,舌尖勾着她不松开。 亲够了,陈祈西才松开,额头抵住她额头,藏不住的疯劲冒出来,咬住她锁骨,贺喃疼得呜咽了一声,感觉到他在舔舐血珠,听见低沉发哑的嗓音说:“我真想在你身上打上标记,谁看了都能知道你有主。” 贺喃气喘吁吁,手死死揪住他头发,太疼了,一点都不想回应他的疯言疯语。 “拍张照,”陈祈西说完,拿出手机,按住她,从上往下拍了一张合照,没拍到她多少,但他赤裸的背肩上抓痕特清晰,以及她细白手背上凸起的骨节。 贺喃惊慌地问:“你做什么。” 陈祈西斜她一眼,“留念。” - 八九天时间过得飞速,很快到了陈祈西离开的那天下午,贺喃陪他吃了顿午餐,两人在烈阳下回到酒店,她坐在沙发上,看他收拾东西。 快两点的时候,门被敲响,陈祈西去开,提进来两个袋子放桌上,在贺喃困惑的视线里。 “提前祝你大学顺利。” 贺喃慢腾腾地伸手,在他半笑不笑的威胁眼神下,打开了袋子。 一台macbookpro。 她惊讶抬头,“你买这个做什么?” “本来是想等你高考完给你,但高配置的订购时间有点久,”陈祈西捏着薄荷糖,单手开盖,轻轻缓缓地又说了四个字,“好在不晚。” “太贵重了,”贺喃说,“你带走吧。” 陈祈西嚼碎薄荷糖,懒懒地回:“不要就扔了,扔了就哄我。” 贺喃默了两秒,去看另外一个比较小的袋子。 logo是tiffany,分不清牌子,但知道这个颜色。 “你出去读书不需要钱吗?”她无奈地问。 陈祈西俯瞰她两秒,直接打开袋子里的盒子,两条银色手链,一大一小,一宽一窄。 “给我带。” 三个字冷沉的字眼打在耳畔,贺喃觉得指尖热烫,迟迟没动。 陈祈西就这么等着她,一样没动。 在极具压迫性的空气中,贺喃拿起烫手的链子给他戴好,然后她的腕上也猛地沉了沉。 陈祈西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拍了一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没配文,但谁都知道什么情况。 贺喃的视线略过表和手链,侧眸去看坐她旁边回消息的陈祈西。 乌黑的发丝随性地耷在眼皮上,侧脸线条锋利优越,淡漠气场里夹着一股狠戾凶劲儿,落拓净面的黑t,简单的黑裤,骨节修长的右手带了两三个银铜色戒指,造型各异,左手只有中指带了一枚银戒指,一条链子。 每一件都很适合他。 陈祈西按灭手机,支着头转来看她,目光淡淡,扯动唇角。 “舍不得我了?” 贺喃撤开眼,没有说话。 陈祈西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轻轻摩挲内侧筋骨,“我舍不得了。” 所以没敢多看你。 可能是突然意识他真要走的情绪来得太快,所以陈祈西吻上来的那一秒,贺喃没有躲,她后脑勺被宽大的掌心托住,任他在她唇上辗转碾磨,舌尖舔过唇缝,用力地探进去。 纠缠很久,贺喃舌头都疼了,陈祈西终于肯停下来给一口新鲜空气,她急促呼吸,他用指腹揉揉泛红的唇,侧额继续吻上去。 “再缓缓,”贺喃手撑开他。 陈祈西双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按在胸口,下巴压在头顶。 下午的光影太刺目,让他眼底发涩。 贺喃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这八九天里两人并没有做过,经常做的事就是呆在一块,吃饭看电影玩游戏,互怼闲聊几句,到了现在,她难免有点酸楚,手臂迟疑了好久,在最后时刻抱住他的腰。 陈祈西说:“你也舍不得我。” 贺喃当没听见,把头往下埋了埋,鼻腔都是他身上的薄荷味。 “这个感觉你会记多久,”陈祈西手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头发再顺到背上揉揉。 是啊,会记得多久。 可能他走没几天就忘了。 此刻的心情只是这几天朝夕相处产生的暂时变化,经不起时间的洗礼。 她不说话,陈祈西也不再问了。 两人安静地抱了五六分钟,陈祈西开始不安生了,指尖轻戳后腰,捏了捏侧腰的软肉。 贺喃今天穿的是那种自带胸垫的吊带,外面搭了一件薄衫,反而给了他很多机会。 她呼吸沉了沉,慢慢地说:“疼。” 陈祈西听不见一样,恶劣地垂颈去咬锁骨,另一只手往下搭。 贺喃急促地呼吸几下,手攥紧他的衣服,额头顶住肩膀,腰忍不住拱起来,费劲地说了两句话。 “陈祈西,拉窗帘。” 陈祈西抱着她起身,顺手拉上,把人压在落地窗上继续接吻,贺喃抱住他脖子,舌尖轻轻迎合。 他回吻的更凶了,托住她的屁股,边走边亲。 没几步,贺喃的身体下坠,倾倒在床上,长发铺开,胸口迅速的起伏两下,她往前看,心跳骤然漏了半拍,昏黄的光影彻底暗下来,陈祈西不着急去做什么,只是用指尖抚过她的额角,鼻尖,下巴,轻轻地贴上去细密地亲吻,手挪过去压住,贺喃忍不住哼了几声,发出一阵急喘。 没等她喘口气,他就顺着脖侧继续吻。 手抓住头发,贺喃脸颊发粉,双眸漫来一层水汽,阵阵感觉刺激的大脑都裹上厚厚的雾气,鼻腔不断收紧,呼吸越来越不舒畅,控制不住地抖了抖,嗓子的声音比刚才更难忍。 “够……了……” 等贺喃缓过气,陈祈西吻几下抽搐的白皙小腹,凑上去吻住她,将余下的声音都压在唇齿间,手挪下,不客气的屈指,骨节不停碾压上去,过了会,他用一只手卡住下颌,让她睁开濡湿的眼看他。 “感受到了吗,我的手到哪了。” “你能不能轻……” 贺喃紧促地吸口气,挣扎着想躲,却被他箍紧了,视线艰难地定在他脸上,睫毛乱颤,眸光闪烁着意识不清的迷蒙。 陈祈西一动不动地凝着,托起她的背轻抬起,“看着我。” 贺喃轻滞,刚说出一个不字,他就把她扶高些,眼还放在她身上,不紧不慢地擦过。 某个方面来说,贺喃上头那会儿特乖。 给了他很多机会去弄清楚她的点在哪,哪最受不了,哪最容易。 陈祈西呼吸快了点,五指攥住纤细脚踝,隐忍不动,双眸低垂,冷淡地发声。 “让不让进?” 贺喃喘了几口,不情不愿地低吼:“你发什么神经。” “让不让进,”陈祈西又问一遍。 她蹙眉,干脆用手去推他,还没碰到,就无法控制的一声闷气,“你……” 陈祈西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暗色里的灯光好像一点颜色都没有了,贺喃指尖绞紧床单,望着前面的视线变得朦胧模糊,涌到头顶的感觉激得脑子发晕,他撑着她跪稳,轻轻又绵长的吻落在脊骨。 “呜……” 贺喃额头碰了碰床,脸颊闷红,头发黏在后颈,潮湿的眼尾满是忍不住的生理泪。 陈祈西没什么表情,喉结轻滚,一手握住右手肘拉起,一手掐紧腰往后拽。 贺喃挣了下,难忍的哭意在嗓子蔓延,花了好一会憋出一句。 “你疯了!” 陈祈西没回应,低垂眼尾,漆黑眼睫挡住眼中的深沉的暗色,直到贺喃发出尖细的哭腔,无力地往下跌,他推了推汗湿透的额发,舒服的呼出口气,俯身贴过去,脸颊挨着她的脸颊说:“好棒啊宝贝。” 贺喃发出压抑的哽咽,“你他妈放开我。” 陈祈西顿了下,头回听见她骂脏话,不由得闷沉一笑,“到这个程度了?” 贺喃皱着眉,懒得搭理他,挣扎着想走,陈祈西在她耳畔说了句宝贝,让你更高点好不好,然后把她翻过来,抱着坐在床边。 光线微弱,暧昧,陈祈西和她互相注视几秒,两道呼吸轻轻相碰。 贺喃攥了攥手,“我不想做了。” “好漂亮。” 他夸了一句,偏头啄吻她,缱绻,轻柔,让人没防备的同时压住腰,双臂不留一丝空隙地裹紧瘦薄的腰背,没比之前温柔半分。 贺喃没有着力点,视线沉浮,忍不了的低泣了声,仰长脖子急急呼吸,手胡乱拍了陈祈西几下。 陈祈西微抬眉骨,视线落在她肩上几秒,闭上眼,喉结滚了一圈,腹肌更收缩鼓紧了。 “慢,停……” 贺喃说不出连贯的话,真有点受不了不间断袭来的感觉,只能环住陈祈西的脖肩,张嘴泄愤一样咬上去,强缓了缓,微微地侧点头,湿润的额头一下一下擦过他微潮的黑发。 陈祈西听见她含着抖升说:“一起吧,陈祈西。” …… 深夜里的机场灯光亮如白昼,温热的夏风在算不上安静的环境中扑面而来,徐松搬着三四个行李箱下来,刚站稳,一辆出租车停下,陈祈西开门下车,扶了扶耳机,去后备箱拎行李箱。 徐松瞥车里一眼,“你女朋友不来送?” “不来,”陈祈西回完他,低声对耳机说,“点了餐,你吃了回去。” 徐松骂了一句我操,大步进了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61章 南西街 陈祈西单肩挎住包, 拉着行李箱往前慢走。 耳机里,贺喃安静几秒,沙哑地轻嗯一声, “祝你一路顺风。” “会想我吗?” 电流声滑过去,贺喃没说话。 他扯了扯唇, 没表情地说:“检票了,晚安。” 电话挂断,手机慢慢黑屏, 贺喃翻正身体, 困乏的撑着手臂坐起身, 视线往没拆的电脑上落了落, 又转去手腕上的银链子, 她搜了一下, 这个系列叫hardwear。 陈祈西没让她去送,睡得迷迷糊糊时,他压着她亲了很长时间。 等她睡足了, 清醒过来,最先听见的就是开了扩音的声筒里传来呼啸风声。 没亲眼看见陈祈西上飞机, 她就没什么他出国的实感。 这个感觉就像是他出省去训练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 贺喃猛地反应过来, 深深吸口气, 骂了句:“疯子。” 他故意的。 缓了会,贺喃起来穿衣服,等着餐到吃完,在大厅退好房, 她慢慢走出酒店旋转门,热意扑来,心里有一丝空落落的涩味, 浅浅呼吸一下,在路边打了辆车回家。 时间刚过十点,大概明天这个时候,陈祈西会到芝加哥。 车窗降下来,闷燥的夜风蹭着额角吹。 贺喃指尖无意识地摸着手链的卡扣,小酒馆那个晚上她听陈祈西身边的工作人员提起过。 徐松早几年就在美国那边活动,看着其貌不扬,但英语,西班牙语,甚至法语、德语都特别好。 为什么会在河山县。 徐松喝高那会儿,挺悲伤的提过一嘴,他被时间和钱砸出来的拳手踹了。 回国后,徐松一直在到处找想要的人,直到无意间遇见陈祈西,他为了能套住陈祈西,在河山县开了一家拳馆,磨了三四年,愣是没把人磨的跟他走,可惜他不缺钱,不缺人脉,就缺的陈祈西这样有天赋的稀缺人才。 现在好了,他要带着陈祈西杀回去,势必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贺喃望着高架桥外的灯晕,等车停稳,就下车往小区内走,绕了点路,在沉寂的小亭子外站了一会,她继续往前走,到了家门口,拿出钥匙开门。 客厅灯开着,没往常那么安静。 贺喃眉尾垂了垂,默不作声地进屋换鞋,然后抬头就对上张美玲投来的视线。 “妈,”她喊了一声。 张美玲说:“喃喃,你过来,妈跟你说几句话。” 贺喃坐在她对面,睫毛轻挡住眼中疲乏的情绪,直到一杯牛奶和一张卡一块推过来。 她讶异地蹙眉,抬头往对面望。 张美玲新烫了头发,脸上的妆还没卸,身上有麻将馆的烟熏味儿。 “这是你大学一年的学费。” “生活费每月给你按一千。” 贺喃眸光闪动,压根没指望他们给,连丁点念想都没有过。 说实话。 她这会儿有点懵,不确定地问:“学费现在就给我?” 张美玲似乎不想多说这个话题,往贺喃提进来的袋子上放了一眼。 “天热,少去图书馆,在家学一样。” 没等贺喃回应,她说着话,起身摘耳环去浴室。 “你弟弟不去附小了,进了国际学校,你有空给他补补习。” 贺喃指尖往手心戳,轻轻嗯了声。 客厅剩下她,坐了会,去厨房洗完杯子,拿着卡回了房间。 按开灯,她坐在椅子上呆了好久才上床睡觉。 - 再收到陈祈西消息,是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多,贺喃刚洗完澡。 她拿起震动的手机,接了陈祈西的视频。 那边镜头晃了一阵稳住,露出一张挺有攻击性的冷淡脸,和她一样刚洗完澡,头发半干的耷在眼皮上,陈祈西懒散地把它推开。 “想我没?” 贺喃把手机放好,“我去吹个头发。” 她站起身,听见一声不耐的啧。 吹完回来,屏幕上没人,隐隐传来徐松的声音,“还有什么需求不?” 陈祈西不知道在干嘛,有点心不在焉地说:“没。” 徐松说:“行吧,我走了,你这两天把时差倒倒,调整好状态,下周要去见几个人。” 然后就是脚步声,手机被拿起来。 陈祈西眯了眯眼去看镜头里的贺喃,干干净净地素着一张脸,第一眼给人的感觉是纯,再看几眼就知道她长相和性格完全不一样,犟没边了。 他低低喊了声:“宝贝。” 贺喃没带耳机,房间就她一个人,也没什么杂音,这一声清晰入耳,心跳快了一点。 她拨弄两下头发,还是没应他。 陈祈西脸上表情收了收,分不出喜怒地点她;“你是不是想让我回去?” “你别这么叫我,我就搭理你,”贺喃说。 “那我怎么叫你?”陈祈西靠近镜头,开始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贺喃?阿喃?喃喃?老婆?心肝儿?亲爱的?” “……你闭嘴吧。” 贺喃不耐烦就把手机镜头按住,真想给他一巴掌,但手扇不进屏幕。 陈祈西轻扯嘴角,淡声问:“一个都不满意?” “你真的很烦。” “嗯,把手拿开,我看看你。” 贺喃顿了几秒,把手挪开了。 陈祈西没什么情绪地睨她一会,“昨天还能抱着你睡。” “……” “你把嘴捐了吧。” 陈祈西有点烦了,因为抱不到她,亲不到她。 两人对着沉默了一会。 贺喃抿了抿唇,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陈祈西唇动了动:“捐了还怎么舔你。” “挂了。” 贺喃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些话说出口,还说的那么理直气壮,随心所欲。 手机轻震。 7:我说的不是事实? 7:宝贝心疼我? 贺喃:你神经病,少烦我。 7:陪我倒时差 贺喃指尖悬停两秒,上方跳出个通知栏,视频又打了过来。 接了,陈祈西轻哂:“你睡吧,我看着。” 贺喃:“打语音不行?” 陈祈西扯了扯唇角,“不行。” 不想再瞎扯,贺喃关了灯,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确实能看见她,但说不了话了,因为她把耳塞戴上了,规规矩矩地躺下,翻个身背对镜头。 陈祈西抬眼,嗤了一声,“算你牛。” 他静静地看着她半个多小时,把手机搁在电脑旁边,拿起耳机戴上,拉扯两下裤腰,打开icloud,播放了一段视频。 靠这个度过贺喃离开河山县的那段日子,现在又要靠这个度过好几个月。 操了。 陈祈西手臂肌肉凸起,不断起伏,呼吸发沉,眉心紧拧,脸上烦躁的意味深长。 等去浴室洗完回来。 手机摄像头对着的床上,贺喃翻个身侧躺,白净的脸颊很乖。 陈祈西仔仔细细地看了会,指尖轻碰了碰她的脸。 接下来近一个多月,陈祈西都忙得停不下来,天天跟着徐松见完那个见这个,参加那个party这个party,还得考驾照,看训练场,报名,做入学准备。 他是真烦这么多弯弯绕绕,一边没用心的活络,一边翻看贺喃没一点真心的报备。 一天三顿就给他发:吃饭了,去图书馆,吃饭了,去图书馆。 和之前一天三次给他问安不相上下的让人恼火,愣把他气笑了。 倒是徐松还挺惊讶他的社交能力,不动声色就能顾全全场,每个人都不会因为他的冷脸觉得难处。 反而挺欣赏。 说一百圈,徐松都觉得他眼光牛掰坏了。 - 七月十二号,上午十点多,贺喃打开电脑,去查了录取结果。 安静坐在那一会,她侧过头去看窗外。 高考出成绩那两天,正跟陈祈西在酒店,她一开始查不到成绩,在他要走的前一天下午才查到,第二天就接过学校和两大校招生办的电话。 记得那天太阳西下,整个房间都暖洋洋地浸着光,冷气飕飕地吹,陈祈西歪着头看她,一直在笑,还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她成绩单的图片,配文:我老婆,然后一块去吃了日料,她吃不惯,半路又拐道去吃了火锅。 当时张美玲打电话问过她什么想法,她只说有自己的打算,她家没有别人家的喜悦,淡淡地过去了,而她也有一直有想去的大学——人大。 贺喃用力吸了口气,慢慢吐出去,盯着查询页面踟蹰一会,截图发给陈祈西。 芝加哥那会儿快十点了,陈祈西被徐松拉来一个拳击俱乐部,正跟几个刚认识的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桌面上的手机震两下,他点开贺喃的微信,看了会截图,点保存后,直接给她拨过去个电话。 有人询问他做什么去。 他起身时,淡声回了句:女朋友查岗。 贺喃捏紧笔杆,皱了皱眉头,对声筒说了句:“你当我听不懂英语?” 陈祈西停在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声音没什么劲儿:“就是说给你听。“ “打电话做什么?” “恭喜你。” 贺喃笔尖在本子上点几下,“谢谢。” 她刚说完,听筒里响起一个陌生女生的声音,说的是中文,语调娇俏悦耳,挺好听的,在问陈祈西,“你在这呀,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陈祈西没起伏地说:“不方便。” 正常人该生气了,那女生轻笑一声:“我还以为松叔逗我玩呢,没想到你是真对对你有兴趣的女生这么冷啊。” 陈祈西眼角微垂,直接说:“我在和我女朋友打电话。” 等人走了,他说了句打视频,然后把电话挂了,给贺喃拨通视频。 盛夏时节,屋内空调呼呼吹出冷风,贺喃裹着淡粉色的家居服坐在书桌旁椅子上。 她问:“打视频做什么?” 陈祈西觑她一眼,神色算不上好,没搭话,下颌往回收,一张脸冷沉到极致,往一旁走,跟徐松打声招呼,拎走车钥匙,上了车把手机卡好,手撑在方向盘上启动车。 这会儿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 贺喃指尖戳戳桌面,真不知道他怎么了。 但能感觉他生气了。 视频那头光线暗,她这边明亮,抬手挠了挠额角,默不作声地看,虽然只能看清他一个轮廓,但能发现其实表情特臭。 陈祈西无声地开了一会车,才凉凉地往手机上撂了一眼,“看到我怎么拒绝人没?” 贺喃瞅他半天,“看到了。” “有样学样,懂?” “……哦。” 陈祈西打转方向盘,“你觉得我打视频打电话给你能做什么?” 贺喃明白了,是因为她一直在问他做什么。 可真不知道做什么啊。 她微呼一口气,压住烦,腕上手链撞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说。” 静了静。 陈祈西清晰地说:“贺喃,给你打电话,打视频,都是一个意思。” 贺喃手指缩进手心,表情略懵,“什么意思。” “想你了。” 那边靠边停车了,贺喃坐直点,清透的眸子微闪,不知道接什么话。 陈祈西垂眸盯向屏幕,落在她唇上。 “哑巴了?” “没有,”贺喃避开他的视线,挺淡的说,“就是你挺忙的,不用为了我耽误时间。” 陈祈西沉默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t,前面有几句英文,左边是个简约的半月图形,做了反光,在微光下挺显亮的,贺喃眼睛没地方放,就看着它。 想到了那是他心脏的位置。 隔了一分钟吧。 陈祈西仰仰头,往嘴里倒几颗薄荷糖,喉结滑动,明显的克制情绪。 贺喃抿抿干涩的唇,选择换话题:“你吃饭没?” 陈祈西看过来,抬手推了把头发,突然问:“我一天不联系你,你会联系我么?” 贺喃抬眼,“不是每天给你报备了?” “你那叫报备?” “但我生活就是那样啊。” “拍个照很难?我是想看你在做什么,不是看那几个没用的字。” 这冷冰冰的语气莫名其妙有点呛火的劲头。 贺喃胸口起伏几下,不服一样说:“你可以不看那几个字。” 陈祈西捏住糖盒,“我是这个意思?” 刺刺的日光打在半边肩,贺喃表情微变,张嘴就要反问他什么意思。 “贺喃,”陈祈西压下几度声音,黑眸一错不错地看她,按耐住心里烧起的烫火,“我没有和你吵架的意思。” “多在乎我一点。” 他声音很低,甚至很轻。 “别刺激我,行吗?” “我离你这么远,烦都烦透了,恨不得现在就买票飞回去。” 这种情况算他突然服软了。 还是算他又威胁她了。 贺喃愣了愣,嗓子莫名一堵,肩头柔软的发丝随着细微的颤动无声往下掉,打在手臂皮肤上发痒。 心头燃起的那点零星火气不上不下的卡紧。 她把目光放在屏幕上两秒,又低下去,慢慢地说:“陈祈西,我也没有和你吵架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都给我改emo了。 原文没法发在站外,因为阿晋不允许,还怕被举报罚牌,抱歉小宝t^t。 第62章 第62章 南西街 贺喃说完, 两人都没说话。 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闷,手机屏幕上的视频时间还在一分一秒的走。 过了会,陈祈西收敛所有的躁郁, 垂下眼睑,低嗯了一声。 贺喃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正巧张美玲给她发微信,让她来停车场接一下。 贺喃拿起手机,“我妈找我, 先挂了。” 陈祈西脸没抬, 也没吭声。 贺喃抿唇, 干巴巴地加了一句:“回聊。” “不许挂, ”陈祈西淡声说。 贺喃不想听, 抬手要去挂视频, 他又说:“你敢。” 贺喃觉得她就是又被威胁了。 陈祈西支起头,与刚才判若两人,眼神散漫地盯着她, “转语音,我不说话。” 贺喃有点无语地说:“开车注意安全。” 她直接点了挂断, 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在心里骂了句神经病。 手机连震, 贺喃吸口气,碰都没碰,拿起钥匙下楼去停车场。 今天是贺胜的生日,他邀请几个好朋友来家里吃饭。张美玲难得没去打麻将, 而是去超市采购食材,顶着烈阳还没走到近处,贺喃就看见后备箱敞开, 有整整三大袋东西放在那。 张美玲正跟牌友打电话,示意她提一袋,贺喃默不作声地提住其中一袋,攥劲儿把它拎起来,勒的手心疼。 走走歇歇,好不容易到了家,张美玲换身衣服进厨房忙去了。贺喃看她背影几秒,在冰箱里拿了瓶酸奶,径直回房间。 她重新坐稳后,点开陈祈西的微信。 微微一顿,手指不自觉地捏紧手机。 7: 宝贝 7:你完了 贺喃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果断选择不搭理他。 等吃完午饭,贺喃帮着收拾完桌子,打算睡个午觉,陈祈西的视频又打过来了。 那边都快凌晨了。 门外几个小孩还在讨论下午去哪玩,贺喃反锁住卧室门,不太情愿地点了接听,一句你还不睡还没说出来,就先看见屏幕上块垒清晰,还沾着水珠的腹肌,看背景应该是在浴室,光明亮亮的。 她懵然了片刻,屏幕上的画面晃动一阵,停在陈祈西湿漉漉的脸上。 “你……” 贺喃才说了一个字,陈祈西就打断她,“不回我消息?” 贺喃捏了捏笔杆,选择睁眼说瞎话。 “没看见。” 陈祈西抓着毛巾按头上,闻言,抬头哂笑,“你当我傻逼?” 贺喃眼睫毛耷拉下来,抿住唇。 陈祈西到没生气,没给她打视频这两个小时就是收拾心情去了。 离这么远,他真傻逼了才跟她闹。 “我没穿衣服。” 挺淡的一句话砸到贺喃耳边,贺喃吓了一跳,下意识按低音量,“你发什么疯?” 陈祈西弯颈,漆黑的眼仁打在她身上,手往下垂,“知道我为什么现在给你打视频么?” 贺喃脸都烧了,手快碰到屏幕。 陈祈西眯了眯眼,“你敢挂,我就敢马上订票。” 她停住顿了顿,不耐地说:“你又威胁我。” “我没让你做什么,”陈祈西声音沙哑几分,含着喘气,“只要你看着我,这也算威胁?” 贺喃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音量全关了,然后咬着牙骂:“你有病。” 陈祈西似笑非笑地扯唇,知道她把声音关了,用口型说:看我。 他把手机放稳,朝后挪了点。 画面清晰且流畅,贺喃如坐针毡,细白的腕侧压在本子上,真想伸进屏幕给他两巴掌。 过了二十多分钟,陈祈西简单冲一下,吹完吹头发,拿浴巾围在腰上,拎起手机,与贺喃碰上视线,发过去一条消息:声音打开。 贺喃胸口重重起伏两下,不是很乐意,但陈祈西就在那挺悠闲地扯唇看着她笑。 对峙了良久,贺喃把声音按开。 “闹够了么?” 陈祈西拉开冰箱,拿了瓶冰水,斜头扫她一眼,“刚是惩罚。” 贺喃轻轻蹙眉,“你说什么?” 陈祈西喝了几口水,目光点在她有点烦的脸上,“挂我视频。” “还有,”他靠近屏幕,“想你。” 陈祈西嘴里说的想你,贺喃从他漆黑压迫的眼神中看到的却是:想进入你。 但他没明说,连骂他都不行。 所以贺喃干脆闭嘴了。 陈祈西知道她都懂了,垂眸轻笑一声,手指摸了摸摄像头,声音有点懒:“这次是真想你了。” 这样的他和之前都不一样,贺喃心口猛跳,慢慢地坐直一些,“你那边很晚了。” “嗯,”陈祈西往卧室走,躺在床上,安静地盯着她。 “以后发照片给我。” 那边光线昏沉下来,贺喃手指蜷到手心,静静地回望他,胸口微微起伏。 等他睡了。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片刻,按断视频,收拾好包,坐公交车去图书馆。 车外细碎的树影穿过玻璃映在胳膊上,贺喃轻吸了口气,内心有些纠结,发报备文字其实很轻松,几个字不需要带情绪,只用说明白在做什么就行。 照片不一样,更透明,更亲密,就像是把他真正划进了生活中。 可不给他发,鬼知道他能干出什么。 等下来公交车,走到地方,贺喃站在树下,手指一会点开摄像机,一会关掉。 源源不断的热气闷得脸都红了,她才拍了张图书馆的照片发过去,还有一句:学习。 陈祈西秒回一条语音:宝贝好乖。 贺喃呼吸一滞,回他:你没睡? 7:现在睡 贺喃回了个哦字,按灭手机,快步跨进馆门,空调的凉意扑面而来,她定定心神,找个角落里的空位坐下。 …… 那天以后陈祈西开始训练,加上时差太多,反而没那么多时间找她聊天了。 贺喃倒觉得能喘口气了。 人大新生报道是八月二十三,当天张美玲开车送她去机场,母女俩坐在车内一路无话。 等贺喃要下车时,张美玲突然叫住她,“喃喃,一个人在外别轻信他人,保护好自己。” 贺喃点头,“我会的。” 报完道,贺喃就去了宿舍,军训定在二十五,也就是两天后。 她在一些来来往往的家长里沉默地打扫好卫生,铺好床铺,刚擦完桌子,手机就响了。 陈祈西打来的语音通话。 这会儿屋内没人,就贺喃一个,她按了接听。 “到了?” 他那边很安静,显得声线沉冷。 三四点的刺眼光斑跃进来,贺喃坐在椅子上,轻轻应了声。 “我给你买了东西,”陈祈西说,“现在可以去收发室取了。” “陈祈西,你别一直给我买东西,我有生活费,”贺喃搭在桌子边手微收紧,“卷姐说了你现在还没赚钱。” 陈祈西静两秒,笑问:“你偷偷关注我?” 贺喃:“……” 作者有话说: 抱歉小宝,来晚了(gt;﹏) 这章有点短,我最近真的太忙了,再过两天会多码点! ps:我还在加班中,错别字明天捉t^t 第63章 第63章 南西街 没听到她说话, 陈祈西屈指敲了敲桌面,闷响从声筒传到贺喃的耳廓。 莫名地,她心跳变快了。 陈祈西声音含笑地又问:“不敢认啊?” 贺喃轻吸口气, 如实地说:“没有偷偷,是卷姐找我闲聊时说起的。” “贺喃, ”陈祈西叫了她一声,尾音发沉,“你去拿快递吧, 我去洗澡。” 贺喃戳弄桌边的指尖顿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感觉他语气不对。 没等她再开口, 陈祈西就冷淡地撂出“挂了”两个字过来。 出国后, 陈祈西第一次挂她电话。 贺喃愣了秒, 把手机从耳廓上拿开, 垂眸看着屏幕上的语音时长。 嗡。 手机轻震,她看见7的聊天框跳出来一句话:主动关注我,很难? 所以他又生气了。 没等贺喃想好回什么, 她的三个室友回来了。 只有和她对床是新生,其他两个是大四学姐。四个人都不同系。 于是一场尴尬又微妙的交谈开始了。 …… 陈祈西发完这条消息就没动了, 安静地窝在沙发上, 电视正播放球赛, 给贺喃打电话时关了声音,这会儿除了光影晃动外,房子安静到极致,他胡乱搓了把头发, 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屏幕。 五分钟过去,手机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祈西拉开抽屉,里面有几盒拆开的烟, 是徐松他们来玩留下的。 他拿了一盒出来,倒一根放嘴里,用牙齿咬住,手不耐烦地翻了一圈没找到打火机。 妈的。 贺喃就跟着戒掉的烟瘾似的,看似戒掉了,谁则时时刻刻磨着他的心。 陈祈西呼吸重了几分,一呼一吸间都灼热的气息,他还是没动,视线也没从黑了的屏幕上挪开。 芝加哥现在凌晨三点快半,国内是下午四点多。 他把嘴里的烟换成强劲薄荷糖的时候,想到了半就不等了。 可他等到四点,手机屏幕上除了一些没用的推送外。 没有一条他想见的消息。 没猜错的话,贺喃把他忘了。 陈祈西漆黑的睫毛低垂,舌尖顶了顶脸腮,点开购票软件,买了来回票,收到成功订购信息后,他一脸戾气地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关门的响声震破了整栋房子的安静。 - 结束寒暄后,贺喃打听到收发室的位置,去取了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箱子。 贺喃把它们弄回来时费了点劲儿。 她向学姐借来剪刀,随手拿起一个盒子,划开外层厚厚的胶带,发现最上层就是一把剪刀,指尖轻轻一停,心口毫无征兆地麻了下。 直到寝室外头传来家长的叮嘱声,是在提醒军训一定要涂防晒。 贺喃骤然回神,将剩下的快递全拆开,都是些生活用品,包括护肤品,小风扇,水杯餐盒,湿巾纸巾,所需的常用药等等,愣是填补了她还没买齐的必备品,还有好几瓶防晒霜。 这些东西密密麻麻的摆满了一桌子。 凉凉的空调风吹来,耳侧的碎发扫在眉角,贺喃拿起最后拆出的浴巾、干发帽。 他把她当小孩了? 心口的情绪乱了一会,她拿起手机,预备拍个照给陈祈西。 一点开7的微信,目光瞬间钉在那句话上。 贺喃眉眼一耷,蓦地沉默了。 忘了回他了。 看一眼时间,五点多了。 陈祈西应该睡了吧。 贺喃纠结了会儿,决定还是赌一把吧,不然不知道他明天会不会发疯,打开摄像头,对着桌子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然后打字:已收到。 没等她发,那边甩来一个“?”。 贺喃删掉那句话,重新打“还没睡吗”回他。 7:你觉得我睡得着么 贺喃:我觉得是你不够困。 7发来一条语音。 贺喃按开,听见熟悉的声线,冷戾夹火:“贺喃,你完了。” 她打字速度快了点:我不用多关注你,两个群里都有你的消息,我都看见了。 快十分钟过去。 陈祈西回了她三个字:去吃饭。 贺喃犹豫了下,点个ok的表情包回他。 等她吃完晚饭,陈祈西都没再发消息来。 这天后,两人每天都不冷不热的聊几句,贺喃觉得他还在生气,但她真没时间多去管他,因为军训加一些琐事占据了大部分日程。 两周后,举行完闭营仪式,贺喃在人群里奔回宿舍洗了个澡,头发半干的搭在肩头,她看完排课表,给陈祈西回微信:军训结束了。 他没回,贺喃也没在意,该干嘛干嘛去了。 第二天她醒了后,躺在床上翻看班群消息,突然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陈祈西给她发了个酒店地址。 贺喃懵了,反复看了两次,确认没睡糊涂。 她回:你回来了? 7:嗯 贺喃眉头轻皱,心口狂跳几下,忍不住骂了一句有病吧。 下秒,徐松的消息发来。 松哥:别吵架啊,他马上有场赛。 “……” 贺喃和徐松简单聊了几句,掀开被子下床,小腿肚军训留下的酸涩感还在,她用手按了几下,换好衣服和导员请完假,急匆匆地打车去了酒店。 一个小时后,贺喃停在房间门口,犹豫了下,抬起手敲门。 门从里拉开,没开灯,没开窗帘,光线昏沉沉的弥漫出冷冽的寒意,立在那的陈祈西一身黑,脸上没表情,黑眸静静地盯着她,眉心的戾气愈发浓烈。 “你,”贺喃刚说了一个字,就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拽到屋内,背脊撞到门上,疼得她狠狠拧眉,再抬眼时,忘了徐松说了什么,清泠泠的眸子里冒出火气。 “陈祈西!” 陈祈西垂眸俯瞰贺喃,手掌掐住她的脸,微微俯身,扯唇冷笑:“你当我说话是放屁?” 贺喃胸口起伏两下,压住漫出来的脾气。 “没有。” “你当我傻逼?” 贺喃闭了闭眼,淡声说:“别闹了行吗?你赶紧回……” “贺喃,”陈祈西冷声打断,视线在贺喃脸上扫了一圈,大拇指指腹压住她下唇,微微下力,突然缓了语气,“我有分寸。” 贺喃侧了侧头,让他的指尖停在唇角。 气氛闷了一阵,陈祈西把她拉到怀里,脑袋埋进颈窝,呼吸沉沉地打在贺喃的皮肤上。 她挣了几下没挣开,便站在那不动了。 淡淡的薄荷味钻入呼吸,贺喃绷紧的肩膀慢慢松懈了。 陈祈西缠绕在腰背的双臂越收越紧,贺喃没忍住去推他,“抱得太紧了。” 陈祈西听不见一样,双睫低垂,依旧用力抱着她。 没见到面前,他快被胸腔里积压的情绪吞没了,理智差点崩坏成疯子。 真见到她了,他突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整个人变得冷静又平淡。 唯一的想法,就是想抱紧她。 如果能带走她就更好了。 过了会,贺喃感觉到他的力道变轻了,她心口那点火气差不多也灭掉了。 陈祈西退开些,手捧住她一边脸抬起。 两人对上眼,贺喃唇抿了一下。 陈祈西低头亲了亲她。 有段时间没接吻了,唇碰上唇的那一瞬,贺喃眼底有些发烧,心尖涩然,鼻腔内又都是他的气味,心绪顿时复杂混乱不少。 她的眸光不自觉软了一点点,陈祈西指尖轻蹭着她的眼尾,没说话,却好像说了很多遍我很想你。 温和的氛围没到两分钟,陈祈西就急切地吻住她,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 贺喃不设防地被他逼的连连后退,呼吸跟不上来,只能用手拍了他腰侧几下。 “你等会儿。” 她逮个空隙挪开头,手去挡陈祈西的嘴。 陈祈西没出声,一双乌黑淡漠的眼睛,沉甸甸地落在贺喃暗色里颤抖的睫毛上,等她呼吸顺畅了,他闭眼吻在她手心上。 那轻飘的落点让贺喃怔了两秒,偏回头望着他。 “贺喃,”陈祈西手按在她后颈,低声说,“让我觉得我在你身边,不然我没法走了。” 贺喃仰着些下巴,被吻得发湿的双眸透着些犹疑。 “这算威胁吗?” 陈祈西眯了眯眼,差点被气笑了,没好气地说:“算我求你。” 求了吗。 分明是威胁。 贺喃撇了撇唇,根本不信他,但真有点怕他说真的。 陈祈西看出来了,他不以为然地淡嗤一声,又亲了过来,鼻尖擦着她的鼻尖,越齿缠绵,缱绻深吻一会,含住她的舌咬了口。 没下劲,但也猛地一疼。 贺喃不乐意的瞪他,陈祈西从接吻到现在一直都一错不错的凝着她,手臂环住纤细的腰贴近自己,半拉半抱的把人强按在沙发上。 他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十指交叉,掌心紧挨。 “晚上走,”陈祈西说,“今天陪我?” 贺喃想说不,但对上他的眼睛,唇边的话成了一句不冷不热的“嗯”。 陈祈西把她拽过来抱住,唇摩过她的耳朵尖,“你有一秒想过我么?” 贺喃下意识躲了下,没回答,没抗拒。 陈祈西挺轻的笑了声,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背。 “算你想我了。” 贺喃不想说话。 她一说话,肯定要吵架,干脆转点脑袋,用额头顶住他的胸口,隐隐听到有力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第64章 南西街 陈祈西目光落在她细腕上的银手链, 垂颈亲在她的头顶。 贺喃掀动的睫毛一定,指尖蓦地抵住手心,心跳开始加速。 周围偏暗, 沉静,两道的呼吸都轻飘飘地起落。 陈祈西握住她的腕, 指腹贴上去摩擦着那块凸起的骨头,沿着掌骨往上抚摸,捏着细细的手指把玩了一会, 手往上放, 勾住贺喃的下巴, 把她藏起来的脸露出来。 贺喃感知到危险, 不由自主地往后稍稍退了退。 他另一只手臂挡在她腰背处, 轻轻往前一推, 她腰下意识打直,更像投怀送抱一般离他更近了。 “躲什么?” 贺喃不得已和他对视,觉得这会太暧昧了, 让她头皮发麻,只好转移注意力, 问:“你吃饭了吗?我还没吃饭。” 陈祈西胳膊发力, 贺喃直接摔到他怀里, 被拉着跨坐在腿上,他过来吻了一下她的鼻尖,然后伸手把手机捞过来,辨不出情绪地回问:“吃什么?” 贺喃拍他肩膀, “我去旁边坐。” 陈祈西轻抬眉骨,注视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 “看手机不方便。” 陈祈西嗯了一声,托着贺喃起身, 她刚想坐沙发上,突然被拽了下,整个人又跌回陈祈西的怀里,只不过这次是侧坐。 她肩膀后撤,有点不高兴了,“我非得坐你身上?” 陈祈西扯了扯嘴角,“你还可以骑我。” “……” 看她用脸色骂他,陈祈西没所谓的笑了,一手亲密地搭在她的小腹上,一手把手机递过去。 “神经病,”贺喃嘟囔完,白他一眼,低头在手机上点了餐。 搭在她小腹上的指尖勾住衣摆,贺喃刚想阻止他,就被咬住耳垂,细密的吻顺着颈侧往下落,她按住他的手。 “你烦不烦?” 陈祈西垂眸看她,眼神光谈不上多热络,明显能出来他丝毫不在乎她那点抗拒的力道。 贺喃呼吸沉了沉,想起身,没能起来。 陈祈西眼皮微垂,贴上她的耳朵,喷洒的热气熏红一片细白的皮肤,声色平淡地说:“宝贝,心里不想,其他地方想我么?” “你闭嘴,”贺喃偏开头,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 她是真的不知道他这嘴是怎么长的。 说起话来荤素不忌。 陈祈西手上不急不缓,直到小点顶住掌心,才慢悠悠地问了三个字:“你确定?” 贺喃瞪他一眼,“确定。” 咔哒一声,蝴蝶骨下的按扣开了。 陈祈西额头贴着她的脸颊,轻轻吸了口气,指尖往下放,唇贴着下颌缘。 “那我怎么舔你。” 贺喃猛地绷紧身线,想骂他,但又不得不抿唇拦住嗓子里的声音。 “这么不禁碰?”陈祈西说完这句,背往后靠,下巴微微抬起,表情冷淡,漆黑的眼睛居高临下地观察她表情,打着圈玩,漫不经心地压进。 贺喃有点哭腔冒出来,手抓住他的胳膊,“够了。” “是吗?”陈祈西屈起手指,看她哼了一声,“需要我告诉你怎么高么?” 他按住她控制不住颤抖,想要躲闪的腰。 贺喃被阵阵感觉冲的头脑发昏,几乎是哭着说了一句:“你对我只有这事吗?” 陈祈西手往上挪,卡住她的脸侧推到跟前,盯着她泛起迷蒙的眼睛。 “宝贝,搞清楚点,现在爽的究竟是谁。” 他越来越过分,贺喃手用力抓住他胳膊上的皮肤,留下清晰的月牙印。 “我今天没打算跟你做,”陈祈西的手越来越重,“但不代表我不碰你。” “比如,用手,用嘴。” 他低头吻她,舌尖顶进齿间,堵她快忍不住的哭叫,直到她瘫软在怀里,拍着背给她顺会儿气,“这样才算够了,宝贝。” 没等贺喃说什么,陈祈西举起手在她眼前晃晃,“用时十分钟。” 王八蛋。 贺喃心里猛地鼓起一股劲,抬手抽过去一巴掌。 陈祈西被打偏了脸,舌尖顶了几下,他转回头,紧盯着她。 “贺喃,再忘了我,就把你关起来……” 贺喃冒着火的眼睛被生理眼泪浸红一圈,胸口重重起伏两下。 陈祈西贴近她,慢慢说出最后一个字:“操。” 空气闷了下来,贺喃手攥紧几秒松开,其实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也确实是她有错在先,可不妨碍她生气,急促地呼吸几下,没表情的起身去洗手间清理。 陈祈西拿湿巾擦干净手,余光扫过腿上湿了的地方,又往上觑了一眼。 做不做无所谓,因为他看她爽也会高,所以没想法归没想法,他需要她记住。 贺喃算是道德挺高一人了。 只要他占理,她不会不认。 这也是他最初认出她后最烦的一点,那会觉得她太清高,现在真喜欢的这点。 门从外敲响,陈祈西去拿了外卖进来,顺手按开灯。 几分钟后,洗手间门拉开一点,传来贺喃不太情愿的声音,“给我拿件衣服。” 陈祈西笑了一声,拎着一件灰t给她。 贺喃换好后出来,陈祈西正要出去,她没问他去哪,看都没看一眼,自顾自吃饭去了。 等她吃完了,陈祈西才回来。 他把袋子放桌子上,贺喃撇了眼袋子,认出来是一个内衣牌子。 陈祈西坐在她身边,胳膊自然的搭在她腰上,“还在生气?我哄哄你?” “没。” 贺喃挺淡的回了一个字,睫毛一垂,腹诽:让他哄?鬼知道会用什么方法哄,还是算了。 两人安静了片刻。 陈祈西侧头看她,微眯眼睛,“你知道你现在对我毫无戒心么。” 贺喃顿了下,朝他看去。 “空档让我抱?” 气也消的快了。 这话他没说,怕她火气复燃。 心跳骤然慢了半拍,莫名的、不可控的情绪猛冲进心口,撞的贺喃懵了好十几秒才反应过来要站起身,陈祈西没让,他把她拢到怀里,让她靠在身上,下巴从后压住肩膀,嗓音发懒:“抱一会。” “我先穿衣服,”贺喃去扒腰间的手臂。 “贺喃,”陈祈西把她往后按,抱得愈发紧,一字一字地说:“我真想让你长在我身上。” 贺喃沉默一秒,“……你真不去看看脑科吗?” 陈祈西唇角一翘,松了劲儿,把她推倒在沙发上,“手用完了,该用嘴了。” 话题转化太快,贺喃都还没跟上他,手就倏地收回抓紧了,白皙的脚跟蹬着沙发,宽大的灰t挡住了一切,她只能看见天花板上嵌入的灯发出的刺目光线。 “陈祈西!”贺喃蹬他肩几下,还是无法避开,只能急喘两声,“我不要了。” 无人回应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昧,贺喃的手绞紧衣服,脑海空白一片,控制不住的呜咽声溢出唇边,呼吸变得困难,白净的脸颊泛起红,细密的汗漫在皮肤外。 不知道过去多久,贺喃弓起来腰,小腹颤胀,整个人都被扔到滚烫的水汽里,看不见任何东西,甚至叫不出声来。 陈祈西脸被闷红,表情带着点说不上来的爽快,好像最爽的人是他一样,推一把汗湿的额发,伸手把贺喃拉到怀里,捏着下巴拉高,偏头和她接吻,换了手去,一点新鲜空气都不留。 …… 时间过得很快,下午一点过后,陈祈西没怎么折腾她了。 贺喃挺无语的,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 两人没做,但换着法欺负她,现在一身痕迹,尤其腿根,胸口,这两个地方最严重。 最后一次是半小时前,被逼着坐在脸上。 贺喃晃两下隐酸的手腕,感觉手心好像还有东西停留在上面,很用力地深吸口气,强行摒除杂念。 下秒,耳垂被轻捏了捏。 她不耐烦地拍过去一巴掌。 陈祈西看她一眼,闷笑一声,没再招惹了,起身把灯关完,打开投影仪放了部电影。 - 一个多小时后,乱糟糟的光影打在沙发上。 贺喃双眼放在幕布上,余光睨了下紧紧握住她手背的那只手,半张脸往毯子里埋,余欲消弭,脑子里的线条越来越乱。 其实都没看进去,因为她心乱,也听不见电影里的人在说什么,能感觉到的是陈祈西强势的怀抱,以及清晰平稳的呼吸。 说实话,她不想听见,偏就是听得清楚。 今天没察觉的一点被陈祈西点了出来。 她对他没那么设防了。 越想越烦,贺喃表情渐渐透出股不耐。 陈祈西斜眸,拿起遥控器暂停电影。 她转头朝他望过去。 “怎么关了?” 陈祈西问:“你不开心?” 贺喃蜷在毯子下的手缩进手心,轻轻摇头,“没有。” 陈祈西敛了眼中平缓的情绪,不再做声的盯着她。 贺喃睫毛落下来,挡住不算平静的眼睛,内心乱的想发火。 气氛忽地紧张了几分,陈祈西冷冷扯唇,“和我呆在一起这么不爽?” 贺喃嗓子发干,不知道怎么说,探手拿起遥控器,“看电影吧。” 陈祈西定定看她清淡的侧脸几秒,慢慢挪开了眼,黑眸暗得发冷。 贺喃慢慢呼出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可能等他走了,这些心绪就没有了。 就像陈祈西出国前那十天,频繁相处后遗留的感觉,她现在都想不起来了。 电影最后的报幕结束,只剩下昏暗的一点光亮,陈祈西换个姿势,默不作声地扣紧她的手,掌心挨着掌心,贺喃偏头,看不清人,知道他低头靠了过来,她没挪,任他亲到唇上。 很慢的一吻。 从唇瓣相互摩挲到齿舌轻柔的贴合,她软了点身,陈祈西感觉到了,他停下来,隔着不到两厘米的距离和她相望。 没说话,没交谈。 就这么待了一会。 陈祈西又亲过来,还是挺慢的吻,这次他闭眼了。 贺喃心尖颤了又颤,轻轻回吻,他的手抚揉着腰侧的皮肤,缓缓移动。 “你好烦,”贺喃推开他的手,扭头不和他接吻了。 “贺喃,”陈祈西说,“你对我很有感觉。” “只是接吻就湿了。” 贺喃下意识反驳,“那是生理反应。” 陈祈西静了静,淡嗤一声:“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 “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怎么?听不得实话?” 一句一句跟没事找事一样。 贺喃本来就烦,现在更烦了,一动手臂,空调凉意浸透下的手链凉凉地贴上手腕,她扇过去的手被陈祈西接住了。 他啧一声,表情如常地问:“你敢说你对我没一秒的悸动?” 贺喃唇抿了抿,半天没接腔。 许久,她收回手腕,眼睑一耷,平静地说:“对于一个事事都威胁我的人产生这种情绪,更应该用吊桥效应形容吧?” 陈祈西脸一沉,手按住贺喃的后颈,逼她看他,指腹慢慢按住她的下唇,用力一压。 “光嘴亲不够?” 贺喃一愣,他继续说:“操这?” 她怔了两秒,确认自己没理解错,一巴掌狠狠拍他手腕上,“说得好像你的嘴能吐出象牙一样!” “比你强,起码能让你高,”陈祈西压抑住心头烧起的大火,神情淡漠地说,“恨我不彻底,有感觉不敢认。” 他这个态度就让贺喃很火大,什么心绪都被一下子杀死了。 “你说有感觉就有感觉吗?”她控制不住的反问,“我承认了吗?” 陈祈西直接把贺喃按过来,张口咬住她的下唇,血腥气漫出来,贺喃吃疼,烦燥感彻底上来,干脆利落地反咬回去,他不在乎,舌尖探出来,狠戾又不容拒绝的加深了这个满是铁锈味儿的吻。 氧气变得稀薄,贺喃不想认输,但窒息感太强,往后退了点,陈祈西死压着她,直到都在这一吻里平静下来。 贺喃闷着脸把脑袋转走,陈祈西去拿了水过来喂到她嘴边。 “我不想和你吵架。” 他说完没动,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贺喃缓缓喝口水,喉咙没那么涩了,“我也不想。” 陈祈西喝完剩下的,连人带毯抱在腿上,恢复到挺平静的状态。 “晚上送我去机场。” “哦。” 陈祈西低眼看她。 烦死。 为什么不能无所顾忌地把她关起来。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嘿嘿 第65章 第65章 南西街 烈日从落地窗跨越到沙发上, 在贺喃肩膀上渡了一层温柔的明亮色。 她没扎头发,双臂抱着腿,下巴压在膝盖上, 静静地看陈祈西收拾东西。 他只穿了条纯黑运动裤,裸着上半身, 全程都没抬过眼,叠进最后一件t,按上锁扣, 把箱子竖起来, 又去整理旅行包。 贺喃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涩味。 上次看他收拾东西, 她没太大感觉。 而且他走的时候, 两人做太狠了, 她睡得很沉, 这次她看着他有点难倾诉的惆怅。 完全不该出现的感觉。 太离谱了。 比刚刚那些情绪还离谱,纯疯了。 她松开环在一块的手臂,拿起手机, 想让自己分开心神,别老去看他。 手机app来回切换了好几个, 她都没太大的兴趣玩下去。 陈祈西往洗手间走, 贺喃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踢开毯子跟了上去。 他站在洗漱台边上,侧点额看她。 贺喃没进去,其实她没想明白跟过来干嘛,对上目光沉默两秒, 轻声问:“为什么要比赛前回来?就因为我去拿快递忘回你?” 这不是显而易见? 陈祈西打量她一遍,眼里沾了些笑,看上去混蛋样十足。 “不行?” 贺喃嘴紧抿了下, 抬脚跨进去,走两步停下,“来回二三十个小时就为了这事?” 陈祈西垂眸盯她,嗓音淡冷地回:“嗯,就为这事。” 贺喃眉头皱了皱,垂在身侧的手往上升,陈祈西表情不太多,漆黑的眼睛随着她的动作变动。 她细白的指尖停在他裤腰一厘米的位置,黑白两色十分明显,陈祈西眼神暗下来,紧盯着她勾上去往她那边一拉。 他配合地往前一步,贺喃睫毛翘起,清泠泠的眼放在他脸上。 两人对视了有三十多秒。 陈祈西双眼微眯,舌尖顶牙,下巴往上扬扬,喉结来回滚一圈,骂了句“操”。 贺喃心口起伏一下,感觉自己疯了,真疯了。 陈祈西扯了他的毛巾垫洗漱台上,把她被抱起来放到上去。 贺喃懵了下,就看见他跪了下来,手拉住她的腿往前按了按,让她一只脚踩住他的肩,另外一只□□燥的掌心圈紧。 一时之间,贺喃心口狂跳。 他明明一副服从的姿态,那双深不及底的眼却透出要撕咬猎物的狠戾。 浴室的光灼亮,空气陷入压抑,贺喃皮肤白,黑发清冷,从高处往下望到他身上,陈祈西只觉得一股火冲到头上。 他侧头亲在她脚踝,小腿,慢慢往前。 贺喃加重了呼吸,手顶住他的额头,“这个不来了。” “宝贝,不先湿透你会不舒服,”陈祈西神色冷淡,眼神和语气却直白又有侵略性,“你一直感觉很好不是么?每次都可以高。” “你别说话了,”贺喃都想去捂他的嘴,手被抓着按到一旁。 她眼尾发红,仰着头去看灯晕,忍不住哼了几声。 陈祈西了解她的点,头发传来刺疼的拉扯感,听到女孩急哭一声,他扯着唇慢慢直起来,单臂撑在镜子上。 “亲我。” 贺喃喘了几口气,轻颤了颤睫毛,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下。 正要后退,后颈被陈祈西按住往前压,强迫性的加深这个吻,下秒,她微微睁大双眸,猝不及防地唔了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宝贝,”陈祈西在她耳侧低声说,“你主动的。” “后悔也没用。” 他说话间也没顿一次,贺喃额头满是细汗,闷得喘不上来气,额角擦蹭着肩膀,指尖在胳膊上留下一道一道红痕。 陈祈西推开汗湿的额发,低头和贺喃接吻,环住腰抱起来,贺喃吓了一跳,忙抱住他的脖子,鬓角的发黏在皮肤上。 她连连摇头,挣扎着要下去,“别这样。” “这样不好么?”陈祈西腹肌绷出清晰的块垒,力量感十足,“抱紧我。” “陈祈西!” 贺喃呼吸急促,视线忽高忽低,含糊不清地骂了他几句。 陈祈西一个字都没听见,更没兴趣说话,一直到爽到不行,脑子回过神来,才注意到肩头被咬破渗血的地方正隐隐作痛,肩颈处都是抓痕,贺喃发着抖,在他耳旁的低声抗拒,喉咙溢出受不了的哭腔。 他侧脸去看她,细颈薄肩,像脆弱的蝴蝶,浓密的睫毛濡湿,泪珠还在滚出眼眶,鼻尖不停抽动,脸颊泛着淡淡的红。 “哭这么可怜?” 贺喃几乎是伏到他身上,白皙的背颤巍巍地轻动,陈祈西弯了弯唇,抱着人去外面了,他坐在床边,打开手机摆在不远处,让她背靠在他怀里,一手捧住她的脸往那边推。 “陈祈西!你别拍!” 贺喃剧烈挣扎,陈祈西收紧手臂 ,贴着她的脸,“别怕。” 猝不及防的一道力,把她剩下的话压了回去。 “上次面对面,”陈祈西轻吻她脸颊,“这次我抱着你。” 对着床的那面帘子拉着,沙发那块透来的光线打在几步外,贺喃本能往后缩,烦得拿手按住他,“你什么毛病,把手机关了。” “你知道没可能,”陈祈西缓声说完,便不再停顿。 没两分钟,贺喃指尖陷进他的手臂皮肤,抖的比之前更厉害,低泣着骂神经病,变态,说不要了,哭得眼圈都红了。 陈祈西不为所动,偏头望向镜头,施力更疯,直到贺喃处于崩溃边缘,意识不清的咬住下唇,他才抬手压住她的下巴,逼她松开,让她咬他的手。 …… 天色黑透了,距离十点还有两三个小时。 贺喃窝在陈祈西怀里,等缓过来劲儿,抬手一巴掌拍在陈祈西脸上,泄愤一样去掐他的腰,他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就觉得爽死了,完全无法自抑。 “差不多了,再打还做,”陈祈西等她慢下来,捉住那双手腕,把人控制在怀里,他拿起手机,“欣赏一下自己高的时候什么样?” “你有病,”贺喃闭上眼,“病得不轻。” 外面突然下起夜雨,噼里啪啦地打在落地窗上,陈祈西冷戾的眉尾低垂,凑上去亲她一下。 “下次见面你删。” “现在不行?” “你觉得有可能?” 贺喃白他一眼,“你很变态你知道吗?” 陈祈西淡嗤一声,手捏住她的脸颊,“宝贝,你猜我会看着视频自玩多少次?” 贺喃深深吸口气,一点也不想和他说话了,她不耐地拍开他,去拿衣服,陈祈西沉眸看她背影,慢悠悠起身去穿衣服,等俩人收拾好,叫完车,他牵住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不管你认不认,”他下颌往下压一点,去看她的眼睛,“贺喃,你都对我不一样了。” 贺喃心跳慢了半拍,避开眼神接触,没回答他。 陈祈西冷硬的眉眼间含着淡淡戾气,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我好像知道什么是爱了。” 贺喃仰头,微微蹙眉,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不确定是不是,但所有关于人心里那点东西都指向你,这和我想要你已经是完全两回事了。” 他扯了扯唇笑了,有点讥嘲。 “所以我挺懂你的,贺喃。” 他能说出这些话,实在是意料之外,这让贺喃呼吸一紧,手不自觉地捏紧衣袖,眼皮往下坠,无法在注视他眼中翻滚的波澜。 - 车马上到机场,陈祈西窝在椅子上,不舍地松开握着贺喃的手,拿了包里的伞给她。 “下雨了,你直接回去吧。” 细蒙的夜雨洗刷着城市,贺喃收回望着璀璨灯火的眼睛望向他,字字清晰地说:“陈祈西,祝你一路平安。” 陈祈西下颚微收,把她拉过来拥了几秒,垂头吻她的额头。 好奇怪的酸感在心脏上蔓延,贺喃颤了颤眼,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靠近陈祈西的口袋,停留几秒,悬在半空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回抱他。 司机停稳车,陈祈西下去前深深看了她一眼,去提出行李箱走了。 渐渐,机场被甩在车后,雨势增大。 贺喃回头往那留了一眼。 这刻的分别让她不舒服,和之前完全不相同的感觉,她去包里找耳机,手忽然停住,里头多了张银行卡。 手机震两下。 她打开微信。 7发来一张银行卡的照片和一个问号。 那张卡是之前他给她的,贺喃余光掠过包里的那把银色美工刀,河山县的记忆在脑海里不断浮现,她指尖碰了碰脖子。 他说的对。 现在恨也不彻底,更像她心里还憋着的一股气。 贺喃合了合眼睛,等缓好情绪,把包里的银行卡拍给他,一样发去个问号。 7:怎么 贺喃:你说怎么。 7: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贺喃:? 7:回到你身边 贺喃望着这条消息沉默良久,才慢慢打字:哦,我饿了。 7:给你叫餐 贺喃:嗯。 7:登机了。 回完好字,贺喃蜷起手指,按开听力,扭头去看车玻璃上的雨珠。 快到学校门口,贺喃也没想太透。 但会试试。 试试这次这份心绪能维持多久,会不会让她一直记得。 坦白讲。 亲密接触会让人思维混乱,更何况她和他又异常契合。 而且和他那样一个人真在一块。 会有赌的成分。 因为他太不可控,和她的世界离得太远。 可以说大多时候她都是被他强推着走,极少有自己的意愿。 这是她最不能忍受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第66章 南西街 连续几场大雨浇灭了夏末里所剩无几的热气, 迎来凉润的秋风,贺喃已经完全熟悉大学生活。 陈祈西自九月份第一个比赛后,开启一边读书一边训练的模式。 综合算下来, 他比她还忙,比她还缺时间。 手机屏幕倏尔亮了起来, 将跑神的贺喃拉回来,她拉上床帘,点开微信。 这会儿晚十了。 陈祈西那边上午十点多。 7:睡了没 贺喃:没。 7:打视频? 贺喃:我舍友都在。 7:打字回我 视频通话直接跳进来, 贺喃顿了顿, 其实有点怕跟他打视频, 因为他经常不干人事。 她犹豫几秒, 视频断了。 陈祈西发来一个“?”, 然后又打过来了。 贺喃看一会昏黄小夜灯的光晕, 手摸着耳机戴好,轻按下接听。 手机放的比较下面点,陈祈西应该是刚醒, 人还倚在床上,微抬着眼皮, 漆黑冷淡的眼神向下睨着她, 表情很臭。 贺喃眨了眨眼, 耳机里响起略带惺忪沙哑的声音:“刚为什么不接。” 她把视频缩小,打字:你觉得呢。 陈祈西极轻的动了一下眉头,表情缓和不少,勾了勾唇, “让你控我射不射不爽?” 贺喃瞪他一眼。 什么叫控他,那叫他自娱自乐好吗。 还逼着她看他。 “那你到底湿了没?”陈祈西轻侧点额,说这些让人头皮发烧的话就像是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 贺喃想骂他, 但碍于在宿舍,只能指尖用力戳屏幕: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能挂了。 耳机里,陈祈西轻哂一声,“脾气真大,天天威胁我。” 贺喃:到底谁威胁谁? 陈祈西:“你威胁我。” 贺喃深吸口气,不打字了,放大视频框,没表情地望着懒洋洋看她的男生。 陈祈西不动,就这么回看她。 过了一两分钟,贺喃往被子里缩,侧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的手侧压在枕头上,她安静地看他。 陈祈西拉近点屏幕,“你知道么?” 贺喃疑惑地眨了一下眼睛。 陈祈西说:“你这个表情好像挺想我的。” 贺喃忍不住皱眉,打字给他:胡说八道。 陈祈西冷硬的眉往下压,直勾勾地盯她,“嗯,我挺想你的。” 贺喃手抓紧了睡衣袖,心跳有点快,移开视线,过了几秒,她轻嗯了一声。 很细的一个回应,如果不是陈祈西那边够安静,他都听不见。 视频静了下来。 贺喃垂眸,白净的脸颊有点绷紧。 上次的心绪没有消散,一直困扰她,让她不自觉地陷落,不自觉地给他开了很多后门。 这点很不爽,也很失控。 甚至她感到烦,烦得要死,总觉得心里有股躁郁无处发泄。 陈祈西慢悠悠地观察她表情,眼神暗了暗,挺想掐一下她的脸。 指尖碰到的最有冷冰冰的屏。 真他妈烦。 压两秒情绪。 陈祈西重新躺下,换个和她一样的姿势,“宝贝,不要抵抗。” 贺喃轻轻蜷指,点开聊天框打字:你废话真多,没事睡觉了。 “把手机对着你放个地。” 贺喃速速打字:你要干嘛。 陈祈西左手在摄像头晃两下,往下探,有一没一搭地上下晃动,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要观看么。” 贺喃错愕一秒,立马要去挂视频,耳畔传来陈祈西低低的喘声,夹杂一句:“宝贝。” 下秒,摄像头切换到了后置。 贺喃:“……” 她把手机屏幕按下来,觉得手心都在发烫。 陈祈西闷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说:“调回来了。” 贺喃没动。 “真调回来了。” 她才把手机拿起来,抬眸看向屏幕,陈祈西看清她微红的脸颊,有些发软又沾点烦的眸子,表情微沉。 贺喃不知道他怎么了。 他表情变得很淡,眉目冷戾,没什么起伏的望着她。 过了片刻,陈祈西不耐烦地说:“想操。” 贺喃:“?” “你有病,”她非常小声地骂了他一句。 陈祈西没搭理,一直看她,目光沉甸甸的,贺喃几乎被他这个眼神看的发烧。 直到陈祈西完事了,他喉结滚动,眉头拧紧,烦得啧了声:“不爽。” 贺喃鼓了鼓脸颊,当没听见。 陈祈西拿着手机进了浴室,等清洗完毕,垂头往屏幕上看一眼。 “你睡吧。” “我看着。” 贺喃嗯了声,把手机找个地方放稳,睡得迷迷瞪瞪的时候,摸了摸耳朵,浅淡的意识回笼一些,耳机戴久了耳廓不舒服,早被她不清醒那会儿摘下来扔在枕头上。 不想睁眼,贺喃探手摩挲起耳机重新戴好,隐听见点杂音,像在做饭。 随后是徐松的声音:“你可以让你女朋友放假来找你啊。” 陈祈西没起伏的回了一句:“她不会愿意来。” “为啥?你年底那个比赛对你现在很重要啊,真没什么时间回去。” “你别管。” “我真服了,你问问人姑娘啊,万一愿意呢?” “说了不会就是不会,”陈祈西不耐烦地回他:“你还吃不吃饭了?” 徐松嘀咕了几句什么,贺喃没听清楚。 之后便没有其他声音了。 贺喃有些睡不着了,看眼时间,马上六点,外面忽然有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掀点帘子往外望了一眼。 声筒里响起低冷的声音:“醒了?” 贺喃没说话。 陈祈西骨节分明的手拿起糖盒,往嘴里倒了几颗薄荷糖,淡声问:“你对芝加哥感兴趣么?” 两边光线都偏昏暗,两人的轮廓也模糊不清,贺喃睫毛掀开,无声的看他。 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对他不一样,她都不想承认,更别提去那么远的地方找他了。 陈祈西脸色一般,漆黑的眸子含嘲,唇角轻扯,嗓音压得极低。 “当我没问。” - 天冷得快,那晚那个问题就跟当天的雨一样,落地后蒸发干就没了踪影,等国内立冬过后没几天,芝加哥迎来了冬令时,将比夏令时与国内的时差再多一个小时。 七点刚过,冷风呼啸,雾霾有点重,贺喃往脸上戴了个口罩往宿舍走。 她手机震动不止,拿出来一看,是陈祈西打来的语音通话。 按了接听。 “吃饭了没?”陈祈西问她,语调是惯常的冷淡。 贺喃低嗯一声,“你起了?” 陈祈西那边声音挺杂的,“嗯,今去赛前体检。” 贺喃又嗯了声,脚尖踩了几下落叶,肩膀忽地被人拍了一下。 她下意识回头,看见来人愣足三秒,来不及挂了陈祈西的电话,只摘了一边耳机。 “你怎么在这?” 周岂笑眼看她,“来找人,没想到会碰见你。” 贺喃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想去挂电话,耳畔就响起陈祈西凉凉的一句:“你敢挂试试。” 周岂目光落在她的耳机上,心领神会道:“你在打电话?抱歉,打扰你了。” 贺喃捏了捏耳机线,“没事,你现在要回去了吗?” 周岂嗯了声,“有时间一块吃饭,咱班好几个同学都在,前两天还喊着聚餐。” 贺喃不好拒绝,轻轻点头,“好,你回去注意安全。” 周岂冲她笑了笑,说了句拜拜,便往前走了,没走两步,一个穿得很日系的男生跳出来扑他背上,俩人聊着拐个弯消失了。 贺喃摸着摘掉的耳机戴上,赶在陈祈西说话前说:“偶然遇见。” 陈祈西好一会没说话,如果不是电流声下的呼吸声,她都觉得他掉线了。 “你怎么不说话?”贺喃只好又问。 “你俩联系过没?” 贺喃下巴往下压,“没。” 陈祈西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有股冷劲儿,“你敢跟他吃饭试试。” 贺喃脚步一顿,扫眼不远处的宿舍楼,停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干脆地说:“陈祈西,就算哪天去吃饭了,我也不是和他吃饭,而是同学聚餐。” “更何况,那只是个客套话。” 那端静了两秒,接着是陈祈西发冷的腔调:“你想跟他吃饭?” 尾音还有点贺喃熟悉的讥诮,她心口跟被针刺了一下似的。 贺喃眉头紧锁,火气烧了上来,“我说我想和他吃饭了吗?” 对面又静了。 真莫名其妙的,贺喃刚要挂电话。 陈祈西出声了,没刚才那么强势,只说了五个字:“别跟他吃饭。” “……” 有病。 “你去体检吧,”贺喃想起之前那台咖啡机,顿时也没了生气的欲望,“我回宿舍了。” “你从不在乎我。” 陈祈西冷淡地说。 贺喃懒得和他纠缠,利落回:“我不和他吃饭好吧?” 然后直接把电话挂了。 一阵车鸣打破车内的寂静,徐松挑了挑眉头,重新放开音乐。 陈祈西面无表情地盯着和“宝贝老婆”的聊天框。 坐在副驾的阿卷恨铁不成钢地说:“七啊七!我是让你委屈的表达,不是质问懂吗?你知道什么叫委屈吗?” 陈祈西侧点头往外看,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黑得不行。 他没料到突然蹦出来个周岂。 一听见声根本控制不住那股邪火,他烦得捏紧糖盒,手臂微微发抖。 妈的。 贺喃你就不敢认是吧。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来了 第67章 第67章 南西街 朦胧昏暗的天色渐深, 冷风擦着耳朵吹过去,激起一片刺挠冷感,贺喃垂头望着慢慢黑屏的手机, 鬓角发丝飘在鼻梁上。 她神情很淡,眉心微皱, 心里的情绪正处于烦躁又焦虑的状态,脑子里更是一团乱麻。 种种情绪让她透出不耐,冷淡。 回到宿舍, 贺喃洗完澡, 拿着毛巾站在阳台上, 将它搭好, 没着急回去, 安静地站在那, 任凉意弥漫在露在睡衣外的皮肤上。 陈祈西没再发消息来。 她点开7的微信停顿几秒,又把手机按灭了。 在外面吹了十多分钟的风,听到有人开门, 贺喃才回屋,拿起桌子上的手链扣到腕上, 指尖轻碰了碰表盘, 没选择戴。 住对床的舍友一边换衣服, 一边问她:“你今天睡这么早?” 贺喃沉默了下,“明天满课。” 舍友仰天叹气,“唉,我也是, 好痛苦啊。” 浴室门开了又关,两个学姐一个在忙实习,一个在战研究生, 和她们碰面的机会不多。 贺喃关上床帘,侧身躺在那,余光往安静的手机上放了几秒,拿起耳机戴上,开始听听力。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等贺喃醒的时候,整个宿舍都漆黑,外面的风呜呜着刮起来。 她揉了揉胀疼的额角,拿起手机,凌晨两点多了。 微信上只有群消息,随便点着看了小会,切出去玩了几局消消乐。 这个游戏还是陈祈西九月份回来,她在他手机上发现的。 烦。 贺喃把手机扔了,强迫自己闭眼睡觉。 …… 第二天五点半,贺喃就起床了,轻手轻脚地洗漱好去跑步回来,放下给舍友顺路带的早餐,她去冲了澡,便去上课了。 一个上午都在学习,等到中午吃完饭,她才点开微信的新消息。 7:不上课? 九点零一的消息。 7:? 九点二十。 7:还没醒? 十点半。 7:贺喃。 这是半小时前。 通话记录上还有七八个未接。 贺喃手指贴着手机的一侧,发现没提醒是不小心按到静音了,发过去一句“怎么了”。 陈祈西秒回:还在宿舍? 图书馆这个点人不太多,贺喃坐在偏僻的位置,头发扎了个不碍事的低马尾,她盯着这几条消息看了会,又去翻了翻前面的聊天记录,然后将手机摆在书上,视线落在手腕的银链子上。 陈祈西第一次这么追问她在哪,还是在工作日问她是不是在宿舍。 馆内柔和的灯光打在桌面上,贺喃穿了个米白色的棉服,衬得皮肤温润细腻,她脸上表情渐渐地沉下去,细白的指尖掐紧笔杆,侧头往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 过去快半小时,她不知道挂了陈祈西几个视频,才缓慢地打了句“在宿舍”发过去。 等了一会。 7:? 7:你当我傻逼? 手机嗡嗡响起来,贺喃下巴微收,指尖一划,又挂个视频了,收拾好东西,提包往宿舍楼走,这会儿她寝室里没人。 贺喃关门进屋,视线落在那块表上,解锁手机给陈祈西拨视频。 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屏幕对面光线一般,看背景应该是没在家,但挺静谧的,陈祈西眉眼冷沉,漆黑的眼仁含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去哪了?”他冷声问。 贺喃沉默片刻,没忍住反问:“陈祈西,你是不是定位我了?” 那边有淡风在吹动陈祈西的额发,他定定盯她一秒,探手拿起一个打火机,猩红火光闪过去,轻抽了一口,烟雾漫出唇边。 贺喃没再开口。 他越沉默,越说明她猜对了,胸口起伏的弧度不由得大不少。 镜头照着的火光忽明忽暗,像是此刻的气氛,感受不到热气,连尘埃都发冷。 “我说没有,”陈祈西把烟头按灭,面无表情地问,“你信么?” 贺喃表情还是平静的,但搭在桌子边的手攥紧,十多厘米的地方是他送的表。 她眉头一点点拧紧,心口的火烧个没完,眼尾有点发红,纯被气的,声音比他还冷:“多久了。” 陈祈西侧了点脸,下颚微收,周身气息不耐又冷戾。 几秒后,他扯了扯唇,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忘了。” “你什么毛病?” “我什么毛病?” 陈祈西一字一字回给她,呼吸发沉。 “陈祈西,”贺喃攥紧手,拎起那块表,迟疑一秒,扔进垃圾桶,哐的一声,像打破了什么,“你有病去治病,别一天到晚发神经。” 陈祈西额角猛跳,冷冰冰的脸色更难看了,嘴角带点讽刺的笑。 “我作为你男朋友还不能问你去哪了?” “陈祈西,你是人吗?你对我做得那些事一件也没记住?” 贺喃压抑的怒气不停堆积,争先恐后地烫着神经,几乎是气红了眼,“威胁我,定位我,现在还给我轻飘飘来一句男朋友?” 她忍无可忍地讥讽一笑,重复一遍:“男朋友。” “你究竟算什么男朋友?” 陈祈西的气压低到极致,眸色暗得深不见底,静静望着她,竭力压制情绪。 无声对峙中。 外面的风似乎吹进衣服,冷得贺喃掐紧手,强不躲闪地回望,继续问。 “陈祈西。” “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真的谈恋爱了吗?” 压抑空间里的氧气被掐得死死,贺喃呼吸很急,用力地瞪着他。 陈祈西闭了闭眼,深呼吸一下,捏紧打火机,盯着她缓慢出声。 “贺喃,我不想和你吵。你不喜欢我可以改,别说这种话。” 手机朝下压了压,贺喃抬点头,硬生生逼回眼里的酸涩感。 “不是事实吗?” 陈祈西只觉得脑子里拉紧的弦断了,冒着狠戾的眸子直勾勾逼视贺喃的眼,看她眼中同样烧红的愤恼,冷冷一笑:“事实个屁,你他妈只记得那些?那我呢?贺喃,你给过我安全感么?你有过一秒钟在乎我么?” 贺喃顿了下,愣被刺激得冷静多了,白净的脸上没表情了,平静回问:“安全感?在乎?你做过一件让我有安全感的事吗?你有过一次能让我安心在乎你的吗?” “你总说你改,那定位什么意思?这么久了,你有想过一次告诉我吗?” “从刚才到现在,你向我道过歉吗?” “不想和我吵?”贺喃睫毛微微颤抖,眼底泛着红,带着一丝清醒,“你凭什么跟我吵?” 陈祈西眼睛也发红,重重地看她,骨节发力到疼,一字一顿地说:“凭什么?你有过一次向我说你不会离开么?你以为我想这样?我他妈没办法,没一点办法,贺喃,你敢说你没想过三年后离开我?” 贺喃张了张嘴,猛然沉默了。 她胸膛疯狂起伏,为他动摇期间,这个想法也没彻底从心里离开过。 陈祈西微抬下巴,没情绪地看她两秒,讥嘲地扯动唇角。 一时之间,无声的沉默像一把锋利的刀直往两个人的心口捅。 狂风在楼外咆哮,屏幕上的人影静止不动。 贺喃嗓子生疼生疼。 疼得她想吐。 好半晌,陈祈西抬起眼皮,眉往下压,猩红的眼直直望到屏幕那边。 “贺喃,我就问你一句。” 贺喃眼尾紧了紧,倦怠地把视线移回去,手下意识地扣紧桌边。 “你对我……” “陈祈西,你和我之间是赌约。” 贺喃打断他,尾音不自觉地发颤。 他们之间的问题太多了,每件事都像刺一样扎在心底。 陈祈西没觉得定位她是错了,也从未真正改过,他就是个疯子。 贺喃用力攥紧手,指节凸起,强压住滚在心口的怒意。 “赌约?”陈祈西紧咬这俩字,盯她那副不痛不痒的神情,无一不再说他对她可有可无,火烧的更旺了,嘴角讥诮一扬,“贺喃,你欠我的还的清么?” 贺喃低下眼睛,拇指指甲死死压着食指,声音困难又艰涩地说:“别威胁我了,陈祈西。” “除了这些,你还能说什么?” 陈祈西脖子上的青筋高高鼓起,急促地呼几口气,慢慢垂下颈笑了声,自嘲一样,过几秒,他半拢起手点了一根烟,没抽,只是夹在指间,声音哑哑地说:“贺喃,你真狠。” 说完把视频挂了。 手机屏幕上是和7的聊天框,贺喃静睨了几秒,表情没办法控制了,身体往下伏,用手捂住脸,又气又委屈,单薄的背发出轻微的颤抖。 她努力吸着新鲜空气,眼眶干涩,没有哭意,就是难受。 难受到心口隐隐发疼。 手机震了下。 贺喃缓了好一会才支起脑袋去看,是通知有讲座的消息,她关掉手机,冲去浴室洗了把脸,努力快速地收拾起情绪,一会还得上课。 等到晚上快九点,贺喃刚回到宿舍,沉寂的手机就亮了。 她打开看。 7:贺喃 7:我对你来说算什么 愤怒过后是无尽的疲惫,加上一天的忙碌,贺喃脑子发胀,有些木然地发了会愣,指尖戳弄键盘,回:我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 因为太诡异了,她现在对定位不觉得生气,甚至觉得不是那么难接受。 也就刚开始那会儿情绪高涨。 她等了两分钟。 陈祈西没回。 第二天早上也没有。 接下来一周还是没回,贺喃不算安心,怕陈祈西突然出现发疯,有点提心吊胆。 直到又过去一周,周末宿舍只有她一个人,贺喃犹豫了半天,点开陈祈西的微信。 整整半个月了。 他没再找过她。 从心脏开始往外流的酸胀顶着贺喃的喉咙,轻轻往下压,就像生生吞回了一个苦果一般难以言状。 可应该是开心的,对吧。 值得庆幸的,对吧。 她可以忘记河山县,忘记那则报道,忘记这两年的纠缠,忘记曾被强迫,威胁,继续她的普通生活,不再为他起伏跌宕。 贺喃睫毛垂下一片浅淡的阴影,好一会才勉强拉回点心神,等吹完头发上床,眼神随意望着一处,静默躺了会儿,拿起枕边的手机,点开一直没看的那两个群。 私人群没动静,工作群和之前一样每天都报关于陈祈西的训练进度。 她往上翻。 上次两人吵完后,有一周没报过关于他的情况。 那是不是可以退群了? 贺喃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嗓子发紧,反而更不适了。 为什么不联系了。 那股来源自对他的感觉反而越来越强烈。 她不舒服,比之前更不舒服。 心里那股劲一卡一卡的憋着气。 发丝蹭乱在耳畔,贺喃白净的脸颊一沉,烦得甩开手机,拉起被子蒙住头。 - 芝加哥的冬不比河山县的冬好到哪去,甚至更冷,徐松在停车区停好车,拿钥匙打开锁。 一进门,光线灰冷一片,空气发凉。 陈祈西仰躺在客厅沙发上,右手臂挡住双眼,整个人都有股颓气。 徐松走两步,脚下一硌,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按了按。 怪不得打不通,没电关机了。 徐松按开小灯,给手机充上电,伸手拍几下陈祈西的腿,“醒醒。” 陈祈西没动一下,弧线锋利优越的下颌线紧了紧,不耐地说:“今天不是没事?” 徐松呵呵笑两声,“理解一下。” 陈祈西没吭声,挪开手臂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徐松跟上来,靠在门框上,“怎么回事啊?还没跟你女朋友和好?” 陈祈西拿毛巾擦脸,凉凉地扫去一记眼神。 “是不是因为你没时间回去?”徐松摸了摸光头,“你好好跟人姑娘聊聊,解释清楚,再送点项链啊,包啊,或者你直接打钱。” 陈祈西越过他往外走,徐松跟在他屁股后絮叨。 “那姑娘是个好姑娘,漂亮,学习好,多少人都够不到的程度,你好好对人家,不行你让我跟她说,现在正是发展的好机会……” 徐松唠了一堆,从脾气到未来,看他还是副油盐不进的样儿。 “你小子就浑吧,老婆真跑了,看你急不急。” 陈祈西稍顿一秒,继续该干嘛干嘛,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扯掉身上的黑t,拿件深灰卫衣套上,换上运动裤,扣上一顶黑鸭舌帽,斜头看眼徐松。 “走不走?” 徐松摇摇头,“就你这脾气人能不给你闹?” 出了玄关,冷风往人身上狂扑。 陈祈西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耳机一戴,露出生人勿近的冷淡样儿。 车稳速向前,他划开手机,点开定位。 手表一直没有离开贺喃的宿舍。 他在等。 等她承认她对他的感觉。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他大概率不会承认定位那事,毕竟贺喃问的那些挺好解释。 但就是碰上了,本来还想等个机会。 陈祈西漆黑的长睫一压,嘴角抿直,躁郁萦绕在心头不散。 这半个月每一秒都烦,烦得要命,烦得他想不管不顾地回去狠操一顿。 可不行。 他必须得忍着不找她,必须得竭力忍受着不能时时知道她在哪的痛苦。 操蛋。 妈的。 烦死了。 那个死周岂这期间最好别找她,不然他不知道能干点什么出来。 现在纯赌。 就算赌输也无所谓,他根本没可能放她走。 陈祈西滑动app,找到隐藏音频,点开命名“my girl”的那条播放。 这是他实在受不了等待的时间提取出的一段音频,令人耳燥的水声,啪声此起彼伏,藏着急促低喘,哭求,忍不了的叫声。 陈祈西紧皱的眉头松了松,喉结滚了一圈,偏头往车窗外看。 两人没联系的第四天,他把这段的声波纹转出来纹到胯上。 以后每次挺胯,都是他的姑娘在为他呻/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68章 南西街 贺喃睡得不安稳, 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是她回河山县第一次见到陈祈西那晚,他看她那一眼里,火气烧的正旺。 他身上那股冷戾的烟味, 在几次三番救她时,漫不经心又恶劣至极地侵入她的呼吸。 以及他步步紧逼她的狠戾, 像要撕下两个人的血肉按到一块才满足。 天色蒙蒙亮了起来,贺喃慢慢睁开眼,有些迟钝的缓过气来。 梦里不止这些。 让她想起他偶尔难得的温柔, 在酒店里随意玩单机游戏的懒散, 贴在她皮肤上的炙热体温, 缠绵或粗暴的吻与情事。 贺喃抬起手, 张开五指卡住脖子, 停留几秒, 手腕搭到眼皮上,碰到额头的细汗。 说实话。 她从未想过有天,她会认真思考对陈祈西的感觉, 剥离那些恐惧,害怕, 恨意后的感觉。 挺可怕的一个事实在脑海里形成。 她大概喜欢陈祈西。 可又不能用常理的喜欢来描绘, 因为这份喜欢太复杂了。 她最有感觉的地方是她对他的重要性。 这个点能往前推到陈祈西为她还债打黑拳, 她第一次主动亲吻他那回。 贺喃顿了顿,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将手腕从眼前挪开,看会昏茫的光线,指尖往枕头底下摸, 拿起那块表。 又七天过去,马上要进入十二月。 贺喃洗完澡,点开7的微信发了会愣, 轻点退出,慢慢把表扣到腕上。 …… 芝加哥被冷沉的夜色吞蚀,隔壁再开party,陈祈西冲完澡,拿了条浴巾围在腰上。 断断续续的高分贝尖叫和欢呼传来,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拉开冰箱拎了瓶冰水。 陈祈西坐到沙发上,拿起充电的手机。 沉寂半个月的app有了新提示。 陈祈西额压了压,手指漫不经心地半拢住手机,点开它。 灰扑扑的小红点亮了,连带他的心脏也恢复正常的跳动。 陈祈西攥着手机起身,拉开酒柜,全是徐松平时拿来的酒。 他随便拿了一瓶威士忌,倒在玻璃杯里,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 小红点正在移动。 开party的那地换了鼓点极强的音乐,一下一下地带动着气氛,促使他无法见人的暗流变得急促汹涌。 他垂着眼,给贺喃打过去一个视频。 - 风很大,预报有雪,贺喃吃完午饭,正匆匆往宿舍楼走,耳机里响起熟悉的旋律。 除了陈祈西外,几乎没人给她打语音或视频。 贺喃心猛跳两下,掏出手机,按了接听。 屏幕上立马出现陈祈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撩起眼皮看她一眼。 贺喃这边天色微弱,雾气灰蒙,她缓慢地对上陈祈西的视线。 那边房子的灯光发昏,他应该是刚洗完澡,额头半干耷在眼皮上,脸部线条依旧锋利,眉冷硬,望来的眼漆黑冷淡。 贺喃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周身倏尔漫上来一层滚动的潮水,又在两道压抑情绪的眸子里沉了下去。 “天冷,”陈祈西率先开口,没起伏地说,“先回去。” 贺喃嗯了一声。 三四分钟后,她进了寝室,还没人回来,按开灯,放下肩头的包,悄摸吸了口气,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一眼手机。 陈祈西斜了点头,回看她一眼。 有种说不上来的冷感。 这会儿两人的状态跟对峙没差。 “贺喃,”陈祈西没温度眼点在她脸上,“给我看看手腕。” 贺喃静两秒,抬起胳膊,推开些袖子,“看清了?” 陈祈西沉默了会,眼神缓和,盯着她笑了一声,散漫地点头,“嗯,都看清了。” 一语双关。 贺喃垂下手臂,无视节奏乱了的心脏,冷凉地瞥他一眼,“所以呢。” “所以……” 陈祈西声音稍微拖了点,嘴角微微扯起又落下,“所以不分手了?” 贺喃掐紧手,挺平静地说:“礼尚往来。” “要我定位?” 贺喃清泠泠地眼垂下,没说话,就点了下脑袋。 陈祈西脸上没情绪,“行,明儿。” 又安静了会,陈祈西问她:“想我没?” 贺喃抬点头,偏开点头,慢吞吞地回了两个字:“你猜。” “贺喃,”陈祈西低声说,“我想你了。” 贺喃没表情地扫他一眼,“是吗?” “怎么?” 陈祈西挺轻地扯了扯唇,带点讥诮和冷劲,“你以为我是你?” 贺喃眨两下眼睛,忍着不反驳。 他眉梢一压,声音含了冰似的,“让你承认想我比什么都难。” “我容易?” 贺喃手抚了下鼻尖,克制半天没克制住,“你这张嘴真烦人。” 陈祈西浑不在意地投来一眼,“够你能爽就行了。” 贺喃浓长的睫毛颤动两下,没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 真有本事。 什么情况下都能让她产生出想抽他一巴掌的冲动。 陈祈西拿着手机往卧室走去,镜头乱晃,贺喃只听见一句:“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不找你。” 她默了片刻,“用问吗?” “为什么不用?” “不就是逼我认吗?” “这么了解我?” 摄像头稳下来,陈祈西居高临下地睨她。 贺喃淡声说:“你一直这么对我。” 陈祈西垂眼,懒洋洋地扯唇,“等你一个心甘情愿也不行?” 贺喃放松肩颈,往椅背上靠,解开点头发上扎太紧的皮筋。 “你真会放过我?” 陈祈西笑了,他凑近屏幕,声色平淡,“要不你还是祈祷我死了吧。” 窸窸窣窣的杂音在门外响起,贺喃睫毛一凝,微微皱眉。 “你这嘴一定要留着吗?” 陈祈西舌尖顶了一下脸腮,微张开唇,吐出来,“我去打个唇钉?” “?” 话题跳这么快。 贺喃还没弄明白什么意思,就听见陈祈西表情极其冷淡地说:“能让你更爽。” “……” “你闭嘴吧。” 贺喃把耳机摘了一边,嗓子干涩涩的发痒。 想骂。 陈祈西啧了声,扯开浴巾,往镜子跟前一站,反转镜头。 赤身裸体的冲击力让贺喃懵足三秒,才问出声:“你干嘛?” “新纹身。” 陈祈西修长手指按在胯上,呼吸间紧实腹部的青筋清晰可见。 那纹了段声波纹。 “陈祈西,你是不是有病?” 手机变得越来越烫手,贺喃感觉眼都没地方放,脸颊一阵燥,头皮都麻了。 陈祈西眯了眯眼,手往上,点过腹肌,“上次还在上面磨过,现在不敢看了?” 贺喃手盖住眼,“……你先穿件衣服好吗?” 陈祈西听不见一样,手放回胯上,继续问她:“知道这纹的什么么?” 贺喃抿紧唇,不想说话,连看也不想看。 “叫声,”陈祈西沉沉地注视着她,嗓音低哑,“你的。” 迟缓地理解完这四个字,贺喃移开手,盯着那默了半响,咬着牙说:“你变态。” “二十一天,”陈祈西长指微动,转回镜头,一字一顿地说,“赌你输了。” 三年赌约。 才刚开始半年。 贺喃心口一颤,不想承认,但事都到这了,皮肤上的烧烫感褪去,艰涩地反驳一句:“说得好像你三年后会真认输一样。” 暖调的灯色落下,陈祈西靠在床上,点了根烟,没抽,就这么放在镜头前。 火光忽明忽暗,很快燃到底。 他手腕一抬,摁在桌上的玻璃杯里,语速不急不缓地方:“挺聪明。” 心知肚明的事儿。 只是不想面对,贺喃指尖勾住手心,“我收拾东西去上课了,你睡吧。” 陈祈西目光往下,缓缓地开口。 “除了我死外,其他都没可能。” 闷冷的空气安静一瞬,贺喃反应不大,可以说是心如止水地轻嗯一声。 “你以后少冲我发疯。” 挂了视频,贺喃摸了摸脸,胳膊在桌面一盘,额头压了上去,柔软的发丝在皮肤上轻轻滑过。 终于……不难受了。 - 卧室灯关的只剩床头灯,陈祈西起身打开投影仪,播放今早暂停的视频。 熟悉的喘息声挤满整个空间。 他没表情地看着贺喃每一秒的表情变化,越看越想回去。 找到徐松微信,陈祈西手指飞快打出一句“下个月批假”发过去。 松哥秒回:? 7:三天 松哥:过完年再回去 7:七天 松哥:你小子就不能安生点???? 7:十天 松哥:三天就三天 退了微信,陈祈西直接订了12月28回国的票,截图甩给徐松,留下一句1号回。 徐松一条消息接一条的发,他嫌烦直接把徐松设置成免打扰。 …… 贺喃晚上八点半才回宿舍,洗完澡出来都九点了,趁其他人还没睡,快速把头发吹干上了床。 刚躺下还没两秒,手机就响了。 陈祈西打来的视频,贺喃脸还红着,眼眸水润润地望向镜头。 她没说话。 陈祈西正在上课,垂眸扫她一眼,把手机支好,在电脑上发过去一句:你睡。 贺喃点点头,好像是第一次见他上课。 这么看还挺像个正常人的。 灰卫衣,套着黑外套,头发随性地耷在眼皮上,鼻梁高挺,唇薄,惯常冷着个脸,轮廓线条优越,五官挑不出毛病。 她在小超市看清他的长相。 那会儿就被惊艳过。 贺喃下巴往被子里埋了埋,陈祈西觑她一下,轻佻地动了动眉头,电脑键盘响了一阵。 手机嗡了声,从床铺往周围震。 贺喃点开qq看。 7:怎么不睡 贺喃:马上。 7:你刚一副想让我上你的表情 贺喃:……好好上课行不行? 7:不能上你? 贺喃深吸口气,嘟囔了句神经病,退出聊天框不再回他。 陈祈西看着她烦得翻个身背对摄像头,一副懒得理他的模样。 他轻勾了勾嘴角,又发去一句:宝贝耳朵好红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第69章 南西街 贺喃背对手机一会儿, 没能睡着,干脆借助喝水的功夫面对着手机,半张脸往被子里藏, 睫毛轻扫几下,淡淡地看陈祈西认真学习的模样。 说实话, 没见过。 他这个人听课身上也有股说不上来的冷劲儿,不好惹的气息深刻在骨相上。 记完最后一句笔记,陈祈西眼尾下压, 轻瞥屏幕一眼, 眼神沉两秒, 透出些说不上来的烦躁, 发过去一句:别这么看我了, 宝贝。 贺喃点开弹出消息的qq, 没管他上一句,直接回了个“?”。 7 :让我想立刻回到你身边 贺喃指尖悬停,慢慢往摄像头上看了一秒, 心口弥漫出来一阵酸胀。 从未有过的情绪,她喉头发涩, 用力捏了捏手机, 垂眼继续打字。 贺喃:嗯。 7:想见我? 贺喃睫毛颤两下, 回:好好听课。 7:我想见你 7:快疯了 贺喃默几秒:多听课就好了。 7:? 贺喃轻轻点屏幕一眼,打了句“我睡了,晚安。”发过去。 陈祈西没回她,只是没情绪的下睨她一眼, 颇为冷淡地点下下巴。 贺喃抬眼打量他一下,感觉他好像不高兴。 算了,他动不动就犯病。 她没再费神, 伸手把灯调到最暗,脑袋一埋,闭上眼睡了。 视频时间在不断变动,陈祈西单手托着下巴,眼皮下坠,散漫又淡漠地望着屏幕。 贺喃睡相好,皮肤白,安静下来,真挺乖的。 想。 操。 陈祈西眼尾收了收,舌尖顶住上颚,强将偏移的心神放在课上。 …… 国内一场雪将空气拉低到极致,更别提芝加哥入冬后的那场场大雪了。 陈祈西一天翻好几次公告,怕气象变化导致飞机没法按时起飞。 贺喃每天赶课,忙得不行,但和陈祈西的联系没断过一天。 距离跨年还有一周,她收到周岂的消息,说是有个金融系的周末聚会,问她来不来。 贺喃清楚这是个巨大的人脉圈,但她没着急答应,先给陈祈西发了个消息。 避免他发疯。 陈祈西两个小时后回她:哪天。 贺喃:周六那天。 7:二十八? 贺喃:嗯。 7:几点开始? 贺喃:六七点吧。 陈祈西直接给她打了通视频过来,贺喃这会儿正在食堂吃饭,她犹豫一下,戴上耳机,按了接听,又探指在包里拿出支架放桌上。 这个支架还是陈祈西买的。 非要她随身携带。 等陈祈西的镜头稳定,贺喃喝口馄炖汤,轻声问:“你不睡觉?” 灯光偏暗,他应该是在地毯上坐着,电视剧的光影安静地折射在身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一会睡。” 语气淡淡的三个字。 食堂内人影憧憧,杂音无序,贺喃拿勺子的手停了停,“你不开心?” “没有,”陈祈西半垂着眼,离屏幕近了点,能看清他眼廓周的冷意。 贺喃吃一口馄炖,看他一眼,“听说他谈恋爱了。” 陈祈西眼皮撩起,“你关注他?” 冷戾又刺刺的四个字。 贺喃咽下嘴里的馄炖,慢吞吞地说;“陈祈西,你有点想太多了。” “我不是香饽饽,不会让人一直记着。” 那边响起糖盒晃动的声响,陈祈西喉结轻滚,轻啧一声,“想太多?” 贺喃清泠泠的眼神落在他微簇不耐的眉头处,表情挺认真地嗯了一声。 陈祈西目光直直和她对了片刻,凑近点手机,一字一句轻声说:“这叫吃醋,懂?” “有什么好吃醋的,”贺喃说,“正常社交,我有分寸。” 陈祈西抬手扶额,低笑一声,“宝贝,玩金融的人有几个单纯的?” 贺喃淡淡地看他,“我知道。” 陈祈西视线懒洋洋地停在她辣红的唇上,“你为什么选这个专业。” 贺喃拿纸巾擦了擦嘴,脑子里闪过去河山县前和去了以后的种种,对金融专业产生兴趣最开始是穷,现在更多是喜欢。 她拿着包起身,缓慢地说:“喜欢。” 陈祈西静了会儿,盯着她问:“喜欢我?” 寒风过耳,贺喃心口一紧,踟蹰一会,嗓子干干地说:“算是。” 她飞快挪开视线,感觉整个脑袋都在冒热气。 要不是够冷,可能会脸红。 “操,”陈祈西抬手拉起卫衣上的帽子,把电视关了,屏幕上的光几乎没了,只有一个隐约的轮廓。 “……你干嘛?”贺喃懵然地问。 黑乎乎的屏幕上,陈祈西没说话,屈起指节敲了几下边上的桌子,下巴扬起。 过了好几秒,薄唇微启。 “没事,心跳有点快。” 空气沉寂两秒,贺喃嘴唇微抿。 她踹兜里的手紧握,竭力维持平淡地说:“哦,我去上课了。” 陈祈西嗯一声,“聚会结束时间提前跟我说。” 视频挂了,整个房间没什么光亮点了,陈祈西把帽子扯掉,胡乱推一把头发,嘴角翘了两秒又垂下去,眼神发冷,不耐烦地起身。 操。 时间怎么这么慢。 …… 马上到2014年了,天气越来越冷,到处白茫茫一片,贺喃坐在出租车上,打开手机,看陈祈西快二十个小时没回的微信,又去翻了翻那俩群,没看见有用信息,指尖按着键盘打了字又一个一个删掉。 贺喃沉了沉心,指腹轻压侧键,按灭手机,偏头望着车窗外大雪夜里渐露的华灯。 其实以她的情况不该选这么一个专业。 可她不愿意轻易放弃。 繁华夜景在眸中闪烁,贺喃降下点车窗,刺挠的冷空气扑到额角,吹得脑子更加清醒。 聚会的地方是个挺低调的会馆,环境幽雅,没什么杂声,周岂就等在门口。 “来了,”他撑伞给她遮雪,垂眸微微一笑,“进去了不用多说,点到为止就好。” 贺喃点头。 周岂斜头看她,“我以为你会拒绝。” 说完他又笑了笑,自问自答的说,“要拒绝了就不是贺喃了。” 贺喃平淡地回视,“谢谢。” “犯不上,”周岂回,“都是朋友。” 贺喃没再多说。确实都是朋友,像周岂这样的在清市出身算佼佼者的,到了皇城脚下,也需要层层递进的往前走。 回去,一切都是现成的。 留下,一切都是拼来的。 贺喃需要社交的时候,不会畏畏缩缩,也不会太过锋芒,就是一个冷静的状态,能接的住大部分话题,对市场和一些经济领域的问题都有很好的见解。 周岂没跟她在一块,坐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笑而不语的望着那道清瘦侧影。 他旁边的人说:“什么情况?” 周岂侧点头,“没情况,朋友。” “真假啊?” 周岂淡淡一笑,不再接腔。 两个小时后,贺喃从那屋里出来,廊灯昏沉的映在白净脸颊上,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抬腿往离开的方向走。 刚推开会馆的门,身上留存的暖意就被冷风吹得干净,贺喃缓停在正门口,随意往前一看,掏手机的动作蓦地停住了。 夜色朦胧,雪色漫漫。 陈祈西一身黑地站在几步外,听到声响,不急不缓地抬起眼皮,双眼皮的褶皱深陷,眼仁黑到深不见底,眉峰尽是冷感。 他紧盯着她走来。 贺喃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秒,胳膊被轻轻抓住,那只手缓慢下移,直到温热干燥的掌心紧贴她的腕骨。 “你,”贺喃停顿一下,鼻尖轻耸,“回来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陈祈西很轻地笑了声,“现在不见着了。” 贺喃没说话,拎着包的手紧了紧。 陈祈西也没再说,牵着她往前走,坐进路边等着的车上,松松的把人往怀里一扯。 “怎么不说话?” 贺喃抬点头,诚实地回:“有点突然,没太反应过来。” 陈祈西手臂搭在她腰上,“想不想我?” 时间不算太晚,车鸣没消,昏黄夜灯的余影时不时越过车玻璃,打在陈祈西削薄的下颚线上,贺喃说不出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额头往下低了低,顶住他的肩膀,放在膝盖上的手犹豫五六秒,虚虚地抱了点陈祈西的腰身。 陈祈西僵了秒,喉结轻滚,胳膊抬高,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操。 他呼吸一阵发紧,漆黑的眼睫微垂。 此刻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满足,都爽。 两人一路无话的进了酒店房间。 贺喃把房卡放进卡槽,跟导员说了外宿的事,刚得到同意,还没喘口气。 陈祈西就把她压在门上接吻,没有任何温存,舌尖毫不留情地顶进唇间,含着她的下唇,又咬又吮。贺喃呼吸跟不上,伸手去推,反被攥着往那截劲腰上按,没办法的狠咬了口他的舌尖。 血腥气溢满口腔,陈祈西终于肯慢下来,变成不急不缓地缱绻轻吻,掀开眼皮,一错不错地凝着她,吻移到唇角,脸颊,下巴,最后落在颈动脉上,他轻轻张开口舔了几下,又咬住那块皮肤。 这一口没到破皮的程度,但也不算轻。 贺喃吃疼,呜咽了声,抬手拍他一巴掌。 “发什么疯。” 陈祈西把她抱起来,贺喃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微微皱眉,“你抽什么风啊。” 下秒,她被扔到床上。 陈祈西倾身压下来,贺喃鼻腔发紧。 他额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低低地传来:“在车上就起了。” 贺喃喘着气,避开他的啄吻,“别闹,你先吃饭。” “飞机上吃过了,”陈祈西过来吻她的唇,手扯住外套拉链,刺啦一声,把两人外套都扔了。 贺喃把头扭开,眼睑被生理反应浸染出一层薄红,含着些湿漉水汽。 “你别这样。” 陈祈西单手擒住她的手腕压在头顶,目光幽深,平静地问:“我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一个飞速的滑跪) 第70章 第70章 南西街 贺喃转回头, 发丝凌乱在脸侧,锁骨随着不稳的呼吸上下浮动,加上不喜欢他的语气, 她也跟着烦起来,“就不能让我先缓缓?” 陈祈西没吭声, 一手撑在她侧边,一手顺着乳白色毛衣边沿露出的白皙腰线轻抚。 他微微垂首,逼视她的眼睛。 “生气了?” 贺喃觉得腰上的皮肤被揉得发烫, 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没, ”她缓缓簇起眉头, 伸手按住他探到肋骨的那只手, “你先起来, 我没吃饱。” 陈祈西抽出手, 整个人都压过去,把贺喃抱进怀里,脸埋在她的颈窝深呼吸, 头发拱的贺喃脸颊、颈侧发痒,她上手推他的脑袋。 “你对自己的体重有认知吗?” 陈祈西顿了下, 支起点头, 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日思夜想这么久。” “抱抱也不行?” 空气静了下来, 只有暖风的细微运作声,贺喃轻滞两秒,乌黑的眼睛闪动几下。 有段日子没在现实见面了,基本上都是视频, 隔着屏幕她无法全看清他的变化。 这会儿近距离对视。 他脸部线条似乎更成熟,气势更足了,一双眼黑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贺喃鼻腔不由得一紧, 心脏猛跳几下,大脑有点发晕。 陈祈西没打断她,手指挪到下巴,轻轻地挠了几下软肉。 贺喃挺认真地看了陈祈西有近一分钟。 她直起来一些,和他离得更近了。 “陈祈西。” 她一字一字,浅浅的,又咬的清晰。 “我好像真挺想你的。” 停在下巴上的手猛地收紧,骨节刮蹭着她的皮肤,陈祈西下颌绷紧,捞起一旁的外套盖住她的脸,贺喃怔然一下,抬手去扒拉,却被攥紧,指缝间强势地挤进五指,用力收拢。 “你又干嘛啊?”贺喃挣几下没挣开。 她领口的毛衣被强行扯下去,不等阻止,肩膀上一疼,陈祈西不轻不重地在上面咬了一口。 贺喃疼得拿腿去蹬他,陈祈西纹丝不动,好一会过去,他嘴唇贴着肩膀被咬红的皮肤,眼睑低垂,漆黑睫毛挡住微红的眼尾,嗓音低冷地说:“真想什么都不管不顾,就算你哭着求我,疼了也不停。” “……你别发疯。” 陈祈西鼻尖轻蹭了蹭堆起的毛衣,“贺喃,你干脆弄死我得了。” 贺喃指尖猛地攥紧手心,急呼一声,将盖着脸的衣服急忙推开。 “你属狗啊。” 陈祈西抬眼看过去,和她十指相扣的手很用力,甚至有些发颤。 贺喃感觉到了,心跟着颤了颤,还没来得及开口,陈祈西就给她整理好毛衣,把手机放个地,回身揽住她抱起,胳膊托住臀走到沙发旁坐下,将人完全拢到怀中,额头顶住她的肩。 过一秒,他声音哑哑地响了。 “再说一遍。” 贺喃手抓着他的卫衣,闭了闭眼,同样不是很平静。 刚才是有感而发,随心冒出那么一句,现在是重复一遍,多少有点难以启齿。 沉默在蔓延,两道呼吸逐渐归于同一频率。 陈祈西抬起脖颈,捏着她的下巴拉高,带有压迫性的直直望进她的眼睛。 灯没开太亮,昏沉沉的打下来,混着窗外远远近近的璀璨光斑,贺喃喉咙干涩,清楚地看见他那双黑眸里的动荡,把她的心搅成一团糟。 “我,”她唇翕张两下,心脏砰砰地跳,“有点想你。” 陈祈西指骨弯曲,轻压住她的下唇,低点头,吻了一下。 “宝贝。” 他的手按住她的后腰。 贺喃呼吸不自觉发紧,胸口微微起伏。 “来睡。” 陈祈西说一个字,便近一寸。 他脸颊轻贴近她耳朵,“我。” 贺喃哼了一声,肩膀翕抖,皱眉说:“拿开。” “为什么?”陈祈西掌心按住她的后颈,不允许她躲,“ 不舒服?” “可我的手,”他声音轻轻低低,力量绝对压制,贺喃避无可避,只能张口咬住他的脖子,“被水淋湿了。” “闭嘴,”贺喃猛打个激灵,被逼出点哭腔。 陈祈西吻住她的唇,炙热的呼吸喷洒过来,氧气变得稀薄,贺喃眼尾溢出点水色,受不了的弓腰,没一分钟就摔在他身上。 她缓了一会,抬手扇过去,“神经病。” 陈祈西偏了偏脸,嘴角微扯,斜回来,安静地看了她几十秒。 “爽的发抖了还骂我?” 贺喃气得用力掐他一把,陈祈西跟没事人一样,手搭在她腰上,继续懒洋洋地发问。 “我衣服都湿了,你不得负责?” 贺喃盯着他,白净的膝盖轻抵在沙发上,身上只剩一件毛衣,眼里的情绪实在是称不上愉快,她深深吸了两口气,轻声骂:“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陈祈西眉梢微挑,手扶住她的腰。 “我说的不是事实?” “起开,”贺喃烦得不行,拿着裤子起身。 陈祈西一手拉住她,微抬下巴,发丝下的凌厉冷淡的眼放在她身上,手解开腰带,没什么情绪地撕开塑包,单手完成一切。 贺喃懵了两秒,纤长黑睫缓缓煽动,等她从陈祈西这面不改色的一套动作里反应过来就要跑,他一点机会都没给她。 “陈祈西!” 贺喃只来得及喊一声他的名字。 妈的,爽了。 陈祈西脑子都空了两秒,从善如流地嗯了声,往后仰头,强势掌控着角度高度,每一记都感受清晰,喉结缓慢地滚了一圈,发出几声舒坦的喘声,微微撩眼皮,隔着些距离观看她的无力反抗,不急不缓地开了口。 “宝贝,我刚说了,你来操。” 贺喃指甲陷进他的袖子,咬着牙说:“到底谁在弄?” 陈祈西闻言笑了声,声色哑淡地说:“宝贝力气小,我是在帮忙。” 贺喃在心里骂了几遍王八蛋,都已经进来了,她懒得再和他摆扯,干脆配合点,两人都好受。 陈祈西手上的力度微顿,目光定在她身上,“这么喜欢慢节奏?” 贺喃不接话。 陈祈西也不再说话,顺着她的意思温存几分钟,偏头凑近吻上贺喃的喉咙,下巴,慢慢吻到唇边,细致地和她亲了会,没耐心了,手臂收紧几分,贺喃猛挣起来,脊椎往下弯了弯又挺直,发丝滑过肩头的毛衣,落在胳膊边。 她说不出话,哼着哭出来。 陈祈西吻住贺喃的唇,把声音都按回去,指腹摩挲着她有些烫红的脸颊,腹肌绷紧,有力手腕上的几条青脉微微隆起,黑沉眼底全是压抑,手托住她的背,起身把人放在沙发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她一会,掌心抚过脚踝。 微弱的灯晕在眼中涣散,贺喃额头溢满细汗,身上哪哪都是汗,狂风一样的感觉让她无法聚拢意识,只能骂几句疯子,无力地低泣,抽噎。 陈祈西一言不发,汗珠顺着鬓角流下来,额发湿了不少,冷淡的脸色压不住爽意,视线挪到臂弯的小腿,软绵绵的没一点力气。 哭得好可怜。 抽搐的好漂亮。 好乖的喷了。 他眸色暗到极致,胸膛重重起伏,恨不得永远这么下去,侧点头去看正在录制的手机,掌心抚上贺喃的脸,让她看过去。 “你别拍了,”贺喃慌得要藏,陈祈西听不见一样,反而更过分,轻哄着,“宝贝,别怕。” 她发出破碎的哭声,真有点扛不住了,想要躲开,“不做了,滚开。” 陈祈西没可能让她躲一下,过了会,他抱着她起身往前走,固定好后,“好,继续做。” “你停……” 贺喃彻底说不出话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陈祈西低头扫眼落地窗旁的水渍,揉了揉贺喃在玻璃上蹭红的手肘,心满意足地把精疲力尽的女孩揽到身前,一块去浴室洗澡。 贺喃连给他一巴掌的劲儿都没了,吹完头发才勉强缓过神来,不悦地往前看。 陈祈西拿起手机,神情懒散地倚靠在桌边,赤裸着背,肩头、胳膊上都是细长的抓痕,纹身被咬破了皮,微微渗血,黑色长裤松松垮垮挂在胯上,那段声波纹若隐若现。 他手指一动,点开了视频。 “你还没发够神经?” 贺喃只觉得热气往头上冲,拿起纸巾盒砸过去,拉着外套搭身上,从床上下来。 陈祈西后退一步,拉了下进度条。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都是暗昧的喘息,接吻声,水声,啪声,夹着几句贺喃听不下去的话。 陈祈西看她站在那不动了,一脸冷淡地看着他。 啧。 闹过火了。 他把视频关掉,走过去,把人拉到怀里,“宝贝,我错了。” 贺喃愣了愣,满打满算两年多了。 真没想到有一天能从他嘴里听到这三个字。 陈祈西没表情的脸泛起笑,拿额头蹭她的额头,一下又一下地啄吻鼻尖。 “贺喃,只要你在我身边,你让我怎么样都行。” 这话他来回说多少次了,哪次真做到过。 莫名其妙的,贺喃心里有火,冷着一张脸,不想搭理他。 陈祈西一动不动地凝着贺喃片刻,把她的脑袋按在胸口,下巴压在她头上,难得正儿八经地说:“你让我跪下给你当狗玩都行。” “……” 贺喃闷闷地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祈西锋利的眉梢一抬,没说话,过两秒,把贺喃往外推点,长腿打直,背往下压,骨节分明的手掐住她的后脖,幽暗的瞳孔平静到不能再平静。 “我的欲望来源都是你。” 贺喃心口一震,静静地回视。 陈祈西指尖探入外套,含住她的下唇衔咬几下,声音低哑。 “人没了欲望等于没了精神,没了精神跟死了没区别。” 贺喃听懂潜台词,没了她,他就不想活了。 她鼻腔发酸,任由他把她拉入怀里,指尖碰到背脊上那些陈年旧疤,眼眶也酸了。 最开始她只是感到抱歉,因为什么都不记得。 之前也没多关注,现在却觉得难过,心疼,这些情绪压得她想哭。 贺喃伸出手臂揽紧陈祈西的腰,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胸肌上。 她抱他了。 心疼他了。 陈祈西眼皮遮住漆黑的瞳孔,低头去寻她的唇,激烈又不容拒绝地吻上去,他往前,贺喃往后退,他的手干脆按住蝴蝶骨将她怀里推。 越亲越危险。 贺喃偏头,拿手挡住发麻的嘴,骂了句有病啊你,又踢过去一脚。 “离我远点。” 陈祈西嗤了声,松松地捉住她的手腕,“不做,不亲,只抱行吧。” “你先去给我买内衣,”贺喃淡声说完,直接转身去他行李箱里拎件t去了浴室。 下瞬,咔哒一响。 防谁呢。 陈祈西上下打量两眼,半眯起眸子,盯着上锁的门看了会。 他斜身套上卫衣,外套往玄关走,边走边戴耳机,播放视频,反复听着那句“我有点想你”,忍不住把帽子也戴上,低低笑了两声又收回去,面无表情地跨进电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第71章 南西街 陈祈西出去了二十多分钟, 进门那会儿,贺喃正窝在沙发上玩消消乐,半个眼神都没给他, 游戏音效一声接一声的响。 白色纸袋放到桌上,陈祈西把外套脱了, 坐到沙发上,浅灰色的卫衣掩不住宽阔的肩膀,薄荷味的气息往贺喃呼吸里钻, 正操作的指尖微不可查的顿了顿。 陈祈西捏了捏她的t下的腰, “吃什么?” 大半夜了, 还能吃什么。 烦人。 “随便。” 贺喃没表情地扔了俩字, 心里那点小火气还没消完。 陈祈西侧着头看她一会, 指尖点几下她的肋骨, 漫不经心地说:“不做不亲也不让抱,贺喃,你不讲道理。” “……” 十秒后, 游戏连续消解的声响了一阵。 贺喃没再开下一局,她偏头对上陈祈西没什么劲的眼神。 “我以为你字典里没这两个字呢。” 陈祈西轻轻挑眉, 把她往跟前揽了揽, 喉结攒动, “你不占理,我就有理。” 贺喃深吸一口气,皮肤笑肉不笑的回:“我占理,你认过吗?” “分情况吧, ”陈祈西说,“一般我不认的理都是没理。” 贺喃:“……”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陈祈西拥着她肩膀那只手抬起来,捧住她一边脸推到离自己两厘米的地方, 他笑了一声,眼睛黑亮,跟吸神的漩涡似的,看的贺喃心狠狠跳了两下。 两人对视片刻。 陈祈西慢慢收了笑,恢复冷淡的表情,指腹有一下没一下摸着她的脸颊肉。 “还有三天才走,我怎么就开始想你了。” 贺喃静了两秒,攒的火气没了。 她没说话,睫毛轻轻低垂下去。 放在半年前,她知道他过两天就要走,指不定多开心。 现在,说不上来的堵,从心口到喉咙,都觉得被压得难受。 窗外大雪纷飞,浓密的看不清光景,房间就这么安静了下去。 “你又不是不回来了,”贺喃轻声说完,推开他一点,肩膀松松的落下去。 陈祈西嗯了声,“你没感觉?” 贺喃没看他,打开黑屏的手机,点击下一局游戏,脑子慢慢地转了几秒。 空气再次安静下去,陈祈西也没再说什么,面色如常的拿起手机点餐。 刚付完钱,旁边响起手机撞到沙发的闷响。 陈祈西还没分过去眼神。 贺喃就起身坐进他怀里,柔软的黑发在半空滑了一圈打在她肩上,他手臂上。 陈祈西抬点眸看她,贺喃抽走他手里的手机扔到一旁,凑过去亲在他唇上,轻轻的,像蝴蝶嗅花般浅浅地停了一秒。 “陈祈西,”贺喃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别试探了,你有的感觉我现在也有。” 周围昏芒的灯光映在陈祈西身上,他神情没怎么变,唯有懒散搭在贺喃身后的手蓦地收紧两秒又张开,略微往后一挪头,离她远了点,没到一秒,修长骨感的手撑住她的后腰,往身前又推近几分。 贺喃抿了抿唇,不明所以地问:“干嘛。” 陈祈西下颌收了收,脸上表情更淡了,“怕你听见我心跳。” 贺喃怔了下,“那你还把我往前赶。” “但又怕你听不见,”陈祈西说。 贺喃心跳快了很多,稍微平静了下,选择换个话题,“问你个事。” “问。” “你的定位为什么一直显示你没动?” 陈祈西看她两秒,松懒下来,“关了。” “关了?”贺喃重复这俩字。 陈祈西看着她,颔首:“怎么。” 凭什么他能关。 贺喃忍了忍没忍住,干脆从他身上起来坐到旁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到底谁没道理?” 陈祈西没说话,垂下黑睫,看她含着烦躁的眉心,缓慢地问。 “你生气?” 贺喃白皙的腿侧盘在沙发上,她嗯一声,“也不是生气,就觉得不公平。” 陈祈西忽然扯唇笑了一声,喉结来回滚了一圈,手臂伸长,指腹轻捏住贺喃的下巴。 “你现在挺在乎我啊。” 这些问题他以前问过不少回,没一次得到过想要的回应。 这次就跟死前幻想一样,一个接一个给他。 像一场梦。 陈祈西眸色暗了下去,眼底涌动起少见的酸胀,胸口重重起伏两下,他低了低脖颈,吻在贺喃的唇上,下的劲有点大,明显听到她闷哼了一声,应该是唇里软肉磕到牙齿了。 贺喃手搡住他肩膀,陈祈西把舌尖顶进去,安抚似的舔舐几下,转而加深了这个吻。 贺喃猝不及防,连躲开的时间都没有。 越往后躺,陈祈西就越得寸进尺,越激烈,几乎弓起了背压在她身上接吻。 贺喃只能拿腿蹬他,陈祈西借机拉住她的脚踝,顶开双腿,一点缝隙都不没留的抱紧了。 等这一吻结束,贺喃仰躺在沙发上,急促地呼吸,脸颊泛着淡淡的红,陈祈西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呼吸一样急喘。 明明只是一个吻,却好似一场刚结束的性/事。 “你烦死人了,”贺喃扯住他的头发,“起来。” 陈祈西脑袋动了动,张口咬在脖侧,声音低哑:“先别动,我缓缓。” 他故意挺了一下,贺喃往那扫一眼,一言不发地沉默了。 过几秒,她闭眼装死,没再动一下,陈祈西支起点头,蹭了蹭腿,淡声说:“我让你不爽?” “你喜欢哪样,慢的?但你身体没这么说啊宝贝,越快你反应越大,还会主动,是太舒服了,自己没发现?” 贺喃没搭理他,感觉脸皮直发烧,强忍着给他一巴掌的冲动,转点头往电视上看,试图分散注意力。 但没到一分钟。 陈祈西盯着贺喃微簇的眉,亲她唇角,下巴,脖子上,手抓玩着她肋骨上的t。 “宝贝,腿收紧。” …… 下午一点多,贺喃才睁开沉倦的双眼,往旁边点了一眼。 房间就她一个人。 陈祈西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凌晨那会儿他又压着她迷迷瞪瞪地睡了一次,现在身体没一点劲儿,懒得动,她干脆放空心神,望着窗帘缝透进屋的白茫茫的光发呆。 大概半小时过去,玄关发出声响。 贺喃撑着手臂坐起来,陈祈西正脱外套。 黑色连帽卫衣,黑色休闲裤,侧脸淡冷,弧线冷硬,斜额看向她。 “还睡么?” “不了,”贺喃说,她掀开被子,然后又盖身上,顿了两秒,“我衣服呢?” 陈祈西在行李箱里拎出一件灰色无帽卫衣,“先穿我的。” 贺喃手刚伸过去要接,陈祈西就已经把衣服扣她头上了,但他没让她把头伸出去。 “你发什么神经?”贺喃烦得去拍他。 陈祈西攥住她的手,眉眼低垂,安静地抚摸过指缝,贺喃第二句刚溢到唇边,就觉得左手中指上一凉,她倏尔一愣。 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 贺喃扒拉开卫衣,白净的小脸带着点淡粉,刚被闷的,斜眸瞥一眼左手,莫比乌斯环,手工银戒,指尖被烫了似的蜷回手心,陈祈西站在床边,打下的那道阴影还落在身上,她不自觉地用拇指碰了碰中指,微仰起脖颈。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陈祈西手扶住贺喃的后脑勺,和她对视的那双眼漆黑深沉,语气冷静地说:“敢出轨,关起来操,操完一块殉情。” “……” 服了。 “我的意思是,”贺喃翻了个白眼,“你应该叫醒我一块去做戒指。” 不等陈祈西再开口,她就不耐烦地把他推开,下床往洗手间走。 陈祈西回身望着她的背影,下巴往下压了压,冷硬的眉角微拧,抬手擦过耳廓。 烧的。 心里也烧。 - 吃过饭后,大雪还没停。 贺喃嫌冷不想出去,陈祈西就关了灯,放了一部电影,把送来的水果盖子拆开推到贺喃能伸手拿到的位置。 他抱紧她,下巴压在肩上,兴趣不高地望着换动的画面。 贺喃用手把他脑袋推开,“很沉。” 陈祈西侧点头,低低啧了一声,张口咬住她耳垂,含着玩一样吃。 “你好烦,”贺喃挣扎,顺带给他一巴掌,陈祈西避都懒得避,“宝贝。” 贺喃去掰腰上的手臂,“闭嘴,好好看电影。” 陈祈西嗯了声。 电影差不多快结束,贺喃开始犯困了。 陈祈西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手臂搭在她肩上,逗猫一样揉她下巴那的软肉,贺喃把他拍开,想起身去床上,手腕被拉住,她跌在陈祈西腿上。 “干嘛啊,”贺喃睫毛轻颤,打了个哈欠。 陈祈西捏了捏她的腰,“拍照。” 贺喃冷不丁地清醒了,“不拍。” 陈祈西看着她,眸子幽深,“为什么?” “不想拍。” “你以为我要拍什么?” 贺喃眼里一点困意都没了,清明一片,不确定他是不是挖坑,干脆不说话了。 陈祈西指腹蹭着她眼尾,带着戒指的手拉过她的手,拍了几张照,选了一张发朋友圈。 贺喃刚松口气,陈祈西缓近她的耳畔,低声说:“你忘了?” “什么?”贺喃大脑飞速运转。 陈祈西冷淡地扯了扯嘴角,捞起手机滑开屏幕,点开私密相册。 红标照片、视频,备注:宝贝。 贺喃只看了一眼,热气猛涌到头上,“你能不能别老干这么变态的事?” 陈祈西眯了眯眼,手臂揽住贺喃的腰,腿发力,上半身一撑,两人位置调换。 “你知道我在国外想你想成什么样了么?” 贺喃胸口微微颤抖,刚动了动手腕,就被捉住握紧往头顶放,细碎的吻不断落在脸上。 “一想到大后天又要走,就烦得恨不得跟你死在床上。” 贺喃躲着他吻,无语地说:“你舍不得就舍不得,别动不动说这些。” 陈祈西捏住贺喃的下巴,咬住她的下唇含吮,呼吸交错,昏暗掩下乱了的心跳。 电影报完幕,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贺喃的感官也变得格外清晰,她想说话,但陈祈西一下又一下吻上来,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陈祈西凑过去吻上她的喉咙,用唇感受那的颤动,“我舍不得你,你舍得我么?” “别咬,”贺喃张开嘴,急切地吸了口气,望着黑漆漆的上方,犹豫地说。 “舍不得。” 陈祈西松开衔住她喉上皮肤的唇,顺着吻下去,抓起脚踝放在肩上。 “踩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第72章 南西街 漆黑的房间, 贺喃额头溢出一层薄薄的汗光,眼睫乱颤,急促呼吸几下, 尾音有点发颤。 “陈祈西。” “你别弄了,我不想要了。” 刚说完, 她猛地往后仰,白皙平坦的小腹泛酸,腰不直觉弓高, 嗓子里咕哝出一声哭腔, 指尖用力抓紧身侧的薄毯, 脚跟不小心蹬空陈祈西的肩, 悬空的小腿抽搐一阵, 往回收的同时反而把他勾住推得更近了。 那一瞬, 贺喃感觉被强溺在水中,无法挣扎,任其下坠。 等她缓上那口气, 一只有力手臂伸来环住腰,把她抱在身上, 拿纸巾细细地擦净。 他没说一个字。 空气寂静的沉闷。 贺喃靠在陈祈西身上, 听见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 不算平稳的呼吸。 温热的掌心在她抽过的小腿上轻轻揉按,缓解刚刚的疲乏。 贺喃仰起头,陈祈西低下颈,和她在暗色里对视。 “为什么不想要, ”陈祈西淡声开口,指腹擦过她的眼角,“都爽哭了。” 贺喃呼吸滞了滞, 抬手捂住他的嘴。 “你少说点话。” 陈祈西手轻拍着她的背,握住她的手拿开,“实话还不让说了。” “你说的是正常话吗?” 陈祈西啧一声,“怎么不是?” 贺喃把头扭开,懒得跟他掰扯了。 陈祈西不依不饶地追上来,“你哭了,我干的,这哪句不是真话?” “还说不想要,”他凑近,盯着她眼睛,“刚刚你舒服的主动坐过来,是我强求的?” 贺喃只觉得一股热气涌到身上,脸皮都烧了,侧点头咬在他锁骨上,这一口下了狠劲儿,陈祈西又啧一声,放在她背上的手抬起,轻顺着长发。 “就这点本事?” 贺喃气得咬的更狠了,血腥气漫进唇间, 陈祈西拍拍她的屁股,“差不多得了。” 贺喃默不作声,过几秒,她松开牙齿,唇还在贴在那,睫毛煽动,乌黑的眼珠子一转,伸出舌尖舔了下破皮的地方,指腹压住那块烟疤。 陈祈西正抚背的动作一顿,掌心贴近那块脊骨,凸起的喉结轻滚,眼神暗了下来。 房间一盏灯也没开,帘子拉的紧密,贺喃支起点头,不太能看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定在脸上的视线,不自然地说:“我饿了。” 陈祈西嗯一声,把她往跟前按,“哪饿了?” 刚问完,陈祈西的手机嗡嗡响了,突然亮起的光线刺的贺喃下意识闭上眼,他捂住她的眼睛,拿起手机,看备注是许银山,按了接听。 贺喃本来想趁这个空隙走,却看见陈祈西把手机点了扩音放在一边,骨感重的手掐住她的小腿一拉,轻车熟路地探手上去。 “唔……” 许银山在那边问:“七哥,你是不是在国内啊?” 陈祈西垂眸望着瞪他的贺喃,一手揽紧细腰,不冷不热地地嗯了声。 “有事?” “后天跨年一块不?” 许银山刚问完,郑知韵插话进来,“陈祈西,贺喃跟你在一起不?我给她发微信没回。” “在。” 陈祈西眼皮都没动一下,手越快,仿佛不到怀里人指甲陷入皮肤的疼感似的。 这个疯子。 贺喃脸颊泛红,竭力忍住声,眼尾微微发湿,受不了的用额头顶上肩,借此缓缓。 手机声筒内,郑知韵啧啧几声:“我们要去你们那边跨年,有时间一块不?” 陈祈西让贺喃下巴压在他肩膀上,将人架起来点,“你俩怎么在一块?” “不是我俩,还有山子女朋友,这不正巧刷到你朋友圈了。” 陈祈西扫眼擦着下巴的毛茸茸的头,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我问问她。” “行,你让贺喃给我回视频啊。” 电话挂了,空气翻滚出粘人的温度,贺喃难受的泣了一声,忍不住骂:“你他妈有病吧?” 陈祈西没说话,一动不动地盯她,探手往前,单手撕开塑封,戴好一个施力,全程没说一句话,沉默无声的一记比一记深重。 “陈祈西!” 贺喃没有任何可以反抗的间隙,好几次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急促喘气。 陈祈西撤点肩,拉过手臂环住脖子,低点额角跟她对视。 “想见他们么?” 他问着话还抬腰,没有想要她回答的意思,双手穿过白皙的腿弯。 比之前还不留情。 陈祈西继续问,“怎么不说话?” “你,”贺喃眼尾浸了一圈生理眼泪,视线起伏,只说一个字就被哼叫淹没。 陈祈西带着她起身,往床边走,神色淡淡,声音愈发的哑沉:“宝贝,喜欢我站着还是你躺着?” 贺喃哭了一声,背挨着床,长发乱在身上,她意识混得厉害,胸口不断浮动。 昏暗中,白皙的皮肤最明显,细潺潺的汗在皮肤上涌,陈祈西细细看了几眼,伸手拉过来,往上握紧胯,边施劲,边用手揉。 太过了,冲上来的那阵感觉激的脑子都空白了,贺喃仰起头,喘了口气,急泣出声,不自觉地喊。 “别,陈祈西,你别这么弄。” 陈祈西一句话都没会,呼吸没比贺喃稳到哪去,甚至更甚,腰腹绷直,哪怕贺喃快崩溃了,也没消减一秒。 “疯子……” 贺喃骂完这句,视线里的稀薄光影调换,侧头压在床上,发汗湿在脸颊,眼睛湿漉漉地发红,后颈被一只手扣住,她被完全压制,本来就攒着火气,这会儿脾气彻底上来,一声不吭地攥紧被子。 陈祈西漆黑的睫毛往下跌,直接把她抱起来。 “气了?” 贺喃双手在半空中收紧,边掉眼泪边:“嗯。” 陈祈西下颌一收,深深地喘口气,低声问:“怎么样不气?” “你知道,”贺喃说。 “那我快点?” 陈祈西偏头咬住贺喃的耳垂,故意在她耳边喘,直到她彻底哭出声,他才算完事,将人揽到胸前,安抚似的吻着她发红的眼尾,鼻尖,最后停在唇上,“宝贝怎么这么会哭。” - 周二最后一堂课在下午五点结束,贺喃跟导员报备后往校外走。 周一她满课,没出校。 昨天早上一醒就被拉着做了一回,差点迟到,贺喃气得没怎么跟他联系,这会儿必须得回他了。 陈祈西秒回一个定位。 天色灰蒙蒙,细流的冷冬晚风剐蹭着脸颊,贺喃出了校门往右走。 不远。 一两分钟的路程。 她回完郑知韵的微信,抬头就看见陈祈西站在一辆纯黑悍马h2旁。 他只穿了一件连帽黑卫衣,脸廓的弧线锋利分明,五官深邃立体,神情冷冷淡淡,给人的视觉感受却极具冲击性。 细细的雪粒子掉下来,贺喃心跳快了点。 陈祈西见她没过来,抬步过去,直接拉住她手腕,“发什么愣?” 冷空气钻进呼吸,贺喃冷静下来,摇摇头,说:“没有。” 陈祈西拉开车门,“上去。” 贺喃:“你哪来的车?” 陈祈西摸了摸她的头,“松哥的车,他老家在这。” 贺喃往后躲,“赶紧走吧,郑知韵催了。” 陈祈西没动,就这么看她。 “躲什么?” 贺喃没好气地说:“你少说点话,我烦你。” 陈祈西伸手拍拍她的脸,声色寡淡:“脾气还挺大,那我让你睡回来?” 贺喃怔了一秒,忙往周围瞟几眼,见没什么人才没太上火。 “你什么毛病。” 陈祈西斜了斜额,懒散地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啊?” 贺喃皱眉,“你到底走不走?” 陈祈西淡嗤一声,骨节清晰的手指屈起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抬高狠揉她头发一把,迅速关上车门,从另外一边上车。 贺喃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涌起股烦闷,拉起安全带扣号,背往后靠,半秒不往旁边看,关注都在手机上,指尖戳在键盘上打字。 嗒嗒嗒的音效在车内不停响。 陈祈西冷戾的眸侧点她一眼,一伸手拿走了手机,瞥眼聊天记录。 “你干嘛,”贺喃去抢手机。 陈祈西直接攥住她的手腕强行拉近,低头亲上去,她越躲,他越吻的深。 上半身被安全带限制,贺喃只能仰着头跟他接吻,唇齿发麻,嘴角濡湿了些。 陈祈西抵住她唇,眼神发沉,含糊不清地说:“你把我扔酒店一天。” 贺喃一顿,唇被他含进唇间轻轻吮吸,她双手撑住他的胸口,勉强说出两个字:“会肿。” 一会还得见人。 陈祈西没表情的看她一会,退开唇舌,额发扫在薄薄的眼皮上,拿纸巾擦掉两人唇边的透明水线。 他捏住贺喃的下巴,指腹用力按着被亲红的唇,压住躁戾。 “宝贝,以后有情绪就发,打我骂我,你随意。” “别再无视我。” 贺喃指尖往手心戳,慢慢点了下头。 陈祈西收敛情绪,手扶回方向盘,启动车,打个侧转往大路开。 …… 街景在飞速后退,约莫一个多小时后。 越野车停在酒店门口,郑知韵上车,头迫不及待地往副驾伸。 “宝宝,我超想你。” 贺喃对她笑笑,“我也是。” “可惜我不能呆太久,过不了两天又得回英国。” 贺喃浓长的睫毛动了动,“没事,你回来随时跟我联系。” 郑知韵忧愁地嗯了声,“走吧,山子应该已经到了。” 贺喃眼睛弯了弯,“你来呆几天?” 郑知韵:“三四天吧,你有时间没?跟我一块玩呀,我还有好几个想去的地方。” “席慎那个混蛋……” 车流纵横,夜色逐渐浓稠,车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陈祈西睨一眼认真听郑知韵瞎扯的贺喃,余光打在她轻轻地翘着唇角,有些不耐地拧了拧眉。 啧。 不如呆在酒店。 等红绿灯的时间,陈祈西伸手把贺喃的肩摆正,冷淡扯唇。 “坐稳。” 郑知韵嘶了一声,笑着把头缩回去了。 贺喃的手机震了下,她拿起来看。 郑知韵:陈祈西什么时候走? 窗外鸣音不断,贺喃蓦地捏紧手机,心口泛不适应的酸。 他明天的机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第73章 南西街 明天下午两个字发过去。 贺喃按灭手机, 手心拢住边缘,轻轻偏斜眸,扫向陈祈西冷淡的侧脸。 然后划开相机, 侧点镜头拍了一张照片。 挺糊的一张,窗外的光影模糊如雾, 只是他的骨相太好了,皮肉恰到好处,哪怕看不清, 也能感受到那股子吸人劲儿。 她往椅子里缩, 纤长睫毛打下一片浅淡的薄色, 白皙的脸颊平静, 但心里有点难受。 分离, 不舍。 这四个字大差不差, 可融合到一块就会酸酸涨涨的在心口,像涨潮的海水,也像下不完的大雪。 贺喃突然更难受了。 她轻轻呼出口气, 感受到车慢下来了。 饭店门口,许银山跟他女朋友在那等着, 两人身上充满了大学生出城旅游的兴奋感。毕竟明天还得极限赶回去上课, 简直是拿命在追青春。 越野车人刚在停车场熄火, 郑知韵话都没说就开门下去了,后半段没说话晕车了,这会儿迫不及待想汲取新鲜空气。 贺喃忙取了安全淡,想去看看她, 手腕被一股狠劲拽住。 她一顿,晃眼望过去。 车内的光线更暗了,陈祈西脸上没情绪, 那双深黑的眸紧紧盯着她。 莫名其妙的,跟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一样。 贺喃轻声问:“怎么了?” 陈祈西视线落在她眼上,“偷拍我?” “……”刚他一点表现都没有。 贺喃嗯一声,“不行吗?” 陈祈西扯唇笑了,“拍清了?” 贺喃把手机打开给他看。 陈祈西接住,打开摄像头,把她拉过来,头挨着头拍了一张合照。 光线缘故,锐化的厉害。 贺喃有点没反应过来,清泠泠的双眼呆呆地望着镜头,陈祈西只露了半张脸,轮廓清晰分明,眼神懒冷,胳膊绕过她的后颈,手扣住她半个下颌。 属于是占有欲表现很强烈的一张。 陈祈西手挪在贺喃脖子上按了按细细的喉咙,直接打开她的微信发了一条朋友圈。 没配文,但目的很明显。 周岂是第一个点赞。 贺喃没注意,只顾着去扒他的手,“别闹了,他们在等我们呢。” 陈祈西没管她也没松手,只微挑了下眉梢,腕骨微微凸起,手背上的青筋冒了起来,指尖迅速翻看其他动态。 贺喃不爱发,寥寥无几。 看起来很快,周岂每条都赞了。 纯纯贼心没死。 陈祈西啧了一声,眉心翻滚起一阵难掩的戾气,很快被强压下去。 退出朋友圈,陈祈西侧头看放弃挣扎跟他一块看手机的贺喃,淡淡地说:“以后见他前跟我报备,地点,开始结束时间一秒都不能少。” “他就点个赞。” 贺喃无奈地回看他。 陈祈西手往上挪,虎口卡在她唇下,“跟我报备不行?” 这一句挺刺的,贺喃下巴往后缩,张口咬在他手上,下了点劲,陈祈西没反应,任由她啃,打开手机给许银山发了过去一句老婆闹脾气,你们先点菜。 贺喃每个字都看见了,在心里骂他无耻,松了牙齿要撤开,他不让。 她忍不了了,“你管太多了。” 陈祈西看她两秒,指尖揉着她唇珠,慢悠悠地说:“你也可以管我。” 贺喃不想让他碰,就往后躲,陈祈西胳膊收紧,拿了湿巾擦拭完,指尖不容拒绝的探入她的唇,抵住舌尖,轻轻搅弄,刮蹭上颚。 有病吧他,贺喃唔了声,腹诽了几句混蛋,拿牙齿狠狠地咬他。 陈祈西跟不知道疼似的,眉往下压,慢悠悠地问:“报不报?” 她越不说话,他的指尖越过分。 大有种你要不答应,咱俩就一直待在车上的意思。 贺喃气得心跳如鼓,狠剜他一眼,慢慢松劲,点了下脑袋。 陈祈西拿了水给她漱口。 贺喃抬手给他一巴掌,没敢打狠了,但又气不过,只能用力打开门甩过去。 重声震车。 陈祈西侧了侧颈,手指擦过脸颊,一脸没所谓地下了车,跟在贺喃身后往里走。 进包厢前,贺喃深吸口气,缓和了情绪。 陈祈西觉得烟瘾在翻滚,他压了压,低声说:“多给我点安全感不行?” 贺喃去看他,明明没什么表情,但就感觉他仿佛挺委屈的,心口的火气蓦地泄了,轻攥紧手指。 “我知道了。” 陈祈西握住她手,“我刚产生了个新欲望。” 贺喃差点没接上话,慢半拍地说:“……什么?” “娶你。” 指甲冷不丁地掐疼手指,贺喃懵得回不过神。 陈祈西没等贺喃回答,直接拉住她,推门进去,许银山一见他就嗷一声喊了句七哥。 陈祈西扫他一记,微微点下巴,算回应了。 贺喃坐在他旁边,有些心不在焉地打完招呼,坐在那安静喝水。 这气氛…… 郑知韵看出来不对劲,但还有其他女生在。她俩太亲密就会忽略对方,所以就不太好开口问。 …… 饭桌上就四个年轻人,差不多的年纪,聊开了就熟络特快。 等差不多吃完。 许银山视线扫过陈祈西跟贺喃,啧巴一下,这是吵架了还没和好? 虽然两人都没表现出来。 许银山拿出手机,“各位,我订个ktv,咱唱歌去吧?反正车能开上山,唱完再去也不晚。” 郑知韵点头,“可以呀。” 陈祈西斜额看向贺喃,“去么?” 其他人都看过来,贺喃对这个没异议,轻轻点头,她垂眸间,望着陈祈西与她十指相扣的手几秒,浅顿几秒挪开了。 一伙人说干就干,很快就到了地方。 ktv吵,郑知韵跟山子女朋友合唱,贺喃捧着一杯橙汁听着,时不时回应郑知韵一句。 许银山撞一下陈祈西的肩,“七哥,怎么回事啊,吵架了?” 陈祈西正给徐松回消息,眼都没抬,撂出一句:“求婚失败。” 许银山嘴边出谋划策的话蓦地堵住了,然后慢慢问了个问题:“七哥,那个啥……你求了吗?” 陈祈西撩起眼皮,淡看他一眼,没说话,给贺喃发了个消息。 坐在靠近点歌台的位置的贺喃掏出手机,盯着“过来”那俩字。 她犹豫几秒,起身走过去。 许银山见状嘀咕一句七哥啊,想想我之前说的话,对贺喃咧嘴笑完立马走人,嗨歌活跃气氛去了。 切歌的空隙,房间静谧了两秒。 陈祈西只穿了黑卫衣,面容淡漠,气息冷戾,整张脸都浸在忽明忽暗的炫彩灯球中,闪光偶尔暗一下,贺喃只能看见他一个浓烈的轮廓。 这一瞬间,她好像回到河山县那家叫“灰鸽”的ktv。 陈祈西默着垂眸片刻,目光徒然朝她看去。 “我认真的。” 贺喃心口紧了又紧,踟蹰几秒,她说:“有点太早了,陈祈西,法定年龄还没到。” 陈祈西没反应,只盯着她:“你会答应么?” 贺喃沉默了会,轻声答:“我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但内心又明白,如果他想要什么,得不到之前就不会罢休。 这人就是一团火,不管什么时候,都可能灼伤她。 “我不逼你,”陈祈西手臂伸到她腰后缠住,漆黑的眸深沉发暗,一字一字地说,“也不威胁你。” 说实话,这两句话可信度极低。 贺喃定定和他对视了快三十秒,嗓子干涩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便轻轻嗯了下。 陈祈西扯了扯唇,掌心有一搭没一搭揉着她腰侧,目光冷峭地往前望着大屏,眉心升起点不耐又被摁下去。 好好求,她会答应么? 悬。 妈的。 为什么不答应。 她还不知道么?没了她,他能死啊。 - 越野车挺在人少视线阔的地方,雪色愈发浓郁,寒风肆意蔓延,跨年烟火在远处轰烈的炸开,有些醉的郑知韵趴在那欢呼出声,骂了两局席慎你王八蛋,然后指天誓日的说:我绝不会再跟你和好了。 距离她几步外的栏杆处,许银山搂着女朋友,两人亲密的靠在一块。 贺喃心情也忍不住雀跃,白净小脸泛起笑。 那双眼睛黑亮,像两颗黑曜石。 陈祈西视线一直放在她身上,渐渐变得兴味,手一伸,捧住她半张脸转向他。 “宝贝。” 贺喃挣了下,“干嘛。” 陈祈西淡声说:“不干嘛,想亲你。” “别……” 闹字被贺喃硬吞了下去,陈祈西偏头吻在她唇上,没有闭眼,直勾勾地盯她。 短暂的吻,一触即离。 贺喃的心却被紧紧攥了起来,脸颊泛起燥热,鬓角的发丝被风轻轻拂落,她上手把他推开,深深吸了口气,睨一眼前方,手扯住陈祈西的衣口,把他拉过来,同样短暂轻轻的一个吻落在他唇角。 陈祈西下颌微收,骂了句操,胳膊一搂把她按怀里,拉开衣服裹紧。 “?” 贺喃视线一片昏暗,呼吸间是冷冽的薄荷味儿,搡了好几下,实在是搡不开他,只好问。 “你做什么。” 陈祈西腾出来一只手把卫衣帽子扣上,嗓音沉沉地打在贺喃耳畔。 “听不见我心跳?” 贺喃默然了,烟花声太大。 她仔细听了一下,心跳也快了起来。 帮女朋友拍完照的许银山扭头瞅了眼,啧啧两声,真没想到啊,人见人怕的七哥,真能栽这么彻底。 郑知韵也看见紧拥的两人,她弯唇笑了笑,眼睛有点红。 - 一车人除了陈祈西都没坚持到日出,他靠在椅背上,一手牵着贺喃,侧眸望窗外看即将出现的初阳,一手拿走贺喃的手机拍了几张照,漫无目的地玩了会消消乐。 贺喃迷迷糊糊那会儿听见他跟许银山聊了什么。 等她再次醒来,越野车已经停在酒店停车场了。 “几点了?” 贺喃去拿手机,发现没电了。 陈祈西伸手给她顺两下头发。 “上去充会电?” 贺喃没拒绝。 电梯叮一声打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来,陈祈西刷卡开门,贺喃反手关门。 她还没站稳,陈祈西就吻了过来,舌尖在唇间激烈勾缠。 贺喃睫毛颤抖,她能感觉到他的不舍。 她抬起双臂环住陈祈西的脖颈,他顺势把她抱起来压在门上。 鼻子有点酸,贺喃轻吸了吸。 陈祈西的吻轻柔起来,他睁开眼,隔着昏茫的光线与她对视。 “贺喃,”他用力握紧她的腰,嗓音低沉微哑,“你好像要哭了。” 贺喃没说话。 只是眨了几下眼,试图缓和那阵情绪。 但有点难缓,她使劲遏制片刻才觉得能平静地说话。 “没有。” 陈祈西额头蹭着她的额头,扯唇淡嗤一声。 “你又不承认了。” 他贴近她的身体,贺喃觉得热,胸口砰个没完,灼热的呼吸在脸上轻扫。 陈祈西舌尖在贺喃的唇间愈发激烈,她的呼吸越来越不顺畅,眼尾渗出湿意。 他对她的欲望日渐浓郁,几乎到了他觉得自己真有病的地步。 就像是他对痛的病态依恋。 永远不会病好,只会一天比一天深。 活着的意义,大部分狗孩都找不到。 他是幸运的了。 贺喃趴下陈祈西怀里恢复呼吸时,听见男生声线寡淡地说:“真想把你关起来。” 贺喃抬头望过去。 落地窗外天色灰蒙,房间内的白织灯打下,陈祈西发丝沾了些许的亮光,微低头盯她,眉眼惯常的冷淡,散漫,夹杂经久不散的戾气,抬手点在她鼻尖。 贺喃的心跳漏了半拍。 或许吧,人都得认栽。 她怕过他,恨过他,烦过他,可这些都无法比拟这一秒的心动。 更明白,不管她对他什么感情,深或浅。 这辈子除了死外,陈祈西都不可能放过她,而她对这点并不排斥。 如果不是这点,她不会为之触动。 贺喃睫毛轻轻垂下又翘起,深吸了一口气,握住陈祈西的手。 第一次主动与他十指相扣。 “我答应了,”她说。 -完-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没打算写到这完结,但今天就很自然的写到这了,写完久久不能回神。 感谢小宝这一路的陪伴与支持。 番外的话可能不写了,因为我目前想写的都写完了。 如果要写的话,也就是一周后能更免费福利番的时候。因为可能这几天过去我会有新想写的,那我就会继续更新了。 或者小宝还有什么想看的吗,我尝试构思一下o(`w' )o /一点碎碎念 这本写了近七个月,写作过程没有上一本顺利,没写多久就偏离了我最初的设定,以至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思考是否放弃,是否解v,后来重新整理了大纲和方向才得以继续。 在几次长断更期间,并不是一点码字时间都没有,但就是码不出来,被困在一个圈内,觉得写得差,读者流失多,每章更新前后都会情绪崩溃,跑去跟基友哭诉,等哭够了再回来反复翻看评论区,告诉自己还有小宝在看,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终于走到了现在,感谢评论区那几位几乎天天都在的小宝,及默默订阅的读者们,说实话,很多时候都是靠你们坚持下来了,还有对7和阿喃的不舍,怕留遗憾,当然,还有我基友的疯狂鞭策和安慰(gt;﹏) /碎碎念结束 文海长长,相逢不易。 祝各位事事顺遂,期待下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