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婚宠》 内容简介 《蓄谋婚宠》作者:妩梵 文案 重修过,盗版和正文差别极大,请支持正版 【明艳娇矜绝美千金x腹黑阴暗批掌权人】 顾意浓生得雪肤花貌,明眸善睐。 母家是江南老钱,父亲是影视业巨头,含着金汤匙出生,可谓人人歆羡的富贵花。 纽约留学的暑假,顾意浓邂逅了曾和她有过露水情缘的对象————原弈迟。 身为叱咤风云的华尔街大亨,也是近年归国接管京圈千亿集团的掌权人,男人在名流云集的马球会被奉为座上宾,遥遥望去,高不可攀。 蓄意接近后。 她和原弈迟在曼哈顿共度了半年的荒唐时光,直到回国,一贯内敛寡言的男人逐渐流露本性,看她的视线也越来越黏重。 顾意浓深知玩火必自焚,于是主动提出结束:“这段时间,我们还挺愉快的。” “不过呢,我现在有真心喜欢的男人了。” “所以就到这里,不要再继续了。” - 自以为和原弈迟彻底了断后,顾意浓火速和新男友确认关系。 却未曾想,表面绅士斯文的男人对她步步紧逼,“和他分,我们才能好聚好散。” 与此同时。 试纸鲜红的两道杠,让她彻底慌了神,只好远赴北海道避风头,以此远离原弈迟的势力范围。 刚进酒店房间,身后就传来一道低醇动听的声音,熟悉到让她僵在原地,“好久不见。” 男人漫不经心低笑:“昨天是约好的日子,你为什么不来?” 男友也在这时进室。 原弈迟不为所动,冷冷睨向她的小腹,“还怀着我的孩子,就敢和别的男人私奔?” 想去父留子却失败的顾意浓:“……” - 被迫和原弈迟结婚后。 男人逐渐进化成无可挑剔的温柔人夫,不仅托举她的一切,肯让她踩着他往更高处爬,还对她的大小姐脾气无底线包容,溺爱。 直到女儿出世,顾意浓每每入睡,都会感觉在被一道强烈的目光注视。 ——男人不寻常的占有欲从未减淡,反而随着婚后的相处愈来愈浓,只好设计出逃。 北欧夜半,雪屋外响起敲门声。 以为是负责接应的人,顾意浓打开门锁,心脏瞬间跌进深渊。 壁炉跃动的火光映在那人眉际,更衬轮廓冷淡分明,一如往昔般英俊,成熟。 他满身沾染的风雪气息凛冽又危险,侵蚀着她每一根脆弱的神经。 不远处是两名雇佣的欧美裔保镖和直升飞机。 “宝宝。” 男人望过来的眸色沉黯到让她发抖,却用无比温柔的语调询问道,“你又要带着我们的女儿跑到哪里去?” - 权贵圈子都传,原弈迟和顾意浓是奉子成婚。 无人知晓,二十七岁那年,男人从纽约飞到江南,帮两个世家坐镇并购案,时逢梅雨季,他和顾家的公子哥在湖心亭躲雨。 凭栏而望,少女一袭琵琶襟淡衫,眉眼如画,抱着受伤的野猫走入廊桥。 廊下檐雨霖霖,他向来如止水般淡漠的内心,至此掀起永不停歇的波澜。 (1)狗血甜文,50%强取豪夺风味 (2)年龄差8,sc,女主开篇是电影专业研究生,非女强,非大女主,非娱乐圈文 (3)男主高洁,年上型重男(爱意沉重),掌控欲极强,接受不了病态疯批男主请自行避雷 (4)168/190体型差,男主有四分之一英国血统,悬浮玛丽苏,请勿代入现实 (5)老房子着火+上位者低头,含带球跑/先孕后爱/追妻等情节,中后期有一定含崽量 声明—— 【本文已聘用律师开启知识产权保护,版权仅授权给晋江文学城,不接受任何制作、转载或传播行为,如有侵权行为,会取证立案,坚决维权到底】 *文案修改于25年1月,盗梗必究* 下本开《曼港记事》—— cp:肤白貌美野花型软妹x温柔腹黑港圈太子爷 身为港岛黄家的真千金,初蕾一直被名利场的富家女当镶边透明人。 都道她目如秋水,玉莹尘清,长相颇美,性格却温吞木讷,不及从前那位黄小姐明艳大方。 黄家人也待假千金宠爱如初。 直到明报周刊登出一张假千金同初蕾联姻对象在游艇的亲密照,父母又一次显露偏袒。 初蕾心灰意冷,于是申请学校交换项目,远赴纽约避是非。 联姻对象梁宥轩试图挽回,混不吝将她堵在教学楼走廊:“是你们黄家要借梁家的势,除了我,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初蕾抿唇不语,看向刚从报告厅做完商务演讲,正被院长曲意逢迎的英俊男人。 隔着喧杂哗闹的声响。 男人漫不经心朝这边瞥来视线,吊灯投下的冷光笼着他深隽侧影,温雅贵重,高不可攀。 梁宥轩当即变了脸:“大…大哥。” - 梁宥轩的长兄名唤梁绍钧,中美混血,港岛顶豪梁氏继承人,生母出身曼哈顿老钱世家。 未过而立之年,已是华尔街翻云覆雨的资本大鳄。 男人外表绅士谦和,实则温而厉,最擅阳予阴夺,典型的笑面虎野心家。 初蕾的实习简历恰好递到梁绍钧旗下的新投行,并成为他手下的一名暑期分析师。 并购案顺利结束。 初蕾却因痛经在庆功宴晕倒,醒来竟在梁绍钧的私人豪宅。 男人于昏昧夜色中缓步走来,身影稍显寥落,拾起床边的辞呈,温言质询:“撩一半了却想跑,这么不负责呢。” 梁绍钧又问:“是因为想同我弟弟退婚,才故意接近我的么?” 初蕾泪腺发酸,无言以对。 本以为梁绍钧不会再原谅她,却未曾想,隔天男人竟带她飞到拉斯维加斯闪婚。 当晚,初蕾从一向温文尔雅的梁绍钧眼中,窥见了浓郁至极的占有欲,人也被吻到近乎脱水。 - 初蕾刚回港岛。 梁宥轩便亲自登门致歉提退婚。 圈里人都等着看初蕾的笑话,却等到港媒发布她和梁家那位新任掌权人的婚讯,聘礼是他超千亿的全部身家。 婚礼前夕。 梁宥轩不甘心找上门,指责初蕾只是想利用梁绍钧,要抱他的大腿。 梁绍钧薄怒,正欲赶客。 睡迷糊的初蕾走过来,扯了扯他衬衫袖口,鼻音有些浓:“说好的如果超过三小时,就要陪我一起赖床,你说话不算话。” 男人将初蕾抱起,抬手,让她的脸颊贴向他的肩,娇惯得不像话,又看向一脸震惊的弟弟:“看清了么?” ——“大腿不仅是给她抱的,还是让她随便坐的。” (1)sc双洁,联姻对象不配当妹宝初恋 (2)年龄差8,男主29,女主21,190x162体型差 (3)披着绅士皮囊的大灰狼对小白兔女主一见钟情,娶回家吃干抹净养成??的大甜饼 (4)男主隐性病娇体质,年上重男,占有欲强,但因为女主太可爱,搞不动墙纸爱,只能搞溺爱 (5)苏爽甜,悬浮玛丽苏,含真假千金/嫁给渣男他大哥/和顶头大boss闪婚隐婚等俗梗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天之骄子 甜文 轻松 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顾意浓原弈迟配角手部特写a手部特写b 一句话简介:明艳美人x腹黑阴暗,带崽成婚 立意:春意迟 第1章 春迟 第1章 春迟 晚七点,通往内环的国贸桥。 赶上车流高峰,桥上的路段近乎凝滞。 车载香薰的味型是应季的忍冬和雪松,气味幽微,闻久了,难免觉得头晕。 在电台主播用亲切的嗓音预报京市明日仍有小范围的降雪时,顾意浓偏过头,撩开眼皮,看向窗外的夜景,脸色透出几分焦躁。 大概过了十分钟。 路况好转,下了国贸桥,漆黑的劳斯莱斯幻影加快驶向市区的心脏地带。 还有两天才到圣诞节,绿化带的冷衫已经挂上节日气息浓郁的灯饰,四处的布景透着股纸醉金迷的浮华感。 豪华的加长轿车拐了个弯,即将驶入某个僻静的辅路,沿途倒逆的金色光影明明灭灭,衬得女人的侧颜轮廓愈发美艳无双。 顾意浓似有心事,略微垂睫。 等拿起手机,点开聊天界面,消息停留在十五分钟前—— 李湉:【无语了。】 李湉:【英和娱乐那个太子爷刘思呈把导演和几个主演都支走了,唯独把我扣下,说是要跟我“探讨探讨几处剧本情节的处理方式”】 李湉:【本来就是个挺平常的酒席,例行舔舔投资方也就算了……可导演在酒桌上多嘴,聊起你和我是关系特别好的大学同学,刘思呈听完表情明显就变了!】 李湉:【说是你不来,就不让我走……】 李湉:【我明天六点就得爬起来跟组!】 李湉:【搞什么极限一换一啊!】 将手机屏幕熄灭后。 顾意浓蹙起眉,对司机催促道:“陈叔,再开快点儿。” —— 到了李湉发过来的会所地址。 引擎熄灭,格栅上方的欢庆女神雕像缓缓缩进保护舱内,车厢的星空顶内饰也变得黯淡无光。 劳斯莱斯的车门是全自动的,陈叔走到车后方后,象征性地抬起手,帮自家的千金小姐挡护住容易被磕破到的边缘区域。 伴随着清脆的“喀哒”声响,6cm的尖头高跟鞋随之踩在地面。 车门关上后,陈叔不放心地劝道:“小姐,不然还是报警吧,这就是个鸿门宴。” “现在报警没用。”顾意浓摇头,看向私人会所门前那两座考究的石狮子,“就算告他非法监禁李湉,也要超过12h才能立案。” 陈叔无奈道:“可您这单枪匹马进去,我实在不放心。” 陈叔是顾家的老人了。 顾意浓的哥哥顾砚卿在十年前被顾老爷子调到京市的分部工作过一段时间,那时,顾氏的某个高端住宅项目刚刚竣工。 陈叔在那个时候,是顾砚卿的司机。 后来顾意浓来京影读大学,顾老爷子又把陈叔调来,留给她差遣。 达官显贵的司机们都是通晓情报的。 顾砚卿留京时,在那辆商务豪车上,谈成过很多生意,也接通过无数的私人电话。 所以陈叔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却能算作顾砚卿的亲信。 但顾意浓总觉得,顾老爷子和哥哥行保护之名,实则是派了个人监视她。 想搞点儿事情,都束手束脚的。 “没那个必要。”顾意浓抬手,将被夜风拂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又抱起双臂,“英和娱乐的刘思呈今晚只是想找回个面子,我进去,就当给他个台阶下,他不能拿我怎么样。” “这……” 陈叔叹气,犹豫着说:“不然,我还是打个电话给顾总…或者给沈总打个电话,其实这件事,让沈总出面解决一下更好。” 顾意浓抿起唇角:“这事儿真没必要惊动我哥或者我爸。” “先在车里等我。”她叮嘱道,“如果十点前,我还没带李湉从里面出来,你再打电话吧。” 说完,不顾陈叔关切的目光,在雪势即将转大前,只身进了会所大门。 这会所有英和娱乐的注资,私密性强,是刘思呈在京泡妞的据点之一,内部拥有几百平方米的地下酒窖,藏酒万瓶,后院还有座面积颇大的私家园林,据说在某个角落,还等比例复刻了故宫的钟楼。 专做顶级的官府谭家菜,每桌光鱼翅或燕窝的食材成本,就要几万块。 如果想入会,要被专员进行资产审核,等正式成为会员后,每年还要交近百万的会费。 顾意浓本以为里面的装潢,会是那种典型的新中式暴发户风格,不懂留白,但凡淘弄来什么昂贵的古董或者艺术品,就往转角旮旯处堆,没成想,刘思承请来的设计团队还算有品味。 不过她是来捞人的。 没心思多打量这里的布置。 这时。 顾意浓又收到李湉发来的数条消息。 说是刘思呈虽然把她扣在了酒桌上,但跟她也没什么话说,等顾意浓到的这半个多小时,对方也闲不住,还叫来今年势头猛劲的某二线小花当陪酒挂件。 李湉劝顾意浓:【刘思呈不能图我这种秃头编剧的色,只是单纯想折腾人。】 【等没耐心了就放我走了,你都辞掉场务的工作了,就别过来捞我了。】 顾意浓回了她两个字:【等我。】 其实李湉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 但职业使然,没心思打扮,而且通常半夜来灵感,进组后,导演爱改戏,有个主演又好即兴加设定,导致工作量陡赠,发量明显稀薄了许多。 顾意浓也清楚,刘思呈并不会对李湉怎么样,但他这种有闲阶级资本家,又不用第二天起大早当996社畜,保不齐就会扣李湉这个苦逼小编剧到三更半夜。 李湉年初的体检单有多项指标亮了红灯,身体素质远不如公园跳广场舞的大妈,皮挺脆的,受不起这种罪。 无论是为了好友的睡眠,还是为了好友的头发,她自然都要解救李湉于水火之中。 等被侍者引着进了包厢。 顾意浓看见坐在门边,表情惊讶的李湉,也看见了刘思呈叫来的的那个女明星。 真人比镜头前更漂亮些,但瞧着苹果肌有些发僵,可能刚做过什么医美项目。 顾意浓上午还刷到关于她的热搜。 跟切黄瓜的方式有关,屁大点儿事,无聊透顶,还能挂在前排,一看就是团队买的,用来维持没剧播出时的热度。 刘思呈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后,便挥了挥手,示意李湉可以离开。 李湉表情犹豫,不太放心顾意浓单独留在这里,在出门前,悄悄跟她比了个随时打电话的手势。 女明星也默默打量起顾意浓。 盯她看的眼神穿透力,丝毫不亚于刘思呈。 但在刘思呈没开口讲话前,依旧安安静静,颇有眼力价儿地当着一个美貌的挂件。 包厢里的气氛冷凝了片刻后。 刘思呈示意侍者转桌。 倒满茅台酒的小型酒杯摆了一排,转到了顾意浓的面前。 刘思呈扯唇,抬起手,朝顾意浓的方向甩了甩食指,笑意不达眼底地说道:“顾大美女,你可真难约啊。” 顾意浓没说话。 待将皮草大衣交付给侍者后,径直落座。 刘思呈的眼神不宜察觉地转黯,接着说道:“我刚听说,外边下雪了?” ——“顾美人不妨先把这些酒喝了,好暖暖身体。” 暖暖身体这四个字。 咬字有些暧昧。 顾意浓低睫,扫了下眼前的酒。 又微微侧过头,没什么情绪地掀开眼帘,看向刘思呈,随意的一个姿态,就泄出几分桀骜不驯的性格底色。 她语调平静,启唇道:“暖气挺足的,我也不觉得冷,就不喝酒了。” 坐刘思呈身边的女明星表情微变。 没想到顾意浓一个小小的场务,就敢当着她的面,拒绝喝下英和娱乐太子爷递来的酒。 到底是什么给她的底气? 恃靓行凶吗? 但顾意浓确实足够美貌。 刘思呈微微眯起眼眸,扬手,将身边错愕的女明星挥退,又打量起对面的顾意浓。 刚进包厢的时候。 她还穿着某高奢品牌的皮草大衣,昂贵的毛针在灯下泛着柔腻的光泽,直筒状的,恰能露出纤细的脚踝和那双比例极好又修长的腿。 等侍者妥帖地帮忙收好外套后,女人展露出的身段愈发窈窕玲珑,腰臀比绝美。 也不知刚出席了什么场合,里面是一袭平肩的酒红色连衣裙,唇色也是潋滟般的红,再衬上乌黑的卷发,如凝脂般白皙的肌肤,宛若刚才秀场走下来的绝代名伶,连头发丝都浸着个贵字,既风情万种,又不乏冷艳。 顾意浓坐在圆桌对面,双腿交叠,如水葱般白皙的右手搭在椅侧,微微仰着身体,以一种审视的姿态打量着他。 浓密如云雾的黑色波浪卷发自然地垂至肩处,她抿起红唇的时候,颊边会泛起两个小小的梨靥,淡化了过于锋利的气场。 刘思呈神情不虞。 但不得不承认,纵使他见惯了娱乐圈里的美女,眼前五官艳丽的女人,依然让他移不开眼目。 这个年代罕见的浓颜系长相。 透着股经济上行的味道。 但凡亲眼见到这种类型的美人,第一感觉,就是呼吸停滞,等反应过来,心跳也会不由自主地加快,她就像阳光下的钻石,不能直视太久,否则,折射出的火彩足以刺痛观者的瞳孔。 就是性格过于狂妄。 甚至有些目中无人。 刘思呈自诩万花丛中过,接触过眼高于顶,性情骄傲的美女或是富家千金,但也没见过顾意浓这样的。 但他还就喜欢这种劲劲儿的感觉。 被她用看垃圾般的眼神扫视之后,也不恼火,反倒觉得心脏痒,想要被什么东西挠几下。 “顾意浓。”等将侍者也挥退后,刘思呈开门见山地说,“你既然肯过来,我也就不跟你多废话了。” 顾意浓抬起细瘦的手腕,将乌发拨弄至耳后,勾起唇角,注视着他,眼底含着淡淡的嘲弄:“还是想追我?” 刘思呈轻笑道:“我拿下女人的方式从来都不用追。” “抱歉。”顾意浓忍耐着想翻白眼的欲望,“我还是那句话,我对你不感兴趣。” “别把话说的这么绝。”刘思呈唇边的讽意加深,“可以先听听我给你开的条件。” 其实李湉走后,顾意浓也没必要在这儿多留了,但她实在好奇,眼前的富信男到底能开出什么条件来,便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首先呢,你应该也听过我在圈里的风评,我这种条件的,必然是多偶的。” “不过,顾意浓,我很喜欢你。” “如果你跟我,我保证会清走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 刘思呈竖起食指,比出阿拉伯数字,强调道:“你就是我身边唯一的女人。” 顾意浓:“……” 和着她还得谢谢他呢。 “再就是我知道,你这个小姑娘呢,挺有想法和野心的,长着一张大美女的脸蛋,却想做导演,不想做无脑花瓶。” “还肯吃苦,能从基层做起,小小的场务工作也不嫌弃,灯光和摄影师都做过,这几年下过不少剧组和片场。” “但咱没必要没苦硬吃。” 见顾意浓听得还算认真,刘思呈的表情缓和了些,“其实想做导演,都没必要费劲吧啦地去电影学院读那几年书。” “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你跟我后,我直接投部电影,让你锻炼,就做总导演,配业内数一数二的摄影师,还有终剪权,你也不用考虑什么成本,或者需要看制片人脸色。” “所有的投资,就当给你交一笔学费了。” 在听见刘思呈第n次说了“跟我”两个字后,顾意浓还是没忍住,翻了个挺明显的白眼。 当然,刘思呈沉浸在玩养成导演小女友的快乐中,没发现。 “最后,如果你跟我,我会向媒体宣布,你就是我的正牌女友,我会带你出入各种场合,你可以结交你想结交的人脉。” “我知道你这种女孩想要什么。”刘思呈循循善诱,说道,“我会帮你铺一条平坦的路,让你随便借势。” ——“这可不是沈长海那种算计的老头子,能够承诺给你的条件。” 听见沈长海这个名字后。 顾意浓的脸色不易察觉地转沉,微微坐正了身体,手也从也椅侧收回。 “说这个是什么意思?”顾意浓打断他的话。 刘思呈啧了声:“你不用跟我在这儿装。” “别人不清楚,我还能不清楚吗?” 他不顾女人越来越阴沉的表情,接着说道:“你进的那几个剧组和电影片场,都是沈长海安排的,可但凡有人想打探你和他的关系,他不是有意遮掩,就是避而不谈。” “前阵子,沈长海去沪市出席某影视行业的峰会,顺道去车展,提了辆八位数的劳斯莱斯幻影,但没自己开。” “这车,到底给谁开了,你应该最清楚吧?” 见顾意浓沉默异常,刘思呈以为自己成功击穿了她的伪装,于是添油加醋地说:“没关系,咱们这圈子,被老男人包养的事儿还少吗?” “你就和他断了吧。“他端着酒杯,走到顾意浓身旁,拉开椅子,坐下后又说,“我再跟你讲句实话。” “那个老男人,不会对你动真心的。” “他去世的发妻你应该知道是谁,大名鼎鼎的影后顾楚青,啧,这么一看,你也姓顾,跟她还有几分像……” 顾意浓蹙眉,抬起手,打掉男人伸过来的,妄图碰触她的咸猪手,有些嫌恶地说:“你也配提起这两个人么?” “装什么装?”刘思呈也恼了,“给你些脸面,你还真给自己立牌坊了?” “沈长海现在是风光,可当年就是个土掉渣的外地佬,来京圈混的时候,得给我爸爸提鞋当狗,做小伏低够了,我爸爸才肯带他——” 话没说完,就被骤然起身的顾意浓泼了一脸的酒,茅台酒很烈,刘思呈始料未及,辣得双眼刺痛,睁不开。 “你敢泼我酒!”他怒吼道。 顾意浓冷笑着说:“就泼你了,怎么着?” “你……” 刘思呈从小养尊处优,长大后继承家业,再大牌的明星,都要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的,就从来没被这么对待过。 饶是他对顾意浓再感兴趣,也想给这跋扈的女人一个教训。 “来个人,给我拿块湿毛巾来!快!” 侍者递来湿毛巾后,刘思呈简单擦拭了一番,等睁开眼,四处搜寻着顾意浓的身影。 却听见侍者说道:“刘总,宜信资本的董事长在钟楼附近的松菊苑,说是让您过去一趟。” 宜信资本的董事长是刘思呈的叔父。 也是英和娱乐的大股东之一。 刘思呈气恼归气恼,却也不敢怠慢自己的叔叔,没心思和顾意浓继续纠缠,打算改日再找她算账,走出包厢后,不无慌忙地奔往侍者提到的松雪苑。 顾意浓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色仍透着淡淡的愠色,刚要让侍者将大衣拿来,离开这里,却听见对方说:“顾小姐,那边也请您过去一趟。” “我过去做什么?” 顾意浓脸色狐疑,不解地问。 侍者接下来说出的话,让顾意浓的心脏被很轻微地顶撞了一下,呼吸也不容忽视地停滞了几秒:“华臻集团的原总也在。” 第2章 套房 第2章 套房 刚穿过会所室内的曲廊,还没到侍者提及的松雪苑,顾意浓就瞧见一张眼熟的面孔——ezio,美国人,有四分之一意大利血统,曾被她哥哥戏称为原奕迟的鬼佬随从。 ezio是原弈迟派来迎她的。 对方依旧穿着剪裁简约的西装,礼貌地向她低首示意后,便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对侍者说道:“我带这位小姐过去就可以。” 一路无言。 会所的面积,比顾意浓想得还要大。 视线尽头,有扇圆月状的落地窗,极富中式意趣地借了私人园林的雪景,恰好能将远处重檐红瓦的钟楼尽收眼底,古松寒柏疏影横斜,高低错落地挤挨在一处。 玻璃刚擦过,干净又澄透。 遥遥地映出她和ezio愈走愈近的身影,外边安置的几处灯光颇有巧思,不过分明亮,但有烧灯续昼的情致。 又绕过一处玄关桌。 上边摆了个归山来盆栽,后面立了扇款彩的黑漆乌木屏风,银箔,戗金,螺钿在吊灯下泛着熠熠的辉芒,也低调地彰显着其工艺的考究与繁复。 顾意浓这才想起,这会所准确来说,是刘思呈那个董事长叔叔的私产,屏风是他从伦敦的拍卖行买回来的,价值近亿,十七到十八世纪时,欧洲贵族很喜欢东方风格的家具,这屏风便是清王朝专门出口到海外的奢侈商品。 刚才失控的心跳早已平复。 不用多猜,还没到约定的十点,陈叔就等不及给她哥哥通风报信了。 对方远在宁市,便嘱托原奕迟来帮他处理刘思呈和她的事。 巧的是,原弈迟今晚恰好在这儿跟人谈事。 走进松雪苑。 ezio主动退了出去,刘思呈没落座,显然也刚到,不知所措地看向顾意浓。 顾意浓如看戏般,瞅着他典型的二代嘴脸,在外逞风光,在内撞见家里真正的掌权人,就是个大气都不敢喘的孙子。 还没来得及收敛嘲弄的心思。 便觉头顶有些发麻,坐主位的人明显觉察到这处的声响。 男人转过头,看往这边的方向,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平驳领的,简约的两件式,目光如有实质,歇落在顾意浓的身上。 刚还在同人谈笑。 态度可以说是平和。 但随意的一个瞥视,却让她心脏莫名发慌,后脊梁也不由自主地绷紧,像被捕食者用视线攫获住,危险的气息无声无响,蔓延开来。 面容清丽的女侍者递来一杯茶。 男人伸手接过,肘弯处的面料泛起几道自然的褶皱,视线向下延伸,衬衫袖角刚好覆过腕部,以及那块昂贵的腕表。 出席私人场合时,他习惯穿意式的西装,这种西装会撤掉垫肩和修饰身材的设计,但即使如此,依旧能窥见成年男性隆美有型的肌理。 原弈迟微微歪头,眼神平淡无波,示意她坐到他身旁的位置,又收回视线,仍然持握着月白色的汝窑裂纹茶杯,指节骨感而分明,手背泛起几根明显的青色静脉,充斥着力量感。 顾意浓无奈抿起唇角。 待落座后,她抱起手臂,眼神有些闪躲,并没有什么话想和他说。 刘思呈的叔叔刘启功暗暗打量起眼前的女人,侄子花名在外,他向来懒得去管他如何在娱乐圈里招蜂引蝶。 但这女人的关系跟原奕迟不一般。 刘启功不免好奇起她的长相。 待看清顾意浓的面孔后,呼吸突然一滞,他倒不是贪色之人,只是那张明艳的脸确实会给初次看到它的人造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按他那代人的说辞,这种长相,都能用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来形容。 刘启动不敢让目光多流连在顾意浓那种过分美艳的脸蛋上,正犹豫着,要不要将那边的刘思呈唤过来赔罪。 紧接着,出乎他意料的是。 原奕迟竟然挥止住侍者拿起紫砂壶的动作,他低头,亲自斟了杯茶,推到女人眼前,嗓音低磁又温淡:“喝些水。” 如此纡尊降贵的举动,让刘启动暗自揣测,对方是不是在给他传递着一些微妙的信号。 原弈迟这样地位的人,做任何事,都与讨好无关,也不需要通过给女士倒茶来彰显修养。 这更像是年上者对年轻女孩的照顾。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惯纵。 顾意浓垂睫,看了眼身前的茶水,又收回视线,嗓音很轻地说:“不想喝。” 刘启功以为自己听错了。 之后才确认,顾意浓说的,就是不想喝。 原弈迟的年纪虽然尚轻,却是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主,背景深厚到几分钟都讲不清楚,就算他不是华臻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刘启动都要在他面前俯首称臣。 这个年轻女孩,竟能在他面前如此娇纵。 “这位是?”刘启功问道,愈发好奇顾意浓和原弈迟之间的关系。 原弈迟反应平淡,由着她随意:“一个朋友的妹妹,大学是在京市上的,便托我多关照关照。” “那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吧。“刘启功猜测着顾意浓的身份,笑着问道。 原弈迟垂睫,在昏暗灯光下的脸庞显得英俊无俦,他漫不经心拾起茶台的玉质佛手摆件,置于掌心把玩,语调依然平淡:“嗯,你见过的,宁市天舸集团的顾砚卿。” 那边被无视的的刘思呈表情也变了。 这消息如晴天霹雳,炸得他后怕。 刘思呈懊恼于自己的蠢。 顾意浓都姓顾了,还同故去的影后顾楚青有几分像,他怎么就没猜到,她就是沈长海从未对外公开过相关信息的独生女。 反倒自以为是地认为,她是他包养的小情人呢! 怪不得提起两人身份时,顾意浓的态度是恼怒,恨不能用眼神把他吃了一样。 当年顾楚青为了跟沈长海这个穷酸的小导演结婚,差点儿跟家里决裂。 顾氏天舸集团在宁城和江南地区的地位自不必多说。 富了好几代的老钱,航运起家,旗下子公司众多,光在京市就有好几处地产投资,其中包括cbd写字楼,高端住宅,奢侈品商场。 再说沈长海。 他也只敢在背地贬贬他出身寒微,如果见了面,也得恭恭敬敬地唤一声沈叔叔。 当年的沈长海确实落魄,没钱更背景,比不上他爸这种大院子弟,但这几年,沈长海的辰熙影业早已跻身成为业内数一数二的龙头,家里的英和娱乐反而愈见颓势。 他竟然把他的女儿给得罪了! 刘思呈在叔叔的示意下,主动过来赔罪,近乎谄媚地说:“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嘴上还没个把门的。” ——“您别跟我计较,我正式就刚才的举动和言行,跟您道歉。” 顾意浓瞥向刘思呈,不悦道:“您可别叫我姐,比我大那么多岁,都把我给叫老了。” 刘思呈:“……” 顾意浓忽然觉得有些渴。 还是喝了口原奕迟给她倒的茶。 觉察出他一直在默默注视着她,心脏蓦然缩紧,弥漫起一股介乎于紧张和不安的感受。 男人的气场向来强。 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稍微靠近他些,都能感受到不怒自威的压迫感,那样低调寡言地端坐着,平和安静地做着调停者,却会让人联想到一头在领地逡巡的雄狮。 “小顾啊。”刘启功这时开了口,劝道,“今晚我做东,原总也在,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原谅我这个不成气候的侄子吧。” 刘思呈前倨后恭的态度,挺可笑的。 这十年间,她爸爸的辰熙影业做起来了,英和娱乐虽没以往那风光,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两家仍有一些合作的项目,虽达不到战略级别,但未来有几部电影是要共同分账的。 生意场上讲究以和为贵。 她也不好跟刘家的关系闹得太僵。 她爸爸沈长海也总叮嘱,让她戒骄戒躁,还说能屈能伸才是成大事者的格局。 那今晚,她就格局一回。 顾意浓还算恭敬地说道:“刘叔叔你的面子,我自然是要给。” 又压下眼底的厌恶,看向一脸怂态的刘思呈,淡淡地说:“但有些事,刘总,我得跟您讲清楚了。” “您说。”刘思呈的脸仍挂着谄媚的笑意。 顾意浓再次举起茶杯,笑意明艳又动人,琥珀色的瞳孔却浸着明利的锋芒,又道:“您跟别的女明星怎么样,我管不着,但您别动辰熙的女明星,更别折腾我的朋友。” 朋友是谁,自不用说。 刚才被他扣下的那个叫李湉的小编剧。 至于辰熙影业的女明星么,力捧的那几个都是事业咖,不是要做大花预备役,就是要拿影后视后的,辰熙给的资源也足够硬,没空跟他玩。 有几个三四线的小糊咖倒是有些小心思,但他还瞧不上眼。 “顾小姐您放心。”刘思呈说道,“这种事不用都不用您说,我保证做到。” 顾意浓抬手,示意侍者倒茶,又说:“再有,我爸的出身是不高,比不过令尊和刘叔叔根红苗正,但他从不避讳提起以往的经历,也不觉得那是什么丢脸的事。” “我觉得,做人还是要尊重长辈的,有些话,实在是太不堪入耳,就是跟人吹水,也不要再在私下讲了。” “嗯,我今晚是喝酒喝糊涂了,我还是很尊重沈叔叔的,真的。” 话说到这儿。 刘启功用眼锋扫了眼侄子。 已经猜出,他一定在不知晓顾意浓身份的情况下,说了沈长海什么。 同时又对顾意浓多了些欣赏。 他跟辰熙影业的沈长海不熟,但知道他有个女儿,本以为会是那种娇娇滴滴的小姑娘,没想到,坐在他们三个有权有势的男人面前,顾意浓也丝毫都不露怯,颇有巾帼不让须眉的风范。 既然是独生女。 那么沈长海应该会把她当成继承人培养。 顾意浓仍然举着茶杯,又勾起唇角:“那今晚,我和刘总就算不打不相识,日后在娱乐圈里,我们还是会经常见面的。” “我呢,以茶代酒,再敬刘叔叔一杯。” 等撂下茶杯,顾意浓直视着刘家叔侄二人,落落大方地说:“今晚这件事,就此翻篇。” —— 和原弈迟走出会所的时候。 顾意浓的心底憋了口气,起因是,在她和刘家叔侄讲那些场面话时,隐约听见,男人鼻音很轻地笑了声。 绝对没听错。 原弈迟就是笑了。 是因为觉得她像个孩子,在跟大人玩过家酒,觉得有意思吗? 顾意浓的心情愈发不爽。 觉得原弈迟是在看她的笑话。 这狗男人有什么资格笑话她? 国内就是这种大环境,甭管引入了多么先进的管理体系,还是有酒桌文化的,毕竟现在的天下,还是老登们说的算,她爸爸那代人就是这么做起来的。 走出会所大门。 漫天的大雪仍在飞扬,已经看不见陈叔和她爸给她新提的那辆劳斯莱斯幻影。 耳边落下一道沉淡的声音:“我跟陈叔说了,会将你平安送到家。” 顾意浓抬头,看向昏昧灯光下男人俊美异常的侧颜,问道:“陈叔那么好说话吗,就这么放心,让你送我回家?” 男人穿着大廓形的黑色大衣,于雪夜中的修挺身影透出沉穆的邪贵感,步履不紧不慢地引她走向不远处的那辆迈巴赫,即使顾意浓穿着6cm的高跟鞋,依旧和他有着较大的身高差距。 以至于他的声音听上去,是从斜上方压覆下来的:“你哥哥托我照顾你,他当然信任我。” 顾意浓:“……” 其实她挺好奇的。 如果顾砚卿知道,原弈迟已经将他的好妹妹照顾到床上去了,到底会做何感想? —— 漆黑的迈巴赫开往华臻旗下的超豪华型酒店时,顾意浓方才恍然,今晚是她和原奕迟例行的两周一次。 这段不为人知,且难以给出准确定义的关系起始于半年前,但那时她还在纽约大学读电影专业的研究生,远在海外,亲友都不在,又身处打着自由旗号的国度,顾意浓并无多余的顾忌。 但在国内。 这种事还是第一次。 她和他理应是在黑夜里才有交汇的人,担忧会撞见认识的人,在抵达套房前,顾意浓并不想和原奕迟并肩而行。 原弈迟反应平淡。 虽然觉得没必要,还是答应了跟她保持一定距离的条件。 大堂的水晶吊灯枝枝蔓蔓,繁复华丽到迷人眼,投下暖金色调的光线,中央的香薰系统喷出淡雅的白茶气息,顾意浓却不觉得放松,她的高跟鞋落在大理石砖地,发出交错杂乱的声响,每一个清脆的音节,都仿佛扣在了心脏上。 但内心最深处的声音告诉顾意浓。 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就像和不伦恋的对象偷情一样,身陷其中的人,往往会沉沦在这种夹杂着罪恶的刺激快感中。 这种感觉,也和原弈迟带给她的感觉很像,一旦靠近他,无论是心跳,还是肾上腺素,都会不由自主地疾速加快,身体最薄弱匮乏的部分仿佛被灌入了大量又滚烫的罂粟花汁液。 她将右手伸进皮草大衣的侧兜里,白皙的指尖绷得很紧,捏住下车前,原奕迟递来的房卡。 在通往电梯间的沿途,路过一个制服俨正的工作人员,对方遥遥瞧见原奕迟的身影,便停下来,鞠躬道:“原总晚上好。” 顾意浓颦眉,头也没回,继续走。 径直去按电梯键,电梯恰好在一楼,并不用等待,她走进里面,不打算多等原奕迟那几秒钟。 刷完房卡,刚要去按关门键,眼帘已经映入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叮”的一声。 淡金色的电梯大门缓缓阖上。 酒店最贵的套房在45楼。 住一晚的价格在人民币三十万元左右,等待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没有其余客人进来。 她和原弈迟都格外沉默。 液晶屏上的数字在攀升,顾意浓的心跳又开始紊乱,就快要超出能承受的负荷,幸而彼此的呼吸声都淹没在了特殊处理的引擎中。 电梯门再次开启。 顾意浓刚要走出去。 手腕忽然一烫,熟悉且带着微粝触感的薄茧存在感强烈地熨贴住她柔腻白皙的皮肤。 心脏也宛如被异样的体温点燃,缓慢而折磨地细细灼烧着,她眼神微变,男人已经从侧边握起她的手,他没有讲话,不无强势地牵着她,疾步走向这层楼唯一的套房。 不知道是怎样开的门。 也不知道他如何将她的皮草大衣褪下。 等单薄的背脊贴向冰冷的门板时,顾意浓觉得双腿有些发软,高跟鞋的跟部太细,好不容易才找好支点,夹杂着寒冬凛冽气息的吻已经不容分说地压覆下来,她虚软无力的手腕也被男人托举起来,不容挣脱地扣在发顶上方。 她被迫仰头,承受着这个莫名失控的吻,大脑的缺氧感越来越重,就快要滑倒时,纤细的腰肢忽然被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严丝合缝地罩住。 男人托举着她,慢慢低下头,略带着烫意的吻随之落在颈边,激得她忍不住发起抖。 顾意浓刚要躲开,他冷冽的气息已经喷洒在耳边,弄得鼓膜那里又痒又麻。 她闭起眼,男人的嗓音变得喑哑,似乎深掩着莫名的情绪,低声问道:“原来回国后,一直有渣滓在纠缠你,为什么不跟我讲?” 顾意浓平复着紊乱的呼吸。 原弈迟连刘思呈的名字都懒得记,语调偏沉地称呼他为渣滓,在他眼里,那人可能连只蝼蚁都不如。 她一直都清楚,男人的阴暗面藏得很深,平日看着随和平淡,喜怒不形于色,做派也涵养绅士,骨子里却是极为冷漠倨傲的。 “你是苍蝇拍么?”她忽而笑了。 他的表情和面孔在黑暗里辨不清,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在我身边飞的虫子,并不需要你来替我解决。”顾意浓抬起眼,注视着男人深邃硬朗的轮廓,语调轻淡地说,“你又不是我的男朋友。” 话音刚落。 顾意浓感觉男人桎梏她腕骨的力度松懈了几分,覆在她腰后的烫热大手也随之移开,她的胳膊依循着惯性,无力地垂落下来。 还是看不清原弈迟的表情。 顾意浓只觉得此时此刻的沉默让她心底发怵,只好说道:“先把灯打开。” 原以为男人会按平日的修养,扶她一把,但他却径直离开,不发一语地将灯揿亮。 视野再次恢复明亮后。 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玄关处。 顾意浓倚着门边,又站了会儿,确保双腿已经恢复自如,不会在半途摔倒后,才踩着高跟鞋,走向套房的主厅。 原弈迟已经端坐在主厅的意式扶手椅处,余光看见女人无措地朝他方向走来,他眼眸低垂,表情辨不出喜怒,也没分她任何视线。 他抬起手,沉默解起手工定制的领带,一旁的胡桃木边几躺着刚卸下来的昂贵腕表,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莫名浸着股黑老大的阴枭之气。 顾意浓在距他半米之遥处站定。 觉得原弈迟今晚的态度真的很奇怪。 她选择跟他维持这种关系,是来找快乐的,并不是来琢磨他阴晴不定的态度的。 顾意浓抿起红唇,径直走向他。 她的眼底狡黠又明媚,单膝跪在他结实有力的大腿,衣料相蹭间,发出厮磨的声响,刚要拽起他领带的一角,挑衅般地往外拽,却被男人反手攥起了腕骨。 顾意浓始料不及。 人已经不由自主地跌坐在他的怀里,上半身也贴向他锻炼得饱满有力的胸肌,触感硬朗又有弹性,透着熨贴的热意,彰显着成熟男性的性感。 来不及从他怀里逃开。 男人修长的手臂已经绕过她单薄的后背,从另一侧扣住了顾意浓的肩膀,她的心脏升起一阵不受控的悸动,跳动得越来越剧烈。 原弈迟偏过头,半阖着眼眸,吻向她泛红的耳垂,在女人想要逃开时,将搭在她腰间的修长手臂逐渐收拢,仿佛要以此将她绑缚住。 又抬起手,满浸着安抚和呵护意味地摸了摸她的发丝,这让顾意浓很快就放下了戒备,肩膀也不再那么紧绷。 男人仿若奖励般,低笑着去亲她发颤的眼皮,嗓音温醇地夸奖她:“good girl.” 随即,他捏住她白皙细嫩的后颈,用不容置喙的口吻命令道:“自己把高跟鞋脱掉。” 第3章 黄钻 第3章 黄钻 清醒过来,发觉视线陷入一片漆黑,窗帘的遮光性太好,也不知道是凌晨几点,顾意浓的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里,腰骨却格外酸软。 套房有智能语音系统。 她嗓音无力地说:“打开阅读灯。” king-size大床的一隅被暖黄的光源照亮。 顾意浓抬手,随意捞起白色靠垫,倚到腰后的位置,有些吃力地坐了起来。 周围的凌乱都被妥帖地收拾好。 室内泛着淡淡的鸢尾和睡莲气息,是顾意浓喜欢的某个牌子的线香。 每次她都会让酒店的行政经理提前准备,事后再让原奕迟点上一根,用以驱散余留下来的堕落味道。 手腕和腰骨一样,也泛着不容忽视的酸痛感,顾意浓低下眼睫,查看起来,白皙的肌肤上果然残留着男人用力桎梏她时的淡红指痕。 现在看着颜色尚浅。 但明天会变深。 这并不涉及暴力或伤害。 只是男女力量和体型的天然悬殊。 视线范围内不见原弈迟的身影。 这也是顾意浓的要求,结束后从来都要分床睡。 当然,如果现在他敢出现在她的眼前,她会毫不犹豫地煽他一个巴掌。 狗男人。 竟然让她come了三次。 最后一次她实在承受不住,妄图挣脱他覆在上边的高大强悍身躯,却被他强势地扣住了两只手腕,男人落在她眉心的吻很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却不容许她逃避最致命的春潮。 当他磁沉低醇的声息灌入耳膜时,她的大脑像被塞进几只扑腾着翅膀的蝴蝶,他压抑的长叹弄得她大脑乱极了,就像快要坏掉似的。 顾意浓美丽的瞳孔失去了焦点。 她抱紧双膝,无助地埋下头,看向鹅绒被的边缘。 经历完放纵的欢娱后。 心脏的最深处竟然涌起一种陷落感,这种情绪如溺水般,快要将她淹没。 欲望得不到觉得痛苦,欲望满足后又觉得无聊,人类就像钟摆一样,在这两种极端的状态中不断徘徊——叔本华早就对人性做出过最深刻的思考。 但此时此刻,她的状态不像是无聊,更准确地说,是空虚,或者说被某种无意义的感觉包围。 继续和原弈迟这样下去。 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和原奕迟认识的时间不算短,就连做搭子,都快要半年的时间了。 近来的他,逐渐暴露了本性。 顾意浓没有发掘出他全部的暗面,也不想再继续深入探寻。 她意识到自己是在玩火自焚。 如果任由这种关系发展下去,男人不动声色的掌控欲绝对会让她消受不起。 已经到了该提出结束的阶段了。 这件事,她不想拖太久。 —— 次日清晨。 顾意浓从浴室走出,还未来得及吹干的乌黑长发被浴巾包裹起来,造型颇像荷兰名画《戴着珍珠耳环的少女》,趁得脸型愈发精致白皙。 她平日偏好华丽的衣饰,越招摇越好,虽然颜值和身材都能撑得起来,但不是很符合年纪,素颜依然明艳动人,但看着更显小了些。 顾意浓走到主卧的梳妆镜前,发现和她交好的nyu同学发来了几条消息—— 【professor liang竟然辞职了!】 【已经做好交接工作,确认要离开校园了,那几个月前应该就准备离职手续了吧?】 【tisch(帝势艺术学院)的招生部要愁坏了吧,新招的表演教师履历再优秀,也不可能是戛纳影帝了。】 【而且我们这几届跟百老汇的一些合作,都是托的梁影帝的关系,他离职后,那边的办事人员不一定会给nyu的学生优待了。】 顾意浓的表情微变。 梁燕回竟然将nyu的副教授工作辞掉了? 顾意浓睫毛轻颤,熄灭手机屏幕。 想起半年前,在格林威治村的咖啡店和梁燕回不欢而散后,她便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将这个人忘记。 但今晨默念起他的名字时,心脏最薄弱的地方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夹杂着酸涩的痛楚感。 思绪因这个消息变得很乱。 只好强迫自己将它暂时搁置。 拿起保湿面霜时,脑海里还是想起了和梁燕回最后的对话—— “对不起,rebecca.” “我不想伤害你。” “可我是你的教师。” “即使你已经成年,而且在读研究生,这种关系也不会被任何人接受。” “哪怕是在这个国度,这种事情依然很敏感,在有的州甚至是违法的……” 梁燕回是她第一个认真喜欢的成年男性,从他成为她的表演教师开始,他带给她的感觉总会夹杂着酸涩又甜蜜的感受,尽管那感受中,包裹着不被世俗容许的禁忌滋味。 她不是个会暗恋的人。 于是鼓起勇气,选择向他告白 那时梁燕回的脸色有些错愕。 随后说出的话,语气格外郑重,甚至带着罕见的严厉,势必要和她划清界限,不允许她再有任何越界的想法。 但顾意浓却捕捉到了他眼底的恻隐和怜惜,她眼眶发酸,心底的痛楚也在膨胀。 她很想问问梁燕回,她不信他对她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她和他的年龄仅仅差了七岁,他也仅是教她如何指导演员的任课教师,她和他之间,真的存在所谓的权力倾轧,或是天然的不对等吗? 也很想问问他。 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拒绝她。 她早晚一天会毕业。 也早晚有一天不再是他的学生。 她和他之间,就真的不能有任何可能性吗? 顾意浓没有梁燕回的私人联系方式。 只知道他的工作邮箱。 学生能联系到他的途径也只有发邮件,其实她在告白被拒后也意识到,像梁燕回这样的人,向来不乏女学生对他怀有异性间的好感,所以他在这方面很注意分寸。 纠结和犹豫在心脏深处涨满。 她很想发个邮件问问他,为什么要辞掉nyu的教职工作,这明明是他很热爱的事业。 但还是忍耐住,什么都没有发。 勉强平复心绪后。 顾意浓按往常的morning routine护肤,又化了个淡妆。 酒店的服务人员在套房主厅的沙发上放了几个购物袋,里面装着原奕迟让人买的换洗衣物,她换上后,想起昨晚那件酒红色的裹身连衣裙竟然被他撕坏了。 平日那样绅士又有涵养的人,突然展现出粗暴的破坏欲,不免让人心惊肉跳。 其实他的欲望很重。 之前的几次可能是磨合,也可能是试探,掌握她的情况后,他或许想要尝试满足自己了。 头发还有些湿,没完全变干。 顾意浓走到梳妆镜前,再次坐下。 刚要拿起吹风筒。 忽觉颈边一凉,她心跳陡然加快,鼻息也侵入了熟悉且沉煦的乌木气息。 原奕迟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 他屈起食指,用偏硬的骨节碰了下她白皙的雪颈,更准确的说,那里是她敏感且是要害部位的颈动脉。 “有心事么?”他问道。 顾意浓被男人吓了一跳,没好气地说:“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说完,也没分他眼神。 自顾自地抬起胳膊,松解起干发帽。 男人从身后攥起她手腕,略带着薄茧的拇指指腹顺势落在细嫩凝白的肌肤上,缓而慢地摩挲起那些变深的痕迹。 顾意浓被他的举动弄得心脏发慌。 她急忙缩回手,佯装淡定地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抬头。”他忽而低声命令道。 顾意浓还没搞懂状况。 便用余光瞥见,男人修长明晰的指骨不知从何处捏起一条大克拉的黄钻项链,等她回过神后,沉甸甸的天价珠宝已经落在了她锁骨上方。 这黄钻项链的款式一看就着人精心设计过,典雅且有美感,不会过分隆重,但又足够奢贵。 顾意浓对着镜子,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不解问道:“你要把它送我吗?” “喜欢吗?”他不置可否。 顾意浓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纽约时,和他的最后一次,挺不巧的。 小亲戚提前造访,她也是无聊透了,便对原奕迟说,今晚不如陪她在曼哈顿随便逛逛。 华臻集团由原奕迟叔叔的一手创立,做到像它那么大的组织,内部难免有很多积弊之处,而且集团总部和分部的矛盾也在逐年加深。 原弈迟的叔叔需要一个更优秀,也更强势的管理者进行改革,为了说服这个极有才干的后生,他不惜辞掉董事长一职,让当时年仅27岁的原奕迟兼任,以便他能握稳权柄,不受掣肘。 在这之前。 原弈迟是华尔街一家另类资金管理机构的合伙人,该机构的核心业务是做私募股权基金,也做对冲基金或一些传统的信托金融业务。 因着生母和继父的关系网,他还担任着多家企业的董事。 正式就职华臻后,他仍是那家机构的大股东和监事之一。 那天他在纽约总部开完会。 两个人散步到了第五大道的蒂凡尼门店。 顾意浓和他聊起了奥黛丽赫本主演的那部叫《蒂凡尼的早餐》的电影,也提起了她佩戴的那枚黄钻项链。 还说她有一次被友人邀请到曼哈顿的上流圈子参加慈善拍卖宴,见过类似克拉和颜色等级的黄钻,姐姐顾俪卿的生日快到了,她瞄准了那件拍品,想送给姐姐做礼物。 拍卖的半途,却撞见某个年近七十的白人阔太太和她打起擂台。 价格快要叫到一千万美元时,这场拍卖竟然被中途叫停。 而后有人走过来,特意告诉她,这件拍品早就被那明显是女王蜂的阔太太锚定了。 刚才跟着叫价的人,只是走走过场,俗称气氛组,这是上流圈子心照不宣的规矩,像她这种刚到社交圈边缘的人,不能跟核心人物争抢拍品,否则会被人看成是不懂礼仪的亚裔暴发户。 顾意浓顿时觉得没劲透了。 拍卖时惊心动魄的刺激感没了,拍卖行也变成了这帮上流人士表演的舞台。 是因为她说了拍卖会的这件事。 原弈迟才送了她这条项链吗? 她搞不懂男人的想法,从昨晚就被植入在心脏深处的恐慌感在加剧。 “这太贵重了,我没理由收。” 男人沉默了两秒,自顾自地拿起吹风筒,打开后,调试好温度,便移向她半湿的发,继而才淡淡地说:“很适合你。” 风筒发出嗡嗡的轰鸣噪音。 弄得顾意浓心情烦躁。 标准的原奕迟态度。 用句看似不搭边的话,将她拒绝的态度无视,独属于上位者的傲慢和强势。 没事送什么亿万级别的天价的珠宝。 她不需要他送她这个。 “我有话想跟你说。”顾意浓抬高音量。 原奕迟挑起她一抹头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什么情绪地问道:“很要紧的事吗?” 顾意浓语塞。 听见他用低醇的嗓音又说:“等你的头发干了后,再谈。” —— 顾意浓走出主卧后。 套房主厅的橡木长桌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 原奕迟的母亲黄令仪是中英混血,二婚的对象则是个低调的英伦老钱巨鳄,黄令仪和原奕迟的生父离婚后,便带他回到港岛的娘家,在原奕迟七岁前,她曾担任过特区政府要职,还为港岛回归祖国做出了贡献,是位颇有权势和才干的女性。 后来黄令仪移民英国。 原弈迟便在伦敦生活了多年,所以在早上,他习惯喝佛手柑气味的伯爵茶,淡奶,不加糖。 顾意浓的面前摆着她喜欢的莓果松饼,淋满了甜蜜又浓稠的枫糖。 可她却没什么心情享用。 满脑子都在想,该怎样提出要和原奕迟就此了断的事。 很快,原奕迟仪态优雅地吃完了三明治,用餐巾擦完嘴后,他抬起头,看见顾意浓的食物没怎么动,便询问道:“早餐不合胃口吗?” “你吃好了吗?”顾意浓撂下刀叉。 原奕迟眼皮轻掀,端详她看:“是要说刚才没说成的事吗?” 心脏在这瞬间悬了起来。 顾意浓还是鼓起勇气,将刚才组织好的语言同他复述了遍。 大抵就是,这半年间,她和原奕迟之间还是很愉快的,不过她觉得这种关系没有什么意义,希望获得他的理解。 ——“这段时间,我们还挺愉快的,不过就到这里吧,不要再继续了。” 说完。 空气明显冷凝了片刻。 “这不是个有说服力的理由。” 原奕迟的表情没怎么变,而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目光淡淡地掠过她的手腕,语气还算耐心地询问道:“是因为昨晚的事吗?” 顾意浓愣住:“什么?” “最后那次,我没完全顾及你的意愿,我道歉,并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 顾意浓:“……” 见女人没说话。 原奕迟的眼神不易察觉地变得沉黯。 但在对待她时,他向来保留着无尽的耐心,男人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再次询问道:“还是你觉得,我有别的行为让你感到不适了?” “跟这些事都没关系。”她终于开口,“我就是不想再跟你继续下去了。” “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希望和他步入一段正常的恋爱关系,所以——” “喜欢的人?”原弈迟将她的话打断,颌骨的硬朗线条绷得很紧,凝视着她美丽的眼眸,沉声问道,“是谁?” 顾意浓无奈叹气:“反正你不认识,我和他的事,也同你不相干。” 她强撑着镇静。 说出这句话时,心跳却在剧烈加快,弄得太阳穴都有些疼,就快要超出所能承受的负荷。 在原弈迟的身上,她通常只会体会到两种情感,这两种情感按照心理学的说法,是人类最原始的两种情感,一个名之为欲望,另一个则名之为恐惧。 男人低敛眼眸,沉默了半晌,窗外的光影打在他考究的沉黑色西装上,衬得他的轮廓俊美又硬朗,他忽而自嘲般地笑了,说道:“这样啊。” 顾意浓打量着他的神情。 听见他用还算平静的语气说道:“既然如此,我会祝福你们的。” “我们就此了断,好聚好散。” “往后如果在什么场合见面,我也会礼貌地跟你打个招呼,不会装作不认识你,毕竟我们还可以继续做普通朋友。” 顾意浓有些出乎意料。 这件事的发展,比她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正当她以为男人会就此罢休时,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她的心脏重重一跳—— “顾意浓。”他的嗓音异常沉厚,“你是不是想听我说出这些话?” 顾意浓从椅处站起来。 她抿起红唇,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同他对峙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弈迟略微坐正身体,举手投足间,既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又莫名有种黑老大才有的阴枭感。 顾意浓时常不解,这是他身上最矛盾的地方,分明他是个从小都接受最顶尖的精英贵族教育的人,可总有那种坏到没边的混蛋劲儿。 男人的眸底幽黑,隐隐透着薄怒,嗤笑着问道:“把我当成了用完就扔的玩具么?” ——“八小时前还在求着被我*,现在却要跟我断?” “我和你不是男女朋友!” 顾意浓感觉此时此刻的自己就像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愤怒是她唯一的武器。 她近乎恼火,对他说道:“就算我跟你是男女朋友,就算我们处于婚姻关系中,如果我不想跟你继续下去,我也可以选择分手或者离婚,况且这件事,根本就不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是么?”他的语调有些懒,甚至透着漫不经心,已然恢复了平日稳定的情绪。 男人的身影修挺,轮廓强硬又冷漠,慢条斯理地说道:“第一次的时候,我就很明确地问过你,有没有想清楚后果。” “你说自己想好了。” “从那一刻开始,你就该做好心理准备。” “顾小姐。”男人双手交叠,表情冷漠又强势地注视着女人因愤怒而愈发明艳的脸蛋,嗓音沉淡地说,“是你先招惹的我。” ——“我们之间的事,你说了不算。” 第4章 见红 第4章 见红 两米长的餐桌中央,摆了个异形白陶花瓶,瓶身用日式草月流的花艺技法插了吊坠、金合欢、飞燕草、天灯、大花蕙兰、木绣球等昂贵的花材,横七八竖的繁花散出嫋嫋的香气,使寒冬的室内如坠漫漫无边的春季。 顾意浓是顾老爷子最宠爱的孙女。 也是顾家那辈的孩子里年岁最小的,在宁城的私人庄园里,顾老爷子特地为她打造了一座四季恒温的玻璃花房。 所以无论两个人约在什么地点,原弈迟都会让人准备好她喜欢的瓶花。 顾意浓颦起眉目,赌气般地坐下,终归是泄出几分怯态,以一种防备的姿态抱起双臂后,她偏过头,像是不敢继续和男人对峙。 原弈迟缄默地看着她。 眼前的繁花渐欲迷人眼,但终归抵不过她容色万千。 女人的乌发被简单的低绾起来,散乱的一缕青丝垂在颈边,小巧的耳垂有颗淡红色的美人痣,肤白胜新雪,透出罕见的柔媚。 上半身穿了件针织衫,细腻的喀什米尔羊毛面料紧紧贴合住她身体的曲线,衬得胸大腰细,有种丰润的美感。 但该瘦的地方又很瘦。 不费吹灰之力,就美得风情万种。 原弈迟似乎很烦躁,眉心轻微地折了下,他抬起手,调整起被压在衬衫下的沉黑色领带,手背的青筋明显变得更粗大了些,甚至有暴起的态势,彰显着成熟男性的力量感。 最后,他索性将领带扯开,又表情晦淡地将它一圈圈叠起,塞进了西装的侧兜里。 在起身后。 男人将房卡放到桌面,嗓音低醇且有磁性的唤住她:“顾意浓。” 顾意浓抬起眼,防备地瞪着他,没说话。 落地窗外,阳光更盛了。 男人的硬朗的轮廓仍然匿于半明半暗间。 他淡淡垂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两周后,我还要在这里见到你。” 语气隐隐夹杂着警告的意味:“如果你不出现,后果自负。” 原弈迟离开套房后。 顾意浓气到肩膀发抖,心口也起起伏伏,甚至想放声尖叫。 在说出那些话前,她猜出原奕迟可能会不高兴,但却没想到,男人的反应会这么大。 顾意浓努力平复着情绪。 她皱起眉,伸手覆在那里,腰骨仍然发酸,就像快要断掉似的,肚子还是有些涨涨的,不是很舒服,但又有种像被热流充盈的饱足感,仿佛体会到一股茁壮的生命力量在最深处生根发芽。 心底又弥漫起那股恐慌感。 原奕迟是真的不想跟她断吗? 他并不是个温柔好性的人。 但凭心而论,在这半年的相处间,还算对她百依百顺,有的时候,更像没脾气似的,这给了她错觉,也让得她起了恶劣的心思,总想故意惹恼他,戳破他那副斯文绅士的伪装。 但原弈迟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温淡。 总是由着她随意。 顾意浓觉得自己很像只在狮子脑袋上蹦迪的鸟类,原弈迟不是没办法制伏她,只是懒得去管,良好的修养和忍耐力,让她的那些挑衅变成了不痛不痒的小伎俩。 她从未见过他这么生气过。 转念一想,这狗男人有什么资格生气? 这种关系,本来不就是你情我愿的吗? 他都三十好几了,还玩不起吗? 顾意浓起了逆反的心思。 她就不信,她会跟他断不掉。 她并不是个任人宰割的女孩。 两周之后,也不会在他那句后果自负的威胁下,来到这间套房里。 原奕迟确实是只手遮天的权贵,背景深厚到让顾老爷子都忌惮三分,像她爸爸沈长海那种财富量级,在他眼里或许是不值一提的,毕竟娱乐影视行业的天花板就摆在那里。 春节档,辰熙影业有个电影大爆,海内外总票房加起来,也就200亿,这还没算投资成本,演员片酬,和分账的部分。 几年才会出一个票房过百亿的电影啊? 原弈迟在美国同合伙人创立的那家私募股权公司,管理的资产就接近万亿美元了。 幸好她背后还有个顾家在。 原弈迟的母家是港岛黄氏,同顾家的渊源很深,原奕迟又是顾砚卿的好友。 豪门家族的势力盘根错节。 顾意浓不信,仅是因为不服气,原弈迟就敢因为她,跟顾家撕破脸皮。 —— 之后的几天,还算风平浪静。 顾意浓和原奕迟本来就不是会在私下闲聊的关系,反正不管他怎么想,她是已经将这个人从她的生活轨迹里彻底清除了。 过完圣诞节后,她飞了趟上海,一是为参加法国电影特展,看几部经典作品的大荧幕重映,二则是参加d家高奢品牌的答谢晚宴。 原本她不打算去的。 这样的活动虽然能见到众多当红明星和社会名流,酒肴也会请米其林星级厨师来做,还能拿到一些特殊的秀款,但她在多个高奢品牌的年度消费额度上都达到了百万级别的指标,每年要参加好几场类似的活动,多少有些腻了。 选择去的原因。 是梁燕回。 顾意浓收到d家精致的烫金邀请函时,品牌方已经官宣了梁燕回为新的全球代言人。 各大自媒体平台的网友比她还要震惊—— 【d家这次真有眼光,代言人早就该换成梁燕回这种有实绩的影帝了,之前那位失格的男爱豆是真的不行,他的粉丝明显也买不起几万块钱的服装啊。】 【梁燕回不是华裔吗?而且平时挺佛也挺低调的,主职工作还是在纽约大学教书,都两年没拍电影了,还婉拒了好几个大导的邀约。】 【这是缺钱了吗?要来内地捞金?】 回复楼上:【国内娱乐行业的米还是比国外好赚呗,梁虽然是戛纳影帝,但拍的片子大部分都不是商业片,身价没有那么高的。】 【梁毕竟是亚裔,在m国是有些知名度,但能拍的角色类型也比较有限吧,可能还是觉得国内的发展更有前景?】 得知梁燕回辞掉nyu的教职后。 顾意浓一直没有联系他,他公开的社交媒体也没有透露行踪。 她知道他并不在乎金钱,虽然从小和父母住在曼哈顿的上西区,为人处事却没有任何傲慢的精英感,温柔又随和,平时的私服也鲜少有奢贵的品牌。 除了d家之外,不是没有别的高奢品牌找过他,但他只在五年前代言过一家。 这几年,他除却教师的工作,基本都在百老汇演话剧,梁燕回更喜欢舞台,而不是在镜头前表演。 他明显一直在努力淡出大众视野。 却选择如此高调的回归。 先是辞掉了教职。 又让媒体公布了要到国内和东亚地区发展的消息。 顾意浓的心底如冉起一豆散着微光的火苗,那个猜想不容忽视,也再也压抑不住。 梁燕回会不会是在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不愿意在心底反反复复地验证猜想。 梁燕回既然会参加那个晚宴,那么她也会去。 就算她猜错了。 就算他还是想拒绝她,觉得他们不合适,觉得她是在自作多情。 但至少,她尝试过了。 她不想后悔。 —— 决定参加d家的晚宴后。 顾意浓联系了合作过的造型团队。 总造型师今天下午正好有空,打算先登门拜访她在梧桐区的公馆,口头和她商量商量参加出席晚宴要穿的礼服和妆发。 顾意浓让家里的李阿姨备好茶点,在等造型师来的过程中,她缩在躺椅里,翻看着最近几期的《大众电影》杂志。 没成想,刚过十分钟。 就听见楼下的门铃响了。 但来的人却不是造型师,而是两个制服俨整,双手都佩戴着洁净白手套的安保人员。 顾意浓穿着丝质睡裙,浓黑乌发披散至肩际,光脚踩着拖鞋,从颇有民国风格的红木旋转楼梯走下来时,才后知后觉,这两个安保人员送来的,是那天她没收下的黄钻。 原奕迟要送她的是一整套的黄钻珠宝。 除了项链,还有耳环和戒指。 “先别走。”验完珠宝后,顾意浓唤住那两位安保人员,说道,“这东西我不想要,你们直接把它物归原主吧。” 其中的一个安保人员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礼貌地同她解释道:“对不起顾小姐,如果您想将这些珠宝还给原总,请自己联系新的安保团队,我们只管送达,不管送还。” 顾意浓:“……” “行。”她没好气地轻嗤,娇纵地说道,“你们不帮我送,这东西早晚也会归还到他的手里。” 她让李阿姨帮忙将珠宝送到楼上书房,虽说不想再跟原奕迟有什么牵扯,但这套黄钻珠宝她其实挺喜欢,她其余的珠宝首饰都在衣帽间的玻璃展示柜里,最昂贵的也不过几百万,更贵的珠宝都是些古董,也没什么场合戴,基本都存放在私人保管机构里,大多都是戴着玩的,丢了也不心疼。 但价值近亿的珠宝她也不敢大意。 再说,还要将它们毫发无损地还给原弈迟,便将其放进了保险箱里。 男人显然还在因上次的事介怀,把这套天价珠宝送到她在沪市的公馆,明显是在敲打她。 也是在提醒她,要如约到达京市的酒店。 眼见着那个日期越来越近。 顾意浓的心底不免有些烦躁,她当然不会去,原奕迟说什么两周后必须在那个套房里见到她,简直是在做大梦。 她不去,他又能奈她何? 如果他独自抵达那里,也只会空等一晚。 她希望原奕迟能借此认清事实。 她不会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了。 —— 安顿好黄钻珠宝后。 造型师发来消息,说路上有点堵,要稍微晚些才能到公馆。 她住徐汇,对方因为喜欢吃日料住在古北,开车确实要些时间。 顾意浓去了趟洗手间。 那晚过后,她才发现,大腿内侧的皮肤竟然有一道鲜红又刺眼的痕迹,她皮肤白,衬得那道痕迹的颜色宛若被恶意碾烂的红梅汁液,过了好几天后,瞧上去才不再那么触目惊心。 原弈迟不动声色地在那里留下印记,仿佛在彰显着某种隐晦的占有欲。 顾意浓眼神微变,心底也开始发慌,身体就像被某种异样的温度烧灼着,好像又一次被那个强势男人身上散发出的烫意烘烤到快要融化掉。 狗男人,死变态! 怎么可以在这种地方给她留下这种东西! 她怎么就招惹上他了呢? 她蹙起眉,随意擦拭一番,待懒恹恹地垂下眼眸时,却发现纸巾竟然沾上了血丝。 其实颜色挺浅的,甚至偏粉。 顾意浓没把它当回事儿,想起上次来月经,是二十几天前,到今天为止,也快三十天了,便提上内裤,打算将卫生棉条先翻出来。 当时的她还不知道,这次的见红,实际是受孕第6-12天的着床出血。 第5章 旗袍 第5章 旗袍 转瞬便到了原弈迟下最后通牒的日子。 巧的是,那天恰好也是顾意浓要去参加d家答谢晚宴的日子。 她将原弈迟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后,那边宛若一渊无波无澜的深潭,平静到没有任何声息。 顾意浓理所应当地认为,原奕迟的情绪应该平复了,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他毕竟是个位高权重,百事缠身的大忙人,每周还要乘私人飞机去美国出差,犯不着为了那点子风月场上的小事,继续和她纠葛不清。 尽管心底还是隐隐透着不安。 却选择将它忽视。 那天,顾意浓起了个大早,在造型团队抵达公馆前,脸蛋敷着面膜,仰躺在意式扶手椅处,双腿搭于配套的脚踏沙发上,姿态慵懒又松弛。 大美人从头发丝到脚趾都漂亮。 她的足弓曲成月牙般的弧度,指甲盖透着淡淡的微粉。 沙发的表面是昂贵的纯白色小牛皮,和她的肤色相比,竟分不出谁更白皙。 但顾意浓的肌肤明显更莹润些,接近羊脂暖玉的质地,又像柔滑的牛奶般吹弹可破。 李阿姨的敲门声,打破了她此时此刻的惬意和宁静—— “小姐,您收到一封ems文件。” 顾意浓心跳一顿,已经猜出了邮寄人的身份,等将文件袋撕开,发现里面竟是华臻旗下那家豪华酒店的房卡。 黄钻珠宝她都没收。 原弈迟扔桌面的房卡她自然也没拿。 看见这张房卡后。 顾意浓是彻底被那人惹恼了。 随后便让李阿姨找来一把花剪。 等接过后,她抿起唇角,微微歪过头,没犹豫半秒钟,喀嚓几声,颇为桀骜不驯地将那张房卡用力剪成两半,又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 d家答谢晚宴的地点选在颂园。 是处颇具民国风格的石库门建筑群,夏秋两季的绿化带里常种洒金溶和黄蝉,虽然置身于最繁华的商业地段,但因其沉淀多年的历史底蕴,自有一股旷朗疏达之美。 颂园的东半隅近年招商了几家奢侈品门店,西半隅上个月搭了戏台,邀请了宛平剧院的昆曲演员来唱《牡丹亭》和《南柯记》 顾意浓抵达颂园时,正逢沪城华灯初上之际,她弯身从品牌方准备的轿车下来,能看见里面的灯光装饰美轮美奂,衣香鬓影,显贵云集,纸醉金迷,四处都透着股奢靡的浮华感。 d家的晚宴取名为海上繁花。 她也应景地穿了身做工考究的海派旗袍,剔透的碧玺绿色,外搭白色的狐裘,乌发也刻意剪短了些,烫成复古的手推波。 侍者引顾意浓前往宴会地点时,觉得眼前的女子宛若浓墨重彩的画中人,姿容胜雪,仪态娉婷,身段玲珑,美到有些不甚真实。 高跟鞋一步又一步地踩在柔软的红毯上,鞋跟的轻微下陷感让她觉得有些紧张。 仅是想到快要和梁燕回重逢。 顾意浓的心跳就在不由自主地加快。 想到他,还是会产生那种带着细微钝痛的悸动感,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 既然他已经不再是她的老师了。 他们之间隔着的那层禁忌壁垒也已消失不见,那么她也不想再坐以待毙了。 今晚,她势必要将他拿下。 如果他选择再次拒绝她,那么她也不会再对这个男人有任何的伤心和留恋了。 顾意浓身着华服,站在声色犬马的晚宴大厅,四处搜寻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但却没有任何收获。 正当心底的失望快要蔓延开来时,她觉出一道沉静的目光正越过人群,和她遥遥地交汇。 顾意浓呼吸轻滞。 男人熟悉的清隽轮廓已经映入眼帘。 他显然并不习惯出入这等浮华的名利场,尽管身着一袭考究的燕尾服,仍然让她察觉到了微妙的无所适从,但他仍在用精湛的演技强撑,装成游刃有余的模样。 显得整个人朗朗又颓唐。 梁燕回似乎也在人群找寻着她的身影,直到确认就是她,方才不再茫然四顾。 周旁的所有人或物,在顾意浓眼里都虚化成了没有颜色的背景板,熙熙攘攘的交谈声也变为了围绕她和他的白噪音墙,耳旁只剩下了她无限放大的呼吸和心跳,紊乱又失控。 男人的眼神有惊讶亦有惊喜。 转瞬便恢复成了她熟悉的,会让人沉溺其中的淡淡温柔。 最让她兴奋和惊喜的是。 他看向她的目光再没了迟疑,也没了犹豫,更没有任何退缩。 而是多了几分坚定的意味。 想要启唇,唤他一声梁老师。 却又什么都没说。 梁燕回已经不是她的老师了。 一时间,竟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刚要主动走向他,身后传来的那道熟悉的女音唤住了她:“堂姐?” 顾意浓回头,看见唤她的女孩是堂妹沈星怡,也是辰熙影业力捧的当红小花。 其实她和沈星怡的关系算不上好。 原因有很多,一是她总踩着辰熙皇太女的身份营销,但这些年的演技却没什么长进。 给到她的资源都是最好的,但她交出的答卷大多差强人意,但又因为是关系户,所以还能维持现在的热度和咖位。 二则是。 沈星怡和她发小童倩有过节。 童倩曾经也是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女明星,童星出道,十九岁那年就成为了双金影后。 但在结婚后,她选择退圈,抛弃了大好的星途,一度让顾意浓既惋惜又痛心。 “你来了。”顾意浓的态度有些应付,懒得去管沈星怡尴尬的表情,便转过头,看向梁燕回。 但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只有静静等待在那边的侍者递了她张字条,解释道:“梁先生刚才捡到了您掉落的字条。” 顾意浓接过,发现上边用法语写了行字,还留下了一串车牌号。 【je vous attends dans la voiture.】 ——“我在车里等你。” 男人的笔迹清隽又雅致。 他平时除了演戏,教学生,偶尔还会在《纽约客》上写些文章,算是半个作家,所以总会随身携带一支万宝龙的签字笔。 顾意浓会心一笑。 梁燕回知道她辅修过法语,所以在纸条上用了加密语言。 —— 享用酒肴的时候。 顾意浓没跟梁燕回分到一桌,身边儿坐的都是些不认识的贵妇,其中有位还悄悄跟她说:“你长得可真美,比女明星还漂亮。” “谢谢,你也很美。”顾意浓从小到大都听惯了这种夸赞,见怪不怪了。 贵妇又压低声音问道:“冒昧问一句,你脸上做过什么医美项目吗?” 顾意浓转眸,瞥向她。 这贵妇并无任何恶意,只是单纯好奇,或许也是想打听打听靠谱的整形项目,看样子从小就是个被富贵滋养的千金,年近四十岁了,还透着股娇憨和单纯感。 “在日本做过些光子嫩肤项目。”顾意浓为了不让对方太尴尬,胡诌了一句。 贵妇惊讶道:“这样啊,我真的觉得你实在是生得太美了,也是,再厉害的医生,应该也做不出你这样的脸。” 吃了几道分子料理后。 便到了晚宴的关键环节——这类型的答谢晚宴之所以会邀请明星,实际是为了刺激富人消费。 再大牌的明星在这里,也仅是品牌方的高级sales,今晚能开多少单,他们就能赚多少提成,如果表现不佳,在圈子里传开了,将来难免会有掉商务资源的风险。 顾意浓多少有些担心梁燕回会适应不来这样的场合,其实他在舞台和讲台之外,是个比较木讷的人,怕他开不了几单,没法跟品牌方交代,她便打算买下他燕尾服前的那枚珠宝胸针,再配点儿其余的奢侈品。 却隐约从隔壁桌听见。 这次来的许多富婆,都是梁燕回的影迷,而且这些人实际都挺崇洋媚外的,一个戛纳影帝的名号,多少是有分量感的,有个出手阔绰的富婆直接在他那里消费了二百万。 反观堂妹沈星怡,竟无人问津。 毕竟这晚宴里女性更多,沈星怡是小花,并不是她们能欣赏的青衣或者大花。 顾意浓虽然和沈星怡关系一般,但她毕竟是她的堂妹,也是辰熙的女演员。 她也不能让她在今晚太跌份儿了。 便唤来侍者,在沈星怡那里买了近百万元的d家商品,其中一个限量版的手提包占了大头,要四十几万人民币。 —— 晚宴结束后。 顾意浓如约奔往颂园不远处的那辆深绿色的卡宴suv。 梁燕回刚搬到国内,尚来不及购置房产,车子显然是刚买没多久,里边泛着股新簇的皮革气味,混杂着男人身上清冽好闻的大吉岭茶和木质香调的古龙水味,让她的心脏再次冉起熟悉而又带着隐痛的悸动感。 “不冷吗?”他关切地看向她在冬日里踩着高跟鞋的光裸的脚。 顾意浓没回答,她垂着眼睫,反过来问他:“为什么要突然辞掉nyu的工作。” 司机早就被提前支开。 宽敞的车厢里,只剩下她和梁燕回并肩坐在后排,但男人仍然很有分寸地同她保持着距离。 顾意浓能觉察出,他的视线一直如有实质地歇落在她的侧颜。 “你不知道原因吗?“他语调温淡,罕见地又反问向她。 顾意浓偏过脸,也看向他,眼眶有些发酸地说:“既然你早就辞职了,为什么不主动来找我?反而兜这么大的圈子,还要在这里跟我见面。” “rebecca.“梁燕回无奈地唤住她的英文名,“我想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 “也想很认真地追求你。”他的目光浸着隐忍的意味,“所以总想在一切都安排好后,再来找你。” “毕竟你就快毕业了,如果我们能成为恋人,我应该忍受不了和你在两个国家生活。” 顾意浓的睫毛轻颤,听见梁燕回嗓音低沉地说道:“如果让你感到不安了,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顾意浓又问他,眼底罕见地透出小女孩才有的祈盼,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那你喜欢我吗?” 梁燕回失笑,不无纵溺地说:“像你这样的女孩,如果我不喜欢,或者不心动,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 她的唇角忍不住向上扬了些弧度,有些娇纵地说:“梁老师,我需要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喜欢。”他盯着她的眼睛,没有任何迟顿,郑重地说,“我喜欢你,很喜欢你rebecca.” 从很久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 哪怕那时她还是他的学生,在表演课上,他也总会多留意这个在镜头前放不开的美丽女孩,可一旦冒出这种想法,就觉得心脏浸满了罪恶的滋味。 他早就应该勇敢一些的。 这也是他这一生中,做出的最大胆的决定——为了一个比他小七岁的中国女孩,辞掉了在纽约的工作,离开了熟悉的亲友,来到一个对他而言既是本源,又有些陌生的国度。 “梁燕回,那我问你。” 顾意浓主动靠近他清隽的脸庞,在距离他鼻尖大概两厘米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嗓音很轻地说:“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啊?” 那晚的一切都水到渠成。 顾意浓和梁燕回在车里接了个很浅淡的吻。 其实在此之前,她也仅仅跟原奕迟接过吻,和跟他在一起时的感觉完全不同,这个吻很温柔,只有淡淡的悸动在心间蔓延开来。 让她觉得既温暖又很美好。 这个吻没有那种惊心动魄的颤栗感,也没有心脏都像被对方攥住的恐慌感,更没有灵魂都要被对方吞噬掉的蚀骨滋味。 抛开从前的师与生的关系。 她对梁燕回的感情,似乎并不沾染什么欲念,而是很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喜爱。 顾意浓很想认真经营这段感情。 所以打算让一切都慢慢来。 —— 当晚,京市。 华臻集团旗下高奢酒店的套房里。 男人修挺的身影陷进意式扶手椅处,他的坐姿有些懒散,仿佛独自在那里静坐了良久。 他修瘦的手指擎着一支雪茄烟,薄白的烟雾在他猩红明灭的指尖一圈圈地盘旋着,显得整个人的轮廓透出淡淡的寥落和孤寂。 那边有个人向他走来。 是意大利裔的特助ezio。 他熄灭雪茄烟,又伸手将衬衫的袖扣松解了一颗,腕部的鳄鱼皮表带在灯下泛着黯淡的光弧。 虽辨不清脸色和喜怒,气场依旧沉穆而尊贵,有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调查清楚了么?“原弈迟略掀眼眸,嗓音沉厚地问,“顾小姐看上的男人是谁?” ezio用不太标准的中文恭敬地回道:“嗯,已经可以确认那个人的身份了。” ——“那个人,您也认识,而且您和他应该已经快认识二十年了。” 第6章 威慑 第6章 威慑 自从ezio进来,坐在扶手椅处的原弈迟便恢复了平日冷漠又强势的模样,适才稍显孤家寡人的寂廖轮廓,仿佛只是一个幻觉。 他仍是最高不可攀的上位者,让人望而生畏。 男人薄唇微抿,佩戴鳄鱼皮腕表的左手随意搭在椅侧扶栏,长腿交叠,沉黑色西裤有自然的垂坠感,稳重且绅士气息浓郁的孟克鞋泛着高级皮革独有的光泽。 旁边的异形胡桃木边几上,躺着那套黄钻珠宝的保管箱,刚才安保人员帮忙查验后,就一直保持着打开的状态。 宝石精细的切割面不时闪出刺目的火彩,让ezio忍不住眯起眼缝。 ——那位美艳动人的顾小姐特意挑在今晚将珠宝送还,多少有些挑衅的心思,也表明她对选择离开原弈迟后要承受的代价和后果毫无畏惧。 但ezio看原奕迟的反应,还算平淡,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是这种局面。 男人眉目深敛,没什么情绪地问道:“我认识那个人?” “他是您在牛津大学的同届校友。” ezio边回答着,边将事先准备好的档案袋递了过去:“那个人和您参加过同一场赛艇对抗赛,是您的队员。” 自1829年开始,牛津和剑桥这两个英国最顶尖的大学就有了在泰晤士河畔举办赛艇对抗赛的传统,原奕迟和梁燕回在刚入学的那年,都被选为了男队的成员。 原弈迟面无表情,待揭开档案袋,随手将那沓整理细致的文件取出。 他淡淡垂眸,对ezio说道:“知道了,你出去吧。” 原弈迟对梁燕回还算有些印象。 隐约记得,他是美籍华人,读英国文学系的,但又喜欢莎士比亚的戏剧,经常泡在戏社里。 原弈迟继父是英国人,有个远房的侄子也在牛津上学,但那个人是个同性恋。 他之所以记得梁燕回,也是因为那个远方亲戚曾狂热地喜欢过他,还对他展开过猛烈的追求,但梁燕回性取向正常,礼貌地拒绝了。 原弈迟继续翻看起梁燕回的履历—— 20岁-25岁:他是某部好莱坞科幻大片的常驻主役,典型的美国超级英雄叙事,是系列电影,拍了好几部,梁燕回在里面演一位古怪的外星科学家dr white,形象多少带着欧美主流群体对亚裔男性的刻板印象,但因其出色的演技和独特的人物塑造方式吸粉无数。 那角色在青少年群体里很有名,每年的万圣节,都有人变装成dr white的形象。 那段时间,梁燕回上过晚间秀,被当时美国最知名的几位搞笑艺人都采访过,也是因为dr white这一角色,有部美剧请他做主演。 不过那部美剧只拍了三季。 前两季水准很好,第三季换编剧,导致口碑和收视都变差,被制作方砍掉,但前两季在观众心中仍然是仙品级别,他也在第二季播出时拿下过最佳男演员的艾美奖。 ——梁燕回在那几年,是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亚裔男演员,在洛杉矶星光大道的水磨石五角星上都留有姓名。 26岁开始,梁燕回频繁参演一些题材小众,关注边缘群体的文艺片。 并在28岁那年,成为了戛纳影帝。 在这之后,他和香港大导合作过,拍过一部悬疑片,也是因为那部电影,国内的许多观众都知道了梁燕回这个演员。 那部悬疑片在内地的口碑也很高,许多二创视频让他成为影迷心中的白月光,而梁燕回虽未凭此电影拿下金马奖,却荣获了东京电影节的影帝。 看到这里。 原弈迟似自嘲又似轻蔑,忽地笑了。 但眼底的情绪却异常冷漠。 直到看见ezio特意写下的备注,男人唇角噙的那抹讽笑转淡至无—— 步入30岁之后,梁燕回逐渐淡出公众视野,选择在纽约大学帝势艺术学院执教。 而他在顾小姐读研究生后,曾担任过她的表演教师。 —— 和梁燕回确认关系后。 又过去了十天。 顾意浓觉得自己的生活终于步入了正轨,原奕迟那边,被她放了鸽子后,也没有什么动静,她和他之间的那些事,似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她和梁燕回每天都有很多话题可聊。 他从小在美国长大,和她是有文化差异的,头一次在国内生活,梁燕回对许多事物都觉得好奇,充满了新鲜感。 其实顾意浓目前和他的相处状态更像是亲密的好友,每次和他见面,她都发自内心地放松,仿佛得到了疗愈。 梁燕回在梧桐区租到了一间合适的公寓,但新家还没有收拾干净,所以他仍然住在酒店。 顾意浓在这天原本打算陪他去逛逛家具店,却接到了哥哥顾砚卿的电话—— “小妹啊。”顾砚卿嗓音清朗地问道,“你今天在上海吗?” 顾意浓正在衣帽间挑高跟鞋,边侧头夹着手机,边意外道:“哥?你来这边出差了吗?” “陪哥哥吃顿午饭吧。”顾砚卿的语气很温和,“你姐姐也过来。” “外公很惦念你的,唉,你说说你,回国后总是先回京市找你那个爸爸,总也不回宁城看看我们。” 顾意浓提上高跟鞋,无奈地说:“外公身边有你和姐姐啊,我爸身边可就剩我一个女儿了。” “好吧。”顾砚卿说,“不过上次你被人欺负,我们都不能给你做主,好在marcus也在那个会所。” 听到marcus这个名字后。 顾意浓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地漏了几拍,随即便泛起一股很轻微的压迫感,甚至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顾砚卿和原弈迟是哈佛mba的同学,校方在迎新周时,就会将学生们分成若干个小组,每个小组有6名成员,尽量避免相同背景,或是相同国籍,以确保多元化。 他们既在同一小组,又在同一班级。 毕业后,顾砚卿回国,被顾老爷子派到天舸集团的分部锻炼,原弈迟则和一名叫ryan的美国人创办了那家私募股权基金机构。 所以顾砚卿仍然习惯唤他的英文名marcus。 顾意浓皱起眉,颇为不驯地说:“没有他,我照样能解决掉这些小事。” “好好好。”顾砚卿对妹妹的态度一向纵容,耐心地又问,“那你中午能不能去静安的甬府陪我和你姐姐吃个便饭啊?” 顾意浓犹豫地垂下眼眸:“哥,我上午有些事情,不行改成晚餐?” “怎么回事啊?”顾砚卿探究地问,“小妹,你不会是有情况了吧?” 顾意浓眼神闪烁,警觉道:“我能有什么情况啊……好吧,那就陪你们吃午餐吧。” 顾砚卿笑说:“那可说好了啊,不能放我和你姐姐的鸽子。” 不放他和顾俪卿的鸽子,那就只能放梁燕回的鸽子,等撂下电话后,顾意浓给梁燕回发了消息,解释了临时出现的意外情况。 梁燕回表示理解和支持:【家人也很重要,放心去吧,我们可以改天再去挑家具。】 顾意浓熄灭手机屏幕。 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她不跟顾砚卿说自己谈恋爱的事,也是怕他告诉顾老爷子,自从她母亲去世后,顾老爷子似乎就将对她的亏欠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母亲的个性跟她一样,是个很倔强的人,为了能跟沈长海结婚,不惜放弃顾家千金的身份,虽然后来跟顾家的关系和缓,却英年早逝,顾老爷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夜之间变得更沉默寡言了,所以自从她十三岁那年被顾家接到宁城住,就体会到了这位外公的控制欲。 假如被顾老爷子知道她在跟梁燕回谈恋爱,他一定会将他调查个底朝天的。 —— 等下了车,来到甬府。 顾意浓觉得小腹有些发涨,不是很舒服,腰骨仍然有种坠坠的酸软感,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月经迟迟不来,还容易困乏。 她踩着高跟鞋,站在电梯前,忽然觉得大脑有些发昏,甚至闪过一道炫目的白光,倒没摔倒,只是需要站立着,默默将那阵眩晕感忍耐过去。 顾意浓眯起眼眸,揉着太阳穴。 忽觉发顶上方压覆来一道浓廓又熟悉的阴影,强势又冷冽的乌木气息顷刻将她笼罩,也侵蚀着她肌肤张开的每个毛孔。 她表情微变,后脊梁骨不自觉地绷紧,小腹也蹿起了如电流般的密密麻麻的酥痒感。 原弈迟修长的手臂绕过她的肩膀,从身后按住了电梯键。 顾意浓颦起眉目,仍然觉得头脑有些发晕,但又如被男人雄狮般的alpha气息标记过,骨子里那股难以磨灭的生理记忆被唤醒,想起那时她站在水雾弥漫的玻璃房里,需要踮起脚,才能承受住那个伟岸又强壮的男人。 还有一次,她像小娃娃一样被他抱在床边。 他很会哄,但从来都不会停。 “不进去?” 男人沉厚的嗓音落在耳边,仍然伫立在她的身后。 顾意浓边揉着太阳穴,边走进电梯间,连句话都懒得跟原弈迟讲。 这狗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没事的话为什么要从她的身后按电梯键。 这时顾意浓也猜出,顾砚卿瞒了她一招,在甬府的午餐竟然把原弈迟也叫来了。 甬府是顾砚卿的私人产业。 专做宁城私房菜,既摘下过米其林三星,又拿下过国内的黑珍珠。 宁城靠海,有国内最大的港口之一,菜色也以鱼鲜为主,今天中午的菜式便有沙蒜豆面,响油鳝糊,红膏呛蟹,清蒸鲳鱼等。 顾意浓不挑食,也挺喜欢宁城菜的,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有些犯恶心。 略微动了几口,就撩筷不吃了。 姐姐顾俪卿显然也没什么食欲,当着顾砚卿的面,提起了天舸集团近日的股份回购计划。 顾砚卿无奈道:“姐,吃饭的时候,就别谈公事了。” “少矫情。”长姐顾俪卿的相貌美丽又英气,不悦地说,“国内的大生意有几桩不是在饭桌上谈成的?” 顾砚卿:“……” 顾俪卿撩开眼皮,又将目光移向了原奕迟,直接了当地问道:“原总,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天舸两天前就放出了要回购股份的消息,顾砚卿叫你过来的时候,应该也知会过你,我也会过来。” 紧接着,顾俪卿直接了当地提出,想直接从原弈迟手里收购部分的天舸股份。 “这几年天舸的股价稳步上涨,你现在卖掉也不亏,比五六年前赚好几倍,能拿一大笔现金,怎么样,卖不卖?” 顾砚卿无奈道:“姐,他手里的现金加一起,可能是天舸现金流的好几倍。” “你闭嘴。”顾俪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对原奕迟说,“或者,你换点儿别的东西也行,老爷子在宁城有私人博物馆的,我记得黄aunty很喜欢中国的古董,到时候顾家的藏品,随便你挑。” 原弈迟撂下筷子后,也没再进食。 尽管一直保持着缄默,反应也平淡,却还是透出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顾俪卿又说:“天舸有家子公司今年的效益也不错,你也可以选择换股,你手里的5%,可以换那家子公司的15%。” “百分之五?”顾砚卿有些惊讶,“marcus,你在天舸的股份什么时候占到百分之五了?” 坐在原弈迟对面的顾意浓看着眼前的剑拔弩张之势,不免心惊肉跳。 男人轻掀眼睫,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 顾俪卿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原总,我不知道您的想法,但我听说您又收购了天舸的股票,现在您的持股比例已经超过了5%,明天证监会就会举牌。” “您是华尔街出身的,现在还是一家私募股权基金的合伙人,围剿家族企业,吞掉比自己体量大好几倍的蛋糕,是你们这些强势狼性资本的癖好。” “但我们顾家的天舸是好几代人的积累,我们不会坐以待毙,轻易让外人吞掉我们的股份的。” “顾总。”原弈迟竟然笑了,眼角也折出一道极浅的纹路,显得成熟又稳重。 他的轮廓深邃而硬朗,云淡风轻地说,“您放心,我没有想吞掉天舸的想法。” 顾俪卿凝视他说:“最好没有。” “你卖不卖都无所谓,回购计划已经在进行,天舸,你吞不下。” “嗯。”他淡淡应付着顾俪卿,视线不着痕迹地瞥向那边纤手发颤,正在喝水掩饰惊慌的顾意浓,半晌,才收了回去。 古董字画算什么呢。 他想从顾家要的,只有顾老爷子才说的算。 —— 从甬府出来,坐进车里。 顾意浓的心跳仍在疾速加快,虽然原弈迟在餐桌上向姐姐承诺,不会恶意收购天舸的股票,但那股不寒而栗的感觉还是让她双手发抖。 原弈迟这个人的城府太深了。 又太善于伪装和隐忍。 最令她恐慌的。 就是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男人似乎是同意跟她断了。 但又突然收购顾家的股份,还出席了今天的午餐,就像是在传递一种无声的威慑。 ——“小姐,您的脸色很难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陈叔的建议打断了顾意浓的思绪。 最近身体确实不太舒服,她也想去医院看看,但如果跟陈叔说同意去医院,转头他就会告诉顾砚卿,到时候再惊动顾老爷子,难免又会是一番大题小作。 “不用,我休息休息就好了。” 下午回到公馆,顾意浓悄悄安排了体检项目,打算今晚就去检查检查。 等见到妇科医生,对方先是让她陈述了近来的状况,又若有所思了片刻。 随后,便说道:“顾小姐,我现在联系护士,帮您买个验孕棒。” “什么?”顾意浓怔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医生笑着说道:“我觉得您应该是怀孕了。” 第7章 去父 第7章 去父 在纽约的最后一个月。 顾意浓并没有和原奕迟发生过关系,她几乎可以确认,应该就是三周前的那个荒唐夜,让她有了近来种种的异常反应。 她呆坐在办公桌前的病号椅,大脑像宕机般无法思考,手心有些发寒,隐约听见那位和蔼的医生又说:“验孕棒快一点,五分钟之内就能出结果,虽然都说晨尿更准,但实际不影响。” “我再帮你安排个孕酮和hcg的检测,需要抽血,不过现在已经下午五点了,医务人员快下班了,可能要明天早晨才能出结果。” 直到响起一道敲门声。 医生唤对方进来,顾意浓才缓过些心神来,来人是护士,特地带了两枚验孕棒,以防她不会使用。 顾意浓仔细阅读完说明书,又调整好呼吸,才走进卫生间。 十分钟后。 她走到镜前,低头,看见验孕棒上鲜红的那两道杠,眼神微微一变。 —— 从医院出来后,正赶上沪城的晚高峰。 为了避免陈叔向顾家传话,顾意浓是叫网约车过来的,严冬的天气向来苦寒,她基本不在室外活动,也因为贪靓而不注意保暖,脸色有些惨白。 血检的结果虽然没出。 但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就是怀孕了。 怀上的还是原弈迟的孩子。 顾意浓躲进医院附近一家温暖的面包店,直到晚七点,才叫到了开往公馆的车。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懵懵懂懂,就像电影里模糊的手持镜头,但她远比那些遭遇突发状况的主角还要更加混乱和迷惘。 回到家,她虽然没什么胃口,却还是用了些李阿姨做的银耳粥和扬州千层油糕。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既惊心动魄又意外频发,其实她还没有好好消化过。 等仰躺在床上后,只觉得浑身都在被那股深深的疲乏感侵蚀。 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似乎很久都没有睡得这么酣沉过,甚至做了个无比清晰的梦。 梦里夏日炎炎,蝉鸣声不绝如缕,夹道两侧的国槐树葳蕤又浓绿,湛蓝天空上有成群的白鸽在一圈圈地盘旋,它们的尾巴绑着鸽哨,发出如变压器般的嗡鸣——场景真实又熟悉,是小时候和父母居住的艳霞胡同。 自从母亲顾楚青去世后。 顾意浓再也不敢只身踏足这个地方。 等走进那个熟悉的院落。 她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蹲在地上,粉色的裙摆蓬蓬的,瘦弱又娇小的后背还绑着镶满人造钻石的蝴蝶翅膀,明显装扮成了花仙子的模样。 女孩的眉心粘了个笑脸贴纸,性格很活泼,古灵精怪的,正举着塑料小铲子,堆土房子玩。 顾意浓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觉得这个小女孩很眼熟,也很想走过去,将她抱起来,再亲亲她。 刚要朝她走过去。 女孩却突然扔掉了手里的小铲子,无助地看向顾意浓,她乌黑明亮的眼睛沁着水雾,扑簌簌地掉了好几颗金豆豆,委屈地喊道:“妈妈!” “妈妈,你别不要我!” “妈妈,我不要去外公家!我要和你和爸爸住在一起!” “妈妈,你为什么要把我送走!” “我以后再也不淘气了!呜呜呜,妈妈我求求了!你不要把我丢到宁城好不好!” 心脏仿佛被一寸寸地撕裂开来,泛起的痛楚强烈到让她的眼眶也有些发酸,顾意浓这时才发觉,她又梦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她十二岁那年,沈长海筹拍的电影投资失败,那部电影凝结了他多年的心血,他甚至以签约导演的身份,和从前的老东家签了对赌协议。 她们家刚买的那套房子因此被银行收押,濒临破产的边缘,为了能让沈长海东山再起,顾楚青在结婚后,头一次向顾老爷子求了情。 顾老爷子虽然同意会帮沈长海度过这个难关,却要求顾楚青交出顾意浓的抚养权,并将她送到宁城,并入顾家的户口。 直到今天,沈长海已经成为娱乐行业的巨头,不再是从前那个穷苦落魄的小导演,也依然没有得到顾老爷子的认可。 他怨恨沈长海抢走了他最宠爱的女儿。 就要夺走他的女儿。 顾意浓夹在两代人的恩怨间。 就这么和妈妈错过了六年。 若说她没恨过顾楚青,太不现实,但当她十八岁那年,看见躺在病床上,骨瘦如柴的母亲,还是抛掉了全部的不甘和怨尤。 —— 次日早晨醒来。 发现泪水已将枕巾沾湿,顾意浓的纤手撑着床面,艰难地坐起来,调整好情绪后,她揩了揩眼角,发现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她按下接听键,是昨天在私人医院帮她买验孕棒的护士,对方的嗓音很温柔,说道:“顾小姐,您的血检结果出来了。” “指标都很正常。” “怀孕的时间大概是24天,如果这个孩子您打算要的话,可以联系医生,安排接下来的孕检了。” “不过您现在的月份太小,照b超还确认不了孕囊和胎芽。” “嗯,知道了。”顾意浓坐在床边,低着眼睫,嗓音平静又坚定地说,“下午我就去趟医院,这个孩子我是想要的。” 来到客厅,吃早餐时。 李阿姨告诉顾意浓,昨晚九点多钟,顾俪卿来了一趟,还带来几盒燕窝和名贵补剂,得知顾意浓已经睡下后,连口水都没喝,就离开了。 去医院的事,顾意浓没告诉李阿姨。 她给姐姐打了通电话。 顾俪卿接通后,关切地问道:“小妹,昨天在餐桌上,姐姐看你脸色不太好,没顾得上跟你讲话,你现在身体怎么样,要不要姐姐请假陪你去医院看看?” “没事了,就是有些着凉。” 顾俪卿不放心地叮嘱道:“少熬夜,还有冬天要注意保暖。” “嗯。”在姐姐面前,顾意浓的态度透出罕见的乖巧。 顾俪卿又说:“对了,昨天的事,你不用放心上。” “昨天在甬府吃完午餐,原弈迟已经同意向我出售1%的天舸股票,自愿让持股比例降到4%以下。” “真的吗?”顾意浓略微松了口气,自昨天开始心脏就有的压迫感也淡了些,“还是姐姐你雷厉风行,搞定原弈迟,比搞定那些小股东要高效多了。” 顾俪卿毫不矫饰:“那当然,从小到大,我的能力就得比你那个矫情的傻哥哥出众好几倍。” “只有这样,集团里的那些老东西才能多敬重我几分。” 顾意浓:“……” 撂下电话后,李阿姨端来一杯现磨的咖啡,她在怀孕前一天至少要喝两杯咖啡,现在为了孩子,是一定要戒掉咖啡因了。 尽管原弈迟对她的威慑暂时止息。 顾意浓的心底仍觉惴惴不安。 她伸手,覆在还很平坦的小腹处,虽然现在还体会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但那个小小的芽,会一天比一天地大起来。 而且胎儿能不能平安生下来,还是个未知,她的发小童倩在婚后没多久就怀孕了,当时她兴高采烈地帮她庆祝,还要给那个未出世的小宝宝当干妈,未成想,当她陪童倩去医院孕检的时候,却被医生告知,她的孩子竟然胎停了。 想到这里,顾意浓皱起眉。 不管怎么样,既然她已经决定要留下这个孩子,那么她一定会让她平安出世的。 但依她现在的情况,想把它悄无声息地生下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原弈迟那头自不必说。 顾老爷子对她未婚先孕的态度更加难以预测,所以顾家的人,也要暂时隐瞒。 虽说现在的法律更倾向于保护未婚母亲的抚养权,但原奕迟的掌控欲那么强,如果让他知道她怀了她的孩子,那就完蛋了。 华臻集团法务团队的律师有五百多名,比两个大律所的人员组织还要庞大,真要打起官司来,她不一定能赢。 不过高回报率。 总是伴随着高风险性。 原弈迟这个狗男人虽然阴险了些。 但无论是外貌身高,身体素质,还是智商,都无可挑剔。 他的基因实在是优越。 如果能成功去父留子,她是一点儿都不亏的。 —— 顾意浓在孕初的不适都与不注重保暖有关,在去医院前,她特地找出许久都未穿过的长款羽绒服,还有一双厚底的雪地靴,甚至罕见地穿了加绒的秋裤,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在上海接送她的车是辆宾利。 顾意浓要求在里面装个新的音响,再重新换套座椅的皮具,好能将陈叔支开几天。 她走出公馆,刚要叫网约车。 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引擎轰鸣,伴随着轮胎碾过地面的厮磨声响,惹人心底发怵。 因着公馆附近安保森严,这处的路段鲜少会有外车通行,所以衬得那些声音格外清晰,甚至在凛冬中透出股淡淡的压迫感。 顾意浓表情错愕,抬起眼睫。 三辆漆黑的奢贵轿车已经停在了路旁,宛若盘踞卧伏的巨兽,中间是辆典雅的库里南,方形的格栅像是帕特农神庙的立柱,独特的轮毂泛出银色的光弧,前后则是两辆款式相同的s级迈巴赫。 已经猜出是谁的排场。 那人昨天还在跟姐姐商议出售天舸股票的事,显然没回京市,仍在上海的华臻分部考察。 顾意浓径直转身。 往公馆所在区域的外围走。 没走几步,就被身后传来的低醇嗓音唤住:“顾意浓。” 她皱了下眉,装没听见。 怕胎相不稳,也不敢走得太快。 “喀哒”一声。 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响。 男人考究的皮鞋也落在地面,紧接着,就是一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且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因为太过紧张,喉咙都有些发痛。 人的后脑勺是有视阈神经的。 顾意浓能觉出男人带着穿透力的目光正一瞬不离地盯着她的背影。 她指尖发抖,甚至开始怀疑。 自己偷偷借他蝌蚪的事是不是已经败露了? 没过几秒,原弈迟就追上来。 男人的手背贲出的青筋彰显着强悍的力量感,从侧边攥起她的手腕,宽厚的掌心包覆住她细腻的皮肤,和往常一样,仍然比她的体温烫热。 每次被他碰触,都仿佛要被他强势的气息灼伤,她皱起眉,将他的大手甩开。 见女人巴掌大的小脸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美丽的眼睛,整个人也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罕见地透出几分乖纯。 原弈迟轻微蹙眉,还算耐心地问:“顾意浓,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你哪里看出我不舒服了?”她强撑着冷静,嘴硬地反驳道。 原弈迟淡淡垂眸,瞥向她的发顶。 显然是刚参加完正式的会议,外套穿着绅贵考究的沉黑色大衣,低调的暗门襟,里面是很正式的三件套式西装,戗驳领的,衬得整个人的轮廓冷峻且修挺。 男人气场沉穆地伫立在那里,高鼻深目,英俊无俦,连头发丝都浸着股黑老大般睥睨众生的气场。 顾意浓顿觉头皮发麻。 不穿高跟鞋的她跟原弈迟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个小矮子!如果她想跟他正常说话的话,竟然还得把脸蛋给仰起来! “穿成这样,是要去哪儿?”他的目光透着审视的意味,看得她有些发慌。 顾意浓故作恶狠,口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却如潋滟流光般,显得更明艳动人了,她不悦地说道:“我去做些医美项目不行吗?” 许是将那个词误解成了整形。 原弈迟的眉宇很轻地皱了下,那瞬间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深邃到有些可怕,顾意浓似乎从未看见过他这样,像是焦躁,又像是不安,完全没有了平时处变不惊的风度。 男人脸色稍显阴沉,伸手,有些强硬地将她的口罩摘掉,粗粝的拇指随之擦过她柔软的耳垂,激得她肩膀发抖,腹部也蹿过一阵颤栗感。 可能是因为怀孕,她的嗅觉也变敏感了,他熟悉的乌木气息夹杂着淡淡的雪茄烟味,附着在心脏上的慌乱感也在加剧。 等确认女人那张美丽的脸蛋没有任何异样的时候,原弈迟的脸色才和缓了些,半晌,他语气还算平淡地说:“那我要带你去医院看看了。” “你带我去医院做什么?”顾意浓心跳一顿,即刻警觉起来,防备地瞪向他。 他屈起食指,向上托起她小巧的下巴,仍然垂眼凝视着她,嗓音沉厚地说:“如果你觉得这张脸还需要整容的话,那我真得带你去医院看看脑子了。” 顾意浓:“……” 第8章 折磨 第8章 折磨 男人衣袖间的淡淡雪茄味萦绕在鼻尖,含混着冷冽的杉木,还有烟草的辛烈气息,让她忍不住皱起眉。 她一向讨厌原弈迟抽那个。 顾意浓记得,原弈迟光在能够看见纽约帝国大厦的顶楼套房里,就有一间大概五十平米的雪茄房,每根雪茄都有专门的标码,记录着产地和年份,宛若艺术品般,被陈列在玻璃格子间里。 为了防止那些昂贵的烟支反潮,存放空间的光线和温度都要把控得极为严苛。 虽然他基本不当她面抽,但如果亲热的时候闻见零星半点儿的气味,她都会娇纵地扭过脸,再伸出脚尖,狠狠地踢向他被西裤包裹的强壮又虬劲的大腿,直接让他滚蛋。 雪茄的气味倒不算难闻。 只是男人的个性本来就过分强势,再衬上那种危险又硬派的味道,让她的心脏如被水母触须电击般,酥麻又悸动,久久都不能止息。 “你最近又开始抽雪茄了吗?”顾意浓抬起眼,注视着他,问道。 原弈迟松开她的下巴。 倒也没否认,只是淡声说道:“你提分手之前,我基本戒烟了。” 顾意浓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那半年原奕迟把雪茄烟给戒了。 他平时作息规律,也有健身的习惯,体魄如雄狮般隆美又强悍,再加之没有酗酒的毛病,说明蝌蚪的质量是没有问题的。 崽崽的体质应该也是健康的。 男人的目光仍落在她的脸上。 顾意浓眼皮重重一跳。 忽然意识到,原奕迟说的是分手二字。 她和他什么时候做过男女朋友了? 而且那口吻听上去。 倒像是她把他给渣了似的。 “你还有什么事吗?”顾意浓抱起双臂,口吻透着不耐烦。 原弈迟的嗓音低低的,同她确认道:“还要去做整形手术吗?” “那叫医美!”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类似于美容项目,不是整形手术。” 原弈迟微微觑眸,态度严肃了些:“我觉得你不需要做那种东西。” “要你管!” 她直视他的眼眸浸着明利的锋芒。 原弈迟默不作声地盯了她半晌,而后撂下句简短的话:“那我送你过去。” 顾意浓:“……” 狗男人今天咬死了,就是要把她往医院里送,她的月份还小,也不能为了将他糊弄过去,就真去做什么医美项目。 会伤害到宝宝的。 “原总。”顾意浓的嗓音郑重了几分,“你的行为是不是有些越界了。” 原弈迟注视着她,没说话。 心脏又覆上那股钝重的压迫感。 顾意浓强撑着镇静,说道:“原总,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原弈迟仍然不声不响。 只是他越保持沉默,浑身散发出的那种威慑性就越强,也越让人心底生怵。 “那你的男朋友,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的嗓音沉厚,隐隐夹杂着几分淡蔑。 顾意浓皱眉:“你说什么?” 原弈迟嗤笑道:“能看上自己学生的人,会是什么好东西?” 听到这里。 顾意浓的眼神骤然一变。 心脏也不可自抑地狂跳起来,又泛起那股不寒而栗的感觉,她指尖发颤,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问道:“你派人查我?” 女人的慌乱和震惊被原弈迟默不作声地尽收眼底,她的静态本就很美,像用工笔精心描绘的仕女图,表情激动些,更是艳丽到活色生香。 像只花色晃眼的小母豹子。 顾意浓刚进nyu校园不久,他就派人查了她的社交圈子,和哪些人交好,又经常出入哪些场合,假如去比较混乱的地界儿,他还会安排保镖悄悄跟着她。 但他并非算无遗漏。 他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喜欢上自己的老师,那个男人跟他同龄,相貌英俊,气质出众,还跟她母亲的职业一样,是个演员。 一个最顶尖的,拿过戛纳影帝的演员。 顾意浓和梁燕回之间的那些事,他大概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应该是顾意浓先主动的,她就是那么个肆意洒脱的性子。 可说行动力强,也可说有些莽撞。 梁燕回最开始不敢突破禁忌关系。 应该是先将她拒绝了。 这件事发生不久后,顾意浓便主动找上了他,但她根本就不想跟他交心,只是单纯想通过他的身体,来慰藉情伤。 原弈迟不忍心责怪她。 她贪玩,年纪又小,长了那么一张招摇漂亮的脸蛋,心思难免活泛。 他只是厌恶梁燕回的懦弱。 也憎恨顾意浓对那个人的偏爱,她竟然还能给拒绝过她的男人又一次机会。 顾意浓心跳的速率仍在疾速加快。 原弈迟都能查出她交往的对象是梁燕回,那她怀孕的事,是不是也瞒不了多久? 这个男人城府太深。 分明处于强势方,长期浸淫在权势里,大可以搞霸权压迫,却更喜欢玩侧翼奇袭,经常出其不意,炸得她心惊肉跳。 他就是个变态。 喜欢慢条斯理地折磨猎物玩。 余光瞥见他衬衫袖角下扣压在手腕处的那块鳄鱼皮腕表,沉穆的鳞片纹路在寒冬下泛出危险的光弧,顾意浓呼吸变乱,想起原奕迟在非洲是有私人猎场的。 寻常的野鹿或兔子根本就无法满足他的胃口,男人更喜欢捕杀大型的猛兽,譬如棕熊,再譬如成年的狮子——这一小块鳄鱼皮就是他的战利品,他收藏了好几把锋利的瑞士军刀,喜欢亲自动手,一寸又一寸地割下战利品的血腥皮囊。 这么和他耗下去。 实在不是个办法。 顾意浓长睫轻颤,语气有些无力,问道:“原弈迟,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再这么折磨我?” “我折磨你了么?”他的语气透着意外,眼底的情绪却很寡淡。 顾意浓抬起头,直视着他:“要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 男人沉闷的笑声落在耳边:“放过你?” 她心跳又是一阵加快,下意识想要伸手,护住蔓延着颤栗感的小腹,却听见他撂下句低淡的话:“很简单。” “跟他分手。”原弈迟的表情冷漠又强势,他垂下眼眸,捻起掉落一侧的口罩,动作细致地帮女人重新戴好。 他的拇指指腹顺势落在她耳廓后面的软骨,缓而慢地摩挲了几下,醇厚的嗓音分明存着刻意的温柔,却让她愈发心乱如麻:“你和梁燕回分手,我就放过你。” 此时此刻,顾意浓的大脑已经处理不了太多的消息,完全没将怀了原奕迟的孩子,但男友却是梁燕回这两个信息元搭在一处。 男人过于霸道强硬的态度已经彻底将她惹毛了,她反感他表现得像是被她渣了一样,她不欠他任何东西。 那半年里,他又不是没爽到。 她已经将态度放软了,却换来他更加变本加厉的要求,好聚好散如果他做不到,她也不想再给他任何好脸色了。 “你做梦。”她咬牙切齿。 原弈迟的眼神顷刻变得幽暗,语气却还算平淡:“猜你也做不到。” 说着,他略微垂眸,仪态翩翩地将手探进考究尊贵的克龙比大衣的内衬里,待拿出一张房卡后,径直将它递到女人的眼前。 料想她不会接,干脆将它塞进了她的手心里,男人粗长微粝的拇指极具技巧性地桎梏着她的虎口,让她无处躲藏:“拿好了。” 顾意浓的手心渗出冷汗。 刚想当着原弈迟的面,将那张房卡扔在地面,却迎上他制止的目光。 男人的眼神分明无波无澜,但又沉黯到让人无法忤逆,那来源于食物链顶端猎手的血脉压制。 她没有扔,听见他接着说道:“还有三天。” ——“三天后,我要在那间套房看见你。” 顾意浓柔唇泛白,咬牙道:“你做梦。” “这次不许再爽约了。” 男人薄唇微勾,用看似商量的口吻同她说着,眼底的情绪却异常冰冷,那道沉沉的语调让她如坠深渊:“不过我觉得,你会准时出现在那间套房里的。” 第9章 孽缘 第9章 孽缘 直到最后的那辆s级迈巴赫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引擎的轰鸣声也消失至无。 顾意浓才敢伸手,覆住仍在蔓延着颤栗感的小腹,她深深调整起呼吸,心底的恐慌感仍在加剧,没有任何衰弱的迹象。 她刚才差点儿就被原奕迟欺负哭了。 也没想到,平时那么斯文绅士的男人,竟然能这么恶劣,也这么混蛋。 从小到大,都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住秀霞胡同的时候,邻居家的男孩子哪个没被她打过?哪个不是看见她就躲? 有次她举着粉红色的水枪,追着欺负她发小童倩的那个小霸王跑,她动作灵活,气势还凌厉,专往他脸上呲水,把那男孩欺负到见缝就钻,撕心裂肺地嚎,最后只能哭着回家找爸妈。 小霸王的家长找上门,讨要说法。 她爸沈长海态度严厉,立马让她道歉,还说如果她要是敢再犯,就关她禁闭,还要没收她的犯罪武器和零花钱。 家长转身一走,她爸沈长海就带上门,朝着她妈妈顾楚青比了个大拇指,颇为自豪地说:“我姑娘厉害,把胡同里的孩子王都给打服了,那混小子也真怂,竟然害怕水枪。” 顾楚青无奈:“哪有你这么惯孩子的?” 转过头,就伸手摸了摸顾意浓的小脑袋,赞许似地说道:“浓浓,以后咱收敛些。” “像今天那男孩,就是只纸老虎,你就让着他点儿,别总是不把别人弄哭就誓不罢休。” 沈长海:“……” 想起曾经的光辉事迹。 顾意浓更是气到眼眶发红。 还不是因为她现在怀着孕? 要不然,她怎么能被原奕迟欺负成这副模样? 她觉得肚子里的孩子,都被男人过于强悍阴沉的气场震慑到了,现在她的月份还不足,如果情绪太激动,孩子很容易流掉。 一想到这点,她就恐慌到心悸。 原弈迟这个阴险的狗东西。 最好离她和她的孩子远一点。 顾意浓在公馆的铁艺栅栏外又站了三分钟,双腿才不再发软,她没有叫车去医院,而是折返回卧室,打算静躺一会儿。 小腹的颤栗感消失后,顾意浓略微缓下心神,等坐起身,她伸手覆在上面,眼神透着罕见的温柔,轻声唤道:“宝宝。” “妈妈最近可能要面临一段很混乱,也很艰难的时光了。” “妈妈好想看见你平安出世。” “妈妈很爱你。” “妈妈会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所以宝宝,你也要坚强起来,陪妈妈一起渡过这个难关。” —— 尽管原奕迟又给她下了最后通牒,这次的时间也只剩下三天,但顾意浓基本摸清了男人在处理她这件事上的作风—— 他很享受玩弄猎物的过程。 所以他不会轻易祭出杀招。 反而喜欢搞些类似于游击战的手段,偶尔冒出来吓吓她,将她逮住后,还会将她再次放跑,给她留出些喘息的空间。 怀孕的事,只有她和医务人员知道,那家私人医院保密性好,顾意浓是放心的。 但她还是想找个信任的人商量商量。 一开始想找顾俪卿商量。 但姐姐是个刨根问底的个性,一定会逼问她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再说她最近跟原弈迟有业务上的往来,难免会惊动男人。 她最亲近的女性朋友是发小童倩。 自从她回国后,两个人也没来得及聚聚。 当顾意浓提出要见面时。 对方欣然应允,还说也有很重要的话要跟她诉说,等见面后再聊。 虽说怀孕初期坐飞机并无大碍,顾意浓还是担忧会在半途撞上强气流颠簸,危及到肚子里的小生命,于是便订了高铁的头等票。 座舱宽大舒适,路程也平坦。 她在车厢里睡了一觉,醒来后接到了梁燕回的电话。 “是不是快到京市了?” 梁燕回的声音依然透着熟悉的温柔。 顾意浓的心里早就乱成一团麻。 其实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梁燕回,也不知道该怎样和他解释这件事。 她和他之间,明显是梁燕回牺牲得更多,为了能和她在一起,他放弃了多年的事业规划,离开了亲朋好友,独自来到异国他乡,选择了一条与从前的人生轨迹完全相反的道路。 但现在,该怎样保住这个孩子,于顾意浓而言更紧要,她已经顾不上太多了。 “嗯。”她强忍着眼底酸涩的泪意,还算镇静地同他闲聊,“坐高铁比坐飞机要舒服,国内的高铁线路也比美国的发达很多,有的专线风景很好,下次你也可以试试。” “好啊。”梁燕回说完,沉默了两秒钟。 随即语气探寻地问道:“rebecca,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之间有些太快了?” “怎么说?”她看向窗外倒逆的风景,眼神透着寥落。 梁燕回无奈自嘲:“如果你觉得太快,或者当时没有想清楚的话,可以将步调放慢些的。” “我想的很清楚。” 她美丽的眼眸沁出水雾,表情却很坚决,咬唇说道:“我和你交往,绝对不是一时脑热。” 但她在这件事上确实莽撞了。 没将原奕迟那头搞定,就选择和梁燕回交往,也没预料到即使做好措施,也会意外怀孕。 ——“不,rebecca,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 许是听出她话语间的哽咽,梁燕回的语气透出怜惜的意味,克制又冷静地说道:“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也不要觉得,我为你牺牲了什么。” “我是个三十几岁的成年人,选择来到中国,和你在一起,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 “所以无论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我都会接受,也能承担得起。” “就算你想往后退,我也能理解。” “但我不会放弃的。”男人温沉的嗓音罕见透出几分强势,坚定地说,“只要你不抗拒我的接近,我就会想尽办法追求你。” ——“rebecca,也换我来追追你。” 他的语气无比认真:“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类似于屏障的东西,你只要安心享受我的追求就好。” 梁燕回的安慰让她心脏如重物碾压过,泛起一股痛楚的感受,也让她对他更愧疚。 她真的很喜欢他。 但她和他之间,似乎总是有缘无份。 他还不知道,她已经有了别的男人的孩子,还想要将它生下来。 这个屏障,或许比从前的那层师生关系还要更沉重,也要更无法逾越。 这个孩子的到来,打破了她生活的平衡,她势必要做出取舍。 但也不想敷衍地处理这件事。 “eason。”她长睫轻颤,唤住他的英文名,“你父亲是不是要来京市办摄影展?” 梁燕回说道:“嗯,两天后是首展。” 她眼皮一跳。 好巧,是原弈迟第二次下最后通牒的日子。 “我会去的。” 顾意浓的眼神变得坚定:“但那天,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 童倩的婚房购自华臻旗下的高端楼盘——御景里,当年她风光出嫁,媒体还曝光过这套天价豪宅的户型,共有五百多平米,跃层的设计,位于顶楼,价值近亿。 有人感慨女明星的最终目标都是嫁入豪门,有人惋惜曾经的双料影后就这样选择退圈,还有人说童倩是高攀了她现在的老公——有百年历史的京城老字号腌菜品牌翔凤居的继承人江浩天。 只有顾意浓和江家人知道,童倩现在的婚房,实际是她自己出资一半购买的。 而在江浩天和童倩结婚之前,翔凤居虽然算是京城老百姓家喻户晓的腌菜品牌,但远不及现在的市场占有率高。 借着童倩的名气,江浩天这几年还投资了很多餐饮品牌,每年的营业额都相当可观,最近总有小道消息传,江浩天的餐饮公司可能要进行首轮ipo,并于今年在港交所上市。 中午来到童倩在御景里的婚房。 顾意浓感觉心底藏的那个秘密已经快要让她崩溃掉,她迫不及待地想跟童倩说出自己意外怀孕了,但却想去父留子。 也想问问发小对这件事的看法。 未曾想,童倩见到她时,虽然很开心,但当邀请她坐在沙发上,随便用些甜品时,顾意浓能明显觉出,她的情绪也不太好。 “童倩。”顾意浓直接了当地问,“是不是江浩天欺负你了?” 童倩叹气道:“他没欺负我,但是我们最近总吵架。” 顾意浓眼神关切,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童倩是很典型的倔强小白花长相。 淡颜内双,肤色白皙,骨相极好,长了个至今都被整形医院作为范本的名品布袜鼻,任何角度都很上镜,既清纯耐看,又不失故事感。 以童星身份出道时,她就广受各大导演的青睐。 婚后的她依然美丽动人。 但顾意浓总觉得她在柴米油盐中的琐碎中渐渐失去了光彩,宛若一颗蒙尘的珍珠,她总想帮她将那些东西擦拭掉。 但又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浓浓。”童倩唤了小时候常唤她的昵称,又叹了口气,“我觉得,我这辈子,可能都生不出孩子了。”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 将刚要向她倾诉出口的话也吞回了肚子里。 看着童倩哀伤的眼神,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边苦笑着,边认真倾听着。 离开童倩家后。 京市的天色稍显阴沉,顾意浓的心情也很沉重,她抬起头,看向密布的乌云,感觉今天可能又要下雪。 她打了辆网约车。 前往事先约好的高端妇产医院,打算在这边再做做检查,顺便预约上孕五周的b超检查。 等从诊疗室出来。 顾意浓捏着一沓检查报告,却撞见了一个让她很意外的人。 是江浩天。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五官有些许的整感,但算是个网红级别的美女,身材也高挑姣好,对方正姿态亲昵地挽着男人的肘弯。 顾意浓的目光顺势向下,落在那陌生女人隆起的小腹上,心脏像被刺痛般,转瞬就化为一股强烈的怒火,烧得她眼眶都发热。 她绷紧指尖,尝试调整着呼吸,但身体已先于大脑的发号施令,径直冲向还未发现她的江浩天。 “啪”的一声。 响亮的巴掌甩在了江浩天的右脸。 陌生女人尖叫起来:“哪里来的疯女人啊?快来个保安,把她从医院带走!” “顾意浓?”江浩天惊讶地看向她。 “这是怎么回事?”顾意浓指着那个女人的肚子,厉声问道。 江浩天眼神闪躲,没有立即回答。 旁边的陌生女人松开江浩天的肘弯,难掩怒容地骂道:“是怎么回事你还看不明白吗?我怀孕了,怀的还是他的孩子,你是谁啊?是他的另一个伴侣,还是——” “闭嘴。”顾意浓瞥向她,眼梢隐隐夹杂着淡蔑,表情透着精致绝伦的冷艳感,就像头即将就要扑上去撕咬她的母豹。 女人被她凌厉又野性的气场和进攻感强烈的美貌震慑住,不敢再开口讲话。 她质问江浩天:“你对得起童倩吗?” 江浩天还算冷静地说道:“顾意浓,这是我和童倩之间的事。” “也是我们的家事,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再说,你怎么也在妇产医院?”他瞥了眼她左手团起来的孕检报告,嗤笑道,“你不会也——” 话没说完。 顾意浓看见江浩天的眼神微微一变。 随即,他拽起旁边孕妇的手腕,不无慌忙地离开被人群视线簇拥着的这里。 她错愕地转过头,看见童倩站在距离她十步之遥外,整个人像被铁锤钝重地凿在地面,四肢的形态像刚脱了水般,显得很僵直,身形格外消瘦,医院的白炽灯照得她形如鬼魅,完全联想不到,她曾是个光芒万丈的影后。 顾意浓皱眉,走向她。 她关切地唤道:“倩倩。” “你今天其实是想跟我说。” 童倩的眼底泛着泪光,往后退了两步,问道:“你也怀孕了,是吗?” 顾意浓不想对童倩撒谎。 但微微低垂的眼睫,已经出卖了她。 等她回过神,童倩已经跑了。 许是不想被人认出,她没有乘坐直升梯,而是径直奔向了安全通道。 顾意浓的身孕还没足月,不敢做任何剧烈运动,只好耐着性子,去按电梯键。 终于下到一楼。 她看见童倩已经跑出了大门,边用手擦着眼泪,边头也不回地奔往室外的停车场。 下午四点的京市隐隐有了降雪的迹象,顾意浓心急如焚地紧紧跟着童倩,喊了她好几次倩倩,但对方丝毫也不肯理睬她。 万幸的是。 当童倩钻进驾驶位,猛踩油门,将车开出停车场时,顾意浓恰好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顾意浓在后排坐稳,边系安全带,边对司机说:“师傅,帮我跟着前面的那辆车。” “哎呦。”司机是本地人,嘴有点儿贫,搭腔问道,“那车是保时捷吧?得好几百万呢,是出什么事了姑娘?” 顾意浓无奈道:“我闺蜜今天情绪不太好,我怕她这个时候开车出状况,您帮我盯紧点儿。” “得嘞。”司机说。 车开起来后。 顾意浓以手遮面,硬生生地憋住眼眶滚热的泪意,等情绪缓解些后,她抬起眼,继续盯着前面的那辆保时捷。 幸好这个时候的路段已经开始堵车,童倩开不了太快。 心脏顷刻溢满了痛楚。 她的倩倩,她的发小,她最好的朋友,当年沈长海险些破产,墙倒众人推,媒体和营销号都在看他和顾楚青的笑话。 童倩那时已经是国内身价最高的童星,却丝毫都不顾父母的阻拦,硬是要把刚打到账户上的片酬拿给她,要给她们家救急,还说不够,再问她要,她会尽快再接几个广告。 江浩天怎么可以这么伤害她? 她绝对不会放过那个男人。 她要让他付出代价。 她绝对要让他身败名裂。 二十分钟后。 即使看见童倩的保时捷平安地开进了御景里,顾意浓还是不放心。 她给童倩打了几通电话,但她都没有接,消息也没有回。 再拨过去,对方已经显示关机。 心脏瞬间变凉。 顾意浓眼皮轻颤,她怕童倩会想不开,便冒雪下了出租车,想和门口的执勤人员商量商量,放她进去。 但华臻旗下的高端楼盘向来安保森严,御景里除了童倩这个住户,还有好几个明星,且有一个是当红的流量小生,曾经被私生饭骚扰过。 执勤人员还算耐心地说:“对不起女士,没有业主的通知,我们真的不能放您进去。” 顾意浓心急如焚。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深深吸了口气,回忆起自己是否还认识别的御景里住户。 脑海里顷刻划过那个人的身影。 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漫天的大雪仍在飞扬,没有任何湮息的迹象,天色越来越黯淡,顾意浓踩着厚实的雪地靴,小心翼翼地踏出大门,刚要找个地方避避。 忽觉发顶上方被人撑了把伞。 整个伞面更倾向于她,那个人则穿着考究的黑色大衣,身形峻挺而尊贵,沉穆地伫立在大雪里,他不声不响地走近她,又不声不响地帮她遮雪。 顾意浓心跳一顿。 感觉自己可能真的和原奕迟有些孽缘在。 但此时此刻,她非但不排除他的靠近,反而觉得他的存在让她心里很安稳。 他帮她托举起了遮雪的伞,仿佛也托举起了她濒临失控的情绪。 男人身上沉煦好闻的乌木气息顷刻将她缠绕,让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隔着渐起的风雪,他低醇且有磁性的嗓音也落在耳边:“上我的车,我送你进去。” 第10章 成瘾 第10章 成瘾 坐进迈巴赫的后排,空调的温度很适宜。 顾意浓也彻底松懈下来。 她的身体虚弱又无力,呼吸也有些困难,如水葱般白皙的双手搭在膝处,指尖仍在发抖,宛若刚从溺水状态脱身,被人打捞上岸。 原奕迟并没有上车。 似乎在交代安保人员一些事情。 顾意浓侧过头,眼帘映入身旁的手提包后,表情微微一变,在车窗外的那道高大身影越走越近时,她及时将拉链拉好。 又提起它,放在身体的左边。 手提包还是在颂园参加d家答谢晚宴时帮堂妹沈星怡充门面买的,稀有的鸵鸟皮,容量也不小,里面放着她在妇产医院的身体检查报告。 原弈迟端正地坐在她身旁,佩戴鳄鱼皮腕表的左手伸进大衣的侧兜,拿出手机,置于耳旁后,表情寡淡地接了通电话。 男人的侧颜敛净分明,眼窝偏深,骨相优越,面容走势很符合美学比例,可以说是建模级别的脸,鼻子也是欧式的,又挺又直。 半明半暗的光影间,能看见他的下巴有道若隐若现的颏裂,亚洲人很少会有这个特征,衬得颌线愈发硬朗分明,但微微敛目时,又有股不好招惹的阴枭感。 按西方人的审美。 只有极英俊的男人才会长这种下巴。 原弈迟长得确实不赖。 就是气质过于沉穆强势,有的时候会让顾意浓忽视掉他的外貌。 印象里,男人二十几岁时,就跟现在的气质差不多,眼神总是如古井般无波无澜,一副年少老成的模样。 “嗯,最近都盯紧些。” 他同电话那边的人说着,曲起食指,敲了敲靠近她的立式储物格,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示意她自己从酒柜拿水喝。 车厢的空间很宽敞。 但冬日衣物的廓形大,也厚重,她在探身拿水喝时,腿弯还是被男人考究的沉黑色大衣边缘擦过,面料的质感偏硬而挺拓,肌肤瞬间掀带起一阵难以忽视的酥痒感。 暧昧的气息在无端地发酵。 顾意浓的心脏也泛起了莫名的悸动。 她颦起眉目,又往左边坐了坐,下意识和原弈迟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男人则垂着眼眸,仍然在接电话。 他没有刻意避开,对和她衣料间的厮磨置若罔闻,只是随手取出一瓶进口矿泉水,待撂下手机,帮她拧开瓶盖,又递到了她眼前。 她沉默地接过,仰头喝了口水。 希望能借此保持清醒,也懊丧于即使在这种时候,这个强势又危险的男人,仍然对她有最致命,也最不可抗拒的性吸引力。 或许从19岁那年,她在宁城参加某个富二代的局,被人下药,向原弈迟求助后,她就变得不正常了,无论在什么时间,无论在什么场合,只要靠近这个男人,她的心里只剩下焦渴两个字。 他在她最娇弱的核芯烙下了印记,也在她心脏最阴暗的土壤里,种下了如罂粟花般的种子,它的根部虬劲粗壮,又扎得太深太深,似乎永远都无法彻底拔除。 和他断掉。 就像在戒毒一样。 但她绝对不能为了这种罪恶又病态的欢愉因小失大。 迈巴赫往园区的深处开。 原弈迟语气偏淡地说:“入户大堂的物业经理去看过童倩了,她没事。” “嗯。”她闷声应道。 原奕迟偏头看向她:“发生什么事了?“ “是童倩的私事。”顾意浓不想暴露去过妇产医院的事,还算平静地说,“不太方便和外人讲。” 原奕迟私下是个有分寸的人。 涉及到童倩的隐私,便没再追问。 御景里的园区面积颇大。 大概过了五分钟,车才开到童倩家住的那栋楼。 顾意浓又给童倩打了通电话。 对方仍然没有接。 却给她发了如下的微信—— 【对不起,我今天太失态了。】 【江浩天这几天不会回家,我现在需要一个人静静,我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 【你刚怀孕,一定要多注意休息,情绪不要太激动,最近天寒,最好在家,不要乱跑。】 【等我调整过来,再联系你。】 顾意浓熄灭手机屏幕,琢磨着接下来该和原奕迟说些什么。 男人到底是帮了她,还是应该说声感谢的。 “童倩不肯见你?”他问道。 顾意浓点头:“对。” “我让司机送你,坐这辆车回去。”原弈迟的做派绅士且有涵养,态度平和地说道。 司机已经从驾驶位处下来,绕到车的右后方,帮原弈迟拉开了车门。 下车前,男人又撂下句沉淡的话:“后天不要爽约,我在酒店套房等你。” 顾意浓:“!” 她就不该给原奕迟这个狗男人任何好脸色看! —— 第二天。 顾意浓约了秀霞胡同的另一个发小郑闯见面,郑闯的爸爸跟她爸一样,也是国内知名的第三代导演,和她关系要好的程度不亚于童倩。 顾意浓的高中是在宁城念的。 但无论是小学,还是初中,乃至于大学,都和童倩和郑闯在同一个校园里。 郑闯大学读的是导演系。 而顾意浓在沈长海的建议下,先在京影读的文学系,研究生才进修的电影专业。 沈长海总说,好导演都是会玩笔杆子的,希望她能锻炼出写本子的能力。 但事实证明,顾意浓的编剧水平一般,才能都在片场或剧组的调度上,而且她喜欢自己掌镜,经常亲自当摄影师。 按俗话讲,童倩是顾意浓的小青梅,郑闯则是她的小竹马。 小竹马已经毕业一年,成为了和辰熙影业体量差不多大的影视制作公司的签约导演,虽然才能出众,但毕竟刚出茅庐,在资本眼里不是能抗得起大旗的人,所以分到的资源一般。 来到三人大学期间常去的咖啡馆。 顾意浓抱起双臂,姣好的眉眼透着几分躁郁,上来就对着正喝手冲咖啡的郑闯一顿输出—— “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件事需要跟你商量商量该怎么办,第二件事,只是想跟你倾诉一下,你听完沉在心底就好,不要告诉任何人。” 郑闯被咖啡烫到,嘶了一声,撩起眼皮看她:“什么事儿?这么严肃。” 顾意浓面色微愠地说道:“第一,江浩天出轨了,而且他的出轨对象还怀孕了。” 郑闯还没反应过来。 便听见她又说:“第二,我也怀孕了。” “?” 郑闯差点儿将嘴里的咖啡喷出来,明显是被呛到了。 他连连咳嗽了数声,震惊地问道:“你等会儿,你说你也怀孕了?你他妈不会也怀了那个畜生的孩子吧?” “怎么可能?”顾意浓抄起家伙就要往他身上甩,恼声道,“我怀的是别人的孩子,你想哪儿去了。” 郑闯:“……” 顾意浓倾诉完,明显是爽了。 白皙的手端起蜂蜜柚子茶,开始慢慢地抿。 郑闯却被她连珠炮似的炸裂消息弄到都快要大脑失常了。 他抚了抚心口的位置,无奈地说道:“祖宗,你能不能考虑下我心脏的承受能力?这种等级的重磅消息,能不能别再一次说两个了。” 顾意浓:“……” 郑闯问道:“先说你的,你怀的是谁的孩子,孩子的爸爸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顾意浓垂睫说道。 郑闯又问:“那你这是打算瞒着他了?” “不然呢?”顾意浓眼梢轻挑,美艳的脸蛋透出几分烦躁,“等着他跟我争抚养权啊。” 郑闯叹气:“你都能跟他睡在一起了,就说明至少是能看得上眼的,就在一起呗。” “你别管。”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事儿,你烂肚子里就行,要是敢让别人知道,我就把你的胳膊腿都给卸了。” 郑闯:“……” “姑奶奶。”郑闯又劝道,“纸是包不住火的,这种事还是不应该瞒着孩子的亲生父亲。” 顾意浓再次抱起双臂,偏过脸,忿忿不平地说道:“火烧眉毛的是童倩和那个渣男的事。” “你先顾好自己吧。”郑闯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爸那头,还有你外公家那边该怎样交代,你想清楚了吗?” 三个发小中,顾意浓看似是那个最有主意的人,但她的点子通常都有些歪。 郑闯则要更冷静客观些。 暂且不论该怎样同她爸爸和外公一家交代未婚先孕的事。 梁燕回那边,她都没有解决好。 她确实自顾不暇。 —— 隔天便是梁燕回父亲梁正源在京市的摄影首展,梁正源是香港人,也是某香港大导的御用摄影师,在三十几岁那年,他移民到美国,拍摄的作品深受艺术界人士的青睐。 顾意浓已隐隐下定决心,今天就要和梁燕回说出怀孕的事,这也意味着,她和他仅仅只能走到这里。 交往的时间还没有满一个月。 却要选择分手。 但在梁燕回邀请她和他的父母见面时,她还是不忍提出拒绝,也想尽到最基本的礼貌。 没成想,梁燕回喊mom的人竟是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女性,对方热情又开朗,很典型的美国人性格,顾意浓错愕地和她握完手,用英语寒暄了几句话后,便问他:“你是混血吗?” “不是啊。”梁燕回无奈失笑,刻意压低声音在她耳侧说道,“待会儿看展的时候,我再跟你解释。” 顾意浓也觉得,他不应该是混血。 尽管梁燕回很英俊,但五官和面部轮廓是典型的东方长相,雅隽又端正。 这时摄影展来了位梁燕回的友人。 他走过去跟对方社交的时候,顾意浓和他父亲梁正源闲聊了起来。 梁正源虽已年过六旬,但保养得宜,看上去仍像是四十几岁的男性,他用不太流畅的港普亲切地说道:“见到你后,终于理解eason为什么这么疯狂了。” “疯狂?”顾意浓不解。 梁正源笑着解释道:“几个月前,eason说要辞掉nyu和百老汇的工作,飞到中国去找一个女孩,我们都觉得他疯了。” “nuts.”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我和他妈妈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把他迷成这副样子,但直到今天见到你,我终于理解了。” 顾意浓忍耐着胸口深处钻心的痛楚,苦笑着说:“您真会说话。” “我没有在恭维你。”梁正源说道,”说句实话,能看见eason鼓起勇气,跟一个女孩进入亲密关系里,我很宽慰。” 顾意浓长睫轻掀,看向他。 梁正源调皮地眨了下眼睛,让她想起了金庸小说里的老顽童,他压低嗓音,又说:“告诉你个秘密,eason是第一次谈恋爱。” ——“你是他的初恋。” 心脏重重一跳。 自这句话落下后,附着在瓣膜上的痛楚感顷刻扩散开来。 梁正源不至于拿这种事和她开玩笑。 顾意浓既震惊,又难以置信。 在梁正源提出,待会儿要亲自为她和梁燕回拍摄一组黑白的摄影作品后,她憋住眼眶快要泛滥的泪意,走向正和友人聊叙的梁燕回。 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和他解释。 19岁那年的往事,让原奕迟变成了药物般的瘾源,要想忘记那种滋味,似乎只能将身体里流淌的血都重新换掉。 梁燕回是美籍华裔,应该能理解什么叫成瘾性,在纽约的那半年,她时常感到寂寞和空虚,人在脆弱的时候,往往会倾向于去找那些看似是抚慰情绪,实际是危险品的东西服用。 原奕迟每周都会飞纽约。 她也没禁受住诱惑,是她主动挑起了他们之间这段不良的地下关系。 梁燕回的友人先注意到了她。 随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了那里。 梁燕回转身,看向顾意浓,眼神一如既往透着淡淡的温柔,关切地询问道:“怎么了?” “eason.”女人抬起脸,美丽的眼眸泛起一层水雾,让他的心脏顷刻变紧,小声说道,“我想跟你说。” “我怀孕了。” 第11章 诱捕 第11章 诱捕 下午五点,摄影展闭幕。 偌大的场馆里,只剩下顾意浓和梁燕回两个人,他们沉默异常,并肩站在面积最大的那幅摄影作品前—— 夜晚的东京涩谷。 亚洲最繁华的十字街头,招摇的霓虹光影仍残存着泡沫时代的浮华感,五颜六色的广告牌星罗棋布,蓝底白字的dhc和uc经年不变,斑马线上的雨痕像晕染开的油画颜料,撑伞的行人来去匆匆,宛若提前步入魔幻的赛博朋克时代。 巨幅照片的中央。 是梁燕回落拓高大的背影,但在被镜头定格的那个瞬间,他突然转过头,目光关切地看向了正为他拍照的人。 梁正源给很多摄影作品都命名为无题,因为他更想让观者自行体会作品传递的意味,一旦照片被配上文字,就提供了一种确定性的效果,甚至是一种教条式的武断效果。* 而梁燕回在东京涩谷的这张照片,是少数被命名的作品之一,但梁正源并未将它取名为有地标意义的shibuya(涩谷的罗马音),反而将它取名为一个很小众的英文名——euridice。 刚才看展时。 顾意浓听见有人问起梁正源,为什么要叫它这个名字? 梁正源笑着说,这是俄耳甫斯的意思,那年他们全家去东京旅游,他抓拍到梁燕回这张照片时,忽然想起那则悲惨的希腊神话——俄耳甫斯好不容易带亡妻走出冥界,却忘记冥王哈里斯的警告:在走出地府前,绝对不要回头。 结果半途妻子受伤,他忍不住转身去查看,谁知那竟是最后一眼。 因为忤逆了冥王的提出的条件。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人再次回到地府。 顾意浓觉得梁正源在照片里传递出的反讽太过恶趣味,香港被英国殖民过,所以他跟英国人很像,喜欢搞一些残酷的黑色幽默。 但这张照片曾被很多富人看中,并都提出了高价,想买下来收藏,却都被梁正源拒绝了。 自从她说出怀孕的事后。 梁燕回就格外沉默,看展时,他侧脸的轮廓也有些消颓,虽然一直没有说话,却牵起了她的手,良久都不愿松开。 顾意浓的左手仍被他攥着。 她侧过头,看见男人的眼眶竟有些泛红,本来就生了双有辨识度的下垂眼,极有亲和力,看什么都深情,就算出演dr white那种邪恶反派时,都会流露出无辜又脆弱的感觉。 心脏像被绳线一圈圈地勒紧,那种微小的痛楚感仍在缓而慢地折磨着她。 但她不想再继续保持沉默:“得知自己怀孕后,我一点都没有犹豫。” “可能是因为,我体验过和自己的妈妈骨肉分离的痛苦,所以我想都没想,就决定要将它生下来。” 梁燕回也转过头,看向她。 他瞳仁的颜色偏深,掩饰着隐忍又压抑的情绪,像盲目汹涌的潮水,快要将她淹没。 顾意浓鼻腔泛酸,强自憋住泪意,哽声说道:“我这个人,做事太冲动了。” “但我向你保证,我和你之间,绝对不是寻求慰藉的换乘恋爱。” 梁燕回阖眼,沉默了片刻。 半晌才苦笑着问道:“sex partner?” 顾意浓重重闭眼,没有否认。 虽然梁燕回是美籍华裔,从小又生活在纽约这种开发的城市,但她也不敢去猜,他会怎样看待这种关系。 她隐忍地皱起眉,刚要挣脱男人紧紧攥着她的大手,却反而被他握得更紧,瘦长分明的五根手指颇具占有意味地嵌进了她渗出冷汗的指缝,不无强势地和她十指相扣。 “对不起。”顾意浓哽声。 梁燕回说道:“你不要道歉。” “看展之前,你应该很好奇我母亲为什么是个金发碧眼的欧美女性吧?” “其实我是被收养的。” 顾意浓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听见男人用还算平静的声音说道:“我是弃婴,两岁之前的事已经不记得了,但时常会在梦境里回忆起一些在福利院生活的片段。” “那里基本都是女孩,很少有男孩。“ “后来我被现在的父母收养,从中国被带到了美国,也在长大后,意外得知我并非是我父母亲生的孩子。” “虽然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对我也很好,让我过着优渥的生活,送我去昂贵的私立学校读书,但我还是忍不住会去想,为什么我的亲生父母要把我丢掉?”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我会是那个被抛弃的,不被选择的人?” “到了青春期后,我开始有了很严重的情绪问题,也有一些关于身份认知的障碍。医生说,因为我在两岁之前,很少被母亲拥抱,缺乏一些肌肤上的碰触,所以在长大后,难免会面临恐惧步入亲密关系的问题。” “所以我喜欢上了表演和写作,虽然很多人厌恶艺术家的灵感往往来源于痛苦这个说法,但我很同意这个观点。” “只有在表演时,我似乎才能释放出自己的阴暗面,和自己达成某种和解。” “rebecca。”他目光温柔地看向顾意浓,“在你坚定地说出,一定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还要对它负起责任的时候,说实话,我很羡慕。” “我很羡慕它能坚定地被选择,也羡慕它能拥有你这样的母亲。” 顾意浓眼皮轻颤。 听见梁燕回低声问道:“rebecca,你今天是来跟我提分手的,对吗?” “嗯。”顾意浓忽然有些不敢看他。 梁燕回耐心地又问道:“你和孩子的父亲还有联系吗?” “这个孩子与他无关。”顾意浓姣好的眉眼微微颦起,态度坚决地说道。 “子宫长在我自己的身上,妊娠的痛苦和生育后要付出的代价,全由我一人承担,他只不过是提供了一个蝌蚪而已。” “这个孩子会随我的姓。” “但那个人的性格很强势,也很不好应付,为了能平安顺利地将这个孩子生下来,我不打算跟他说。” 话音刚落。 有些脱力的手被梁燕回松开。 她眼神错愕,感觉胸口空荡荡的,心脏也如堕入深渊般,跳动的速度都快要凝滞住。 就在她以为,梁燕回要说出同意分手这几个字时,一道清冽好闻的气息覆住了她,额头的肌肤也落下了轻柔又充满怜惜意味的吻。 “rebecca。”他的嗓音低低的,一如既往的温柔,“我不想分手。” 顾意浓的心跳一顿。 她阖上眼眸,听见他耐心地询问道:“你抗拒我的接触吗?” 她眼眶泛酸,摇了摇头。 梁燕回又说道:“无论是作为个体的你,还是和肚子里的小生命有共生关系的你,我都不想分开。” “让我照顾你吧。”男人无比郑重的声音落在耳边,“虽然不知道我们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又会不会步入婚姻的殿堂。” ——“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将你的孩子视如己出,和你一起将它抚养长大。” —— 从摄影展场馆出来后。 京市的天空已变得黑沉。 顾意浓在孕初不敢喝咖啡,最近又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总是很容易疲惫,现在的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熬夜,需要管理好精力。 梁燕回送她上了那辆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幻影,刚在后座坐稳,同窗外的男人道完别,她就感觉眼皮在打架,困乏的感觉侵蚀着她浑身上下的每根骨骼。 来不及和陈叔说话。 顾意浓就阖上双眼,姿态虚弱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隐约想起,今天除了要参加梁燕回父亲的画展,似乎还有件重要的事。 但她太累了。 实在是不愿意想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总感觉如果是在车里,那座垫也有些太舒服了,她的四肢微微下陷,就像躺在一张昂贵的床垫上,身上好像也盖了鹅绒被。 直到腿弯忽然被一只修长且极有力量感的强壮手臂担起,身体也悬了空,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知觉是清醒了。 但意识仍困在深层度的睡眠里。 懵懵懂懂间。 她感觉腰侧被一只宽厚的大手扣住,整个人都陷进了那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中。 他捧起她半张脸蛋,低头,忽然吻住了她,一开始亲得很温柔,只是试探性地在她柔软的唇瓣反复碾转,粗粝的拇指指腹顺势搭在颧骨处,缓而慢地摩挲起来。 男人挺拔的鼻背刮蹭过她颈侧的肌肤,掀带起一阵酥痒感,顾意浓突然发起抖,他已经停在她的肩窝处,埋下脑袋,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 在她无意识地伸出手,碰到他衬衫的袖箍时,男人沉闷地嗯了一声,又俯着身体开始亲吻她,吻她的力度也变重几分。 他削瘦分明的手指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了唇瓣,让她产生了快被吃掉的错觉。 男人单手捧起她脑袋,拆掉固定住盘发的鲨鱼夹,随手扔在床面。 边动作温柔地将她的长发抚顺,边用厚实而有力的舌头霸道地缠着她纠缠,接吻时,不时发出如游鱼甩尾般的水泽声。 心脏瞬间泛起一阵颤栗感。 顾意浓猛地睁开双眼,鼻息灌入的那股熟悉好闻的乌木气息像要将她吞噬般,浓烈又强势,充斥着成熟男性的荷尔蒙味道。 “你睡了好久。”他醇厚的声音落在耳边,听上去磁性又沙哑,见女人开始伸手推搡,终于停止了亲吻。 顾意浓的心脏顷刻狂跳。 发现自己正坐在男人的腿上。 还被他像小娃娃般抱在了床边。 他一只手扣着她的腰侧,另只手则扳起她并拢的双膝,她穿着棉袜的脚踩在床面,整个人的姿态是仰躺着的。 其实那是种保护般的抱姿。 但却丝毫没给她逃脱的空间。 她上错了车。 原弈迟竟然直接将她诱捕到酒店里了! 男人硬朗的轮廓隐匿在夜色中。 顾意浓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总感觉,他的视线一直如有实质地歇落在她的身上。 原弈迟越是不声不响,就越让她觉得危险,他缄默的这几秒钟,让她心底愈发生怵。 觉出顾意浓被他吓到了。 男人的态度变得温和了些,他捧起她柔嫩的脸颊,嗓音低沉地说道:“我总感觉,你最近变得虚弱了很多。” 作者有话说: *引用自《另一种讲诉的方式:一个可能的摄影理论》 第12章 不做PS:“就让我和你的梁老师各司其 第12章 不做ps:“就让我和你的梁老师各司其职。” 男人沉默异常,帮她摘掉了耳垂处的托帕石耳环,鱼钩状的银针缓而慢地从小小的孔眼穿出,掀带起一阵细微又折磨的痒意。 当第二枚耳环被摘掉时。 她心底又泛起难以言说的空虚感,原弈迟则低头,吻了吻她泛红的耳廓。 男人一只手抓住她的腕骨,以此将她护在怀中,另只手则伸向床头柜的银制叶形盘,将那对耳环安放妥当。 紧接着,再次不容分说地俯身吻住她,他略带薄茧的微粝指尖颇具技巧性地抚过女人雪颈处的静脉,轻拢慢拈完后,又向上扳起她下巴,迫使她仰头承受,不许她躲避。 顾意浓眼神涣散,柔唇微张。 侧颈动脉处的轻微压迫感还未消散,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对方扼住了命门。 原弈迟突然换了个姿势抱她。 她的双脚也垂落在男人西裤的边缘,这个吻暴戾又温柔,碾得她唇瓣泛起酥麻。 她被他吻到大脑缺氧,意识都模糊,只好遵循着本能,无力地抬起细瘦的胳膊,攀附住他的肩背,头颅也仰起来,想去索要更多。 隔着那层质感高级的衬衫面料,都能触及到来自成年男性的烫热体温。 他的背阔肌宽厚又强壮,散发着原始的蛮荒美感,沉重的呼吸声落在耳边,宛若揪乱的磁波,强势地灌入鼓膜,让她不禁联想起一头沉默性感的狮类动物。 原弈迟太了解她了。 知道怎样吻她,才能让她更意乱情迷。 心脏和灵魂都仿佛被他攥进掌心,顷刻升起一种无法逃出升天的恐慌感。 室内的灯亮了后。 原弈迟松解起腕表,从她这个角度看,男人的侧脸轮廓硬朗分明,肩背的线条充斥着强悍的力量感,衬衫上的那些凌乱褶皱丝毫掩不住天生的尊贵气场。 顾意浓的腹部泛起轻微的战栗感。 她想起那个还没成芽的小生命,忽然觉得很焦虑,也很烦躁。 刚要伸手,挡护住肚子。 男人宽厚的大手已经从手背上方抓住她,修长有力的五根手指顺势嵌进她指缝的最深处,那种被刻意填满的感觉让她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几小时前,在摄影馆,这只手就被梁燕回紧握了很久,他毕竟是一米八几的成年男性,因为情绪失控将她抓痛,难免将她的手弄红了。 她不知道原弈迟是不是看见了,才莫名奇妙地做出这种占有欲十足的举动。 顾意浓被他亲得完全说不出话。 只能边调整着紊乱的呼吸,边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瞪向这个强势又危险的男人。 “让我猜猜。”他的嗓音透着哑意,语气很淡,听上去却莫名有些颓败,“已经和梁燕回接过吻了吧?” 顾意浓心口起伏,仍然瞪着他。 男人的拇指抚弄着她的耳垂,低低地问:“恋爱谈得开心吗?” 顾意浓还是说不出话来。 念及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敢用力推搡他,只好使出吃奶的劲儿,用被修剪得漂亮干净的指甲,狠狠地扣着男人虎口处的肉。 原弈迟却仿佛丧失痛觉般,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语气隐隐夹杂着淡蔑,意味不明地说:“梁燕回看样子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这么温柔的他,可以满足你那些特殊的癖好么?” 顾意浓咬牙切齿:“放开我。” 男人如古井般无波无澜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没什么情绪地说道:“我没有限制你的行动,你可以自己从我的腿上下来。” 顾意浓:“……” 原弈迟好整以暇的姿态看得她恼火至极。 且不说孕期身体虚弱。 在被他那样亲完后,她是真的双腿发软。 “原弈迟。”她的气息渐渐均匀,还算冷静地问道,“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撂下她的手背,沉闷地笑了:“我在帮你回忆。” “回忆什么?”她不解。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移向她的脸颊,并向上捧起些角度,注视着她说:“在纽约的第一次,你就是这么坐进我怀里的。” “我的西裤都被你弄湿了。”男人刻意贴近她的耳朵,用低醇的嗓音轻声说道。 顾意浓头皮瞬间发麻,又觉得有些心虚,故作逞强地说:“你未经我的许可,把我带到这里,我可以告你的。” “是么。”他的口吻轻飘飘的,仿佛这只是件无关痛痒的小事,“你要告我非法监禁吗?” “国内大概多久才会立案?” “12个小时?还是24个小时?你睡了大概2个小时吧,我们每次在一起的时间,都不会超过12个小时。” “车子是你自己上错的吧?” “还睡得那么沉,我把你抱起来的时候,你都没有任何反应。” “顾意浓,你说,我的律师会怎么帮我陈词呢?” “法官又该怎样界定我们之间的关系呢?” “你把我给告了后,一定会惊动你的家人。” “你爸爸,你外公,又会怎样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 顾意浓快炸毛了:“你这叫pua!” “如果说实话叫pua。”他将碎发撩到她的耳后,嗤笑着说,“那你就当成pua吧。” 顾意浓:“……”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商量的口吻询问他。 男人的眼神顷刻变黯,像焚烧后的恒星残骸般死寂,语调偏沉地说:“和梁燕回分手。” 她的心脏因他阴沉可怕的眼神骤然缩紧,嘴上却仍然不肯认输:“你做梦。” 男人捏箍她下巴的力度变重几分,忽然勾起薄唇,有些恶劣地说道:“既然你一定要将性和感情分得那么清楚的话,那么就让我和你的梁老师各司其职吧。” “他来陪你谈恋爱。” “我来负责和你同床共枕。”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 她美丽的瞳孔不禁放大,还未从震惊的余韵中缓解过来,原弈迟从侧边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再次不容分说俯身要去吻她。 顾意浓后脊梁顷刻泛起一阵颤栗感,罕见泄出几分怯态,她红着眼眶,偏过了脸,哽声说道:“原弈迟,求你,我不想做。” 男人硬朗英俊的脸庞僵在半空。 女人眼角若隐若现的泪意忽然刺痛了他,也驱散了心脏深处暴涨的怒意和妒火,转瞬便泛起一阵柔软的塌陷感。 他隐忍地皱了下眉,低头吻住她的眼角,刻意放轻声音说道:“嗯,不做。” 随即动作温柔地将女人抱起,妥善地放在床边,看见她低着脑袋,双手撑在边缘,有些羞于启齿。 他站起来后,高大而修挺身形在床面落下浓廓的阴影,边抬手松解起衬衫最上的纽扣,边淡淡垂眸,询问道:“没吃晚饭?给你叫些吃的。” “我自己点东西。”顾意浓坚持道,孕初要注意的东西太多,很多食物她都不敢吃。 原弈迟仍然注视着她,又问:“主动提出吃东西的话,就不能告我非法监禁了。” 顾意浓:“……” 狗男人这辈子都改不掉阴险的本质,连日常对话都要采取商务谈判的技巧。 她彻底怒了,瞪向他,爆了句粗口:“你他妈半夜把我绑到这里,连顿晚餐都不提供吗?” 原弈迟的眉心很轻微地折了下。 他抬起手,捏梏起她小巧精致的下巴,颇有几分管教的意味,嗓音沉厚地说道:“不许讲脏话。” 他再次同她确认:“是你自愿留在这里的。” 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是在被你威胁之后不得已妥协,才选择留在这里的。” 原弈迟松开她的下巴后,径直走出主卧,撂下句轻淡的话:“嗯,你向我妥协了。” 顾意浓:“……” 现在的时间已近凌晨,她平时很少吃夜宵,但孕初体质虚弱,又怕饿到孩子,所以还是决定吃些东西,只让酒店提供了一碗燕窝银耳粥,一屉虾饺,和一碟小菜。 喝粥的时候。 顾意浓感觉舌根发麻,嘴也是肿的,心底又暗暗咒骂了原奕迟八百遍。 她安静地吃着夜宵。 男人不声不响地走到她身后,修长的左手拿着刚才被拆掉的那枚鲨鱼夹,并拢的拇指和食指捏着酒店提供的木梳,略微垂睫,沉默地帮她盘起乌发。 他的动作很小心,也很轻柔。 整个过程,顾意浓甚至没觉出牵拽感,没过几秒钟,就帮她整理好了凌乱的头发,鲨鱼夹也齐整地扣在发髻的中央。 向他这种出身和地位的人,不至于用这种方式讨好女人。 帮人弄头发,应该是第一次。 顾意浓记得她哥哥顾砚卿说过这样一番话——原奕迟会像海绵一样,吸走他身边所有人掌握的知识和技能。 男人有的时候会倚在门边,沉默地看她梳妆,他就是这么个智商强悍又可怕的人,粗略看过一两次她的动作,就学会了。 招惹上他。 绝对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顾意浓决定采取怀柔政策,在男人坐在她对面后,她刻意放轻语气,说道:“原总,我最近有仔细想过,上次跟您提分开的时候,我的态度确实不算好,我向您道歉。” 原奕迟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没说话。 顾意浓头皮发紧,接着说道:“这样,毕竟您母亲家那边,和顾家是世交,我们之间也不好闹得太僵。”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往后如果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必当尽全力报答。” 他的表情依旧轻淡,眼角眉梢却浸着傲睨,嗓音沉厚地说道:“顾意浓,你要搞清一件事,无论是你爸爸的那家娱乐影业公司,还是顾家的集团,对于我而言,都没有什么吸引力。” 顾意浓即刻警觉起来:“你不会还是想动天舸吧?” “你很天真。“他挽起衬衫袖角,垂放在桌边,“你姐姐在饭桌上的言辞,只不过是在打比方。” “虽然我和在纽约的合伙人用杠杆收购过一些大型公司,但像天舸这种体量的地方财团,政府是不会允许外资过分侵吞的。” “以华臻总裁的身份进行收购,倒是可行,而且华臻和天舸的业务板块也有许多重合之处。” 她心跳顷刻加快。 却听见他嗤笑着说道:“不过我没有那个兴趣。” 她多少有些不忿,又问道:“那你前段时间是在做什么?” “正常的投资行为而已。”他表情寡淡。 顾意浓:“……” 她防备地看向他:“那你的意思,就是不肯善罢甘休了?” “我说过了。”男人撩开眼皮,凝视着她,“你跟梁燕回分手,我们之间才能好聚好散。” 顾意浓叹气:“两周后,还是要在这里看见我呗?” 原弈迟侧了下头,不置可否。 她挑衅般地问:“那如果我还是不来呢?” “我会让你过来的。”他语调平静地说道。 “原总。”顾意浓的眼底浸着明利的锋芒,直视他道,“禁锢和控制是弱者的表现。” 说完,她也没心思继续喝粥了。 撂下瓷勺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主厅。 原弈迟独自在长桌静坐了良久。 半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自嘲般地讽笑了一声。 是不是弱者,他不清楚。 只是当顾意浓出现在他生命里后,他的心脏时常能体会到一直衰弱又无力的感觉。 对于顾意浓的存在。 他一开始感到烦躁和困扰,甚至想刻意和她保持距离。 漂亮又张扬的小东西,什么都不用做,就足以搅扰他的心神。 他厌恶这种失去理智的感受。 也想过放她一马。 但这件事,他的理智说了不算。 第13章 B超PS:做好了逃离原弈迟魔爪的计划 第13章 b超ps:做好了逃离原弈迟魔爪的计划 外边晴雪初霁。 照进室内的光线很充足。 李阿姨端着茶盘,走进主卧时,看见顾意浓正坐在落地窗旁的那把巴洛克式古董椅上。 她双腿并拢,向左歪了些角度。 日常的坐姿都修养得体,如海藻般浓密的卷发松弛自然地垂在肩际,表情慵懒又恹然,鼻尖挺翘,肤如凝脂,无论从何种角度看,都是无可挑剔的大美人。 自家小姐最近总是精神不济。 但每天还是将自己打扮得很漂亮,这习惯继承于她的影后母亲顾楚青,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要保持体面。 李阿姨帮她泡了杯无咖啡因的线叶金雀花茶。 顾意浓道完谢,白皙的右手端起骨瓷杯,垂着眼睫,吹散热气,小口喝起来。 她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则戴了两枚戒指,都是玫瑰花的形状,做工精湛,造型栩栩如生,一枚的直径接近一厘米,另一枚则略大些,除却花瓣周围的碎钻,中央还嵌了颗鸽血红的宝石。 素手撷新枝。 衬得指节的形状愈发纤美白皙。 距离上次和原奕迟见面。 又过去了一周多的时间。 马上就要到新的限期日。 顾意浓的心情愈发焦躁,更不知道这种无止境的折磨到底要持续多久。 脑袋顶上,仿佛悬了把随时都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是闲闲地静坐着,背脊处都有股凌厉的压迫感。 她缓慢地感受着怀孕带来的身体变化。 从最开始的容易疲劳,怕冷,再到最近几天,经常会觉得乳房涨痛,她的那处本来就生得丰润饱满,美丽的背后要承受更多的代价,只能换了批更舒适的内衣。 再过段时间。 她可能会出现害喜的症状,也会出现更明显的生理变化。 无论是原弈迟那边,还是顾家人那边,她都快瞒不住了。 原弈迟不肯善罢甘休的态度一开始让顾意浓很费解,直到最近,她才渐渐猜到男人这些异常行为背后的心理机制。 像他这种人,无论是权钱,还是美色,都唾手可得,又拥有那么强悍可怕的智商。 做什么事于他而言,都没有挑战性。 他的爽点阈值太高,所以才会定期到南非猎杀狮兽,来取悦自己。 久而久之,这种娱乐方式于他而言,可能也变得乏味了。 世界于他而言仅是个猎场。 他想找个更有趣的猎物。 柔弱的,易得的。 他必然觉得无趣。 而她骨子里的悍性,和桀骜不驯的态度,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征服最凶猛,花色也最晃眼的野兽。 顾意浓颦起眉目,越想越心慌。 但她已经向他示弱过两次了。 原弈迟就是要她和梁燕回分手才肯罢休。 可他有什么资格管她和谁在一起? 摆出那副她不分手,就绝对不会放过她的强势姿态,真是有够可恶的。 和梁燕回分手后,他真的能放过她吗? 想到这里。 顾意浓的脸色不再恼,唇角也微微勾了起来。 她想到了能够摆脱掉原弈迟的妙计。 —— 下午,顾意浓约了产检。 她没有惊动司机陈叔,是童倩开车陪她去的。 撞见江浩天出轨后不久。 童倩就主动联系了她,但许是建立了某种防御机制,她并不想和顾意浓提起个中的细节,只是很关心她肚子里的小生命,还说以后她就是宝宝的干妈了,有责任帮她一起照顾它。 开车时,童倩语气平静地说道:“婚我是一定要离的,但是他妈妈一直劝我。” “我妈妈那边呢,竟然觉得离婚丢脸,那意思也是想让我冷静冷静,最好不要离。” 顾意浓想起那天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妈妈那边我就不说什么了,你婆婆是哪里来的脸说不要离婚?” “江浩天都把别的女人的肚子搞大了!”她浓密如海藻般的卷发像炸毛般,明显变得更蓬松了,“不离等死啊!” 童倩把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都说多少遍了,你别总情绪激动,对肚子里的小宝宝不好。” “不是我激动。”顾意浓偏过脸,抱起双臂,狡辩道,“是肚子里的小宝宝激动。” 童倩:“……” “说实话,自从嫁给江浩天后,我虽然觉得他妈妈多少有些商人的市侩感,在金钱上比较计较,但总得来说,还算是个好人。” “你怀着孕,有件事我其实不想说。” “但是江浩天的母亲确实是个手段挺狠的人。” 童倩的语气越来越低,甚至透着些许惨然:“在劝我之前,她逼着江浩天在外面的那个女人堕胎了。” “什么?”顾意浓震惊。 童倩幽幽地说:“你没听错,那毕竟是她的孙辈,为了不让我和江浩天离婚,她选择不要。” 顾意浓也觉得心脏发寒,问道:“那个女人的身孕得有四五个月了吧?打胎真的不会出事吗?” 四五个月那就叫引产了。 如果胎盘没完全排出,可能要做清宫手术。 成形的胎儿在医生的嘴里,也不是宝宝,或者孩子,而是医疗废弃物。 可预想的疼痛和被迫与骨肉剥离的无力感仿佛体会到自己的身上,顾意浓皱起眉,伸手捂住小腹,不敢再去想象那个画面。 “所以说,他们母子都挺狠的。” 顾意浓叹气:“那该怎么办?诉讼离婚吗?“ “嗯。”童倩说道,“现在有离婚冷静期,我先从那个家搬出来了,就算他出轨,也得等几个月后才能提出离婚。” 顾意浓听完后,心情有些沉重,等到了医院,嗅见刺鼻的消毒水味,更是觉得双手发抖,格外的紧张。 夹在原弈迟和梁燕回这两个男人之间,让她实在分身乏术,最近情绪也总是失控,再加上童倩曾胎停过,还有江家母子残忍的所作所为,她总怕肚子里的小生命也会突然离开她。 许是看出她的担忧。 童倩像小时候那样,主动牵起她的手,宽慰道:“别害怕,我们的宝宝不会有事的。” “嗯。”顾意浓忍耐住眼眶的酸涨感,长长地调整起呼吸,走进了b超间。 半小时后,就出了结果。 在休息区等待时,顾意浓只觉惴惴不安,好在一切的指标都正常,孕酮的数值也在合理的范围内,而且医生说她的胎儿着床早,在孕五周多一点儿的时间里就能看见胎心和胎芽了。 得知宝宝目前的状况很健康后,童倩也松了口气,两个人都戴着口罩,从医院出来后,找到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吃晚餐。 顾意浓虽然暂时没有早孕反应,但最近一直都没什么胃口,见到童倩后,心情好了很多,晚上也有了食欲。 “所以孩子到底是谁的?”童倩略略吃了几口,就不动筷了。 顾意浓在纽约读书时,就跟童倩提起过梁燕回,即使是在婚后,两个女孩子也无话不谈,所以哪怕那个时候她还是梁燕回的学生,也跟童倩说了她打算向梁燕回告白的事。 等和梁燕回交往后。 顾意浓也第一时间告诉了童倩。 童倩看孩子的月份,就知道,那绝对不可能是梁燕回的。 顾意浓眼神闪躲,慢吞吞地嚼着米饭说道:“反正是你不认识的人。” “你连我都要瞒啊。”童倩不肯罢休,“我可是孩子的干妈。” 顾意浓无奈地撂下筷子,抬起手,扶了扶额,半晌,才说出实话:“是原弈迟。” “华臻集团的原弈迟?”童倩满脸震惊,但还记得压低声音。 她再次追问道:“所以你选择去父留子的对象是原弈迟?” 顾意浓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美艳的脸蛋已经透出困乏,她捂嘴打了个哈欠后,略微侧过头,浓长的睫毛在颊边落下阴影。 再衬上茂密的卷发,白皙透亮的肌肤,颇像头娇纵的波斯猫,不解地问:“这么震惊吗?” “我觉得你是在玩火自焚。”童倩直接了当地说道,“换成别的男人,我都可以接受你去父留子,甚至是支持你。” ——“但原弈迟这个人,你惹不起。” 顾意浓的态度理所应当:“就是因为惹不起,所以才不能告诉他我怀孕了啊。” 童倩:“……” 她这个发小,从小就风风火火,做事也莽撞,但也是个行动力强的人。 童倩的性格早熟,也比较深思熟虑,在她可能还在犹豫要不要做某件事时,顾意浓那边就已经做完了。 顾意浓向来喜欢先做后想。 等碰见问题,再去解决。 但这件事。 童倩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顾意浓这么虎。 一般的男性根本驾驭不了她。 哪怕是梁燕回,比她年长七岁,既是她爱慕的老师,还是声名显赫的戛纳影帝。 在两个人的关系中,童倩也能明显觉出,顾意浓是掌握主导权的。 可原弈迟是何许人也? 三年前,她还是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女明星,那时就没少听过华臻那位年轻掌权人的轶闻。 能力有多么出众,手腕有多么高超,行事有多么狠辣。 那时她认识的一位一线女星还想扑他,但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童倩也是从那位女星的嘴里,得知原奕迟的身家雄厚到让人心惊。 单在美国的房产投资,就是几万个物业单元,伦敦市中心的几条商业街区,一百多个吞吐量巨大的港口,数百家集团和公司的股息…… 他母亲改嫁给了一位低调的银行家,背后的那座古老的金融机构有几百年的历史,和中国渊源颇深,清末就在上海设立过分行。但凡是有些名号的大型跨国企业,都有过它参与资产结构重组,或是帮助收购兼并其他企业的身影。 童倩觉得,顾家已经够厉害了。 毕竟这几年天舸的市值基本在几千亿这个基数,甚至有时能接近万亿。 但还是不如悄无声息地控制着一切的资本大鳄更让人望而生畏。 她和那个一线女明星其实都想不通,原弈迟为什么会在八年前选择回国,帮他叔父接下了当年可以说是烂摊子的华臻。 虽然在他的管理和改革中,华臻已经恢复了从前的头狼地位,但华臻能给到他的,不过是几千万元的年薪,还有一部分的股票分红。 这对于他本来的身家来说,不值一提。 更遑论,他还因此改了国籍。 他母亲是中英混血,港岛没回归祖国之前,市民是可以用bno护照取得英国国籍的,再者他从小就和母亲在伦敦生活,所以一直是英国国籍。 当年华臻的一些高层拿着原奕迟的国籍说事,不希望管理者有外籍身份,所以他索性放弃英国国籍,改为了中国国籍。 不过顾意浓要是能在她的劝说下改变自己的想法,那可就不是她了。 她这发小,死犟。 —— 顾意浓心底已经做好了逃离原弈迟魔爪的计划,她联系了他在华臻的秘书之一,约了个可以见面的日期,盘算着,在他的办公室实施这个计划,原奕迟的秘书也很快就帮她安排好了约见的时间。 顾意浓在那天的前夜,回了趟从前和父母居住的旧家——在一个设施齐全的老小区里,曾经是某国营集团的家属院,后来沈长海和顾楚青用多年的积蓄买下这里四室两厅两卫的房子,空间宽敞,采光又好,每年春季,顾意浓都能透过落地窗看见园区里茂密且泛着芬芳的刺槐树。 顾楚青去世后。 沈长海也没搬家,一直独居在这里。 等进了家门。 顾意浓将鸵鸟皮的包放在玄关处的储物格上,看见叔叔沈桐和婶母,以及堂妹沈星怡也在。 自从辰熙影业成立后,沈桐就一直帮着沈长海打理公司的事务。 他是公司的副总,也是大股东之一。 “哎呦,我姑娘回来了!”沈长海见到顾意浓很开心,说是要到厨房里加几个菜。 虽然已经是身家百亿的娱乐公司掌权人,沈长海平时还是喜欢自己下厨。 顾意浓和沈桐一家人打完招呼后,就跟着爸爸进了厨房。 “爸。”她说道,“我听说过段时间,国贸附近要开一家新的五星级奢华酒店,会请辰熙还有英和的一线艺人去捧场,挺多大人物也会出席。” 沈长海边切菜,边问:“是有这么回事,你想去吗?” “我就不凑那个热闹去了。”顾意浓笑眯眯地说道,“告诉你个秘密,童倩可能要复出了。” 沈长海停下切菜的动作,有些惊讶地看向她:“江浩天的公司出事了吗?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让童倩出来赚钱?” “那倒没有。”顾意浓垂了垂睫,在童倩没成功离婚前,不打算多透露她的状况,“反正你帮我安排安排,让童倩也去吧。” “她有好几年都没参加过那样的场合了,正好让她重新适应适应,找找在名利场上的感觉。” 沈长海手起刀落,将最后几段青菜切好,说道:“必须的,那可是我姑娘的发小,放心吧,爸一定给你安排好了。” “谢谢爸。”顾意浓笑意明媚地走到灶台边,帮沈长海打开了油烟机。 父女俩谈话的声音不算大,但恰好能被路过厨房,想去卫生间的沈星怡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眼眸不禁瞪大。 心底也冉起了强烈的危机感。 童倩竟然要复出了。 —— 晚八点,沈星怡同沈长海父女还有自己的父母告别,走出家属院小区,上了那辆平时负责接送她的保姆车。 司机刚开了几分钟。 身侧手提包里的电话就响了。 沈星怡刚要翻开,突然意识到,今天她就没带包出来。 那天晚上,在得知顾意浓在她那里消费了一百多万元的奢侈品后,沈星怡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虽然知道顾意浓是在帮她撑场面,但总觉得她也是在居高临下地施舍她。 不过好在有了那笔消费。 让她不至于在那晚太难堪。 当然她的团队预料到可能会出现那种情况,于是便提前叫来侍者,自掏腰包,定了几个产品。 其中就有这枚价值近四十万的手提包。 和顾意浓看上的那款一模一样。 这包是限量款,一般的奢侈品门店拿不到货,在晚宴上也有隐性的消费规则,不接受退货,如果转手到二奢市场折现,立马损失好几万。 好在款式是沈星怡喜欢的,这几年她工作也挺辛苦的,虽然这个包确实有些贵,但留下来奖励奖励自己也未尝不可。 顾意浓进家门后,就把在d家答谢晚宴上购买的鸵鸟皮包放在了玄关处。 沈星怡离开沈长海家前,看见了,就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的那枚。 手机的铃声还在响。 沈星怡命司机掉头,打算折返回沈长海家,将包包还给顾意浓。 这个时候,她突然有了强烈的窥私欲,想看看堂姐的包里都装了些什么。 犹豫几秒后,还是打开了。 在看见那份孕检报告单时。 沈星怡的眼神微微一变。 第14章 害喜 第14章 害喜 隔天上午。 顾意浓按照和助理约定好的时间,前往位于市中心的华臻大厦。 华臻大厦建于上世纪末,高度接近500米,每逢日落黄昏之际,玻璃幕墙都会泛出龙鳞般的光泽,如果从空中俯瞰,能看见它的顶冠很像春秋时期青铜礼器散开的莲瓣。 在那个年代,原奕迟的叔父就斥资百亿,邀来国际最知名的两大建筑事务所联合将它设计打造,在大摩天时代落幕后,华臻大厦早已成为京市的地标性建筑,也是cbd天际线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每晚乘车经行过国贸桥,都能看见它贡献出的繁华内透夜景。 原奕迟每天的行程都安排得很满,且像机器人般,严苛到以秒为单位精确地执行,但在助理告知,是顾小姐要来约见之后,原奕迟便让他将那天的午餐时间预留了出来。 顾意浓乘坐专梯,来到总裁办。 外厅是几位特助的办公区域,空间足够轩亮开阔,正对她方向的偌大落地窗可以俯瞰cbd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她进去时,刚好看见两个高管模样的中年男性行色匆匆地出来。 其中的一名助理是位很年轻的女性,她正边接电话,边用便笺记录着信息。 顾意浓看她座次的位置,便猜出她应该没有被划入到权力圈层的范围内,仍然处于边缘位置,根据她的年龄和气质来看,应该是个关系户。 等瞥向她名牌,看见她也姓原后,顾意浓已经能够确定,她就是被家里人派到总裁办锻炼的,再过几年,可能会调到分部做高层。 原奕迟助理的身份,是给她镀金的。 鬼佬随从ezio也在。 男人正举着超小号的白色咖啡杯喝espresso,看见来人是顾意浓后,他站起身,颇为绅士礼貌地向她鞠躬示意,还用口型说了句ciao。 ezio的姿态很闲适。 也是这里面唯一在摸鱼的人。 意大利男人看见外貌漂亮点儿的女性会像孔雀开屏一样,ezio也不例外,他其实应该是个性格活泼的人,顾意浓刚和原弈迟勾搭上的时候,他会在原弈迟的面前称呼她为bella,中文翻译过来,是美人的意思。 但原弈迟罕见地显露出不悦的态度。 碍于男人的要求和威慑,ezio自此以后,总是在顾意浓的面前装得内向又寡言。 似乎在刚认识原奕迟的时候,ezio就跟在他身边了,顾意浓那时就想,原奕迟身上那种亦正亦邪的阴枭气场,总与他尊贵的出身形成矛盾感,怕是与这个意大利裔的随从脱不开关系。 带她进安检区域的助理敲了敲原奕迟办公室的门,恭敬地说道:“原总,顾小姐到了。” 那头传来一道沉淡的嗓音:“进。” 助理帮她拉开门。 顾意浓的心脏也轻微地悬起,毕竟是初次造访原弈迟的办公地点,待会儿还要使出浑身解数,进行一场表演,好将男人蒙混过去,难免会觉得紧张。 本以为原奕迟的办公室就他一个人在使用,面积会比助理办公的区域略小些。 没成想,这里竟比外厅还要大上两倍。 那张南非血檀木的大班桌将近两米长,其实不占据太多地方,但数百平米的空间里,竟然放着近千块显示屏,画面全是实时的视频—— 寰球各地的港口,庞大的集装箱在固定的泊位被起重机吊起,又被放入指定的船舶中;在深圳新开发楼盘的施工画面;华臻生物医疗板块的实验室,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正低头调控显微镜,观察着培养皿…… 还有十余块的显示屏,遍及着红红绿绿如爬蛇般的股价图——原弈迟无时不刻都在监控并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一切。 这样如上帝般的俯瞰角度让顾意浓的头皮瞬间发麻,心底也冉起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她坐在大班桌对面的黑色沙发。 原奕迟刚签完文件,撂下手里的万宝龙笔后,他掀起眼皮,看向她,态度还算平和地询问道:“吃午餐了吗?” 桌边各放着两株洒金的杂色龟背竹,看叶片的锦化程度,价格不菲,唯一的两株绿植非但没让室内的氛围变得轻松,反而衬得男人更像是隐忍蛰伏在浓密丛林间的狮兽。 他的轮廓硬朗而冷峻,依旧穿沉黑色的考究西装,衬衫领缘和温莎结处别着一枚用于固定的银制领夹,在工作的场合更显得不苟言笑,会让人不自觉就产生敬畏的心思。 “早餐吃的晚。”顾意浓摇了摇头,小声说道,“现在不太饿。” 男人双手交叠,搭在桌际:“你随意。” “不过现在是我吃午餐的时间。” 原弈迟低下眼睫,抬起手腕,边看向表盘,边说道:“还有四十分钟,我就要开会。” “你给我留出十分钟用餐的时间,剩下的时间,尽量把事情说完。” 顾意浓看向他:“十分钟就够了!” “嗯。”他的表情依旧平淡,“说吧。” 办公室里的温度还算适宜。 顾意浓却觉得手心发寒,好在已经在家里预先排演过几遍。 在即将进行现场表演,诓骗原奕迟时,她的脸色还算自然,眼神透着落寞,幽幽地说道:“我和梁燕回分手了。” 原奕迟那边安静了几秒。 他的眼神无波无澜,不解地问道:“因为什么和他分的手?” 原奕迟的态度可以说是温和。 也只是用正常的目光注视着她,顾意浓却觉得心率陡然加快,总感觉他在进行某种审视,似乎在搜寻着她说谎的迹象。 “分手就是分手了呗。”顾意浓抱起双臂,偏过脸,赌气般地说道,“相处起来觉得不合适了,突然觉得对方没有吸引力了,就分了呗。” 原奕迟略微低眸,他的眼窝偏深,许是多少有些英国血统在身上,瞳仁有种无机质的灰度,又默不作声地看了她半晌。 心脏都仿佛被那道目光攫获住。 顾意浓睫毛发颤,有些发慌。 “既然分了。”他的语气偏淡,“那三天后,你还是继续和我见面吧。” 顾意浓:“!!!” 她快要被他的阴险和无耻气到炸毛了:“你不是说和梁燕回分手后,就能和我好聚好散了吗?” 原弈迟没说话,双手交叠,仍端坐在南非血檀木桌前,落地窗外自然的光线投射在他的身上,将一侧的颧弓照亮,光影交接处更能体现骨相的优越,衬得脸部轮廓如古希腊雕塑般俊美。 他的表情仍然淡淡的,唇角却多了若有似无的笑意,那股斯文败类的混蛋劲儿也快要溢出来了。 顾意浓皱起眉。 狗男人不会是想用这招炸她吧? 她就说。 原弈迟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上当。 顾意浓急火攻心,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堵感,开始犯恶心,甚至想要呕吐。 她表情微微一变。 靠。 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候有早孕反应了! 如果当着原弈迟的面吐出来。 那她就彻底完蛋了! 顾意浓掩饰着惊慌,伸手,急忙捂住嘴,强自压下想要呕吐的欲望,在男人略带疑惑目光的注视下,忽然心生一计。 那股子呕意被压下后。 她干脆埋下脑袋,用双手捂住脸蛋,发挥出这辈子最好的演技,有些委屈地哭出了声:“我最近想一个人待着,换换心情,你能不能放我独处一段时间?” 许是真的被原奕迟折磨得心力憔悴,最近积压的负面情绪又太多,顾意浓在这种情况下,竟然真的梨花带雨地哭了出来。 她哭到双肩都在抖,为了让演技更逼真一些,还矫揉造作地咬住唇瓣,偏过脸,伪装成不肯掉眼泪的倔强模样。 她边哭,边在心里暗暗地想。 看来她在演戏上,也不是全然没天赋,不过她这种长相,如果真做演员,八成也只能演那些胸大无脑的花瓶。 她还是喜欢当导演。 也更享受在片场掌控全局,让所有人都听她指挥的感觉。 原奕迟眉心微折,从血檀木桌处起身,走到她面前后,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异常沉默地帮她擦拭起脸上的泪痕。 男人仍然面无表情。 但态度明显温和了些。 顾意浓任由他帮她擦泪,趁机提要求:“我今年想毕业,学分都已经修满了,就差论文和毕业短片了。” “失恋太痛苦了,我想出去采采风,顺便找找灵感。” 其实说这话时,她有点儿心虚。 毕竟在原奕迟的视角看来,她在纽约留学时,又泡自己的老师,又把他给搞了。 那些书,可能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nyu也不是传统的常春藤大学。 他这种出生就在金字塔尖的精英,八成会觉得,她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但其实她挺努力的。 也拿到了哥大的offer,只是顾老爷子觉得nyu就在曼哈顿,那里的治安更好,住所离上学的地点也近。 “好。”他捧起柔嫩的脸颊,粗粝的拇指指腹抚了抚颧骨。 不知是不是错觉,男人低醇的嗓音听上去莫名有几分怜爱的意味:“你专心准备毕业论文和短片,我们的事,等你毕业后再说。” 顾意浓垂眼,继续伪装成失恋小女孩的伤心模样,嗓音闷闷地说:“谢谢你。” 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太不容易了,狗男人终于上当了。 也终于肯放过她了。 撒油那拉了原奕迟。 今晚她就要远航了。 她在心底说了句日语。 撒由那拉(さようなら)在有些语境里有永别的含义。 原弈迟给她预留出的时间,足够她偷偷将孩子给生下来了。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 她再重新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希望那个时候,狗男人能找到别的乐趣,别再来折磨她了。 —— 顾意浓离开总裁办后。 原奕迟简单用了几枚三明治,下午在总部开完例会,又单独将ezio叫进了办公室里。 “梁燕回去日本了。”ezio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刚得到的消息,有个日本的大导演想和他谈电影合作,约他在东京见面。” 原奕迟略掀眼皮,看向ezio。 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ezio的表情透出无奈,甚至摊了摊肩膀:“再就是,顾小姐在航司预约了五小时的湾流飞机,也要在今晚包机飞往北海道的札幌机场。” 似乎早就有所预料,原奕迟的反应不算意外,他嗓音沉淡地说道:“知道了。” 在ezio走出办公室前。 他低头,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可奈何地嗤笑道:“little liar。” ezio恰好听见了这句话。 原奕迟在说,那位顾小姐是个小骗子。 —— c家酒店的开业晚宴。 童倩在宴席间见到了曾经合作过的导演,略聊了几句话后,便提着礼服的裙摆,前往洗手间。 从她退圈到现在,已经三年多了。 对于一个女性演员来说,三年多的时间足以改变戏路,她五岁就进娱乐圈演戏,二十三岁那年选择退圈离婚,到现在也才二十六岁。 就像顾意浓说的,她还年轻。 虽然三年的时间,足够那些后辈取代她曾经的地位,但她还可以重新开始。 尝试回到这个圈子。 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困难,但也没那么容易,再次踏入浮华的名利场,她心底还是产生了一瞬间的茫然无措。 童倩低着眼睫,站在洗手间的镜前,安静地清洗着指缝,摘掉婚戒后,左手处的无名指还是有些不太习惯,但也少了束缚感。 这时有人走到她旁边的洗手台。 童倩透过镜子,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她将手吹干后,刚要离开这里,听见沈星怡有些意味不明地说:“你复出后,也要和辰熙影业签约吗?” “我还没想好。”童倩的表情偏淡,不是很想和沈星怡说话。 当年对方没少吸着她的血营销。 因两个人的相貌和气质比较接近,还有人说沈星怡是小童倩。 沈星怡假笑道:“就我堂姐那性格,肯定要让你进辰熙影业的,或者是帮你开个工作室,但在商务上,还是会拜托我叔叔让你挂靠。” 童倩转过头,瞥了她一眼。 随即提起裙摆,走出洗手间,懒得再去理会沈星怡阴阳怪气的态度。 “但如果你进辰熙的话。”沈星怡也走出卫生间,跟在童倩身后,自顾自地说道,“应该是拿不到什么好资源的。” 童倩抿起唇角。 听见她接着说道:“我堂姐在将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都顾不上你的。” 童倩表情疑惑地顿住脚步。 “有件事她可能没跟你说。”沈星怡勾起唇角,凑上前去,“我堂姐她未婚先孕了。” 童倩的眼神微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淡定,轻笑着说道:“是么?但如果她怀孕了,不可能不告诉我。” “所以劝你说话小心一点。”她清冷的眼神变得凌厉了些,“不然被你堂姐听到了,哪怕有你爸爸的那层关系在,她也不可能饶过你。” 话音刚落,童倩转过头,试图用眼神给沈星怡一些威慑,让她不要再做出这种幼稚的挑衅行为。 这时恰好有个外国人从她们旁边经行而过,个子很高,黑发棕眸,五官深邃,脸部轮廓颇有地中海风情,不像是高加索的种族,反而像南法那边的人,也有点儿像意大利人。 在京市经常会见到来旅游的鬼佬,没什么奇怪的,但这个外国人,气质独特些,雅痞但不好招惹,说句难听点儿的话,像混过黑道的。 最让童倩觉得奇怪的是。 那个人的目光似乎有些凌厉,在她和沈星怡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我堂姐肯定是怀孕了。”沈星怡信誓旦旦地说道,“我手上都有她孕检报告单的照片,你要看看吗?” —— 折回晚宴后,童倩先行离开。 沈星怡也觉得继续待下去没什么意思。 刚才童倩还不客气地告诫了她一番,沈星怡因此心情格外不爽,虽然有几个小开走过来,主动对她表示好感,但她对那些人都没兴趣。 明天上午还要参加综艺,沈星怡从闪着光泽的水钻手包里翻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让她帮忙把外套拿来,她准备打道回府了。 沈星怡举着高脚杯,仰起头,喝完最后一口白葡萄酒,这时,有个侍者走过来,压低声音同她耳语道:“沈小姐,原总想单独见你,请您随我走一趟。” —— 沈星怡随酒店的侍者来到位于70楼的小型酒廊,原奕迟已经派人将这里清场了。 进去前,她意外看见了刚才在洗手间外的那个外国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但她猜测,他应该是原奕迟的下属或者保镖。 晚宴上,她没看到这位华臻总裁的身影,这个高奢酒店有他私人的注资,主办方对他的礼遇肯定不一样,原奕迟能赏脸过来,对于c家酒店来说,已是无上荣光。 原弈迟应该是喜欢清静的。 所以主办方大概会为他安排个更特殊,私密性也更强的地方。 大晚上的,一个集团总裁,特意派侍者告知女明星,要求私下见面。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傻子都知道。 想到是原奕迟主动提出要见她。 沈星怡的心底既胆怯又兴奋。 她在门外调整好呼吸,又抬起手,拢了拢盘发,才仪态娉婷地走进放着爵士乐的酒廊里。 ezio引她走进一个半密闭的酒窖里,偌大的墙壁安有数百个大小一致的橡木储物格,里面整齐摆放着不同年份的昂贵红酒。 显然是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地点。 原奕迟表情淡漠,双腿交叠,坐在一把颇具复古风格的狩猎椅上,佩戴着鳄鱼皮腕表的手垂在椅侧的搭扣,另只手则擎着支点燃的雪茄烟。 男人的气质贵不可言。 这么把略有些粗旷又很休闲的椅子,硬是让他坐成了王侯加冕时的御座。 男人的指尖盘旋着薄白的烟雾,又缓缓升至半空,略微遮住了他硬朗分明的脸部轮廓,虽然看不清他的神态,但沈星怡总觉得,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莫名阴沉,让她心底不免发怵。 原弈迟刻意为之的沉默,会让人联想到一头蛰伏的狮类,在被他用审视的目光注视几秒后,沈星怡才听见他问道:“你是顾意浓的堂妹?” “是的。”沈星怡小声说。 原奕迟捻灭雪茄烟,空气里发出焰星灼烧玻璃的滋滋声,让她的心脏泛起轻微的颤栗感。 男人撩开眼皮,嗓音不易察觉地变沉了几分,冷声问道:“你手上有她的孕检报告?” 第15章 强夺 第15章 强夺 顾意浓选择和梁燕回在函馆汇合。 函馆机场的大小在北海道地区仅次于札幌的新千岁机场,京市有直飞的航线,且提供小型私人飞机的值机服务。 梁燕回在当地买了辆沃尔沃的suv,亲自开到机场,接她进市区。 顾意浓的胎相还算稳当,但为了安全起见,两个人没有住在更便于观赏雪景的温泉街,而是选择了一家距离医院三百米处的中高档酒店,附近交通便利,商业发达,步行便可到达江户时代末期便建成的五棱郭公园。 函馆的人口不算密集。 但每逢冬季,日本的流感都很严重,孕妇体质虚弱,需要格外注意,所以顾意浓基本都待在酒店的套房里,不怎么出门。 她带来了笔记本电脑,还有装满一行李箱的关于电影方面的书籍,打算在这段时间,想想毕业论文的选题。 套房里的办公区域还算宽敞舒适。 但顾意浓的害喜症状过于严重,根本就无法久坐,也做不到长时间专注思考。 这边的饮食都以鱼鲜为主。 晚上和梁燕回在附近的街巷散步时,她都感觉空气里飘着股味增汤和昆布的腥味。 自从来到函馆,顾意浓每天都要吐好几次,晨吐是最严重的,每次漱完口,她都感觉喉咙泛着股烧灼的感觉,以至于说话的声音都发哑。 这边倒是有中餐馆。 但更准确的说,那叫中华料理店,菜的口味都是根据日本人的饮食习惯改良后的,所有菜都要勾上一层浓浓的芡汁。 顾意浓只好三餐都吃便利店的面包,可肚子里毕竟有个需要营养的小宝宝,再这么下去,身体早晚会出问题。 梁燕回便和酒店后厨的工作人员商议了一番,打算亲自为她做几道合胃口的菜肴。 “你竟然会做中国菜吗?”顾意浓得知后,表情透着惊讶。 梁燕回体贴地递给她纸巾盒,浅笑着说道:“嗯,毕竟我爸爸是香港人,还是个老饕,从小就带我去唐人街,也喜欢自己研究做菜。” 她擦着嘴,舌苔残存着漱口水浓郁的薄荷味,嗓音闷闷地说:“谢谢你,eason。” “不要谢我。”他的眼神依旧透着温和,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答应过你的不是吗?” 顾意浓眼皮轻颤,看向他。 梁燕回也注视着她:“我说过了,会好好照顾你,也会陪你一起看着这个小婴儿平安出世。” 顾意浓垂着眼睫,小声说道:“嗯。” 喉咙处的烧痛感,却逐渐蔓延到了心口,她感觉那里变得涨涨的,负荷着无能为力的愧疚感。 尽管梁燕回多次表明,照顾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是他自愿的,这也是他救赎童年自己的替代方式,让她不要有任何负担。 但怎么可能没负担呢? 他和她才交往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按照西方人的说法,这段时间的男女大多数还处于date的阶段,就算做为恋人,梁燕回对她的保护和照顾,也完全超过了职责范围内。 离开京市前,顾意浓也有过犹豫。 她差点儿就要将怀孕的事跟爸爸说了。 但还是将所有的话都憋回了肚子里。 沈长海就她一个女儿,从小就把她当心肝肉宠,必然会不管不顾地要找出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最后还是会惊动原奕迟和顾家人。 她绝对不能让原弈迟发现这件事。 如果被他发现她怀了他的孩子,他就更不可能放过她了。 她从十三岁开始,就活在顾老爷子的掌控下,早就忍受够了他病态的控制欲,直到妈妈去世,他才肯放她回京和爸爸见面。 她绝对不要自己的孩子也过那种生活。 原弈迟是个比顾老爷子掌控欲更强的男人,他的权势近乎手眼通天,也远比顾老爷子更可怕。 她希望宝宝能自由自在地长大。 她不希望宝宝的人生不由自主,被原弈迟那样的父亲干涉。 梁燕回是值得信赖和托付的人。 他愿意为她的行为买单,也愿意用无尽的包容托举起她的冲动和任性。 也是她在这种特殊阶段,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就算将来他们无法走到最后。 她也会尽全力报答梁燕回对她的付出。 —— 晨吐之后。 顾意浓吃了半块菠萝包,喝了些果汁,趁着这几日无雪,便和梁燕回在酒店附近散了散步。 函馆有北海道最大的朝市之一。 梁燕回将她送到酒店大堂后,便开着那辆沃尔沃,独自前往市集采买食材。 顾意浓独自搭乘电梯上楼。 不知怎的,虽然暂时逃离了原奕迟的控制范围内,她心脏的最深处仍会涌起无端的恐慌感。 薄弱的瓣膜都像被谁的指腹颇具折磨意味地轻轻按压,迫得她呼吸都困难。 顾意浓又开始想要呕吐。 只好无助地埋头,用手捂住嘴,努力压抑着强烈的孕反症状。 电梯间仍在缓慢攀升。 她脸色惨白,想起昨晚还做了几个真实到令她背脊发寒的噩梦。 梦里男人沉穆高大的身形就伫立在她的床边,依旧不声不响,依旧深沉寡言,辨不出表情地注视着她的睡颜。 她感知到他冷冽熟悉的气息在侵近,但根本不敢睁开双眼,尤其是在床这个特殊地点——这是她和原弈迟相处最久的地点。 在这方寸之间,她曾和他肌肤相贴,也曾被他强势又温柔地占有,他完完全全地主宰着她的感官,仅用视线,就能将她的灵魂贯穿,让她的每根骨骼都感受到阵阵的颤栗。 又梦见回到了他的办公室。 原弈迟双手交叠,略掀眼皮注视着她,身前是血檀大班桌,身后是成百上千块令人不寒而栗的监控屏。 股价图红红绿绿如蛇蟒般的线条仿佛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了她的心脏上,勒得它无法正常跳动,更无法逃出生天。 电梯门终于打开。 顾意浓觉得呼吸顺畅了些,孕吐的症状也有缓解,但柔美的双唇仍然泛白,以至于刷房卡时,指尖都在发颤,险些没握稳。 “滴”的一声。 顾意浓推门,进室。 她的眼神透着疲惫,抬手脱下又长又厚重的羽绒服,将它挂在立放的衣架处,打算先进客厅,找些水喝。 顾意浓站在办公桌边,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了一口,微凉的清水划过本就不适的喉管,激得那里愈发肿痛难忍。 她不禁皱起眉。 刚要伸出指尖,揉揉那里。 后脑勺的视阈神经突然有了感知。 她头皮瞬间发麻,总感觉在被一道带着穿透力的凌厉目光注视着,瘦弱的脊梁骨也不自觉地绷紧,显得有些僵直。 “好久不见。”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沉厚的男音,在偌大的空间里,显得低醇又有磁性。 顾意浓的眼神骤然一变。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果然看见那个如梦魇般的男人,就坐在距她不远处的扶手椅上。 男人双腿交叠,姿态沉穆而静定,还穿着考究厚重的黑色大衣,修长分明的双手也包裹在泛着寒光的皮质手套里。 自然垂落的西裤下,是被抛光后的孟克鞋,满身的风雪气息有些浓郁,依然是那副最高不可攀的上位者模样。 他的表情寡淡,微微歪着头,手肘搭在椅侧边缘,许是没有休息好,眼睑下方的阴翳有些重,衬得五官也更硬朗深邃。 顾意浓语气发抖:“你怎么在这里?” “说好的两周一次。” 原弈迟摘掉手套,无视掉她的话语,反而撩开眼皮,质问她道:“你为什么不来?” 顾意浓呼吸都变紧。 一时间,竟说不出任何话来。 那头落下一声轻蔑的嗤笑:“就偏要和梁燕回挤在这么破的酒店里么?” 皮质手套被随意扔在身旁的边几。 原弈迟从扶手椅处站起来,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向她,绅贵的孟克鞋落在地面,发出轻脆又惹人心悸的声响。 顾意浓心乱如麻,慌张地往后退步。 男人及时牵起她的手,高大伟岸的躯体在地面落下一道浓廓的积影,也将身形娇弱的女人严丝合缝地笼罩住。 他眼角微眯,略带粗粝薄茧的拇指技巧性十足地捏住她的虎口,不给她任何挣脱的空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惊慌的美丽脸蛋。 顾意浓双肩发抖,防备地问道:“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原弈迟没有搭腔。 又缄默地端详了她几秒,才淡淡垂眸,将视线掠向她还很平坦的小腹。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 小腹瞬间蹿起难以自抑的颤栗感,她下意识想要伸手,捂住那里。 耳边落下的那道冷沉的嗓音,让她如坠深渊,嗤声问道:“还怀着我的孩子,就敢和别的男人私奔?” 顾意浓的双眸骤然瞪大。 她被男人桎梏住的右手渗出冷汗,大脑突然宕机,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一时间无法接受被原奕迟发现真相的事实。 她唇瓣发白,用充斥着防备的目光瞪向原奕迟,刚要用力甩开被他桎梏着的右手。 身后突然传来“滴”的一声。 顾意浓眼神微变。 是梁燕回。 梁燕回他竟然提前回来了! 许是觉察出套房里不同寻常的气氛,梁燕回刚关上门,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便疾步奔往两个人所在的方向。 看见顾意浓的手正被一个衣着考究的陌生男人禁锢着,梁燕回的表情骤然生变,清冷的嗓音有些发狠,逼视着他说道:“松开她!” 原弈迟没有分给他任何视线,态度过于不以为意,浸满了独属于上位者的傲慢和轻蔑,仍然好整以暇地继续注视着顾意浓。 梁燕回觉得这个男人莫名的眼熟。 但一时间回忆不起他的身份。 已经猜出,他就是顾意浓孩子的亲生父亲,也终于能完全理解,为什么她要背他,将它偷偷地生下来。 随即便看见,女友纤细的腰肢被一只宽厚的大手牢牢地罩住,男人的动作小心但不乏强势,将她拽到身边,不顾她的排斥和抗拒,冰凉微粝的指尖沿着她的手背,强势地嵌入她的指缝间,和她十指相扣,充斥着浓烈的占有意味。 “你放开我。”顾意浓咬牙切齿。 原奕迟表情冷淡,看向错愕又愤怒的梁燕回,语调平静地问道:“eason是么?”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他轻笑着低眸,分明做着最为悖逆又恶劣的事,却仍摆出那副斯文且有修养的绅士姿态。 “我和你是牛津的同届校友,我们还一起参加过那年的赛艇比赛。” 梁燕回不禁皱起眉:“marcus?” 原弈迟唇边的笑意加深。 但眼底无波无澜,如古井般没有任何情绪,这让他看上去愈发深不可测。 他边牵拽着顾意浓近乎脱力的手,边故作礼貌地说道:“原来你还记得我。” 梁燕回的声线绷得很紧:“她有身孕,身体很虚弱,你先松开她。” 在梁燕回想走上前,将顾意浓从他手里救出时,原奕迟的眼神顷刻转黯。 男人硬朗分明的下颌微微收起,格外阴沉地注视着他,这让他联想到一头威慑力十足的凶猛狮类,心底也冉起细微的颤栗感。 如鬼使神差般。 梁燕回停住了脚步,但右手仍然悬停在半空,保持着想要碰触她的动作。 原弈迟嗓音沉淡地说道:“eason,这场闹剧该到此为止了。” ——“顾意浓是我的未婚妻,我们之间早有婚约在身。” 顾意浓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近乎恼怒地说道:“你不要造谣!这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事!” “我没有在造谣。” 原弈迟还算耐心地解释道:“不信的话,你可以打电话问问你的外公。” “你十九岁那年,我就向顾家提了亲。” “你外公很快就同意了我的请求,但他也向我叮嘱过,不要耽误你的学业。” “还说你的年龄比我小了很多,让我不要太早追求你,他希望等你心智成熟些后,再跟我结婚。” “不然你哥哥和外公,怎么能放心我和你在私下相处?” 接下来发生的事。 梁燕回即使在多年后回想,心脏仍会泛起如被针扎般的刺痛感,夹杂着无尽的愤怒和不甘。 也会想起,父亲为他在涩谷拍摄的那张命名为俄耳甫斯的照片,或许俄耳甫斯的妻子被冷酷的冥王带走时,眼神也是那样的绝望和无助。 原奕迟的残忍并不亚于神话里的冥王哈得斯。 那位阴沉的神明,就是用强取豪夺的手段娶走了他的妻子珀耳塞福涅,还让她的父母都无法寻到她的踪迹。 原弈迟用同样的手段,掠夺走了他唯一心动过的,并想用余生去守护和珍爱的女孩。 他和顾意浓住的套房里,还埋伏着一位叫ezio的意大利人,即使梁燕回常年练习柔道,还取得了白段,也不是那人的对手。 这个意大利人的身手奇好,在打斗时,如鬣狗般浑身散发着阴险又狡诈的野性。 ezio使出的招式让梁燕回不禁联想到猛兽锋利的獠牙和恐怖的咬合力,招招都能咬破血肉,不到深及见骨,绝不罢休。 这样的人,却像头忠犬般。 完全服从于原奕迟的命令。 ezio制伏住他后。 原奕迟已经将顾意浓带走了。 梁燕回心急如焚,不知道原弈迟要把他的女孩安置在哪里,却被ezio限制住了行动,无法离开酒店的房间。 ezio没有太为难他。 等原奕迟带着顾意浓离开后,便松开了他。 梁燕回想过报警。 但毕竟身在异国他乡,他是美籍华裔,原奕迟是中国人,日本的警察应该不会严肃地处理这件事。 况且原奕迟自诩为顾意浓的未婚夫。 她还怀了他的孩子,警察也许会认为,这是一场家庭纠纷。 半小时后。 ezio接到一通电话,没过多久,那边撂断,他转过头,看向梁燕回,用英语说道:“my boss wants to meet you alone.” —— 见面的地点在酒店一楼的咖啡厅。 原奕迟已经提前派人清了场。 两个气度不凡且都外表英俊的成熟男性同框对峙实属罕见,有几个工作人员躲在门外,想悄悄地张望一番,很快就被ezio发现。 ezio将那几个叽叽喳喳,喋喋不休说着kakkooi(かっこいい,中文译为帅气)的日本女性都请了出去。 到了下午,函馆天色转阴。 有大雪从半空飘落,窗景的目及之处皆是莹白的雪国风光。 梁燕回再次见到原奕迟,看见男人左侧的颧骨处有些泛红,痕迹不算明显,只有凑近了才能看清——他猜测,应该是顾意浓动手,把他给打了。 “她怎么样了?”梁燕回没心思去猜原奕迟的想法,只在乎顾意浓的身体状况。 原弈迟表情平淡,沉默地注视了他几秒,眼神如古井般无波无澜。 半晌,才收回视线。 他微微抿起唇角,嗓音低沉地说道:“你开个价吧。” “什么?”梁燕回显然不解。 男人的眼角隐隐夹杂着淡蔑,语调还算平静地同他重复道:“开个价,离开我未婚妻。” 听完这话,梁燕回将身体往椅背的方向倾斜了些,待坐得更直后,他不禁冷声失笑:“顾意浓在我心里,不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个价格。”原奕迟的表情愈发沉黯,他曲起食指,笃笃地瞧了几下桌面后,才嗤笑着说道,“你也不会例外。” 梁燕回倒没觉得,原奕迟是在侮辱他,只是在想,他跟十几年前,没什么区别,骨子里天然散发着上层精英的傲慢。 就连感情,都能当成生意来谈判。 “marcus.”梁燕回的眼神冰冷又坚定,看向对面的男人,“或许我更该称你一声原总。” “原总,那我现在郑重地跟你讲清楚。” “在我心里,无论是钱,还是名气,亦或是地位和权力,都远远不及顾意浓重要。” 原奕迟眯起眼角,沉厚的嗓音明显变重了几分,厉声唤住他的中文名:“梁燕回。” “她怀了我的孩子。“原弈迟逼视着他,又说道,“我和她还有婚约在身。” ——“如果你不和她分手,就是在破坏我们的家庭。” 梁燕回轻蔑地讽笑道:“原奕迟,你是不是还活在中国的封建时代?” “狗屁的婚约。”他罕见爆了粗口,语气同样变重了几分,“你和顾意浓的外公在不和她商量的情况下,就这么把她的婚事给定了吗?” “一个成年女性的婚姻,不能自由做主,只能听从父辈的安排,中国的法律有这个规定吗?” “顾意浓的外公只是在口头上向你做出承诺了吧?你凭什么认为她已经就是属于你的了?” “你是在把她当交易品,当成所有物!” “你有把她当成一个成年人来看吗?你有尊重过她的人格吗?” 梁燕回态度异常强硬。 他平时为人温柔又随和,很少在舞台和柔道场之外展露攻击性,但他也是个正常的男性。 在面对原奕迟这样的掠夺者时,也拥有强烈的雄性本能,根本无法忍受他如此理所应当地就要将他的女孩抢走。 他对原奕迟摆出的那副大房丈夫的嘴脸嗤之以鼻,当他知道原奕迟隐瞒未婚夫身份,却选择和顾意浓维持了近半年的地下关系后,更是对这个心思深沉的男人恨之入骨。 原奕迟用性,诱惑了他的女孩。 他早就为此嫉妒到发狂。 况且顾意浓的态度也很坚决。 她并不想和原奕迟在一起,甚至很畏惧他。 “梁燕回。” 原奕迟的态度依然平静,但额角和侧颈都暴起一根小拇指粗的青筋,颇像头沉默又隐忍的狮类,显然在努力压抑着怒火。 他嗓音偏沉,嗤笑道:“你说我什么,都不要紧,可你又算个什么好东西呢?” 梁燕回皱起眉,眼底难掩厌恶之情,直到听见原奕迟接下来说的话,他的表情微微一变—— “顾意浓曾经是你的学生,没错,你为了能和她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辞掉了在nyu的教职工作。” “但你敢不敢扪心自问一下,你还在做她表演教师的时候,就一点儿都没对她动过男女之情吗?” “你确定在和她相处时,没有做出过任何的逾矩行为吗?” “她修的两门科目,都是由你来打分的,你应该会给她较高的分数吧?” “你的学术水平不差,有正儿八经的博士学位,也发表过重要的论文,假如你没有辞职,甚至有可能是她论文的指导教师。” “你们之间,确实曾处于不对等的权力关系之中。” “你在装什么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 原奕迟冷笑着又说:“从我的视角来看,是你梁燕回,借着教师的身份和知名演员的光环,引诱了我年龄还小的未婚妻。” 梁燕回的眼角泛起轻微的抽搐,听见他用沉厚的嗓音继而威胁道:“不要以为你辞职了,这件事,就可以过去了。” “如果我想,仍然可以让校方开个听证会,取证调查你。” “不过你放心,我会把我的未婚妻保护好的,不会让她的学术成果蒙上任何不光鲜的阴影。” 男人眼底浸着的阴冷惹人心底生怵,嗓音沉沉地又说道:“毕竟这一切都是你的过错。” “是你,引诱了我的未婚妻。” —— 离开一楼咖啡厅后。 原奕迟独自走进电梯间,前往他让助理提前订下的位于20楼的套房。 这家酒店的规格一般。 但胜在离医院很近,步行几百米便可到达,况且顾意浓现在情绪失控,肚子里的孩子月份也尚小,他现在不能将她轻易挪动。 男人的眉眼浸着阴沉之色,想起在国内对她做过的那些事,心底不免涌起后怕。 在上海时,顾意浓穿成那样,还戴着口罩,显然就是要去医院,在那个时候,她应该就发现自己怀孕了,但在近几周里,她没少承受来自于他的威慑和恐吓。 两周前,在那间套房里,他还差点就和她发生了关系。 想到这里。 原奕迟抬起手,扶着额头,脸色仍然阴沉。 他有时真的搞不懂,顾意浓的小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明明是想护住那个孩子,把它平安地生下来,却选择欺骗他,和梁燕回跑到日本去。 宁愿让别的男人照顾他,也要隐瞒他怀孕的真相,不肯让他承担应尽的责任。 “叮”的一声。 银色的电梯门从两侧拉开。 男人的身形高大修挺,轮廓硬朗分明,表情偏淡地从电梯间里走出,纯黑色的大衣衬得气场沉穆而尊贵,像睥睨众生的帮派老大。 路过的打扫阿姨不禁侧目。 默默注视着那个英俊的陌生男人走向地毯尽头处的套房,而套房的门外站着位保镖模样的男人,显然已经驻守在那儿有一段时间了。 原弈迟刷完房卡,刚迈进室内。 就听见卫生间处传来一道痛苦的呕吐声。 门没有关,他径直走进去。 看见顾意浓眼角泛红,正双膝并拢跪在地上,纤美白皙的右手捧住心口,无助地对着马桶呕吐。 从他的这个角度看,女人的身形娇弱又瘦小,姿态也很虚弱。 不知怎的,刚才那些暴涨的怒火,在这瞬间烟消云散,他皱起眉,心脏泛起一股软涨的感觉,等走到女人的身边,俯着身体帮她抚了抚后背。 小未婚妻又有什么错呢? 这一切都是梁燕回那个男人的错。 是他用自己的演员魅力,和令人作呕的温柔姿态,迷惑了她。 他的未婚妻只是贪玩,被外边的野男人蒙蔽了心智而已。 第16章 逼婚 第16章 逼婚 觉察出原奕迟已经进来,且在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她,顾意浓眼眶泛红,没有理会。 她艰难地从瓷砖地面起身,抬起手,推阻着男人想要搀扶的动作,走向洗手台。 她拧开漱口水的瓶盖,将泛出激凉薄荷气味的液体灌入唇腔。 又低头,吐到水池中。 一只宽大而修长的手伸过来,绅士地帮她递来牙刷,衬衫袖角下扣着的那枚鳄鱼皮腕表在炽灯下泛出黯淡的光弧。 男人熟悉而冷冽的乌木气息无孔不入地侵蚀着皮肤的每个毛孔,彰显着强势的存在感。 他比她高了太多,以至于只是缄默地伫立在那里,都让她头顶发麻,觉出一股压迫感。 顾意浓的心底憋着股火。 没刷几下,就撂下牙刷,怒不可遏地扬起手,大力地甩向他轮廓硬朗的右脸。 原弈迟抬手,及时托起她细瘦的腕骨,边自上而下地睨视着她,边嗓音沉淡地奉劝道:“你还怀着孕,情绪不要太激动。” 顾意浓惨然失笑。 随着男人放开她的动作,手臂也无力地垂落下来。 她怎么可能不激动? 她的婚事竟然就这么被顾老爷子给定出去了,都不和她商量一下,都在瞒她,都在瞒她,还瞒了她那么久。 顾意浓的呼吸都变得沉钝。 一股浓郁的绝望感自心脏深处蔓延开来,让她本就有些脆弱的肠胃都开始紧缩,好在孕反的症状暂时好转,没有再吐出来。 和原弈迟的这桩婚事,外公肯定没有和爸爸商量过,他从来就没有尊重过爸爸,他觉得妈妈去世后,他就可以替她为她做主,全然掌控着她的一切。 原奕迟说哥哥也知道这件事。 那姐姐也知道吗? 所有人都在瞒着她吗? 她宛如溺水般,被不由自主的无力感深深淹没。 今天吃下的食物全都被吐光了。 此时此刻,顾意浓饿到心脏发慌,她颦起眉目,没有再同原奕迟说任何话,在男人关切目光的注视下,疾步离开了卫生间。 走到客厅。 她随手捞起储物柜上的饼干,撕开包装纸,就往嘴里塞,饼干的黄油味有些甜腻,是酒店为客人准备的北海道特产。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原奕迟紧随其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他抬起手,脱下裹身的沉黑色羊毛大衣,搭在距离顾意浓几米之外的那把扶手椅处,半倚着那处站定后,又松解起领带。 男人高大颀长的身体在旁边的地毯落下阴影,遥遥注视着她,低声问道:“你饿了吗?我帮你叫些食物。” “我现在只吃的下饼干和面包。”顾意浓说话的声音有些含混,“吃别的食物都会吐。” 原奕迟的目光顷刻沉黯。 怀孕的未婚妻在这几天,竟然只能靠饼干和面包来充饥。 吃完半盒饼干后。 顾意浓渐渐恢复了体力,情绪也稳定下来,在头脑冷静后,她打算和原奕迟好好谈一谈。 但这个男人长而久地居于最高位,就算是面对感情上的私事,也要代入商业逻辑来处理,任何人想和他讲道理,都只有完蛋的份儿。 原弈迟极擅诡辩,会让人联想到春秋战国时期那些纵横家,阴谋和阳谋都信手拈来。 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对手哑口无言。 顾意浓在和他这半年的相处中,也摸索出一套对付他的方法——那就是不要妄图跟他讲道理。 无理取闹,撒泼打滚,才能暂时乱掉他的阵势,也能有机会夺回话语中的主导权。 但她今天不想撒泼。 她就是想心平气和地同他讲明白,哪怕她和梁燕回分手,也不想和他这种人在一起,更遑论是和他成为夫妻。 再者,顾意浓总觉得,原奕迟上位者当习惯了,骨子里可能有点儿犯贱。 顺着他的,他觉得无趣。 每次她忤逆他,或是挑衅他,男人的表情虽然平淡,但都莫名其妙地透出股享受的感觉。 他就是个衣冠楚楚的变态。 她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还让原奕迟这个狗东西爽到,更不可能让他在她的身上,找到任何可以去玩味的乐趣。 下定决心后。 顾意浓将饼干的包装袋扔进垃圾桶,还算平静地说道:“原总,我想和你好好谈一谈。” 两个人走到落地窗旁的休息区。 那里铺着奶油色的山羊毛地毯,摆了张面积不大的漆面咖啡桌和两把柚木扶手椅,椅背处的棉麻靠垫有种粗旷简约的美感, 因为身量太高双腿也太修长。 原弈迟在她对面坐下后,多少显得扶手梯有些窄小,这其实是个布置温馨的家庭房,但因为他的存在,室内的气氛都莫名变得沉穆。 对面的人,依旧是那身绅贵且考究的西装,领带不知何时已经被摘掉,衬衫最上的扣子也松解开来,露出了形状突起的喉骨,微微滚动时,浸满了成熟男人的性感。 原弈迟抱起双臂,注视着她:“说吧。” 顾意浓有些欲言又止。 似乎仍在整理应对他的话术。 跑来日本的这段时间,女人穿得很简朴,上半身是绒软的雪白毛衣,下半身是水洗蓝的牛仔裤,如浓雾般的乌发也懒得打理成以往那种略带妩媚感的卷发,反而绑成了羊角辫。 脸虽是素颜,依然美艳靓丽,外边飘落的新雪都不及她肤色白皙,光彩照人。 显得年龄很小,像个女大学生,甚至因为身体虚弱,罕见地泄出几分乖软的姿态。 原弈迟不禁眯起眼角。 他喜欢她的烈性与反骨。 却也妒忌她只在梁燕回面前才会展露出的小女孩模样。 顾意浓终于启唇,娓娓道来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我的原生家庭是女强男弱的类型,而且我的父母很恩爱,感情一直都很好。” “所以在长大后,我也想找到一段类似于这种的亲密关系。” “我不希望我的伴侣过于强势,尤其是比我还要强势。” 原奕迟鼻音很轻地笑了声:“所以你喜欢梁燕回带你住这么破的酒店,用来接送你的车也只是辆再普通不过的沃尔沃?” “这个不重要。”顾意浓皱起眉,接着说道,“我确实比他有钱,但是他也不差钱,在被顾家人接到宁城之前,我生活的环境也没有那么富裕。” “对于我来说,这样的酒店也很好,住起来是舒适且方便的,沃尔沃的车也没什么,起码它的安全性很高。” “再说,就算梁燕回是个穷人,我养他也不是不可以。” 那边又是一声嗤笑:“原来顾小姐有养面首的癖好,更喜欢吃软饭的小白脸。” 顾意浓的表情透出愠恼。 其实她很反感小白脸这个字眼,因为自从沈长海和顾楚青结婚后,就没少被人骂过小白脸和软饭男。 她的目光浸着明利的锋芒,直视他说道:“原总,你这是典型的父权思维。” “难道在婚姻或恋爱关系中,男人就一定要比女人强吗?我难道就不可以找个没我有钱的男人来交往吗?” 原奕迟双手交叠,表情寡淡地注视着她,不以为意地问道:“可你才谈过几次恋爱?” “算上我,也就两次吧?” 他曲起食指,敲了敲咖啡桌,嗓音沉厚地问:“你怎么就确定,比你弱的男人就一定适合你,所谓的比你强势的男人就一定不适合你?” 顾意浓顿觉哑口无言。 也意识到,自己真是在自讨苦吃。 她就不该和原奕迟这种人谈判。 和他的每一次拉扯,都是场惊心动魄的博弈,她的道行尚浅,根本就不是他这种被权势浸淫多年的上位者的对手。 顾意浓的气息渐渐变弱。 她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到底适合什么样的男人,但是我很清楚,我就是不想和你结婚。” 话落。 空气明显变得冷凝。 顾意浓的心跳疾速加快。 虽然有些不敢面对这时的原奕迟,却还是抬起眼,观察起对方的表情。 男人的表情仍如古井般无波无澜。 他对于情绪的管理强大到可怕,但看向她的目光却冰冷到让她心脏发慌,呼吸都快要凝滞住。 顾意浓睫毛轻颤,刚要离开这里。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到她柔嫩的颊边,袖角沾染着熟悉且冷冽的乌木气息,她的呼吸被他强势又浓烈的味道占据,心脏深处的慌乱也在加剧。 男人沉默异常,仔细地帮她抹掉了唇边的饼干渣,在女人皱起眉,想要扭脸避开时,他及时桎梏起她小巧的下巴,并向上托起些角度,逼迫她注视着他。 “顾意浓。”他刻意将语气放轻,用低醇的嗓音唤住她的名字。 分明在用温柔的腔调同她讲话,却难以掩盖残忍又危险的本质,心跳瞬间失掉节拍,顷刻蔓延起一阵细微又折磨的颤栗感。 原奕迟表情冰冷地问道:“你觉得事到如今,我还能放过你吗?” 她心脏重重一跳。 胃部也涌起那股被抽紧的感觉,却没有孕反的呕吐症状,只是单纯地被恐惧涨满。 “不跟我结婚?”他沉闷的笑声落在耳边,“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顾意浓的纤瘦的肩膀都在抖。 却故作逞强地瞪向他,摆出副你能奈我何的姿态,嗓音发紧地问:“我如果就是不想和你结婚,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还是要跑到别的国家去。”男人修瘦的大手移向她软小泛红的耳廓,揉弄得那里折叠了起来,他嗤笑着问道,“对么?” 原弈迟用最平静温柔的语气,道出让她无比恐慌的事实:“你知道如果我想获知你的动向,有多容易吗?” “你跑到别的国家,我就抓不到你了吗?” “况且你还怀着我的孩子。”他直视她的目光透出淡淡的侵略感,仿佛带着烧灼般的温度,要将她的心脏烫坏,“你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看见女人的眼眶已经泛红。 他用拇指按了按她的眼角,粗粝的指腹很快沾上咸味的湿濡。 男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动容。 却用温醇的嗓音,无奈地唤:“silly girl.” 他都没有告诉她,跟她玩的那些手段,都没怎么费掉他的心思。 他已经对她够心慈手软了。 仅仅是收购了一部分天舸的股票,她就吓成了那副可怜的样子。 他根本就没对她动过真格。 她却还是要逃跑。 怀了他的种,却敢跟别的男人跑到别的国家,还和他住在同一间套房里。 是他给她太多自由了。 顾意浓眼皮发抖,情绪近乎崩溃地重复道:“不管你怎么威胁我,我都不会和你结婚的。” “是么?” 男人的语调沉沉的,透着轻蔑的傲慢感,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她的眼神骤然一变:“那你的梁老师该怎么办?” 顾意浓美丽的瞳孔震颤。 她想起刚才被原奕迟带走时,ezio和梁燕回打斗的场面,厉声质问道:“你把他给怎么了?” “暂时还没有对他做什么。”男人松开她的下巴,抬起扶手椅,挪向她的旁边。 再次坐下后。 他宽大的右手伸向了女人还很平坦的小腹,用熨帖的热意罩住那里,眼神也透出不宜察觉的迷惘和奇异的感觉。 顾意浓想掰开他的手指。 又怕原弈迟动作不知轻重,伤到肚子里尚未成形的婴孩,还是皱着眉头收回了手。 “不过,如果他在日本出车祸了,或者在海钓时溺水了,又或者是在爬富士山时失踪了,可就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了。” 顾意浓怒声道:“原奕迟,你疯了吗?” “现在是法制社会,你难道真的要杀人吗?” 原弈迟失笑,抬手去摸女人的脑袋。 他的眼角折出一道成熟的浅痕,有种雅人深致的韵致,故意用无奈的口吻同她说道:“你在想什么呢?” “他出车祸也好,失踪也好,还是在海里淹死也好,当然不是我这个凡人能做得了主的。” “只有死神才能决定他在人间的去留。” 顾意浓快提到嗓子眼处的心脏刚沉下来,就听见他语气幽沉地又说:“不过,让你的梁老师社会性死亡,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她唇瓣泛白,喉咙都有些发痛,终于弄懂了原奕迟的意图——无论是演员,还是教师,都是极其需要名誉的职业。 虽然在师生存续期间,她和梁燕回没有在一起,但凭借他的手段,难保不会让校方弄出个听证会来。到那时,就会有人出面,提供所谓的证据,梁燕回多年的事业也会因此毁于一旦。 再也做不了演员,也再也做不了教师。 他的姿态好整以暇,有些懒怠地问道:“即便是这样,你还是不肯和我结婚吗?” 顾意浓无助地埋下脑袋。 她沉默了几分钟,却漫长到像沉默了几小时。 终于,身体如脱水般,仿佛失掉了全部的气力,嗓音沙哑又颓然地说了声:“嗯。” “我需要你更明确的回答。”男人抬手扳起她的下巴,俯身在她额心落下一个冰冷的吻。 顾意浓的眼眶泛起酸热感,哽声说:“嗯,我同意和你结婚。” “你放过梁燕回。”她的脸颊有泪珠滚落,让原弈迟的心脏泛起一阵刺痛感,“我会和他分手,再跟你结婚。” 原奕迟眉心微折,眼神隐忍又深沉,用双手捧起了女人巴掌大的小脸,粗粝的拇指指腹抵住她的颧骨,缓而慢地帮她擦掉泪水。 许是觉得烦躁,他突然倾俯身体,将女人眼角的泪水都吻进了肚子里,温热的薄唇沿着柔嫩的脸颊,移向她发抖的柔美双唇,既温柔又霸道地碾转起来,将她的呼吸和气息都掠夺殆尽,像要将她的灵魂都吞噬掉。 “不许哭了。”他止住亲吻,嗓音略透着哑意,低低地说道,“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顾意浓抬起手,胡乱地为自己揩了揩泪水,不放心地同他确认:“你也要向我保证。” “嗯。”男人的眼角眉梢浸着淡淡的阴沉,说道,“我向你保证,我的未婚妻。” “只要你跟我结婚,我就会放过梁燕回。” 他再一次俯身,吻向她的眉心,醇沉的嗓音裹挟着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边,也让她的心脏再一次泛起如被电流击中般的酥麻—— “毕竟,如果不是他那么愚蠢,敢带着你跑到日本。” “我还不一定能这么容易就得到你呢。” 第17章 胎教 第17章 胎教 顾意浓猜不出,原奕迟到底是怎样发现她怀孕的事的,毕竟无论是在京市还是在沪市,她去的妇产医院都对孕妇信息的保密极为严苛。 虽然凭借男人的手段,调取一些医疗报告,并不困难,她还是觉得这整件事很蹊跷。 查到她的航线,倒是不奇怪。 华臻本来就是国内某航空公司的大股东,况且原弈迟在寰球各地的投资众多,其中不乏一些专门服务于富人的高端私人飞机和游艇产业。 顾意浓租借的那架湾流,或许就来自于他控股的某家公司。 自从到达函馆后。 男人的表情一直沉静平淡,姿态也一如既往,透着游刃有余的翩翩风度,顾意浓却还是窥见了他眉眼间的些许疲怠感。 她猜测,原奕迟应该就是在昨晚,才发现她怀孕的事,而且连夜就派私人飞机从京市飞到北海道,于清晨抵达函馆市区后,就迫不及待地来酒店抓她了。 以至于,在那么多混乱的事情发生后,眼下才刚到东京时间的上午十一点。 顾意浓的羽绒服在玄关处的衣挂上。 在原奕迟离开这间套房后不久,她打算先将侧兜里的手机拿出来。 刚走过去。 便听见“吱呀”一声。 厚重的木门被拉开后。 男人颀长高大的身影随之走进。 顾意浓心跳一顿。 原奕迟表情寡淡,视线已经掠向了她即将伸向羽绒服侧兜的白皙右手。 “要拿手机?”他问道。 顾意浓没说话。 她微微抿起柔唇,表情难掩防备,注视着他。 她怕原弈迟会将她的手机没收。 从而将她联系外界的方式全部切断。 未料男人在她防备目光的注视下,径直走向衣挂,颇为绅士地帮她从羽绒服侧兜拿出手机,并递到了她的眼前。 他嗓音偏淡地说道:“给你外公,或者给你爸爸打通电话吧,告诉他们,你和我在一起,现在很安全。” 顾意浓表情微诧。 听见男人不以为意地又说:“或者,你想给梁燕回打电话,也随意。” “不过。”他的眼角眉梢夹杂着淡蔑,嗤笑着说道,“梁燕回现在自顾不暇,他应该不知道该跟你说些什么。” 顾意浓迟疑了几秒。 还是从他宽厚的掌心中接过了手机。 女人柔嫩的指肚擦过他的虎口处,掀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触感又轻又软,接近羽毛的质地。 原奕迟略微垂眸,沉穆而高大的身体轮廓完全陷入了玄关处的阴暗面中。 他缄默地看向踩着酒店拖鞋,身量才堪堪到他肩头的顾意浓,他怀了身孕的小未婚妻,自然也从她美丽的瞳孔中,辨出了一丝迷惘和无措。 他面无表情,将视线收回。 顾意浓的小心思他再清楚不过。 她以为他会将她的手机没收,不让她同外界联系,从而达到控制她的目的。 但那是最低级的操作。 他已经看穿了她对他的猜疑,所以才更要有的放矢地给她自由。 只有这样,顾意浓才会变得戒备。 她会担心这后面是否有诈,以至于不敢做出任何轻举妄动的行为。 原弈迟惯会操纵人性。 顾意浓也果然是这么想的。 在成功拿到手机后,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况且,她总觉得原弈迟说的话有言外之意——既然主动让她给爸爸和外公打电话,那他们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她怀孕的消息? 顾意浓握着手机。 刚坐回落地窗旁的扶手椅处,耳边又响起厚重木门开阖的轻微声响,她偏过头,遥遥注视着原弈迟再次离开的背影。 顾意浓收回视线,双拳也攥了起来。 答应和原弈迟结婚,只是权宜之计,毕竟那个时刻,如果她不服软,梁燕回的生命安全就无法得到保证。 好汉不吃眼前亏。 她人在日本,身体状况也折腾不起,暂时让男人松懈下来,也能让她自己有喘息的机会。 “原弈迟。”她垂下眼睫,在白皙的眼睑拓下淡淡的积影,语调幽然地自言自语道,“这个婚如果你偏要结的话,那我们就等着瞧吧。” —— 原弈迟离开套房后,径直前往酒店前台,让随行的翻译询问工作人员,附近是否有菜色比较清淡的中餐馆。 工作人员推荐了几家。 她掀起眼皮,用略带探寻的目光看向对面高大英俊,气质却有些深沉寡言的男人。 又看向翻译,用日语问道:“如果您是想给原本住在xx号套房的顾女士叫餐的话,可以不用那么着急。” 翻译问道:“怎么说?” “昨晚还跟顾小姐住在一起的梁先生刚才去了酒店的后厨。” 酒店的工作人员耐心解释道:“梁先生昨晚就和我们沟通过,说是在不耽误厨房正常运作的情况下,想给孕吐严重的未婚妻做几道合胃口的中国菜。” 原弈迟并非不懂日语。 只是日语不是他主修过的语言,还是让专业的翻译替他和当地人交流更方便。 他大概听懂了工作人员在说什么,再者日语未婚妻的发音,也接近英文的fiancee。 等翻译如实向原弈迟转述时。 便看见,男人的表情明显变得更阴沉了些,他的气场本就过分沉穆尊崇,稍微带些情绪,更让人觉得心底生怵。 “惯会做小伏低。” 男人薄唇微抿,语调意味不明,突然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翻译怔住,不解地问道:“原总,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原弈迟的态度难以捉摸,又看向那名翻译人员,嗓音沉淡地交代道,“你对工作人员说,梁燕回做的食物,不要送进顾小姐的新房间。” 翻译人员恭敬道:“好的。” “还有。”原弈迟睨着他,又强调道,“你要对工作人员说明,梁燕回并不是顾小姐的未婚夫,而是诱引别人孕妻,破坏别人家庭的不轨之徒。” “……” 翻译人员再次恭敬道:“嗯,好的。” 原弈迟前往厨房前,给ezio打了通电话,对方在他的叮嘱下,已经将梁燕回为顾意浓准备的食物处理掉了。 他表情平淡,心底却又涌起那阵暴涨的怒火,以至于在进电梯间后,还是忍不住蹙起了眉头,眼神也变得沉黯。 惯会做小伏低的心机男人。 就喜欢用这种廉价的方式,做狗一样讨好他的未婚妻。 他对梁燕回的手段嗤之以鼻。 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令他妒火中烧。 但顾意浓从小就是个被宠到大的女孩,且不说在宁城被顾老爷子奉为掌上明珠,又被哥哥姐姐谦让爱护。 还在京市生活的时候,沈长海对这个漂亮的独生女儿更是无比娇惯。 而顾楚青因为工作忙碌,疏于对顾意浓的陪伴,见面时的态度也以溺爱居多。 顾意浓这样的女孩,压根就不会将男人的讨好放在眼里,就算在她面前当狗做男仆都不为过。 她之所以吃梁燕回那套,还是因为她喜欢他。 来到酒店的厨房后。 ezio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酒店的后厨人员有一名中国人,来自苏州,但他不是专业的中餐厨师,平时负责的也是早餐自助的冷盘区域,还有两个小时就要下班。” 那位苏州籍的厨师已经在旁边候着了,在了解了原弈迟的情况,又见到同胞后,态度很亲切地说道:“您的太太是哪里人?” “京市人。”原弈迟态度平和地说道,“在宁城也生活过一段时间。” 苏州籍的厨师说道:“宁城离苏州不远啊,江浙沪都是一家的嘛,您说您的太太孕吐严重,吃不惯这里的菜对吧?” 原弈迟颔首:“嗯,她说只能吃得下面包和饼干,我怕她的身体会吃不消。” 厨师笑着又说:“这样,我给她做碗阳春面吧,正好我在酒店的员工冰箱里放了罐虾子酱油,我们也是要吃员工餐的嘛,偶尔我会给日本的同事露几手。” 阳春面这个词打开了原弈迟的回忆,他隐约想起,在纽约的那段时间,顾意浓曾和他提起过,她很怀念顾楚青为她做过的阳春面。 他们的相处基本在夜间。 每次发生完关系,顾意浓都体力不支,而且会觉得很饿。 他在曼哈顿有私人管家,对方为他服务多年,他也很信赖他,私人管家每周都会帮他打理在纽约的顶楼公寓,还会帮他照看其余的几处房产,并在原弈迟来这边出差时,为他提供干净且清淡的饮食。 那位私人管家能力出众,是英国管家协会的会员,在和他签订雇佣合同前,曾为数位有名有号的华尔街精英服务过,算是上东区炙手可热的人物。 顾意浓却吃不惯管家事先准备好的菜。 每次事后,都会叫外卖。 纽约是世界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即使是在凌晨三点,也能叫到来自世界各地的佳肴。 在原弈迟的印象中,顾意浓喜欢叫一家连锁中餐店的外卖,还喜欢吃麦当劳。 看着那些不健康的炒饭,炒面,汉堡,薯条,他不免蹙起眉头,欲言又止。 小未婚妻钟情于垃圾食品。 但他还没有取得她的信赖,拿出管教的态度来,必然会惹她反感。 于是便随口问起她在国内时的饮食习惯。 顾意浓当时蜷缩在沙发上,双颊微鼓地嚼着汉堡,语调含混地说道:“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不过我很怀念我妈妈给我做的菜,尤其是在考试周前,无论多忙,她都会给我煮阳春面当夜宵。” 话说到这儿。 她的眼神难掩落寞,却故作开朗地问道:“你吃过阳春面吗?” 原弈迟注视着她,摇了摇头:“没有。” 顾意浓撂下手中的汉堡,扬起唇角:“很好吃的,我妈妈的秘诀是在面汤里放些虾子酱油。” —— 东京时间,下午一点。 顾意浓独自待在酒店的房间里,几小时前吃的那几块饼干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她又开始觉得饿,但心脏也涌起一股夹带着排斥的抗拒感。 过于严重的早孕反应让她对吃饭这件事有了应激的心理,虽然想试试别的菜,却怕自己还是会吐。 直到酒店的服务人员端进来一碗阳春面,当鼻息沁进那股熟悉的味道时,她的眼眶竟有些发酸,甚至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但虾子酱油的黑胡椒味气息鲜明,她真的没料到,原弈迟竟然能在北海道给她搞来这么正宗的阳春面。 她想妈妈了。 哪怕害怕会再次吐出来,还是红着眼眶,拾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味道也和妈妈做得很像。 甚至是一模一样。 一碗面很快吃完。 顾意浓感觉肠胃暖暖的,饥饿感也尽数消弭,也没有任何想吐的欲望。 等去洗手间漱完口。 原弈迟也回到了套房,他看着那碗吃得干干净净的面条,低声问道:“味道怎么样?” “还可以。”顾意浓心底仍憋着火,不太想给原弈迟什么好脸色看,但还是挺好奇他是从哪儿弄来的这碗阳春面,便问了一嘴。 他反应平淡地说道:“我做的。” “你做的?”顾意浓表情透着惊讶,她难以置信地又问,“你竟然还会做饭?” 男人的唇边多了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注视着她问道:“又不是多难做的东西,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确实不难做。”她故意呛他。 心底仍然是震惊的。 在她印象里,原弈迟从小就是那种傲慢至极,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甚至会像漫画里的狂妄反派一样目中无人,边居高临下地睨视着对方,边让别人跪着,舔掉他昂贵皮鞋上的灰尘。 他竟然会做饭? 不会是在骗她吧?而且他做出来的味道也太像她妈妈做的了吧…… 有句话叫吃人嘴短。 顾意浓很快就因吃了那碗阳春面付出了代价。 大概过了半小时。 ezio敲了敲房门,送来一些换洗衣物。 顾意浓看见那些簇新的购物袋后,不解地问道:“我之前的衣服呢?” “扔掉了。” 原弈迟从ezio手里接过了购物袋,迈开被沉黑色西裤包裹住的长腿,径直往客厅内走。 “你扔我衣服做什么?”顾意浓不解。 男人没有回答,将购物袋撂在沙发上后,朝她的方向走来。 他抬起右手,绕到她削瘦的肩膀后,不发一言地拽掉了她的发绳,修长分明的五根手指顺势嵌进万千青丝间,试图将那枚羊角辫梳到散开。 略带薄茧的粗粝指腹随之刮蹭过她侧颈的肌肤,激得她不禁一抖,鼻息也被男人袖角熟悉而冷冽的乌木气息侵入,心跳瞬间漏了几拍,她纤瘦的背脊都变僵,防备地向后退步。 “别动。”男人沉厚的嗓音落在耳边,恢复了不容置喙的强硬姿态,他垂眸看了她一眼,试图用目光制止住她。 顾意浓近乎恼怒地说道:“我的月份还小,你现在不能碰我。” “嗯。”他将她的长发放下后,又耐心地问道,“顾意浓,你吃饱了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顾意浓搞不懂他的想法,心底的恐慌感也在加剧。 原弈迟已经牵起她的手,拽着她前往洗手间,他没有回头,只是嗓音偏淡地说:“我要帮你洗澡。” “现在才下午,洗什么澡?”顾意浓抗拒地说道,“我不想洗,你放开我。” 顾意浓一开始还不理解他古怪的态度,过后才恍然大悟,原弈迟这个狗男人,死变态,掌控欲强到竟然认为她身上还沾染着梁燕回的气味,她身上的毛衣,牛仔裤,也都被他命人丢掉了。 在她口头同意和他结婚后。 男人对她的管控更是变本加厉,恶劣到让她近乎窒息,他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应该帮她洗澡。 她被迫和原弈迟独处在水雾弥漫的玻璃淋浴间里,男人沉默地站在她身后,目光寸步不离地盯住她,虽然没说任何会惹人遐想的话,却唤醒了她曾被强势占有的生理回忆。 只是感受到他冷冽的气息拂过发顶,都会让她的骨骼泛起阵阵的颤栗和酥痒感。 她闭着双眼,任由他近乎洁癖般搓洗着她双手的每一处指缝,沐浴液和洗发露都要由他亲手涂抹,动作慢条斯理且极尽折磨意味地帮她揉弄着发丝,又举起可移动的花洒,调解好水温,冲洗过她身体的泡沫。 在帮她擦干身体的水渍后。 顾意浓快要崩溃地换上新买的睡衣,却慌张地发现,原弈迟压根就没让助理帮她买贴身的衣物。 她快要被气哭了。 原弈迟低头,用浴巾包裹住她的湿发,嗓音低醇地说道:“扶好了。” 顾意浓咬住唇瓣。 她抬起手,扶好浴巾,忽然有些不敢直视他。 男人帮她洗澡时穿着平角内裤,高大的躯体强悍而隆美,腹肌垒块分明,有明显的锻炼痕迹,充斥着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手臂肌肉贲出的青色静脉甚至隐隐有暴起的态势。 背阔肌尤其强壮发达,只是沉静地伫立在那里,就让人不禁联想起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凶猛狮兽,与平时衣冠楚楚的绅士模样大相径庭。 狗男人的身材确实很好。 是那种暴徒般的强悍类型。 虽然ezio充当着一部分保镖的职能。 但顾意浓觉得,ezio应该是打不过原弈迟的。 趁着原弈迟背对着她,展开修长的手臂,换上浴袍的时候。 顾意浓独自走出了卫生间,那样充满雄性原始魅力的身材会让人生理性震颤,以至于心跳都快要超出负荷。 等坐到床边。 顾意浓觉得脸颊泛着股烧热的感觉,她双手撑着床面,心底又暗暗咒骂了原弈迟好几遍。 卫生间传来吹风筒嗡嗡的声响。 她打算给酒店的工作人员打个电话,让她们帮忙从711便利店买个一次性的内裤。 身体刚挪向套房里的座机。 原弈迟推门,从卫生间走出。 他的表情依然寡淡,修长分明的大手不知捏着什么,递到了她的眼前,顾意浓错愕地接过时,那一小块薄薄的布料还散发着熨帖的热意。 直到看清那东西的样子后。 她内心深处忍不住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狗男人! 死变态! 啊啊啊啊她永远都和他誓不两立! 原弈迟掌控欲强到竟然将她的内裤都亲手洗了,还用热风筒慢条斯理地将它吹干了。 她呼吸起伏,忍不住瞪向他。 原弈迟没什么表情地注视着快要炸毛的女人,嗓音醇沉地问道:“你是先换上它,还是等我帮你吹干头发后再换?” 他漆黑的短发修剪得利落分明,刚才显然是只顾着帮她吹贴身衣物,仍然泛着潮淡的湿气,也衬得五官愈发硬朗,高鼻深目,英俊无俦。 浴袍半敞着,露出了隆美发达的胸肌,沉默又性感,像头强悍的狮兽。 顾意浓恼火地瞪向他。 她和原弈迟就不是能够盖被纯聊天的关系。 这么下去。 她肚子里的孩子迟早得没。 于是她努力调整着呼吸,同他提议道:“原弈迟,虽然我同意和你结婚了,但你还是和我保持些距离为好。” “为什么?”他垂眸问道,语调显然透出几分不悦,“我又不会碰你。” 顾意浓近乎发狂,却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失控到去抓头发,她深吸一口气,还算平静地说道:“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很害怕你。” 原弈迟没说话,显然被她气笑了。 他俯身将一脸愠色的女人抱起,感觉她的体重比逃跑前还要更轻,以至于形状饱满的桃尻落在他的腿上时,都没有什么分量感。 顾意浓刚坐稳。 一只宽厚的大手已经落在她平坦的小腹处,传递着熨帖的热意,她嗅间男人硬朗颌角处好闻的须后水味,是淡淡的檀香和雪松味,心脏泛起那阵熟悉又悸动的酥麻。 “孩子真怕我吗?”他低声问。 顾意浓点头:“嗯,所以你离我远一点儿比较好。” 原弈迟嗤笑着说道:“顾意浓,我看过你的孕检报告,它现在就是个黄豆粒般大小的芽。” 顾意浓眼皮轻颤。 听见男人用沉厚的嗓音又说:“如果它现在就知道害怕我,那么我应该恭喜你。” “恭喜什么啊?”她忍不住瞪向他,真的挺讨厌他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 他眼神懒怠,没什么表情地说道:“恭喜你和我的孩子,现在就成精了。” 顾意浓:“!!!” 这个狗东西的嘴巴怎么能这么毒?! 她真的被气炸了,怒不可遏地扬起手,就要往他硬朗的右脸处再甩一个巴掌,却被男人及时抬起的大手桎梏住。 他的语气依然轻淡:“太太,我觉得我应该和你商量件事。” “我还没和你结婚呢。”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叫什么太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说出这话后,原弈迟非但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姿态,注视她的眼眸还透出异常温和的情绪,他嗓音低沉地说:“嗯,未来的太太。” “这个巴掌,你可以打下去。”他伸手,揉了揉她泛红的软小耳廓,“不过如果你觉得,我们的孩子现在就能感知到父母的做为,那么你也应该约束下自己的行为,现在就做好胎教。” 顾意浓:“……” 第18章 服务PS:(微修)轻柔地吻住了她肿痛难 第18章 服务ps:(微修)轻柔地吻住了她肿痛难忍的喉骨 顾意浓披散至肩际的乌黑长发仍然湿着,没有完全干透,衬得脸型愈发小巧精致。 原弈迟起身后,动作小心地将她放在床面,折回洗手间,去取吹风筒,以防怀孕的未婚妻会感冒受凉。 顾意浓双手撑住床面。 她掀开眼皮,遥遥注视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浴袍下的腰线劲窄有力,宛若猎豹般优雅且危险,再往上边是比例极为优越的宽肩,给人成熟又可靠的感觉。 不禁回忆起刚才在热雾弥漫的玻璃淋浴房,被男人揉洗发丝的种种触觉。 他的模样沉默寡言,却又异常强势。 她头皮不禁发麻,心底也涌起一股恶寒。 原奕迟从她的手指头,管到脚趾头,甚至变态到,连头发丝都要捻起来亲自掌控。 狗东西。 一点儿都不会服侍人。 连给她做男仆都不够资格。 原奕迟这种服务水平的男仆,即使花钱倒贴给她,她都不会去雇佣。 顾意浓的眼帘再次映入男人颀长高大的身影,看见原弈迟走到床边,不发一言地将插头弄好,以防接触不良或漏电。 又走到她面前,俯着身体,用结实的手臂担起她的腿弯,将她换了个姿势抱稳妥。 她背对着他,纤美白皙的双手搭在膝处,小娃娃般坐在男人结实的大腿,耳边很快响起嗡嗡的声音。 顾意浓无措地阖上双眼。 任由他挑起她的发丝,用温度适宜的热风,慢条斯理地吹。 男人的指尖略带着粗粝的薄茧,偶尔会刮蹭过她侧颈的肌肤,也会碰到她的下巴,但力道克制又小心,不会让她觉得有丝毫不适。 顾意浓的意志渐渐松懈下来。 助理为她买的是件杏色的桑蚕丝睡衣,细绑带的设计,领口边缘有蕾丝。 从原弈迟的这个角度看,女人白皙如雪的肩背展露无余,他略微垂睫,刻意避开视线。 但目光却又无意落在了她如柳叶般的腰际,同糯米糍般弹软的尻部形成了好看的弧度,比例绝美,惹人遐想。 他的手甚至能将那里完完整整地笼罩住,似乎稍微用些力气,就能将它折断。 每次他都有做好措施,不希望给她的身体带来任何伤害。 却没料到,她还是怀孕了。 他原本打算婚后再和顾意浓发生关系,但她那样明媚又主动地投入他的怀抱,他又不是什么柳下惠,自然做不到坐怀不乱。 按照原弈迟的规划,在顾意浓研究生毕业后,他就会履行婚约,和她正式结为夫妻,但这个孩子确实是意料之外的。 他没觉得凭顾意浓的心性和年龄,能够完全胜任母亲这个新的身份。 但她似乎对这个孩子的去留态度坚决,她想将他们的孩子生下来。 顾意浓眯缝着双眼。 虽然看不清原弈迟的表情,却能觉出男人沉淡的目光如有实质般,时不时地就会歇落在她的侧颜,观察着她的状况。 男人轮廓硬朗的脸离她很近,仅有几厘米的距离,潮湿又清冽的气息不时喷在她的额角,弄得那里泛起酥痒感。 顾意浓偏过脸,忍不住瑟缩起来。 男人低醇的嗓音落在耳边,磁沉又动听,刻意放轻声音,耐心问道:“温度还可以吗?” 顾意浓犹豫了半秒。 还是点了点头。 心底也没刚才那么生气了。 如果原奕迟这么愿意给她当男仆的话,那就让他像狗一样服侍她吧。 顾意浓唇角微扬,得意于这暂时的逞上风,但却没得意太久,几秒后,她忽然觉得胃部紧紧一缩,像被只手不轻不重地攥了下,心口很快就涌起那股想吐的感觉。 她急忙推开身后的男人,捂着嘴,连拖鞋都没来得及踩,就光着脚,往卫生间跑。 顾意浓站在洗手台前,足心踩在浴室潮湿的砖地,对着水池,肩膀发抖地呕吐起来,完全没空顾及才刚刚吹干的头发。 原弈迟表情担忧地跟进去,及时用双手帮她撩起长发,拇指指腹顺势擦过她泛红的耳廓,他眉心微折,低头关切地注视着孕吐严重的小未婚妻。 害喜的频率让人摸不着头脑。 像无法预测的意外般无预兆地造访。 女人明显被折磨到快要崩溃了。 在用薄荷水漱口时,她薄薄的眼皮轻颤,就快要情绪失控,许是因为他仍站在她身后,她将泪意憋了回去,故作逞强地用双手掩住了脸蛋。 原弈迟眉间皱起的纹路加深。 将女人的手从脸处移开,并拦腰抱起,往主卧走时,也自然瞥见了她眼角隐隐的泪花。 心底又蔓延起那阵烦躁又慌乱的感觉。 几小时前,他逼迫她同意和自己结婚,她为了梁燕回,不得已向他妥协。 他也看见了她脸颊滚落的泪水。 本以为那种令他难耐的感觉,是因她还放不下梁燕回造成的。 现在看来。 那感受应该是她的眼泪本身造成的。 “这里很痛吗?”再次抱着女人在床边坐稳后,原弈迟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她喉骨的位置,又撩开眼皮,注视着她。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臂绕过她身体一侧,宽厚的大手顺势落在她温腻白皙的手背,将它熨帖地包覆住,传递着令人心安的热意。 顾意浓的情绪好转了些。 不知道为什么,她非但不抗拒原弈迟在此时的接近,反而觉得男人那副强悍躯体传递出的暖意渐渐驱散了她心口处的闷涨感。 但她抿起唇,没有说话。 原弈迟的态度很温和:“你是不是害怕,会不分时间与场合地吐出来?” 顾意浓垂眼,没有否认:“嗯。” “别怕。”他温声说着,刻意俯身埋头,动作轻柔地吻住了她肿痛难忍的喉骨,那里的肌肤格外敏感,顾意浓的睫毛忍不住颤抖起来。 刚要伸手推拒他。 男人利落分明的漆黑短发,如狮毛般擦过她的侧颈,掀带起一阵痒意,仿佛被罕见展露出温驯气息的猛兽亲昵地拱了拱,让顾意浓心底涌起奇异又微微惊慌的感觉。 他抬起脑袋后,注视着她,低声说道:“想吐的话,就吐出来,不要把它当成负担。” 说着,原弈迟抬起手,落在女人的发顶,带着安抚意味地摸了摸那里。 他眼底的情绪透出罕见的温和。 “你刚才吃面的时候,我打电话问了医生,他建议你少食多餐,再喝些柠檬水或电解质饮料,我已经让酒店的工作人员准备好了,等你嗓子好受些后,就喝一点。” 男人温热粗粝的拇指沿着她的手背,缓而慢地移向手腕内侧横纹上方三指处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地按压了几下。 “医生说多按按这处,你害喜的症状也能缓解很多。” 顾意浓被原弈迟捏着手,按摩了几分钟,又喝下富含电解质的柠檬水,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北海道步入黄昏后,果然就不想吐了。 狗男人做男仆的本事见长。 但还达不到可以让她付费的指标。 晚上,她用了碗蔬菜瘦弱粥,味道清淡但很可口,菜是生菜,烫得很鲜脆,米花饱满好入口,瘦肉也没有肉腥味。 据原弈迟说,这碗粥也是他到酒店后厨亲手做的,但顾意浓没有眼见为实,并不信。 怀孕后每天的精力都有限。 东京时间晚九点,顾意浓就躺在了床上,医生建议她平躺,但她不习惯那个睡姿。 再者如果到了孕晚期,她基本就不能再侧着身子睡觉了,于是仍然按照往常的习惯,侧着右半边身体,缓缓阖上了眼眸。 还没进入睡梦中。 便感觉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冷冽深沉的乌木气息沁进鼻息后,让她觉得有些心慌意乱。 男人小心翼翼地扳过她肩头,将她搂护进怀里,宽厚的大手,顺势和她覆住腹部的小手交叠在了一起。 熨帖的热意沿着肌肤蔓延开来,大脑如被酥麻的电流掠过,掌心的肌肤仿佛又体会到那阵让她面红耳臊的顶zhuang感。 原弈迟有次格外恶劣坏心。 类似于现在的姿势,迫着她感受过。 她眼皮子一抖。 快要羞疯了。 顾意浓闭起一只眼,向后伸出脚尖,轻轻地踹他:“旁边不是还有张单人床吗?你上那边睡。” “那个是儿童床。”男人醇沉的嗓音落在耳边,在寂静的黑夜里听上去莫名有些性感。 顾意浓:“……” 她辩解道:“不算儿童床吧,你睡在那里完全可以的。” “那张床的长度只有一米六。”原弈迟无奈地嗤笑,“你别忘了,这里是日本,日本人的身高普遍都不高,我在这里都快成巨人了。” 顾意浓:“……” 她变本加厉,推拒道:“那你再开个房间,我不想和你睡在一张床上。” “顾意浓。”他的嗓音寡淡,语气也没什么情绪在。 但许是因为她的背脊贴住了他隆美发达的身躯,仿佛能感受到来自成年男性特有的胸腔共振,心脏也开始无端发慌。 原弈迟伸手捏了下她的耳垂,自嘲般地说道:“我有的时候真的搞不懂你。” 她眼皮轻颤。 男人的嗓音磁沉动听,却莫名夹杂着几分低落的感觉:“你肯和我做爱,也肯生下有我基因的孩子。” “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睡在你的身边呢?” 每次事后,顾意浓都需要after care,也需要拥抱和亲吻。 他也会竭尽温存地满足她想要的一切。 但等体力稍稍缓解些过。 顾意浓就会毫不留情地用脚尖踢他,不许他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 每次都那么欢,他尾椎骨都震颤到发麻,恨不能将她惹哭,弄huai,但还是顾忌着她的承受能力,没有暴露出全部的yu念。 睡完就翻脸不认人的小东西。 顾意浓被这话彻底问住了。 男人的口吻略显疲惫:“昨晚我一夜没睡,在飞机上也几乎没有阖眼。” “我很担心你。” “日本的医疗条件没有国内方便,你还跑到函馆这种小地方来,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就算你再有钱,日本的医务人员也不一定就能让你及时就医。” “我现在只有躺在你的身边,抱着你,才能安心入睡。” 顾意浓抿起唇角。 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些话应该是真话。 说出这种话,对于原弈迟而言,好像是同她放低了姿态,但上位者的故意示弱,往往是在采取某种怀柔措施。 她怕自己放松警惕后,男人也会变本加厉,更进一步地侵占她的私人空间。 半晌,她像自暴自弃般,嗓音闷闷地说:“那你随便吧。” —— 次日清晨六点半。 原弈迟准时叫顾意浓起床。 男人对时间的管理向来严苛。 每早六点钟必醒,分秒不差。 等顾意浓困乏地睁开双眼,想再睡一会儿时,便看见,原弈迟已经穿戴整齐,衣冠楚楚地坐在床侧,沉默地看了她良久了。 他略微低眸,看着女人娇纵地发着起床气,嗓音低醇地说道:“你已经睡足八小时了,不许赖床。” 顾意浓:“……” 啊啊啊狗东西! 这就是她不想嫁给原弈迟的原因之一! 他自己完美主义,对任何事情都要求精准无误到变态随便,别来用同样的标准来要求她! 原弈迟鼻音很轻地笑了声:“起来吧,作息规律,对肚子里的宝宝也好。” 顾意浓将被子蒙在脸上。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少拿肚子里的宝宝和她说事。 在她心里,原弈迟仍然仅是孩子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她也根本就不想嫁给他。 他只是个上赶子给她当男仆,服务水平还很一般的狗东西而已。 梁燕回也说过会帮她养孩子。 顾意浓嘴上没说什么,却觉得,他虽然配做她的男朋友,但到底配不配做她孩子的父亲,还有待考量。 想起梁燕回,心脏就泛起一阵酸涩又苦闷的感觉,他已经变成了原弈迟用来要挟她的阿克琉斯之踵,昨晚他还发来消息,询问她的情况,她没有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事到如今,无论如何。 她都不能和梁燕回再在一起了。 毕竟她怀着身孕。 在她心里,这个孩子比梁燕回要更重要。 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也和原弈迟耗不起,或许从她十九岁那年,因为意外向他求助,被他占有之后,他就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掌控欲强如原弈迟。 一定无法容忍别的男人沾染她半豪。 和梁燕回真正分手,才能让原弈迟松懈下来,等回国后,她也能寻求家人的帮助,和他解除这个她根本就不想承认的婚约。 顾意浓越想越烦躁。 当年的事情太过久远,她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主动招惹原弈迟。 “还是不肯起来么?”男人的目光如有实质,仍然落在她的身上。 顾意浓深深吸气。 心底忽然有了个可以报复他的想法。 顾意浓按照原弈迟的要求,在他动作小心地搀扶下,从床边坐了起来。 她微微垂下眼帘,余光映入男人一丝不苟的领带,和上边雅贵又端正的温莎结,忽然颦起了眉目,手也覆在小腹处。 顾意浓表情略带痛苦地说道:“肚子好痛。” “怎么了?”原弈迟一贯沉静自持的表情罕见生变,他关切地凑近刚起床的小未婚妻。 刚要帮她查看状况。 偌大的套房里,顷刻响起清脆的“啪”声,他的右脸挨了辣辣的一记耳光。 他掀起眼皮后。 便看见,小未婚妻歪着脑袋,下巴微微昂起,一脸挑衅地看着他,浓密如海藻般的乌发在清晨很蓬松,脸蛋依然美艳动人,颇像只娇纵的波斯猫,还是炸了毛的那种。 仿佛在用眼神无声对他说:你能奈我何? 顾意浓使诈打了原弈迟后。 心里憋着的那股火也消了。 她爽了。 也早就想把他那半张脸也给打了。 狗东西。 她既然算计不过原弈迟,那就来点儿简单粗暴的物理伤害好了,就是要在趁他不察之时,给他每边的脸都来个大b兜。 让他逼婚。 让他欺负她,恐吓她。 还不让她睡懒觉。 她就是要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她肚子里还怀着她的种。 晾他也不敢对她做些什么。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找的。 那就给她忍着吧。 出乎顾意浓意料的是。 原弈迟在被她打完后,反应异常平淡,态度甚至可以说是温和,还不忘抬起手,帮她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俨然一副完美又温柔的人夫模样。 顾意浓忽然有种一拳打在空气上的感觉。 靠。 狗男人也太会伪装了。 他看他的演技,都不亚于梁燕回这个影帝了。 原弈迟肯定知道,她也想欣赏欣赏他愤怒又恼火的嘴脸,所以故意演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淡然模样,这个老狗比的心机也太深沉了! 看着小未婚妻气到一起一伏的心口,和睡裙领缘蕾丝边下的无限春光,原弈迟不禁轻微蹙眉,产生了些许忧虑。 他怎么感觉,又大了。 没有男人会不迷恋那样丰盈的美丽。 但他却在担忧,这会给她的身体造成负担。 小未婚妻的脾气本来就暴躁。 等结婚后,他要定期带她查查乳腺。 —— 吃完早饭后。 顾意浓在套房里见到了特地从京市飞到北海道的造型团队,总负责人带来几套高奢品牌的power suit,说是原弈迟特意交代的,他希望她和他出现在正式场合时,穿着要符合身份和格调。 她懒得和他在这种事上计较。 由着他玩芭比娃娃变装游戏,她早晚会脱离他的魔爪,且先忍他这一时。 顾意浓已经和原弈迟商量过,要郑重地和梁燕回分手,并想要和他见最后一面。 原弈迟没怎么犹豫。 且几乎是马上同意,只是他同时向她提出了附加的条件——在她和梁燕回告别的时候,他要在距离他们十米之外的地方看着。 顾意浓咬咬唇瓣。 还是答应了。 让他看着她和梁燕回分手也好。 免得节外生枝,又让他凭空猜忌。 发型师是位女性,在帮她用卷发棒做造型时,顾意浓透过眼前的梳妆镜,看见了坐在斜对角扶手椅处,正无声无息注视着她的原弈迟。 男人的眼神有些懒怠,双腿交叠端坐着,依然是那身考究且绅贵的沉黑色西装,佩戴鳄鱼皮腕表的左手骨节分明,自然地垂在膝处。 右边的腿翘得比较高,面料挺拓西裤下的那只孟克鞋也是向上翘着的,鞋底正冲着她的方向。 狗东西连头发丝都浸着个傲字。 顾意浓甚至觉得,就连他的鞋底,都在嚣张狂妄地向她竖中指。 但沉默注视着她的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阴森的愉悦气息,这让她不禁联想到狮子扑食前发出的那些低沉又喑哑的咕哝声。 当然原弈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表情也依旧是寡淡的,只是他呼吸的状态明显让她觉得同正常时不太一样。 原弈迟显然又享受上了。 她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享受个什么劲,就这么喜欢玩芭比娃娃换装游戏吗? 男人仍然衣冠楚楚,绅士优雅地坐在那儿,斯文败类的混蛋味儿都快要冒出来了。 他的气质本来就够高深莫辩的了,这一刻更是将什么叫做憋坏水给具象化了。 “可以走了吗?”顾意浓问道。 她的脸刚化完妆。 用灼若芙蕖来称赞,都丝毫不为过。 原弈迟撩开眼皮,用食指点了点扶手椅侧的横木,淡声应道:“嗯。” 顾意浓穿上量体裁衣的power suit后,果然很合适,现在还没有显怀,被包臀裙裹住的身材依旧玲珑窈窕,风情万种,就是应该再踩一双高跟鞋,才更有那种冷艳高贵的气场。 但这件事不急。 他的小母豹子果然就该这么穿。 原弈迟想起那天在会所时,她和刘家父子说的那些场面话。 那个时候的顾意浓,更像只小母豹子,还是头色厉内荏的小母豹子,她骨子里喜欢权势,想要上桌,想戴王冠,想握权杖,想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妄图用自己的横冲直撞和初生牛犊的勇气,和那些远比她心思深沉的老男人们博弈。 但毕竟是个娇小姐,从没真正走出过象牙塔,青嫩得很,也可爱得很。 那样的光彩照人。 以至于,即使那只姓刘的苍蝇,已经惮于她背后的势力,还是会忍不住在觊觎她。 那天晚上,顾意浓在套房说,不需要他来清走围着她身边转的苍蝇。 但他就是要亲自拍死那些围着她身边转的苍蝇,把它们都拍成泥,让它们烂透在地里。 他的小母豹子周围一百米之内,就不该存在那种垃圾。 第19章 没爽 第19章 没爽 顾意浓和梁燕回见面的地点。 被原奕迟安排在函馆金森码头处的一艘中型豪华游艇上。 美国在1853年曾派特遣舰队入侵了日本的江户湾地区,并以武力做为威胁,要求执政的幕府开国,函馆自那开始,便成为了开放的港口之一,金森码头附近的街道也保留着旧时代的领事馆和公会教堂。 如果从函馆山上,向下俯瞰,能看见半圆形的海岸线,都被皑皑的白雪覆没。 沿途的北国风光,让顾意浓不禁想起吉卜力的漫画。 这日北海道地区晴雪初霁,在湛蓝海水的映衬下,天空呈现出格外澄净的质地,鼻腔里沁进的空气都洁净,仿佛能涤荡一切的烦扰。 顾意浓内心的深处,却觉得无比茫然。 原奕迟的势力遍及全球各地。 华臻在日本也有分公司,其中一位叫野村的外部董事是他的旧识。 野村在多年前,曾在一家日本的证券公司任职,有海外留学背景,且能力出众,一度从负责国际业务的主管跃迁至了社长一职。 这家券商隶属于日本最大的财阀集团之一,也是它的投资银行,当时正想在美国寻找一些投资机会。 而原奕迟那时还没有被他叔叔聘请到华臻集团做总裁,仍然在华尔街同合伙人做私募股权基金和并购业务。 野村因此和他搭上了线。 他在函馆出生,虽然长期居住在东京,但对家乡的情感很深,也在这边置业众多。 原奕迟在这边的出行也都是野村安排的。 日本的富商大鳄更钟情于用丰田旗下高端车线的雷克萨斯当私人座驾,以此来表示对本土品牌的支持,从酒店开往金森码头的路途中,顾意浓便和原奕迟坐在了野村安排的雷克萨斯suv里。 一路无言。 她偏过头,眼神寥落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干净无疵的玻璃窗,倒映出女人美艳无双的脸庞,和稍显落寞的神情。 而坐在她身边的英俊男人正侧过头,将目光歇落在她的侧颜,沉默地端详起来。 他佩戴着硬派的皮质手套,光滑的表面泛着冷利的光弧,高大的躯体被包裹在端正的黑色大衣下,气质沉穆又邪贵,如帮派老大般让人觉得难以接近和招惹。 男人的表情寡冷,他略微垂睫,将视线从她身上收回,眼睑随之拓下一道淡淡的阴翳,显得整个人的轮廓有些薄情。 十分钟后。 雷克萨斯的suv停在金森码头的指定泊位。 野村已经在海边等候了几分钟,虽已人过中年,但外貌还算保养得宜,穿着件厚实的冬季商务夹克,其貌不扬,个子不高,气质随和。 见到原奕迟后。 野村用颇为流利的中文同他寒暄起来。 他觉得原奕迟和九年前比没怎么变。 同样的高大英俊,斯文绅士,也同样的高不可攀,矜贵难近。 和那些欧美国家的人不同,原弈迟做事的风格其实挺符合日本的商业习惯的,从不迟到,准时到近乎严苛。 和他这种人做生意,野村感到天然的安心,也是因为和原弈迟交好,后来才有幸做了华臻在东京分部的外部董事。 “那位是?”野村看见了站在原弈迟身后不远处的年轻女人,不禁好奇起来。 原弈迟嗓音温淡:“我未婚妻。” “恭喜恭喜。”野村赞叹道,“您的未婚妻真是位美人啊。” 其实野村还想再多往顾意浓的方向看上几眼,但碍于原奕迟的存在,还是忍住了。 真是个美人啊。 他在心里又用日语重复了一遍。 女人穿着香槟色的皮草外套,厚实又蓬松的毛针被海风吹得起起落落,那头妩媚又慵懒的卷发也被吹至一侧。 她抬起手,将头发拨至耳后。 视线也往野村这边望来。 只是轻淡的那么一瞥,就如潋滟流光般,足以摄心勾魄。 野村的心脏不禁轻微颤动。 顾意浓的漂亮是带着攻击性的。 现在经济下行,国人的审美更倾向于可爱甜美的类型,演员中也少有浓颜系的美人。 在泡沫经济还未破灭的昭和时期,反而更流行这种明艳大气的长相。 况且像顾意浓这样的美人。 本来就要放在锦绣堆里,才更能凸显出那种金玉质相的风华绝代感。 野村心里想。 这么一看,原弈迟和这位美人还真是相配。 几只海鸥从发顶上方盘旋而过,发出清脆又高亢的啁叫,浪花轻柔地拍击着沿岸的礁石。 顾意浓挽着原弈迟的手臂,跟着他和野村走在通往游艇的木质栈道上,已经注意到了站在甲板上的梁燕回。 男人清瘦的身形被包裹在那件熟悉的墨绿色羽绒服下,站姿稍显颓唐,同样眼神复杂地望着她,颧骨处还残存着昨天和ezio打斗时留下的擦伤,分明只过了一晚,就憔悴了那么多。 顾意浓的眼眶发酸。 心脏最深处顷刻蔓延起一阵强烈的痛楚感。 以至于她不得不停住脚步。 稍显无助地埋下了脑袋,努力尝试着将鼻腔的涩意憋了回去。 原弈迟也停了下来,表情寡淡地看着女人将手从自己的肘弯处移开,余光也自然瞥见了梁燕回来自甲板之上的复杂注视。 他摘掉皮质手套,放进大衣的侧兜里,随即用双手捧起女人巴掌般大的脸,在梁燕回充斥着恨意和不甘的目光中,风度翩翩地俯身,在她额心印下了冰冷又轻柔的吻。 顾意浓的睫毛颤动着。 男人身上熟悉的乌木气息在海风的吹拂下变得愈发冷冽,既像绳索般将她密密麻麻地缠绕,又侵蚀着她最脆弱的神经。 他刻意为之的温柔和亲昵,反而让她觉得更危险,心脏顷刻涌起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想起昨天他威慑的话。 又想起梁燕回还站在船上。 她任由男人捧起她的脸颊,没做出任何反抗的姿态,眼眶发红地注视着他。 “三分钟。”他语调平静地说道,“我不想你受凉,和他提出分手就够了,不要和他说太多的话。” 顾意浓应道:“嗯。” 她过于乖顺的姿态,让原弈迟觉得很烦躁,眉心也忍不住微折起来。 为了梁燕回这个男人。 顾意浓竟然能向他服软。 他的表情很快就恢复如常,眼神却不宜察觉地变得沉黯,语气低淡地又说:“不准让他抱你,也不准让他按照美国人的礼仪,给你什么贴面吻,尽量和他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 顾意浓再次应道:“好。” 梁燕回单手抄着兜,看见独自从客舱登上甲板的顾意浓,慌忙地走上前,语气关心地问道:“rebecca,你还好吗?” “他有对你做什么吗?” 顾意浓按照原弈迟的要求,尽量和他保持着一米以上的距离,边往后退了几步,边说道:“我很好,没有事,你不要担心。” 其实在来北海道前,她做了很多的规划,每个规划里都有梁燕回的存在。 她不知道自己的害喜状况会那么严重,不然还可以和梁燕回好好地逛逛这里的雪国风光。 但一切的计划都被扰乱了。 这里是她和梁燕回首次出游的地方,也是他们被迫分开的地方。 她的鼻腔开始发酸,看见梁燕回的眼眶也有些泛红,似乎已经看穿了她做出的决定,他颓然地笑了笑,却仍然用熟悉的温柔语调,同她说道:“rebecca,不要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此时此刻,他突然很想抱抱眼前的女孩,无关任何情绪,只是单纯地出自对她的怜惜,心底也泛起那阵熟悉的刺痛感。 一年前,顾意浓在格林威治村的咖啡馆向他告白,他以师生的关系拒绝了她,那时他就体会到了不亚于此时的心痛滋味,也想要唤住仓皇离开的她,将已经落泪的女孩抱进怀里。 但他不可以那么做。 因为那个时候她还是他的学生。 现在的他和她没有了那层阻隔。 他想在最后的时刻抱一抱她。 一道自上而下的窥伺目光却让他背脊陡然发寒,梁燕回抬起头,也看见了位于游艇二层船长室里的那道沉穆又修挺的身形。 原弈迟站在那里,辩不出是什么表情,他的右手握着玻璃酒杯,里面的琥珀色透明液体应该是威士忌,烈度很纯,没有加冰,正以上帝视角俯瞰着他和顾意浓的全部举动,俨然一副掌控全局的上位者姿态。 他心底涌起一阵战栗感。 也回忆起了还在牛津上学的原弈迟。 这个青年的举止虽然绅士礼貌,但总给人以距离感,他身上带着东亚人才拥有的内敛和低调,没有精英白男的锋芒毕露的攻击性,但仍然会让人觉得不好招惹,甚至因他偶尔会散发出的亦正亦邪阴沉气场,而望而生畏。 和梁燕回交好的英国同学毕业于伊顿公学,他说marcus也在伊顿公学念过书,他的家族和marcus的父亲交好,所以他们自小就认识。 但那所贵族私人学校要求学生十三岁入学,而且是五年制的,原弈迟却是在十六岁那年入学的,并且只读了两年。 在之前的那三年,不知道他是生病了,还是被父母安排到了别的学校,反正不知道具体的踪迹,甚至像消失了一样。 等在校园里撞见原弈迟。 虽然觉得他和从前的变化不大,但又说不上哪里,总觉得还是变了一些。 梁燕回也觉得,现在的原弈迟和从前比起,没有太多的变化。 只是外表更成熟了些。 那种深入骨髓的傲慢感依然会在细节处彰显出来,参加赛艇比赛时,他就发现,这个亚裔的队员胜负心极强,而且天生就是掠夺者,为了能赢,甚至可以不择手段。 那个时候,他的朋友就说,别看marcus不怎么爱说话,做什么事都淡淡的,像没有情绪似的,也不近女色。 但这种看着沉闷寡言的人,一旦动了真情,看上哪个女人,会特别的疯,哪怕那个女人和他处于禁忌关系中,或者已经拥有伴侣,他也会不择手段地将她掠夺到手。 说不定marcus在未来的哪一天,就会做出那种横刀夺爱的混蛋事,抢走别人的女人,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梁燕回惨笑。 他属实没料到,原弈迟抢走的,竟然是他的女人。 —— 梁燕回在野村的安排下,离开了游艇,并由专车送回了五棱郭公园附近的酒店。 顾意浓走进游艇的主厅,看见原弈迟坐在位于中央的那张意式沙发处,已经脱掉了黑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绅贵的定制西装。 他眼神怠懒,展着一只修长的手臂,搭在沙发边缘,另只手搭在膝处,双腿优雅地交叠着,依然是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 她没有说话,在侍者的帮助下,脱掉皮草外套,不发一言地坐在男人不远处的位置。 明天就要回国了。 顾意浓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还是先找姐姐顾俪卿求援,起因是她今早还给她发了消息,询问她身体的状况,但明显不知道她怀孕的事。 她试探性地问了姐姐几句话,其中包括她对原弈迟这个人的看法。 顾意浓几乎可以确定,姐姐并不知道她和原弈迟之间的这个婚约,是老爷子和哥哥将她给瞒住了,姐姐顾俪卿当年就是被迫联姻,所以一直希望她的婚姻能够自由做主。 如果知道她和原弈迟的事。 姐姐是一定会帮她的。 她还没有回国。 那就再忍原弈迟一天。 许是将她的心事重重看成了被迫和梁燕回分手后的低落,原弈迟起身后,往她的方向走来,在女人身边坐稳后,他动作小心地担起她的膝弯,将她抱在了腿上。 他没有问起她分手之后的感受,似乎再也不想在她面前提起梁燕回这个人,只是一手从侧边扣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另手托起她的下巴,不容分说地低头,吻住了她发颤的唇瓣。 这个吻存着刻意的温柔,带着淡淡的安慰意味,在她唇间反复碾转着,她感觉自己的耳廓在被男人技巧性十足地揉弄,若在平时,只要被他的气息稍稍侵近,就足以使她大脑昏麻,四肢也发软。 但此时此刻,顾意浓却选择不给出任何回应,只是无动于衷地任由他亲,男人略带薄茧的粗粝指腹按在了她的颧骨处。 他双手捧起她的脸颊,更深更重地吻了下去,喉间溢出沉闷又性感的嗯声,顾意浓的心脏又涌起那股仿佛被他攥住的恐慌感。 她觉察出了男人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气息像狮兽嗜血时才会散发出的,愉悦又带着压抑的疯狂,暴露出来的浓烈占有欲让她不禁颤抖起来。 原弈迟似乎懒得和她装了。 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和他在一起,虽然会得到满足,但又会产生那种害怕被吞没掉,无法逃出生天的恐慌。 他对她的占有欲极端到不正常。 所以就算她没怀孕,他也根本就不能放过她。 这个认知清晰到让顾意浓如坠深渊。 在觉出她惊慌无措的时候,原弈迟及时止住了一切,没有再继续下去。 男人的嗓音略透着喑哑,耐心地说道:“如果你不想和我接吻,要和我说,结婚后无论是在床事上,还是在这件事上,我都不会强迫你。” “是吗?”顾意浓平复着还不太均匀的呼吸,故意用讽刺的语调,阴阳怪气地说道,“可你不是想要个禁脔般的太太吗?” “她应该听从于你全部的安排,无论是穿什么,还是吃什么,还是几点起床,都要像个所有物一样,完全服从于你的掌控,我这样的,真的能让你满足吗?” 他捏起她的下巴,眼底的情绪有些冷,语气却还算平淡地说道:“如果我真的把你当成禁脔或者所有物的话,就不会在你睡完我,又把我甩掉,还敢带着我的种和别的贱男人私奔后,又给你做饭,又帮你洗澡吹头发。” “还忍耐你打下来的巴掌,最后还能让你像只张狂的野猫一样坐在我的腿上,梗着脖子,瞪着眼睛,和我叫板。” 顾意浓:“……” 她被原弈迟怼到哑口无言,但嘴上仍然不肯服输,恼火地瞪向他:“什么叫我睡完就把你甩掉?别搞得你多委屈似的。” “你又不是没爽到!”顾意浓近乎吼着冲他说道。 男人撩开眼皮,没什么表情地注视了她一会儿,像头窥伺在草丛中隐忍蛰伏的狮子,这让她的心底有些发毛。 半晌,他终于开了口,嗓音沉厚地问道:“顾意浓,你觉得就每次那几十分钟,我就能爽到了是吗?” 她眼皮轻颤。 听见原弈迟嗤笑着又说:“这其中还要排除掉近二十分钟的foreplay。” “所以我几乎从没有爽到过,真正爽到的人一直是你。” “……” 顾意浓不知道该怎样辩解。 “从没有人敢这么利用我。”男人的语气隐隐透出幽沉,让她的心脏陡然一紧。 他吻了吻她泛红的耳背,嗓音低醇地说道,“所以你乖乖的,不要再触犯我的底线,也别想着回国后就能摆脱掉我。” 原弈迟接下来说出的话,让顾意浓的眼神微微生变—— “还有我和你的父亲沈长海已经联系过了,他同意你和我结婚了,刚才他还给我发了条短信,说你的手机信号不好,他想和你打一通电话,确认你的安全。” 第20章 领证 第20章 领证 得知原奕迟已经将他们之间的事告诉沈长海后,顾意浓有一瞬间是错愕的。 他的做法出乎她的意料。 也让她措手不及。 大脑像宕机般,很快就被如厚茧般的迷惘感深深地包裹住,也让她忘记了思考。 在所有家人中,顾意浓最在乎的就是爸爸的看法,至于擅自为她定下婚约的顾老爷子,她甚至做好了和他撕破脸皮的准备。 她从小就调皮捣蛋,从不怎么服从大人的管教,但她做出的那些乖张事,也仅限于:将隔壁领居家的男孩挠伤、翘课、逃学、不写作业,和在上课时偷看漫画。 无论是和梁燕回的那段有些禁忌的师生恋,还是和原奕迟上床却不和他正常交往,并在怀上了他的孩子后,仍然和梁燕回单独去北海道出游,都太过荒唐了。 顾意浓真的不想让沈长海知道这些事。 原奕迟松开她。 没有再禁锢她的腰肢。 顾意浓颦起眉目,从他的腿上起身后,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原弈迟也坐回了刚才的位置。 他姿态慵懒地从游艇低矮的酒桌上,拿起那瓶72年的麦卡伦,澄透的琥珀色液体在莱俪水晶瓶中微微荡漾了几下,又被倒入了酒杯中。 孕妇对周围的气味敏感。 顾意浓很快就嗅见了昂贵威士忌的气味,经由雪莉桶酿造后,散发着醇厚又辛烈的芬芳,一股似慌张也似焦躁的感觉也在心脏深处蔓延开来。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明显漏了几拍。 原奕迟会不会是威胁她爸爸了? 他都有能力恶意收购掉天舸,难保不会动沈长海的辰熙影业。 她最近没关注过公司里的头部艺人,在娱乐圈这种大染缸里,但凡是有些名气的演员,都是有些黑料的,没有谁就是完全清白无暇的。 辰熙的王牌经纪人奉告过自家的艺人,千万别在税上出问题,女明星要比男明星更注意情感上的道德问题。 毕竟这个世界对女人更苛刻。 男明星出轨搞外遇,还能在几年后正常复出,女明星要是被爆出类似的绯闻,那多年奋斗的事业,基本就要付之一炬。 辰熙今年除了一部暑期档的电影,还压着两部待播的电视剧。 原奕迟是抓到辰熙的把柄了吗? 她转过头,表情防备地看向他。 原奕迟表情平淡,明晰修长的手指握住酒杯的上缘,手背贲出几根脉络明显的青色静脉,充斥着可预见的爆发力,甚至显得有些粗突,鳄鱼皮腕表的表冠恰好扣压在其中一根血管的上方。 似乎觉察出她的注视。 他略微转眸,也看向了她。 男人的喉结微微滚动,斯文优雅地吞咽着酒液,姿态分明是怠懒又闲适的,瞥向她的眼神也如古井般无波无澜。 但就是让她觉察出了深掩于中的侵略感,极淡,却不容忽视。 那股愉悦又带着压抑疯狂的气息仍然包裹在男人考究绅贵的西装里,仿佛从未消散,他的表情仍然是平淡的,就像个衣冠楚楚的禽兽。 “你爸爸又打来电话了。”男人留意到低矮酒桌上的手机,他撂下威士忌玻璃杯,将它拾起,递到了她的面前。 顾意浓犹豫了半秒。 还是从他手里接过了它。 原奕迟的手机是华臻集团旗下某电子厂牌推出的高端线产品,对标vertu,近年在富豪人士中颇受欢迎,甚至火到了中东的阿联酋地区。 他用的这款手机售价接近三十万,机身由高定腕表的工匠精心打造,采用瑞士的精钢做机身,蓝宝石玻璃做屏保,背板是玄黑色的鳄鱼皮,数字键盘,屏幕不大,但仍可触控。 沈长海三个字赫然在上。 她的心脏重重一跳。 男人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似乎已经沉溺于扮演温柔丈夫的角色,嗓音沉淡地说道:“我会避开,让你和岳父好好谈。” 顾意浓没有吭声。 等原奕迟离开游艇的主厅后,顾意浓指尖发抖地按下接听键,心跳不由自主地在加快,眼眶也有些发酸。 “爸。”她哽声唤道。 沈长海的语气明显透着焦灼,但在听见她的声音后,他终于松了口气,关切地询问道:“身体怎么样?原奕迟说你害喜很严重,也吃不惯日本那边的菜。” “我好多了。”顾意浓强自憋住眼眶里那股酸涩的泪意。 刚要开口。 和自己的爸爸解释。 却听见沈长海用熟悉的语调哄着她,说道:“姑娘不怕啊,爸爸知道你现在很辛苦,等过了这段时间,害喜的症状就能消失了。” “爸爸…我错了。”她的语气稍显无助,滚热的泪水也沿着脸颊淌落下来。 沈长海连忙劝道:“哎呀孩子,可不能这么哭,对肚子里的小宝宝不好,爸爸理解你的,你也没犯什么错。” “原奕迟都和我说了,你们在纽约交往了一段时间,回国后他因为工作太忙,不能经常陪在你身边,也忽视了你的感受,所以你和他大吵了一架,还想和他闹分手。” “跑到国外散心后,却发现自己不小心怀孕了。” 沈长海说到这儿,无奈叹气:“这件事不怪你,怪的话也只怪他。” “原奕迟已经在我这里先承认错误了,他说他早就向顾老爷子提过亲了,他对你是认真的,也希望我能放心把你交给他。” “等结婚后,原弈迟承诺肯定会比从前更顾及你的感受,不会只忙工作,疏于对你的陪伴。” “他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的。” “唉,爸不放心你,其实想飞过去见你的,但原奕迟说明天就带你回国。” “你好好的,如果还是觉得委屈,爸会帮你教训他的。” 顾意浓:“……” 撂下电话后。 她心底又是一阵愕然。 原奕迟没有威胁沈长海,还罕见地放低姿态,把她爸爸那边,给搞定了。 甚至还杜撰出一个分分合合的爱情故事,将他们之间的关系给合理化了,全程都没有提到梁燕回这个人,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 顾意浓能觉出,沈长海对原奕迟这个颇擅伪装的“未来女婿”,是比较满意的,还说等飞机落地京市后,就让她带着原奕迟来家里一趟。 虽然原奕迟事前没和她商量。 但顾意浓不得不承认,狗东西的这套说辞,确实能够很好地解决她悬而不决的这桩心事。 只是这种做法也有种先斩后奏的感觉,碍于她爸爸的情绪和感受,她是不忍心拆穿原弈迟的谎言的。 原奕迟这个狗东西太阴险了。 先是让她误以为,他又要使出什么威慑的手段,紧接着又托举起她不安的心灵,在她最困惑迷惘的时候,直接递出一份早就做好的指南。 但凡是个人。 难免不会动摇,并选择向他妥协。 这感受就像坐过山车似的,让她的心脏忽上忽下,一切都结束后,紧绷的神经确实放松下来,但顾意浓同时也清醒地意识到,这种感受也类似于某种吊桥效应。 而最高阶的玩家都极擅这种手段。 这相当于掌权者的恩威并施,既是上位者的驭人之术,也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调教? 顾意浓白皙的双手不禁颤抖起来。 心底再次涌起那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她今年25岁,自以为已经成熟,甚至可以独当一面,但其实一直都活在长辈制造出的象牙塔里,也一直都生活在环境不那么复杂的校园里。 无论是沈长海,还是顾老爷子,都想让她无忧无虑地做个富贵闲人。 顾老爷子甚至直接为她在宁城庄园里的洋房里造了座温室花园,大有将她当成娇花养护起来的意味。 她被他们保护得太好了。 以至于,还是从原奕迟这个狗东西的身上,才体会到了人性的阴暗面,和独属于上位者的复杂和深沉。 其实在纽约的那半年。 原奕迟对待她的方式,又何尝不是沈长海和顾老爷子对待她的那种方式? 她提出分开后。 原奕迟也确实没和她动过真格。 他确实轻而易举就能将她拿捏得死死的,而她除了像野猫一样炸毛发飙,什么都不会。 —— 野村安排的游艇有三间主卧,每间都配有独立的卫浴,装潢考究奢华,空间也很宽敞。 原奕迟不想让顾意浓在孕初频繁挪动,便打算在飞回京市前,陪她在这里休息一晚。 晚餐是由一位在函馆定居多年并开了家私房菜馆的中国女性做的,有糖醋小排,青菜炒香菇,还有一道很合她胃口的鸡蛋羹。 没有按照日式茶碗蒸的做法放蚬贝或虾仁,只是用恰当好处的火候将蛋液蒸熟,并淋上香油和醋汁,和她爸爸常给她做的蛋羹很像。 吃完晚餐后。 顾意浓的脑子基本上就停止转动了。 今天才产生的那个认知,残酷到让她多少有些破防,她头一次意识到自己有多青嫩,也有多不成熟,心智甚至跟几年前没什么变化。 简直要被长辈当娇小姐养废了。 坐游艇主厅看电视节目时。 她的眼神都有些飘忽发虚,美丽的瞳孔也失去了焦点。 以至于晚上入睡前,被原奕迟抱进怀里,她都没什么反应。 就连曲起胳膊,狠狠肘击男人的动作都没做。 原奕迟从身后搂护着女人。 他扳起她的肩头,让她纤瘦单薄的背脊贴向他厚实的胸膛。 和自己的身量比,未婚妻显得如此娇小,不用蜷缩起来,就完全可以陷进他的怀抱,无论是手腕还是如玉藕般的双脚,触感都是那么的软,像没有骨头似的。 只是抱着她。 他仿佛就得到了某种疗愈。 他埋首,嗅着她肩窝的馨香。 心底无比冷静地意识到,原来这就是在温柔乡里堕落的滋味。 每天早上六点,不用闹钟叫醒,他就如同精准的机器般,分秒不差地按时起床。 今晨,到了那个时间,他虽然意识到自己该醒了,但因为怀里还搂着温软馨香的女人,他竟产生了想和她再多躺一会儿的懈怠心思。 他对自己现在就暴露出的,婚后男人才有的庸俗嗤之以鼻。 心底甚至涌起了淡淡的烦躁和莫名其妙的不安感,但还是将怀中的未婚妻,搂得更紧了些。 顾意浓突然有些想吐。 也觉察出原奕迟正像只沉默却危险的狮子般,安静地嗅闻着她发丝的味道,他鼻间溢出的温热气息不时拂过她的耳廓,弄得那里有些痒,下一秒似乎就要扑上来咬她,将她吞吃入腹。 她娇纵地向后伸出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抱我去卫生间,我又想吐了。” 白白让狗东西占便宜,这绝无可能。 既然原弈迟偏得要抱着她睡,她总得给他找点事情做。 —— 次日清晨。 顾意浓乘上原弈迟的私人飞机,从函馆机场启程,前往首都机场。 男人共有两架私人飞机,现在乘的这架是由波音747改装的,空间比她租借的那辆湾流要大上好几倍,另架则是体积较小的猎鹰。 从前还在华尔街时,他喜欢乘坐那架猎鹰独自在休息日去寰球各地的国家旅行,倒不是为了游览什么名胜古迹,或是体会风土人情,而是为了逛当地的黑市。 据顾意浓的哥哥顾砚卿说。 原弈迟总能通过黑市的一些交易,判断出这些国家潜藏的经济问题,在亲自观察评估后,才能做出最优解的海外投资决策。 顾砚卿还说,原弈迟大学时是想去帝国理工读数学的,但在他继父的劝说下,还是去了牛津的贝利奥尔学院读ppe专业,这是一种结合了哲学,政治,和经济学的交叉学科。 虽然没有选择喜欢的数学专业。 但他很喜欢和一些比较nerd的理工男探讨数学问题,业余时间则一直尝试在解决黎曼猜想,这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 以至于,他在华尔街创立的那支对冲基金就以黎曼命名,他从来都用量化思维做投资,那股基金甚至能做到年年都盈利,且在某一年间,翻利几十倍,成为了一股至今都被人称怂的传奇基金。 顾意浓觉得原弈迟多少有些工作狂属性,甚至在飞机上都摆了张大班桌,飞到京市这几小时,他签了几份文件,打了几通商务电话,甚至还不忘叮嘱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不要在寒假期间疏于学习。 “嗯。”他的嗓音依然平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对着电话里的少年说道,“如果编程比赛拿不了第一,这个假期就不会将丸丸接到京市,你也去不了上海找她。”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原弈迟表情寡淡,嗓音沉厚地又说:“还有你爷爷说了,你养的鸽子最近有些扰民,如果你不能约束好那些生物的话,那你就不要养。” “如果爷爷再接到投诉,我会比城管早一步行动,直接派人,将你的鸽棚拆掉。” 顾意浓:“……” 她心底不禁涌起一股恶寒。 狗东西对自己还是青少年的弟弟都如此严厉,说话也威逼利诱的。 真的能对她肚子里的宝宝好吗? —— 上午十点半。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 顾意浓在迈巴赫里睡了一会儿,刚才在飞机上担忧会撞见气流颠簸,她没敢阖眼,等醒来后,便发现,车已经停在了民政局的门口。 现在是中午时间十二点。 距离民政局下午工作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她心底咯噔一声。 也骂了句脏话:看来这个b婚是非结不可了。 最近婚姻法有了改革,想要结婚的男女双方无须携带户口簿,只需要出示身份证,并签下无血缘关系的证明便可以申请结婚。 没想到原弈迟会这么急。 顾意浓睫毛轻颤,想要尝试将这件事往后推,以此期冀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原弈迟抬起手,松了松领带,表情寡冷地说道:“梁燕回还在北海道,据说那位日本的大导演已经决定要让他来做男主角。” “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人曝出他曾凭借职权之便,诱引女学生和他谈恋爱的话,那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都会引起不小的轰动吧?” 顾意浓隐忍地皱了下眉。 听见男人刻意放轻声音,用一种哄诱般的嗓音又问道:“事到如今,你觉得你爸爸是想让你未婚生下这个孩子?” 他如有实质的目光注视着她:“还是想,在你和我结婚后,让我以丈夫的身份照顾你,和你一起抚养它长大呢?” “顾意浓。”他揉了揉她的耳廓,嗓音低醇地说道,“结婚后,我会对你绝对的忠诚。” 男人说完,略微低头,用修瘦的指骨撩开黑色大衣的边缘,从内衬的考究内兜里,摸出了一枚丝绒红的首饰盒,方方正正的。 打开后,是枚切面很漂亮的鸽子蛋,在车窗外投射下来的阳光下,恰好闪出一抹耀眼的火彩。 顾意浓的视线掠上去。 心脏还是轻微一动。 不得不承认。 这枚钻戒的款式她很喜欢。 他托着戒指盒,继续说道:“只要你安安分分地待在我身边,梁燕回能给你的,我未尝不能给你。” “我只会比他做得更好。” “我会比他对你更温柔体贴。” 顾意浓眼皮子发抖。 想到原弈迟故意做出那副温柔又体贴的人夫模样,心脏就涌起一阵恶寒。 狗东西的演技矫揉造作得很。 还是别装了。 她就是没怀孕,都快要吐了。 瞧出女人的嫌弃后。 原弈迟的眉心不禁微折,还算淡定地问道:“你不信么?” 顾意浓深深吸了口气。 随即偏过脸,看向他:“那你先下车,给我跪下吧。” “什么?”原弈迟眉心皱起的印记加深了些,不解地问道。 顾意浓抱起双臂,将脑袋偏过一些角度,美艳的脸蛋透出几分不耐烦,有些娇纵地说道:“如果你想要和我结婚的话,那就给我个像样的求婚。” “我要你单膝跪在地上,动作虔诚地捧着戒指盒,还要将脸扬成45度角,边像仰望女王般注视着我,边祈求我能嫁给你。” 她挑衅般地看着他:“你能做到吗?” 第21章 协议 第21章 协议 顾意浓仍然防备地抱着双臂。 她微微侧眼,昂起下巴,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身旁的男人,美艳的脸蛋透出几分审视的意味。 原奕迟既然能在她十九岁那年,就和顾老爷子提出联姻的请求,说明很早之前就在觊觎她,也早就设下圈套,一步步诱她入局。 就和男人的名字一样。 他是在弈棋,也在运筹帷幄地操控着一切。 如果她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或许只能落得个自损八百的下场。 顾意浓想将这个宝宝平安地生下来。 只要还在孕期,身体虚弱的她根本就和原弈迟这种人耗不起。 其实她根本就不需要那种土掉牙的求婚方式,之所以让原奕迟跪下,是在给他设置一场服从性测试。 他通过了这个服从性测试。 她才能继续跟他谈别的。 谁让这个狗东西,总拿类似于pua的手段调教她,操纵她。 她也要好好地收拾收拾他。 “可以。”没过几秒,原奕迟就偏过头,眼神寡淡地注视着她,低声说道,“就按你说的做,我会给你一个像样的求婚。” 顾意浓眼睫轻颤,多少有些意外。 没料到原奕迟竟然会同意地这么快。 她转过头,没再看向他,眼底透着烦躁,催促他道:“那你还不下车,赶紧给本小姐跪下。” “再等会儿。”男人的语调平淡。 顾意浓:“?” 这狗男人不会在采取什么拖延的策略,想反悔溜她吧。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突然伸到她侧颈的位置,敛净的衬衫袖角沾染着熟悉冷冽的乌木气息,顾意浓的呼吸微滞,男人略带着粗粝薄茧的指肚已经划过那处的肌肤,像在为她试探体温。 他语气温淡道:“你刚睡醒,现在就下车,会着凉。” 顾意浓心脏轻微一动。 紧接着却听见,男人用略带着讽刺意味的语调,幽幽地说道:“除非你坐在车里,就能看见我扬起45度角的脸,和虔诚如注视女王般的目光。” 顾意浓:“……” 十分钟后。 确认顾意浓已经完全休息好后,原奕迟先行一步,下了车。 司机在迈巴赫抵达民政局后,就被支开,男人纡尊降贵,罕见地自己推开车门。 这时间快到民政局上班的点儿,虽然天气严寒,仍有不少准备登记的年轻情侣在拍照。 男人低着眼睫,绅士地抬起手,帮弯身下车的顾意浓挡护住容易磕破到脑袋的车体边缘。 两个人的外貌都过分出挑养眼。 只是站在那里,就会引起频频的侧目。 顾意浓抱起双臂,略朝外岔开一条腿,雪白的脖颈是微扬的,眼神却自上而下呈着某种睨视的状态,等待着原弈迟给她下跪。 那张精致的脸蛋,因着那样娇纵的表情,反而更艳光四射了。 她看着原奕迟在众目睽睽之下,按照她的要求,单膝跪在了地上,考究黑色大衣的衣摆随着动作,覆落在寒冬的积雪和尘埃里。 那只佩戴鳄鱼皮腕表的修长大手,就着那个姿态,随意垂放在膝处。 顾意浓的视线向下延伸。 目光落在男人昂贵的牛津鞋,由萨维尔街的师傅手工鞣制,鞋头像天鹅喙般,是翘起些弧度的,显得气场矜傲又绅贵。 纵使在她面前单膝跪着。 男人的气场仍然散发出傲骨铮铮的尊贵感,雪后的阳光打亮了他半边的身体轮廓,他的表情沉静而专注,透过那张英俊的脸庞,甚至能品出一丝微妙的神性美。 仿佛他不是在求婚,而是置身于祭坛中央的大主教,并即将为女王加冕,奉到她眼前的物什仿佛也不是什么婚戒,而是权杖和王冠。 顾意浓的心底顷刻涌起一股奇异感觉。 这感觉也让她觉得很陌生。 她从未从这个视角看过原弈迟。 也从未如此仔细地端详过他的脸。 男人的瞳孔迎着稍显黯淡的阳光,呈现出一种无机制的灰度,接近海雾般的冷色调,如果望进最深处,仿佛也会陷进去。 他的领带系得雅贵而端正,也禁锢住了性感又凸起的喉结。 原弈迟再次从大衣内兜,摸出那枚戒指盒,用拇指拨开后,将那枚耀眼的钻戒,递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顾意浓原本存着想要作弄原弈迟的恶劣心理,可现在,那种想法荡然无存,心脏也被一股如光源般的神圣感庄严地笼罩住。 原奕迟对她是有征服欲的。 她又何尝不对原奕迟这种既高傲又强势的男人有征服欲呢? 男人的表情依然平淡,但整个人的轮廓莫名透出几分纵容的温和,嗓音沉淡地问道:“顾小姐,你能嫁给我吗?” 顾意浓仍然睨视着他。 几秒后,她向他伸出了呈现垂落姿态的右手。 她勾起唇角,笑意明艳却又透着几分衅意,俯视着男人,唤住他的名字:“原奕迟。” “既然这个婚,你偏要结的话,那就结吧。” “不过呢。”顾意浓的语气多了些咬牙切齿的感觉,同他强调道,“无论婚后我怎样对待你,你都得给本小姐受着。” 对于女人的威慑。 原奕迟似乎无动于衷。 他垂着眼睫,沉闷地笑了声,鼻音很轻,让人联想到一头慵懒又餍足的狮子。 随即将那枚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处。 顾意浓刚收回手。 男人就从地面站了起来。 原弈迟没有多跪半秒钟,还算耐心地询问道:“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要上班了,可以和我去领证了吗?” “今天不行。”顾意浓低下脑袋,边调整起无名指处的戒圈,边说道,“而且我现在需要午睡,不然睡得太晚了,会耽误晚上的休息。” 原奕迟:“……” 男人表情平淡地注视着她,语气隐隐夹杂着威胁的意味:“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就算你今天不领证,明天我也会带你来这里。” “顾意浓,你逃不掉的。” 他的嗓音蓦地变沉了几分,眼底的寒意也浓得迫人,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恢复了那副熟悉的姿态,强势又傲慢。 顾意浓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却故作平静地看着他:“我都接受你的求婚了,你在怕什么?” “一天两天的,你等不了吗?”她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随即便自顾自地走到迈巴赫旁。 并娇纵地指了指车把,示意男人帮她拉开。 原奕迟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迈开被考究西裤包裹住的长腿,往那边走去,帮女人打开了车门。 小母豹子学东西还挺快的。 短短几天的功夫,就会用甜枣加大棒的方式,给他立下马威了。 回忆起她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睨视他时,那刻意岔开的八字步。 原奕迟的眉心不禁微折起来。 总感觉,小未婚妻的漂亮脸蛋在那时透着股匪气。 就像个耀武扬威的山寨王。 他想起她哥哥顾砚卿说,顾意浓从小就是胡同的一霸,顽劣又淘气,没少将附近的男孩打哭过,而且在欺负别人时,还不忘在袖子上别个鲜红的三道杠,以至于周围的男孩听见塑料片闻风而动的啪啪声,都会躲得远远的。 焊烈难驯些不是坏事。 他是喜欢的。 但那股乖张的匪气不太对劲。 他早晚要给顾意浓扳过来。 —— 中午,顾意浓在华臻旗下的那家高奢酒店简单用了些餐食后,便在套房小憩了半小时。 下午两点。 原奕迟准时走到床边,将她叫醒。 他倾俯身体,边注视着疲惫又美丽的女人,边用宽厚的大手托着她的腰肢搀扶起来,嗓音温淡地在她耳侧说道:“律师和律助已经到套房的客厅了。” 顾意浓揉着惺忪的睡眼。 全然清醒后,便看见男人已经换了套西装。 不再是沉穆的深黑色,而是雅贵的灰蓝色,平驳领的两件套式,剪裁不再那么过分正式。 既没有复杂的褶线,也没有垫肩,但透过它考究的箱型轮廓,依旧能窥见男人隆美有型的强悍身躯。 灰蓝色让原弈迟的气质不再那么硬派,更突出了成熟和沉稳的感觉。 顾意浓被他抱起来时。 不由自主地又瞥向男人的眼睛。 她抿起唇角,将视线收回。 原弈迟是典型的hunter's eyes。 中文译作猎人之眼。 他的眼窝是微陷的,眉骨虽然高挺,却没有眉压眼的局促感,也不过分狭长,锐利但藏锋,但又不乏侵略性和进攻感。 今天她俯视着原奕迟端详时。 才发现,这狗东西的眼睛很好看。 整理完仪容后。 顾意浓走到套房的主厅,也见到了和她谈婚前协议的其中一名律师及随行的两名助理,三人都穿着考究,业务水平优越,负责她和原弈迟国内的婚前财产分配事项。 至于原奕迟的海外资产。 则由国外的律师团队负责。 原奕迟唯一可以称得上工资的,是华臻支付的总裁年薪,税后大概两千多万元,会打到一张固定的卡上。 律师说这张卡会直接交到她的手里。 其余的大额存单,也列出了明细,另附国内几大行的黑卡,因为她还没有从nyu毕业,还有一张来自于美国运通公司的黑卡。 她在天舸有股票,占百分之六,每年都能拿到股息分红,视当年天舸的盈利情况,从几亿元到十几亿元不等,还有家族信托资金,外公和爸爸给的零花钱,天舸旗下也有地方的金融投资公司,里面的业务经理会帮她投资和打理。 听到这里。 她的心里没什么波动。 律师随后拿出了两沓文件。 详尽记录着原奕迟在国内的实业投资和数百家公司的股权占比情况,顾意浓的呼吸在这时不由自主变紧,心跳也莫名其妙地变快了些。 想起原奕迟在海外至少有几百个港口的使用权,欧美地区几万个物业单元的房产投资、酒店、商场、岛屿…… 他在自小生活的城市伦敦置业更多,不仅有几条商业街,在郊区还有古堡和庄园,这其中最特殊的就是一些金融产品的知识产权。 包括那股传奇的黎曼基金。 只要她和他结婚,她也有权获得它的收益和分红。 “原总说了,还要帮您成立一个基金会,因为您既有身孕,还要兼顾学业,他会先帮您打理。” 说着,便将一份叫《意浓基金会》的企划书递到了她的眼前:“原总会先在基金池里放一百亿美元。” “这个基金会属于综合性的基金会,可以做慈善,也可以帮助企业做些信贷业务。” 当顾意浓翻看起企划书时,面对着映入眼帘的那些关于金融和资本运作的词语时,她有一瞬间是茫然的,大脑也是发懵的。 她不禁蹙起眉。 也深刻地意识到,坐拥这么大的一笔财富,绝非易事,也只有原奕迟这种不放过任何细节,智商高到离谱,对于任何事还严苛精准到变态的人才能打理好。 和律师谈了一个多小时后。 原奕迟派ezio过来,让她回卧室休息休息。 顾意浓想起原家有位长辈是国内有名的经济学家,财政部的官员有时会参考他的建议,对方的一些研究和观点甚至能影响到宏观经济的走向。 又想起原奕迟通过逛黑市,就能诊断出一个国家潜藏的经济问题,心底不免泛起阵阵的震颤感。 等坐到床边。 她看着对面扶手椅处端坐的男人,忍不住问道:“我以后如果想买股票,是不是可以问问你的建议?” “像你这样的人,肯定能看出将来会有哪支股票最赚钱。” “你想多了。”男人佩戴鳄鱼皮腕表的手垂放在椅侧的搭扣,无奈地嗤笑道,“如果我告诉你哪支股票挣钱,你大概率会被证监会调查,因为这涉及内幕交易。” 顾意浓:“……” 原奕迟的眼神有些懒怠,淡声又说:“你还怀着孕,不要太辛苦。” “尤其是那个基金会的事,不要觉得有压力,我会派人先帮你打理好,并亲自督促。” “不过在你完成学业,再把孩子生下来后,我会慢慢将管理基金会和一些运作资本的方法教给你。” “除非。”原弈迟顿了顿,“你觉得很麻烦,还是想将一切都交给我,这样也可以。” 顾意浓连忙说道:“我学!” 她早就后悔没听姐姐顾俪卿的话,不要只当一个挂名的董事,应该顺便学学商业和管理上的知识,一些金融的知识也要涉及。 偷懒和懈怠是失权的第一步。 她绝对不能失去对金钱的掌控。 只是因为怕麻烦,就把一切都交给丈夫打理,那她就更不可能掌控自己的人生了。 她绝对不能在这件事上糊涂了。 但事实上,原奕迟的财富只是让顾意浓觉得震惊,他在经济上确实很大方,却没有从根本上满足她的诉求。 因为她本来也不差钱。 拥有更多的钱对于她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 顾意浓不无唏嘘地想,虽然原奕迟拥有那么庞大的一笔财富,他不还是会经常性地感到无聊吗?以至于,要和别的男人抢女人,或者去南非打猎杀生才能找到些许的乐趣。 她是要和他的人结婚。 而不是要和他的钱结婚。 在这件事上,顾意浓一点儿都不打算矫情,她抱起双臂,偏过脑袋后,就直接了当地同原奕迟提出了核心的诉求:“在领证之前,我还要跟你提出几个条件,如果你能答应,我才会跟你结婚。” 原奕迟没什么表情地掀开眼皮,看了她几秒,随即嗓音沉厚地说道:“你随意。” 顾意浓想和他提的那些条件,是不能拿到律师面前去做公证的。 这点国内和国外很不一样,欧美国家的一些白男甚至会在婚前协议里添加一些苛刻又离谱的条例:譬如如果太太胖多少磅,就会扣掉相应的零用钱;再譬如如果妻子表现得好,会给她发放多少多少钱的年终奖金;而妻子也可以在婚前要求丈夫,每周提供多少多少次的性生活。 这在法律层面上,都是有效的。 “你可以用笔和纸写出来。” 原奕迟语调平静,给出了提议。 顾意浓也没犹豫。 她抿起柔唇,坐在主卧的黄檀书桌前,很快就草拟出了一份让原奕迟忍俊不禁的婚前协议—— (1):头胎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要随甲方的姓,孩子的取名权由甲方决定。 (2):乙方不得指点甲方的穿着和发型。 (3):乙方不得设门禁时间,也不许干涉甲方的正常交友活动。 (4):甲方想睡到几点醒,就睡到几点醒,乙方不得规定甲方的作息时间。 (5):乙方不许用话术pua甲方。 (6):乙方不能拿总裁派头施压甲方,更不要将甲方当成下属拿捏。 (7):戴不戴婚戒看甲方的心情。 (8):乙方在甲方怀孕期间,每周至少提供两次非纳入式的服务。 补充—— 甲方随时有权力添加任意条款,以此来约束乙方身为人夫的行为。 甲方自然是顾意浓。 乙方的落款还空着,等着原奕迟来签。 顾意浓自然看见,原奕迟在看见条款(8)时,寡淡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 她抿起唇角,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甚至将脸向上昂起些角度,好整以暇地观察起男人的神态。 都说婚姻对于女人而言,是签了份长期且免费的卖y合同。 那她对原奕迟也是这种看法。 她能看上他的那些点,向来都是还算不错的床技,还有脸蛋身材这些优越的硬件设施。 所以在结婚以后,狗东西必须得把她给伺候爽了。 “看完了吗?”她坐在黄檀木桌后,有模有样地曲起指骨,敲了几下桌面,又抬起眼,注视着沉穆地伫立在对面,身量高大修挺的男人。 原奕迟撂下那张纸,垂眼,也注视着她,看见顾意浓用双手托起下巴,罕见地泄出几分小女孩的娇纵和明媚感,他竟然失神了片刻。 男人很快就恢复如常,嗓音低醇地问道:“未婚妻的意思是,你希望这段婚姻是平等的,也是势均力敌的,所以不希望我过多地干预你的自由。” “没错。” 顾意浓勾起唇角,回答得很痛快。 她不知道的是。 原奕迟在刚才说的那句话里,就已经在给她下套了。 第22章 名分 第22章 名分 男人的佩戴鳄鱼皮腕表的左手骨感而分明,随意搭在大班桌的边缘,上半身朝顾意浓的方向倾斜了些角度,也在桌面投落了一道阴影。 另只手则按住了那张手写的协议。 他低眼注视着她,说道:“你立下的是字据,不是口头协议。” “虽然未婚妻列出的条款在法律上没有什么约束力,但只要我签下原奕迟这三个字,在结婚后,就会按照你的要求去做。” 顾意浓抿起唇角。 刚要伸出右手,将压在男人掌心之下的那张纸拽出来。 原奕迟已经先发制人。 他捏起纸页的一角,又将它举在半空,表情沉淡地说道:“但在正式签字前,我也有权利对未婚妻列下的条款提出异议。” 顾意浓:“!!!” 她就知道! 狗东西绝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这些条件。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 原奕迟毕竟是大集团的总裁,对于合同或者文书的细微之处,向来锱铢必较,甚至比律师的眼光还要更毒辣。 他逐条地和她细说:“第一条,可以。” “这个孩子随你的姓,取名权也交给你。” “第二条。”原弈迟顿了顿,不解地看向她,“我有指点过你的穿着和发型吗?” 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北海道的最后一天,是谁让我穿power suit的?” “那不是造型师给你提供的穿搭建议吗?”男人沉静的眼底透着困惑,但却莫名让顾意浓觉得,这狗东西又在惺惺作态。 别装了。 演技烂死了。 她刚要开口怼他几句。 一道沉厚的嗓音落在耳边:“可以。” “结婚后,我不会干涉你的发型和穿着。” 原奕迟面无表情地撂下那张手写协议,接着说道:“第三条,门禁时间。” 他的记忆力奇好,只是看了几遍,就已经将那些条款烂熟于心,问道:“那如果你在婚后彻夜不归,该怎么办?” 顾意浓被他问得眼神微怔。 她抱起双臂,故作淡定地说道:“如果真的出现那种情况的话,我会和你提前说的。” 男人不咸不淡地又问道:“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在太太没有归家时,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将太太亲自接回家呢?” 顾意浓颦起眉目。 听见他用略透着无奈的口吻说道:“如果太太不告诉我准确的归家时间,我会很担心。” 顾意浓:“……” 狗东西果然有够阴险。 这才第三条,就开始卡她了。 原奕迟的表情稍显寡淡,直接抛出他可以接受的门禁时间:“晚上十点半。” “只要超过这个时间,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派人去接你,或者亲自去逮你。” 顾意浓炸了:“十二点!” “十点半也太早了吧?高三生下晚自习都要十一点了。” 男人的唇角几未可察地动了动,眼底的情绪也透出罕见的温和。 却仍不忘老道地采取谈判中的拖延策略:“孕期暂时定在十点半,孩子出世后,还可以再商量。” 顾意浓:“……” “还有,太太写的是正常的交友活动,正常这个字眼,含义很模糊,太太稍后应该和我解释解释,这个正常到底有多正常。” 顾意浓:“……” 他眼底的情绪如古井般无波无澜,说道:“至于第四条,我有异议。” 顾意浓听到这儿。 多少有些自暴自弃了。 也意识到,初生的牛犊是斗不过原奕迟这种已经修行了千年的老狐狸的。 便由着他,以作息规律对孩子和她更好的借口,同意将起床时间固定在八点到九点之间,最多可以赖床到九点半。 “pua的含义是贬低对方的时候,同时抬高自己,以达到情感操纵的目的。太太第一次指责我pua你的时候应该是在酒店的那晚,但我只是在和太太阐明事实。” “你可以说我用话术威胁你,或者诱导你,但我不认同那是pua。” “不过在结婚后,我会更注意自己的言行,不会再让你觉得我是在pua。” “……” 顾意浓仍然抱着双臂,昂起下巴,注视着黄檀大班桌外的高大男人。 原弈迟不动声色,看了她几秒。 他从没见过顾意浓做出过那样的表情。 她的表情略显委屈,唇角向下抿着,白皙的脸颊微微鼓起,透出股生无可恋的感觉。 就像只被雨浇透的小花猫。 他鼻音很轻地笑了声,问道:“至于未婚妻担忧我会把你当下属拿捏,我和你之间,到底谁更像下属?” “就拿现在来说,未婚妻坐着,我站着,我才像向老板汇报工作的下属。” 顾意浓:“……” “第七条,随便你吧。” “婚戒你不想戴就不戴。” “至于第八条。”不知是不是错觉,说这话时,顾意浓总觉得,男人望向她的眸色明显变得幽深了些,“太太在孕期的前三个月,要按医嘱禁欲。” “我也会督促太太,不会让你自行解决。” “等过了三个月,胎相稳当后,可以按照你说的,一周两次。” 顾意浓放下手臂,调整起坐姿。 其实她觉得原奕迟提出的异议还算合理,总的来说,虽然他的嘴毒了些,但她提出的那些条件,他基本都答应了,也都承诺会做到。 直到原弈迟将补充条款一字不差地复述了遍,她心底咯噔了一下—— “甲方随时有权力添加任意条款,以此来约束乙方身为人夫的行为。” 男人沉闷的笑声已经落在耳边,无奈地问道:“未婚妻,你知道什么叫甲方和乙方吗?” “我当然知道了。”她恼火地瞪向他。 他眼神寡淡地瞥着她,又问:“那你知道甲乙双方,都要各自履行什么样的权利和义务吗?” 顾意浓的眼神微微一变。 男人唇边的笑意已然转淡至无:“乙方可以根据合同,满足甲方提出的要求,但甲方也有义务,向乙方提供报酬。” ——“未婚妻女士,如果我在婚后履行你提出的全部要求,身为甲方的你,又会付给我什么样价值的报酬呢?” 顾意浓:“!!!” 啊啊啊啊这个狗东西! 他怎么能这么阴险! 她近乎炸毛:“你怎么又在算计我?” “是未婚妻自己将你和我列为甲乙双方的。”他不以为意地说道,“我并没有在算计你。” 顾意浓:“……” “合同和协议是不同的,所以未婚妻,你要和我签的是婚前协议,而不是婚前合同。” ——“相应的,我也想对未婚妻提出如下三个要求。” 顾意浓一脸生无可恋。 她别过脸,叹气道:“你赶紧说吧。” “第一。”男人竖起食指,表情还算平淡地注视着她,“你在婚后不能出轨。” “这是我的底线。” “我会对你绝对的忠诚,我希望你也会是如此。” 姿态沉穆地伫立在那里的男人,俨然恢复了熟悉的上位者姿态,强势冷傲到宛若一头不可进犯的狮类,下午窗外的光线有了变化,他落在桌面的积影也变得浓廓了些。 “我不会干预你正常的交友,但未婚妻在婚后,也要和不怀好意的男人保持距离。” “如果未婚妻识人不清,我会帮你筛选掉一些不适合靠近你的人。” “第二。”男人嗓音沉厚地说道,“婚后我不会和你分房,但在孕期可以偶尔分床,你可以在主卧里放上另一张床。” “等你平安生产后,我们还是会像正常夫妻一样,睡在同一张床上。” 说到这里。 原奕迟缄默了几秒。 男人的表情仍然平淡无波。 但顾意浓却觉察出,他似乎仍在组织着语言。 她眼皮一跳,有些担心最后一条会是自己无法承受的要求,连忙催促道:“那第三条呢?” 原奕迟无奈地抿起唇角,姿态还算沉静地说道:“你不能再攻击我脖子以上的部位。” “尤其是脸。” 他嗓音醇厚地强调道。 “你可以掐,可以踢,可以咬,可以用任何招式攻击我脖子以下的部位。” “但是请不要打我的脸。” “我在外面的仪容仪表,也和太太的尊严和体面息息相关,太太不希望我每天带着两个巴掌印去华臻大楼上班吧?” 顾意浓:“……” —— 婚前协议初步谈拢后。 顾意浓按照沈长海的嘱咐,带着原奕迟回了趟在京市的家属院。 家附近的街道市井味重,烟火气息也浓,以至于那辆漆黑的迈巴赫驶到小区外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下车后。 男人转过头,垂眼注视着她。 他向后曲起肘弯。 姿态绅士又体贴,示意她伸手去挽。 从顾意浓的这个视角去看。 男人的肩膀真的很宽,隔着大衣的面料,都能觉出背阔肌的厚实和强悍,给人一种沉稳又可靠的安全感。 短短几天的功夫。 他的身上就散发出那股值得信赖的人夫气息。 顾意浓眼神轻怔。 没有立即反应过来他的意图。 原奕迟无奈地转身。 干脆低头,径直牵起未婚妻的小手,粗粝的拇指卡在她柔软的虎口处,沿着手背渐渐扣紧,他的掌心很宽厚,散发着熨贴的热意。 男人的手宽大,又有力量感。 和身体搭在一起是比例和谐的,但却比顾意浓的手要大上太多,甚至能将她摊开的整只手,都不留空隙地包覆住。 她皮草外套的绒软毛针,擦过他袖口处厚实的羊毛面料,没有起静电反应。 只是紧密地贴合在了一处。 中午在民政局前跪地求婚时。 男人黑色大衣的下摆被污雪和灰尘染脏。 原弈迟多少有些洁癖,便换了袭和西装相衬的巴尔玛肯风衣,烟灰色的,廓形简约,呈直筒状,低调的暗门襟设计,有优雅的插肩袖。 男人的身量本就生得高大峻挺,肩宽腿长,穿这种大衣更是显得英俊逼人,不紧不慢地牵着她的手,往单元楼处走时,也散发出贵公子独有的翩翩风度。 他今晚没有穿黑色。 顾意浓猜测,应该是不想在见岳父时,显得气质太过沉穆威严。 但那股独属于上层精英的矜傲感是深深地刻在骨子里的,无论做派有多么斯文绅士,都会在细节处暴露出来。 当有路过的居民悄悄打量他们时。 男人撩起眼皮,也瞥视过去。 他的眼底分明没什么情绪。 却让对方觉出了侵略性和威慑力,以至于不敢再让目光过多地驻留。 顾意浓转过头。 看了原奕迟一眼后,又收回视线。 按照影视业试镜演员的说法,原奕迟身上的这种气质,叫有戏剧张力和故事感。 男人的气质确实是复杂又矛盾的。 虽然阴鸷寡言,但也沉稳可靠。 既像高岭之花般难攀。 浑身上下又散发着心狠手辣的枭气。 一看便是能够掌管生杀予夺之权的上位者。 但男人处事的那种铁血作风,是无限趋向于黑暗的,这本应该是向下扎根在淤泥多年的人,才能历练出来的。 顾意浓一直都想不通。 像原弈迟这种出身的人,为什么会有那样矛盾感十足的特质。 —— 进入家门后。 顾意浓看见沈长海换上一件颇为正式的西装,餐桌上也摆好了她爱吃的那几样菜。 吃晚饭时,顾意浓能看出,沈长海是有点儿端着的,态度也异常严肃,许是怕她婚后会受委屈,便打算在这时多拿拿乔,好给原奕迟一些威慑的信号,让他不敢欺负她。 “我跟你说,我姑娘从小到大,就没受过什么委屈,她是被我们宠到大的。” “你也别觉得我惯孩子,或者太溺爱顾意浓了。” 沈长海今晚多喝了几杯酒,话说到这里,他的眼圈都有些泛红:“我就她一个女儿,我能不惯着吗?” “我告诉你原奕迟。”沈长海单手撑着膝盖,低着脑袋,叹了口气,“你是父凭子贵,父凭子贵懂吗?” “我告诉你,我虽然老了,但再活个二三十年是不成问题的,你要是敢在婚后对我姑娘不好,我会跟你拼命的!” “你给我记住了,顾意浓的爸爸还活着呢,就算她嫁给你了,和你住在同一屋檐下,我的眼睛也随时盯着你看呢,顾老爷子和她哥哥也盯着你看呢,你一定得对我姑娘好!” 原奕迟坐在父女二人的对面。 他的态度格外谦逊,说道:“嗯,您放心,结婚后,我绝对会对顾意浓更好,甚至比您对她还要好。” 沈长海并未因他的承诺而动容,说话的语调反而变高了些:“如果不是你那么不小心,让我女儿现在就怀孕了,我根本就不可能这么快就答应她嫁给你!” “你是有钱,也有背景和地位,但在我心里,不算特别配我姑娘。” “你比她大那么多岁这点我就不喜欢。” “我女儿长得那么漂亮,性格还那么开朗阳光,喜欢她的男人多得去了!” 说着,沈长海也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仰起头就要喝。 “爸。”顾意浓的心底涌起一阵酸涩的感觉,无奈地劝道,“少喝点儿酒吧,你去年的体检报告都什么样了?肝还没好全呢,别喝了。” 沈长海撂下酒杯后,将语气放轻了些,看向和亡妻颇像的女儿,眼圈更红了:“好,那爸不喝了,爸都听姑娘的。” 虽然沈长海的态度是强硬的。 顾意浓却能明显觉出,原奕迟已经基本将他爸爸给搞定了。 都说政客或者出色的企业家也都是好演员,狗东西今晚的态度异常谦逊,甚至说将姿态低到尘埃都不为过,给足了沈长海面子,一口一个岳父大人,叫得也不吝啬。 顾意浓觉得。 这就是典型的明招和阳谋了。 他爸爸近十年因为将辰熙影业做起来了,才渐渐有了些企业家的威严,但骨子里还是有些自卑的,总觉得自己是小城市来的,跟皇城根下长大的高干子弟比还是矮上一头。 一个远比他有权势的男人,为了求娶他的女儿,而向他俯首称臣,还是戳到了沈长海的爽点的。 —— 次日上午。 顾意浓和原弈迟在民政局领了结婚证,正式成为了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她也头一次认真记下了原弈迟的生日,11月7号,天蝎座的。 怪不得他那么阴险。 而她的生日是7月23号。 狮子座的。 原弈迟的年纪比她大了快八岁,道行深到却像比她多修炼了八百年。 还有六个多月,她就要满26周岁了。 那个时候,应该也快和肚子里的宝宝见面了,顾意浓希望那个时候的自己,能比现在的自己更成熟些。 坐进迈巴赫里后。 顾意浓让原弈迟举着两个红本,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虽然新郎不是她最想嫁的人。 结婚的整个过程,也是在他的逼迫下,半推半就进行的。 但这件事是她人生的大事。 她一定要发条朋友圈纪念下。 甭说结婚。 如果将来能和原弈迟离婚。 她也要发条朋友圈庆祝庆祝。 想起列表还躺着梁燕回。 顾意浓的心脏泛起轻微的刺痛感,但也没有将他屏蔽掉,选择正常发布。 虽然有原弈迟逼迫的手段在。 但他们也算好聚好散地和平分手了。 那这件事就该翻篇了。 她怀了原弈迟的孩子。 他也早就向顾家求娶过她,她和他之间大概率是会往婚姻的方向走的,梁燕回看到这张照片后,应该是不会太惊讶的。 刚发出去没几分钟。 就有了七八十个赞和一些熟人的留言。 顾意浓没有急着回,而是偏过脸,看向身边端坐着的男人,不无娇纵地问道:“原弈迟,今天本小姐正式给你名分了。” “你不再是只能在深更半夜陪我睡觉的野男人了,你高兴了吗?” 原弈迟面无表情,盯着新婚妻子看了几秒,半晌,才言简意赅地撂下两个字:“高兴。” 顾意浓:“……” 狗东西的态度有够敷衍的。 她将那条朋友圈,举到男人的眼前,笑意明媚地又说:“我发完结婚证的照片儿后,有很多人都在祝福我们呢。” “不过呢,我虽然给你名分了,不代表现在就要将你的身份公开,至于我什么时候公开,全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你听明白了吗?” 顾意浓说话是带着京腔的,韵律强,语速不快也不慢,儿话音多,七拐八绕的,听上去略带着些匪气,又透着小女孩的娇嗲。 反正是个挺令人难忘的音色。 让人联想起在山野里自由飞翔的百灵鸟。 原弈迟注视着她,嗓音低醇地说道:“嗯,你什么时候想在你的社交圈子公开,都无所谓。” “不过我们是要办婚礼的。” “我父母也会从英国过来,他们都想在正式的婚礼前,先见见你。” “你不用担心,在你还没显怀前,我会将一切都处理好。” 顾意浓没想到这点。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她和原弈迟的结合多少带着些联姻的性质。 这场婚礼也必然是显贵云集的,各路权贵和大鳄会在那里社交,而她以天舸千金的身份和原弈迟结婚后,无论是对于天舸,还是对于华臻,都是好事,两家的股票也会借此涨上一波。 其实依照她的性格,是想自己做策划的,但看原弈迟的意思,是想尽快办妥,大概率会在原家在京郊的私人酒庄举行。 她现在胎相还不稳,确实不能太劳累,也不能飞长途,不然就能在原弈迟在伦敦郊外的古堡结婚了。 顾意浓还想旅行结婚。 正觉得有些失落,感觉膝弯被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担了起来,原弈迟将她抱了起来,动作小心地将她安放在他的大腿处。 紧接着,用手扳起她的下巴,气息莫名低沉,不容分说地吻了下来,他的态度那么平静淡然,但吻得却那么凶,趁着顾意浓有些发懵时,颇具技巧性地掐了下她的脸颊,迫使她不得不张开唇瓣,眼神也变得涣散起来。 男人厚实有力的舌头霸道地侵进她的唇腔,掠夺着她每一寸的呼吸,他捧起她的脑袋,因为抓握的姿态手背都暴起了青筋,发出沉闷又性感的低嗯,拇指抵在她的颧骨处,缓而慢地摩挲着那里细嫩的肌肤。 她的鼻子贴到他的脸颊,闻到他须后水敛净又冷冽的味道,想躲但躲不开,小腹顷刻蹿起如电流般的酥麻,心脏也涌起熟悉的阵阵战栗感。 她不知道原弈迟到底怎么了。 唇瓣也被他近乎暴虐地含咬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浓烈又隐隐透着某种极端的疯狂,像要将她的灵魂都吞噬掉,顾意浓恐慌到产生了就要被男人吃掉的错觉。 “你是不是有病啊?”她的气息尚不均匀,恼火地看向终于停止亲吻,但身上仍然残存着那股愉悦又疯狂的古怪气息的男人。 顾意浓的心口一起一伏,不解地问道:“你就不能好好和我接吻么?” 莅经刚刚的那么一遭。 原弈迟的西装也没泛出凌乱的褶皱,依然是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但还来不及收敛起接吻时掠向她的眼神。 顾意浓的骨骼泛起如被盐酸稀释般的酥痒感,这感受很熟悉,他的眼神也很熟悉,里面的占有欲浓稠到化不开,让她觉得害怕又发慌。 所以在纽约和他做时,她从来都不让他开灯,因为那会让她更无所适从。 原弈迟自然看出了顾意浓眼底的恐惧,他刻意垂睫,避开目光,心脏随之泛起一抹似烦躁又似不安的刺痛感。 刚才是他没控制好。 身体却先于理智,已经吻向了她。 一靠近顾意浓。 他就会变成这样,冷静的系统好像就此崩坏般,完全不听他的控制。 事后他往往对自己的行为感到费解和困惑,甚至有些后怕。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发展成这样了。 但他的妻子不能害怕他。 虽然这段婚姻是靠不光鲜的手段强夺过来的,但是顾意浓不可以害怕他。 第23章 保护 第23章 保护 因为今天要来民政局领证。 顾意浓穿得很正式,一袭连身粗花呢套装,包裹住她玲珑又不失丰盈的身体曲线。 凑得近些,能看见衣料上缝制的华丽钉珠织带,浓密如云雾般的黑发低绾起来,没有弄成平常那种妩媚的卷发,衬得气质优雅又娇贵。 但在和男人接吻时。 她的发型早已被他近乎粗暴的动作揉乱,显得摇摇欲坠,松松垮垮的。 顾意浓双唇涂抹的口红也被吻糊。 宛若被恶意碾坏的软烂花瓣,透着股蘼丽感,仿佛仍在等待被谁采撷。 顾意浓瞪着他,气息是乱的,睫毛也在微微翕动着,让人不禁联想起脆弱易碎的蝴蝶翅膀。 女人透出怒意的脸蛋,反而更有那种活色生香的美艳感。 在新婚妻子想从他腿上逃开时。 原奕迟及时从侧边扣住她的腰肢,宽厚的大手也轻轻地覆在她平坦的小腹处。 顾意浓不敢再动了。 男人的视线顺势落在她耳垂处,那颗淡红色的小痣上。 那里是她要害般的弱处。 每次他轻柔地吮吻住那里,顾意浓的四肢就会渐渐变软,再难耐地闭起一只眼睛,娇小的身体也会随之歪倒在他的臂弯。 这种时候,他会低头,去浅吻女人柔嫩的脸颊,但不会给予她更多,也不会再用手托起她的腿弯,或是用保护姿态扣紧她的腰肢。 随后他会俯身,去亲吻她雪白的侧颈。 顾意浓每次都会颤抖起来,还会误以为自己即将被他松开,也会害怕会从他的怀抱摔落,从而主动抬起胳膊,攀附住他的肩膀。 幸运的话,女人柔软的指肚,还会搭在他的后颈,并意乱情迷地仰起小脸,忍不住做出青涩的回应。 她也会亲吻他。 并任由他为所欲为。 而成年男性独有的胸腔共振,和喉咙溢出的沉闷叹息,都对她这种年纪的女孩有着不可抵御的致命吸引力,类似于某种天然的love potion,心理学家和性学家早在几十年前就做过这方面的研究。 她格外的乖,也格外的听话。 宛若自愿上钩的美人鱼般,心甘情愿地坠入他为她设置好的情欲陷阱中。 虽然是顾意浓主动挑起了一切。 但他也确实用sex,引诱了这个年龄比他小很多的女孩。 顾意浓明明知道他的恶劣和坏心,却仍想去索要更多,就像中毒般不可自拔地上瘾,并放任自己沉沦其中。 他似乎天然就懂得如何取悦她。 但他可以取悦她的身体,却取悦不了她的思想,更取悦不了她的灵魂。 他根本就不想要个禁脔般的太太。 他想要顾意浓的心灵,也想要她完整的灵魂。 他就是要从内而外,一寸不落地吞没掉她的一切。 他是清醒却沉沦着的。 每次拥住她,和她接吻时,虽然也会体会到那阵甜蜜又折磨的眩晕感,但仍然会在头骨里扎进一根名之为理智的钉子。 因为如果放任自流,就会落得刚才那种下场,顾意浓也会害怕他,恐惧他。 甚至想要逃离他。 原弈迟沉默地注视着她。 他的理智正尝试从一个抽离的视角,平静地审视自己内在的疯狂。 落得今天这种地步。 不全都是他的过错。 他是想放过顾意浓的。 也给过她不亚于三次的机会。 但每一次。 顾意浓都会做出主动来招惹他的选择。 怀孕的新婚妻子仍然在他的怀中不安分地挣动着,原奕迟的心脏忽然涌起一股衰弱又无力的感受,现在的他,并不想去征服她,只是想以丈夫的身份安慰她。 他皱起眉,抓住女人试图攻击他的小手,刻意放轻声音,低声说道:“我会好好和你接吻,这次你不要躲。” 话落,顾意浓的耳边落满了男人浓烈醇沉的气息,她忍不住发起抖,还没有给出拒绝或同意,就被他托起下巴,再一次不容分说地吻了下来。 她无奈地阖上双眼。 觉出原弈迟身上的危险气息淡了些,心脏的恐慌感也渐渐消散。 男人略带粗粝薄茧的拇指指腹,按住她的唇角,又向上抚过柔嫩的面颊。 这个吻浸满了浓浓的怜惜意味。 他有的放矢地给予她呼吸和吸氧的机会,像个温柔的师长般,牵起她无力垂落的手,循循善诱,引导着她,去环住他被考究西装包裹住的劲窄又有力的腰身。 男人另只宽厚的大手,则绕过她的后背,从侧边扣住了她的肩膀。 她被原弈迟圈进怀抱,也被他保护般地抱着,温柔又霸道地亲吻着。 无端的悸动不知从何处蔓延开来。 心脏软软涨涨的,既像被男人用掌心托举起来,又像被他发烫的指尖,技巧性十足地按了按,并不受控制地向下塌陷着。 顾意浓忽然想去揪揪他的耳朵。 像原奕迟这样高傲的男人,一定没被谁揪过耳朵,她有权利这么做,她是他的新婚太太,他应该要满足她的心愿。 原奕迟却在这时停了下来。 他修长分明的大手仍然捧着她的脸,注视她的表情是平淡的,但眼神仍然透出一抹危险的晦色,沉默地端详起来。 “你这不是能好好接吻吗?” 顾意浓扭过头,表情娇纵地甩开他的大手,抬起胳膊后,将松散的盘发解开。 她将鲨鱼夹抛开他。 示意他帮她重新固定好。 原奕迟缄默地照做。 听见背对着他的女人小声嘀咕道:“那就别像个神经质一样,在我面前发疯。” 男人沉默异常,没有说话。 顾意浓觉得唇瓣仍然泛着淡淡的酥麻。 虽然背对着原奕迟坐。 但仍能觉出,男人如有实质的目光正看着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熟悉又冷冽乌木气息也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她的肌肤。 心底又涌起那阵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狗东西应该是平时装斯文绅士装久了,心底长久压抑,所以有点儿变态了。 要不然,就是他骨子里还是浸着上位者的征伐和暴虐的,和他相处越久,就越会流露出来。 不过如果他能好好和她接吻。 她还是很舒服,也很享受的。 原奕迟如果不是有这两下子。 她也不能和他搞到一起。 虽然刚才被男人亲得很舒服,但顾意浓还是有些烦躁,美丽的眉目也颦了起来。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她需要至少禁欲一个半月的时间。 不然被那么亲完。 她绝对会让原奕迟直接带她去酒店。 既然都合法了。 她是一定要尝尝鲜的。 “今天是我做的不对。” 在帮她扎好头发后,男人终于开了口,嗓音沉淡地又说道:“我向太太道歉。” 他其实想问问顾意浓,还在害怕他吗。 但又逃避般地不想知道那个答案。 想起提起要举办婚礼时,妻子眼神透出的低落情绪,原弈迟刻意放轻声音,又说:“我会让我们的婚礼足够风光。” “事急从权,以后还会给太太补更好的。” 顾意浓敷衍地嗯了一声。 她觉得自小在英国长大,后来又在华尔街工作过多年的原奕迟,骨子里就是个很典型的欧美精英白男,秉持着happy wife,happy life的原则。 在结婚后,也因为病态完美主义的性格,不断地要求和鞭策着自己,要做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丈夫。 他愿意卷就卷吧。 她是不可能跟着他卷的。 反正这个婚也不是她想结的。 她肯定是怎么舒服,怎么来的。 这时,粗毛呢外套侧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几下,顾意浓拿起来后,发现竟是是姐姐顾俪卿打来的电话。 “喂,你现在和原奕迟在一起吗?”顾俪卿的语气隐隐夹杂着怒火。 顾意浓表情微变,心底咯噔一下:“嗯,我和他刚从民政局出来。” “你说什么?”顾俪卿震惊地问道,“那个狗东西已经诱骗着你领完证了?” 顾意浓不解地小声问道:“姐,我和他的婚约,早就被老爷子给定下来了,你应该知道了吧?” “我和你哥哥都在京市。”她深深地调整起呼吸,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尽快带着他,来俪心酒店一趟。” 顾意浓转头看了面色平淡的原奕迟一眼,又收回视线,压低声音问道:“姐姐,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我想做什么?”顾俪卿嗤笑道,“当然是要和原奕迟这个狗东西好好地算算账!” “你那个蠢货哥哥已经被我收拾完了,你和原奕迟有婚约这么大的事,他竟然和家里的那个老东西瞒着我,还瞒了我这么久!” “我不可能这么便宜他!” “你赶紧带着原奕迟,来朝阳区的俪心酒店。” —— 俪心酒店是顾俪卿投资的一个不动产项目,近年在国内的旅游城市扩张迅猛,专做中高端市场,在年轻用户群体心里地位颇高,毕竟它每晚的定价既合理,装修又时髦有格调。 顾俪卿显然有些焦躁。 在顾意浓告知她,她和原奕迟会在半小时后抵达她所在的酒店分店时,顾俪卿抱着双臂,脸色阴沉地坐在大堂的沙发椅处,身旁放着一只倒v刻的爱马仕birkin包,包里按照平时的习惯,装满了杂七杂八的私人用品。 对面的顾砚卿忽然扬起脸。 示意她,原奕迟和顾意浓已经到了,并正往他们这边走来。 顾俪卿抄起那枚沉甸甸的手提包,就往两个人的方向走了过去,二话不说,就将它往男人宽厚的肩膀处砸,许是因为愤怒,包体倾斜的角度有些偏,险些就要擦过妹妹的鼻尖。 她的眼神轻微生变,但那枚包已经依照惯性不受控制地下落。 而顾意浓还没反应过来。 男人宽厚有力的大手扣住她左侧的肩膀,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她抱在怀里,及时用自己身体挡住了一切的外来伤害。 他在她颈间埋下脑袋,生生地捱过了那道刻意为之的攻击,呼吸也变重了些。 “别怕,没事了。”男人醇沉的嗓音落在耳边,气息显然有了变化,显得不太平稳,却仍用淡定的语调安慰着她。 顾意浓仰起脸,眼神透着错愕。 她承受着男人倾斜过来的重量,也体会着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意,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他羊毛大衣的袖角,紧紧地攥着。 心底又涌起那阵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涨感,也伴随着莫名奇妙的慌乱和无措。 “姐!”顾砚卿的眼神透出惊恐,慌忙从沙发处跑过来,说道,“你就是再生气,也不能对他做出这样暴力的行为啊?” “而且你差一点儿就打到小妹了!” 顾砚卿其实也很生原奕迟的气。 原奕迟和妹妹是有婚约在,但他更希望妹妹的性行为发生在婚后。 而且他怎么可以让他的妹妹现在就怀孕? 妹妹马上就要研究生毕业了。 老爷子也允许原弈迟在纽约出差时,偶尔和妹妹见几面,在正式订婚前提前熟悉熟悉彼此,也可以做出些无伤大雅的追求举动。 但原奕迟却把他妹妹骗上床了。 而且肯定不只和她睡了一次。 顾俪卿不以为意地嘲讽道:“我打他怎么了?你看他长得又高又壮的,打一下又不能死。” 顾砚卿:“……” “他活该!”顾俪卿拽起顾意浓的手,将妹妹拉到身旁,一脸怒容地看向沉穆又高大的男人,“原奕迟,你不要太得意了,顾家不是只有老爷子一个人说的算。” “长姐如母,我这关,你还没过呢。” 第24章 备婚 第24章 备婚 俪心酒店虽然是接近四星评级的轻奢酒店,却别出心裁地引入了五星酒店的行政酒廊管理模式,每天下午一点到三点,都会为住客提供两个小时的下午茶自助服务。 甜点有专门的供应渠道。 无论是巧克力海盐哈斗,费南雪,还是玛德琳,品质都堪称上乘。 顾俪卿的商业眼光独到。 直接在酒店一楼的茶咖休憩区设立了明档玻璃柜,非住客也可以很方便地购买这里的甜品。 一度催生了同城乃至外地的代购业务,俪心的营销部趁热打铁,开发了网店小程序,每月的销售量颇为可观。 四人来到行政酒廊。 落地窗的玻璃刚擦拭过,光可鉴人,可以俯瞰东三环的车水马龙。 天花板上随处可见的球形灯像葡萄串般枝枝蔓蔓,灵动又俏皮,卡座也是纹理细腻的胡桃木,四处的布置没有老派酒店的匠气,装修风格透出年轻一代的创意和活力感。 四点后,京市又下了场雪。 酒廊的空间沐浴在一种特殊的光线中。 顾意浓坐在顾俪卿身侧。 她无精打采地垂着脑袋,姿态罕见地透出乖顺,边心绪不宁地搅着手指,边听着姐姐愤懑不平地责骂起对面的原奕迟—— ——“你就是居心不良!” ——“我妹妹刚认识你的时候才多大?她那个时候还没有成年!” ——“是,你是在她成年后才向老爷子提出的求亲,但你比她大那么多岁,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 ——“她现在的心智都不算成熟,玩得过你这种三十几岁的老狐狸吗?” ——“有婚约怎么了?” ——“你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也就算了,连措施都没做好,让我妹妹还没毕业就怀孕,你到底安得什么心?” 顾俪卿在天舸集团的话事权要比顾砚卿高,又是家里的长姐,是以在她指着鼻子,责骂原奕迟的时候,顾砚卿的表情和姿态和顾意浓差不多。 只是偶尔会偏过头。 观察观察原奕迟的表情,但不敢插话。 面对顾俪卿的发难。 男人保持着适当的缄默和严肃,仍然沉穆地端坐着,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为所动,脸色无波无澜,心理素质和情绪都稳定到可怕。 他被西裤包裹的那双长腿交叠着,一只手自然地垂放在椅侧的扶栏,绅装外套的灰色法兰绒在稍显晦暗的灯光下显得雅贵又端正。 气定神闲,游刃有余,仍然是那副掌管生杀予夺之权的上位者模样。 原弈迟没流露出丝毫的防御姿态。 许是性格过于高傲,眼角眉梢间也窥不出任何的溃败之色。 刚而不愎,坚而不催。 仿佛自己不是正在被指控的罪孽暴徒,而是在听人呈堂证供的大法官,无论诉讼双方的言词有多激进,都泰然自若地俯视着一切。 如此淡定的姿态。 让顾俪卿心中愈发恼怒。 这就是原弈迟手段的高明之处。 因为他听之任之,也不做辩解,任凭她随意辱骂,顾俪卿反而找不到再去攻击他的方式,还憋了股闷火。 顾意浓坐在男人的对面。 也觉出,此时此刻无论顾俪卿怎么责骂,原奕迟的情绪都没有任何波动。 那并不是伪装的,而是他真的没将姐姐的话放在心上。 根据这半年同他的相处和她的观察,如果原奕迟处于愤怒的状态,或是有些情绪在,会抬起手去松解领带,再把衬衫最上的扣子解开。 顾俪卿抱起双臂,身体朝椅背的方向靠了靠,她的语气不再那么激动,但依旧透着权势女性的强硬,冷笑着又问:“你觉得和顾意浓领证了,我就不能拿你怎么办了,是吧?” 接下来说出的话。 让原奕迟的眉心轻微折起,表情也终于有了变化,甚至显露出淡淡的阴沉感—— “领证了又怎么样?还可以离啊!” “我妹妹又不是偏得嫁人。” “至于孩子,她想生的话,顾家又不是没人,那么多男性长辈在呢,哪一个都可以充当父亲的角色。” “你别觉得她怀孕了,就再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 “大不了我妹妹就多个离婚记录呗,这个不算什么,况且像她这样的女孩,离过婚又怎么了?排队追她的,上赶子想来提——” “顾总。” 男人嗓音沉厚地唤住她,态度异常强势,将她义愤填膺的话语打断。 “你可以指责我,无论怎么骂我,都无所谓,但别触犯我的底线。” 男人微收下颌,注视她的模样,让人联想起一头危险又沉默的狮类,他眼底划过的那抹黯色像焚烧殆尽的恒星残骸,透出死寂般的威慑力。 顾俪卿的心脏不禁涌起细微的颤栗感。 她皱起眉,眼底透出防备。 男人语气沉沉,胁迫般地强调道:“请你不要教唆我的新婚妻子和我离婚。” “教唆?”顾俪卿讽笑着说道,“对你,我不想那么客气。” ——“原奕迟,如果你不同意和我妹妹离婚的话,我会把你告上法庭的!” 这话一落。 顾意浓和顾砚卿的表情都微微生变。 顾砚卿惊讶地问:“姐,你到底想做什么?” “很简单。“顾俪卿用充斥着敌意的目光注视着原奕迟,勾起唇角说道,“我要告你的这个好朋友,诱奸我妹妹,还对我的妹妹进行逼婚。” “我知道你背后有几百号律师,但我背后也不是没有倚仗,跟你,我耗得起。” 原奕迟的眼角微微眯起,但很快就态度淡蔑地低头轻笑,问道:“是么?” 顾砚卿劝道:“姐,你冷静冷静,这事不是闹着玩的,真要闹大了,对小妹也有伤害。” “你给我闭嘴。”顾俪卿眸光发狠,呵斥住弟弟,“现在宁可自损八百,也不能让我们的妹妹落入这种狗东西的手掌心里。” 顾砚卿也抬高了语调:“你简直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这件事老爷子不会同意的,他不可能让小妹沾上这种污点!” 眼见着姐弟俩起了内讧。 顾意浓颦起眉目,终于出声道:“别吵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还算冷静地说道:“姐,我知道你的好意,也知道你是在保护我。” ——“但是原奕迟没有诱奸我。” 她的脸色稍显惨白,转过头,看向姐姐英气又明艳的侧颜,说道:“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一个巴掌能拍得响的。” “在纽约的那半年,是我主动找上原奕迟的,在我们没发展成那种关系前,他在和我相处时,也很有分寸,不存在引诱我的行为。” 说到这儿,顾意浓也觉得没什么难以启齿的了,她绷着小脸,无奈地又说:“如果要怪,就怪那个避孕套的生产商吧。” “措施他是一直都有做的,但是如果那东西质量出问题,破了或者漏了,那也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顾俪卿:“……” 顾砚卿忍不住说道:“小妹,这种事,你怎么能当着外人面说?” “你都结婚多久了。”顾意浓小声吐槽道,“就别装什么纯情大男孩了。” 顾砚卿:“……” 她和原奕迟之间的事,远比哥哥姐姐了解到的要复杂得多,这其中包括她19岁那年的意外,还有她和梁燕回之间那段被刻意隐去的恋情,和她曾经想借他蝌蚪,去父留子的反叛举动。 在她提出分开,不想再继续和他做炮友后,原弈迟确实做出过威慑的行为。 但在得知她怀孕,面对她的家人时,男人确实将她保护得很好,甚至打算独自扛下全部过失,并沉默地拦下他并没有做过的错事。 虽然原奕迟是个阴险的狗东西。 但也确实是她主动招惹的他。 在顾意浓的心里。 是她自己贪色相,没禁受住诱惑。 是她把原弈迟给搞了。 而不是姐姐说的,她是被搞的,被诱骗的,是完全清白无错的那方。 顾意浓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做缩头乌龟,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撇得干干净净。 那样太逊了,她会看不起自己,逃避责任也不是她做事的风格。 “不过姐姐说的对。”顾意浓坐正身体后,又抱起双臂,看向对面的男人。 她的眼眸浸着明利的锋芒,不无娇纵地说道:“就算我和你领证了,也不代表什么。” ——“如果你表现得不好,我随时都可以提出离婚,直接把你踹掉,再找个新的年轻帅哥伺候我。” 他身上阴沉惹人生怵的气息淡了些。 但在听到“年轻帅哥”这四个字时,眉心的折痕明显加深了些,甚至有些烦躁地抬起手,扯了扯衬衫下的领带。 原弈迟缄默地看了她几秒,方才语气幽幽地说道:“太太放心,我不会让你产生想离婚的念头的。” —— 原奕迟对这桩婚事早有筹谋,也早就安排好了婚房,就在毗邻香山和植物园附近的别墅区内,那里离清北那两所顶尖大学也很近。 别墅做了基础的软装,但没有摆放任何家具,具体的细节处也没落实,就算按照最快的速度,也要几个月才能装修妥当。 顾意浓还在孕期,身体虚弱。 有些漆就算打着环保无害的旗号,也难保会带些甲醛,她闻不得那些味道,也想按自己的喜好布置新房,便打算先让原奕迟搬进她的跃层公寓里住。 原奕迟在御景里的顶楼公寓她去看过,和他在纽约的住所一个风格,死板无趣,性冷淡风,毫无人味,他似乎崇尚某种极简主义,大几百平方米的居住空间里,只需要摆放几件品质有格调的家具就够了。 除了雪茄房,小型酒窖,最占地方的是书架,男人在每套常住的房子里,似乎都收纳着不亚于小型图书馆的藏书数量。 在纽约的书籍都是外文的。 他看得书很杂,数学的、哲学的、政治经济类的、纯文学的,什么类型的都有。 顾意浓粗略地参观过他的藏书。 隐约记得有两本书的摆放位置很独特,翻阅的痕迹也很重。 一本书是杰克·伦敦的《野性的呼唤》,另一本书是雷蒙德·钱德勒德《漫长的告别》 帮他打理曼哈顿房产的英裔管家悄悄告诉过她,原奕迟每年都要特地抽时间,将这两本小说重看一遍。 顾意浓大学修的是影视戏剧文学专业,自然听过这两本书,但是没看过。 大体就是很经典的美式硬汉文学,比海明威笔下的男主人公还要硬派,杰克·伦敦的作品都不能说是硬汉文学了,甚至可以说是狠人文学了。 硬汉在她视角的理解下。 就是拥有极致性魅力的大男子主义。 和原奕迟给她的感觉很像。 她会因他出众的外貌和整体的感觉而荷尔蒙涌动,也会对他这种强势又性感的男人有浓烈的生理欲望。 但也只是想搞他而已。 却并不想和他这种人交心。 老白男笔下的爹味丝毫不亚于东亚的老登们,只不过是故作深沉些而已。 顾意浓觉得,原奕迟还是少看些这类型的读物为好,狗东西本来就够强势,作风也够硬派了,瞎子都能看出来,他就是个典中典的大男子主义,她可不想供个活爹当丈夫。 反正御景里的那个顶楼套房她不喜欢,再者童倩也从江浩天的家搬出去了。 她就更没必要搬过去了。 让原奕迟在自己的地盘里。 她也能更好地拿捏他。 婚礼定在三月初。 那时顾意浓刚好怀孕三个月,穿婚纱还不会显怀,孕反的症状也基本能消失,但最近的这段时间,她快要被孕反的症状折磨崩溃了。 即使遵照了医嘱,也格外注意饮食和休息,还是吐得很严重,体重甚至比怀孕前轻了几斤,躺下后,肋骨都会泛起轻微的牵扯感,喉咙也是痛的。 顾意浓的学分已经修满,本想在今年毕业,也联系了负责指导她论文的教授,但许是因为孕酮的影响,仍然无法久坐,对着电脑看久了,就会头晕得厉害。 只能被迫静养在家的她越来越烦躁。 原弈迟在这几天,每天都会派助理送些私人物品到她的家里,在还没有正式同居前,他每天都会给她打两通电话,询问她的心情和身体状况。 第一通基本在早上,第二通是在午餐时间,晚上七点会准时到她的公寓,看望她一会儿。 雷打不动。 他似乎将婚姻当成了公事处理,虽然业务能力出众,也无可挑剔。 但越来越让顾意浓觉得,他就是个沉闷又无趣的人机。 是以在清晨八点半,再次接到原弈迟的电话时,她心底突然涌起一股火,直接按了撂断。 那边又打来后。 她歪着脑袋,抿起唇角,姿态颇为桀骜不驯地将原弈迟的私人手机号码拉黑。 为了避免他让助理再给她打电话。 干脆将手机关机,眼不见心不烦。 “狗东西。” 顾意浓语气幽幽地说道。 因为孕酮的指数不稳,会影响到血压,她的大脑再次泛起那阵晕眩感,只好再次躺在床上,略带痛苦地阖上了眼眸,心底也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感觉。 顾意浓回忆起了初次见到原弈迟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成年。 刚高考完,因为报志愿的问题,和顾老爷子大吵一架,然后便提着行李箱,偷偷地从宁城的庄园出逃,打算离家出走。 买完高铁票,她跑到上海,想去见恰好在车墩影视城拍戏的童倩。 等到了酒店后。 却被前台人员客气地告知:“对不起女士,您还没有成年,需要监护人的同意后,才能办理入住。” “……” 顾意浓接过她递回的身份证,无奈地说道:“我还差一周就成年了,就不能通融通融吗?” “对不起女士。”前台的态度异常坚决,“这是规定,差一天也不行,请您先联系您的监护人,我们记录下来后,才能让您办理入住。” 顾意浓无助地垂下眼睫。 想着不行就先联系童倩,她虽然比她小了一个月,但可以让她的助理帮她开一个房间。 她穿着件法式绑带长裙,姜黄色的,乌发梳成两股麻花辫,肌肤似新雪般白皙,因为过于出众的外貌,引得路过的住客频频侧目。 刚要提起身边的行李箱,离开这里,忽觉一道略带着压迫感的冷冽气息自上而下地将她笼罩,是那种疏离又沉稳的乌木香调,也有几分强势的进攻感。 顾意浓觉得头顶有些发麻。 一只骨感分明的大手先她一步,及时握住了行李箱的拉杆,单凭那敛净的衬衫袖角,和考究的贝母袖扣,就能判断出是个很矜贵的男人。 她无措地仰起小脸。 男人高大修挺的身影已经映入眼帘。 他穿着沉黑色的西装,面孔很年轻,也异常英俊,面部的轮廓甚至带着些西人的特点,眼窝偏深,鼻梁挺直,下巴处有道若隐若现的劾裂。 是以显得颌线更硬朗分明。 在微微敛目,注视着远比他矮小得多的她的时候,也会流露出不好招惹的阴枭感。 这让顾意浓不禁联想起漫画里的反派大魔王,她在现实生活中,也从没见识过这种类型的男人。 他的气场虽然深沉寡言了些,但按上海话讲,确实很有腔调,浑身上下透着股说不出的迷人味道,比她见过的那些娱乐圈男明星还要俊美。 虽然她还有几天才成年。 心底却划过了三个字:好性感。 这个男人真的很性感。 “顾意浓是吗?”男人嗓音沉淡地问道,注视着她的眼神,仍如古井般无波无澜。 她这时才意识到。 这个陌生男人应该是顾家人派来抓她的。 哥哥在美国留过学,这个陌生男人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穿着考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那股很典型的洋鬼子味,脸也有点混血感。 顾意浓几乎可以确定。 这个男人就是顾砚卿的朋友。 但原弈迟这个狗东西在跟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很心机地和她使了出小伎俩,在和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碰触到她的前提下,男人选择悄无声息地靠近她,并抓住了她的行李拉杆。 里面有她的换洗衣物和笔记本电脑,她是不敢直接跑掉的,只能选择和他继续在酒店的前台处僵持。 顾意浓每每回想。 都可以确定,她在少女时代是对原弈迟很有好感的。 在找到她后,顾老爷子交代顾砚卿,先带她在上海散散心,等整理好情绪再回宁城,至于志愿的事,还可以再商量。 她也有了和原弈迟相处的机会。 但男人似乎很反感她的靠近,异常冷淡寡言,总是唯恐不及地和她刻意保持距离,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顾意浓从小就开朗活泼,又因为出众的外貌条件,很少会在人际关系上碰钉子。 遇见原弈迟这个狗东西后。 她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挫败感。 顾意浓总感觉,原弈迟应该有些反感她身上的离经叛道和难驯的焊烈,她骨子里不是个世家千金,反而仍保留在胡同女孩的粗野和匪气。 后来她旁敲侧击地问过哥哥,你的这个校友是不是有点儿讨厌我。 顾砚卿说,没有的事,marcus性格就这样,有些阴沉难近。 顾意浓还从顾砚卿的口中听到了一个让她莫名有些低落的消息,那个消息甚至牵连起了她心脏深处的隐隐痛觉—— 原弈迟被他的继父安排了一桩婚事,是某位英国公爵的女儿,他继父似乎希望他能继承他庞大的财富,但前提是,他需要娶一位纯血的英国人,还要在婚后尽快生下长男。 欧美的一些富人骨子里很传统。 顾意浓也没想到,像原弈迟这样的人,竟也会被家里安排婚事。 再后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哥哥偶然提起原弈迟时,说他和那个公爵女儿的婚约取消了。 再后来,她十九岁。 阴差阳错地和原弈迟发生了关系。 虽然取消婚约发生在十九岁前,但她总觉得,是因为那件事,他才向顾老爷子提出的求娶。 再再后来。 她在纽约郁热的夏季被梁燕回拒绝,意志消沉,和朋友去汉普顿避暑。 在一场马球赛上,她看见了原弈迟坐在前排的修挺又尊贵的身影,他被奉为座上宾,身旁不是华尔街的巨鳄,就是身家奇高的科技新贵,还有一些姓氏独特的老钱家族继承人和政要。 顾意浓遥遥地看着那个高不可攀的男人,心脏突然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蛰痛感,以至于泪腺都有些发酸,但又哭不出来。 汉普顿的夏天也没有那么凉爽,她感觉浑身上下都在被一种郁热的挫败感侵蚀着,难以言说的酸楚如飓风般,攫取住她所剩无几的理智。 心脏深处很快就涌起一股不甘心的感觉。 长到这么大,她一共就对两个男人有过好感,对原弈迟的感觉懵懂而暧昧不明,对梁燕回是热切又带着禁忌的确切心动。 但却被这两个男人都拒绝过。 原弈迟是用行为拒绝了她,梁燕回是态度明确地拒绝了她。 她不觉得女孩子就一定要矜持。 碰见喜欢的男人,为什么不可以主动去追? 她这个人搞不了暗恋。 有好感了,喜欢了,她就会主动靠近,她就是要将看上的男人亲自拿下。 许是觉察出有人在注视。 原弈迟转过头,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看清她的脸后,他没有显露任何的意外,表情依旧平静无澜,只是点了下头,礼节性地向她问好。 随后便转过身体。 继续关注起那场马球赛。 顾意浓当时就下定了决心。 虽然她现在对原弈迟这个狗东西没什么好感了,但是她一定要把他给睡了。 睡得爽了就和他维持一段时间。 睡得不爽了,就当尝尝味道了。 她打听清楚了,原弈迟目前单身,也没有什么婚约在身,只要他不是gay,她就不信她拿不下他。 在纽约的那段时间,男人的态度没有以前那么冷淡疏离,甚至对于她刻意为之的接近展露出应允的态度。 顾意浓没去深猜他转变的缘由。 毕竟她的外貌条件摆在这儿,可能他正处于空窗期,想通过和年轻女孩交往,来调剂调剂枯燥乏味的生活。 狗东西。 睡她倒是睡得挺痛快。 分明都和她有婚约了。 却选择刻意瞒着她,一直都在跟她演戏。 顾意浓边在心底骂着原弈迟,边在头晕的作用下,再一次陷入了睡眠中。 不知道睡了多久。 只觉得喉咙异常焦渴,想唤人帮她倒杯水,又发不出声。 艰难地用手撑住床面,想爬起来时,觉出腰后被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罩住,男人修长的手臂也绕过她削瘦的肩膀,动作小心地搀扶着她,帮助她坐起了身。 顾意浓睡得有些迷糊,没意识到是原弈迟来了,她的鼻音有些重,闷闷地央求道:“李阿姨,帮我倒杯水。” 面前很快就递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她感觉那人托起她的下巴,拇指轻柔地按在上面,肌肤随即蔓延开一阵熟悉的触觉,粗粝又温热,存在感强烈,他技巧性地将塑料瓶倾斜些角度,往她干渴的唇腔里送着小股小股的清水。 她嗅到他嗅角熟悉的乌木气息,鼻腔却莫名发酸,已经猜出坐在床边的人是谁,但她现在不是很想看他。 “你瘦了好多。”男人醇沉的嗓音落在耳边,边说着,边捧起她半张脸,他略微倾俯身体,在她的眉心上印下轻柔又缱绻的吻。 顾意浓扭过脸,甩开他的大手。 她连半句话都不想和他说,边撑着床面,边往边缘移动着身体,想先去趟洗手间。 拖鞋在地毯上,离得有些远。 在她想要光脚下地时,脚腕那里忽然变烫,男人及时用掌心托握起了她的后脚跟,又将她凝白的双脚放在了他面料挺拓的西裤上。 男人坐在床边的扶手椅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领带也早就松解开,最上边的扣子也是打开的,白色衬衫泛出自然的皱痕,隐隐可窥见形状凸起的喉结,有种慵懒的成熟感。 或者,更准确的说。 是一种沉稳可靠的人夫感。 这动作没有任何狎昵的意味,他应该只是不想让她光脚下地,却莫名让顾意浓觉得脸颊烧红,也很难为情。 毕竟脚也算女孩子比较私密的部位。 他掌心深刻的纹路和发热的温度仿佛还残存在她的皮肤间,弄得她难耐地绷紧了肩膀,眼睛也忍不住微微眯起。 这狗东西不会像昆汀一样。 有恋足癖吧? “现在才中午,你怎么过来了?” 顾意浓没好气地说道,任由原弈迟弯腰,拾起一只拖鞋,像漫画里那些优雅的管家执事般,谦逊地低着头,动作仔细地帮她穿好。 男人抬起头,注视着她的眼神和说话的嗓音一样,都存着刻意的温和:“因为太太没有接电话,好像还很不舒服。” 他的眼底分明没有危险的意味。 顾意浓的心脏却莫名发慌,这让她联想到掉进糖浆里的飞虫,被甜蜜却又难缠的半固体黏住了翅膀,越是挣扎,就越无法逃脱。 这感觉让她很不爽。 于是干脆借着这个姿势,用脚尖踢了下男人的膝盖,娇纵地说道:“你看完了吧,我没什么事了,你走吧,上班去吧。” “太太似乎忘记了。” 男人的表情依然平淡,动作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再次用宽厚的大手托起妻子细瘦的脚腕,并将她白皙的小脚安放在自己的西裤上。 他嗓音低醇地说道,“从今天开始,我就要正式和太太同居了。” 作者有话说: 这本是有强取豪夺风味的甜文,本质还是属于先婚后爱这个类别,男主会更爱,会老房子着火,会处于情感下位,会经常阴暗爬行,但不是火葬场文的那种虐男。 后边也是以感情流为主,想写两个性格都有棱角的人坠入爱河的过程。 大房哥会逐步进化成顾美人可靠的温柔daddy,但不是一开始就满级的了,不想写完美人设,他现在肯定有缺点,也有上位者和顶层精英的劣根性,而且是控制欲强的疯批。 想看男主上来就特别舔的,这本可能不太适合,也不太适合太偏激的小宝贝,好文千千万,不喜欢就及时止损~ ps:提到的两本文学水平是顾美人视角下的解读,主要是为了侧面展现出她对于男主的看法,没有贬低的意思,我个人很喜欢这两个作家的文风,也很尊敬他们的作品 第25章 奶冻 第25章 奶冻 顾意浓昏睡了大概两个小时。 尝试从床边站起来后,仍然会感受到那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大脑后边也像被勺子挖空了一大块,浑浑噩噩的。 原奕迟及时扶住她的胳膊,没让她摔倒,又扶着她坐在床边,叮嘱她再静坐一会儿。 从华臻总部赶过来前。 他还唤来了家庭医生。 顾意浓走到客厅,让医生帮她测量了血糖和血压,受孕酮的影响,这两个指标的数值都有些偏低。 家庭医生叮嘱道:“太太要多注意休息,尽量保持心情愉快。” 原奕迟坐在她身边的沙发,用略带冷淡的目光掠向岛台上的那几本关于镜头语言的书籍。 收回视线后,他抬起手,摸了摸妻子后脑勺处稍显蓬松的卷发,嗓音低沉地说道:“学业的事不要着急。” “先把身体养好,最近要少动脑。” 顾意浓颦起眉目。 心底涌起一股沉重的无力感。 她是个急性子。 如果想在今年顺利毕业,需要在四个月内完成一篇毕业论文,再拍摄一部15min的原创短片,而现在,她对这两个硬性要求都毫无头绪。 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是无法进行任何创意类型的工作的,孕吐和眩晕都限制了她的灵感,也吞噬着她的精力和情绪。 她真的很焦虑。 一点儿都不想将毕业这件事拖延下去。 如果选择明年毕业,她就快27岁了。 自己本来就一直都被困在校园这种象牙塔般的环境里,仅拍过些小成本的短片,在国内的剧组虽然锻炼过,做的也是很基层的工作。 无论是童倩,还是堂妹沈星怡,在她这个年龄段时,都已经在娱乐圈里闯荡很多年了,顾意浓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最起码要和发小郑闯一样,先成为娱乐公司的签约导演。 她还有那么多的事想做。 她没跟人讲过,辰熙影业其实是她潜藏很深的一个执念。 虽然爸爸沈长海说过,他拥有的股份会全留给她,到时再找个职业经理人帮忙打理,她只要专心拍电影,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 但全然当甩手掌柜,将公司交给别人,顾意浓是很不甘心的。 为了初创的辰熙,顾楚青甚至不惜放弃她的抚养权,将她送到宁城。 既然这家影业公司那么重要,那为什么就不能将它交给她来掌管呢? 顾意浓知道这件事远没有那么容易。 且不说她一直都在被长辈当娇小姐养,并无任何的管理能力和领导者的手腕。 只说辰熙影业的内部环境。 就算沈长海安排她进去,也只会被排斥在权力圈层的外围。 超过一二百人以上的组织,必然会形成红楼梦般的结构,况且辰熙影业虽然和华臻或天舸这样的大财团比不了,但也正儿八经是个上市公司。* 辰熙的股价在出完爆款电影和获利盘回吐之前,也曾一度突破了千亿大关,各种派系斗争和局势也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除了叔叔沈桐这位副总裁,还有一位资历深厚且能力出众的常务副总裁。 对方曾帮助辰熙监制过无数的电影,虽然和沈桐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实则早已和他不睦已久,辰熙的内部也早就暗暗分成了两派。 虽然进入管理层的这件事很棘手,也很有难度,但顾意浓对此并不畏惧。 甚至觉得充满了斗志和野心。 只是现在的她。 除了孕吐和头晕,什么都做不了。 —— 家庭医生离开后。 顾意浓独自走到衣帽间,发现在她入睡的这段时间,已经有助理帮忙将原奕迟的私人服饰摆放妥当。 衣帽间的面积接近100平方米,空间足够宽敞,她有两个立式全开橱柜是空着的,每个衣杆都够挂十余件西装和衬衫。 男人昂贵的定制衣物经由专人熨烫过,在冷色调的led灯管的照射下显得敛净又一丝不苟。 原奕迟在这方面很有分寸。 许是知道衣帽间对于女人的重要性,只是拘谨又克制地占据了一小部分的空间。 据李阿姨说,ezio还发挥了意大利人的传统技能,不仅亲自将他的衣橱改装了一番,还添置了数个亲手打制的多格储物空间。 顾意浓将它们逐次拉开。 看见第一层摆满了叠放齐整的领带,第二层则是原奕迟常用的手表、袖扣、领带夹、袖箍等实用的装饰品。 靠近地毯的那两层柜子,放着几双做工考究的牛津鞋和德比鞋,款式都差不多,低调又内敛,基本都是深黑色,只有那双双扣的孟克鞋是稍显粗犷的深棕色。 地上还摆了德产的自动擦鞋机。 顾意浓在一些五星酒店的套房里见过这种东西,通体漆黑,体积不大,专供商务人士使用。 左右两侧各有一个滚轮状的毛刷,一侧用来清洁鞋面,另一侧则用来抛光打蜡,中间还有个隐蔽的滚轮,装有特殊的弹珠,可以给昂贵的皮鞋自动上油。 看来狗东西是有自理能力的。 她一直都以为像原弈迟这种从小就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会骄矜傲慢到让人用跪式服务,来给他擦皮鞋。 顾意浓折回主卧后,发现助理拎进来的两个鳄鱼皮的手提行李包已经空了。 李阿姨拿起它们,询问道:“小姐,您看这两个包要放在哪里?” “你去问他吧。”顾意浓将脑袋往客厅的方向偏了偏,示意她去问还在打商务电话的原奕迟,一时还找不准,该在外人面前称呼他什么。 她忍不住又问道:“李阿姨,你都帮他往我的房间里放什么东西了?” “原总没让我帮忙,都是自己放的。”李阿姨笑着说道,“我看他应该动了主卧的衣橱,也进了洗手间,小姐可以自己去看看。” 顾意浓点头:“知道了。” 她的睡衣和贴身衣物通常都放在主卧的大衣橱里,原奕迟刚才也往里面放东西了,但她暂时不准备去看,也不知道狗东西有没有趁机乱瞄她的睡衣,样式都是偏轻薄的,甚至还有几件蕾丝的丁字内裤。 顾意浓忽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脸颊随之泛起一阵烧热感,呼吸也莫名奇妙地紊乱起来。 这一刻她终于有了些实感。 自己确实要和原奕迟同居了。 狗男人既然不同意分房睡,她势必要让出一部分的空间给他用。 但她是独生女,在此之前,还从未和人共享过同一间卧室,不知道能不能适应接下来的新婚生活。 走进卫生间后。 顾意浓看见大理石台面上,也妥帖地摆放好了原奕迟的私人物品,她走过去,凑近瞧了瞧,发现都是些英国的本土品牌。 来自taylor of old bond street的自动剃须刀;不锈钢的置放架上倒挂着一把湿刮时使用的纯手工獾毛刷;几瓶d.r.harris的须后产品,质地不一,用来舒缓刺痛感。 一个深琥珀色的方形瓶。 里面的透明液体已经用了大半,瓶身没有任何标签或字符,应该是交由调香师私定后,不公开对外出售的古龙水。 写着wildwolf的珐琅皂碗。 隐隐散发出一股清淡的檀香味。 还有一把很小巧的长方形梳子,放在和它尺寸差不多的透明盒子里,右上角用烫银工艺刻上了bixby这个单词,材质应该用的是和吉他拨片一样的塞璐珞,表面有琥珀般的纹理和质地。 顾意浓过后查了下这个牌子,是美国的一个手工梳具品牌。 许是因为在五岁那年,就随母亲定居在伦敦生活,又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原奕迟在私底下的做风,很接近一个老派的英伦绅士。 绅士倒过来念,就是士绅。 所以他们的行为和处事风格都自带着一种阶级感,举止要符合礼仪,永远都要优雅得体,也要按照既定的章程办事。 顾意浓从未想过。 自己竟然会和这样的男人结为夫妻。 她骨子里还是觉得,自己就是个从小野到大的胡同女孩,经常招猫逗狗,上房揭瓦,桀骜叛逆,不喜拘束,再昂贵的衣服穿在身上,也难掩本质。 她和原奕迟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这狗东西甚至听不得她讲脏话,那晚在酒店,她只不过说了句国骂,就被他态度强硬地捏起下巴,管教批评了一番。 他真的能受得了她吗? 这样的男人,又真的适合做她的丈夫吗? 顾意浓很快就将这些纠结都抛到了脑后。 反正这个b婚是他偏要结的。 她是肯定不会改变自己的。 如果原弈迟忍不了,那就给她受着。 大不了就离。 —— 原奕迟中午没回公司,也没有敲门进主卧打扰她,顾意浓听见了些许轻微的响动,他似乎又命人搬进了一些物品。 顾意浓从早上开始就没吃东西。 虽然头晕,但暂时没吐,不算很饿。 李阿姨会照常给她准备午餐。 她坐在靠近采光井处的沙发,眼神懒恹恹的,拆了包海盐味的苏打饼干,味同嚼蜡地吃着,打算先垫垫胃。 顾意浓随手打开电视机。 刚要跳过新闻频道,却又停住了按键的动作。 偌大的4k显示屏里,仍在播放外交部的某个政要和原奕迟父母会见的画面。 她感觉心跳明显停顿了半秒钟。 等那段新闻播完,仍然久久未能回神。 原奕迟的母亲在港岛是担任过特区长官的,改嫁后定居伦敦,也没有做全职太太,反而兼任着多家英资驻港公司的外部董事。 还被王室颁发了大英帝国的gbe勋衔,甚至可以参加上议院的会议。 而原奕迟的继父虽然低调,甚少暴露在公众的视野中,在此次来华期间,也被某经济峰会的主办方亲自邀请,还被列为首席的坐上宾。 他们竟然已经在国内了。 顾意浓看新闻播出的时间,应该是在今晨抵达的首都机场,那原奕迟岂不是要安排她和他的父母见面了? 心脏顷刻悬了起来。 顾意浓突然觉得格外紧张。 尤其是一想到就要面对他的继父,更是有种莫名其妙的不安和恐惧感。 他似乎没有生育能力。 也将原奕迟这个智商出众的继子视为己出。 她肯定不是他满意的儿媳。 毕竟他骨子里封建又古板,且带着不列颠种族的傲慢,想让继子娶纯血的英国女人。 好在参加完她的婚礼后,原奕迟的父母就能飞回伦敦了,她还在中国生活,也不用太顾及他们。 她打算去客厅问问原奕迟,在正式见他父母前,需要注意些什么,以免会出什么纰漏。 总归不能让他继父那个洋鬼子瞧不起她这种纯血的中国女孩。 顾意浓很快就调整过来心态,美艳白皙的脸蛋也透出几分坚决。 她突然有了斗志。 这不仅是她的婚事,还关系到祖国女孩的脸面和尊严。 她一定不能疏忽大意。 绝对不能在老洋鬼子的面前丢脸! 踩着拖鞋的右脚刚踏出卧室,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清淡又鲜美,蔬菜和火腿的搭配相得益彰,惹得她忽然涌起了强烈的饿意。 怎么和她爸爸做的疙瘩汤一个味道? 沈长海是山东人,平时给她做的家常菜中,会有些鲁菜的特点,时蔬火腿疙瘩汤更是他的拿手菜,每次她生病,或者觉得没胃口时,爸爸都会给她做疙瘩汤喝。 顾意浓闻着味,寻到厨房。 看清眼前的场面后,不禁僵住了。 原奕迟正低着头,身姿沉穆又端正,站在开放式的灶台前,壁灯投下的昏黄光线衬得他的轮廓愈发硬朗分明,修长的右手握着把考究的长柄汤勺,黄铜的材质,一看就价格不菲。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表情也异常专注,不断地翻搅着珐琅锅里冒着热气的煮物, 这个锅看上去很陌生。 手工锤纹铜的,应该是佛罗伦萨老匠人亲手打制的。 男人的腰间系着黑色的主厨围裙,敛净的白衬衫泛出自然的褶痕,许是为了做饭方便,还在肘弯处戴了袖箍,并没有太多居家的慵懒感,反而更凸显出贵公子生人勿近的禁欲气质。 他的袖角微微挽起,露出一截好看的腕骨,手背的青色静脉仍然粗突地贲起着,充斥着成熟男性的力量感。 顾意浓看得眼神发直。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原奕迟这个狗东西竟然真的会做饭?! “尝尝。”他嗓音沉淡地说道,帮她舀好一碗疙瘩汤,已经事先在岛台的边缘摆好了餐具和餐垫,还像管家般,妥帖地帮她倒了杯清水。 顾意浓拿起瓷勺,搅了搅疙瘩汤,惊讶地问道:“你是不是管我爸要菜谱了?” “嗯。”他没否认。 原奕迟静默地看了她半晌。 才折回开放式厨房,他站在流理台前,仔细地洗完手,又从冰箱拿出一筐柠檬,已经预先处理过,都是对半分开的,随即从刀架处拿起一把银晃晃的小刀,不发一言地挖起柠檬的果肉。 顾意浓边喝着疙瘩汤,边满脸震惊地看着他泡好吉利丁,又在锅中倒入牛奶、淡奶油、柠檬皮碎等材料,动作颇为熟稔地搅拌着。 随后关上火,加入泡软的吉利丁,又将它们过筛到柠檬壳中。 “你在做什么啊?”她现在很想说一句两个字的脏话,来表达自己的震惊。 但又怕原奕迟管教她。 还是将它憋回了肚子里。 男人淡声说道:“panna cotta.” “就是意大利奶冻,你血糖偏低,还容易没胃口,放在柠檬壳里味道会更清新些。” 顾意浓:“!!!“ 原奕迟到底是什么物种啊? 怎么连甜品都会做?! 英国的教育体系或许会要求青少年学习如何做家政,无论男女。 但会做甜品这件事,也太夸张了吧…… 原奕迟嗓音低沉地说道:“奶冻还要在冰箱里静置五个小时左右。” ——“我不太会做中国菜,还在学习中,但是对一些意式的甜品是比较自信的,除了panna cotta,往后还会给你做别的。” 顾意浓捕捉到了这句话中的关键字眼,想起今天还出现在家里的ezio,眼皮不禁重重一跳,心底也涌起了一个令她无比慌乱且犯恶心的猜测。 她即刻撂下瓷勺,对着男人的方向怒斥道:“你今天必须给我解释清楚了,你到底和那个意大利鬼佬是什么关系!” “我和ezio?”男人的眉心轻微折起,不解地问道。 顾意浓感觉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就快要超出负荷,那个猜测也再也压抑不住,她像只炸了毛的波斯猫般,近乎吼着对他质问道:“原奕迟,如果你敢让我做同妻的话,我跟你没完!” “同妻?”他的嗓音也变得沉厚了几分,难以置信地注视着愤怒的新婚妻子,半晌,才嗤笑着说道,“你能不能不要恶心我?” “顾意浓,你的联想能力果然出众,只是因为我会做意式甜品,ezio又是个意大利人,就把我和他的关系往那种方面去想。” 顾意浓:“……” 她悬起的心脏沉了下去。 但仍然费解于原奕迟会做意式甜品的这件事。 便抱起双臂,娇纵地又问道:“就算不是那样,你和那个叫ezio的意大利人的关系也很不一般,而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他就跟着你了。”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或者你告诉我,你和他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原奕迟沉默了片刻,眼底的情绪有些幽沉,嗓音还算平静地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现在不是很方便和你解释,等我整理清楚了,再和你好好说。” “但请太太相信,我和他之间,就是老板和下属的关系。” “在私下算朋友。”说到这儿,男人硬朗分明的脸庞又露出几分嫌恶。 原奕迟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顾意浓的小脑袋瓜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他和ezio都直得不能再直。 他甚至不喜欢ezio离她太近,毕竟顾意浓的外貌那么明艳动人,身材也玲珑有致,有种丰润的美感,很符合意大利男人的审美和取向。 在纽约的那段时间,ezio还总是油腔滑调地唤她bella,或是signorina,某次他偶然听到,恨不能把这个小子亲自揍一顿。 ezio忌惮他会对他真的动手,就此收敛,不敢再像开屏孔雀般和他的女人调情。 看见原奕迟阴沉的脸色后。 顾意浓基本可以确定,他和ezio之间确实没有什么,便没再询问他和ezio之间的过往。 毕竟每个人的心底都会潜藏着一段不愿提起的隐痛过往,虽然她和原奕迟结婚了,但他们之间还处于某种不熟的状态,她是愿意尊重他的秘密的。 但也对他和ezio之间的往事更好奇了。 她继续吃起疙瘩汤。 原奕迟在做饭上似乎很有天赋,口味也很接近他爸爸做的,而且对于面疙瘩的软硬程度掌握得也更好。 但在吃完大半碗后。 她的肠胃忽然泛起熟悉又折磨的紧缩感,那股滞闷的感受也冲撞到心口。 顾意浓捂住那里,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到了客厅的卫生间。 刚才吃下的食物又被吐得一干二净。 她的心底涌起一股绝望的感觉。 在用薄荷水漱嘴时,还险些被那种刺激性的味道呛到,是以在原奕迟走过来,态度绅士地递给她纸巾时,她没有去接。 近期积攒的不良情绪在这一刻,像被摔在墙上的水汽球般全部爆发出来。 她仰起小脸,心脏鼓噪又剧烈地跳动着,眼眶泛红地说道:“原奕迟,你能不能别这么装了?” “你觉得我在装?”他垂着眼眸,看向因为孕反严重,而格外瘦弱娇小的妻子,内心深处泛起一阵不容忽视的蛰痛感。 顾意浓努力憋住泪意,鼻腔发酸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处男处女情节?” “什么意思?” 原奕迟眉心微折,看见妻子的眼角有些泛湿,忍不住想去伸手帮她擦拭。 但在向前迈步,想要靠近她时。 她却往后退着步。 顾意浓深深地吸了口气:“我是你第一个女人吧?和你发生关系的时候,我也是第一次。” “你肯定有什么处男处女情节,所以才会向老爷子提出要求娶我!” “你根本就对我没什么好感,只是因为这个理由,就觉得应该要和我结婚!”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失控。 顾意浓无助地垂下眼睫,语气也渐渐变弱,喃声说道:”所以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也不必装成好丈夫的模样,真的没有那个必要,只会让我觉得你很虚伪……” 忽然不敢再去直视他。 她绷紧肩膀,刚要离开这里,手腕却忽然一烫。 男人略带粗粝薄茧的掌心将她细嫩的皮肤完完整整地包覆住,并用另只手扳起她的肩膀,迫使她重新对着他的方向。 “谁说我对你没好感?”他醇沉的嗓音自上而下地落在耳边,在浴室这样密闭的环境中甚至产生了空空荡荡的回音。 她感觉心脏很轻微地震动了下。 有些痒又有些痛,像在被蝴蝶的触角顶撞着。 顾意浓忽视不掉那种异样的感受,只好皱起眉头又问道:“你就是对我没有好感,不然当年为什么要像洪水猛兽般躲着我?” “因为你那时还没成年。”他无奈地低叹,用宽厚的大手捧起她的半张脸,用拇指摩挲起她柔嫩的脸颊。 “而我在那个时候,已经二十六岁了,你哥哥又在,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和你相处。” 其实这个说辞,不能将他当时复杂又混乱的感受概括全面。 对于朋友的这个妹妹,他时常会产生那种自己都不愿面对的阴暗想法。 每每靠近这个花季少女,心脏就仿佛被她身上散发出的若有似无的香味注满,泛起一阵肿胀难忍的痛觉。 他对于那种潮热又迷惘的感觉异常费解。 他知道女孩对他有好感。 每次出游,顾意浓也会刻意和他捱得很近。 原弈迟想要刻意避开,但四肢却像瘫痪般,陷入了某种麻痹的状态,看着女孩浓长的睫毛忽上忽下,就像蝴蝶的翅膀般蹁跹不停。 他忽然觉得烦躁又不安。 甚至想粗暴地扳起她的下巴,沉声命令她,不许再这样眨眼,但又意识到自己的蛮横和霸道很莫名其妙。 顾意浓只是在正常地眨眼而已。 况且她也觉察出他愈发阴沉的眼神,还一脸困惑地看向了他。 那段时间。 原弈迟只得出了一个结论——他无比卑劣地想将顾砚卿的这个妹妹关起来。 他想要弄明白。 为什么这个小东西,会让他变得这么不正常。 直到今天,这个想法也仍然蹲踞在心脏最阴暗的角落里。 但他已经能够比从前更好地控制自己。 许是因为孕激素的影响,顾意浓的情绪仍然没平复下来,泪腺仍然泛着酸涨感,呼吸也一起一伏,就快要失掉正常的节拍。 她倔强地将脸扭过去。 却被男人用大手扳起了下巴。 他沉默了片刻,她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男人依然是那副高不可攀的模样,刚才的那句话似乎就代表了对她的安慰。 或许他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 心脏也泛起了不愿承认的痛楚感,但却默默地告诉自己,她不需要原弈迟来哄她。 “不过有句话你确实说对了。” 男人本就醇厚的嗓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愈发磁性动听。 他俯身吻住她的额头,轻声说道:“你确实是我第一个女人。” “在此之后除了你,我也没有过别的女人。” 顾意浓的睫毛轻颤。 男人温热的吻已经落在了她泛红的耳廓上。 他的短发像绒软的狮毛般,带着安慰意味地蹭了蹭那里,让她的心脏也涌起一股如被电流击中般的酥痒感:“你不仅是我第一个女人,也会是我最后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大房哥正式解锁煮夫属性,求发营养液~ 超过一二百人以上的组织,必然会形成红楼梦般的结构,引用木心的话 柠檬意式奶冻的做法参考了网络的食谱 第26章 涨痛 第26章 涨痛 顾意浓的情绪已经被男人的话语安抚下来,但仍然做不到就此软下姿态。 更不想在原弈迟的面前乘下风。 情绪失控并爆发后。 她是有些后怕的。 自己竟然就那么直接了当地问了原奕迟当年的事,这会不会让他看出,她曾经是对他有过好感的? 她不可能让原弈迟这么轻易地就读懂她,看穿她。 男人仍然低着头,包容又耐心地注视她看,那双深邃的hunter eyes在浴室的灯光下,呈现出如海雾般的灰蓝色泽,即使透出的情绪很温和,仍然会让人觉得锋利且有侵略感。 他身上的气息没有散发出她熟悉的冷锐和危险,只有年上男性对待年轻女孩时的淡淡纵溺。 不知道为什么。 顾意浓却更不敢和他对视了。 一阵夹带着慌乱的心悸感突然侵蚀起她本就凌乱的思绪,呼吸不稳的胸口也残存着因剧烈心跳而产生的淡淡痛觉。 顾意浓默默消受着那些异样。 她没有再刻意避开男人的目光,而是选择直视着他,绷紧声线问道:“那你在纽约的时候,为什么要对我隐瞒订婚的事?” 原奕迟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皱起眉,语气带刺地又质问道:“是觉得比起未婚夫的身份,用炮友的身份和我上床更刺激吗?” 原奕迟没有因她的问话,而展露出任何的恼怒之色,他仍然保持着沉静的姿态,薄淡的唇角甚至向上牵起了不易察觉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可奈何般,鼻音很轻地笑了下。 顾意浓将男人的表情看在眼里。 狗东西绝对是被她问住了。 但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自若。 她抱起双臂,仍然仰着小脸,还将脑袋向右歪了些角度,眼底透着挑衅之意,抿唇看着高大沉穆的男人,姿态颇为桀骜不驯。 即使是素颜,脸蛋依旧艳丽夺目,就像头瞄准猎物的小母豹子。 “你解释不了吧?”顾意浓勾起唇角,眼底的讽意在加深,但嗓音仍透着股小女孩的娇嗲。 说完,也不想继续和原弈迟在这间浴室里独处,头也不回地径直转身,就要离开。 她的双脚还光着,没有穿拖鞋,大理石的砖地又格外光滑,并不敢走得太快。 刚走了两三步。 身后传来的那道醇厚声音让她瘦弱的背脊蓦然变僵,也停在了原地。 男人的语气罕见地透出几分自嘲。 甚至夹杂着些许挫败感,他用标准的英音沉沉地说道:“because when i was in new york,you just wanted to fuck me.” fuck这个字眼让女人浓长的睫毛颤动起来。 他没有说make love,或是have sex,而是简单粗暴地用了那个带f的单词,也没有选择用更文雅的说法来替代。 不过原奕迟说的确实没错。 她确实只是想搞他而已。 用带f的那个词来形容,很准确。 “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 原奕迟的语气莫名变得更低沉了些,还算平静地又说:“虽然我是个男人,但在得知自己被你当成了一个完全性化的客体符号后,还是会感受到莫名奇妙的屈辱感。” 他的口吻仍然透着淡淡的自嘲:“我向你释放过想和你认真交往的信号,不亚于三次。” “但你每次都很明确地说,不想谈恋爱,只是想和我做sex partner。” “所以我没有在和你装。” “我对我们的婚姻很认真,我真心地想以丈夫的身份照顾你,对你好。” 说到这里。 他隐忍地皱起眉,看着背影瘦弱又娇小的女人,内心深处的蛰痛感仍然没有消散。 顾意浓是他不择手段,从别的男人手中抢回来的小妻子。 无论怎样宠惯都不为过。 她的年龄比他小了那么多。 他理应比她更成熟,但骨子里的傲慢和过剩的自尊心,还是驱使他做出了伤害她的举动。 他的女孩心情难过时,竟然选择通过找男人上床来寻解脱,这种倚靠肉体满足,而疗愈自己的方式,是在饮鸩止渴。 原弈迟那时不知道她在梁燕回那里受了情伤,只是有些后怕。 幸好顾意浓瞄上的男人是他。 而不是别的坏东西。 或许她情伤的一小部分,也和他当年的行为有关,在顾意浓仍处于懵懂的青春期时,他明知道女孩对他怀有一定的好感,却选择刻意冷待她,不许她太靠近他。 所以在得知梁燕回曾经拒绝过她时,原弈迟愈发对那个男人充满了恨意和嫌恶,他或许将对自己的怨恨和懊悔,也投射在了梁燕回的身上。 顾意浓曾经很可能对他有过好感。 但是他没有抓住机会。 但女孩对他的那种懵懂的情愫,应该是抵不过对梁燕回的感情的。 顾意浓对梁燕回的喜欢是热烈而直白的,哪怕梁燕回是个骨子里有些懦弱的男人,仍然会被那种如烈火焚身的热情感染。 还做出了异常疯狂的举动,奋不顾身地丢下一切,跑到中国来挽回她。 在短期内。 他是无法打消掉顾意浓对他的戒心的。 但他会用尽全力地去弥补她。 就算她对他做出的一切无动于衷,仍然恨他将她从梁燕回手里抢走,仍然恨他逼迫她和他结婚。 他也不可能放过她了。 这辈子,他都要将顾意浓绑在身边。 至死也不休。 —— 两日后。 原奕迟以华臻总裁兼董事长的身份,出席京市的某经济峰会。 此次参会的随行人员,包括华臻总部一位级别较高的高管,对方要代表原弈迟来应付场外的媒体和记者。 还有一位精通韩语的翻译。 原奕迟会在参会的间隙,和南韩某财阀集团的掌权人见面,商议通讯技术板块的战略合作。 被父母托人安排到总裁办的女助理原依晓,也被原奕迟叫来随行。 自从总裁公布婚讯后。 原依晓的工作内容也有了变化。 除了继续做些基础但不失繁冗的文员和接待工作,还要充当总裁和新婚妻子联络的一环。 原奕迟位高权重,又事必躬亲。 难免分身乏术,偶尔会因为开会或者同合作伙伴议事而漏看私人电话。 他特意叮嘱原依晓,无论在什么时间,还是在什么场合,只要总裁夫人打来电话,说有事要找他,都要立即通知他。 总裁结婚的事,先是在管理层之间传开,很快,集团总部的绝大部分员工也都知道了这件事,也会忍不住在茶水间讨论这件事。 还有好事的员工在某红书发帖,但在刚起了些流量后就被平台秒删,对方还被人事部约谈,并予以了严厉的警告。 原奕迟对结婚之事并不遮掩。 但对新婚妻子的身份保密严格。 原依晓身为总裁办的助理之一,又是原奕迟的远房表妹,所以提起获知了总裁夫人的部分信息—— 据说她还在念研究生,是宁城天舸集团最小的千金,父亲还是辰熙影业的董事长兼总裁,家世虽然不及原奕迟那种层次的权贵世家,在z界没有太多势力,但也算极为显赫,和他旗鼓相当。 原依晓这几天接到过总裁夫人打来的电话,对方的态度挺随和的,是个性格开朗又直爽的人,她听口音判断出,她应该是在京市长大的。 来自寰球各国的商业巨鳄都出席了这场经济峰会,包括原奕迟的那位低调的银行家继父——henry barclay。 父子二人在入场前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的态度都是淡淡的,不过分亲近,但也不算疏离。 barclay显然也是个不苟言笑的上位者,年纪看上去刚过六旬,体型偏瘦但硬朗矍铄,年轻时应该是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他的健康状况看上去良好,一双蓝眼睛在掠向别人时,会流露出深邃又犀利的感觉。 任何人都无法通过他的表情,来判断出他此时此刻的情绪,像barclay这种人,已经不能单纯用有城府来形容了,说句高深莫测都不为过。 原依晓跟在顶头上司的身后时,听见barclay询问了他新婚妻子的身体情况,她意外地得知,总裁夫人竟然已经怀孕了。 当然这件事她会选择烂在肚子里。 这点儿眼力价她还是有的,再者如果传出去,她就别想在华臻继续混下去了,凭原弈迟一贯硬派强势的作风,恐怕连分部都不会收留她了。 经济峰会在下午两点钟结束。 今天也有政要出席,安检格外严格,多上报一辆车,会比较麻烦。 所以助理派来接送的车是辆长轴距版的宾利慕尚行政轿车,共有五座。 恰好可以让翻译,高管,和原依晓都坐进去。 华臻大楼的地下车库还停着另一辆宾利慕尚,外观和这辆并无差别,只是将驾舱和客舱分离开,改成了面对面的4座布局。 这种设计原本是为了让乘客更好地休闲和放松,原奕迟却经常在那辆车上开小会,约谈高管。 下午原弈迟还要回华臻总部开月度例会,随行的高管也早就在公文包里放好了他需要的文件。 中控台延伸向后的储物格里,安有折叠的小桌板,拉开后,可以摆放笔记本电脑或文件夹,外观是沉敛又低调的岩黑色,边缘用铂金的材质固定住。 高管从公文包里拿出皮制文件夹,将会前的一些相关资料和草案递给原奕迟,以供他在回华臻总部的路途中翻看。 这时,坐在副驾驶位处的原依晓突然接到了总裁夫人的来电。 她按下接听键后,便听见对方问道:“你们原总现在有空吗?” “请您稍等。”原依晓转过头,看向坐姿端正沉穆,敛着眉目看文件的顶头上司,恭敬地说道,“原总,是太太打来的电话。” 原奕迟阖上文件夹,淡声说道:“你告诉她,我会马上回给她电话。” “好。”原依晓按照上司的要求,同电话那边复述了遍。 顾意浓此时此刻正坐在衣帽间里的长凳丝绒沙发上,其实她想打原奕迟的私人电话来着,但又怕他还在跟峰会上的什么商业大佬聊天,会不方便接,还是打给了和他有些亲缘关系的女助理。 “喂。”顾意浓按下接听键后,没什么好气地说道,“我还没有你的微信,加一下吧。” “总是打电话不方便,况且我找你的事都不算急,发微信说更方便,你忙完后再回复我就行。” 那边嗓音沉淡地说道:“我没有微信。” “什么?”她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震惊地问道,“你是活在旧时代的人吗?怎么连微信都没有?” 原奕迟无奈地说:“我有三个私人邮箱,助理帮忙管理着总裁办的公用邮箱,还有两个商务性质的电话号码,在纽约的资产管理公司里也有助理帮我管理商务邮箱。” “如果是很重要的人,我会直接打电话,或者发短信,私人号码还开通了语音留言系统,没有必要再用别的社交软件。” 顾意浓:“……” 原奕迟近年一直在帮华臻布局通讯行业,还在半导体技术层面上取得了很大的进展。 但他本人怎么能这么守旧? 像个老古董一样。 她忍不住抓了把头发,有些烦躁地说道:“不行,我习惯用微信和别人联络,你如果没有,就尽快把它下载到手机上——” 话说到一半。 顾意浓突然想起,原奕迟那个价格昂贵至极,却像老人机般的数字按键手机,表情嫌恶地又说:“还有你那个手机的屏幕,也太小了吧。” “虽然它也有智能手机的功能,但你对着那块屏幕看的时候,眼睛不累吗?” “华臻旗下的电子厂牌不是有大屏幕的智能手机吗?你赶紧换个新的手机吧!” 于是原依晓便透过后视镜,看见穿着考究又严谨的沉黑色西装的总裁点了点头。 他嗓音温淡地说道:“好,我会尽快换个手机,再下载好微信的软件。” 男人裹身的西装是经典的英式剪裁,下摆有优雅的开衩,腰线微微收起,领口是暗蕴华贵的戗驳头,显得肩膀很宽,身形也峻挺,胸膛也有种丰厚的隆美感,鳄鱼皮的腕表半掩于衬衫袖角。 他的气场依旧沉穆而威严。 但在和电话里的妻子聊天时,整个人的姿态是愉悦又放松的,就像头慵懒的狮子。 原奕迟那头答应得很痛快。 顾意浓却觉得头皮发毛,想起他像人机一样和她在微信上聊天的画面,她就想用脚趾将地面扣出座梦幻芭比城堡来。 这简直比噩梦还可怕。 她觉得耳根后都快起鸡皮疙瘩了,为了自己未来的婚后生活着想,她决定先让原奕迟学习学习年轻一族,或者说现代人的社交技巧。 “那个,我和朋友聊天的时候,喜欢发大量的表情包,留学时喜欢和小组的同学在whatsapp上发一些emoji。” “我也不要求你发表情包了,等你把那个老年机换掉后,先研究研究emoji吧。” 原奕迟:“……” 于是坐在他旁边的高管便用余光瞥见,总裁抬起手,扯了扯衬衫下的领带。 他的眉心也微微折起了痕迹,却用还算平淡的口吻说道:“嗯,以后我也会给你发emoji,也会给你发表情包。” 高管:“!!!” 坐在前面的司机和原依晓也满脸震惊地对视了一眼。 撂断电话后。 原奕迟面色平淡,再次打开文件夹。 男人的手指修长而分明,忽然将翻页的动作顿了顿,衬衫袖角的链式袖扣随之泛出一道冷峻的光弧,随即看向身边的高管,嗓音偏淡地问道:“有笔吗?” 高管连忙翻开公文包,在夹层取出那支万宝龙签字笔后,递到了总裁的眼前。 原奕迟随手接过。 他低着眼睫,从文件夹随附的便签簿中扯下一张纸,平摊在小桌板上,不快不慢地写起字来。 坐旁边的高管多少有些好奇他写了什么,却不敢搭眼去看。 总裁的记忆力奇好,无论文件有多厚,他只要看上几遍,就能将里面的内容和条目都记下来,甚至能精准到一字不落。 开会时也能记下每个人的发言。 除了在文件上签字,极少动笔记录信息。 原奕迟写完后,将便签纸叠好,拨开西装外套的边缘,将它妥善地放进了内衬的夹层里。 顾意浓提的要求他都记住了。 但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突然萌生出想用笔将它们记录下来的念头。 便签上的内容虽然言简意赅。 但也列出了清晰的条目—— (1):尽快换一部屏幕较大的智能手机 (2):尽快下载太太经常使用的社交软件 (3):学会表情包和emoji的使用方法 —— 和原弈迟已经正式同居三天。 顾意浓还是不太适应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 其实男人的睡姿和他平常的作风一样,端正而克己复礼,睡着后偶尔会微微歪过头,但基本都呈着平躺的姿态。 他的呼吸是均匀而绵长的,听上去如磁性的白噪音般催眠,并不会发出任何难听的声音。 顾意浓在深睡后。 反而会手脚不老实,容易打把式。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扰到他,但每早六点起床时,她都会被原弈迟弄醒,因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她就滚进了他的怀抱里。 男人修长而有力的手臂也会从身后顺势圈住她,一只手会绕过锁骨扣住她的肩膀,另只手则会穿过腰际,覆在她尚未隆起的小腹处。 他的姿态是保护的,也是充满了禁锢意味的,像要将她绑住似的。 现在是凌晨一点。 原弈迟早就睡着了。 顾意浓却迟迟都未能入睡。 她有些崩溃地睁开双眼,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看,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的breast太难受了! 又涨又痛的,本以为这种情况仅仅会出现在哺乳期,却没想到孕初就有了这种反应。 顾意浓也尝试过不去理会,继续入睡,但还是会被那种难耐的感觉弄醒。 她实在心烦意乱,也忍无可忍,只好坐起身,双手撑着床面,从一侧踩着拖鞋,离开了主卧。 来到旁边的休憩室。 那里摆放了一张白色的巨大躺椅,曲起的角度和结构都很符合人体工学,上边的质地也是舒适又昂贵的麂皮绒。 为了肚子里的宝宝,并不能使用任何的药膏,她咨询过私人医生,这种情况可以适当用毛巾来温敷缓解,再通过一些轻柔的按摩来进行辅助。 顾意浓开了盏昏黄的落地灯,将丝质的睡裙褪下后,又披了件浴袍,在洗手间将毛巾处理后过,便往躺椅处折回。 未曾想,刚踏进休憩室。 便看见一道沉穆而高大的身影正站在躺椅的旁边。 男人穿着居家的深蓝色睡衣,肩膀很宽,蜂腰长腿,透过薄薄的那层衣料,能觉出强悍又隆美的背阔肌群,有种厚实的可靠感。 他的状态仍然有些慵懒,像头刚睡醒的狮子,但显然已经警觉起来,正用恹淡的目光四处搜寻着她的身影。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 原弈迟已经转过身,并将视线歇落在她的脸上,许是因为刚睡醒,他低醇的嗓音显得沉闷又沙哑,无奈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好好睡觉?” 顾意浓眼皮发抖,还来不及将浴袍往中央收敛,男人寡淡的视线已然延伸到了她无限蔓延的春光处,他的目光顷刻变得幽暗,并隐隐浮出了几分惹人心颤的危险之色。 许是觉察出了她的难为情。 原弈迟很快就将目光移开,没有再多驻留。 顾意浓整个人僵在原地。 简直想要尖叫出声。 男人已经迈开长腿,边绅士地避开视线,边往她这边径直走来,在顾意浓想要拔腿就跑时,他及时攥起她的手腕,并用悬着的另只大手帮她拢好了浴袍。 顾意浓羞窘到闭起了双眼。 觉出膝弯被一只强劲又有力的手臂担了起来,他动作轻柔地将她拦腰抱起,她的侧脸顺势贴在了他的心口处,隔着那层衣料,原弈迟的体温也格外熨烫,散发着成熟男性的热意。 她呼吸莫名紊乱,骨骼都快要被他的温度烘化,再次睁开双眼,顾意浓发现男人抱着她坐在了那把麂皮绒的躺椅上。 原弈迟用手托起她的下巴。 克制又小心地将她的脑袋扳过些角度,以便俯身去亲吻她。 他带着安慰意味地在她的唇瓣碾转起来,浓烈而好闻的气息瞬间灌进她的鼻腔,顾意浓忍不住发起抖,心脏也像被男人强势又温柔的姿态攫获住。 原弈迟止住亲吻后,从妻子手背的上方及时抓住她想要推搡他的小手。 边将宽厚的掌心覆在上面,边用五根修长的手指缓而有力地嵌进她潮热出汗的指缝间。 他嗓音低醇地叹息道:“poor girl.” 又用似哄似诱地语调附在她泛红的耳廓旁,轻声说道:“让我帮帮你吧。” 第27章 揪耳 第27章 揪耳 男人低声征询起她的同意。 在没有得到她的应允之前,并没有做出任何侵近或冒犯的举动,但那种刻意为之的温柔,反而让顾意浓觉得更危险。 他高大强悍的身躯从后面圈护住她,似乎在垂着眼睫,安静地观察她的表情,略带着灼热的气息落在她的发顶,弄得那里有些痒,心脏也犹如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那阵酥麻的感觉甚至蔓延到了她发颤的指尖。 顾意浓的耳根顷刻泛起烧红。 她像小娃娃般被男人抱在膝处,瘦弱的背脊也紧密地贴合住了他丰厚隆美的胸膛。 独属于成熟男性的肌理是结实又有安全感的,让她的四肢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还有些发软。 也唤醒了曾经的生理记忆。 原奕迟端了副绅士的年上者姿态。 但从来都没有和她客气过。 少女时期刚发育完全之时,她就曾被他强势又怜爱地掌握过。 在纽约时,他宛如冰冷又高高在上的master般,主导着她的一切感官。 在她的允许下,也曾力道克制的煽打过。 男人的掌心是宽厚的,也是散发着热度的,许是和有持枪打猎的习惯有关,并没有养尊处优的精致感,反而遍及着粗粝的薄茧。 和她白皙细腻如豌豆公主般的皮肤反差强烈,仿佛多用些力气,就会在上面留下痕迹。 顾意浓回忆起在纽约的过往。 也想起了原奕迟这几天为她做的意式奶冻。 他做了很多,都放在冰箱里。 可以存放三天以上,她每天都会在下午茶的时间享用几枚。 光滑又凝白的半固体甜品,被装在明黄色的柠檬壳里,用勺背轻轻拍打它时,泛出酸甜香气和淡淡乳香的奶冻也会颤动几下,还会晃出如涟漪般的波晕。 她会因为那种滋味惊呼出声。 原奕迟却会沉声让她注意用餐礼节。 男人故作严厉。 实际却暴露出了骨子里潜藏着的恶劣和坏。 她有些恼火地看向他。 却被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凝望到心脏发颤,仿若掉入了海洋深处的漩涡中。 男人会安慰般地亲吻她的耳朵,并用醇厚的嗓音再次强调道:“don't make sound.” 现实中的他。 再次俯身亲吻住她的唇。 这次并没有用大手扳起她的下巴,而是侧过脸,和她交颈相抵,温热的唇瓣也贴向她泛红的耳廓,语调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轻声问道:“要不要我帮忙?” 顾意浓忽然丧失了语言能力。 被男人愈发深入且技巧娴熟的亲吻弄到意识模糊,自己仿佛变成了被狮子吮咬喉咙的羚羊,大脑也沦陷于某种慢性的缺氧效应中。 但她并不难受。 甚至有种喝完甜酒后飘飘然的微醺感。 凌晨一点四十分。 顾意浓被原奕迟横身抱回了主卧。 孕反的症状虽然有所缓解,但无论是唇瓣,还是舌头,都有些发麻,甚至有些泛肿。 当然原弈迟显然也很不好受。 顾意浓已经觉察出了他的变化,一直都不敢去抬眼看他。 回主卧之前。 他还顺势从麂皮绒靠椅上拾起了她的丝质睡裙,却没有交还给她,而是沉着眉眼,动作略带粗暴地用大手揉成团,将它塞进了侧兜里。 在将她小心地放在床面,又帮她敛好浴袍后,顾意浓用余光看见了男人侧颈暴起的那根接近小拇指粗细的青筋,心脏不免有些发慌。 原弈迟的表情已然恢复平淡。 但高大的修挺的身体里,仍然散发着那股愉悦又古怪的气息,就像头隐忍但残暴的狮类。 顾意浓的心跳还是乱的。 不免想起领证那天,他近乎失控的强吻。 男人的语气依然沉淡,听上去却比平时更沙哑了些:“我想要向太太报备一个请求。” 顾意浓埋着脑袋,闷闷地问道:“什么事?” “我现在需要去露台抽一根雪茄烟。” “但在躺在太太身边入睡前,会将口腔和手指间的味道都处理掉,也会换身新的衣物,不会让太太闻到任何烟味。” “……” 顾意浓仍然不敢直视原奕迟看,有些应付地说道:“嗯,你去吧。” 让这狗东西借着帮她按摩的旗号,占她便宜。 玩火自焚了吧。 十分钟后。 原奕迟躺回她的枕边,身上和衣料间散发出冬日的淡淡苦寒,还有洗手液清新的柑橘气味,旁边的落地灯还开着,发出昏黄的光芒。 顾意浓仍然没有困意。 她忍不住翻了个身,边将脸贴紧枕头,边看向男人轮廓硬朗的睡颜。 原弈迟本来阖着眸子,也难得侧睡正对着她的方向,但顾意浓仅仅偷看了几秒,他就突然睁开了双眼。 “太太还不睡吗?”他问道。 男人望过来的视线虽然寡淡,但又似乎比往常多了些温度,明明只是在和他正常对视,顾意浓却感受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妻子被抓包后的无措表情被原奕迟尽收眼底,他忍不住伸手,捧起她的半张脸,拇指也抵在柔嫩的颧骨处,缓而轻柔地摩挲起来。 他嗓音低低的故意逗她:“不睡的话,明早也会按往常的时间叫你起床。” 听完这句话。 顾意浓颦起眉目,白皙的右脚也沿着床单滑到男人结实的长腿旁,不轻不重地踢了下。 原奕迟无可奈何。 只是鼻音很轻地哂笑着说:“骗你的。” “今晚有特殊情况,明天我会让李阿姨晚些叫太太起床。” 即使房间的光线稍显黯淡,仍能看出女人的耳廓有些泛红,巴掌大的脸蛋灼艳若芙蕖,睫毛也恹恹地垂了下来,似乎不敢再和他对视。 顾意浓罕见地在他面前透出了小女孩的羞赧和娇媚。 原奕迟沉默地注视着她,心脏仿佛陷进了软涨又阴暗的淤泥里,既对女人产生了无尽的怜爱,但又因为骨子里的恶劣和坏,忍不住起了些暴虐的破坏欲,甚至想把她惹哭。 在梁燕回面前。 她会不会经常做出这副表情? 他还是对那个蠢货太宽容了。 也不该自以为是地和顾意浓玩那几场带着倒计时性质的游戏,更不该傲慢地等待她在他的威胁下,先向他低头认输。 他就应该早些展露底牌,直接告诉她,他是她的未婚夫,是她未来名正言顺的合法伴侣。 不要触犯他的底线,再和外边的野男人见面,不然他绝对会将她关起来。 原弈迟的眉心隐忍地微折起来。 但在妻子即将看向他前,及时恢复了舒展之态。 顾意浓是他怀有身孕的新婚妻子。 他要克制住那些不该有的恶念。 他伸手扳住妻子削瘦的肩膀,将她略显娇小的身体揽进怀中,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轻声问道:“身体还难受吗?” 顾意浓虽然被男人伺候得还算舒服,但总感觉还是被他占了便宜,想寻个机会找补回来。 于是在他怀里别过脸,忿忿不平地说道:“睡觉前,我还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他嗓音温沉地问道。 顾意浓抬起脑袋,朝他招了招手。 她的眼底透出明利的锋芒,在男人困惑目光的注视下,示意他将脸再移过来些距离,诃出的气息浅浅的,有些娇纵地说道:“你得让我揪揪耳朵。” 第28章 聘礼 第28章 聘礼 “揪耳朵?”他无奈失笑,顺势从半空抓住了妻子白皙的小手。 顾意浓挑衅般地看着他:“你不肯吗?” 原奕迟搞不懂她的小脑袋瓜里一天天地都在想什么,但自己的脸都被她掌箍过几次了,揪耳朵也不算什么,由着她去吧,便将掌心中温腻的手松开,头也往她的方向侧了侧。 他的语调多少透着些纵溺的意味,低声说道:“好吧,随便你。” 顾意浓半秒都没犹豫。 即刻伸手抓住了他弧度好看的耳廓。 女人手心的肌肤柔软又细腻,使出的力道虽然不算轻,但没有让他感到任何的不适。 活到三十三岁。 还是第一次被人揪耳朵。 原奕迟沉默地任由妻子作祟。 但很快就制止住了她胡乱揉搓的动作,宽厚的大手移过去,攥住她细瘦的手腕,嗓音偏淡地问:“揪够了吗?” “这你就受不了了?”顾意浓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她轻嗤着问道,“你知道我小时候住胡同时,领居的那些男孩最怕我什么吗?” 说这话时。 女人的表情透出几分顽劣,脸蛋也显得愈发艳丽,仅是通过顾意浓此时的模样,原奕迟就能想象到她小时候有多淘气。 男人眼底的情绪异常温和,忍俊不禁地问道:“最怕你什么?” “当然是最怕我揪耳朵了!”顾意浓对此颇为引以为傲,又说,“我揪人可疼了!” “我都没对你下死手,你竟然就受不了了。” 原奕迟:“……” 顾意浓转过身,没再搭理男人。 阖上眼眸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睡着前,顾意浓还在想。 狗东西的皮肤还挺脆弱的,她都没用多少力气,他的耳朵就红了。 —— 正式见原奕迟父母的日子。 选在二月中旬的一天。 京市的春雪将化未化,仍然没有完全摆脱掉冬日的气息,顾意浓孕吐的症状却已渐渐消失,还收到了来自原弈迟父母的赠礼。 黄家和顾家的渊源很深,原弈迟的母亲黄令仪也出身自港岛的航运世家,在鼎盛时期,两家的掌权人都被媒体冠以过“亚洲船王”的称号。 所以黄令仪赠予顾意浓的聘礼之一,就有一辆32米长的大型游艇,由黄氏集团收购的瑞士某高端游艇厂商制造。 游艇做为富人的海上豪宅,多出一米,就要多烧更多的钱,原母赠予的这艘游艇不仅拥有影院和健身房,二楼的甲板处还安有小型泳池,内舱铺满昂贵的柚木地板,如果于夜晚在海面航行,整座船身都会散发出暖金色的浮华光芒。 游艇目前交由俱乐部的船司停泊在香港浅水湾的码头处,另附一套可以俯瞰海景的半山腰公馆,黄令仪甚至还赠予顾意浓一处私人沙滩。 她将收藏的大半珠宝,都送给了顾意浓这个年轻的儿媳,有很多都是chinoiserie(译为中国式洛可可)风格的古董。 与其说是珠宝,这些聘礼更像是艺术品,翠绕珠围,奇珍异兽,东风西渐,无论是剔透纯净的翡翠珠串,还是造型奇特的托帕石腕表,亦或是充满异域风情的用红玉髓和钻石打造出的龙凤胸针,都透出股繁华又奢靡的绮丽美感。 原奕迟继父henry barclay赠予顾意浓的聘礼则更为简单务实——是位于伦敦金丝雀码头处的一整栋大楼的产权,毗邻泰晤士河畔。 光一楼就有二十几间寸土寸金的商铺,地下有可停放近千辆车位的停车场,楼上几十层都是专门租赁给新金融区商务精英的写字间。 金丝雀码头作为伦敦金融城的扩充部分,仍然保留着旧金融区的办公处。 和上海的外滩一样,这里也承担着很重要的航运职能。 英国虽然不再是当年的日不落帝国,但伦敦的金融城仍然是欧洲乃至世界金融业的心脏。 在伦敦市区,金融城不仅拥有自治权,还是一处特别的行政区,原奕迟的继父henry barclay曾在三十年前,担任过金融城的市长。 虽然叫市长,却没有太多的政治意味,也不能算作公职人员,只有最顶尖的商业巨鳄才能担得起这一职位,并需要通过自治区内有话事权的商人们选举而出。* 金融城的市长要做的核心工作其实只有一个——帮助金融城的所有人搞钱。 除了搞钱,还是搞钱。 黄令仪的赠予都已在二月份完成了过户,金丝雀码头旁的大楼在手续上有些繁琐,但也在顾意浓和原奕迟的父母正式见面前完成了交付。 —— 和原弈迟父母聚餐的地点选在什刹海旁的一处四合院里。 顾意浓小时候和童倩和郑闯来这边划船时,曾路过这里很多次,入秋后还能看见从墙院内延伸出来的柿子树。 周围的灰垣墙比普通四合院的略高些,显得低调又庄严,惟有那两座镇宅的石狮子用以略矜身份,但无论怎么看,都与她和父母住的那种大杂院是明显不同的。 在十几年前,这栋四合院的价值就接近亿万了,顾意浓怎么没料到,这里竟然是原奕迟父母的私产,自从他决定回中国接管叔父的华臻集团后,黄令仪和barclay每年都会飞到京市,并在这里小住一段时间。 顾意浓被原奕迟牵进院内后,发现里面的布置竟然带了些东南园墅的风格,少了些北方园林的旷达和疏朗,多了些南方的婉约和雅致。 黄令仪和barclay结婚快三十年。 能看出来,他们对伴侣的忠诚度很高,感情依然笃厚亲密。 顾意浓在那天穿了件菱形图案的灰色针织衫,还在脖子处系了偏窄的长条丝巾,耳饰也是小巧的淡水珍珠耳环,整体的穿搭风格就是被媒体用烂的老钱风,低调但不失质感,头发也罕见地拉得直顺了些,梳成更柔婉的造型。 在面对barclay时。 顾意浓多少有些犯怵。 这个蓝眼睛的英国老者,远比传闻中的形象还要更高深莫测。 坐在他身边,就会联想起伦敦阴郁又潮湿的雨和雾,尽管他的做派绅士斯文,又优雅得体,却仍能让人觉察出骨子里的傲慢感。 黄令仪的态度倒是很亲切。 她的年纪即将要满六旬,但岁月不败美人,脸部保养得宜,仍有股独特的气韵在。 黄令仪用港普笑着说道:“我和你母亲是认识的,当年我来内地出差,还顺便出席了你的满月酒呢。” “您和我母亲认识?”顾意浓有些惊讶。 黄令仪注视她的目光很慈蔼:“我和你母亲上过同一所女校,她很小的时候就被顾家老爷子送到英国留学了,我和她是很好的朋友,只不过后来我回到了香港从事公职工作,她选择成为一名演员,并进入了娱乐圈。” 提起妈妈顾楚青。 顾意浓的心脏顷刻泛起一阵松软感,人也在这种场合放松下来。 黄令仪轻声又问:“你的英文名叫什么?” “rebecca。”顾意浓回道。 黄令仪嗓音温淡地说了句英语:“beautiful name。” “和你的人一样美,意浓也是个很美的名字,怪不得marcus那么喜欢你。” 顾意浓被原奕迟的母亲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她从小到大,都对身边的强势女性更有敬畏的心理,不论是妈妈顾楚青,还是姐姐顾俪卿,在她的心中,都是更能管住她的人。 原来在黄令仪的视角看来。 她和原弈迟应该是两情相悦的,也不晓得狗东西当年是怎样在父母面前说出这桩婚事的。 那年她才19岁。 总觉得他的父母不会轻易就同意这件事,更何况,barclay这个老洋鬼子是想让原弈迟娶纯血英国女人的。 她感觉坐在身旁的原奕迟,正将如有实质般的目光,歇落在她的侧脸上。 男人似乎一直都在观察她的表情。 在和父母交谈时,态度多少有些应付,甚至可以说是心不在焉。 “rebecca?” 原奕迟的继父barclay突然插话,他边往黄令仪的方向看了一眼,边用腔调十足的英语询问道,“daphne du maurier's rebecca?” 黄令仪点头:“对,就是那本书。” 顾意浓听出了原奕迟父亲提到的书名,是英国悬疑小说家达芙妮·杜穆里埃写的《蝴蝶梦》,英文原作就叫rebecca。 她没看过原著小说,但看过悬疑大师希区柯克在上世纪翻拍的那部好莱坞电影,男主角是费雯丽的老公劳伦斯·奥利弗,也是奥斯卡影帝的获得者。 由于黄令仪回复他的是中文。 顾意浓基本可以判定,barclay是懂些中国话的,她悄悄看向身旁的原奕迟,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眼神温和地点了下头。 这时,barclay的视线突然望过来,那双略带犀利感的蓝色眼眸看得顾意浓有些心慌。 紧接着,他用故作严肃的口吻说道:“rebecca,i don't really like you.” 有那么一瞬间。 顾意浓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就算这老洋鬼子不喜欢她,也不至于直接说出来吧。 黄令仪也皱起眉,狐疑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原奕迟的坐姿仍然沉穆而端正,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握着高脚杯的玻璃颈,敛净的衬衫袖角下压着那块鳄鱼皮腕表。 他懒懒地掀起眼皮,看向barclay的方向,目光透出几分威慑意味。 “because i prefer marcus to marry a british woman rather than a chinese girl.” 说这话时。 老者的眼神已经透出些许的戏谑之色,甚至是不符合年龄的调皮和顽劣。 一旁的黄令仪忍耐着想翻白眼的欲望,沉声说道:“henry,don't make that joke.” barclay忍不住笑出了声,对顾意浓解释道:“sorry,just kidding.” “i really like you,you are a very beautiful woman,very lovely.” 顾意浓这时才意识到,这老洋鬼子原来是想用开玩笑和自嘲的方式来缓解和她之间略带尴尬的气氛,但英国人骨子里的那种黑色幽默,反而让氛围变得更尴尬了。 就像黄令仪说的。 他还是不要讲笑话为好。 她表情尴尬地回以微笑。 但已经快被这个洋鬼子开的玩笑冻死了。 过后barclay又态度认真地向她解释了一番,他是真的很喜欢她这个儿媳,只是当年有些犯糊涂,竟然命令自己的儿子一定要娶英国纯血的女人,现在想想都觉得可笑。 也希望她不要将从前的事放在心上。 他对于原奕迟和她的婚姻,是完全支持并祝福的态度。 —— 转瞬便到了婚礼的前一天。 原家在京郊的庄园占地颇大,还在入口旁设有专门的停机坪。 但以顾意浓目前的身体状况,无法乘坐噪音强烈的直升飞机,便和原弈迟乘车前往庄园主体的西式建筑楼。 佣人已经提前布置好了婚房,还特意打扫出另一间的高规格套房,以便新郎和新娘能在婚礼前暂时居住,似乎是为了新娘的身体着想,这场婚礼取消了繁琐的接亲活动。 到今天为止。 顾意浓怀孕快满三个月了。 孕吐的症状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但精力还没有全然恢复到孕前的水平,仍然有些嗜睡,在迈巴赫开往主楼的过程中,忍不住将脑袋歪在男人的肩膀处,打起瞌睡来。 原弈迟罕见地放任她的行为。 在迈巴赫停在楼前时,嗓音低沉地唤醒她,在确保她出完汗后,才将她抱下了车。 顾意浓在他的怀里又睡了过去,都不知道是怎样进入的那间套房。 她是被原弈迟吻醒的。 等睁开眼后,发现自己像小娃娃般被男人抱在床边,鞋子已经被他脱掉了,穿着棉袜的双脚踩在被面上,膝弯也被那只宽厚有力的大手并拢起来,并从侧边扣住。 他似乎没发现她已然转醒。 仍然在她柔软的双唇间碾转着,她的小腹顷刻弥漫起一阵轻微的酥麻感。 男人的唇瓣有些烫,冷冽又好闻的气息也侵入进犯着她的鼻息,暴起青筋的大手托举起她的后脑勺,吻得虽然很克制,却仍然让她体会到熟悉又危险的浓烈占有欲。 偌大的套房内,不时响起惹人面红心跳的水泽声,像游鱼在水面啧啧地接喋着。 顾意浓的心脏开始发慌。 但刚睡醒,四肢还处于乏力又酸软的状态,无法做出推搡的举动。 在她仰起脸,想要躲闪时。 男人厚实有力的舌头趁机伸进了她温热的唇腔内,娴熟地勾缠起她的,他的喉咙滚出沉闷又低哑的声音后,吻势也变得更深更重,不时地含咬起她的唇瓣,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 顾意浓又产生了那种心脏如被他攥住的错觉,像无法逃出生天般,蔓延起一阵强烈的恐慌感。 其实那天和他提分开。 不只是因为想和梁燕回步入一段正常的关系。 她更受不了他这种莫名奇妙的,像要将她灵魂都吞噬殆尽的占有欲。 同居的这段时间,原弈迟对她很好。 可以说是无可挑剔的完美人夫。 但她也无时不刻地被他掌控着。 男人似乎在用温柔和体贴为她编织出一个柔软的金丝笼,边哄骗着她,边将她当成精心豢养的雀鸟般,永无止境地关在里面。 就在她快要无法呼吸时。 原弈迟终于停止了亲吻,他的表情已恢复了平静,看向她的目光也很温柔。 仍然穿着考究的沉黑色西装,端了副衣冠楚楚的斯文模样,但浑身上下仍弥漫着那股愉悦又带着压抑疯狂的古怪气息,就像头闻见了血腥味的危险狮类。 他托起她的下巴,粗粝的拇指按在上面的肌肤,嗓音醇沉地说道:“现在是你平时午睡的时间,太太再睡一会儿吧。” 顾意浓心跳如鼓,小腹处的微弱战栗感仍未消散,她睫毛轻颤地说道:“你会陪我午睡吗?” “太太想让我陪你吗?”男人的嗓音刻意放轻了些,仍然存着淡淡的温和。 顾意浓并不想他陪。 她只是想独处一会儿。 最好能将原弈迟支开,但又怕他看穿她心底的迟疑和摇摆,所以没有直接暴露要求。 男人用双手捧起她的脸,怜爱般地吻了吻她的眉心,无奈地说道:“在正式的婚礼前,我还有很多的事要忙,不过太太放心,我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太太明天要做的事,只有两件。” “一是在亲朋好友的面前,说出愿意嫁给我为妻这几个字,二则是将婚戒套在我左手的无名指上。” 男人的声音低醇又有磁性,刻意对着她耳朵说话时,弄得那里有些痒。 顾意浓的心脏突然紧紧一缩。 无所适从的恐慌感顷刻将她的胸腔涨满。 在西方人的传统观念中,婚礼的重要性是远大于领证或者向市政局提交结婚申请的。 在民政局领证时她多少有些破罐子破摔,也没觉得多紧张。 但在婚礼的前一天。 她突然产生了强烈的后悔念头。 她不想和原弈迟站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虔诚地宣誓,会成为他的妻子。 原弈迟离开前,帮在孕期的妻子换好了睡衣,因为庄园主楼的窗帘遮光性一般,还帮她戴好了眼罩,看着女人有些虚弱地侧躺在床上,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耳廓。 顾意浓皱了下眉,但没有躲。 男人沉闷地笑了下,随即从床边起身。 直到那道不轻不重的沉稳脚步声消失后,她才爬起来,摘掉眼罩后,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姐姐和她说过的。 如果在婚后和原弈迟相处不来,随时都可以找她求助。 但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 就是她和原弈迟的婚礼了。 那么多亲朋好友也陆陆续续地会从市区赶过来,见证她人生中的重要时刻。 她和原弈迟也见过了彼此的父母。 真的要在最后一刻逃婚吗? 顾意浓脸色苍白地举着手机,又犹豫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婚礼会正常举行,一些前面埋下的伏笔也会集中回收 不过大房哥会受受虐,发发疯 这本就是这个味道的,男主占有欲强,搞墙纸爱,但是也比较甜,明明是个大疯批但是为了女主做完美人夫,他真的超爱的[狗头] *伦敦金融城的部分叙述引用《日不落帝国金融城·伦敦金融城的前世今生》 第29章 落跑 第29章 落跑 上午九点,京郊庄园。 距离正式举行婚礼的时间,还剩下一个半小时。 顾意浓已经换好婚纱,脸上的妆容精致又端丽,她侧过身体,站在巴洛克风格的落地镜前,不发一言地打量起自己的形象。 女助理原依晓也被原奕迟差遣到化妆间,一是为了帮总裁夫人处理婚前琐事,二也是有些做他眼线的意思。 原依晓特意被上司叮嘱,无论新娘遇见什么状况,都要第一时间联系他来处理。 顾意浓的婚纱选自一个英国的古老品牌emma victoria payne,不同于普通的缎面婚纱,通身都由昂贵的象牙丝手工缝制。 这种技艺可追溯于中国的明朝,那时的王公贵族喜欢用这种经由象牙劈丝,再磨平打光的织料做宫廷纨扇,意大利和日本也曾盛产这种奢靡的丝织品,但这件婚纱的象牙丝选购于国内的广东地区。 飘窗外的阳光投射进来。 照得婚纱的表面泛出如珍珠般的细腻光泽,又有些接近奶油的质地,整体的剪裁偏向简约,虽不过分隆重,但足够典雅奢贵。 顾意浓怀孕还没满三个月。 所以并没有显怀,腰肢仍然纤细不盈一握,她身材的比例本就优越,显得体态极美。 她似有心事般,在镜前低下了头。 纤美白皙的双手戴着和婚纱相配的长款手套,头纱和婚纱的裙摆都如鱼尾般曳于地面。 头顶戴着barclay祖传下来的桃金娘钻石王冠,眼底虽然透着淡淡的愁绪,但那张美艳的脸蛋依然光彩照人。 原依晓站在她身旁五步之遥的位置。 忍不住多欣赏了几眼。 她想起原弈迟是个做派比较old school的人,在和新娘领完证后,便在办公室的血檀大班桌上摆了她的照片。 当然凭原依晓的职权,还不够踏入总裁办公室的资格,正常情况下,她不该知道这件事。 但相框是她负责采买的。 在此之前,原依晓为了能更得总裁夫人的欢心,还找到了她的instagram。 顾意浓并没有将账户设置成互关可见,她也通过那个国外的社交软件,窥探到了她的一些生活轨迹。 许是因为在读电影专业。 顾意浓很喜欢摄影,但很少发自己的照片,少有的几次露脸,也都是很生活化的抓拍或合照,从不刻意精修或p图,照片里的她肆意洒脱,透着股鲜活的生命力。 即使是那种粗糙的照片。 也能看出是个顶级的大美人。 原依晓没想到。 顾意浓本人的长相更惊艳,甚至可以用靡颜腻理来形容。 这种级别的美貌是会让人感受到生理冲击的,头一次和她接触时,原依晓就不太敢长久地直视她的脸,不然会觉得无法呼吸。 这样金玉质相的美人。 最好被奉在锦绣堆里矜养,或许也只有原弈迟这样的丈夫,才配得上她。 “帮我拿下捧花。”顾意浓突然开口,也转过头,看向了原依晓的方向。 原依晓按照她的吩咐,走到一侧的胡桃木单脚桌处去拿捧花,却表情惊恐地发现,新娘的捧花竟然枯萎了大半。 无论是作为花材主体的蝴蝶兰,还是做为陪衬的马蹄莲和雪柳叶,瞧上去都蔫答答的。 她有些慌乱地说道:“太太,不知道是不是室内的温度过高,捧花竟然枯了。” 说这话时,原依晓觉得这件事特别蹊跷,虽说捧花应该是一早送来的,已经在室内摆了两三个小时了,但它的根部都插在浸有特殊试剂的花泥了,至少能完好无损地存活24h,怎么现在才过了几个小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枯了?”顾意浓的语气还算淡定,“庄园里肯定有备用的花材吧?” 原依晓有些遗憾地举起捧花,点头说道:“有的,您和原总的婚礼本就需要大量的花材,一家花店是供应不来的,原总请的策划人一共找来了三家大型花店来承办呢。” “那麻烦你帮我找到管理花束的负责人,让她帮忙再扎一束新的捧花来。” “好的,我这就打电话。” 在原依晓摸出手机前,顾意浓唤住她,又提出了新的要求:“这样,让别人送过来我不放心,麻烦你亲自跑一趟,把捧花送过来。” “这……” 原依晓有些欲言又止。 毕竟原奕迟要求她,在婚礼举办之前,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在总裁夫人的身边。 顾意浓美艳的脸蛋透出出几分不虞,语气还算平静地说道:“我的新婚丈夫是你的上司,但我也是这场婚礼的女主人,你不用事事都去看他的脸色,听他的调令。” “可是化妆师和阿姨都被您叫出去了。”原依晓关切地询问道,“您还有身孕,不然我帮您再唤个人过来?” 顾意浓失笑:“不用,我只是怀孕了,又不是丧失自理能力了。” “那我尽快帮您取完捧花。” 原依晓没有再进行劝说,又回道:“花材的负责人就在隔壁的小洋楼,算上让花艺师扎花的时间,最多十分钟,我就能回来了。” 望着女助理远去的背影。 顾意浓唇边的笑意转淡至无,她再一次看向镜中的自己,脸色也透出几分坚决。 从昨天到现在,心底的犹豫和纠结一直都在鞭挞着她的理智,她无数次地想要放弃那个念想,又无数次地鼓起勇气。 直到一小时前。 顾意浓再一次穿上那件奢贵的婚纱,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还是不想出席这场婚礼。 因为这段婚姻的另一半是原弈迟。 只要新郎是原弈迟,她就永远都无法自由地离开围城,只要原奕迟不想放过她,她这辈子都只能是他金丝雀般的妻子,也永远都要被那个强大又可怕的男人掌管着一切。 原奕迟连威胁,带诱哄。 将她一步步地逼到这个份儿上。 她怕梁燕回会出事,又怕爸爸会伤心,所以在头昏脑热下,冲动地答应了和他去民政局领证,并和他成为了合法的夫妻。 还在他弈棋般的严密操控下,成为了眼前这个穿着婚纱,即将步入殿堂的新娘。 今天是她逃离他的最后机会。 她知道这场婚礼对于原弈迟这种在英国长大的男人的重要性,结婚证不代表什么,在亲友的面前进行宣誓,他才会觉得她真正成为了他的妻子。 顾意浓不想让他得逞。 更不想让原奕迟成为她真正意义上的丈夫。 她清楚自己即将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但无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要带着肚子里的孩子离开这个男人。 她有那么多家人在。 他们都那么宠爱她,只要她不想结这个婚,肯定不会有人逼迫她。 顾意浓没有选择寻求顾俪卿的帮助。 她知道姐姐在集团里有多不容易。 顾老爷子虽已年近八十,但在天舸内部仍然大权独揽,他那么在意世家的体面,如果得知姐姐帮助她逃婚,难保不会削弱她在集团的影响力,以示惩戒。 顾俪卿辛辛苦苦打下的半壁江山,和好不容易竖起的威势,也会因顾老爷子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被打回原形。 想起极力托举她的姐姐。 顾意浓就恨透了这个父权结构为主的社会。 但整个世界都是这个烂样子。 欧美上流社会的一些不成文的规矩甚至很像封建时期的古代中国。 深门高宅会为女眷划分女厅,而纽约曼哈顿的一些高端社交场所至今都有严重的性别隔离。 顾意浓在留学时出席过那些活动,也很清楚里面的生态环境。 姐姐要比哥哥努力好几倍,才能坐到和他一样的位置上。 她不能让姐姐的努力付诸一炬。 新年捧花的造型很简单。 原依晓或许会回来得更早。 她将手提包放在了沙发上。 顾意浓知道里面有把宝马车的钥匙,原依晓也是京市本地人,昨晚她就是自驾来到庄园的。 昨晚顾意浓以想散步为借口,让原奕迟带她参观了庄园的主楼,并得知一楼设有四个可以直通内部的车库,她亲眼看见原依晓从一间车库里走出,并记下了那间车库的位置。 她从原依晓的包里翻出车钥匙,仅仅摘掉了有些沉重的桃金娘王冠,现在的时间不够她换下婚纱,她必须尽快离开化妆间。 化妆间在三楼。 出门后,走廊空空荡荡的,暂时没有人影。 顾意浓很顺利地就抵达了停有宝马车的车库,看见一扇铁雾灰色的金属大门档住了主楼通往车库的空间。 原依晓将车库卷帘门的遥控钥匙、车钥匙、和那扇门的钥匙都拴在了同一个钥匙链上,上边还挂了个jellycat的小云朵。 顾意浓伸手,将钥匙捅进锁芯。 金属大门“吱呀”一声地被推开后,她的眼神微微生变。 本该停在这里的宝马车竟然不见了。 她感觉呼吸就快要凝滞住,丧失了应有的节拍,但还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主楼的大门和东西两个侧门难保不会进人,她还穿着婚纱,太招摇了,肯定会惊动原奕迟。 从车库的卷帘门出去更方便一些。 或许原依晓今晨开车在庄园里闲逛了,懒得倒车入库,直接将宝马车停在外边了。 顾意浓安慰着自己的情绪,随手带上铁门,又按下操控卷帘门的遥控钥匙。 车库密闭的空间里很快就响起了轴承翻转时的嘎吱嘎吱声音,听上去有些刺耳,甚至莫名散发出略带阴森的不详气息。 卷帘门刚拉上去。 室外稍显凛冽的寒风就涌进来。 一道透出压迫感的视线也如带着吞噬力量的黑洞般,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 似乎就像要被那道冰冷的目光攫获住,永远都无法逃出生天。 “我美丽的新娘。”男人无奈地低叹,嗓音依然醇厚动听,没有任何苛责的意味,甚至还存着刻意的温柔,却更让她觉得不寒而栗。 他撩开眼皮,沉闷地笑了声:“还穿着婚纱,是想跑到哪里去呢?” 顾意浓唇瓣发颤,说不出话来。 心脏也泛起不容忽视的缩紧感,就像被一只手用力地攥住了。 原奕迟姿态沉穆地站在那里。 仍然衣冠楚楚,也仍然英俊无俦。 男人高大峻挺的躯体被包裹在极为正式的三件套西装里,两侧的剪裁有长长的开衩,英伦绅士风浓郁,显得宽肩窄腰,身材比例极为优越。 伦敦萨维尔街的高定西装普遍会在左边的翻领处设置扣眼,那里插着洁白的新郎襟花,一丝不苟的领带也换成了更优雅的领结。 俨然一副雅正贵公子的派头,但因身上那种亦正亦邪的阴枭感,会让人不禁联想起帮派电影里的黑老大。 伴随着一道沉钝的脚步声。 原弈迟走进车库,径直攥起女人细瘦的手腕,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态,嗓音还算平淡地说道:“先和我上楼。” 想出逃的妻子显然乱了阵脚,被他胁迫到三楼的过程中,呼吸声格外的沉重,她努力调整着自己,心口也是一起一伏的,像溺水后刚刚被人打捞上来,发出的动静更可怜了。 顾意浓今天真的很美。 试婚纱的时候他没有在场,今天是第一次看见她穿婚纱的模样。 虽然她又想要逃跑,但在车库里看见她时,他感觉心脏都在发狂地跳动着,罕见地剧烈,仅是看见她,他就快要失去理智了。 原弈迟忽然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穿婚纱的模样,这样的顾意浓,就该关起来,供他独自欣赏。 许是多少有些受凉,顾意浓在被他拽进三楼的化妆室后,浑身都在发抖。 耳边响起清脆的“喀哒”声响。 原弈迟随手锁上了门。 顾意浓刚要往后退。 男人转过身后,三步两步就走到她面前。 他不容置喙地用大手捧起她的脸颊,粗粝的拇指也按在她的颧骨处,边用略带着怜爱的目光凝视着,边嗓音低低地问:“是身体不舒服吗?” 顾意浓的小腹蔓延起一阵战栗感,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捂,男人冰冷的吻也缱绻地落在了她的眉心,满浸着安慰的意味,她的脸颊在被他用略带薄茧的指腹反反复复地刮弄着。 “和我坐下来谈谈,好吗?”他似哄似诱的醇沉嗓音落在耳边,既温柔又动听。 原弈迟的怀柔措施暂时起效。 尽管顾意浓早已心乱如麻,还是按照他的指示坐在了沙发处。 她眼皮发抖地看着男人拽过一把扶手梯,姿态仍然绅士斯文,手背暴起的青筋却比平时愈发地粗突骇人。 心脏蔓延起一阵恐慌感时,原弈迟已经坐在了她的面前,她的婚纱几乎垂在了地毯上,他低头帮她拢了拢,没让牛津鞋踩上去。 安顿好她的婚纱后,却突然用两只宽厚的大手攥起了她的双腕,拇指下按的力度有些重,如同紧密的镣铐般控制住她,又拽着那里,将她虚弱无力的小手放在了他的膝盖上。 他尽量平视着她,还算耐心地问道:“是因为结婚后,我有过几次强吻的行为,让你又觉得不适了吗?” 原弈迟这么说着,却突然倾身,同言语悖逆地封吻住了她的唇,顾意浓的呼吸顷刻浸满了他浓烈又熟悉的男性荷尔蒙味道,难耐地闭起了双眼。 他的气息有些低郁,只在她的唇瓣短暂地驻留了几秒,自嘲般地问道:“可你偶尔也会觉得享受的,不是吗?” 顾意浓眼眶发红。 看见男人的眉心轻微折起,虽然保持着平静淡定的姿态,但显然没有以往那么游刃有余。 他嗓音低沉地又说:“我很后悔,你向我提出分手的前一晚,我有些没有顾及你的意愿。” “我一直都在想,那会不会让你觉得是被强迫了,所以才想要离开我。” “是因为那件事吗?”原弈迟放轻声音,再一次同她确认,一只手刚松开她的腕骨,就用另只手强势地扣紧了她的双腕。 他抬起空着的手,捏起她的下巴,俯身又吻了吻她的唇角,耐心地说道:“如果是因为那件事,我们以后可以设置安全词,我也会多约束自己的行为。” “我会在床事上尽可能地娇惯你,好吗?” 顾意浓绷紧声线,有些无力地说道:“你明明知道这些根本就不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的真正原因。” “顾意浓。”男人捏梏她下巴的力度重了几分,嗓音沉沉地唤住她。 她嗅见他衬衫袖角冷淡的乌木气息,心脏的慌乱感也在加剧,掠过耳边的那道声音也变得异常冰冷迫人:“我是在给你台阶下。” “你只要给我个理由,只要说是你身体不舒服,或者是我哪里做的还不够好,我就原谅你又逃跑的事。” 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说话。” 顾意浓的手腕都被他攥痛。 她颦起眉目,语气无力却透出决绝的意味:“原弈迟,我们离婚吧。” 话音刚落。 就感觉原弈迟捏住她下巴的手明显颤了颤,但很快又重新捏紧那里。 “闭嘴。”他磁沉的声线也罕见地透出几分颤抖,气息明显变得紊乱。 但说出的话语仍然冷黯到让她心惊:“我不想再从你的嘴里听见那两个字。” 她的脸颊已经有泪珠滚落,却仍强撑着镇静,刚要再说出我想和你离婚这几个字,就被他近乎粗暴地吻住了唇,男人的喉咙发出沉闷又难耐的声音后,还惩戒般地向外扯咬起她的唇瓣。 松开她后。 男人扳起她的下巴,彻底撕掉了温柔的伪装,也恢复了熟悉的上位者模样,暴虐又无情,他用强硬的口吻质问她道:“是你那个姐姐又教唆你了吗?” “顾意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你那个做演员的梁老师你不想管了是吗?” “还有岳父的电影马上就要上映了吧?” 顾意浓的眼神骤然一变。 听见男人用无比冷漠的口吻,语气幽幽说地道:“我如果想让他的电影撤档,或者让它无法在院线正常排片,就是一句话的事,你想要试验试验吗?” “你怎么能这么卑鄙!” 顾意浓声嘶力竭地怒喊道:“你除了会用权势逼迫我!威胁我!你还会做什么?” 原弈迟沉闷地笑了,但眼底却透出几分莫名的哀凉,他嗓音偏淡地反问道:“因为这招对你最管用,不是吗?” “我求求你。”顾意浓的眼眶淌出了大滴大滴的泪水,看得原弈迟的心脏弥漫起一阵烦躁又酸涨的痛觉。 他听见女人无助地继续哀求道,“我求求你原弈迟,你放过我吧。” 他终于松开她的手腕。 顾意浓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已经没有再桎梏她的必要了。 原弈迟皱起眉,胡乱地帮她擦着眼泪,但她的眼泪越来越多,怎么样都擦不掉,他索性放弃,干脆用双手捧起她的脸颊。 他的语气温柔到残忍,苦笑着说道:“我可爱的新娘,我永远都不忍心说你愚蠢,我只能说你好天真。” “放过你?”他的语气变沉了几分,目光也如死寂的恒星般黯淡,“你答应嫁给我了吧?” “我在民政局前跪也给你跪了,你也自己在社交软件上发布我们的结婚证了。” “为什么要反悔呢?” 在她想要挣脱时,原弈迟及时用双膝夹住了她的腿,那双昂贵的牛津鞋也残忍地踩在了她洁白的婚纱上,嗓音沉厚地说道:“顾意浓,你这是在背叛我。” “我能原谅你怀着我的种,却敢和别的男人逃到日本去。” “我也能原谅你穿着婚纱,在婚礼当天做落跑新娘。” “但不代表我能原谅你第三次。” 顾意浓眯起眼角,忍受着脸颊因为泪水而泛起的蛰痛感,说道:“你就是想要个禁脔般的妻子,所以我才想要逃离你。” 原弈迟似乎被气笑了,身体也往后仰了些角度,半晌才再次低头,边平视着女人,边用阴沉又温柔的嗓音问道:“太太或许还不知道禁脔到底是什么?” 他宽厚的大手顺势落在她平坦的小腹处,缓而慢地摩挲起来,嗓音低低地说道:“这个月你的身体又有了变化。” “我帮你选好了新的内裤和胸衣,每晚都亲手帮你洗干净,穿过两次后就会及时扔掉,不希望你的身体有任何伤害。” 顾意浓眼皮发颤。 刚要掰开他的手指,就被他扳起了下巴。 男人温热的唇瓣随之落在耳廓,他偏头吻了吻那里,冷冽又危险的气息也钻进了她的鼓膜,嗓音有些发颤地说道:“真把你当禁脔的话,以后那两样东西,你就再也不需要穿了。” 她的心脏因他浑身散发出的压抑而疯狂的气息而涨满了恐惧,听见他嗓音低低地说道:“因为无论它们的布料有多柔软,你都穿不了,还会忍不住失禁。” “我不需要将太太的脚筋挑断,太太就下不来床。” “不过太太也确实不需要走路了。” “我会抱着你去洗手间的,还会帮你洗澡,帮你刷牙,饭也会亲手喂你吃,你只要乖乖地待在床上,让我帮你便好。” 顾意浓因为他莫名的疯狂,忍不住发出抽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无比可怜。 他的手已经伸向她的耳廓,怜爱地揉了揉,轻声问道:“silly girl,这才叫禁脔,你想尝尝当它的滋味吗?” 顾意浓无助地摇了摇头。 原弈迟用伪装出的温和注视着她,也用看似征询般的语气耐心地问道:“我美丽的新娘,那么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你是想做我的禁脔呢?还是想做被我尊重并会用一生去宠爱并珍护的妻子呢?” 顾意浓表情绝望地阖上了双眼。 男人语调沉沉地命令道:“说话。” “做你的妻子……”她颤抖着认输,他的心脏反而泛起了更强烈的蛰痛感。 他忍耐着那阵钻心的痛觉,再次同她确认:“那你还敢逃跑吗?” 原弈迟的话语让顾意浓如坠深渊,心脏的最深处也弥漫起一股浓重的绝望感。 为什么当年她会被这样的人吸引?抛开那副好看的皮囊,他竟然是那么疯狂又可怕的人,她不该主动招惹他!也不该自以为是地利用他的身体让自己爽! 原弈迟是泰然自若的。 但身上仍然散发着那股既压抑又疯狂的诡异气息,这让顾意浓有了个更可怕的想法。 可能她死了,原弈迟都不会放过她,就算她的肉身都毁消掉,他也会像残忍的冥王般,用尽各种强硬的手段将她的灵魂都牢牢地攥紧在掌心里。 一只修长的手臂绕过她瘦弱的背脊,并从侧边扣住了她的肩膀,他又恢复了温柔丈夫的姿态,将她珍爱地揽进怀里,试图安慰着她的情绪。 但说出的话仍然恶劣又无情:“不过我猜你也不敢再跑了。” 男人吮咬了下她的耳垂,哑然失笑,轻声叹息道:“也是,肚子都被我搞大了,想跑也跑不掉了呢。”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 但在空荡荡的化妆间内足以清晰听闻。 两个人处于对峙状态下,并没有察觉,有个人早已用钥匙捅开了房门的锁眼,还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不远处。 “marcus!” 一道严厉又威严的女声蓦然响起,顾意浓和原弈迟都惊讶地怔住了。 发现是母亲黄令仪进来了,原弈迟眉心微折,即刻从扶手椅处起身,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见“啪”的一声。 左脸即刻挨了一道力气颇重的巴掌,他属实没料到母亲会突然动手打他,高大的身体也向后踉跄了几下。 顾意浓显然惊住了。 暂时丧失了语言能力。 黄令仪几乎目睹了刚才的一切,她怎么也没料到,她亲自生出来的孩子,她的儿子,竟然能这么混账!那么恶劣! 原弈迟明明是个从来都不做出格事的孩子,那么聪明,又那么早熟,永远都斯文得体,礼貌绅士,就连最傲慢的公爵夫人都羡慕她能有个这么优秀的儿子。 他的情绪一向稳定,从小就喜怒不形于色,但在感情上,却那么极端,又那么疯狂。 黄令仪突然觉得自己的儿子很陌生。 不过无论原弈迟刚刚的姿态有多强硬,都掩盖不了他在感情上的无能。 她只能用幼稚这个词,来形容这个已经三十三岁,自幼年少老成,一直都很成熟稳重的儿子。 其实她早就该冲过来制止原弈迟了,但在听见他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后,也因为过于震惊而愣住了。 这也是三十三年来。 黄令仪第一次动手打原弈迟。 虽然他早已成人,事业也极为成功,但今天发生的事,仍然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失职。 黄令仪气到飙出了粤语,她的身高有一米七几,穿上精致的高跟鞋,也快接近一米八了,是以在面对接近一米九的儿子时,也丝毫不输气场。 她皱起眉,指着他的鼻尖训斥道:“发生咗乜嘢,你而家都要同你老婆道歉!” 第30章 婚礼(上) 第30章 婚礼(上)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 以至于黄令仪的手心都泛出火辣辣的痛意,她忍不住蹙起眉宇,用复杂的目光凝视着身量高大又峻挺的儿子。 她最反感家长在对孩子的教育过程中施予暴力,但原弈迟的行为太过格了,哪怕他已经三十三岁,她也要尽到为人母的责任,对他恶劣的不良行为施以惩戒。 黄令仪用普通话又重复了一遍:“马上向你的妻子道歉。” 原弈迟在挨完母亲的打后,只展露出些许的震惊之色,站稳后,他微微侧过头,表情晦暗不明,显然没把她的威慑放在眼里。 对于母亲严厉的恫吓,也摆出副置若罔闻的轻慢姿态,完全没有理睬,仍然缄默地看着沙发上的新娘。 男人一袭考究的正装,衣冠楚楚,轮廓硬朗,英俊无俦,沉穆高大的躯体却完全置身在了室内的阴暗面里。 他复杂的目光却仿若带着某种洞穿力,近乎偏执地看着自己的新婚妻子,像是要就此画地为牢,将她囚禁起来。 那样阴暗的目光看得黄令仪不寒而栗。 marcus怎么能疯成这样? 其实在原弈迟很小的时候,性格就和现在差别不大,和寻常的幼童不同,他不喜欢玩游戏,只喜欢躲在房间里研究数学。 她有段时间担忧他会不会得了自闭症,但在待人接物上,原弈迟却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很早熟,也可以说年少老成。 男孩看向大人时的目光毫无稚气,灰蓝色的双眸只有深海般的平静和沉稳,有的时候黄令仪甚至怀疑,儿子幼小的身体里,是不是住着一个古老的灵魂? 或许是因为智力过高的原因。 他对任何事物的态度都是淡淡的,也很容易感到无聊,总有种无欲无求的倦怠感。 身为原弈迟的母亲,看见他变成现在这样,黄令仪感到既震颤又痛心疾首。 或许十三岁那年发生的那场意外,还是影响到了原奕迟的一生。 “我管不了你了吗?”在原弈迟明显想要靠近顾意浓时,黄令仪再次呵止住他,斥声又道,“向你的妻子道歉!” 原弈迟没再往前走。 许是顾意浓望向他的防备目光刺痛了他,男人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息有些低郁,像头受了重伤但仍负隅顽抗的大型狮兽。 男人略微垂头,语气沉闷又隐忍地说道:“对不起,我为我今天所有的言行,向你道歉。” “滚出去。”黄令仪痛心地闭起眼。 原弈迟眉心微折,仍然伫立在那里。 似乎还是想要接近沙发处的新婚妻子。 黄令仪用英文厉声又道:“get out!” ***** 原弈迟离开化妆间后。 黄令仪坐到顾意浓的身边,这时儿媳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但戴着洁白手套的双手仍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温柔地覆住那里,轻声问道:“rebecca,你尽可以放心地告诉我。” 话说到这儿。 黄令仪顿了顿,虽然那个疑问格外难以启齿,但原弈迟关于禁脔那段的描述现在想来,都让她心惊肉跳。 再加上儿媳是未婚先孕。 她心底还是产生了那个无比可怕的猜测。 她大学的专业是国际法,从政前,原本是想做主持正义的法官的,虽然原弈迟是她的亲生儿子,但如果他触犯到她的底线,真做出那种畜牲事来,她也不会因私枉法,绝对会让原弈迟主动认罪,获得应有的惩罚。 黄令仪长长地叹了口气,又问:“marcus有没有犯过原则性的问题?比如……他有没有强迫过你。” “没有。”顾意浓抬手遮面,哽声说道,“他没有在那方面强迫过我。” 黄令仪松了口气,安慰她道:“好孩子,不哭了,你是楚青的女儿,就算你不和marcus结婚,我也会替她好好照顾你。” “楚青不在了,我以后就是你的妈妈,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并为你做主的。” 听到妈妈的名字后,顾意浓泪腺的酸涨感也在加剧,在黄令仪慈蔼目光的注视下,像个无措的孩子般,嗫声说出了那个好多年都没唤过的,让她既思念又心痛的称呼:“妈妈。” “好孩子。”黄令仪看着和故去友人相像的儿媳,眼眶也有些泛红,“肚子里还有小宝宝,不要太激动了,妈妈先给你倒杯水,你平复平复情绪,我们再好好谈。” 顾意浓其实有些害怕黄令仪再询问她选择在婚礼出逃的具体理由。 原弈迟除了在她逃跑后发疯,在此之前并没有犯什么错误。 虽然他的手段不光鲜,但这个婚确实是她同意结的,闹这么一出,是她因为搞不懂原弈迟那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而失去了理智,在看见自己穿上婚纱后,又突然恐婚,才做出了那个任性又冲动的行为。 出乎意料的是。 黄令仪在帮她倒完水后,并没有将她逃婚的动机刨根问底,反而将一切的错失都推到了原弈迟的身上。 顾意浓边喝着水,边留意到了化妆间古董挂钟,她眼皮轻颤,惊讶地发现,指针早已过了十点半,也过了这场婚礼举办的时间。 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悔意。 一切都被她搞砸了。 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来见证她的喜事,但身为新娘的她却没有到场,原弈迟被黄令仪赶出去后,应该也没有在红毯尽头的鲜花拱门处等待。 她不敢去想象爸爸和顾老爷子的表情,也不敢去想象哥哥姐姐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和从政多年的经历有关,黄令仪在遇见危机状况时格外淡定,既没有向她提起婚礼时间早已过了的事实,也没有打电话通知婚礼的司仪,这里暂时出了状况,需要将婚礼向后推迟一段时间。 出了这么桩闹剧后。 她和原弈迟也不可能照常举办婚礼了吧。 “我没有替marcus辩解的意思。”黄令仪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他是真的很喜欢你。” “他这个人吧,向来喜欢将一切都闷在肚子里,有两件事情,我猜他肯定都没跟你说过。” “marcus变成今天这样,与我这个母亲疏于管教脱不开干系,我不能因为他事业有成,就忽略了他在生活上的问题。” 顾意浓探寻地看向婆婆。 黄令仪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她的表情微微一变,因为过于震惊,美丽的瞳孔都有些颤动—— “但最根本的原因,应该是二十年前的那场意外,marcus在十三岁那年被绑架过,在意大利某地区的黑帮里作为未成年俘虏,被胁迫了三年。” “那个帮派的黑老大应该有些病态的心理,并没有向我们索要赎金,还一度让我们误以为,marcus已经死了。” 那年黄令仪和丈夫barclay带原弈迟去意大利南部旅游,许是因为原弈迟是个亚裔面孔的少年,身边不仅跟着个穿着考究的英国长辈,气质看上去也带着天然的矜贵和傲慢感,就连去小巷的gelato店买冰淇淋都要乘坐豪华轿车去。 被附近露天酒吧休憩的黑帮老大看见后,忽然觉得不顺眼,便策划了这场绑架。 黑老大做出这种事的动机,仅仅是觉得有趣,他想亲眼看见像原弈迟这样的骄矜小少爷跌落云端,狠狠地摔在泥地里,并亲手折断他的傲骨。 尽管原弈迟在脱救后,黄令仪为他找过心理医生,但他每次和心理医生见面,都只是平静地复述近一周内的一些琐事,对于被绑架的那三年,几乎闭口不谈。 黄令仪只从他口里得知,在被关在船底的那段时间,他为了能生存下去,向一直服侍黑老大的年迈厨师学习了制作意大利甜品的方法。 黑老大豢养的一个年轻情妇很喜欢吃那位厨师做的甜品,在他过世后,原弈迟接替了他曾经的工作,取得了情妇的欢心,没有再被黑老大太怎么刁难过。 但那个人对原弈迟有天然的恶意。 不可能没虐待过他。 他和保镖ezio就是在那时认识的。 ezio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被胁持做苦工的时候,比原弈迟还要小三岁,他似乎还是个奸生子,他的母亲因为受不了折辱,在生下他没多久后,就自杀了。 “marcus回来后,除了气质变得阴沉了些,其余的一切都很从前变化不大。” “他的个性本来就不开朗,甚至有些深沉寡言,去伊顿公学读书后,仍然是从前那个成绩异常优越又绅士斯文的出色少年。” “我和barclay的心也是有些大了,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后来marcus想去帝国理工念数学系,但是barclay执意让他去牛津读ppe,marcus虽然不太高兴,但还是听从了他继父的建议。” “不过他应该早就对barclay不满了。” 黄令仪叹了口气。 思绪也飘回到十几年前。 英国的大学通常是三年制的。 原弈迟二十岁那年从牛津毕业后,便进了金融城的高盛公司做高级分析师。 在刚入职高盛的时候,原弈迟就因出众的工作能力和数学天赋,被一些美国的私募股权公司瞄上,他也经常会收到猎头的邀约。 但在伦敦高盛做了一年半的分析师后,他选择到哈佛去读mba,并接受了向他递橄榄枝的私募股权公司的邀约,以合伙人的身份,加入了那家公司。 这个举动惹得barclay很不快。 他身为一个英国人,又曾是金融城的市长,向来反感这些来自于美国华尔街的大投行。 因为当时的一些政策,这些大投行不仅在伦敦的金融城站稳了脚跟,还渗透进了英国金融业的方方方面,就连英国的燃气公司,都被这种带有寡头性质的大投行主导过并购业务。 再说他早就对原弈迟的人生做出过安排,希望他先进英国本土的老牌大银行做高管,等锻炼几年,就和他挑选好的妻子结婚,尽快生下长男,并继承他庞大的财富。 在黄令仪的劝说下。 barclay仅仅做出一小步的退让。 他同意原弈迟在26岁之前,可以从事自己想做的工作,但26岁那年的生日刚过,就要按照他的安排,和公爵的女儿相亲约会。 父子二人发生争执的导火索就在于这桩婚事的安排,其实原弈迟一开始是对这桩婚事没有异议的,他没和女孩子交往过,因为帮ezio搞定了美国的绿卡,还被barclay质疑过性取向,但他的性向是正常的,只不过对于婚事的态度也是公事公办,按部就班地完成就好。 直到那年他回中国待了一段时间。 深秋又被黄令仪和barclay唤回伦敦,他们想陪这个儿子共度二十六周岁的生日。 在聚餐时。 barclay又提起那个公爵女儿,希望原弈迟尽快和对方约会,好在婚前打好感情基础。 原奕迟却表情平淡地说,自己不打算和那个公爵女儿结婚了,并且他已经有喜欢的女孩了,是个中国人,比他小八岁,他想娶那个女孩为妻。 barclay因此动怒。 并对这个视若己出的继子大发雷霆。 黄令仪边回忆,边娓娓道来地对顾意浓讲叙着往事:“barclay那个时候固执到像头老驴,虽然是他的想法不对,他却觉得是marcus伤透了他的心。” “他之前真的很宠惯marcus,在他刚成年时,就给他买了最昂贵的阿斯顿马丁轿车,和天下所有父母一样,希望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儿女,但却没搞懂儿女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那个时候,marcus叔叔的华臻集团就是个烂摊子,差点儿就要被z府拆分,其实他接下总裁的工作多少有点救火的意味,很多人都不看好,觉得华臻是强弩之末,都等着看它大厦倾颓。” “就算是现在被他挽救起来,重回头狼地位的华臻,也远不如barclay要留给他的那笔遗产。” “barclay威胁他,说如果你偏要娶那个中国女孩,那就娶吧,他会再找个旁支的男孩亲自培养,让他继承他的遗产。” “他只会给marcus留一笔信托基金,每个月领一万欧元的那种。” “一万欧元,仅仅够他买一双定制牛津鞋的钱。” 原弈迟那时在华尔街初露锋芒,且能力奇强,但毕竟是个亚裔,发展的上限是有天花板的。 没有barclay的托举,他这辈子很有可能仅是个普通的精英,站在金字塔腰部往上的位置,很难攀不上金字塔的最顶端,被印在美钞上的富兰克林就说过,父辈是财源,兄弟是安慰。 而阶级和阶级的差别是泾渭分明的,尤其是在上流社会。 所以黄令仪在教育原弈迟的过程中,也会特意叮嘱,让他不要太过优绩主义了。 毕竟虽然他的能力确实出众,但未来会拥有的那种体面又尊贵的人生,也是建立在父辈的功勋之上的,要随时保持谦逊和低调。 但原弈迟毕竟是barclay养大的。 难免会沾染上他的傲慢。 “我那时能给marcus的帮助很有限,再说他骨子里那么傲慢,不可能向自己的妈妈求助的。” 黄令仪眼神温和地看向顾意浓,轻声问道:“你猜猜,marcus是怎么对他爸爸说的?” 顾意浓仍然震惊于原弈迟竟然被绑架过的事,以至于听黄令仪叙述起他二十岁之后的经历时,思绪多少有些混乱,也只听了个大概。 但在黄令仪说出接下来说的话时,她罕见地凝起心神,听得无比认真,每个钻进耳膜的字句都异常清晰,甚至让她产生了被刻印进脑海里的错觉—— “marcus对他爸爸说,他不在乎。” “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但他只想要你。” *** 主楼的会客厅里。 顾砚卿和另外三个伴郎共处一室。 除了为凑吉利双数被临时拉来的ezio,另两位伴郎也都是轮廓欧美特征明显的老外,叫andrew的英国人是原弈迟继父的远方亲戚,算是原弈迟的表弟。 而叫ryan的美国人不仅是原弈迟在华尔街的合伙人,还是黄家的女婿,要叫黄令仪一声姑母。 都是人高马大的洋鬼子。 只有他一个人是中华男儿郎。 顾砚卿独自坐在角落里。 他虽然留过学,但跟这些不熟的老外共处一室时,还是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不知道为什么,原弈迟在昨晚突然通知要将婚礼的举办时间延后几个小时,改在下午两点。 距离婚礼正式举行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原弈迟刚才似乎去了趟新娘的化妆间,等回来后,左脸处就多了道明显的巴掌印。 ryan和andrew虽然衣冠楚楚,仪表堂堂,但细一接触,就知道都不是什么正经的好东西。 在原弈迟面色阴沉地坐在沙发处后,两个人都凑上去,不怀好意地奚落了他一番。 尤其是那个ryan。 他有一头带着自然曲度的深棕色短发,修剪得利落且层次分明,外表是个慵懒的贵公子,行为举止虽然优雅绅士,却会因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莫名的魅惑气息,让人觉得他有些轻浮。 ryan的亲和力很强,生了双温柔蛊坏的笑眼,但歇落在某处的目光时常会让人品出一丝微妙的阴狠感,看上去不好招惹。 像个长相俊美的男狐狸精。 顾砚卿早就听过这号人物。 华尔街有名的企业掠夺者,很典型的金融野蛮人。 洋鬼子们都在看笑话。 只有顾砚卿在担心,原弈迟会不会欺负他妹妹,让他妹妹受委屈了。 等ryan和andrew在原弈迟那里受了冷遇,败兴而归后,顾砚卿也走过去,担忧地询问道:“原弈迟,你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回事?” 原弈迟在面对他时,也和面对另两位伴郎一样,阴沉难近且缄默不语。 男人瞧上去心情很差,连眼皮都懒得掀开,看都没看顾砚卿一眼,便径直伸手,将胡桃木桌案处的雪茄钳拾起。 “喀嚓”一声将雪茄的尾部剪断后,又沉着眉眼,点燃西打木的木条,他的动作多少透出些许的烦躁,指骨分明的大手也有些发颤,像失去控制般,丝毫也没有以往的沉稳淡定。 男人轻旋着雪茄烟,将它的烟尾烧灼出一圈火环,也没有按照平常的习惯,将它优雅地擎在指间,而是像扣动扳机般,有些粗鲁地握着它,气息阴沉地吞云吐雾起来。 顾砚卿又问了遍:“说话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从来没见过原弈迟展露过如此消颓的一面,总感觉他永远都该是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无论任何事,都不能让他慌了阵脚。 那边传来ryan还算标准的中文:“和新婚妻子吵架了吧。” “你怎么能在这种日子和我妹妹吵架?”顾砚卿说到这儿,又刻意将声音压低了些,“她还怀着孕呢,你为什么就不能让着她些?” 男人硬朗的轮廓隐匿于薄白的烟雾后,辨不出表情,将雪茄从唇边移动下后,脸色多少透出疲怠,他侧头看了顾砚卿一眼,仍然没说话。 ryan笑出了声,继续拱火:“marcus,你不会是差点儿就被新娘逃婚了吧?” 一贯斯文绅士的男人听完这句话,姿态终于有了些变化,他微微眯起眼眸,嗓音沉厚地用英文朝着那边说道:“shut the fuck up.” 这句话一落。 在场四个伴郎的表情都有了变化。 原弈迟这种向来斯文得体的绅士,竟然情绪失控到爆粗口了。 这可真罕见。 原弈迟刚抽完一根雪茄。 又要伸手去点。 黄令仪这时走进来,当着那四个伴郎的面,用训斥的口吻说道:“你别告诉我,在你怀孕妻子的面前,你也这么肆无忌惮地抽雪茄。” “她怎么样了?” 男人撂下雪茄钳后,将身体往沙发靠背处倚了倚,嗓音沉淡地问道。 黄令仪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咬牙切齿地说道:“她没事了,不过我是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来的?” “你竟然和你的妻子玩心眼,为什么不告诉她,你把婚礼时间给改了?让她还以为是上午十点半举行?” 原弈迟略微垂睫,眼睑下方随之拓出淡淡的阴翳,对此不置可否,但没有说话。 黄令仪看着罕见消颓地坐在沙发处,但又衣冠楚楚且外表英俊的儿子,不禁皱起了眉。 也是,原弈迟身上不仅有她的基因,还有她前夫那个老混账的基因,又是被barclay这个阴沉又固执的继父亲自养大的。 他虽然才三十几岁,但身上的混蛋味儿似乎已经比那两个老东西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尽快把你身上的烟味弄没。” “再找化妆师把你左脸处的巴掌印遮好了。” “下午两点,给我准时站在红毯尽头的鲜花拱门处。” 黄令仪看着儿子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不再那么阴沉,似乎多了些难以置信,甚至是失而复得的意外,又冷着脸添了句:“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 “你也要做好独自站在红毯尽头,被一众亲友投以疑惑和同情目光的准备。”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是想写到婚礼的,但是肠胃感冒了,没吃东西,没有劲,明天看看能不能多写点。 大房哥的名字是对弈和博弈论的弈,因为和奕太像了,前面很多章节都打错了,几天内争取校正完。 另外这本强调多次了哈,疯批男主,不要因为男主疯骂我,他就是女主一要离开他就癫癫的,但是女主在他身边就能变成温柔完美人夫。 还有女主的设定上已经在文中强调多次了,就是被长辈架空能力,养在温室里的娇小姐,性格很冲动,还没有完成蜕变和成长,这本会写她的成长和事业线。另外她是个被大疯狗强取豪夺的孕妇,不要对女主太过苛刻[托腮]真想看大杀四方女主的宝宝请去找大女主爽文,我这本就是狗血风味的霸总甜宠文,在主角的塑造上也不避讳直接写他们的缺点,咱找准自己真正喜欢的消遣读物哈~ 第31章 婚礼(中) 第31章 婚礼(中) 下午两点。 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早已落座。 今日天气晴好,放眼望去,显贵云集,衣香鬓影,到处都悬挂着长长的白花紫藤,穗状的花卉随着初春的微风轻轻荡漾着,不时在古典的英式木质地毯落下蜷曲的花瓣。 两侧摆放的地排花是和新娘捧花相衬的白色郁金香、马蹄莲、铃兰和雪柳花,空气里散发出淡雅又馥郁的芬香。 京郊的庄园也因为被似锦的繁花簇拥,仿佛提前坠入了漫漫无边的盛春。 原弈迟和主持婚礼的英裔教父站在藤蔓缠绕的罗马柱旁,他的目光平静无澜,但一直凝望着红毯的尽头,在没看见新娘的身影前,眉心会不时地轻微折起。 男人修长的右手背在身后,另只手则自然地垂落在裤缝处,伫立在那里的身影高大而沉穆,一袭考究的英式三件套西装显得气质衣冠楚楚。 熟悉原弈迟的宾客只觉得他似有心事,比平时更加不苟言笑,甚至有些阴晴不定,既让人生出尊崇的心思,也会让人觉得望而生畏。 看见助理原依晓正朝这边小跑。 原弈迟的姿态还算淡定自若,但垂落至裤缝边的手还是不易察觉地轻颤了一下,眉心的折痕也随着她的靠近而加深。 顾意浓还是不肯出席婚礼吗? 罢了。 就算她不出席,也是他的合法妻子,就算没有这个仪式,她也是他的女人,这辈子都是。 心脏顷刻泛起淡淡的痛楚。 他的脸色有些阴沉,刚要对着满座的宾客说出早已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却听见原依晓说道:“原总,新娘可能要迟个几分钟。” “怎么回事?”他嗓音偏沉地问道。 原依晓无奈地解释道:“太太想让自己的父亲陪她走红毯,但是顾老爷子执意要自己陪她走。” “太太又说,那就让爸爸和外公都陪她走,顾老爷子却说这不符合规矩。” “太太很不高兴,他们因为走红毯的事在场外有了些争执,可能要晚一些。” 听完助理的解释。 原弈迟的表情明显柔和了些,不再那么严肃。 他抬起背着的右手,调整起领结和襟花,嗓音低沉地回道:“知道了。” 看来顾老爷子还是没有认可沈长海这个女婿,不过原弈迟猜想,在这件事上,沈长海应该会主动做出妥协和让步。 事实也确实如此。 原依晓刚离开,坐席处的宾客们就停止了交谈,并在身穿象牙丝缎面婚纱的顾意浓步入红毯时,从座位处站起身。 所有人都满怀祝福地注视着新娘,并看着她挽起顾老爷子的手臂,一步又一步地走向新郎的方向。 被barclay邀请来的演奏家大多来自于伦敦爱乐团,在这时奏起了悠扬的婚礼进行曲。 原弈迟也遥遥注视着美丽的妻子,以及她身边那位儒雅却强势的老者,思绪忽然飘回了七年前的一个场景。 那应该是在顾意浓十八岁的成人礼上,顾老爷子在宁城的庄园里,为她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宴,而他在那段时间,忙于处理同父异母弟弟的寄养之事,在沪市短居了大半个月。 顾砚卿也向他递出一份邀请函:“闲着也是闲着,反正上海离宁城那么近,你也过来凑凑热闹吧。” 原弈迟一开始是想找理由推辞的。 距离顾意浓这个女孩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已经过去了十几天的时间。 她不仅扰乱了他的心智,还让他至今都没有搞懂,自己为什么会对她有那么多莫名其妙又阴暗偏执的想法。 他很小的时候被绑架过,等获救后,母亲曾为他请过心理医生,并要求他每周都要和医生见面,但原弈迟却觉得,没有什么好讲的。 过往的那三年确实是人生中最屈辱的经历,不过他不想再和陌生人复述一遍。 顾意浓的出现,却让他萌生出了自己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的想法。 于是他联系了从前的那位心理医生,在上海的酒店套房里,和他通了场视频电话,并表情严肃地同他复述了最近因她产生的那些莫名奇妙的情绪—— “一看见那个女孩,我的心脏就不是很舒服,心跳也会莫名奇妙地加快,而且还有类似于发病的悸颤感。” 说到这儿。 原弈迟根本没注意到心理医生变得有些戏谑的表情,仍然用那种一本正经的冷静口吻,用英文叙述起自己的病情:“有的时候,那种感觉更像是在被虫子咬。” “但凡是和那个女孩单独相处得久一些,这种症状就会加剧,我的心脏甚至像在被那些烦人的虫子蚕食,血肉都像被它们扯掉了似的。” “不过我去医院检查过心电图和心脏彩超,都没有问题,所以那应该不是病理上的问题,而是心理上的问题。” 电脑屏幕里的心理医生忽地笑出了声。 原弈迟表情疑惑地看向他。 心理医生很快就收敛起笑意,又问道:“你还有没有别的症状,比如呼吸加快,胸腔疼痛,或者你有没有出现一些关于那个女孩的妄想,比如做梦时,会不会梦见她?” “暂时还没有梦见过她。” “呼吸加快和胸腔疼痛偶尔会有,不过我觉得那是心脏不适造成的连锁反应。” 原弈迟微微蹙起眉宇。 也清楚心理医生在偷笑什么。 他可能是在觉得,他对那个女孩有性冲动,但他觉得不是,一是因为顾意浓还没有成年,他还没畜牲到对未成年少女有性幻想 二则是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的异样都是来自于心理层面上的,那个明媚又开朗的女孩的出现,似乎翻搅起了他沉积在心脏深处多年的那些最阴暗的淤泥。 他唯一的妄想。 就是想将顾意浓给关起来。 但心理医生在他没有说出这些话前,给出了一个令他有些错愕的答案—— “you are not ill,marcus.” “you are fall in love!” 心理医生说他没有生病。 而是坠入爱河了。 原弈迟却觉得荒谬。 他不愿意相信这个答案。 一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过类似的经历,无法通过经验去判断它的真假。 二则是他多少有些不想承认,自己竟然栽在了一个比他小八岁的女孩身上。 坠入爱河吗?他不信。 原弈迟不觉得自己是个能坠入爱河的人。 他觉得这场心理治疗很失败。 和那个医生聊完天后,他反而感觉更困惑了。 在那之后,他的脑海里时常会产生一道如谶语般的声音,那个声音告诉他,他早晚会因为那个女孩做出有些极端的事情。 原弈迟无法预测它的后果。 这对那个女孩不公平。 他应该尽量远离她,以免自己会丧失掉理智,再做出伤害到她的事情。 但后来。 原弈迟还是出席了顾意浓的成人礼。 成人礼上的顾意浓,和此时此刻婚礼上的顾意浓一样,被将她奉为掌上明珠的顾老爷子牵着手,走到了众人的面前。 二十六岁的原弈迟,身前掠过少女娇小又美丽的俏影,鼻息也沁进了她清甜的气味。 他忍不住垂头。 心脏再次泛起那阵如被蚕食般的涨痛感,目光也不受控制地跟随着顾意浓,直到余光再也瞥不见她被夏风掀带起的裙角,才意兴阑珊地收回了眼。 这就叫坠入爱河吗? 他略带着自嘲,幽幽地想。 不过不管是不是坠入爱河。 他好像都无法放过这个女孩了呢。 顾家的这颗掌上明珠。 他早晚要亲自撷取到自己的手心里。 作者有话说: 大房哥对浓浓的感情就是爱,只不过是夹杂着阴暗和偏执的爱,阴暗比天生会被开朗的小太阳吸引,而且他就是那种闷着傲娇的屑人,爱而不知去看心理医生,医生告诉他那是喜欢后,他又不愿意承认 第32章 婚礼(下) 第32章 婚礼(下) 入夜后,京郊的庄园灯火昏漫。 喜房的地址选在主楼最大的套房,也是原弈迟在这里的私人休憩场所。 顾意浓给几位重要长辈敬完酒后,便提前离开晚宴,在童倩和大学同学李湉的陪伴下先前往那里休息,以免孕期过于劳累。 伴娘和伴郎一样,都有四位,除了童倩和李湉,还有一位是顾家那边的表妹,今年才大学毕业,家里准备安排她进天舸集团工作。 另一位则是顾意浓在纽约留学时交好的印度同学阿迪蒂,对方出身于新德里某个高种姓的望门,在nyu的斯特恩商学院读mba,同时接管了家族在美国的一部分产业。 顾意浓和阿迪蒂是在纽约的国际生交流会上认识的,对方的高中和大学都是在英国读的,讲英语时,完全没有刻板印象里的咖喱味口音。 人也很热情,阿迪蒂经常夸赞顾意浓的相貌,说她穿她们国家的传统服饰一定很美,并在她25岁的生日派对上,送了她一件奢靡又华贵的定制金色纱丽。 阿迪蒂在参加完晚宴后,便和助理离开了京郊,席间还代表她父亲的公司,和华臻的高层初步定下了在印度的一些合作项目。 顾意浓刚才给原弈迟的叔父敬酒时,对方还投来赞许的目光,开玩笑似的说道:“新娘是有福之人,一看就旺你,在结婚典礼上都能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一笔生意。” 老一辈人的思想都有些传统,特别讲究旺夫旺妻的说法,顾意浓听完这句话后,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能礼貌地对着原弈迟的叔父笑了笑。 在晚宴上,顾意浓不仅见到了身为华臻前董事长的原弈迟的叔父,还见到了他曾是某军区司令的祖父,以及出身于书香门第世家的祖母,还有那位刚上初中的弟弟,但却没见到他的生父。 许是担忧见到前妻会尴尬。 原弈迟的生父并没有出席,只是让他的叔父代为转送了一笔不菲的礼金。 由于这场婚礼减掉了不少繁冗的仪式,也没有类似于接亲的活动,所以位于顶楼的喜房,顾意浓也是第一次来。 绕过颇像中式博古架的book lounge,能看见铺有摩登复古风格的小花砖地毯的走廊尽头,有一扇葵花门,看着古朴敦厚,实际被改装了德产的自动装置,每走几步,两侧的墙壁上就悬着一盏欧式的古董宫灯,颇有东风西渐的兼容美感,处处的装潢都融入了东方美学和中式细节。 等走进室内,便看见沙发前的漆木茶台上已经摆好了样式别致的喜饼和茶果;一对同茶台颜色相近的烛台,上边放了两支产自于贵州的思南花烛,烛身的纹样分别是凤穿牡丹和龙戏金珠;一些袖珍的囍字红色剪纸和双鱼纸鸢,见缝插针地充当着充满吉庆意味的装饰物;一对粉彩花鸟纹的碗筷;一对用剔红工艺烧制而成的茶碗。 瓶花的花材也以玫红调为主。 有秋色绣球、飞燕草、红掌、大花蕙兰、千代兰和蔷薇果。 两位伴娘离开后。 顾意浓低着眉眼,身穿月白色的苏绣旗袍,整个人浴在吊灯的暖黄色光线下。 她伸手拾起点火器,“呲”的一声将两支花烛渐次点燃,侧颜在跃动的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姣好。 许是这些喜庆的中式元素唤醒了身为中国人的原始情感,她心底泛起一阵松软又温暖的感觉,也终于有了些新婚的实感,表情也变得柔和了些。 两位伴娘已经出去了。 这时门外响起一些喧闹嘈杂的动静。 顾意浓循声转过头,听出是伴娘团将原弈迟和四个伴郎拦在外面,问起她让她们事先准备好的刁钻问题,好能为难为难原弈迟。 只要回答不出来。 就不许原弈迟进喜房。 和婆婆黄令仪交谈后,顾意浓冷静了下来,在得知原弈迟昨晚临时将婚礼正式举办的时间延后了四个小时后,更是觉得既气愤又释然。 她当时属实丢掉了理智。 就算想和原弈迟离婚,这场婚礼她也该如约参加,这样起码能周全两家人的面子,不会让长辈们在那些权贵的面前丢脸。 狗东西的心机在这个时候起到了作用,也让她对这场婚礼及时进行了补救,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那边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顾意浓干脆起身,走过去后,将耳朵贴在门上,凝神细听起来。 刚听没多久。 顾意浓的表情就微微一变。 靠。 她简直是在给自己挖坑跳! 童倩是主考官,先提了个问题:“请说出新娘小时候在秀霞胡同的绰号,给你个提示,六个字的。” “六个字?” 那边传来男人熟悉的沉厚嗓音,隔着一道门都显得既磁沉又动听。 他似乎无奈地失笑了,随便猜了个答案:“混世小女魔王之类的吗?” 贴门偷听的顾意浓:“……” 童倩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意思是搭边的,也对了两个字,算你答对一半吧。” “准确的答案是什么?”男人的语气透出罕见的温和。 童倩娓娓道来地说道:“浓浓上五年级时曾被班里选为了大队长,你是在国外上的小学可能不清楚,大队长相当于学生干部,会被老师发一个三道杠的塑料袖标,她拿到那个袖标后,无论穿什么衣服都要别上。” “因为经常穿带有飞天小女警图案的衣服,还喜欢拿水枪呲别人,所以胡同里的男孩子都喜欢叫她三道杠小女警。” 门外传来男人很低沉的哂笑声:“原来如此,我记住这个绰号了。” “……” 顾意浓社死到头皮都快要发麻了。 啊啊啊啊,她真的好想对门外的童倩说,不许给这个狗东西放水!但已经尬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这个问题算弃权吧,再问你个还算简单的,新娘的鞋码是什么?” 原弈迟很快就给出了答复,嗓音平淡地说道:“三七半。” “答对了。”童倩沉吟了片刻,又说,“不过上道题你没有答出来,所以还要再回答一个问题,才能放你进喜房。” 顾意浓抿起唇角,脸上的恼意淡了些,她再次侧起耳朵,贴向门边,听见童倩说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需要新娘来回答。” 她抬高声音,对门内的顾意浓又说:“请新娘拿着手机,做好和新郎对答案的准备。” 顾意浓长睫轻掀,刚要折回沙发处,去将手机拿起来,便听见童倩又问道:“请问新郎,新娘给你的备注是什么?” 备注这两个字让顾意浓的眼皮重重一跳,整个人也僵在了地面。 喜房的门没有锁,她背对着那里,听见“吱呀”一声,外边起哄和说话的声响也不再那么含混,而是变得愈发清晰。 顾意浓表情错愕地转过身。 看见原弈迟姿态沉穆地站在几个伴娘和伴郎的中央,被考究西装包裹的身量高大而峻挺。 男人略微低头,一只修长的大手背到了身后,轮廓尊贵又斯文,在觉察出顾意浓看向他时,他淡淡地撩开眼皮,如有实质的目光隔着人群,也掠向了她。 许是与眼窝偏深有关,即使他眼底的情绪很平淡,也没有透出任何侵略感。 却还是让顾意浓联想到一头即将出笼且要扑过来的狮兽,她的心脏也因为他遥遥的注视泛起了被戳弄般的下陷感,呼吸也变得有些紊乱。 从上午吵完架到现在,她和原弈迟说过的话,仅有在婚礼上的誓言,在这之后,即使在晚宴上,她也没和男人真正地单独相处过,但为了世家的体面,暂时和他伪装成一对琴瑟和鸣的新婚夫妻。 一想到即将就要和他单独共处一室,顾意浓就觉得分外紧张。 甚至忘记了她给原弈迟备注的那两个字眼,可不是什么好听的词。 童倩笑着催促道:“新郎快说啊,这个问题应该很简单吧。” 顾意浓听到这句话才反应过来。 但现在去拿手机应该来不及了。 完蛋了。 今晚她和原弈迟应该都难逃社死一劫了。 “应该就是我的本名吧?”原弈迟自然注意到了新婚妻子有些局促的表情,但回答的嗓音还算淡定自若。 伴娘李湉催促道:“新娘,还不快拿出手机,向我们揭晓下答案?” 顾意浓垂了下眼,讷讷地说道:“不用拿了吧,他回答的是对的,我就是给他备注的原弈迟三个字,今晚会给他换一个新的昵称。” “那可不行。”门外传来一道略带着调笑意味的声音,顾意浓恼火地望过去,看见说话的人是原弈迟在华尔街的那个合伙人ryan。 ryan的笑意透着坏,慢悠悠地说道:“眼见为实,你可不能给新郎放水啊。” 原弈迟抬起手,向外扯了扯领带。 他眼神寡淡地往ryan的方向瞥了一眼,又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在众人的起哄中,看着顾意浓颦起眉目,不情不愿地打开了手机的通讯录,然后便看见了那个让他眉心微微折起的字眼。 ——中登。 三个伴娘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ryan那边刚要问,顾意浓到底给他备注的是什么,便听见原弈迟像是被气笑了。 他无可奈何地低着头,看向即使穿着高跟鞋,身量才堪堪到他肩际的新婚妻子,嗓音温淡地问道:“请太太和我解释解释,中登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意浓:“……quot; 第33章 花烛 第33章 花烛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九点。 伴娘和伴郎都离开后,婆婆黄令仪又过来一趟,还将原弈迟唤到了门外。 顾意浓不知道她都对他说了些什么,但能猜出大概是一些警告或训斥的话。 烛光曳曳的喜房里。 只剩下她和原弈迟两个人。 顾意浓独自坐在梳妆镜前,侧头摘掉耳环,自从原弈迟再次进来后,她就把他当成了空气,不仅没和他说话,就连视线都没有分给他。 想起上午和男人的争执。 她仍然闷着股火,再回忆起他那时近乎暴虐的恶劣姿态,心底被涨满的恐惧感仍未消散。 但在走红毯之前,她忍不住回想起原弈迟说过的一句话——他给过她三次可以放过她的机会,但每一次她都选择主动招惹他。 这句话确实让顾意浓无法辩驳。 第一次是在刚成年时的刻意接近;第二次则是在十九岁那年的求助;最后一次是在纽约的蓄意诱惑。好像每一次都是她主动找上的他。 落得今天的下场。 是她自食恶果。 想到这里,顾意浓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但她今晚还是不打算和原弈迟说任何话。 她就是要做个在新婚夜冷落丈夫的妻子,这一切也是原弈迟这个狗东西活该。 顾意浓刚要伸手去拿卸妆产品。 便透过梳妆镜,看见了斜对角处的那道轮廓冷峻的身影。 从前维持地下关系时,原弈迟就喜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饶有兴致却沉默不语地看她梳妆打扮,结婚后也是如此。 男人应该坐在那把意式扶手椅上好一阵儿了,他的双腿自然地交叠着,左边的肘弯搭在旁边扶手处,稍显怠懒地用指背支起太阳穴的位置。 他的西装外套早已脱掉,里面是件老派绅士气息浓郁的英式马甲,剪裁贴合着身线,显得肩膀很宽,腰身劲窄有型。 镜子里,原弈迟的目光很寡淡。 即使姿态稍显慵懒,也依旧衣冠楚楚,斯文得体,但就是让顾意浓觉得,他浑身上下都冒着股坏劲儿。 狗东西的忍功了得。 她不和他说话,他也气定神闲。 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瞧,眼神仿佛带着穿透力,看得她背脊不由自主地绷紧,像被某种大型狮兽盯上般,心脏都有些发慌。 顾意浓暗暗咬牙。 她好像又便宜他了呢。 毕竟原弈迟仅是看她化妆,都能看爽。 想到这里。 顾意浓扭过脸,恼火地瞪向他。 原弈迟的表情没有变。 但望过来的目光变得更温和了些。 她转过身体,打算在卸妆前,先将旗袍脱下来,纤白的双手刚绕到颈后,指尖也没来得及触上拉链,便顿住了动作。 旗袍仅仅靠她,是脱不下来的。 要向原弈迟求助吗? 她犹豫地悄悄瞥了斜后方一眼,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今晚她绝对不会和狗东西讲半句话! “需要我帮忙吗?”刚站起来,身后便传来男人醇沉的嗓音,没等顾意浓回答,他已经从沙发处起身,径直往这边走来。 牛津鞋扣在地板上的声响由远及近地落在耳边,她感觉熟悉且冷冽的乌木气息正从发顶上方压覆下来,肩膀也有些发僵。 男人已经站在她的身后,并抬起右手,捏住了旗袍后面的链头。 顾意浓咬住唇瓣,仍没说话。 他无奈地低声哂笑,气息浅浅的,喷洒在她后颈处的白皙肌肤,弄得那里痒极了。 顾意浓最怕男人站在她身后,因为原弈迟比她高了太多,再加上天然的体型差距,总会唤醒从前那些面红心跳的生理记忆。 她头皮都跟着发麻,脚底还踩着高跟鞋,很怕再这么下去,会站不稳。 男人却变本加厉地突然俯身,含吮起她软小的耳垂,他的气息变得灼热又磨人,细细碎碎地沿着那里亲吻起来。 顾意浓眼皮轻颤,双唇也忍不住微微张开,小腹宛如蹿过电流般,泛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男人的唇瓣带着熨贴的热意,很快又啄吻起她的耳背,嗓音低醇地再次询问:“要不要我帮忙?” 原弈迟太了解她的身体。 随意使出些小招数,就能轻易瓦解她的理智。 但她绝对不让他得逞。 顾意浓仍然没说话,她绷着小脸,干脆向后伸出胳膊,做出要狠狠肘击他的动作,没成想男人不仅及时躲开,还趁机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身体悬在半空后。 顾意浓刚要发出惊呼,又想起自己是不能说话的,便紧紧地抿住唇角,直到原弈迟将她抱在床边坐稳,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男人修长的手臂从一侧圈护起她的腰身,略微垂眸,看向怀里脸色微愠的小妻子。 女人如云雾般的头发低低地绾起,衬得脸蛋的形状愈发小巧精致,一袭月白色的苏绣旗袍勾勒出曼妙的身线,腰臀比绝美,肤色如凝脂般白皙。 娇嫩艳丽,珠光宝气。 越是浮华奢靡的事物,越能凸显出她金玉质相的美感。 他伸手扳起她的下巴,将粗粝的拇指指腹按在她嫣红的唇瓣,摩挲起那里的软嫩。 看见女人难耐地闭起双眼,又停下了动作。 顾意浓留给他的最初印象,是一种混乱无序的感觉,像热烈又明媚的春光般冲撞着心脏,让他误以为自己是不是要发病了。 直到她长大后。 原弈迟才意识到,这个他搞不懂的小东西真的是个相貌很美的女人,周围虽然总有觊觎她的不轨之徒,但他们都不敢轻易去追。 扰乱他心智的女孩,是一朵出生在四九城的富贵花,所有男人都知道,她应该被源源不绝的金钱奉养起来。 而在和继父barclay决裂后,原弈迟也一度庆幸,幸好自己选择在华尔街工作。 就算放弃了那笔遗产。 他也要凭自己的努力,给他的小富贵花最好的。 “太太还是不肯和我说话吗?” 男人的嗓音存着刻意的温和,耐心地注视着还在闹脾气的新婚妻子。 顾意浓唇角微勾,挑衅般地看着他。 仿佛在用眼神传递着如下的语句:就算不和你说话,你又能耐我何? 越是逞凶斗狠。 看在原弈迟的眼里,就越透着股小女孩的娇纵。 他用手捧起她柔嫩的脸颊,忍俊不禁地问道:“那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顾意浓的表情微微一变。 听见男人嗓音沉淡地又说:“太太再不说话,就算你默认了。” “不许亲!” 顾意浓一秒破功,还扬起了右手,作势就要推搡他。 原弈迟的视线顺势落在她细瘦的腕骨,上边系着和旗袍颜色相称的腕花,另只手则戴着支颜色剔透的翡翠玉镯。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男人眉心微折,将她的腕花扯掉。 那截肌肤本该凝白无暇,眼下却被一圈青紫的指痕包裹住,瞧上去触目惊心。 他弄伤她了。 原弈迟眉心的痕迹加深了几分,气息莫名变得沉郁,让人联想到一头受伤的大型狮兽,他用拇指的指腹摩挲起那里,动作很轻,满浸着怜惜的意味地问道:“还疼么?” 顾意浓刚要说话。 男人温热的吻已经落在了她的手腕,他额前自然散乱的碎发也像绒软的狮毛般蹭过那里的肌肤,弄得她心脏也泛起一阵莫名其妙的松软感, 原弈迟抬起头,目光凝重地注视着她,嗓音郑重地又说:“对不起,我再次为我今天的所有言行,向你道歉。” 他微微低着头,气息也愈发沉郁,那样骄矜倨傲的人,竟然罕见泄出了躬身为臣的姿态,从顾意浓的这个角度看,男人眉骨和鼻背的线条愈发硬朗精致。 她的心脏不禁一动。 但很快意识到,自己又被狗东西美好的皮囊给蛊惑住了。 虽然给他备注了中年老登,但在顾意浓心里,原弈迟一点儿都不老。 三十三岁和老这个词一点儿都不沾边,毕竟她早晚也要到那个岁数,如果她是个三十几岁的女人了,就要叫自己老女人吗? 之所以加个“中”字,还是因为原弈迟过于克己复礼的古板作风。 其实他真的是个很英俊的男人。 当然因为经常皱眉,原弈迟的额心在特定的光线看,是有轻微的纹路的,眼角在笑起来时也会折起淡淡的痕迹,但却更有成熟男性的韵味。 她是喜欢比自己大一些的男性的。 所以初恋也是梁燕回那种比她大七岁的男人。 顾意浓一直没有回话。 男人低着头,睫毛也垂着,显得眼睑下方的阴翳也有些浓重。 再次抬起眼,他望过来的目光太过复杂,让顾意浓的心口像被一阵烧灼的温度烫了下。 耳边落下男人沉厚的嗓音,同她强调道:“但你也不许再有想逃离我的念头。” “我会加倍的弥补你,对你好。” 说着,男人倾身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充满怜爱意味的吻,嗓音低醇地又问:“不要再逃跑了,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原弈迟再一次的诚恳道歉,并没有让顾意浓的感到任何快意,像要被他眼底偏执的温度灼伤,心脏的肿烫感也在加剧。 男人再一次同她表明了态度。 只要她安安分分地待在他的身边,他便是她百依百顺的温柔好丈夫。 但凡她再敢生出逃离的念头。 他就会变回熟悉的上位者模样,暴虐又残忍。 顾意浓扭过脸,不禁颦起眉目。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四字成语:自食恶果。 是她贪图他的皮囊和色相,才招惹上这么个甩不掉的狗玩意儿,她那么想逃,也是因为她清楚原弈迟根本就没有开玩笑。 他的执念病态到势必要纠缠她一辈子,而这桩婚姻,就是他为她设置好的温柔牢笼。 顾意浓心底闷了股火,干脆用高跟鞋的细跟,狠狠地踩向男人的那只定制牛津鞋,表情不耐烦地催促道:“还不快帮我把旗袍解开。” 她现在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仍然是婚前的那个想法,既然原弈迟一定要这么做,那婚后无论她怎么对待他,他都得给她受着。 这种物理上的攻击伤害更是常态。 她想踩就踩,想踢就踢,只要不打他的脸,原弈迟都得给她忍着。 顾意浓踩得力度很大。 以至于男人的皮鞋都轻微地向下凹陷起来。 但原弈迟只是眼神寡淡地注视着她,仿佛丧失痛觉般,没有任何反应。 在女人的高跟鞋从他的鞋面移开后,原弈迟将她小心地安放在床面,随即姿态自然地单膝跪在地毯,他低着头,用佩戴婚戒的修长大手托起她左边的脚腕,像谦逊又绅士的英国管家般,帮她脱掉了高跟鞋。 男人的掌心带着粗粝的薄茧,散发出比她体温高得多的热意,将她的脚腕处的细腻肌肤完完整整地包覆住。 顾意浓形状小巧且白皙的脚趾随着动作,不免会刮蹭过他垂坠的西裤边缘,布料的触感挺拓又有质感,她突然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羞赧,以至于耳根都有些泛红。 原弈迟没有觉察出她的异样,仍然低着眉眼,语气温淡地叮嘱道:“太太还有身孕,尽量不要穿高跟鞋。” “知道了。”顾意浓没好气地说完,趁着男人从地毯上站起身,又伸出右脚,朝他的膝盖狠狠踢了一脚。 —— 夜渐深沉。 顾意浓被原弈迟伺候着梳洗完,又换上舒适的睡裙后,浑身上下都泛起一股疲乏的酸软感。 以至于在被男人抱回床边坐稳后。 她歪过小脑袋,将侧脸贴向了他的肩膀,罕见地透出几分乖软的姿态。 今天的这场婚礼让孕初的她累坏了。 原弈迟看着柔弱无依的妻子,眼底的情绪愈发温和,心脏深处也泛起一阵软涨感。 刚要抱起她平放在床上安置好。 忽然觉得左边的颧骨处蓦然变软,温腻如玉的触觉顷刻蔓延开来。 男人微微怔住,表情也有片刻的失神,随后便看见妻子即使眯缝着双眼,仍然抬起小手,尝试去碰触他的脸。 顾意浓嗓音喃喃地说:“妈妈今天打你打得还真狠呢。” “嗯。”他沉闷地失笑,“我也该打。” 这个婚能结成。 多亏了母亲黄令仪。 原弈迟也很欣慰,顾意浓能这么自然地唤她的母亲妈妈。 她困极了,以至于说话的声音都发闷,小声嘟囔着问:“妈妈告诉我,你小时候竟然被绑架过,真有这件事吗?” “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原弈迟沉淡的嗓音透出些许无奈,但没有否认,“嗯,是真的,确实有这件事。” 顾意浓的双眼已经完全阖上了,却还不忘问他:“那你有被那些坏人欺负过吗?” 妻子已经完全进入了梦乡。 原弈迟动作小心地调整起抱她的姿势。 一只宽厚的大手绕过她纤瘦的肩背,从侧边扣住她的肩膀,随即沉默地低着头,于昏黄的烛光下端详起女人美丽的睡颜。 他的思绪回到二十年前。 记忆中那个十三岁的高傲少年,在第一次出逃被抓住后,自然要被那个对他恶意满满的帮派老大施以惩罚。 对方当着属下的面,给出两个选择。 一是自己用刀将左手砍断。 二则是将它们走私的药品通过针管注射进手臂的血管里。 如果选择二,只要他能在三个月内成功戒掉它,对方声称就不会再为难他,而且不会再将他关进船底,允许他的活动范围扩大到整个船体。 少年听后,冷冷地嗤笑一声,他刚从海里被捞上来,满身的脏衣都湿透,却仍然挺直腰背,保持着让帮派老大憎恶的矜傲姿态,任凭对方怎样折辱,都不肯低下身段。 他微微眯起眼角,毫不犹豫就选择了二。 三个月后。 他成功将自己的活动范围扩大到了整个船体,没有人清楚这个少年是怎样戒掉那种东西的,全船的人都感慨他近乎恐怖的毅力和忍耐力。 原弈迟也已记不太清。 当时的他到底是怎么捱过那段艰难的时日的,但心里一直有个强烈的信念,只要他还活着,就要亲手了结掉绑架他的罪魁祸首。 男人眉眼温和地注视着熟睡的妻子,突然想起了她十八周岁的成年礼,他注视着她挽着顾老爷子的手臂遥遥走来。 终于知道那时的感觉为什么那样熟悉。 他曾面无表情地将冰冷的针头扎进手臂最粗的血管里,也忍受过噬骨之痛,将那种东西彻彻底底地戒掉过。 但在看见顾意浓后,却又体会到了那种拥有致命瘾源的汁液注入血管后,再渗进心脏深处的奇异又迷乱的感觉。 他可以戒掉它。 但这辈子都不可能戒掉她。 作者有话说: 这个帮派的设定不会在剧情里搞事哈,但是男女主有个误会跟这个有关,不影响感情正常发展,因为这本书是三年前就有的灵感,一开始就是想设置双向暗恋,浓浓当年确实挺喜欢大房哥的,文里的一些细节应该能看出来,其实还给过他别的机会,但是大房哥又没抓住,所以婚后就是得追妻(非火葬场的追妻),下章浓的身体好转该浪起来了,大房哥不仅追妻还要搞养成了,因为这本的设想之一就是大房哥这种intj+天蝎座的超强辅助,把浓这个还是低阶entj的娇小姐培养成power woman 第34章 贤惠 第34章 贤惠 转瞬便到了要来医院建档的日子。 顾意浓这天也起了个大早,清晨七点,便来到妇产医院,做了多项常规检查。 原弈迟事无巨细地全程陪伴。 而且在孕检的过程中,没有让任何工作电话打扰到他们。 结婚后,男人的表现确实如他在婚前的承诺一样,温柔又周到,他骨子里病态的完美主义也让他越来越像个无可挑剔的好丈夫。 偶尔瞥见他左手被婚戒束缚住的无名指,顾意浓的心底就涨涨的,也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滋味。 国内的夫妇不太讲究这个。 但原弈迟是在英国长大的,对于戴婚戒这件事很在意。 套住男人修长指骨的那枚银色小环,多少有些禁锢和束缚的意味,不动声色地彰显出他是个已婚的人夫,也让本就深沉寡言的男人,更多了几分冷淡禁欲的气质。 建档这天。 顾意浓被抽了大概8管血,她感觉自己的两只手腕都快要没有好地方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在陪伴她抽血时,每当护士在她皮肤表面消完毒,又用棉花团擦好碘伏,再将尖锐的针头扎进她泛青的血管里时,原弈迟的姿态总显得有些不自然。 男人不是皱起眉宇,就是偏过头,抬手调整起领带,似乎不太敢看那个场景。 护士抽完血后,顾意浓忍不住问了嘴:“你是晕血还是晕针啊?” “都不晕。”男人沉淡的声音落在耳边,及时伸手,用棉花帮她按住了抽血处。 他敛净的衬衫袖角映入眼帘,昂贵的链式袖扣也在医院的白炽灯下泛出一道冷峻的光弧。 顾意浓低头,接替起他的动作,嗓音闷闷地说道:“也是,我都不怕打针,你一个大男人,如果还害怕这个也太可笑了。” 男人被考究西装包裹住的躯体,置于半明半暗的光影间,带着些许自嘲的意味,又像是有些无可奈何,鼻音很轻地失笑了。 顾意浓按住出血口,抬眼看向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从男人硬朗冷淡的轮廓中品出了一丝微妙的脆弱感。 原弈迟鸦睫微垂,似乎欲言又止。 但顾意浓太担心检查的结果,没有追问。 常规项目都检查完后。 顾意浓又去了b超间,做了nt畸形筛查,通过扫描胎儿颈后的透明带,来做初期的唐筛。 还有六七个月,才能和肚子里的小生命正式见面,建档之后的每个月,她仍要做大大小小的各种检查,每一次孕检,都让顾意浓的心脏惴惴又不安,生怕哪一项指标亮出红灯,会影响到宝宝的健康。 她在孕初的情绪起伏那么大。 至今都没有显怀,每晚入睡前,将手覆在小腹处时,心底都会涌起一股不可自抑的恐慌感,总怕会和童倩那样胎停,无预兆地失去这个孩子。 所以在妇产医生说出,羊水胎盘黄体和nt值的指标都正常,宝宝也很健康地蜷缩在她的肚子里时,顾意浓悬起来的心,才终于安稳落地。 “原弈迟,你看见了吗?” 她的眼底透出惊异的欣喜感,激动到甚至主动握向了他垂落至膝盖处的大手,没有注意到他修长的手指动了动,兴奋地说道:“宝宝的小脑袋已经很明显了,也有小手和小脚了!” 男人的眼神异常温和,注视着妻子明媚又姣好的侧颜,顺势用佩戴婚戒的左手,覆住她手背的上方,拇指卡在她温腻的虎口处,将那只白皙的小手握得更牢固了些。 他嗓音低醇地说道:“嗯,我们的宝宝又长大了不少。” 顾意浓太过激动。 以至于即使男人紧握她手的力度有些重,也没有挣脱。 一个多月前。 它还只有黄豆粒般大,现在竟然已经初具人形了。 虽然不知道宝宝到底是男还是女。 她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它见面了。 孕初她的情绪总是大起大伏,好在宝宝没有出现任何状况。 看来她当时的想法是对的。 狗东西的蝌蚪质量确实是上乘,当然她从小身体健康,又为了能跑片场经常锻炼身体,体质是很不错的。 不过让顾意浓不爽的是。 她想去父留子的计划没有成功,她自己还在原弈迟的威胁和算计下,落在了他的手掌心里,想逃都逃不掉。 接下来。 妇产医生又说出了几句叮嘱的话。 顾意浓听完后脸颊蓦然变红,手也急不可耐地从男人的掌心中挣脱出来,故作淡定地坐直了身体。 “胎盘的位置是正常的,怀孕也快满13周了,可以适当有些夫妻生活,但次数不要太频繁,如果过程中有任何不适,要马上停下来去医院做检查,之前还能不能进行要遵照医嘱。” “有些孕妇受激素水平影响,生理需求会比从前更强烈,丈夫这时要多照顾孕妇的情绪,以她的诉求为主。” —— 吃完妇产医院提供的清淡又营养的餐食后,已近下午两点。 顾意浓坐进迈巴赫的后排。 原弈迟紧随其后,姿态沉穆又端正地坐到她身边,司机刚关上门,顾意浓便将脸扭过一侧,佯装看向窗外的春日街景。 男人略微低头,侧颜轮廓立体而精致,双腿自然地交叠,考究的西裤有自然的垂坠感,左边的德比鞋略微向上翘起弧度,虽然绅士斯文,但难掩骨子里的矜傲。 他接了通商务电话,全程都在讲英文,似乎和在华尔街的那家私募股权机构有关。 内容不涉及具体的业务,而是在和电话那边的人讨论宏观经济和国际上的地缘政治问题,以此判断未来的一些趋势。 原弈迟和合伙人ryan经营的那家金融机构叫polaris,中文译为北极星,两年前就进军了伦敦金融城,并在那里设立了分部,于欧洲地区的业务总量也很可观。 伦敦在世界贸易中其实挺占时区优势的,伦敦人起床的时候,中国人刚吃完午饭,伦敦人吃午饭的时候,美国人刚起床。 所以金融城的打工人在正常的上班时间,就可以和两个最大的经济体对接,更不必去提它堪称欧洲大陆十字路口的地理位置。* 撂断电话后。 原弈迟才让司机开车。 顾意浓刚将身体坐正。 便感觉,旁边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正歇落在她的身上,虽然寡淡,但不容忽视。 紧接着,熟悉而冷冽的乌木气息也突然向她侵近,顾意浓的心跳蓦然加快,一只修长分明的手已经伸向她卷发旁边的舌形锁扣。 “喀哒”一声。 男人动作绅士地牵拽住它,帮她系好了安全带,西装挺拓的面料擦过她泛红的耳廓,弄得那里很痒,顾意浓也忍不住绷紧了肩膀。 “太太的耳朵好红。”男人醇沉的声音掠过她的耳尖,湿热的气息也灌进了她的鼓膜。 顾意浓闭起一只眼睛,耳朵被他磁性的声音弄得发麻,只好抿紧双唇,应付他道:“嗯,天气越来越热了,今天穿得也有点儿多。” 原弈迟仍然倾斜着身体,端详她看,他忽然哂笑出声,手也伸向她软小的耳垂,颇富技巧地揉弄了几下。 随即刻意压低声音,用蛊惑般的语调,似哄似诱地同她说道:“等太太准备好了,我会按婚前协议里说的一周两次,让你满意。” 她绷着脸蛋,忍受着腹部泛起的那阵异常的酥麻,曲起右边胳膊肘,狠狠地怼了他肩膀一下。 原弈迟没躲,低着头,沉闷地笑了声,生生地捱过她的物理攻击。 “不是太太自己要求的吗?”男人磁沉的嗓音透着些坏,气息浅浅地厮磨起她快要崩坏的理智,还故意用无辜的口吻问道。 顾意浓:“……” 自从不再孕吐后。 顾意浓的身体情况也确实如医生所说,在那方面的诉求和渴望也比从前更重了。 但她不想让原弈迟用性来拿捏她,毕竟他在那方面的能力就和他赚钱的能力一样厉害,虽然她会很爽,但也不想让狗东西太得意了。 况且她对于放纵欲望之事一直都很后悔,不仅后悔和原弈迟在婚前做了炮友,也觉得她不该在毕业前就向梁燕回告白。 搞男人果然耽误正事。 如果她没向梁燕回告白,而是安安分分地在纽约读书,也就不会因为情绪低落找上原弈迟,说不定早就搞定了论文和短片的拍摄,现在也能做些别的工作,轻轻松松地等着参加毕业典礼就好。 现如今她的身体状况和精力好不容易恢复到孕前的水平,一点儿都不想耽搁时间,只想尽快先把短片拍出来,这几天,她在家里也有了灵感,还画了不少分镜。 在她的毕业论文和短片没有大进展之前,她是绝对不会沾染原弈迟这种祸害的! 顾意浓伸手将旁边的男人推开,没好气地说道:“到时候看我心情。” 妇产医院离cbd的华臻大楼更近,十几分钟后,司机将车停在楼外。 在下车前,原弈迟突然拉下了挡板,司机也知趣地提前下车。 顾意浓明显觉出,男人似乎想用力地亲吻她的唇瓣,此时此刻,他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让她睫毛发抖,不敢去直视。 青筋暴起的大手也已经捧起了她的脸颊,自上而下凝过来的视线灼热到,像要将她的心脏烫出一个深深的孔洞。 他被考究西装包裹住的躯体再次散发出那种熟悉的愉悦又阴森的古怪气息,呼吸都有些不平稳,却在低下头后,克制又隐忍地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顾意浓无措地闭上眼。 他的唇瓣带着熨帖的温度,在她的皮肤处停留了几秒。 原弈迟似乎将她逃跑的一部分原因归结为是她受不了他用力的亲吻,所以婚礼之后,也只敢浅尝辄止地吻吻她的耳朵或者额头。 但这几天。 他明显是快忍不住了。 顾意浓突然开始恐慌。 心跳也开始失控般地乱跳,不仅是因为害怕原弈迟会失控,更是因为那副隐忍又压抑的表情,太像在纽约时那几晚的模样了。 匍匐在上的他很像只强悍又危险的狮兽,无比霸道地将她圈进自己的领地里,连猎物的骨髓都要吸食殆尽,但却选择用优雅斯文的方式,慢条斯理地享用起来。 等原弈迟下车后。 顾意浓的心跳都没有恢复如常。 她抬起手背,反反复复地贴向脸颊,企图为自己降温,又调整起紊乱的呼吸。 狗东西真的好色气。 在上班前还弄出那副样子来,她都感觉下一秒他马上就要呼吸深重地开喘了。 把她也弄得这么狼狈。 每天早上也是如此,她醒来后基本都会在他的怀里,现在想来都发怵,其实她一直都害怕他那里。 烦死了。 他都没对她做什么,她就变成这样了。 车快开到家时,她才缓解过来。 下车前,顾意浓给负责帮她采买家具的买手打了通电话。 “我需要的东西什么时候能送到家?” 那边回复道:“这两天内就能送到,主要是折叠床一般没有那么长的,您说您要送的人身高有一米九,体格也比较强壮,所以床体也要结实些,不然睡起来会不舒服。” “知道了。”顾意浓说道,“麻烦你了。” 撂下电话后。 顾意浓的脸色才恢复了自然。 按照英国人对于家仆的划分,原弈迟在她心里是达不到管家(butler)级别的,他最多就算个听差(footman),或者是她这个女主人的房间男仆(groom of the chambers)。 还敢厚颜无耻地在婚前协议里要求,不会和她分房睡,好在他前天也知道这么下去不行,便提出再在房间里放张单人床,一周过去睡个两三次,避免擦枪走火。 既然狗东西仅仅是个房间男仆。 那他也只配睡折叠床。 作者有话说: *关于英国在贸易上的时区优势应该是听某个财经区的up主有的印象,不是原创,记不得准确的出处了,欧洲大陆十字路口也是引用百度百科的表述 第35章 妒夫 第35章 妒夫 三月末,京市春和景明。 顾意浓站在衣帽间的落地窗前,边侧头戴耳环,边检查起今天外出的ootd。 上半身是深灰色的长款海马毛毛衣,一字肩的廓形恰好能展露出锁骨和颈部的优美线条,风格比较慵懒随性,但又因那条光泽感强的缎面百褶裙,平添了几分贵气。 鞋是法式风的杏色芭蕾舞鞋。 保留了绑带的设计,缠绕住纤细的脚踝。 她浓长的卷发随意低绾起来,只上了基础的底妆,和豆沙玫瑰的哑光唇釉。 妆容偏淡,雪肤花貌,随便弄弄,就能凸显出大美人天然的丽质。 顾意浓今天打算出门采风。 童倩最近在忙试镜,她知道最近在做副导演的发小郑闯刚忙完一个商业电影的项目,放了个长假,每天都宅在家里休息,便给他打了通电话。 “喂。”郑闯那边很快接通,显然还在睡懒觉,语气也有些发闷,“有事儿就说,别耽误我补觉。” 顾意浓坐在岛台边的高脚凳上,笑嘻嘻地说道:“别睡了,都快十点了,出来陪我去雍和宫附近采采风。” “采风?”电话那边响起翻身的动静,郑闯挣扎了一会儿,还是从床边坐起了身,“你的毕业短片有着落了?” 顾意浓嗯了声:“构思得差不多了,还需要去实地看看,正好想再和你聊聊具体的内容,让你提提参考意见。” “我现在不能抗重物,所以买了台大疆的pocket3,准备先拿它拍拍空镜。” “今天天气这么好,还是工作日,附近的游客少,一定很出片,说不定还能碰上golden hour呢!(落日之后的一小时,对于摄影师来说是绝佳的出片时间)” “等会儿。”郑闯已经完全恢复了清醒,“大姐,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一大早就夹枪带棒的?和吃了枪药似的。” “能去就去,不能去就直接说,啰嗦!” 郑闯:“……” 他无奈叹气:“不,你误会我了,我的意思是你都结婚了,如果单独和我出去的话,你丈夫会不会不高兴?” “婚礼才过去多久啊,你和他是新婚,别为这点儿事闹得不愉快了。” 去京郊庄园参加顾意浓的婚礼时。 郑闯坐在席间,看着她一步步走向红毯的尽头,又和新郎站在神父面前交换对戒,虔诚地说出誓言,突然觉得时光飞逝,他看见身为伴娘的童倩哭了,自己也忍不住哭了。 等新郎和顾意浓在众人的注视中离开红毯时,郑闯自然也留意到,对方看似寡淡的目光,也歇落在他的身上,并短暂停留了几秒。 顾意浓的丈夫本就是个气场沉穆又尊崇的上位者,被权势浸淫多年,表情淡薄地打量起别人时,也会流露出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仅仅是被原弈迟注视了几秒。 郑闯的后脊梁骨就泛起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等到了晚宴。 对方还纡尊降贵地来到他所在的餐席。 原弈迟的姿态绅士又礼貌,边让侍者帮他斟酒,边询问他在庄园住得还习不习惯,顺便问了他一些关于顾意浓小时候的事。 都是男人。 郑闯清楚原弈迟的那点心思。 无外乎是觉得,他是他新婚妻子的发小,也是她至今都交好的竹马,所以想借机敲打他几下。 一边宣誓主权,一边暗示他往后再和顾意浓相处时,要注意分寸。 郑闯瞧着,顾意浓这个年长丈夫的掌控欲和占有欲是很强的。 虽说他和顾意浓之间清清白白,只有友情和类似于亲情的羁绊,但还是提前问清楚为好,以免给他们夫妻之间造成不必要的矛盾。 顾意浓不以为意,嗤声说道:“他不敢。” “婚前协议写的一清二楚,他不能干涉我正常的交友,假如他敢因为这件事给我脸色看,或者敢在我面前叽歪半个字,我收拾不死他。” 郑闯:“……” 叽歪是山东枣庄那头的方言。 顾意浓明显是和他爸爸学的这个词。 郑闯再次同她确认:“你确定你的丈夫不会对这件事有意见吗?” 顾意浓美艳的脸蛋透出些许烦躁之色,催促他道:“十一点,准时在五道营胡同里的那家咖啡馆集合,能来就来,不来的话你就继续在家里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 上午十一点。 郑闯准时到达咖啡馆。 顾意浓已经坐在窗边的位置等他了,这个时间店里的客人比较少,郑闯随便点了杯冰美式,随后仔细翻看起她画好的分镜册。 “剧本呢?”他掀开眼皮,看了对面的发小一眼,问道,“也拿来给我看看。” 顾意浓抱起双臂,淡淡地说:“没写。” “都没有剧本就把分镜画出来了?”郑闯惊讶地问道。 顾意浓端起咖啡杯,抿了口低因的卡布奇诺,说道:“对啊,我脑子里都有画面了,也知道该怎么用镜头语言讲故事,那就直接画分镜呗。” “再说台词没有多少句,等拍摄的时候,给演员一两页台词提示就行。” 郑闯赞许地点头:“这样也行,反正你的毕业短片也不长。” 顾意浓小时候去少年宫学过基础的素描课,其实她在绘画上很有天赋,只是不太用功,兴趣也不在这上,便没花太多心思。 但那些绘画的功底用在分镜上足够用了。 郑闯翻着分镜册,就像在看漫画一样,已经能通过她的笔触读懂了整个故事。 不依赖文字,直接就能将想要叙述的内容转化成图像,这其实是种天赋。 而且顾意浓画出的分镜虽然是草稿,但几乎没有无效的镜头,懂行的人都知道,与其用多机位拍摄大量的素材,不如精心设计好镜头。 郑闯一直觉得,顾意浓当年不该听从沈叔叔的建议,偏要去京影读什么文学系,去锻炼笔杆子上的写作能力。 发小在写东西上没天赋。 但在构思镜头和画面上有天赋啊! 顾意浓就应该在那四年直接动手拍电影,片场才是最好的老师,比在学校里学一些纸上谈兵的技巧有用,真没必要浪费自己的优势,偏要去卷劣势去。 五道营胡同毗邻雍和宫和国子监街,外边天气晴好,放眼望去,红墙金瓦,蓝天绿树,初春亦是四九城最好的时节之一。 这家咖啡馆也有临街的座位。 于是在顾意浓的提议下,郑闯陪她到外边坐了会儿。 未曾想没聊多久,就来了个笑眯眯的中年人,偏要给顾意浓和他算命。 雍和宫周围大大小小的街巷不是起名斋,就是易学命理小店,钻进地铁口,都能闻见一股浓郁的香火味,在附近撞见这种江湖术士并不奇怪,且这些人的要价向来不菲。 顾意浓反正不差钱。 再说她拍摄的短片就与中国的命理文化有关。 西方人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成片之后,如果质量不错,她是准备将它送到nyu的影展参赛的,就当再找点儿细节上的灵感了,便让那个江湖术士帮她算了算。 江湖术士端详起她的脸,笑着说道:“您一看就是富贵命。” 郑闯最反感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忍不住嗤笑道:“那可不,背着爱马仕的包,还戴着梵克雅宝的耳环,这您要再看不出她富贵,那可真要去医院挂个眼科了。” “不不不。”江湖术士也不气恼,接着说道,“您说的那两件奢侈品小富之人也能买得起,但这位小姐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命格。” 郑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些江湖术士和犯罪侧写师掌握的技能类似,能根据一些细节推理出算命人或者罪犯的生活经历。 就算他不看那些身外之物,仅仅去看顾意浓的脸,也该知道她根本就差不了钱。 现在是自媒体时代。 顾意浓只要想将美貌变现,再有些脑子和运营能力,财富就会源源不绝地流向她。 顾意浓当然也不信这个。 直到江湖术士说出如下的话,才觉得心底有些发毛—— “看您的脸,是有些孕相在的,冒昧问一句,是不是已经有身孕了?” 郑闯的眼神也微微一变。 她看了发小一眼,故作镇静地说道:“没有,你猜错了,我没怀孕。” “哦,这样啊。”江湖术士也没有戳穿,而是笑着追问道,“那再冒昧问一句,您的母亲是不是在您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顾意浓的心底涌起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难不成雍和宫附近的这些江湖术士真有些超能力在身上? 但接下来,那位江湖术士说的话就纯属在胡诌了,顾意浓和郑闯的脸色才和缓了些,看来刚才说对的那两项,属于是瞎猫碰见死耗子,碰巧让他猜对了。 江湖术士出示了微信二维码。 在付完五百块的算命费用后,郑闯觉得这纯是在骗傻子,看来每天只要有一个人上当,每个月的收入就很可观了。 临走前。 江湖术士又和顾意浓叮嘱了两句话。 “您的父母宫化禄,还有禄存星在,说明有庞大的家业要等你继承。” “但父母宫同时有擎羊,陀罗这样的煞星在,说明您在继承家业的途中会遇见小人或者坏人的阻挠,过程或许不会那么顺遂。” “不过您不用担心。” “一是您吉人自有天相,必能逢凶化吉。” “二是您父母宫的对宫之一是夫妻宫,夫妻宫里有武曲星和天府星这俩大主星坐镇,武曲星不仅掌管财帛,还能平陷灾厄,哎呀您的夫妻宫还有左辅星和右弼星这样的小吉星在。” “说明您的丈夫旺妻,会给您提供很多助力,是您的大贵人啊!” 顾意浓:“……” 嗯,原弈迟确实是贵人。 每天早上都单膝跪地,帮她穿袜子的大跪人。 ——“再就是今年要多留意男性长辈的健康问题,别的就以平常心对待就好了。” 这句话让顾意浓的心底隐隐有了不安。 虽然知道这江湖术士就是来招摇撞骗的,但这种带着预言意味的话语,还是在她脑海里埋下了一颗忧虑的种子。 为此她给沈长海打了通电话,叮嘱他多注意身体,虽然爸爸上次做体检是在三个月前,她还是想带他再做一次更细致的检查。 沈长海一个劲儿地劝她放心:“姑娘放心吧,爸的身体好着呢,最近把酒也给戒了,别听那些算命的胡诌。” 剩下的重要男性长辈还有顾老爷子,虽然在婚礼上因为走红毯的事和他闹得有些不愉快,顾意浓还是给他打了通电话。 顾老爷子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关心弄笑了,他用苍老但儒雅的嗓音无奈地说道:“我这身子骨虽然老了点儿,但还算硬朗,只是膝盖上有些风湿病,在雨天会难受些。” “如果你还是不放心的话,等月份再稳些,就回宁城的庄园住一段时间,多陪陪你外公我也行。” 顾意浓:“……” 得,就当她今天犯蠢了。 竟然信那种江湖术士的鬼话,丢死人了。 —— 很快便到吃午餐的时间。 顾意浓决定和郑闯去吃藏在附近胡同里的一家炸酱面馆,那儿离国子监街大概半公里多的路,走着去有些慢,她刚拿出手机,准备去扫共享单车的二维码,就被拦住了。 郑闯无奈地劝道:“不是大姐,您还怀着孕呢,别骑车了吧?” “我现在连车都不能骑了吗?”顾意浓不悦地眯起眼睛。 郑闯扶着车把,将它移开段距离,耐心地又劝道:“还是多注意点儿吧,万一路上遇见什么状况呢?” “走着去也不远,如果你实在不爱走,我给你叫辆专骗游客的黄包车行不?咱专挑胡同里钻,也不会撞见别的车。” 顾意浓:“……” 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很不爽。 早上她就想自己开车过来,却找不到那辆大g的车钥匙了,后来李阿姨告诉她,原弈迟事先将她的车钥匙给没收了,如果她想去哪里,还是要联系陈叔来接送。 原弈迟旁敲侧击地打听过她的车技,知道她脾气暴躁,容易犯路怒症,而且如果有不怀好意的男人看见开大g的车主是个年轻美女后,也会故意在路上挑衅别她。 这也是她爸爸在去年年末给她换车的原因。 那辆昂贵的劳斯莱斯幻影,就像沈长海用来镇住她的雷公塔,她被崭新的华丽大玩具迷惑了心智,但却忘了这样的车是需要配司机的。 本来今天和郑闯出来,顾意浓是很开心的,因为她暂时回到了婚前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她仅是她自己。 没有任何身份上的枷锁,不是谁的妻子,也不是谁的母亲。 但她能理解郑闯的顾虑。 既然决定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她就要对它负责任,虽然牺牲了这么多的自由,顾意浓也不求肚子里的小生命给她回报任何。 只要它能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界上就好。 —— 炸酱面馆的地界儿很小。 只摆了几张桌,赶上饭店几乎都坐满了食客,不过顾意浓和郑闯还算幸运,刚来就有人腾桌,老板边擦着桌子,边热情地询问他们吃什么。 顾意浓的手提包突然嗡嗡作响。 她将手机翻出来,发现是原弈迟打来的电话。 “你在哪里?“男人语气平淡地问道,“感觉你周围的环境很吵闹。” 顾意浓表情懒恹恹地应付他:“我和郑闯在外边吃炸酱面呢。” “对了,我和郑闯出去前,他还怕你会不高兴呢,我正好问问你,我和我发小单独出去,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那头明显沉默了几秒。 半晌,才给出句嗓音沉淡的答复:“嗯,我没有意见。” 顾意浓拿着手机,用左手接过郑闯递来的一次性筷子,得意扬扬地说道:“你看吧,我就说,他不敢有什么意见的。” 郑闯:“……” “你说你要吃炸酱面是吗?”男人的语气变得有些意味不明,又说道,“那种苍蝇小馆的卫生情况堪忧,麻烦太太先把店名发给我。” “我会尽快派人给你送一份干净的食物过去,包括你想吃的炸酱面,你先不要吃店里提供的任何食物。” 想到那种场面。 顾意浓就觉得头皮发麻。 前几天她突然想吃泡面,便趁原弈迟不在家,偷偷地泡了一碗。 吃完后,她粗心大意地将泡面盒放在了岛台,没有及时扔掉,被男人发现后,自然少不了一顿类似于管教的沟通。 顾意浓能看出。 原弈迟是真的很嫌弃方便面这种垃圾食品。 这让她心里格外不爽。 装什么装。 他五岁之前在香港生活过,香港人喜欢吃小碗的公仔面,纽约的华尔街打工人偶尔也会吃711便利店里的日清杯面,她就不信原弈迟没吃过方便面之类的快捷食品。 结果原弈迟一本正经且近乎严肃地说,哪怕他在被绑架的那三年,都没有吃过泡面这类的垃圾食品,他希望她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也要将那种食物戒掉,至少在孕期不要吃。 滚蛋吧。 连她吃什么都要管。 也怪她没有在婚前协议加上不要管吃食这一条,她早晚要添一条新增内容。 “不用了。”当着郑闯的面,顾意浓也不好上来就和他吼,还算平静地说道,“这家店很干净,我们都吃好几年了。” 那边的态度变得强硬了些,嗓音沉沉地说道:“把地址发过来。” “你丫有完没完?”顾意浓眯起眼眸,那张脸蛋本就艳光四射,稍微带些情绪更是美到多了摄夺的气场,就像头花色晃眼的小母豹。 坐对面的郑闯劝道:“别吵了,不行你和你丈夫说,我们会换家卫生更好的大餐厅吃饭。” 当然凭他一己之力,是劝不住这个脾气暴躁的发小的。 顾意浓压根就没搭理他。 并在他错愕且震惊目光的注视下,用有些娇嗲但又略带匪气的京片子,对着电话里那个权势滔天且能在业界呼风唤雨的男人,怒声说道:“我告诉你原弈迟,收起你那套说辞!” “少和我在这儿像个怨夫似的叽叽歪歪的,本小姐愿意吃什么就吃什么,你管不着!” “还有我下午要拍空镜,你要是敢派人过来耽误我的进展,我跟你没完!” 威胁完原弈迟一通后。 顾意浓的心情才爽利了些,在男人再次打来电话时,她微微歪头,姿态颇为桀骜不驯,毫不犹豫地用嫩白的指尖划过屏幕,直接将他拉黑。 狗玩意儿。 区区一个房间男仆罢了,竟然还敢管起她这个女主人的吃食了。 黑名单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 下午的工作很有进展。 顾意浓不仅在黄昏前后用大疆的pocket拍到了满意的画面,顺便在uom平台申请了无人机的飞行计划,也觉得有几处分镜头的设计不够好,重新修改了一番。 还用制图软件,做了份演员招聘计划,发布在了朋友圈里,面向的群体主要还是京城八大院校的表演系学生,其实凭她的资源和人脉也是可以请来些有名气的演员的。 不过她觉得没必要。 这种小机会,还是留给学生更好。 顾意浓拜托了一些表演系的校友帮忙转发,也有些人不用她求,就帮她在自己的朋友圈里分享了她的演员招聘计划,并附上了她的联系方式。 她在所有人的评论区里都留下的感谢的话语。 没过一小时。 就陆陆续续收到了二十几个表演系学生的好友请求,顾意浓通过后,打算在截止日期前整理出一份演员名单,再安排一场简单的试镜。 晚七点,暮色四合。 顾意浓事先联系了陈叔,得知他在路上有些堵,还要等会儿才能到。 郑闯打算坐地铁回家。 但不放心顾意浓一个孕妇独自在街边等车,便和她站在东滨河路那一溜商铺前,边看着天光昏昧下的雍和宫的轮廓,边聊起近来的电影市场。 “其实拍短片对你来说不难,只要有精力,身体允许,你几天就能搞定。” “你因为怀孕的事耽误了两三个月,如果想今年毕业,最应该花心思的是论文,毕竟你写东西本来就费劲。” 顾意浓:“……”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最愁的就是这个,主要是我用英文写作的能力更废,说和听的问题都不大,留学时的小essay勉强还能应付过去,硕士的毕业论文对我来说难度确实很大。” 郑闯刚要宽慰发小几句。 忽然留意到了正朝这边缓缓驶来的那辆迈巴赫,便偏了偏头,示意顾意浓去看。 “看来今晚是你那个总裁老公来接你,我有点儿怵他,就不和他打招呼了,先溜了。” 郑闯离开后。 司机也将迈巴赫停在了顾意浓的面前,并在下车后,绕到车的右后方,帮她打开了车门。 她迟迟未动,站在外边。 眼帘也映入了男人沉穆端坐的修挺身影。 他的侧影轮廓显得有些薄情,偏过头后,眼神寡淡地看向她,嗓音醇沉地说道:“上车。” 顾意浓坐在原弈迟身边后,也没有什么话想和他讲,她给陈叔打了通电话,才得知,他早就知道了原弈迟要来接她的事。 狗男人又在使这些声东击西的小伎俩。 窗外的霓虹光影忽明忽暗,掠过男人敛净立体的侧颜,衬得颌骨的线条硬朗分明,下巴处的劾裂也更明显,有种惹人探究的成熟韵致。 顾意浓虽然在看窗外倒逆的街景,但也能透过玻璃,看见他低着头,闭目养神的懒怠姿态。 从这个角度去看,男人的鼻背愈发挺直,即使是个模糊的侧影,也能窥出他外表的英俊。 她约莫着,他应该是被她骂惨了,心底多少闷着股火,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在假寐。 这样也挺好。 反正她也不想和他说话。 狗东西还是和婚前一样,只在深夜里陪她睡觉就好,而且折叠床下午就到了,今晚他就该滚蛋去睡小床了。 顾意浓愉快地勾起唇角。 虽然表情多少有些得意,但因为那张明艳的脸蛋,还是多了几分笑靥如花的美感。 直到下车之前。 两个人都没有讲半句话。 顾意浓干脆自己走向入户大堂,全程都把一身考究西装的男人当成空气。 原弈迟没说什么,表情也很平淡,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 男人绅贵的牛津鞋落在大理石地面,发出的声响很清脆,丝毫也不钝重,甚至带有沉稳又优雅的节奏感,但却让走在前面的顾意浓觉出了莫名奇妙的侵略感,头皮都泛起了细微的痒麻。 这样的场面太过熟悉。 一度让她想起了和他度过的那些荒唐又刺激的夜晚。 完蛋了。 狗东西今天似乎真被她给惹生气了。 顾意浓的心脏莫名开始发慌,下意识就加快了脚步,身后的男人倒是没急着跟上来,毕竟这里就是她的家,他似乎料准了她无路可退,所以格外的气定神闲,游刃有余。 “叮”的一声。 淡金色的电梯大门朝两侧拉开。 顾意浓迈进去后,马上按了关门的键,又按住套房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缓而慢地阖上。 她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反正回到家后她就将卧室的门锁上,今晚就让原弈迟这个狗东西睡客房,让他掌控欲强到连她吃什么都要管。 改不好这个狗毛病。 就休想再进她的房间,她连折叠床都不会给他睡。 未料电梯毫无攀升的迹象。 紧接着,她再次听见“叮”的一声,心脏都像被那道声响扼住,跳动的速度都凝滞住。 来不及再去按关门的液晶键,淡金色的大门再次朝两侧缓缓拉开,她表情微变,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也映入了眼帘。 刚迈进来,男人落在地面的浓廓积影就几乎将娇小惊慌的女人笼罩住,顾意浓感觉腰身被他烫热有力的宽厚大手扣紧,他突然倾俯身体,边用手捧起她的脸,边吻向她发颤的唇瓣。 鼻息顷刻浸满那股浓烈又好闻的乌木气息,原弈迟并没有吻得很重,但不同于寻常的呼吸声和被高级西装包裹住的微微起伏的胸膛还是让她觉出了他近乎暴虐的占有欲。 在电梯门再次关上后。 顾意浓已经被他推到了电梯间的扶手处。 男人略带薄茧的掌心从她的脸颊处移下,在她无措地眨眼时,用双手撑住了两侧的淡金色把杆,手背都暴起了粗突的青筋。 他漆黑硬派的德比鞋也及时别住了她柔美小巧的法式芭蕾鞋,将她禁锢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躲什么?”他的气息有些发颤,但嗓音仍然醇沉动听,边克制地吮吻起她的耳垂,边刻意对着她的耳朵闷笑着说道,“都到家了,还以为自己能跑得掉吗?” 第36章 玫瑰乳 第36章 玫瑰乳 电梯间在逐渐攀升。 顾意浓单薄的鞋底感受到机械装置的震颤,也体会到一阵微妙的失重感,像是即将摆脱地心引力,整个人也处于淡淡的晕眩状态下。 男人冷冽又强势的气息严丝合缝地笼罩住她,仍然将她禁锢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但她心底弥漫起的情绪并不是恐慌。 而是有些难以启齿的渴慕。 她并不排斥他突如其来的侵进。 无论是男人灼热的呼吸,还是贴近她的有力心跳声,都唤醒了那些荒唐的生理记忆,小腹也宛如掠过一道电流,泛起阵阵异样的酥麻。 她被原弈迟粗鲁地按到门边亲吻过。 也曾被他结实有力的手臂托举到半空,背脊大片的雪润肌肤都贴住了冰冷的墙面。 顾意浓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原弈迟的气息却已经平复下来。 男人动作小心地用大手扣住她柔细的腰肢,扶着她重新站稳,仍然低着头,沉默地端详起她明媚的脸庞,还用拇指轻轻地摩挲了几下她柔软的唇瓣。 他的眼底透出极淡的温和。 没有任何侵略感,带着年上者独有的包容。 并未因她今天的粗野和张狂而苛责半句,做出刚才的那个举动,似乎只是想逗弄她而已。 那样纵溺的目光,却看得她心脏更发慌。 “叮”的一声。 淡金色的电梯大门再次朝两侧拉开。 原弈迟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他的拇指沿着她温腻的虎口,伸进了她掌心的最深处,整只手都从上方包覆住了她的手背,攥得异常牢固。 回廊里的灯光照得两个人一高大一娇小的影子交叠在了地面。 男人佩戴婚戒的左手,自然地垂在裤缝边缘,被禁锢的无名指处泛出一道浅淡的光弧,仿佛他们之间毫无嫌隙,真的是对感情甚笃的新婚夫妇。 顾意浓烦闷地蹙起眉。 因为男人宽厚掌心散发出的熨贴热意,似乎也传递到了她心脏的深处。 有种糖浆融化时的黏稠感缓慢又折磨地搅弄着她的思绪,让她无从抵抗。 人脸识别后。 进入一楼的主厅。 顾意浓看见了李阿姨离开前发来的消息,下午送来的折叠床已经放进了主卧,但她不知道如何展开,所以将它立在了墙边。 她心底这才爽利了些。 边努力忽视掉刚才的异样,边期待着原弈迟看见折叠床后的错愕表情。 顾意浓在京市的私宅共有两层。 书房、主卧、开放式厨房以及衣帽间等常用的生活区域都在二楼。 私人电影院和健身房这类的区域都在一楼。 一楼和二楼之间有环形楼梯。 也设有更方便直达的电梯间。 回到家后。 顾意浓便独自来到书房,她坐在大班桌后,点开手机微信界面,继续通过表演系学生发来的好友申请,并用电脑整理起试镜的名单。 这时,拖鞋踩住的地板下,忽然传来一道很沉钝的声响。 一楼和二楼的隔音很好。 但也挡不住几十公斤的重金属运动器械落地的声音。 书房的下面是健身房。 原弈迟应该正在里面锻炼身体。 在顾意浓印象里,男人一般会在早餐前去那里做一些常规的健身项目。 顾意浓感觉自从婚礼之后,原弈迟突然给自己增加作训量了。 当然除了基础的锻炼。 原弈迟每周都会去实弹射击场用贝加尔步枪打人形靶,还常年练习巴西柔术,且早就达到了黑带的水准。 过后顾意浓查过这种格斗运动。 和梁燕回取得过白段的日本柔道不同,巴西柔术更强调地面搏击技术,而不是抱摔或扳倒技术,讲求用阴狠且出其不意的招式,将对手残忍地绞杀。 在北海道的酒店里,ezio对梁燕回使出的那招,应该就是巴西柔术的锁技。 想起那时的画面。 顾意浓依然心惊肉跳。 那真是一种恐怖又极致的暴力美学,也很适合原弈迟这种心机深沉的男人,巴西柔术更依赖于用智谋去预判对手的运动轨迹,相当于用武力在弈棋。 原弈迟这个男人的外表虽然斯文绅士,骨子里却那么危险又残暴,无论是喜欢打猎还是擅长巴西柔术,都让她觉得不寒而栗。 她竟然能和这样的人平平安安地上过无数次的床?现在想想,都觉后怕。 顾意浓在将大疆pocket的素材导进电脑里时,还在胡思乱想,直到书房外边响起“笃笃”的敲门声,才回过神来。 “进。”她应付地说了个字。 门被推开一条窄缝后。 顾意浓偏过头,透过那里,看见了男人穿着浴袍的高大身影,他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来的那片胸肌丰厚又隆美,充斥着浓烈的成熟魅力。 他利落的短发刚被吹干,沾染着潮淡的水汽,显得有些慵懒,半张脸隐匿于阴影里,更突出高鼻深目的骨相优势。 让她不禁想起上世纪好莱坞黄金时代电影里的那些大牌男星,轮廓英俊又深邃,像被黑白的胶片精心雕琢过。 男人嗓音沉淡地说道:“太太该去洗澡了。” “知道了。”顾意浓闷闷地说道。 回到主卧。 顾意浓瞥见折叠床仍然立在墙边,覆在表面的塑料薄膜也没有拆。 男人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 似乎没发现房间里突然多了个奇怪的东西。 他尽职尽责地恪守着房间男仆的本分,先帮她调好了适宜孕妇淋浴的水温,还不忘叮嘱她,洗澡的时间,要尽量控制在十五分钟之内。 洗完澡后。 顾意浓光着双脚,低头坐在床边,耳根有些泛红,浑身上下也弥漫着那股异样又烧热的感觉。 原弈迟用浴巾帮她擦干身体后。 还帮她抹了身体乳。 男人的手很宽大。 能够覆盖更多的皮肤,抹乳液的效率也更高,还能触及到她够不到的地方。 他的手是签亿万级别文件的手,也是持握猎枪的手,形状修长好看,但也充斥着暴徒般的力量感,掌心不仅遍及着粗粝的薄茧,关节感也很明显,手背暴起的几根青色静脉甚至蔓延到了腕骨处,优雅又不失硬派。 男人掌心散发出的温度和热意,将身体乳的玫瑰芬芳晕开得更浓郁,也让空气里的味道变得有些旖旎和暧昧。 顾意浓难耐地闭起双眼。 一边忍受着小腹再次泛起的阵阵酥麻,一边犹豫着要不要等原弈迟过来,就让他按照婚前协议里的规定,先服务她一次。 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业论文还没着落,短片也没有正式开拍,她绝对不能让原弈迟耽误她的进展。 狗东西在结婚后总想用那些不入流的房中之术迷惑她的心智,她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刚下定了决心。 便感觉右边的膝盖变热,一只沾染着熨帖热意的大手不知何时覆在了上面。 她睁开眼后。 发现原弈迟已经坐在了她的身边,他的脸色有些寡冷,心情似乎不太好。 “这里是怎么弄的?” 男人的语气不算温和,听上去甚至偏沉。 他侧过头,淡淡垂眸,看向妻子姣好的侧颜,将大手从她白皙的膝盖处移开后,示意她自己去看上边的青紫痕迹。 顾意浓的口吻有些不耐烦:“不小心磕到了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男人的眸色顷刻变得沉黯。 她和她的体型和力量差距都过大,在和她亲近时,为了不弄伤他,原弈迟每次都会提醒自己要格外小心。 顾意浓却自己弄伤了自己。 新婚的小妻子太淘气了。 早上帮她穿袜子的时候,顾意浓的膝盖还好好的,出去和她那个同样做导演的竹马勘了一天的景后,就多了道伤痕。 如果不是怕她又想逃跑。 原弈迟是无法忍受她和异性单独相处的。 他的眉眼有些阴沉,再次伸手将宽厚的掌心覆在那处青紫的痕迹,两小时前,才通过运动强压下去的妒火,再次冒了出来。 但原弈迟也意识到。 他没有理由生气。 正常交友是他在婚前协议里答应妻子的。 顾意浓也遵循着他设下的宵禁时间,提前回到了家里。 他却依然像个有失风度的妒夫一样,差点儿就在电梯间里失控。 更让他觉得心脏泛起刺痛感的是。 在婚礼之后,妻子仍然害怕他。 无论如何温柔体贴,她或许都觉得他是在装腔作势,但他是真的想对她好。 他本身并不是她喜欢的那种温柔的男人,连同她说话时,他都要时刻提醒自己,一定要放轻语气,因为他的嗓音本就有些沉厚,平平淡淡地讲话都会透出压迫感。 原弈迟不希望顾意浓觉得他是个威严难近的丈夫,更不希望她因为一些小事畏惧他。 顾意浓这几天甚至有把他当成男仆来作弄的报复心理。 他既觉得好笑,又忍不住生闷气。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的男人。 原弈迟无法接受妻子把他对她的照顾,当成一种卑微的服务。 但这些照顾是远远不够的。 他的这些改变和举动对于妻子而言,都只是基础的指标,是必须要做的。 他和妻子不是同龄人。 妻子也和他没有共同语言。 他唯一能让她满足的东西只有性。 但顾意浓目前没有提出需求,况且她还有身孕在身,他也不能太过火。 再这样下去,顾意浓早晚会觉得他是个沉闷无趣的丈夫,而她年轻又贪玩,还那么漂亮耀眼,就算没有他之前做过的那些棒打鸳鸯不择手段的事,她也会产生想离开他的念头。 到了那种时候又该怎么办? 他难道还要再对她使出那些逼迫的手段,将她强留在身边,让她更恨他吗? 他从来都不想让顾意浓做一个如禁脔般的太太,他想要的是完完整整的她。 当然也包括她的心。 对于顾意浓,他不应该用量化的思维去采取行动,她怀孕的事就是个契机,他不该仅是用性去腐化她的肉身,妄图蚕食她的理智。 而是该想办法去占据她的心。 在顾意浓咬着唇瓣,尝试用手指去掰开他覆在她膝盖上的大手时,原弈迟主动将手移开,表情也恢复如常,语气温淡地问道:“待会儿太太是想躺下,还是坐着?” “你想做什么?”顾意浓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表情也露出防备之色。 男人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解释道:“虽然太太还没有显怀,但我也该帮你抹妊娠油了。” 顾意浓犹豫了几秒。 还是同意了让原弈迟帮忙抹妊娠油的事。 男人从床头柜处拿起装有进口妊娠油的瓶子后,便将身量娇小的妻子抱在膝处。 顾意浓的双颊泛起绯色。 觉察出男人温热的唇瓣贴向了她泛红的耳廓,他的气息浅浅的,嗓音醇沉地说道:“自己把睡裙撩起来。” 她咬住唇瓣,照做了。 男人宽厚的掌心依旧散发着熨贴的热意,指腹甚至有些发烫,在她尚且平坦的肚子仔细涂抹起乳木果香气的妊娠油时,顺便将下巴抵在了她的肩膀处。 不轻不重的分量感刚覆在上面。 顾意浓的心脏就涌起淡淡的慌乱感,宛若被一头大型的狮兽动作温驯地拱了拱,难免会产生既惊奇又恐惧的情绪。 他的侧脸离她仅有半厘米。 顾意浓眼皮轻颤,能感觉男人冷冽的呼吸正拂过她的脸颊,像绒软的狮毛般,弄得她心脏都泛起异样的酥痒感,鼻息也沁进了他须后水好闻的雪松气息。 原弈迟似乎想亲她,但却隐忍地阖上双眼,及时克制住,没有轻举妄动,仅是在帮女人抹完妊娠油后,低头啄吻了几下她软小的耳垂。 他的嗓音醇厚又动听,厮磨着她的思绪问道:“是不是淋浴间的水温太高了?” “什么?” 顾意浓被他弄得有些迷糊。 男人沉闷的笑声落在耳边,让人联想起一头慵懒的狮子,气息低低地说:“太太的耳朵又红了。” “……” 顾意浓气到用后脚跟狠狠地撞了下他的小腿。 “我给你买的床到了,就立在墙边,你自己把它摊开,今晚就睡在上边吧。” 顾意浓没好气地说完。 便期待起原弈迟即将露出的表情来。 未成想即使发现那是张有些简陋的折叠床后,男人的表情依旧平淡无澜,他迈开长腿,走过去,不发一言地将它拆开,看了几眼使用手册后,就将它拉成了床的形态。 原弈迟嗓音温淡地说道:“谢谢太太为我挑选的床,我很喜欢。” 顾意浓:“!!!” 什么玩意儿? 她买来作弄狗东西的床,他竟然喜欢?! 很快顾意浓就发现,不怪原弈迟对这张床感到满意,她的家具买手太尽职尽责了,就连折叠床都要买最好的。 这张深灰色的折叠床是德国进口的,底部不仅带有加固的钢架,还可以调出好几个符合人体工学的档位,既带头部释压,又带腰部承托,狗东西本就喜欢在睡前看会儿闲书,有了这个功能,更方便他的习惯了。 啊啊啊她竟然弄巧成拙,便宜原弈迟了!还让这个狗东西爽到了! 好气。 晚间的唯一乐趣没了。 顾意浓气到连话都不想和他说了,她浓密如海藻的卷发在吹干后显得很蓬松,眼神涣散地躺下后,侧过脸,紧紧地贴住枕头,将有些娇弱的背影对着那边的男人,尝试入睡。 还没阖上双眼,便觉出一道浓廓的阴影自上而下地压覆下来,她心脏微慌,刚要开口说今晚她就是要分床睡。 男人温热的唇瓣已经落在了她的额角,嗓音低醇地用英语说道:“don't forget the goodnight kiss.” 原弈迟说英语真的很好听。 毕竟对于自小在伦敦长大的他而言,英语其实才更接近他的母语。 她的心跳莫名奇妙加快,眼皮也微微颤动了几下,男人的吻已经落在她泛红的耳廓,用无比温柔的声音轻声又说:“have a good dream,my babygirl.” 第37章 心肝肉 第37章 心肝肉 走回折叠床处后。 原弈迟伸手,将薄毯揭开,高大的躯体沉稳地平躺在上面,微微侧过头后,很快就入睡了。 男人的作息如精密的机器般规律。 也属于典型的高精力人群。 其实顾意浓觉得。 原弈迟每天仅睡四五个小时就足够用了。 但现如今的华臻集团早已步入正轨,他的工作没有刚回国时那么繁冗,再加上行事风格一向讲求高效,也自然多出了很多的私人时间。 纽约私募股权公司的业务也很稳健,他也在担任华臻总裁后退出了polaris的管理层,仅仅作为持股的内部董事出席重要例会。 不同于原弈迟的熟睡。 顾意浓在他离开后,却久久都未能入睡。 窗帘的遮光性很好。 主卧也陷入大片大片的漆黑中,四处静谧到落针可闻,隐约能听见男人深睡后,均匀又绵长的呼吸声。 她肌肤间被男人揉晕开的身体乳,也散发出愈发馥郁的玫瑰香气,既萦绕在鼻间,也丝丝缕缕地侵蚀着她的思绪。 那句磁沉又动听的babygirl,仍然在耳边盘旋,想起这个单词,无预兆的悸乱就像湖面泛起的波晕般,一圈又一圈地漾开。 心脏也游过几尾调皮的小鱼,它们正用吸盘般的嘴,极富技巧地吮咬着她的理智。 顾意浓被这种无法用语言表述的情绪折磨着,也因为被男人帮忙抹了身体乳,而仍在忍受异样潮热的侵袭。 她光着的白皙小脚,来来回回地划过床面,又辗转反侧地不停翻身,调整起睡姿。 但无论怎样折腾都睡不下。 顾意浓干脆坐起来,表情烦躁地偏过头,看向不远处安沉入睡的男人。 她的呼吸一起一伏,浓密如海藻的卷发显得愈发蓬松,就像只炸了毛的娇纵波斯猫。 啊啊啊啊狗东西真的好土! babygirl不就是心肝宝贝的意思吗? 原弈迟竟然是会在睡前唤妻子心肝宝贝的那种庸俗的男人吗?! 最让顾意浓破防的是。 她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很庸俗。 虽然不想承认。 但她确实有被那句babygirl撩到。 顾意浓隔着空气,又瞪了会儿处于深睡状态下的原弈迟。 那阵异样的潮热感,仍然未从身体的最深处退却,心跳和呼吸都变得有些紊乱。 再这样下去,今晚她肯定无法入睡了。 顾意浓干脆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她走进卫生间,将双手仔细地清新干净,并从床头柜里翻找出婚前经常使用的小相机,又撕开一枚事先准备好的方形铝箔纸,打算将它套在硅胶的吸头处,这样也会在diy时更卫生些。 这东西是年末回国时买的。 现在还有电,也能正常使用。 虽然觉得已经拥有合法性伴侣,却还要依赖这种玩具来解决需求,多少有些可笑,也莫名奇妙地感觉像背叛了原弈迟似的。 但顾意浓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速战速决。 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怕被男人发现,顾意浓全程都很紧张,就连结束时,心跳还是乱的。 好在房间另一边的原弈迟,在这时应该进入了深度睡眠,并未听见相机震动时发出的脉冲声响,连翻身的动静都没有。 顾意浓将背着他偷偷解决的痕迹都清理好,自欺自人地想,还是小玩具高效快捷。 有它在,她就不需要原弈迟这个狗东西了。 但在疏解之后。 心底还是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和沮丧。 其实体验感还是有区别的。 玩具并不会对着她的耳朵,发出深沉又性感的喘声和呼吸声,也没有贴近她的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也无法安全感满满地用手臂将她抱在怀里,向她传递出熨贴发烫的体温。 更无法在她绷紧身体忍不住颤抖时,温柔地亲吻她的唇瓣,并试图用醇厚低沉的嗓音,安慰她濒临失控的情绪。 但顾意浓的决心很坚定。 在毕业的事没有进展前,她绝对不会和原弈迟有任何身体上的交流。 顾意浓再次拉开床头柜,将小相机放回原处后,这才有了些睡意。 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 招募演员的截止日期还没有到。 顾意浓改完分镜本后,便按照之前和指导教师定下的研究方向,定好了论文的框架和结构。 尽管她的专业属于mfa方向,更偏向实践应用,而非学术,指导教师也不要求她写过于理论的学术型论文,而是建议她结合自己拍摄的短片和技术上的实验,以导演的视角,去写一篇创作型的论文。 但如果想取成功得硕士学位。 顾意浓需要向校方递交不亚于两万单词的论文,这也代表她要在四月中旬之前,就完成近四十页的论文初稿。 她是真的不擅长写东西。 而且对着word文档久了,就觉得双眼发花,甚至有些晕字。 再加上英语并非她的母语。 经常难产到半小时只能憋出几行字来,写出来的还都是典型的废话。 尝试写论文的第一天。 她独自坐在家里的书房,从清晨坐到中午,直到李阿姨过来敲门,送进来三明治和水果沙拉,叮嘱她要记得吃午饭,才休息了一会儿。 忙活了三四个小时。 顾意浓只对着电脑,写了不到一页纸。 nyu对于国际生的毕业论文有一定的语法要求,顾意浓虽然没来得及检查,但知道自己写的东西,肯定能挑出语法错误来。 顾意浓惆怅到想攥起双拳,狠狠地去砸键盘,但又及时忍住,将暴躁的情绪都吞回了肚子里。 她无助地将右脸贴向桌面,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涣散。 下午精神不济。 她还怀着孕,不能像从前那样猛喝咖啡提神,又因过于焦虑而无法午睡。 从大班桌处爬起来后。 顾意浓干脆拿起手机,点进置顶的小群,骚扰起发小来。 谁知她刚分享了一个吐槽某电影的链接,就收到了两个艾特。 童倩:【@三道杠小女警:论文写得怎么样了?别上网冲浪了,不然今年毕不了业了。】 郑闯:【@三道杠小女警:不会是还没动笔呢吧?】 童倩:【我猜她也还没动笔呢,毕竟有前科,小学考语文的时候,五百字的小作文都写得费劲。】 郑闯:【照这个进展,咱浓姐研究生毕业的时候,孩子应该都会跑了(捂嘴笑)】 “……” 顾意浓看见郑闯发的那个贱兮兮的emoji,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在群里发了句语音,无奈地说道:“有你们这么嘴损的发小吗?” “我都快愁死了,你们还笑话我!” “如果我今年毕不了业,那么你们即将会收获一个怨念深重的发小。” 她将自己的群昵称改为:【顾意浓(写不完论文会黑化版)】 【我会像女鬼一样一直缠着你们(眼睛)(幽灵)】 【让你们笑话我!!!】 童倩那边发了条语音,笑着劝道:“说真的,你就剩两个多月的时间了,孕期还要忙毕业的事对身体的负担太重了,不然还是延毕一年吧?” “是啊。”郑闯也发了条语音,“而且你还需要用全英语写作,我觉得按照你的能力,至少需要用四五个月的时间去准备论文。” “nyu虽然不是常春藤联盟大学,但也算名校,那里的教师肯定对研究生的论文有要求,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通过的。” 顾意浓的心情有些沉重,但还是态度坚决地说道:“不管有多困难,我都想在今年毕业。” “虽然时间紧了些,但我是不会放弃的。” “如果两个月后,我真的写不出来任何东西来,那时再考虑延毕的事吧。” 下午整理好情绪。 顾意浓坐在书房里,努力憋出了两页纸,勉强完成了今天的计划。 但她觉得自己写得很烂。 也有些担忧,如果论文一直都是这种质量的话,指导她的教师到底能不能让她过。 —— 原弈迟今晚要开跨洋视频会议,在华臻总部工作到八点才回家,等健完身并在一楼的卫生间淋完浴,才乘电梯回到二楼的主卧。 妻子穿着略带稚气的卡通睡衣,浓密如海藻般的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显得脸蛋愈发小巧精致,身后塞了个靠枕,边懒恹恹地坐在床上,边举着手机,在和她的父亲沈长海通电话。 她的视线往他这边瞥了一眼。 又不着痕迹地收回。 “对,我知道就剩两个多月的时间了,很难顺利毕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反正我是会努力尝试的。” “不,爸,孩子我要生,这个学位我也会争取在今年拿下来。” 沈长海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顾意浓蹙起眉,表情有些娇纵,显然不太情愿,但还是认真地听着对面讲话。 “嗯,我知道了。” “不过我觉得在家里写不下去东西,去咖啡馆的话,又不能确保环境安静,周围的付费自习室我也打电话问过几家,他们都要求用静音键盘,以免会打扰到自习的学生。” “但静音键盘的声音也不小啊,我去那里敲论文的话,还是会打扰到别人吧。” “我想过去大学的图书馆,也知道你给京影捐过钱,校方应该能让我这个毕业生进里面自习,但学校离家太远了,我每天至少要花两个多小时在通勤上。” “嗯,不过我会想出好办法来的,先不和你说了爸爸。” 顾意浓叹了口气。 等撂下手机,原弈迟也从一边上了床。 坐在她身边后。 男人伸出修长分明的右手,顺势抄起她最近在看的外文原版书籍,他的表情平淡无澜,不发一言地看了起来。 他刚淋完浴,身上散发出洁净又好闻的味道,换上深蓝色的家居服后,显得肩膀很宽,隔着那层衣料,胸肌的轮廓也愈发丰厚隆美,散发出一种沉稳成熟的可靠感。 今天是不分床睡的日子。 顾意浓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多少有些怀念被他抱着睡觉的体验,人在养成习惯后,或许都会产生依赖感吧。 这两天他都是在折叠床处睡的。 顾意浓也头一次感觉主卧的这张床对于她而言是有些过大的,入睡前心脏深处也总会涌起不可言说的寂寞感。 男人略微垂睫,侧脸轮廓硬朗分明,或许是夜晚的缘故,他的眼神有些怠懒,边翻着书页,边嗓音沉淡地问道:“论文写的怎么样?” 顾意浓闷闷地说:“不怎么样。” 其实她不想在原弈迟面前说实话,心脏深处也忽然涌起一股夹带着酸涩的痛楚感,因为她总觉得他认为她是个不学无术又贪玩的纨绔。 当年就是。 她的分数刚过重本线二十分,远远够不上去京影的戏剧影视文学系。 她复读了一年。 才在十九岁那年成功考上了想去的大学。 这件事原弈迟是知道的。 因为那个时候他因为弟弟寄养的事经常飞上海,顾砚卿又在天舸上海分部任职,两个人经常见面,哥哥肯定和他提起过她的事。 顾意浓那几年一直都在想,原弈迟不喜欢她的原因,除了她叛逆又粗野的个性,或许也和她比较一般的学习成绩有关。 可她的学习成绩虽然不算特别优异,但也不能算差劲,起码能算个优良,不过和原弈迟这种出身于顶尖名校的人是没法比的。 牛津和哈佛这类的大学并不是花钱就能去的,招生办的教师遴选生源时,向来是在最顶尖的精英堆里,再千挑万选出几个最顶尖的精英。 如果连nyu的硕士学历都拿不下来。 原弈迟肯定会有点儿看不起她吧。 从小到大,因为那张脸,很多同龄人就默认她肯定学习不好。 成年后更是容易被贴上胸大无脑的标签。 顾意浓觉得,原弈迟这个狗东西也肯定不能免俗,他八成一直都觉得她不够聪明。 反正她就这个智力水平了。 原弈迟要是受不了,就给她忍着。 “太太一定要在今年毕业吗?”男人如有实质的目光歇落在她的侧脸,忽然问道。 他的口吻有些轻淡。 顾意浓觉得心脏被他的问话刺痛了,强撑起来的自尊心也在这瞬间动摇了几下。 她颦起眉目,不悦地问道:“你什么意思啊?是觉得我的学术水平已经差劲到连个学位都拿不下来了?”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向了她的小腹,无名指处勒着那枚银色的素戒,他宽厚的掌心覆在上面,语调平淡地说道:“你的肚子已经有了隆起的迹象,也会越来越大。” “你的身体即将面临新的变化,能不能适应还未可知,你确定你要在两个月左右的时间里,完成毕业论文和短片吗?” 顾意浓咬住唇瓣,忍受着剧烈跳动的心脏,眼眶发酸地说道:“我确定!” “原弈迟,你少瞧不起人!你的脑子确实比我聪明些,但也不代表我连个毕业证书都拿不下,我就是要在今年拿到那个硕士学位!” “怀孕了怎么了?有多少女性都是边怀孕边攻读博士学位的,不许你看轻我!” 原弈迟的眉心轻微折起。 没料到他随口询问的几句话,就让新婚妻子的情绪这么大。 再次转过头,看见女人的眼眶都有些泛红,他的胸口被她隐隐的泪意刺痛了,弥漫起一阵烦躁和不安的感受,眉心的折痕也加深了几分。 他最受不了顾意浓掉眼泪。 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又将她惹到快哭了。 “嗯。”男人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妻子削瘦的肩头,将想要挣脱的她往怀中拥带。 看着她因为情绪激动而一起一伏的背脊,他心脏深处的焦躁感也在加剧,却尽量用温和的口吻说道:“我没有看轻你。” “我只是想确认太太的真实想法。” “如果太太确定要在这两个月内拿下硕士学位,我也会不留余力地帮助太太完成心愿。” 顾意浓的眼皮轻颤。 男人带着怜爱意味的吻已经落在了她的发顶,嗓音醇沉地又说:“当然,我会保护好太太的学术成果,让太太独立完成毕业论文。” “你想怎么帮我?”顾意浓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有些好气地问道。 男人边揉弄着她的耳朵,边低声说道:“至少要先帮太太解决写论文的地点。” 他注视她的目光温和到发溺。 顾意浓的心跳又开始莫名奇妙的加快,且弥漫起一阵淡淡的慌乱感,她无所适从地瞥开眼睛,忽然不敢再和他对视。 “放心交给我,好吗?”他单手捧起她的脸颊,略带粗粝薄茧的拇指指腹刮弄了几下她的颧骨,又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顾意浓闷闷地说:“好吧。” 让他帮忙解决下写论文的地点是应该的,不然她要他这个丈夫有何用? 但顾意浓属实没想到。 原弈迟为她挑选的写作地点,竟然是他在华臻大楼的总裁办公室。 第38章 总裁办 第38章 总裁办 当然那晚顾意浓询问原弈迟到底会将她写论文的地点安排在哪里时。 男人刻意同她卖了个关子,并和她说明,还需要给他一天的准备时间。 一日后,清晨。 原弈迟穿戴整齐后,衣冠楚楚地折回主卧。 顾意浓还在睡梦中。 男人的表情平淡无澜,坐在床边后,他侧过身体,没有亲吻,也没有伸手去碰触女人,只是异常沉默地注视了她良久。 窗帘针织物的孔洞已经遮不住室外越来越炽旺的日光,男人注视她睡颜时,一只手撑着床面,上半身也朝女人的方向倾斜了些角度。 顾意浓被覆在鹅绒被下的娇弱身体,也被他落在上边的浓廓阴影完全笼罩。 男人低头,看了看腕表的时间。 犹豫着要不要再让妻子多睡一会儿。 结婚后,他基本都会让她睡到想起的时间,但不会让她赖床朝过九点半。 毕竟那样对身体不好。 不过今天他要带她去总裁办看看写论文的地点,如果让她睡到八点,就只能安排司机送她去华臻大楼了。 原弈迟这么想着,刚要起身离开,让妻子再多贪睡一会儿。 耳边忽然划过女人略带惊恐的梦呓:“宝宝……宝宝!” 他眉心微折,表情担忧地看向腾地坐起来的那不然,边伸手去摸她蓬松柔软的卷发,边轻声问道:“怎么了?” “原弈迟。”顾意浓的眼圈有些泛红,下意识用手捂住小腹,唇瓣发颤地问道,“我们的宝宝是不是不在了?” 刚才的梦魇太过可怕,她仍然心有余悸,腹部似乎仍在被冰冷的机械搅动,蔓延起一阵不可自抑的战栗感,从怀孕伊始便有的恐惧,在那一刻变为了真实。 她梦见自己也和童倩一样胎停,还被医生要求做清宫手术,毫无准备地躺在手术台上,看着那个已经成形的小生命被迫剥离出她的身体。 梦里的她似乎被打了麻药,虽然体会不到真实的痛觉,但仍让她的额头被吓出了冷汗。 原弈迟也意识到,妻子应该是做了噩梦,刚要出言安慰,顾意浓便急不可耐地撩开被子,光脚下了床。 她直奔梳妆台,拿起上边的胎心仪,贴向已经有隆起迹象的小腹。 直到看见上边红心的指标处于正常的数值范围内,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将胎心仪放回桌面,心跳仍然在不可自抑地狂跳,但小腹处细微又折磨的颤栗感已经随着那个可怕的梦境暂时奄息。 顾意浓有些无助地用双手遮面。 她垂着脑袋,努力调解起失控的情绪。 额头忽然落下一道温热的吻。 她微微发汗的身体也被男人宽阔有力的手臂圈进怀抱。 他敛净的衬衫领缘随之贴向她的锁骨,弄得那处的肌肤有些痒,呼吸间也浸满了熟悉又冷冽的乌木气息。 顾意浓将手从脸蛋移下后。 才发现原弈迟正以单膝跪地的姿态,安慰起她的情绪。 他西装的肘弯随着动作,泛出自然的褶痕,散发出一种成熟又可靠的感觉。 本来应该仰视她看。 但因为她无助地垂着脑袋,男人又用双手捧起她的脸颊,所以又变成了平视的姿态。 男人用怜惜的目光注视着她,表情温和到让人品出了几分微妙的虔诚。 那双灰蓝色的hunter eyes宛若平静的深海般,望进深处后,仿佛也会坠入里面潜藏的漩涡。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咬噬起来,又被注入了酸涩的汁液,随着莫名开始加速的跳动频率,越来越肿,也越来越胀。 她却选择垂下眼帘,避开视线。 因为他温柔的安慰,触及到了她潜藏多年的隐痛。 —— 早餐是原弈迟亲手做的,经典的英式组合,两片烤吐司,煎蛋,两面微焦的培根,还有煎口蘑和茄味焗豆。 再加上一份无花果蔬菜沙拉。 吃完饭后。 顾意浓来到衣帽间换衣服。 为了节省时间,她在这几个月不打算太弄头发,直接将手腕绕到颈后,将蓬松又浓密的卷发扎成充满朝气的高马尾。 又坐在方形沙发凳。 换上一条靛蓝色的牛仔裤。 再过一段时间,这种紧身的裤子,她应该就穿不了了。 她脱下睡裙,向后系好胸衣,在两件不同颜色的ralph lauren小熊毛衣纠结起来。 这时,原弈迟边抬手调解着领带,边走进衣帽间,他的袖扣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打算再换个新的。 绅贵的牛津鞋刚踏进室内。 眼帘就映入了妻子站在落地镜前,反复比量起毛衣的犹豫模样。 细绑带的文胸恰好覆在女人凸起的肩胛骨处,她白皙的后背没有卷发的遮挡,露出了大片大片的雪润肌肤。 被牛仔裤包裹的桃尻似乎比之前的弧度更饱满了些,那双修长的美腿也又细又直,衬得腰部的线条如柳叶般纤细,在吊灯的光线下,隐约能看见两个小巧动人的腰窝。 原弈迟立即避开视线。 直到余光中的女人已经换好了毛衣,才掩饰住眼底危险的晦色,再次走进衣帽间。 顾意浓不知道原弈迟早就站在外边了。 但发觉出拉开储物格,低头挑选袖扣的男人,情绪似乎不太好。 而且早上叫她起床时,原弈迟的领带还一丝不苟地系成了温莎结,眼下却呈着完全松解的态势。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几下。 从她的这个角度看上去,莫名多了些许冷淡的欲感。 “对了,我想和你商量件事。”顾意浓收回视线,没再去深想原弈迟的异样。 男人嗓音沉厚地说道:“嗯,你说。” “你从明天开始,也按你的作息时间,六点半就叫我起床吧。” “既然毕业的时间这么紧张,那我也不能再睡懒觉了,反正我现在也不熬夜了,那就早点儿起床吧。” 原弈迟戴好袖扣,偏头看向妻子。 她的上身穿着墨绿色的小熊毛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马尾辫随着说话时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格外的元气明媚。 她又问道:“还有,你用健身房的时间就固定在早上七点到七点半之间,还有晚上八点左右了吧?” 原弈迟淡声应道:“对。” “我从明天开始,要叫私教老师到家里上普拉提课,一周至少要用三次健身房,到时候会把上课的时间告诉你。” 男人眼底的情绪异常温和,嗓音低沉地问道:“好,不过这样的话,你会不会太辛苦了?” “这有什么?”顾意浓不以为意,又对着镜子拢了拢马尾辫,表情有些娇纵地说道,“反正我是下定决心了,一定要在今年把那个学位给拿下来,所以早起根本就不算什么。” “加强运动和锻炼也是应该的,不然我的精力会不够用。” —— cbd的华臻总部设有直接通往总裁办的私人电梯,地点不算隐蔽,而且很好辨认,因为那处直接立了块银色的指示牌,并用白色的字体清晰地列出了如下的文字—— 总裁专用梯 president ladder (b3层-76层) 直到从迈巴赫下车,和原弈迟走到这里,顾意浓才突然惊觉,原来狗东西为她挑选的写作地点,竟然是华臻的总部大楼。 男人穿着沉穆且考究的定制西装,右手从侧边握起她的手,牵着她走进电梯间,佩戴婚戒的左手则与尊贵气质相悖地帮她提着电脑包。 他的姿态雅贵端方,高鼻深目,英俊无俦,在特定的光影间,更能凸显骨相的优势。 下巴处若隐若现的劾裂让他侧脸轮廓愈发分明,既有些西人的特征,又多了几分亦正亦邪的阴枭感。 顾意浓仍处于震惊状态中。 她不清楚原弈迟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她是快要被尬到头皮发麻了。 在电梯门关上的那瞬间。 她近乎炸毛地说道:“你休想把我给安排到格子间里!” ——“我是来写论文的,不是来染上班味的!” 那边发出一声有些矜傲的嗤笑,无可奈何地说道:“谁和你说,我要给你安排到格子间里写论文的?” “那你要给我安排在哪里?”顾意浓抿起唇角,甩开他的大手,抱起双臂后,忿忿不平地说道,“不会是在腾出来的会议室里吧?” 耳边落下男人沉淡的嗓音:“不是会议室,你就在我的办公室里写论文。” 顾意浓:“!!!“ 直到今天。 她还是会对原弈迟的办公室产生恐惧的心理。 身为华臻的掌权人,他如无所不能的上帝般,监控着集团大大小小的一切,尽管他的才能确实让人惊叹,当年出任总裁一职时也才二十七岁,却在短短五年的时间内,就将华臻这样一个差点面临被z府拆分的大型财团挽救于水火之中。 在他如手术刀的治理下,既解决了集团总部和分部之间经年累积的矛盾,也摆平了这种大组织里常见的部门各自为政,既让华臻重新回到头狼地位,又能让老臣心服口服,大权独揽。 但初次步入他近二百平米的办公室时,还是让顾意浓想起了那部经典的反乌托邦的小说——乔治·奥威尔的《1984》 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 她大学时的主修课程有英美文学,这本书就在教师提供的选读范围内。 里面的big brother和他一样,权势近乎手眼通天,小说世界观里构建处出的那种无死角的监控体系也让人毛骨悚然。 原弈迟虽然没有那么可怕。 但想起他的办公室,她的背脊就涌起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电梯间还在攀升。 顾意浓直接了当地拒绝道:“算了吧,我不想去你的办公室写论文。” “为什么?” 男人显然不解,语气还算平淡地问道。 顾意浓没有直说她害怕那些监控屏,而是闷闷地说道:“你办公室的氛围太严肃了,我不喜欢。” 一只修长而分明的手伸到她的颊边,他动作很轻地揉弄起她的耳廓,又抬起腕骨,摸了摸她的脑袋。 男人醇沉的嗓音掠过她的耳边:“这样,你先看一看我为你准备的地点,再做决定。” “好吗?” 他耐心十足地和她沟通。 顾意浓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 妻子穿着平底鞋,身量只堪堪到达他的肩际,她没有再开口讲话,浓长的睫毛无助地垂到眼睑处,因着那身稍显青稚的打扮,整个人的轮廓也有些娇弱。 他的心脏又泛起那阵熟悉的软涨感,但也像陷入了最阴暗的淤泥里,既对她产生无尽的怜爱,又想将罕见透出乖巧姿态的顾意浓欺负哭。 他骨子里就是恶劣坏心的,很享受惹哭她后,又将她哄好的乐趣。 其实在结婚后。 原弈迟的脑海里还是会冒出那些偏激到有些疯狂的念头。 虽然顾意浓每天都会在他的怀里苏醒,也没有刚同居时那么抵触他了,但原弈迟还是觉得远远不够。 可能他对这个女孩的情感一开始就极不正常,直到如今,还是会有想禁锢她的念头。 他也早就在她常出入的房间都安了监控。 但这一切还是远远不够。 他毕竟是个凡人,无法像神明一样获知她的一举一动。 顾意浓也真的令他很苦恼。 她的性格既淘气又粗心,竟然还弄伤了自己。 “叮”的一声。 电梯门停在总裁办所在的楼层,并朝两侧拉开。 在牵着顾意浓的手走出电梯间时,原弈迟也垂下了眼睫。 男人高大的身躯陷入了光影的暗面,显得气质阴沉难近,也愈发深不可测。 顾意浓膝侧的那道青紫痕迹至今都没有消失,每晚去看她白晃晃的腿,他都觉得异常刺眼, 更何况她现在还怀着身孕。 原弈迟并没料到,她竟然会那么在意这个孩子,许是因为友人童倩有过胎停的惨痛经历,顾意浓在怀孕后,也会经常陷入焦虑。 想起她清晨因为梦魇而格外脆弱无助的模样,他的心脏就泛起一阵强烈的刺痛感。 说到底,这件事还是怪他。 如果没有拉着她做最后一次,说不定byt就不会破,她也不会承担这种痛苦,既要忍受学业的压力,又要面临妊娠的痛苦。 虽然他确实打算在今年和她完婚,但从没想过让她这么早就怀孕,可能要到她三十岁,才会考虑生孩子的事。 毕竟在他的眼里,顾意浓自己就是个还没太长大的孩子。 这个女孩在他生命中出现后,让他的心里困惑了许多年,直到现在,他都摸不太准该如何对待她,又该如何和她相处。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远离她,避免将来做出偏激的事,对她造成伤害。 本能又不受控制。 一次又一次地忍不住靠近她,甚至疯狂到想要吞噬掉她的灵魂。 把她关起来最简单。 但他不能那么做。 顾意浓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他打算用一生去珍爱和守护的女人。 不过有件事可以确认。 将她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安心。 顾意浓如果想在今年顺利毕业。 他会为她兜底,为她保驾护航,竭尽所能地助她完成心愿,让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 出乎顾意浓意料的是。 原弈迟为她在总裁办安排的写作地点,很符合她的要求。 办公室的空间足够宽敞,在临窗的另一侧墙面,依照男人的喜好摆满了成排的巨型书架,大概有三四米高,红褐色的表面充满了古典的美感,选用南非的崖豆木打造。 书籍的摆放也很有条理性,丝毫都不杂乱,会让人联想起《哈利·波特》里的魔法世界。 原弈迟命人在书架前放置了一张大班桌,和她书房里的那张桌子款式完全相同,还有一把herman miller的人体工学椅,nyu的图书馆曾由某位富豪资助过,学生自习时用的椅子也都购自这个品牌。 顾意浓坐下后,正对方向的视野内,并不会出现那些高清的监控屏,只有男人遥遥坐在血檀大班桌处的那道冷淡侧影。 原弈迟亲手将她需要看的书籍和资料都在旁边的小型书架处整理妥当,还将他的私人酒柜腾出了空间,摆满了他检查过配料表的零食和饼干。 用于储存冰块的小型冰箱里,还放着他亲手做的意式柠檬奶冻和几盒香草味的gelato冰淇淋。 上午他要出席例会。 顾意浓独自待在他的办公室里,已经决定未来的两个月内,就在这里写论文了。 毕竟她需要的空间要有一定的压力感,这样写作的效率也会更高。 原弈迟本人也会带来一定的威慑感,让她不敢溜号或者摸鱼太久。 反正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顾意浓干脆走向他的办公桌,随便看了看上边的摆设。 原弈迟的作风很old school,他办公桌的陈设也很符合那些传统精英老白男的刻板印象,大班桌左边的角落处,摆了些木制的相框。 顾意浓绕到那边,双手撑住膝盖,轻微弯腰,仔细地瞧了瞧。 有和barclay和黄令仪的合影。 这张照片里,原弈迟还很年轻,应该是刚从牛津毕业时拍的,身上还穿着学士服。 还有polaris在纽交所上市时,同合伙人ryan及另几位高层在敲钟之后的合照。 和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有张合照,似乎是为了纪念他取得编程比赛的头奖。 顾意浓抿起唇角。 他那个叫原丛荆的弟弟比他小了快二十岁,原弈迟又在对他的教育中投入了无数的心血,简直是在将他当亲儿子养。 她在几年前一度怀疑对方是不是他的私生子之类的,还旁敲侧击地问过原弈迟。 原弈迟听完,表情罕见地流露出淡淡的嫌恶,语气还算平静地说道:“我生父不认这个儿子,他的母亲也在很早之前就过世了,毕竟和我有血缘关系,真要看他自生自灭,甚至变成一个危害社会的祸患么?” 过后顾意浓也能看出,原弈迟早就想让华臻旗下的电子厂商进军3a游戏领域,国内的市场在这方面还是蓝海。 他弟弟又在那方面有天赋,或许用心栽培他,和原弈迟在未来的某个商业布局有关。 左边的角落只放着这些照片。 不知道为何,顾意浓的心底突然涌起淡淡的失落。 狗东西知道摆和家人的合影,也知道摆和事业伙伴的合影。 却不知道摆和她的合影。 算了。 他们的合影只有结婚照,摆上去的话,确实有点儿尬。 顾意浓站起身后,刚要从血檀大班桌的后边绕过去,余光忽然映入了靠近笔架处的那枚相框。 它被摆放的地界明显会更经常地被原弈迟留意到,而且离他的总裁椅也很近。 按照男人的习惯,稍稍侧过身,就能看见。 里面的照片,也不是和谁的合照,而是她穿着学士服,右手还托着捧花,在京影校门口处的毕业照。 顾意浓的心脏轻微一动。 但很快就隐忍地蹙起了眉,离开了他的办公桌。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 坐下后,心脏深处又涌起那阵熟悉又隐秘的痛楚,她的呼吸一起一伏,眼眶也泛起酸热感,那些自以为早就沉淀至无的情绪也因为那个照片被翻搅起来。 原弈迟为什么要摆她的毕业照? 狗东西果然是个变态。 还是有养成女学生的癖好。 可他能从她那么多的照片中,挑选出她的毕业照,摆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当年为什么却不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呢? 顾意浓很快就调整好情绪。 她到原弈迟的办公室来,是来写论文的,而不是来给自己找不痛快的。 第一天的进展还算顺利。 虽然她觉得她写的那两三页纸的质量都不太高,但已经比之前写的内容强多了。 到了下午三点半。 就已经完成了今天的任务量。 顾意浓从小冰箱里拿出原弈迟做的gelato,刚打算将这几页的内容丢到自动检测语法错误的软件里,又忽然转变了念头。 她将那三页纸打印出来。 径直走到原弈迟的办公桌,打算让他亲自帮她修改语法错误。 原因无它。 她就是想气气原弈迟。 她知道原弈迟多少有点强迫症,就连下属递交文件中的错字都要挑出来,如果看见妻子写的论文里有大量的语法错误,肯定能让他憋出内伤来。 事实也果然如此。 当原弈迟接过那几张纸,又和她走向不远处的意式沙发处坐下后,寡淡的视线扫过去,停顿了数秒钟后,眉心很快就折起了弧度。 男人边看她的论文,边抬起手,向外扯了扯领带,他紧紧地抿起薄唇,侧脸的轮廓也透出压抑又隐忍的烦闷感。 顾意浓舔着勺子上的冰淇淋,心里被他那副分明想训斥,却只能忍住的模样弄得爽极了。 这个时候的她也起了恶劣的心思。 其实挑衅和尝试惹怒原弈迟一直都是她的乐趣,婚前做搭子时就是如此,婚后她好像很久都没折磨过这个狗东西了呢。 除了忍不了语法错误。 原弈迟还受不了过于粗鲁的吃相。 男人的衬衫每天都有专人熨烫,无论在任何场合,都干净整洁到一尘不染,要是被她“不小心”滴上了冰淇淋融化的奶油,变得黏黏腻腻的,多少有些洁癖的他会不会对她发火呢? 第39章 冰淇淋 第39章 冰淇淋 又过了大概三分钟。 原弈迟看完了她写的那两页paper。 意式沙发距离顾意浓的大班桌更近。 男人起身走过去,从笔筒里挑出支红色的中油笔,折回她身边后,沉默异常地批改起她的语法错误。 整个过程都没有分她任何视线。 他低着头,姿态依旧端正沉穆,侧影的轮廓冷淡又薄情。 男人的指骨修长分明,持笔的姿势也很标准,手型有明显的关节感,既优雅又硬派。 耳边掠过笔尖划动纸张的细微声响,还有原弈迟明显变得有些深沉的呼吸声。 仿佛真的在被严厉的教师批阅试卷般,顾意浓蓦然变得有些紧张,也暂时收敛起想要故意气他的心思。 与此同时,男人隐隐透着薄怒的表情,和被昂贵衬衫包裹住的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丰厚胸膛,都让她的喉咙莫名有些痒。 狗东西连帮她改个语法都那么色气。 原弈迟当年既然想去帝国理工攻读数学专业,八成也是想走学术路线的,凭他的才智和能力,攻读博士学位自然不在话下,估计在三十岁出头就能拿下职称,被评为professor。 他绝对是那种严厉且不苟言笑的教师,被他教过的学生,也一定很畏惧他。 这时,原弈迟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下来。 但顾意浓在看见a4纸上被他圈画出来的那些鲜红的笔迹后,双眼忽然弥漫起一阵强烈的刺痛感。 她难为情地别过眼睛。 耳边落下男人沉厚的嗓音:“你的论文确实有很多语法错误。” 说着话,男人冷淡的视线也如有实质地瞥向了她的侧脸。 他边注视着她,边耐心地说道:“首先是时态,你总是滥用一般现在时。” “也有误用被动语态的情况。”男人曲起食指,用骨节弹了弹被举起的那页纸,示意她自己去看。 顾意浓的视线沿着他的指引,看向其中一处的圈画,听见他还算平静地说道:“是shows the results,不是shows results,定冠词忘加了。” “有些句子也有问题,根本就没有主谓结构。” “还有,我建议太太,尽量将一些比较口语的语句,换成更书面或者学术性更强的语言。” 心脏突然像被揪紧。 顾意浓垂着脑袋,双手搭在膝头,没有吭声,默默忍受着那里的闷痛感。 她忽然感觉自己是在自取其辱。 也有些后悔将写的论文给原弈迟看。 她就应该将这几页纸直接丢到grammarly软件里,让ai检查好了。 当年考托福的时候,她取得的分数虽然不是特别高,但也能算不错,是超过了美国大学要求留学生提交的语言成绩的。 而且在考试前,顾意浓报过集训班,也请了昂贵的1v1老师,高强度的练习对于自小就接受应试教育的中国学生很有效。 可尽管在托福考试中拿下了不错的分数,她真实的写作能力并没有提高,况且她除了在留学时完成一些小essay之外,就没怎么用英文写过东西。 好丢脸。 原弈迟肯定会看不起她。 一只修长而分明的大手伸到她的颊边,敛净的衬衫袖角沾染着熟悉且冷冽的乌木气息。 男人用拇指刮了刮她的耳廓,尽量放轻语气,又说道:“你不要紧张,这些都是小问题。” “英国人和美国人也会在写作时出现语法问题。” “但在论文中规范使用语法,能给你的指导教师留下好印象,也能提高论文的通过率,取得更好的分数。” 他将那两页a4纸撂在沙发,宽厚的两只大手交叠在身前,语气寡淡地又说:“我虽然不太了解你们专业的知识,但仅是根据你写的这两页内容,也能看出来,你的一些论点缺乏足够的文献支撑。” “我今天在帮你整理资料和书籍的时候,也发现你自己找的那些文献,质量都不是很高。” “太太如果想在今年顺利毕业的话,也请在写论文时,拿出更认真的态度来。” 顾意浓仍然埋着脑袋。 心脏深处泛起的闷痛感也没有减淡。 原弈迟在对待她的学业上,确实尽职尽责,业务水平优越到完全可以担任她的writing tutor。 根据她哥哥顾砚卿的说法,原弈迟在哈佛读mba时,不仅和教授合写过许多商业教学案例,还帮一位既在大学任教又给z府当经济学参谋的教授写过研究报告。 他的写作水平确实很强。 可她既需要原弈迟的帮助,又对男人过于强大的能力倍感抗拒。 他表现得越完美,她心脏的拉扯感就越痛。 原弈迟就是这样的人。 从她第一次遇见他开始,无论是他的外貌,还是他性格上的一些特质,都能轻而易举地戳中她的点,并捕获住她尚不成熟的心智。 她年少时因他而产生的那些春心萌动,压根就不是没有依据的。 但顾意浓也恨透了这样的他。 因为这些待遇,是他左手的无名指被那枚婚戒束缚住后,以丈夫的身份,给自己妻子的待遇。 原弈迟和所有欧美精英白男一样,非常在乎家庭,且无论从何种角度看,他都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好丈夫。 无论和他结婚的女人是谁,只要被他承认,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合法妻子,他都会对她温柔又忠诚吧。 身边的男人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似乎想通过这个举动,安慰她的情绪。 顾意浓的眼圈有些泛红。 那张被男人立在办公桌上的毕业照片,还是刺痛了她。 男人的骨子里就是贱。 原弈迟选择回国继承叔父的华臻集团后,她又不是没给过他机会,但这个狗东西当年根本就不那么在意她,却又对她有着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他就是贱。 在得知她和梁燕回交往后,才因为男人都有的雄性本能对她起了掠夺的心思。 原弈迟忍受不了自己的所有物和别人在一起,更何况她还怀了他的孩子。 他虽然没有那么喜欢她。 但因为十九岁那年的意外,早就认定了她就是他的女人。 “身体累了吗?”男人微微俯身,佩戴鳄鱼皮腕表的左手撑住妻子旁边的沙发,低头查看起她的状况。 他宽大的右手则捧起她柔嫩的脸颊,嗓音温淡地又说:“里面有间卧室,我抱你进去躺一会儿,好吗?” 顾意浓的眼帘映入男人干净无暇的衬衫袖角,心底的不痛快,也在这一瞬间,转变成了报复。 她想狠狠地弄脏他。 让他永远都那么处变不惊,优雅得体。 让他永远都像神坛之上的主教祭司般,那么高不可攀。 让他从前那么冷淡地对待她。 又在她想和别的男人认真交往时,不择手段地强取豪夺,逼迫她和他步入婚姻的殿堂,扰乱她的心智,也扰乱她人生的全部轨迹。 她就是要亲手将他从神坛上拉下来,看着他的理智逐渐崩坏,看着他发怒,再将那么洁癖的男人弄脏,弄到他忍无可忍。 顾意浓的右手仍然托着冰淇淋的纸盒,在原弈迟关切目光的注视下,抿起唇角,沉默地用塑料勺舀起已经接近融化状态的香草奶油,并在他撑住沙发的左手移开前,故意将那些黏稠的液体滴落在了他的袖角处。 原弈迟的衬衫滴上奶油渍后,眉心虽然微微折起,但并没有说什么。 也没发觉,顾意浓是故意将它们洒在他衣服上的。 直到女人伸出食指,用柔嫩的指肚抹过他衬衫上的奶油,又将它塞进嘴里,故作无辜地含吮起来,他的表情才透出薄怒之色。 “不好意思啊。”顾意浓虽然在和他道歉,但语气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她微微歪过头,美艳的脸蛋也异常娇纵,笑意明媚地说道:“我不小心将你的衬衫弄脏了呢。”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几下,表情沉敛而克制,他微收下颌,用危险且警告的目光注视着她。 显然还在压抑自己的情绪,避免对她发火,但侧颈处已经暴起了一根小拇指般粗的青筋,就像头隐忍又危险的狮类。 顾意浓被他威慑的目光看得心跳加快,却故作无奈地摊了摊肩膀,说道:“我还要在回家前再改改论文,你自己把身上的奶油处理掉吧。” 她从沙发站起来,没走几步,就感觉一道带着压迫感的身影从发顶上方笼罩下来,冷淡的乌木气息愈发浓烈,侵蚀着她肌肤张开的每个毛孔。 顾意浓的呼吸都停滞住。 突然联想到一头扑向猎物的雄狮,而她是即将被他吮咬颈脖的猎物,头皮也泛起细微的痒麻。 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克制且小心地扳过她的肩头,迫使她正对着他。 男人自上而下地睨视她看,仍然保持着冷静的姿态,右手沿着她的下巴划过颈脖,颇富技巧性地揉按起她的喉管。 那阵轻微的压迫力,让她产生了些许的窒息感,心脏都开始发颤,被牛仔裤包裹住的双腿也有些发软,差点儿就要站不稳。 他的呼吸压抑又深沉,手也移向她的脸颊,用粗粝的指腹刮弄起她柔嫩的皮肤。 仍然努力保持着温柔的人夫姿态,但嗓音明显有些发颤,沉闷又低哑地问道:“哪来的胆子,敢在我面前这么吃东西,嗯?” 话音刚落。 顾意浓泛红的耳垂已经被男人吮吻起来,他湿热的气息也钻进鼓膜的最深处,弄得她大脑乱极了,一时间丧失思考能力,双眼都变得涣散。 “张嘴。”男人嗓音沉厚地命令道,表情强势又冷漠。 他从顾意浓发抖的左手接过了冰淇淋盒,亲自喂她吃下了将化未化的香草冰淇淋。 在女人还未来得及吞咽时,近乎暴虐地突然倾身并封吻住她的唇,一只手捧起她的脸颊,拇指抵在颧骨处。 另只手绕过她身后,扣紧那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男人在她柔软的唇瓣碾咬时,鼻息忽然变得粗重了些,不时发出沉闷又性感的嗯声。 甜腻的滋味刚从她的唇腔融化开。 男人厚实有力的舌头就霸道地伸了进去,不容挣脱地卷起她沾满了冰淇淋的小舌席卷起来,空气里不时发出黏稠又惹人面红心跳的接喋声。 她的心脏又涌起熟悉的颤栗,像被他强而有力的大手紧紧攥牢,灵魂都要被他的亲吻吞噬掉,升起一阵无法逃出升天的恐惧感。 “啪”的一声。 冰淇淋盒掉在了带有碎金纹路的黑色大理石砖地,香草冰淇淋的奶油,也飞溅到了男人考究绅贵的西裤上。 虽然被男人吻到近乎缺氧,但顾意浓的心底也冉起了报复成功的快意。 原弈迟彻底被她弄脏了呢。 被吻到迷糊的女人被他抱在了沙发上。 原弈迟这时还残存着几分理智,也意识到如果真的将顾意浓欺负哭了,这段时间付出的所有努力,都要重新归零。 可恶的小东西。 谁教的她那么吃冰淇淋? 顾意浓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也越来越欠管教了。 本来清晨在衣帽间撞见她换衣服,他心底就闷了股邪火,她却又来挑衅他,招惹他。 她应该庆幸自己还有身孕。 不然就别想下床走路了。 顾意浓几乎趴在了男人的膝盖上,刚要从沙发上爬起来,被紧身牛仔裤包裹住的桃尻就不轻不重地挨了道巴掌。 她的眼神微微一变。 原弈迟这个死变态,竟然敢打她? 他的领带已经松解下来,又沉着眉眼,去解左腕的鳄鱼皮手表,嗓音偏冷地说道:“这种裤子对现在的你来说太紧了,从明天开始不要再穿了,我会亲自帮你买些宽松的衣物。” 顾意浓已经坐在他的身边,并恼火地瞪向了他,她的姿态桀骜不驯,顽劣至极却又美艳动人,看得他的喉咙又泛起一阵干痒感。 “以后能不能注意用餐礼仪,好好吃东西?” 男人伸手揉捏起她的耳朵,突然嗤笑一声,语调偏沉地说道:“顾意浓,你就是想让男人狠狠地管教你。” “下次再敢故意挑衅我,把我的衣服弄脏,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饶过你,你听明白了吗?” 顾意浓咬住唇瓣,没吭声。 原弈迟偏过头,余光也瞥见了袖角和裤腿上的奶油渍,那阵黏黏腻腻的恼人触感似乎也黏缠到了他的心口处,他烦闷地皱起眉宇,压抑着想要狠狠教训妻子的念头。 小东西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就是来克他的。 本来想放过她的。 但那根名之为理智的弦还是突然崩坏了。 他突然翻身将她压在沙发上,尽量撑起身体,不触及到她微隆的腹部,大手扣着她细瘦的腕骨,手指也嵌入了她温腻的指缝,近乎发狠地碾咬起女人的唇瓣。 算了,重新归零吧。 等把小东西欺负哭后,再将她哄好吧。 反正他早就想这么亲她了。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原弈迟自暴自弃地想着。 也清醒地看着自己沉堕着。 等女人被他亲到发出如小猫般的哭腔时,才将她抱了起来,大手抚了抚她纤瘦的背脊后,突然扣住她头发微乱的后脑勺,他低着眼眸,语调温柔又恶劣地问道:“冰淇淋好吃吗?” 顾意浓心底冉起一阵强烈的悔意。 耳边落下男人似哄似诱的醇沉声音:“你乖一点,下次给你做草莓味的。” 第40章 人夫味 第40章 人夫味 傍晚回到家,顾意浓的脑海里仍然回响着原弈迟说的那句你的论点缺乏足够的文献支撑,以至于用晚餐时,都没什么胃口。 且她的唇瓣和舌根也被男人在办公室里近乎暴虐的吮吻弄得发麻,无论吃什么,都很不方便。 她没和原弈迟说半个字。 撂下碗筷后,便默不作声地前往书房,用谷歌学术继续查找起文献。 不知不觉。 就到了晚上九点半。 顾意浓抬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又将找出来的新文献打印出来。 准备在入睡前,再看个几篇。 其实在总裁办的第一天是很充实的。 原弈迟给她的写作建议很有帮助,她的效率也比在家里要好得多。 但一想起那两页满是语法错误,又被男人态度严肃地用红笔圈圈画画的paper,顾意浓的心里就很不痛快。 踩着拖鞋的脚刚踏进主卧。 就撞见原弈迟从洗手间推门而出。 男人的短发漆黑且层次分明,沾染着潮湿的水汽,并没有完全吹干,显然是刚从里面淋完浴。 他的眼神有些怠懒,仅在腰间绑了条白色的浴巾,上半身赤着,挺拔高大地伫立在门外。 即使处于比较放松的姿态。 也会让人感到沉穆难近。 原弈迟侧身对着顾意浓。 显然没发觉女人在不远处怔住了。 随着低头擦拭湿发的动作。 男人手臂的肌肉线条显得愈发强悍,几根贲起的青筋甚至沿着他的腕骨蔓延到了肘弯,形状既粗突又明显,充斥着暴徒级别的蛮荒之美。 他上臂发达的三角肌显得肩膀更宽,斜方肌也更厚实有力,沿着颈后的棘突,能看见男人的后背有一条长长的脊柱线,延亘到劲窄的腰腹。 褪掉考究绅贵的西装后。 他就像头强悍又威猛的雄狮。 那副荷尔蒙气息浓郁的男性躯体,会给观者带来强烈的生理冲击。 心跳突然开始加快。 顾意浓颦起眉目,佯装没看见,踩着拖鞋,径直走向大床。 其实让她更留意的地方,是男人锁骨下方两厘米处的那道疤痕。 它几乎呈着圆形,向肉里凹陷的痕迹很深,细看会觉得狰狞,她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个词:皮开肉绽。 原弈迟刚受伤时。 场面一定惨不忍睹。 19岁那年,男人单膝跪在床边,边脱掉衣服,边用危险又隐忍的目光注视着浑身发抖的她时,上半身还没有这道痕迹。 顾意浓去年在纽约和他勾搭上后,才发现他身上突然多了个疤痕。 她总感觉那是枪伤。 便问了他一嘴。 原弈迟说是在南非捕狮时猎枪走火,不小心弄的,但在和她解释时,他的语气有些敷衍。 想起男人受伤时的场面。 顾意浓就觉得很烦躁,心脏也涌起一阵莫名奇妙的淡淡痛觉。 狗东西最好别再弄伤自己了。 幸好在她怀孕后,他没有变态到再去南非杀生,有在为肚子里的小宝宝积福。 如果他再在打猎中弄伤自己。 也只能怪他自作自受。 顾意浓坐在床上,腰后倚着靠枕,专心致志地翻阅起文献。 忽觉一道浓廓的阴影自发顶上方压覆下来,她有些娇弱单薄的身体也几乎被笼罩住。 原弈迟已经换好了家居服,他走到床边,坐在她身侧后,嗓音沉淡地说道:“麻烦太太把论文的outline发给我。” 顾意浓终于和他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不解地问道:“你要我的outline做什么?” “我打算在睡前帮太太再找找文献。” “你要帮我找文献?” “嗯。” 顾意浓闷闷地说道:“随便你吧。” 狗东西身为她的房间男仆,伺候女主人的技能也提高了,都知道主动给她当伴读了。 她今年是一定要毕业的。 意外怀孕的事,狗东西也有责任,让他帮忙处理处理文书工作也是应该的。 顾意浓心安理得地将已经给指导教师看过,并敲定好框架的outline发到了他的私人邮箱里。 原弈迟专心致志地低头,帮妻子找起相关的文献,也觉得这些小事都是他应该做的。 毕竟今天顾意浓被他欺负到差点儿就哭了,屁股也被他动手打了,嘴和舌头都被他吻肿了,回到家后连句话都不和他说了。 现在他要从头开始将她哄好。 男人找文献的速度很快,眼光也比较独到,而且也比她更有搜寻信息的方法。 顾意浓偶尔会偏头,偷瞄他几眼。 男人冷淡的视线落在电脑的屏幕处,觉察出妻子在悄悄看他,忍俊不禁地闷笑了声。 他抬起胳膊,将旁边的女人揽进怀中,宽厚的大手扣住她纤润的肩头,低头吻了吻她泛着馨香的发顶,动作亲昵又自然。 顾意浓在他怀里挣动起来。 还趁机朝他的大腿处踹了一脚。 原弈迟松开她,抬起佩戴婚戒的左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嗓音沉淡地说道:“很晚了,太太先睡觉吧。” “你的电脑还开着。”顾意浓忿忿不平地说道,“荧光太晃眼睛,我睡不着。” “嗯,我会关上电脑,陪你睡觉。” 男人注视她的目光温和到发溺。 顾意浓的心脏泛起一阵异样的凹陷感,久久都没有回弹到原处,因为无法自如地膨胀,她忽然觉得有些慌乱。 关上灯后。 原弈迟将妻子揽进怀里,右手捧起她柔嫩的脸蛋,边平视着她,边用刻意放低的语气,轻声询问道:“会觉得今天的我,对你太严厉了吗?” “什么意思啊?”顾意浓眨了眨眼,选择故意和他装糊涂。 原弈迟自嘲般地说道:“你在被我指出语法错误后,心情很不好。” 被他戳破了想法后。 顾意浓无助地垂下眼睫,没有吭声。 男人醇沉的嗓音落在耳边,像在哄着她说话似的:“如果你觉得我的态度很严厉,以后要及时和我说,我会改的。” 她的心脏轻微一动。 男人的手已经伸向她软小的耳廓,缓而慢的揉捏起来,指腹间的粗粝覆在上面,她难耐地闭上眼,心脏也蔓延起异样的酥麻感。 她听见他郑重地又说:“我们是夫妻,不要因为这些小事就害怕我,好吗?” 原弈迟事后也在反思,自己太过完美主义的性格或许在无意间给妻子造成了伤害,她还是个孕妇,没有必要承受那么大的压力。 像师长批评学生般更没必要。 顾意浓毕竟是在中国长大的,用红笔在她的论文上圈圈画画极有可能会让她应激,想起接受应试教育时的痛苦回忆。 被他拥在怀里的顾意浓却觉得心烦意乱。 真的好烦。 其实原弈迟展露出师长的一面,她是不排斥的,可能她也是个喜好独特的人,狗东西有些严厉的薄怒姿态,竟然戳到她莫名奇妙的点上了。 甚至还有点儿……喜欢。 “太太已经很棒了。”或许是夜晚的缘故,男人的嗓音听上去也愈发磁沉性感,呼吸间发出的冷冽气息也厮磨着她的耳膜。 他像最温柔的师长般,引导着她的情绪,又安慰她道:“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我一定会帮助太太顺利毕业的。” 顾意浓眼皮轻颤,身体也和他挨得极近,在男人凑过来亲吻她额头时,仿佛都能感受到他胸膛里的心脏在强而有力地搏动着。 扑通扑通,清晰而有力,分不清究竟是他的心跳声,还是她的心跳声。 她渐渐涌起困意。 入睡前,还在想,假如原弈迟真能装一辈子的温柔人夫的话,那么和他维持这种婚姻关系也是不错的。 —— 又过了十余日。 京市步入了春光明媚的四月天。 顾意浓的论文也很有进展,她按照原弈迟的建议,每完成一个重要的小节,就要及时发邮件和指导教师沟通,以免出现问题牵连到后面的写作。 这天中午原弈迟又出席了某经济峰会,不在华臻总部,顾意浓完成上午的写作量后,又吃了男人提前为她准备好的餐食,便打算去办公室里的卧室午睡一会儿。 怀孕还不到四个月。 她腹部隆起的迹象已经比较明显了,但穿上稍微宽松点的衣服还能遮住。 劳逸结合。 顾意浓最近也都会午睡。 平时原弈迟会提供人工叫醒服务,今日他不在,顾意浓便用手机给自己定了个表,只打算小憩半小时。 但她睡得不算安稳,总觉得有道辨不出情绪的目光在窥伺她看,弄得她浑身上下都像被蚂蚁爬过般,特别地不自在。 以至于闹钟的铃声未响。 她就自己醒了。 顾意浓穿着白色的毛衣,下身是条比较宽松的阔腿裤,昏头脑涨地从床上坐起来后,又伸了个懒腰,脸色仍然懵懵的,浓密如海藻般的卷发也随着动作,披散至肩际。 慵美恹媚,肌骨莹润。 未施粉黛却格外的娇嫩艳丽,穿着那么素简的衣服,都会让人联想到用工笔细致描绘的海棠春睡美人图。 等全然清醒过来。 顾意浓注意到助理原依晓就站在床的不远处。 对方礼貌地笑着说道:“既然太太醒了,我就直接给原总发消息了。” “原弈迟让你进这里的?”顾意浓蹙起眉宇,此时此刻,她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原依晓回答道:“是的,原总怕您睡得太久,在离开前特意叮嘱我,要在下午一点半前将您叫醒。” “你站在这里多久了?”顾意浓的嗓音不宜察觉地转冷,望向原依晓的表情也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原依晓的表情微变,说出的话也变得有些不顺畅,尽量保持冷静地和她解释道:“没,没有多久。” “现在才一点二十分。”顾意浓点亮手机的屏幕,不悦道,“你进来的也太早了吧?” 原依晓立即说道:“对不起太太,下次我会注意的。” “没那个必要。”顾意浓淡淡地说道,“我会自己定好闹钟,等你们原总回来后,我也会和他说明,不需要再专门派个人来叫醒我。” “我听说你是985毕业的高材生,让你来做叫醒的工作,未免太大材小用。” “也请你,以后不要再进入这间卧室了。” 原依晓还算镇静地说道:“好,好的。” 等女助理离开后。 顾意浓身上的不适感仍然没有消散。 原弈迟给了原依晓进入总裁办以及这间卧室的临时权限后,她绝对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所以她才会在睡梦中感受到那阵莫名奇妙的窥伺感。 其实她对原依晓这个女助理挺有好感的,毕竟她虽然是关系户,也和原弈迟有点亲缘关系,却没有任何架子,办事也稳妥仔细。 她在逃婚失败后,还特意和原弈迟说过,不要为难你这个远方表妹。 毕竟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过错。 原依晓又不知道她想逃跑,这件事与她无关。 但是她今天的行为太奇怪了。 竟然闲到看她睡觉。 顾意浓实在搞不懂这个女助理的想法,只觉得她要不然是太想讨好她,以至于态度尊敬到过了头,要不然就是有点儿窥私欲。 反正她心里特别不舒服。 也不喜欢外人进入这间卧室里。 —— 转眼便到了四月中旬。 顾意浓的论文只差需要结合短片拍摄内容来叙述的部分。 于今年成功取得硕士学位的心愿从困难重重,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她也难能给自己放了天假,暂时逃离了原弈迟的魔爪。 童倩最近还在饱受江浩天的纠缠,对方迟迟不同意协议结婚,一直用拖延的伎俩耗着她,让本就对回归娱乐圈感到迷惘的她愈发动摇。 顾意浓知道童倩最近心情不好。 她的父亲去世得早,母亲再婚后也和她的关系渐渐疏远,身边能说得上话的亲友只剩下了她和郑闯,便打算叫上郑闯一起,陪着她到她们小时候常去的北海公园散散心。 这日天气晴好,游客也不少。 童倩虽然戴着黑框眼睛和口罩,穿着也很低调,但毕竟曾是红遍大江南北的双料影后,难保不会被谁认出来。 顾意浓便提议,不如租辆游船。 反正北海公园天青水碧的,湖面的私密性既好,风景也佳。 童倩瞥了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表情有些犹豫地说道:“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啊?”顾意浓明媚的双眼已经瞟向了售票处星罗棋布的龙舟型游船,同童倩说话时也心不在焉的。 童倩无奈地说道:“我和郑闯负责蹬船,你就老老实实地坐在船里,救生衣也要穿好,不许胡乱指挥。” 顾意浓:“……” “好吧。”她的心早就野了,也多少有些怀念划船这项童年时的娱乐活动。 等坐进游船的船舱后。 顾意浓还未来得及系好救生衣,身侧挂着的邮差包就轻轻震动起来。 她拿出手机。 看见是原弈迟打来的电话。 她给狗东西的备注也一直都没有变。 始终是中登这两个字。 “喂。”她不耐烦地按下接通键,美艳的脸蛋透着烦躁,催促道,“有事儿快说。” 顾意浓啧了一声:“还有你现在为什么还是学不会发微信?别动不动就给我打电话,跟上时代的浪潮,像个现代人吧!” 那头安静了几秒,通过手机的音筒,明显听出他的呼吸有些沉闷发紧,显然是处于某种薄怒的状态,但又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顾意浓挑起眉毛。 狗东西的自制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劲了? 她竟然用几句话就能把他给气到。 是不想再继续伪装温柔人夫了吗? 电话那边的男人端坐在血檀大班桌前,裹身的西装沉穆且考究,略微低着眼眸,整个人陷入了半明半暗的光影间。 他紧紧地抿起薄唇,侧脸的轮廓也显得愈发冷峻,右手持着手机,另只手则抬起来,向外扯着领带,眉心也烦闷地折起了弧度。 他刚刚调完家里的监控。 随便翻了几个日期后,竟然发现,顾意浓在这段时间,经常会在他入睡后,拿着个类似于相机的玩意儿,前往另一个房间。 等调出那个房间的录像后。 原弈迟也看清,她到底都做了什么。 回忆起所见的那些场景。 他的眼底仍如死寂的恒星般沉黯,喉咙也泛起一阵难耐的干痒感。 顽劣又可恶的小东西。 原来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背着他悄悄解决。 竟然还糊涂到,把他想亲手毁掉的玩意儿遗落在了麂皮绒椅旁的边几上。 第41章 怒意 第41章 怒意 原弈迟没有惊动顾意浓。 毕竟如果在这时就拆穿她偷偷背着他疏解的事,小东西八成就不敢回家了。 “太太现在在哪里?” 男人的脸色依然阴沉,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喜怒莫辨,让人无法探知真正的情绪。 “我在北海公园划船呢。”顾意浓的口吻变得有些不耐烦,“不和你多说了,天都快暗了。” “还有晚上我要和朋友去钟楼附近吃铜锅涮肉,就不回家和你一起吃晚饭了。” 她的毕业论文基本快搞定了。 拍摄15min的短片于她而言易如反掌。 今天顾意浓还派人将华臻总裁办里的一些私人物品搬了出来。 从明天开始,她就再也不用和原弈迟相处那么久了。 和狗东西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鬼日子,她真的快受够了,无论原弈迟如何温柔体贴,她都忍不了每天都和他形影不离。 要不是男人的学术水平确实出众,确实能给她的论文提供有效的写作指导,她才不会忍他这么久。 目前她的胎相很稳当。 每天早睡早起,坚持运动,精力也充足,身体也基本回归到了孕前的状态。 随着春天的到来。 顾意浓的心底早就长满了恣意的野草,每天都想出去门踏踏青,采采风,和同龄人多相处相处。 根本不想到点就回家。 更不想和原弈迟那个沉闷寡言的狗东西共处一室。 “划船?”男人嗓音醇厚地问道,“你自己划吗?” 顾意浓表情娇纵地说道:“郑闯和童倩负责蹬船,我答应他们安安分分地坐在里面,不会乱动,也不会乱指挥。” “麻烦太太,将手机递给你那个做导演的竹马。”男人的眼角微微眯起,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道。 顾意浓颦起眉目。 她真是给狗东西脸了。 就不该多和他解释那几句话。 直接拉黑最简单粗暴,让他连她要划船都指指点点,叽叽歪歪的。 顾意浓脸色微愠,刚将手机塞进包里,就觉察出对面的郑闯正眼带探寻地看着她。 他无奈地问道:“你那个总裁丈夫,是不是不让你坐公园的游船啊?” “他不敢有那种想法。”顾意浓轻嗤一声后,抱起双臂,也将脸扭了过去。 她可不想让朋友们觉得,自己结婚后,竟然还在被丈夫管教。 未成想,刚过半分钟。 原弈迟的电话就打到了郑闯的手机上。 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顾意浓看见郑闯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边说着嗯,你放心,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童倩,并对她使了个眼色。 童倩会意后。 唤来了码头的工作人员。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顾意浓近乎炸毛,也不知道狗东西到底和郑闯说了什么,她最信任的两个发小,都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连哄带劝地让她从船舱下来,又花钱雇了辆电瓶车,直接将她送到了景区的后门。 迈出北海公园后。 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已经沉穆地停在路旁。 驾驶位的司机留意到顾意浓的身影,下车绕到后面,用佩戴洁净白手套的右手拉开车门。 暮色黄昏中,一只绅贵的牛津鞋先落在地面,紧接着,男人修挺高大的身影也探了出来,衣冠楚楚,矜贵雅正,遥遥的那道冷峻轮廓,都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他的目光很寡淡,似无情绪地望过来,全无婚后这段时间的温柔和纵溺,那双灰蓝色的眸子也如古井般无波无澜。 许是因为眼窝偏深的缘故。 会让人觉出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和侵略性。 顾意浓的心脏也有些发怵,蔓延起一阵细微的颤栗感。 被发小们目送上车后。 顾意浓羞窘到想要尖叫。 啊啊啊啊狗东西太过分了! 她从来没这么丢脸过! 她从小就贪玩,父母对她的态度也是散养,只要不太出格,都会让她在外面玩到尽兴,除非遇上雷阵雨或者沙尘暴这种极端的天气情况,才会在胡同里喊她早点儿回家。 可如今的她都二十好几了,也马上就快要做孩子的妈妈了,狗东西竟然当着她朋友的面,派车到公园后门,像抓学龄前儿童一样,亲自接她回家,且他虽然没说话,但管教和约束的姿态已经很明显了。 气死她了。 她没脸再在朋友面前逞能耐了。 男人略带威慑的一个眼神。 就足以让童倩和郑闯怀疑她的家庭地位。 她不要面子的吗? 狗东西真的太可恶了! “晚上想吃火锅,对吗?”男人嗓音沉淡地询问完,如有实质的目光也歇落在她的侧脸。 顾意浓已经气到不想和他说话了。 原弈迟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地又说道:“我让助理帮你订了家专做火锅的餐厅。” 又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盘:“今晚我在私人会所有应酬,要委屈太太一个人用餐了。” 顾意浓:“……” 她忍无可忍地看向他:“原弈迟,你回国也有好几年了,能不能别像个四六不懂的洋鬼子似的,连中华民族的传统习俗都不清楚。” “什么意思?”男人的眉心微微折起,还算耐心地问道,“请太太不要阴阳怪气,也不要使用模糊的语言,而是直接和我解释清楚。” 顾意浓近乎炸毛:“火锅哪有一个人吃的?” “我知道了。”原弈迟抬手调整起领带,低着眼眸,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也会安排好陪太太吃饭的人。” 到了那家位于高奢商场顶楼的火锅店后,顾意浓也看见了原弈迟为她安排的饭搭子——依旧是总裁办的那名女助理,也是他的远方表妹原依晓。 前段时间因为原依晓提前进卧室叫醒她的事,顾意浓和她闹得有些不愉快。 过后她也觉得。 自己可能有点儿小题大做了,那件事她也没和原弈迟提起过。 抛开卧室事件不提,顾意浓还是对这个女助理挺有好感的。 反正她确实想吃火锅了。 让原依晓当饭搭子也挺好的。 这家火锅店应该就是原依晓按照原弈迟的要求挑选的,主打高端食材路线,店里毫无任何烟火气可言,在包厢入座后,服务员在她和原依晓的面前各自摆好精美的小银炉。 两个银炉的雕工都栩栩如生,纹样也不一样,一个是鱼戏莲叶,另一个则是凤穿牡丹,连握柄都被擦拭得光可鉴人。 看见菜单的价格后。 顾意浓已经没有什么胃口了。 她点的那份松茸竹笋锅底竟然要498元。 新鲜的东星斑2900元。 花竹虾68元一只,6只起点。 星空鲍298一只,4只起点。 松叶蟹时价。 一只至少也要几千块。 肉就没有低于200元的。 且基本都是纹理细腻的雪花和牛,一片就要小一百块的那种。 蔬菜也都是一堆她不太熟的食材。 花生芽、豌豆尖、白云耳、枸杞芽、黄瓜小花伞…… 看完一圈菜单后。 顾意浓的头皮有些发麻。 火锅哪有这么吃的? 其实无论多高端的食材,她也早就吃腻了。 但火锅在她心里的地位不一样。 顾意浓喜欢火锅的原因,就是涮菜涮肉时的热闹和烟火气,还有和朋友侃天侃地的自在感。 原弈迟给她选的火锅店,根本就不能叫火锅店! 而且这里的特色就是现杀的贵价海鲜,因为烫煮的火候难以掌握,服务员几乎不会让顾客动手自己涮,全程都会候在包厢里,边态度礼貌地弯着腰,边将各色食材亲手涮好,然后像分餐机器般,用公筷或笊篱放置到顾客面前的餐碟里。 等这顿火锅吃完。 顾意浓人都麻木了。 童倩在群里发来消息:【你还在生气吗?】 【不要怪我们……】 【我和郑闯都挺怵你老公的,他是真的,挺可怕的……】 郑闯:【我怎么感觉他比你爸爸管得还要多呢?】 【我小时候最羡慕你能有个像沈叔叔一样的爸爸了,他多开明啊,你装病逃学他都帮你打掩护。】 郑闯:【是不是老天爷都觉得你从前的生活太自由了,所以给你安排了一个古板大爹般的丈夫,在婚后才开始让你过上被约束的生活。】 顾意浓:【滚。】 顾意浓:【这件事不会这么算了的。】 顾意浓:【他今天确实管得太宽了。】 顾意浓:【我是不可能让他这么约束我的,也不知道他突然在抽什么疯。】 顾意浓:【我和他平时不是这种相处模式!!!】 她抿起唇角,忍不住发了条语音,嘴硬地说道:“今天他可能在工作上撞见些不顺心的事了吧,所以才这么奇怪。” “我告诉你们,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在家里他都听我的,我说东他不敢往西的,我也没有在被他管教,毕竟如果他真要当活爹管我的话,我会立马把他踹掉,再找个更年轻的男人!” 郑闯:【……】 郑闯:【有些话骗骗自己就好。】 郑闯:【不要再自欺自人地说给朋友听了。】 顾意浓:“!!!” 啊啊啊啊她在发小面前丢掉的脸面是彻底找不回来了! 原弈迟这个狗东西。 她今晚绝对饶不了他! 熄灭屏幕后。 顾意浓的心底仍然闷了股火。 吃完火锅从店里出来。 也才晚上七点。 她问原依晓:“你待会儿着急回家吗?” “不着急。”原依晓笑着摇了摇头。 顾意浓说道:“那你再陪我逛逛商场吧,我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 她恰好是这家高奢商场的钻石会员,每年都至少消费百万级别,也认识几个奢侈品门店的sales,打算买几件春夏的新款再回家。 自从她上次故意将冰淇淋滴落在原弈迟的衬衫上,又被他在沙发上恶劣地管教过后,男人就顺理成章地接过了为她挑选衣服的职责,罔顾婚前协议的条款,极其不要脸地又开始按照他刻板的喜好,指点起她的穿着。 狗东西真的越来越过分了。 顾意浓感觉他应该快装不下去了,也马上就要摘掉温柔人夫的虚假面具了。 原弈迟既然敢这么管她,让她在朋友面前丢脸,她就刷爆他的卡! 转念一想。 她就算包下好几家奢侈品门店的货品,狗东西的卡也刷不爆。 算了。 还是正常消费吧。 免得弄出太大的阵仗,怪尴尬的。 等走进常去的那家门店后,和顾意浓加了联系方式的高级sales引着她和原依晓前往vip区域,并提起备好了法甜、咖啡和进口矿泉水。 vip区域共有两张沙发。 顾意浓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见了堂妹沈星怡。 坐下后,她的表情有些发冷。 过后顾意浓才从原弈迟的口中得知,她的孕检报告是从她的手里泄出去的。 沈星怡在她家吃完饭后,误把她的提包拿走,虽然及时将它还回去了,却手欠地翻了她的包,也不知道到底安了什么心,竟然还将那张报告用手机拍下来了。 如果没有沈星怡捣鬼。 她还是有很大概率能够成功去父留子的。 也不会落得今天这种下场。 被迫嫁给原弈迟这种掌控欲极强的狗东西,还要被自己的朋友同情和笑话。 顾意浓抱起双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但沈星怡毕竟是她妹妹。 看在爸爸的面子上,她今天就不找她麻烦了。 未曾想沈星怡看清这边的人是她后,反而主动走过来,装作很意外的样子问道:“堂姐,好巧啊,姐夫怎么没来陪你逛街啊?” 顾意浓心底闷着股火,歪过脑袋,懒懒恹恹地应付她道:“你姐夫多忙啊,哪有空陪我逛街。” 虽然听出了顾意浓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但在看见她连逛街都是助理模样的女性陪伴后,心里莫名奇妙地有些快慰。 顾意浓并没有邀请她去参加她和原弈迟的婚礼,但沈星怡从叔叔那里得知,这场婚礼是在京郊办的,虽然规格足够隆重,但多少有些仓促。 亏得她当时还以为是自己被华臻的总裁看上了,原来堂姐早就和对方勾搭上了。 和原弈迟还是奉子成婚。 顾意浓在片场装成事业女性的模样,实际还是和她那个好闺蜜一样,热衷于结婚生子,想当娇妻和豪门阔太。 这么年轻就把自己搞怀孕了。 今年怕是连纽约大学的硕士学历都拿不下了。 顾意浓不耐烦地掀了掀眼皮,又问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沈星怡的表情尴尬地笑了笑,佯装关切地问道:“姐姐的肚子里怀的不是我的小侄子,就是我的小侄女,你的预产期大概在什么时候啊?” 顾意浓嗤笑了一声,歪头睨着她看时,眼底多了几分摄夺的光芒,也衬得那张白皙的脸蛋愈发美艳动人。 她没再给沈星怡留面子,直接了当地问道:“我的孕检报告你都看过了,还拍下了照片,算不出来我的预产期吗?” “姐,我不是故意的。”沈星怡表情微僵,有些慌张地解释道,“是因为童倩和我在那场酒会上闲聊了几句,让姐夫的人听见了。” 顾意浓微微眯起眼眸:“我还没那么蠢,你别把脏水往童倩的身上泼。” “你自己都做了什么,心知肚明就好,有些事我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并不代表我没看见或者不知道。” “你想挑拨我和童倩之间的关系对吗?” “你出道才几年?” “童倩五岁就进娱乐圈了,她有实绩在手里,也有很多大导的资源,就算不进辰熙娱乐,也有别的影视公司想签她,我不帮她,她也会发展得很好。” “劝你少搞这些小动作,不如专心提升提升自己的演技,拿出一部真正有口碑的作品来。” “否则就算没有童倩,也会有别的女明星横空出世,取代你的位置。” 沈星怡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和她相熟的sales很有眼力价,见这边有了些冲突,赶忙走过来,说有几件新品很适合她,帮她离开了是非之地。 顾意浓也没心思继续购物了。 随便伸手指了不远处展柜上的包,询问旁边的原依晓道:“那个包你喜欢吗?” 原依晓有些受宠若惊:“挺好看的。” “送你了。”顾意浓从钱包里拿出黑卡,递给和她相熟的sales,又说道,“我今天被别人搞得没心情试衣服了,先随便买个包,给你充充业绩。” “如果这个月你的业绩比较紧张的话,就给我发微信,然后带着这一季的新品来我家,我会帮你凑满指标额度的。” sales感激地鞠躬道:“太谢谢您了顾小姐。” 等顾意浓离开门店后。 和她相熟的高级sales也离开了vip区域。 同沈星怡相熟的柜姐多少有些酸,毕竟同事有了这么位富贵的大客户后,就不用愁业绩了,每年光从她身上赚得的提成,至少有十几万元。 于是便问向沈星怡:“刚才那位是谁啊?脾气不是很好的样子。” “家里的一个姐姐。”沈星怡悻悻地说道,“刚嫁入豪门,当然盛气凌人了。” 柜姐附和她道:“这样啊,还是您修养好,也没什么明星架子,红气养人,我感觉您比几年前更漂亮了呢。” “是吗。”沈星怡的脸色好看了些。 但心底还是被顾意浓的话语怼得很憋屈。 不过她也狂妄不了太久了。 童倩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人,都这么久了,还没有正式复出。 沈长海把顾意浓保护得太好了,既没对外界公开过她的身份,又太过娇惯这个女儿,舍不得让她独自面对和处理比较复杂的局面,在她成年后,也没让她插手过辰熙影业的事。 甚至连自己即将就要做换肝手术的事,都要瞒着她,生怕孕中的她会担心。 虽然叔叔不差钱。 也在最近成功匹配到了合适的肝源。 但这个手术的风险性很大。 叔叔不一定能平安地从手术台下来。 在她的父亲沈桐将沈长海要换肝的事告诉她后,沈星怡偶尔会控制不住地想,假如叔叔的手术没有成功,爸爸又把那个总和他对着干的常务副总裁摆平,那么辰熙影业,或许就能完全变成她们家的资产了。 毕竟当年顾老爷子将顾意浓从沈长海和顾楚青的手里要走后,便把她的户口迁到了宁城,就算沈长海提前立好了遗嘱,要把自己的股份都留给顾意浓,她和爸爸妈妈也可以对它提出异议。 她爸爸沈桐本来就为辰熙影业立下了汗马功劳,如果没有沈桐,沈长海不一定能将公司做到今天这么大的规模。 反正如果真的出了状况。 她和沈桐可以接受顾意浓占据一部分的股份,10%-15%之间,但是肯定不能接受她做最大的股东,继承沈长海全部的股份。 —— 从商场出来,已是晚上九点。 顾意浓没料到,原弈迟竟然这么早就从会所参加完了酒局,还让司机将迈巴赫停在了商场的地下车库里,亲自来接她回家。 行。 狗东西既然忙完了,她也该找他好好地算算账了,让他把她弄得那么丢脸,在朋友们的面前抬不起头来。 让他本性毕露,掌控欲强到什么都管。 今晚她要好好地给他立一立夫纲,让原弈迟彻底搞清楚,什么才叫为夫之道。 如果他再敢犯什么都管的狗毛病。 她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把他踹掉。 等把这个狗东西教训完后。 她还要背着他玩小相机,让自己爽一爽,疏解疏解最近的压力。 司机帮顾意浓打开了车门。 她钻了进去,得意扬扬地坐在表情沉肃的男人身边。 全然没觉察出,男人被考究西装包裹住的气息隐忍又压抑,垂放在膝头的大手青筋也粗突地暴起。 他略微低头,硬朗分明的轮廓完全没入了光影的阴暗面中,抬起手,沉默不语地松解起领带。 第42章 逆鳞 第42章 逆鳞 迈巴赫刚开出商场的地下车库,天边就响起一道沉闷的春雷。 主路两旁的国槐树也被渐起的晚风吹得枝叶款摆,在此起彼伏的车流声中簌簌作响。 顾意浓早就不需要承受孕反的折磨,但对周围的气味依旧敏感。 窗外还没有下雨。 她在车厢密闭的空间里,嗅见了男人西装上辛烈的雪茄味,裹挟着熟悉的木质古龙水味,硬派又浓郁地沁进鼻息里。 宛若水母有毒的触须,滋滋地电击着她的心脏,让那里泛起一阵异样的酥麻。 顾意浓颦起眉目,表情烦闷地看向身旁的男人,没好气地问道:“不是说要戒烟了吗?为什么又抽雪茄?” 男人的眼神有些怠懒,沉默地打开车窗,让清新又潮湿的空气涌进来,仍然双腿交叠绅士斯文地端坐着,表情也平淡无波。 呼吸声也是均匀且正常的,但浑身上下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侵略感。 那身考究的沉黑色西装,就像禁锢住他的笼子,将暴虐又危险的兽性暂时关了起来。 顾意浓的头皮有些发麻。 心跳都漏掉了节拍,变得又慌又悸。 总感觉他会突然扑上来,像隐忍良久的狮类般吮咬她的颈脖,再愉悦地将她拆吃入腹。 狗东西是在工作上遇见什么事了吗? 她也不打算在这时和他算账了,毕竟男人身上那种阴沉的枭气真的很可怕。 其实顾意浓是不介意丈夫和她倾诉一些工作上的烦恼的,但原弈迟的性格太过深沉寡言,无论遇见什么事,都喜欢闷在肚子里。 就算她问。 他也不会告诉她吧。 顾意浓胡思乱想着。 忽觉右手被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从上边包覆住,掌心薄茧的粗硬质感刮过柔嫩的肌肤,让她的肩膀忍不住发起抖。 男人将她白皙的小手攥入掌心,还用粗粝的拇指指腹刮了刮她的虎口,动作间并没有夫妻相处时的亲昵,只让顾意浓觉出了莫名奇妙又极其浓烈的占有欲。 车外又响起一道沉闷的雷声。 他低着眼眸,边牢牢地握着她的小手,边从西装侧兜摸出手机,拨了通电话。 顾意浓刚要将手从他技巧性十足的桎梏中抽走,却反而被他握得更紧。 男人侧过头,注视着她,嗓音沉淡地说道:“我不想弄痛你,所以你乖一点,不要乱动。” 顾意浓在这一刻终于忍无可忍。 即使司机就在前面开车,她也不打算再给原弈迟这个狗东西留面子了。 她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你他妈说的叫人话吗?” 司机训练有素。 全然装作没听见。 男人幽淡的目光朝顾意浓这边望了过来,威慑性十足地睨了她一眼后,又慵慵懒懒地收了回去,看得顾意浓心底窝了股火。 狗东西有的时候真的混蛋透了! 那边的电话已经接通。 顾意浓实在甩不开他的大手,自暴自弃地朝他的西裤踢了一脚,绷着娇美的小脸,无奈地听起他和对方讲话的内容。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他的嗓音似无情绪,听上去很平淡,但又透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原弈迟说话时的表情异常冷漠,看得顾意浓既恍惚又心慌。 她的丈夫,她的枕边人,一直都没有变,骨子里仍然是傲慢至极的上位者。 “事到如今,提前将你调到子公司做高管,都是看在你父母的面子上。” 他忽然冷嗤一声,语气轻蔑地说道:“也怪我没查清你的底细,今晚还在让你和我的妻子单独相处。” 顾意浓猛地发觉。 原来电话那边的人竟然是女助理原依晓。 她完全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在男人撂断电话后,问道:“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要将你表妹调到子公司去?” 原弈迟的语气有些意味不明:“她提前进卧室看你睡觉的事,你为什么不和我讲?” 顾意浓忽然意识到。 总裁办的那间卧室应该是有监控的。 原弈迟今天可能查了。 所以也知道了那天发生的事。 顾意浓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他的占有欲强到让她喘不过气来:“就因为这件事,你就要将她从总裁办调走吗?” “她是女同性恋。”男人沉厚的嗓音落在耳边,顾意浓的眼神也微微一变。 他自嘲般地嗤笑道,“我竟然让她和你单独相处了那么多次。” 原弈迟看着一脸震惊的妻子,心底暴涨的怒意稍稍减淡了几分。 女人海藻般浓密又蓬松的卷发垂落在肩际,穿了件法式连衣裙,收腰的设计,野蔷薇的印花,肩膀处有蝴蝶结的系带。 随着她一起一伏的呼吸,隐隐可窥见锁骨下方那道满含春光的浅壑,小腹处虽然有隆起的孕相,但不影响整体的美感。 雪肤花貌,娇嫩欲滴。 夜色中的她愈发美艳动人。 原弈迟淡淡地收回视线。 小东西固然可恶,还很气人。 但确实貌美。 不怪原依晓忍不住偷偷看她睡觉。 一只修长分明的大手突然伸到她白皙的锁骨上方,宽厚的掌心覆在上面,传递着熨帖到发烫的的热意。 在顾意浓忍不住发抖时,又抬起手,粗粝的指肚沿着她的脖子划到下巴,缓而慢地摩挲起脸蛋的小巧轮廓。 男人的语气低低淡淡,但呼吸却变得有些深沉,意味不明地说道:“太太今早穿的不是这条裙子。” 顾意浓突然想起了被他撕坏的红色连衣裙,心底的恼意也在加剧。 原弈迟这个狗玩意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每次看见她穿好看的裙子,她都感觉他都想上手去撕。 去死吧。 等回家后她一定要好好地教训教训他。 下车。 两个人从入户大堂进入电梯间。 顾意浓刚按完电梯键。 就感觉一道浓廓的高大身影自发顶上方压覆下来,纤细的腰身也被男人宽厚的大手扣紧,他用另只手捧起她的脸颊,边用指腹技巧性十足地刮弄着她泛红的耳廓,边粗暴地在她的唇瓣碾转起来。 在她扭脸要躲开时。 男人又抬手扣起她的后脑勺,让穿着平底鞋的她只能仰起颈部,被迫承受。 顾意浓今天早就看原弈迟不顺眼了,在他吻得很投入时,狠狠地踩向他的皮鞋。 男人顿住了亲吻她的动作。 也稍微离开妻子一段距离,似乎想查看她的状况,以防止她会觉得不适。 顾意浓趁机伸手拽住他的领带,将高大的男人往自己的方向拉。 并在原弈迟俯身到她满意的程度时,抬起细瘦的胳膊,攀附住他宽厚壮实的肩膀。 她踮起脚尖,报复意味十足地吻咬起他的唇瓣,毫无任何章法可言。 男人显然没料到妻子会主动吻他,眼神有片刻的失神,任由她胡乱作祟了良久,半晌才再次将胳膊环在她如柳叶般的腰际。 刚要更热切地回应她。 右脸就挨了道响亮清脆的巴掌。 顾意浓动手打完他后,边平复着紊乱不匀的呼吸,边娇纵地说道:“下次给本小姐记住了。” “如果我穿着平底鞋,你在和我接吻时,至少要将身体俯到刚才的那种程度,别等着本小姐拽你的领带。” 她瞪着他,又问道:“你听明白了吗?” “嗯。”男人沉闷地笑出了声,倒也没恼,让人联想到一头慵懒又餍足的狮子。 电梯间仍在攀升。 顾意浓忍受着因亲吻而产生的晕眩感,仍然恼火地瞪向他。 狗玩意儿就是欠打。 是他不守规则在先,破坏了她在婚前给他立下的规矩,让他管东管西,还让她在朋友面前丢脸。 那就别怪她动手教训他。 这个巴掌是原弈迟欠她的。 到达家里所在的楼层后。 顾意浓被男人横着身子拦腰抱起,进了家门,一路走到靠近卧室的那间休息室,又被妥当小心地安放在那张巨大的麂皮绒白色躺椅上。 他单膝跪在边缘,佩戴鳄鱼皮腕表和婚戒的大手撑在上面,边低头亲吻着她的唇瓣,边帮她脱掉了粉红色的牛仔外套。 外边淅淅沥沥下起了春雨,飘窗并没有关,略带着湿潮的夜风涌了进来,让顾意浓仍不住发起抖。 原弈迟停下亲吻,起身去关窗。 离开这里前,顺势脱掉了西装外套,并和地毯上她的粉红色外套交叠在了一处。 顾意浓脚上穿的穆勒鞋在穿过客厅时,就掉落了一只,另只鞋也在他的帮助下被褪了下来。 她光着双脚,从躺椅处坐起身。 心底多少有些犹豫。 转念一想,论文仅查需要结合拍摄内容叙述的那几页,她毕业的事已经不用再担心了。 那今晚就让原弈迟尽一尽丈夫的义务,好好地伺候伺候她吧。 这时,余光中突然瞥见了旁边胡桃木边几上的小相机,顾意浓眼神微变,心脏也重重一跳。 刚要将它拿开,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一道带着压迫感的浓廓身影已经从发顶上方压覆下来,并将穿着连衣裙的她完全笼罩住。 男人及时从她手里夺过了它,边偏头吻了吻她的脸颊,边气息低郁地问道:“我哪一次没让你满足过?” “结婚后反倒不来找我了。” 原弈迟将她抱到膝处,从侧边扣住她的腰肢,不肯留给她挣脱的空间,边吮吻着她的耳垂,边轻声问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嗯?” “还是害怕我吗?” “但我答应过你的,会在这种事上娇惯你,你不记得了吗?” 男人的嗓音醇沉动听,湿热的气息不断地往耳膜的最深处钻,弄得她的脑子乱极了。 再开口,他的语气已经多了几分警告和威慑的意味,眼底的晦色也浓得迫人,音调沉沉地说道:“顾意浓,你用这种东西,是在背叛我。” 顾意浓推搡着他,虽然在被拆穿后很心虚,却依然故作镇定,有些恼火地说道:“你管我?” “我的身体是我自己的,我想犒劳犒劳自己有错吗?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男人仍然抱着她,大手并拢她的双膝,忽然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他嗓音沉厚地又问:“顾意浓,你凭什么认为,你的身体仅仅属于你自己?” 她的眼皮重重一跳。 抬起头,正迎上男人望过来的深邃目光,他眼底的占有欲浓郁到,让她的心脏涌起难以自抑的颤栗感。 男人曲起手指,用指骨缓而慢地划过她的后颈,又停在肩际的蝴蝶结绑带处,却没有将它解开。 顾意浓是他的。 她是他的女孩,是他的妻子。 她身体的每个部分也都是属于他的。 这种行为在他眼里。 无异于出轨。 他当着她的面,又拾起那枚小相机,面无表情地用宽厚大手将它顷刻捏坏,空气里很快发出塑料碎裂开来的恐怖声响。 顾意浓被他过于暴虐的手劲儿骇到了,双眼也微微瞪大。 耳边落下一道温热的吻。 男人的语气却同动作间的暴力完全相悖,异常的温柔,用商量的语气询问她道:“以后都不要再这么做了,好吗?” 他注视她的眼神格外沉郁,甚至透着罕见的挫败感,像头受伤的巨型狮兽,显然对她背着他做出的这种行为感到失望。 顾意浓的心脏泛起强烈的撕扯感。 她喜欢惹怒他,享受他被她挑衅之后愤怒又隐忍的模样。 但内心的最深处,她却渴望他的夸奖和赞赏,她喜欢听他唤她good girl,想要得到他的认可,想要他别看轻她,并将她当成一个和他对等的人。 原弈迟这个可恶的狗东西。 她实在是恨透了他。 他凭什么在占有她的一切后,又来这么搅弄她的心灵?他凭什么在她本该无忧无虑的心里间造成制造这么多的矛盾和纠结。 她在承受来自他的无形又郁热的暴力。 她就该是个没心没肺的胡同女孩,每天都花天酒地的娇小姐,她就不该遇见这个给她制造出这么多烦恼的男人。 虽然和他发生过无数次的关系,但性却无法弥合她心脏缺失掉的那个空洞,她既恨他,又心痛,肠胃也涌起被煽弄般的翻搅感,像被塞进了无数只乱飞的蝴蝶。 她想狠狠地羞辱他,伤害他。 但又不想再看见他眼底的失望。 心脏被一阵柔软的疼痛感吞没,她的语言系统突然不再受理智的控制,眼眶泛红地问道:“你接受不了我自己解决,对吗?” 原弈迟眉心微微折起。 顾意浓垂着眼睫,涩声又说:“既然你这么在意这件事,那我可以答应你,以后不会再背着你这么做了。” 她边说着,眼眶的酸热感也在加剧,心脏也在不受控制地跳动着,重而有力,就快超出所能承受的负荷。 原弈迟突然倾身吻住她,看见她眼底的泪意后,他的心脏泛起一阵刺痛感,也变得又肿又胀,都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宠爱和安慰他的女孩。 顾意浓无助地阖上眼眸。 男人亲吻的地方是她的唇角,她微微侧过脸,也嗅见了须后水熟悉的雪松气味。 这个吻温柔到让她的心脏发涨,也体会到了他真情实意的怜惜。 婚后让她不爽的一直是男人愈发炉火纯青的演技,有的时候他的温柔像真的,更多的时候他的温柔是修养,或是一种刻意为之的伪装。 但她又不傻。 她能分清哪种是真实的,哪一种又是他装出来哄骗她的。 眼泪沿着脸颊划落时,他边将它们吻掉,边嗓音低醇地说道:“don't cry,my babygirl.” 顾意浓睁开双眼后,看见他用极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循循善诱地说道:“now,as long as you adimt that you want to make love with your husband.” “而不是单纯把我当成发泄的玩具。” “我就会满足你想要的一切。” 第43章 出差 第43章 出差 原弈迟的领带不知何时被扯掉,并掉落在躺椅旁的地毯。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处,修长的手臂也环绕在她微隆的小腹前。 松解起腕表时,男人的手背贲起了粗突又明显的青筋,彰显出力量感十足的暴戾美学。 顾意浓赧然地扭过头。 脸颊随之蹭过他硬朗的颌角,须后水的雪松气味强势地沁入鼻息,冷寂到让她头脑昏胀。 春夜的雨水噼里啪啦地敲击着玻璃窗,她的心也乱成一盘散珠,难以捋清顺畅的思绪。 颊边落下一道温热的吻。 男人低醇的嗓音也落在耳边,循循善诱地问道:“说出那句话,好吗?” 顾意浓颦起眉目。 也用仅剩的理智让自己恢复清醒。 她再一次体会到了原弈迟的恶劣和坏心,他仍然在利用自己的性魅力,诱骗她束手就擒。 而她差点儿又要上套。 顾意浓向后伸出脚,狠狠地撞向男人被西裤包裹住的腿,想要将他惹恼。 原弈迟的表情依旧平淡,宛若丧失痛觉般,没有任何反应,如有实质的目光仍然歇落在她的侧脸,耐心地等待着她说出那句话。 顾意浓的心情愈发懊丧。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最后的节点突然心软,不仅没有辱骂他,还答应了他过分的要求。 sex is power. 性本身就是一种权力。 原弈迟没有资格禁止她使用玩具。 她被他强势又沉冽的气息煽动着,心脏却涌起了淡淡的屈辱感。 虽然他想让她承认,即将发生的一切是在和自己的丈夫make love,但这和婚前那些荒唐的夜晚有本质上的区别吗? 顾意浓垂着眼睫。 忽然被一阵挫败感淹没。 既挫败于无法抵抗男人刻意的引诱,也挫败于自己在婚后的第一轮博弈中以失败告终。 原弈迟伸手扳起她的下巴,侧过头,在她唇瓣轻柔又技巧性地碾转,不时地衔含在唇间吮咬。 顾意浓的大脑泛起一阵缓慢又折磨的缺氧感,男人的呼吸声已经变得沉闷,语气隐忍地问道:“你在顾虑什么?” 看着妻子美丽的眼眸盈出水雾,口红也被吻糊,他的喉结轻微滚动,随即用拇指划了划她柔软的唇瓣,表情晦暗地看着女人像小猫一样缩起下巴,难耐地眯起双眼。 男人嗓音低哑地又问道:“我不让你碰那种东西,会不会让你有失权的感觉?” 顾意浓的心跳有些紊乱。 全然没料到,原弈迟竟然能一眼看穿她的想法 “我说那种话,并不是在和你做交易。” 他鸦睫微垂,无奈又自嘲地失笑道:“纽约的那半年,我确实很混蛋。” “我不该因为那些没有用的自尊心,就任由你将我们的关系定义成sex partner。”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们在那段时间的相处模式,就是sex partner。” “在我看来,我们在纽约共度的每一个夜晚,都让你和我之间的关系,变得像资本市场中的某个交易环节。” “虽然我们之间不涉及任何金钱上的往来。” “但你确实用自己的美丽和魅力,来向我交换过对等的快乐。” “既然我们结婚了,身为你的丈夫,我不想再让你将这件事当成交换的资本,我也不会将它当成用来制衡你的砝码。” “请不要赋予它商品的属性。” “我和你做这种事,是因为这是我的义务,也是基于亲密和爱。” 顾意浓的眼皮轻颤。 爱? 有一瞬间。 顾意浓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像原弈迟这样的男人,真的懂什么叫爱吗? 而她自己又懂什么叫爱吗? 顾意浓抬起头,也抿起唇角,故意摆出一副审视的姿态,忿忿不平地又说道:“可这并不能解释你恶劣又病态的占有欲,你凭什么不让我用玩具取悦自己?” “太太,这是我的特殊诉求。 他唇边的笑意很寡淡,若有似无,但注视她的目光却温柔到发溺:“我刚才只是在和太太协商,也是在尝试说服太太,以后不要再碰那种东西。” “……” 顾意浓想要怼他的话语突然哽在喉间。 狗东西真是有够无耻的。 那么暴力地将她的小相机捏坏,还好意思说是在和她协商。 那分明是在威慑。 男人再次俯身,姿态亲昵又自然地亲吻起她的唇瓣,醇沉的嗓音透出几分蛊惑的意味,也降低了语言上的标准,轻声问道:“想不想和我做?” “只要你说想,我就满足你。” 顾意浓仰起颈脖,也抬起胳膊,攀附住男人宽厚结实的肩膀,边回应着他的亲吻,边用柔嫩的指尖将他昂贵的衬衫扯拽出更凌乱的褶皱。 她不可能让原弈迟这么得意。 更不可能被他哄骗几句,就说出他想听的话。 原弈迟了解她的弱处。 她也了解这个狗东西的弱处。 他的自制力并没有那么高,她也有的是办法逼他就范,譬如用手心去摸他后颈处的棘突,再趁机吻一吻他的喉结。 男人的呼吸都会变得更深沉,被衬衫包裹住的强悍躯体,也会发出更明显的胸腔共振,就像头即将就要扑向猎物的狮子,愉悦又粗暴地碾咬起她的唇瓣。 春夜的雨声越来越大,像立体混响的音墙般,将两个人所处的空间环绕起来。 顾意浓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抱往的主卧,也不知道是怎样被他安放在了床面。 看着雨渍沿着玻璃窗划过。 她的心脏也被春天的雨水洇湿了。 两个人被吊灯光线投射在上面的身影,被弥漫的水雾晕染得有些模糊,她侧身躺着,他则保护姿态满满地从后面抱住她。 和冰冷的雨水不同,男人散发出的气息是热热的,随着床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他贴住她耳朵沉闷地喘,磁沉的呼吸也强势地灌进她脆弱的鼓膜,温度发烫到,像要将她的大脑烧坏。 和他第一次的时候也是雨天。 但那天宁城是暴雨,远比今晚京市的春雨要声势浩大得多。 天边响起的雷声也很大。 顾意浓的心脏也蔓延起一阵细微的颤栗感。 在她受惊时,男人从她手背上方抓握住她,修长有力的指节深深地嵌入指缝,边偏头亲吻着她的脸颊,边和她一起小心地捧护起微隆的腹部。 他的嗓音隐忍又沙哑:“别怕。” 今晚他听不得她哭。 所以及时封吻住了她的唇。 窗外的春雨渐渐偃息,将干涸的泥土浇灌得愈发湿泞,落在地上的蜷曲桃花花瓣也因它们的敲打,被展开并熨平了层层的褶皱。 她的心灵也像被润如酥的细雨滋养了,双眼都失去焦距,变得有些涣散。 原弈迟起身后,坐在床边。 他的肩膀宽厚又可靠,背阔肌和斜方肌的线条强悍隆美。 男人低着头,微微弓着背,沉默地将byt打结扔掉,又抽出纸巾,细致地帮她擦拭干净。 刚才是温柔又体贴的。 顾念着她的一切,和纽约那些夜晚的滋味不同,没有想要完全主宰她的征服的意图。 顾意浓感觉自己浸泡在温水里。 在被小火低温地慢慢烹煮,大脑既晕眩又醺然,分明没喝酒,却有些醉了。 他还是有些微妙的占有欲。 最后的时刻,男人在她肩膀处埋下头,并在那里嘬咬出了一道靡红的印记。 她有种在被他溺爱着的感觉。 英文的溺爱拼作spoil。 既有娇惯的意思,也有破坏和掠夺的意思。 他溺爱着她的身体。 却也将她心灵破坏得支零破碎,也曾不择手段地对她做出过掠夺的行为。 让她既矛盾又烦恼。 也让她变得越来越不像从前的自己。 他拾起搭在扶手椅处的衬衫,为女人披上,伸出胳膊将再次她拢进怀里,和她额头抵着额头,像哄着她说话似的,低声问道:“还好吗?” 这种时候,他都格外的坏,既温柔又恶劣,看着是在哄她,其实就是在欺负她。 “最近雪茄烟抽得太频繁,我会尽快戒掉,过段时间,就用你最喜欢的方式,好不好?” “孕妇要更注意卫生。” “太太先不要睡,我还要抱你去卫生间冲洗,你的肚子刚才也叫了。” “我先将床单换掉,再给你做夜宵,好吗?” 顾意浓:“……” —— 原弈迟没消耗掉什么体力,并不觉得饿,只给顾意浓煮了碗小馄饨。 真正的胃口是没被满足的。 就像饥肠辘辘的狮子吞掉几只麻雀,浅尝辄止地嚼了嚼肉味而已,不过他心底是餍足的,因为能取悦到自己的女人,他也很愉快。 顾意浓已经换上淡粉色的蕾丝睡裙,在昏黄的灯光下,肌肤如暖玉般白皙,浓长的卷发也被吹干,柔媚娇美地垂在肩际。 她的眼尾仍有些泛红,轮廓也罕见地乖巧,坐在大理石岛台的高脚凳处,纤白如水葱般的手拾起瓷勺,反复搅弄着馄饨的汤水。 随着动作,胳膊一侧的痕迹也随之显露出来,红得惹眼。 原弈迟坐在她身边,伸手抚了抚她的胳膊。 男人眼底的晦色和占有欲都很浓郁,心脏最阴暗的角落也泛起一阵软涨感,又产生那种不知道该怎样宠爱和对待她的束手无措的感觉。 他忍不住吻了吻她馨香的发顶。 顾意浓向来任性又娇纵。 但他似乎就吃这一套。 顾意浓本来就是被家里人从小宠到大的女孩,也会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惯着她。 只要她不再有想逃离的念头。 他就会心甘情愿地惯她一辈子。 顾意浓咬着小馄饨,不得不承认,那句床头吵架床尾和真的有一定的道理。 原弈迟确实凭借高超的功夫,将她的不爽和不甘心全都抚平了。 她从小就不缺宠,也不缺溺爱和娇惯,直到今天,都在像享受新鲜空气般,觉得那样的对待方式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原弈迟无论对她多好,于她而言,都是一种硬性条件般的必需品。 但她对于另一半的需求远不止如此。 而原弈迟和所有的精英白男一样,在结婚后想要得到夫妻间应有的亲密关系,或者是能够放松身心的依恋关系,但他还远远不够资格,能让她心甘情愿地满足他的诉求。 顾意浓和梁燕回交往时。 对方虽然比她大七岁,也曾经是她的教师,却仍能被他用平视的姿态,将她放在对等的位置上。 梁燕回的性格确实有些懦弱,偶尔也会暴露出轻微的依恋回避,但他性格上的弱点,反而迎合了她的喜好。 况且。 她从来都不要求另一半是个完美的人。 所以她一直都看不惯原弈迟对自己要求那么严格,还伪装成了他以为她会喜欢的完美丈夫,让她一度以为,他能演一辈子。 事实是他演不了那么久。 骨子里的占有欲和掌控欲仍然病态到可怕,伪装久了,难免会遭受反噬。 在和梁燕回交往时。 男人把做决策的权力都给了她,还让她在这段关系里占据主导地位。 原弈迟却把她当成了需要被照顾,被保护的弱者,他享受她的粗野和泼辣,觉得这样的性格有意思,也满足了他的征服欲。 但骨子里还是有大男子主义的一面,他很庸俗,也喜欢她柔弱无依的那面。 他确实强大又性感。 但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很难不会被他豢养成金丝雀。 那根本不是她想要的下场。 但是原弈迟这个狗玩意儿是她无法摆脱的。 她提不了离婚,且但凡生出想逃离的念头,被他察觉,他会就变成那副暴虐又残忍的模样,疯狂到可怕。 可无论是钱,性能力,外貌,还是一些隐性的资源,譬如用优越的学术能力当她的writing tutor,帮助她顺利毕业,原弈迟又都能满足她,给她的心灵赋能。 今晚他却暴露了本性,又留吻痕又手欠到将她的碎花长裙撕坏,浑身上下都冒着那股混蛋味十足的劣性。 现在却厚颜无耻地在这儿和她装温柔人夫,她就没见过比原弈迟还不要脸的人! 顾意浓记得某个心理学家说过,好的亲密关系,实际就是在训狗。 既然原弈迟这个狗玩意儿目前还没让她满意,她只能继续将他驯化到让她满意为止。 “睡前我还想和你谈谈。”顾意浓只吃了几个馄饨,就撂下了瓷勺。 原弈迟嗓音温淡地说道:“嗯,你说。” “我一直在想,领证那天,我对你说过,无论婚后我怎么对待你,你都得给我受着。” 她无奈地轻嗤道:“没想到这句话倒是先应验在我身上了。” “太太是想在婚前协议里增加条款吗?”原弈迟表情寡淡地瞥着她,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顾意浓恼火地瞪向他:“我确实想加,但你连之前的那几条都没做到!我现在很不信任你!” “我哪条没做到?”男人的眼神平淡无澜,依然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半晌,他才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边伸手将她睡衣的肩带扶正,边嗓音低沉地认错道:“今晚又将太太的裙子撕坏了,是我的错,我道歉。” “但我并没有干涉你的穿着,在车里也只是询问你,傍晚的穿着是否与早上的穿着不一样。” 顾意浓:“……” 狗东西真的好会狡辩。 心机也深沉得要死,在她肩窝那里留吻痕,那种痕迹没个七天八天根本就消不掉,如果他说自己不是故意的,鬼都不信! “赔给太太新的裙子好不好?”他注视着她的侧颜,用商量的口吻又问道。 顾意浓没搭他的腔,直接了当地提出新的条款:“加一条,不许干涉我的饮食,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还有,在外面要给足我面子,再也不许让我在朋友面前丢脸!” 男人不无纵溺地闷笑了声:“好,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但在吃之前,要经过我的同意。” 顾意浓:“……” 她近乎吼着对他说道:“你这么说和不答应有区别吗?” “如果你想吃的食物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的话,我肯定会让太太吃的。” “至于第二条,我不是很明白太太说的面子具体指什么,中国人在讲‘面子’的时候,似乎都要刻意对应上‘里子’这个词。” 他眼神怠懒地看着她,淡淡地问道:“太太既然刻意强调了面子,那么是否代表,你会在里子上做出退让呢?” 顾意浓:“!!!” 啊啊啊狗东西还是这么可恶,她又一次陷入了谈判的死循环。 原弈迟就是欠打。 既然他这么不要脸,她也就不和他讲武德了。 刚要抬手直接朝他硬朗的侧脸煽巴掌,却被男人提前预判出动作。 他托起她的手腕,眼神也多了几分威慑的意味,嗓音沉厚地说道:“在你和我谈新增条款前,我也对你有个要求。” “快说。”顾意浓自暴自弃地垂下了手。 原弈迟偏过头,伸出右手,指向岛台上的手机。 他微微眯起眼角,骨子里的傲慢和骄矜在这一刻也流露出来,语气郑重地说道:“请太太把中登这个备注改掉,并承诺不再使用任何侮辱意味的字眼。” “即刻执行,限时十分钟。” 她故意气他:“这很简单,就直接用你的名字好了。” “你随意。”原弈迟收回视线,心底莫名奇妙地涌起淡淡的失落。 他在这方面是个很庸俗的男人。 但是也有自知之明,顾意浓对他还没有那么信任,也仍然对他存有芥蒂。 她不可能给他备注老公这样的字眼。 但他的要求并不高。 只要她将侮辱意味的称呼改掉就好。 “对了,你那个英文名怎么拼?”顾意浓低着眼睛,用嫩白的指尖噼里啪啦地敲着屏幕上的键盘,“不是太常见的,我怕拼错。” 看见男人明显有些失神,她没好气地催促道:“marcus这个单词怎么拼啊?c和u之间,带不带字母r——” 话没说完,她细瘦的腕骨就被男人宽厚有力的大手蓦然攥住。 他高大的躯体也压覆下来,近乎发狠地吻住她的唇,顾意浓怔住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又在抽什么疯,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总感觉浑身上下又冒出那股愉悦的古怪气息,让人联想到狮子嚼碎骨头后餍足且阴森的咕哝声。 原弈迟边吮吻着她的耳垂,边忍耐着剧烈跳动到快要发狂的心脏,他的呼吸一起一伏,气息发颤地说道:“c和u之间不带r,如果你还不会拼写,把手机给我,我帮你敲。” 不知道为什么,顾意浓唤出他的英文名marcus后,让他心脏产生了被电流击中般的酥麻感,又震颤又刺激,甜蜜中夹杂着清晰的痛觉,让他体会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愉悦和快慰。 仅是听她唤出那几个音节。 他似乎就要疯掉了。 早晚有一天。 他要让小东西颤抖着喊出他的英文名。 第44章 升温 第44章 升温 过后顾意浓才知道,marcus这个单词,是罗马战神的意思。 词源为mars,译为战争。 弈迟这个名字是原家的长辈为他取的中文名,顾意浓并不清楚,marcus是不是他母亲黄令仪为他取的英文名。 但古话讲,三岁看到老,可能那些长辈都在很早之前就窥见了男人性格上的一些特质。 他做任何事,都讲求谋略和战术。 顾意浓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既然要和原弈迟谈条件,她干脆点开微信,打算把那个房间男仆的备注也改掉。 指尖在聊天列表里划动半天。 才将原弈迟的微信找出来。 看着那个灰色的原始头像。 顾意浓的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恶寒。 原弈迟在一个月前就将微信下载好了,可直到今天,他都没怎么使用过,和她的消息也停留在对方已成为你的好友那条系统消息。 她边将房间男仆改成他的英文名marcus,边无语地吐槽道:“你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换个头像?” 说着,顾意浓随手点开他的头像。 狗东西的朋友圈里果然什么都没有,一条横杠上的背景图也是初始的深灰色。 顾意浓整个人都快要麻了。 熄灭屏幕后,她单手扶额,美艳的脸蛋也透出些许的烦躁之色。 当时她的脑子也是进水了,竟然要求原弈迟给她发表情包和emoji。 她就不该让狗东西把微信下载到手机上。 想起那个场面。 她都感觉胳膊在狂起鸡皮疙瘩,尬死了。 男人身影落拓地坐在她身边,眉心也轻微地折起,还算平静地说道:“好,我会换个新的头像。” 原弈迟自然觉察出了妻子的嫌弃。 他们之间有太多的不同,无论是年龄上的差距,还是生活习惯上的差距,甚至还有一些文化习俗上的差异。 最根本的还是年龄上的差距。 顾意浓比他小八岁,难免会觉得他既古板又沉闷,是个很无趣的丈夫。 他低头,翻了翻新换的智能手机,但发现相册里并没有任何照片,又点开私人邮箱,翻出德克萨斯州农场主前段时间给他发的几张照片,递到顾意浓的眼前,询问道:“这张可以吗?” “照片里的动物是狗吗?”顾意浓问道,表情有些惊讶。 原弈迟侧过头,看着她,嗓音沉淡地说道:“嗯,是自出生后就被我养到大的猎犬,名字叫巴克。” “buck?” “对。” 照片里的狗辨不出是具体的品种,但是头大型犬,在德州牧场的阳光下,它满身的鬃毛泛着金棕色的光芒,眉毛上有一撮白毛。 巴克瞧上去已经不年轻了,外貌也有些老态,但依然威风凛凛,甚至让顾意浓品出了不该属于犬类的倨傲和尊贵感。 顾意浓没料到原弈迟竟然也有养宠物,虽然巴克是只猎犬,但她感觉原弈迟和它的关系,应该不仅是主人和爱犬的关系,而是更接近一种深厚的友谊。 那个德州的农场主在每周也都会给他发邮件,汇报巴克的身体情况。 “巴克今年多大了?” “快十岁了,是只老犬了。” “它有猎犬的基因,也有工作犬的基因。” 原弈迟无奈地说道:“所以虽然巴克的身体大不如前,但只要四条腿还能跑,它就会想要做事情,永远都闲不下来。” “两年前,我就决定不再让他陪我打猎了,巴克很失望,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觉得它不会适应国内的城市生活,就将它寄养在了德州的牧场里。” 虽然原弈迟没有刻意夸耀巴克的技能,但顾意浓也能觉出,巴克在辅助他打猎时,一定很骁勇善战,毕竟男人捕杀的都是狮子和棕熊之类的大型猛兽,而且他应该只带巴克这一只猎犬。 没有人会不喜欢聪明又能干的好狗狗。 顾意浓边看着原弈迟在邮箱里翻找出的巴克从前的照片,心脏也泛起一阵松软的感觉,仿佛被绒软的犬毛蹭了蹭。 她表情柔和地又问道:“那巴克到底是什么品种啊?” “我看它像伯恩山犬,但又感觉不是。” “不是伯恩山犬。”原弈迟说道,“是圣伯纳犬和苏格兰牧羊犬杂交后的混血犬。” 顾意浓抿起唇角,小声嘀咕道:“看来欧美那边又不流行纯种犬了,反倒流行起混血犬了。” “并不是。”男人的语气很温和,同她解释道,“我决定去华尔街工作前,就拜托过专业的饲养主,让他帮我杂交出一头这样的犬种来。” 顾意浓实在搞不懂他偏要养混血犬的癖好。 她将目光从巴克的照片移开,又瞥向男人冷淡分明的侧脸。 昏黄灯光下。 他微微垂睫,表情有些犹豫,显然欲言又止。 顾意浓的心跳突然变得有些鼓噪,像被空气中不断发酵的不知名情愫温柔又蛊惑地煽动了。 不算剧烈,但却明显失掉了节拍。 她蹙起眉目,收回视线。 即使是在结婚之后,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男人英俊的轮廓和精致的五官,还是会让人产生惊艳感。 他的气场没有平时那般沉穆冷峻,罕见地放松,也没有任何压迫感,皮囊的美好之处也因此凸显出来。 几秒过后。 原弈迟低着头,自嘲般地哂笑了声。 顾意浓感觉这时的男人似乎卸掉了什么,恍惚间,她也好像离真实的他更近了些。 他无奈地说道:“因为我很喜欢《野性的呼唤》里的主人公巴克,所以从小就想要一只那样的大型犬。” “但是barclay对狗毛过敏,我母亲也不喜欢狗,在没成年前,我是不被允许养狗的。” 窗外又下起了润如酥的春雨。 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 男人说着从前的事,他小时候的事,也让顾意浓忍不住去联想他更年轻时的模样。 摆在血檀大班桌上的那张照片是他青年时的模样,她却从没见过原弈迟少年时的模样。 但顾意浓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原弈迟少年时的模糊轮廓。 他一定是那种冷淡阴郁的美少年。 气质有些早熟,不苟言笑,沉默寡言,因为自小就养尊处优,难免会让人觉得他很傲慢。 甚至想躬身唤他一声少爷。 虽然长着张很青稚的脸,但身体里仿佛住了个古老的灵魂,又常年住在barclay的古堡里,就很像哥特小说里俊美又诡异的吸血鬼。 虽然黄令仪说,原弈迟的性格从小就这样,哪怕过去快二十年,变化也不太大。 但顾意浓却想,他应该还是有过少年形态的。 他因为喜欢一个美国人写的小说,就养了头和主人公一样品种的混血犬。 甚至也和年轻人一样买联名商品。 顾意浓看过他的书架,知道他平时喜欢什么读物,毕竟是从小就在英国长大,原弈迟喜欢看柯南·道尔写的福尔摩斯系列小说,也喜欢阿加莎·克里斯蒂写的侦探推理小说。 只不过他用的联名昂贵了些。 都是万宝路大文豪系列的钢笔—— 大文豪柯南·道尔的钢笔全球限量九十多支,钢尖有柯南·道尔本人的激光雕刻头像,笔尖有侦探常备的小型放大镜,还可以拆卸下来,笔身的格纹则象征着伦敦的维多利亚街。 这支笔的价格不算特别高,合人民币几万块,但另一只冰川限定的柯南·道尔联名钢笔的定价就有些离谱了,灵感起源于他的小说《北极星号船长》,公价为十六万欧元。* 最离谱的是那支以阿加莎·克里斯蒂《东方快车杀人事件》为灵感而设计出的钢笔。 全球限量一支,但也可以预定,公价折合成人民币,竟然要一千多万元。 原弈迟真的好庸俗。 不仅用自己养的狗当头像,也和年轻人一样,用联名产品。 但原弈迟童趣的一面, 也让她顾意浓莫名奇妙地觉得,他有些……萌。 靠。 她为什么会将这个字和原弈迟这种心机深沉的狗东西联系在一起!!! 男人沉厚的嗓音落在耳边,也打断了她胡思乱想的心绪,问道:“所以,太太在微信里是将我备注成了房间男仆了吗?” 顾意浓的心底咯噔一下。 狗东西果然还是这么记仇。 他从高脚椅处侧过身体,修长的双腿也不再曲起,宽厚的大手将顾意浓转过来,迫使她正对着他看。 男人握住了她搭在膝处的细瘦手腕,语气还算平静地说道:“我希望太太从今天开始,要改变对我的认知。” “我帮你洗贴身衣物,每天都帮你穿袜子,是在照顾你,而不是在服侍你。” “我不是你的男仆,也不是你的下人。” “我是你的男人,是你的丈夫。” 他的嗓音磁沉动听,虽然有在尽量放轻语气,但在态度严肃时,还是会让人体会到被权势浸淫多年的上位者的压迫感。 原弈迟和所有英伦的老派绅士一样,无时不刻都在讲究体面,不容许别人践踏他的尊严。 无论在婚后如何宠纵她,都是有底线的。 顾意浓抿起唇角,没有躲避他望过来的深邃目光,而是直视着男人,轻声问道:“原弈迟,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 他没有任何犹豫,说道:“当然是把你当成我的妻子。” 顾意浓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 她偏过头,语气不算尖酸,但还是能让人听出淡淡的设防,又问道:“你想让我发自内心地将你当成丈夫,对吗?” “可虽然我们结婚了,但我一直都觉得,你没有达到我心里对丈夫定下的标准。” 原弈迟表情未变,和从前每次谈判时的姿态一样游刃有余,淡定地问道:“你觉得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 “还是觉得我对你还不够好?” 顾意浓微微歪着头,随着动作,卷发慵恹地垂在肩际,貌美又娇纵,让人联想到精致漂亮的波斯猫。 她注视了他半晌,才说道:“原弈迟,你对我好,是应该的。” “但符合我标准的丈夫,不仅是我的合法伴侣,还应该是我的恋人。” “或者按照中国的说法,应该是我的爱人。” 他的表情微微生变,眉心也蹙了起来,随即看见妻子勾起唇角,张扬又讽刺地问道:“原弈迟,你觉得,你现在像我的恋人吗?” “我是比你小几岁,没你成熟世故,也没你那么聪明有心机。” “我现在也确实是个孕妇,肚子会越来越大,行动也会越来越不便,也会丧失一部分的自理能力,在生活上需要你更多的帮助。” “但不代表我就能接受被你当成一个弱者。” “也不代表我全然丧失掉主体性,变成只能被动接受你的保护或宠爱的金丝雀。” 话说到这儿,她的眼眶有些发酸,心脏也跳动得剧烈了些,但并没有想哭的欲望,只是坚定而隐忍地接着说道:“我要你把我当成一个成年的女性,我要你更尊重我。” “我要你把我当成是有自己思想的个体,而不是你的附属品。” “我要你不仅要以丈夫的身份宠爱我,照顾我,还要你将我当成是和你平等的恋人。” 他眉心微折,伸手捧起她巴掌大的脸颊,拇指抵在泛红的颧骨处,表情克制而怜惜,心脏也泛起一阵柔软的刺痛感。 “原弈迟,你能做到吗?” 她长睫轻颤,呼吸也变得有些紊乱,继续说道:“我不要求你有多完美,因为我就不是个完美的人。” “你身上的那些狗毛病我都清楚,你不用和我装,也不用和我演。” “但你要用自制力约束你身上的劣根性。” 顾意浓长长地舒了口气,再次抬眼,看向眸光同样有些复杂的男人,说道:“你总说,如果我能怎样怎样,你就会满足我的一切。” “好。”她侧过头,眼尾有些泛红,像是在调整着濒临失控的情绪,半晌才再次开口,“但你也要清楚,不是只有你,才能做给予方的。” 顾意浓表情认真地看向他,轻声说道:“你也希望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不是吗?” 原弈迟不置可否,虽然没有说话,但无论是深沉的表情,还是有些复杂的眼神,都能让她觉出,那是一种默认。 “既然如此,只要你表现得符合我的预期。” “我也会满足你想要的一切。” 她的话伴随着窗外渐大的落雨,让男人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顾意浓抬起胳膊,将柔嫩的掌心覆在男人捧起她脸颊的手背处,却没有做出推搡的动作:“原弈迟,你能做到吗?” 他突然将她白皙的小手反握住,攥得很牢固,高大的躯体也压覆下来,阖眼吻住她的额头,忍受着同样鼓噪和剧烈的心跳,嗓音低哑地说道:“嗯,我可以做到。” 外边的春雨还在下,他的心脏也产生了被洇湿的感觉,只是夜晚的雨水更咸,也更涩,那里也被浸泡得又酸又胀。 婚前的顾意浓,带给他的更多的是一种混乱的感觉,靠近她,就像靠近最明媚又浓烈的春光般,总怕她的开朗和热情,会照亮他心脏最阴暗的角落。 但他似乎从未接触到她真正的实质。 婚后的顾意浓也远比他认为的,要更吸引他,且每过一天,他都要比前一天更喜欢她。 她是那么的鲜活可爱,就算故意摆出娇纵任性的模样,就算偶尔会有些粗野难驯,也掩盖不了坦荡真诚,善解人意的本质。 也从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能像她一样,会给他带来那么充沛又甜蜜的愉悦感。 此时此刻,他感觉胸膛的深处,也像窗外的春夜般,落满了乱蓬蓬,又雾蒙蒙的雨,让他头一次有些看不懂自己,也因这种感觉而备感惊奇。 他忽然很想用力地亲吻她,却怕她会抗拒,心底又涌起那阵衰弱感,束手无策,又无能为力,不知道该怎样对待他的女孩。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那年心理医生对他说出的话,也不再觉得那句话很可笑,也不再对它生出任何抗拒的心理。 他好像,真的坠入爱河了。 作者有话说: *万宝路钢笔的描述参考了部分的资料 第45章 dirty 第45章 dirty 顾意浓为毕业短片挑选完演员后,也定下了正式的拍摄日期。 在此之前,她准备将那几个影视学院的学生召集到一起,开个类似于剧本围读的会议,一是让演员们彼此熟悉熟悉,二也是和她们讲讲她在拍摄上的习惯。 未曾想,围读的前夜,顾意浓收到一条令她无比愤怒的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毕业短片的女主角。 京影表演系大二的学生,叫夏竹。 在试镜演员时,顾意浓一眼就将她看中,夏竹的外貌不是最美的,但胜在气质独特。 既清冷又英气,上镜格外惊艳,骨相好,面部留白多,双眼也很有神,典型的电影脸。 她觉得夏竹绝非池中物。 但如今的娱乐圈,给新人的机会并不多,能出头的,要不然是实力过硬的基础上又有极好的运气加成,要不然就是背景过硬有贵人帮扶。 四九城的八大艺术院校里,有太多漂亮有才华的女孩子,但也有太多优秀的女孩子,在这片埋骨地里荒废了青春。 顾意浓的父亲沈长海是草根出生。 在他那个年代出头的演员或导演,都是家里有些门道的,祖辈不是文艺世家,就是出身于根红苗正的大院,有些高干背景。 辰熙影业虽然不能免俗,有沈星怡这样的资源咖,但也是不吝惜于给优秀新人机会的。 如果夏竹在拍摄过程中表现得很出色,顾意浓也会利用自己手头上的资源,帮她牵线搭桥,让这个女学生有更好的发展空间。 夏竹:【对不起顾小姐,给你添了麻烦,我明天不能去参加围读了。】 顾意浓:【怎么回事?】 顾意浓:【是你身体出状况了吗?】 顾意浓:【这样,我和其余的演员明天正常开围读会,等你把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我去你学校附近,再单独和你见一面。】 夏竹:【不好意思顾小姐,我的意思是,我不能出演您的毕业短片了。】 顾意浓颦起眉目,心口也闷了股火。 肚子里还有个小生命,她不能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暴怒,于是深深吸了口气,给夏竹打了通电话。 那头犹豫了很久,才选择接通。 顾意浓的语气还算平静,质问她道:“你什么意思啊?在开拍之前放我鸽子,我让你给我个理由,你又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做人怎么能这么不讲信誉?” 夏竹的音色浸着股冷意:“顾小姐,您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也和您讲句实话。” “我今天得到了一个试镜机会,是辰熙影业即将筹拍的网剧,改编自某个大ip的网络小说,还是女二号。” “您的短片只不过是学生性质的毕业作品,我没必要为了您这边的一个角色,就放弃那么大的一个机会吧?” 顾意浓被气笑了:“夏竹,你当我这么好唬弄吗?” “你是在我选中你做女主角后,才报名参加了辰熙网剧的面试吧?” “你挺聪明啊,知道骑驴找马,把我短片的女主演当成兜底的备选,现在被大公司挑选中了,有机会出演网剧女二号了,就要把我这个备选项当成垃圾丢掉吗?” 电话那边的女生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顾小姐,既然你都猜出是什么原因了,也没必要再这么数落我了。” “我已经和您道歉了。”夏竹的语气透出淡淡的讽刺,“再说您要拍的短片,确实是学生片,您也没有和我签劳务合同。” “我们只有口头上的协议,我不想演,您也拿我没办法。” “您有数落我的时间,还不如抓紧时间再找个新的女演员,别耽误了您毕业的进展。” “嘟”的一声。 电话被夏竹撂断。 顾意浓攥紧拳头,独自坐在书房里,心口一起一伏,简直快要被气到炸毛了。 这个小姑娘怎么能这么缺乏契约精神! 但学生片就是这样的。 虽然她是准备给每一位参演的演员丰厚的报酬的,但大多数学生的短片,为了节省成本,都是找熟人免费来演的。 就算答应给报酬,也很少会签真正的雇佣合同或者劳务合同。 她在nyu读研时的短片就是请的表演系同学帮忙的,两个演员都没要报酬,过后她请他们吃了顿饭,给女演员买了个miumiu的手提包,又给男演员送了双限量版的球鞋。 马失前蹄。 今晚竟然被夏竹那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姑娘上了一课。 顾意浓的心情虽然烦闷,但也没在这件事上多纠结,而是立即从网上找出了演员雇佣合同的模板,并发给发小郑闯,询问了一番。 又在他的帮助下,修改好几处比较模糊的条目。 郑闯边发给顾意浓他剧组的劳务合同,作为参考,边劝道:“行了,你别生气了,这件事在我看来,也是好事。” “少给我灌心灵鸡汤!”顾意浓边和发小微信通话,边用鼠标点开他新发来的合同文件。 她抿起唇角,忿忿不平地查看起来。 并未发觉,她和郑闯的电话开了外放,声音还有些大。 书房的门开了条缝。 一只修长而骨骼感明显的手握住黄铜的门柄,刚要向下按,将门带上,却突然顿住了动作,男人浓廓的身影落在了拼木的地板上,也听见了书房里的对话。 郑闯啧了声:“不是在给你灌心灵鸡汤,你快毕业了,也不打算继续深造了,以后就别再用学生思维做事了。” “夏竹这件事早发生,对你而言是好事。” “哪怕你的短片是学生性质的毕业作品,你也要和那几个表演系的学生签好劳务合同。” “人心隔肚皮,你这样的女孩,太容易遭人嫉妒,你知道吗?” “万一哪个人看你不顺眼,把你给挂到什么小某书的自媒体平台上,再用点儿春秋笔法煽煽风,点点火,给你扣个让学生当苦力,帮你拍毕业短片,却连基本的劳务合同都不和她们签的帽子,你会被不知情的网民骂死的。” “甚至都能开盒网暴你。” 顾意浓被郑闯说的眼皮子一跳,心脏也涌起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她的语调闷闷的,小声嘟囔道:“我知道了。” “也怪我,我的毕业短片很可能会超过十五分钟,算是不小的项目了,我是该和她们签好合同。” “别多想了。”郑闯轻笑了声,又劝道,“至于女主演的事,我帮你搞定,你好好养胎,别和那个女学生生气了。” 顾意浓又问道:“你是不是还在休假?” “对啊。”他懒懒散散地应了声,“反正这行就是这么个情况,有的时候一连好几个月都进不了组,只能闲在家里,演员就更是了。” 顾意浓勾起唇角,语调也透着股小女孩的娇纵,说道:“那我要你来给我做摄影师。” “我现在抗不了太重的东西,也不敢爬上爬下,连推轨都不太敢上,唉,摄影师也没定下来呢,水平高的没时间,也不屑于来我这种草台班子做事,水平低的我又不想合作。” “毕竟我脾气差,难保不会耽误进展。” 那头无奈但又纵容,拖腔带调地用京片子说道:“成啊,那小爷我就做顾大导演的眼睛,给你的毕业短片当摄影师。” “但说好了啊,你要是敢在片场骂我,我也不会和你客气的。” “成交!”顾意浓兴奋道,“到时候我也和你签份劳务合同。” 郑闯:“……” 原弈迟站在门外,微微低垂的鸦睫也在眼睑处拓下了浓重的翳影。 他不发一言地带上门,身影落拓地离开了书房,整个人的气场愈发阴沉难近。 —— 隔天上午和演员开完围读会。 顾意浓回到家里,准备换身衣服再去医院做胎儿的唐筛检查。 怀孕之前,她每次跑片场,班味都很重,基本都穿休闲装,牛仔裤和运动鞋,在亲自掌镜拍摄短片时更是如此。 这一周的功夫,她的小腹似乎又隆起了些,眼见着许多漂亮的衣服即将就要穿不下了,她要抓紧机会,能多打扮,就多打扮。 原弈迟上次将她的碎花连衣裙撕坏后,隔天就派人送来了那个澳洲奢牌的春夏新款。 恰好这几日收纳师过来帮她整理好了秋冬的衣物,收到储物间后,衣帽间里也腾出几个立柜,足以挂下那二十几条的新裙子。 她挑了件白色的连衣裙,有波西米亚风格的钩编边饰和复古的泡泡袖。 但整体的剪裁很有新意,收腰的设计,裙摆也较短,恰能展露出那双修长如玉砌的腿。 小臂处的袖子会让人想起典雅的蕾丝手套,能够突显出女性腕骨的细瘦美感。 顾意浓的卷发乌黑又浓密,最近变长了些,造型师刚才过来了一趟,挑起几缕编成鱼骨辫,又缠上和裙子颜色相近的丝质发带,帮她弄了个法式慵懒风格的公主头。 她站在镜前,欣赏起今天的造型。 忽然感觉双腿有些发软,身后的视阈神经也感知到了窥伺着她的那道深邃目光,透过落地镜,她瞥见了那道半倚在门边的高大身影。 心脏都像被他的眼神攫获住,跳动得也更剧烈了些。 顾意浓没好气地转过头,看向站在衣帽间外,衣着考究的男人,不悦地说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 “而且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怪吓人的!” 顾意浓的表情透着愠色。 但越和他恼,就越透着股小女孩的娇纵,望过来的眼神也明媚又鲜活,像在他的心脏上不断地下钩子,并戳弄着它,让那里又软又涨。 原弈迟突然觉得喉咙有些痒,同女人错开视线后,才嗓音沉淡地说道:“嗯,我下次会改。” 小东西本来就美艳到让女人都觊觎。 虽然他答应她不会再干涉她的穿衣自由,也不会再恶劣到将她的连衣裙粗暴地撕坏。 但看见那样打扮的她后。 他心底再一次产生了想将顾意浓关起来的阴暗想法。 原弈迟本来就不知道该怎样和妻子相处,在前几天,顾意浓却又给他上了难度。 但恋人这个词,让他很兴奋。 他也享受有挑战性的东西。 顾意浓抬起手腕,绕到颈后,调整起连衣裙蕾丝系带的蝴蝶结。 忽觉一道冷冽而熟悉的乌木气息自发顶上方压覆下来,她不禁绷紧肩膀,男人已经从站在了她的身后,落在地毯上的浓廓阴影也将她的影子完完全全地笼罩住。 他的一只胳膊绕过她的锁骨,从侧边扣紧她的肩头,偏过头,食髓知味地吻起她泛红的耳廓。 气息沉闷又深重,隔着西装的布料,都能感受到来自成年男性独有的胸腔共震。 又慢慢埋下脑袋,吮吻起她的颈脖,在顾意浓忍不住发起抖时,男人含住她耳垂上的那颗小红痣,湿热的舌尖舔过去,磁沉的气息也灌进了她的鼓膜。 顾意浓被他吻得有些迷糊。 也不知道原弈迟这几天是怎么了。 上次和他吵完架后,她感觉和他的关系似乎变好了,一些拦在二人之间的隔阂也消失了,但原弈迟似乎比之前更喜欢亲她了。 今天早上就是被他吻醒的。 狗东西穿得那么考究和端正,外表也总是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但在私底下,大早上就缠着妻子做那么狎昵的举动。 顾意浓的心里却不讨厌他的靠近。 春天万物复苏。 吵架那晚的感觉虽好,但她也喜欢他在那时tough和harsh一些。 不过纽约那几晚的体验,可能只有等宝宝平安出世,才能重新回味了。 男人低着头,和她鼻尖贴着鼻尖,调整着不匀的呼吸,嗓音醇厚地说道:“我上次做的确实不对,过后我一直在想,应该和太太的朋友们也好好地道个歉。” 原弈迟扣起她的后脑勺,吻住她的眉心时,顾意浓顺势阖上了双眼,因此并没看见男人眼底浓烈至极的占有欲,像张密不透风的网,偏执到要将她严丝合缝地兜牢。 只是觉得他的语调温柔又蛊惑,用商量的口吻,询问道:“太太能不能在休息日安排我和他们正式见一面?” “聚餐就可以。” “尤其别忘叫上你那个做导演的竹马。” 第46章 撑腰 第46章 撑腰 怀孕已经超过16周。 这次的孕检可以选择做唐筛,也可以做不需要空腹抽血的无创dna检测,顾意浓事先上网查了查这两个项目的不同之处。 唐筛的准确率并没有那么高,得出的结果大概率是高风险,很容易让新手妈妈虚惊一场。 很多人都建议有经济条件的孕妇直接做无创。 顾意浓毫不犹豫地就选择做无创检测,但是这次的孕检结果,至少需要七个工作日才能出来,一想到要等待那么久,她就觉得莫名心焦。 刚过一关,又是一关。 建档那次的各项指标虽然都正常,医生也告诉她,宝宝的情况很好,也很健康,但顾意浓难免不会担心接下来的检查结果。 只能默默安慰自己。 原弈迟和她的基因都是好的,她的孩子一定是健康漂亮又聪明的宝宝。 做无创dna检测时,虽然不用空腹,但也是要抽血的。 在去医院前,顾意浓也想确认一个早就埋藏在心头深处的猜想——原弈迟很可能晕针,或者晕血。 一想到狗东西身为一个穿鞋一米九几的大男人,竟然害怕打针,顾意浓就格外暗爽。 上次她问他,他还不肯承认。 这次她一定要戳穿他。 抽血前,原弈迟姿态端正地坐在顾意浓身边,宽厚的掌心包覆住她的肘骨,将她的胳膊轻轻抬起,并用另只手捋起她的蕾丝衣袖。 男人低着头,辨不清表情。 从顾意浓的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鼻背和眉弓硬朗的线条,骨相格外优越。 护士在女人白皙的胳膊上找好抽血点,又在上方绑好橡胶绳。 顾意浓也在这时偏过头。 看向旁边衣冠楚楚,气场沉穆的男人。 在针头扎进皮肤的那一刹那,她体会到了一阵钻心的刺痛感,男人也隐忍地皱起眉宇。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但没有避开视线,而是继续注视着护士将她殷红的血液灌进刻度管里。 抽血结束后。 原弈迟用棉花团帮妻子按住出血处。 忽觉手臂擦过一阵柔软的触感,是女人如云雾般浓密而慵美的卷发,厮磨着他西装的衣料,也泛着股好闻的馨香。 她突然凑近他的脸,身体也微微躬下来,观察起他的表情,满脸好奇地问道:“原弈迟,你是不是害怕打针啊?” 女人的瞳色偏浅,眼神浸着狡黠的光芒,美艳的脸蛋也透出顽劣的稚气。 顾意浓的睫毛稠密又长。 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时,就发现了。 从前他就受不了她在他面前眨眼睛,现在也是,尤其顾意浓这时还不怀好意,眼神明晃晃的,睫毛也忽上忽下地翕动着,让人不禁联想起调皮的小蝴蝶。 小蝴蝶柔软的翅膀仿佛擦过了他心脏的边缘,掀带起一阵难以止息的痒意。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眼神顷刻沉黯下来,浸满了危险的晦色。 但同她说话的语气仍然平淡:“不是害怕。” “你就是害怕了!”顾意浓对原弈迟的否认很不爽。 男人的唇角扯出很轻的弧度,自嘲般地低眼笑了下,没有再和妻子辨驳,将她从病号椅处扶起后,便带她来到外边的休息区。 原弈迟不愿意将那种反应归类为害怕。 但他承认,每当看见针头,他都会产生一种介似于应激的心理。 毕竟十三岁那年,在意大利某海域的那一针打下去,让他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间炼狱,也体会到了能让灵魂都扭曲溃烂的挫骨之痛。 后来他到华尔街工作,接触到的一些金融精英外表光鲜,私下生活却糜烂不堪,为了释放压力不仅肆意招嫖,还会通过某些非法渠道购买那种东西。 他亲眼见过一小时就能赚数十万美金的对冲基金经理像没骨头似的坐在旋转椅处,鼻息深重地将尖锐的针头扎进手臂的皮肤。 办公室的落地窗刚被擦过。 轩亮又明净,透过那里,可以看见三一教堂塔尖上的十字架。 那人却一副堕落的瘾君子模样,昂贵的西装也掩不住颓败的气息,他伸腿将双脚搭在办公桌的边缘,手也交握着枕在颈后。 显然已经神志不清,双眼都变得涣散,还哼哼着用英语问他,要不要也来试试这种好东西的滋味。 原弈迟对那人的行为深恶痛绝。 戒掉那种东西的噬心滋味,令他至今难忘,他不想再重新体验一次。 他骨子里的自尊和骄傲也不允许自己因任何事物而堕落。 或许顾意浓说对了。 在面对针头时,他确实是害怕的。 准确的说,是既厌恶反感,又带着他不愿意承认和面对的恐惧心理。 他更反感自己竟然暴露出了脆弱的一面,也不希望被心爱的女人察觉出这难以启齿的不堪弱点。 但在不肯承认这个弱点之后。 他的小妻子显然很失望。 顾意浓的心底确实很委屈。 护士刚才扎的那一针格外的疼,到现在她的心脏还有股揪痛的感觉,原弈迟却死要面子,这种时候还在她面前装大尾巴狼,那么的大男子主义,那么的高高在上。 分明就是怕打针,还在她面前装13! 她赌气地甩开男人的大手,自己用指尖盖住了棉花团,发现上面已经浸了些鲜红的血渍,心脏忍不住惊跳了几下。 想起上次来妇产医院建档,她被抽了十几管血,到最后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两只手臂也没有任何好地方,过后全是针眼造成的青紫痕迹,她就更觉得委屈。 怀孕后本来就是女人吃苦更多,无论原弈迟如何温柔体贴细心陪伴,都不能真正地替她分担痛苦。 狗东西真的是又傲慢又嘴硬。 还那么厚颜无耻地说,让她将他当成真正的丈夫。 滚远点儿吧。 她要将他重新贬回房间男仆。 不,这远远不够。 现在她心情很不爽,她要将原弈迟贬为听差,折叠床都不给他睡,今晚就让他滚到客房去,她连主卧的门都不会给他留! 就在顾意浓扭过脸,因胳膊上的刺痛感而觉得眼眶也泛起酸热的泪意时,一只修长而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并小心地握起她的胳膊。 他的掌心很宽厚,浸着熨帖的烫意,略带粗粝薄茧的指腹也覆在了她柔嫩的皮肤上。 “嗯,太太猜对了。”男人佩戴婚戒的另只大手则落在她白皙的膝盖。 他微微躬着身体,也低下了脑袋,用极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 男人醇厚的声音落在耳边,带着安慰意味地吻了吻她的额侧,无奈地认输道:“我确实害怕打针。” “顾导演。”他沉闷地笑了声,“我瞒不住你了。” 忽然被原弈迟这么称呼,让顾意浓有片刻的失神,她边任由他抬手摸着她的脑袋,边感觉那双望过来的hunter eyes虽然没有任何侵略感,但仍然像张密不透风的网般,捕获住了她的心脏。 男人伸出食指,划过她右手的虎口,将那里刮得有些痒。 顾意浓避开他温和到发溺的目光,心脏的悸乱感也在加剧,听见男人刻意压低声音又说:“我的秘密被你发现了。” —— 离开妇产医院前。 原弈迟让顾意浓先上车,并和她报备,需要接一通很重要的电话。 顾意浓没多想。 先他上了那辆迈巴赫。 男人则姿态沉穆地站在熙熙攘攘的医院大厅,觉得周围有些吵闹,便找了个比较偏僻的楼道,给刚才被他漏接电话的人回拨了过去。 “今天又带我姑娘去孕检了吧?”对方是顾意浓的父亲沈长海,语气明显透着淡淡的担忧,“结果出了吗?指标都正常吗?” 原弈迟态度平和地说道:“还没有,这次不会那么快就出结果,至少要等几天,不过您放心,我和她的孩子一定会很健康。” “唉。”沈长海叹了口气,“这样也行,起码我在动手术前,能知道结果。” “这次还要多谢谢你。” “您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其实要不是顾意浓未婚先孕,沈长海是不希望她那么早就嫁给原弈迟的,他对这个年长她八岁的华臻总裁并不是那么满意,总觉得他太严肃又太有城府,会让她的女儿吃亏。 毕竟他就顾意浓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从小到大都放在心尖尖上养,含嘴里都怕化了,他拼死拼活打拼出这么大的一份家业也都是为了这个女儿,希望她快快乐乐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别像她老爹年轻的时候,因为出身不好又没钱,就被别人嘲笑和看不起。 他要她的姑娘在任何人的面前都能将腰杆子抬起来。 顾意浓的母亲去世后,沈长海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她。 毕竟他们这对夫妻,为了辰熙影业,当年是放弃过她的抚养权的。 沈长海希望自己能活得久一点,这样起码能多守护女儿几年,哪怕原弈迟是个权势滔天的男人,也会忌惮于有他这么个老丈人在,不敢欺负了他的女儿。 但没想到刚在婚前和他撂下了狠话,他的肝病就加重了,还被医生要求做换肝手术。 沈长海接受这个结果后,立即就和原弈迟单独见了一面,话里话外都大有种交代后事的感觉。 虽然他比较幸运,很快就匹配到了合适的肝源,但还是担心自己会倒在手术台上。 原弈迟却态度笃定地说道:“请您放心,您的手术一定会很成功。” “您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沈长海当时只觉得原弈迟是在说客套话,都这种情况了,他也只能说这种话了。 没成想,他的这个女婿,竟然从美国请来了一位最顶级的肝脏移植手术医生,还是用他的私人飞机和私人航线将对方和他的助手接到中国的。 这位医生在业界很有名,在帮他做完手术后,预计还会在中国多留几天,并在京市参加一个知名的医学论坛。 可能对于他那种阶层的权贵而言,做换肝手术就和割阑尾一样简单。 除了帮他摆平了最担心的换肝手术,辰熙制作的某部年代剧在过审之前,似乎也被原弈迟派人打点过。 沈长海在看完它的剧本后,就感觉它的有些情节比较敏感,有些担忧过审的事,但这次上面提前给了关于剪辑的修改意见,不至于让这部电视剧压在后期处理上太久。 女儿的这个丈夫,确实给他带来了很多实际上的帮助和好处,但沈长海还是希望自己能平平安安地从手术台上下来,再多陪顾意浓几年,也不舍得就这么把她交到原弈迟的手里。 沈长海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过小原啊,我还是想和你说一声,我做换肝手术的事,你可一定要瞒住我姑娘。” “她还怀着孕呢,可不能担惊受怕,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那边沉默了几秒,方才开口:“嗯,既然您这么要求,我也不好推脱。” “我答应您,在您的手术没有结束前,不会让顾意浓知道这件事。” 撂下电话后。 原弈迟离开了医院的楼道。 男人绅贵考究的牛津鞋落在蓝色的塑胶地面,发出的声响有些沉钝。 他其实不是很赞同沈长海的做法。 但又不由自主地和他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他也想将她的女孩安安稳稳地保护起来,让她远离一切外界的伤害。 有的时候甚至偏执到想将她关起来。 但这不是顾意浓想要的。 他的女孩早就发现,自己一直活在长辈编织出的幻梦之中,她厌恶被架空能力的自己,不甘心只做一个温室花朵般的娇小姐,也想要走入有些残酷的真正的成人世界。 无论是沈长海,还是顾老爷子,都不遗余力地想护她周全。 结果呢? 过度的保护不会让她免遭外界风雨的侵蚀,他的女孩还是受到过伤害。 无论是在刚成年时就丧母,还是在上大学前被人恶意下药,亦或者是和他的那段不良关系,都让她受到了伤害。 原弈迟一直想查出给顾意浓下药的人到底是谁,但顾家毕竟是江南的世家,有些传统和守旧,不希望将这件事闹大。 顾家也确实是为了顾意浓考虑。 这种事闹开后,宁城的上流圈子里但凡提起顾意浓,都会说起她在酒吧被人下过药的事。 虽然顾家的口风很严,但这件事,有几个公子哥和千金是知情的,那些人是典型的纨绔子弟难免会在背后恶意揣测起顾意浓。 顾意浓在十九岁那年,选择和那些人划清界限,再也没和他们接触过,也被社交边缘化了。 这也是顾老爷子同意让顾意浓一直住在京市的原因。 原弈迟想要保护顾意浓,替她周全一切。 但如果他的女孩想要成长,想要磨练自己的能力,从一个娇小姐变成独当一面的女性,他也会竭尽所能地帮她实现心愿。 帮助她戴上王冠,握稳权杖。 —— 顾意浓坐在迈巴赫的后座等着原弈迟打完电话,并没有不耐烦,心情反而和外边的天气一样,罕见地舒爽畅快。 她透过车窗,遥遥看见男人走过来的修挺身影,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狗东西今天表现得还怪好的。 既主动承认错误,说要找时间和她的发小聚餐,帮她挽回挽回做妻子的面子,还罕见地放下了身段,承认他就是怕打针的事。 最后的那件事更取悦顾意浓,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么愉快。 或许是因为原弈迟的性格太过强势了吧。 他的一切都那么强大。 所以无论他在她的面前表现得多强大可靠,都像是理所应当的,也让她觉得很无趣。 他暴露出来的脆弱之处,反而取悦了她。 司机拉开了车门。 原弈迟探身进去后,也坐在了她的身边。 顾意浓纤美白皙的右手,伸向了迈巴赫后排中控台上的触控屏幕。 在男人抬手调解起领带,并低声让司机开车时,悄无声息地按下了操控他座位的键。 既然原弈迟这个狗东西表现得这么好,人又那么闷骚,骨子里还喜欢犯贱,表面上装得那么严肃正经,其实最喜欢她挑衅他。 她也应该像训狗一样,适当地给他点儿甜头尝尝。 第47章 贤内助 第47章 贤内助 迈巴赫开起来后。 原弈迟侧过身体,刚要帮妻子系好安全带。 伴随着电动调控的嗡嗡声。 身后的designo真皮靠椅却突然向后倾倒,腿部也被向上抬起的延伸架支撑起来,他不禁皱起眉宇,整个人几乎呈着仰倒的姿态。 他眼神寡冷地转过头,看向微微歪着脑袋,表情顽劣又娇纵的女人。 在顾意浓又要用指尖去启动座椅的滚轮按摩功能时,原弈迟及时抬手,抓住她的腕骨,嗓音低沉地制止道:“别闹。” 顾意浓被他冷淡的态度弄得有些不爽。 男人松开她细瘦的腕骨后,又用沉黯的目光注视了她一会儿,眼底浸着淡淡的威慑意味,随后才坐起身,将座椅调回原处。 虽然又恢复了平日的端正姿态,但浑身散发出的气息明显更深沉了些,被西装包裹住的丰厚胸膛也一起一伏,显然在压抑着怒火。 顾意浓忽然感觉喉咙有些痒。 也突然起了玩味。 男人偏过头,鸦睫微垂地瞥向窗外,手背的青筋暴起得粗突又明晰,颇为用力地向外扯拽起领带,侧脸的轮廓显得格外阴沉。 顾意浓再次伸手,按住操控屏,将他的座椅重新放倒。 与此同时,干脆弯下腰身,跨过阻隔住她和原弈迟之间的中控台。 顾意浓右边的膝盖,先跪在他结实有力的大腿上,浓长慵美的卷发落在他的西装,两条白皙的胳膊也抬起来,顺势环住男人的肩膀。 她歪过头,柔嫩的指肚搭在男人的后颈,自上而下地端详起他,仿佛在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原弈迟的眼角微微眯起,右边的大手已经抬起来,刚要往女人被连衣裙包裹住的桃尻处煽打,却还是凭借自制力忍住了。 他嗓音沉厚地命道:“停车。” 司机将迈巴赫停在安全地点后,知趣地离开,车里只剩下原弈迟和顾意浓两个人。 车窗做了特殊的设计,即使有人路过,也无法探知里面的状况。 他的鼻息沁满了女人身上好闻的玫瑰香气,想起刚才顾意浓迈过来时,膝盖的侧边明显磕到了中控台,那样一双白皙又修长的腿,明晃晃地展露出来,明天定然会添上一道青痕。 小东西太淘气了。 仗着自己有身孕,就肆无忌惮地挑衅他,挑战着他的底线。 原弈迟无可奈何地伸手,将身上的女人重新抱稳,边低头吮吻着她的颈侧,边语气隐忍又压抑地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意浓扭过脸,躲过他技巧性十足的亲吻,男人很快停了下来,眼神晦淡地注视起她,很快又埋下头,用鼻梁刮蹭起她的肩窝。 她伸手推搡着他,不以为意地说道:“看你最近表现得不错,给你点儿奖励。” “奖励?”他沉闷地嗤笑了声。 女人柔软的小手已经伸向他的耳朵,肆无忌惮地揉搓起来,边将他的耳垂当成泡泡纸般捏着玩,边用娇纵的语气说道:“对啊。” “本小姐不是答应过你吗?只要你的表现符合我的预期,我也会适当地满足满足你。” 原弈迟平复着紊乱的呼吸,也极力压下了眼底漫漶的危险之色。 像顾意浓这样的女孩主动投怀送抱,没有男人能受得了,况且结婚后她一直都多对他设防,眼下却能主动亲近他。 就像只从来都懒得理人的娇纵波斯猫般,罕见地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他,拱他,他自然是甘之如饴的。 虽然她是在胡乱作祟,也让他忍得很痛苦,但总归比害怕他要好。 “是么。”男人的嗓音还算平静,“我表现得好的话,太太真的能让我满足吗?” 顾意浓抿起唇角,松开原弈迟的耳朵,颇为笃定地说道:“那当然。” “我说话向来算话。” 她柔嫩白皙的指尖,沿着男人硬朗的颌角,摸向他的下巴,又按了按那道在特定光影下会更明显的劾裂,按中国的古话讲,那里也叫美人沟。 男人的喉结微微滚动。 顾意浓的心跳突然加快,伴随着肾上腺素的疾速飙升,让她感受到一阵莫名奇妙的愉悦感,甚至是叫嚣般的兴奋。 原弈迟这个狗东西还挺好玩的。 她猜如果她去摸他的喉结,他肯定会喘。 但让她不满意的是,今天他的脸稍微有些扎手,原弈迟大概隔两天,就会用獾毛刷湿刮一次颌角,今早不是处理的日子,所以摸上去有粗糙的颗粒感,远看虽然敛正又洁净,离得近的话还是能看见极淡极薄的一层青茬。 “太太还想做什么?”男人用鼻梁蹭起她的耳背,轻声问道,顾意浓这时也缩回手,抬头迎上了他的视线。 对于她故意的撩拨,他似乎已经适应了,姿态也格外的游刃有余,全无刚才的隐忍和压抑。 原弈迟注视她的目光并无任何侵略性,只有极淡的温和,还有年上者独有的纵溺。 她因兴奋而疾速加快的心跳非但未能平复,反而愈发紊乱,失控到快要超出所能承受的负荷。 异样的悸动像密密麻麻的细网般,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想挣扎,就越无法挣脱。 戏谑的心思全部消散了。 顾意浓忽然觉得异常慌乱。 她颦起眉目,没有避开他的视线,而是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原弈迟也没有躲,只是由着她去,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以为把原弈迟的眼睛挡住就可以让心脏弥漫开来的那阵异样感消失。 却未曾想,仅仅露出下半张脸的男人轮廓愈发冷毅,也让她的心跳愈发的乱。 原弈迟被女人用手蒙住了眼睛,但衬衫领缘下方的温莎结仍然敛净且一丝不苟,被束缚住视线之后,整个人的气质也更加冷淡禁欲。 他从侧边扣紧了顾意浓纤细的腰肢,防止她坐不稳掉下去,沉闷地笑了声:“刚才的表现,太太还满意吗?” “还行吧。”顾意浓仍在忍受着心脏深处的异样感,回答他的语气也有些敷衍。 手心忽然变痒。 男人的睫毛扫过那里,她也松开了他的眼睛,没再遮挡他的视线。 “那太太是不是该给我奖励了?”他温热的唇贴过来,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合着他在这里等着她呢。 反正她还怀着孕,原弈迟是不敢提出太过分的要求的,便大大方方地问道:“你想要什么奖励?” “想亲你。”男人伸手扳起她的下巴,这次的对视,让她觉察出了他眼眸深处的危险。 原弈迟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嗓音沉淡地说道:“但是可能会让你有些害怕。” 顾意浓想起从前的那些吻。 心脏也涌起熟悉的颤栗感,仅仅是和这个男人接吻,都会让她产生一种灵魂都被攥紧的蚀骨滋味,不由得发起抖来。 原弈迟还是想用那种方式亲她。 “不过如果你觉得很害怕,我们设置个safe word,好吗?” “什么样的safe word?”她问道。 他盯住她的眼睛,循循善诱地说道:“唤我的英文名marcus,好吗?” “我每一次吻你,都会给你留出几秒的间隙,让你能够呼吸,你如果害怕,就在那时唤我marcus。” 顾意浓扭过头,拒绝道:“不要。” 上次她就发现,marcus这个单词戳到了原弈迟的一些点。 狗东西还是这么有心机。 表面是在体恤她,实际上确实在满足自己的癖好。 她虽然答应会奖励他。 但也不能让他太得意了。 “真的不唤吗?”他宽厚的大手从她的腰间移开,又伸向她的耳朵,技巧性十足地揉了揉。 顾意浓坚持道:“不唤。” “嗯。”男人呼吸沉闷地吮咬起她的耳垂,语调有些慵懒沙哑又格外的坏,“但太太不唤那个词的话,我就不会停。” 顾意浓:“!!!” 她近乎恼火地瞪向他:“你不要脸!” “如果你再这样,我连亲都不会让你亲!” 他望过来的视线很寡淡,但骨子里到底是傲慢至极的,还是因为那句辱骂,而展露出些许的轻蔑之色。 原弈迟捧起她的脸,嗓音低沉地说道:“如果你想对我恩威并施的话,恩是一定要给到位的。” “如果太太的恩没有给到位,下次也很难在我面前立威。” 顾意浓的表情有些动摇。 一方面觉得原弈迟说得确实有道理,另一方面又觉得他还是在拿话术诱导她。 可恶。 她陷入了两难,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半晌,顾意浓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坏!” “我坏吗?”男人的语气故作无辜,眼神却是平淡无澜,甚至有些冷漠的。 他伸手抚过她柔嫩的唇瓣,很轻地嗤笑了声,又问道:“可你不是一直都清楚,我并不是什么好人吗?” “今天也是你先主动来招惹的我,不是吗?” 顾意浓的呼吸逐渐低落下来,像败下阵仗,又像自暴自弃,语调闷闷地说道:“随便你吧,但只许亲一分钟。” 男人俯过身体,怜爱地吻住她的额头,温热到有些发烫的唇瓣沿着她柔腻的皮肤,一路啄吻到她的唇角,先是慢慢地辗转品味。 很快手臂便绕过她的肩膀,从侧边扣紧即将歪倒在他臂弯的女人,呼吸都变得深沉,愈发霸道地吻咬起来。 小东西想像训狗一样对付他。 但那些伎俩明显青嫩得很。 原弈迟虽然早就将顾意浓看穿,但还是觉得有趣得很,既然她喜欢玩这种游戏,他就陪着她演好了。 他是愿者上钩。 但也确实上了她的钩。 也因为她的奖励而感到欣喜。 并渴望得到更多。 心脏像陷入淤泥般,又软又涨,并产生一种不由自主的堕落感。 他清醒地体会着这种沉沦的滋味,思维也按照以往的习惯,理性地做出了对未来的预判。 他在七年前,就预感自己会因为顾意浓做出偏激极端的事。 那个判断没有出错。 而现在的他。 则预判自己会在这场游戏中玩脱。 虽然这个想法令他很不爽。 但原弈迟还是觉得,顾意浓会成为最终的赢家。 而他则会是那个输得心服口服的败者。 不知道吻了多久。 但最终的时长一定超过了顾意浓规定给他的一分钟,他边调整着紊乱不匀的呼吸,边和她额抵着额,大手也覆在了女人微微隆起的小腹处。 今天是周五。 也马上就快要进入晚间时间。 周五的夜晚也是英国人的放纵时间,无论平时多忙碌,他们都会挤在酒馆里烂醉一场。 他并不酗酒,但也想和妻子在今晚放纵放纵,顾念着她还有身孕,便附在她耳边,语调低低地询问道:“just finger,ok?” 结婚后,原弈迟偶尔会暴露出很混坏的一面,那种时候的他温柔又恶劣,经常会让她联想起衣冠禽兽和斯文败类这两个词。 男人的气息有些湿热,强势地往她鼓膜里钻,顾意浓觉得那里很痒,刚要躲,忽然感觉肚子被什么东西抓了几下,她的眼神微微一变。 顾意浓边推搡着原弈迟,边凝起心神。 肚子里的异样感仍然未消散。 宝宝竟然动了。 原弈迟以为她在害羞,沉闷地笑了声,继续逗她:“不是觉得我今天的脸很扎吗?我不想让你有任何的不适。” “你闭嘴!”顾意浓急了。 原弈迟眼神寡淡地瞥着妻子姣好的侧颜,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宝宝刚才动了!”她说道。 原弈迟的表情也有了变化。 刚要俯身去听,顾意浓却将他大力推开,忿忿不平地说道:“都怪你,现在没有了。” “宝宝一定是觉得你太混账了,所以不想和你打招呼了。” 原弈迟被气笑了,无奈道:“是么?” 转念一想,他和顾意浓的孩子还不知道性别,其实他可以提前知道这一胎到底是女孩,还是个男孩,但他和顾意浓的想法一样,都想将这个结果当成一个惊喜。 顾意浓刚刚骂他混账,还说他坏。 原弈迟虽然不愿意听,但又无法辩驳,毕竟他在婚前对顾意浓做出的那些事确实很符合那两个字眼。 如果这一胎是个女孩的话…… 他心底忽然产生了焦虑的感觉,甚至涌起了淡淡的恐慌感。 原弈迟也终于能理解,为什么无论他在沈长海的面前表现得多么谦逊有礼,又给辰熙影业和他本身带来多少实际的好处,他的老丈人还是对他怀有一些莫名奇妙的敌意。 表面客客气气地唤他小原。 实际还是不放心将顾意浓交到他的手里。 他同时罕见地开始杞人忧天。 如果这胎是个女孩。 万一她长大后,也遇见像他这样混账的男人,该怎么办? 他肯定要亲手把那个男人的腿给打断。 不,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在他和顾意浓的女儿的身上。 他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今晚大概率还是会忍不住将孩子的妈妈欺负哭。 但是全天下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这胎是个女孩,他一定要从小就给他的女儿灌输这种思想。 绝对不能让他的女儿在长大后,遇见一个像她亲爹这样的混蛋。 —— 四月临近尾声。 无创检测的结果出来了,指标正常,胎儿的状况也很健康。 毕业短片的拍摄过程很顺利。 顾意浓并没料到,郑闯帮她找来的女演员竟然是童夏。 昔日的影后友情出演闺蜜的毕业短片,也让那几个表演系的学生很激动。 有人想和童夏合照,并发布在社交媒体上吸引吸引流量,询问她可不可以。 童夏向来和善好性,也没觉得学生随手发的东西能在互联网上掀起什么风浪,便没有拒绝。 未曾想那条笔记很快就突破了几十万的浏览量,还被人截图在各大营销号转发,并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童夏这么惨吗?前阵子就传要复出,却一直没消息,现在沦落到要去演这种小成本的短片了吗?】 【导演是她朋友吧,到底是什么背景啊?拍个毕业短片都请影后来演。】 【就我觉得童夏的妆造很漂亮吗?好好奇这个短片的故事,感觉是个超现实的奇幻题材。】 【有人拍过路透照!童夏穿着藏族的服饰,炒鸡适合她!!!而且藏女突然出现在赛博朋克气息浓郁的城市心脏真的好有感觉!】 【感觉她演的应该是鬼魂之类的角色吧?我看过网友发的路透live图,其余的演员在戏里似乎是看不见童夏的。】 【她在戏里像个观察者,而且导演给到的光照条件也是明亮的,妆造也不阴郁,是那种神性美的,感觉童倩扮演的应该是神明之类的角色。】 【呜呜呜童姐真的好可惜,天生的电影脸,将这种小成本短片的质感都拔高了!】 【导演也很会拍吧,虽然没看过最终的成本,但感觉导演的视角挺独特的,把童夏的另一面挖掘出来了,之前的荧幕形象都没有这种感觉。】 顾意浓毕业论文的选题恰好就与导演在拍摄时架构的视角有关,最后那几页的叙述,她也在这几天写好了初稿,并通过邮件发给了指导教授,对方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并恭喜她,改完之后就可以送去降重了。 但她的毕业短片因为天气原因,还需要再补拍几个镜头。 俗语讲春困秋乏,顾意浓的身子越来越重,每天在片场要干很多活,无论是坐在导演椅处盯着监控屏看,还是用对讲机和摄影师沟通,亦或是在私下和演员讲戏,都很耗费精力。 幸好在拍摄前,顾意浓买了辆房车,既可以叫厨师来给演员和工作人员做饭,还可以让自己在中午补一觉,小憩一会儿。 但今天的春光太过明媚,昨晚刚下过雨,拍摄场景处的空气又湿又润,温度也很适宜,既无凉意,也不过热,会让人想起中学课本里《兰亭集序》的那句惠风和畅。 顾意浓干脆让郑闯帮忙把躺椅摆在一颗樱花树下,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眼罩,打算在室外午休。 不是每一次的午休都能睡着。 但闭目养神也能让精力重新回笼。 空气里泛着春樱的淡淡馨香,她肢体舒展地沐浴在阳光下,因为困乏,大脑也有些晕晕乎乎的,但并不难受,更像薄醉之后的微醺感。 额头忽然落下一道温热的吻,既轻柔又熨帖,男人身上熟悉冷冽的乌木气息也铺天盖地地压覆下来,有些强势地将她笼罩住。 她感觉男人宽大的手覆在了她的额头上。 他低沉的嗓音也落在耳边,即使隔着樱花枝叶簌簌而动的声响,依然磁性动听:“在外面睡容易着凉,抱你去车里好吗?” 说着,没等她开口同意,修长有力的手臂就伸向她的腿弯,要将她拦腰抱起。 外边还有那么多的人。 原弈迟是一点儿都不避讳。 他骨子里是个欧美男人,就算外表有些沉穆严肃,却觉得在外人面前和妻子亲热是件很自然的事。 顾意浓立即惊醒。 她摘掉眼罩,慌忙坐起身后,刚要瞪向原弈迟。 忽然看见从樱花树处漏下的光影恰好打在了男人敛净分明的侧颜,也衬得他原本较为硬朗的轮廓异常的柔和。 原弈迟单膝跪在草地,佩戴婚戒的左手搭在她躺椅的边缘,用极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 今天是休息日。 男人也没有穿过分考究的西装,而是穿了件颇有意大利风情的浅蓝色衬衫。 领口是松着的,袖子也落拓不羁的卷起,露出那块昂贵的鳄鱼皮腕表和有青筋贲出的腕骨,罕见地慵懒随性。 他的肩膀很宽,天生的衣服架子,休闲装都能传出独属于成熟男人的魅力来,又因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自有一番隽永优雅。 衬衫的蓝色不带任何攻击性。 却侵占了顾意浓的全部视野,也让她暂时丧失了全部的语言能力。 也衬得男人望过来的那双如海雾般的灰蓝色眼眸愈发深邃。 顾意浓突然想要扭过头,避开原弈迟的视线。 因为他的目光让她慌张又悸乱。 心脏的深处也涌起一种将要疾速膨胀的错觉,既在被春天的气息煽动,又被流动着的它们充盈并涨满。 因为快要超出所能承受的负荷,顾意浓的胸膛甚至体会到一阵淡淡的痛觉。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单词:blossom 一个既充满了无限可能,又充满了春天气息的单词,既可以用它来形容花朵盛开,又可以用它来形容少女的蜕变,还可以用它来形容新生和万物复苏。 在春意最浓郁的时节。 她体会到了那种感觉,心脏也随着樱花花瓣的怒绽,blossoming。 第48章 吃味 第48章 吃味 顾意浓前几天答应原弈迟,要在今天将他正式介绍给她的朋友们,也在晚上安排了聚餐,但没想到他竟然提前来到了拍摄场地。 还将c家酒店行政酒廊的工作人员请到现场,并在房车旁的草地处布置了规格颇高的自助茶憩区。 精致的镀银珍珠边餐盘上,摆有布列塔尼松饼、可露丽、马卡龙、蒙布朗和可颂面包等经典法甜,另有专业的咖啡师现场制作手冲饮品。 几个年龄相仿的表演系学生坐在一起,享用起拍摄期间的超规格下午茶,不免好奇起顾意浓的背景,也对来片场探班的英俊男人的身份感到好奇。 学生a说道:“试镜时就能猜出顾导演肯定是个富家千金,但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有钱。” “我看那天她写完名单,笔帽都没盖,就往包里塞,一点儿都不怕把包包的内衬弄脏,简直是在将倒v刻的爱马仕当帆布袋来背。” 学生b说道:“这个和为了拍摄毕业短片,就买了辆房车比,不算什么。” “而且她好快就搞定了车牌号,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学生c是个男同学,听着两个八卦的女同学叽叽喳喳地感慨起有钱人的生活,也忍不住插了句嘴:“我觉得最壕的是她拍摄时的设备。” “她竟然用柯达的35mm胶卷拍摄短片。” “不过贵有贵的道理,画面效果一定很有质感,就是太烧钱了。” “摄影机也都是阿莱的,太有钱了。” 女同学a不解:“我不太懂摄影设备,阿莱的摄影机很贵吗?” “特别贵。”男同学说道,“是德产的,这种摄影机在二级市场上只租不售,像摄影师刚才拿的手持mini系列,二手的价格比新机的价格还要高。” “顾导演的摄影机都是imax级别的,刚才用来拍我们的那台机器,估计要百万元以上了。” 女同学a感慨道:“天呐,你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的脸都变贵了。” 几个年轻又朝气的学生又讨论起原弈迟的身份,刚才他走到樱花树下,她们遥遥地打量着,都能看出他和顾意浓的关系不一般,男人似乎还低头亲了她。 女同学c说道:“那个男的是顾导演的男朋友吗,虽然外表很英俊,但好像比她大很多岁啊。” “是她老公吧。”女同学a猜测道,“而且我听到过摄影师和顾导演的谈话,顾导演应该是怀孕了。” 女同学c惊讶道:“天呐,研究生还没毕业就怀孕了吗?” “你小点儿声。”女同学a压低声音,又说,“嗯,而且那个男人的左手还戴着婚戒。” 女同学c:“这有点儿……” “不过顾导演不是没戴婚戒吗?她结婚了吗?” 女同学a挠了挠头:“是哦,这点确实很奇怪,不过我们就不要管了,我们只要好好地完成拍摄内容就好了,这是别人的事,和我们不相干。” 女同学a是个拎得很清的人,出演短片一是为了赚点生活费,二也是想锻炼锻炼在镜头面前表演的能力。 女同学c是夏竹的室友,两个人在朋友圈看见学长转发的试镜邀请时,便决定结个伴,一起去参加。 顾意浓和夏竹之间的冲突女同学c是清楚的,某次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夏竹和她吐槽过这件事。 虽然她觉得夏竹在这件事确实不太讲究,但通过对方不太客观的描述,女同学c也觉得顾意浓多少是有些盛气凌人的。 女同学c找咖啡师做手冲时,询问了他在哪里工作,并得知今天的茶憩自助都由华臻旗下的高奢酒店承办。 华臻的总裁背景很深。 她从前刷到过财经营销号的小道消息,那条帖子就扒出过他的母亲是港岛航运世家出身的千金,姓黄,还是中英混血,担任过特区长官,还获得过大英帝国的gbe勋衔,并改嫁给了伦敦的某位银行家巨鳄。 再联想起,和顾意浓很亲密的男人,外表有轻微的混血感,脸部的轮廓很深邃,气质很像欧美那边长大的华裔,瞳孔的颜色也不是亚裔常见的深棕色,而是一种无机质的灰蓝色。 便上网查了查华臻集团总裁的照片。 原弈迟很低调,甚少在媒体面前露脸,最新的一张网图还是在两个月前出席经济峰会时的合照,女同学c在里面找出了那张熟悉的英俊面孔。 又搜索出了原弈迟和合伙人ryan的私募股权基金公司在纽交所上市的敲钟照片。 她几乎可以确定。 和顾意浓很亲密的男人就是华臻集团的总裁——原弈迟。 今天是休息日。 她立即给夏竹发了条消息:【我去,发现一个惊天大瓜!】 那边很快就给了回复:【?】 夏竹:【你不是在拍摄场地给那个纽约留学的富姐当演员呢吗?】 夏竹:【什么瓜?】 夏竹:【是童倩的瓜吗?】 女同学c:【不是她的,童倩的人是挺和善的,但是下机后就独处了,不和我们多说话的。】 女同学c:【这瓜和富姐导演有关。】 夏竹立即提起兴趣:【快说快说。】 女同学c:【她和华臻集团的总裁有一腿,但是华臻总裁已婚。】 夏竹:【华臻集团的总裁我有点印象,虽然不知道长什么样,但似乎已经在总裁的位置上做了很多年了吧,怎么也得三四十岁了吧?】 女同学c:【没有那么大,但也有三十几岁了,比富姐大十岁左右,而且她还怀孕了。】 原弈迟的婚讯只有集团内部的人知晓,且但凡有人在自媒体上发帖探讨这件事,都会被秒删。 上层的精英人士普遍会按照门当户对的标准强强联合,而且普遍早婚。 所以夏竹和她的室友都默认原弈迟早就结婚了,而且是有正宫太太的。 夏竹想起试镜时,顾意浓是没有戴婚戒的,愈发确认她应该就是原弈迟的情人,还是仗着年轻貌美,恃靓行凶的小三。 更狗血的是,她还怀着华臻总裁的私生子,这是要借腹上位啊! 夏竹本来就因为上次的事对顾意浓有怨怼,从一开始就看不太惯她过于张扬骄纵的气质,在得知她竟然是被大佬包养的情人后,心底突然涌起了莫名奇妙的暗爽。 顾意浓也不过如此。 之所以那么跋扈嚣张,也是因为背后有个大佬给她当靠山。 夏竹目前仍在等待辰熙影业网剧的试镜结果,网剧对于演员的选拔,和快消广告业不是同一标准,做决策的选角导演往往要更慎重些,给出结果的时间也要更久些。 悬而未决的过程让人心焦。 夏竹也怕辰熙表面打着给新人机会的旗号,实际还是会将角色内定给资源咖。 今天她的情绪本来就不太好。 想起顾意浓没比她大几岁,却因为傍上个金主,又能去纽约留学,还能过上那么奢靡无度的生活,心情也愈发不爽。 她干脆翻出某书的小号,发了条文字形式的笔记阴阳怪气了一番—— 【千亿大集团总裁bao养的情妇就是这种素质吗?买个包都几十万,拍摄毕业短片时却连合同都不和表演系的学生签,好无语。】 帖子刚发出去,就有了些浏览量,但是不算多,很快就有人在评论区留了言—— 【放个耳朵。】 【好好奇到底是哪个集团的总裁啊,豪门世家还真是乱啊。】 【情妇是电影专业毕业的吗?既然都那么有钱了,为什么还不和学生签合同,有点儿歹毒了。】 夏竹随意回复了一条评论:【嗯嗯,毕竟某影后都来给她免费做苦工了,普通的学生她当然更不放在眼里了。】 发完这条评论后,夏竹便将账号切换成大号,没有再管那条帖子,毕竟小号只是她用来宣泄负面情绪的树洞。 她也不觉得那条吐槽能有多么大的浏览量,未曾想在几小时后,在算法的推流下,那条帖子突然爆了。 有网友通过贴主的评论,扒出她口中所谓的总裁情妇,就是请影后童倩来拍摄毕业短片的nyc留学生,并顺藤摸瓜地找到了她的账号。 当然这件事发生时。 顾意浓还在和郑闯补拍镜头。 原弈迟姿态沉穆地端坐在户外椅处,双腿交叠在一处,左手随意地搭在椅侧的搭扣,安静地观察起在片场上的顾意浓。 他忽然想起,顾意浓在宁城的那所国际高中念书时,就做过两届毕业晚会的总负责人,之所以做过两届,是因为她复读了一年。 原弈迟从来没去过片场。 也从来没见过完全投入于工作之中的顾意浓。 她褪掉了盛装华服,仅仅穿着素简的户外防晒服,漆黑的休闲裤,浓密的卷发也扎成利落的马尾辫,发梢也穿进了鸭舌帽后面的孔洞。 在和演员讲戏时,她的动作幅度很大,跑来跑去,蹲上蹲下的。 这个时候他就很想提醒她,她现在还是个孕妇,但又忍住了。 讲戏时,她比出的各种手势也多到不亚于意大利人,虽然她的态度专业又认真,还是让他忍俊不禁,有些想笑。 他是个外行,但也能看出顾意浓在这上面的天赋,其实这个毕业短片难度不小,需要导演拥有调动大场面的能力。 而在顾意浓的指导下,片场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她对于演员走位和镜头该架构在何处都了然于心,还很注意画幅展现出的空间感。 认真工作的男人很性感。 认真工作的女人更性感。 顾意浓这个时候散发出的魅力是与外貌无关的,而是由内而外的。 那样明媚又活力的气息就像拂面的春风一样,将他的心脏煽动得又痒又胀。 原弈迟从户外椅处起身,迈开长腿,往摄影机的方向走去。 直到听见顾意浓和郑闯的对话。 内心的深处在被灌入潮湿的春风时,也滋长了熟悉的无尽阴暗。 男人停在原地,没有再靠近,而是异常沉默地站在两个人的身后。 “手持的拍摄还是交给我吧。” “为什么?都有云台的,又不沉。” “天真了吧,你又没真正做过摄影师,不知道真正掌镜有多累,当时是没事,你等明天,明天你的肩膀绝对会又酸又痛。” “那好吧。” 妻子和她那个同样做导演的竹马相处时,并无任何逾矩的行为,他们之间确实是纯粹的友情关系,也夹杂着自幼一起长大的羁绊。 但他还是很吃味。 心脏也像被浸泡在酸涩的汁液里。 实际他并不想让顾意浓和同龄男孩那么亲密的相处,但他答应过她,不会干涉她正常的交友。 直到看见顾意浓笑嘻嘻地伸出手,美艳的脸蛋也露出了熟悉的顽劣之色。 原弈迟微微眯起眼角。 小东西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动手拧别的男人的耳朵? 第49章 巨蟒 第49章 巨蟒 到了下午四点。 短片的补拍工作基本结束。 顾意浓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剪片子。 她有个习惯,喜欢在正式剪辑前将视频素材晾一晾,再将一些分镜头忘一忘。 这种方式能够摆脱机械记忆的束缚,产生更多的好点子,也能让灵感更好地发挥。 发小郑闯总感慨,说她不该听从沈长海的建议,去京影读那四年的文学系,不如直接动手拍片子,但顾意浓却不这么想。 她一点儿都不后悔选了文学专业。 虽然她的写作能力没有提高,但在大学期间,她阅读过大量的优秀文学作品,也提升了对于剧本和其余影视作品的鉴赏能力。 电影和文学本来就是互相反哺的。 诸如布斯写的《小说修辞学》这类难啃的读物,她也花时间攻克过,里面关于视角的架构以及叙述审美距离控制的内容,给了她很大的启发。 顾意浓希望自己拍摄的片子,无论长短,都要有好的叙事性。 换言之,她掌镜的电影不要乱七八糟的炫技,也可以不要强烈的个人风格,但一定要扎扎实实地把故事讲好。 杀青后,顾意浓提议一起拍个合照,因为拍摄的场地距离表演系学生的大学比较远,她事先雇了辆面包车,并嘱咐司机将那几个学生平安地送进校园里。 入春后昼渐长。 到了下午五点多钟,天色依然很晴朗。 顾意浓遥遥地瞧着,看见原弈迟和郑闯在樱花树下聊了起来。 顾意浓听不清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但郑闯弓着腰背,双手交叠在身前,一直在闷头笑,显然被原弈迟的一些话给哄开心了,笑得连虎牙都露出来了,就像个二傻子似的。 也不知道狗东西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这么快就和她的发小打成了一片。 直到郑闯随手脱掉防晒服,并将它搭在了户外椅的椅背上。 顾意浓也看见了他里面穿的球衣。 她突然意识到。 原弈迟应该是对症下药了。 barclay的外甥在英国经营着一支很有名的球队,这几年还斥天价年薪,挖来了几名明星球员,郑闯本就是这支球队的粉丝,也很喜欢今年新加入的那名球员。 顾意浓大概猜出,原弈迟应该是向郑闯许诺,会给他签名球衣之类的好处。 狗东西表现得还怪好的。 顾意浓满意地勾起唇角,也没有走过去打扰两个男人,而是折回房车去找童倩去了。 “来一根吗?”聊到兴头上,郑闯的烟瘾犯了,随手从裤兜里摸出包南京煊赫门,将烟盒甩了甩后,递到了身旁那位矜贵男人的眼前。 原弈迟礼貌地拒绝道:“谢谢,不用了,我太太不喜欢我抽烟。” “但是请你随意。”他抬起手,示意郑闯不用顾及他的感受,满满的绅士风范。 郑闯抬手拢火,边将烟点燃,边懒懒地问道:“不过你今天找我单独聊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怎么说?” 原弈迟淡哂,眼底却毫无笑意。 郑闯将烟尾捻在指尖,耷眉臊眼地说道:“你放心,我和顾意浓之间就是纯粹的友情关系,在和她相处时,我也很有分寸。” 原弈迟的眼神很寡淡,姿态也是闲适而放松的,但因为气质过于沉穆尊贵,硬是把身下的那张户外折叠椅,坐成了王侯加冕时的御座。 男人没有说话。 郑闯却从他并无波澜的目光中,觉察出了一抹极淡的侵略感。 独属于上位者的威严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在原弈迟和他讲话时,无论将姿态放得多和蔼,郑闯的心底还是有些发怵的。 顾意浓的这个老公占有欲真的好强。 连他都觉得窒息。 “你和我太太几乎是一起长大的,直到现在,你们的关系都很好。” “让我有些苦恼的是,她似乎很依赖你,无论做什么事,第一时间都想要找你帮忙。” 他状似自嘲,沉闷地笑了:“像她那样的女孩,对你又那么热情,你确定自己在和她相处时,仅仅只是将她当成朋友吗?” “你什么意思啊?”郑闯也笑了。 他的外貌是有些颓废慵懒的类型,不能算帅哥,但很有文艺气质,弹着烟灰又问道:“你是想问我,喜没喜欢过顾意浓,对吗?” 没料到这个青年会这么直白。 原弈迟的眼角微微眯起,但很快就恢复了熟悉的平淡姿态,低声问道:“所以,你喜欢过她吗?” 郑闯耷拉着脑袋,无奈地笑出了声:“如果讲实话,那我确实喜欢过她。” “再和你讲句实话,我到现在也喜欢她。” 原弈迟的左手搭在扶手处。 男人修长的指骨不宜察觉地攥紧,手背贲起的青筋也更粗突明显了些。 心底也滋生出无数个阴暗又暴虐的念头。 这个年轻的男孩,虽然其貌不扬,但似乎比梁燕回还要难对付。 毕竟是顾意浓的青梅竹马,他和她之间是有很深的羁绊的。 ——“不过原总,你要清楚,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不是只有性缘关系的。” 原弈迟的表情有了变化。 但凝视着青年的目光仍然有些阴沉。 郑闯将烟蒂踩灭,姿态有种不畏权势的轻狂,语气也严肃了些:“你要知道,像顾意浓这样的女孩,从小到大都不缺男生的喜欢。” “我和她读的大学也是同一所。” “京影你知道吧?” “她是读的戏剧影视文学专业,但还有表演系的男生啊,全是大帅哥。” “追她的人那可太多了,是真的数不过来。” “如今是现代社会,除非你像古代封建大家长一样,将你的妻子禁锢在后宅之中。” “否则,你无法阻止别的男人喜欢她,或是因为她的光芒倾慕她。” 郑闯看着那个深沉又有城府的男人,说道:“不过我对她的喜欢,就是对朋友的喜欢。” “况且她已经结婚,并和你有孩子了,我不可能混账到对那样的她有任何非分之想。” “其实她在刚怀孕的时候,来找我商量过这件事,当时我不知道孩子的父亲竟然是你。” “但是我和她说过,你都能和他发生关系,那就说明至少是能看得上对方的。” “我一直觉得,一个女人如果肯生下一个男人的孩子,那就说明,她至少是对孩子的父亲有好感的。” “唉,吃那么多的苦头,如果一点儿都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将有你基因的孩子留下来?” “不管怎么说,对顾意浓那种女孩而言,找个同龄男孩像狗一样的跪舔她,伺候她,是易如反掌的。” “谈个恋爱玩玩而已吗,又不是什么难事,但大学期间,她拒绝了太多的人。” “我总感觉她似乎在等谁,又不太确信。” “那个人应该就是你吧?” “你在那几年,也是在京市的,而且已经做了华臻的总裁。” 郑闯接下来说的话,让男人的眉心微微折了起来,心脏深处也犹如被滚轮碾过,变得又沉又钝,闷痛到让他的呼吸都有了变化。 “她毕业那天,在cbd的五星酒店,举办了一个很盛大的party,邀请了很多人,很热闹也很奢靡。” “但顾意浓在那天却并不开心,她好像一直在等一个人,但那个人一直都没有来。” “她真的等了很久,我是知道的,因为我和另一个同学陪她等到了最后,等到酒店的工作人员都来通知,说宴会厅只能使用到凌晨两点。” ——“那个人,应该就是你吧?” —— 另一边的房车。 顾意浓有些无聊地刷起手机,也不知道郑闯为什么和原弈迟这个阴沉的狗东西有那么多的话题可聊。 他们都不是同龄人,又没有喝酒。 还是男人骨子里都一个样,一聊起足球,就能颅内高潮? 直到童倩皱起眉头,提醒她去看她转发到微信里的链接,顾意浓才发觉,她的微博账号竟然被人扒了出来。 因为她没设置隐私模式,也不限制别人给她发私信,所以收到了好几个人的辱骂—— 【不愧是做小三的啊,脸皮不是一般的厚,你从大佬身上捞了那么多的钱,是不是都花在整容上了?】 【脑子也该整整了吧?】 【贱人,你做资本家的情妇做久了,也把自己当成割韭菜的资本家了吗?】 【学生年龄还小,也好骗,所以你就想让别人免费做苦工,还要白嫖她们是吧?】 【这就是做金丝雀做久了,被养废了吧,雇学生给你当演员,却连合同都不和她们签,真是又蠢又毒。】 【小三上位,还怀了私生子是吧,那下一步你是不是要借腹逼宫了?】 【这边建议你直接去做引产手术哈,不要让你的孩子遗传你这种又蠢又毒的基因。】 顾意浓原本还摸不清状况,也因为微博被网友冲了的事而感到一头雾水,直到看见引产这个字眼,她的心脏顷刻泛起强烈的刺痛感,指尖发颤,盯着手机看的目光也变得凌厉了些。 为母则刚。 她忍不了任何人这么诅咒她的宝宝。 刚要发消息骂回去。 聊天界面却弹出了红色的感叹号。 那个人在私信骂完她后,就直接将她拉黑了。 顾意浓快要被气炸了。 童倩劝道:“你千万别激动。” “我先帮你澄清一条,那个女学生在放你鸽子之后,你就和其余的学生都签了劳务合同,都有证据的,你现在先不要看私信了。” 这边童倩在编辑微博。 那边已经被司机平安送到校园,并在之前将顾意浓的消息透给夏竹的女同学c,也知道了这件事。 女同学c慌到不行。 她真的没想到只是和室友八卦八卦,对方却阴阳怪气地将还未坐实的消息发到了小号上,并在那个平台的推流机制下,成为了一条爆贴。 幸好夏竹还没蠢到,说那个千亿集团的总裁是华臻总裁。 她本身也有个几万粉的账号。 立即帮顾意浓发布了一条澄清贴,并晒出了合同的照片,和这几天顾意浓为学生提供的精致便当,奶茶,和高端茶憩自助的照片。 【导演是我的学姐,人很好,长得也巨美,合同是在开拍前就和我们签好的。而且导演知道拍摄场地离学校很远,还特意帮我们雇了面包车,每天都为我们准备特别好吃的便当和点心,拍摄水平也特别专业。啊啊啊根本就没有不签合同这件事啊,传得好离谱!!!】 这条帖子在算法的推流下,也很快就取得了巨量的浏览量,评论区的风向也开始有了变化—— 【我就觉得既然都那么有钱了,不可能差学生的那点儿片酬的。】 【哇,这个富姐拍个毕业短片都摆这么大阵仗,学生吃的便当和点心都好高级的样子,慕了慕了。】 【童倩也在微博晒出劳务合同了,哇,看来影后真的和那个富姐的关系很好了,童倩都多久没发微博了,一上线就为人家澄清来了。】 【那条帖子爆赞的原因不仅是不和学生签合同,重点是富姐可能是总裁的小三啊!!!】 【对啊,如果不是人品有问题,为什么会被人发小号阴阳呢?肯定还是她做了些什么事,让别人怀恨在心了。】 与此同时。 顾意浓在参加d家答谢晚宴时的旗袍照也被人扒了出来。 照片里的妙龄美人穿着一袭手工定制的海派旗袍,剔透的碧玺绿色,衬得她肤如凝脂,那张顾盼生辉的脸蛋也美艳到不可方物,身段窈窕玲珑,有着恰到好处的丰润感。 将中式美学发挥到了极致。 让人不禁联想起一句诗文: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评论区炸了锅—— 【啊啊啊我突然理解大佬了,这如果不是p出来的,在古代都是要引起两国战争的美貌了!】 【天呐,这是真人吗,求求姐姐快出道吧,内娱好久都没有这种明艳类型的浓颜大美人了!】 【忽然理解大佬了,但总感觉她长得很贵气,不像是给人做小三的。】 【又没有实锤,一条阴阳怪气的小号而已,就把人家的账号扒出来,现在的互联网风气太可怕了。】 【所以她到底是什么背景啊?到底是不是千亿总裁的情妇啊。】 那条阴阳怪气的帖子也在这时消失不见,贴主还改了个名字,并将账号的全部内容隐藏,设置为仅好友可见。 贴主的粉丝数只涨了几百个,想要吃瓜的网友发现账号全是空白,也是一头雾水,搞不清状况。 迈巴赫里,原弈迟坐在妻子身边,嗓音沉淡地说道:“发帖的人,应该就是之前爽约的女学生。” 顾意浓也猜出那人应该就是夏竹。 但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小号阴阳她,说她在给集团的总裁做情妇。 男人低醇的嗓音掠过耳边,语气是平静的,但说出的话却浸着独属于上位者的残忍:“那个女学生应该已经将账号申请注销了。” “不过我已经派人知会过那个平台的管理层,她注销不掉那个账号。” “那边的人告诉我,她的账号实名制了,也会帮忙提供相关的证据。” 原弈迟突然嗤笑一声:“虽然她没有指明道姓,但我的律师也有办法让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这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男人将语气放轻了些,“直接让她吃官司吧。” 他又问道:“你和她的聊天记录还在吗?” “打官司就够了。”顾意浓不解地问道,“你要我和她的聊天记录做什么?” 男人眼神寡淡地注视了她一会儿。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也猜出了他的想法,立即推拒道:“不行,你别那么做,没有那个必要。” 在她的视角看,夏竹就是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女学生,那条帖子爆了也是意外。 原弈迟显然是要断了她在娱乐圈的前途,放她鸽子的消息一经流出,就不会再有经济公司敢用她。 况且他刚才派人查过,夏竹运营了一个十几万粉的账号,借着京影表演系学生的身份,每个月都能接到广告。 她大概能猜出原弈迟要怎样处置这件事。 罪不至此。 顾意浓同他强调道:“热度已经快没有了,网民的记忆也和金鱼差不多,明天就会关注别的社会热点或者明星八卦,这件事你也没必要再插手了。” 一只修长而分明的手突然伸过来,挽起的蓝色衬衫袖角浸着好闻的乌木古龙水味,她的眼帘映入了他腕骨上那枚昂贵的腕表,即使在昏暗的夜晚,鳄鱼皮的鳞片纹理也泛出了危险的光弧。 她转过头,觉出耳廓被男人颇具技巧性地揉了揉,他的身体也探了过来,吻起她的脸颊,嗓音既无奈又低沉地叹息道:“小纸老虎。” “你说什么?”顾意浓对于这个称呼深感不满,也瞪向了他。 原弈迟松开她的耳朵,如有实质的目光仍然歇落在她的侧颊,沉闷地笑了声:“我说你是刀子嘴,豆腐心。” 他攥起她柔软白皙的小手,捏玩起她的拇指指腹,嗓音偏淡地又问:“你的心这么软,又怎么上牌桌,坐稳主位呢?” 顾意浓颦起眉目,没有说话。 心底头一次产生了动摇。 原弈迟骨子里是个马基雅维利主义者,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颇擅玩弄权柄,做事也不择手段,是个典型的上位者。 既残忍又狠辣,所谓的道德,在他眼里,只不过是操纵人心的工具。 更何况他的性格本就阴沉有城府。 如今看来,他还是个睚眦必报的。 但能坐稳那个位置的人,除了奇强的能力和背景,大多具有那种特质。 “太太在犹豫什么呢?”他的语气很温柔,却让顾意浓心底涌起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顾意浓无奈地说道:“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我不希望你插手。” “是么。”男人不咸不淡地又问,“那太太想怎么解决那个女学生呢?” 顾意浓想将他捏锢她的大手挣开,但反而被男人握得更紧,只好说道:“我还没有想好。” 果然是只小纸老虎。 原弈迟抬起手,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顾意浓就是个容易心软的女孩。 也是因为心软,既怕梁燕回出事,又怕她爸爸会伤心,才这么容易地就落在了他的手掌心里。 这样的她,要怎样去和辰熙的那些豺狼虎豹去争? 但她必须要争。 辰熙影业是沈长海和顾楚青的心血,虽然和华臻和天舸这样的大集团远远比不了,却也应该属于顾意浓。 她是想坐稳那个位置的。 那么他就会辅佐她。 虽然这会让她承受一定的纠结和痛苦。 但那也是会帮助她成长的生长痛。 男人给出了时限:“我给太太三天的时间,处理好夏竹的事。” “如果太太的处理结果没让我满意,那么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 顾意浓问道:“你在逼我吗?” “太太不是想让我将你当成平等的恋人吗?” “我眼中的平等恋人,不会再遭受这种恶意后,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 他的表情很淡,循循善诱地又说道:“上次在车里,我和太太说过,恩要给到位,下次才能在我面前立威。” “施恩要缓,立威要狠。” “如果你想做到赏罚分明的话也是同理,你的罚,也要给得及时又狠。” 顾意浓的气息渐渐弱下来,有些无助地说道:“可是我觉得真的没有必要,那个女孩的年龄还小……” “silly girl.” 他打断她的话,用醇沉的嗓音无奈地叹息道。 男人的胳膊绕过她的后背,并从一侧扣住了她的肩头,顾意浓的鼻息浸满了熟悉又冷冽的古龙水味,心脏也有些发颤。 他拥住她的手臂很强壮,让她联想到一条阴湿又残虐的巨蟒,缠绕住她,也即将蚕食侵吞起她的意志力。 原弈迟极其擅长巴西柔术。 但是即使不用那些恐怖又带着暴力美学的锁技,也能轻而易举地将她禁锢在怀。 然而男人落在耳边的声音却是温柔无比的,浸着年上者独有的纵溺,粗粝的拇指指腹也抚过她柔嫩的唇角,轻声问道:“她都欺负到你头上去了,你让我怎么忍,嗯?”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先写点腻腻乎乎的感情戏,再继续走剧情 马基雅维利就是写《君主论》的那个人,里面的各种主张和大房哥的领导风格比较像,就比较厚黑学吧,但是那种方式不一定就好,我们顾美人会找到更好的解决方式的,并不是圣母,我觉得善良是人类越来越缺乏的珍贵品质,她会一步步地成长为独当一面的power woman,但是掌管权势也不一定就要像大房哥那样心狠手辣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杜甫的诗 第50章 混蛋 第50章 混蛋 夜晚的路段有些拥堵。 顾意浓偏过头,表情凝重地看向窗外的夜景。 忽觉左手的虎口处有些发痒。 她脱力的小手已经被原弈迟以绝对占有的姿态十指交叠,并扣在了后排的中控台上。 许是傍晚在室外待得有些久。 男人的指腹是微凉的,拇指探进她的手心,完完整整地包覆住她的手背,也让顾意浓产生了被蟒蛇的信子舔舐过肌肤的湿腻错觉。 他的掌心是宽厚的,遍及着粗粝的薄茧,与平时养尊处优的姿态大相径庭,蔓延到腕骨的青筋充斥着暴徒般的力量感。 车窗倒映出女人姣好的侧脸,满身的肌肤如羊脂玉般白皙,上身是极其素简的灰色针织衫,孕相也很明显,但依然光彩照人,灼若芙蕖。 室外是春夜,晚风涌进来。 也让原弈迟突然想起一句很美的诗文。 春风拂槛露华浓。 李白的诗歌用来形容顾意浓再合适不过。 他也没想到,结婚后,只是沉默地注视着顾意浓,心脏的深处都会泛起充盈的满足感。 顾意浓的心情就没有那么好了。 甚至可以说是很糟糕。 她从未有过如此纠结的时刻,就连得知自己意外怀孕后,她都没像现在这样犹豫不决。 “太太还在顾虑什么?”身边的男人已经将她看穿,语气偏淡地问道。 顾意浓抿起唇角,没吭声。 他嗓音沉厚地又说:“无论是对那个女学生的怜悯也好,还是所谓的同理心也罢,对于实现你要达成的目的而言,都是毫无用处的阻碍。” “只是些会影响你成功的情绪罢了。” “如果太太想在三天之内,给我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法,请把那些没用的情绪丢掉,只去拿结果就好。” 顾意浓的心脏再一次被他近乎冷酷的理智和处事方法触动了。 她确实太心软。 无论是对夏竹,还是对将孕检报告泄露出去的堂妹沈星怡,也包括原弈迟这个不择手段,将她从梁燕回那里抢走的狗东西。 原弈迟在感情上的偏好很极端。 他似乎只能接受两种模式。 要不然是让她安安分分地做个金丝雀般的妻子,将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由他包揽,她只需要躺平就好,前提是要接受他近乎病态的掌控欲。 要不然就是真正地和他势均力敌。 这也是顾意浓期望的情感模式。 但现在的她,在原弈迟的眼里,是远远够不上后者的资格的。 她身上的能力和特质,也没有达到他认为的平等恋人的标准。 认清这点后。 顾意浓的心口就像闷了股沉钝的浊气。 换言之,原弈迟觉得她骨子里青嫩,还说她是一戳就破的纸老虎,或许他心里还在想,她弱到不够资格和他玩成年男女之间的那种情感博弈游戏。 他只是以上位者和年上者的姿态,宠让着她,惯纵着她,处变不惊地看着她胡闹罢了。 如果夏竹的事她处理不好。 原弈迟不一定能再给她别的机会。 如果这轮她再落败。 或许就真的要被男人理所应当地当成金丝雀,被圈养在他用温柔和宠溺编织成的牢笼里,还要被他霸占着一切——包括她原本就有限的自由。 原弈迟就是这么个病态又恶劣的混蛋。 顾意浓忍不了他如此凌驾在她之上。 她承认自己的能力和手腕不够。 但夏竹的这件事,她一定要亲自解决,还要让原弈迟这个狗东西心服口服。 她会教训她,让恶意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但她也有自己的尺度在。 毕业短片她也会用尽全部心血去剪,她早就忍不了互联网对童夏的恶意揣测,既然都说她已经沦落到拍小成本的片子了,那么她就让她的短片将能参加的影展都参加一遍。 反正她不差钱,也跑得起,短片的内容和质量都是过关的,总能在非主竞赛单元捞些奖。 就算别人觉得是水奖。 说出去也好听,有些名头还是能唬住一些人的。 她要让童夏复出后的第一个作品,在海外镀一层光鲜的真金,要让她长脸。 原弈迟这个狗东西她也不会放过。 竟然给她下军令状,还玩倒计时游戏。 他骨子里就是个死变态。 又那么大男子主义,搞小娇妻养成记,一定能让他爽到。 但她不可能就这么让他爽下去。 —— 迈巴赫停在地下车库。 司机先帮原弈迟拉开了车门,男人下车前,发现身旁的女人睡着了。 入春后本就容易让人困乏,顾意浓还怀着孕,今天又那么辛苦,体力难免会不够用。 他绕到车的那边,拉开车门,俯身帮妻子解开安全带,忽觉衬衫的衣袖被她轻轻地拽了拽。 女人拂过耳边的声音,也比清醒时软糯了些,鼻音哼哼着,像是在撒娇:“我走不动了,你抱我回家吧。” 没等男人回答,顾意浓就在身体解除了安全带的束缚后,抬起细瘦的胳膊,攀附住他的肩膀,还用额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他的下巴。 “好。”他的嗓音温淡,低头注视着妻子的目光却浸了些晦暗的危险之色。 抱着顾意浓进了电梯间后。 她抬起小脸,表情终于清醒了些,不再那么迷糊,恹恹地又说:“今天出了好多汗,想好好洗个澡。” 原弈迟低头,目光隐忍地看向她。 领口是敞开的,他锋利的喉结凸起得很明显,那里轻微滚动了下,既成熟又性感。 意式衬衫的面料轻薄。 不做刻意修身的剪裁,主打慵懒和随性。 即使如此,男人优越的好身材仍能突显出来,宽厚的肩膀,丰隆的胸膛,劲窄的腰腹有明显的锻炼痕迹,核心力量感很足。 “叮”的一声。 淡金色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走出去前。 原弈迟将怀中的女人托举得更稳了些。 却听见她轻声又问:“你今晚能不能帮我洗澡啊?” 话说到这里。 原弈迟的眉目虽然变得沉敛,但并未觉察出顾意浓的不对劲。 只当妻子确实是累了。 孕妇的体质虚弱,如果在疲劳状态下洗澡,很容易昏倒。 “好。”他答应得很快。 直到进了淋浴房,原弈迟才终于发觉,顾意浓这个顽劣的小东西,是打着让他帮她洗澡的旗号,借机作弄他。 “我不想站在大花洒下。” “你用可移动的小花洒帮我洗。” “沐浴液也要你帮忙抹。” “待会儿再帮我做个发膜。” 女人一边娇纵地提着要求,一边故意地用柔软的脚心踩向他的脚背,如牛奶般的肌肤刚落在上面,他就隐忍地闭起了双眼,呼吸也变得深沉了些,但还能凭借自制力克制住。 直到顾意浓开始变本加厉。 并用柔嫩的指尖摸起他锁骨下方的那道略显狰狞的弹痕。 男人撩起眼皮,望向她的目光终于给出了几分警告,嗓音沉厚地说道:“别闹。” 顾意浓的头皮不禁发麻。 有被男人的眼神震慑到,小腹也弥漫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感。 但更多的还是得逞之后的快意。 这才哪儿到哪儿。 今晚她绝对要让狗东西忍到爆炸。 原弈迟抱着顾意浓走出卫生间,动作小心地将她放在床边。 男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侧颈都暴起了一根小拇指粗细的青筋,但他薄怒的模样最性感。 他略微低着头,鼻背和眉骨都很挺,轮廓有种硬朗又深邃的英俊。 顾意浓虽然想作弄他。 但也被他冷冽又隐忍的气息煽动着,咽喉的深处也特别地痒。 她忽然很想喝水。 但还是按照事先的打算,在男人拽过一把扶手椅,并在上边坐稳准备帮她涂身体乳时,抬起右腿,将如玉藕般白皙的小脚,搭在了他被浴袍包裹住的大腿处。 原弈迟微微眯起眼角。 看见顾意浓双手撑住床面,微微向后仰着身体,脸蛋美艳动人,却又顽劣至极。 他的心脏像被小猫的肉垫挠了几下,隔着浴袍的衣料,女人的脚趾也不安分地抓挠着他,显然是在故意地撩拨他。 女人的眼底含着一抹衅意,催促道:“快帮我抹身体乳啊。” “顾意浓。”男人的眼神变得沉黯了些,也微微收起了下颌,在吊灯昏黄的光线下,衬得下巴处的劾裂也更明显,像头危险又隐忍的狮类。 “如果你不想让手磨破皮的话,就不要再这么招惹我。” 顾意浓迎上他的目光,但不再用脚趾继续抓弄男人的浴袍。 她勾起唇角,用故作无辜的口吻说道:“明天就要剪片子了,我的手当然不能磨破皮了。” “论文虽然搞定了,但是短片的剪辑最花功夫了,时间还是比较紧张的。” “你不是说过,会帮助我顺利毕业的吗?” 原弈迟终于将紊乱的呼吸平复下来,但余光里的那只小脚仍然白得晃眼,他忍耐着想将它攥入掌心把玩的念头,语气沉淡地说道:“嗯。” “还有。”顾意浓眼底的笑意转淡至无,终于将脚从他的腿上移开。 她绷着小脸,不再故意折磨男人,却强调道,“公平起见,如果你今晚忍不了,就给我去健身房举铁。” “既然你不允许我玩小相机,那么你也不能自行解决,你听明白了吗?” 原弈迟沉闷地嗤笑了声,无奈地说道:“请太太放心,我会以中世纪天主教徒的清规戒律要求自己。” “绝对不会和除你之外的任何人做那种事,包括我自己。” 顾意浓的表情松动了些,任由男人躬着身体,宽厚的大手也握住她的小腿,仔细地帮她涂抹起玫瑰气息浓郁的身体乳。 原弈迟的手真的好大。 和他的身材搭配在一起是比例和谐的,但和她的手一比就真的有些夸张。 她的鞋码是37半的,虽然刚才男人没有伸手去握,但之前确实是能将她的脚都完完整整地攥进手掌心里。 而且她是有些后怕的。 总怕狗东西会恶劣到提出那种方式。 原弈迟突然说道:“不过太太说的是一周两次,下次就是在后天了。” 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合着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她微微歪过头,说道:“你不是要求我在三天之内,处理好夏竹的事吗?” “还有在毕业短片没剪辑完之前,我是不打算和你过夫妻生活的。” “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能耽误我毕业。” 男人粗糙微粝的大手从她的小腿移开,发出无可奈何的深长鼻息。 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语调沉闷地问道:“那太太的片子什么时候能剪完?” “不好说。” 顾意浓的唇角几未可察地动了动。 狗东西就是欠收拾。 让他逼迫她,给她划时限,还下军令状。 她手里能够对付他的砝码不多,甚至可以说屈指可数,但都很有用。 招不在多,有效就好。 原弈迟隐忍又克制的表情成功取悦到了她。 未曾想,男人再一次给她划出了时限:“一周后,不管剪辑工作完没完成,太太都要尽到应尽的夫妻义务。” 他嗓音低沉,强调道:“而且要让我进去,好吗?” 顾意浓听完这句话后彻底炸了,干脆用脚尖踢向他的膝盖,忿忿不平地说道:“你滚蛋吧原弈迟,我就没见过比你还混账的男人!” “还进去?”她瞪着他,怒声斥骂道,“你是生怕我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你这个亲爹有多混蛋吗?” 原弈迟:“……” “好。”他继续帮妻子抹着身体乳,眉心微折地说道,“时间还是七天,至于其它的,七天后再说。” 顾意浓:“……” —— 两天后。 京影某宿舍楼内。 夏竹起了个大早,坐在书桌前化妆。 前几天她和帮顾意浓发布澄清贴的女同学c闹掰了,两个人在这段时间也没有说过任何话,但她的心情却好极了。 她运营的那个账号最近很有起色,还接了几个广,昨天又收到了进网剧二轮试镜的通知,这次的竞争依然激烈,但只剩下了三名女演员。 如果能成功拿下女二号,也会收到辰熙影业的签约合同,在此之后有大公司保驾护航,未来的资源和星途可想而知。 辰熙影业也会派高层出席这次试镜。 虽然她的小号一直都没注销掉,但顾意浓那边的事似乎就这么翻篇揭过了。 那组旗袍美照仍在互联网上流传。 有人扒出她是宁城天舸集团的千金。 夏竹虽然不知道消息的真假,却还是有些吃味,如果真是天舸那种级别的财团,那么顾意浓可谓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女了。 就算将来的她大红大紫,片酬也水涨船高,在娱乐圈一直长红到四五十岁,挣到手里的钱,最多也就十几亿,只不过是她那种富家千金每年的股息所得。 不过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顾意浓走她的阳关道。 她走她的独木桥。 夏竹不信一个来自宁城的江南千金,还能将手伸到四九城的影视公司来。 —— 同一天。 顾意浓也起了个大早,浓密如海藻的卷发已经细心地打理过,慵恹又有美感的垂落在肩际,妆容精致,潋滟红唇,外套却是件廓形偏大的浅灰色西装,干练又有气场。 原弈迟这几天一直都睡折叠床,且早晚都要健身,抽空还要去柔道场。 但即使如此,精力依然好到惊人。 毕竟是在伦敦金融城和华尔街都历练过的高级牛马,他的身体素质确实强悍到离谱。 吃早饭前,顾意浓又去了趟衣帽间,她今天戴的耳环有些沉,准备换一对新的。 刚进去,就看见了原弈迟抬手系领带的背影,经由专人熨烫过的昂贵衬衫随着他的动作,也泛出了一些褶痕。 尤其是肩膀和手肘那里。 他的背阔肌和斜方肌真的很发达,隔着衬衫的面料,都能窥见厚实有力的肌群,腰身却是劲窄的,充斥着男性原始的蛮荒美感。 顾意浓走过去,心底又涌起了想要作弄他的顽劣念头。 让这个狗东西前阵子干涉她的穿着,还撕坏了她的裙子,今儿个她也要好好地指点指点他。 原弈迟刚将领带打成雅贵又端方的温莎结,眼帘就映入一只莹润白皙的小手,食指也勾起来,并向外拽出了专门摆放领带的那层抽屉。 “换一条。”顾意浓直接了当地要求道,“你今天戴的这条领带不好看。” 男人的指骨修长而分明,按照她的话,将领带重新解开,鼻音很轻地哂笑了声。 他偏头看向她,灰蓝色的眼眸多了温度,姿态带着年上者独有的纵溺,望过来的视线也温柔到让顾意浓的心脏莫名发慌。 恍惚间,她突然意识到,只有在面对她时,原弈迟才会流露出那样的目光。 男人醇沉的嗓音也落在耳边,轻声问道:“好,不过你会帮男人系领带吗?” 第51章 顾董 第51章 顾董 顾意浓被他的话问怔。 她别过脸,也刻意避开了男人温柔的目光,心跳仍然处于错乱的状态, “想骗我给你系领带?”顾意浓冷哼一声,故意用娇纵的口吻说道,“你想的美。” “你在和我结婚前就该搞清楚,我可不是什么贤良淑德的女人,更不是什么知疼知热的温柔妻子,你休想骗我帮你系领带!” 无论她说什么,哪怕是明显在逞凶斗狠,讲些幼稚话,男人也会很认真地倾听。 他侧过头,低眸注视起她,等顾意浓说完,才收回了视线。 男人仍然是莞尔的姿态,他伸手指向其中一个方形储物格里被叠放得规矩又齐整的领带,嗓音温淡地询问道:“那这条可以吗?” 顾意浓抱起双臂,红唇也忿忿不平地抿起来,用轻蔑的目光扫过去。 原弈迟的领带大多来自伦敦萨维尔街的那几家高定服装店,款式都差不多,冬季偶尔会用羊毛领带,其余的都是丝绸的七折领带,颜色多数是沉黑和浅蓝,没有太跳脱的颜色,满满的古典绅士底蕴。 她故意为难他:“不怎么样,我感觉你的领带都不怎么好看。” “是么。”男人不咸不淡地说道,似乎看出了她的作弄,也没让她再帮忙挑选,而是随手拾起了左边第三个格子里的领带。 他走到落地镜前,抬起手臂,绕到颈后,重新系起领带,眼神怠懒地说道:“所以太太并不会帮男人系领带。” 顾意浓:“!!!” 原弈迟这个狗东西! 眼光总是那么毒辣,虽然看着漫不经心,却没有被她避重就轻的回答糊弄住。 顾意浓没好气地说道:“你管我会不会。” “嗯。”男人语调纵容地应了声。 他的指骨修长明晰,灵活地掀弄了几下领带,很快就再次打好了一个端正雅贵的温莎结。 又慢条斯理地将它压在衬衫的领口,偏过脸,看向身量堪堪到他肩头的女人,鼻音很轻地笑了声:“所以你不会。” “这有什么不会的。”顾意浓眉头轻皱。 原弈迟静默地看了她半晌,没再说什么。 他抬起手,取下衣挂处的沉黑色西装,展开双臂穿上后,又悬腕调整起衬衫处的袖扣,再寻常不过的几个动作,都彰显出贵公子的翩翩风度。 顾意浓决定不和他在这儿继续纠缠,转身走向位于衣帽间中央处的首饰展示柜。 她摘掉有些沉重的耳环。 主体是澳白珍珠,下边是雀翎状的钻石,打算重新挑选一对更轻巧的耳饰。 忽觉发顶上方落下一道温热又强势的气息,伴随着侵入鼻息的乌木古龙水味,男人落在地毯的浓廓身影也将她完完整整地笼罩。 他站在她身后,和她捱得极近。 顾意浓踩着拖鞋,后脚跟被他牛津鞋的尖喙抵住了。 男人突然的侵近,让顾意浓忍不住绷紧了肩膀,觉察出他如有实质的目光歇落在她的发顶,沉淡的嗓音也落在耳边:“你刚才在说谎。” 他的嗓音太有磁性,有种成熟的厚重感,如果刻意贴近她说话,很容易就能感受到来自成年男性的胸腔共震,让她心脏都有些发麻。 顾意浓的发顶蔓延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感,一些荒唐无边的生理记忆也被突然唤醒。 她的小腿有些发软。 但还不至于摔倒。 原弈迟这个狗东西,他分明清楚她真的很受不了他突然站在她后面。 顾意浓捏起的托帕石耳环因此险些掉落。 幸好男人及时伸手,用掌心接住。 但没有帮她佩戴,而是低头拨弄起她耳垂后面的那个小小孔眼。 他吻着那里,轻声说道:“已经很红了,戴这种耳环还是会痛的。” “养一养,再重新戴,好吗?”男人用商量的口吻又问,语调温柔到近乎哄诱。 顾意浓忍受着失序的心跳,从他手里夺过那枚耳环,还在因刚才的那件事逞强:“会系领带和肯帮你系领带根本就是两码事,你少瞧不起人。” “你又在说谎。”他无可奈何地哂笑,如海雾般的灰蓝色眼眸像要望进她心脏的最深处。 无所适从的悸动瞬间蔓延开来。 顾意浓眼皮轻颤,却不肯在他面前乘下风,嗓音闷闷地说道:“反正我会系领带,就是不想给你系罢了。” 刚要离开衣帽间。 一只修长分明的大手就伸到了她的眼前,姿态恶劣又霸道地搭在玻璃展示柜的边缘,她的脚也被原弈迟故意别住,整个人被他禁锢在这个狭小的空间。 男人沉闷的笑声落在耳边,拂过一阵热意,弄得她鼓膜痒极了,嗓音低低地问:“如果你没说谎的话,为什么不敢看我?” —— 去辰熙总部的这一路,顾意浓仍然因为原弈迟说的那几句话而心烦意乱。 狗男人的心机还是那么深沉。 姿态永远都游刃有余,仿佛能侦破一切。 如果她无法亲自示范,并向他证明,就无法摘掉撒谎的这个大帽子。 顾意浓烦躁地用食指揉了揉太阳穴。 不证明,她乘下风。 证明的话,狗东西的奸计又得逞了。 她又一次陷入了两难。 关键是原弈迟又突然站在她的身后,弄得她小腹涌起的异样感到现在都没消散,像蹿过了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 狗东西绝对是在故意撩拨她,想让她提前答应他过夫妻生活。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她还要解决夏竹的事,没空收拾这个狗男人。 顾意浓今天清晨还给沈长海打了通电话,想问问爸爸在不在公司,但是对方没有接。 过了大概半小时,才回拨过来,他说自己今天不在京市,而是去了河北,那边新开发了个影视城,他要和总负责人再落实一下长期战略合作的细节。 这段时间,这种状况经常出现。 沈长海总是不能和她及时通话,而且每次通电话时,那边都安静到近乎诡异。 顾意浓都怀疑,爸爸是不是找后老伴了,还问了他一嘴。 沈长海被气笑了,说哪里来的后老伴,在他心里,永远都只有她妈妈顾楚青这一个妻子。 还说他毕竟是个公司老总,偶尔会忙不过来,不能经常看手机,如果真有事情就发微信,他看见后一定会及时回她。 但在三天前,顾意浓说出,想要尽快出任辰熙影业的内部董事时,沈长海的态度和从前完全不同。 爸爸几乎想都未想,就同意了。 顾意浓早就有进辰熙娱乐董事会的念头了,她总想将这件事拖到毕业后。 但为了解决夏竹的事,她现在就需要这个职务,也不想再被排斥在权力圈层之外。 既然辰熙就是属于她的,那她提前选择一个合适的位置坐稳,又有何妨? 顾意浓也原以为,爸爸会以她还有身孕为由,推脱掉她的请求。 还会说让她专心毕业,好好拍电影就好,不要操心公司里乱七八糟的事的这类话。 没想到沈长海不仅答应得很痛快,也将过程推进得很迅速。 辰熙影业是上市公司,出任董事不仅需要几名股东的表决,还需要证监会的额外监管,不过沈长海就是最大的股东,公司内部的表决很好搞定,也很快派人弄好了内部登记和工商变更,今晨就在辰熙发布了正式公告。 内部董事不要求强制持股,但沈长海却提到,会尽快让她签署一份股权转让书,顾意浓问了爸爸想给她的比例,沈长海说比例的事,他要再想想,但肯定会让她的持股比例仅次于他。 顾意浓没去深想爸爸转变的原因。 只当这是他一如既往的宠惯方式,从前家里还没那么有钱的时候,她想要什么,沈长海的态度也是娇惯和溺爱的。 就算她想摘星星,要月亮,爸爸都会竭力满足她,更何况一个公司的内部董事职位。 但顾意浓今天来总部,并不是来参加董事会的,而是要和选角导演决定网剧最终的试镜结果,地点选在公司,也意味着,通过最终试镜的演员会和辰熙影业正式签约。 顾意浓坐在劳斯莱斯后排,翻看起选角导演昨晚用ems快递发过来的演员资料。 视线映入夏竹那张清冷又英气的电影脸后,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低着眼睫,继续阅读起她的资料。 —— 这次的最终试镜,演员不再需要进入单独的房间里,只能在中央声筒的指令下,对着摄像头进行自我介绍,并按照给出的台本,进行一段即兴表演,选角导演和辰熙派来的高层也会在场。 比起试镜,这更像是一场面试。 进入决赛圈的另两名女演员已经完成了试镜,夏竹的心情格外紧张,排在最后再进场本来就不占优势,在看完前两名演员的表现后,选角导演和那名决策权的高层难免会失去耐心。 等待的过程,她为了缓解焦虑感,刷了刷手机,习惯性地切成小号。 却发现她的小号非但没有完成注销,有些正常的功能还无法使用了。 夏竹忽然多了些不详的预感。 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她觉得顾意浓是个急性子,如果真想收拾她,不会等到现在,再说她又没有指名道姓,被网友扒出来,还闹大了,又不是她的过错。 怪就只能怪顾意浓点子背,运气不好。 等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进入试镜的房间后,夏竹先向坐在摄影机前的选角导演,和那位外表很年轻的女性高层礼貌鞠躬问好。 选角导演她前阵子见过。 但女高层她没见过。 虽然没去细看对方的长相,但仅仅从她粗浅的轮廓去看,都能觉出她外表的艳丽和美貌。 夏竹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但那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这件事只是巧合罢了。 直到夏竹重新站起身,看见眼前的女人竟然就是被她发小号阴阳怪气过的那位导演系的研究生,表情骤然生变。 夏竹的心脏重重一跳,也顷刻被难以自抑的恐慌感攫取住了。 听见坐在女人身边的选角导演说道:“试镜前向你介绍一下,旁边的这位是新任职的董事,也是我们总裁的独生女。” ——“她姓顾,你叫她顾董就好。” 第52章 偷腥猫 第52章 偷腥猫 在选角导演说出顾意浓就是辰熙董事长的女儿后,夏竹有一瞬间是很诧异的,毕竟她记得辰熙的掌权人是导演沈长海,为什么顾意浓没有随自己爸爸的姓呢? 过后她才反应过来。 沈长海的妻子是影后顾楚青,顾意浓应该是随母姓了,怪不得都扒她和天舸集团有关系,顾楚青就是宁氏天舸集团的千金。 夏竹脸色惨白,手心发出一层冷汗,结巴着说道:“顾…顾董好。” “你好。”顾意浓淡淡地说完,便低头翻开起她的资料册。 夏竹心底的恐慌感突然加剧。 她总感觉顾意浓有哪里变了。 但却说不出具体是哪里变了。 顾意浓脸还是一样的美艳动人,因为穿着大廓形的西装外套,从她的这个角度也看不出明显的孕相,但比起之前的娇纵张扬,女人似乎又多了几分沉稳且不可进犯的气场。 就算不知道她是辰熙总裁的亲女儿,还是公司的董事之一,夏竹也会对这样的女性感到畏惧,而不会产生初次遇见她时的嫉妒和对有钱人天然的敌意和鄙夷。 夏竹的心脏快被恐惧感涨满了。 顾意浓的脸色却依然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来,只是以主考官的姿态,平静地审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而且像不记得她这个人似的。 选角导演见夏竹僵站在原地,不解地问道:“夏同学,你身体不舒服吗?” 夏竹摇了摇头,努力平复着情绪。 顾意浓微微歪过脑袋,注视着她,边把玩着手里的记号笔,边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也问道:“那夏同学,接下来你可以正常试镜吗?” “可以……” 夏竹猜不出顾意浓的想法,但这个机会很重要,哪怕希望渺茫,她也要再试试。 可因为顾意浓就在现场,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夏竹的状态被彻底扰乱了,不仅在自我介绍时讲话磕巴,没展现出她引以为傲的口条儿和台词功底。 在工作人员拿给她一页台本,让她即兴表演时,她表现得也很糟糕。 因为太过畏惧顾意浓会通过职权便利报复她,夏竹的情感能量受到了阻塞,在表演时的状态也很生硬,就像个蹩脚的新手。 选角导演透过监视屏看着夏竹。 他忍不住蹙起了眉头,不清楚这个很有潜质的女孩子到底怎么了,之前的演技那么流畅,今天却表现成这样。 五分钟后,选角导演说道:“好的,你可以回去等结果了。” 夏竹的双脚却沉钝到如同被胶装物黏在地面,半晌,才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试镜的房间。 她搞砸了这个试镜。 而且顾意浓还没对她做什么,她就吓成了这个样子。 此时此刻,夏竹终于意识到,顾意浓到底变在了哪里——她拥有了权势。 也拥有了可以左右她职业生涯的能力。 下午三点。 辰熙于当天给出了试镜的结果,另一位戏剧学院的女演员通过了这场面试,并收到了人事部的一份邀约合同。 夏竹与这个机会失之交臂。 在公司附近等网约车时,她看见了那辆眼熟的劳斯莱斯幻影,与此同时,顾意浓在一位高层的陪同下,往这边走来。 夏竹的心底忽然涌起了浓重的不甘,便将网约车取消,在顾意浓挥手和那名高层告别后,她脸色犹豫地朝她的方向走去。 这时,负责开车的陈叔也下来了。 他走到顾意浓的身后,为自家的小姐临时充当起保镖一职。 陈叔毕竟是顾家的老人,顾砚卿在京市的分部时,还曾是颇得他信任的心腹,在四九城的人脉也很深广,因而仅是表情防备地站在那里,就让夏竹又生出了忌惮的心理。 顾意浓也用余光注意到了夏竹,她转过头,看见对方在她三步之遥外站定。 她没什么表情地问道:“夏同学还有什么事吗?” 夏竹语气幽沉地说道:“顾董,你用这种方法报复我,是不是有点儿太高高在上了?” “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这么大的机会摆在眼前,难免会有摇摆。” “您也不是非得用我做您的女主角,而且在无法参加围读前,我也和您道歉了,您却通过职权便利来报复我,是不是做的太绝了?” 身旁的陈叔刚要出言回怼。 顾意浓就扬起手,示意他不必充当她的发言人,而是沉默不语地看了夏竹半晌。 她的目光淡淡的,却看得夏竹心底发怵。 夏竹忽然有些后悔。 她万万不该被愤怒冲昏头脑,竟然又在顾意浓的面前逞口舌之快。 但娱乐圈又不是只有辰熙一家影视公司,凭顾意浓的能力,并不能将她封杀。 夏竹默默做着心理建设,直到听见了顾意浓接下来说的话,她的表情骤然生变。 “报复你?”顾意浓将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明艳地笑了,“你还不配让我用那个词来对付你。” “但是今天,我之所以来到试镜片场,确实是因为你。” 顾意浓的眼底透出明利的锋芒,看向唇瓣发颤的夏竹,又说道:“算是给你个警告吧。” “就算我不是这家公司的董事,也会是这个行业的从业者,你的聊天记录还在我手里,又是个小网红,我如果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再让业界避雷你这个演员,其实是很容易的。” 夏竹的心脏狂跳,生怕顾意浓会按那种方法,真的将她曝光出来。 也猜出她应该已经知道了她用小号阴阳她,并引起网友关注的事。 顾意浓嗤笑了一声:“况且就算真的用职权来压你,你又能怎么样?” “我……”夏竹被她的话语震慑到,一时间丧失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顾意浓瞥着她:“你表现得确实不够好,身为一个优秀的演员,无论在戏外遇见了什么状况,只要站在台上,或是站在了镜头前,都要拥有立即投入角色的能力。” 她的语气变重了几分:“是你自己的业务能力不过关,却埋怨我,用职权便利压你?” 这句话便是以理服人了。 夏竹百口莫辩。 “劝你好自为之,不要在背后再搞什么小动作,否则等你进入娱乐圈后,就不仅是辰熙影业这一家公司避雷你了。” “所有和辰熙有战略合作,或是深度绑定的公司都会避雷你。” “不过你的业务水平这么糟糕,人品还那么差劲,给你女主角的机会都抓不住,说不定没有公司能签你呢。” 夏竹毕竟是个女学生,没真正被大风大浪历练过,顾意浓说的这几句威慑的话,已经快要将她吓哭了,外面的室温接近二十度,她的双腿却冷到打颤。 况且顾意浓摆出的态度是收不收拾她,还要看她心情。 夏竹承认自己有欺软怕硬的尿性。 上次她鸽了顾意浓,顾意浓的态度是轻拿轻放,让她以为,她骨子里就是个大事化小的娇小姐。 但这一次,顾意浓给出的警告,就像把悬在头上,随时都可能掉下来的剑。 定会让她寝食难安,每天都活在担惊受怕中。 甭说再搞任何小动作了。 她连请求顾意浓原谅她的勇气都没有,只是不断地说着道歉的话,并后悔于自己的天真和愚蠢。 竟然得罪了这样的人物。 还亲手堵死了未来的很多出路。 —— 处理完夏竹的事情后。 顾意浓的心底并无太多波澜,她忽然想起原弈迟同她说过的一句话。 无论是夏竹,还是沈星怡,之所以敢背着她搅弄是非,都是料准了,即使惹出祸事,她也会轻拿轻放,不会做出任何惩戒,也不会让她们付出任何代价。 所以她必须要给夏竹教训,让她付出真正的代价,虽然没有完全断掉她的出路,但也让她损失惨重,还会因为担忧她随时都可能做出的惩戒行径,而寝食难安。 放在以前的顾意浓,是绝对做不到这么心狠的,但对于原弈迟来说,这还算不上心狠。 和男人说出处理夏竹的解决办法时,他注视着她的目光怜爱又纵溺,仿佛下一秒就要用腔调十足的英语唤她silly girl了。 好在原弈迟说她合格了。 顾意浓虽然不爽于他的态度,但知道他在这件事上不会放水,也终于松了口气。 暂时扳回一局。 —— 拍摄完毕后,顾意浓便成天泡在机房里,为了避免孕期过于劳累,她通过沈长海的人脉,请来一位业界知名的剪辑师,还把郑闯也唤过来,提了提意见。 五天后,15min的短片完成初剪。 顾意浓也收到论文指导教师发来的邮件——她的毕业论文合格了,也可以参加四月末的毕业答辩了,届时nyu帝势艺术学院论文委员会的成员也都会在场。 虽然还要准备presentation,但顾意浓的心底轻松了不少,毕竟她读的是mfa方向,答辩的难度是要低于学术型硕士的。 顾意浓还想让沈长海帮忙看看短片的质量,便给爸爸打了通电话。 那边没有立即接。 过了很久才回拨过来:“姑娘,什么事啊?” 顾意浓举着手机,颦起眉目:“爸,我怎么感觉你的语气很虚弱啊。” “唉,你爸爸我也是奔六的人了,一把老骨头,从河北又跑到横店参加影视剧的开机仪式,浙江这边已经很热了,我不太适应这边的气候,就有点儿感冒了。” 顾意浓无奈道:“那你吃上药了吗?” “一定要多注意休息啊,下次如果觉得身体吃不消,就让我叔叔和另个副总裁帮你跑,你是大老板,管理他们就好了,没必要总是那么亲力亲为的。” 沈长海的语气仍然有些虚弱,却不忘询问顾意浓最近的身体情况。 听得她心脏都泛起了轻微的抽痛感,眼眶发酸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怀孕不能感冒,怕您传上我,我真的想飞过去找您了。” “可别啊姑娘。”沈长海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好好留在京市准备毕业的事,千万别折腾。” “刚才是想让爸爸看看你拍的片子是吧?” 顾意浓闷闷地说道:“嗯。” “你把片子通过邮箱发过来。”沈长海温声说道,“爸爸今晚就好好看看。” “好莱坞的电影工业体系还是要比国内成熟得多的,这一点儿不得不承认,所以才把你送到美国去留学的。” “我也想看看,我姑娘在老美留学两年,都学出了什么来。” “我姑娘又这么有天分,一定会是个非常不错的好短片。” 顾意浓还是放心不下沈长海的身体情况,但又觉得自己有点儿小题大做,太黏自己的爸爸了,动不动就给他打电话,不像个快要做母亲的已婚女人。 转念一想。 和自己父母的关系好又有什么过错呢?六亲缘深本来就是一种福气,等她的孩子生下来后,她也要让它多孝敬自己的外公。 顾意浓上午在书房准备起答辩的内容,下午便让陈叔送她去常去的那家高奢商场,打算提前为自己庆祝庆祝顺利毕业的事,狠狠地消费一波。 各大门店都上了崭新的夏装线,顾意浓的肚子虽然又隆起了些,但因为坚持运动,又格外注意饮食,身材并没有走样,还是有很多漂亮的衣服能穿的。 刚逛三个小时。 就消费了快三百万。 衣服和鞋包没有买太多,最贵的是那枚镶有威廉姆森粉钻的花朵造型的胸针,顾意浓两个月前就和那家珠宝店的sales预订了。 按照这家门店的规矩,如果选择预订,不仅要提前付一半的定金,还要签合同,如果半途反悔,不想要了,定金是不会退的。 但当sales将那枚胸针拿到顾意浓的眼前,并递过来一副白手套,供她查看时,顾意浓觉得这两个月的等待没有白费。 真的很美。 无论是主体的粉钻,还是做为花瓣的钻石,切面都很精细,并在吊灯下泛出漂亮的火彩。 她要将这枚胸针戴在学士服上,当成毕业典礼的襟花。 验完珠宝后,sales联系了安保人员,并告诉顾意浓,今晚就会将胸针送到她的家里。 从别的门店消费过后的购物袋,也会由相熟的sales直接送到地下车库的劳斯莱斯里。 原弈迟最近经常要去柔道场,今晚不会那么早回家,顾意浓干脆又逛了逛男装区,打算也给他买些东西。 毕竟今天划的是他的卡。 而且按照训狗的原则,她也应该给他点儿甜头了。 不过顾意浓还是不打算和原弈迟过夫妻生活,还想用准备答辩当借口,再旷他个几天。 反正她是一点儿都不着急的。 这段时间,只要男人去柔道场,她就会背着他偷偷解决。 小玩具虽然被原弈迟毁了,但他又没禁止她自己搞,她才不会像他那样,用什么清规戒律来要求自己,认为自己搞是背叛伴侣的鸡奸。 她是一点儿都不会亏待自己的。 —— 回到家后。 各式各样的购物袋都堆在衣帽间里。 顾意浓只将胸针放进了珠宝展示柜里,别的一概不想管,全等着后天整理师来家里,再帮她将那些衣物鞋包整理好。 她来到厨房,拿出原弈迟亲手做的草莓味gelato,舀起一勺后,放进碗里。 狗东西做甜品确实有两下子,冰淇淋的奶味和果香味都很浓郁,融合的口感也恰到好处,不会过于甜腻。 刚要坐电梯去二楼的小型放映厅再看看剪辑后的短片,就在半途撞见了刚洗完澡的原弈迟。 男人的身上还泛着潮淡而清冽的水汽,利落分明的短发吹得半干,浴袍也是微微敞开的,露出的那片胸肌丰厚又隆美。 原弈迟眼神怠懒地低头,看向身量堪堪到他肩膀处的小妻子,嗓音沉淡地问道:“需要我帮你把购物袋里的衣服整理好吗?” 顾意浓舔着勺子上的冰淇淋,随口说道:“放在那里呗,后天会有人收拾的,又没有占据你换衣服的空间。” 原弈迟的眉心很轻微地折了下。 顾意浓却有些暗爽。 狗东西绝对是犯强迫症了。 他忍不了所处的空间有任何杂乱,东西的摆放也要井井有条。 但很快,她也颦起了眉目。 仅是隔着浴袍的那层衣料,都不需要动手去摸,顾意浓就明显感觉,原弈迟的身材好像又强壮了些。 狗东西的身材虽然量感较大的强悍类型,但穿上西装后,整体是颀长偏瘦的,优雅又养眼。 毕竟190的身高摆在那里,宽肩窄腰,双腿修长,比例奇好,典型的九头身。 但脱下衣物来,就是暴徒般的级别,尤其是背阔肌和斜方肌,格外的厚实强壮,很有冲击力的原始蛮荒美感。 顾意浓忽然感觉有些慌。 她不能再让原弈迟这么练下去了。 否则的话,虽然男人穿西装的美感在较长的时间内都不会受到影响。 但是她会更吃不消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改回《春意迟迟》这个文名,最近之所以像发癫一样频繁改文名是因为被逼的,但是没什么用,只能说网文写手就是个社会地位很低的职业,抛开创作上要花费的心血不提,从去年回到晋江,我就明显体会到一种无力的失权感。各方势力都能拿捏,都能来吸血,甚至霸凌(除了头部写手) 我和番茄的朋友也讨论过这件事,得出的结论是晋江的写手处境比较特殊,因为在晋江笔名更重要,别的平台的读者可能更认书,不认作者,所以晋江的作者无论糊不糊,都挺怕被人挂的 包括夏竹剧情的灵感来源,就跟我今年被某个造谣我是用ai写作,并在评论区不停辱骂我的读者挂在某红书上,引起网暴甚至还惊动了记者有关。现在我什么都不管了,只想把这本书好好写完,挣不挣钱都无所谓了,因为难得有本灵感很好的,如果没有热爱真的很难坚持下去[小丑] 第53章 吊带袜 第53章 吊带袜 顾意浓坐在衣帽间中央的方形沙发凳处,边指挥着原弈迟,边吃着冰淇淋。 视线却没放在衣服上,而是偷偷地打量起帮她拆购物袋的男人。 原弈迟的强迫症在此时此刻,变为了一种优势,将混乱的事物重新变得规整,似乎能让他由衷地感到放松和愉悦。 甚至是爽到。 顾意浓觉得狗东西在这方面也挺变态的。 原弈迟在帮她整理衣物前,回主卧换了身深蓝色的家居服。 面料是雅致又舒适的亚麻,垂坠感很强。 但男人的肩膀足够宽厚,依旧能窥见隆美有力的肌群,充斥着成熟男性的荷尔蒙,给人沉稳又可靠的感觉。 顾意浓觉得原弈迟穿蓝色的衣物,要比穿黑色的顺眼多了。 气质不再那么沉穆难近,也更衬他的瞳色,如果光线好一点,也会让那双内敛藏锋的猎人眼愈发深邃好看。 草莓味的gelato在舌尖融化。 顾意浓的心脏也像被粉红色的奶油浇淋,黏黏腻腻地往下滑,甜蜜之中夹杂着恼人的折磨感。 狗东西的心机那么深沉,骨子里又那么混坏,她却还能和他搞到一起,全都仰赖于那副俊美的皮囊和好身材。 原弈迟继续帮妻子拆着购物袋,但发现她买的衣服和从前的风格不太相同。 顾意浓的小腹已经隆起得很明显了,像紧身牛仔裤或是包臀裙这类的衣物都不能再穿,适合她的裙装款式也有限制。 她甚至买了背带裙。 虽然裙摆缝有重工的钉珠刺绣,整体的风格也很贵气。 但在帮妻子挂起这件衣物时。 男人的脸色有些沉郁,心底也涌起一阵不容忽视的闷痛感。 这些衣物都不适合顾意浓。 虽然他憎恶别人觊觎顾意浓的美貌,偶尔也会在看见她打扮得光鲜亮丽又耀眼夺目时,生出邪性的恶念,甚至想要将她的美好破坏掉。 再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但在骨子里,原弈迟是喜欢顾意浓穿华丽的衣饰的。 美轮美奂,纸醉金迷的事物,才适合他的小富贵花。 顾意浓就该被奉养在锦绣堆里。 这些平庸的衣物配不上她。 未来的几个月,她的肚子只会越来越大,近来原弈迟也偶尔会从镜子里看见她的沮丧。 虽然顾意浓的脸蛋和肌肤比从前更光彩照人了,但无法像孕前那样自由自在地穿衣服,还是会让她难过。 原弈迟的心里也格外不爽。 幸好顾意浓是喜欢珠宝的。 这几个月,他暂时先用珠宝来弥补她。 “包先别摆了。” 顾意浓突然走到他的身边,指挥他道:“我这几天打算背这个新包,待会儿要往里面装些东西。” “嗯。”原弈迟淡淡地应了声。 他偏过头,看着身边的女人穿着一袭珍珠白的缎面睡衣,两件套式的,纤润的肩头披着件宽松的外搭,但身前的春光是展露无余的,细细的两根绑带压住锁骨,领缘滚着妩媚的蕾丝边。 肤如凝脂,珠光宝气。 浓密如海藻般的卷发慵恹地垂在肩际,不费吹灰之力,就美得风情万种。 原弈迟忽然觉得,没有任何宝石能盖过顾意浓的光彩。 但还是嗓音沉淡地说道:“月底京市有拍卖会,太太有空的话,陪我去一趟。” “你看上什么了?”她懒洋洋地问道。 原弈迟注视着妻子:“我想给太太添置几套珠宝。” “不用了吧?”顾意浓有些费解地瞥向他,“结婚之前,妈就给了我好几套珠宝。” 她顿了顿,没什么好气地说道:“还有你之前用来威胁我的那套黄钻珠宝,现在还锁在沪市公馆的保险箱里呢。” 原弈迟:“……” 他继续帮她拆着购物袋,语气意味不明地说道:“我母亲送你的珠宝都是古董,款式也比较夸张,不太适合日常佩戴。” 顾意浓掀了掀眼皮,嗤笑道:“你说的那个拍卖行我知道,里面的珠宝也和妈送的差不多,都是收藏价值大于实际价值。” “嗯。”男人的态度有些固执,语气淡淡地又说道,“那我让你喜欢的珠宝品牌设计师尽快送些图样到家里,我们直接定制。” 顾意浓再次坐在方形沙发凳处,抱起双臂后,微微歪过脑袋,不以为意地说道:“随便你吧,反正我已经买好了毕业典礼的行头。” “今天也取到了定制的珠宝襟花,就放在玻璃柜里。” 原弈迟自嘲般地轻笑道:“好。” 小富贵花这样的女孩子,确实很难追,她习惯了浮华奢靡的事物,也习惯了家人的宠溺娇惯,绝大多数的男人,都无法打动她,就连取悦她都很困难。 原弈迟的心脏忽然泛起一阵像被咬噬的蛰痛感,无尽的阴暗也蔓延开来。 他走到顾意浓身前,单膝跪在地毯,边眼神沉郁地凝睇着她,边用双手捧起女人柔嫩的脸颊。 在她眼神发怔时,男人突然俯身,呼吸沉闷又压抑地吻咬起她的唇瓣,技巧性十足地掠夺起她越来越匮乏的氧气,有的放失地给予她回应的空间。 女人柔嫩的指尖搭在他的后颈处,发出娇软无力的唔声,他边吮咬着她温甜的小舌头,心脏的撕扯感也在加剧。 就算没有意外怀上他的孩子,这样美好又迷人的小富贵花,他或许也要用掠夺的手段,才能将她摘在手掌心里。 他确实卑鄙又下作。 也清楚这段婚姻是他强求的,而顾意浓和梁燕回之间的恋爱是两情相悦的。 不过那又能怎样。 他不可能放过顾意浓。 她喜欢上别的男人,他就棒打鸳鸯散。 她敢生出逃跑的念头,无论逃到哪里,逃到天南地北,他都会亲自将她抓回来。 到死他都要纠缠她。 他们的骨灰会装在一个坛子里,并埋在同一块墓地里,合葬的地点他都挑好了,就在伦敦海德公园附近的墓地里。 顾意浓被男人吻到大脑缺氧,快要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她不清楚原弈迟怎么了,浑身上下又泛出那股阴森又诡异的疯狂气息。 他宽厚的大手抓住她的腕骨,将那里攥得有些痛,这个吻也是暴虐又霸道的,让她心脏发颤,甚至产生了快要被他吃掉的错觉。 是她给狗东西脸了。 顾意浓用仅剩的力气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原弈迟终于停下了深吻,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又起身离开沙发凳处,继续帮她拆购物袋,整理衣物。 从一个深灰色的购物袋里拿出三个扁平的长方形盒子时,男人的表情微微生变。 他打开其中一个,看见里面装的竟是质感考究的领带时,心脏深处的阴暗也被渐渐驱散了。 原弈迟撩起眼皮,看向沙发凳处晃着腿的女人,表情也恢复了温和,让人联想到一头慵懒又餍足的狮子。 他释然地哂笑道:“太太也给我买了礼物吗?” “对啊。”顾意浓大大方方地说道,“划得你的卡,就顺便给你买了点儿小玩意。” 他低头,边体会着心脏深处暴涨的甜蜜感,边继续拆起另两个盒子。 顾意浓总共给他买了三条领带。 一条是沉黑色的,款式比较实用,有低调的暗纹印花;一条是银灰色的,上边是经典的斜纹;另一条…… 原弈迟的眉心很轻微地折了下。 但很快就恢复了舒展的姿态,嗓音温淡地说道:“谢谢太太,我很喜欢。” “不过这条。”男人将那条印有佩斯利花纹的蓝色领带举起,无奈地失笑道,“我暂时没有能够配它的衣服。” 佩斯利花纹极为繁复。 会让人联想到奢靡又华贵的波斯地毯。 “那怎么了?”顾意浓娇纵地说道,“不管你戴不戴它,都要将它放在你衣柜的储物格里。” 其实她清楚这种领带更适合气质雅痞,个性更张扬一些的男性,而狗东西的气质沉默寡言,又低调内敛,根本就不适合这种繁复到有些浮浪的款式。 但她就是要让他沉闷的生活里多一道异样的色彩,还要打破他的规矩和习惯。 “这个也是送给我的吗?”男人从另一个购物袋里拿出一枚黑曜石色的方形小盒。 打开后,发现是一对袖扣。 颜色是海雾般的灰蓝,在吊灯的光线下,隐隐能窥见内部剔透的冰裂纹。 顾意浓拾起其中的一枚袖扣,刚要和男人说这是用一种名为蓝发晶的宝石做的,她觉得它的颜色很衬他的瞳色。 她抬起眼,正撞上男人望过来的目光,浸着不加掩饰的侵略感,让她忽然联想到一头即将出笼并要扑过来的狮子。 他的眼底充斥着最直白的欲念,也带着烧灼般的温度,像要将她的心脏烫坏。 顾意浓真的很怕原弈迟用这种眼神看她,也回想起了在纽约的那些荒唐夜晚,但那个时候她都要求男人关上灯。 刚要离开这里,避免和他继续待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发顶就落下一道温热的气息。 男人从身后抱住了她,尽管他的动作小心又克制,避免因为体型相差过大会压到她。 但在他的手臂绕过她的锁骨,并从一侧扣住她的肩膀时,还是让顾意浓产生了被巨蟒缠住的错觉,男人冷冽的呼吸也喷洒在耳边,弄得那里有些痒,想要躲开,却又无处可逃。 但她的心脏虽然发悸,却没有惊慌的感觉,纤瘦的后背贴向他厚实有力的胸膛时,仿佛都能听见男人重而有力的心跳声。 他的嗓音沉闷又沙哑,边吮吻着她的耳垂,边呼吸深重地央求道:“今晚可以不和我分床睡吗?” 第54章 依赖 第54章 依赖 男人身上散发出的热意熨帖地烘着她,因为力量上的悬殊差距,无须用任何技巧,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她制伏在怀。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处,稍微侧过些头,就可以去亲吻她的脖子,压抑的呼吸喷洒在上边的肌肤,弄得顾意浓很痒。 那里是她脆弱的要害,遍及着牵连着动脉的血管,顾意浓忍不住发起抖,想要躲闪,便别过了脸蛋,却反而和男人硬朗分明的颌角贴得更近。 那里泛着熟悉好闻的雪松气息,冷寂又熏然地干扰着她的理智,心脏的深处也涌起一股无可抵御的悸动感。 原弈迟突然埋下了脑袋。 顾意浓慌乱起来,很怕他会和从前那样恶劣,在她的脖子处嘬出痕迹,让她没法见人。 但男人只是用已经变得干燥的短发蹭了蹭她的肩窝,姿态亲昵又温和,让她产生了被巨型狮兽拱了拱的奇异错觉。 怀孕后,每当遇见些突发状况,顾意浓就会下意识伸手去护住小腹。 掌心还没覆在隆起的肚子上,男人宽厚有力的大手就从上方抓住了她。 他的手指修长且骨骼感强,指腹却是粗糙又温热的,动作缓而慢,又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深深地嵌进了她的指缝,仍然从身后抱着她,并和她十指相扣。 “今晚别和我分床睡,好吗?”男人的语气温柔又蛊惑,极尽耐心地又问了遍。 顾意浓没有回答他。 她颦起眉目,无法挣脱他用力抓住她的大手,心脏的撕扯感也在加剧。 比起突然站在她的身后,她似乎更受不了原弈迟的背后抱,心跳都和他的重叠在一起,虽然清晰又有力,却分不清哪道声音是属于谁的。 或许是因为肚子里,还怀着个有他基因的小生命,她偶尔会产生和男人骨血相连的奇异感觉。 也是因为这点。 顾意浓也觉察出了原弈迟的真实想法。 总感觉,他的央求并非是起因于生理渴求,而是想要和她的心灵贴得更近一些。 这个想法让顾意浓心乱如麻。 但理智暂时占据着上风。 她不可以就这么放弃抵抗,也绝对不能就让原弈迟轻易得逞,退让的代价,是会迎来他变本加厉且如攻城掠地般的侵占。 他已经霸占了她的一切。 包括她的自由和人生。 一想到他即将又要攻陷她的心灵,顾意浓就产生了不可自抑的恐慌感。 她不容许那种事情的发生。 她要在接下来的每一场博弈中都占上风,这种小小的拉扯也不能掉以轻心。 原弈迟罕见地处于下位,是央求方,她不应该动容,而是应该开心。 她还要像训狗般给他立威,趁机击败这个一贯高傲又强势的男人,让他受挫,让他的尊严涂地。 但心脏最深处的想法已经强烈到再不容忽视。 触及到他真实的想法后,她也想抛开肉身的层面,不再把原弈迟当成一个性化的符号。 也想摘掉他身上堆叠在一起的标签,她不想再将他当成是掠夺她一切的暴徒混蛋,不是丈夫,不是孩子的父亲,他只是他,她想走近的是真实的原弈迟。 顾意浓无比慌张地意识到,无论是羞辱他,还是击败他,都不是她的真实诉求。 她最迫切的诉求永远都是成为原弈迟平等的恋人。 也无法再继续欺骗自己。 这么多年过去。 她还是对原弈迟有好感。 再直白一些。 她还是喜欢他。 以至于那么多年后再重逢,仅是在汉普顿的马球赛上看见男人熟悉的背影和轮廓,她的心脏都会不由自主地泛起密密麻麻的揪痛感。 但无法成为他平等的恋人,让她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入了深深的挫败之中。 直到现在,她都没有真正地和他匹敌。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也讨厌输,讨厌落下风的滋味,讨厌更在意他想法的自己。 更讨厌无论原弈迟从前有多冷淡难近,她都在他的面前主动了那么多回,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机会。 到头来,他只有在得知她要和别的男人交往时,才稍稍乱了分寸。 年少时就产生的隐痛,像一把生了锈的断剑,虽然不再尖锐,但仍然沉钝地埋藏在心脏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她还是介怀。 介怀他的冷漠与傲慢,更介怀她的毕业典礼他没有来。 无论原弈迟怎样解释,在没有成为他的妻子前,在她没有怀上这个孩子前,他就是没有那么在意她。 原弈迟没有再出言询问。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落在了她的侧颈,呼吸深沉地吮吻起那里的肌肤。 男人情动之时的呓语通常是英文,似哄似诱地贴着她的耳朵,嗓音醇厚又动听地说道:“let me spoil you,babygirl.” 顾意浓的大脑轰地一声。 他说的spoil是宠爱的意思,但在她看来,他的spoil仍是破坏的意思。 理智也被男人颇具技巧性地扯坏了,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撒了一地,不停地弹弹落落,也敲在了心脏上,密实的痛觉也蔓延开来。 窗外的雨势很大,当她被男人小心地放在主卧的床面时,身旁也落满了如白噪音般的雨声,兴兴轰轰的,让人想起了潮涨潮落的海水。 顾意浓的手指忽然缩紧,用力地抓紧床单,仿佛躺在了夜晚的沙滩上,身体也随着海沙不断地下陷,她的双眼变得涣散,忽然想起昨晚在放映室看的那部纪录片,画面有种诡谲的美丽感。 那一幕的镜头,先给到了海上的那轮明月,晕染出的光线柔和又神秘,画面淡入,又淡出后,微微透粉的美人贝也被海浪冲到了沙滩上。 它的壳被迫打开,露出了经由砂砾百般侵蚀折磨后,才会形成的珍珠,阴湿又粗壮的海蟒嘶嘶地划过沙滩,用遍及着沉凛鳞片的蟒身圈占住美人贝,上边的花纹似腹眼般极尽侵略感,它伸出厚实有力的信子,霸道地舔起里面的蚌肉。 外边的春雨停了。 原弈迟深蓝色的家居服却被洇湿了大片。 男人硬朗分明的脸也莫名奇妙地变湿了,尤其是下巴那里,他起身后,眼神透着错愕之色,但很快就低低地哂笑了声。 顾意浓没料到会搞成这样,又羞又急,欲哭无泪,刚用被子将自己蒙起来,去卫生间洗过脸的男人已经归来,并掀开被角躺在了她的身侧。 “poor girl.” 男人将她圈进怀里,语调恶劣又温柔,边吻着她的额头,边嗓音低醇地问道:“too much pleasure?” 眼见顾意浓真的快要羞哭了,他同她额头抵着额头,怜爱又疼惜地哄道:“don't cry.” “my fault.”他无可奈何地叹息道。 入睡前,男人仔细地帮她泛红的手心涂了层镇静的药膏,顾意浓嗅着那股淡淡的薄荷气味,虽然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但睡得不算很踏实。 大概是凌晨五点半,她接到一通来自医院的电话,原弈迟却不在床边,不知道去哪里了。 听筒里传出医生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声音:“请问是顾小姐吗?” “怎么了?”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即刻猜想出到底是谁出事了。 医生说道:“你的父亲沈长海出事了,在抢救之前,需要直系亲属签手术同意书。” 顾意浓心急如焚地下了床,刚要向医生询问具体的状况,电话那边似乎换了个人,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熟悉,是叔叔沈桐。 她刚要问沈桐能不能先帮她签手术同意书, “我哥应该是没救了。”对方平静却冷酷地说道,“你不用那么急着赶过来了。” 顾意浓的眼神骤然生变,怒声问道:“你想做什么?你没有权利决定我爸爸的生死!” “是吗?”沈桐冷笑道,“但你能及时赶过来,拯救你爸爸吗?” “我就说我哥为什么会突然想把股份转让给你,原来是知道自己快死了啊。” 顾意浓来不及咒骂他,只想尽快赶到医院,此时此刻她真的慌乱又无措,从未有过的孤立无援像彻骨的寒气般将她深深缠裹。 她接受不了爸爸再出事。 虽然还有宁市的顾家在,父母要和她的关系更亲。 如果爸爸也不在了,她该怎么办? 还有谁能够陪伴她,支持她。 脑海里忽然涌起一个英俊又冷淡的轮廓,但那个人本来应该躺在她身边,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顾意浓头一次发觉她已经开始依赖这个男人,不仅是身体的层面上,更多的是心理的层面上。 “原弈迟!”她眼眶泛红,又急又慌地喊着他的名字,“你在哪里?” 主卧空荡荡的。 没有熟悉的沉淡声音回应她。 “原弈迟!你为什么也不见了?” “我要你陪着我。” “原弈迟,爸爸出事了,我要去救他,求你陪我一起去医院,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意浓坐在床边,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般,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直到感觉枕头被泪水浸湿,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也扳过她的肩头,她才猛地惊醒过来。 男人已经将她抱了起来,让浑身发汗的娇弱女人坐在他的腿上,修长的手臂从一侧圈护住她的腰肢,另只手则帮她擦拭起眼泪,边查看着她的状况,边嗓音温沉地问道:“做噩梦了吗?” 顾意浓用力揪紧他的衣物,显然还没有从梦魇里缓过心神,大滴大滴地泪水仍在落,喃喃地说道:“原弈迟,我爸爸呢?” “他是不是出事了?”她近乎崩溃地说道,“我爸爸是不是出事了?” 男人的眉心微微折起,看向妻子的眼神隐忍又疼惜,他俯身亲吻起她的额头,轻声哄道:“他没事,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现在是几点?”顾意浓终于清醒了些,但仍然紧紧地攥住男人的衣服。 原弈迟抱着女人,大手将她的双膝并拢,挪坐在床边后,才弯腰去拿手机。 “六点半。”他无奈地说道,“你爸爸应该醒了。” 拨通沈长海的号码后,男人将手机递给了她,在等待父亲接电话的过程中,他一直在亲吻她的发顶,满满的安慰意味。 那边很快接通,语气透着焦急:“怎么了原弈迟,这么早就给我打电话,是我姑娘出什么事了吗?” “爸!”顾意浓的心脏虽然沉了下来,但眼泪仍然不受控制,又一次从面颊滚落。 沈长海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慌忙问道:“姑娘别哭,和爸爸说说,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原弈迟欺负你了?” “没有。”顾意浓刚要伸手胡乱地揩拭眼泪,男人略带薄茧的微粝指腹已经先她覆上了她的面颊,细致又耐心地帮她擦起来。 “是我做噩梦了,我梦见你出事了。” “吓我一跳。”沈长海终于松了口气,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这件事是爸爸做的不够好,我现在也不打算瞒你了。” “一个多月前,医生要求我做换肝手术。” 顾意浓的心脏顷刻悬了起来,却听见沈长海叹息般地说道:“还算幸运,肝源很快就匹配到了,这次你的丈夫帮了我很大的忙,等我能出院后,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原弈迟派私人飞机从美国接来一位医学大拿,亲自给我做的换肝手术。” “手术是在上周做的,很成功,医生也说我恢复得不错,再修养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第55章 安抚 第55章 安抚 虽然沈长海说手术很成功。 但顾意浓仍然心有余悸。 换肝不是件小事,如果修养不当,很容易患上并发症,况且新的器官并非是爸爸自己的,而是捐赠者的,他终生都需要服用排异药物。 越往下深想,心脏就越像被绳线勒紧,揪痛到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么大的事。 爸爸竟然瞒了她这么久。 她都快二十六岁了,怀孕也快五个月了,马上就要自己做妈妈了。 爸爸却还在将她当小孩对待,不肯让她独自面对任何人生的风雨。 顾意浓能猜出沈长海都和原弈迟说了什么。 一定是像托孤一样,请求原弈迟这个比她年长很多岁的丈夫照顾她,爱护她,把他当成了她未来的监护人。 顾意浓理解爸爸的良苦用心。 但她真的不想再被长辈当成毫无抵御风险能力的温室娇花了。 可是昨晚那个可怕的梦境,还是暴露了她的脆弱,在遇见突发状况后,她还是慌了阵脚,无措到像个孩子。 梦见爸爸出事后。 她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原弈迟,还在梦里声嘶力竭地喊了他好几次。 想到这里。 顾意浓就觉得双颊烧热,羞窘又难堪。 她坐在衣帽间的沙发凳处,反反复复地用手背贴向脸颊,试图为自己降温。 她不清楚原弈迟有没有听见。 心底的慌乱也无限制地蔓延开来。 好丢脸。 她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昨晚她就失控到将他的脸都弄湿了,狗东西那个死变态竟然还笑了。 入睡前,她真的好想把原弈迟从床上踹下去,但四肢已经羞到瘫软无力,只好任由男人将她抱进怀里,并扳起她的脑袋,让她枕了在他修长有力的手臂上。 怀孕后,她的体质变了。 那时的体验虽然愉悦至极,但顾意浓还是无法接受自己会有那种反应。 又静坐了良久。 顾意浓才从小羊皮的沙发凳处起身,走到斜对角处的衣柜挑选衣物。 待会儿,她要和原弈迟去医院看望爸爸,顾意浓也想让爸爸对她的婚后生活感到放心,便打算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尽可能的光鲜亮丽。 顾意浓从其中的一个衣柜,走到另一个衣柜,站稳后,她伸出食指,不断地点着下巴,从几件裙装犹豫起来。 她的拖鞋踩在绒软的地毯上,刚往后退了两步,就撞上了一具高大又健硕的躯体。 顾意浓表情微变。 那股冷冽而好闻的乌木气息铺天盖地压覆下来,瞬间将她笼罩住。 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也从侧边握住她的腕骨,并动作小心地圈护住她。 应该是没料及她会突然退步。 男人明显被撞痛,低着脑袋,喉咙也溢出了沉闷又性感的嗯声。 他的嗓音本就醇厚又有磁性,落在她的发顶,又拂过她的耳尖,也让她的心脏泛起了如被电流击中的酥麻。 已经产生了肢体的冲突。 男人干脆抬起修长又有力量感的手臂,绕过她身前的锁骨,并从一侧扣紧她的肩膀。 他阖着眼眸,低头吻向她的侧脸,温热的唇瓣沿着柔嫩的脸颊,划过她泛红的耳廓,又含吮起她的耳垂。 在她偏头想要躲开时。 男人突然发出隐忍又低哑的喘息声,像揪乱的磁波般强势地灌入了她的鼓膜。 顾意浓忍不住闭起一只眼。 大脑也产生了快要被他煽动性的气息烧坏的错觉,混乱极了。 缓过些心神后。 顾意浓向后伸出胳膊肘,想狠狠地怼他。 狗东西为什么一大早上就这么喘?!! 原弈迟绝对是故意的! 他早就发现她受不了他发出那种声音,这几次也都会将唇瓣刻意贴向她的耳朵。 男人已经提前预判出她的动作,及时摊开手掌,失笑着包覆住了她小巧白皙的肘骨。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顾意浓挣脱出他的怀抱,恼火地瞪向他,“别总是不声不响地站在我身后,你又不是鬼魂!” 男人低眸注视着她,似笑非笑地解释道:“我是想和太太打招呼,但感觉那样还是会吓到你。” 顾意浓是想冲他发脾气的。 但在看见原弈迟戴了她送的领带后,眼底有片刻的失神。 他今天穿了深蓝色的三件套式西装,里面是竖条纹的商务衬衫,主色也是浅淡好看的蓝,很衬那条矜贵的银灰色领带,考究的英式马甲包裹住劲窄有型的腰身,衣冠楚楚,斯文绅士。 按照英国人的习惯,压在西装下的衬衫袖口微微露出了1cm的缝隙,她送他的冰裂纹蓝发晶袖扣也端正地别在那里。 唯西装的领口设计得很硬派,是暗蕴华贵的戗驳头,左胸处有和领带同色的口袋巾。 穿蓝衣的原弈迟英俊到过分,也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迷人。 男人望过来的目光没有任何侵略感,只有极淡的温和,顾意浓的心脏却像在被稀释的盐酸侵蚀,变得又酥又麻。 她别扭地偏过脸,但他如有实质的目光仍然歇落在她的身上,直白到不加掩饰,像是要用这种方式迫她就犯。 靠。 顾意浓抿起唇角,不禁在心里暗骂。 狗东西毕竟长期在国外生活,也深谙英美国家的flirt(调情)文化,一大早上就和自己的妻子这样,怪不要脸的。 但顾意浓也很懊丧。 她不得不承认,她招架不住这样的他。 在风月场上,原弈迟只要想,也能和在商场一样所向披靡,毕竟他的硬件条件太好,都不需要耍手段,或者动用一些老套的技巧。 她真的想把这个狗东西给赶出去。 “穿这件。”然而男人进来后就没打算走,反而像模像样地帮她挑起衣服,嗓音低低淡淡地说道,“蓝色应该也很衬你。” 顾意浓抿起唇角,看向他挑的衣物。 一件宝蓝色的连衣裙,缎面的衣料,上半身有独特的斜款披肩设计,很贵妇风,垂落下来后,恰好可以遮住她隆起的孕肚。 总感觉他闷骚到想和她穿情侣装。 心底却不排斥,反而涌起一股像糖浆融化般的黏稠感,软软涨涨的。 她不得不承认,原弈迟还是挺有眼光的,其实她和他的审美是比较一致的,他不喜欢她穿太暴露的服饰,但喜欢她穿持重端贵的华服。 简单粗暴地说,就是豪门阔太太的风格。 在结婚前,顾意浓就蛮喜欢这种类型的衣服,但总感觉不符合她的年龄。 现在再穿,就很符合身份了。 她正好有个和这件蓝裙同色的hermes kellycut的鳄鱼皮手包,还是倒v刻的。 只可惜现在穿不了细高跟,好在很多平底鞋或坡跟鞋的款式也是很漂亮的。 顾意浓准备穿那双金色的尖头鞋,鞋头有很惊艳的团状流苏,就像绽开的金色烟花。 “你先出去吧。”顾意浓已经决定今天就穿这件裙子,但还是想将原弈迟赶出去。 “换好衣服后再叫我进来。” 男人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嗓音温淡地说道:“我就在门外,你身子重了,弯腰越来越不方便,我要帮你穿鞋。” 顾意浓:“……” 她伸手推搡起他,没好气地说道:“用不着你帮忙,我自己就可以穿。” 未料腕骨突然被他攥起,尽管他的表情仍然平静自持,但流露出的目光明显沉黯了些,看得顾意浓心跳一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人压覆下来的浓廓阴影笼罩。 他用另只手捧起她的脸颊,有些粗暴地封吻住她的唇,边碾咬辗转着,边气息低郁地问道:“你是在躲我吗?” 松开女人后。 原弈迟看见她的耳尖都因他的亲吻红透了。 他仍然用大手捧着她的脸,用视线细细地描摹着起她的轮廓,灰蓝色的眼眸变得温和了些。 他知道顾意浓害羞了。 真的可爱死了。 早上也听见了她在梦中呼唤了他的名字。 小妻子就是这样,越和她相处,就越知道,她的外表远没有那么坚强,偶尔暴露出脆弱的一面,也会激起他强烈的保护欲。 顾意浓总说他大男子主义。 原弈迟很不爱听,但又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受不了自己的女人掉眼泪,一看见她哭,他就又烦躁又慌乱。 “不许再躲我。”他嗓音沉厚地同她再次强调道,顺势将她的手腕翻了个面,低头吻了吻内侧的肌肤。 顾意浓被他男人吻得很难耐,也快要羞疯了,但又骂不出来。 忽然,他用很轻柔的语气说道:“在我的面前,你可以再任性一些。” ——“我喜欢惯着你。” 顾意浓的表情微微一变。 男人宽厚的大手也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小脸,注视着他:“也不必在我的面前表现得那么坚强。” “无论遇见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保护你,呵护你。” 他的手伸向她软小的耳廓,颇具技巧地揉了揉,嗓音温醇地又问道:“我们都结婚了,已经是一家人了,不是吗?” “我是你的丈夫,你可以放心大胆地依赖我,该利用就利用,没有必要难为情。” 顾意浓的心脏又涌起那股像在被稀盐酸侵蚀的感觉,即将就要被蛀空,变成一个又一个能被轻易戳穿的孔洞,那种异样的滋味让她越来越无以为继。 啊啊啊啊原弈迟这个狗东西到底在做什么?! 大清早的,又和她flirt,又说这么多的sweet talk,她快要疯掉了。 果然不该答应他昨晚的请求。 这个狗东西越来越变本加厉了! 看见妻子的脸蛋愈发涨红。 原弈迟不禁折起了眉心,嗓音低沉地又问道:“是因为昨晚的事吗?” 顾意浓怔住。 耳边掠过男人无可奈何的叹息声:“如果你连那么点儿功夫都受不住,等孩子生下来又该怎么办?” 她的心底咯噔一下。 听见原弈迟用温柔又恶劣的语调说道:“我都还没有给你更好的体验。” 顾意浓:“!!!” 啊啊啊狗东西闭嘴! 快点儿给她闭嘴!!! —— 去医院的路上,原弈迟瞥见女人罕见地戴了婚戒,银色的戒圈束缚在她左手的无名指处,衬得那只手也愈发纤美白皙。 “谢谢你。”隔着窗外此起彼伏的车流声,他听见顾意浓闷闷地说道。 “谢谢你帮我爸爸找医生。” 原弈迟嗓音沉淡地说道:“不用谢,是我应该做的。” 心脏却忽然变得很饱胀。 他鸦睫微垂,抬手调整起领带,感受着它失序的跳动,也隐忍地克制住想将女人的手攥入掌心的念头。 怕顾意浓会觉得他这个丈夫唐突。 他应该再有的放失一些,不能显得太浮浪,以免招致妻子的反感。 原弈迟也没料到,婚后的自己,竟会变成这副模样。 男人映在车窗的侧颜轮廓冷淡又分明,他似自嘲,又似无可奈何般地哑然失笑。 什么叫耽溺于温柔乡。 他是切身实地地体会到了。 尽管都快要不认识自己了,他却对这种感受甘之如饴。 —— 到了vip病房外。 恰好撞见也来探望的叔父沈桐。 梦里的那些恐怖场面仍然如呛人的浓雾般密密麻麻地纠缠着她的思绪,以至于在和沈桐打招呼时,顾意浓的态度虽然客气,但却能让对方察觉出明显的冷淡,甚至还有一丝微妙的憎恶。 沈桐离开前,又转过身,看向了侄女和她那个位高权重的丈夫的背影。 他没想到华臻的总裁是个如此英俊的男人,而且才三十三岁,那么年轻,就凭过人的才干坐稳了那个位置。 和他的侄女站在一起,确实很养眼登对。 他听女儿沈星怡的描述,还以为那位是因为顾意浓未婚先孕才娶她的。 但现在看来,原弈迟很宠爱她。 不过也是。 像侄女这种长相,没有哪个男人能招架住。 想到这里。 沈桐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尤其是想起顾意浓和原弈迟的婚礼,并没有邀请他和沈星怡,心底更是生出了一股怨意。 但就连哥哥都不受顾老爷子的待见,他和女儿去参加那种显贵云集的场合,也会遭受冷遇吧。 原弈迟那种身份的人,应该是看不上辰熙影业这样的公司的。 哥哥虽然让侄女做了公司的董事,还要给她股份,但原弈迟的心里应该是不屑一顾的吧。 沈桐还是希望原弈迟能将侄女当成金丝雀养,别再让她来插手辰熙内部的事。 顾意浓既然都怀孕了,就老老实实地将孩子生下来,安之若素地做她的豪门太太就好。 —— 和原弈迟一起探望完沈长海后,顾意浓便将男人支了出去,打算和自己的爸爸单独聊聊,父女两人谈起了她拍的短片,沈长海很客观地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不过参加影展的事,你不要太有压力。” “多跑一跑,总能小有收获,剩下的都是运气的事,毕竟你看上的那几个影展,都是评委会真金白银选出来的,每年报名的电影人也不少,竞争很激烈的。” 顾意浓刚要和爸爸说说他分明要做换肝手术,却选择瞒着她的事,沈长海却先她问道:“对了姑娘,你是准备线上答辩,还是参加线下答辩?” “按理说你研究生毕业,我应该飞到美国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可我刚动完手术,还需要修养,你又怀了孕。” “你和原弈迟商量过这件事吗?毕业可是人生的大事,你也不打算再读博深造了,其实他应该和公司请假,陪你去一趟的。” 想到即将就要举行的毕业典礼,顾意浓心底的隐痛又被翻搅了起来,她苦涩地笑了笑,故作开朗地说道:“等回去后再说吧。” 她的呼吸是有些压抑的,忍受着闷在胸口的那团钝重的浊气,嗓音很轻地又说:“反正不管他陪不陪我,我都要风风光光地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第56章 回娘家 第56章 回娘家 从医院出来后。 顾意浓的左腕突然泛起异样的抽痛,她低头查看一番,才发现,表链竟然断了。 腕表是cartier的蓝气球,公价五万元左右,不是她最贵的表,但却是她最珍惜的一块表,因为这块腕表是妈妈顾楚青送给她的成年礼物,也是妈妈送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 这款腕表的设计风格很经典,和绝大多数的衣服都很搭,顾意浓佩戴它的频率也比较高。 她打算亲自跑一趟门店,将这块表送修,坐进迈巴赫里后,便给认识的sales打了通电话。 对方恰好在店里,热情地说道:“表针和固机圈我们是可以帮您免费更换的,这边也提供免费的抛光服务。” “全面保养服务是3940元。” “至于其余的问题,需要您将腕表拿到门店,我们这边的师傅会帮您列出维修的估价。” 顾意浓说道:“好,我下午就过去。” 刚撂下手机,左边的腕骨就被男人宽厚的掌心握住,熨帖的热意蔓延开来。 他粗粝的拇指指腹也覆在那里,摩挲起被表带拓上去的印记,一下又一下,试图将它们抚平。 如此狎昵的举动,被男人做得慵懒又优雅,看着漫不经心,实际却充斥着让顾意浓快要窒息的占有欲。 “我之前送过你一块表。” 原弈迟忽然开腔,语气有些意味不明,又问道:“怎么从来都没见你戴过?” “家里衣帽间的珠宝展示柜也没有,你是放在别的地方了吗?” 顾意浓应付他道:“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你送过我腕表?” 原弈迟表情未变。 他微微侧头,瞥了身旁的妻子一眼,搜寻起她是否有说谎的迹象。 半晌,才嗓音沉敛地说道:“在你大学毕业那天,我派人送了你一块腕表。” 男人过于轻淡的语气刺痛了她,心脏也像被那几个字眼狠狠地剜了下。 顾意浓颦起眉目,忍耐着从胸口深处弥漫开来的酸楚感,又说道:“反正我不记得了。” “我的毕业礼物那么多,就算你送我东西了,我也没什么印象了。” 男人用拇指摩挲她细嫩肌肤的动作突然顿住,指腹沿着手背向上,捉住她想挣脱的白皙小手,攥得异常的牢固。 他嗓音醇厚地说道:“我不信你不记得我送给你的那块腕表。” 原弈迟沉闷地嗤笑了声:“那枚腕表接近一千万,而且是由安保人员送到你面前的,在收下它之前,你还需要签署一份相关的文件。” “我收到了安保公司过后送来的文件,这也证明,你确实收下了那份礼物。” 男人硬朗分明的侧脸被倒映在车窗上,即使轮廓有些模糊,依旧能窥见五官的精致。 他双腿交叠,端坐在迈巴赫的后座,深蓝色的西裤自然地垂坠着,牛津鞋考究的天鹅喙高高翘起,又恢复了熟悉的上位者模样,冷酷又薄情,骨子里的傲慢也显露出来。 顾意浓无措地看向他。 正撞上男人望过来的目光,全无近来的纵溺和温柔,只有如古井般的沉黯,带着穿透力,似乎在无声地传递着警告的意味,不要妄图欺骗他。 顾意浓的心底有些发怵。 但更多的是被一种浓郁的失望感涨满。 那样温柔又宠惯她的原弈迟,会不会只是他伪装出来的假象? 原弈迟果然还是在和她表演。 那副温柔又体贴的完美人夫形象,只是他用来控制她的面具,狗东西骨子里的本质,根本就没有变。 想到这里。 心底就涌起一股沉钝感。 她无措地避开他的注视,语气闷闷地将话题岔开:“这周末是不是要去见你的祖父?” “嗯。”他淡漠地应了声,没有再追问妻子为什么要撒谎,仍然攥着她微微发汗的小手,直到要下车时才松开。 陈叔已经候在商场的地下车库,原弈迟派来陪顾意浓去门店修表的助理也到了,望着妻子远去的背影,他表情寡淡地从侧兜摸出手机,给曾经的总裁办助理拨了通电话。 原弈迟三年前的私人助理已经成为集团分部的高层,接到前顶头上司的电话时,仍然诚惶诚恐,态度也恭敬至极。 听见总裁问起曾让他帮忙购入的那块奢靡昂贵的腕表,前助理立即有了印象。 在为原弈迟工作的那段时间,他对男人交代给他的这件事印象最深。 原弈迟的亲友过生日时,前助理都会帮他购买礼物,并帮他及时送达。 但那枚腕表是总裁亲自挑选的。 理查德·米勒的粉水晶,表盘是整块的粉红色蓝宝石水晶,表带是白色的短尾鳄鱼皮表带。* 他事前让他找来很多图鉴,花了很多心思筛选后,才挑了这块表,并嘱咐他去购买。 通过那块华美的腕表,就能判断出,总裁要送礼物的对象,定是个娇贵又年轻的美丽女孩。 前助理听完总裁的交代后,毕恭毕敬地说道:“好的,我会在三天之内,帮您弄到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腕表。” —— 原弈迟之前的助理办事效率很高,两天后,就差人将那枚崭新的粉水晶腕表送到了顾意浓在京市的住所。 总裁给他的时间过于紧张,助理是通过二级市场的渠道购入的,不过幸运的是,卖方是一位低调的收藏家,助理也在原弈迟的授意下,将价码提高了两倍,对方才同意出让。 这天上午,顾意浓要出席辰熙影业的董事会,清晨来到衣帽间时,便看见了放在玻璃展示柜上的那枚腕表。 粉水晶的镶钻表盘在吊灯下很漂亮,但闪出来的火彩也很刺眼,她心底又弥漫起一阵不容忽视的酸涩感,干脆装作没看见。 直到后背的视阈神经觉察出一道深邃的目光正盯住她。 穿着沉黑色西装的男人也无声无息地走进来,他拿起那枚腕表,嗓音还算平静地说道:“过来试试。” 顾意浓没好气地拒绝道:“你不是答应过,不干涉我的穿着吗?” “行。”他沉闷地嗤笑道,“那你记得,把这块腕表放进玻璃柜里。” 顾意浓忽然生出了报复的意图,微微歪过脑袋,表情娇纵又桀骜,颇为不驯地说道:“这块表我不喜欢,放不放进去要看我心情。” 话音刚落,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就扳起了她的下巴,男人的衣袖沾染着冷冽又熟悉的乌木气息,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她的神经。 顾意浓刚要扭脸躲开,就被他浸着淡淡侵略感的目光震慑住。 男人醇沉的嗓音也落在耳边,语气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微微眯起眼眸说道:“我不管你喜不喜欢这块表,也不管你戴不戴它。” ——“只要记住,它是我送给你的毕业礼物就好。” 毕业礼物这四个字再次让顾意浓的心脏再次泛起那阵刺痛感,她的态度也格外强硬,恼火地说道:“我不需要你送我这种东西。” 原弈迟微微凝眉,发出一声隐忍又深长的鼻息,他的气场本就强势硬派,英俊的脸庞浸了些薄怒之态后,更是沉穆冷峻到让人心底生怵。 他仍然捏锢着女人的下巴,用复杂又深沉的目光和她对峙,搞不清楚顾意浓到底是怎么了? 小东西明显是在和他置气。 而不是单纯地娇纵任性。 他想问问她到底怎么了,是他哪里又惹到她了,还是她又开始看他不顺眼了。 但原弈迟什么都没有问。 因为顾意浓早就说过,既然这个婚他偏要结的话,那么无论她怎样对他,他都得给她受着。 行,他受着。 反正无论顾意浓做了什么,他都不忍心责骂。 但女人像野猫一样的顽劣又张狂的姿态还是看得他生出了一股邪火。 总得教训教训她,不能让她无缘无故地就同他这么闹,他的理智劝说他先离开衣帽间,免得做出粗鲁的举动,让小妻子再害怕他,行动却不受控制,已经将她抱在了玻璃展示柜上。 男人高大的身躯顷刻压覆下来,青筋暴突的两只大手扣在两侧,将一脸慌张的女人禁锢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他的呼吸压抑又深沉,阖眼低头,及时将她娇弱的惊呼声封吻住。 这个吻带着浓烈的掠夺意图,暴虐到让顾意浓再次产生了心脏都被他攥在手里的恐慌感,她的唇瓣被他不时地含吮扯咬,这个时候的原弈迟真的很像一只恣睢又残忍的兽类。 直到品尝到女人眼角滑落的咸涩泪水,原弈迟才渐渐停止了亲吻,心脏突然泛起了莫名奇妙的蛰痛,眉心也折起了痕迹,但却没有和她道歉。 他边用粗粝的拇指指腹胡乱地帮她揩拭着,边嗓音沙哑地哄道:“你乖一点。” 又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带着安慰意味地蹭了蹭,他盯住女人仍然泛着湿意的美丽双眸,无奈地叹息道:“我今天会早点回家,亲自帮你做晚餐,好不好?” 男人离开后。 顾意浓的情绪仍然久久都未能平复,她垂着脑袋,无力地坐在沙发凳处。 原弈迟这个狗东西。 总是用金钱,或者是食物来哄她。 她缺的是那两样东西吗? 当年她真的不该招惹像他这样的男人,竟然还妄想,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将他当成陪睡的炮友,随意玩弄。 她的水平太青嫩。 对付不了这样恶劣又有心机的男人。 也真的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和他在一起后,才能不被他豢养成金丝雀,才能真正地和他势均力敌,成为他平等的恋人。 但拥有那样素质的优秀女性,原弈迟不一定能看上,他这个人骨子里很轴,认准了是她,就不可能放过她。 最适合她的,或许还是那些和她同龄的男孩子,可以没那么有钱,性格也可以懦弱些,反正能听她的话,能被她拿捏住就好。 原弈迟的性格那么强势,又那么高傲,她真的能赢得和他的这场感情博弈吗? 她似乎只面临着三个选择。 要不然是成功摆脱他的控制。 直接掀桌,弃权,不再和他玩这场游戏。 但凭她目前的能力和身体情况,是做不到的。 要不然就是顺从原弈迟,放弃挣扎,就此躺平,丢掉自主的人格,每天都打扮得美丽精致,安安分分地做一个金丝雀般的太太。 等着他这个名之为丈夫,实际为饲主的男人来豢养她就好。 第三个选择。 是赢过他,真正地和他势均力敌。 顾意浓攥紧拳头。 她还不想认输,也没到掀桌不干的时候。 虽然又一次落败。 但她没那么容易就被打倒。 她要在原弈迟能够忍受的底线之内,教训他,让他为他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毕竟他是个讲求规则的人,只要在规则之内,她就能让他无可奈何,不得不由着她。 —— 原依晓被调到分部后,总裁办也来了位新助理林晟,并接替起女助理之前的工作,帮助原弈迟处理一些日常的琐务。 上午在华臻总部开完例会,林晟帮原弈迟准备了午餐,依然是一份清淡简单的三明治,五分钟之内就能吃完。 林晟感觉,这应该是总裁在金融城和华尔街工作时遗留下来的饮食习惯,英国人本就不太注重午餐的质量,下午能持续工作,全靠茶歇时的饼干和浓郁的红茶,纽约精英的午餐通常也是份昂贵但吃不饱的沙拉。 但总裁的精力旺盛到可怕,完全不需要饮用任何提神饮料,下午也不需要再吃任何食物,就能心无旁骛地持续工作好几个小时。 中午,他和伦敦金融城ploris分部的投委会开了场跨洋的视频会议,由于独到的眼光和过硬的数学功底,投委会的总监或高管在做决策前,往往会先询问原弈迟的意见。 开完会后,林晟和另一位高管又陪同原弈迟去参加了一场在京召开的创投论坛,被邀请的嘉宾不乏一些学术界的大拿,其中就包括原弈迟那位在给z府做经济顾问的叔父。 身为华臻前总裁兼董事长的叔父也罕见现身,并坐在了侄子的身旁,和他一起看着自家兄弟站在台前,并做出关于未来宏观经济预测的演讲。 下午四点钟,论坛结束。 原弈迟的两个叔叔本想唤他聚一聚。 虽然原家的儿女大多优秀,很少有不学无术,只知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但像原弈迟这样才能出众的后生,好几代也出不了一个。 所以在他放弃英国国籍,选择回到国内,并帮助原家的华臻集团重新走上正轨后,他的两个叔父都格外欣慰,对于原弈迟这个后辈,两个老者的态度也远远不止是器重。 未成想,原弈迟委婉地拒绝了两个叔父要求聚餐的请求。 “哎呀,你看我们真是老糊涂了。” “弈迟是新婚啊,还要回家陪太太的。” “真是新婚燕尔啊,年轻人就是让人羡慕,天舸的那位千金我在婚礼上见过,真是个漂亮的女孩子,那我和你二叔就不多打扰你了,你赶快回家陪她吧。” 两位叔父明显是在打趣他,但原弈迟不得不承认,他和顾意浓确实是新婚,虽然她怀孕快满五个月了,但距离他们正式举办婚礼的日子,才过去了两个月。 顾意浓是他的新婚妻子。 但今天他却又将她给惹哭了。 更可笑的是,在创投论坛上,他听着那些沽名钓誉之徒说着那些毫无根据的推测,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嗤之以鼻,连他叔父的问话都回答得敷衍又漫不经心。 他满脑子想得全是——他要快点儿回家,好给小东西做饭。 好在他早就锻炼出了一心好几用的能力,可以一边想着顾意浓那个每天都在折磨他心肠的小东西,一边不耽误任何工作,让一切都有条不紊地顺利进行。 原弈迟也觉得今天的自己有些不正常。 顾意浓似乎拥有能够让他轻而易举就丧失理智的魔力。 依照他的自制力,不至于因为那种小事,就将顾意浓欺负哭。 他应该多让着妻子一些。 哪怕她娇纵任性到没有边际,也要宠惯着她。 反正顾意浓已经落入他的手掌心里,也不敢再生出任何逃跑的念头,偶尔朝他发发脾气,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她其实不难哄。 他这几次也都将她哄好了。 这一次他也能将顾意浓给哄好。 未料刚回到家。 就撞见了拉着行李箱,要出门的李阿姨。 原弈迟的心底涌起了不详的预感,但表情仍然平淡无澜,嗓音低沉地询问道:“太太回来了吗?” 顾意浓的母亲顾楚青还在世时,李阿姨就是沈长海家的保姆了,在自家小姐嫁人后,李阿姨多少有些畏惧原弈迟这个阴沉又强势的姑爷。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说道:“太太不在家,她已经回娘家了,说是要在那里住一段时间,遗落了些东西在家里,让我帮忙过来取一趟。” 作者有话说: *理查德米勒腕表的描写参考了部分资料 第57章 胎动 第57章 胎动 沈长海还在医院的vip病房修养。 家属院的那套四室两厅的房子里,只有顾意浓一个人住。 她觉得这样更好,也不需要再知会爸爸,免得他一边养病,一边还要担心她的婚姻状况。 妈妈顾楚青去世后,外公终于允许她时常与沈长海见面,读大学时,顾意浓也是走读的,在毕业前,又在这栋楼里住了几年。 她走到冰箱前,用手抚过那些形态各异的冰箱贴,眼神透着淡淡的寥落,鼻腔也有些发酸。 从前无论是顾楚青去外地拍戏,还是沈长海去别的城市勘景,都会购买带有那个城市名字的冰箱贴,带回家后,再交由顾意浓亲手选择贴放的位置。 又打开冰箱门。 发现里面没几样食物,沈长海独居时,一定对三餐很糊弄。 保鲜盒里的蔬菜显然放了一段时间了,叶子已经蔫了,牛奶和果汁之类的饮料也都过期了,鸡蛋还剩几枚。 顾意浓刚要给李阿姨发消息,让她从那边回来时,顺便去商超买些食物,就听见外边响起一道门铃声。 “小姐,我回来了。” 李阿姨没有这边的钥匙,顾意浓走过去,也没趴着猫眼朝外看一看,便直接将门打开。 眼帘映入的却是那道熟悉而沉穆的高大身影,她的心脏重重一跳。 男人自上而下望过来的视线虽然寡淡,无波亦无澜,但却让她觉察出了诡异的侵略感。 他仍然穿着沉黑色的考究西装,气场过分的硬派强势,硬朗的颌骨轮廓有些紧绷,情绪显然不太好。 顾意浓表情微变。 忽然想起了飞到北海道来抓她的原弈迟。 男人仅仅用目光,就能将她攫获住,不必说任何威胁的话,就会让她顷刻生出无法逃出生天的恐慌感。 李阿姨无措地站在原弈迟的身后,她的身边还有一位面生的助理,他用双手提着购物袋,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食材。 “哐当”一声。 顾意浓想都没想,便将家门给关上了。 “请太太让我进去。”那边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深长叹息,用商量的口吻同她说道。 顾意浓颦起眉目,没说话。 原弈迟耐心地又说:“我答应过太太,今晚要给你做晚餐。” “你回去吧。”顾意浓的语气很平静,态度却异常坚决,“我现在想一个人静静,不想看见你。” 那边缄默了几秒,才问道:“那太太准备在娘家住多久?” 没等顾意浓开口。 男人就提前预判出她的说辞,嗓音沉厚地又道:“不许说看心情。” 顾意浓:“……” 结婚两个多月,顾意浓也更了解原弈迟常用的沟通技巧,身为一个被权势浸淫多年的上位者,男人基本不会和谈话方磨洋工,而是直接给出具体的限期,不给对方转圜的机会。 所以她要尽快给出时间。 于是说道:“三天。” “明晚我就来接你回家。”男人直接将她的要求驳回,语气透着不容置噱的强硬。 顾意浓深深地吸了口气,唤住他的名字:“原弈迟。” “如果你想让我将你当成真正的丈夫的话,你就该尊重我的想法。” “我想要独处几天,你应该给我空间,不要这么逼我。” 那边沉默了片刻,隔着厚重的防盗铁门,顾意浓能听见他起落的深重呼吸,充斥着成熟男性的磁性,几秒后,他说道:“好。” “但是太太可以打开门,让我看你一眼,再让我离开这里吗?” 顾意浓忍不住翻起白眼。 很想直接对原弈迟说滚这个字,念及着他身后还有下属在,也不敢太过火,还是憋住了。 狗东西的心机这么深沉,嘴上说着只是看她几眼,实际就和渣男在骗女人上床时常说的,只是蹭蹭但不进去没什么两样。 她才不会上他的当! —— 李阿姨按照原弈迟的叮嘱,陪顾意浓一起住在家属院的老房子里。 吃完晚餐后。 顾意浓在房间用笔记本电脑,整理起毕业答辩的内容,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九点半,她伸了个懒腰,打算去洗澡。 书桌上的手机响起了微信的提示音。 她眼神恹恹地将它捞起,发现屏幕上的头像竟然是原弈迟养的猎犬巴克。 狗东西像诈尸了一样。 突然用微信给她发东西,还真是活久见。 顾意浓的头皮都开始发麻,点进界面。 marcus:【淋浴的时间不要超过五分钟。】 marcus:【太太别忘了检查地面有没有防滑垫。】 顾意浓微微歪着脑袋,眯起美眸,看着男人发来的那几条叮嘱,不屑一顾地嗤笑起来。 她没有回复,装没看见。 另一边。 原弈迟鸦睫微低,盯着手机的屏幕。 荧白的光源打在男人硬朗分明的脸上,衬得他的眼窝愈发深邃,表情则有些颓唐沉郁。 见妻子迟迟没有回复消息,他犹豫着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 刚要拨过去。 那边终于回了他三个字:【知道了。】 —— 洗完澡后。 顾意浓忽然有些怀念原弈迟如房间男仆般的服务水准了,自己涂身体乳本就不那么方便,怀孕后,她的身子越来越重,这种事确实需要多一个人帮忙更舒心。 其实原弈迟在帮她做这些琐事时,还是很绅士且有分寸的,不会在她没允许的情况下,故意占她的便宜。 但她偶尔还是能窥见男人眼底深晦的欲念,仿佛带着烧灼般的温度,也带着最原始的野性,誓要在她的心脏上烫出几道不可磨灭的烙印。 不过当他发现她有些害怕他时,男人注视她的目光也会很快恢复温柔,因为是刻意的温柔,所以她也能觉出他的隐忍。 但越隐忍,也越欲。 原弈迟的自制力真的很高。 反而她在怀孕后,体质越来越敏感,变成了很难隐忍的那一方。 就拿原弈迟在婚后的服务水平来说,顾意浓已经愿意为他付费了。 毕竟好的房间男仆不是那么好找的。 她的肌肤也在男人精心的养护下,比怀孕之前更柔润细腻,光彩照人。 入睡前,顾意浓翻了翻书桌的抽屉,找出了很多惹人怀念的旧物——其中就包括顾楚青去美国参加影展时,给她买的ipodnano7随身听。 在那个年代,这可是个很时髦的玩意儿,和普通的mp4比,nano7狭窄的长方屏幕是可以触控的,还能储存大量的照片和视频,也有健身和收音机的功能,外形也要更漂亮。 顾意浓最喜欢的,是播放音乐时,屏幕上可以显示出方形的专辑封面。 她找出充电线,插上。 发现机器还是可以用的,过了不到半小时,电量差不多就满了。 顾意浓又从抽屉翻出有线耳机,打算听听上高中时常听的流行乐,ipod的音质没话说,这么多年都没有变。 只是她在少女时期,似乎很喜欢听伤感歌曲,恰好播到一首很熟悉的英文歌。 顾意浓低下眼睫,看着白色的粗体歌词伴随着哀婉的吉他和声,在屏幕滚动起来。 她的心脏突然揪紧,变得又酸又涨,以至于胸腔都泛起了淡淡的痛觉。 沉积多年的情绪也因为那些熟悉的旋律被翻搅起来—— you have a way of coming easily to me, 你轻而易举地便将我心扉打开, and when you take, 并且拿走了, you take the very best of me, 我最美好的一切。 …… and now that i'm sitting here thinking it through, 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思考着一切的过往, i've never been anywhere cold as you, 我从未到过任何地方,像你那么冰冷, …… and you come away with a great little story, 你只把我当作人生的过客, of a mess of a dreamer with the nerve to adore you, 好似我是一个空想家,空爱着你。* 顾意浓轻微皱眉,忍受着心脏弥漫开来的酸涩痛楚,将耳机摘掉。 随手又从抽屉里翻出从前的日记本。 说是日记本,但被她写成了周记。 当年写了什么,现在已经不记得了,有几页甚至被她当成了网游密码的记录簿。 顾意浓看着曾经记录下的幼稚心声,情绪也好转了些,直到指尖掠过中间的几页纸,她顿住动作,睫毛也颤动起来。 【哥哥的朋友好像讨厌我。】 【原弈迟,原弈迟,原弈迟,原弈迟……】 【从今天开始决定不喜欢他了。】 【嗯,这几天就没有那么喜欢他了。】 【那个人没有那么好,还比我大那么多岁,我值得更好的。】 【原弈迟又要飞美国了,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吧。】 【复读一年,终于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也回到了爸爸妈妈的身边。】 【已经很久都没有想起那个人了,我应该很快就能忘记他了。】 …… 顾意浓阖上日记本。 终于找到了近来别扭纠结的原因。 是五六年前,十九岁的顾意浓又一次占据了她的心灵,那时的她,要求现在的她,弥补她当年的隐痛。 但现在的她,没有义务那么做。 承认当年的原弈迟就是没有那么在意她,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拿得起,就要放得下。 —— 同一晚。 原弈迟独自躺在卧室的大床上,久久未能入睡。 飘窗开了些缝隙。 他眼神怠懒,单手枕在颈后,无聊到甚至开始听起春夜里的风声。 虽然顾意浓没有躺在身旁,但无论是枕头上,还是柔软的鹅绒被上,都沾染着她好闻的馨香,丝丝缕缕,萦绕着他。 耳边却没有拂过她娇气的呼吸声,怀里也没有温香软玉柔柔地熨帖着他,抬起手臂时,只能拥到一团虚无的空气。 男人自嘲般地笑了声。 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独守空房,也体会到什么叫孤枕难眠。 小东西说想要空间,想要独处。 他竟然那么容易就同意了。 他自言自语地嗤笑道:“空间,如果我不想给呢?” 竟然还要求在娘家睡三晚。 原弈迟已经开始后悔,他就不该答应顾意浓的要求。 但一想到她说的那句,想要把他当成真正的丈夫,心头冉起的邪火就有了湮息的迹象。 他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要突然和他闹脾气。 他应该可以分析出原因。 但却因为她的出走,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想要动用理智,去抽丝剥茧地分析顾意浓的行为逻辑,但一遇见和她有关的事,他似乎就变成了另一个人,经常头昏脑涨,仿佛被一道甜蜜又折磨的闪电击中了。 从第一次见到她就是如此。 他甚至怀疑,那种症状是不是发病了。 原弈迟只打算给顾意浓这一次回娘家的机会,往后她如果再因为一些小事,就往岳父沈长海的住所跑,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就将她逮回家。 都已经不择手段地将顾意浓掠夺到手了,也逼迫她和他结婚了。 他怎么可能不抱着她入睡呢? —— 三天很快过去。 顾意浓过独居生活也过爽了,每早都会按时起床,还将普拉提的私教请到家属院的旧居,没耽误锻炼身体。 直到原弈迟又一次在微信上诈尸,她才突然想起,今天是她和他约定好的归家之日,也是去看望原弈迟祖父祖母的日子。 marcus:【下午两点,我准时去接你。】 marcus:【还会开太太喜欢的越野车。】 顾意浓到现在都不太习惯他通过微信给她发消息,原弈迟发过来的文字都透着股一本正经的严肃感,她的头皮就一阵发紧。 她准备晾他个几十分钟,再回复,刚熄灭屏幕,手机又响起了微信的提示音。 顾意浓点进去,看见原弈迟发来的消息后,大脑也轰的一声,她感觉头发都要炸开了,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觉得可笑。 marcus:【小黄脸微笑emoji】 顾意浓:【?】 顾意浓:【想找死的话就直接说!别故意挑衅我!】 marcus:【我又怎么了?】 marcus:【不是太太自己要求的,要我在聊天时给你发emoji,为什么又生气了?】 marcus:【疑问脸emoji】 顾意浓简直要被尬麻了,她烦躁地捋了把头发,干脆给男人发了条语音:“你用之前,能不能查查注意事项,第一个emoji能随便给人发吗?” “还有,从今天开始,我禁止你在聊天时使用任何emoji!现在立即马上!即刻就开始执行!” 原弈迟:“……” —— 下午两点。 顾意浓梳洗打扮妥当。 从单元楼出来,就遥遥看见倚在漆黑g型越野车旁边的男人。 他今天的状态很慵懒松弛,穿了件古巴领的衬衫,领口开得很大,袖子捋到肘弯处,露出了肌线分明且有青筋贲出的手臂,腕表也换成积家翻转的方表。 踩着双颇有粗犷美感的双扣孟克鞋,肩宽腿长,比例奇好,既优雅又硬派。 因为是亲自开车来接她的。 原弈迟罕见地戴了墨镜,经典的飞行员款。 既遮住眼眶,又覆住颧骨,衬得他下巴若隐若现的美人沟更清晰可见,颌骨的线条也愈发硬朗分明。 男人抱起双臂,姿态沉穆地看向她。 他的唇角几未可查地动了动,但因为戴着墨镜,看不清实际的眼神。 小区路过的住户都不敢搭眼去瞧他,甚至明显加快了脚步,往楼洞里钻,大有敬而远之的意图。 顾意浓的心底咯噔一声。 也搞清了那些住户的想法。 戴着墨镜,又穿着古巴领衬衫的原弈迟,气质也太像道上混的黑老大了! 作者有话说: 国内的剧情还得写一章,主要的内容还是拉扯和谈恋爱,所有的剧情也是围绕着男女主的感情服务,就不是第一卷 那种狗血短剧风的节奏了,剩下的都按感情流节奏写,不是大开大合的,比较日常,会写的非常细。 而且男主到最后都是疯的,和女主感情越好,占有欲也会越来越强,这点再预警一下,受不了男主是疯狗的就及时止损。 *歌词《cold as you》by taylor swift 第58章 把柄 第58章 把柄 午后的春光格外明媚。 女人乌发微绾,肤如凝脂,踩着绑带的凉鞋,穿及膝的黑色裙装,法式复古风的波点衬衫,领缘有长长的蝴蝶飘带,恰好能遮住孕肚。 盘起头发的顾意浓,更妩媚动人,也更风情万种,仪态款款地朝越野车这边走来时,原弈迟的视线顺势落在她左手无名指处的婚戒。 男人释然地轻哂。 妻子是善解人意的,在陪他见家人之前,是会给足他面子,让他体面的。 顾意浓觉察出了原弈迟的愉悦。 也听见了男人几不可闻的哂笑声,这个时候的他很像头慵懒的狮子,气场也很温和,暂时没了那些让人心底生怵的压迫感。 她戴婚戒,看着是给他体面,实际也是为了自己。 她和原弈迟的关系确实挺塑料的,狗东西在家和她单独相处时,都要表演温柔好丈夫。 可既然都结婚了,顾意浓也希望在外人的面前,她和原弈迟能像一对琴瑟和鸣的新婚夫妻,而不是三天两头就吵架的怨偶。 哪怕那是演出来的。 不就是演戏吗,谁不会。 她可是正儿八经学过表演的人。 男人拉开副驾驶位处的车门。 在顾意浓坐稳后,高大的躯体也倾俯下来,帮她系起安全带。 他的手臂擦过她身前的蝴蝶结飘带,让她的心跳莫名漏了几拍,肩膀也不自觉地绷紧。 因为捱得太近,顾意浓能闻见男人颌角须后水的淡淡雪松气息,也能听见他成熟又稍显深沉的呼吸声。 戴墨镜的原弈迟虽然有种黑老大般的阴枭感,但也英俊到过分了。 轮廓极为精致,鼻背和额角的弧度会让人想起文艺复兴时期的天神雕塑。 二十分钟后。 越野车开到了原弈迟祖父祖母居住的四合院外。 出乎顾意浓意料的是,尽管原弈迟习惯雇佣司机开车,他自己的车技却没疏忽。 一路上,不仅开得很稳。 倒车的动作也娴熟到行云流水,掌控着方向盘,沉稳地驾驭起这种重型机车时,显得整个人的气质既硬派又可靠。 原老爷子部队出身,做到过军区司令,妻子姓张,家里现在仍有后辈在z府担任要职,背景很深。 不过顾意浓瞧着,原弈迟的祖母似乎有些糊涂了,还把她认成了原老爷子旧部的女儿,热情地拉着她的手,唤的却是那个女孩的小名丸丸。 过后原弈迟告诉她,他的祖母患了阿尔海默兹综合症,还在治疗中。 他弟弟原丛荆也住在这里。 男孩还有两个月就要小学毕业了,个子还没有拔高,但身体已经初具少年人的清瘦轮廓。 少年的脸蛋可以用漂亮二字来形容,许是因为最近没有剪发,额前的碎发遮垂住眼眉,看起来既阴郁冷淡又稍稍有些女气。 和大人们同桌吃饭时,少年的表情极为懒倦,甚至可以用委顿和厌世感来形容,一副对任何事物都兴致缺缺的模样。 顾意浓总感觉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乖张的气息,不像看起来那么好约束,应该是个挺难管教的男孩子,但他似乎还算听原弈迟的话。 吃完晚餐,原老爷子和原奶奶在院子里散步,原弈迟则留在正厅,检查起弟弟近来的课业。 “最近为什么没练字?”男人的态度异常严厉,低头翻看起他事先布置的字帖,沉声问道。 少年耷拉着眼皮,背手站在端坐于黄花梨木圈椅处的长兄身前,没说话。 原弈迟的表情寡淡,嗤笑着训斥他道:“如果你连汉字都写不好,又怎么留在国内念书?” 少年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 顾意浓坐在一边,连吃水果的心情都没有了,只感受到阵阵的恶寒。 她听见男人嗓音轻蔑地又说:“是你想留在国内念书的,而且还想让我把你调去上海念初中。” “那就摆正自己的态度,给我拿出更好的表现来。” “否则就你这种语文水平,连中考都参加不了,更别说参加高考了。” “如果你考不上国内最顶尖的大学,那么我只能把你送到国际学校,让你出国,去念国外的大学。” “你希望和丸丸分开那么久吗?” “她大概率是会在国内读舞校的。” 顾意浓感觉此时此刻的原弈迟就像个封建大家长,鸡娃到有些残忍了。 他那个弟弟是在美国长大的,刚被接回国时,连中国话都不太会说,他却这么逼他,偏要让他练一手好字。 还pua他弟弟,一定要念名校。 狗东西果然只看得上第一梯队的顶尖大学,她读的nyu并不是常青藤联盟大学,说不定他就在心里嫌弃过她。 原弈迟对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都是这样严格,等她肚子里的小宝宝出生,他得鸡娃成什么样啊? “够了!”顾意浓实在忍无可忍。 兄弟二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望过来后,她恼火地说道:“你弟弟才多大,有必要这么逼他吗?” “我没有逼他。”同少年讲话时的严厉语气大相径庭,在和顾意浓讲话时,男人的语气存着刻意的温和。 他耐心地解释道,“我只是希望他的总成绩不要被语文这一课拖了后腿。” 原丛荆听到哥哥用如此温柔的嗓音同他妻子说话时,表情有些震惊,但心底很快也涌起一阵恶寒,他皱起眉,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顾意浓抱起双臂,不依不饶:“那你就不能好好和他说吗?” “我告诉你原弈迟,如果你敢用那种语气和我的孩子讲话的话,我就不会让它认你做爹了!” “孩子怎么教育,我说了算,你不许干涉!” “我不可能让我的孩子活在鸡娃的痛苦中!” 原弈迟:“……” 老爷子散步归来,唤原弈迟去院子里陪他下局象棋,顾意浓和他弟弟单独留在了正厅里。 她感觉男孩还是被他哥哥的话术给pua了,边被罚着站,边老老实实地戴上握姿矫正器,站在红木桌案前,专心致志地描起字帖。 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顾意浓的母爱有些泛滥,也觉得自己忽然有了妈味。 她实在看不下去一个小学还没毕业的孩子被原弈迟这种过分完美主义的狗东西如此苛责。 便温声说道:“休息吧,今晚不用练字了。” 少年掀眼看向她。 他的表情有些犹豫,没说话。 顾意浓向他打包票:“你放心,我会和你哥哥好好说的,让他不再那么逼你,也会劝他尽量把你留在国内念书。” 她无奈地失笑道:“你说你哥哥,真的不长教训,你几年前离家出走,就是受不了他的管教吧?” “我离家出走?”少年终于开口,显然不认可这个说法,他轻嗤着摇了摇头,说道,“我从来都没有离家出走过。” 少年瞥着眼眸,无奈地说道:“反正他就是那个样子,我本来也是没人要的,他愿意管我,就随便他吧。” “我不至于因为受不了他就离家出走。” 顾意浓的表情有些惊愕,又同他确认了一遍:“你真的没离家出走过吗?” “大概是在两年前,你哥哥说你离家出走了,找不到人,很着急,没到24h公安局无法立案,所以要亲自去寻你。” 少年再次轻嗤着摇头:“没有。” 顾意浓颦起眉目,整个人僵坐在圈椅处,忽然感觉手心发寒,胸口也格外的沉闷,泛起一阵不容忽视的钝痛感。 喉咙却仿佛吞了团火苗,烧灼着,也沸腾着,这如烈火烹油般的难堪滋味,让她的嗓子又肿又痛,忽然丧失了讲话的能力。 她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原弈迟当年不仅没有来。 竟然还撒谎骗她。 —— 回去的路上,原弈迟明显看出,妻子的情绪不太好,但连和他闹脾气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是佯装困倦,阖着双眼假寐。 他眉目深敛地看着夜晚的路况,宽厚的大手把住方向盘,心脏忽然弥漫起一阵慌乱的感受,就像在被的虫子密密麻麻地蛰咬。 男人眉心微折,即刻起了警惕。 顾意浓连脾气都懒得和他发了,会不会是又生出想逃跑的念头了? 婚礼的前一天就是如此。 每当她格外乖顺,甚至显得有些无动于衷的时候,就绝对是动了那种心思。 男人的脸色格外阴沉,自嘲般地无声讽笑。 婚礼的前一晚他就觉察出了顾意浓的异样,但并不能确认她是否真的想逃跑,于是在带她去庄园主楼散步前,他让原依晓将车子停在了这边的地下车库,还故意让顾意浓看见了她倒车入库时的场面。 为的就是欲擒故纵,试探女人还敢不敢生出逃跑的心思。 顾意浓果然还是想逃跑。 等红灯时,男人的右手搭在方向盘的边缘,手背暴起的青色静脉异常粗突明显,横亘到了腕骨和肘弯处。 他的睫毛微微低垂,在眼睑处拓下了深重的阴翳,显得整个脸庞俊美又阴沉。 顾意浓可以任性娇纵,他会惯着,也喜欢惯着,哪怕她真的把他当成男仆,作弄,凌辱都可以,但他无法承受她再一次的出逃。 如果顾意浓再敢逃跑,他或许会真的将她关起来。 回到家里。 男人独自来到二楼客厅外的露天阳台,顾意浓回娘家的这几天,他又抽起了雪茄。 夜晚的小区很静谧。 所以在他用雪茄钳剪烟尾时发出的喀嚓声响,也很清晰。 男人双腿交叠,姿态沉穆地坐在铸铁椅上,指尖擎着那根点燃的雪茄烟,猩红的火光被晚风吹得明明灭灭,他冷峻的身形轮廓也显得有些寂寥。 原弈迟总感觉,顾意浓是在和弟弟独处后,心情才急转直下,便给对方打了通电话。 “还没睡么?”他淡声问道。 少年轻嗤着说道:“你不是让我练字?” “你刚才都和你嫂嫂说什么了?”原弈迟的语气有些意味不明,难掩诘问的意图。 少年不耐烦地说道:“我忙着练字,哪有空和她说话?” 原弈迟微微眯起眼角,嗓音沉厚地说道:“你嫂嫂在和你独处之后,心情变得很不好。” 他道出主旨:“是不是你惹到她了?” 少年的语气也变得不虞:“我连你布置的字帖都没描完,哪有功夫惹她?” “况且你怎么就确定,是我惹的她?” “你在正厅训我的时候,她就快和你吵起来了,凭什么把过错都揽在我身上?” 原弈迟的眉心微微折起。 想起顾意浓确实因为他对弟弟过于严厉而不满,或许她对育儿的问题产生了焦虑。 是因为这件事吗? 电话的那边。 少年又发出一声轻嗤:“嘁,你比她大那么多岁,和她又不是同龄人,还有那么多老气横秋的习惯,我总感觉她应该是受不了你了。” 原弈迟:“……” 他语气偏沉,不悦地训斥道:“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原弈迟阴着脸,刚要将电话撂断。 听见弟弟又问道:“还有,你是不是让我给你背黑锅了?” “什么意思?”他眉宇微皱。 少年无奈地说道:“她问我,两年前是不是离家出走过?” “我什么时候离家出走过?” “你是不是在和她谈恋爱时,用我当挡箭牌,给你背黑锅了?” “哥,原来你是那种会欺骗女朋友的男人啊。” 少年调侃完,忽然觉得电话那边的呼吸声明显变得深重了些。 男人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情绪,沉默了几秒,才故意用轻淡的语气说道:“你继续练字吧。” 撂断电话后。 男人指尖擎起的雪茄烟已经燃烧了半根,薄白的烟雾仍在盘旋,他的心脏像被猩红的火焰烫伤了,变得又肿又胀。 他忍受着那股钻心的滋味,锁骨下方的弹痕仿佛都被牵扯出了痛觉,终于弄清了顾意浓近来的别扭和低落。 懊悔自责的同时,又感受到一股甜蜜的折磨,这种情绪虽然让他既混乱又迷惘,但也令他甘之如饴,即使夹杂着酸涩与苦楚,也无法撒手,放任它流走。 原来她又给过他一次机会。 顾意浓的那个竹马说的没有错,她在毕业那晚等的人,竟然真的是他。 男人消颓又沉闷地嗤笑了声,他抬手扶着额头,自言自语地说道:“原弈迟,你可真是个混蛋。” 第59章 警铃 第59章 警铃 洗完澡,顾意浓独自站在岛台前。 她握起细颈的玻璃冷水壶,倒出一杯又一杯的温水,表情落寞地尽数喝掉。 其实她更想喝冰水。 寄希望于那些激冷的液体能够镇静她又肿又痛的咽喉,也寄希望于它们能浇灭积聚在她心底的那簇火焰。 喝了近500ml的水,那些火焰似乎小了些,但顾意浓没有更好受,反而承受起揪心的煎熬。 她的心情很低落。 春天的气息却越来越浓郁了。 季节的变换向来都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可恶的春天。 顾意浓暗自咒骂着。 都是春天的缘故,那些本该死掉的情绪也复苏了。 等这个处处充满煽动气息的季节过去,那些困扰她的情绪,也会像春花一样,枯萎掉了吧? 她是一个快要做母亲的人,竟然揪着从前的那件小事不放,像个青春期少女般患得患失,伤怀痛楚。 原弈迟那种高傲的男人,又怎么会花心思哄女人?两年前的他更是百事缠身,或许他觉得送她天价腕表,已经算是对她上心了。 可如果不想来,或者来不了,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偏要编造借口搪塞她。 更让顾意浓心烦意乱的是。 她忽然意识到,原弈迟仍然是这段感情中的上位者。 感情上的事就是这么残忍。 谁越在意,谁越暴露需求,谁就越处于下位。 她因为从前的一件小事就被搞心态,说明她是处于下位的。 她想热切的,毫不保留地喜欢一个人,但轻而易举地就朝对方敞开心扉,也意味着,将自己最脆弱的要害都暴露给了对方。 对方稍稍泄出一些冷漠的姿态,就足以令她兵荒马乱,溃不成军。 从半年前招惹上原弈迟。 她的人生就开始脱轨了,竟然在这个年纪就怀孕结婚,还差一点儿就毕不了业。 而今好不容易回到正轨,她不可能再被原弈迟影响,继续让他肆无忌惮地破坏她的心灵。 顾意浓逼迫自己麻木地面对心脏深处的苦楚,随手拾起岛台上的中油笔,在黄颜色的美式拍纸本上列下需要收纳师帮忙整理的行李单。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唰唰的声响。 顾意浓丝质睡衣的裙角被一阵风吹动,凝白的肌肤有些痒,室外又下了润如酥的小雨,潮湿的气息也漾进来。 她偏过头,看见自动门正朝两侧拉开,原弈迟已经从露天窗台抽完了雪茄,即将走进室内。 男人的身形高大而落拓,那边的光线是晦淡的,他整个人都陷入暗面的阴影里,在留意到她的目光后,他站在了原地,没有再动。 顾意浓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觉察出他望过来的目光深沉又隐忍。 她的心脏又泛起那阵细微的揪痛感,故意用娇纵的语气说道:“你愣在那儿做什么?抽完烟就赶紧进来。” 或许是夜晚的缘故,男人说话的声音愈发充斥着成熟的磁性,醇沉又动听:“我身上有雪茄的味道,怕你会反感。” 顾意浓冷嗤道:“如果你真的怕我反感,就该彻底把它给戒了,而不是三天两头地又捡起来。” “嗯。”男人淡淡地应道,“不过我刚才没有抽,只是将它点燃了,手指和衣袖或许会有味道,我现在就去处理掉。” 顾意浓没好气地催促道:“那你赶紧去。” “如果让我闻到半点儿味道,今晚连折叠床都不会给你睡。” 原弈迟的语气透着纵溺:“好。” 妻子还知道威胁他,朝他发脾气,就说明她暂时没有生出逃跑的念头。 男人去卫生间洗手后。 顾意浓微微歪着脑袋,继续在拍纸本上列着要带去美国的行李清单。 毕业典礼在五月底,她要把狗东西丢到国内,自己去纽约住一段时间。 她的毕业短片也入围了nyu的电影展,虽然是校内性质的小型影展,但每年都会有好莱坞影视公司的高层来这里物色有潜力的电影人。 一年前,顾意浓在曼哈顿的格林威治村购置了一栋红砖联排别墅。 最开始,她是想在第五大道附近买一间高档公寓的,但上东区的物业管理会门道太多,买个房子还和考常春藤名校似的,要被高层面试,就连明星和政府官员都不例外。 资产审核更是不必提。 她既是亚裔,又是独身女性,难免会遭到一些歧视。 住西村的联排别墅也好。 那里离华盛顿广场公园很近,周围还有很多文艺气息浓郁的咖啡店和酒吧,nyu有个校门也在那里,她步行就可以直达。 清单列得差不多了。 顾意浓将中油笔的笔尖按回笔身。 刚要伸手给自己倒杯水,发顶就落下一道冷冽又深沉的气息,她眼神微变,男人高大峻挺的身体已经在岛台上落下浓廓的阴影,将她完完整整地笼罩住。 他既温柔又强势地圈占住她,宽厚的大手顺势覆在她隆起的小腹处,温热的唇瓣贴向她的耳朵,轻声问道:“这几天它又闹你了吗?” “没有。”顾意浓别扭地偏过脸,及时躲过他即将袭来的亲吻,没好气地说道,“我的宝宝那么乖,才不会轻易闹我。” 其实她在撒谎。 回家里住的那几晚,宝宝胎动得很厉害,顾意浓能明显感觉它在肚子里翻跟头,做母亲的实感也越来越强烈。 身后的男人表情寡淡地掠向她列出的行李清单,低头吻了吻妻子的耳背后,便动作小心地将她拦腰抱起,往主卧的方向走去。 将顾意浓放在床边后。 他走向梳妆台,拿起那瓶妊娠油,略微低睫,用眼神示意女人自己撩开睡裙。 “毕业典礼是在月底吗?”原弈迟动作熟稔地帮她抹着妊娠油。 男人的指腹带着粗粝的薄茧,和平时养尊处优的做派大相径庭,也同顾意浓白皙细嫩的肌肤反差感强烈,动作轻柔地抚摸过去,会让她感受到难以消受的阵阵酥麻。 顾意浓忽视着心底涌起的酸涩,垂着眼睫,淡淡地说道:“嗯,你记得把你的猎鹰飞机借我,航司和托管的事也帮我搞定。” “那我呢?”男人顿住动作。 他撩开眼锋看向她。 因为单膝跪在地毯上,罕见地呈着和她平视的姿态,那双如海雾般的灰蓝色眼眸也像要望进她心脏的最深处。 “你?”顾意浓皱起眉宇,忍受着异样的悸乱感,故意和他装糊涂,“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呗,留在国内,好好工作。” 原弈迟沉闷地笑了声:“你列了那么长的清单,却忘记一件最重要的事。” ——“别忘了把你的丈夫给带上。” 顾意浓的心脏忽然鼓噪地跳动起来,不是激动亦或是兴奋,只是涨满了无法言说的委屈,眼眶也泛起一阵酸热感。 她咬住唇瓣,踢了踢他的小腿,闷闷地说道:“如果我不打算把你带上呢?” 原弈迟眉心微折,看见女人眼角的泪意后心脏也泛起了被灼伤般的蛰痛感,仍然苦涩地笑着,嗓音隐忍又温柔地问道:“不打算带上我吗?” “可是无论你想不想带上我,我都会陪你飞纽约。” “我不可能再错过你的毕业典礼了。” 外边的春雨突然转大,顾意浓的心底也落满了雾蓬蓬的雨,乱成了一团麻,眼角的泪水也再也憋不住,滚落至面颊时,男人也倾身吻住了她。 他的姿态虔诚又爱怜,既温柔又霸道地将她的眼泪都吃进了肚子里。 可恶。 她为什么要哭。 如果哭了,不就被他看穿了吗? 她怎么可以把真心再次暴露在他的眼前,纵容他继续破坏。 他止住了亲吻,轻声地叹息,用无比爱怜的目光注视着她,用英语问道:“how should i make it up to you?” “tell me what to do,babygirl.” 顾意浓憋住眼泪,哽声说道:“我不需要你弥补我什么。” 男人的目光隐忍又复杂,嗓音醇厚地说道:“可是我想把我的太太哄好。” “我讨厌你唤我太太。”她别扭地偏过头,“很像旧社会的老古董。” 原弈迟缄默了几秒,在发出一声深沉又压抑的鼻息后,再次倾身吻住她的侧脸,温热的唇瓣沿着女人的颧骨,移向她的耳垂,嗓音既温柔又低沉地唤她:“宝宝。” 顾意浓的心跳轻微一滞。 听见男人征询似的问道:“这个称呼可以吗?” 顾意浓的睫毛颤动起来。 男人醇沉的声音伴随着湿热的气息,再次钻入她的鼓膜,密密麻麻的落在耳边,低声又说:“我想把我的宝宝哄好。” 她的心脏忽然变得软烂,仿佛变成了一颗熟透的果实,越是抗拒,就越是瘫痪。 抗拒是滋长的养料。 越是抗拒某种事物,它就越会强势地压进潜意识的最深处。* 顾意浓颦起眉目,固执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哄我。” “但我也要告诉你一个事实,如果以后你真的把我给惹恼了,是不可能轻易就将我给哄好的。” 男人注视她的目光透着纵溺,淡淡地说道:“我知道。” 原弈迟没有戳破她。 任由顾意浓故作坚强。 但她越是倔强,越是伪装坚强。 他就越怜惜,心脏也变得又肿又胀,都不知道该如何宠爱和弥补他的女孩。 如果是在几个月前,按照他一贯的思维逻辑,会认为哄女人是件很简单的事。 *一顿就好了。 毕竟顾意浓是无法被物质和金钱打动的,但她在这方面贪婪,意志力又软弱,很吃他这套。 误打误撞和她成为了sex partner之后。 原弈迟沉堕又清醒地想,反正和顾意浓的这桩婚事并没有经过她本人的同意,既然小东西只是想睡他,那他正好可以在这段时间将她调教得再也离不开他。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纽带,不就是那档子事吗? 顾意浓虽然抗拒,但也很清楚自己的真实需求,像梁燕回那样懦弱的蠢货,根本就满足不了她。 她虽然被那个贱男人迷惑了心智,但也只打算和他谈谈恋爱而已。 被他诱虏到酒店的那个晚上,顾意浓还情不自禁地回吻了他,如果不是念及着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即使还是梁燕回的女朋友,也会忍不住和他做的。 可即使顾意浓没有怀孕,原弈迟也不想按照之前的那套方法哄她了。 无论有多难。 他都想用别的方法把自己的女人给哄好。 如果真的哄不好,那个时候她应该也生完孩子了,他再用那种简单粗暴的方法也不迟。 作者有话说: *抗拒是滋长的养料,by卡尔·荣格 第60章 接住 第60章 接住 飞纽约之前的那周,顾意浓预订了两年的老花梳妆台硬箱(beauty trunk)终于到了,门店直接派了印有lv标志的黑色箱式货车和两个制服俨正的男销售将它搬运进家。 在客厅展开后,内部构造的精巧之处也显露出来,棕色鸵鸟皮的提手,十六个大小一致的粉红色麂皮小隔间,可以用来收纳香水和各种各样的化妆品。 正中央是长方形的梳妆镜。 下边的丝绒托盘和防尘抽屉可以用来收纳戒指和耳环,再下面的狭窄空隙里塞了一把植鞣革的折叠椅。 除了搬运上有些费功夫,等待定制的时间长点儿,别的都没毛病。 顾意浓很满意这套像芭比动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梳妆台硬箱,还想着,如果肚子里的小宝宝是个女孩的话,就把它留给她做过家家的玩具。 她像摆弄大玩具似的查验起这套硬箱时,原弈迟恰好归家,看见妻子美艳的脸蛋上透着顽劣的稚气,他不禁轻哂着问道:“你很喜欢这种东西吗?” “哪有女人会不喜欢这种东西?” 顾意浓的心思都放在了该往里面装些什么化妆品和首饰上,敷衍着应付他道:“就是这些高奢品牌都太喜欢搞饥饿营销了。” “就这个箱子,我足足等了两年。” “如果想要配稀有皮,还得凑满他们规定的消费指标,有够麻烦的。” 顾意浓嗤声吐槽了几句。 但归根究底,还是她抗拒不了诱惑,掉入了资本制造的消费主义陷阱中。 而且她只想要崭新的硬箱,所以不打算去二级市场找买手帮她调货。 这个品牌一百年前就在做这种供富人远航出行时携带的各式硬箱,市面上还有一些孤品古董,不过多数都出现在拍卖行里。 多等几年就多等几年吧。 反正还可以留给她的孩子。 未成想两天之后,家里就多了四个这个品牌的硬箱,有可以收纳酒具和雪茄的茶几箱,还有至少可以收纳八双鞋子的鞋箱,以及一个大衣柜的老花硬箱。 最大的那个箱子,竟然是个可移动的旅行写字台,专门用来收纳书籍的,它还有个特殊的名字,叫斯托科夫斯基旅行写字台。 顾意浓惊讶道:“这些是不是古董啊?感觉市面上没有这些款式。” 她拉开旅行写字台上边的抽屉,又说道:“而且还有翻修的痕迹。” “嗯。”原弈迟看向她,嗓音平淡地解释道,“这些都是barclay的收藏品,我拜托他从伦敦寄过来的。” 顾意浓疑惑着问道:“你继父的品味还挺独特,竟然喜欢收藏旅行箱。” “这种箱子都是从前的贵族或富商坐蒸汽轮船时用的,barclay对英国的大航海时代有情怀在,毕竟英国这个国家,曾经在海上称霸过数十年,所以他才特别喜欢收藏这种古董。” 顾意浓突然想起婚礼那天,婆婆黄令仪和她说过的话,她说barclay很娇惯原弈迟这个继子,刚成年,就给他买007电影里邦德开的那种阿斯顿·马丁轿车。 原弈迟从小就沉默寡言,喜欢独自闷在角落看书,顾意浓约莫着,这个旅行写字台就是barclay买来送给尚且年幼的原弈迟的。 “鞋箱和衣帽箱我要了。”顾意浓说道,“茶几箱留在家里,不带到纽约去了。” 她顿了顿,又说道:“至于这个写字台,我是留着它没用了,不行就把它放在储物间里吧。” “好。”男人嗓音低沉地说道,“不过虽然你不喜欢这个箱子,还可以留给我们的孩子。” 他轻声哂笑:“我们的孩子或许是个爱看书的,有可能会喜欢这个箱子。” 顾意浓的心跳一顿。 没想到在这件事上,她和原弈迟竟然想到一块儿去了。 也是,她和他马上就要为人父母了,自然都会想到把好东西留给孩子。 自从瞅见原弈迟训斥他弟弟的场面后,顾意浓也总会胡思乱想,担忧起未来的育儿问题,她和原弈迟的教育理念肯定不一样,难保不会产生冲突。 这个孩子随的是她的姓。 也是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她不可能让原弈迟像对待她那样,干涉这个孩子的人生。 想到这一点,顾意浓的心脏就有些发闷。 耳边忽然落下男人醇沉的声音:“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因为忧虑孩子的未来,顾意浓的口吻有些不太耐烦。 原弈迟询问道:“太太的行李,能不能交由我来整理?” 顾意浓:“……”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恶寒。 不过转念一想,原弈迟这个强迫症加洁癖的属性是很适合做收纳这一类的工作的。 呵,他还死不承认。 给她整理行李都能让他爽到,这不就是天生的男仆圣体吗? “你量力而行吧。”顾意浓撩开眼皮,轻嗤着说道,“就算是交给全职收纳师来做,我的行李也要至少两天才能整理完。” “你只有晚上才有时间,可别耽误我。” 男人注视她的眼神耐心又温和,语气低低淡淡地说道:“嗯,我知道。” “从明天开始我就不去公司了,肯定能在你出行前,将行李都整理好。” “你现在就请假吗?”顾意浓有些惊讶。 原弈迟失笑:“很奇怪吗?” 顾意浓抿起唇角,没吭声。 她实在想象不到原弈迟这样的工作狂竟然会休假一个月。 出席她的毕业典礼就够了,她还想借着这个时机,暂时逃离狗东西的魔爪,在纽约过过久违的独居生活呢。 额角忽然覆上一道轻柔的吻,男人的唇瓣是温热的,也熨帖着她的皮肤,嗓音低醇地说道:“结婚后,我们还没有度蜜月呢。” 对于原弈迟而言,这确实是人生中的第一个长假,其实他是个对旅行没有任何兴趣的人,从小黄令仪和barclay就带着他环球旅行过,西欧东欧北欧,韩国日本,柬埔寨越南,澳大利亚…… 他对人文气息浓郁,有悠久历史的国度稍微有些兴趣,但去的地方多了,便觉得都大差不差,很快就索然无味,不过是换个地方看闲书而已。 成人后再去世界各地环游,也不是旅行,而是去黑市调查当地的市场状况,从而判断出这个国度的经济问题。 但妻子是个很喜欢旅行的人。 在没和他结婚前,就经常独自出游。 不过和顾意浓一起出行,他竟然涌起了淡淡的期待感,哪怕要去的城市,是纽约那个他已经待到烦腻了的地方。 —— 三天后。 去机场的路上。 顾意浓坐在车里,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忽然发现她那一届的nyu新生群忽然炸了。 这个群已经很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通常遇见这种情况,都是有瓜可吃,一定有人在里面传了哪位留学生的pdf文件,范围涵盖整个纽约州的全部大学。 涉及的故事内容上至渣男出轨、骗炮达人七宗罪、脚踏三只船的绿茶妹妹等两性情感内容;下至从国内飞过来的正宫剁杀小三人命案、举报学术造假、专骗同胞的某学长等五花八门各种各样的炸裂内容。 顾意浓对吃瓜这件事不太感兴趣。 甚至有点儿后怕。 毕竟她在刚入学时,就因为外貌被人拍过照片,自媒体平台和一些群里都被传过,还有人想把她的背景扒出来。 顾意浓在宁城读高中时,得罪过一个富二代的小圈子,那时母亲刚去世,她心情太过沉郁痛苦,便和那个圈子里还能说得上话的同学去了酒吧。 那之后,就发生了被人下药的事。 所以她在留学的前一年半的时间里,是很低调的,也不爱和一些所谓的二代圈子扯上任何关系,免得再被人造谣,甚至做成pdf,传到各大留学生的群里,让别人看笑话,吃瓜。 顾意浓坐在原弈迟身旁,还是翻了翻群里的聊天内容,未曾想里面并没有传哪位留学生的pdf文件,而是在讨论那个提起名字,仍会让她的心脏产生细微揪痛感的人。 【梁燕回怎么又回nyu任教了?】 【别是在内地市场混不下去了吧?他是在北美有些名气,但国内的受众群体不认吧?】 【不至于不至于,回国后他没少接到大导邀约,应该还是不适应内娱的环境。】 【总感觉梁影帝今年像被下了降头似的,突然决定回国发展,又突然反悔回来任教,好戏剧化啊,根本不像他的作风。】 【马上就要放假了,他回来做什么呢?】 【梁的学术水平可以的,一直都是论文委员会的成员,咱们这届的毕业生在答辩时,或许就能见到他。】 在身边男人如有实质的目光歇落在她的侧颜时,顾意浓皱着眉头,熄灭了手机的屏幕。 第61章 急诊 第61章 急诊 飞纽约的机型是达索旗下的猎鹰8x,三舱的布局,和选豪宅户型图一样,为买主了提供近四十种的布舱方式。 原弈迟的这架猎鹰布舱比较经典,前舱是厨房和机组人员的休息区,中舱是沙发和茶憩区,后舱是带浴室的主人卧房,全机覆盖互联网信号,方便办公和通话。* 订购一架私人飞机至少要等两三年。 购买之后的保管和养护又是件费心且麻烦的事。 所以顾意浓没有买私人飞机,出行时,通常会坐喜欢的航空公司的头等舱。 偶尔也会租个24h的湾流飞机尝尝鲜。 猎鹰8x没有湾流宽敞,但小而精。 且达索原是生产战斗机的厂商,给旗下的私人飞机也配备了三台发动机,起飞后的噪音可以控制在50分贝内,飞行的航程也更远。* 顾意浓登机,进入前舱。 看见一位长相姣好的空姐捧着一束花,递到她眼前后,热情地说道:“毕业快乐,顾小姐。” 捧花的主花是紫罗兰,辅花也是淡紫的晚香玉,再用零星半点的白色圣心百合做为点缀。 顾意浓被饱和度较高的紫色摄夺住视线,眼神也透着淡淡的惊讶。 好巧。 nyu的校徽就是紫罗兰色,一些教学楼就在百老汇的那几条街,窗边通常都会挂上紫罗兰色的横幅做为区分。 “谢谢。”顾意浓说着,也接过那束让她既惊喜又惊讶的捧花。 怒绽的繁花最衬顾意浓这种大美人。 乌发微绾,肤如凝脂,穿着法式复古风情的小黑裙,腹部微隆的孕相反而让她多了几分柔媚的韵味,就连空姐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突然覆在她的后颈,宽厚的掌心泛出熨帖的热意,缓而慢地摩挲了几下那里的肌肤。 男人沉闷地笑了声,低眸注视着堪堪到他肩头的妻子,轻声问道:“需要我帮你拿花吗?” “不要。”顾意浓阖眼,又垂头嗅了嗅怀中的那束捧花,任由馥郁的芬芳扑入鼻息。 语气虽然透着股小女孩的娇纵和任性,心脏却是暄软的,甚至有些发胀。 走进中舱。 顾意浓惊喜地发现,无论是地毯、沙发处的靠垫、还是用餐区的餐布,都是和nyu校徽相应的紫罗兰色,明亮度和饱和度都很高。 桌面也放着和她手里捧花一致的圆形插花,沙发前的茶几上,摆满了从nyu周边店购买的纪念玩偶,小熊、粉红独角兽、猫头鹰、垂耳兔、马尔济斯犬…… 甚至还放了两个紫罗兰色的咖啡杯。 原来紫罗兰色不是巧合。 是原弈迟授意航司特意安排的。 顾意浓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或许是孕激素在作祟,心脏的最深处虽然是温暖的,却莫名奇妙地想哭。 纸醉金迷的浮华事物难以打动她,但氛围感满满且应时应景的布置永远都会让她动容。 顾意浓将捧花放在桌面,在沙发处坐稳后,便挨个摆弄起上边的纪念玩偶。 女孩子无论到多少岁,都喜欢这些毛绒绒的小玩意儿,况且这些还可以留给她肚子里的宝宝。 机舱的布置驱散了她心底的阴霾。 刚才在车里,因为梁燕回而产生的淡淡惆怅,也悉数消失。 虽然想起梁燕回这个人,心底仍然会产生细微的揪痛感,但其实在结婚后的这几个月里,顾意浓很少会想起他。 被原弈迟掠夺走一切后,无论她如何抗拒,如何设防,都无法阻止男人同样强势地入侵了她的心灵。 甚至还翻搅起了年少时因为他才产生的那些让她无比困扰的酸涩情愫。 顾意浓心里的空间是有限的。 她没有精力再去怀念梁燕回这个前男友。 况且,虽然她是在原弈迟的逼迫下,为了保护梁燕回的安危,才和他提的分手,但既然双方都同意分了,那这件事就该翻篇了。 原弈迟最近表现得还挺不错的。 坐个飞机而已,还不忘给她提供情绪价值。 狗东西毕竟是她正儿八经给名分的男人。 既然他特地休假一个月,打算将这次的纽约行当成蜜月,那她就好好享受。 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受。 顾意浓将穿着印有nyu标志的卫衣的小熊玩偶抱起来,侧着头,用脸颊贴了贴它。 因为心情放松又愉悦,罕见地透出了小女孩的明媚感,并没有觉察出,不远处正注视着她的男人有片刻的失神。 她用很轻,但足以让机舱里的男人听闻的声音说道:“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耳边掠过一道温醇的声音。 男人已经坐在了她的身边。 他穿着意式的一片领衬衫,米色的,亚麻的材质会让人想起西西里岛上被阳光照射的石墙,交叠的那双长腿被包裹在漆黑的九分西裤里。 衬衫有自然的褶皱,领口微敞,勾勒出男人厚实隆美的胸肌轮廓,他佩戴方表和婚戒的宽大左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旁的扶手处。 既优雅随性,又慵懒松弛。 但因为气场太过沉穆,也有些寡情冷淡,即使没戴墨镜,还是让顾意浓觉得,他还是好像道上混的黑老大。 但登机的这一路。 原弈迟却都在帮她拎包。 顾意浓带上飞机的是只度假风的藤编托特包,装着胎心仪、化妆包、宝丽来相机、一本看到一半的纸质悬疑小说、和她为了答辩整理出来的文件夹。 不过她应该用不上全部的东西。 原弈迟让飞机在晚间出行。 顾意浓刚才看了眼腕表,已经九点了。 “你准备什么时间睡觉?”男人注视着她的侧脸,忽然问道。 顾意浓不想将航行时间都用在睡觉上,不太情愿地说道:“太早了,我还不困呢。” 男人用略带薄茧的拇指指腹揉了揉她的耳廓,嗓音低沉地说道:“你最近的血压指数很不稳定。” 顾意浓皱眉:“医生说这是正常的,到了我这个月份,血压都不太稳。” 原弈迟无可奈何的低叹,吻了吻女人温腻的额角,哄着她说道:“可是你前几天差点晕倒。” “虽然医生说这种情况是正常的,但我们还是要多注意一些,好吗?” 发生那种状况后。 原弈迟想过取消这次出行,答辩也可以在线上举行,虽然孕中期可以长途飞行,但他还是怕妻子会出状况。 但这是顾意浓的心愿。 也是他答应弥补给她的蜜月和毕业游。 即使心脏日日夜夜都遭受着不安和焦虑,他也要竭力地满足她。 顾意浓从男人的手里夺过藤编包,低着眼睫,闷闷不乐地说道:“十点半再睡觉吧,我还想给这些玩偶和机舱的布置拍拍照片。” “好。”男人冷淡的目光掠过那双被穆勒鞋包裹住的,白皙又莹润的小脚,说道,“但在拍照之前,我要帮你穿压力袜。” 顾意浓抿起唇角:“随便你。” 狗东西就是天生的男仆圣体,这么操心她这个女主人的身体健康,还知道带上连她都没想到的压力袜,怕她会因为久坐而有血栓的风险。 看来他已经有荣升成管家的潜质了。 拿出宝丽来相机后。 顾意浓丰润又有美感的上半身往沙发靠背的方向倚了倚。 这时空姐走进私人飞机的中舱,刚要询问这对新婚的豪门夫妇要喝什么饮品,却在沙发两米之外的地方,顿住了脚步。 空姐的表情略带惊讶。 看着那个气质尊崇沉穆又位高权重的男人,微微躬着腰背,宽厚的大手小心地托起了他那个年轻又貌美的妻子的脚腕。 他低着头,先是帮她脱掉了穆勒鞋,又动作熟稔地帮她穿好了压力袜。 顾小姐有孕在身,原总这么做,是丈夫对妻子的照顾,但许是因为女人微微垂眼,唇角微勾,呈着某种睨视的姿态,显得表情有些娇纵,还是让空姐联想到一个很违和的词语——伺候。 原弈迟那样身份煊赫的男人,竟然像男仆和管家似的,会服侍他的新婚妻子。 空姐悄无声息地离开中舱。 暂时不敢上前打扰。 男人将压力袜捋到她的膝盖处。 刚要起身,耳边就划过女人命令般的声音:“原弈迟,看镜头。” 他的眉心轻微折起,还没搞清状况,但还是按照女人的要求,表情疑惑地看向了那台白色的宝丽来相机。 顾意浓闭起左边的眼睛。 “喀嚓”一声,按下快门键。 几秒后,伴随着轻微的嘶嘶声响,散发着热意的白色边框彩色胶片也从相机里被打印出来。 男人失笑:“怎么突然想起拍我?” 顾意浓抖了抖相纸,散掉热意,微微歪着脑袋说道:“看你最近表现得不错,第一张相纸就赏你了。” 她是刻意抓拍。 为的就是不打算将原弈迟拍得好看,再奚落嘲讽他一番。 顾意浓低头去瞧,眼神却微微一变。 靠。 狗男人也太上镜了吧。 而且宝丽来有些复古的滤镜,好适合原弈迟。 照片里,男人的轮廓愈发分明,因为是混血而格外优越的骨相也突显出来,那双直视镜头的hunter eyes也更加深邃迷人。 相纸在机舱的光线下,呈着冷色调,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变得泛黄泛旧,可能是职业使然,顾意浓已经开始期待那时的成影效果。 抓拍原弈迟时。 他来不及做好准备,漆黑又稠密的睫毛也是将抬未抬的,但那样的姿态,也让他罕见地有了几分桀骜又不羁的感觉。 那件复古风情的意式衬衫也和宝丽来相纸的质感好搭,让特定光影里的男人,有了几分好莱坞黄金年代男星的韵致。 英俊到望一眼就会沦陷。 人都是视觉动物。 顾意浓看着那张相纸,心跳很明显地漏了几拍,鼓噪到仿佛能听见它起伏有力的声音,在飞机滑行时,也蔓延起一阵不容忽视的悸动感。 她忽然有些慌张。 甚至想将这张照片藏起来。 好在原弈迟在这件事上很直男,压根就不好奇她把他拍成了什么样,也没要求将照片给他看一看。 男人把她的异样,当成是起飞前的紧张,他握住她白皙如暖玉般的小手,嗓音低沉地说道:“太太不要担心。” 他的头也微微低下来,观察起她的表情,耐心地哄着她:“这次的航线是jet stream,直接横跨太平洋,不会绕飞俄罗斯的领空。” “看着航程更多,实际借助西风带的力量,飞得也会更快。” “驾驶舱的两个飞行员和我很熟,他们经常跑这条航线,都很有经验。” “放心,我知道你害怕会撞见气流颠簸,所以特意选在夜间出行,气流的状况不会像白天那样复杂。” 顾意浓愣了几秒,才说:“知道了。” 原弈迟就是这样一个细致到可怕,甚至有些偏执病态的人,她也终于弄明白为什么他会选择在夜间飞行。 连航线都考虑得那么多,还说了一堆她听不太懂的飞行术语。 身为丈夫,男人强大又可靠。 总能帮她搞定一切。 顾意浓的心底却涌起了小小的失落感。 原弈迟又开始叫她太太了。 或许和自幼接触的文化环境有关,且他还是被barclay那种守旧的英伦洋鬼子养大的,原弈迟那晚哄她的那句宝宝,像是她耳蜗里产生的幻听。 进入平流层后。 原弈迟牵着顾意浓的手,并和她十指交扣,走进后舱的卧房。 顾意浓踩着拖鞋的左脚刚迈进去,就看见地毯上铺满了厄瓜多尔玫瑰的花瓣,各处都放着仿真的米白色电子蜡烛。 火光摇曳着,机体也稍稍有些颠簸,但在正常范围内,不会让人觉得太过晃荡,以至于难以站稳。 床面则摆着两只交颈成心形的布艺天鹅,还有两个一大一小的礼品盒,也铺了些凌散的玫瑰花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机体在微微摇晃的缘故。 顾意浓处于一种舒适的晕眩状态,宛若饮了酒般,大脑也有些熏然,因为怀孕而变得敏感的身体也因为身边男人熟悉又好闻的乌木气息,被异样的潮热侵袭着。 气氛都已经这样了。 她其实想让原弈迟尽一尽身为丈夫的义务。 从给原弈迟拍完宝丽来相片后。 她的心跳好像就彻底乱了,再也没又恢复如常,刚才喝了矿泉水,都没有让她恢复正常。 原弈迟横抱起她,并将她安放在床边。 与顾意浓对他难以启齿的渴求不同。 男人望过来的视线虔诚又温柔,没有任何侵略感,也没有任何会让她心脏发颤的欲念。 只是用磁沉又动听的嗓音笑着说道:“毕业快乐,顾导演。” 作者有话说: *猎鹰飞机参考部分资料 第62章 Marcus 第62章 marcus 男人落在床面的浓廓阴影笼罩住她。 顾意浓穿的法式小黑裙是露背的设计,大片大片的雪白肌肤一览无余。 刚还觉得有些冷,现在却被他有些发烫的体温缠绕着,不再觉得需要将室内的温度调高。 她阖上双眼。 以为原弈迟会像往常那样,温柔地亲吻她。 但他没有,虽然男人硬朗的颌角和她的脸蛋贴得极近,却只是用拇指刮弄了几下她的耳背。 机体仍在轻微地晃荡着。 顾意浓本就失控的心跳也没平复下来,甚至多了几丝难以言说的落寞感。 这时他的阴影也离开了她。 她又开始觉得冷,好在原弈迟已经将空调的温度调高。 “要拆礼物吗?”男人坐在她的身旁,语气异常温和地问道。 顾意浓抿起唇角,掩饰住眼底的黯然。 先拆开了那枚丝绒红的小方盒,揭开盖子,发现里面是一枚胸针。 无论镶了多么昂贵的宝石她都不怎么在意,让她惊喜的,是它的形状——竟然是把导演椅。 导演椅有些户外折叠椅的特点,却是高脚的,更突显出某种权力感。 从正面看,椅子腿是x的形状。 “定制的吗?”她看向身边的男人。 原弈迟语气温淡:“嗯。” 顾意浓盯着它瞧:“我从来没见过哪个设计师会设计导演椅形状的胸针。” 如果碰见了这种款式,她肯定见一个就买一个,导演椅形状的的胸针也太对她胃口了。 他凑过来,在她耳边轻笑着低声又说:“你可以把它翻过来看看。” 顾意浓将它翻过去。 看见胸针的背面,用碎钻镶嵌了她的英文名和导演的单词—— rebecca gu director 她用指尖抚摸着那几个英文字母凹凸不平的表面,心脏却是暄软又发胀的。 男人佩戴方表和婚戒的左手撑住床面,微微俯身,低着头,用如有实质的目光平视着她,轻声问道:“do you like it?” “另一件礼物呢?”顾意浓忽然不敢和他对视,所以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原弈迟态度纵溺,沉闷地笑了声。 随手帮她拿起那件体积较大,也较为沉重的礼物盒,放在自己的膝处。 顾意浓将它拆开。 发现另一件礼物竟然是近一根近半米长的黄金权杖,做工异常精美。 杖柄的材质是玫瑰石英和珐琅,柄头呈王冠状,镶有红宝石、祖母绿和钻石。 即使是见惯了天价珠宝的她,都觉得这件礼物过于贵重了,以至于呼吸都轻微停滞住。 她怀疑这根权杖是古董。 只是不知道它属于哪个古老的王朝,又属于哪个已经故去的王公贵胄。 虽然被权杖的光芒震慑,但顾意浓没有任何犹豫,就从男人的手中接过了它,分量很重,但还是可以拿稳的。 她搞不懂他为什么要突然送她权杖,便调侃道:“顾家在江南是有私人博物馆的,你是想让我把它捐到那里当展览品吗?” 原弈迟失笑:“你可以捐掉。” “不过你哥哥带我去参观过顾家的博物馆,里面大多是中国的古董,就算你捐掉了这根来自波旁王朝的权杖,博物馆里也没有合适的展区。” 顾意浓:“……” 她小声嘟囔着:“那我是不是得把它给供起来?” 男人修长分明的手握着膝上的礼物盒,嗓音温淡地说道:“孩子满周岁的时候,可以将它当成抓阄的物品,看看它会不会抓。” 顾意浓吐槽道:“宝宝那个时候可能还不会走路呢,肯定举不起来这么沉的东西。” ——“可是不管它抓什么,这根权杖都是属于你的。” 顾意浓的眼皮轻颤。 举着权杖赏玩的手腕也开始发酸,就在她快要握不稳那枚权杖时,一只宽厚的大手伸过来,及时帮她托起,也帮她分担了它的重量。 她听见他用无比郑重的语气说道:“从今天开始,无论你是想坐稳片场的那把导演椅,还是想握稳原本就该属于你的权杖,我都会竭尽全力地辅佐你。” 辅佐这个词,让顾意浓的眼神微微一变,思维都开始停摆,像被男人的语言精准地狙击了,心脏都在向内凹陷,良久都没有弹回原处。 “你要学着更信赖我。” “我会成为你幕后的那个人。” 顾意浓平复着越来越紊乱的心跳。 原来男人早就看出她的想法了。 money power glory 金钱,权力,荣耀。 她不缺第一个。 她缺的是后两个。 一切也早就有迹可循。 从爸爸突然答应她进辰熙的董事会开始,或许就是原弈迟在背后做了些工作。 他平静的目光仿若带着洞穿力,窥见了她最深层次的需求,既让她产生了淡淡的恐慌感,又像绳网般捕获了她的心脏。 原弈迟这个男人真的好复杂。 需要一层又一层地剥开去看,才能稍稍搞懂他。 他的身上有着老派英伦绅士的傲慢和古板,所以才会那么注重仪表和体面,也有中国文化背景下才有的深沉内敛和运筹帷幄。 像今晚这样,送浪漫的礼物,花心思哄她,又很像个典型的意大利男人。 他在少年时代,曾被这个国度的黑帮绑架过三年,偶尔会散发出望而生畏的阴枭气场。 她好想知道,原弈迟被绑架的那三年都发生了什么,但每当她隐晦地询问,男人都会岔开话题,避而不谈。 第一次遇见他时,吸引顾意浓的,除了那副美好的皮囊,就是这个男人的复杂性。 原弈迟身上的许多地方都太戳她的点了,越是深入了解,她就越无法否认这个事实。 他这样的人,对她是有致命的吸引力的。 除了令人窒息的掌控欲和过于强势的性格,原弈迟完全符合她理想中的另一半。 他比她年长,会保护她。 可靠又值得信赖,比她懂得多,引导她,会给她赋能,虽然可能会有伪装,但大多时候都是一副温柔又纵容的姿态。 可是为什么,她和原弈迟之间,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她的错吗? 是不是她不应该只是为了报复他当年的冷淡,就引诱他变成了她的sex partner? 但这不完全是她的错。 原弈迟也有过错,他太高傲了。 顾意浓心乱如麻,像嚼下一颗酸涩又苦味的果,却只能吞进肚子里。 狗东西又开始破坏她心灵的秩序了。 她为什么又因为这个掠夺走她一切的男人,产生了这么多纠结的想法? 她刚才是想睡他的。 现在也懒得再考虑那么多,先让原弈迟伺候她一顿,再说。 刚要伸出小拇指,去勾住他粗长的拇指,作为一种无声的邀约。 未曾想,一通来自纽约的电话打断了她的意图,原弈迟则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 男人的脸色寡情又冷淡,一副熟悉的难近模样,全无刚才和她说话时的温柔随和,用英语说道:“i'll call you back later.” “太太先睡吧。”他撂下手机,俯身吻住她的额头,“我要接通商务电话,时间可能要久一些。” 这个吻既轻柔,又一触即离。 让顾意浓觉得有些敷衍,心底也涌起了难以言说的落寞感。 原弈迟离开后。 顾意浓独自坐在卧室的床边,低着脑袋,气到快要炸毛了。 狗东西也太过分了! 把房间布置成这样,又送礼物,又说情话,却让她这个新婚妻子一个人睡觉! 她要他这个丈夫有何用? —— 猎鹰飞机的中舱。 男人双腿交叠,姿态懒怠地坐在沙发,低眼等待着对面的接听,他抬起手,示意端来72年麦卡伦威士忌和酒杯的空姐将东西撂下就好,又收回视线。 合伙人ryan很快接通了他的电话,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搞不懂你这么做的原因。” “花那么多钱给纽约大学捐楼,就为了让校方把你妻子的前男友给反聘回来?” “不过一切都搞定了。” 男人用另只手拿起莱俪水晶瓶。 澄透的琥珀色液体微微晃荡了几下,散发出醇厚辛烈的芬芳,又被倒入了酒杯中。 他嗓音沉淡地说:“知道了。” 对面又问道:“marcus,你确定你妻子和梁在纽约时,没被人拍下过什么照片吧?” “梁既是教师又曾是公众人物,就算他是在辞职后和你妻子谈的恋爱,也容易被心怀不轨的人做文章。” “况且你还想让他回论文委员会?” 原弈迟眼神寡淡,语气异常冷漠地说道:“梁选择回去任教,也就意味着,和我妻子永远都不可能了,也不会再纠缠她了,不是么?” “况且就算有人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校方看在你和我的面子上,也不敢把我妻子的信息泄露出去。” “受指责的,只会是那个男人。” 电话那边的ryan皱了下眉,而后失笑道:“原来是这样。” quot;不过我猜,梁不会出席你妻子的毕业答辩,但纽约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万一他们遇上了呢?” “还是,你想借着这次的毕业游,再试探试探这对被你拆散的前情侣?” 电话这端的男声严肃了些:“ryan,我妻子只是和那个男人胡闹了一个多月,在我看来,那不能算恋爱关系。” “是那个男人居心不良,他借着教师的身份和明星的光环,引诱了她。” “我和她早就有婚约,她是我的未婚妻,是那个男人破坏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我是在挽回我的未婚妻,不能算拆散。 ryan:“……” 他似笑非笑的调侃:“听你这么说完,我只希望,他们不要在纽约遇上,否则你的蜜月旅行将会变成一场梦魇。” ——“一场只属于你的梦魇。” 原弈迟微微眯起眼角。 听见ryan语气低沉地又说:“黄aunty说的对,你在感情上的事太糊涂。” “你很早之前就想娶顾家的小姐,和她之间的婚事本该是金玉良缘,但却弄成了婚礼上的那副样子,她当时就是想逃婚吧?” “marcus,你没有你想得那么理智,尤其是遇见关于她和那个男人的事。” ——“当心玩火自焚。” —— 原弈迟离开后舱的主卧后。 顾意浓本打算自己解决一下,但想起最近血压不稳,又是在飞机上,无法预测接下来会不会撞见颠簸的气流,还是老老实实地换好睡裙,躺在了床上。 她睡得很不安稳。 总觉得在被一双深沉又复杂的眼睛注视着,而且被那人在暗处盯了她良久。 后脊梁骨仿佛被湿黏的蛇腹爬过,心底都有些发怵,浑身也因为那阵又凉又痒的诡异触觉而微微发汗。 被那种感受魇到后,顾意浓惊醒。 她艰涩地睁开双眼,就看见了那道熟悉又冷淡的模糊轮廓,他强壮有力的躯体凑过来,吻住她的唇,嗓音醇厚地问道:“醒了吗?” 男人身上浓烈好闻的荷尔蒙气息将她笼罩,修长结实的手臂也绕过她娇弱的后背,从一侧扣住她的肩膀,让顾意浓产生了被巨蟒缠绕住的错觉,心跳都不禁加快起来。 她感觉后颈被他捏了下。 男人宽厚的大手顺势捧起脑袋,低头,呼吸既深又重地吻咬起她的唇瓣,也掠夺着她的呼吸和氧气。 顾意浓忍不住发出一声娇软的唔声,因为刚醒,意识还是迷离的,虚弱地唤出了罕见的字眼:“marcus,你别这样……” 陷入黑暗的机舱里。 男人即刻止住了暴虐的索吻。 听见自己的英文名后。 像是难以置信,他的眼底怔忪而空洞。 因为孕期疲乏,顾意浓仍处于半梦半醒间,她下意识地往他的怀里钻了钻。 男人拥住她后,从一侧抓住她柔腻的小手,占有欲浓郁地将手指嵌进她的指缝,和她严丝合缝地十指相扣。 原弈迟低头,表情晦暗又怜爱地注视着妻子的睡颜,听见女人懵懵懂懂地闷声说道:“marcus,我好喜欢你今天送我的礼物。” 第63章 纽约 第63章 纽约 还有不到三小时。 飞机就要落地纽瓦克机场。 或许是原弈迟离开后舱,去接商务电话之前的那个吻让顾意浓觉得很敷衍。 在进入深层睡眠后,她竟然梦见男人像从前那样,既深又重地亲吻她。 虽然是做梦。 但无论是触觉,还是生理体验都异常真实。 她的唇瓣是麻的,骨头缝也因为那个既温柔又粗暴的吻而泛起酸软感。 耳边也落满了男人醇沉且有磁性的喘息声,他紧紧地抱住她,似乎还叹息着唤了她宝宝。 这个梦境太过真实。 以至于,顾意浓都怀疑,原弈迟是不是真的趁她入睡后亲了她。 机体又开始轻微地颠簸。 却不会让人觉得不适,反而像躺在了巨大的摇篮里,多少有些催眠的效果。 顾意浓却越来越睡不下。 总感觉自己又在被一道深沉的目光窥伺着,她没有和那人对视,都感觉心脏快要被他盯穿。 她睡得越来越不踏实,也很无措,实在搞不懂那道莫名奇妙的视线是从何而来。 也搞不懂盯着她看的那个人为什么会有那样偏执的眼神。 原弈迟已经穿戴齐整,衣冠楚楚地坐在床边,他暂时将视线从熟睡中的妻子身上移开,抬起手腕,低头看向带有世界时功能的表盘。 绕着表盘的圆周,是一些重要国家首都的英文单词,经由手工珐琅微绘,京市的对面,就是纽约市,两座城市的时差为12h。 现在是纽约时间的傍晚六点。 猎鹰飞机后舱的舷窗外,黄昏刚刚散去,整片天空笼罩在沉溺般的宝石蓝色里,正是日落后的蓝色时刻。 顾意浓穿着细肩带的丝质睡衣,珍珠白的颜色,更衬得她肤如凝脂,花容月貌,薄薄的面料勾勒出丰润又有美感的身形。 诱人而不自知。 她的肚子是隆起的,孕相已经很明显了,但也更有女人的柔媚感。 顾意浓颦着眉目,表情娇纵,边软软地发出唔声,边翻了个身,乌黑又浓密的卷发随着她有些不安的动作,慵慵恹恹地垂在枕头上。 出行时她总要带眼罩,半张脸被遮挡住,衬得下巴的形状也更小巧。 坐在她身旁的男人眼底透出沉黯的晦色,甚至夹杂着些许危险的意图。 原弈迟想俯身亲她。 却又沉着眉眼,犹豫住。 往后他会让顾意浓睡觉的地方有最好的遮光性,这样她就不会再戴眼罩,否则再这样下去,早晚要出事。 尤其她现在还怀着孕。 他每天都会比妻子早醒,还会在清晨冲冷水澡,避免那些自然的生理反应吓到她,也防止自己的意志力会变得薄弱。 但还是会忍不住偷看她睡觉的样子。 他真的受不了顾意浓戴眼罩,喉咙也泛起一阵干痒感。 不能让她再睡了。 顾意浓这时也清醒过来,毕竟有人已经伸手,摘掉了她的眼罩,高大修挺的躯体也压覆下来,伴随着一道有些深沉的呼吸声,和冷冽好闻的雪松味道,他的吻也落在了她的额头。 男人在唤醒她时,散发出的气息温柔到让她心脏都发麻。 耳边也拂过他低醇的嗓音,轻声问道:“did you have a good sleep?” “babygirl.”他又唤道。 耳膜钻进了男人湿热的气息,心脏如被电流击中般泛起的那阵麻意,也瞬间扩散到了四肢。 完蛋了。 刚睡醒,她的一些系统就瘫痪了。 好在男人修长的手臂绕过她的腰身,将浑身都酸软无力的她扶坐了起来。 顾意浓的腰后被原弈迟妥帖地塞了个靠枕。 坐稳后,眼帘随之映入了他深蓝色的考究西装,和敛净的衬衫,以及领口下方,被打成温莎结的领带,雅贵又端方。 或者是那句磁沉动听的babygirl,又或许是从登机开始,整个机舱都弥漫着一股新婚的氛围,原弈迟虽然是按照往常的行为,照顾着她,不算新鲜的举动,顾意浓却觉得心底甜丝丝的。 “天还没亮吗?”为了掩饰那些异样,顾意浓瞥过眼睛,随便提了个话题。 原弈迟嗓音沉淡:“天不会亮,只会越来越黑。” ——“太太或许要和我度过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黑夜了。” 原弈迟的话乍一听,有些文学色彩,像在暗喻什么,让人摸不清头脑。 几秒后,顾意浓才反应过来。 是她糊涂了。 纽约和京市有时差,她在天黑后睡着,又在天黑后醒来。 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也是夜晚。 洗漱完。 顾意浓来到中舱。 美人如云雾般的卷发披散至腰际,穿了件法式的茶歇短裙,浓烈的红底白花,肌肤白皙凝润到晃眼,惹得空姐的目光都忍不住流连。 顾小姐太适合穿红裙了。 既妩媚动人,又风情万种。 沉穆端坐在沙发处的男人也注视着她,目光虽然是平淡无澜的,但直到顾意浓走过来,坐在他的身边,眼神都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 然而顾意浓的心情却不算好。 她抿起唇角,将双手搭在膝头,只肯将单薄的背影对着他,呼吸一起一伏,显然在无声地发着脾气。 看在原弈迟的眼里,却觉得她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小女孩的娇纵。 他的心底涌起一阵暄软感。 顾意浓只有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这样。 男人伸手扳过妻子莹润的肩膀,低着头观察起她的表情,他的气息浅浅的,无奈地失笑,询问道:“怎么了?” “我的头发好丑。”她闷闷地说道。 原弈迟眉心微折,他不是太能理解女人的那些心思,嗓音低沉地说道:“可是我觉得很好看。” “你懂什么?”她有些不忿,“没有造型师帮忙打理,我的卷发总是软趴趴的,一点儿都不蓬松。” 原弈迟:“……” “扎起来不行吗?”他耐心地问。 顾意浓咬了下唇瓣:“我的手不灵巧,只会扎马尾辫,要不然就是用鲨鱼夹扣一下。” 她的语气越来越低,闷闷地说道:“要是我自己就会辫那种法式的羊角辫就好了,和这条裙子也挺搭的。” “你可以上网找个图鉴或者教程。” 原弈迟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我尝试帮你弄弄,好吗?” 顾意浓狐疑地看向他。 又想起他只是倚在门边,看了几眼她如何用鲨鱼夹绾头发,就学会了,便点了点头,打算让他试一试。 原弈迟专心致志地看了遍教程。 便走回后舱,拿起了她丢在床面的那把尖尾梳,等再次坐在沙发处,他低着头,用虎口拢起女人的长发。 顾意浓后颈的肌肤偶尔会被男人略带薄茧的温热指腹擦过,但他的动作异常小心,丝毫也不会让她产生不适的扯拽感。 不到两分钟。 原弈迟举着镜子,示意她看。 顾意浓侧着脑袋,伸手挑起那枚复古又别致的法式羊角辫,又捋了捋发尾,眼底难掩惊讶。 “太好了!”她的语气很兴奋。 虽然妻子对他编发的满意程度也取悦了原弈迟,但他不是太能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顾意浓激动地说道:“如果肚子里的小宝宝是个女孩的话,那以后如果她想要梳什么漂亮的发型,就都可以交给你了!” 原弈迟皱了下眉,复又将那道痕迹舒展开,沉闷地笑了声:“什么?” “说好了啊。”顾意浓趁机提出要求,“如果是女儿,给她梳头发的事就都交给你这个亲爸爸了,我就不管了。” 原弈迟:“……” 他无可奈何,嗓音温淡地问道:“顾导演现在就开始推卸育儿责任了吗?” “能者多劳嘛。”女人望过来的眼神明媚又狡黠,看得他有些失神。 “既然我手笨,不会给宝宝扎漂亮的辫子,当然就要交给你来做啊!” 他低头,再次失笑。 又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副由着女人去的纵溺模样。 还不一定是个女儿呢。 不过如果真的是个女儿,他确实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抚养她。 心底也总会产生莫名奇妙的焦虑感。 那股焦虑感在用餐时,加剧了。 原弈迟在这趟航线安排了米其林的厨师团队,包括一位专做法餐的主厨,和他最得力的助手,在飞机上能做的食物有限,但那两位经验丰富的厨师还是将烹饪水平发挥到了极致。 顾意浓最近的食欲旺盛了不少,但念及着维持体形,以及怕出现孕期高血糖的症状,并不敢多吃,也经常约束着食量。 其实原弈迟希望妻子再胖点儿。 她的体重只比孕前重了不到十斤,孕初和梁燕回跑到北海道时,因为害喜症状过于严重,竟然还比刚回国时瘦了几斤。 前菜有芝士焗生蚝,由于孕妇不能吃生食,主厨并没有做拿手的葡萄酒冻生蚝,还有一道蜜瓜伊比利亚火腿沙拉、炭烤墨鱼焗饭;主菜是质朴的眼肉牛排,海鲈鱼佐白芦笋和青豆酱。 顾意浓却对那道西班牙小辣椒(pardon pepper)最感兴趣。 这道配菜的做法很简单,只用将产自巴塞罗那的这种辣椒用橄榄油和恰到好处的火候煎一下就算完成,是近几年欧美国家常见的下酒菜。 至于吃起来辣不辣,要看厨师购买的辣椒是什么品质。 原弈迟不能吃辣,所以没有碰这道菜。 顾意浓便将他的辣椒也吃掉了。 中国有句俗话叫酸儿辣女,虽然没有具体的科学依据,但还是让原弈迟的心底产生了焦虑感。 或许他和顾意浓的孩子真的是个女儿。 顾意浓在这方面却比较神经大条,看着男人眉心紧锁的模样,还以为他是受不了她这么吃辣椒。 呵呵,她又发现了狗男人的一个弱点。 除了怕打针,他还吃不了辣。 反正她今天是吃爽了。 也没想到这种小辣椒能这么好吃,外皮被煎到有些焦酥,咬起来却是汁水四溢的,很清新也很开胃。 她是不觉得它辣。 便想让原弈迟再尝一尝。 但男人的表情恢复如常后,却摇了摇头,拒绝了。 舷窗外的天色完全黑沉下来后。 空姐端上了甜品。 第一道是黄杏拿破仑。 在飞机上没条件做,应该是预制的。 第二道是一种叫漂浮岛的经典法甜,是用现打的蛋白,配上蛋黄奶酱和大量的香草籽,吃起来有种云朵般的绵密口感。 顾意浓吃着漂浮岛,感受着那阵甜蜜又黏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眼睛也微微地眯起来。 男人如有实质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静默地注视着她,他没有吃任何甜品,仿佛看着她吃就能餍足。 “意浓。”他忽然唤道。 顾意浓的呼吸微滞,手里的勺子都差点儿没拿稳,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心跳都开始莫名奇妙地加快。 原弈迟突然唤她名字了吗? 她错愕地抬起眼,看向他。 男人的目光同样回望过来,如海雾般的灰蓝色眼眸浸着极淡的温和,却像要将她捕获住,让她的心脏又开始发麻。 “意浓,在下飞机前,我有话要和你说。” 他醇厚的声音再次落在耳边,这一次,顾意浓能够确认,这绝对不是她的幻听。 她眼皮轻颤,忽然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原弈迟哑然失笑,将大手凑近她的脸颊,颇富技巧地揉捏起她软小的耳廓。 他语气温淡地说道:“因为接下来要和你说的话比较严肃,所以不能叫你宝宝。” 顾意浓没心思再吃甜品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名字被原弈迟唤出来后,也让她罕见地体会到了意浓这两个字的美感。 她的名字是妈妈为她取的。 真的很好听。 瞧见女人眼底的落寞后。 原弈迟耐心地哄道:“如果不喜欢,那我叫你浓浓好吗?” “就叫意浓吧!”她终于缓过心神。 狗东西的嗓音是偏厚重的类型,既低又沉的,会让人想起大提琴的质感,很有磁性,唤浓浓那两个字时,竟然让她觉得……好性感。 她小腹都跟着发颤,像被琴弓技巧性地厮磨过,都要被他唤出反应来了。 “嗯,意浓。”他的眼角折出笑痕,极淡的纹路,更衬出独属于成熟男性的韵致。 “纽约最近的枪击案很多,就连华尔街的精英或曼哈顿的上流人士都不能完全规避掉这种意外的发生。” “你还怀着孕,肚子也隆起了很多,穿防弹衣对你是有负担的。” “我知道你想自由地去你想去的地方。” “所以我会派保镖跟着你。” “你不要害怕,也不要觉得我是在控制或约束你,好吗?” 顾意浓愣了几秒,才点头:“好。” 不知道为什么。 原弈迟在说这些话时态度既郑重又严肃,她甚至从他深邃的目光中窥见了几丝微妙的隐忍和压抑,让她的心脏都泛起了淡淡的痛觉。 其实她对纽约混乱的一面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她在这座城市留过学,身为世界经济的心脏,它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光鲜。 它的街道总是很脏乱,空气里也总是飘着股尿液和大麻混在一起的难闻味道,因为在一百多年前就完成了基础城市的建设,很多设施都较为陈旧,地铁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如果花时间重修,这所人流量众多的庞大城市就会停摆,只能保持原状。 原弈迟这么担忧会有枪击的发生,会不会和他曾经在南非猎场上受的伤有关呢。 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的状况,才会将枪口指向了自己的胸口? 她至今都觉得匪夷所思。 “还有件事。”男人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表情寡淡地同她强调道,“ezio也是保镖之一。” 原弈迟缄默了片刻,还是敛着眉眼,脸色阴沉地说道:“如果那个小子再敢背着我,用意大利话油腔滑调地唤你bella或者signora的话,你一定要和我说。” 顾意浓:“……” —— 四十分钟后。 飞机平安降落在纽瓦克机场。 顾意浓之前一般都从肯尼迪机场进市区,而离曼哈顿最近的拉瓜迪亚机场基本都是本国的航线,很少有跨国的航线。 这时已是纽约时间晚九点,从机场乘车前往曼哈顿必然会堵车,大件小件的行李都被装进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宾斯特高顶面包车里。 顾意浓则和原弈迟乘上他在纽约出行时的常用座驾宾利慕尚,还见到了老熟人——司机eddie。 用英语寒暄了几句后,她拿出蓝牙耳机,准备找几个博客节目听听,打发打发时间。 未曾想,eddie只开了五六分钟,就将车停在了一个充斥着螺旋桨噪音的直升机接驳处。 顾意浓被那道声响惊动,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那架aw139直升飞机,才恍然大悟。 原弈迟根本不想忍受堵车的过程,他住的豪奢大楼有最顶尖的物业团队,自然也会提供专业又周到的接驳服务。 他要带她直接飞到他在纽约的住所。 顾意浓还在恍惚。 身边的男人已经下了车,并绕到她的这边,“喀哒”一声,拉开车门,绅士又体贴地抬起手,帮她遮挡住容易磕碰到的区域。 在顾意浓弯腰出来时,男人顺势牵起了她白皙的小手,异常牢固地握在掌心,引着她走向那辆直升飞机。 伴随着纽约夏夜的微风,她感受到了一阵久违的郁热,也夹杂着越来越强烈的悸动感。 他侧身注视着她,眼神温柔到近乎虔诚,低醇且有磁性的声音也掠过她的耳边:“welcome back to new york,my babygirl.” 第64章 曼哈顿 第64章 曼哈顿 刚到纽约留学的那阵。 顾意浓其实从网上订购过有着空中优步之称的blade的直升飞机接驳服务。 但那天不赶巧,从克林顿机场过完安检,天空就有了些降雨的迹象。 安全起见,她和同行的中国留学生只好取消了坐直升飞机前往曼岛的计划。 后来赶上周末休假,倒是和几个认识的留子在华尔街附近的曼哈顿下城直升机场体验了一把空中俯瞰纽约城的项目。 那时候还有折扣。 她们选了架8座的私人飞机,平均下来,每个人只需要花费不到200刀。 还有无门直升机的项目,可以将双脚伸向高空,更刺激。 再后来。 顾意浓总是刷到直升机出事的消息,譬如某个从欧洲来的世界五百强高管,带着妻子和三个孩子到纽约旅游,订购了飞往曼岛的直升机服务。 结果全家都掉进了哈得逊河里,包括飞行员在内,无一幸免于难。 沈长海知道这件事后便叮嘱她,不要嫌堵车麻烦,安全起见,千万别选直升机做为进城的交通工具,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不过原弈迟的那架aw139和普通的观光机不同,他雇佣的飞行员也是最有经验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从来都没有在夜晚飞过曼哈顿的上空,顾意浓的心底竟没有任何恐惧。 脑海里,甚至产生了个很莫名奇妙的想法——只要和原弈迟在一起,她就什么都不怕。 哪怕是撞上了世界末日。 只要他在她的身边,她连死亡都不会畏惧。 这个念头出现后。 顾意浓的表情微微一变。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就像个陷入爱情无法自拔的青春期少女。 要死要活的。 真的好幼稚。 正觉得懊丧,肩膀忽然覆上一道很有分量感西装外套,沾染着男人常用的乌木古龙水气息,醇厚又好闻,她的呼吸有些乱,仿佛被他望过来的平淡目光捕获住了心脏。 男人低头,帮她拢好外套,嗓音沉淡地说道:“高空风大,不想你着凉。” 原弈迟说着,视线随之向下延伸。 看见自己的西装外套几乎快要垂坠到妻子的膝弯,这个说法或许夸张了些,但他的西装绝对比她的茶歇裙要长。 “谢谢。”顾意浓闷声说道。 原弈迟的体温真的好高,昂贵的西装上仍然沾染着他的温度,带着成熟男性独有的烫热,暖融融地烘着她,也让顾意浓的心跳莫名难捱。 好烦。 怀孕后她的体质就彻底变了。 原弈迟唤她浓浓,她有反应。原弈迟绅士地将外套借给她穿,她竟然还有反应。 好在登上直升飞机后,那阵侵袭她的潮热感稍稍淡了些。 她戴上降噪耳机。 原弈迟也帮她扣好了安全带。 纽约对于空域的管制异常严格,直升机降落在摩天大楼天台上的宏大场面只会在好莱坞电影里出现,但富豪们的住所通常都离接驳点极近。 入夏后他们都会前往长岛的汉普顿度假,那边的空域管制没有纽约那么严,可以自如地让直升机停在别墅旁。 aw139从直升机坪起飞后,刻意避开居民区,绕着哈德逊河的东侧北上。 经过河面时,视野是陷入漆黑的。 直到进入了纽约港西岸的空域,被灯光打亮的自由女神像也映入了顾意浓的眼帘,在浓稠如墨的夜色下,这座在1886年建成的纪念雕像泛着和美钞相近的墨绿色光芒。 城市的天际线越来越清晰。 夜景也越来越灯火通明。 伴随着螺旋桨的轰鸣声,她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心跳也鼓噪起来。 从她的这个角度。 可以看到泽西市摩根大通大厦的塔楼,在直升机即将进入曼哈顿下城的空域时,顾意浓从右侧看见了它清晰的天际线—— 布鲁克林大桥的轮廓也被金色的光线勾勒出来,宛若一条华美的项链,优雅地浮在东河的水面之上,世贸中心一号楼和帝国大厦等摩天大楼的廓影也渐渐突显。 过于高耸的建筑物总会让人生出压迫感,但也是令人震撼的。 纽约的内透夜景完全可以用纸醉金迷这四个字来形容,灯光璀璨,车水马龙,繁华至极,从高空俯瞰更像置身于会呼吸的金色星河。 然而等顾意浓惊叹完,也回过神。 却发现身边的男人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仿佛窗外的夜景与他毫不相干,他也提不起任何的兴趣。 和她的眼神交汇后,原弈迟也没说话,只是微微地侧过头,用极温和的目光和她对视。 他的衬衫被夜风吹得泛起褶皱,整个人的状态罕见地慵懒而松弛。 心跳突然失控般地加速。 顾意浓只好扭过脸,佯装又去俯瞰夜景。 —— 不到十分钟 就到达了原弈迟在曼哈顿的penthouse——位于中央公园南侧的220cps摩天大楼。 这里的住户非富即贵,从华尔街的对冲基金经理,到阿联酋的王子,再到享誉国籍的摇滚明星,都是这里的住户。 顾意浓上一次来,还是在去年的冬季,距今不过半年多的时间。 只是从前来的时候,总怕被门童或者入户大厅的物业人员当成是什么高级的亚裔hooker。 毕竟她和原弈迟的关系难以界定,也总是在深夜的时段被他带到私人住所。 孤男寡女的,举止却不算亲密,显然不是正儿八经的恋人或伴侣。 门童还是熟悉的面孔。 只是这一次,她和原弈迟都戴了婚戒,她还怀了孕,走路时也搀住了他的肘弯。 门童是拉丁裔,用带口音的英语礼貌地说了些什么,顾意浓有点没太听清,但大概是类似于新婚快乐的祝福话。 过后顾意浓才知道。 因为那句新婚快乐,原弈迟派人给了他一千美刀的小费。 原弈迟的penthouse共有三层。 加起来近1600平米,既有环形楼梯,也有更方便直达的箱式电梯。 一层有客厅主餐厅、早餐厅、厨房、会客室、书房和保姆间;二层是主卧和客房,及男女主人的衣帽间;三层原本是宴会厅,却被原弈迟用于存放书籍、红酒、威士忌和雪茄,还有健身房。 每一层都是双层挑高的设计,落地窗近八米高,可以将纽约的天际线一览无余。 刚才在直升机上俯瞰的地标建筑,在原弈迟的penthouse里也都能看见。 这座大楼的物业为了让住户享受到最美的纽约高空景象,极尽豪奢地将附近的领空权都购买下来了。 管家离开前,在一层的会客室准备了干酪和火腿拼盘、以莓果为主的水果碗、还有他最引以为傲的培根司康,以及很像香槟的苹果气泡水。 高脚杯里的气泡水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 顾意浓饮了一口,问道:“我怎么感觉这里和从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原弈迟失笑。 顾意浓嘀咕道:“说不上来,好像是氛围变了吧,但感觉家具没什么变化。” 男人拾起银叉,将草莓蘸向甜腻的鲜奶油,递到了她的嘴边,嗓音温淡地说道:“嗯,我也觉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顾意浓犹豫了下。 还是低头,咬住他喂给她的草莓奶油。 酸酸甜甜的滋味刚在嘴里爆开,耳边就划过男人放松又愉悦的低笑:“已经有女主人了,当然和从前的单身汉公寓不一样了。” “我忘记给我爸爸打电话了!”顾意浓掩饰着失控的心跳,也避开了他的注视,故意将话题岔开。 原弈迟将银叉撂在瓷盘,淡声说道:“嗯,国内现在应该还不到中午,你给岳父回个电话吧。” 虽然是她有些招架不住原弈迟的攻势,才突然提起了沈长海,但也确实该给爸爸打个电话,报声平安了。 会客厅正对着男主人的书房。 顾意浓在和沈长海通话时,原弈迟独自在书房里处理了一些国内的工作,等她撂断电话,男人还在忙,她走到门边,隐约听见他应该是在和华臻的高管说话。 她早就猜出,原弈迟即使休假,也不可能将各种繁冗的工作弃之不顾。 他就是这么个事必躬亲的性格。 当然顾意浓没觉得他因为工作产生过疲惫感,原弈迟的精力旺盛到可怕。 她总感觉,男人每天只睡两个小时就够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和被绑架过的经历有关,他忍受饥饿的能力也是一流。 顾意浓离开了会客厅,没有打扰他。 既然原弈迟都说了,她已经是这间penthouse的女主人了,那么她也想好好参观参观这里。 到了二楼。 还没走进主卧,顾意浓的心跳突然失去了本该如常的节拍,她眼睫轻颤,脸颊也泛起了一阵烧热感,就连耳根都红了。 这间卧室有太多荒唐无边的回忆了,她和原弈迟就没在这里做过正经的事情,想到晚上就要睡在里面,顾意浓就格外恐慌。 虽然原弈迟说她是女主人。 但这里还是他的地盘。 顾意浓咬住唇瓣。 飞快地离开了二楼。 —— 原弈迟是在三楼找到的妻子。 彼时她坐在他的雪茄椅上,旁边的落地阅读灯笼出昏黄的光线,映得女人的侧颜愈发姣好美丽,她捧着一本书,意兴阑珊地翻阅着。 她的坐姿稍显懒恹,茶歇裙很短,白皙如玉砌的长腿展露无余,莹润又小巧的双脚也舒展地搭在了脚凳处。 他站在原地,没再往前走。 沉穆而高大的身体在拼木地板落下一道浓廓的阴影。 三层顾意浓没怎么来过。 但女人就那么肆意地坐在了他的雪茄椅上,男人眼底的危险之色也顷刻漫漶。 像是嗅见了猎物甜美的血腥气,他窥伺着她毫无防备地闯进了他的领地,自然也被唤醒了狩猎的本能。 “太太该洗澡了。”不远处的沉厚声音打断了顾意浓本就有些飘忽的思绪。 她偏过头,也撂下手里的读物,循声看向那边,她没有打开三层的吊灯,原弈迟的身体也陷人了阴影里,但轮廓依然硬朗分明,充斥着男性躯体原始的冷冽美感。 顾意浓看不清他的表情,所以没有多想,从雪茄椅处起身后,便往他那边走。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她的脚步却慢下来,不敢再靠近。 男人的表情是平淡无澜的。 但呼吸声却有些不同寻常,比平时深重了些,听上去醇厚又有磁性,充斥着成熟男人的性感,但也让她觉出了隐藏在其中的危险。 男人的语气存着刻意的温柔,听上去却比平常更有颗粒感,也厮磨过她本就弥漫起战栗感的心脏,甚至有些沉哑,笑着问道:“怎么了?” 顾意浓摇了摇头。 或许是她多想了吧,毕竟这里的荒唐回忆太多。 她的恐慌也不是出于恐惧。 而是夹杂着淡淡的兴奋,甚至有些怀念曾被他霸道圈占住的夜晚,和男人有些粗鲁的那面。 不过结婚后的那几次原弈迟都异常温柔,已经很久都没有对他展现出过那副模样了。 他牵着她,来到二层主卧里的浴室。 顾意浓光脚踩着拖鞋,心跳又开始紊乱,看见那个玻璃房后,她慌张地闭起一只眼,甩开他握住她的宽厚大手,向后退了几步。 “不行!”她急忙说道,“我今晚要自己洗澡。” “要不然就换间浴室,反正我不在这里。” 他攥起她细瘦的手腕,将她扶稳,低着头瞧她,灰蓝色的眼眸像海雾般,要将她攫获住。 男人沉闷的笑声落在耳边,弄得她有些痒,明知故问道:“为什么不在这里洗?” 顾意浓的耳根都快要滴出血来,边扭着头,躲闪着他袭来的目光,边闷闷地说道:“你自己不清楚吗?少装糊涂。” 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伸向她的发尾,将白蕾丝的发圈拽掉,修长分明的指骨顺势将女人浓长的卷发通开,又移向茶歇裙旁的系带,却没有妄动。 他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深长鼻息。 顾意浓绷紧肩膀,不禁发起抖。 男人粗粝的指腹已经擦过她后颈处的软肉,嗓音低低地问道:“你还怀着孕呢,我会那么混蛋吗?” 第65章 不温柔 第65章 不温柔 那道掠过耳边的磁沉声音,让顾意浓感受到来自成熟男性的胸腔共震,在空荡荡的浴室里,甚至形成了某种微小的回声效应。 也让她的鼓膜有些发麻。 很快,就只能听见两个人交错在一处的呼吸声,像此起彼伏的潮水般,笼罩住她,男人身上冷冽又好闻的气息也缠绕住她。 “看着我。”他嗓音低醇地命道。 顾意浓的心跳突然鼓噪起来。 刚扭过脸,男人就用双手捧起了她的脸颊,略带粗粝薄茧的拇指指腹抵在颧骨处,动作很轻地刮弄了几下。 他望过来的目光温柔又克制。 细细描摹着她的脸庞,没有任何侵略感,只有年上者独有的纵溺。 但还是让顾意浓觉出了敛藏其中的危险意味。 她受不了他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整颗心脏都像被浸泡在会发酵膨胀的液体里,变得酸软又酥烂。 男人捧起她的脸颊,阖着双眼,低头吻住她,应该是打算温柔地亲吻她。 但在两个人双唇相触的那一瞬间,顾意浓的睫毛颤抖,因为心跳剧烈和呼吸紊乱,发出了格外娇媚的唔声。 她的眼神微微一变。 不过就是被亲了下,她怎么就能发出那样惹人遐想的声音? 原弈迟也缓慢地停住了亲吻。 他和女人鼻尖抵着鼻尖,呼吸顷刻变得深重了些,一只手从他柔嫩的脸颊移向她的腰际,用力地扣紧,望过来的眼神也沉黯到让人发怵。 此时此刻的男人宛若一头嗅见了血腥味的兽类,隐忍又性感,也让她的小腹蔓延起夹带着兴奋的颤栗感。 期待的吞噬般的吻却没有袭来。 男人修长分明的大手沿着她瘦弱的脊背缓缓上移,托护起她的颈椎,倾俯下来的高大躯体也站直了些,垂眸看向她。 他用沙哑且带着颗粒感的嗓音低笑地问道:“这次我有俯身到你满意的程度了吗?” 顾意浓已经不记得她随便应付了他什么话,只记得在呼吸和心跳都恢复如常后,骨髓深处突然涌起了一股让她无以为继的寂寞感。 —— 纽约时间,凌晨一点半。 透过主卧的落地窗,可以看见如金河般的天际线和帝国大厦透着压迫感的钢铁轮廓。 顶楼的视野让人感受到这座城市最浮华的一面,却也会让人觉得太过空旷,甚至是高处不胜寒。 洗完澡后。 顾意浓倚着床头,继续看着从三层拿下来的那本读物——原弈迟每年都会重新翻看的《漫长的告别》 她磕磕绊绊的读着,始终无法沉浸在故事的世界里,雷蒙德·钱德勒的笔触让顾意浓想起了点燃的雪茄烟,醇厚又绵长,但抽它的人往往都颓颓懒懒的,甚至会因肺部的缺氧感产生困意。 因为时差的原因。 顾意浓暂时睡不下。 她垂着眼睫,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读着,直到读到如下的对话,不禁发出嗤笑—— 【“酒精就像爱情。”他说,“第一个吻是魔法,第二个是亲密,第三个是例行公事。然后你就要脱姑娘的衣服了。”】 顾意浓:“……” 狗东西喜欢看的书还挺不正经的。 而且让现在的她读这句话,总觉得浸满了讽刺的意味。 一道浓廓的身影将她笼罩,伴随着揭开被子的窸窣声响,男人已经坐在她身边,深蓝色睡衣的袖角浸着极淡的雪茄味。 他刚才又躲去露天的环形阳台抽烟,但顾意浓没有揭穿。 男人抬起手,摸了摸她蓬松的卷发,嗓音沉淡地问道:“怎么想起看这本书了?” 顾意浓故意用闲淡的口吻说道:“我太无聊了,所以想看看这本书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读那么多遍。” 其实她是想透过原弈迟喜欢的读物,多了解他一些,但目前看来没什么用,她现在的心情有些乱,完全读不下去。 “好。”他的语气依旧温淡,态度却是公事公办的,“还有二十分钟到凌晨两点。” “太太再看二十分钟的书,就尝试入睡好吗?” “每晚比前晚早睡半小时,尽量在你参加毕业答辩前,将时差调整过来。” 顾意浓有些不忿地咬住唇瓣:“那我要是睡不着呢?” “陪你看部电影好吗?” 男人的语气耐心至极,用手揉了揉她仍然泛着红意的耳廓。 顾意浓蹙眉躲开。 在男人平淡目光的注视下,心底涨满了难言的闷堵感,有困惑亦有不甘。 狗东西是在和她装糊涂吗? 刚刚洗澡时,她暗示的意味都那么明显了,男人侧颈的青筋都暴了出来,到现在却要和她盖被纯聊天? 要是想盖被纯聊天的话。 就别用那样的眼神看她,也别那么亲她! “原弈迟。”她多少怀着些惹恼男人的心思,挑衅般地问道,“你是不是不行了?” 那边缄默了几秒。 他发出一声深长的鼻息,像是被她气笑了,嗤声问道:“你觉得我不行了?” 顾意浓微微歪过脑袋,刚要去看他的表情,就被男人望过来的锋利又冷锐的目光烫到了心口。 她肩膀发抖,刚要躲。 就被男人宽厚有力的大手攥住腕骨。 他修长的胳膊环过她的腰肢,动作既强势又克制地将她往怀中拥带,在低头和女人交颈时,也让她的心底产生了被巨蟒缠绕的错觉。 男人薄而好看的唇贴向她的耳廓,又湿又热的气息也往鼓膜里钻,嗓音沉厚地问道:“那你要用你的两只手试试么?”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 狗东西的反应也太典了吧! 她果然不该和男人说这种话。 她闭起一只眼。 躲闪着他袭来的惩戒意味的亲吻,但是原弈迟似乎真的被她惹怒了。 虽然仍端了副温柔丈夫的模样,做出这些举动也是在和妻子亲昵,但斯文又绅士皮囊已经彻底被撕坏了,也暴露出恶劣又混坏的一面。 “宝宝。”他低低地唤着她,气息冷冽又深沉,让她的心脏发悸。 甚至没觉察出已经一条有力的手臂担起腿弯,并跌坐在了男人虬劲结实的大腿上。 男人温热又宽厚的掌心顺势覆在她隆起的腹部,熨帖着她,也笼罩着她。 他沉哑地失笑:“你是不是忘了,我在这里都是这么对待你的了,嗯?” “你刚坐完长途飞机。” “在国内又因为血压不稳差点儿晕倒。” “这几天我要再观察观察你的身体状况。” “我不希望孩子出事,更不希望你出事。” 男人啄吻着她红到滴血的耳垂,轻声叹息:“所以你不要太招惹我,好吗?” 顾意浓一边忍受着异样的潮热,一边快要被他气炸了。 她偏过脑袋,瞪向他:“到底是谁招惹谁?” “你要是不想尽夫妻义务,就别亲我!” 他沉闷地又笑。 另只手绕过女人的身前,用掌心托起她精致小巧的下巴,无奈地说道:“等确认你的身体无恙后,我会满足你的。” 顾意浓失落地垂了垂眼睫。 颊边落下一道温热的吻,男人醇沉的声音也落在耳边:“既然太太提起这件事了,那我也希望你能做好心理准备。” 顾意浓眼皮子发抖。 心底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她恼火地问道:“什么准备?” 男人厚实有力的胸肌散发着热意,因为锻炼痕迹明显,是有弹性的,靠起来很舒服,在说话时,也更紧密地贴合住了她的后背。 他的两只大手也从身前握起了她白皙的小手,边把玩着她的指节,边眼神懒怠地瞥着她的侧脸。 原弈迟用低沉的声线说道:“等孩子生下来,我就不能总是对你那么温柔了。” 他说的语焉不详。 也让顾意浓眼神微变。 直到耳边又拂过他的热意,轻笑着说道:“just in bedroom,babygirl.” 男人粗粝的拇指指腹刮过她右手的虎口,让顾意浓产生了如被蟒蛇信子舔过的错觉,刚要挣脱,却反被他握得更紧。 他的语气不宜察觉地变沉:“别躲我。” “也别怕我。”男人用温柔的语调哄诱着她,又道,“我还是会尽可能地娇惯你,但你也要学着适应我,好吗?” 第66章 别淘气 第66章 别淘气 他的唇贴住她的耳背,沉闷地低叹,调整着呼吸,又变本加厉地含咬起她的耳朵。 顾意浓忍不住发起抖。 男人修长有力的胳膊已经绕过她的身前,从一侧扣住她的肩膀,另只大手仍然呈着保护姿态覆在她隆起的孕肚上。 他嗅起她身上的味道,肩窝处的细嫩肌肤也被他挺直的鼻梁和额前的碎发刮得有些痒。 也让长途劳顿后有些娇弱的女人心脏发悸。 从身后抱住她的男人既像雄壮的狮类又像阴湿的蛇蟒,散发出危险的愉悦气息,也缠绕住顾意浓脆弱的每一根神经。 他暂时没动将她拆吃入腹的念头。 只是姿态慵懒地缠着她狎玩。 顾意浓只是想用那句话气气他。 没想到反而惹得原弈迟暴露了本性,全无平日端方自持的模样,反而有些轻浮孟浪。 “还敢惹我么?”他撩开她耳边的碎发,又重新握稳她戴着婚戒的白皙的小手,用粗粝的拇指指腹刮弄起她的虎口。 她眼皮发抖,咬着唇瓣说道:“少威胁我,到时候还是我说的算。” “本小姐看上你的地方,就是那两下子。” “你要是只顾着自己爽,让我吃苦头,我也没必要和你继续在一起了。” 话说到这儿。 顾意浓越想越气。 狗东西竟然趁机和她提条件? 最近她可能是太给原弈迟脸面了,惯得他得寸进尺,忘记了自己男仆的身份。 她歪过脑袋,如海藻般浓密的卷发因为刚被吹干更显蓬松,素颜也美艳动人,就像头娇纵的波斯猫,怒态更让那张脸蛋添了明媚和鲜活。 以至于在扭头瞪向原弈迟的时候,让男人的眼底有一瞬的怔忡和失神。 顾意浓勾起唇角,故意气他:“你岁数不小了,已经不是二十几岁的男人了。” “当心精尽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捏箍起下巴,低头堵住了唇瓣,顾意浓因为猝不及防,又忍不住发出了娇软的唔声,惹得他突然发狠地在她的唇瓣辗转起来。 在她睫毛颤抖,明显因缺氧而双眼涣散时,原弈迟终于停下了亲吻。 他的嗓音醇厚动听,语气却严厉到让她的心底涌起了莫名奇妙的沮丧感:“bad girl.” 顾意浓忽然不敢去看他的眼神,甚至不敢去想象,心口有股被淹没后的闷堵感,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溺水的状态。 好烦躁。 她不喜欢原弈迟用批评的语调对她说话。 在怀孕后,顾意浓虽然没有变胖,但身形也比孕前更有丰润的美感,甚至有些夸张了。 从原弈迟现在的这个角度,能将那些曼妙的春光一览无余,但他还是垂着眼睫,刻意避开了视线,避免场面再次失控。 “最近还会有涨痛的感觉么?”他轻声问道,语气只有关切,不带任何别的意味,就像个关切病人的负责医生。 顾意浓的眼神桀骜又顽劣。 还在因为那句坏女孩而介怀,她没有回答,只是仰着脖子,呼吸一起一伏地瞪着他。 原弈迟淡淡地瞥着她。 他伸出手,抬起她小巧精致的下巴。 顾意浓低眼。 瞥向那只关节感明显的大手。 男人的骨节是修瘦分明的,手背有脉络清晰的静脉暴起,捏锢她肌肤的指腹是粗粝又温热的,而无名指处勒着的那枚银色的婚戒,衬得手的形状愈发冷淡禁欲。 原弈迟的手真的好色气。 既持过枪支,也签署过亿万级别的文件,优雅又硬派,在猎场把玩起瑞士军刀,姿态必然是灵活的,煽打起猎物时,也是冷漠且不留情面的。 顾意浓收回视线,没再瞪他。 继续胡思乱想起他是如何亲手剥下那些猎物的兽皮,耳边就掠过很轻的一声“啪”响。 顾意浓的眼神微变。 突然想起被勺子拍打过的意式奶冻,晃出的波晕几不可察,吃起来的口感也是细腻又有弹性的。 男人将下巴轻轻地搁在肩膀处,调整起愈发深重的呼吸,佩戴婚戒的大手落在她隆起的肚子,用宽厚的掌心熨帖着,呈着保护的姿态。 然而嗓音却变得沙哑,听上去的颗粒感也更强,目光沉黯,有些严厉地问道:“还敢不敢再惹我?” “这几天你乖一点。” 他温热的吻落在颊边,又沉敛着声音,同她约法三章:“不要太淘气了,好不好?” 顾意浓没吭声。 她的呼吸还没调整过来,也说不出话来。 心脏因为那个举动,仿佛被丢进了刚被摇晃过的气泡水里,陷入了某种异常混乱的状态。 男人冷冽的气息落在耳边,无可奈何地嗤声唤道:“小东西。” 顾意浓被这声小东西唤得回归了理智。 原弈迟唤她什么? 她被这声轻蔑的小东西激起了一股火,也突然产生了一个让她恶寒的想法。 每次她看原弈迟不顺眼,在心底骂他狗东西的时候,他会不会也在悄悄骂她小东西? 啊啊啊啊原弈迟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狗东西! 竟然敢当着她的面,骂她小东西?! 她想回怼原弈迟一句老东西。 但仍然被他霸道又恶劣地桎梏着,不敢再轻举妄动,也受不了再次被那样亲吻或是管教。 男人眼神寡淡地侧过头。 没什么表情地捏玩起妻子泛红的耳垂。 顾意浓本来就是个色厉内荏的小东西,怀孕前都吃不进去,还敢挑衅他,平时有多张牙舞爪,那个时候就有多可怜。 每次都央求他harsh一点,tough一点,但动了真格后,她又消受不起。 和他提分手的前晚就是如此。 他只真正满足过自己那一次。 小东西却第二天就吓得想跑。 —— 许是孕期容易疲劳的缘故,顾意浓这次没怎么太受时差的困扰,不到凌晨三点就睡着了。 次日九点多钟,就清醒过来。 原弈迟还是按照以往的作息,在六点半起床,健身洗漱过后,便按照顾意浓的要求,将她的卷发绾成了复古又娇贵的法式辫子盘发。 女人罕见地穿了件不太符合她风格的露肩连衣裙,无论是衣袖裙摆,都有着繁复的荷叶边,层层叠叠的,像金鱼冶丽的尾鳍,衣料也是光泽感强的浅蓝色丝绸,玛瑙纹理的印花。 走起路来,有种飘飘欲仙的唯美感,那双修长如玉砌的腿也随之展露出来,白的晃眼。 “帮我把后边的绑带系紧。”顾意浓走到男人眼前,转身背对着他,示意他帮忙。 裙子是露背的设计,大片大片的白皙肌肤映入眼帘后,原弈迟的眸色也不宜察觉地转深。 但还是按照妻子的要求,将那根长长的棕色麂皮系带绕成形状规整的蝴蝶状。 男人眉心微折,硬朗的脸庞有些阴沉,忍耐住想要将它撕坏的暴戾念头。 在她转过身,抬起脑袋,望向他看时,眼底又是一阵失神。 这件裙子的样式可以完全遮住孕肚,毕竟视觉中心都在那些梦幻又华丽的荷叶边上,又是没有束腰的设计,裙子还很蓬。 也让顾意浓看上去很显小。 明媚到让他的心脏有些发涨。 顾意浓真的是个极美丽的女人,哪里都美好到让人叹息。 有的时候,原弈迟甚至自嘲般地想,幸好自己还算会投胎,也从没有在事业上放低过标准。 不然是无法得到像她这样的女人的。 “你那个管家john做的培根司康还有么?”顾意浓已经从他的身前走开,问道。 原弈迟抬手,调整起领带。 他跟随着妻子离开衣帽间,嗓音温淡地说道:“我想带你出去吃早午餐。” “随便吃口就好了吧。”顾意浓毕竟是个中国人,虽然生活富裕,但不想浪费食物。 她走到客厅,拉开冰箱门。 昨晚她和原弈迟只是吃了些水果,john准备的那些甜点几乎没动。 身前是有些激冷的白雾。 身后是男人强势到发烫的体温。 他寸步不离,几乎是在刻意捱着她,有些霸道地抬手掌住冰箱门的边缘,熟悉又好闻的乌木气息也拂过她的发顶,让她忍不住发起抖。 男人已经拽着她细瘦的手腕,将她拉离冷气的中心,又顺势将冰箱门关上。 耳边响起很低的轻笑声:“你没发现吗?无论是在结婚前,还是在结婚后,我们都没有在公共场合单独用过餐。” 顾意浓的眼神微微一变。 原弈迟说的没有错。 她确实没有和他在外边单独用过餐。 “去四季酒店好吗?”男人的语气异常温柔,刻意低头,平视着她说道,“我们可以穿过中央公园,散步去那里。” 原弈迟要带去的那家四季酒店在曼哈顿中城的57街,建筑的外观由贝聿铭设计。 polaris的总部也在那条街上,而不是在传统意义上的华尔街,实际上很多体量庞大的金融机构都将办公处选在了地段更昂贵的57街,但它们仍能算作华尔街的公司。 从前的某个荒唐夜晚结束后,顾意浓也是睡到九点多钟才醒,原弈迟也邀请过她去四季酒店吃早午餐。 但顾意浓拒绝了。 那时的她产生了强烈的恐慌感。 因为在做完爱后,再一起散步去酒店吃早午餐,太像正常交往的情侣了。 原弈迟说的没错,那半年他确实释放过很多类似的信号,虽然他故意隐瞒和她订婚的事,但确实是想和她认真交往的。 但那个时候。 顾意浓的心思很别扭,也对他的暗示很不屑。 总觉得原弈迟是到年龄了,要不然就是空窗期太久了,她的相貌摆在这里,家世和他比,也不差什么,所以才有了想认真追求她的想法。 那时的她仍在纠结于曾经的他刻意远离她,视她这个有些粗野顽劣的青春期女孩为洪水猛兽。 在二十几岁的时候,原弈迟就没发自内心地喜欢过她,只当她是好朋友的妹妹,需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更让顾意浓不爽的是。 在那段时间,原弈迟越是难近,就越是激起了她固执的征服欲,也曾费尽心机,主动制造几次能和他接触的机会。 但他越来越冷淡寡情的态度刺痛了她的心脏,也消磨掉了她的热情和开朗。 她搞不清楚原弈迟为什么讨厌她。 她确实粗野顽劣了些,但在他的面前,她大多时间都是乖巧的。 意识到原弈迟就是不喜欢她时。 她的高考成绩也落榜了。 十八岁的夏末,她每天都活在浓重的屈辱感里,无论是恋爱心事,还是学业,都遭受了双重的打击,还要留在那个她厌烦透顶的南方城市,再经历一次难捱的高三生活。 而那个扰乱她心智的男人,已经飞到大洋彼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中国。 好像只是存在于她梦境里的吉光片羽。 而他留给她的回忆,只是几个零散的镜头,连几分钟的短片都剪不成。 她和他之间的过往短暂到没有起承转合,甚至无法构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而对他而言。 她或许就是个不值得想起的过客。 想起从前的那些事。 顾意浓就很烦躁,心底也涨满了挤不掉的酸涩汁液,被浸泡得久了,连呼吸都会引起它的胀痛。 和原弈迟从中央公园走到第五大道的这一路,她甚至有了个很幼稚的想法,如果换成是十八周岁的自己就好了,那个时候的顾意浓,如果能和他在纽约的街道并肩而行,该有多幸福? 男人从侧边牵着她的手,掌心依然是宽厚又干燥的,散发出的热意也熨贴着她。 觉察出她的异样后。 他停下来,扳过她的肩膀,关切地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顾意浓摇了摇头。 原弈迟仍然用平淡的目光逡巡着她的脸,似乎要侦破出她是否在说谎。 半晌,才嗓音低沉地说道:“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及时和我讲。” “嗯。”她应付地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孕激素的缘故,那些沉积多年的情绪又开始反刍,心脏也泛起纠缠的拉扯感。 现在的原弈迟对她越好。 她就越是为当年的自己难过,以至于无法让自己完全沉浸在他刻意制造出的新婚氛围里。 好烦。 她真的不想再有这种想法。 狗东西休想再像以前那样干扰她。 三天后就要答辩了,顾意浓强迫自己将思维都转移到毕业的事上。 —— 57街的那家四季酒店年代有些久远,内部的装潢其实不如顾意浓去过的那几家高奢酒店,大厅也没有华臻在亮马河的那家超豪华酒店轩阔,但毕竟是老牌的顶级酒店,档次和规格是达标的。 因着地段独特,也是附近金融巨鳄经常出入的场所,难免会被赋予一些传奇色彩。 胡桃木方形餐桌的对面。 男人端坐在麂皮绒椅,扬手唤来侍者,身后是几桌低声交谈的商务人士。 他穿着深灰色的条纹西装,衬得身形愈发修挺,胸膛也丰厚隆美,衣冠楚楚,优雅斯文。 同侍者说话时,口音也入乡随俗,不再是英伦的腔调,而是清晰地道的美音。 男人的姿态是随和的。 但毕竟是被权势浸淫多年的上位者,不经意的一个低眸,或是微抿唇角的表情,依然会流露出骨子里天生的冷淡和矜傲,让人觉得有距离感。 顾意浓这时多少有些庆幸。 庆幸于自己被顾老爷子接到宁城的那几年,是被教养过用餐礼仪的,也是被富养长大的,和原弈迟出席这种场合,并不露怯,也不至于太像被他豢养的小金丝雀或者小女朋友。 侍者离开后。 他望过来的目光多了些温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室内的光线偏暖的原因,顾意浓甚至从男人的眼底体会到了脉脉的情意,极淡,但不容忽视。 从她这个距离,是能明显察觉到的。 顾意浓掩饰着异样的心跳。 只当原弈迟又按照西人的文化,和妻子调情。 侍者很快就端上班尼迪克蛋和鲜草莓法式吐司,顾意浓将注意力都转移到食物上来,边用这些糖油混合物填饱肚子,边尝试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赶出去。 男人持起刀叉,用餐的姿态很优雅,宛若一头慵懒进食的雄狮,衬衫的袖角下是那块昂贵的百达翡丽世界时腕表。 今天还戴了顾意浓送他的蓝发晶袖扣。 剔透的冰裂纹质地,衬得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也更深邃。 顾意浓意兴阑珊地吃着沙拉。 感觉原弈迟今天的穿着很正式,待会儿应该要出席什么场合,但她没有问。 “答辩是在大后天,对吗?”他进食的速度很快,撂下刀叉问道。 顾意浓切着法式吐司:“嗯。” “你之前在西村雇佣的王阿姨下午就能到家里,我听说她是广东人,擅长做粤菜,一些经典的中国菜也很拿手。” “你想吃什么,就让她给你做。” “如果想去哪家餐厅,就联系john,让他帮你预订。” “这几天就在家里好好准备答辩的事,顺便观察观察身体的情况。” 顾意浓这时咬开一颗树莓,果实没太熟,酸涩的汁水也在唇腔爆开。 “那你呢?”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刚说出这句话,顾意浓就后悔了。 来纽约之前,她根本就没打算让原弈迟一起过来,已经做好过独身生活的准备了,眼下只是从他的口吻觉察出他不能24h都陪在她的身边,她就因为即将袭来的寂寞感而倍觉难捱。 完蛋了。 就算没十八岁的顾意浓干扰她,她也再一次对这个可恶的男人上头了。 怪就怪原弈迟提什么度蜜月,让她一直沉浸在某种新婚的氛围里。 突然脱离那种状态,直接趋于平淡,自然会因为受不了反差而失落。 男人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动声色地观察起妻子的表情,嗓音沉淡地说道:“我是想一直陪你的。” “但是这几天会有些忙。” “polaris的总部也在57街,我下午要去那里出席董事会,有个跨国的并购项目,需要董事会的成员集体表决。” “明天还要和ryan一起去应酬。” 顾意浓不解道:“应酬?你在这里还需要应酬么?” 他轻声哂笑,眼角折出了极淡的纹路,也更有成熟男性的韵致。 又耐心地和她解释:“正常情况下,我是不应酬的,毕竟我早就淡出polaris在纽约总部的管理层了。” “不过明天来的客户很重要,和我也有些渊源。” “是中东的某位王储,我们要和他谈一个主权基金的项目,polaris在阿布扎比和中东都有分支机构,ryan也早就瞄上这块肥肉,这次他一定想让对方成功地做我们的lp。” 发觉妻子的眼神透着迷惘,他立即换了个说法:“中东的有些国家富得流油,相当于我们这种私募股权机构的金主,而且不追求短期回报,是长期玩家。” “我们像他们的管家,用他们的钱来生钱,帮他们来投资。” 顾意浓大概听明白了他们项目的运作方式,不过还是有些懵,毕竟她不是学金融的。 原弈迟在这边也不是集团总裁。 而是polaris的合伙人和董事成员。 她用餐刀划开法式吐司,掀开眼皮,看向男人,嗤声道:“到了这边,我才知道什么叫资本家。” “我以为你已经够典了,没想到你那个合伙人ryan更典,你来这边陪太太参加个毕业典礼,他都要把你的休闲时间压榨得干干净净。” 男人眼底的笑意加深,望过来的目光也像要将她捕获住,直视着她问道:“太太是想让我多陪你么?” “我可没这么说。”顾意浓眼皮轻颤,心跳也漏了几拍,却故作逞强。 原弈迟伸手拨弄了下餐巾,淡声又说:“如果你不高兴的话,我就不去应酬了。” “只不过和中东人做生意,在社交场合上要禁酒,对于ryan这种没事就要喝两杯的人来说,确实有些难捱,所以他才要拉上我。” “可别。”顾意浓闷闷地说道,“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我这几天也是要准备答辩的。” 原弈迟将语气放低:“等答辩通过,你的身体也确认无恙,我会好好地陪伴你。” “你想去哪里,这几天也可以提前想想。” 顾意浓眼神变亮:“你说话算数吗?” 他缄默了几秒,才开口:“算数。” “那你带我去枪店吧!”顾意浓立即提出想去的地点,“既然都来到这边了,我也想要把真正的手枪!” 原弈迟现在就带了把枪。 藏在了西装的内衬里,出门前她是想让他拿给她看一看的,却被他用别的话题遮掩过去了。 男人的眉心微微折起,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想要枪?” “不可以吗?”顾意浓的眼底明媚又透着股野性,脸蛋美艳又动人,就像头花色晃眼的小母豹子,看得他的喉咙也有些发痒。 原弈迟抬手,松解起领带,语调透着淡淡的纵溺:“可以。” 他的唇角有了几未可察的笑意。 顾意浓果然不负她那个绰号。 三道杠小女警,从小就喜欢拿水枪呲人,都快做母亲了,还想着要一把真正的手枪。 但当他答应她后,她很兴奋,至少比看见珠宝兴奋多了。 “还有,我还想见见你养的——” 话没说完,就被不远处传来的一道标准的美音打断:“mark?” 顾意浓颦起眉目。 那个人叫原弈迟什么? mark? 不能算叫错,但有点儿太亲昵了。 他的英文名是marcus,可以被叫做mark,就和lucas被叫做luke,michael被叫做mike的感觉差不多,有点儿小名的意思。 就和谁用中文唤他迟迟或者小迟的感觉似的。 顾意浓忍不住起了层鸡皮疙瘩。 叫mark真的不是很好听。 马克杯,马克笔,一下子就没有代表着罗马战神的marcus有气势了。 伴随着一道轻脆的高跟鞋声,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美女也走了过来,年纪瞧上去三十几岁,穿着质感高级的职业装,很瘦,皮肤紧致,妆容也很精致,盘起来的金发在吊灯下很有光泽感。 她用英语问道:“mark,你什么时候回的纽约?” 顾意浓看清来人的长相后,多少有些不爽,心脏也像在被不知名的昆虫蛰咬,又痒又难耐。 被对方打断和顾意浓的交谈后。 原弈迟依旧保持着贵公子的翩翩风度,但眼神明显沉黯转冷,无论是肢体语言,还是散发出的气息,都无声彰显着他感到了冒犯。 金发美女却对他的不满和威慑置若罔闻,继续和原弈迟寒暄起来,也对顾意浓视若无睹。 原弈迟还算礼貌,但显然懒得应付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寒暄的话。 顾意浓通过他们的对话得知,这位金发美女叫emma,是原弈迟刚来华尔街时的同事,曾和他一起做过一个很大的并购案。 现在也在某家金融机构任职,既是合伙人又是高管。 这个女人很自信也很高傲,显然也是被权力滋养过的,谈笑间都会流露出攻击性,还有很典型的精英白女的刻薄。 在对方又一次用mark来称呼他时,原弈迟微微眯起眼角,嗓音沉厚地说道:“don't call me by that name,emma.” emma悻悻地收回视线,这才佯装注意到了顾意浓,用一种比较尖细甚至是夸张的声线问道:“who is she?” 顾意浓忍耐着想翻白眼的欲望。 这个金发女的演技好烂,也好做作。 她猜测着她和原弈迟之间的过往,因为从emma的身上感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所以顾意浓觉得她和原弈迟之间的关系绝不仅仅是前同事那么简单。 原弈迟的眼底流露出厌烦。 但还是说道:“my wife.” emma很惊讶:“really? how old is she?” 亚裔本就显小,况且顾意浓今天的穿着也不是很成熟,夸张的荷叶边短裙,法式的盘发,像个精致又漂亮的东方瓷娃娃。 emma的视线轻淡地扫过去。 这么青嫩的岁数,就怀了孕。 marcus这样沉闷寡言的男人,竟然喜欢比她小这么多岁的女孩子。 也是,他虽然有些英国血统,但毕竟是个典型的东方男子,喜欢豢养little girl,放在身边当宠物,把她打扮得像个洋娃娃似的,一看就有些特殊的癖好在。 男人略掀眼皮,表情平淡无澜地看向emma,越是沉默,就越是惹人生怵,冷黯的目光已经透出警告的意味。 emma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原弈迟虽然绅士斯文,但偶尔也会让人觉得阴沉难惹,体魄也是高大且雄壮的,典型的alpha男,一看性能力就强。 做并购案时emma就想过泡他。 但他太冷淡,一度让她以为他是同性恋。 还真是护得紧。 她只是问问而已,又不能吃了他的小妻子。 “twenty six.”顾意浓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峙,还把自己的年龄虚报了一岁。 反正还有几个月她就要二十六岁了,按照虚岁来说,她也确实是二十六岁了。 她礼貌但又不失气场地对金发女说出自己的英文名:“rebecca.” “nice to meet you,rebecca.” emma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又说:“your husband is a very brilliant man.” 顾意浓用明利的眼神看向她,用英语说道:“当然,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嫁给他。” emma的眼神微变。 没想到那个瓷娃娃般的东方女孩并不是娇软的个性,而是有棱角的,她很快就觉得自讨没趣,打算和同伴离开这里。 然而顾意浓的心里却没外表那么镇静。 心脏像是被滚热的硫酸烫了下,滋滋地刺破表面的皮肉,她体会到一阵难以言说的蛰痛感。 原弈迟在纽约工作的那些年,身边围绕的都是这样的女性,聪明又有能力,和他一样,能独当一面,像母狮般自信又耀眼。 她也自然看出emma的鄙夷。 在原弈迟的身边,她就像个被他豢养的小金丝雀似的,一看就幼稚,不成熟。 她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像她们那样,能和他真正的势均力敌的呢? emma刚离开餐桌。 原弈迟就看见妻子的眼圈红了,他心底顷刻涌起一股既慌乱又烦躁的感受。 他明明和顾意浓聊天聊得好好的,答应给她买枪后,她还那么开心。 哪里冒出来的金发女人。 曼哈顿的一些上了年纪的女人就像珍妮·古道尔研究的那些黑猩猩一样,会莫名奇妙地挑衅新面孔的年轻女性,试图从中找到权力的快感。 还用brilliant那种模棱两可的字眼,像在暗示他和她之间有过什么。 如果顾意浓要是因为这件事和他产生任何龃龉,他不会饶过这个可恶的女人。 她所在的那家金融机构虽然规模可观,但被吞掉或是被恶意收购是不难的。 “mrs brown.” 他嗓音冷沉地唤住emma,又用英语说道:“请你当面向我的妻子解释清楚再走。” “我和你之间,只是前同事。”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瓜葛。” 他嗤之以鼻地说道:“我和你连朋友都不能算,你为什么要蓄意破坏我的家庭?” “我和我的妻子是新婚,我们在度蜜月。” “我还在讨我妻子的欢心,你做出的这个举动,让我这段时间的努力和心血,都功亏一篑了。” 第67章 吃嫩草 第67章 吃嫩草 这边的声响惊动了用餐的客人。 侍者也犹豫着要不要过来调解矛盾。 emma被厉声唤住后,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她没想到原弈迟在这种小事上也这么较真。 她刚才可是在称赞他。 按照男人的那些庸俗心思,不是应该很享受女人们为他雌竞,或是因他而争风吃醋的感觉吗? 他的态度也太紧张了吧。 emma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将这个外表斯文绅士的男人给惹恼了。 碍于原弈迟和polaris在北美地区的势力,emma转过身,表情不虞地和他那个瓷娃娃般的小妻子解释了一番。 顾意浓没去听她到底说了什么。 从餐椅起身后,她强自憋住眼眶酸热的泪意,涩声说道:“我想去趟洗手间。” 她的视野已经变得模糊。 心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以至于胸腔都有些发痛,并没有看见男人望过来的复杂眼神。 顾意浓踩的那双平底绑带凉鞋落在深灰色的意大利地砖,却没有前往洗手间的方向,她根本就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胡乱地走着。 没走几步。 身后就传来一道沉钝到惹人心悸的脚步声。 男人绅贵的黑色德比鞋也落在地砖,虽然和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但又步步紧逼,像在和她进行一场温和的追逃游戏。 他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了女人稍显娇弱的后背处,大片大片的雪润肌肤一览无余,今晨被他亲手系好的那条长长的棕色麂皮系带,也随着她的脚步轻微晃荡着。 又走了几步。 顾意浓绷紧肩膀,终于停下来。 一只宽厚的大手突然伸过来,敛净的衬衫袖角沾染着熟悉好闻的乌木气息,攥起她的腕骨。 男人的掌心遍及着粗粝的薄茧,将她柔嫩的肌肤包覆住,他无可奈何的低叹了声,强势的气息落在她的发顶,像要将她灼伤。 他牵着她来到某个僻静的角落,抬起手,撑住冰冷的墙面,另只手绕过女人的腰肢,从一侧掐紧,不无霸道地禁锢着她。 顾意浓被穆勒鞋半包的莹白小脚也被他昂贵的皮鞋强硬地别住,躲不掉,也挣不开。 “跑什么?”男人的嗓音醇沉动听,气息却有些发颤,显然在压抑着情绪。 在顾意浓扭过脸,想要避开他的视线时,原弈迟眉心微折,及时伸手,捏锢起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向他。 却将语气放得很低,像在哄着她说话:“那个金发女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顾意浓美丽的眼眸仍然盈着层水雾,但姿态仍是倔强的,她抿起唇角,没有吭声。 原弈迟的目光顷刻沉黯。 心脏却像被挖空了一块,从未有过的不安感如厚茧般堆挤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华尔街的金融从业者在外界向来有些不太好的风评,顾意浓应该也有所耳闻。 滥交,肆意招嫖,嗑药…… 像emma那样,为了缓解工作压力,找同事建立短暂的hook up关系,更是屡见不鲜。 但他嫌脏。 也对那种动物般的发泄方式嗤之以鼻。 可半年前的他却混蛋到向顾意浓隐瞒婚约,仅是因为所谓的自尊心,就默认和她变成了那种关系。 就算让emma当着她的面解释,顾意浓又如何能轻易就信任他? 吊灯的光线黯淡而昏黄。 但男人的轮廓依旧硬朗分明,顾意浓被他禁锢着,这才发现他的领带不见了,应该是跟过来这一路被扯掉了。 他衬衫的领口是敞开的,露出的锋利喉骨也在微微滚动。 原弈迟在努力用平和的目光和她对视,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透着诡异的侵略感,让她的心脏发颤,双腿也开始发软。 顾意浓表情微变。 她从没见过原弈迟这么生气过。 虽然明显在失控的边缘。 但男人又是隐忍而克制的,就像头受了重伤,但仍在负隅顽抗的狮兽,灰蓝色的眼眸也透着挫败感。 他无奈地低声唤她:“宝宝。” “我和那个女人真的没有什么。” “华尔街确实有很多滥交的人。” “但我不是。” 顾意浓的心跳丧失了正常的节拍,胸腔也莫名地发涨,因为太过鼓噪,甚至夹杂着淡淡的痛觉。 原弈迟自嘲般地说道:“之所以和你变成那种关系,是因为我害怕你去找别的男人。” 他低着脑袋,嗤声又说:“既然你需要,我们又早晚都会结婚,那我在婚前陪你享乐也未尝不可。” 可无论怎样解释,好像都是苍白的。 当年的回旋镖扎在了最脆弱的要害,他的心底顷刻涌起了暴虐的毁灭欲。 顾意浓虽然是他不择手段抢来的,但他仍然固执地想和她心意相通,两情相悦。 在这件事上,没有容错率。 她往后退一步,他恐怕就要疯掉。 “我信你。”女人轻柔的声音如同天籁,也驱散了他心头暴涨的阴暗。 因为不敢相信,他的目光变得怔忡。 一念地狱,一念天堂。 顾意浓竟然能这样掌控他的情绪。 他攥住她腕骨的大手青筋暴起,意识到将妻子弄痛,终于松了些力道。 顾意浓垂着眼睫,闷闷地说道:“我很难过,因为我穿错了裙子。” “这件裙子确实能遮孕肚,但不太符合我的年纪和身份,我真的好讨厌被别人误解成是你包养的小情人……” “小情人?”他释然地失笑。 又刻意压低声音,边用温柔的目光描摹着她的脸颊,边同女人确认道:“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生气的吗?” 顾意浓赧然地抿起唇角,没吭声。 这时路过几名衣冠楚楚的商务人士,虽然原弈迟的身体足够高大颀长,几乎能将顾意浓完全遮挡住,但仍然能透过空隙看见她穿着有繁复荷叶边短裙的娇俏身影。 原弈迟下意识侧过头。 觉察出那几个人的目光流露出了淡淡的鄙夷。 他无可奈何地嗤笑了声。 又收回视线,低眸观察起女人的表情。 顾意浓是被家人溺爱到大的孩子,气质又明媚开朗,偶尔会让人觉得有稚嫩的一面,穿这种裙子确实太显小了。 搞得他像纳博科夫笔下的病态男人,居心不良地诱拐小洛丽塔,西方人对这种事格外敏感,以后他们确实该注意些。 他的气质本就深沉老成,二十几岁也是如此,幸好没有太早追求顾意浓,不然肯定会招致更多的误解。 男人粗粝的拇指指腹抚过她的唇角,嗓音温醇地说道:“可是我确实比你大。” “你也确实比我小很多岁。” “不过别人应该都在嘲笑我,并没有在批判你。” 顾意浓扬起颈脖,看向他,明知故问道:“他们会嘲笑你什么?” “你偏要我说出来吗?”男人的表情为难,望向她的目光却透着年上者独有的纵溺。 顾意浓微微歪过脑袋,娇纵又任性地说道:“对,我偏要你说。” 原弈迟缄默了几秒。 半晌,才无可奈何地沉声叹息:“别人会嘲笑我是老牛吃嫩草。” 顾意浓捂住嘴,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抬起脸,眼底的明媚依然未散,颊边也泛起梨靥,看得男人又开始失神。 顾意浓已经很久都没对他这么笑过了。 也没有比她的笑容更美好的事物了,就像最浓烈的春光般,驱散了心脏深处全部的阴暗。 原弈迟注视着她,目光温和到发溺,嗓音低沉地又问:“我想知道你被emma打断的那句话是什么。” “哪句话啊?” 顾意浓已经不记得刚说了什么。 “你的原话是,还想看看我养的,后面就没有了。” “我要看巴克!” 顾意浓想起来了,有些兴奋地说道。 他的眉心微微折起弧度。 巴克还在德州,但让它过来一趟不是难事,有私人飞机,再着人托管,只不过回国时他和顾意浓可能要换架飞机了。 “除了买手枪和看狗呢?”原弈迟捧起她的脸,用拇指刮弄起她的脸颊,眼神怜爱,“你的要求就这么简单吗?” 还有件最想要的事。 但如果就这么说出口,有些难为情。 她别过眼睛,用极小的声音说道:“等答辩通过后,我要你尽夫妻义务。” —— 从四季酒店出来后。 原弈迟直接去了polaris的总部大楼,最高层有间二百多平方米的办公室长年为他保留。 其实他本可以和顾意浓一起回家,再和她单独相处一会儿,毕竟220cps大楼和总部极近,董事会也是在下午召开。 但因为顾意浓说出了那句话,他便不敢再和她单独相处了。 小东西还真是毫无戒心。 原弈迟低头,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打开电脑,输入penthouse的安保权限密码,从二十几个监控区域里寻找着顾意浓穿着蓝色短裙的娇弱身影,客厅没有,厨房没有,会客厅没有,直到目光定格在了右上角的书房。 他眼神寡淡地点开那里。 画面放大后。 能看见顾意浓坐在了血檀大班桌后的转椅处,姿态慵懒地叠着腿,心安理得地将这里当成了她这个女主人的地盘。 她微微弓着腰背,似乎在对着笔记本电脑检查答辩的ppt,私下里的坐姿是有些随意,甚至是粗野的,全无世家千金应有的模样。 看得他既想管教,又喉咙发痒。 原弈迟沉着眉眼,抬起手,将刚系好的领带再次扯拽开,他起身来到雪茄柜旁,随意拾起最近的一支烟,又走到落地窗的休息区域。 男人双腿交叠,姿态沉穆地端坐着,身后是曼哈顿中城如巨兽般矗立的摩天大楼。 他敛着眉眼,轻晃着点燃的西打木条,用猩红的火光将雪茄的烟尾燎出一圈变深的火环。 薄白的烟雾升腾起来。 男人冷淡寡情的轮廓也隐匿其中,修瘦的手指擎着那支昂贵的雪茄,却没有吸入肺里。 只是任由它烧,起着若有似无的镇静作用。 这时西装内侧的手机轻震。 拿出来后,发现是顾意浓打来的电话。 按下接听键后。 他走到监控屏前,佩戴腕表和婚戒的左手自然地垂在西裤裤缝的边缘,那枚燃烧的雪茄则被他像扣动扳机般,颇为粗鲁地持握住。 “怎么了?”他注视着监控屏里的妻子,语气异常温和地问道。 顾意浓嘟囔道:“今晚你回来,帮我过下答辩内容吧。” “我把准备的内容背了几遍,刚才自己对着空气演讲了一通,感觉没什么用。” “我怕到时候面对答辩委员会的老师会怯场,就先拿你练练手吧。” 耳边划过男人沉淡的声音:“好。” 通话结束后。 原弈迟仍然站在监控屏前,低头端详着画幅里的美丽女人。 他看见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妻子眉头紧蹙,似乎出了什么状况,但在用指尖敲了几下键盘后,又恢复了如常。 男人的表情平淡无澜,离开这里,没有再继续观察顾意浓在私下的状况。 刚将雪茄烟锨灭。 办公室外就响起一道敲门声,助理送来了他需要的董事会文件。 与此同时。 顾意浓在回复指导教师的邮件。 两周前,她就预约好了答辩的时间,并且和导师确认好了会出席答辩的委员名单。 除开导师之外,还有三位教授。 但其中一位教授的母亲去世,前往别的州参加葬礼去了,所以答辩空出了一位committee member,顾意浓的导师还在想办法联系其余的教师,补上这个位置。 作者有话说: 男主是阴暗疯狗,和女主感情越深占有欲越强,不是正常人!接受不了一定要及时止损!! 浓浓是有点傲娇的小太阳,开朗热情,会给恋人足够的回应和安全感,是个非常善解人意,刀子嘴豆腐心的女孩子。 所以感觉有点太便宜大房哥了,结尾还是得虐虐他,不仅让他上位者低头,还得让他上位者折腰。 不能让他那么容易就抱得美人归,毕竟他又强取豪夺,还让女主暗恋过,总体还是个很甜的文。 第68章 iCloud 第68章 icloud 顾意浓抿起唇角,盯着屏幕上的那封邮件,良久都没有移开视线,胃部突然涌起一阵轻微但不容忽视的绞紧感。 梁燕回也是论文委员会的老师。 他教的那门actors craft在她专业的第一学期和第二学期都有排课。 虽然是实验和技术性更强的表演课,梁燕回也会给学生留作业,通常会要求他们根据剧本的内容写人物小传和内心独白。 其实梁燕回一开始是想在nyu教screen writing的,她是百老汇常驻的舞台演员,年轻时经常在《纽约客》发表短文,也写过剧本。 但招生办为了吸引生源,执意让他这个戛纳影帝来教表演课。 事发突然。 顾意浓不知道导师会找谁填上那个位置。 她走到落地窗旁,表情凝重地看向曼哈顿中城的天际线,摩天大楼的钢筋水泥结构看久了,难免会让人觉得有压迫感。 窗户稍微开了些缝。 喧嚣的市声和消防车刺耳的警笛声像立体的白噪音般,将她单薄的身影缠绕住。 回到纽约后。 顾意浓第一次想起前男友。 她的前男友也极有可能会参加她的答辩,并针对她的论文内容提出问题。 这一次,顾意浓终于严峻地意识到,为什么哪怕是在高校的环境,师生恋也要被明令禁止。 也懊悔于自己当年的幼稚。 虽然那两门表演课结束了。 梁燕回也确实该拒绝她。 他的打分会影响她的绩点。 如果他不是个正人君子,想在答辩上给她制造麻烦,也是轻而易举的。 她和梁燕回之间,确实存在着权力上的不对等。 “叮”的一声。 大班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导师又发来一封邮件,顾意浓眼皮轻颤,走过去,犹豫了几秒,才将界面点开。 看见那几行英文后。 悬着的心脏才沉了下去。 导师找来了教aesthetics(美术指导)的老师来救场,顾意浓选过这门课,对方曾为多部好莱坞大片做过美术指导,技术型很强,非常有经验。 眼帘映入的最后那行字,却让她的心脏发酵出了细微的酸楚感,用英文写道—— 【我也联系过教你表演的professor liang,但他那天有事,拒绝了。】 坐回转椅处。 顾意浓给导师回了封感谢的邮件。 窗外刺耳的警笛声渐渐远去,消防车开远了,书房里只剩下她敲击键盘的轻脆声响,和明显带着起伏的浅弱呼吸。 在想起那个人时。 顾意浓没有心跳失控,但也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她阖上笔记本电脑,又拿起手机,有些无助地低着脑袋,眼眶泛红地向下划着聊天列表,找到那个早就被她取消置顶的头像——是梁燕回在沪市老洋房里养的那几条金鱼。 即使是静态的照片,那些妖冶又华丽的尾鳍在水光中仍然呈着款摆又招摇的姿态。 他和房东签了两年的合同,离开中国后,也没有转租,鱼应该没有死,按照他的个性,应该会将它们送人,或者放生。 他没有换头像。 她也没有将那些聊天记录删除。 梁燕回是美籍华裔,来中国后,才下载的这个通信软件,除了她,里面仅加了几个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 顾意浓的呼吸突然急促了些,有股咸涩的味道也哽在喉间,她的指尖悬停在那几尾金鱼的上方,顿住了。 犹豫片刻,还是点了进去。 交往后,她和梁燕回每天都要给对方发几百条消息,也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话可聊,也从来都不会觉得腻。 聊上海的天气;聊他住的老洋房隔音不好;清晨隔壁就传来阿婆爷叔讲话的声音,或者是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南柯记》;聊他仍然没有倒过来的时差;杂志的拍摄…… 最后一条消息。 停留在函馆山处的合照。 日落之前,她和梁燕回系着同一条羊毛围巾,为了取暖,两个人紧紧地捱在一起,他的脸庞清隽而温和,她刚到日本时害羞症状还没那么严重,笑起来也很明媚。 身后是沉溺般的宝石蓝天空和两条弯弯曲曲的海岸线,鳞次栉比的灯光已经渐次亮起。 她和他的故事也在这里戛然而止,就像本虎头蛇尾的浪漫小说。 其实她给梁燕回拍了很多照片。 但都没有删。 她是放下了。 心里的空间也在被另一个男人强势又不容拒绝地侵犯和占据。 但这些都是很美好的回忆,她为什么要删? 梁燕回是她人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她不想删掉那些照片,也不会否认她就是和那个男人轰轰烈烈地爱过一场。 但这个拥有海量梁燕回痕迹的手机她不想再用了,和他的照片,她也不敢再点进去看。 她要换个新手机。 把这些旧回忆都封存起来,就像承载着她心事的日记本一样,都锁在家里的抽屉里。 —— 傍晚七点。 黄昏后的曼哈顿天际线变成了浮华的金色。 男人坐在会客厅的沙发处,身旁是随手脱掉的西装外套,他微微弓着腰背,衬衫泛出自然的皱痕,右手搭在笔记本电脑触控区的上方,帮妻子调试起投影仪的设备。 顾意浓做的ppt就在电脑的主界面。 原弈迟刚要点开,页面弹出一条消息。 【icloud存储空间不足】 看见上边提示有些照片和视频没有完成备份,他忍不住皱起眉宇,多少有些犯了强迫症,无法忍受妻子的电脑处于某种杂乱无章的状态。 刚要将ppt投影到白色的幕布。 鬼使神差地,男人修长的指骨动了下,点进了那个提示框。 界面变成了图库。 许是因为职业使然,顾意浓习惯给相册建好不同的类别。 男人寡淡的视线扫过去。 刚要退出来。 在看见“燕回”那两个字后,他的目光顷刻变得沉黯,宛若死寂后的恒星残骸。 随即,他发出一声自嘲般的嗤笑,心脏深处暴涨起的妒火焚烧着所剩无几的理智。 都分手了,顾意浓为什么还留着那个男人的照片?她还在怀念他吗? 她和梁燕回才胡闹了多久? 不过就是一个半月的时间,她就给他拍了那么多照片。 而他们结婚快三个月,顾意浓只给他拍了一张照片,只有那一张,是在飞机上,她用宝丽来相机给他拍的那张。 梁燕回他又在装什么? 分明是个早就习惯了面对镜头的演员,竟然在她为他拍的照片里表现得那么羞涩和腼腆。 他是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却惯会用这种伎俩来讨顾意浓的欢心。 “你怎么了?”顾意浓换了身衣服后,也回到会客厅,“脸色这么难看。” 说着,她往投影仪的方向看了眼,问道:“ppt怎么还没投到上边?” 又看向沙发上气息阴沉的男人,听见他嗓音低醇地说道:“弄好了。” 在顾意浓转过头,再次看向投影仪时,他的眼底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边盯着她娇弱的背影,边展着手臂,搭在了沙发靠背的边缘,姿态有些轻狂和不羁。 男人略微侧过头,撩开眼皮,双腿交叠,西裤的面料随着动作自然地垂坠,绅贵的牛津鞋也高高地翘起,恢复了冷淡矜傲的上位者模样。 “可以练习了。”他语气偏淡。 顾意浓没多想。 只当原弈迟是在扮演报告厅里的教师,已经投入了角色中,她专心致志地放着ppt,排练起答辩演讲的内容。 直到觉察出男人望过来的目光透着淡淡的压迫感,顾意浓娇弱的背脊突然发寒。 外边的天光变黯了。 男人的五官俊美又逼人,身形却完全笼罩在了漆黑的阴影里。 顾意浓演讲的状态被打乱。 心底弥漫起一阵细微的颤栗感,就像被头慵懒但仍然危险的狮兽圈进了领地。 狩猎者向来对猎物有血脉上的压制,仅是用视线,就能贯穿她的灵魂,让她的每根骨骼都酥软发麻,无法逃出生天。 原弈迟垂眸,低笑着问道:“太太怎么不继续说了?不是要拿我练手吗?” “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顾意浓的嗓音发颤,忽然产生了即将被他鲸吞蚕食的错觉。 男人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 他的睫毛在眼睑拓下翳影,半晌,语气透着古怪的温柔,又问:“我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你了?” “算了。”顾意浓自暴自弃地说道,“我已经背得差不多了,不需要你再帮我排练了。” 女人光着莹润白皙的小脚,踩着拖鞋,刚要离开让她倍感窒息的会客厅。 一道带着压迫感的高大身影突然侵近,顾意浓眼神微变,娇弱的背脊瞬间变僵,她真的很怕原弈迟突然站在她的身后。 还没反应过来。 耳边就拂过男人沉闷又低哑的叹息声,弄得她鼓膜发痒,也让她忍不住发起抖。 他的手臂如巨蟒般强壮而有力,像要将她绑住般,一只手绕过锁骨,扣紧她纤瘦的肩膀,另只手则呈着保护姿态覆在了她隆起的孕肚上。 男人刻意捱着她,气息深沉地吮吻起她的耳垂,就在顾意浓快要站不稳时,他及时拦腰将她抱起,往落地窗旁的沙发处走去。 回过神后。 顾意浓的背脊已经贴向了意式沙发的昂贵小羊皮。 她呼吸起伏,刚要撑起身体。 就被男人宽厚的大手扣住了双腕,并举到了发顶的上方。 “别动。”他嗓音沉厚地命令道。 顾意浓的心底涌起异样的酥麻感,像在被稀盐酸侵蚀着,小腹也像被电流击中了。 男人自上而下望过来的目光像要将她攫获住,也让她回忆起从前在这里的荒唐时光。 怀孕后好久都没有被他面对面地盯着双眼看,她还是最喜欢传统的position。 但现在不行。 她的答辩还没有结束,她不想就这样被原弈迟占有。 他阖着双眼,近乎粗暴地堵住了她的柔唇,膝盖也落在了沙发处,略带褶皱的衬衫刮蹭过女人卡通t恤衫的面料,发出厮磨的声响。 扣紧女人腕骨的大手松开了些力度,在她要推搡他时,粗粝的指尖及时沿着她细嫩的掌心缓缓上移,修长的手指不容挣脱地嵌入指缝,强势又霸道地和她十指相扣。 男人的核心力量很稳,宛若匍匐在上的威猛雄狮,浑身都散发着危险又迷人的气息。 温热到发烫的吻也如雨点般,细细密密地落在在她的脸颊和肩窝,温柔又有技巧地将她亲到浑身发抖。 “不行!” 顾意浓嗓音娇糯地拒绝道:“不要这样…会压到宝宝……” 这句话召回了男人的理智。 他眉头微皱,及时停住一切,也渐渐松开顾意浓脱力到发汗的白皙小手,又担起她打颤的腿弯,将人重新抱稳在怀。 “别怕。”他低着头,安慰般地蹭了蹭妻子的额头,忍耐着心脏深处仍在不断发酵的阴暗,嗓音沙哑地说道,“我有分寸。” 顾意浓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和心跳,多少有些恼了,便用后脚跟狠狠地撞他的小腿,埋怨道:“我都说了,答辩通过后你才能碰我!” “嗯。”男人的嗓音有些沉闷,俊朗的脸也埋在她的肩窝处,让顾意浓辩不出表情,“我刚才只是想亲你,没有别的想法。” 她又狠狠地踢了原弈迟一脚。 鬼才信他的话! 顾意浓还是担心会和原弈迟擦枪走火,毕竟她和狗东西真的不是盖被纯聊天的关系,便打算出门透透气,冷静冷静。 “陪我去趟附近的苹果店。”她忿忿不平地说道,“我想换个新手机。” 他宽厚的大手从一侧将妻子的双膝并拢,扣紧后,瞥过眼睛去看边几处的腕表,淡声道:“这个时间会堵车,如果我们走路过去,也要九点才能到。” 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第五大道的苹果门店24h营业,你不知道吗?” “也是。”她嗤声又说,“你今年才将那部老人机换掉,肯定不清楚年轻人的潮流资讯。” 原弈迟:“……” —— 十分钟后。 司机开来那台漆黑的宾利慕尚,停在cps220大楼的一个接驳点处,纽约的春夜温度适宜,中城的灯景浮华璀璨如金河。 在门店买完新手机,又将常用的软件下好,重新绑定好密码,顾意浓坐回后座,在车子启动时,打开摄像头,对准了身旁的男人。 车窗半开着。 第五大道的霓虹光影也映在男人敛净分明的侧脸。 他的鼻背又挺又直,轮廓有种雕刻般的精致感,放松下来时,更能凸显出外貌的英俊之处。 晚风将原弈迟的蓝色衬衫拂得有些凌乱,他的姿态也罕见地慵懒,眼皮寡淡地垂着,目光似无焦距地瞥向窗外。 从顾意浓的这个角度看。 男人的肩膀依旧宽厚可靠,却少了白天的沉穆和威严,多了些让她想要亲近的人夫味。 原弈迟将视线从窗外的夜景收回,才觉察出顾意浓在拍他。 “在给我拍照吗?”他眼神温淡地问道。 顾意浓没否认:“嗯,我在拍视频。” 原弈迟有些困惑,眉心很轻地折起弧度,但很快又恢复了舒展的姿态。 顾意浓盯着手机的显示屏瞧。 暗觉原弈迟这个狗东西还真是上镜。 她不悦地说道:“这个视频是我拍给宝宝看的,你的表情能不能别那么严肃。” “好。”他纵溺地说道。 顾意浓继续将镜头对准男人敛净分明的侧脸,原弈迟也在这时微微地偏过头,眼神温和地看了过来。 “宝宝,你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五个多月了。” “妈妈今天换新手机了。” “第一个用新手机拍的人,你猜是谁呀?” 顾意浓的嗓音在不发怒时,是透着小女孩的娇嗲的,口音是典型的京片子,七拐八绕的,让人联想起啁啾的百灵鸟。 他却一点都不觉得聒噪,只觉得很美好。 男人眼底的沉郁之色渐渐消散,只剩下了极淡的温和,刚才还闷在胸腔里的妒火和阴暗,仿佛也被顾意浓开朗又明媚的声音涤净了。 “是爸爸!”她用哄孩子的语气兴奋地说道。 他感觉心脏在很剧烈地鼓噪着,这种甜蜜又郁热的感受只有在靠近顾意浓时才能体会到。 原弈迟抬起手,失笑着对着镜头,也对着他和顾意浓未出世的孩子打了个招呼。 顾意浓又说:“爸爸特意来纽约陪妈妈参加毕业典礼了。” 其实在顾意浓主动拿起手机拍他的时候,原弈迟差不多就被哄好了,这几句话说完后,他更是自嘲般地觉得,和梁燕回较劲很没必要。 梁燕回又算个什么东西呢? 他和顾意浓连孩子都有了,也是顾意浓名正言顺的丈夫。 他犯不着和那种野男人置气。 至于那些照片。 icloud里的,他都背着顾意浓偷偷地删光了。 小东西在这种事上很糊涂,发觉不出来。 而且她已经换完新手机了。 至于那个承载着她和梁燕回很多回忆的旧手机,他如果想让它凭空消失,又不是什么难事。 第69章 布鲁克林 第69章 布鲁克林 顾意浓答辩的地点并不在帝势艺术学院所在的曼哈顿校区,而是在nyu近年才于布鲁克林校区建成的320jay大楼。 里边的设施很新,学术报告厅也更宽敞。 虽然她这种mfa方向的研究生基本不会被卡毕业,但在答辩的前一晚,顾意浓的心情还是有些紧张,好在次日醒来,就找回了状态,刷学生卡走进大楼闸门时的情绪也很平稳淡定。 答辩在上午九点半开始。 先要在报告厅进行三十分钟左右的演讲,讲台下的位置很多,除了能坐导师和论文委员会的老师,同系的学生感兴趣的话也可以过来旁听。 还可以连zoom,邀请别人线上参与她的答辩演讲。 然后便是进小房间。 被论文委员会的教师单独提问。 顾意浓今晨吃早餐时。 和刚出院的沈长海讲了这件事。 她爸爸立即提出要参与她的线上答辩。 顾意浓无奈地问他,你听得懂英文吗? 沈长海不以为意地说,他可以搞来同声传译耳机,既然有这个机会,女儿的毕业答辩他是一定要参与的。 沈长海虽然被誉为国内第三代的学院派导演,却并没有读过电影系,也没有去科班培训过,他的才能都是在片场实打实地锻炼出来的。 但顾意浓清楚,尽管爸爸已经是身家近百亿的影视业巨头,还是会因为没有念过大学的事感到自卑。 她从京影毕业后,沈长海恨不得把她的学位证给供起来。 nyu虽然不是常春藤联盟大学,但电影专业在全球都数一数二,名人校友众多。 她爸爸毕竟是电影人,抛开她来这里留学的缘故,他也会对美国的电影工业和顶尖的教学体系感兴趣。 既然爸爸这么在意这件事。 顾意浓也不想懈怠了。 她怕zoom会出现网络延迟或者卡顿的状况,便拜托住在布鲁克林的朋友何乔来一趟学术报告厅。 何乔也是京市人。 还是顾意浓的小学同学,虽然她们不是同班同学,但彼此都面熟。 所以在纽约的新生会碰见的时候,两个女孩子很快就交换了联系方式。 当然何乔并没有猜到,顾意浓还能认出她。 何乔是对顾意浓印象很深的。 顾意浓是升旗仪式的主持人,外貌漂亮,气质开朗,班里的很多小男生都喜欢她,下课后也总会跑到她的教室偷偷看她。 那个时候除了已经在娱乐圈里出名的童星童倩,校园里最受人关注的女孩子就是顾意浓了。 据说顾意浓和大明星童倩是好朋友。 她的父母也都是公众人物,爸爸是大导演,妈妈是大明星影后。 虽然从那所小学毕业后已经快十五年了,但一想到能和顾意浓在纽约变成好朋友,何乔还是会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待会儿就麻烦你了。” 顾意浓在答辩之前,对何乔说道:“我爸爸五十多岁了,很多软件都不会用,前段时间刚动完手术,反应也可能会慢点儿。” 何乔边说,边做出加油的手势:“你放心吧,线上有我帮你看着,不会让你爸爸掉线的,答辩加油哦!” “嗯,加油。”顾意浓笑意明媚。 导师和答辩委员会的成员陆续走进学术报告厅,还有几名不认识的学生,有外国人,也有亚洲人。 在和沈长海沟通时,何乔多少有些紧张,毕竟对方不仅是声名显赫的大导演,还是京圈影视公司的老总。 但很快她就觉得,可怜天下父母心,沈长海不过就是个疼爱女儿的老父亲而已,态度也很和蔼,没有任何架子。 因为不太会用会议软件,还不断地和她道歉:“谢谢你啊同学,今天麻烦你了。” “等顾意浓答辩完,我得让她替我请你吃一顿饭。” “您太客气了叔叔。”何乔不太擅长应付长辈的热情,腼腆地笑道,“我今天正好也没事,又不是什么难事。” 快到九点半时。 报告厅已经不再进人了。 顾意浓站在讲台前,穿着简约干练的白衬衫,黑色的阔腿裤,浓长的卷发慵恹地垂落在肩际,蓬松又柔亮。 她低着头,白皙的右手搭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区,做起最后的调试工作。 在她放ppt时。 报告厅进来了最后一个人。 何乔没有去看来人的面孔,而是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了前置镜头,对准讲台上的顾意浓,并开启了直播音频。 伴随着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何乔感觉最后进来的那个人,坐在了她的身后,也就是学术报告厅的第二排。 通过气息去判断,那个人应该是位衣着考究的商务人士,因为何乔很快就闻见了淡雅又敛净的乌木古龙水味。 而视频里的顾意浓,在抬起脸,看向这边后,表情明显有了变化。 何乔没有多想,敲起键盘,给沈长海发消息:【叔叔,您那边的画面清楚吗?】 沈长海:【清楚清楚,谢谢你同学。】 何乔:【好的,如果声音有失真的话您就和我及时沟通(握手)】 三十分钟后。 顾意浓的答辩演讲结束,她朝着台下的听众鞠躬,报告厅里也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稍作休息,她就要去小会议室被committee member提问。 何乔收到她发的消息:【中午必须要请你吃饭,你在报告厅等我一小会儿(亲亲)】 何乔回复道:【好哒~】 报告厅的人走的差不多了,她也不想在里面枯坐,将笔记本电脑收拾好后,便打算在教学楼里随便逛逛。 身后的那位陌生男人也出来了。 何乔站在走廊,这时才想起去留意他的相貌。 英俊的东方面孔,但还来不及细看他的脸,心底就生出了莫名奇妙的压迫感,以至于不敢让目光过分地流连。 对方的身量很高大,气场也过分的沉穆尊贵,稍稍靠近些,都会让人生出敬畏的心理。 不怒自威,大抵如是。 瞎子都能看出来,那位定是个极有权势的男人。 这时走廊里来了个鬓发斑白,体态微胖,但很有学者风范的白人男性。 何乔认出他是nyu的校董。 校董和那位陌生的矜贵男人攀谈起来,态度多少带着几分谄媚的感觉。 何乔虽然走远了,但还是听清了几句英文。 my wife. 她惊讶地瞪大双眼。 原来那个男人是顾意浓的丈夫。 —— 虽然顾意浓的论文学术性不强,但导师和论文委员会的教师依然尽职尽责地提出了很多观点独到的问题,顾意浓在仔细思考后,一一地认真回答,也从老师们的建议里收获了新的启发。 过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在导师面带微笑地说出congratulation时,顾意浓悬着的心脏终于安稳地沉了下来,怀孕后就有的担忧也如释重负地消失了,在合照时的笑容也格外地明媚。 离开会议室。 顾意浓目送着老师们离开,将右手搭在心口处,微微阖上眼眸,又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于不用延毕了! 她的人生也往正常的轨道上回归了一大步! 鼻息突然沁入了一阵馥郁的芬芳。 她的心跳本就鼓噪不已,等睁开双眼,看见那束被男人递到眼前的紫色厄瓜多尔玫瑰花后,更是有些紊乱失控。 心脏像在疾速膨胀,到就快要超出她能承受的负荷。 “congratulation.”男人温醇的声音从发顶上方拂过,用极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 顾意浓掩饰着越来越失控的心跳,接过那束花:“谢谢。” 注意到不远处在等待她的何乔后。 顾意浓说道:“你先回去吧,我要请我的同学吃饭,顺便在附近逛一逛。” 男人缄默了片刻,嗓音低沉地问道:“在布鲁克林吗?” 顾意浓低头嗅了嗅玫瑰花。 才抬眼看向原弈迟。 男人的眉心折起了很轻微弧度,脸色仍然是平淡的,但就是让她觉察出了深敛在骨子里的骄矜和傲慢。 这副嘴脸她太熟悉了。 和抓到她背着他偷吃泡面时一个样。 狗东西养尊处优惯了,虽然都三十好几了,偶尔还会流露出那种大少爷的做派。 就和某些出了二环,就觉得空气都会让他们过敏的京市本地人似的,在他眼里,或许纽约城只有曼哈顿能待。 矫情得很。 狗东西是真的有种不自知的高傲和轻狂。 但顾意浓今天心情太好了,她要开开心心地庆祝,懒得和他计较这种小事。 她无奈地说道:“只在nyu的校区逛,不去别的地方。” “那我可以同行吗?”他低眸注视着她。 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心里能不能有点儿数?” “怎么说?”原弈迟有些不解。 顾意浓将捧花塞给男人。 她抱起双臂,微微歪过脑袋,嗤声道:“我同学比我还小一岁,你和我们本来就有代沟,气质又那么严肃,我是习惯你那副鬼样子了。” “我同学肯定受不了。”她撩开眼皮,用明利的眼神睨视着男人,“我可不想让她不自在。” 原弈迟:“……” —— 刚离开320jay大楼。 顾意浓就留意到了不远处跟着她的ezio和另一名保镖,她不宜察觉地叹了口气,好在旁边的何乔比较钝感力,暂时没有发现有两个体型魁梧的男人在跟着她们。 虽然觉得太夸张了。 但让保镖跟着她的事是在飞机上就答应原弈迟的。 顾意浓不敢在孕期过于劳累,也没同何乔太怎么逛,吃完午餐后,便和她随便在路旁找了间咖啡馆休憩。 “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顾意浓点了款没有咖啡因的热饮,边小口地抿,边问道。 何乔叹息般地说道:“我前段时间去了nyu的校招,竞争的激烈程度一点儿都不亚于国内!能卷的大有人在,尤其是那些印度人!” “留子能拿到美国工作签证的还是极少数,我大概率还是得回国重新找工作了。” “唉。”何乔无奈地说道,“但看现在的就业形势,我有可能要gap一段时间了。” “我们学设计的还是受到了ai的冲击。”何乔的表情有些愤怒,抱起拳头,抵在桌面,“留学两年,花了快二百万,却赶不上科技的进步。” “好不容易毕了业,市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国内的很多甲方不讲究审美,能用就行,最恶心的就是那种拿来主义,请设计师多贵啊,直接抄袭最简单。” 提到痛点,何乔的话也多了些。 顾意浓侧过脑袋,仔细地听着,她撂下棕色的纸杯,笑着看向她:“那你要不要考虑来我这儿工作?” 何乔表情微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冷静,没有被兴奋冲昏头脑:“可是我对片场的事情都不熟悉,也不是学电影的。” “应该不需要你跑片场。”顾意浓说道,“你学的视觉艺术专业,也能有用武之地。” ——“回国后,我就会成立导演工作室,我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位私人助理。” 顾意浓充满自信与野心地说道:“目前只有我一个初创成员,如果你能来,就是第二个。” 何乔的心脏重重一跳。 忽然感觉来美国后最幸运的事,就是和顾意浓成为了朋友。 其实何乔很后悔选择来纽约读书,这里确实很繁华,也是世界经济的心脏,但吃和住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她的家境只能算中产,父母虽然很开明,但在这种经济下行的年代花了二百多万留学,还是让她觉得很有负担。 她很努力,也有能力,是京市本地人,可以在这座城市找到一份相对体面的工作。 但那些工作都不如顾意浓为她提供的机会更有前景性,也更吸引她。 顾意浓的家里本来就是做这个的,起步的平台就不一样。 何乔笑着说道:“我这也是赶上boss直聘的好事了。” 顾意浓不置可否:“nyu的校招还没有结束,你可以再看看还有没有更合适的机会,不需要那么快就做决定。” “我不给你画饼。”她笑意明艳地勾起唇角,又说道,“但如果你能跟我干,我一定会给你最好的待遇。” 顾意浓本来就是个闲不下来的人,既然已经顺利毕业了,也要朝着下一个目标前进了。 进辰熙的董事会并不耽误她成立个人的工作室,她的本职工作仍然是导演,是创作者,是用镜头讲故事的人。 况且辰熙的派系斗争太复杂。 以她现在的情况,最好是隔岸观火,尽快拿出几项实绩来,也能掌握更多的话语权。 何乔有能力,家也在京市,是个稳妥又负责的女孩子,顾意浓现在需要培养自己的人,当然不会错过抛橄榄枝的机会。 当然如果何乔选择了别的工作。 她也要在五月末之前尽快找到一名新的助理。 最近的影展在六月份的上海电影节。 她要让她的毕业短片角逐一把金爵奖。 —— 同何乔告别后。 顾意浓打算在williamsburg的古着店和二手书店逛了逛,并没有着急回曼哈顿。 结婚后,她很怀念单身时独自闲逛的无忧时光,她是喜欢热闹的场合,但偶尔也需要静下来独处。 走进一家书店后。 顾意浓颦着眉目,忍不住揉了揉鼻子,虽然早就不再孕吐,但她依然对气味很敏感,这里的旧书太多,四处都散发着一股旧纸张的霉灰味道。 她怕再待下去会有不适。 便来到门外的二手书展示车上随便翻了翻。 恰好翻到一本墨绿色的硬壳书,上边绘有狗拉雪橇的简笔画,烫金的字体已经变得脱色。 the call of the wild by jack londan 原弈迟喜欢看的那本《野性的呼唤》 顾意浓拿起那本书,又走进店里。 付完钱,将它随手塞进手提包里,便看见了何乔发来的信息。 【我觉得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顾老板,从今天开始我就跟着你干了。】 【等参加完毕业典礼回国后,我就和你签合同。】 【另外刚才忘说了,恭喜你顺利通过答辩(爱心)】 【你真的很厉害,快要做妈妈了,还能兼顾学业(赞)】 顾意浓回完何乔后,露出了明媚的笑意,因为心情太好了,她走到附近的一家gelato店,打算奖励自己一份冰淇淋,再打道回府。 跟着顾意浓的一名保镖也悄无声息地走进店里,排队的人不算多,在她选完口味后,保镖为了掩人耳目,也点了个双球的。 顾意浓点了两份。 走出店门后,她朝不远处的ezio朝了朝手。 对方走过来后,她将其中一个冰淇淋盒子递给他,颇有元气地说道:“这家店的老板是意大利人,你尝一尝,看看正不正宗。” ezio忽然有些不敢看她,躲闪着视线,用有些夹生的中文说道:“对不起顾小姐,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 “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顾意浓费解地问道,“你同伴都在那边吃上了,我反正已经买了两份了,拿着也费劲,你就吃了吧。” ezio的表情仍然透着犹豫。 他的身量也很高,一米八几,做出那副局促的神态,显得很滑稽。 不是他不想收。 而是怕这个时候收了,会丢工作。 顾意浓微微歪过脑袋,将其中的一个冰淇淋盒子递给ezio,执意让他收下。 手心的激冷渐渐蔓延开来,顾意浓穿得有些单薄,忍不住发起抖,忽觉一道温热的气息落在发顶,肘弯也被宽厚又有力的大手握住。 她眼神微变,下意识往后退步,纤瘦的后背已经贴向了男人丰厚的胸膛,隔着衬衫的面料,强壮且散发着能将人烘化的烫意。 那些熟悉的生理回忆顷刻被召回,小腹也泛起一阵异样的痒麻,发自内心的渴慕也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 顾意浓刚才还很平静安宁的内心在靠近原弈迟后,就彻底乱了。 好烦。 原弈迟总是会带给她这样的感受。 是跌宕的,也是复杂的。 永无止境地搅弄着她的心脏,既会让她感到痛苦,也让她忍不住对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危险感觉上瘾。 仿佛乘上了一辆永远都下不了的跑车,稍稍喘息片刻,就又要加速开向穷途末路。 他稍显粗犷的麂皮孟克鞋抵住了她平底鞋的边缘,高大的身躯在地面落下阴影,也将稍显娇弱的女人笼罩住,嗓音寡淡地说道:“她让你吃你就吃。” ezio按照他的要求,接过顾意浓递给他的冰淇淋盒,逃难似的躲远了。 东方人一向高深莫测。 而原弈迟尤其高深莫测。 娶完美丽的顾小姐后,他变得更高深莫测了。 第70章 给命 第70章 给命 布鲁克林的这条街道飘着股薄荷和草本的味道,刚才应该有人在附近交易会使人致幻的药品,在未被点燃前,气息并不浓烈。 但顾意浓是孕妇,嗅觉格外灵敏。 她迎着日落后的黄昏和光晕,忍不住眯起眼角,白皙精致的脸蛋也透着迷惘。 血压好像又出了状况,大脑也开始停摆,接近宿醉之后的昏眩感。 男人用右手接过了冰淇淋盒,另只手则轻轻扳过她的肩膀,低头注视着她。 顾意浓的睫毛稠密又浓长,像蝴蝶翅膀般翕动着,也在瓷白的眼睑处落下了积影。 gelato不太经放,软软溶溶地融化着。 男人熟悉好闻的乌木气息也极温和地笼罩住她,让她的心脏有些发悸。 还没有摆脱掉那种眩晕的状态,就被喂了口冰淇淋,她软小的舌头下意识地往里卷,尝出是香草味的,甜腻到有些恼人。 来不及细细品味。 男人轻柔的吻就落下来,印在她沾着奶油的唇角,没有任何狎昵的意味,好像只是情不自禁,想和自己的妻子亲近。 或许是她迷惘的姿态取悦到了他,男人发出了放松又低沉的哂笑声:“are you tired?” “babygirl.” 他又用冰凉的指腹捏了捏她的耳垂,也让她的心脏战栗了下,像蹿过一阵酥麻的电流。 在顾意浓肩膀发抖的时候。 他关切地又问道:“意浓,你需要休息吗?” 她目光失焦,还是没说话。 原弈迟又喂了她一勺冰淇淋,这次是树莓味的,接近果泥的状态,有些沙质感,酸到她打了个激灵。 这下顾意浓终于清醒了:“还好。” 她垂睫说道,“不是很累。” 男人宽厚的大手覆在她白皙的后颈,缓而慢地摩挲,也传递着熨帖的暖意。 他温淡地说道:“那我可以带你实现第一个愿望了。” 顾意浓涌起了隐秘的期待感。 但很快就觉察出,原弈迟是要带她去枪店。 天空还没有进入蓝调时刻。 黄昏的光芒仍然晃眼。 乘上停在路旁的阿斯顿马丁英灵殿。 男人的鼻梁架起墨镜,浅琥珀色的镜片遮住了深邃的双眸,也让他的轮廓愈发硬朗分明。 他微微歪着脑袋,打转向时,也罕见地流露出几分危险又不羁的感觉。 这辆超跑一直停在cps220的地下车库里,应该不是barclay在原弈迟刚成年时送他的那辆,而是他来华尔街工作后购置的。 英灵殿是北欧神话里供奉战士亡魂的圣殿,很衬他的英文名marcus,总会让人想起诸神黄昏那种宏大的场面,凄美又壮烈。 虽然很衬他的英文名。 但这台超跑并不是太适合他这个三十几岁的成熟男性来开。 他买这台车时,应该和顾意浓现在的岁数差不多,二十几岁,志得意满,年少轻狂。 刚来这边时,原弈迟应该也是玩过对冲基金的,一个小时就能赚到普通人几年的收入。 而她那个时候还是个在愁高考的小屁孩。 顾意浓恍惚地想。 或许这种时候的他,更接近真正的他吧。 原弈迟的性格虽然深沉内敛,但本性是带着攻击性的,白男精英的aggressive在他的身上也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喜欢打猎,喜欢厮杀,也更适合这边有些血腥和野蛮的斗兽场。 回国接管原家的集团后。 无论是他待人接物的方式,还是管理风格,都难免会有些表演性质。 原弈迟伪装成了更温文端方的模样,更内敛,也极少暴露攻击性。 但稍作接触后,就能窥见他骨子里的强势和铁腕。 年龄上的差距虽然无法逾越,但顾意浓是见过二十几岁的原弈迟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男人懒得搭理她,结婚后还寻借口说,他是因为她年龄太小,才不知道该怎样和她相处。 跑车敞着顶棚。 纽约傍晚的春风拂过脸颊,顾意浓却觉得胸口发闷,莫名奇妙的沮丧感又快要将她涨满。 “好老的cd。”她从中控台的收纳空间里翻出原弈迟的车载唱片,故意用尖酸的语气吐槽道,“queen的主唱都去世几十年了吧。” “你的音乐品味竟然还停留在几十年前。” 男人偏过头,望过来的目光却是纵溺的,语调温柔地说道:“嗯,是年代久远了些。” “但久远也意味着经典。”他收回视线,又目光寡淡地看向道路的尽头。 顾意浓抿起唇角,将那张cd塞进播放器里,没有再吭声。 伴随着主唱freddie极有渲染力和能量感十足的声音,和很洗脑的歌词radio ga ga和radio go go,深黑色的英灵殿跑车一路驶向暮色黄昏中的布鲁克林大桥。 即将跨越流光溢彩的东河,来到曼哈顿下城,纵横交错的上万根钢索宛若大航海时代的帆船桅杆,两边吊桥上的游客依然如潮水般熙攘,对岸的摩天大楼也愈发清晰地映入眼帘。 夜晚的纽约庞大,繁华,喧嚣。 像最为浮浪又秉性暴烈的情人,让人想醉生梦死地投入其中,不管不顾地爱一次。 吊桥上的风很大,尽管顾意浓已经预料到自己的卷发会被吹到爆炸,还是坚持让原弈迟将跑车敞篷。 男人的车技娴熟又稳,宛若见惯了风浪的掌舵者,有种处变不惊的可靠感。 她也暂时忘记了那些不愉快,心情畅快,甚至想像海豚般尖叫几声。 如果不那么结果导向,就算前方是穷途末路,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沿途的风光太好了。 开进下城后,路段变得拥堵。 跑车的敞篷也被原弈迟关上了。 顾意浓的卷发果然被夜风吹得又毛又燥,凌乱到像要爆炸。 她对着前视镜查看起来,微微张开双唇,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眼底还是透出了震惊。 那边发出很轻的一声哂笑。 她不忿地抿起唇角,瞪了过去。 这时是红灯。 男人偏过头,在看她。 他骨节清晰的手搭在方向盘的边缘,利落分明的短发也被风吹得有些乱,却不显得颓唐或委顿,反而疏野又不羁。 男人低着眼眸,注视她时,让顾意浓联想到一头慵懒又温顺的大型狮兽。 像是被她驯化豢养过的,虽然有些野性,却没有危险感,还很亲人。 她的眼皮颤了几下。 却没有收回视线,反而想伸出右手,用力地rua几下男人的脑袋,去薅他的头发。 然而顾意浓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狗东西连耳朵都不肯让她多揪,更何况是头发了。 跑车终于开起来,她有些烦躁地偏过脸,看见了三一教堂矗立在夜色里的廓影。 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袖角沾染着冷冽好闻的乌木古龙水味,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朝他蓬乱的卷发揉了几把。 男人气息沉闷地又失笑道:“little lion.” 顾意浓简直要被气炸。 她忍住没去抓狗东西的头发,他却反而过来rua她,竟然还敢嘲笑她,说她是小狮子?! 又绕过几个陌生的街道。 还经过了华尔街的外围,视野的尽头已经没有灯火通明的感觉,ezio和另一位保镖的车也跟着它们,驶入了这座城市的隐秘地带。 下车后,曼哈顿下城已经落了小雨,这处宛若断裂伤口的街道也散发出一股不洁的味道,柏油地上有长长短短的烟蒂,旁边的垃圾桶布满了朋克风格的涂鸦,各种颜色的塑料袋,饮料杯散乱地堆叠着。 这座城市肮脏的一面也显现出来。 顾意浓隐约听见了吱吱的叫声,垃圾堆里也像有什么东西在动,意识到那应该是老鼠时,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头皮都发麻。 好在原弈迟已经及时牵起她的手,耐心地提醒她:“你的鞋边有水滩。” 走进那座红砖大楼,顾意浓突然觉得,原弈迟也没她认为地那么骄矜傲慢,虽然确实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但这种地方他也很熟,明显来过不少次。 他对逛黑市也有经验。 但要带她去的地方是正轨的枪店,纽约州对于枪支的管理可以说是全美最严格的,普通公民如果想购买一把手枪,不仅要向相关部门登记,还要等待漫长的审批流程。 对于没有绿卡只有签证的外籍人士来说,如果想在这里合法地购买枪支,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像原弈迟一样有持猎照就可以。 原弈迟和枪店的老板很熟,两个人用英语聊叙了几句后,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握妻子的肘弯,却扑了个空。 他微微凝起眉宇,发现顾意浓早就跑远了。 这里遍及着致命的武器,女人却像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般,兴致勃勃地参观起来,眼睛很亮,专往墙上悬挂的步枪上瞄。 她被夜风吹炸的卷发已经被他在电梯间里扎成了羊角辫,慵恹又娇美地垂在肩旁。 还穿着上午答辩时的白色衬衫,边缘被掖进了阔腿裤里,腰肢纤细到不盈一握,从背影完全看不出是孕妇,但是臀形比怀孕前更翘了。 原弈迟的眸色不宜察觉地加深。 “意浓。”他低淡地唤她。 顾意浓的视线全然被墙上的那把贝加尔步枪摄夺住,完全没有听见男人在唤她。 原弈迟无奈地失笑,又唤了遍:“意浓,过来。” 顾意浓这才收回视线,不太情愿地往那边走去,这时原弈迟略微低头,似乎在帮她提前测试和检查,他的指骨修瘦分明,嚓嚓几声,熟稔地为枪膛上起子弹,动作有种漫不经心的优雅感。 男人颀长又高大的身形浴在枪店吊灯亮烈的光线中,下巴处的颏裂也更明显,侧脸冷淡分明,蛊惑人心般的英俊。 她的心跳有些快,不仅是因为即将就要获得一把致命且有杀伤力的武器,也因为又被那副美好的皮囊迷惑住了。 原弈迟将子弹拆卸掉,将那把手枪放在绒布上,拖着它的一角,递到了她的眼前。 顾意浓刚要伸手去拿,适才还稍显兴奋的表情就僵住了,她不悦地说道:“这把手枪也太小了吧!” 这是典型的pocket gun,口袋枪,她的手都能完完整整地将它托起来。 原弈迟在瞧不起谁呢? 小孩都能轻而易举地将这把手枪拿起来。 男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半晌,无可奈何地嗤笑道:“我很清楚你的手劲。” “再重一些的,你拿不起来。” “就算能勉强拿起来,到了关键时刻,恐怕也使不出力气。” 顾意浓刚要朝他翻白眼,却正撞上那道凝望过来的深长目光,心脏也像被烫了下,她别过脸,有些难为情,忽然不敢再和他对视。 原弈迟鼻音很轻地笑了声,这个时候就格外的恶劣和坏心,故意逗她:“毕竟我的宝宝用两只手都应付不来我,不是吗?” “你给我闭嘴!”顾意浓眼皮发抖,简直快要羞疯了。 幸好枪店的老板听不懂中文。 不然她真的没脸在这儿继续待下去了。 狗东西这个死变态,闷骚男,仗着老板是个外国人,就开始肆无忌惮地说虎狼之词了。 她忿忿不平地抿起唇角:“可是这把手枪就是太小了,像玩具似的。” “它的杀伤力不亚于任何手枪。”男人嗓音寡淡地说道。 顾意浓的眼神又开始往展示柜里瞟,她其实盯上了那把左轮的枪。 男人曲起指骨,在她旁边的玻璃板上敲了下,嗓音低沉地问道:“你不想要了吗?” “我要!”顾意浓刚要拿起它,就被原弈迟拦手制止住。 “严格来说,这把pocket gun还是属于我的,因为你并没有持猎照。” 顾意浓咬住唇瓣,她清楚这算钻了某个模糊地带的空子,严格来说这把手枪就是原弈迟的。 男人的手肘搭在玻璃柜的边缘,微微躬着肩背,用极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但我们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 顾意浓的心跳轻微加快。 “不过你不能将它带回国内。” “为了确保你在使用它时的安全,我要为你进行一场测试,通过了,我才会将它交给你防身。” 顾意浓不解:“什么测试?” “我会教给你使用它的注意事项,只教你三遍,三遍之后,你要按照我教你的示范给我看。” “如果你做错了,这把手枪就不会交给你防身了。” 顾意浓在这方面是有些天赋在的,在原弈迟态度严肃地做出了几遍示范后,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在男人沉静目光的注视下,顾意浓从枪盒取出那把口袋枪,确保它的枪口指向安全的方向,动了动食指,远离扳机的地方。 卸下弹匣,又拉动套筒,检查起枪膛。* 他赞许地说道:“做的很好,现在可以上膛了。” 顾意浓按照他的教法,将子弹装入弹匣,又向后拉动套筒,空气里响起细微的喀嚓声。 她的心跳也有些加快,因为第一颗子弹已经整装待发了。 虽然为了教学示范,原弈迟让店主提供的是钝头的子弹,但在扣下扳机后,它仍然具有一定的穿透力和危险性。 顾意浓在做完整套动作后,刚要向原弈迟邀功,却突然起了个顽劣的念头。 在确保食指远离扳机后,她佯装要拆掉弹匣,实际虚晃一招,做出假动作,在原弈迟调整站姿时,她微微歪过脑袋,宛若一头桀骜不驯的小野豹般,将枪口指向了男人心脏的位置。 她骨子里的焊烈在这刻释放出来,也让不远处的店长紧张地绷起肩膀。 然而原弈迟的表情却没有变,他的手肘仍然撑着玻璃台的边缘,平淡无澜地注视着她。 “原弈迟。”她勾起唇角,笑意明艳地问道,“我现在拿着枪指着你,你怕不怕?” 说完这句话,顾意浓的心脏突然紧紧一缩,强烈的悔意瞬间弥漫开来。 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太皮了。 面对原弈迟时,她是有劣根性的,总想挑战他的底线,惹他发怒。 这件事她确实做得太过火。 况且原弈迟本就中过枪伤,这种举动或许会让他应激。 刚要将枪口移开。 手腕就被男人攥住,顾意浓的眼神骤然生变。 不清楚原弈迟是不是使出了巴西柔术的锁技,他攫着她的手,又往自己心脏的方向拖了几下,她的心跳猛烈地跳,害怕走火所以不敢妄动。 直到枪口抵在了他的衬衫上,她的食指也落在了扳机的外围,慌忙说道:“不要这样,我错了……” 在她快要握不稳枪时。 男人及时从她的手里夺过了它,他侧过身体,又将它撂在了枪盒里,并用英语拜托老板拆掉弹匣,将它重新收好。 “你刚才为什么要这么做?”顾意浓捂住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你疯了吗?虽然是钝弹,那个距离也会出事的!” 他的目光平淡而温柔,灰蓝色的眼眸却望进了她心脏的最深处,像要将她攫获住,语气也没有任何苛责的意味:“这么胆小吗?” “小纸老虎。”男人沉闷地失笑。 顾意浓意识到自己玩得有些过火,只好生生地捱下这声小纸老虎。 她眼皮发抖,罕见地和他主动道歉:“今天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顽劣到拿上了膛的枪指着你。” 刚要唤原弈迟离开枪店,却听见他语气沉淡地说道:“意浓,你不要紧张。” 她已经转过身,却因为这句话顿住了脚步,难以置信地偏过脑袋,看向了仍然站在那边的男人。 “我给你这个权利。”男人的表情很平淡,就和刚才她拿枪口指向他时一模一样。 他的呼吸和心跳都没有任何变化,望向她的眼神却是温柔又纵溺的,平静到近乎诡异,宛若没有任何波澜的古井般,却让她感受到很极端的疯狂气息。 男人如有实质的目光注视着她,低低淡淡地又说:“你有结束我生命的权力。” 他的态度虽然不算郑重或严肃,却也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样子。 顾意浓的心脏惊跳,大脑也像短路般,快要被他越来越灼人的视线烧坏,她无法理解原弈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如果原弈迟没在开玩笑,她甚至有点儿被他吓到了。 “你是不是有病?”因为过于震惊,那些粗野的话也脱口而出。 顾意浓忍受着背脊泛起的如被蛇蟒爬过的湿黏感,怒声斥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男人的眼底似乎黯淡了些,但语调仍然是平静又温柔的,只是这次多了笃定的意味:“不管你要不要,我的生命都属于你。” 他的话像嘶嘶作响的蛇尾般,“啪”的一声,抽向她还在惊跳的心脏,伴随着细微的战栗感,顾意浓的头皮也有些发麻。 原弈迟已经付完钱,从店主的手里接过了为她购置的那枚pocket gun,又从侧边牵起她的手,粗长的拇指顺势卡进她柔腻的虎口里,攥得异常牢固,没有给她任何挣脱的空间。 他身上散发出的乌木气息冷冽又好闻,既缠绕住了她最脆弱的神经末梢,也让顾意浓又一次体会到让她窒息的占有欲。 她真的看不透这个男人。 他分明拥有一切,无论是尊贵的出身,还是智力和外貌,亦或是金钱和权力,这样的人有什么好不开怀的? 他应该最快乐,不应该偏执走极端。 因为原弈迟在枪店里的那几句话,顾意浓来纽约后,第一次失眠了。 其实她在洗完澡后应该昏睡了一会儿,但因为心里不踏实,还是在凌晨两点惊醒了。 醒来后就再也睡不着。 原弈迟并不在床边,来这边后,他清晨的反应比在京市更夸张,主卧没有折叠床给他睡,所以从前晚开始,他都住在客房。 将自动窗帘拉开后,顾意浓穿着单薄的丝质睡衣,光着莹白的小脚,下了地,深夜的曼哈顿天际线依然金光熠熠,浮华迷人,她心底却涌起一阵强烈的空虚感。 她分明是个阳光开朗的大女孩,根本就不该有这么多的烦恼和心事。 今天是她顺利完成答辩的好日子,她应该开心,应该庆祝。 心灵的秩序却被原弈迟这种深沉又看不穿的男人破坏得一塌糊涂。 她早晚要憋出内伤。 狗东西几个小时前还说要把命给她,现在就跑到别的卧室,要和新婚妻子分房睡觉。 她就没遇见过比原弈迟还难搞的男人。 很多时候,因他而产生的挫败和沮丧,都会战胜对他的征服欲。 她其实也想轻松一点儿。 念大学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就找个笨蛋帅哥当男朋友,让那种没心没肺的漂亮男生像狗一样伺候她。 “为什么不睡觉?”身后传来一道醇厚的声音,在浓稠如墨的夜晚里,听上去更有磁性,也带着某种流动的情欲感。 男人熟悉又好闻的气息也从发顶上方压覆下来,厚实有力的胸膛捱着她娇弱的背,也让她的小腹泛起异样的酥痒感。 他捏住她的手腕,偏过头,在她耳边低声又问:“还光着脚,怎么不穿拖鞋?” 顾意浓挣开他后,转过身,也踮起脚,在男人温淡目光的注视下,将柔嫩的指尖轻轻地搭在了他的后颈处。 那里的皮肤也是烫的,他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瞬,很快就变得深沉了些。 在她的指尖摸向男人下巴处的颏裂时,他隐忍地阖上双眼,顾意浓又想去摸他的喉结,却被他大力地抓住了手腕。 然而她已经凑上去,柔软的唇瓣也印在男人显得冷淡薄情的唇角,试探性地啄吻。 他偏过脸,嗓音沉厚地制止道:“no.” 顾意浓的脚后跟重新落回地板,她的眼皮轻颤,心脏深处也涌起了熟悉的酸涩感,再一次被他展露出的冷淡和拒绝刺痛了。 原弈迟总是这样。 她再也不会对他主动了。 她自暴自弃地想着,有些哽咽地说道:“那你走,别来烦我。” “怎么哭了?”他的语气透着微不可察的慌乱,将女人拦腰抱起,坐在了床边。 顾意浓心底被沮丧涨满,这其中也纠缠着从来都没宣之于口过的少女心事,她狠狠地用后脚跟撞他,闷声说道:“我没哭。” 男人粗粝的指腹抚过她泛湿的眼角,低醇的嗓音在夜色中听起来温柔又透着怜惜,轻声问道:“我又让你难过了吗?” 他的心脏也泛起蛰痛感。 也不想再让自己的女人哭。 婚礼的那天,在进喜房前,黄令仪将他叫到了走廊外,连训斥带叮嘱地说,你的妻子是孕妇,你却和她说了那么多恐吓般的话,如果她的情绪太激动会流产,你不能再这么混账了。 但是在结婚后,他还是把她惹哭过一次。 今晚又把她给惹哭了。 男人无可奈何地低声叹息:“宝宝。” “你想让我满足你,是吗?” 顾意浓扭过脸,娇纵道:“哼。” 他轻笑着扳过她的脸,嗓音温沉地又说:“可是我在帮你抹妊娠油的时候,你晕倒了。” “我想让你今晚好好休息。” “我怕你会觉得太累。” 顾意浓咬住唇瓣,闷声说道:“我没晕倒,我只是困了。” “是么。”他目光纵溺地说道,又用粗粝的拇指指腹刮弄了几下她耳廓的软骨。 就在顾意浓从他宽阔又温暖的怀中挣动起来时,男人抬手,捧起她的脑袋,另只手则从侧边扣住她并拢的膝弯,绵长的吻也随着覆在床面上的阴影阴影落了下来。 一开始,他阖着双眼,还很克制地在女人的唇间辗转着,没过多久就变得有些粗暴,厚实有力的舌头也霸道地探了进去,勾着她躲闪的温甜纠缠起来,掠夺起她的呼吸。 像灵巧的鱼尾撩过水面,空气里很快响起了惹人面红心跳的啧啧声。 顾意浓的心脏有些发悸。 在被亲得有些迷糊时,男人终于松开她。 他宽厚的大手也移向她的颊边,拇指抵在颧骨处,并在她耳边哑声问道:“are you sure,babygirl?” “could you let me in a little bit?” 作者有话说: *给枪上膛的描写参考了相关资料 第71章 巴克 第71章 巴克 曼哈顿中城夜间的灯景流光溢彩。 隔着窄长的玻璃窗,有微光倒映在女人莹润的肌肤,如玉瓷般白皙,美感剔透又易碎。 原弈迟有分寸。 之所以答应顾意浓的邀请,只是单纯不想让他的女孩沮丧。 他想将他的女孩哄好,也喜欢她的温热和美好包裹住他。 他想要和她再近一点。 在男人发出温和的征询后。 她垂着眼睫,点了点头,神态有些倔强,却又惹人怜惜。 男人低头,去啄吻她薄薄的眼皮。 却觉察出顾意浓又在发抖,她稠密的睫毛也在颤,像蹁跹的蝴蝶般煽动着,也像羽毛般扫过他发烫的唇瓣。 原弈迟眉宇轻皱,隐忍地捧起她的脸颊,庆幸自己没有在这种时候产生任何暴戾的念头,只是发自内心地想要怜爱她,安慰她。 他呼吸深沉地吮吻起女人耳垂上的红痣,她忍不住发出唔声,柔美的双唇也微微张开。 原弈迟即刻停下任何会让她恐慌的举动。 他低着脑袋,同她额头抵着额头,用散乱的碎发轻柔地蹭她,佩戴婚戒的宽厚大手顺势落在她隆起的肚子处。 主卧没有开灯。 薄弱的微光将两个人笼罩住。 顾意浓只能窥见男人冷淡又英俊的轮廓,却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耳边落下一道温柔到让她心悸的声音,低醇又动听地说道:“有任何不适就叫停。” 他耐心地引导道:“说我的中文名。” 男人的手臂修长又有力量感,换了个姿势,将她重新抱稳,锻炼痕迹明显的肌肉硬邦邦的。 顾意浓忽然有些发慌。 也回忆起半年前在penthouse里,被他抱在床边的经历。 她薄薄的眼皮又在跳。 原弈迟已经看穿了她的想法。 顾意浓还在失神,脸颊又覆上男人温热又熨帖的吻,他嗓音低沉地哄她:“不会像以前那样,宝宝。” “too deep.” 他叹息般地用英文说道:“it will hurt you.” 顾意浓的心跳漏了几拍,有些紊乱的呼吸也和他的交缠在了一处,男人再次俯身,姿态稍稍变得强势地亲吻起她。 她抬起胳膊,攀附住他厚实有力的肩膀。 男人的气息温柔又浓烈,让她的心脏快要麻痹掉,也完全使不出任何力气,顾意浓偏过脑袋,就要在他的肘弯处歪倒。 原弈迟及时将女人扶正,防止她摔落。 他粗粝的拇指指腹抚过她的唇角,嗓音透着喑哑,无奈地问道:“怎么还在抖?” “灯都关掉了。” 男人在黯淡的光线中,用探寻的目光盯着她,“你还会怕我吗?” 他发出深长的鼻息,自嘲般地又问:“那天你在会客室练习演讲,我是不是又吓到你了?” “不要害怕我,好吗?” 他捏起女人有些脱力的小手,低头,姿态虔诚地吻了吻她温腻的手背。 顾意浓最近真的好乖。 就连睡觉后,都没有摘掉婚戒。 结婚后,她的贴身衣物都是由原弈迟亲自挑选的,顾意浓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哪里买的,男人的掌控欲总是那么强,但为她购买的内衣确实比她买的要舒适很多,也有一定的美观度。 单薄的面料渐渐褪到脚踝。 像最柔软的镣铐般,缠住她的肌肤。 顾意浓娇弱的后背贴住男人宽厚的胸膛,耳边掠过他发烫的呼吸,也清晰地听见了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和她失控的心跳震在一起。 男人醇厚的嗓音在深夜中接近大提琴的质感,厮磨着她的耳膜,沉闷又隐忍地喘息,唤她宝宝,又唤她浓浓。 她的背描摹着男人肌理的形状,也触碰到了那道呈着圆形的弹痕,那道凹凸不平又稍显狰狞的疤,子弹曾让原弈迟皮开肉绽,让他差点儿丢掉性命。 但她今天却顽劣到拿上了膛的枪指着他。 顾意浓的心脏酸胀。 忽然很想唤他的英文名。 想张开嘴,发出那三个音节。 mar-cu-s. 男人稍显薄情的唇贴着她的耳朵,发出低叹,她的心脏像被琴弓的鬃毛剐蹭过,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感。 顾意浓眼眶发酸。 将那三个音节吞回了肚子里。 乐章被完整地演绎完,华彩众多,然而到了最高音处,琴弦“啪”地轰然断裂,心脏也像被抽打了一下,她眼神涣散,忍受着扩散般的淡淡痛觉,然而身为听众,还是畅快且心满意足的。 男人强壮的手臂如巨蟒般缠住她,边调整着不匀的呼吸,边嗓音低哑地问道:“还好吗?” 顾意浓忍不住哭了。 被他扳正身体后,眼泪也在男人的肩窝处积了一小滩。 他温柔又霸道地吻掉她眼角的泪水,无奈地低眸失笑道:“眼泪这么多,床单也湿了。” “宝宝是水做的,对吗?” 顾意浓攥起拳头,砸了下他的肩膀。 “要吃些东西么?”他的眼角折出笑痕,随手用自己的睡衣外套将有些娇弱的女人包裹住,抱起来,让她坐稳靠在床头,体贴地往她的腰后塞了个靠枕。 又吻她泛红的眼角,轻声询问道:“john做的培根司康好吗?” 顾意浓脸颊涨红,用手推他,视线躲闪着小声说道:“你还那样着……” “哪样着?”他嗓音沙哑地失笑道。 主卧的灯被打开,她可以看清他的脸,额前的碎发有些散乱,眼窝深邃,微微凹陷,锐利又藏锋,鼻背又挺又直,英俊到过分。 男人注视她的目光是温和的。 然而侧颈处暴起的青筋却粗突到有些骇人。 顾意浓心脏发颤,慌乱地收回视线。 忽然想起好像听谁说过,判断男人那里厉不厉害,看鼻子不准,要看脖子上的筋。 她及时收敛住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耳根烧红,闷闷地说道:“就是那样……” “嗯。”他的语气懒懒的,像被雪茄浸透过,有些粗糙的颗粒感,仍在用温柔又充满欲望的眼神看着她,“只能不管它了。” 顾意浓的心脏泛起异样的酥痒感,像被那道目光严丝合缝地兜牢,又被网线缓而慢地缠。 不行。 她今晚还想好好睡觉。 原弈迟刚要离开。 去一楼的厨房帮她热杯牛奶,手指却突然被她很轻地拽住。 曼哈顿的天际线仍然透着浮华的金色。 女人的膝盖跪在床面,额头贴住他肩膀的位置,她的脚心朝上,泛着微粉,随着跪姿被堆挤出了可爱的褶皱。 从原弈迟的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她蓬松又慵美的卷发,削瘦的肩膀披着他宽大的深蓝色睡衣外套,身形单薄又娇弱,耳朵快要红到滴血。 和他的身量比。 顾意浓就是小小的一只。 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女孩。 沾染着他的气息和味道,也让他的心底涌起了无尽的怜爱和疼惜。 顾意浓手腕发酸地躺下。 男人嗓音低哑地唤她babygirl,哄她入睡,却仍在细细密密地亲吻她的肩窝和后颈。 顾意浓产生了在被温驯的大型狮兽舔舐伤口的奇异错觉,心脏也泛起甜蜜但又有些蛰痛的恼人感觉。 “不要了。”她慌张地说。 男人即刻停住,呼吸沉闷地说道:“好。” 本来也不敢太过分地欺负她。 孕妇的情绪本就容易失控,况且他今天还是惹到顾意浓了。 在枪店里说的话,应该把顾意浓吓到了。 但人都是复杂的。 那样的他是他,想温柔珍爱她的也是他。 既然顾意浓害怕他的另一面,他还是像从前那样,将那一面隐藏起来就好了。 —— 次日清醒过来,已是纽约时间的上午十点,孕期体质虚弱,很容易疲累,顾意浓昨晚却睡得很酣沉,只是在清晨时,总感觉在被那道熟悉又深沉的目光窥伺着。 她太累了。 翻了个身后,很快就又昏睡过去。 昨晚和原弈迟跨布鲁克林大桥开超跑飙车,她的卷发被东河的风吹乱了层次,便唤来从前在西村帮她做造型的华裔造型师。 换上五分袖的杏白色连衣裙,领口处有繁复的打揽工艺,能够遮住孕肚,宽大又长的裙摆,垂坠到了顾意浓纤细的脚踝处。 刚被修剪打理过的卷发慵恹又妩媚地披散至肩际,肤白如雪,美艳动人。 造型师和顾意浓半年多未见,只觉得这位富家千金这次回到纽约,比之前状态更好,也更美丽了,有种丰饶感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看来她的婚姻状况应该不错。 大美人本来也是需要被滋养的。 而在半年前,她看着开朗明媚,偶尔还是会流露出郁郁寡欢的神情,像有什么心事。 坐电梯去一楼前。 顾意浓没来由的有些紧张。 想起昨晚那些影影绰绰的回忆,甚至有些难为情,她抬起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又调整起有些失控的呼吸。 自己绝对是被孕激素搞乱了状态。 她暗暗地想。 又不是没和原弈迟做过。 怎么就和怀春少女似的,竟然害羞上了。 怪丢脸的。 她绝对不能被原弈迟看出来。 电梯门刚打开。 顾意浓就听见了一道响亮的狗吠声。 正觉得有些奇怪,又马上反应过来,表情也变得有些兴奋,她踩着那双绑带凉鞋,加快脚步,往客厅处走。 曼哈顿上午的阳光格外亮烈晃眼,一楼都是近三米高的落地窗,显得偌大的空间更为轩敞通透。 在距离客厅尚有一段距离时,顾意浓将脚步放慢,又停了下来。 光线勾勒出男人优越的背影轮廓。 他没有发觉,她就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深蓝色的衬衫稍稍掖进西裤的边缘,衬得身形肩宽腿长,比例极好,踩了双稍显粗犷的麂皮踝靴。 或许是为了方便牵引狗绳。 男人罕见地戴了袖箍,就夹在上臂的位置。 随着拖曳巴克的动作,他手臂的肌肉线条显得愈发强悍粗壮,与平日绅士斯文的气质大相径庭,反而有种暴徒般的硬派感。 当然顾意浓已经顾不上看原弈迟,只想先遥遥地看看巴克,那头体型庞大的猎犬。 它的鬃毛很长,体魄不亚于雄狮般的强壮,但是走路的姿态稍显笨重,或许和上了些年纪有关,但气息仍是活泼的。 和主人久别重逢。 巴克真的很高兴,尾巴也在狂摇,发出呼哧呼哧的愉悦声音。 然而它的主人却用英语,嗓音沉厚地同它强调道:“巴克,你待会儿要听话。” “我妻子快下楼了。” “她怀孕了,身体很虚弱。” “你不要凶她,也不要太淘气。” “做个乖男孩好吗?巴克。” 不管原弈迟说什么,回应他的都只有巴克响亮的犬吠声。 看着男人姿态温和地牵着巴克那头巨型犬,顾意浓的心跳有些鼓噪,也觉得此情此景很奇异。 她忽然想给眼前的原弈迟和巴克拍几张照片,便折回电梯间,来到二楼的主卧,从胡桃木床凳处的藤编包里翻出了那台宝丽来相机。 她的旧手机也应该和胎心仪躺在里面,顾意浓拿出相机时,也发现手机不见了。 但她没多想。 只当是自己神经大条,又放在别的地方了。 刚折回一楼,巴克敏锐地觉察到她的气息,眼神机警地朝她走过来的方向看了过来,原弈迟的表情多少带着些戒备,然而顾意浓的表情确实兴奋且热情的,在面对巴克这种曾经和狮子搏斗过的大型猎犬时,女人也没有展露出任何的惧态。 很快,巴克的尾巴就摇了起来。 原弈迟的表情松懈了些,但仍然垂着眼皮,边观察着狗的情况,边牵引住它,防止它突然扑向怀孕的妻子。 顾意浓将相机撂在旁边的茶台,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摸摸巴克的脑袋 原弈迟刚要出声制止。 巴克却主动趴了下来,罕见地泄出了温驯的姿态,也收敛住了身上的野性。 它呼哧呼哧地喘着,任由顾意浓摸着它的脑袋,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姿态。 “good boy!”顾意浓用英语夸奖它。 巴克呜汪地吠了声,开心地将尾巴往大理石地砖处甩了下。 原弈迟面色稍霁,嗓音低沉地说道:“巴克倒是很喜欢你,竟然肯让你摸它。” “那当然了。”顾意浓的目光落在巴克背脊上的疤痕,掩藏在毛发里,细看是有些狰狞的。 巴克是猎犬。 和狮兽搏斗时肯定有受过重伤。 她掩饰住心脏泛起的微弱蛰痛感,又说道:“巴克是通人性的,有灵性的好狗能嗅出女主人怀孕了。” “我的肚子里有它的弟弟或者妹妹,它当然会很亲近我了!” “是不是呀巴克?”顾意浓又问道。 巴克响亮地吠叫了声,像在给她回应。 虽然顾意浓和巴克相处融洽,原弈迟在她吃早午餐时,还是执意要将它栓起来。 顾意浓的面前是莓果华夫饼,她从高脚凳处转身,有些怜悯地看向趴在沙发旁的巴克,感觉它的表情有些蔫蔫的。 “你没必要把它栓起来。”她无奈地说道,“本来就是因为我才把它从德州折腾过来的,我不想限制它的自由。” 原弈迟坐在她身边,抬起手,揉了揉女人软小的耳廓,他刚才仔细洗了手,粗粝的指腹仍然有些冰,也惹得她忍不住发起抖。 “它咬死过狮子。”他淡声说道,“它毕竟是头猛犬,是兽类。” “我不可能拿你的安全冒险。” 顾意浓垂下眼睫,闷闷地说道:“嗯,我知道了。” “吃完东西后,我想给你和巴克拍几张照片,行吗?” 男人用极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好。” 顾意浓的手腕还是有些酸,所以他主动接过白瓷骨碟,帮她将华夫饼切成小块。 “相纸还有七张,应该够拍了。” “给巴克单独拍几张。” “再拍几张你和他的合照。” 男人这时将切好的华夫饼递过来,耐心地听着妻子的话语。 顾意浓的眼神却有些闪躲,半晌,她装若不经意地问道:“对了,你有巴克小时候的照片吗?” 其实她想看看二十几岁的原弈迟抱puppy的模样,他那么洁癖,却又喜欢狗,肯定留下过那样的照片吧。 “好像没有。”他嗓音沉淡地说道。 “我不是很喜欢摄影,拜托农场主的老板拍巴克的照片,也是因为我无法亲自照看它,只能将它寄养。” 顾意浓的心情有些发闷,涩声说道:“那之前有人拍过你和它的照片吗?” 耳边落下他低淡的哂笑声:“应该也没有。” 半晌,他又说道:“有一张在南非的合照,几年前拍的,巴克那个时候还能陪我打猎。” 顾意浓失落地抿起唇角。 几年前…… 那原弈迟应该已经三十岁了。 觉察出妻子的失落,他嗓音温沉地哄道:“你如果喜欢狗,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可以养一头小型犬。” “反正也要搬到别墅区去住,那里才是我们的婚房,养狗也方便。” 顾意浓撂下手中的刀叉,咬住唇瓣,也忍受着心脏深处的酸胀感,闷闷地说道:“我不仅是想要看巴克小时候。” 她有些无助地埋下脑袋,虽然一直都在压抑着自己的真实想法,也在强迫自己,不要对原弈迟说出这种话。 但那些想法一直挤占着她心灵的空间,就快要让她负荷不起。 男人的眼神生变,微微躬着腰背,手肘搭在岛台的边缘,刚要去查看妻子的情况。 耳边就掠过她低落的声音:“我想看看你二十几岁的模样。” 他眼睫轻颤,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凹陷了进去,跳动的速度也因此失去了节拍,良久都没有弹回原处。 顾意浓垂着脑袋又说:“就连巴克都比我更早地认识你。” 这句话刚说出口,懊悔的感觉就在她心脏的最深处涨满。 完蛋了。 她怎么可以在原弈迟的面前说出这种话? 他是不是也被她的话吓到了,竟然从她的身侧站起来,还跑掉了。 原弈迟这个狗男人真的太难琢磨了。 顾意浓不敢再去看他的动态。 她并不知道原弈迟走去沙发旁,拿起了长几处的手机。 “妈。”那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也让顾意浓忍不住打个激灵。 她有些错愕地转过头。 看见男人身影落拓地站在沙发旁,低着头,侧脸的轮廓硬朗分明,嗓音寡淡地又说:“您手里有我二十几岁的照片吗?” 伦敦那边是下午三点。 黄令仪正在花房里喝下午茶。 听到儿子是问她要照片,她才松了口气。 原弈迟不是会时常会给母亲打电话的那种成年男人,但每隔两周,会给她和barclay打一通公事公办的问候电话,连说的话都不会变,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 所以在接到儿子电话时,黄令仪是紧张的,还以为是顾意浓出了什么状况。 “应该有。”黄令仪不解地问道,“不过你要那些照片做什么?” 原弈迟缄默了几秒,才低声说道:“意浓想要看。” 黄令仪的表情微微一变。 听见儿子又说道:“找我二十几岁的照片就好,拜托您发到我的邮箱。” “妈妈!您别听他的!” “原弈迟小时候的照片我也要看!” 那边又传来一道热切的声音,透着小女孩的聒噪和娇嗲,但因为太明朗了,所以一点儿都不惹人嫌,黄令仪在听见顾意浓的声音后,忍不住笑了。 但秉持着尊重儿子的意见,她还是问了嘴:“要我把你小时候的照片发给意浓吗?” “你小时候的照片那可太多了,我可能要整理一阵。” 原弈迟用空着的手揉了揉眉心。 犹豫几秒后,他似自嘲又似无可奈何般,低嗤着说道:“行。” 听在电话那边的黄令仪耳里,却多少透着些纵容的意味:“给她看,都发过来吧。” 第72章 吻昏 第72章 吻昏 黄令仪直接将整理好的照片发到了顾意浓的邮箱,顾意浓回复完婆婆,便将压缩文件导进电脑,屏幕又弹出了icloud储存已满的提示框。 她颦了下眉目,直接点叉,没有管。 顾意浓看照片时。 原弈迟进了会客厅旁的书房,说有公事要处理,待会儿再出来。 顾意浓姿态舒展地倚着沙发的靠背,抿起唇角,懒懒地应了声,没有戳穿男人,免得他难为情。 婆婆应该有照顾到原弈迟的面子,没有发他的丑照,也没有发他婴儿期的照片。 他六七岁时的照片有很多。 男孩基本都穿着私校的制服,灰色的v领针织羊毛衫,里边是衬衫,规规整整地打着星条纹领带,下身是短裤,配高筒绑带袜,踩着深棕色的皮鞋。 和顾意浓想象中的差不多。 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派头,但气质比她预想得还要更早熟。 他虽然拥有男孩的稚嫩脸蛋,五官精致又漂亮,但望向镜头的灰蓝色眼眸却丝无稚气,宛若幽井,无波无澜,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藏着一个古老的灵魂。 和旁边的同龄男孩比,原弈迟的表情永远只有一种,不及旁人生动,活泼。 很像哥特文学里经常会出现的拥有不老童颜的吸血鬼。 顾意浓忽然觉得很奇异。 照片和摄影的意义也在于此。 她边想着,等孩子出生后,也要给它拍很多照片,边兴味颇浓地继续翻看起孩子父亲的旧照。 男孩和纯种小马的合照。 男孩练习大提琴的照片。 男孩在贝克街221b号和福尔摩斯博物馆的合影,这一年顾意浓也出生了,而在这张照片里,原弈迟的唇角有了发自内心的笑意,不再是营业式的端正表情。 9岁的,10岁的,11岁,12岁…… 男孩渐渐长成了少年。 顾意浓的目光在他和barclay的那张合照上停留了良久——那应该是在意大利海域的某艘游艇上,原弈迟和他那位不苟言笑的继父坐在船尾的户外沙发,身后是激白的浪花,甲板也铺着昂贵的柚木,他的轮廓明显有了棱角,初具少年的俊美和不羁。 他的肘弯随意搭在沙发的扶手处,双腿交叠,系带的棕色帆船鞋高高地翘起。 乍一看,少年并不盛气凌人,表情也是稍显懒怠的,但依然能觉察出敛藏至骨子里的傲慢。 靠。 顾意浓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狗男人这么小就用这种坐姿了。 拽得二五八万的,果然有大少爷脾气。 很快她的心脏就突然揪紧。 这年也是原弈迟被绑架的那年。 黄令仪发来的文件夹里,也少了他十三岁到十五岁的影像。 原弈迟消失了三年。 回来后,凭借不寻常的智力,用两年的时间从伊顿公学毕业,又进了牛津贝利奥尔学院读ppe。 这个时候男人的相貌和气质和顾意浓刚认识他的那阵儿差不多。 没现在沉稳成熟,但比现在更冷淡阴沉。 顾意浓隐约想起好像有个认识的人也是在牛津读得大学,但一时间又回忆不起那人的名字。 直到看见由黄令仪在岸边拍摄的皮划艇男队照片,呼吸突然凝滞住,因为过于震惊,她映着电脑荧光的瞳孔随之放大,右手也悬在了触控屏的上方。 梁燕回怎么会和原弈迟在同一艘皮划艇上? 她的大脑轰地一声,心跳也加快了些,直到回忆起在北海道的那天,梁燕回似乎唤了原弈迟的英文名marcus,他和原弈迟是一届的同学,虽然不是同个学院,但应该是认识的。 “还没看完吗?”耳边掠过男人沉淡的声音,他冷冽好闻的气息也捱了过来,让顾意浓的心跳又加快了些。 她阖上电脑,掩饰着五味杂陈的心思,说道:“看得差不多了。” 手指还在不宜察觉地抖。 在原弈迟没走过来前,顾意浓飞快地将他和梁燕回的那几张合照删掉了。 她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删。 虽然不该删,删掉也显得心虚,但还是删掉好,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原弈迟似乎在观察她的表情,低声又问:“还要给我和巴克拍照片吗?” “嗯。”顾意浓稍稍缓过些心神,偏脸看向男人,问道,“你看见我的旧手机了吗?” 原弈迟疑惑地问:“旧手机?” “我放在床凳上的藤编包里了,刚才拿相机时发现它不见了。” 男人望向妻子的目光透着极淡的温和,耐心十足,灰蓝色的眼眸却像海雾般,浓重又潜藏着危险,仿佛穿过后,就会迎来更狂暴的风浪。 他嗓音温沉地问道:“旧手机里有很重要的东西吗?” “也不算重要吧。”顾意浓闷声说道,“但是我有点儿囤积癖,喜欢把拍摄时的废素材都留着。” 原弈迟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浸着怜爱的意味:“我帮你找一找,你不要急。” “嗯。”顾意浓的卷发披散至肩际,曼哈顿黄昏的光影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凝润,她的手搭在膝处,裙角垂至脚踝处,轮廓很娇美。 男人揽住她的腰肢,另只手扳过她纤瘦的肩头,让她正对着他坐,低着眼眸询问道:“今天有难受或不适的地方么?” 顾意浓的表情有些发懵。 很快,就意识到他在问什么。 耳朵顷刻泛起烧热,就要伸手去推他。 “肚子会痛么?”他的语气低醇又温柔,无须动用任何力量,就能轻而易举地禁锢住她。 孕妇在强烈愉悦后容易有不适。 况且昨晚她哭得有些可怜,他要及时留意她的状态。 顾意浓来不及出声,男人的吻就落了下来,他的气息有些强势,俯落过来的身影也将娇弱单薄的她笼罩住。 她无措地抬起手。 用掌根抵住他宽厚的肩膀,却推不开他。 删完他和梁燕回的皮划艇合照后,她的心跳就乱了,几分钟过后都没有恢复如常,到现在还在扑通扑通地跳,以至于在被亲吻时,呼吸也是不匀的,就快要喘不上来气。 男人有的放矢地给她呼吸的机会,稍稍离开她的唇,捏起下巴,转而去吻她的脸颊,缓慢又温柔地啄,她心脏的某个角落仿佛也被他粗粝的指腹捏住,蔓延开一阵酥麻。 她张开嘴,想要汲取氧气,却更方便他将厚实有力的舌头探进唇腔,霸道又不容躲闪地搅。 平日那样深沉正经的男人,却总要那样吻妻子,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肩背,女人柔嫩的肌肤感受着衬衫的褶皱和棉质,忍不住发起抖,睫毛也在颤。 顾意浓真的很怕原弈迟这样吻她。 她在这方面没有经验,也没有什么长进,偶尔给出回应,也是生涩的。 他稍微吸吮住她的舌头,她的心脏就又慌又懵,也会产生无法逃出生天的恐慌感,总怕会被那样吃掉。 但这次顾意浓没有躲,还微微仰起颈脖,细瘦的胳膊也抬起来,攀住了他的肩膀。 原弈迟沉闷低哑地笑了声。 干脆将人抱起来,安放在腿上,尽量温柔地继续吻她。 空气里响起黏稠的水啧声,夹杂着女人细弱的声音,很娇,像莺啼般清脆。 他的心脏发涨,也被她凝水又迷离的眼眸看得肿痛,忽然想起了初次将她据为已有的那个雨夜,女孩那个时候也抖得厉害,娇弱又惹人怜爱。 虽然那个时候顾意浓已经成年了。 但他还是觉得她太小了。 和他比,任何地方都是天差地别。 他的心脏被她的褶皱揉得更乱,虽然早就决定要将这个他搞不懂的小东西娶回家,却不知道该如何对待。 —— 巴克被送回德州后,penthouse的一楼仍有很大的味道,于是顾意浓便和原弈迟搬到西村的联排别墅,打算在参加nyu正式的毕业典礼前,都住在那里。 西村是格林威治村的一部分,位于第六大道以西*,顾意浓购置的这种联排别墅又叫褐石房,世界大战之前的产物,有马车房改造的,也有肉铺改造的,距今一百多年,被翻修过好几次。 但顾意浓住起来,却没觉得多稀奇。 同样是历史气息浓郁的建筑物,褐石房并没有她在沪市梧桐区的旧公馆宽敞,每年还要交十几万美元的物业管理费。 有的联排别墅被改造成好几间公寓,分摊给不同的人住,顾意浓却将三层都买了下来,入户处有很经典的七阶楼梯,髹黑的铁艺围栅。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铺着泛有柔润蛋壳光泽的地砖,厨房的胡桃木岛台正对着被改为玻璃墙的长窗,后边就是户外露台,近60平米,周围有矮型云杉和北美香柏的绿化带,郁郁葱葱的,也让厨房更有温馨的田园感。 二楼是客房和健身房。 三楼是一整个主套房,以及顾意浓的步入式衣帽间,里面的很多裙装都是新的,没来得及穿。 顾意浓买的联排别墅走几步就是马克·吐温的旧居,离nyu的主校区和图书馆也很近。 距离正式的毕业典礼还有不到十天。 虽然再有几个月,她就要当妈了,但只要还没参加正式的毕业典礼,她仍然是个女学生。 顾意浓很珍惜这最后的校园时光,既然就住在校区附近,便打算多参加几个nyu的校园活动。 这天恰好有个校内人士的摄影展。 顾意浓拽上原弈迟,打算和他去逛逛。 到了展厅外。 华臻的某位高层打来一通商务电话,原弈迟虽然身在国外,却没有将国内的工作搁置,集团大大小小的事物仍在他的掌管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里面不方便讲电话。”他语气温淡地说道,“你先逛,我待会儿进去找你。” 顾意浓嘀咕道:“就是个小型的摄影展,说不定你讲完电话后,我已经逛完了。” “嗯。”男人的眼角折出笑痕,有种成熟的韵致感,“那我也进去,亲自把你接出来。” 顾意浓独自走进展区。 她的手提包被原弈迟拿着,身边也没有手机,所以在欣赏摄影作品时也更专注。 纽约本来就是个包罗万象的国际大都会,摄影展的作品也五花八门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种风格和主题都有。 在一组以曼哈顿下城的唐人街为主题的照片墙处,顾意浓停住了脚步。 唐人街是江湖气很重的地方。 这句话是梁燕回告诉她的,或许和他被收养的经历有关,男人又是自小就在美国长大的华裔,梁燕回对外来人口的聚集区很感兴趣,也在《纽约客》上写过关于纽约唐人街的文章。 顾意浓和梁燕回交往的那段时间,也陪他逛过上海的韩国街。 又一次想起这个人。 她的感受接近于树叶落在湖面。 不能说没有声响,也不能说没有波澜,但很快就趋于平静。 她离开这边的展区,转身去看另一面墙。 没有留意到墙上贴着的亚克力标签上,用粗体写着如下的字样:eason liang 也没有留意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男人,原本还在意兴阑珊地逛着摄影展,在看见她的侧影轮廓后,身体明显僵住。 梁燕回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顾意浓。 也没料到,在还没确定眼前的女人就是她之前,只是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轮廓,心脏就已经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揪痛感。 肩膀突然被撞了下,某个陌生面孔的白人学生匆匆而过,用英语说了句sorry,梁燕回隐忍地皱起眉宇,没有回应,仍然站在原地。 几个月未见,顾意浓的肚子已经隆起得很明显了,皮肤细腻有光泽,看起来状态很好。 她仰头看照片的神态也是明朗又好奇的,完全不像快做母亲的女人。 只是左手的无名指处,被一枚婚戒束缚住。 她抬起手,将碎发撩至耳后,钻石在吊灯下闪出了刺眼的火彩,梁燕回的眼眶忽然发酸,却只是苦涩又无声地笑了笑。 顾意浓是个明媚开朗的女孩。 性格又肆意洒脱,应该早就放下了。 分手后不一定老死不相往来,也可以再做朋友,但现在他们之间又变成教师和学生了。 他不该再打扰她。 遥遥地看她一眼就好。 梁燕回心脏的揪痛感在加剧,像在被腐蚀性强烈的盐酸烫出了伤痕,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仅剩下四五步,不到两米的距离。 顾意浓还是没有转身。 也没有察觉出有人正站在她的斜对角,正用复杂又隐忍的目光注视着她。 “意浓。”那边传来一道醇厚的声音,熟悉又压得很低很轻,却足以让这个距离的梁燕回清晰听闻。 梁燕回的眉宇蹙了几分。 刚要唤出三音节的英文名也哽在了喉间。 顾意浓刚转过身,看向那个衣冠楚楚的高大男人,纤细的腰肢就被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手牢牢扣紧。 显然没预料到原弈迟会突然俯身吻她,下意识就要往后躲,却被那条如巨蟒般粗壮的手臂绕过后背,肩膀也被男人宽厚的掌心从侧边握住。 顾意浓刚要去推搡他,男人的手就抓住她细瘦的腕骨,并缓而慢地往上移。 两只手渐渐交叠在一起,一大一小,反差感强烈,肤色也有差距,那只宽厚的大手稍稍张开,就能将女人的手完完整整地包覆,不留任何余地。 他浓烈又占有欲十足的吻铺天盖地地压覆下来,拇指随之抵进她柔嫩的手心。 掌纹被男人粗粝的指腹温柔又颇具折磨意味地刮弄着,顾意浓忍不住发起抖,却只能踮起脚,被迫地承受这个忽如其来的吻。 梁燕回看见顾意浓被原弈迟捏起的那只手呈着无力的姿态,如水葱般纤细的手指微微张开,并不拢,也伸不直,像被揉过的花瓣般,蜷曲着。 女人的背影娇弱又单薄,但从肢体上的姿态却能看出,她并不排斥他的亲近。 原弈迟进来时看见了他。 他故意当着他的面,和顾意浓接吻。 心脏已经揪痛到麻木。 “别…别这样……”顾意浓快要羞哭,搞不懂为什么原弈迟要在公众场合这么亲她。 男人终于停下,低着眼眸,将她桎梏在肘弯的方寸空间,也用烫热的体温烘着她,另只手则移向妻子的脸颊,用粗粝的拇指指腹抚着她的唇角。 原弈迟的姿态是温柔的。 顾意浓却觉得很难为情,她埋着脑袋,不敢看他,甚至想狠狠地踩他几脚。 然而梁燕回却看见了那道望过来的威慑目光,沉黯到让他心颤,也充斥着浓烈的占有欲。 他读出了原弈迟的警告。 他在用眼神告诉他:趁着这个时刻,赶紧离开这个摄影展。 作者有话说: 纽约剧情没有几章了,会有点小波折,如果能忍受墙纸爱风味和男主是个阴暗疯狗的话,这本书本质就是ddlg小甜文,感情线会越来越甜,大房哥也会逐渐去登味(上位者的傲慢),完全进化成温柔daddy *引用资料 第73章 软禁 第73章 软禁 搬来西村的第三天。 polaris和那位来自阿布扎比的阿联酋王子谈拢了主权基金的项目,并初步达成协议,原弈迟的合伙人ryan也在哈德逊河举办了游轮晚宴,并邀来百老汇歌剧团在大船的主舱演出,各界名流人士纷至沓来,其中不乏一些身为社交名媛的白人太太。 顾意浓早前就和原弈迟一起拜访过ryan夫妻。 ryan的妻子姓黄,是婆婆黄令仪的侄女,也是原弈迟的亲表妹,出身于和顾家渊源很深的港岛黄家,还有个很动听的名字,初蕾。 黄初蕾比顾意浓大四岁,今年二十九岁,已经是一位三岁男孩的母亲。 许是亚裔的外貌普遍显年轻,黄初蕾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她的个子不高,即使穿着高跟鞋,体型也稍显娇小。 鹅蛋脸,剪水眸,气质带着东方女子独有的清丽和柔婉。 虽没有顾意浓生得那般美艳,但也没有她外貌的攻击性,很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 曼哈顿的上流社会性别隔离严重。 百老汇的歌剧未正式拉开帷幕前,顾意浓跟着黄初蕾,来到船舱二层的某处沙龙区。 反正在毕业典礼前,顾意浓也闲着没事,便打算以局外人的身份参加参加这种社交场合,但哪怕是以旁观者的视角参与,她还是感受到了不适。 放眼望去,沙龙区的那几个贵妇都拥有一头光泽感的金发,也都很瘦,远看五官都是精致貌美的,近去看,有些人的脸蛋便稍显僵硬了,明显是肉毒杆菌打多了。 这其中只有一位穿黑色礼服拉丁血统的女性是棕发。 “daisy.”坐中间的白人贵妇明显是这群人的女王蜂,见到黄初蕾后,热情地唤她的英文名,“your dress is so lovely.” 黄初蕾笑着和她们寒暄了几句,便介绍起身边的顾意浓:“rebecca.” 顾意浓微笑着颔首,向那些养尊处优,衣着华服的贵妇们表示友好。 女王蜂却只是用眼神淡淡地扫视起她,在她隆起的孕肚处稍作停顿后,便收回视线,继续和已经落座的黄初蕾交谈起来。 贵妇的仪态优雅得体,但流露出的气息也带着微妙的傲慢和刻薄,仿佛顾意浓这个无名小卒不配被她打招呼。 顾意浓忍耐着想要翻白眼的欲望,在黄初蕾的旁边坐下。 都多大年纪了。 还玩高中女生那一套,至死都是mean girl呗。 有够讨人厌,也很无聊。 黄初蕾善察人意,侧过身后,安慰般地看了顾意浓一眼。 她的语气温软,又对那位眼睛长在脑袋顶上的女王蜂用英语说道:“rebecca是marcus yuan的妻子。” 这话刚落,女王蜂的表情有了变化。 毫不夸张地说,川剧变脸的速度都没她快。 女王蜂很快就用同样热情的语气同顾意浓寒暄起来,还问了她肚子的月份。 顾意浓没什么兴致地应付了她几句,便用耳语和黄初蕾告辞,打算离开沙龙,去游轮别的区域逛逛。 船舱的一层有临窗的用餐区。 可以看见墨绿色的自由女神像,河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巨型游轮散发出的金色昏芒。 顾意浓点了瓶圣培露的气泡水,手肘抵在桌板上,懒懒地支着下巴,美丽的双眸也渐渐失去了焦距。 这种场合真是无聊透顶。 进来不仅要安检,手机也要交由安保人员保管。 她的手提包里只有补妆的口红和粉饼盒,如果不和那些自命不凡的人聊天,就没有别的事干。 早知道就带本纸质小说来好了。 penthouse的第三层有很多悬疑小说,顾意浓在和原弈迟搬到西村的褐石房前,顺手带走了几本。 比较奇怪的是,每当她读起那些关于杀人案的情节时,肚子都会胎动得厉害。 但宝宝却不像是在害怕。 而是很兴奋。 身为决定成为导演的女人,顾意浓无聊到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构思情节。 这种大船上,最适合发生密室杀人案了。 昨晚她刚看完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尼罗河上的惨案》,前天还和原弈迟在家庭电影院里回顾了阿兰·德龙演的那版《怒海沉尸》 《怒海沉尸》的原著《天才瑞普利》也是女性悬疑小说家写的。 顾意浓回忆起电影的最后一幕——杀人者自以为财色双收,却不知道,富家阔少的尸体并没有沉入海底,而是被拴在了螺旋桨的另一端。 画面刚刚在脑海里浮现。 肚子里的宝宝就又开始踢她。 顾意浓颦起眉目,捂住隆起的腹部。 感觉自己真的要注意胎教了,不能再看那种读物打发时间了。 “身体不舒服吗?”黄初蕾不放心她的状况,暂时离开了沙龙区,并通过侍者找到了这里。 顾意浓摇头:“没有,刚才宝宝在胎动。” “这种场合很无聊吧?”黄初蕾露出了歉意的笑容,并向侍者点了杯马丁尼。 顾意浓表情微变:“这是你今晚的第几杯酒了?” “刚进船时,我就看见你向侍者要酒了。” 如果原弈迟的表妹没有酗酒的毛病的话,那她在这种场合频繁饮酒,应该是在缓解压力。 果不其然,黄初蕾无奈地解释道:“嗯,和那些女人交际,不喝些酒,真是应付不来。” 顾意浓有些困惑:“一定要和那些女人交际吗?” ryan是华尔街巨鳄,坐拥庞大的财富,在纽约也是颇有权势的上流人士。 黄初蕾自己也是曼哈顿出色的房产经纪人,交易的房产都是顶级豪宅,每年的佣金收入很可观。 顾意浓觉得她没必要看那些贵妇的脸色,更没必要曲意逢迎,把自己搞得压力那么大,甚至要靠酒精来缓解情绪。 “我是为了bobby,才不得不和那些女人交际的。” 黄初蕾笑意柔美,看向顾意浓的目光却透着淡淡的哀伤。 侍者这时端来马丁尼。 她握住玻璃颈,另只手则缓慢地晃着被银钎插住的绿色橄榄果,同她解释道:“bobby三岁了,也要上托儿所了。” “坐中间那个贵妇你还有印象吗?” 顾意浓点头,听见黄初蕾接着说道:“她妹妹开的那间托儿所,就是我们想让bobby去的托儿所。” “这个贵妇本身也是酒店大亨的妻子,离过几次婚,每一次婚姻都能靠前夫获得一笔很大的财产,她的前夫之一,也是ryan和marcus的同行。” 顾意浓虽然有些不能理解,但毕竟快要做妈了,涉及到孩子的教育问题,还是提起了精神。 “这边都卷到托儿所了吗?”她难以置信,“一个托儿所而已,至于吗?” 那杯马丁尼已经被黄初蕾饮完,只剩下一颗橄榄果,许是饮得有些急,她的耳根也泛起薄红,看上去风姿绰约,又楚楚动人。 “至于。”她叹息般地说道,“这边的教育体系和国内不一样。” “尤其是在上东区,最有权势的人不是政客,不是华尔街的金融巨鳄,而是是这些教育机构的工作人员。” “进个托儿所,不仅孩子要被面试,我们做父母的也要被面试,因为好的托儿所的名额有限,僧多粥少,就算花再多的钱,也能让你进不去。” 顾意浓垂睫问道:“ryan的家族在政界不是有势力吗?你们不能动用关系吗?” “嗯。”黄初蕾说道,“是动用关系了。” “bobby有些多动症,还有阅读障碍,在面试时的表现是不合格的。” “能进那间托儿所,是ryan家族的长辈施的压。” “但是这并不能保证,bobby在进托儿所后,能顺利拥有同龄人玩伴。” 顾意浓眼皮轻颤,大概明白了黄初蕾这么做的缘由。 她似乎已经有些醉了,笑着又说:“刚才那个沙龙,有几个女人的孩子都和bobby同龄,也都要进那间托儿所。” “为了bobby能像正常孩子一样,有同龄小朋友做玩伴,我必须要和那些女人处好关系。” 瞧见顾意浓的表情也多了几分忧虑,黄初蕾歉意地说道:“抱歉,我不该和你说这些话。” “你的孩子是要在国内抚养的,不会遇见我和ryan的这种情况。” “不要多想,孕期一定要保持心情愉快,不然会对肚子里的宝宝有影响。” —— 折回沙龙区和那些傲慢的贵妇交际前,黄初蕾又叫了杯马丁尼,分三口饮尽,顾意浓觉得应该抽空告诉原弈迟,他的这位表妹因为压力过大,已经有了酗酒的倾向,这件事她的丈夫肯定还不知情。 她自己则来到游船顶层的甲板上透气。 夜晚的哈德逊河泛着股湿潮的气息,风也有些大,她站在桅杆旁,远眺着曼哈顿浮华的摩天大楼建筑群,心脏也像在被沉钝的钢筋水泥堆挤着,压迫到胸口发闷。 为人父母绝对不是件易事。 将孩子生下来也只是个开始。 托儿所、小学、初中、高中、大学…… 想想都觉得头大。 她疲惫地抬起手,揉起太阳穴。 忽觉肩膀覆上一道不轻不重的分量感,腰臀的边缘也被那件昂贵的西装盖住,她略微垂眸,嗅着熟悉又好闻的乌木古龙水味,任由男人余留的体温将她缠裹,紧绷的心脏仿佛也在这刻松懈下来。 “每年都有在船上意外失足溺死的人。” 原弈迟的手肘搭在桅杆的边缘,微微弓着肩背,低头注视着她,嗓音沉淡地又说,“你可以来这边吹风,但也不要毫无警戒之心。” 溺死这两个字眼刚说出来。 顾意浓就感觉肚子里的孩子又轻轻地踢了她一脚。 她颦起眉目,捂住肚子。 男人宽厚的大手也落在她柔腻的手背,用低沉且稍带着严厉的声音说道:“不要太欺负你妈妈了,好吗?” “宝宝才没有欺负我。”顾意浓甩开他的手。 她的孩子不是在欺负她。 而是受到了不良的胎教,都怪她这几天看了太多的悬疑小说,导致它听见类似的字眼就兴奋。 男人的衬衫被夜风吹出了稍显凌乱的褶皱,身高腿长地站在柚木甲板上,早就习惯了声色犬马的场合,虽然游刃有余,但姿态却是稍显懒怠的,似乎厌倦了这里的纸醉金迷。 他瞥向那边的曼哈顿的夜景,又意兴阑珊地收回视线,目光过于平静淡漠,宛若造物主般俯瞰着一切。 但在看向顾意浓时,他的眼底有了情绪。 顾意浓的瞳孔映着哈德逊河面上的浮金碎影,也映着男人英俊又冷淡的轮廓,心跳突然变得鼓噪起来,憋在胸口的闷涨感也被他望过来的温柔目光抚平了。 他是她在这不真切的浮华中唯一能抓到的实质。 呼吸却失掉了节拍,但血压没有出状况,眩晕感也是在平静状态下突然袭来,让她猝不及防,也让她无从招架。 她忽然很想钻进原弈迟的怀抱,侧着脑袋去听男人重而有力的心跳声,也想拽住他已经被风吹得隆起的衬衫,去闻他身上冷冽好闻的味道。 眩晕会让人丧失正常的思考能力。 顾意浓的心跳在加快,因为在失去对自己的掌控,很快就感受到一阵恐慌感。 他越来越温柔的目光加剧了她的病状。 她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想要将自己的一切交付给他,让自己的全身心都任由这个男人主宰。 原弈迟又一次让她体会到了冰火两重天的感受。 从可靠的安全感,到惧怕被他摧毁一切的恐慌感。 她感觉灵魂正在自己的肉身内乱撞,却无法抑制那种躁动不安的力量,只能动用意志力,暂时将它的手脚绑缚住。 他忽然问道:“那些女人很难相处吗?” “我觉得你应该告诉ryan,他的妻子有了酗酒的状况。” “ryan发现了。”原弈迟淡声说道,“他们会解决好这件事。” 男人如有实质的目光望过来,像要将她攫获住:“我只关心我的妻子。” 顾意浓眼皮轻颤,心跳更乱了。 他随手指向那边的码头,慵懒的,漫不经心的,但动作却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姿态。 仿佛随便一指,就能将高楼大厦夷为平地,再指一指,就能让千军万马为他攻城陷池。 “百老汇的歌剧还没有开始。”原弈迟说道,“如果你不喜欢这里,我随时都能派游艇过来,游轮上也有接驳船。” 河风越来越大,他牵起她的手,往船舱内走。 顾意浓闷声说道:“等孩子生下来,我是不是也会像初蕾一样,不得不去参与某个太太团,要和一些傲慢又难伺候的女人社交。” “太太团?”耳边划过男人无奈的哂笑声,“你指的是我那些下属的妻子们吗?” 顾意浓看向他:“不是指下属的妻子们。” “毕竟总有比你地位还要高的人,我既然是你的妻子,或许要——” “不需要。”他停住脚步,也看向她,“初蕾是为了bobby才那么做的,ryan已经知道这件事,一定不会让她继续委曲求全。” “我们的孩子不会遇见那种状况。” “我也不需要我的妻子为了维持我的地位,委曲求全地向上社交。” 她佩戴婚戒的手被他松开,微微发烫的体温还残存在指间,就快要被夜风吹散,心底突然涌起了难以言说的寂寞感。 正觉失落,男人的手臂已经绕过她的肩膀,将她圈进怀中,也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熨贴的吻,他低眸注视着她,说道:“我向太太保证,在我们处于的社交环境里,你永远都不需要委曲求全。” “如果你喜欢那种社交场合,也只会是被人拥簇的女王蜂。” 她没有推开他,抬起脑袋,忿忿不平地说道:“女王蜂又不是什么好词。” “嗯。”他的眼底也有极淡的笑意漾开。 男人低头,帮她拢了拢西装,又捧起她的脸颊,语气郑重地说道:“意浓,我从来都没有将你当成是我的附庸。” ——“你属于更广阔的海域,我也会为你保驾护航。” —— 游轮晚宴过后。 距离正式的毕业典礼仅剩下两天的时间。 顾意浓这天在西村逛了逛母婴店,结婚后,她一直忙着论文和短片拍摄的事,腾不出心思给即将出世的宝宝买日常用品。 那天在甲板,原弈迟说的话虽然纾解了她一部分的心结,但育儿的压力仍如乌云般笼罩着她。 原弈迟是说没有将她当成附属品。 也越来越尊重她。 但她仍然活在他的掌控之下。 就比如身后随时都在跟的那两个保镖。 他给她的自由也是有限的。 她不知道原弈迟会不会永远都那么温柔,也不清楚那副暴虐又薄情的姿态还会不会再出现,只知道自己又一次重蹈覆辙,喜欢上了这个掠夺走她一切的男人。 但她不可能再一次对他完全敞开心扉。 她还是想要赢。 也不可能再甘当下位者,任由他肆意地破坏她的心灵。 他做出了弥补,特意来纽约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回国后,她也可以继续和他做一对琴瑟和鸣的表面夫妻。 可以偶尔给他点儿甜头尝尝。 就像训狗一样。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婚姻本就不是靠爱情来维系的。 她是个已经快二十六岁的女性。 也快要做母亲了。 类似于怀春少女般的悸动或喜欢应该也不会持续多久。 有些生理反应或许也是孕激素作祟的缘故,随着孩子的出世,那些反应或许也会消失。 从一家母婴店出来。 天边已经有了降雨的迹象,这条街道的柏油地面也泛起湿痕,拐过街角,有家之前常去的咖啡馆,顾意浓打算进去躲一躲。 在雨势未大前,顾意浓走进店内,点了杯印度茶,刚找到窗边的位置坐稳,忽然觉察出这里似乎是她去年向梁燕回告白,并被他拒绝的地方。 他住上西区。 但也经常跑这边的实验剧场看学生演戏。 格林威治村的戏剧社本来也是百老汇的实验场。 去年的她真是个冲动又任性的女孩。 做了太多太多的糊涂事。 好在梁燕回的生活已经重新回到正轨,没有被她影响太多。 顾意浓拿起纸杯,低着眼睫,小口地抿起有些烫热的茶水,醇重又略带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忽然觉察出不远处似乎有人在看着她,那道目光隐忍又复杂,她的心脏也泛起了莫名其妙的揪痛感。 曼哈顿的雨势越来越大,玻璃窗也被敲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她疑惑地抬起头后,那道熟悉又清瘦的轮廓也映入了眼帘。 第74章 阴兽 第74章 阴兽 马克杯里的茶水仍然很烫,冒出来的热气也熏热了顾意浓的眼眶,她的舌尖仍然残存着一股涩意,犹豫着要不要叫梁燕回过来。 他似乎也在犹豫。 那边有人招手唤他:“eason!” 是名戴着框架眼镜的黑人女性,身前的方桌处支着台笔记本电脑,体态偏胖,外表很和蔼,格林威治村常见的文青形象。 梁燕回往那边走去,没有再看她。 心脏的揪痛感没有消散,呼吸也有些发紧,虽然外边的雨没有停,顾意浓还是决定离开这个咖啡馆。 刚要起身,桌角就覆下一道阴影。 她的表情微微一变。 男人低淡的声音已经落了下来,他和她保持着适当又安全的距离,态度也是坦荡的:“刚才叫我的人是百老汇的舞台总监。” “我和她说,遇见了之前的学生,想抽出几分钟的时间,和她聊几句。” 顾意浓的呼吸顺畅了些。 也捕捉到了“学生”这两个字。 梁燕回转头,朝斜后方看了一眼,无奈地哑然失笑道:“那个意大利人竟然也在。” ezio在那边佯装顾客,点了杯意式浓缩咖啡,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片刻不离地盯着她和梁燕回在这边的动向。 他和梁燕回在北海道交过手,两个人对彼此的印象都很深刻。 “你坐下吧。”顾意浓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刚才给他发了消息,他不会过来阻拦。” 梁燕回低了下头,苦笑着问道:“刚进来时我没发现他,他会向你丈夫说什么吗?如果——” “说了又能怎么样?” 顾意浓抬起头,目光明利地注视着他,“我和你之间是清白的,只是在公众场合叙叙旧而已,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梁燕回沉默地注视了她几秒。 几个月未见,顾意浓逐渐有了让人不敢进犯的气场,而不单只是小女孩的娇纵和任性。 或许是和那个久居高位的男人相处久了有关,她的身上也多少沾染了他的脾性和气质。 她说让他坐。 他的第一反应是无法忤逆。 顾意浓本来就是个有些领导者气场的女孩子,不然也不会选择导演这个职业。 梁燕回在她对面落座。 就像老师关照从前的学生那样,虽然隔着层无法逾越的距离感,但也温柔又妥帖。 他是最体面的那种前男友。 只是询问了她的身体状况,又恭喜她顺利毕业,即将迈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不知道是不是他真的放下了。 还是演技太好。顾意浓只能从这个男人的表情中窥见平静和淡然。 仿佛她和他之间的那段往事已是过眼云烟,也仅仅是他出演的万千戏剧之一,下了舞台后,他也能很快从角色中抽离。 也仿佛他刚才注视她的复杂目光只是她在暴雨天产生的幻觉。 顾意浓的心底空落落的,没有任何纠结的情绪在翻搅,人在释然后,第一反应不是放松,而是会感到茫然无措。 她吸起气,眼眶仍然又酸又热,泪水却掉不出来,硬生生地憋在里面,也让瞳孔有了被异物刮蹭过后的刺痛感。 顾意浓低着脑袋,呼吸没有起伏,嗓音却轻到像羽毛般,唤道:“梁老师。” “舞台总监还在等你,你去找她吧。” 梁燕回的眉宇隐忍地皱起。 又很快恢复如常,他没有和顾意浓说任何告别的话,心脏虽然在揪紧,也只是语气温淡地道了声好。 他知道是原弈迟动用在北美的势力,让他重新回到了nyu的校园任教。 这个男人的手段太高超。 做出这种举动,仿佛是在无声地向他宣告,既然他因为他的妻子改变了人生的轨迹,那么他就给他选择,让他重新回到原点。 如果他选择接受。 也意味着原弈迟坐实了他的把柄。 他和顾意浓之间也再无可能。 本来也没有可能了。 梁燕回苦闷地想。 像顾意浓这样的女孩,他或许守护不住,他的个性不够强势,从小就不太会为自己争取什么。 就算曾经有幸,短暂地拥有了她,也获得了她真挚的喜爱,也总会有类似于原弈迟那样强势的男性觊觎她,还要来将她掠夺走。 他人生的全部勇气,也只在为了顾意浓抛下一切,飞到中国的那一次用没了。 或许从原弈迟的视角来看,他并不是掠夺或破坏他和顾意浓感情的那一方。 而是身为未婚夫,保护自己姻缘的那一方。 而他,才是那个不该出现的第三者。 —— 纽约的雨势越来越暴烈,毫无预兆地摔在柏油地面,甚至形成了浓重的雾气,路过的行人都进来避雨,地铁里的乘客或许会遭殃。 尽管如此,顾意浓仍然不想在这里久留,便给ezio发了消息:【让车子开过来吧。】 对方用英语回复道:【车已经停在路边了,顾小姐。】 顾意浓偏过头,才发现那辆熟悉的宾利慕尚已经停在街道的旁边,于灰暗的雨水中打出刺眼的双闪,宛若一头蛰伏的巨兽,倨傲又充满着危险,也让她的心脏无端发慌。 送她来的车子不是这辆。 宾利离她不远,透过布满雨渍的玻璃窗,却窥不见车里的情况,毕竟原弈迟的车子向来拥有最好的私密性。 直到制服俨正的司机eddie下了车,并小跑到咖啡馆的门口,撑开一把漆黑的伞,顾意浓才确认,原弈迟就在车子里。 eddie将伞面朝她倾斜,她小心地避开积水滩,稍显狼狈地坐上车后,扑鼻而来一股醇厚又辛烈的酒味,夹杂着雨水的淡淡腥气。 顾意浓忍不住颦起眉目。 男人双腿交叠,脸色寡淡至极,在接商务电话,他的肘部搭在中控台的边缘,手里握着剔透的玻璃杯,琥珀色的液体随着车辆的驶动,轻微晃动起来。 许是也撞上了大雨,他敛净洁白的衬衫袖角,和西裤的边缘都有变深的水痕,但即使如此,他依然风度翩翩,在他的身上,仿佛永远都窥不见狼狈二字。 顾意浓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又恢复了她初次见到他时,那副冷淡难近,又高不可攀的模样。 陌生的是,近来的他总是那么温柔,已经许久都没有再她面前展露出过这种模样了。 原弈迟的情绪显然不太好。 不然也不至于白日酗酒。 经过上次的事,他不会再让西装沾染着雪茄味,再和她于密闭的空间共处。 顾意浓目光寥落地看向窗外的雨景。 ezio应该将她和梁燕回见面的事告诉他了。 不过那又能怎么样? 她问心无愧。 搬来西村后,他就应该料到会有概率见到梁燕回,如果原弈迟挂脸给她看,她也懒得理。 她的毕业典礼还没结束。 狗男人就装不下去。 顾意浓忍不住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 也觉得自己很可笑。 竟然还会对他这种男人动心。 她该清醒些了。 一定要将那些没用的喜欢收回。 就像从前那样。 她和原弈迟还是做一对虚伪的表面夫妻比较好。 回西村的这一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顾意浓进家门后,径直乘电梯到三楼,去衣帽间换掉溅上了雨水的连衣裙。 女人神态落寞地站在巴洛克风格的落地镜前,抬起手腕,绕到颈后,刚要用指尖去拽拉链的链头。 一道高大的浓廓阴影已经将她笼罩住。 双眼也突然被男人宽大的右手蒙住,她巴掌大的脸蛋被遮住了大半,他冷冽好闻的气息也捱了过来,拂乱了她本就濒临瓦解的理智。 肩窝处落下一道温热的鼻息,顾意浓的心脏微微发悸,忍不住仰起颈脖,也张开了柔唇,想要伸手去推他的肘弯,却推不开。 原弈迟的呼吸声很深重。 她的心脏突然揪紧,因为感受到了他的挫败,也联想到了一头负隅顽抗的大型狮兽。 男人发出了沉闷又低哑的嗯声,嘬咬起她的肩窝,那处的肌肤也变得刺痛起来。 看着妻子的那里泛出靡红的印记后,他自嘲般地问道:“我对你还不够好,是么?” 他终于松开她的眼睛,顾意浓肩膀上的刺痛感很快就蔓延到了心脏的深处,听见他气息低郁地又问道:“或者你告诉我,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 “你为什么要这么问?”她的嗓音已经变得哽咽,语气却是生硬的。 原弈迟缄默了几秒,才轻蔑地嗤笑道:“你在咖啡馆和他讲话时,很伤心。” “你的眼眶里有泪水。” 半晌,他呼吸发紧地又问:“我们都结婚了,你为什么还要留着他的照片?” 顾意浓表情微变:“你翻我旧手机了?” 她对着镜面,看见了男人眼底浮现出的幽暗和挫败:“你电脑的云盘满了,我帮你弄ppt时,不小心点进去了。” “是吗?”顾意浓故意用尖刻的语气问道,“那我的旧手机呢?” 外边的雨声越来越大,他的表情克制又隐忍,尽量用平静地语气说道:“我们在结婚前说好了,不是么?” “你不要出轨,精神上的也不可以。” 出轨? 他为什么要说出这个可恶的字眼。 顾意浓眼眶发酸,隐忍地阖眸,呼吸也一起一伏,宛若濒临溺水状态。 来纽约后的每一天,每个小时,每一分钟,都太甜蜜了,但那些甜蜜伴随着他每一声的宝宝和babygirl,全都化为了锐利又冰冷的针,扎进了她心脏的最深处,泛起了让她难以消受的密密麻麻的揪痛感,窗外腥冷的雨水也渗进了那些本就没有愈合的伤口里。 他凭什么咬她? 他凭什么怀疑她? 就因为她和梁燕回说了几句话,就因为他无意发现了她的旧照,他就要惩罚她,弄痛她,给她留吻痕,还隐晦地将她的行为定义成那个可恶的字眼。 她体会到了男人克制的暴虐和破坏欲,肩膀上被他嘬咬的地方也又痒又痛,不断翻涌的酸楚顷刻就转化成了强烈的愤怒。 顾意浓用力挣开他,抬起手,发狠地甩了他一个巴掌,空气里很快就响起轻脆的“啪”声,原弈迟没有躲,而是侧过脸,生生地捱过。 伴随着那道声音,她憋在胸口的那团浊气也像膨胀的气球般,“砰”的一声,被刺穿了,也爆开了。 她忽然很想哭,心底也涨满了委屈。 平心而论,原弈迟没有凶她,但她受不了他对她一丁点儿的不好,她就是要他永远都惯着她,宠着她,她要他对她的好是没有底线的包容和纵容。 可是他却不信任她。 她怎么可以又产生想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这个男人的念头? 她怎么可以又喜欢上他? 她要将把那些喜欢都收回来,她再也不要喜欢他这个人,她恨他。 不,她连恨都不要对她有。 女人美丽的眼眸泛出水雾,看得原弈迟的心脏跌进了深渊里,他眉宇紧蹙,呼吸也变得闷痛起来,忍不住走上前,想要安慰她,但顾意浓只是往后退步,不肯让他靠近。 他怎么可以又昏了头脑。 又惹怀孕的妻子情绪失控。 “原弈迟。”顾意浓憋住眼泪,呼吸起伏地唤住他,“既然你偏要拿出婚前的说辞,那你也要给我记住。” “我在民政局前和你说过了。” “如果你偏要和我结婚,那么无论我怎么对待你,你都得给我受着。” “就算我留着梁燕回的照片,就算我心里还想着他,你也得给我受着。” 男人的眼神晦淡,肩膀明显绷紧了些,仍然沉穆地站在原地,他的轮廓硬朗分明,但却往后仰了仰身体,下巴也稍稍抬起了些。 那个姿态微不可查,却让顾意浓联想到了中弹的姿势。 她知道这句话一定惹怒了他,也一定伤害到了他,但她就是要狠狠地伤害他。 她要趁着这个机会击败他。 她似乎成功了,但她却不快乐,反而更痛苦了。 “嗯。”他恢复了熟悉的平静姿态,看向她的眼神也没有任何苛责的意味,只有夹杂着苦涩和隐忍的温柔,语气低沉地说道,“我受着。” 顾意浓憋住的眼泪夺眶而出。 原弈迟已经走上前,姿态是温和的,但为她擦拭眼泪的动作却强势到不容抗拒。 “我会受着。”他粗粝的指腹刮过她布满泪痕的柔嫩脸颊,嗓音沉淡地又说,“但是你一定要将那个人忘掉。” 顾意浓隐忍地阖上眼眸。 男人捏锢起她的下巴,落在耳边的嗓音变重了几分:“我给你时间,一年也好,两年也罢。” “你一定要把他忘掉。” “顾意浓。”他的嗓音是偏厚重的,但语气却隐隐透着央求的意味,“你必须要将梁燕回忘掉。” 一年,两年,三年…… 他为女人拭着泪,边在心里数着年限。 妻子被那个贱男人迷惑了心智,和他结婚的时间也不长,才几个月的时间。 这个婚也是他逼着她结的。 他会尽全力地将顾意浓给哄好,但应该等不了三年。 最多等她三年。 让她忘记那个可恶的男人。 等这个孩子平安出世后,他就去做结扎手术,如果一直都哄不好,就把她*到什么事都想不了。 不仅是梁燕回那个贱男人。 小东西会被他*到满脑子只有他一个人,只会想着被他* 可是就算这么想着,原弈迟的心脏仍然是隐隐作痛的,肩膀下方的弹痕也被牵扯出了痛觉。 伤口虽然早就愈合。 但无法被修复的疤仍然存在,偶尔还是会因为一些刺激而感到轻微的刺痛感。 他并不畏惧疼痛。 也只有顾意浓才能让他真正地感受到痛。 他肯让她将枪口指向他的心脏。 当然也早就给了让她肆意伤害他的权力。 —— 到了下午四点。 纽约的雨终于停歇。 顾意浓在床上平躺了一会儿,很快就调整过来濒临失控的情绪,但她实在不想继续待在这栋联排别墅里,更不想和原弈迟这个狗男人共处一室。 来到一楼后。 却被ezio告知,原弈迟不在这里,他出门去了曼哈顿的某个私人俱乐部。 那个俱乐部只接待资产百亿美元以上的大亨,每年的会费都够买辆最顶尖的豪车,当然仅是有钱还不够,俱乐部有严格的审查制度,还是邀请制的,要有内部成员的推荐。 狗东西。 顾意浓在心底暗骂。 他在这边简直如鱼得水,和老婆吵完架后,还能躲进豪奢的俱乐部里花天酒地,和那帮有权有势的中登老登们抽雪茄,喝威士忌。 她在这边却没有固定的社交圈子。 都不知道找谁倾诉。 “帮我安排车。”顾意浓对ezio说道,“我要出去逛一逛。” ezio说道:“稍等顾小姐,我先打电话给原总。” 顾意浓抱起双臂,轻嗤道:“我想出去就出去,他没资格限制我的行动。” ezio笑意为难,做出那副您说的都对的表情,却还是给原弈迟打了通电话,顾意浓忍不住翻起白眼。 很快,ezio就打完了电话,说道:“原总说,你刚发完很大的脾气,如果想出去,也尽量都坐在车里,不要走太多的路。” “还有。”他停顿了一秒钟,边观察着顾意浓的表情,边无奈地说道,“原总说,在纽约的门禁时间也是十点半。” 顾意浓:“!!!” 狗玩意儿。 在这边竟然还给她设门禁! 她今晚不会再让他进家门。 就让原弈迟这个狗东西睡在俱乐部里好了。 “bastard.”顾意浓咬牙切齿地用英语骂了他一句混蛋。 ezio无奈地摊了摊肩膀。 又给司机打了通电话,让他来联排别墅所在的街道。 其实顾意浓也走不动路了,煽完原弈迟巴掌后,她的手心还泛着淡淡的酥麻,他的颧骨很硬朗,那么打他,得不偿失地反倒是她。 雨后的空气透着沁爽的凉意,eddie开着那辆宾利,在曼哈顿下城的主要街道兜圈子,有很多线路都是原弈迟那天带她买手枪时跑过的,她的心情莫名奇妙地又变得沮丧。 ezio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宾利车后方的不远处,低调地跟着辆沃尔沃,司机是另一名配枪的保镖。 顾意浓想起那天和原弈迟飙车的回忆,心脏就像被浸泡在了酸涩的汁液里,也快要被腐蚀得又软又烂。 她忍受着那阵异样的滋味,对eddie说道:“往回开吧,去皇后区看看。” eddie看了ezio一眼。 顾意浓忿忿不平地用英语说道:“离开曼哈顿也要听你们老板的意见吗?” “可以去,顾小姐。”ezio用英语回复道,又问,“但是您今晚还没吃东西,您是孕妇,不要饿肚子。” “原总刚才发消息,让我提醒您按时吃晚餐。” 顾意浓:“……” “你们先往皇后区开,路过什么热狗摊或者tacco摊子就停下来,麦当劳也可以。” ezio:“好的。” 很快,车子就在一处路边的热狗摊子旁停了下来,ezio在顾意浓下车前,表情为难地说道:“顾小姐,有件事我要向您交代清楚。” “我需要将这个摊子的卫生状况拍下来,发给原总看,他同意您吃,您才可以买。” 顾意浓终于忍无可忍,用中文骂起原弈迟是活爹加典中典的大男子主义,她这辈子都和他誓不两立,没等eddie下车,就自己推开了车门。 右脚刚踩在地面。 几道响彻的“砰”声遽然割破皇后区的夜空,她的背脊忽然一僵,ezio反应迅速,趁她的身体还未完全探出后座前,及时下车,并将她重新塞了进去。 热狗摊旁很快就响起了女人尖锐的喊叫声。 顾意浓坐稳后,心脏仍在狂跳。 是枪声。 ezio坐回副驾驶的位置后,eddie也踩向油门,宾利车再次开起来,那边仍然有人在喊,顾意浓不敢回头,更不敢去查看状况。 “警察应该快过来了。”司机eddie对ezio说道,“感觉不像是抢劫,是黑帮在火拼。” ezio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对此不置可否,又关切地转过身,看向顾意浓:“车身和车窗是防弹的,您不要害怕。” 顾意浓心有余悸,手也抚住胸口,用英语说道:“我的点子为什么这么背,只是出来买个热狗,都能碰见这种事。” 留学时她是有听过有的同学被持枪抢劫过,还是在地铁里,纽约地铁的安检很松,逃票也容易。 “这种事在这个国度太常见了。”ezio无奈地笑道,表情也透出些许腼腆的少年感。 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顾意浓本就失去控制的心跳更乱了—— “我发现的及时,您没有出事。” “marcus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ezio罕见地唤了原弈迟的英文名,神态凝重地又说道:“他是因为这种事差点儿死了。” 顾意浓眼皮轻颤,心跳也失去了节拍,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说,我丈夫是在纽约受的枪伤?而不是在南非的猎场?” 第75章 Before 第75章 before 又一次做了那个梦。 ezio在梦见那艘差点被虎鲸撞翻的小型游艇时如是想。 梦里的一切都很真实,包括虎鲸靠近船侧时散发出的类似于海藻和牡蛎的浓重腥气,ezio心底忡然,站在游艇狭窄的走廊,胸口一起一伏。 因为发育不良,男孩的身形显得格外瘦小,脸蛋上的那双眼睛又大又亮,机警地眺向海面时,会让人联想起闻风而动的狐獴。 这艘小游艇只有40几尺,两个房间,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却承载了四个成年人——毒枭和他找来的新欢,三个身高和样貌都毫无区别的三胞胎西西里美女。 用于走私的大船上住着毒枭的老婆。 大老婆的性格焊烈,且在船员中有一定的威严和地位,毒枭想沾花惹草时,通常都会远离她的视野范围内。 为了减轻小游艇的承载量,毒枭让船里最小的两个孩子来伺候他和那三个年轻女人。 包括十二岁的ezio,和被他绑架来的那个沉默寡言的亚裔少年。 ezio负责为四个成年人准备食物,以及会让她们欲生欲死的那些东西。 而亚裔少年则负责开游艇。 ezio记得亚裔少年刚被绑架时,毒枭应当是想过将他丢到海里,任他自生自灭的。 亚裔少年也偷偷跳过海。 毒枭发现后,派人将他捞到甲板上,并没有对他拳打脚踢,而是要求他用刀剁掉自己的右胳膊。 好在亚裔少年并没有丢掉那条胳膊。 ezio听船里的厨师说,他捱了针那种东西,又被关在船底近一个月的时间,最后却活了下来,人也没刚来时那么傲慢难驯了。 他也终于肯像其它船员一样,态度臣服地为毒枭做事,不敢再生出任何反抗或逃跑的心思。 亚裔少年有个很酷的英文名,叫marcus,但船里的人都叫他mark。 mark的智力水平超群,会像海绵一样,将身边人掌握的知识都吸收走,并据为己用,其中就包括患病的甜点师傅,还有负责开船的舵手。 他在被绑来的第二年,就能说出一口流利的意大利文,舵手很喜欢这个亚裔少年,毫不设防地将自己掌握的海上经验倾囊相授。 尽管已经适应了在船上的生活,毒枭也极少再难为他,亚裔少年仍然阴沉孤僻,脸上也永远都只有一个表情,仿佛不会笑。 船里的人告诉ezio,这不奇怪。 东方人都很高深莫测,中国人更是如此,聪明又不爱讲话的小mark是有中国血统的。 “ezio!”主房间传来一道暴躁的喊声,比虎鲸的叫声还要刺耳,毒枭边骂骂咧咧地出来,边问道,“我要的东西为什么还没有准备好?” 和所有意大利人一样,毒枭在破口大骂的时候,会摆出手指杯的姿势,所有的指尖都捏合在一起,仿佛不做出那个手势,就无法表达出他的愤怒和焦躁。 ezio小心翼翼地说道:“先生,我马上去准备。” “虎鲸还在游艇旁边,没有游走,我怕它们会将船撞翻……” 毒枭格外暴躁地催促道:“快一点!” 这时游艇外的海面上跃出了一道漆黑的身影,伴随着虎鲸稍显高亢的叫声,溅起了激白的浪花,ezio的后脑勺处也捱了道狠厉的巴掌,他踉跄了几下,差点儿摔倒,大脑也在嗡然作响,感觉自己就快要被毒枭打聋了。 他祈盼着虎鲸赶紧游走。 毒枭乘游艇去公海寻欢作乐是个难得的契机,他找了三个女人,所以才让小孩上来做事,这个十分难得的契机,ezio想要抓住。 亚裔少年在大船里交给他的药剂只有几十毫升,他不想洒出半点儿。 游艇熄火后,虎鲸终于游远了,也失去了靠近人类的兴趣。 ezio走进厨房,将盛放的容器准备好——两个银制的甜品漏勺,按照往常的步骤,他会逐次加入毒枭喜欢的东西,毒枭喜欢将好几种玩意儿混合在一起。 再倒入矿泉水,持起勺柄,架在酒精灯的火焰上,将它们稀释,最后拿出棉花,过滤到针管里。 但是这次,他抽进针管里的液体,是会让他和三个西西里美人昏睡数十个小时的东西。 ezio在调换药剂时心跳剧烈,额前渗出冷汗,那双大眼睛几乎眨都未眨,瞳孔都在颤动。 如果这件事败露了,他宁可跳海自尽,被鲨鱼吃掉,也总比继续在毒枭手底下被迫做事要强。 之后的梦境有些模糊。 ezio只知道自己和从前一样,将第一步的计划实施成功,亚裔少年也从驾驶舱走出,不发一言地走进卧室,心思缜密地查看起毒枭和那几个女人的情况。 他生了双灰蓝色的眼眸,看向那几个叠在一起的淫乱身体时,透出一种无机质的冷度。 十二岁的ezio无措地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件事是背着他大老婆做的,被她发现后,肯定会派人乘皮划艇来寻。” “我们的燃油跑不了多远。” 亚裔少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从卧室走出后,他来到甲板,ezio心有余悸地跟着他。 在嗅见一股呛鼻的硝烟味道时,ezio的表情骤然一变,眼前已经飘满了赤红色的滚滚浓烟,亚裔少年竟然朝天空拉开了一颗烟雾信号弹。 “你在做什么?”他吃惊地喊道。 亚裔少年没什么表情地睨了他一眼,用流利的意大利文说道:“让他老婆派的那艘皮划艇快点找过来。” ezio快要哭了,不仅是因为烟雾弹将他双眼熏痛的缘故。 他搞不懂这个东方少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反悔,只知道逃跑的计划就要功亏一篑,恨不能将他和那四个昏睡的大人都扔进海里,他自己则乘着这艘游艇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ezio想和这个可恶又古怪的亚裔少年打一架,但他的衬衫里竟然藏了把枪,不知道是不是走私船靠岸时从谁的手里偷来的。 他掏出枪,将它上膛,威慑性的“喀哒”声伴随着咸湿的海风拂过ezio的耳边,让他的心脏涌起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亚裔少年虽然只有十六岁。 ezio却觉得,他有的时候比阴晴不定的毒枭还要恐怖,因为他连情绪都没有,完全让人看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亚裔少年并没有将枪指向他,只是嗓音低淡地说道:“你又不会开船,杀了我,你也只会死在海上。” ezio跌坐在狭窄的甲板上,抱着双膝,痛哭流涕,瘦小的身体蜷缩着,犹豫着是否在皮划艇没来前就跳海自尽。 亚裔少年的表情依然凉薄,宛若造物者般俯视着他,眼底也如古井般无波无澜,询问道:“你为什么要像女孩一样,哭哭啼啼的?” ezio啜泣着朝他吼:“因为你骗我!” 他撕心裂肺地朝亚裔少年喊道:“我冒着性命帮你,你却半路反悔,做叛徒!” “我没有做叛徒。”亚裔少年说道,“我们就快要成功了。” ezio的表情有了变化,皮划艇上的人也在不久后找到了他们,原来亚裔少年在走私船上还有内应,他的谋划一环扣一环,早就提前算好了毒枭的老婆会派皮划艇来寻,派来的人正好是带来了燃油的内应。 一行人驶离公海区域,朝着意大利的海域开,在亚裔少年的指挥下,另一名想要逃离黑帮的青年在游艇升起代表遇难的橙色旗帜,并用无线电呼叫156.8mhz,不断地说着mayday,尝试向最近的海警求助。 终于联系上海警,亚裔少年再次走进游艇的房间,ezio跟随他走进去,以为他又要确认这几个大人的情况,却没想到,他又将一管装着不明液体的针剂扎进了毒枭的手臂里。 没过多久,毒枭就一脸痛苦地清醒了,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直到发觉自己的手脚都被绑缚住,他才露出凶肆的表情,朝两个少年破口大骂起来。 ezio震惊不已,看向已经端起手枪的亚裔少年:“你要做什么?我们快脱救了!” “我知道你恨他,但如果你把他杀死了,你也会被警察关起来的!” 亚裔少年微微眯起眼角,嗤笑着说道:“谁说我要将他杀死?” ——“只是让他把欠我的还回来而已。” 他的语气夹杂着轻蔑和不屑。 话音刚落,空气里就响起剧烈的“砰”声,伴随着毒枭痛苦的惨叫,亚裔少年已经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将毒枭布满刺青的手臂射穿了。 船舱地面的血滩流淌到了ezio的脚下,他的心脏狂跳起来,被血腥味搞得想吐。 耳边再次掠过一声锐利的枪响时。 ezio也终于从梦中惊醒了。 醒来后,ezio心有余悸,神态也变得机警起来,他从床边起身,及时关上窗户,低头望向清晨稍显空旷的街道。 虽然住在治安相对良好的曼哈顿下城,但也不是没有概率撞见枪击事件。 被绑架到走私船上的亚裔少年成为了ezio同旧世界的唯一联系,后来ezio知道,他的母亲是中英混血,继父是英国的银行家。 他有一个中文名,叫原弈迟。 成功脱救后,毒枭被当地的法庭判了死刑,那艘走私船也被海警及时寻到,余党也基本被抓获住,唯有毒枭的大老婆没有找到,不知是跳海自尽了,还是乘着另一艘皮划艇跑了。 ezio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母亲也在他很小时便去世了,原弈迟的母亲觉得他很可怜,便将他收养了,他也和他们在英国生活了几年,并学会了英语。 但他在学业上的基础不好,无法和同龄孩子一起读书,大学更是想都不敢想。 原弈迟重新回到从前的人生轨迹后,则按部就班地进了伊顿公学,又获得牛津大学的offer,像所有出身优渥的青年精英一样,从顶级的大学毕业,又进了伦敦金融城的大投行工作。 某一天,他对ezio说,想离开这个国度,去华尔街工作。 ezio说道:“那我也跟着你去美国吧?” 原弈迟问道:“你去那里要做什么呢?” ezio回答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自己就像《鲁滨逊漂流记》的主人公一样,历经磨难,回归到文明的社会后,反倒觉得不适应。” “有的时候我甚至想重新回到海上。” 原弈迟淡淡地看着他:“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美国,ezio。” “但你今年也满十八周岁了,是个成年人了。” “船上的那段经历,或许让你对我产生了如兄如父的孺慕情感,我也愿意帮助你。” “不过既然你已经成年了,也应该学会独立了。” 他说的没有错。 ezio对这位和他一起困在船上的比他大四岁的亚裔青年的感情就是如兄如父的感觉,原弈迟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称得上亲人的人,如果硬要加上几个人,还有他的父母。 于是在原弈迟二十七岁那年。 ezio在他的帮助下,和一个美国女人结婚,获得了这边的国籍,和她维持了两年的虚假婚姻,美国女人获得一大笔钱,他则在曼哈顿下城开了家小酒馆。 原弈迟却选择离开华尔街,退出那所私募股权基金机构的管理层,回到中国生活,接管了叔父的大型集团。 那天ezio按照往常的时间,打开酒馆的卷帘门,先将吧台和高脚椅简单擦拭了一番,又从后备箱搬来客人常叫的几款酒水,在吧台后的展示架处重新补充好。 他耷拉着眉眼,站在流理台前,提前洗好小青柠,剪薄荷叶,又将罐头瓶里的烟熏橄榄用心形的竹木钎子串好。 这时有人走进店里,不发一言地在吧台旁的高脚椅处落座。 ezio对酒馆的生意不怎么上心,也懒得掀开眼皮去看客人的长相,只是用口音明显的英语同对方说道:“不好意思先生,店里下午五点才开始营业。” 那边发出很轻的哂笑声,并唤出他的名字:“ezio.” ezio停下手里机械的工作,看向那边,表情惊讶地说道:“marcus,好久不见。” “你从中国回来了吗?”ezio边问他,边随手从吧台后的酒架上拿起一瓶威士忌,又问道,“还是喝纯的,不加冰?” 原弈迟不置可否:“我还是polaris的董事会成员,偶尔要过来开例会。” ezio将威士忌酒杯放在原弈迟的面前。 感觉这次和他见面,原弈迟的状态很放松,平时气质那么阴沉难近的东方男人,竟然让ezio联想到了开花两个字。 没错,他虽然穿着一身沉黑色的西装,仍然矜贵高傲,衣冠楚楚,脸上的表情也是寡淡的,但浑身上下却像在开花。 这种情况通常只有一个原因。 marcus应该是恋爱了。 ezio起了想开他玩笑的心思。 也想象不到,像原弈迟这种人,竟然也会陷入爱情的魔法里。 ezio本来就既是老板又是酒保,也像酒保一样,同店里唯一的客人攀谈起来:“遇见什么喜事了?这么开心。” 他低着眼眸,晃了晃酒杯:“嗯,确实是喜事。” 男人的右手修长分明,指节清晰地握着玻璃酒杯,落座时随手脱掉了西装外套,衬衫的袖扣松解开来,露出一截手腕,和那枚昂贵的腕表。 鳄鱼皮的表带在昏黄的吊灯下泛出凛白的光弧,他撂下酒杯,姿态很放松地看向ezio,嗓音温淡地说道:“我的未婚妻终于要大学毕业了。” “未婚妻?”ezio有些惊讶,半晌才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订婚了?” ezio记得原弈迟还在牛津读书时,他的继父barclay就有意让他和那个公爵的女儿见面,原弈迟表面不显,其实很反感,寻借口推脱了好几次。 才大学毕业。 那就不是公爵的女儿了。 “很早之前就和她订婚了。”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淡,但ezio却从中察觉到稍许的无奈,“我和她的年龄差得有些多。” “总感觉她还是个心智不成熟的青少年,都不知道该怎样和她相处。” ezio的表情有些震惊。 因为没料到原弈迟竟然会向他倾吐心声。 他自嘲般地失笑道:“我和你说这些话,会很奇怪吗?” ezio摇头:“不,我只是觉得惊奇。” 他低头,沉闷地又笑,让人联想起一头慵懒的狮子:“我在这种方面,可能会是个很庸俗的男人。” “她多大?”ezio用英语问道,“究竟比你小多少岁,让你这样手足无措。” “刚满二十二周岁。” 原弈迟不再饮酒,双手交叠,将肘部搭在在吧台的边缘,同他说道:“快二十三岁了。” ezio松了口气:“我也觉得大学刚毕业的女性应该酒是这个岁数。” “那就是比你小八岁,也已经是成年四五年的女性了,这又没有什么。” 原弈迟侧了下头,抿起唇角,又看向吧台对面的ezio。 男人虽然面无表情,但从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ezio仍然品出了几分微妙的颓丧和无措。 他无奈地说道:“可是我已经三十周岁了。” “对她而言,我可能是个沉闷又无趣的老男人。” 说出old guy这个字眼时,原弈迟的语气深长又凝重,ezio从这个位高权重,又异常富有的英俊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了期待,也感受到了些许的无措,甚至是恐惧。 他在追求心爱的女孩前,竟然也会和普通男人一样,会感到恐惧吗? ezio调笑着问道:“那你是打算要采取追求她的行动了吗?” “约会,牵手,接吻……” ezio刚要说出make love这个词。 原弈迟已经撩开眼皮,不怒自威地睨了他一眼。 ezio无奈地摊了下肩膀。 虽然早就离开了走私船的环境,原弈迟仍然对他有压制力,光用眼神就能传递威慑的意图,况且在商场纵横多年,又被权势浸淫多年,男人早已变成当之无愧的上位者。 原弈迟示意ezio帮他再倒一杯酒。 琥珀色的液体注入玻璃杯内,散发出醇厚又辛烈的香气。 男人没有着急饮酒,眼睑处有睫毛拓下的淡淡阴翳,语气低沉地说道:“我和她之间的顺序,被一些意外打乱了。” “但我想和她回到正常的顺序上来。” “她应该想继续深造,再读几年书。” “我打算先和她确认关系,至于你没说出口的那些事,等结婚后再说吧。” 那段时间,polaris在做一个很大的并购案,原弈迟也罕见地在纽约多逗留了一段时间,ezio的酒馆就在曼哈顿下城,离华尔街也很近,原弈迟每晚都会派司机过来,无论店里的生意好坏,都会点上一杯威士忌,独自坐一会儿。 如果不忙,ezio就会和他聊天。 但两个男人都没有觉察出,有人刻意弄清了原弈迟在纽约经常出入的场合,也早就踩好了点。 是毒枭的遗孀。 她在觉察出有船员叛逃后,就带着信任的人,乘着走私船上唯一的皮划艇逃跑了,还偷渡到了美国,并和纽约当地的某个意大利帮派有勾结,还搞来一把手枪。 在两个男人从酒吧有说有笑地出来时,想要为丈夫报仇的妇人先朝原弈迟心脏的方向射了一枪,但没有射中,只射在了他肩胛骨的位置。 原弈迟捂住胸口,脸色惨白地中弹后,ezio也迅速反应过来,最近纽约发生了不少的枪击案,他这几天都有佩枪防身。 毒枭遗孀不是通过正轨的途径搞来的手枪,弹匣并非出厂的装置,尺寸并不是完全匹配,所以第二发,她打出了空弹。 妇人表情错愕地重新上膛。 这也给了ezio机会。 射击的距离较远,没有造成贯穿伤,原弈迟并没有立即跪倒,他强撑着弯膝站稳,嗓音隐忍又沙哑地命令道:“kill her.” ezio立即会意,不仅是清楚原弈迟睚眦必报的个性,也知道应该要永绝后患,况且这个女人在走私船上也没少欺凌过还是儿童的他。 射死她算正当防卫。 警察不会追责。 “砰”的一声。 ezio扣下了扳机,表情复杂又沉重地结束了这个来自这个旧世界的女人的生命,在她躺在血泊里时,原弈迟也因为伤势过重,倒在了旁边。 原弈迟被推进手术室抢救后,ezio联系了polaris在北美的另一个合伙人ryan,也给他远在伦敦的父母打了通电话。 打电话时伦敦是中午,黄令仪在和友人聚会,接电话的人是原弈迟的继父barclay。 得知原弈迟中枪后,这位性格同样深沉内敛的银行家选择向妻子隐瞒儿子的真实情况,并和ryan提前串好借口,以polaris的并购案遇到麻烦,需要他的投资银行来坐镇为由,于当晚乘私人飞机来到纽约。 原弈迟的手术还算成功,毕竟毒枭的遗孀枪法生疏,没有射中他的心脏,也没有射穿他身体主要的颈动脉,但是他的肩胛骨被子弹暴力的动能震碎了,那样剧烈的疼痛非常人所及,不知道打了多少麻药才能捱过去。 护士将他推进icu里继续观察他的情况。 barclay在北美帮继子处理后续的事,因为原弈迟还处于观察期,生死莫测,他示人的脸色也愈发阴郁难近,但所有的事情都在他有条不紊的安排下进行着。 barclay一边瞒着还在伦敦的黄令仪,一边动用自己在欧美的势力,继续彻查是否还有那个帮派的余孽,以免再次对原弈迟做出报复的行为。 原本应该由原弈迟参与的并购案也被这位年近七旬的老者顶上,虽然是英国人,但他毕竟和华尔街的那群人是同行,polaris的高管也对这位低调的金融巨鳄前辈极为敬重。 ezio将酒馆歇业,因为正当防卫射死毒枭遗孀,还要和警察见面,剩下的时间,没事就往医院跑。 原弈迟在那几年都没有死。 如果在这种时候死了,他也会难过死,他才刚满三十岁,连心爱的女孩都没有追到手。 如果原弈迟死了,ezio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亲人了。 好在过了几天,原弈迟终于无事,且被从icu转移到了普通的病房,ezio又来看他,却发现他和barclay在医院的走廊里吵了起来。 虽然原弈迟说过,他和那个倨傲又高深莫测的英国老者没有血缘关系,但ezio觉得,他和barclay比亲生父子还要像,尤其是个性。 “我已经联系过你的叔父了。”barclay用腔调十足的英语说道,“说你还要在纽约修养一段时间,中国的集团也有副总和别的高管,离了你几个月,也能照常运转。” 原弈迟还穿着病号服,上半身缠着绷带,短短几天,就消瘦了许多。 他的脸色惨白,颧弓微突,唇瓣也隐约透着青白,衬得整个人冷峻如刀刃。 因为枪伤未愈,男人无法挺直身体,和barclay讲话时,腰背也是微微躬着的,说几句话就要停下来,调整起呼吸,像头负隅顽抗的大型狮兽。 “不是因为这件事。”他气息虚弱地说道,“我必须要在明天之前回到中国。” barclay深邃犀利的蓝眼睛望了过来:“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连伤都不想好好养?” 他缄默了几秒,方才语气坚决地说道:“我要去参加我未婚妻的毕业典礼。” barclay微微眯起眼角,用英语问道:“所以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医生说了,你肩胛骨碎裂的程度太严重,第一次的手术不一定将全部的碎骨片完全找出来。” “这段时间还要再观察,如果碎骨片还在,你的身体就会有炎症,会感染,会发烧,甚至会患上败血症。” “你有想过你妈妈吗?你有想过视你如己出的我吗?” barclay神态严厉地望着他:“至于你的那个中国未婚妻,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就由我出面,来和她讲。” 原弈迟没有选择和barclay继续争辩,而是脸色阴沉地折回病房,他气息颓败地坐在床边,忍受着仍然钻心蚀骨的疼痛。 伤口在愈合时的滋味是最让人难以消受的,尤其是枪伤,麻药消退后会体会到剧烈的烧灼感。 ezio也紧跟着他进来,听见他无可奈何地说道:“ezio,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大伤未愈,男人的眼窝也更深邃,甚至有些向内凹陷,病败感浓郁。 ezio大概清楚了他会提出什么样的请求,皱眉说道:“marcus,我觉得你应该听你父亲的话,好好养伤。” “只是个毕业典礼而已,你可以和你的未婚妻说出实情的。” 他苦笑着摇头:“我不能说。” 又看向一脸不解地ezio,呼吸发颤地说道:“我在船上的经历你是知道的。” “我被迫注射过那种东西,虽然成功戒掉了,但是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沾染过那种东西。” “我也不清楚除了那个毒妇,还有哪个余党活下来,要报复我。” “她会问是谁射伤的我,也会问为什么我会招来杀身之祸。” “既然我还是要靠谎言去圆,干脆不告诉她更好。” ezio:“可是——” 原弈迟打断他的话,单手撑着膝盖,叹息般地说道:“我求你。” 尽管这一次原弈迟的请求只是让ezio将他偷偷运出医院,再帮他联系私人飞机,用自己的车子开到jfk机场,但ezio心里的紧张程度,丝毫不亚于十二岁那年,在游艇上帮他把毒枭的药换掉的那次。 但ezio不知道,避开barclay的耳目,从医院出来后,原弈迟就发烧了。 男人的脑袋靠在后座,眉心微折地阖上了双眼,一开始ezio以为他只是想休息,他唤了他几声marcus,原弈迟都没有给出回应。 ezio这时才惊觉,原弈迟的身体应该是出现感染性休克的症状了。 他急忙将车子往回开。 barclay发现原弈迟逃跑后,也即刻派了车子往机场的方向去拦。 “幸好发现的及时。” ezio隐去了原弈迟不想谈起的细节,尤其是在船上的经历,对坐在车后的顾意浓说道:“没有引发肾衰竭或者败血症。” 他也不愿意回忆那段往事,以至于在和顾意浓说话时,并没有去看她的表情:“但是marcus确实就是这样错过你的毕业典礼了。” 第76章 收网 第76章 收网 ezio并没有向顾意浓交代,在养伤期间,原弈迟基本没有服用止痛药,无论伤口有多灼痛,他都是硬抗过来的。 或许和男人在走私船里的经历有关,他厌恶一切会使人上瘾的东西,而诸如吗啡和奥施康定这类的阿片类药物,是最容易让人产生依赖性的。 而原弈迟虽然抽雪茄,却并没有真正的瘾,指间偶尔擎上一支,也是出于社交场合上的需要,亦或是借助点燃火光的动作,让思维更清晰,起到镇静情绪的作用。 原弈迟在车里出现感染性休克的症状后,又被送回医院,推进抢救室。 barclay在走廊里痛骂他是phycho,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为了那个中国女孩昏掉头脑,冒着危险也要偷偷逃跑去机场。 只是个毕业典礼而已,他搞不懂为什么原弈迟会如此失掉理智。 ezio却觉得原弈迟是个tough guy。 但硬汉也有柔情,像他这样的男人,既强势又强大,外表看上去坚不可摧,实际却难消绕指柔,也最容易栽在女人身上。 反正不管他到底是个疯子也好,还是只是单纯的硬汉柔情也罢,ezio都不希望,他和顾意浓因为那个华裔男演员吵得不可开交。 最难的关卡都挺过来了。 怎么能栽在一个对他而言,毫无威胁性的前情敌的身上? 况且顾意浓和梁燕回在咖啡馆聊天时ezio也在场,两个人之间很有分寸,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怪就怪marcus的妒忌心太强了。 ezio坐在宾利的副驾驶位,用食指抵着太阳穴,耷拉着脑袋,如是想着。 因为从小就和走私船上的那帮人生活,ezio的气质会流露出鬣狗般的狡狯,但在有些无措时,又会透出少年人独有的腼腆和羞涩。 眼下他要告诉原弈迟两件棘手的事。 一是顾意浓撞见枪击案的事,二则是他没忍住,说漏了嘴,将他埋在心底的秘密泄给顾意浓的事。 大不了就被迫辞职,回曼哈顿下城继续开他的小酒馆。 反正这对夫妻不能再吵了。 “车子快开到西村了。”ezio对后座的顾意浓说道,“顾小姐,你应该先吃晚餐,不要饿肚子。” 他偏过脑袋,在看清顾意浓的表情后,眼神微微一变,又下意识地收回了视线。 纽约已进入夜晚,车子在街道干净的soho区域兜转,即将开进西村。 沿途灯火通明,女人白皙的肌肤也被覆了层莹润的霜华。 她的鼻尖泛红,唇间也有一点恰到好处的红,穿着玉绿色的丝质上衣,领缘有长长的飘带,垂坠到隆起的孕肚,表情悲伤时,有种东方韵味十足的娴雅之美。 ezio的第一感觉也是好美。 冲击感官的美。 顾小姐哭起来,真的好美。 他的心脏也不受控制的颤了下。 滚落的泪水在女人的脸颊处也泛出莹莹的光泽,更衬得她肤如凝脂,玉颜花娇,完全盖过任何宝石的光芒,当然也包括她耳垂处扇形的孔雀石耳环。 顾小姐落泪后,愈发艳光四射了。 但顾及着原弈迟有些病态的占有欲,ezio不敢多看顾意浓半眼。 这一定是东方男人根植在dna里的怪毛病,也可能是他祖先的基因记忆影响了他。 ezio在走私船上,就听某个博闻的意大利人讲过,说古代的中国女人是会被禁锢在后宅中的,还有缠足这个怪癖,不光是为了取悦某些人的畸形审美,也是为了让女人丧失部分的劳动力,更无法从丈夫的身边轻易跑走。 当然在西方国家,也有病态的国王将王后锁在高塔里的故事。 他不和marcus这种古怪的东方人计较。 顾意浓梗着脖子,眼神是明利的,但呼吸显然有些紊乱,胸口也在不均匀的一起一伏,觉察出自己的失态,她偏过脸,佯装去看窗外的街景。 但泪水仍如断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滴落在手背,她忍受着心脏的揪痛感,对ezio说道:“go home.” —— 曼哈顿中城。 某摩天大楼的高空俱乐部。 侍酒师独自走进灯光昏暗的酒窖,占地近五百平米,放眼望去,是摆放整齐的酒架,和数万瓶昂贵的酒水。 个别会员存放在俱乐部里的酒水接近天价,譬如这瓶标号为marcus y003号的红酒,产自1892年的法国罗曼尼·康帝酒庄,并未启封过,价格接近十万美元。 这瓶酒的存放区域也和普通的酒水不同,侍酒师将它取出前,需要获得俱乐部管理人员的授权。 侍酒师小心翼翼地将那瓶酒取出,回到俱乐部的一间私人休息室,内部设有小型吧台,几处临窗的沙发休憩区,如果需要抽雪茄,户外的环形天台也有足够宽敞的空间和坐席。 贵不可言的东方男人独自坐在室内中央的巴洛克式古董椅上,双腿交叠,肘部随意搭在卷轴状的扶手处,另只手则将手机搁在膝处,像在等谁的消息。 靠背上端雕刻着狮鹫和展翅的雄鹰,衬得东方男人的气质愈发深沉莫测,甚至有种莫名的阴枭感,枝枝蔓蔓的水晶吊灯投下浮华的光线,他的轮廓却稍显寥落。 侍酒师已经帮他将红酒瓶静置在低矮的铜鎏金台面长桌处,态度恭敬,用英语询问道:“先生,需要从雪茄房帮您拿几支雪茄来吗?” “不用。”东方男人说道。 侍酒师的视线落在他左手无名指处的婚戒处,果不其然,他听见东方男人又说道:“我妻子不喜欢那个味道。” “好的。”侍酒师又说,“您什么时候需要将酒启开,就叫我。” 东方男人颔首后,侍酒师离开了房间的中央,又站在了距离他稍远的吧台后方。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 东方男人唤他来帮忙醒酒。 侍酒师在他的要求下将那瓶红酒启开时,心跳是加快的,毕竟这瓶酒的价格过于昂贵,品尝一口,一千美金就没了,好在他的专业素养过硬,手没有抖,仪态也优雅从容。 一百多年前的红酒在室内散发出醇厚和橡木独有的淡淡烟熏风味,混杂着些许微妙的黑醋栗果香,或者更直白的说,这就是金钱的味道。 东方男人的目光却自始自终都没有落在玻璃醒酒器里的红色酒液上。 他的表情是寡淡的,却让侍酒师觉察出了些许的焦躁和不安。 原弈迟确实没心思品酒。 因为在ezio告诉他,顾意浓想去路旁的热狗摊子吃东西后,就再没消息了。 他不知道顾意浓最后决定要吃什么。 小东西就是喜欢那些卫生情况堪忧的苍蝇摊子,无论怎样都戒不掉那口喜好。 原弈迟抿起唇角,还是决定给那边再打一通电话,叮嘱ezio,尽量不要让顾意浓胡乱吃东西。 刚持起手机,就在屏幕上看见了来电显示。 过了一分钟,他的眉心微微折起,呼吸也明显变深了些:“你说什么?” 看在侍酒师的眼里,像撞见意外后,即使一切无恙,仍然心有余悸的模样。 “知道了,我这就回西村。” “你先让她把饭吃了,不要让她吃路边摊。” 东方男人沉着眉眼,撂下了手机,从古董椅处起身后,拾起另一张椅子处的西装,搭在肘弯后便要离开这里。 “先生!”侍酒师面露惊讶,唤住他,“您的红酒不喝了吗?” 东方男人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一道稍显落拓的高大背影,行色匆匆地说道:“你帮我处理掉吧,可以喝掉,也可以扔掉。” 侍酒师错愕地怔在原地。 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几万美元的红酒,说不喝就不喝了。 好在他倒出来的不算多。 那瓶标号为marcus y003的红酒还剩三分之二,他还可以帮这位矜贵的东方男人再将它保管在酒窖里。 —— 刚走进联排别墅的一楼,眼帘就映入了顾意浓坐在沙发上的单薄背影,几个小时没见,原弈迟感觉她的轮廓更娇弱了,乖巧到让他心底发涨,撞见枪击事件后,她应该吓坏了。 ezio则叠腿坐在壁炉旁的单人沙发上,举着双手,笑意腼腆地拒绝起顾意浓递来的甜甜圈,因为太有分寸感,搞得自己像个投降的罪犯。 看见原弈迟正走过来,ezio刚要起身离开,就被他用眼神制止住。 他的视线随之落在大理石矮桌上的甜甜圈盒子,边缘印着橙黄色的dunkin字样,旁边还放着几大杯果味奶昔。 小东西还是喜欢吃这些垃圾食品。 但吃连锁店里的甜甜圈,总比吃那些苍蝇摊子的食物强。 顾意浓已经觉察出他回家了,双手还握着用纸巾包住的草莓甜甜圈,刚咬了没几口,嘴角也沾着糖霜。 她抬起脑袋,看向已经站在她眼前的高大男人时,他也在用视线上上下下地观察着她的情况,似乎在确认她是否有恙。 那样关切的目光望过来,让她的心脏也仿佛中了颗温柔又无害的子弹,深深地凹陷进肉里,先是因为无所适从而有些发麻,紧接着,就泛起了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的阵痛。 女人的眼底很快就盈了层水雾,也让原弈迟窥见了罕见的胆怯。 他眉宇轻皱,心脏也刮过同样的阵痛,却以为顾意浓是又害怕了。 确认妻子无恙后,原弈迟终于松了口气,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在她身边坐下,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道:“你先把晚餐吃完。” 又用征询的口吻问道:“然后我们上楼,好好谈一谈,可以吗?” 顾意浓点头,咬了口甜甜圈后,别过眼睛,闷闷地说道:“那你吃晚餐了吗?” “还没有。”他说道。 顾意浓递给他一枚甜甜圈,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有些不敢看他,但姿态却是倔强的:“你也吃。” 原弈迟忍不住皱起眉。 他垂眼看向那枚被女人递到面前的甜甜圈,顾意浓特意挑了个不那么花里胡哨的,最基础的,沾着霜白的糖霜。 今晚她的眼睛水盈盈的,透着股娇气,让他不忍心拒绝。 原弈迟抬起手,接过后,不无纵容地说道:“好,谢谢。” 斜对角的ezio瞧见这种场面,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却在原弈迟的目光还未睨过来之前,及时捂住了嘴。 吃完甜甜圈,ezio将原弈迟叫到联排别墅外,不知道和他说了些什么,等男人再进来,顾意浓明显感觉他的神情凝重了些。 他不发一言地牵起她的手,和她乘电梯来到三楼的主人套房,帮她摘掉那枚孔雀石的耳环,防止她的耳洞会痛。 又在顾意浓无措地坐在床边后,拨开肩膀处的丝质衣料,查看起下午留下的吻痕。 女人的肌肤细嫩,就算偶尔会有粗野顽劣的一面,但到底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小姐,因为他失控的嘬咬,那里还是留下了一道靡红的印记。 他看着那里,眼底也顷刻沉郁了些,呼吸深重地埋下头,安慰般地亲吻起那里,手臂也绕过她瘦弱的后背,将女人拥进怀里。 又抬手,捧起她沾染着泪痕的脸颊,姿态怜爱地俯身,去吻她发颤的唇瓣。 原弈迟阖着眼眸,尝到了甜甜圈的草莓糖霜味,心脏却像渗进了酸液,舌尖的甜味也很快就变成了温热又咸涩的泪水。 他盯着女人凝水的眼眸,唤道:“宝宝。” “今天是我做错了。”男人同她额头抵着额头,叹息般地哄道,“不哭了好吗?” 顾意浓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 她咬住唇瓣,就要去解男人的领带,却被他宽厚有力的大手及时捉住。 他用温柔又隐忍的眼神注视着她,轻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顾意浓哽咽道:“你为什么不和我讲实话?” 她的语气透出哭腔,语气也变高了几分:“你为什么要将一切都闷在心里!” 她攥起拳头,砸向他的肩膀,想到原弈迟差点就要死掉的那个画面,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用力地攥紧,胃部也抽痛起来。 原弈迟没有动,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任由女人泄愤般地砸着他的肩膀。 顾意浓砸他的力量越来越轻,语气也越来越低,吸着鼻子,肩膀发抖地说道:“你嘴上说着要我多信任你。” “可每当我想离你的心更近一些时,你就要往后躲……” 男人眉心的痕迹加深了几分,眼圈也不宜察觉地变红了,仍然用隐忍又温柔的表情看着她,听见她哽声又问:“我的旧手机你扔掉了是吗?” 他态度缄默,没有否认。 不仅是丢掉了,而是让polaris刚收购的某个医疗科技集团的人用化学试剂销毁了,现在应该已经变成废弃物,被存放在哪个特殊的铁罐里了。 顾意浓抬起脑袋,看向他,似乎被气笑了:“好,那他的旧照片我也不用再删了。” 原弈迟的表情微变,看向女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难以置信。 顾意浓拿起一旁边几上的手机,因为才失声痛哭完,指尖都在颤,却当着他的面,点进微信的主界面,又向下划动列表,找到梁燕回的联系方式。 她直视着他,眼眶泛红地说道:“删掉了。” 原弈迟表情没变,心脏却在重而有力地跳,被衬衫包裹住的宽厚胸膛也有了明显的起伏。 顾意浓的脸颊仍有泪水划落,看向他的目光却是明利而坚决的,哽声又说:“这是我和他唯一的联系方式。” “我当着你的面删掉。” “从今天开始,我们之间再也没有梁燕回这个人。” “从今天开始,我也会把他给彻底忘了。” 她吸着鼻子,问道:“你可以不要因为他再难过了吗?” 他的眉宇隐忍地皱得更紧,眼圈也更红了,抬手从女人的手里将手机夺回,又从侧边扣住她的肩膀,将她用力地抱进怀里,另只手则安慰般地安抚起她纤瘦的后背。 不想让女人的情绪更失控,他只能偏过头,温柔又霸道地吻掉她眼角的泪水,低低地哄劝道:“宝宝,不哭了好吗?” ezio刚才在联排别墅外和他讲出了实情,他知道他将他不想提起的细节刻意遮掩了过去,但在面对顾意浓时,还是不可自抑地产生了恐慌感。 他的恐慌来自于害怕会失去她。 他想对顾意浓坦诚。 他的女孩也值得他对她坦诚。 可是在即将向她暴露自己的脆弱和不堪时,原弈迟还是犹豫住了,如果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曾经注射过毒品,还被意大利的黑帮仇杀过,又该怎么想他? 只庆幸毒枭为了折磨他,将他关在船底无人问津了一个月,在经历了挫骨扬灰般的痛苦后,好在是彻彻底底地将那种东西戒掉了。 这和抽雪茄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他又在华尔街工作过。 他不确定顾意浓能不能在得知真相后,还能不能接受他。 心脏顷刻涌起了近乎暴虐的阴暗情感,极端又带着压抑的疯狂,他的手背贲起了粗突的青筋,也将怀中的女人拥得更紧,就在又产生用不择手段也要将她强留在身边的念头时。 他的耳边划过一道既轻又软的声音:“你也是巴克对吗?” “我看了你喜欢的书。” 她的眼泪逐渐止息,嗓音是熟悉的娇嗲,像百灵鸟般婉转动听。 却因为刚才的哭泣透着沙沙的哑意:“你和它都是混血的小狗,从小就养尊处优,却被坏人绑架走。” “都被关在船底,不知道要被运到什么地方去,还要被迫做许多不想做的事。” 男人鸦黑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眼底的情绪有些空洞,甚至有些怔忡,也终于将桎梏起怀中女人的力度稍稍松开了些。 顾意浓轻轻推开他,掌根也抵住男人宽厚的肩膀处,用那双盈水的眼睛注视着他,语气坚定地说道:“marcus,我不需要你那么完美。” “你可以不用总是那么强大。” “你可以在我的面前有脆弱的一面。” 在被顾意浓唤住英文名的时候,男人的眼神就有了松动的迹象,不再显得空洞。 心脏也泛起肿胀感,像被女人温热又美好的气息注满了。 他的目光恢复了熟悉的温柔,透着年上者独有的纵溺。 灰蓝色的眼眸却如海雾般,深邃又莫测,让人无法看穿,嗓音低沉地问道:“你真的可以接受我不那么完美的一面吗?” 原弈迟没有说得很直白。 他想要问的是,她是不是真的可以接纳他的一切,包括阴暗的一面。 能不能容纳他真正的欲望,和更多的渴求,他想要和她的心灵和肉身都有更深的缠绕和连接。 他想让顾意浓将自己的心灵和身体都放心大胆地交给他,完完整整地交给他。 他确实像巴克一样,在感受到爱以后,也会适应回归文明的生活,但他会将她深深地锁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因为在夜晚入睡时,会失去她的恐惧也会像梦魇般纠缠着他,这个时候他需要倾听顾意浓的呼吸,心脏才会安沉下来。* 或许他会对她成瘾,有依赖性,但他就是需要从她的身上得到更多。 顾意浓从他温柔的目光中体会到了淡淡的晦暗,心脏也因那样有些极端和看不穿的情愫而有些发颤,却选择鼓起勇气,迎了过去。 她坚定地说道:“我可以接受。” “乖女孩。”他叹息般地说道,也用力地闭紧双眼,心脏已经变得不像他自己的器官,猛烈又失控地跳动着,忍耐着想要将女人用力揉进骨血里的念头,边扣着她的肩膀,边嗓音低醇地唤道,“我的宝宝。” 顾意浓的心跳也在他会让人溺毙的目光中鼓噪起来,隔着衬衫的面料,她忍不住寻起那道稍显狰狞的弹痕,小声说道:“你说过的,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你都会满足我。” “我也会给你这种待遇。” “往后如果再遇见今天的这种情况,你和我说就好了,没有必要生闷气。” 他捧起女人的脸颊,用怜爱的目光描摹着她娇弱的轮廓,嗓音温淡沉地问道:“那你以后可以多黏我一些吗?” 顾意浓眼皮轻颤,不解道:“什么意思啊?” 男人的目光浸着极淡的温和,解释道:“多依赖我一些,多信赖我。” 怕她还是不理解,他似自嘲般垂着眼睫,无可奈何地失笑道:“偶尔朝我撒撒娇什么的。” 顾意浓也忍不住笑了:“原弈迟,你真的是个好俗气的男人。” 但她也早就看穿他闷骚的本质了。 外表装得那么一本正经,不苟言笑,骨子里就是喜欢娇纵一点儿的小作精。 “嗯。”他没否认,嗓音醇厚地说道,“我很庸俗。” 男人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在外面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我也希望能看见你成为独当一面的权势女性,我会辅佐你。” “但在我的面前,就放心大胆地做我的小女孩,好吗?” 作者有话说: 男主是疯狗,得到小太阳的照耀后会更疯,因为之前写的文总有读者看到最后,才意识到男主是疯批或者病娇,然后接受不了给我打差评,所以再强调一遍,如果想看正常人的恋爱这本就不太适合[狗头] 下章是新卷,结束西方罗曼,回归中式豪门,浓会有事业线,但是不多,主要还是谈恋爱,这本有故事性,但剧情密度不高,叙述节奏也是慢慢的,为了塑造世界感或者氛围感细节很多,不会突然加快什么的,所以要是觉得节奏慢可以养肥哈。 新卷甜度也会上升一个level[比心] *引申自杰克·伦敦《野性的呼唤》原文 第77章 保护欲 第77章 保护欲 京市,cbd华臻大楼。 助理林晟走进总裁办,手里拿着原弈迟需要的会议纪要,文件和录音笔,每次来到这里,他都要提前做好心理建设。 原弈迟对待下属的态度虽称然不上亲和,却也算得上随和,男人进入集团任职后的处事风格是内敛藏锋的,但在和他单独相处时,还是会让人体会到上位者独有的不怒自威,心底不免生怵。 总裁办的环境和氛围亦是如此。 它的布置低调却不失格调,但一走进来,就能体会到来自绝对权势的压迫感。 距离血檀大班桌七八米距离外的墙面上,仍然挂着几百块监控屏,散发出鳞白的微弱光源。 屏幕上的画面,全都是实时播放的视频—— 和宁城天舸集团达成战略合作后,华臻旗下各大厂牌的海外贸易品尽数通过港口高速和铁路,运输到已经实现全智能化的宁津港。 五颜六色的集装箱宛若乐高积木般,被橙黄色的岸桥吊起,又被龙门吊移动至巨型船舶中。 宁城顾家运营的宁津港吞吐量巨大,宛若会呼吸的脉搏般,能够将贸易品从国内的华东地区,辐射到寰球各地。 生物医疗板块的监控屏已经从几月前的早研部,转向正进行动物实验的药理部,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如火如荼地做着上市前的临床研发。 深圳的楼盘项目也已开发大半,红红绿绿如蛇线般的股价图也在实时变动着…… 林晟突然感觉头皮掠过一阵昏眩感。 即使在进来前,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设,但仍然因为庞大商业帝国带来的压迫感,而产生了生理上的不适。 林晟是清大本科毕业,工作两年后,又去哈佛读了两年的mba,和总裁原弈迟是校友,虽算不上金字塔尖上的顶级精英,也是人中龙凤,但在这些监控屏面前,他还是产生了身如蝼蚁般的渺小感。 离开了近二十天。 总裁仍然对集团内部大大小小的动向都了然于胸,也事无巨细地掌控着一切。 没在国内的这段时间。 原弈迟提前预判出某个国家会发生地缘政治冲突,及时命人转换贸易品的运输渠道,没有让船舶经过那条被堵截的运河,也避免了数十亿美元的订单损失。 总部的核心高管因为出轨,被原配挂到某自媒体平台上,闹得沸沸扬扬,也是由他及时出面调解,事态才得以平息。 原配没将事情闹大,从而影响到华臻的企业声誉,那位出轨的高管也在和总裁通话后,主动递交了辞呈。 除了突发事件和危机。 别的集团事务更是不胜枚举。 林晟走到大班桌前,将文件和录音笔放在深棕色的皮质垫板上。 保洁刚进来打扫过,也给室内的绿植浇了水,两边的洒金杂色龟背竹的叶片闪着晶莹的光泽,表面有漂亮又极富野性的锦化纹路,这起源于它热带雨林的基因——龟背竹在发生病变后,价格也更昂贵,一片叶子就要近万块。 林晟将视线从杂色龟背竹处收回,它的纹路不仅让他欣赏不来,还感受到了淡淡的不适。 有一种蟒蛇叫白化缅甸蟒。 总裁办的龟背竹就让他想起了它的花纹。 林晟说道:“原总,华臻证券刚才送来了一些资料,一并给您放在办公桌上了。” 端坐在窗边沙发处的男人颔首。 他偏过头,看向外边的cbd摩天大楼,辨不出具体的表情,裹身的深蓝色西装雅贵端方,也勾勒出男人硬朗而冷淡的轮廓。 林晟在离开办公室前,有留意到,总裁的大班桌上多了两个相框。 但因为视角的原因,他无法看见其中一张是总裁和他妻子在nyu毕业典礼上的合照,另一张则是总裁和他豢养的那头猎犬巴克的合影。 垫板最上的牛皮纸袋里,则密封着华臻证券的文件。 华臻证券其实可以算作集团的投行部门,因为政策的原因,需要独立运营,还要建立专门的风控部门,但因为总裁的华尔街背景和出众的金融经验,最关键的流程也都要交由他决策。 继承了京城腌菜老字号,和影后童倩结婚,并借助她的流量和名气,开创知名餐饮品牌的江浩天的商业计划书,就装在这个文件夹里。 总裁办只剩下原弈迟一个人。 他打开放置在膝处的笔记本电脑,输入权限密码,弹开的屏幕显示出顾意浓主卧的画面。 男人表情平淡,端详了妻子一会儿。 在画面里的顾意浓掀开被角,坐在床边后,他也接到了她打来的电话。 按下接听键后。 耳边只有女人娇气又透着恼怒的呼吸声,一起一伏的,让他有些忍俊不禁。 原弈迟失笑,无奈地问道:“怎么了?给我打电话,又不肯讲话。” “我快要无聊疯了!”顾意浓忍不住抓了把头发。 监控屏里的她穿着卡通睡衣,蓬松的卷发显得有些乱,像头炸毛的波斯猫,看得男人眼底的笑意也加深了几分。 原弈迟嗓音温淡道:“你忘了吗?医生建议你静养几天,最好是卧床休息。” 顾意浓嘟囔道:“但结果不是虚惊一场吗?” “我的蛋白指数是正常的,只不过是血压有些偏高,浮肿的情况也有好转了。” ——“又不是真患了子痫前期。” 子痫这个词说出口后。 男人眼底的情绪顷刻变得沉黯,被衬衫和西装包裹住的丰隆胸膛也明显有了起伏。 隔着虚无的空气,他眉心折起,伸出右手,表情沉郁地抚摸起监控屏映出的那道单薄又娇弱的身影,仿佛要将女人用掌心托起来。 前几次产检,结果都没什么问题。 最近一次的产检,医生却怀疑顾意浓可能患了子痫前期,虽然结果确实是虚惊一场,但只要这个孩子没有出世,她仍然会有患上那种会夺去她生命的疾病的风险。 每个女人在生产前,都要在鬼门关前走上一遭,而越是临近那个日子,他心底的恐惧感也在加剧。 因为这个孩子是顾意浓和他的结晶,他才会对它珍爱,原弈迟没有和她提起过,在刚领完证后,他看着她被那个小生命折磨得心力交瘁,孕反严重的时候,不是没有产生过会让她恨他的念头。 顾意浓还没有完成学业,他不认为她在这个年纪就能适应母亲的身份。 但他没有说。 因为他发觉出顾意浓是真的很在意这个孩子,如果不是因为有了他的孩子,她大概率还是会继续反抗,而不是放弃挣扎,就这么落进他的手掌心里。 想起可能会失去她,他的心脏就产生一种被缓慢蚕食的折磨感,仿佛变成了无所依的桑叶,被蚕虫的啮齿嘶嘶地咬噬着,被它们啃出了一个又一个支离破碎的洞。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填补它们造成的空洞,他只能任由心脏破开了口子,也只能任由刺骨的风或冰冷的雨灌进去。 “意浓。” 男人的嗓音不宜察觉地变沉了些。 他的手指明晰修长,骨节分明,微微弓着腰背,仍然抚摸着监控屏处的那道娇弱身影。 电话那边的顾意浓心脏一紧。 听见男人用格外强硬的语调说道:“意浓,我不允许你出事。” 她的心脏覆上熟悉的压迫感,但又和之前体会到的不完全一样。 多了更极端的保护欲。 因为决定将曾经的喜欢还给原弈迟,也不想再推开他,即使呼吸有些困难,顾意浓仍然选择尝试接纳起这份沉重又黏着的情感。 顾意浓坐在床边,低着脑袋,向前踢了踢脚,闷闷地说道:“可是我没有出事啊。” “嗯。”男人的眼神透出她看不见的隐忍和沉重,语气却是温柔的,“那你能不能乖一点,这几天都待在家里,好好卧床静养。” 他循循善诱地又说道:“只有身体好转了,才能尽快做你想做的事,不是吗?” “好吧。”顾意浓叹气道。 “不过我最多再在家里修养两天,童倩和江浩天就快要开庭了,我要陪她去法院。” 将电话撂断后,原弈迟仍然没有关掉监控,也看见屏幕里的顾意浓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在主卧里胡乱地走动起来,女人的身影距离隐藏起来的摄像头也越来越近。 和原弈迟同居三个多月了。 顾意浓才发现了正对着床头的置物架上摆了个狮子的小型铜像。 英国人总喜欢用狮子的形象做徽章。 但她不知道这个铜像有什么意义,要让原弈迟特意摆在主卧里。 反正既然都结婚了,这里也是他的家,她给男人摆放自己物品的权力。 原弈迟不动声色地看着屏幕里的女人将狮像拿了起来。 电脑的画面中,女人美丽的脸蛋也随之放大,看上去既艳光四射,又明媚动人。 顾意浓是最容易让人体会到美色昏头是什么滋味的女人。 那样的明艳和美貌映入眼帘后,最先感受到的生理冲击,就是眩晕感。 监控屏里,女人又将狮像放回了原处。 她微微歪着脑袋,打量了它一会儿后,才折回床边,按照原弈迟的要求,重新躺在了上面。 第78章 哄睡 第78章 哄睡 童倩的离婚诉讼案将于明日开庭。 顾意浓也以公司董事的身份,提前知会了曾帮辰熙影业旗下女明星打过舆论战的那几个营销大号。 让它们不要拿这件事博流量,尽量低调处理,还将沈星怡单独叫到办公室,叮嘱她在这段时间不要惹是生非。 但在和离婚律师通话的时候,顾意浓的心底就隐隐有了不安。 离婚律师说道:“童倩虽然是家喻户晓的女明星,但第一次开庭,法官按照一些隐性的规则,大概率不会判离,尤其是在我们没充足掌握江浩天出轨证据的前提下。” “我也告诉她了,要做好第二次上诉的准备。” 顾意浓问道:“那第二次再上诉,是不是就能判离了?” “正常情况下应该是能判离了的。”律师说道,“不过再次上诉,开庭的时间会更拖延,又耗心血,又废时间。” “如果男方坚持不离,摆出的感情破裂的证据又不充分的话,法官还是会倾向于调解。” 顾意浓的表情凝重了些:“嗯,我了解了。” 半年前的她因为意外怀孕自顾不暇。 原弈迟的步步紧逼也攫取了她全部的精力。 否则她一定会叮嘱童倩按兵不动,先忍那个渣男几天,将他和小三的聊天记录截图保存下来,再和他彻底撕破脸皮。 江浩天的母亲颇有手段,在第一时间就让小三堕胎,并给了对方一大笔封口费。 童倩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在撞见江浩天和小三在妇产医院孕检时,就从御景里的顶楼套房搬了出去,这也给了那对母子做手脚的机会。 当然顾意浓和童倩都没有料到,江浩天说什么都不肯离婚,还做出一副迟来深情的模样,想将童倩挽回,逼得她只能将这件事闹到法庭上。 好在顾意浓那天在妇产医院撞见了江浩天陪小三孕检的场面,也在和那个女人的言语交锋间,确定了她就是江浩天的情妇,可以作为童倩的证人出庭。 同律师和童倩通完电话。 顾意浓撂下电话,走向书房的折叠窗边。 室外淅淅沥沥地落着豆大的雨点,初夏的夜晚沁着股恰到好处的凉意,小区的园景很静谧,只有夹道的国槐树随风而动的唰唰声响。 入夏后,顾意浓总是觉得浑身燥热,许是因为孕期体质的缘故,还很容易出汗,但她不敢太吹风,以免患感冒。 坐电梯,来到二楼。 刚要进家庭影院挑部片子,打发打发时间,忽然发现隔壁健身房的门没有关。 透过那条狭窄的缝,男人深沉又压抑的呼吸声也能清晰听闻,间或夹杂着让人面红心跳的低嗯和喘息,在静谧的夜晚里,愈发磁性磨耳。 心脏宛若掠过一道细微但折磨的电流,顷刻变得酥麻,她的鼓膜也是痒的,忍不住发起抖,大脑也停止了思考。 随着运动量的增加,和体能的消耗,男人从喉咙里溢出的喘息也愈发沉闷粗重,她全部的感官也都在被从缝隙里传出的声音围剿。 顾意浓的心跳突然加快。 狗男人在健身时发出的动静,和那种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好色气。 健身房里的光线亮烈,构造复杂的史密斯机几乎可以包揽男人全部的作训内容,包含带滑轨的杠铃和做引体向上时需要的单杠。 男人握紧双拳,抓住单杠,手背的青筋愈发粗突明晰,他的肩膀微沉,手肘向内收敛,背阔肌在发力时,充斥着冷冽又原始的野性之美。 臂膀的线条随着拉伸的动作愈发贲张,有若隐若现的青筋,斜方肌也强悍地隆起弧度。 作训没有结束,他还在沉闷地喘。 被黑色运动服包裹住的腰身劲窄有力,后背长长的脊柱沟没入了裤腰处。 男人棘突上方几厘米处的短发层次分明,在炽亮的灯光下,隐约有汗珠浮现,也将他漆黑的发丝浸湿,在做完剧烈运动后,他形式好看的耳廓也微微泛红。 顾意浓抬起手背,贴向烧热的脸颊,边调整着彻底乱掉的呼吸,边隔着虚空,忿忿不平地朝那边瞪了一眼,才离开了健身房外。 —— 凌晨一点半。 顾意浓又失眠了。 或许是上次有惊无险的孕检让她的心里笼罩了一层阴云,又或许是担忧明天的诉讼结果,从十点半躺在床上,她就在遭受压力和焦虑的侵袭。 顾意浓的小腿处被原弈迟垫了个靠枕。 其实她最近的血压情况和水肿症状都有好转,但原弈迟今晚仍像护理工般,要帮她按摩。 男人挪来一把布艺软凳,表情寡淡地坐在上边,低着脑袋,用宽厚的大手托起她的脚腕,将那对不再发肿的白皙小脚搁放在他的膝头。 他的掌心宽大又厚实,手指的形状修长,有明显的关节感,优雅又硬派,不带任何狎昵意味,将她的小脚完完全全地握住。 男人的指腹是温热的,有薄茧的粗粝质感,来来回回地抚过她的脚背,也会技巧性地掰过她如玉瓣般的脚趾,帮她疏通起不顺畅的血液。 顾意浓回忆起那时的画面。 耳边也掠过他均匀又绵长的呼吸声,像平静的潮水般,拂乱着她本就失控的理智。 他的体温是烫热的,散发着男士沐浴露好闻的海洋和蕨类的气息,强势地捱了过来。 顾意浓对着天花板干瞪眼。 身体也愈发燥热,她不敢轻易翻身,更不敢下床离开主卧。 因为原弈迟就像在她身体里植入了什么信号器般,也仿佛和她连了根无形的引线,只要她醒来乱走,就会牵动他最警觉和敏锐的那根神经,他也会跟着醒,然后捉住她。 就在她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声后。 手腕忽然变烫,男人粗粝的掌心已经贴向她细嫩的肌肤,颇具占有意味地握住那里。 顾意浓想推开他。 又怕会暴露失眠的事实。 只好任由他从侧边抓住她的虎口,也几乎将她微微发汗的小手托了起来。 顾意浓的心脏突突地跳动着,外边仍有簌簌作响的雨声,呼吸间也有潮湿的水汽,她眼皮发抖地阖着双眸,继续佯装熟睡。 然而那道熟悉的热息已经捱了过来,她的心脏也像被烫了下,头皮都有些发麻。 一只手穿过她单薄的后背,从侧边扣住肩膀,将和他相比体形格外娇小的她拥进了怀里。 男人有些沉重的呼吸也落在她的肩窝,弄得那里泛起痒意,她强忍着不去发抖,在被他抱进怀里后,心底也产生了诡异的安全感。 仿若变成了一颗脆弱的卵蛋,被蟒蛇藏在阴湿的巢穴中,它用遍及着花纹的粗壮身体圈护住她,但她的壳子是脆弱的,总怕会被那些危险的鳞片刮出裂缝。 “又睡不下了吗?” 他的嗓音慵懒而沙哑,在寂静无声的深夜里显得愈发磁沉。 顾意浓没吭声,仍然阖着双眼。 原弈迟低头,吻了吻她软软的耳廓,耐心地又问:“需要喝些水,或者去趟卫生间吗?” 孕中期的孕妇很容易遭受失眠的困扰,但又不能服用安眠药,用那种办法哄她入睡也不太安全,如果不是因为她最近都在卧床静养,他还可以让她经历一次强烈的愉悦,那种时刻她往往都会昏睡过去。 顾意浓继续装睡。 耳边落下男人低沉的哂笑声,无奈地说道:“顾导演,你的演技没有那么精湛。” “人在熟睡的时候,是不会憋气的。” 顾意浓:“……” 她气急败坏地踢了他一脚,忿忿不平地说道:“反正不管我能不能睡着,明天我都要去法院。” “童倩是个成年人了。”男人嗓音寡淡,于夜色中注视着妻子娇美的脸庞,低声说道,“她可以解决好自己的事。” 顾意浓说道:“可我是证人。” “而且童倩的妈妈根本就不支持她,你不知道,她爸爸很早就去世了,她妈妈也是演员,只不过没有出名,也没像我妈妈那样拿过奖。” “所以童倩的星途都是她妈妈一手规划的。” “当年她偏要退圈,和江浩天结婚,她妈妈差点和她断绝母女关系,现在她要离婚,她妈妈是不肯来陪她出庭的。” “这种时候,我必须要陪在她的身边。” 说着话,顾意浓的脸颊已经被男人宽厚的大手捧了起来,他的拇指指腹怜爱地刮弄着她的颧骨,仿佛完全没有听清她讲了些什么,只是情不自禁地想吻她,但又克制住了。 原弈迟淡声说道:“如果你能在两点半前入睡,我就答应你出庭,好吗?” 顾意浓用脚尖踢他:“这件事你说得不算。” 想起江浩天的那副嘴脸,她心底突然憋了股火,没好气地说道:“现在离个婚可真难。” “又有离婚冷静期,又要向法官递交感情破裂的实质性证据,如果一方迟迟不同意离,就只能分居两年。” “真麻烦。”她嗤声道,“碰见像江浩天那种纠缠的渣男,更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真是不能轻易结婚!” 顾意浓因为失眠,大脑处于某种混沌的状态,但她很快就觉察出,在她发表完那番言论后,原弈迟的气息明显有了变化。 他没有说话。 男人是她的枕边人,也是被权势浸淫多年的上位者,突如其来的沉默会让人觉得很可怕,不需要做出任何进犯的举动,光用气息就能将她围剿。 顾意浓的心底弥漫起一阵细微的颤栗感,掌心抵住他宽厚的肩膀,刚要推他,就被男人倾身堵住了唇瓣。 她忍不住发出娇弱的唔音,他的拇指技巧性十足地抚过她的颈脖,喉骨泛起轻微的压迫感,让她的恐慌感在加剧。 空气里响起黏稠的水泽声,像金鱼冶丽的尾鳍掠过水面,她的眼神涣散,舌头也被他霸道又掠夺地吸吮着,有些发麻。 他轻笑着说道:“别忘了呼吸,宝宝。” 顾意浓调整着紊乱的心跳,再次同他强调道:“你不要阻拦我去法庭,明天的事对我很重要。” “好。”他用指腹描摹着她的唇瓣,“不过在你陪童倩打离婚官司前,我也要和你说一件事。” 男人的手臂如蛇蟒般绕过她的肩背,仍然将她圈护在怀里,顾意浓侧着耳朵,贴向他厚实的胸膛,仿佛能听见他重而有力的心跳声。 她闷闷地问道:“什么事?” 他的气息浅浅的,落在她的发顶,语气也是极温柔的,却让她的心脏生出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我们之间的婚姻,你是无法通过法律途径结束的。” “宝宝。”他的嗓音醇厚,透着成熟男人的磁性,边亲昵地唤着她,边说道,“如果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你要及时和我讲,我会改。” “但离婚的事,你不要想。” “你离不掉。” “除非你真能躲我两年,让我两年之内都找不到你。” 他的眼角折出笑痕,注视女人的目光透出晦暗的温柔,又用近乎哄诱的语气恫吓道:“但那是不可能的。” 顾意浓在他的怀里瑟缩了下,来回乱动的小脚也被男人的腿夹住,不许她再躲。 她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下。 耳边也掠过男人低醇的声音,满浸着怜爱的感觉,但语句却充斥着威胁的意味:“如果再敢像婚礼当天那样逃跑,我不可能再放过你。” 就在她心脏的最深处即将被恐慌感涨满时,男人宽厚的大手已经落在她娇弱的后背,也发出了沉闷的笑声。 在她像悚毛的小猫般又要发抖时,他来来回回地安抚起她,像在为她顺毛,语调温和地同她确认道:“记清楚了吗?宝宝。” 第79章 沸腾 第79章 沸腾 许是怕顾意浓会吓到。 男人又捧起她的脸颊,拇指抵在颧骨处,以一种爱怜的姿态,啄吻起她的唇角。 他散发出的气息温柔又蛊惑,和她浅弱的呼吸交缠起来,让顾意浓的心脏微微发悸,也回落到安全的数值。 身为上位者,原弈迟难免会有敲打别人的习惯,譬如用温淡的口吻说出命令或警告的语句,只不过她是他的妻子,他讲话的语气也会更温柔些。 他行驭人之术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已经成为了他处事的惯性。 顾意浓垂着眼睫,闷闷地说道:“只要你不犯原则性的问题,我是不会和你提离婚的。” 她和原弈迟的婚姻本来就和普通人不一样,真离的话,怎样分财产就是个问题。 像狗东西的那种身家和财富量级,根本就不会有净身出户这一说法。 除了那些chinoiserie的古董珠宝是单独赠予她的,婆婆黄令仪和barclay给顾家的聘礼基本都是夫妻共同财产,顾意浓这几个月一直忙着毕业的事,伦敦金丝雀码头和半山腰公馆的房产也是原弈迟派人在打理。 顾意浓和原弈迟结婚后,天舸和华臻这两个集团也有了战略性的绑定,两个千亿集团的深度合作对于稳定股价的好处自不必提。 华臻通过天舸的航运线路优化了供应链,天舸也借助原家在z界的背景和势力和某个能源公司搭上关系,在海港闲置了数年的那十几艘巨型油轮也终于重新派上用场。 豪门里有太多貌合神离的夫妻,为了各自的家族利益,不得不绑定在一起。 如果她真想离婚的话。 顾家和原家的长辈也不会同意。 “不可能犯。”在顾意浓沉默的这段时间,原弈迟一直在揉她的耳朵,嗓音低淡地再次强调道,“所以你不要有离婚的想法。” 顾意浓:“……” 狗东西还是不忘敲打她。 她气鼓鼓地用脚尖踢了男人一脚,娇纵地差使他道:“去帮我拿本书。” “哪本?”他注视着她,问道。 顾意浓:“就是你经常看的老登文学,叫什么《漫长的告别》,我一看这本书就困。” 原弈迟:“……” 男人抬起手,目光纵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才下床去找那本书,折回来后却没有将它递给她,而是提出要帮她念:“孕期不要太费眼睛。” 主卧只开了盏阅读灯。 男人眼神怠懒地靠床头坐着,昏黄的光线也笼着他硬朗分明的轮廓。 她微微眯着眼眸,逐渐有了些许睡意,恍惚间,也觉得原弈迟的身影透出罕见的柔和。 从顾意浓的这个角度看,他的肩膀依旧很宽,因为右手捧着书,肘弯处的深蓝色睡衣也有了自然的褶痕,满满的人夫味道。 他的嗓音在寂静的夜晚里听上去格外醇厚动听,有些许的颗粒感,她的心脏也有些发麻,遍及着细小的气泡,温柔又缓慢地沸腾着。 男人投下的阴影也落在她的枕边。 趁他还没有察觉,顾意浓将自己的手探进了他覆下的影子里。 她阖上双眼,任由心脏深处的气泡不断发酵,膨胀,就快要超出张力的负荷时,也会破碎掉,像一记又一记闪出爆栗的静电敲在上边,也牵连出了淡淡的痛楚。 其实她一直都清楚,自己的婚姻大概率是身不由己的,恋爱家里会允许她随便谈,但到了年纪,她还是会像所有的豪门千金一样联姻。 老爷子让她成为家族信托的受益人,还给她股息,她因而享受了极优越的生活,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使命和责任。 幸好她的联姻对象是原弈迟。 不是别的男人。 虽然她任性过,也因为一些原因讨厌过他,惧怕过他,甚至是恨过他。 但她再也不会抗拒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她还是喜欢原弈迟。 不仅喜欢二十几岁的他,也喜欢三十几岁的他。 —— 原弈迟念了不到十分钟的书,顾意浓就睡着了,次日醒来,精神状态也还可以。 虽然睡眠质量不错,但她总是会做一些片段模糊的梦境,梦里她像从前那样被男人压在身下,只能无助地抬起手臂,攀附住他的肩膀,耳边落满了他磁沉的气息,大脑都快要被烧坏。 那种被他圈占住一切感官的体验格外真实,以至于稍稍回忆起,心脏都会产生压迫感。 顾意浓无瑕去像弗洛伊德那样分析自己的梦境,梳妆打扮,简单吃了些早餐后,就让陈叔将她送到了法院。 去之前,她其实很担心江浩天会缺席,故意溜童倩一把,直到看见他人模狗样地坐在被告席处,顾意浓才松了口气。 更出乎她意料的是,江浩天那种妈宝男,竟然没让他妈妈陪同,而是独自来的,身旁只有他雇的那位离婚律师。 顾意浓和发小郑闯坐在同一排席位上,表情凝重地听法官说了些流程性的话。 在确认完童倩和江浩天的身份并告知权利后,他敲下法锤,嗓音威正地说道:“京市xx区人民法院今天依法公开审理原告童倩与被告江浩天离婚纠纷一案,现在开庭。” 对于只能通过诉讼渠道才能离婚的人来说,向法官陈词就像在亲手揭开自己还没结成痂痕的伤口,原告需要忍受着血淋淋的二次伤害,用平静的语调,诉说起她和男人婚前的感情。 又要忍着恶心,再次提起男人在婚后如何伤害的她。 法官问道:“你说原告出轨了,有证据吗?” “是什么等级的出轨?” “如果只是和别的女性聊天,在法律意义上不能被定性为出轨。” “原告的出轨情形是通奸,还是和别人同居,还是更严重的重婚行为?” 童倩表情麻木地说道:“前两者。” “你说原告和别人通奸和同居,你有证据吗?” 童倩说道:“我有证人。” 那边的江浩天唇角微勾,发出很轻蔑的一声嗤笑。 凭顾意浓的一面之词,可没有办法证明他和别人通奸,他让下属以自己的名义,给他的情妇租了间高档公寓,从来都没和她在酒店里开过房,童倩调不出来摄像记录,也调不出来转账记录。 给外遇对象买东西的时候,江浩天也留了个心眼,都是用的下属的信用卡,再让他找公司的财会还账。 江浩天每天都会将他们的聊天记录删除,他妈妈给那个女人封口费的时候,也让她当着她的面,将所有的照片和聊天记录删光,并把她送到了国外避风头,让童倩和律师找不到她。 就在江浩天偏了下脑袋,面露得色地调整起坐姿时,他听见顾意浓说道:“我还有一段录像,也可以做为证据。” 江浩天的表情骤然生变。 录像? 哪里来的录像? 顾意浓的爸爸是开影视公司的,和一些大狗仔有联系,是在发现他有外遇后,派人偷拍他了吗? 江浩天有些沉不住气了,没理律师的阻拦,瞪向顾意浓,质问道:“你哪儿来的录像,如果是偷拍的,我会告你侵犯我的隐私权!” “请被告注意法庭秩序!”法官说道。 江浩天表情悻悻地噤住了声。 直到顾意浓在法官的要求下,放出那段在妇产医院的视频,江浩天的心底才涌起了些许的恐慌感,医院是公共场合,调出录像不能算侵犯他的隐私。 不过顾意浓和童倩的律师是从哪里弄来的这段录像?江浩天很费解,那种医院的监控一般只保留几个月,而他陪情妇去孕检之后已经过去了近半年的时间。 江浩天的眼角轻微地抽搐起来。 童倩的这个发小真是个麻烦精。 他其实早就看顾意浓不顺眼了,童倩刚介绍他认识她的时候,顾意浓就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她是生得貌美艳丽,但不是所有男人都忍得了她那种大小姐和公主病脾气的。 更何况她还多管闲事。 偏要掺合他和童倩之间的私事。 “我就是在那天去医院做的孕检,视频就能证明,挽住江浩天手臂的女人就是她的情妇,法官你看,她的肚子已经隆起得很明显了。” “她亲口和我说的,她怀了江浩天的孩子,在事情败露后,江浩天的母亲就逼她做了堕胎手术。”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顾意浓和童倩故意让律师和那边沟通时,营造出一副证据链不够充足的假象,好让江浩天掉以轻心,不会缺席这次的出庭。 “你血口喷人!”因为医院的监控视频无法记录声音,江浩天撒谎道,“那个女人是我朋友的女朋友,我当时就是和你这么说的。” “但是你不听,偏要污蔑我出轨!” “你动手打我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就要来搅和我和童倩之间的事?你是不是看人过得好就不爽,偏要破坏别人的夫妻感情?” 如此倒打一耙和厚颜无耻简直快要让顾意浓气炸,她调整着有些紊乱的呼吸,胸口一起一伏,刚要回怼江浩天,就被法官叫停。 “原告,还没到你陈词的时间呢,你不要攻击证人。” 似乎早已习惯离婚官司上的一地鸡毛和狗血淋头,法官处变不惊地又问童倩:“你和原告分居了吗?” “分居了。”童倩收回担忧看向顾意浓的视线,又蹙起眉头说道。 法官问道:“有证据吗?” 童倩:“我有酒店公寓的短期租房合同,还有一些外卖的截图记录,以及四个月前通过ems寄到江浩天和我在御景里顶楼套房里的分居通知书。” 法官助理将那些证据递交到法官的面前,法官仔细地翻阅过后,又问江浩天:“被告,原告说的情况属实吗?你可以对她提出的问题做出解释了。” 江浩天面色涨红,但撒起谎来却毫不结巴,很通顺地说道:“法官,首先我没有出轨。” “光凭那几项证据,就说我出轨,是在污蔑我。” 这个锅他是肯定要让替他给情妇转账的下属背了,反正他单身,如果还想继续在公司做事,就只能帮他做伪证。 瞧见江浩天那么不要脸,顾意浓只能将指甲嵌进手心的肉里,才能让自己不在法庭上对他破口大骂。 江浩天又看向一脸凝重的童倩,面不改色地说道:“还有,童倩虽然给我发了分居通知书,但是在两个月前,还和我发生过关系。” 这话一落。 顾意浓和身旁的郑闯面色都骤然生变。 童倩的肩膀已经颤抖起来,眼眶泛红地说道:“你撒谎!我什么时候和你睡在一起过?” 她是个很讲体面的人,就算被江浩天纠缠,也从来都没有这么失态过。 童倩又看向法官,怒声道:“法官,他做伪证!” “我怎么做伪证了?”江浩天故意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法官问道:“被告,你说你和原告没分居,有证据吗?” 江浩天说道:“三个月前,她来我餐饮公司旗下的某个高档饭店和我吃过饭,有录像的,至于夫妻生活,这个就没必要给你看了吧?” “江浩天,你怎么能这么无耻!”童倩已经全然丧失了理智,气息都在颤抖。 这件事她和律师及顾意浓都交代过。 律师也指出,这是个隐患,容易被法官当成她和江浩天感情还未破裂的证据,从而不会判离。 当然,三个月前童倩之所以肯出来见他,是因为江浩天假装要和她走调解,不仅为了弄证据骗她,她们都没想到江浩天能无耻到这种程度,竟然在法庭上做伪证,说他们又发生了关系。 打离婚诉讼官司的当天,法院不会给结果,但顾意浓和童倩都心照不宣地觉察出,法官应该还是会按照常规流程,在第一次走诉讼的时候,不判江浩天和童倩离婚。 顾意浓从法庭出来后,情绪也稳定了些。 这个结果是可预见的。 但是气势上不能输,绝对不能让江浩天觉得童倩还像以前那样好拿捏。 到了法庭的大厅。 江浩天和律师告别,看见前边的一行人,明显加快了脚步,想要接近童倩。 顾意浓及时察觉,拦住他。 江浩天指着她的鼻子,质问道:“既然还没判离,童倩就还是我的老婆,我要和我老婆说话,关你什么事?” 顾意浓抱起双臂,嗤声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别想再靠近童倩半步,她刚才也和我说了,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和你见面。” “这次如果不判离,就接着告,反正我们不差那点儿律师费和诉讼费。” 江浩天攥紧拳头,心口憋了团怒火,额角的太阳穴也在突突地跳动着,但还尚有些理智,毕竟顾意浓是个孕妇,他们又在法院的大厅里,如果闹得动静太大,会惊动法警。 童倩推了推郑闯,让他过去拉顾意浓走,免得和江浩天再发生肢体冲突。 “和他那种烂人费什么话?”郑闯操着那口京片子,拽起顾意浓的肘弯,示意她离开。 江浩天看见郑闯那副耷眉臊眼的懒散模样,心里更是窝了股火,他也早就看童倩的这个男发小不顺眼了,干脆像头疯狗一样,乱咬起来。 他朝郑闯的肩膀那里推了一把,斥声骂道:“你他妈一天天跟条狗一样,跟着两个已婚妇女的屁股后面跑,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就仗着青梅竹马的身份,明目张胆地做男小三男绿茶破坏别人家庭,你贱不贱啊?” 郑闯的手臂绷紧,也攥起了双拳,但他清楚江浩天是在挑衅他,逼他先动手,便歪了下脑袋,故意用笑着的口吻说道:“老子乐意,你管不着。” “我们走。”顾意浓沉凝着脸色,小声对郑闯说道,防止两个男人真的在法庭大厅打起来。 转身前,她用极明利的目光睨了江浩天一眼,江浩天自然觉察到了顾意浓带着威慑力的眼神,他突然感到一阵不受控制的恐惧感。 因为童倩的缘故,前段时间江浩天也关注了辰熙影业的董事变更信息,顾意浓成为了新的董事成员,她虽然是个女性,但家境优渥,掌握着很多社会资源,也有一定的权势。 性格也不像个传统的女孩,强势又张扬,甚至有些跋扈。 看着女人隆起的孕肚,江浩天想起了他和出轨对象的那个孩子,在他母亲要求下打掉的那个孩子,心底涌起的恐惧也转化成了微妙的怨意和强烈的憎恶。 顾意浓有什么可瞧不起人的? 她爸爸不就是那个开影视公司的山东导演吗?还是个赘婿,不然她不能随她母亲的姓。 江浩天对童倩的这个闺蜜了解得不够深,但辰熙这几年势头很猛,去年的春节档爆了部百亿票房的电影,但今年的春节档和五一档期的那部电影表现一般,股票在获利盘回吐之后又跌了很多。 他们家的餐饮公司却要在今年上市了。 他凭什么要看她的脸色? “顾意浓。”江浩天唤住她,语气已经恢复了幽冷的平静,“我劝你少管闲事,好好养胎。” 顾意浓转身看向他,眼底已经难掩憎恶。 江浩天嗤笑道:“别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你他妈有资格吗?” “婚戒上的钻挺大的啊。”他瞥向她左手的无名指,啧了一声,“可今年年初你去妇产医院的时候,是未婚先孕吧?” “童倩说你是去美国留的学。”江浩天讽笑着说道,“我看你书没读多少,就知道和那些欧美国家的老外学习如何花天酒地和乱搞男女关系了吧?” 顾意浓肩膀微僵,眼皮也颤抖起来,一时间竟然哑口无言。 郑闯也转过身,指着他的鼻尖骂道:“你他妈把你那张臭嘴给我闭上!” 江浩天的心脏像被浸泡在了滚热的毒液里,近来因为离婚官司而产生的憋闷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强烈的恶意。 他边感受着那种诡异的快意和冲动,边将男人天生就会的,仿佛是根植于基因里的羞辱字眼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那么不自爱。” “还没结婚就把自己的肚子给搞大了,就别管别人夫妻的事——” 郑闯已经接近暴怒的状态,就在他忍无可忍,就要对江浩天动手时,法院的大厅里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童倩已经冲上来,狠狠地打了江浩天一个巴掌,她边将眼神空洞,脸色苍白的顾意浓拉到身后,边对江浩天厉声问道:“你凭什么骂她?” “你有什么资格骂她!”她的语气高了几分,那边的法警也终于被惊动,往这边赶来,出入法院大厅的路人也渐渐认出了童倩的面孔。 江浩天的眼神透着震惊。 那么好脾气的童倩竟然动手打他。 童倩似乎已经毫无顾忌,即使法警已经来拦,仍然朝着江浩天骂道:“是你逼我的江浩天!” “我不想和你闹到这种地步,你妈妈前几天还发消息劝我,说公司能走到今天,你们母子都很不容易。” “都怪我太心软,明知道你和你妈都是烂人,一边骗我说走会走调解,一边拖着我不肯离婚,我也没有动用公权力和我自己的影响力曝光你们。” 江浩天的心脏猛地被攥紧,这次的恐慌感足以攫取住他全部的理智。 童倩从来都有真正毁掉他的能力。 只是她太心软,他也自以为是地认为,他能永远都拿捏住她。 “倩倩。”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唤道。 童倩的表情透出一抹坚决的狠色,眼眶泛红地说道:“你等着吧,江浩天。” “拖着我,耗着我,不肯离婚,无所谓。” “但你敢用那个字眼骂她,就要做好身败名裂的准备。” 童倩冷笑着,说出了让江浩天慌乱无比的话:“你和你妈妈的公司还想上市?” ——“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童倩罕见地透出了极强势的一面,她只有在戏里才会爆发出这样的一面。 但郑闯却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她这样的一面。 也是和顾意浓有关。 虽然好像都是顾意浓在保护她,但那次胡同里的男孩对顾意浓说出了极恶毒的话,童倩再也没有躲在她的身后,而是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走上前,狠狠地甩了那个男孩一巴掌。 —— 原弈迟的叔父原怀瑾在卸任华臻集团总裁和董事长职位后,也像个退休的寻常老人般,将私产里的一处四合院改造了一番。 先是命人将灰色的垣墙拆掉,换上采光更好,也更通透的落地门扇,又将后院挖了鱼塘,做了颇有野趣的园林景观,入夏前还安装了雾森和自动化的驱蚊系统,原怀瑾经常在这边练练字画,品品香茗。 人虽然从那个职位上退下来,却也不能完全落得清闲,这处宛若城市森林的四合院也成为了原怀瑾主要的会客地点。 今天要见的客人是侄子原弈迟。 其实自从接管集团以来,原弈迟处事的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 他是权贵世家最理想的接班人,能力奇强,心性坚韧,冷静理智,年纪尚轻时就拥有不怒自威的气质,生来就是要掌管权柄的天之骄子。 就连选择的婚姻都无可挑剔,没像圈子里的一些膏粱子弟似的,捧小明星,玩网红模特,或者干脆从院校包养女大学生。 虽然晚婚,却娶了宁城顾家的那位千金。 若不是原家这十几年里出了那位任要职的,原老爷子又是军区司令,娶了某位已经退下来的大人物的女儿,配顾家,是他们高攀。 三代为门,五代为阀,七代为家,九代为族,十二代为世家。* 顾家在清朝就有祖先,担任漕运上的要职,后代也一直从事航运,是当之无愧的世家。 而原家和顾家比,最多就算个阀阅之家罢了。 处于原怀瑾这种位置上的老者,不仅希望家族不要败落,更希望家族繁荣昌盛。 到了他这代,家里的那些小辈大多不成气候,原怀瑾自己的孩子就是,女儿年龄太小,大学还没毕业,儿子又天资普通。 跻身为权贵精英不仅需要积累,还需要抓住关键的下注点,才能有质的飞越。 守住他们这代人的基业,也要下好注,原弈迟这位后生就是他要下的最大的注。 但当原怀瑾隐晦地提起他那位英伦继父的家族信托基金时,原弈迟只是谦逊地说道:“并不算是继承,算是受托人吧。” “barclay希望我做的事,和我在华尔街的老本行差不多,管家一样,在他百年之后,继续帮他管钱。” “然后再像他一样,从旁系里挑选几个英国男孩,挑起他们的竞争心理,看看谁最适合被培养成继承人,就把家族信托的受益人给谁。” 下午天色转阴,主厅的光线也有些晦暗,男人端坐于檀木圈椅处,他的指骨明晰修长,仪态风度翩翩,做起斟茶这种事来,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矜贵雅致。 原怀瑾持起茶杯,说道:“我还记得,当年你说过,帮集团摆脱困境后,就卸任总裁一职。” “但是华臻的总裁是没有任期限制的,不是吗?” 男人的语气温淡,早就看穿了叔父的那些想法,还是依顺着他,帮他放宽心:“我已经在这边成家立业,也早就放弃了那边的国籍。” “我的妻子生长在这边,我也已经和她在这里成家,在近十年内都不会有辞任的想法。” “至于barclay。”原弈迟又说道,“他的身体很健康,再活个十几年不成问题,足够他培养新的继承人了。” 原怀瑾的表情略微放松了些,也饮了口侄子倒的茶水,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道:“看来还要多感谢顾家的那位千金,不然你很可能就帮你那位洋人的继父管理家族信托公司去了。” 原弈迟在长辈面前向来谦逊,眼角也折出笑痕,说道:“也要感谢您的信任。” “父辈是财源,富兰克林的话是真谛,如果不是您当年给了我这个位置,顾家的老爷子大概率不会同意我和我妻子的婚约。” 原怀瑾敲打完了,也放心了,便和原弈迟聊了些别的话题,包括最近那位因为出轨而递交辞呈的高管。 这时原弈迟接到一通私人电话,他来到后院正对着锦鲤池的露台,身形修挺地站在那里,上边铺满了黑色的沙石,在看见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是家里的李阿姨时,他的眉心顷刻折起了弧度。 自从结婚后。 李阿姨从来没有给他打过私人电话。 男人已经猜到了是谁出了状况,因为担忧和恐慌,心脏像跌进了深渊里,他握住手机的臂膀突然有了麻痹感,指尖发颤地按下了接听键。 作者有话说: 浓只是有点应激了,因为一直有条暗线是她在宁城的那几年被同龄人猎巫过,不做过多剧透了[鸽子] *法庭上法官的话参考互联网资料 *三代为门,五代为阀这句话也是来源于互联网,没有找到具体的出处,应该是学术论文里的 第80章 抱抱 第80章 抱抱 原弈迟赶回公寓后。 李阿姨又将顾意浓的情况同他详细复述了一遍。 顾意浓大概是在中午十二点左右被她那两个发小送回的家里,李阿姨当时很意外,因为顾意浓的原定计划是从法院出来后,直接去老房子那儿看还处于修养期的沈长海。 李阿姨和童倩更熟些。 这个家的女主人顾楚青曾是她的表演老师,童倩进圈时刚上小学,她妈妈望女成凤,那个时候经常将童倩送到老房子,让顾楚青给她开点儿小灶。 童倩之所以能成为当年最红的童星,也是借助了顾楚青和沈长海在娱乐圈里的人脉。 在男人阴沉的目光的注视下,李阿姨继续说道:“小姐的脸色很不好看,神情也有些恍惚,我问她需要去医院吗,她说不用。” “她肯定还没吃午饭,我问她要吃些什么吗,她也说不用,然后对我说想一个人静静。” “孕妇可不能饿肚子,我两点多钟的时候,又敲门叫了她一次,但她还是说什么都吃不下。” “小姐一定是碰见什么状况了,所以我才这么着急叫您回来。” 李阿姨说着,有些胆怯地抬起头,看了看沉穆站在岛台旁边的男人。 他边听她讲,边昂着下巴,眼神冷淡地抬起手,将衬衫领带的解开,手背暴起的青筋有些粗突骇人。 这个比自家小姐年长八岁的姑爷,向来深沉寡言,喜怒不形于色,无论他摆出如何亲和的模样,都带着天然的傲慢和尊贵感。 每次和他置身于同一处空间,李阿姨都会感受到一种来自阶层之上的压迫力。 李阿姨头一回在原弈迟的面前说了这么多的话,特别想出去透透气,好调整调整越来越不顺畅的呼吸。 他就是有那种威严感。 和他讲话,就像在和法官陈词证供似的。 男人嗓音沉厚地问道:“你说是童倩和郑闯送她回来的?那有没有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阿姨摇头道:“当时小姐的状态太不好了,我没顾上问……” “你可以回去了。”他说道。 李阿姨不放心地叮嘱道:“原总,小姐她还没吃饭,我给她做了些三明治,您应该先让她吃上饭。” “嗯。”他眼神沉郁地低着头,像在思虑着什么事,“我知道。” 李阿姨离开后,原弈迟往主卧的方向走,到了门外,他没有敲门,径直按下黄铜的手柄,不声不响地走了进去。 小牛皮的床凳上,有一枚歪倒的手提包,还有一件杏白色的女士西装外套。 女人娇弱的身影背对着他,呼吸孱弱地躺在床上,浓密如海藻般的卷发散乱在枕边。 她佩戴婚戒的左手无助地压着发丝,另只手则覆在隆起的肚子处,已经恢复如初的纤细小腿被肉色的丝袜包裹住,还没来得及将穿出去的平底鞋换下来。 原弈迟眉心微折,呼吸也顷刻变紧。 失魂落魄的顾意浓仍然很美。 但这种景象对于他而言,同最可怕的梦魇无异。 女人已经觉察出有人进来,像头受惊的小鹿般,一骨碌就爬了起来,两只莹润的小手撑住床面,用设防的姿态注视着正往床边走过来的他。 在他覆落下来的阴影将她笼罩时,女人美丽的眼底闪过一丝恐慌感。 她的防备和恐慌刺痛了他,心脏最宝贵的那块血肉仿佛也被那样的眼神剜掉了,只能任由黏稠又阴冷的血汩汩地向下流淌。 男人鸦睫轻颤,眼睑下方的阴翳有些浓重,衬得脸部的轮廓也更深邃。 他已经伸出了右手,想要碰触她,却又因为她的抗拒,而僵在了半空。 原弈迟的目光有些空洞,但仍然深深地锁在女人的身上,一些极端的念头也宛若阴暗的青苔般,在心脏的最深处蔓延起来。 他接受不了顾意浓往后退,但她表现出来的态度,不仅是要往后退,而是他无法承受的结果。 男人隐忍地阖了下眼眸,再次睁开后,他用极温柔的语气唤她:“宝宝。” “你怎么了?”他轻声问道。 顾意浓见他又要靠近,两只手撑着床面,又往后边躲了躲。 原弈迟的心脏又是一紧。 他忍耐着想将女人禁锢在怀里的念头,只是克制地又往床边走了一步。 顾意浓的眼底有泪光浮动,呼吸有些紊乱地说道:“你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男人俊美的脸庞迎着窗外的光,并没有动,他苦恼又惨然地笑了下,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问道:“那你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顾意浓眼底的泪光闪烁了几下。 女人咬住唇瓣,有些犹豫时。 原弈迟已经用捕猎的经验接近了她,在猎物掉以轻心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将她圈进可控制的范围内,也顺势坐在了床边。 但他不想将她拆吃入腹,只是单纯地想将情绪濒临崩溃的女孩哄好。 顾意浓的神智已经渐渐恢复清明,但心脏也顷刻被更多的恐慌灌满了,像扩散性极强的烟雾般,从身体内蔓延开来,也将她的喉咙冲撞得又肿又痛。 在开庭前,原弈迟派人帮她调出了医院的监控录像,将最关键的证据给了她,但她仅仅是被江浩天骂了几句,就失控成这副模样。 如果告诉男人真相,他一定又会嫌她软弱无能,他说自己庸俗,想让她做他的小女孩,她也需要被他宠爱和纵容。 可是小女孩和金丝雀的区别和界限到底在哪里,她一直都没有找到那个能够自洽的点。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吗?” 男人握住她被丝袜包裹住的纤细脚腕,嗓音低沉地又唤道:“宝宝。” 顾意浓绷紧肩膀,泣声道:“你走!” “我又有哪里惹到你了吗?”他隐忍地皱起眉头,却用极耐心的口吻问道。 顾意浓的眼眶溢出了滚热的泪水,哽声说道:“你只会说我是纸老虎。” 原弈迟眉心的痕迹加深了几分,向她承诺道:“我以后都不会再说那个词了,好吗?” 男人的目的一直很明确,继续追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宝宝。” 顾意浓咬住唇瓣,呼吸一起一伏地说道:“没有事,我情绪失控是因为孕激素,一会儿就好了,你出去吧。” 他的眼底溢满了怜惜,在女人想要挣开他时,将她的脚腕攥得更紧,语气也不宜察觉地变重了几分:“我不管是什么原因,我只知道我的太太很伤心。” “如果我走了,谁来哄你呢?” 女人的眼眶仍在大滴大滴地淌着眼泪,抗拒地说道:“你总在考验我。” “夏竹的事情是,童倩和江浩天的事情也是,如果我处理不好……” 她的呼吸变得一哽一哽的,却偏过头,躲过男人要帮她擦拭眼泪的大手,接着说道:“处理不好…就不会再给我机会,也不会再把我当成平等的恋人……还要把我当成金丝雀养!” 他低着脑袋,执意用粗粝的指腹帮她擦掉泪水,顾意浓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和眼神。 只是听见原弈迟无可奈何地叹息道:“原来我的行为让你有了那种错觉。” “那是我的错,宝宝。” “我没有那种想法,也不会把你当成金丝雀。” 说出这句话时,原弈迟有了微妙的心虚感,但一贯的城府使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他的心虚来自于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就产生了想要将她关起来的想法。 因为搞不懂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和念头,也觉得那样对她不公平,他才在明知道她对他怀有一定的好感时,还刻意和那样开朗明媚的她保持着距离。 他想趁机将女人抱起来,手臂刚要去担起她的膝弯,就被她扬手打落。 “你骗人!”顾意浓咬牙说道。 原弈迟收回胳膊,低叹道:“我没有骗你。” 顾意浓不依不饶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做你的小女孩?” 男人用极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我的本意是希望你能更随心所欲一些,宝宝。” “而且你确实比我小很多岁。” “以后不会再有什么考验,或者测试,如果真的有测试,也应该是你为我设置的测试。” “成为你理想中的丈夫,是我该努力的事,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宝宝。”他嗓音低醇地又唤道,也用粗粝的拇指指腹抚过她眼角的泪水,“这次你明白了吗?” 顾意浓的睫毛像蹁跹的蝴蝶般颤动着,也坠挂着晶莹的泪珠。 男人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她的脸颊,表情隐忍又温柔,又用哄诱的语气询问道:“现在可以让我抱抱你了吗?宝宝。” 没等女人回答,原弈迟已经担起她的膝弯,将浑身颤抖,气息娇弱的她抱在了腿上。 顾意浓像被捉住的小羊羔般有些抽筋,他则埋下脑袋,不停地用发丝蹭她的肩窝,像受伤的巨型狮兽般,仿佛要让她浸染起他全部的气息。 “babygirl.” 见顾意浓没有再抗拒,他失而复得地用英语喃喃地说道:“your tears broke my heart.” 就算她没怀孕,他也受不了她再这么哭,往后也不要再这么哭,要哭也只有在那种时候被他*哭,别的时候都不要再哭。 男人吻掉了她咸涩的泪水,顾意浓的情绪也渐渐被他安抚下来,心脏也像被浸泡在了温度适宜的水里,缓而慢地被他散发出的温柔气息煮沸。 “还哭么?”原弈迟同女人额头抵着额头,一只手捧护起她微微发汗的后脑勺,另只手抚着她单薄的背,哄着她说道,“再休息一会儿,就吃些东西,好吗?” 顾意浓乖巧地点了点头。 但男人对于定下的目标向来清晰又明确,眼底透出的温柔也染上晦暗的色泽,那双内敛藏锋的hunter eyes也有了无机质的冷意,有残忍的杀机蛰伏在其中。 顾意浓的心脏忍不住发颤,头皮也有些变麻,他已经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他,轻声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在法院里都发生了什么吗?宝宝。” 第81章 剧情章 第81章 剧情章 从法院出来后。 江浩天阴着脸,直接将自己上个月刚提的那辆兰博基尼开到腌菜老字号在前门的总店,江母将自己的办公处也设置在了那里。 当然江家的这个老字号,并不是像六必居那种真正有历史底蕴,并隶属于政府监管的国有绝对控股企业,而是借助一些互联网上的运作手段,捆绑营销出来的中式腌菜品牌。 江母年近六十,但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很快,近几年还在自媒体设立账号,借助影后童倩婆婆的身份,再加上女企业家的名头吸引了大量的流量。 江母每次直播,都有至少十几万的在线人数观看,影响力丝毫不亚于头部网红。 看见儿子打完官司后,就忧心忡忡的模样,江母将他叫进总店的办公室,让江浩天将今天在法院发生的事和她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江浩天单手撑膝,表情烦躁地说道,“这次童倩可能要借助自己的名气,通过互联网曝光我了。” “最可恶的是,她那个闺蜜帮她搞到了医院的监控。” 江母表情轻淡地瞥了儿子一眼。 到底是从那个年代历练过来的女企业家,江浩天急到伸手去薅头发的时候,江母却不慌不忙地从办公桌前起身,走到后边的山水挂画处。 在江浩天诧异目光的注视下,她打开隐藏的暗格,又输入指纹及密码,从保险箱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并甩在了儿子的眼前。 “打开看看。”江母说道。 江浩天凝着眉眼,将牛皮纸袋的线圈绕开,在看清那些照片后,表情微微一变。 他难以置信地问道:“妈,您是什么时候拍的这些照片?我怎么不知道?” “傻儿子。”江母保养得宜的脸旁露出笑意,目露精明地看着他,“童倩虽然退圈了,但在娱乐圈里仍然有影响力。” “既然还算半个公众人物,又要和你打离婚官司,我怎么可能不留一手呢?” 自从童倩提出分居后,江母就预料到,她一定会和自己的那几个发小经常见面,毕竟她的父亲早就去世,母亲也几乎和她断绝了母女关系,家里也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亲属长辈。 那几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就是她的亲人。 江母早就听江浩天提起过她那个发小郑闯,童倩结婚后,虽然和他不常见面,但仍然没有断掉联系。 私家侦探带给江母的消息也不出所料。 在童倩和江浩天尚且处于婚姻存续期间,也就是分居的这几个月,她确实和郑闯单独见过一次面,侦探也在那家咖啡馆里拍下了两人相谈甚欢的照片。 另外,童倩和那个家里开影视公司的闺蜜也一起出去过,郑闯也在场,两个人也有单独的同框。 江母冷笑了一声:“童倩那种温吞的性子,我可太清楚了,她说是要让你身败名裂,但动作肯定不会那么快,说不定现在还在犹豫呢。” “反正童倩也不检点。”江母眼底的冷意加深了几分,“生不出孩子也就算了,在还没和你离婚的时候,就和她那个男发小勾勾搭搭的。” “说她一句婚内出轨,也不算冤枉她。” “你妈妈我也是认识一些营销号的,待会儿我就联系人,将水军和软文都安排好,尽快发到各大自媒体平台上。” “舆论场上,谁占先机,谁处于的位置就越有利。” “童倩确实在没和你离婚之前,就和她那个男发小相处过密了,她没法儿解释。” 江浩天的表情变得有些沉重。 他并不想和童倩闹成那个样子,虽然去年和那个网红纠缠过一段时间,但在他的心里,童倩永远都是他的正牌妻子。 他是不想和童倩离婚的。 还想过将网红和他的孩子送给童倩来养,但江母通过一些手段得知那个孩子是个女孩,想都没想,就让对方把孩子打掉了。 江浩天面露犹豫地说道:“不然还是别找水军了吧,毕竟网民都知道,童倩是你的儿媳妇,闹得太难看了,对上市肯定会有影响。” 江母姿态强势地睨了儿子一眼:“碰上这种情况,能不能上市已经不是最要紧的事情了。” “这个关卡如果都过不去,你还想着上市?” 江母理智地同儿子分析道:“大不了今年就不上市,但我们一定要保住品牌的名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江母态度笃信地说道:“等这个风头顺利渡过,晚几年再上市也不迟。” —— 下午四点。 京市某酒店式公寓。 童倩脸色凝重地坐在桌前,双手捧着手机,两个拇指敲着屏幕上的26键拼音键盘,反反复复地在备忘录里修改起想要发布在微博上的发言。 正犹豫着要不要再联系以前认识的公关团队,帮她再把把关,却接到一通陌生的电话号码。 地区为京市。 手机并没有识别出是骚扰的号码。 她叹了口气,按下接听键:“你好,请问你是?” 电话的那边响起一道沉淡的嗓音:“童倩,是吗?” 童倩的眼神微变,表情略带惊讶地听着那边又说道:“我是顾意浓的丈夫。” 对方言简意赅地询问道:“我太太回家后就情绪失控了,我想知道你们在法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男人的语气是偏淡的,但毕竟是被权势浸淫多年的上位者,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都会让即将回答的人体会到压迫感。 童倩回忆起那些侮辱意味的字眼,不知道从何开口,看来顾意浓也不知道该怎样和原弈迟讲出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她知道江浩天是个烂人。 但也没想到他能下作到这种程度。 她组织起语言,忍受着心底的不适感,同男人转述道:“江浩天在法庭的大厅辱骂了顾意浓。” 话音刚落。 童倩明显感觉听筒传出的呼吸声变重了些,已经能想象到男人强抑怒火的模样。 像原弈迟那样的人,做出些薄怒之态,都会让人畏惧。 “他说什么了?”男人嗓音沉厚地问道。 童倩吸了口气,一五一十地说道:“他真的说了很过分的话,他说顾意浓乱搞男女关系,不自爱,婚前就怀孕了……” 电话的那边。 男人的眼底划过一抹冷锐的杀意,额角也暴起了青筋,他低着头,缄默了几秒,才嗤声道:“他还真敢说。” 心脏深处的暴虐在无尽滋长。 这几个月他小心翼翼,生怕顾意浓又被他惹哭,再在怀孕的期间情绪失控,而他捧在手心里对待的女人,却在外边,被那种渣滓肆意辱骂。 竟然还用那样的字眼形容她。 江浩天他怎么敢的? “你和那个男人有冲突吗?”他眼底的锐意在加深,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淡。 童倩将法庭上和法院大厅里发生的事,以及和江浩天的对话都同原弈迟复述了一遍。 “谢谢你对我太太的维护,不过你有些沉不住气了。” 童倩心底一紧,不解道:“怎么说?” 男人沉静又冷漠地说道:“你不该将底牌那么早就露出来,也不该打草惊蛇,将你的计划直接告诉他。” “但我能理解,因为你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童倩的心底涌起了不详的预感,有些慌张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母子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法?” 原弈迟嗓音寡淡地说道:“不出所料的话,那个男人的母亲应该会拿你和郑闯之间的事做文章,倒打一耙,先给你泼脏水。” 童倩的心脏顷刻跌了下去,她忽然觉得寒意侵身,无助地说道:“他们为什么可以这么无耻……” “不要紧。”男人沉稳地说道,“三个月后,你肯定能和江浩天顺利离婚。” “不过前提是,你要配合我。”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三个月后,你不仅能顺利恢复单身,他们母子也会遭到应有的报应。” 童倩蹙起眉头,不清楚原弈迟会怎样处理这件事,她又该怎样配合。 “稍后会有律师联系你,他会告诉你具体该怎样做。” “至于财产的分配,你是想让江浩天净身出户,还是有别的诉求?” 男人的语气淡淡的,但将一切都考虑得很周到,他拥有那样的地位和权势,又事无巨细地安排和掌控着一切,总会让人觉得心安。 童倩说道:“御景里的顶楼套房是我和江浩天一起购置的,我出了一半的钱,大概是五千万,那几乎是我在娱乐圈打拼这么多年的全部积蓄。” “我不想再要留有他生活痕迹的那套房子,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钱,其余的,股份也好,别的也罢,我都不需要。” 原弈迟嗓音醇厚地说道:“该是你的,就拿走,不要手软。” “三个月后,离婚证书,五千万的大额存单,江浩天手里一半的资产,都会原封不动地摆你的在面前——前提还是,这几个月,你要配合我的律师,按照他的要求做事。” 童倩逐渐恢复了信心,感谢着说道,“好,谢谢您,原总。” “不需要谢我。”他嗓音低淡地说道,“仅仅是帮你和江浩天离婚,很简单。” 原弈迟冷笑道:“但那个男人犯我底线了。” “我不允许有任何人那样羞辱我的妻子,总要让他付出令我满意的代价。” “而你。”他顿了顿,又说,“对于我的计划很重要。” 童倩的眼底也透出坚决之色:“好,我会配合。” 撂下电话后,童倩就接到了律师的来电,她按照他所说,给江浩天的母亲发了条消息。 而在同一天晚上,她通过从前在娱乐圈里的人脉得知,江浩天母子果然打算散步她婚内出轨的谣言,原弈迟的预判是对的。 那些软文和照片并没有传到营销号的手中。 童倩心有余悸的同时,也突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在和律师的对话中,她已经大概猜出原弈迟会怎样做了。 江浩天本来也打算让公司在华臻证券的帮助下ipo上市,但是原弈迟的性格属实睚眦必报,他想要的结果远没有那么简单。 再结合男人在华尔街的背景和经历,童倩仿佛看见了鲨鱼吞小鱼的血腥场面。 江家的那个公司,放在华臻或者是华尔街的那几个巨型金融机构的面前,或许只能算条塞牙缝的凤尾鱼。 作者有话说: 打脸这个剧情如果符合逻辑些,确实要走时间快进大法,昨晚我也捋了捋后面的大纲,有些剧情不想再让女主角辛辛苦苦地大着肚子经历了,我也希望浓能早点随心所欲搞点事业,还有py转正的设定摆在这里,崽不出生的话一些亲密戏也束手束脚的(虽然绿江这种环境也写不出花) 下章就直接时间大法,尽快让小女宝先出生。 当然[含崽量极低,主要还是男女主的感情线,因为我之前的文也都是男女主很早就有孩子的了,不影响谈恋爱和感情戏,这个大家放心, 只不过大房哥也快过生日了,又老了一岁而已。 这一卷就是年上大佬花样宠妻,虽然男主会越来越疯,有墙纸风味,但会很甜,可能有的读者会觉得腻到齁,但就是这个基调,我就是想让这卷甜度高一点,换地图到宁城的时候会涉及到一些豪门恩怨的剧情,但总体来说剧情还是不太多。 我和大多数作者一样都谢绝写作指导,但毕竟追更的都是付费的读者,所以我也会及时把写作的思路和想法分享在作话里,大家就一章一章的订阅,如果觉得不合胃口了,就及时止损,找更适合自己胃口的文去看哈~ 第82章 抵港 第82章 抵港 离开主卧前。 男人帮顾意浓将去法院出庭时穿的那套衣服换下,又帮她穿上舒适的睡衣,还不忘叮嘱她,在怀孕期间,不要再穿连体丝袜这类的紧身衣物。 顾意浓在床上又躺了会儿,才走出卧室,自从情绪失控又朝原弈迟发了通脾气后,她便觉得肚子很饿,想到厨房找些吃的。 女人穿着丝质睡衣,剔透的绿色,接近碧玺石的质地,更衬得满身的肌肤如新雪般白皙,领缘的蕾丝边妩媚地覆在如凝脂般的丰润之处。 她的肩膀处披了件睡袍,但没有将腰间的绸带系上,刚刚才哭过,眼尾仍泛着一点薄红,浓长的卷发慵恹地垂在肩际,有种尽态极妍的美感。 顾意浓光脚踩着拖鞋,往岛台处走,及至眼帘映入那道熟悉的背影时,她顿住了脚步,心脏突然变得很暄软,也泛起一阵肿胀。 男人的肩膀依旧很宽厚,散发出可靠的安全感,刚才抱她时,他的衬衫被她弄出了凌乱的褶皱,但那道轮廓却不显颓唐,依然高大而落拓。 原弈迟刚才捱了一顿来自于她的无名火。 而在领证那天,她说过的,无论怎样做,他都得给她受着的那句赌气的话,在她的心里,已经不作数了。 但顾意浓不想向他服软。 更不打算道歉。 比较让她难堪的是,原弈迟虽然每晚都睡在她枕边,闹完那么一出后,她又有点儿不知道该怎样和这个男人在同一个空间共处了。 刚要离开。 男人已经通过视阈神经觉察出她的到来。 “饿了么?”他转过身,语气温淡地说道,也朝她伸出了佩戴婚戒的那只手,示意她过来牵。 顾意浓掩饰着乱成麻的小心思,在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下,朝他旁边的高脚椅处走。 男人从侧边抓住了她的虎口,虚虚地握了下,他的掌心纹路很粗糙,皮肤也沾染着成熟男性独有的烫热体温,将她柔腻的小手包裹住。 顾意浓坐稳后,不知道该同他说些什么,她向下抿唇角,干脆选择不说话,这个表情,会让她的侧颊鼓起来,透出小女孩般的娇憨。 男人忍俊不禁,低低地哂笑了声。 他抬手摸了摸她蓬软的卷发。 女人的脑袋随着这个动作略微低下来,纤瘦的肩膀也塌了塌。 她仍然抿着唇角,没有吭声。 原弈迟走到冰箱处,打开门,拿出三明治,帮她加热,又将骨瓷碟端到她眼前。 顾意浓将三明治拿起来,咬了几口,蓬松的面包在唇腔充盈开来,吃完大半个后,那种因为饥饿而心慌的感觉也好转了些。 就在她以为情绪即将趋于稳定时,忽觉发顶落下一道温热又熨贴的吻,那道熟悉好闻的乌木气息也捱了过来。 顾意浓的心跳又开始失控。 他沉淡的嗓音也落在耳边,轻声问道:“该怎样,你才能更信任我一些呢?” 声音是从发顶上方传出来的,带着成熟男性独有的胸腔共振,震得她心脏都泛起酥麻。 他捏了下她的耳尖,用极温和的语气又问道:“发生了那种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知道了?”顾意浓颤声问道。 女人的呼吸变重了些,眼尾仍然泛着那点红,却故意做出倔强的姿态,看得原弈迟的心脏又是一紧,甚至有些绞痛。 顾意浓摆出了一副防备的姿态。 明显不想和他提起在法院的事。 男人微微弓着肩背,偏过头,注视着她姣好的侧颜,选择用以一种不容躲避的进犯姿态,继续追问道:“又在害怕我吗?” “没有。”她的眼眶发酸,扭过头,有些心虚地说道,“我有什么好怕你的。”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变得锐利了些,宛若手术台上的内窥镜般,要将她隐秘的心事全都看穿。 他的语气仍然存着刻意的温和,又问道:“可是我刚才问你的时候,你的瞳孔都在颤。” 就像头狮子扼住咽喉的小鹿似的,因为惊惧之态,更楚楚可怜了。 而他的本性是掠夺者,在感情上,也要把围剿的猎物完完整整地拆吃入腹,连骨头渣都不会剩。 顾意浓不想再让原弈迟这么侵犯她心灵的空间,她都已经决定将曾经的喜欢还给他了,这个狗男人还想要她怎么样? 她故意用尖刻的语气问道:“这次你不给我设置测试了吗?” 说到这儿,还是觉得有些委屈,语调闷涩地又问道:“又要给我弄什么倒计时吗?” 耳边落下他醇沉的叹息,无奈地唤道:“silly girl.” “我刚才说过了,不会再有什么测试,我们是夫妻,又不是师生。” “我会努力变成你想要的样子,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顾意浓眼睫轻颤,心底有一瞬间的动容。 她偏头看了男人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那件事她难以启齿,也觉得很难堪,虽然知道江浩天对她进行了最为下作的荡妇羞辱,但再遭受那样强烈恶意的时候,她的大脑竟然宕机了,变得一片空白。 她的内核还没有稳定到不对那样的刺激做出任何反应。 顾意浓攥紧拳头,吞掉的那半个三明治,让她的胃部泛起轻微的烧灼感。 但是她不知道该怎样报复他,总不至于像他一样,专挑一些下作的字眼骂回去吧。 男人的大手包覆住她温腻的小手,将她的手指一根又一根地掰开,用粗粝的指腹搓揉着。 他低头,姿态虔诚地吻了吻她的手背,说道:“你什么都不需要想,也不需要做,因为那只是只虫子而已,我不想脏了你的手。” 男人仍然用极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仿佛也在哄诱着她,将心灵完完整整地交付着他。 他的睫毛很黑也很稠密,在眼睑拓下阴影,顾意浓的心脏也宛若被网线密密麻麻地缠绕住,也束缚住,不容抗拒,也不容挣脱。 凑近去看,男人的眼窝深邃,鼻背又挺又直,皮囊的美好之处也突显出来。 顾意浓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发慌。 忽觉无名指处有些痒,他已经扭过戒圈,将它扶正。 男人沉闷地笑了声,说道:“如果这种小事都摆不平,我也不配做你丈夫了。” —— 原弈迟让童倩配合他三个月的时间。 在等待的过程,童倩的心脏经常会体会到一种麻木的煎熬感。 没退圈的时候,童倩每每感到煎熬,都会靠抽烟来缓解,这件事是她不为人知的秘密,江浩天不知道,顾意浓和郑闯不知道,只有她母亲知道。 二十岁之前,童倩的母亲都要跟组,她成年后就开始接感情戏了,母亲却要求剧方,吻戏用借位,也会借着给和她演对手戏的男演员送食物的契机,敲打敲打对方,让他们在和她拍戏时注意分寸,不要越界。 整个剧组,上至导演主演,下至场务工作人员,在闲暇时都人手一支烟。 童倩因为压力太大,也悄悄地买了一包,躲在影棚外的某个小巷子里抽。 母亲很快就发现了这件事。 出乎童倩意料的是,母亲没有批评她,也没有阻拦,只是提醒她,不要让别人拍到。 这两年她和江浩天一直在备孕。 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后,她又想通过抽烟来缓解,但抽烟只会更不利于备孕,于是她选择用折千纸鹤的方式来转移。 那天从法院出来,童倩就买了很多的折纸,还有很多的玻璃罐,每天都会将其中的一个罐子里填满五颜六色的纸鹤。 到今天为止,她的桌子上已经有了三十多罐的千纸鹤。 今天的纸鹤刚开始折。 她眉眼沉郁地低着头,纤细的手指熟稔地翻上翻下,边折着千纸鹤,边回想起媒体对她的评价—— 童倩过得太顺风顺水了。 还没成年就摘金马奖了,事业运太好了。 栽在恋爱脑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娱乐圈里根本就没有那么顺风顺水,她六岁就在母亲的安排下出道了,大大小小的角色都接过,在那些小成本的民国剧或者家庭伦理剧里也跑过龙套,还要兼顾学业。 金马奖是在她十七岁那年摘下的。 而在那一年,她已经出道十一年了。 拿下那个奖后,她以为妈妈终于能开心些,也能稍稍分她些爱,但母亲只给了她一句不痛不痒的做得不错,仍然不忘鞭策她,要再接再厉。 童倩体会到一种浓重的无意义感。 她努力了十一年,不过就换来母亲一丁点儿的薄弱的爱。 荣誉也好,头衔名声也罢,甚至是钱,她根本就不在意,她只是想要一点点儿的爱罢了。 在遇见江浩天的时候,她对这个攻势猛烈的男人无感,但最后还是被他的赤诚和坚持打动,也自以为能从他那里得到想要的爱。 那个时候,江浩天也应该是真心喜欢她的,但他的爱和很多少年人的爱意一样,是有保质期的,也是脆弱的。 过了新鲜的劲头,又在一次又一次的争吵中感受到曾经那个光芒万丈的影后,也只是个普通的女人罢了,他的爱和喜欢便也渐渐消磨了。 童倩在演戏上很偏执,有些优等生主义,在生孩子的这件事上也很偏执,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体质就是难以怀孕,而这件事为什么不能通过她的努力克服掉。 她固执地想生下一个孩子,心里也隐隐地期待着,随着那个孩子的出世,丈夫消磨掉的爱也能像血肉一样重新生长起来。 现在看来,这种行为和她当年拼命磨练演技,向母亲乞讨爱意的行为没有任何区别,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努力的动机从来都是乞爱。 从来没有发自内心地为自己做过什么。 童倩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继续折着纸鹤,在接到江浩天的电话时,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开了免提,男人熟悉的声音也从话筒传出:“倩倩,你什么时候才能搬回来住?” “我好想你。”江浩天叹声道。 童倩表情冷淡地继续折纸鹤,同男人讲话的语气却透着从前的羞涩和赧然。 毕竟她是专业的演员,仅是用声音来表演,于她而言更容易:“你不是说要重新追求我吗?” “如果你现在就让我搬回去住,会让我怀疑你居心不良。” 江浩天即刻反驳道:“没有,我只是单纯地很想你。” 他又说道:“我们已经好久都没有去国外旅过游了,度蜜月的时候去过马尔代夫,前两年去过日本韩国,东南亚和欧洲的一些国家。” “不过我们从来没去过美国,我想带你去那里看看。” “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公司前段时间终于找到愿意承销的投行,下个月应该就能在纳斯达克上市了。” 童倩的表情很淡,却用惊讶的口吻问道:“前段时间,华臻证券和国内的另几个风投机构不是都驳回了你的上市计划书吗?” “是哪家投行愿意为我们承销啊?” 江浩天说道:“是一家来自美国的大投行。” “是polaris吗?”童倩问道。 江浩天回答道:“不是,是另一家机构,polaris和华臻总裁的渊源很深,华臻证券都否决我的上市计划了,那家机构肯定也不愿意承销。” “那提前恭喜你了。”童倩说完后,忍不住蹙了下眉。 她对原弈迟要设的局也是雾里看花,完全猜不透那个深沉男人的想法。 江浩天颇为自得地说道:“恭喜我什么呀,我的不就是你的吗?公司是蒸蒸日上的,只要你肯回到我的身边,连顾意浓都会赶不上你,不比你回到圈子里辛辛苦苦地拍戏强百倍吗?” 江浩天的心里永远都视童倩为唯一的妻子,毕竟当年追她就废了他好大一番功夫。 自从童倩答应同他和好后,她的态度也是若即若离的,虽然他知道女人是在刻意钓着他,但江浩天却又回想起当年那个高不可攀,冷若冰霜的年轻影后。 心也被勾得痒痒的,只盼着童倩能早日和他彻底复合。 如果能将童倩挽回。 他发誓自此浪子回头,就算她无法生育,也会对她加倍的好。 但江浩天并不知道,无论他说什么,电话那边的女人的表情都透着淡淡的烦躁和厌恶,如果不是因为演技使然,她回应他的任何话都会让人觉出敷衍。 等将电话撂断。 童倩的眉头才松了几分,她表情平淡,继续埋头折起千纸鹤,直到将今天的玻璃罐全部填满,才离开了酒店公寓的办公桌。 —— 预产期定在九月中旬。 但宝宝有可能早出生,也可能晚出生。 因为顾意浓刚从纽约回来那阵被医生怀疑可能患了子痫,临产前的最后两个月,她几乎都被原弈迟强制性地困在家里。 如果想出去走动,只有他在场的情况下才可以。 双休日他也都会待在家里。 男人在私底下总是沉默寡言的,除了健身,处理一些临时的公务,其余的时间基本都在看书,要不然就是对着那份黎曼手稿的复印件研究或演算,这算是他唯一的娱乐活动。 顾意浓记得黄令仪说过,在原弈迟很小的时候,她就怀疑他是不是有自闭症的倾向,但男孩在社交上又没有任何问题,如此寡言喜欢独处也只是他的性格罢了。 她在京市的套房里,并没有为原弈迟设置办公的空间,所以男人一般都坐在沙发处或者厨房的岛台上看书。 休憩室分明有把靠窗的躺椅。 但原弈迟不喜欢晒太阳,只喜欢待在稍显阴暗又僻静的角落里。 他话不多,却有求必应。 如果觉察出顾意浓有炸毛发怒的迹象,也会竭尽所能地安抚。 顾意浓只盼望着预产期早点儿到。 这样的鬼日子她一天都快过不下去了。 狗东西的真实性格如此沉闷无趣,但每次看向她的眼神,都是充满欲望的,直白且不加掩饰,像要将她的心脏烫坏。 他似乎是更擅长通过身体和女人交流的那种男人。 但在临产前的那两个月。 男人严格遵照医嘱,要求顾意浓禁欲,也减少了和她接吻的次数。 他几乎是将她软禁在了家里。 虽然在他的陪同下,她可以出去逛逛母婴店,或者去看望已经恢复了健康的沈长海,但顾意浓还是动了和他翻脸,再大吵一架的念头。 忍耐着没和他大吵的原因,和一些管理庄园的女主人的心态差不多。 好的管家和男仆太难找。 虽然狗东西的性格难搞,但顾意浓这几个月确实需要他无微不至的照料,短时间内也找不到和他一样服务水准的人,有些贴身的事,譬如帮她洗澡,换内衣,也只有他做才合适。 因为被要求严格禁欲。 顾意浓最近总会做一些片段熟悉,又让她面红心跳的梦境。 梦里的顾意浓,像从前那样,无助地抬起细瘦的胳膊,攀附住男人宽厚的肩膀,指尖触及到他发烫的皮肤,他落在她耳边的沉哑气息也是烫的,像要将她灼伤。 顾意浓感觉心口有种钝重的压迫感,就快要承受不住那样强悍的力量感。 一条修长的手臂绕过她单薄娇弱的肩膀,边将她扣紧,边呼吸沉闷地吮吻起她的侧颈。 顾意浓刚要沉沦其中。 忽然想起自己还怀着孕,隆起的肚子像卵蛋般易碎。 她眼尾泛红,感觉腰部在被巨蟒的尾巴缠绕,越勒越紧,骨髓都开始发酸。 顾意浓惊醒后,迷迷糊糊地央求道:“不要这么缠我,marcus!” “求求你。”她无助地喃声道,“让我再自由一点儿吧。” 额角忽然覆上一道温热又熨帖的吻,透着怜爱的安慰意味。 耳边也落下男人无可奈何的低叹声:“等孩子平安出世,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顾意浓还有些不清醒。 以为是梦里的原弈迟在对她说话。 恍惚间,她才觉察出自己突然醒了,而男人不知何时也跟着醒了,如有实质的目光于昏昧的夜色中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仿佛要将她盯穿。 心脏像被蟒蛇的尾巴又湿又黏地缠绕了一圈,又“啪”一声抽打了下,顷刻泛起颤栗感,也扑通扑通地惊跳起来。 顾意浓的后颈全是汗,娇弱无力地发出唔声,她微微启唇,男人厚实有力的舌头顺势探进来,缠住她想向后躲闪的小舌头,吮吸起来。 她的嗓子眼又细又浅,无法承受那样霸道的亲吻,又发出了莺啼般的声音,很娇,轻脆又磨人。 “宝宝好会叫。”他嗓音沙哑地轻笑道,用粗粝的指腹抚过她的唇角,终于停下了亲吻。 男人的核心力量很稳,仅用一只手,就能撑起身体,他低着头,于夜色中观察着她的情况,匍匐在上的姿态宛若一头强悍的狮兽。 顾意浓这下彻底清醒了。 原弈迟这个狗东西。 在枕畔之间永远都那么闷骚。 她在孕晚期很容易失眠,如果睡不下,原弈迟就会陪她看电影,或者帮她读故事。 顾意浓因为刚才的梦,仍然心有余悸,并不想起身去二楼的放映室。 “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旁边的男人突然开口,在静谧的深夜中,嗓音愈发醇厚动听。 顾意浓闷闷地问道:“什么事?” “距离预产期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我想去做个手术。” 顾意浓的眼皮子一跳,心底也蔓延起不知名的慌乱感,问道:“你的体检结果不是很健康吗?” “嗯。”他嗓音沉淡地说道,“我的身体没有问题,但我打算在你生产前,做结扎。” 顾意浓怔住了。 她将这个消息在脑海里消化了几秒后,才恼火地踢了他一脚,怒声道:“渣男!” 莫名奇妙捱了渣男的骂后,原弈迟的眉心微微折起,偏过头,看向娇纵的女人。 他无奈的嗤笑道:“不然要怎么办?” “做措施都搞成现在这样。”男人冷冽的气息钻进鼓膜,弄得她很痒,肩膀也忍不住缩了起来,“宝宝是还想被我弄到怀孕吗?” 这种时候的他就格外的混坏和恶劣。 顾意浓心底的怒火也在加剧,干脆朝他拳打脚踢起来,当然男人对于落在身上的重量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表情轻淡地任由她发泄。 “你只是图自己爽罢了!”她忿忿不平地说道,却将后半句话憋回了肚子里。 19岁那年的夜晚,因为事发突然,场面又很混乱,但是他分明可以开窗,让雨水都浇到外边,那个时候,顾意浓就体会到这个男人恶劣的占有欲。 也是因为那一次,她彻彻底底地招惹到了这个狗东西,再也甩不掉。 原弈迟比她醒得早,提前帮她备好了药,也叮嘱她吃下,但初次之后,顾意浓的月经晚了几天,还是吓到了。 想起那时的满涨感。 顾意浓的脸颊也顷刻烧红。 她气鼓鼓地又去踢他,男人没有躲,也回忆起了多年前自己的失控,最后的那一刹那,他的理智还是彻底崩坏了。 顾意浓那个时候年纪还小。 他在面对她时却总会丢失理智,从某种角度来看,确实很恶劣。 “所以你同意了吗?”原弈迟没有忘记话题的核心内容,继续追问道。 顾意浓怒声道:“你休想!” “我了解过这个手术,有极大概率是不可逆的,我又不确定我以后就再也不想要孩子了,所以你休想!” “生育权在我手里,你不许去做那种手术!” 男人无奈地说道:“但是做措施,都弄成现在这样,万一又有意外呢。” 顾意浓也有些担心这个问题。 毕竟那种东西又不可能完全规避掉怀孕的概率。 “大不了就定期打打避孕针。”她说道,“有的针一年打一次就够了。” 提到针这个字眼,男人的气息立即有了微妙的变化,顾意浓的下巴也被他伸过来的手捏锢起来,迫使她的脸蛋也仰了起来。 他的语调是温柔又商量的,言语却透着不容置噱的强硬和警告意味:“不许打那种东西,宝宝。” 第83章 陪产 第83章 陪产 孕晚期的这几个月。 男人的掌控欲越来越强,顾意浓本来就行动不便,又被他剥削了本就有限的自由,自然产生了报复的心思。 既然他动用各种手段控制着她,让她只能被迫和他共处一室,顾意浓经常会在私下说些男人听不得的粗野之语。 各种挑战他的底线,欺辱他,作弄他,给他要做的事搞破坏,甚至是当面骂他老东西,狗玩意儿,还说他是上赶子伺候她的男仆。 可无论她怎么闹。 原弈迟永远都是淡淡的,像没有情绪似的。 男人偶尔会撩开眼皮,沉默地注视她几秒,无声地给出威慑和警告,但连气息都不会有变化,仿佛她在他这里永远都掀不起任何风浪。 但是提起针这个字后,他明显失控了,不像是单纯的反感,更像是应激。 前段时间,顾意浓要抽血,给胎儿验糖耐,男人的反应也和之前不同,不仅紧张过了度,眉心折起的印记也更深。 他的反应让顾意浓的心脏揪紧,也像被针尖力道克制地刺了下,没有被划破,也没有出血,但泛起的那寸锐痛是不容忽视的。 她眼眶发酸,忍不住伸出右手,想去触摸男人肩膀下方的弹痕。 已经很熟悉它的位置,隔着薄薄的衣料,指尖仍然能体会到那记凹凸不平的狰狞触感。 男人的呼吸声明显变得沉闷,下意识抬手,攥住了她细瘦的手腕,但还是隐忍克制地埋下头,任由她肆意触摸。 耳边划过她娇气又清浅的叹息声,那只手也缩了回去,没有再进犯他。 顾意浓的容貌艳丽,虽然哪里生得都极美,但眼睛尤其美,她的睫毛稠密又长,眼睛也很大。 那样的眸子经常会盈水,无措地望过来时,会让他的心脏异常肿胀。 刚认识这个女孩时,他就受不了和她对视,也受不了她眨眼。 他的心灵和身体都在接触她后体会到一种强烈的焦渴感,他越是压抑自己,越是抗拒,那种感受就越会变本加厉。 他去看心理医生,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但他知道心底的最深处藏着一个他自己不承认的想法——她唤起了他没有被彻底涤净的瘾源。 他选择在华尔街工作,搞对冲基金,是因为那种血腥又野蛮的资本累积能缓解他的心瘾。 花功夫考取持猎照,去南非打猎,亦是让自己维系平衡的方式,杀戮之后他是快意的,他本质也更适合残忍的斗兽场。 回到国内工作,无异于重新回归文明,集团的那些派系纷斗和人心算计对于他来说,并不算风云诡谲,杀机四伏,反而平淡到有些无聊。 坠入爱河的郁热滋味加剧了他的瘾。 自从顾意浓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他维系了多年的平衡也早就被她打破了。 但他不想将她当成药物一样的东西。 她是他心爱的女孩,是他孩子的母亲,也是他想用一生去宠溺呵护的妻子。 但随着一次又一次的肌肤相贴,她早已渗透他心灵的方方面面,比那种东西还要有侵入性,不仅缠绕住他每一根神经,还和它们融为一体,成为血肉的一部分。 这个孩子快出世了。 他也快要无法承受心瘾的负荷,耐受力只会越来越低。 顾意浓仍然和在纽约时故意撩拨他时一样不知所谓,总是过于天真,也低估了他的危险性。 否则不至于在他稍微暴露些真实的欲念后,就要和他提分开。 他现在也不确信,她能否承受他的全部。 “疤痕也会痛吗?”顾意浓轻声问道,“我碰你那里,你会有不适吗?” 他低着眼睫,仍然攥着女人柔腻的手腕,没有立即回答。 为了让她安分地待在家里静养,他最近经常会拿自己的秘密来交换,顾意浓总是想问他被绑架的那段经历,原弈迟会有的放矢地和她讲一讲,但涉及到敏感的字眼,就会绕过不谈。 她已经知道那艘船是走私船了。 他能讲的秘密也快要所剩无几了。 好在顾意浓虽然不太情愿,也明显有些不开心,却很体贴地没有过多地追问。 她嘟囔道:“可是我又不可能一辈子都不打针,宝宝出生后,也要打很多针。” “她出生没多久就快到冬天了,这几年京市的流感严重,我还想拽上你打流感疫苗,免得传染上宝宝。” 原弈迟不声不响地注视着她。 听见顾意浓接着说道:“那种针的医疗技术已经很成熟了,既然都结婚了,我也想没有负担地享受享受快乐嘛。” 她盘算的口吻透着小女孩的狡黠:“等出完月子,我就再做个体检,医生会告诉我的体质到底适不适合打那种针剂。” “好像一个月一次的那种对于身体的耐受性更好,月经不会紊乱,也不容易出现发胖的情况,偶尔再服用几次短效避孕药就好了。” 说到这里,顾意浓还是觉得有些苦闷,女人如果要享受快乐,承担得风险总要比男人大得多。 但是狗东西不可以在三十几岁就做结扎手术。 她本来就喜欢小孩,怀孕的这段时间,其实也被狗东西伺候得很舒服,没怎么太操过心,情绪失控的几次,也都是因为她和男人那些从来就没有理清楚过的纠葛在作祟。 等再要孩子的时候,她估计就变成淡人了,都和狗东西变成老夫老妻了,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激烈又大起大落的情感了。 想到这里。 她表情娇纵地又用脚尖踢他的腿,强调道:“不许你做那个手术,听见没有?” “如果你做了,我就跟你离婚。” 离婚这两个字让男人的气息有了微妙的变化。 顾意浓的嗓音变小了些,闷闷地又说:“就算打针了,你到时候也偶尔戴戴。” “别总是弄进去……” 男人异常的沉默让她心底发怵。 半晌,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宽厚的大手也伸过来,扳起她小巧的下巴:“打针的事之后再商量。” 男人的嗓音低醇,同她商量道:“但在孩子没出生前,能不能先不要和我说这种话?” “行吗?”他的气息都在轻微地颤,让人联想到一头嗅见血腥味,但仍然在草丛隐忍蛰伏,只为了最后的伏击能成功的巨型狮兽。 原弈迟低头吻住她的唇角,轻声又说:“再忍一忍,好吗?” “哼。”顾意浓不情不愿地扭过脸。 她是被溺爱着长大的孩子,在这方面也只有他一个男人,原弈迟基本也都是娇惯她的,大多时候都予取予求,看她忍得辛苦,他也很难受。 男人捧起她巴掌大的小脸,哄劝道:“宝宝辛苦了,再忍几个月,除了夫妻生活,别的事情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吗?” “那你不许再强迫我待在家里。” 顾意浓仍然傲娇地扭着脸,但睁开了双眼,于漆黑的夜色中,斜斜睨视着身旁的男人,她的卷发是蓬松的,颇像头貌美的波斯猫。 他语气温沉:“嗯。” “回国后工作室也没有搞定,只是注册了公司,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办公地点。” nyu的同学何乔也在顾意浓的安排下,暂时进辰熙娱乐跟着某个王牌经纪人实习,她被困在家里什么都做不了,哪里还需要什么私人助理。 他用极纵溺的语气说道:“我帮你搞定。” “我给你找审美最好的设计师团队和买手,你喜欢什么样的装修风格,家具,办公用品就和他们说。” 顾意浓这才稍稍偏过些脸,毫无收敛地继续提要求:“我还要吃鱼生,吃日本料理。” 觉察出男人眉头微皱,她故意气他,又说道:“还要吃路边摊的炸鸡柳和麻辣烫。”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虽然这么说,但原弈迟在她吃路边摊的这件事上并未退让:“只要那种摊子的卫生条件符合我的标准,你就可以吃。” 顾意浓:“……” 她咬牙切齿地又说:“我还要穿高跟鞋,我再也不想在你的面前做小矮子。” 男人怜爱地揉了揉她的耳廓,低低地哂笑道:“好,不让你再做小矮子了。” 他也有些怀念顾意浓踩高跟鞋的模样,不和他站在一起,女人的身材本就是高挑且玲珑有致的,细细的脚踝,细细的高跟,偶尔会穿黑色的丝袜,走路时,会叩出清脆的声响。 也能够以一种俯视的姿态睨向那些不怀好意的虫子们,既艳光四射,又异常性感。 原弈迟忍耐着喉咙泛起的干痒感。 不穿高跟鞋的时候。 顾意浓和他比,就是小小的一只,娇弱地蜷缩在他的怀里,是独属于他的babygirl,那个时候她也什么都不要想,等着被他*就好了。 —— 进入九月份后,顾意浓的预产期也快要到了,婆婆黄令仪托黄家在港岛的关系,为她联系上极难预约的妇产医生。 对方在当地极有声望,专为阔太名媛或者当红港星接生,顾意浓最后决定无痛顺产,对方带进团队的麻醉师也是最有经验的。 妇产医院也是港岛最好的。 顾意浓住院的房间不亚于任何豪华酒店的套房,有客厅和餐厅,两个独立的卫浴,还有专门的陪人房,透过光可鉴人,视野极好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楼下跑马场的绿色环形草坪。 在天舸集团很有话事权的那位顾家长女顾俪卿也特意请了两周的假,同老爷子打过一声招呼后,便乘私人飞机来到港岛,和早就相熟的黄aunty一起照顾妹妹。 顾俪卿和前夫育有一子,对生孩子的事是有经验的,按理说,两个靠谱女性长辈都陪在顾意浓身边,原弈迟应该放心了,也可以当一阵甩手掌柜了。 黄令仪怀他的时候,前夫是能不管则不管的,虽然在妊娠的期间,前夫没像从前那样沾花惹草,但对孩子和她的态度敷衍到让人心寒。 前夫在年轻时很有魅力,但骨子里就是这么个自私自利的东西。 谁年轻的时候没昏过头? 尤其是黄令仪这种从小就出生于豪门家族的世家千金,虽算不上循规蹈矩的乖乖女,但也向往过肆意无拘束的人生,难免不会被那种坏男人吸引。 他的亲儿子虽然继承了他部分的混账基因,但毕竟是被barclay养大的,性格还是更像barclay一些。 但是barclay的掌控欲也没有原弈迟那么强。 自从儿子结婚后,黄令仪经常会被他突然暴露出来的一些陌生特质震惊到。 顾意浓刚住院时,原弈迟也在港岛。 有他在,她雇佣的陪护人员基本派不上用场,妇产医院本就有24h的急诊室以及随叫随到的护士,儿子便让陪护人员回家了。 当然这件事黄令仪并不知情,也不知道原弈迟在华臻总部上完班,就于当晚乘私人飞机飞到港岛,要来医院亲自照顾他的小妻子。 黄令仪于第二天来医院看望儿媳,觉得时间还早,顾意浓应该还没有醒,便没敲门。 等进去后。 竟然发现顾意浓睡眼惺忪地坐在床边,她揉着眼睛,穿着病号服,不是很清醒的模样。 而儿子已经穿戴整齐,衣冠楚楚地坐在陪护椅处,一只手捏起女人的脚腕,让她的脚搭在他的西裤上,低着头,耐心十足地帮她穿起袜子。 黄令仪表情难掩震惊。 她悄无声息地关上门,立即离开了病房。 这次的画面冲击力,并不亚于他们结婚的那个场面,黄令仪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也不太清醒,还在做梦。 她和barclay虽然对原弈迟很严格,但他自小的生活也是极为优渥,甚至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有的那些骄矜脾气,他难免也会沾染一些。 男孩偶尔还会展露出阶层之上的傲慢感,黄令仪还因此批评过他,不许他再那么冷漠狂妄,即使是对庄园里的管家和仆人,也要讲礼貌。 但在照顾孕妻的时候。 他把庄园管家和负责伺候他的男仆的那一套都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简直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任劳任怨。 看着他们的夫妻感情变好,黄令仪自然开心,不过她也从儿子的身上感觉到一种微妙的掌控欲。 儿媳看着虽然是适应的,但偶尔也会觉得有压力。 黄令仪没有多想。 只当是因为顾意浓即将分娩,所以原弈迟也过分地紧张。 但黄令仪打算和儿子好好谈一谈。 九月的集团事务众多,京中的状况也多,他既然接管了原家的产业,就要让长辈放心,在顾意浓快到产期的那几天抵港便好。 虽然他本人的工作能力无可挑剔,远程也能处理好集团事务,但态度总要摆得更端正些。 另一件要谈的事。 也是为了他们夫妻着想。 儿子既沉默寡言,又比儿媳年长八岁,黄令仪自己都觉得原弈迟的性格过于无趣,偶尔还会让人觉得阴冷难近。 她是他亲妈妈,都不愿意和他相处过久。 从小就是如此,原弈迟就是个没有男孩时代的人。 儿媳却是个二十几岁的娇小姐,性格活泼又明朗,肯定是无法忍受每天都和他黏在一起的。 她要对原弈迟叮嘱,适当的距离才会产生美感,如果想让顾意浓和他的感情更好,就要适当地给她喘息的空间,不要总这么黏她。 第84章 昭宁 第84章 昭宁 九月的港岛仍然天气炎热,白日的气温临近三十几摄氏度,顾意浓的活动范围也基本都在妇产医院里,很少外出走动。 原弈迟这次回京的时间较长。 顾意浓大概有五天都没和男人见面,一开始,她觉得很开心,也很爽。 终于能暂时逃离狗东西近乎病态的掌控之中,也不会再有人那么管她了。 但从昨天开始,顾意浓忽然有点儿怀念男人悉心伺候她的日子。 临产之前,她容易焦虑,也经常会因为行动受限而心烦,在姐姐和婆婆的面前,顾意浓习惯于装乖,也将那些娇纵顽劣的性情收敛起来,说话也很注意分寸。 原弈迟不在的这段时间。 顾意浓惊讶地发觉,原来她在他面前的状态,才是最肆无忌惮,也自由自在的。 男人虽然偶尔会管教她,但也对她的任性和大小姐脾气无限制地包容。 她承认自己有些想他了。 但在顾俪卿的私人助理给她带来了这边的特色小吃后,顾意浓又将原弈迟的那些好处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自从来香港后,顾意浓早就想吃那些东西了,如果原弈迟在这儿,肯定不允许她吃。 顾俪卿当年怀孕时,便没太忌口。 当然姐姐的体质也好,据说她羊水破的那天,还在集团给下属开会,发现高跟鞋被浸湿了后,仍然面不改色,异常淡定地让助理给她备车,并没有因为怀孕而丧失劳动力。 当然顾俪卿特地叮嘱助理,不要让顾意浓吃得太杂,每天给她带一两样小吃便好。 原弈迟不在的这五天,顾意浓几乎将想吃的港岛小吃都尝了遍,包括但不限于牛杂汤、咖喱鱼蛋、碗仔翅、混酱肠粉、沙爹酱汁炸串…… 顾俪卿到港岛后。 顾意浓才和她及原弈迟一起参加了黄家的家宴,黄家也给了姐姐极高的礼遇。 黄家的志晟集团和顾家的天舸集团一样,都是以航运起家的大型上市财团,两家的渊源很深,不仅有交叉持股,甚至有合资企业。 航运毕竟是重资产的行业,也很容易受到全球的经济形势和地缘政治的影响。 顾家和黄家不仅合资运营过大型码头,也成立过远洋的班轮联盟,在五年前,天舸和志晟还一起并购过某家物流公司。* 顾俪卿到港岛后也没闲着,两家合资公司的总部就在香港,免不了要替老爷子去那里视察一圈,俪心酒店在这边也有分店,还要给管理人员开开会。 高门大户的佣人做事总是妥切的。 黄家那边在给顾意浓做孕妇餐的时候,还派人联系了顾俪卿的私人助理,仔细询问了这位顾家长公主的口味,毕竟顾俪卿经常会陪顾意浓一起吃饭,姐妹俩都不能被怠慢了。 除了黄公馆本就雇佣的那几位私厨。 管家又特意请了一位擅长做宁城甬府菜的厨师。 顾俪卿得空时,除了陪顾意浓吃饭聊天,也会带她去商场散散步。 但是顾意浓只能买些手提包,或者给宝宝买点儿东西,她的体形稍稍有了变化,也不清楚产后能恢复成什么样。 看见那些琳琅满目的高跟鞋后,更是心痒难耐,自己又试不了,便央着姐姐替她试,好让自己过过眼瘾。 顾俪卿那天穿了件象灰色的无袖打底衫,露出了纤瘦但锻炼痕迹明晰的手臂线条,白色的裹身裙,饰品只戴了块积家的石英小方表,同留了头浓密卷发,但造型更干练成熟。 姐姐本就比一般女性生得高挑,净身高有一米七三,踩上高跟鞋后,更是逼近一米八,身体的线条偏瘦又不失力量感,丝毫不显羸弱,很像国际t台上的超模。 顾俪卿的五官也是艳丽挂的,但骨相更英气,不像妹妹偶尔会流露出明媚的娇态,自信又大气,如果不是因为那口标准的普通话,大概率会被当成当地的港女。 “好好看!”顾意浓坐在长凳沙发处,欣赏起姐姐的美貌,央求道,“买下来嘛,刚才试的那双也买,我给姐姐买。” 顾俪卿无奈地摇了摇头:“成你脚替了。” 虽然这么说着,还是在妹妹殷切目光的注视下,买了十几双崭新的高跟鞋,门店的sales乐开了花,顾俪卿却知道有的款只能躺在家里吃灰,往后可能连穿的机会都没有。 中午两姐妹在商场的茶餐厅随便吃了些东西,便回到妇产医院,顾俪卿的私人助理已经提前备好了果盘和银耳羹,放在临窗的大理石茶台处。 顾俪卿偏头,看向外边的跑马场,询问道:“原弈迟明天到港岛?” “嗯。”顾意浓用瓷勺舀了舀银耳羹,但没太有兴致去喝。 顾俪卿收回视线,看向妹妹,调侃道:“这次就让他待到你生完孩子再回京,别让黄aunty再赶他了。” “结婚后,我看他的表现还可以,知道请假陪你去纽约参加毕业典礼,把你也照顾得不错。” 顾俪卿爱怜地看向这个比自己小了十一岁的妹妹,又说:“原弈迟表现得好,你就放轻松地使唤他,和他继续住在一起。” “他要是表现得不好,你就告诉姐姐。” “不要担心原家或者黄家会和顾家的关系变得怎么怎么样,你和他都有孩子了,就算分开了,因为这个孩子,也因为集团之间有利益绑定,我们和原家还有黄家,仍然会像以前那样。” 顾俪卿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 其实俩个家族到底要不要合作,同联姻的关系不大,联姻只是加强了绑定而已,如果一方突然势弱,另一方也有可能会解绑,甚至袖手旁观,不去帮忙。 她当年不就是吗? 顾老爷子出车祸,险些病危,天舸股价动荡,夫家就是袖手旁观的。 顾意浓撂下了装着银耳羹的瓷碗,有些无措地看向姐姐。 顾俪卿又说道:“老爷子也没有把你和原弈迟的婚姻当成是联姻看待。” “原弈迟当年向他求娶你的时候,老爷子是不同意的。” 顾俪卿并没有将当年的事同顾意浓说得很详细。 顾老爷子和亡妻,也就是她和顾砚卿的祖母,和他育有两子一女,顾俪卿和顾砚卿是长子所出,顾家还有些小辈,譬如今年也要结婚,并当过顾意浓伴娘的顾知妍则是由二房所出。 顾意浓是老爷子唯一的女儿所出,也就是曾和顾家断掉关系的影后顾楚青。 女儿去世后,顾老爷子对这个同姓外孙女的宠爱自不必提,对于顾意浓的婚事,也是千倍百倍地挂心,不肯让她受半点委屈。 知道她不喜欢世家高门那种受拘束的生活,甚至像古代皇帝给公主提前培养驸马似的,物色了几个出身不错,样貌也好的同龄人,给予他们同样的资源,一并培养。 先是让那几个男孩进了宁城最贵的国际学校,成为了顾意浓的同学。 等顾意浓满十八岁后。 再创造让那些男孩和她相处的机会,总会有一个,是顾意浓能看上的。 等她挑出最喜欢的那个,顾老爷子还会将那个男孩再考验一番,然后便可以安排入赘了。 他会直接让“驸马爷”进天舸做高管,如果“驸马爷”的能力出众,给他个分公司的老总做,也未尝不可。 当然被选中的男孩和顾意浓的孩子要姓顾,在结婚后,他也要像古代驸马一样,让顾意浓完全凌驾于他之上,如果敢出轨,或者敢对顾意浓不好,顾家绝对会让他在江南地区混不下去。 顾意浓二战高考后。 顾老爷子便按照原计划,派人制造了些人为的场合,好让那些种子选手接近顾意浓,看看她对哪个男孩更有好感。 但顾老爷子没料到这件事会被原弈迟横插一脚,而且还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虽然是不得已的意外,但顾老爷子认为原弈迟能拿出更好的解决方式,而不是选择占有顾意浓。 顾老爷子那样儒雅斯文的人,当时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完全不顾和黄家的那层关系,以及原家在京中的势力,他持起拐杖,将来求娶的原弈迟痛打了一顿。 顾俪卿是从顾砚卿那里听来得整个故事,据他说,原弈迟的肩膀捱了三下,却一下都没有躲,虽然没有骨折,但是被顾老爷子打到骨裂了。 顾老爷子被伺候他的保姆拦住后,仍然不解气,更不打算就这么便宜了原弈迟,将顾意浓就这么交给他。 除了没处理好顾意浓被下药的事,二也是因而原弈迟当时是英国国籍,还在华尔街工作,顾老爷子接受不了顾意浓远嫁海外。 虽然那个时候的华臻董事长原怀瑾已经接触上了原弈迟,想让侄子接管集团,但华臻那个时候是强弩之末,即将面临拆分,顾老爷子根本就不看好。 等顾老爷子真正同意原弈迟和顾意浓的婚事时,也是在他放弃英国国籍,并将华臻重新做大做强之后了。 “他表现得确实可以。”顾意浓闷闷地说道,“所以我暂时没有和他离婚的想法。” 顾俪卿轻笑道:“看来你哥哥说的没错。” “我哥哥说什么了?”顾意浓费解道。 顾俪卿温和地看着妹妹:“他说你其实是喜欢原弈迟的,至少在七八年前那阵儿,是喜欢他的。” 顾意浓的心跳突然加快。 她垂了垂眼睫,却没有矢口否认。 原来哥哥早就看出来了。 也是,她当年为了能接近原弈迟,和他制造更多的相处机会,没少麻烦过哥哥。 顾砚卿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藏的那些小心思? 不过原弈迟向顾老爷子求娶她的时候,应该就是在那件事发生过后吧。 想起那件事。 顾意浓的胸口便有些发闷,心脏也隐隐作痛,微弱的痛源甚至蔓延到了小腹处,甚至有加剧的倾向,她颦起眉目,捂住那里,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预产期应该要提前了。 —— 京市。 q大华臻学院的开学典礼和二十周年院庆日在同一天举行。 华臻学院由华臻集团的前董事长兼总经理原怀瑾资助并创立,启动资金为十亿元,近年经常追加投资,只招收研究生,且主修的科目和牛津的贝利奥尔学院类似,是结合了地缘政治、经济学、全球事务、领导力等课程的交叉学科。 毕业生的去向也多种多样,并没有如外人揣测的那般,这里仅是华臻培养嫡系人才的孵化地。 原怀瑾很重视这个学院的项目,退休之前,每年都会来参加新生的入学典礼以及六月的毕业典礼,自从原弈迟接管集团后,便叮嘱侄子一定要重视这两个典礼,并亲自出席。 入学的新生穿着统一的蓝色院服,坐在观众席处,在院长和校长都发完言后,齐齐注视着那位被奉为座上宾的男人在校领导极为尊重的礼遇下,于前排起身,走向了印有校徽和中英文院名的讲台。 男人的身量高大修挺,话筒的位置于他相对低矮,但无须纡尊降贵,亲自动手,就有西装革履的助理走上台前,帮他将话筒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助理走下演讲台后。 男人抬起修瘦指骨,又朝下巴的方向扳了扳话筒,左手无名指处的戒圈在礼堂的吊灯下晃出一道浅弱的光弧,视线寡淡地看向观众席。 他无须念稿,全程脱稿,嗓音是低沉的,偏厚重的,在公开场合听起来有威严感,但私下絮语时会很有男人味。 虽然原家是典型的中式豪门。 但现任继承人并不像个传统的中式贵公子。 坐前排的学生更能看清他的相貌,眼窝深邃,五官立体,轮廓冷峻,英俊到过分,有些西人的特点,更像老派的欧美绅士。 男人穿着量体裁衣的蓝色竖条纹西装,单排扣,枪驳领,侧身有考究的开衩,是以无论是坐是站,面料都会很服帖。 袖口恰到好处地露出半英寸的衬衫,昂贵的腕表掩在里面,领带的温莎结也打得端方又雅致。 虽然他演讲时的姿态还算随和。 但因为年纪尚轻就处于高位,仍有种阶层之上的距离感。 演讲结束后。 男人重新在前排落座,这时刚才帮他调整话筒的助理弯腰走到他面前,同他附耳低语,似乎有很紧要的事要和他传达。 随后学生们便看见,华臻总裁的脸色有了变化,几位重要的校领导也从前排起身,态度极为恭敬地对他说了几句话后,便目送男人离开了礼堂。 “这是出什么急事了?”院庆表演的中场,有学生探讨起华臻总裁提前离场的事。 “家里人出事了吧,否则像他那种人,应该泰山崩倒都临危不乱。” “好可惜啊,本来是有合照环节的,华臻总裁颜值那么高,我还想发到网上装装门面呢。” “有合照你也发不出来,保管秒被平台删掉,新总裁和之前的总裁不一样,不喜欢在媒体面前曝光。” —— 虽然正式的预产期是在九月二十二号,但原弈迟也预料到会出现提前的状况,便派助理林晟帮他联系好了私人飞机的航司托管公司,打算参加完q大的开学典礼后,便前往港岛。 演讲之前,原弈迟就感到莫名心悸,他本能认为,顾意浓或许出了些状况,但又觉得这种想法没有经过任何的科学验证,或许是他多虑了。 他忍耐着心底不断加剧的不安,在演讲完后,果然收到了港岛那边的消息——顾意浓已经开始宫缩,麻醉师也给她打上了无痛,并准备人工破水。 顾俪卿发消息说,妹妹的状况安好,还没有开指,距离正式生产还要七八个小时,快也要五六个小时,尽量往这边赶就好。 原弈迟坐在迈巴赫的后座,眉眼阴沉,气息低郁,心急如焚,虽然知道顾意浓这个时候大概率没空接私人电话,还是在车子开往机场时,给女人打了通电话。 听筒传出几声沉钝的嘟音。 男人心底的慌乱和不安也在加剧。 他低着头,眉宇轻皱,车窗映出那道冷淡又寡情的侧脸轮廓,因为久居高位,稍稍带了些情绪,就会有种凛然之感,让人不敢靠近。 “喂……”那边传来熟悉的女音,但语气明显很虚弱。 他眉心的折痕加深了几分,佩戴婚戒的左手垂在膝处,修瘦指骨在不宜察觉地轻颤,轻声唤道:“宝宝,我在往机场赶。” “你现在很痛吗?”男人隐忍地又问。 顾意浓刚被打了麻药,这边的无痛顺产医疗项目很成熟,她感受不到痛意,只是觉得很困,甚至有点儿迷糊。 回答原弈迟时也是前言不搭后语的,有气无力地说道:“香港可以提前知道宝宝的性别,我忍不住看了。” “我们的宝宝是女儿。” 男人的眼神仍然透着沉郁之色,在听完这句话后,眼神微变,也释然地笑了:“太好了,我们要有女儿了。” “我给她取好了名字。”顾意浓仰躺在床上,助产士在帮她举着手机,继续说道,“叫昭宁,昭如日月的昭,宁静的宁。” 她唔了声,又问:“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喜欢。”男人没有任何犹豫,心底也因为那个即将出生的小生命冉起了期待感,“就叫昭宁,我们的女儿叫顾昭宁。” 顾意浓抿起唇角,轻声问道:“那原家的长辈对昭宁姓顾有意见吗?” “不会。”他立即说道,“就算有意见,我们的女儿也要随你的顾,就叫顾昭宁。” 其实老一辈人的思想传统,在得知这个孩子随母性后,大概率是不悦的。 但那又能怎样? 顾意浓的家世摆在这里,碍于顾家的面子,这个孩子随了她的姓后,原家那几个长辈是不敢说什么的。 就算会说什么,这个孩子也只会随顾意浓的姓氏,这是他答应妻子的,他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听见任何阴阳怪气的闲言碎语。 “好了,我现在不想和你多说话了,原弈迟……我还要留着体力生孩子呢,不过我有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 顾意浓断断续续地说着,即使是在麻药的效力下,心脏还是体会到了不容忽视的痛觉,她的鼻腔也有些发酸,虽然医生说她的情况会很顺利,大概率不需要侧切,幸运的话也不会遇见撕裂的情况,但产子毕竟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她忽然有些害怕,那句话会再也说不出口。 “什么话?”男人的语气隐忍又温柔。 她吸着鼻子,任由滚热的泪水从颊边滑落,赌气地说道:“我不想说了,没有力气了。” “好。”他叮嘱道,“宝宝别再说话了,有什么话等昭宁出生后再说,好吗?” 顾意浓点头:“嗯。” 九月十五号,晚八点。 六斤五两的小昭宁出世,母女平安。 原弈迟也及时赶到了港岛的妇产医院,并亲手为女儿剪下了脐带,并在这一年解锁了两个新的身份,丈夫和父亲。 小昭宁很让妈妈省心,胎位很正,在被助产士push的时候,也没有躲在顾意浓的肚子里太久,大概只用了十五分钟就探出了脑袋,接下来的过程也很顺利,不用侧切,也没有造成撕裂。 伴随着胎儿响亮的哭声,陪产的顾俪卿和黄令仪也都喜极而泣,不断地唤着肌肤还皱皱巴巴的小昭宁。 顾意浓在昏睡前看了女儿一眼。 宝宝刚出生就很可爱,虽然肌肤还红红的,但这么小就能看出,她有个很挺的鼻梁,只不过现在还看不出昭宁到底是更像她,还是更像原弈迟。 随着昭宁的平安出世,顾意浓在生产之前的不适症状也都没有了。 开完奶,麻醉的效力还没有消。 顾意浓困到不行,在昏睡过去前,她隐约感觉有人亲了下她的额头,温沉的声音也落在耳边:“医生说女儿不用进保温箱,妈先将她抱走了。” 顾意浓一口气昏睡到了次日的凌晨四点,虽然意识有些模糊,但能感觉出,有道峻挺又可靠的身影就坐在陪护椅旁,整晚都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她应该在凌晨一点去了趟洗手间。 是男人扶她去的。 因为腰部很酸痛,顾意浓在四点多钟就彻底睡不下了,虽然是无痛顺产,但在分娩时,她还是感到了一些疼痛,不过可以忍受,远比不打麻药的自然分娩的痛感轻了好几个等级。 身上并没有刀口。 顾意浓小心翼翼地起身,行动上还算自如。 等坐在床边。 她看见男人阖着双眸,坐在那把蓝色的陪护椅处,上半身轻微倾斜,一只手垂在椅侧,手背的青筋明晰地突起,姿态透着淡淡的疲怠。 赶来港岛的过程太匆忙。 男人还穿着白天的那套衣服,衬衫的褶皱有些凌乱,竖条纹的蓝色西装脱了,敷衍又随意地披在肩膀处,昂贵的牛津鞋一前一后地踩在地上,稍稍错开了些距离。 他眉心折起的印记仍然很深,倦容更衬眼窝深邃,在清晨薄淡的光线下,轮廓也愈发硬朗分明。 麻药的效力分明消了,顾意浓的额头却忽然掠过了那阵熟悉的眩晕感,忍不住颦起了眉目。 伴随着男人均匀又浅淡的呼吸声,她的呼吸也像此起彼伏的潮水般,和他的交叠在了一起,无端的慌乱在心脏的深处瞬间蔓延开来。 她又一次选择刻意忽视那种异样,也忘记自己是否在打完麻药后和原弈迟说了不该说的话。 腰还是有些痛。 她有些恼火地稍稍凑近他,很想将他眉心的纹路抚平。 狗东西经常皱眉,那里本来就有印记了。 她不想让他看起来更老。 又缩回了手。 并不想吵醒他。 按照她和他在孕晚期的相处模式,一旦她醒了,狗东西也会立即跟着醒,但昨晚他也累坏了,应该不会再跟着醒了吧。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余光中,男人落在地上的牛津鞋动了动,她眼神微变,心脏也突然向内凹陷,仿佛被那道望过来的深邃目光看穿了。 嫩白脚尖循着惯性,就要踩在地砖。 一只手已经伸过来,宽厚而指骨分明,袖角浸着淡淡的乌木古龙水味,及时攥住她的脚腕,不让她再乱动。 刚醒时男人的体温向来烫热,粗粝指腹的热意覆在她柔软的皮肤上,稍稍碰触之后,就如被点燃般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忽然感觉心脏也是烫的,就快要被他的体温烧坏了,光着的双脚已经被男人按回了原处。 伴随着陪护椅发出的吱嘎声响。 他已经起身,浓廓的阴影也落在病床上,顷刻将产后娇弱的女人笼罩住,嗓音低低淡淡地询问道:“你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含崽量极低,浓和阴暗老妒夫的感情还有一堆没写[裂开],最后一卷主要还是豪门日常和感情线哈 *航运联合部分参考了网上的资料 第85章 归京 第85章 归京 昭宁出世后。 顾意浓和原弈迟决定在女儿满百天后,为她举办一个百日宴。 满月酒就不办了,毕竟孩子太小,她和原弈迟都不想让她过早地接触来自外界的太多刺激。 虽然顾意浓迫不及待地想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但为了避免留下后遗症,还是在港岛这边的高端月子中心住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顺产之后,她时常会感到腰痛,医生诊断是盆底肌出了问题,这边有专业的进口生物电仪器可以辅助治疗,她也聘请了一对一的私教,专门带她练习凯格尔运动。 顾意浓在月子中心选择了规格最高的那档护理反感,这边也给她配备了两位护理师和一位泌乳师,有这三个人在,她其实就很省心了,黄家却又给她配备了一位颇有经验的月嫂——康姨。 康姨是黄家的老人,也是黄公馆上一任大管家的妻子,今年七十几岁,身材很瘦小,但精气神看起来矍铄,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 她梳着盘发,脸上的妆容有些过时,却很适合她,那样的妆会让人联想起佛像上浓墨重彩的那层漆。 无论是样貌,还是做派,都很像邵氏古装电影里的角色。 职业使然,顾意浓一看见那种有故事感的脸,就忍不住想举起相机去拍。 但康姨虽然是黄家的佣人,身上却透着股莫名的威势感,凛正到不可进犯,顾意浓便不敢向她提出拍照的请求了。 她和婆婆黄令仪相处时是毫无负担的,婆婆在和她相处时的态度也很和蔼。 但是顾意浓很怵康姨。 也觉得她很像古代高门望族里的管事姑姑,月子中心套房里的护理工,以及由黄令仪为她雇佣的那两位保姆都挺怕她的。 两位保姆年龄相仿,一位姓朱,一位姓谢,都是三十出头的女性,也都有生育上的经验,还都是内地的广东人,会讲普通话。 康姨每天都会检查两个保姆的工作,还会督促她们多向月子中心的专业人士学习,甚至还亲自同医院沟通,每周都给保姆们安排两次培训的课程,加强她们对照顾婴儿的知识储备。 朱保姆和谢保姆不敢偷懒,但还是会捱康姨的训斥,毕竟具体照顾起昭宁来,难免会出些小纰漏,譬如有一次朱保姆误将玩偶放在婴儿床上,没有及时拿下,又譬如谢保姆在昭宁明显有些烦躁的时候,多看了几眼手机…… 康姨最严厉的那回,是朱保姆误让小昭宁趴睡的那次,她当着其余护理师以及顾意浓的面,不讲任何情面地痛骂了她一顿,差点儿将朱保姆骂哭。 顾意浓当时不清楚康姨的反应为什么要那么大,过后不仅心有余悸,也觉得自己真是个糊涂妈妈,让婴儿趴睡是大忌,弄不好小昭宁就会猝死。 也是因为康姨的严厉和督促,两位保姆没有再犯错误,照顾起小昭宁来也愈发尽心尽力。 康姨毕竟是黄公馆出来的,自然也擅长恩威并施,过后也知道该怎样调弄人心,不会让两位保姆对主人家心生怨怼。 在港岛的最后几天。 康姨和顾意浓单独聊了聊。 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考核表格,递给顾意浓,用有些夹生的普通话说道:“谢保姆和朱保姆,您打算留哪个带回京市?” 看见那两张表格后。 顾意浓难掩惊讶。 想不到仅是雇佣个专门伺候小昭宁的保姆,康姨都拿出了管理学上绩效的那一套,要给她们做评测,不过这也是正常的,管理一个大家族的难度本来也不亚于管理一个大公司。 顾意浓没想到,康姨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想法还挺先进的。 “朱保姆的分数略高一些。”顾意浓将两张表格比对了一番,“但是也没比谢保姆高多少分。” 她想起朱保姆让小昭宁趴睡的事,心底还是有些不舒服,这件事确实让她对朱保姆的印象大打折扣了。 于是便道:“我还是选谢保姆吧。” “嗯。”康姨赞赏地说道,“我也觉得,小姐应该选谢保姆。” 康姨看向顾意浓姣好的侧颜。 玉颜花娇的脸,未敷半点儿脂粉,肌肤却吹弹可破,东方美的皮相,稍有些西方的骨相,所以鼻尖是翘的,十分精致。 这张脸蛋,她已经看了一个多月,仍然会被那样的美貌震撼到,康姨活了七十多岁,也看过不亚于四十届的港姐,和巅峰时代的女港星们,但顾意浓的长相仍然称得上艳压群芳,单用“靓”这个字来形容她,是远远不够的。 康姨收回视线,又说道:“能力不足,后续还可以再好好培养,但人品不好,留下来后的隐患就太多了。” “人品不好?”顾意浓不解。 黄令仪刚生下原弈迟没多久,就抱着他回到了港岛的娘家,在没改嫁给那位英国银行家前,她和原弈迟一直都在港岛生活。 康姨自然也抱养过原弈迟,习惯于唤他的英文名,说道:“marcus来月子中心的时候,朱保姆看他的眼神很不安分。” “她和marcus的年龄差不多,难保不会生出些不该有的想法。” 顾意浓:“……” 她在这方面比较迟钝,自然没看出来朱保姆的异样,有些无奈地说道:“marcus的气质那么冷淡阴沉,一般人靠近不了他,朱保姆应该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康姨笃信地说道:“marcus自然不会有什么想法,但还是不要让有些人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为好。” “况且这边的八卦杂志总会暴出富豪和保姆出轨的花边新闻,有些男人确实是有保姆情结的,恐怕会有那女人不安分,非但不好好照顾小baby,还净想着如何攀龙附凤。” “……” 顾意浓表情尴尬地说道:“嗯,那我们就选谢保姆,飞回京市之前,我就和她签合同。” 康姨倒不算多虑。 不仅是在港岛,在欧美那边,也经常会爆出知名政客或者巨星演员和保姆出轨的消息。 而保姆的相貌和身材其实比不过那些男人的妻子,多数都很平庸,驱使他们同保姆出轨的心理动机确实很复杂,算是个很独特的现象。 提起保姆情结。 顾意浓不免想起了顾老爷子,以及在他出车祸后一直照料他的那位保姆——班姨。 她刚被接到宁城的时候,班姨就在老爷子的身边伺候了,那个时候班姨就和朱保姆和谢保姆的年纪差不多,三十几岁。 班姨不仅颇有姿色,也很讨顾老爷子的欢心,那个时候他腿脚不便,脾气秉性也变得暴躁了些,只有班姨才降得住他。 顾意浓当时还小。 并不知道班姨不仅是保姆,也是顾老爷子的女人,但那个时候顾老爷子并没有正式给她名分。 她上大学后,顾家的人便开始称班姨为夫人了,班姨也开始像主母一样,打理起庄园的琐务,她做事很有一套,颇得人心。 顾老爷子并没有和她结婚,却也让她成为了家族信托基金的受益人之一,每年都有近亿元的零花钱,还有几十套房产的赠予。 不过根据现在的法律。 班姨和老爷子之间不能算作事实婚姻。 班姨也是顾意浓在顾家除姐姐外最亲近的女性,她有段时间经常和顾老爷子对着干,班姨没少在她和老爷子间做过调解。 但是姐姐顾俪卿不太喜欢班姨,也从来都不唤她夫人。 想起顾老爷子和班姨之间的那些事,顾意浓更是确定了就选谢保姆的决心。 该说不说,她还是对原弈迟有些占有欲的,如果真有别的女人觊觎他,她是绝对不允许的。 —— 童倩于次日抵港,前来探望干女儿小昭宁,刚足月的小宝宝不再像刚出生的那阵儿,每天只知道昏睡,要不然就是啼哭。 这段时间,昭宁每天都有近两个小时的清醒时间,甚至还会对着顾意浓咿咿呀呀地笑。 被童倩小心翼翼地抱起来时。 昭宁也笑了,但眼睛没太睁开,攥着软软的小手动了动。 童倩爱不释手地抱着昭宁,直到谢保姆将她抱回婴儿床上,还恋恋不舍地看着那道软小的身影,说道:“我听人说过,孩子越早会笑,就越聪明。” “只要她能平安长大就好。”顾意浓也目光温和地看着女儿,“不过如果能继承她爸爸一半的基因,她的智商应该就差不了。” 童倩调侃道:“随你也不差啊。” “长相随我可以。”顾意浓抱起双臂,颇有自知自明,无奈地说道,“智力和性格什么的,还是像她爸爸好一些。” 但她瞧着,昭宁的相貌还是更像原弈迟一些,虽然很漂亮,五官也初显精致,但不是和顾意浓小时候一样的艳丽挂小女婴。 童倩送给干女儿的礼物很阔绰。 一对玻璃种种水的玉质童镯,被养在顾家的那段时间,顾意浓也养成了识玉的眼光,童倩送昭宁的这对镯子,要小一百万。 还有一整套的抓阄金器——无论是印章、算盘、毛笔、葫芦、金钱龟、元宝、梳子、秤砣等都是纯金制造。 顾意浓其实挺想问问,童倩手上还有多少现金流的,但又忍住了,童倩的积蓄基本都砸在御景里的顶楼套房了,江浩天这几年应该给过她零花,但偶尔餐饮公司资金周转不开,童倩的钱也要填进去。 “你放心。”童倩说道,“我手上的钱够花,前段时间将工作室的地点也租好了。” “从前的经济人还算跟我有些情分在,肯帮我重新在娱乐圈搭人脉,再加上你这个辰熙董事的参股和注资,已经接洽到一些商务活动和戏约了。” “钱是你丈夫的财务提前给我的,五千万的支票,可以随时取用,等我从江浩天的手里拿到我应有的那份,就马上还给他。” 顾意浓一边替她高兴,一边替她惋惜地说道:“当年如果不是因为解约的事,你手里至少是有几个亿的。” “没关系。”童倩平静又温淡地说道,“大不了就重头再来吗,反正折腾了这么几年,我也才二十六岁而已。” 这次童倩再和江家母子撕破脸皮,心态就和几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餐饮公司上市后,江家母子反而变得被动了,就算他们出言威胁她,也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童倩不得不承认原弈迟筹算的高明之处,她隐忍了几个月,却换回了主导权,江家母子但凡不想让股价有震动,就只能看她的眼色行事。 离婚也只是迟早的事。 反正在她心里,也早就和那个男人彻底了断了,多一张纸少一张纸的,并不耽误她重新启动自己的事业。 而江家母子在这段时间,只会惴惴不安,夜不能寐,但这只是个开始。 顾意浓兴奋地说道:“太好了,今晚我要带你好好庆祝庆祝,一会儿我就给船司打电话,派人将游艇从浅水湾开到维港,然后再去买一瓶最好的香槟,我终于可以喝酒了!” “今晚不行。”童倩笑着看向她,“我有个很重要的饭局。” 见顾意浓的表情有了变化,童倩忙解释道:“你别多想,我没有什么情况。” “这几年我都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也没有心思再重新投入一段新的关系里了。” “我现在很珍惜前经济人帮我重新启动的事业,也没想到,还有很多真情实感的粉丝在支持我复出,我只想好好拍戏。” “今晚的饭局是和俞骁导演见面,有个犯罪片的角色很适合我,他想和我再详细地谈一谈。” “俞骁?”顾意浓惊讶道,“那可真是个好机会啊,他可是港圈最有名的第二代导演了。” 顾意浓看向童倩,觉得女人的状态比三个月前好了太多,甚至可以说是容光焕发。 但这并不是医美后的效果,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光华,比她在名气巅峰时还要耀眼夺目。 童倩的眼角眉梢间,还多了些许破土重生的冷艳之感,隐隐有了大花的气场。 就像她说的。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她也才二十六岁。 顾意浓今年也二十六周岁了。 虽然解锁了两个新的身份,嫁了人,也有了女儿,也顺利取得了nyu的硕士学位,但她在导演事业上,才刚刚起步。 童倩却早已经在娱乐圈里闯荡近二十年了。 想到这里。 顾意浓虽然真心为童倩高兴,但也难免产生了淡淡的焦虑感,更不想在香港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久留,只想尽快回京,先把何乔从辰熙叫过来,再把导演工作室的地点搞定。 于是在月子中心住满四十五天后,便没有按照和原弈迟的约定,由他在十月的最后一天亲自从港岛将她和昭宁接回京城,而是独自租了辆小型私人飞机,带着保姆和昭宁飞回了京市。 沈长海在她刚生完昭宁后,就飞到港岛看望过她们,当天中午抵达首都机场后,顾意浓便直接让司机将车子开向她在京市的套房。 她坐月子的这段时间,原弈迟回到御景里的顶楼套房住了,那里离华臻大楼更近,通勤也更方便。 平安到家后。 顾意浓并没有给他打电话。 她现在都没搞清楚,生昭宁的那天,自己有没有因为麻药,同男人说了不该说的话。 光从狗东西的表情或者对她的方式上又看不出来,所以最近她不知道该怎样和原弈迟相处,甚至想躲着他。 做为婚房的那套别墅已经装修好了。 原弈迟说过,等她回京后,要和她一起入住新家。 顾意浓也不需要将这里的东西搬过去,只打算让收纳师帮她整理出一些秋冬的衣物,带到别墅里,这边的家具和布置她也不打算变,往后看原弈迟不顺眼了,还能有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今晚她就把这里的密码给改了。 再把狗东西的人脸识别数据给删了。 这么想着,顾意浓先是去一楼,看了会儿昭宁,叮嘱了谢保姆几句后,又回到二楼,吃了李阿姨准备的晚餐,到了晚上七点,稍稍在健身房运动了一会儿,便到主卧冲了个澡。 再次回到客厅。 李阿姨已经下班了。 她穿着一袭豆绿色的丝质睡衣,刚被吹干的卷发蓬松又慵恹地垂在肩际,身形寥落地站在落地窗前,肌肤如暖玉般白皙细腻。 从后面去看,女人的腰肢如柳叶般纤细,和糯米糍般的桃尻形成媚意十足的弧度,那双长腿也如玉砌般,比例极好。 因为有心事,顾意浓并没有觉察,一道颀长冷峻的身影已经进入了室内,为了避免脚步声会惊扰到她,男人沉默地站在了玄关处。 他深敛着眉目,随手将绅贵的西装外套搭在了肘弯,这个时候,稠料的内衬里有了几不可闻的震动声响。 男人修瘦的指骨握住手机,按下接听键。 客厅里的女人在讲话。 听筒的声音则延迟了大概半秒钟,细细弱弱的,不算软糯,而是很清脆的动静,会让人联想起莺声燕语这四个字:“我想晚一点回京。” “所以你后天别来港岛接我了。” 他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客厅的顾意浓也听见了男人鼻音很轻的笑声,但不知道为何,总感觉原弈迟的那声笑,多少透着些嘲弄的意味。 她皱起眉头,狐疑地看向手机,刚要问男人到底是什么想法。 她绝对没听错。 原弈迟发出的那声浅笑透着轻蔑的意味,她都能想象到男人那副傲慢至极的可恶嘴脸了。 耳边忽然划过“嘟”的一声。 顾意浓眼神微变,难以置信地看向手机屏幕。 原弈迟这个狗东西! 他现在竟然敢挂她电话了! 刚要给男人拨回去,质问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身后就传来一道清晰的脚步声,显然是牛津鞋的硬底扣在大理石砖上才能发出的沉钝声响,他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过来,她的眼神微微生变,形状纤润的肩膀也绷紧了。 “撒谎骗我?”男人强势又冷冽的气息顷刻捱了过来,被衬衫包裹住的丰厚胸膛也贴向了她单薄的后背。 她无措地感受着他心跳的震动,一只修长的手臂顺势绕过腰肢,姿态有些霸道地将她圈占住。 他的语气很淡,嗓音却是厚重的,从顾意浓的头顶上方压覆下来,熟悉的乌木气息缠绕住她受惊的神经,让她心脏发颤,也忍不住发起抖。 刚要伸手推搡。 男人已经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处,宽厚的大手也惩戒般地按了按她已经恢复平坦的肚子。 顾意浓被他强势的体温烘着,忽然感觉贴身的衣物有了些变化。 这时外边突然下起淅沥的秋雨。 她虽然站在室内,仍然感受到一阵湿意,甚至像沾染了雨痕的枫叶般,表面是有些黏腻的。 她泛红的耳垂已经被男人吮咬起来,听见他呼吸深沉地问道:“女儿出生后,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第86章 欺负 第86章 欺负 男人昂贵的衬衫上沾染着初秋寒凉的气息,闻起来冷淡又敛净,强势地灌进她紊乱的呼吸里,也笼罩住她单薄娇弱的身影。 还没反应过来。 顾意浓已经被推到了客厅的落地窗旁。 外边的雨势突然转大,钝重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敲在玻璃上,她的心脏也随着耳边落下的粗沉声音而发麻。 她踩住拖鞋的莹白小脚被原弈迟绅贵的牛津鞋技巧性地别住,躲不开,也逃不掉,听见他语气沉淡地命令道:“把脚踮起来。” 男人英俊的脸庞顷刻凑了过来,因为和她捱得太近,五官的精致之处也凸显出来,美好到有些蛊惑人心,然而表情却是冷漠又强势的。 顾意浓的心跳比外边的落雨还要乱,后背也贴向了玻璃窗,肌肤瞬间蔓延起一阵激冷。 她别过脸,忍不住发起抖。 男人宽厚的大手及时捧护起她的肩,发烫的掌心顺势按在右侧的蝴蝶骨处,用自己的体温熨帖着她。 另只手则捧起她的脸颊,低头,边用拇指拨弄着她软小的耳垂,边呼吸沉闷地在她的唇瓣辗转起来。 顾意浓被他吻到大脑缺氧,额头掠过宿醉般的晕眩感,感官也被轰轰的雨声和男人突如其来的吻圈占着,什么都思考不了。 这次见面。 原弈迟宛若一头苏醒的巨狮,随时随地都要扑倒他瞄准的猎物,淡淡瞥过来的眼神也透着让人颤栗的侵略感。 被西装包裹住的高大身体也散发出强悍又蓬勃的气息,无孔不入地围剿着她。 比在纽约的那半年还要霸道,也更粗鲁,顾意浓孕期结束,也出完月子后,男人似乎就卸掉了温柔的伪装,还愈发暴露出本性。 顾意浓的心脏都仿佛被他攥进了手掌里,也体会到熟悉的恐慌感。 终于被放开后。 顾意浓无措地仰起脸。 看着男人抬起修瘦指骨,朝左微歪脑袋,松解起碍事的领带,如有实质的目光仍然落在她的身上,嗓音低沉地又问:“为什么要说谎?” 刚要从他禁锢她的狭窄缝隙钻出去。 耳边便落下掌心抵住玻璃的声响,“咚”的一声,她眼神微变,男人修长的手臂已经力量感十足地撑在那里,不肯给她逃跑的空间。 她咬住唇瓣,没有吭声,仍然被原弈迟圈禁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只能任由白噪音般的落雨声将她环绕住,心口也是一起一伏的。 领带摘掉后,被男人随手叠起,抛在不远处的扶手椅上,他的语气也变轻了些,耐心地询问道:“为什么要躲着我,嗯?” “说话。” 他的表情很淡,宛若造物主般平静又漠然地俯瞰着眼前的一切,如折竹般修长漂亮的指骨触及着被微缩成地球仪的世界,随意拨拨轴心,仪体就会跟着旋转。 然而原弈迟没有拨,而是毫不留情地煽打了一下,顾意浓错愕地看着地球仪晃动起来,眼皮也抖得更厉害。 他安慰般地又吻她的脸颊,醇沉的声音钻进耳膜,哄着她又问:“告诉我原因,宝宝。” 飘窗没有关严,被外边的风雨吹开,覆在地球仪上的豆绿色丝绸面料也被洇湿了。 尤其是轴心的那里,形成了两个圆形的痕迹,因为来不及擦拭,正呈现出蔓延扩开的态势。 顾意浓本来就决定亲自喂养昭宁,做月子的期间很容易堵,经常要麻烦泌乳师帮忙通。 为了让昭宁更健康,每天也都精心地养护着。 原弈迟刚和她见面,竟然就这么欺负她。 顾意浓抬起细瘦的胳膊,环抱住那里,心底涨满了委屈的情绪,边用凝水的眼眸瞪向男人,边气鼓鼓地说道:“你欺负人!” 原弈迟没太看清楚。 但即刻就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眼神也由怔忡和失神,顷刻变得深晦又危险。 他绅士地错开视线,无可奈何地叹息道:“我不知道会发生那种情况,宝宝。” 顾意浓咬牙切齿,快要羞疯了,埋怨人的语调听在他的耳里仍是细声细气,如莺啼般轻脆的动静:“睡裙是新的,今天才刚穿第一次……” 她仍然挡护着那里,妄图通过愤怒掩饰越来越无以为继的羞赧,几乎是吼着冲他说道:“你一回来就把它弄成这样,这件事我和你没完!” “我帮你洗。”男人的口吻透着商量的意味,“别生气了,好吗?” 顾意浓刚想骂出滚这个字。 又将它吞回了肚子里,毕竟原弈迟虽然唤她宝宝,态度也是温柔纵容的,但浑身上下仍然散发出那股吞噬般的危险气息。 她怕又被狗东西管教。 只好皱巴着脸,别扭地偏过了脑袋,不肯再分男人任何眼神。 回主卧的这一路,顾意浓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在打完麻药后和原弈迟说出了那句话,这个狗东西才这么有恃无恐,她刚从港岛回京,他就这么恶劣地欺负她! 来到专门收纳贴身衣物的立柜前,刚拉开门,男人熟悉又好闻的乌木气息就捱了过来。 落在耳边的声音是低缓的,磁沉的,像大提琴般动听,说道:“underwear也要换。” 他强调道:“湿着对身体不好。” 顾意浓脸颊烧热,忍不住向后曲起胳膊肘,狠狠地怼他。 但男人姿态慵懒地向后退了一步,及时躲开了她的攻击,淡声又说:“新的睡裙我帮你洗,另件就直接扔掉,穿新的。” 顾意浓换好干爽的纯棉睡裙后,心跳仍然是乱的,走到落地镜前后,发现耳珠红到快要滴血,那颗小小的美人痣几乎快要看不清。 她忿忿不平地走到主卧的卫生间。 门没有关,从这个角度,能看见男人冷淡分明的侧影轮廓,后背的衬衫有些褶痕,隐约能窥见厚实又有力的肌群。 他姿态沉穆地站在鱼肚金大理石的洗手台前,蜂腰长腿,身影高大落拓,冷淡地低着头,修长的双手捏着那块被浸污的豆绿色丝质睡衣,认真又仔细地搓洗起来。 男人的手背有明晰的青筋突起,指节修长雅致,充斥着力量感,又不乏硬派,水流穿过他的指缝,冲掉了残存的泡沫。 顾意浓的这件睡衣是真丝的。 本来就需要手洗,而在结婚后,她贴身衣物的清洗工作也都交由原弈迟包揽。 看着男人安安静静地在那里帮她洗睡衣,顾意浓心底憋得火也消了大半。 但还是有点恼他刚才的举动,便故意气他:“原来你回来,就是给我做男仆的。” 那边的男人没有否认。 但也没给她任何反应,连声轻蔑的嗤笑都没有。 顾意浓感觉一拳打在了空气上。 她自觉无趣,离开了这里。 那边也很快处理完一切,从洗手间出来后,便问向坐在床边的她:“昭宁出生的那天,你说有重要的话要对我讲,过后我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问你,那句话是什么?”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 但很快就找回了适应的节拍。 原来是虚惊一场。 她并没有和原弈迟说出那句话。 太好了。 幸好没在那个时候说出来,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顾意浓随便寻了个理由,应付他道:“我想和你说,这处套房的布置都不要变,我打算在回京后,每周过来独居一天,偶尔也会带昭宁去我爸那里住几天。” “是么?”他站在床边,覆落下来的高大身影几乎将她笼罩住,语调偏淡,却隐隐夹杂着试探的意图,“顾导演要把我们的婚姻当成工作吗?竟然像上班一样,要做五休二?或者做六休一。” 顾意浓心虚地反问道:“不可以吗?” 原弈迟观察着她的表情:“你要修改我们之间的婚前协议吗?” 知道没有对原弈迟说出那句话后,顾意浓的心思也懈怠了,毫无防备地点了点头:“嗯。” 男人眼底的笑意加深,语气仍然是平淡的,没露出任何破绽,又问道:“那我也修改一条,可以吗?” “可以。”顾意浓抿起唇角,大方地说道,“既然我要修改一条,公平起见,你也可以修改一条。” 男人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的心底咯噔一声,眼神也骤然生变:“夫妻生活的次数能不能改?” 顾意浓惊讶地问道:“你想怎么改?” 他面无表情地提议道:“先改成一周三次,好吗?” 顾意浓:“!!!” 一周三次? 前面那句话竟然还加了个“先”字?! “还有十几天就到你的生日了。”她美丽的眼眸透出慌颤之色,却用恼火的语气质问他道,“也就是说你可以算做三十四周岁了。” “还有一年就三十五岁了,四舍五入可以算是奔四的人了,你已经是个奔四的老男人了,我奉劝你收敛一点!” 男人的表情仍是寡淡的,异常沉默地注视了顾意浓几秒,散发出的气息却是隐忍又危险的,像头虽然被激怒,但为了最终能伏击成功,仍在草丛蛰伏的威猛狮兽。 半晌,他才轻嗤着问道:“你现在就觉得我是老男人了,是吗?” 顾意浓不敢和他对视。 也没有吭声。 “行。”男人沉厚的声音自发顶上方压覆下来,震得她心脏有些发麻,“姑且就让你把我当成是老男人。” 他无可奈何,嗤笑着又说道:“但太太应该清楚,就算我不再那么年轻了,却并不代表我的需求就不旺盛了。” 顾意浓的表情微微一变。 听见他自嘲般地接着说道:“况且我和一般男性又不一样,我是在去年,也就是在三十几岁时才有规律的x生活。” “从二十六岁那年和你发生关系后,我从始至终也只有你一个女人。” 如果把那方面的需求比作势能的话,他积蓄的势能还有很多,顾意浓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心底也越来越慌乱。 虽然嘲笑原弈迟是老东西,但顾意浓是清楚他实际的需求的,去年圣诞节前的最后一次就体会到了,再者原弈迟经常练习巴西柔术,也有打猎的爱好,每天的作训量也很大,三十几岁其实也是一个成熟男性身体素质最强悍的年龄。 顾意浓是真的有些害怕。 从前定的两周一次,勉强能应付得过来,虽然觉得有些吃不消,但那个频率是可以接受的。 孕期的那几次也是原弈迟完全照顾她的感受,自己就没满足过。 女儿出世后,那张折叠床已经被男人扔到储存室里了,他每晚都要和她睡在一起,没理由再和她分床睡。 又想起在曼哈顿的penthouse里,他提前给她打过预防针,说过孕期结束后,他就不可能再对她那么温柔了。 顾意浓的心跳漏了几拍,又扑通扑通地跳着,连忙将这个话题岔过去,对原弈迟提出要去保姆房看看昭宁,男人欣然同意,陪着她一起去了二楼。 临睡前。 顾意浓躺在床上,伸手拢好鹅绒毯,盖在温腻如新雪的肩膀处,眼睛也顺势阖上。 一道冷冽又熟悉的气息顷刻捱了过来,她娇弱的后背也贴向了男人厚实的胸肌,并被他强势地圈进了怀里。 他刚冲完澡,身上散发出沐浴液清爽干净的海盐气息,一小时前,还在楼下健身房的史密斯机做引体向上,右手顺势覆在她平坦的肚子处,手背突起的青筋延着腕骨,绵亘到肘弯的位置,充斥着暴徒级别的力量感。 顾意浓闭起一只眼,软小的耳垂被他细细密密地吻着,沉冽又醇重的呼吸也落在那里,弄得她很痒,又感觉左手的虎口处,被他的拇指探了进去。 男人攥着她的手,移向蓝色睡衣的侧兜,她嫩白的指尖触及到了锡箔纸锯齿状的边缘,像被针尖戳了下,泛起轻微的刺痛感。 他嗓音低哑地叹息道:“babygirl.” 顾意浓眼皮子一抖,被那样强悍又蓬勃的热息笼罩着,心底也溢满了淡淡的恐慌感,她小声说道:“医生说我还要再养一养。” 她撒谎道:“生昭宁的时候,盆底肌的问题有些严重,现在可能还不行。” “嗯。”男人隐忍又怜爱地吻了吻她的额角,没有戳穿她的谎言。 原弈迟每天都会问那家港岛的月子中心要顾意浓的报告,自然清楚她早就恢复好了。 但既然她暂时不想,他就耐心地等。 “那你可以先帮帮我吗?”他的眼角折出笑痕,无可奈何地央求道,“just use hand.” 顾意浓点了点头。 这个请求对于她来说不过分,便转过身,颇为乖巧地将额头贴在了男人的肩膀处。 外边的秋雨还在下,且越来越大,有倾盆之势,顾意浓的手心在雨刚停的时候,也被浇灌了大股大股的雨水,量多到让她忍不住屏息。 惊叹于他强悍的生命力,心底又产生一阵不容忽视的慌悸感,窗户被他开了条缝隙,顾意浓又让他点了根线香,空气里散发出雨水,麝香,琥珀还有冷杉松脂被焚烧后的浓厚气息。 顾意浓闻着那股靡靡的味道,美艳的脸蛋也流露出忧色,心脏仍然未安沉下来,她也想和原弈迟亲近,但这几年她可没有让小昭宁再添个弟弟或者妹妹的打算。 这样下去不行。 等月经来了后,她可能真要去研究研究避孕针的事了。 好在那晚的睡眠质量没受那件事的干扰,顾意浓也有些怀念被男人抱着睡的日子。 清晨六点半。 原弈迟仍然准时起床,附在她耳边,轻笑着说道:“今天可以帮宝宝实现之前的愿望了。” 顾意浓翻了个身,继续睡。 她不记得之前都有什么愿望了。 原弈迟没再扰她。 尽量让女人睡到想起的时间。 顾意浓没睡太久,在八点就爬起来,洗漱完,先下一楼看昭宁,等回到二楼的厨房,吃完李阿姨准备的早餐后,才想起了原弈迟说的愿望到底是什么。 她很喜欢的一家高跟鞋品牌的sales竟然带着一百多双昂贵的高跟鞋来到她在京市套房,即将为她进行上门私享导购服务。 有一名sales是顾意浓相熟的,也是门店的副店长,另两位的销售面孔有些面生,但专业素质都很过硬。 顾意浓当时还穿着睡衣,有些疑惑地问道:“我今年都在怀孕,基本没在你家消费过,应该不是vic了吧?” 这种高奢品牌一般只为vic会员提供宅送服务,sales微笑着向顾意浓解释道:“原总几个月前就帮您把消费额度升到vic了,还让我们帮您预订了秀款和设计师款。” “知道了。” 顾意浓心底一暖,明媚地笑起来时,颊边也泛起了浅浅的梨靥,本就生得雪肤花貌,多了些生动的表情,更是美到发光。 导购都不免多看了这家的女主人几眼。 衣帽间的地界有限,无法将一百多双高跟鞋都摆开,顾意浓换了身米白色的绞花粗呢连衣裙后,便打算在客厅试鞋。 尖头的,绒面的,漆皮的;水晶带的,绑带处有网眼羽毛和蝴蝶结的;还有鞋面上遍及着磨砂细粉和渐变水晶的,香槟金的,脚腕处有全水晶链式的,水晶装饰缎面的…… 顾意浓的所有感官都被精致绝伦的高跟鞋攫取住了,但清楚如果想凑到vic的消费额度,原弈迟绝不仅仅买了这一百多双鞋,干脆都放在家里好了,既然买下来了,何必还要麻烦导购,让她再去挑呢? 她没有留意到,在导购拿出鞋镜,供她查看试穿效果时,一道冷淡又峻挺的身影坐在了不远处的古董温莎椅处,椅子的顶冠和扶手都有卷曲的雕花,椅背像弓箭的形状,满满的英伦风情。 男人双腿交叠,一只手自然地垂在扶手处,敛净的衬衫,绅贵的英伦风马甲,眼底浸着极淡的温和,遥遥地观察起妻子试穿高跟鞋的举动,罕见透出饶有兴致的模样。 然而没看多久。 男人藏在衬衫之后的锋利喉骨就滚了滚,他抬起手,沉着眉目,扯开第一颗扣子,眼神深晦地看见顾意浓换上了那双香槟金色的高跟鞋,细细的绑带恰好缠绕住白皙的绑带。 大美人是会从头发丝漂亮到脚趾头的,顾意浓的脚型自然也极美,足弓呈着恰到好处的新月状,和他的手一比,就是小小的一只,莹润又白皙,轻而易举就能被他托起来。 汉朝的赵飞燕能做掌上舞。 看来并非没有事实依据。 等被他*的时候。 他一定要让小东西穿一次这双鞋。 顾意浓试鞋的时候,自然觉察出那道斜后方的深邃目光。 原弈迟既然送她这么多鞋,如果想看着她试,那她也会由着他看。 不过狗东西好像看爽了。 顾意浓却觉得不太爽,甚至有些便宜他了,她看原弈迟这个死变态是又想让她踩他了。 第87章 本性 第87章 本性 顾意浓最后只留下三十几双高跟鞋,毕竟有些款式放进衣帽间后,难逃吃灰的结局,也占据未来要买的新鞋的空间,便让sales原封不动地带回去了。 她在港岛做月子的那段时间和孕期一样,要遵守的禁忌事项很多,尤其是要严格控制饮食,这次回京,顾意浓也想好好满足满足口腹之欲。 原弈迟事先派助理在这天预订了国贸一家日料店的位置,这家店只接受预约,私密性极好,omakase制,单点也可以。 捏寿司的师傅是从东京请来的老匠,17岁就去银座名店做了学徒,从业近五十年,每天只招待六席客人。 顾意浓怀孕前,对日料并没那么热衷,但因为近一年都被禁止食用鱼生,反倒起了兴致想吃。 她哥哥顾砚卿倒是很喜欢吃日料,在宁城和沪市都开了高端的日料店,打着师傅都是光头的噱头,生意很不错。 下午四点。 顾意浓穿着试鞋时的那件绞花粗呢的米白色连衣裙,踩着同色的新高跟鞋,随意披了件浅灰的风衣,就要和原弈迟出门。 未料刚走到玄关处,肘弯还来不及跨上手提包,身后便传来一道寡淡的声音:“你已经回京了,这里不是港岛。” “这么穿会着凉。”他走过来,低眸瞥向女人的小腿,被长款风衣略微遮挡住,纤细的脚踝也被高跟鞋衬得充满了无言的诱惑。 顾意浓背对着原弈迟,悄悄翻了个白眼,暂时没和他恼,说道:“我穿外套了。” “说的是你的腿和脚。” “我出行向来都是车接车送,再说很快就要到室内了,都有空调的,这么穿没什么事。” 男人没有再和她进行言语上的交锋,径直走过来,也凑近顾意浓几分,修长分明的手技巧性地拽掉她肘弯处的手提包,要求道:“重新换一身。” 他的语气偏淡,却透着上位者独有的威压,强硬的,不容置喙的,沉敛地落在耳边:“衣服和鞋子都要换。” 顾意浓被这句话彻底惹恼了。 狗东西真的好讨厌,她刚回来,他就像活爹一样,管东管西的。 说好了不干涉她的穿着。 她看原弈迟是把婚前协议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没有半点儿身为乙方和人夫的自觉性! “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顾意浓表情娇纵,嗤声道,“今天我就穿这身,你少管我。” 说完,就要抬手去抢被男人夺走的包,听见他将语气放轻了些,用劝诫的口吻说道:“你又要开始正常经历生理期了。” “从前你总会难受,着凉后肚子也会痛,不记得了吗?” 顾意浓咬住唇瓣,瞪向他。 那张脸蛋美艳动人又顽劣至极。 刚要用高跟鞋的尖状鞋跟,狠狠地踩向男人牛津鞋漆黑的天鹅喙。 她定要将他踩痛,让他这么管她。 忽觉风衣宽大的袖子发出轻微的厮磨声响,顾意浓的眼神微微一变,他高大的身体捱了过来,她的鼻息浸满了冷冽熟悉的古龙水味。 一只修长的手臂擦着那里,绕过她腰际,紧接着,饱满动人的桃尻处就捱了道巴掌,力道不轻亦不重,但很结实,打得她心脏都跟着晃动起来,大脑也顷刻宕机了。 “换掉。” 他微微眯起眼角,嗓音沉厚地命令道。 顾意浓回过神后,又想顶嘴。 但男人凝望过来的目光里浸着淡淡的威慑力,看得她头皮发麻,只好抿着唇角,忿忿不平地折回了衣帽间处。 逃离被他强势气息圈占的范围内,顾意浓甚至气到想放声尖叫。 原弈迟这个狗男人! 孕期结束后就本性毕露,她从港岛回来,才和他相处不到一天的时间,她就被他教训了两次,还被他打了两次! 最让顾意浓恼火的是,她的体质竟然还是和怀孕期间差不多,被男人粗鲁地打完那下后,心底甚至涌起了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待感。 搞得那件薄薄的underwear也像外边被雨浸湿的柏油地似的,也需要重新换一条。 坐上迈巴赫后,顾意浓并没有太和原弈迟闹脾气,毕竟他今天送了她鞋子,还贴心地帮她订了很难预约的餐厅,看在他表现不错的面子上,她不和他这个掌控欲强的老东西计较。 五点整,抵达国贸的日料店。 灯光明黄的料理台前只准备了两套餐具,原弈迟派助理订餐前,应该有叮嘱过,这个时段要清场,只招待他们这对夫妻便好。 置餐区的木板夹塞了两张用毛笔书写的卡片,分别写着顾様和原様,为顾意浓捏寿司的师傅是东京的那位老师傅,原弈迟对面的则是稍年轻些的师傅,但专业水平也是过硬的。 先付上了两道酒肴,低温慢煮的鮟鱇鱼肝和葡萄酒冻薄切黑金鲍,顾意浓让侍者开了瓶查法蒂干白,这种酒不算昂贵,但很好入口,也不用醒,有馥郁的水仙花、茉莉和栀子香。 她持起高脚杯,如水葱般白皙的手指捏住玻璃颈,微微地晃动着酒液,舌尖余留着美酒的滋味,感觉孕期的那些隐忍和憋闷都在今天找补回来了。 余光朝左一偏。 师傅在上完碗物后,已经开始为刺身摆盘,又拿起一旁像琥珀石般的矿物盐,研磨了几下,洒在小竹荚鱼这样的银身鱼处,顾意浓这边的刺身也端了上来,然而没动筷,她便猛地想起了一件事。 而身边的男人面无表情,修瘦的指骨持起筷子后,随意夹起一片鱼生,往嘴里送,意兴阑珊地吃起来,似乎没觉察出她在注视他看。 单从男人冷淡分明的侧颜去看,辨不出任何异样,但顾意浓却感觉,他像在吃鱼味的橡胶,明显是在勉强自己,心脏忽然紧紧一缩。 去港岛待产前,原弈迟和她讲过在船上的经历,绑架他的人经常不给他饭吃,又怕他会饿死,偶尔会分给他一些食物,但为了折辱他,那个人经常会让原弈迟吃打捞上来的生鱼。 他应该很反感这类的食物。 但为了不扫她的兴致,竟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吃下去了。 就在男人的眉心轻微折起的时候,眼帘忽然映入一只莹润又白皙的小手,她的指尖勾住碧色琉璃碟的边缘,将鱼生从他的视线范围内移开。 又对料理台的师傅叮嘱道:“麻烦不要再给我的丈夫上鱼生了,都换成熟的食物,待会儿的寿司也都要熟的,星鳗或者天妇罗这类的,他最近吃不了生的。” “好的。” 年轻的中国师傅回答道。 鱼生被撤走后。 男人的唇角几未可察地动了动,眼底也浸着极淡的温和,哂笑着对顾意浓说道:“谢谢。” “你吃不惯就告诉我好了。”顾意浓小声嘀咕道,“没必要勉强自己陪我吃的。” “嗯,下次我会注意。” 用餐的中途。 顾意浓离席去了趟洗手间。 原弈迟也在这时收到一封私人邮件,他眼神寡淡地点进去,看见附件里是发信人整理好的pdf文件,大概有近百页。 这时屏幕又掠过一个来自美国的陌生号码,他没有给它备注过,但凭借不同寻常的记忆力,已经知道是谁打过来的。 按下接听后,音筒传来流利的中文,恭敬地唤道:“原总。” 原弈迟抬起眼,表情无波无澜,瞥向对面的寿司师傅,对方立即会意,点了下头,转身撩开黛色的布帘,进了用餐区。 而那边的日本师傅虽听不太懂中文,但也和徒弟一起离开了料理台。 “效率不错。”男人低声赞赏道,语调是有些漫不经心的,左手旁边的玻璃杯的凸面倒映出他薄情寡性的轮廓。 那边说道:“原总谬赞了。” “毓和餐饮集团的做空报告已经初步做好了,按照您的要求,先交由您过目,确认无误后,再传到外网的社媒,先让舆论慢慢发酵。” “我们派去的调查人员都掌握了确凿的关键证据,毓和集团旗下的许多餐饮店都有流水造假的情况,还有很多僵尸订单,别的财务漏洞也不胜枚举。” “这个报告一经释出,毓和的股价至少要跌百分之四十以上,甚至可能在纳斯达克的股市发生熔断。” 电话这端的男人,语气透着残忍的平静:“先让我几年前托你在港岛注册的公司慢慢在二级市场吸筹,不必一开始就大量收购毓和的股票。” “知道的原总。”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轻脆的高跟鞋声,顾意浓回来了,原弈迟将电话撂断后,两个捏寿司的师傅也出来了。 只有电话那边为原弈迟办事的人才知道,做空报告的释出只是个精彩的序曲,而这之后的恶意收购才是重头戏,但这对于原弈迟这种资本大鳄来说,不过就是些小打小闹罢了。 当然他是藏在暗处的。 明面上为他做这些事的人有很多。 不过江家母子的毓和集团于他而言,就像条小鱼,总感觉原弈迟是看不上这种体量的公司的,虽然趁乱掠夺企业是他这种金融恐怖分子的本性,但在暗中筹谋的这几个月,男人倒像是存着蓄意报复毓和现任管理层的意图似的。 第88章 醉美人 第88章 醉美人 顾意浓这晚彻底放纵了一把,那瓶查法蒂干白被她喝了大半,餐后甜品的玫珑蜜瓜和冰淇淋也追加了两次。 原弈迟想拦她,又皱眉忍住。 女人已经有些醉了,却贪杯到又想让侍者帮她倒酒,他终于出言制止,抬手夺过她手里的玻璃杯,劝阻道:“不许再喝了,你的酒量一般,没有那么好。” “小气鬼。”顾意浓扭过脸,不情不愿地嘟囔道,“说好了让我尽兴的。” 男人的眼底浸着极淡的温和,表情仍然是端正的,刻意朝她方向倾身,凑近她因醉意而泛红的耳廓,并用仅能让顾意浓听闻的声音问道:“如果昭宁饿了怎么办,你今晚要这个样子喂她么?” 磁沉的热息钻进耳膜,弄得顾意浓很痒,因为刚才吃了太多生冷的冰淇淋,她忍不住发起抖,也稍微恢复了清醒。 离开日料店,坐进迈巴赫里。 车里的空调很足,恰到好处的暖风,足以阻隔掉深秋的寒凉,也让车栽香薰的雪松和金木犀的气味愈发鲜明,酒精的效力也开始发力。 顾意浓大脑发涨,有些晕乎,长睫恹恹地垂着,在瓷白的眼睑处落下积影,表情稍显困乏。 但仍强撑着精神,勉力地睁开双眼,不肯让原弈迟看出她已经喝醉了。 男人姿态沉穆地坐在她身旁。 缄默不语地观察起她的动向,在看见她垂了下脑袋,又突然惊醒后,几不可闻地哂笑出声。 “你笑话我。”她委屈地说道。 原弈迟嗓音温淡地说道:“没有笑你,只是觉得很可爱。” “哼。”顾意浓这下彻底醒了,但也开始撒酒疯,小声埋怨道,“我都已经做妈妈了,你就不要总是打我屁股了。” 这话刚落,男人透过后视镜,瞧见司机的表情微微一变,他的眉眼不宜察觉地转沉几分,如折竹般修瘦分明的手指也伸向旁边的中控台,触向操控挡板的按键。 伴随着轻微的嗡嗡声。 后座的空间完全被挡住,驾驶位处的视野也被及时阻隔了。 而男人已经捏锢起她小巧的下巴,眼神深晦地端详起她凝水的美眸,又气息沉闷地低头,想要发狠地吻她,却被顾意浓及时躲开。 “不让你亲!”她赌气地说道,“你再打我屁股,昭宁大了后,该觉得妈妈没有威严了。” 原弈迟被气笑了。 他仍然捏着她下巴,却稍稍偏过脸,用温和又充满欲望感的目光描摹起她姣好的脸庞,追逐着她躲闪的眼睛,不容许她躲避。 “又没当着她的面打。” 男人的嗓音是偏厚重的,低低沉沉的,漫不经心的,充满了成熟的魅力。 却也让顾意浓觉得他既恶劣又坏。 她抬起手,恼火地推开他,不忿地说道:“你混蛋!” “marcus是大混蛋,大坏蛋!” 男人的表情未变,仍然是寡淡的,唇边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在顾意浓推搡他时,虚张声势地稍稍移开手。 又在女人放松警惕的时候,捧护起她巴掌大的小脸,拇指按在颧骨处,轻声问道:“你才知道我是个坏蛋吗?” 顾意浓气鼓鼓地扭过脸。 忽然感觉额侧掠过一道熟悉又冷冽的气息,男人的吻也熨帖地落在那里,用看似商量的语调询问道:“以后只在床上打宝宝,好不好?” 她的眼皮突然发抖,肩膀也绷紧了,美丽的双眸无措地瞪大,盈得水雾也更多了,看得原弈迟的心脏一阵肿胀,却不忍再继续欺负下去。 顾意浓现在迷迷糊糊的,说出的话也是脱线的,再这样逗下去,他怕意志力会更薄弱,在车里就将她惹哭。 好在她没算太醉,也没觉得太累,今晚还可以帮她实现第二个愿望。 国贸cbd灯火通明,沿途的灯带透出浮华的暖金色,照得女人的脸蛋美艳无双,灼灼若芙蕖。 迈巴赫在辅路拐了个弯,钻进某个高档写字楼的地下车库。 熄火后,司机打开车门,原弈迟先下了车,又牵起女人的手,这处写字楼离华臻大楼极近,也是天际线中不容忽视的一座摩天大厦,他为顾意浓安排的导演工作室就在这里。 电梯间向上攀升着。 或许是酒精的效力又在作祟,顾意浓的心跳突然加快,和原弈迟共处于密闭又狭小的密闭空间里,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她踩着细高跟的麂皮短靴,往男人那边走了一步,气息浅浅的,语气颇为娇纵地说道:“我要亲你。” 说完,没等错愕的男人做出反应,就稍稍踮起脚,抬起胳膊,攀附住了他宽厚有力的肩膀。 顾意浓柔嫩的指肚也搭在他的后颈处,笨拙地吻他的唇,摸他层次分明的短发,故意用柔腻的掌心包覆住他棘突的位置。 耳边落下一道沉闷的叹息声,低醇又性感,夹杂着隐忍,强势地钻进她的耳膜,电梯间的攀升带来晕眩感,小腹也掠过阵阵的酥麻。 在她快要站不稳时。 男人及时接管过主导权,将顾意浓按在电梯间的镜旁,捏起她的下巴,更深地在唇瓣碾吻起来,吻到她的肺部就快要缺氧。 原弈迟及时松开她,拇指仍然按在她下巴处,低头,额前的碎发擦过她的脸颊,温柔又折磨地在她唇角一下又一下地啄。 顾意浓的眼神有些涣散。 看得他沉闷失笑,乘人之危地询问道:“今晚就给我好吗?宝宝。” “不好!” 她在这方面仍然保持着清醒。 但两个人都忘记乘上的电梯并非专用梯,而是随时都会进人的,就在他禁锢住她,又要俯身去吻她时,便听见“叮”的一声。 电梯门朝两侧打开时,几个一脸震惊的商务人士呆站在外边,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顾意浓快要羞疯了。 即使还醉着,也觉得她和原弈迟太荒唐了。 然而男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仍然淡定自若,平静无澜,一只手撑在镜面,低头端详着顾意浓,用高大颀长的身体将她挡在那里,让后边的人几乎看不见她的轮廓。 顾意浓的心跳都快要凝滞住。 听见几道脚步声走进电梯间里,那几个人又交谈起来,佯装没看见他们。 又是“叮”的一声。 几位商务人士先离开了电梯间,顾意浓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是双腿都被他亲软,走不动路,最后是被原弈迟横抱出来的。 她有些赧然地将额头贴向他昂贵大衣的暗门襟,发顶忽然落下一道醇沉的声音,震得她头皮都微微发麻,询问道:“不仔细看看你的工作室吗?顾导演。” 然后原弈迟便看见顾意浓像被惊动的小猫般,将脑袋抬了起来,在看见墙面印有“顾意浓导演工作室”的那几个亚克力字体时,眼底顷刻透出兴奋之色,她攥起拳头,锤了锤他的肩膀,示意他将她放下来。 他无可奈何地轻声低笑。 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女人放在了地上。 录完人脸识别的数据后,顾意浓迫不及待地推门进去,虽然还有些腿软,但已经可以走路了,一楼是员工的格子间和茶水间,还有管理人员的办公室,两间小型的会议室。 二楼则是她专用的办公室及大型会议室。 推门进室,吊灯也亮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纯白色的原木大班桌,近两米长,上边已经摆了些办公用品,还有株被插在玻璃瓶里的水培兰花,掐着一抹嫩黄的蕊。 顾意浓走过去,发现上面还有个胡桃木的古典相框,里面的照片是她和原弈迟在nyu参加毕业典礼时的合照。 她抿起唇角,眼底透出柔和的光泽,小声说道:“等昭宁再大些,我们就可以拍全家福了。” 一只手突然伸向她的后颈,宽厚又温热的掌心罩住那里的肌肤,存在感强烈地熨帖着,语气低淡地说道:“过段时间也可以拍。” “昭宁虽然还是个小baby,但是我们可以抱着她拍全家福。” 顾意浓提议道:“那就等她办完百天宴吧!” “好。”男人的语气温和。 顾意浓又说道:“前段时间外公打了电话,想让昭宁的百天宴在宁城办,毕竟她随了我的姓,姓顾……如果你觉得不妥当的话,我们再——” “就在宁城办。”男人捧起她的脸,用独属于年上者的纵溺目光看向她,“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说顾家也是你的娘家。” “以顾家在江南的地位,你带昭宁回去,算归宁,是件很隆重的事,我应该好好陪你。” 提到顾家和宁城。 原弈迟又示意顾意浓去看办公桌之后的景象。 她刚转过头,那边的灯光也亮了,随后表情就变得震惊起来,难以置信地问道:“办公室外竟然有玻璃花房吗?” 这里是东三环内,又是国贸cbd,本来就是寸土寸金的地段,原弈迟竟然为她在环形露台处建造了一个英式的温室花房。 自动门拉开后,抬眼便是大量的玻璃立面,和维多利亚白的铸铁脊线,白天会渗进明亮通透的阳光,夜晚则可以看见繁星点点的天空,地上铺着复古的花卉地砖,一旁的墙壁上悬挂着马灯和一些园艺工具。 当然工具大都是摆设。 这里安有自动化的雾森和全自动化的驱蚊效果,也有恒温调控设备。 蕨类植物和常青藤垂吊在半空,各种小型乔木高低错落地被种在粗陶的花盆里。 入秋后,仙客来花开得正盛,花朵呈着浅浅的粉色,淡雅又不失昳丽。 花房的中央放了把巴洛克式的墨绿色长凳沙发,矮茶桌的三层点心架上里装着马卡龙,旁边的各类兰花显然被花匠精心修剪过。 无论是白洋兰、石斛兰、蝴蝶兰,还是大花蕙兰,都是统一的白色,层次分明地将茶憩区围绕起来。 顾意浓拿起一块马卡龙,又放回银制托盘里,没有送进嘴里,心底发涨,用极轻的声音说道:“喜欢。” “喜欢什么?”男人轻笑着问道。 原弈迟进温室花房前,已经随手脱下那件矜贵的柴斯特大衣,搭在肘弯处,翻领处的黑色天鹅绒垂在西装的衣摆,英俊到有些过分。 他的姿态罕见地放松,用慵懒又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也散发出人夫的味道。 顾意浓心底涌起了柔软的塌陷感,像踩进了棉花堆里,用极小的声音说道:“喜欢marcus送的礼物。” 也喜欢marcus。 她在心里说出了这句话。 “还有礼物要送给太太。”他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带她离开花房。 灯渐渐暗下来,两个人再次走回办公室,原弈迟带顾意浓来到文件柜处,里边的一个暗格有保险箱,打开后,他递她一份文件。 顾意浓接过后,不解道:“这是什么啊?” 本以为是转赠协议之类的文件,虽然心底仍然甜丝丝的,但习惯了被长辈们各种赠予房产或者昂贵的珠宝,以及大额的现金存单,顾意浓并不觉得这份礼物有多稀奇。 直到看清,原弈迟递给她的是一份正式的合同后,她的表情才有了变化。 “工作室已经注册完了,顾导演该有正式的商单了。” “华臻集团也应该拍新的集团宣传片了,顾导演可以负责这次的项目吗?” 顾意浓的心跳不禁加快。 原弈迟今天为她准备好多礼物,高跟鞋、极难预订的日料店、导演工作室、城市花房,但和华臻的这份合同对于她而言,却是最有分量感的。 华臻这种体量的集团如果要制作集团宣传片,必然要有大型的招标筹划工作,原弈迟却直接将它交给她全权负责。 顾意浓有些不敢相信。 她刚出校园,也就拍过几部短片,他竟然这么信任她的工作能力。 拍摄集团的宣传片对于顾意浓来说是有一定的挑战的,她翻了翻合同,大概能确定她需要拍摄的是近十分钟的深度宣传片。 主要聚焦于集团的形象塑造和企业文化的宣传,像华臻这种超大型集团,涵盖的业务板块众多,自然也对短片的质感有要求,其实文化宣传部完全可以请个知名的导演来拍。 但顾意浓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这不仅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她也对自己要拍摄的这个集团宣传片有一定的自信。 合同上列出的拍摄时间也是充裕的。 “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顾意浓调侃他道,“让自己的老婆做这个项目,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太太打算接下这个项目吗?” “接!” 这次她就是乙方了,集团宣传片这种级别的项目,总裁肯定也要亲自把关,接下来的这一两个月,她免不了要被狗男人叫进总裁办里,给他这个甲方看看进度,再被他装模作样地提提修改意见什么的。 总感觉满足了他某些特殊的癖好。 好像又便宜他了呢。 不过再过一周,就是原弈迟的生日了,顾意浓还没有想好,要送他什么样的礼物。 他送了她这么多令她满意的礼物,她也不想在他面前乘了下风。 至少要回报他等值的惊喜。 可像他这样的男人,深沉内敛,喜怒不形于色,完全让人摸不准他的喜好,而且自小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到了这个年纪又如此事业有成,什么都不缺。 顾意浓将合同随手塞进办公桌上的手提包里,试探着问道:“那个,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你打算怎么过?” 话头都已经引到这里了,她咬了咬唇瓣,干脆直接了当地问道:“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顾意浓背对着他,站在桌边。 耳边划过保险箱关上的喀哒声响,她刚要转过身,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压覆下来,伴随着冷冽好闻的乌木气息,在桌面落下浓廓的阴影,也将相对娇弱瘦小的她顷刻笼罩。 男人已经从身后圈住了她,由于毫无防备,和体型上的差距,她几乎陷进了他宽阔的怀抱里,单薄的后背捱着他结实的胸膛,仿佛都能听见那道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震得她心跳也在加快。 “我最想要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他偏过头,吻了吻她的额角,嗓音隐忍又沙哑地说道:“今晚就给我好吗?宝宝。” 第89章 出差 第89章 出差 顾意浓的下巴被男人的掌心托起。 他的头顺势低下来,吮咬起她泛红的耳尖。 另只手则将她的卷发拨过一侧,用鼻梁去蹭她的颈肉,弄得她又痒又难耐,心脏也泛起异样的酥麻感,像在被巨型的狮兽温驯又亲昵地拱。 男人煽动性的气息拂乱着她。 顾意浓无措地抬起手,抓住他撑在办公桌边缘的手臂,触感硬邦邦的,甚至能感受到正在蓄力的肌肉线条。 强悍又蓬勃的热息烘得她头昏脑涨,却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也被无限制地放大,理智也如断线的珠子般,散乱了一地。 “好。”她迷迷糊糊地答应道。 男人扳过她的肩膀,让顾意浓正对着他,又托起她,放在办公桌上,气息发颤地哑声问道:“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吗?宝宝。” 顾意浓点了点头,勉力地睁开眼睛,仿佛在向他证明,自己已经清醒了:“知道。” 男人的拇指缓而慢地描摹着她唇瓣的轮廓,边体会着指腹蔓延上的娇嫩触感,边用极温柔的语调询问道:“今晚都吃进去,好吗?” 他开了句很恶劣的玩笑。 也清楚自己是在趁人之危,在顾意浓喝醉的时候这么问,有些太欺负她了。 她阖着眼眸,乖巧地应道:“好。” 男人的眸色顷刻变深,捏着她小巧的下巴,呼吸沉闷地倾俯身体,又吻了下去。 大手捧护起她的后脑勺,呈着保护的姿态,又安慰般地吻了吻眉心,将她抱下办公桌。 “babygirl.” 他嗓音温醇地唤道,心脏又肿又胀,像被浸泡在被植入了大量酵母的试剂里,不断地膨胀着。 那样郁热又迷幻的感觉,是深入到脑髓的,他回忆起当年在走私船上,沉凝着眉眼,推着注射器,将3ml的透明毒液注入到了自己最粗的血管中。 尖锐的刺痛,冰凉的麻痹,过后便是无与伦比的美妙,只是当他抱住顾意浓,嗅着她馨香好闻的味道时,也体会到了别样的甜蜜。 他对她早就开始成瘾。 贸然加大剂量后,依赖性也会越来越强,无论是在心灵层面上,还是在身体的层面上。 从前的他,不允许自己就这样栽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就算她是他的妻子也不行。 但在这一刻。 原弈迟甘之如饴地妥协了。 —— 顾意浓在车里睡了一觉。 醒来时,耳边掠过哗哗的水流声,漫漶的热雾萦绕住那双如玉砌般的修长的腿,也嗅见了那股令人心安的薰衣草味道。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绕到她的身前,无名指处深勒着婚戒,被水淋湿后,多了几分禁欲又克制的味道,也暗蕴着隐忍待发的力量感。 男人稍稍偏过脸,举起稍小些的可移动淋浴头,帮她仔细冲洗掉薰衣草沐浴露的泡沫。 顾意浓这时也清醒了些。 从生下昭宁后,就许久都没被原弈迟伺候过洗漱的事情了,还是有他这个男仆在比较方便。 今晚她吃了太多生冷的食物,感觉茹房有些发涨,但淋了热水后,那些不适的症状就都消失了,肚子也暖暖的。 就算孕期结束,往后她也要照常使唤原弈迟给她抹玫瑰精油乳液。 他的手足够大,效率也高,她自己做这种事,总会觉得累。 从玻璃房出来,男人用浴巾帮她擦拭湿发,却突然顿住动作,寡淡的目光掠向她的小腿,呼吸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顾意浓颦起眉目,表情格外娇纵,向后伸出胳膊肘,狠狠地怼他,不耐烦地催促道:“快帮我擦干,不然今晚就不给你。” 有的时候,她也很恶劣,总是想故意折辱原弈迟,甚至像中世纪的贵妇对待男仆或骑士般,高高在上地作弄他。 原弈迟总是沉默又隐忍。 无论是他位高权重的身份,还是他本人傲慢的性格,都能让偶尔凌驾于他之上,逞一时之能的顾意浓体会到类似于夺掌权力的快感。 发顶忽然一重。 他随手将浴巾覆在她湿哒哒的发顶上,抛下她,离开了这里。 顾意浓正觉疑惑。 便听见抽拽纸巾的细微声响,紧接着就嗅到一股血腥味,被水晕开后,在浴室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愈发浓郁。 顾意浓这下彻底清醒了。 她的生理期竟然在这个时候来了。 有产后四个月才来生理期的妈妈。 所以她没料到会这么快,她怀昭宁快十个月,如果不是今天下午原弈迟提醒她换衣服,不然生理期会腹痛,她甚至完全忘了这茬。 原弈迟就是个乌鸦嘴! 他下午刚提,她晚上就来了。 顾意浓甚至觉得,自己能这么快就来生理期,都是原弈迟造成的,谁让他刚见面就对她又亲又抱,还动手打她,她本来就抗拒不了他,是他让她的激素有了变化。 耳边落下男人低沉的嗓音,在浴室的环境里甚至形成了类似于回音的效果,他轻声问道:“你的卫生巾放在哪里了?” 顾意浓又羞又慌,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无奈地说道:“家里没有了。” “什么?”他的语气也有了变化。 顾意浓小声嘀咕道:“我都快一年没来了,家里当然不会有那种东西。” “不然我去问问楼下的保姆,看看她有没有备用的……” “好,我帮你问。” 顾意浓手足无措地坐在床边,底下垫着婚前来月经时的专用褥垫。 又掀起眼皮,看向男人被浴袍包裹住的挺拔背影,他举着手机,另只手佩戴着婚戒,自然地垂在腿侧,拨通了保姆兼婴儿房的内线电话。 那边以为是女主人要询问昭宁的情况,没想到接通后,却听见了男主人磁沉的声音:“请问你手里有卫生巾吗,我太太突然来生理期了。” 顾意浓埋着脑袋:“……” 保姆的表情有些震惊,回答道:“不好意思原…原总,我也没有……” “知道了。”他语气沉淡地撂下手机,侧过身体看向顾意浓,又说道,“附近有个便利店,我出去给你买。” 顾意浓别扭地偏过脸:“好。”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原弈迟向她索欢的态度虽然不算软磨硬泡,但也是放低身段,央求了好几次。 虽然她是喝多了才同意的,但现在却被突然造访的生理期打乱了,到嘴的肉飞掉不说,还要大半夜当跑腿骑手,去帮她买卫生巾。 顾意浓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便罕见地加了句体贴的话:“开车注意安全。” “嗯。”他嗓音温淡地应。 小区外的不远处有家711便利店。 因为园区较大,还是开车更快捷,原弈迟刚离开不到五分钟,顾意浓就收到一条消息。 marcus:【买到了,现在就往回赶。】 顾意浓:【我还没有告诉你要买什么样的,你就买完了?】 marcus:【售货架上有的都买了三包。】 marcus:【安睡裤全部都买下来了。】 marcus:【我问过月子中心的保育师,你今天是产后第一次月经,出血量会比较多。】 顾意浓的大脑嗡的一声。 脸颊也顷刻蔓延起烧热的感觉,她抬起手背,反复地贴着那里,试图为自己降温。 狗男人发过来的文字严谨又认真,透着股古板的气息,说这种事也像在探讨科研问题,毕竟是差点儿就要去帝国理工读数学系的人,在这种方面,原弈迟很轴,也很理工男。 她本来该生出奚落的想法,嘲讽他是天生男仆圣体,但又莫名地觉得很心安。 虽然在这种事上,男人是有些掌控欲的,但他原弈迟向来正视她的生理变化,也像负责的医生般,无时不刻地监测着她的动向。 —— 华臻大楼,总裁办。 助理林晟事先拨了内线电话,已经获得原弈迟的授意,进来送文件时,便不用再敲门。 男人姿态沉穆地坐在血檀大班桌后,在林晟进来时,仍在和办公室里的另一位陌生青年交代着什么事。 林晟并不认得那人。 起码在集团总部没见过,看气质,倒像华裔abc,而不是正儿八经的中国人。 但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众多,不认识也很正常,况且原弈迟明面上是华臻的总裁兼董事长,也任着华尔街私募股权机构的董事,也会有很多不方便揭到台面上的私人事务。 林晟站在门旁。 稍微等待了一会儿。 等华裔陌生青年离开,他才走到办公桌旁,将企划部门的文件递了过去:“原总,这是企划部总监审阅后的集团宣传片的分镜本。” 出乎林晟所料的是,总裁并没有按照往常的习惯,保持缄默地点头,示意他将文件放在桌边便好,而是抬起修长分明的手,并从大班椅处稍稍起身,主动接过。 助理离开后。 原弈迟表情寡淡地低头,翻起顾意浓交给企划部的分镜本,他看得很认真,脑海里也大概有了画面感。 很符合企业的定位和形象。 虽然不知道最终的拍摄效果,但镜头的叙述逻辑是到位的。 似乎为了让他看懂,干脆列出表格,从左至右分别是序号、景别、运镜、画面,和用软件生出的拍摄内容效果图。 清晰又一目了然。 男人的唇角几未可察地动了动。 过于硬朗的五官也显得柔和了些,他稍稍将身体朝椅背的方向靠去,给顾意浓打了通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似乎处于较为嘈杂的环境中,但她说话的声音不算大,说道:“喂?” “顾导演的效率很高。”他夸赞道,“我已经收到你的分镜本了。” 顾意浓用极小的声音说道:“序列31-45号还有些问题,总监不是太满意。” “昨天我和华臻的企划部开了会,也看了集团年初的年度报告,深圳的楼盘竣工了,既然是重点项目,在宣传片也要凸显出来。” “刚动工时的3d渲染图毕竟和实际建成的楼盘不一样,我也打算和摄影师去实地勘勘景,在楼盘的附近好好逛逛,看看用什么样的视角和机位拍更好。”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听上去如蚊讷般细细弱弱的,原弈迟觉察出了异样,询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飞机上呢?”她嘀咕道。 原弈迟眉心微折:“你说什么?” “不和你说了,飞机就快要起飞了,空姐该提醒我收手机了。” “你已经坐在飞往深圳的航班上了吗?没订私人飞机吗?” 顾意浓坐在商务舱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旁边还坐着助理何乔,已经戴上了眼罩和耳塞,仰躺着尝试入睡。 她说道:“坐什么私人飞机,这是企划部安排的出差,除了我、何乔和摄影师,还有企划部的经理和一位策划。” “你放心,在你三十四岁生日的那天,我肯定回京,不会错过的。” 男人的嗓音不宜察觉地变沉了几分:“你被企划部派去出差,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然而电话那边的顾意浓比较钝感力,没有觉察出男人的语气隐隐夹杂着怒火,她忍不住轻嗤一声,直接按了红色的取消通话键。 原弈迟没有再拨过去。 因为清楚顾意浓应该已经将手机开了飞行模式了,即使打过去,也会进入来电提醒功能。 小东西生完孩子了。 他也差点忘记了她风风火火的个性。 当年她胎相尚不稳当,都敢和梁燕回偷偷跑到北海道去,现在昭宁出世,在国内出个差,自然是易如反掌。 他心底多少闷了股火。 总感觉顾意浓是在刻意躲他。 生理期没走的那几天,女人每晚都提出用手帮忙,他清楚她的小心思,就是想在真正捱*的时候,少吃些苦头。 更让他怒不可遏的是,顾意浓本来就是个娇小姐,又刚出月子没多久,体质很虚弱,免疫力也低,为了拍这个短片,即将要做近四个小时的普通舱。 企划部应该会给导演安排商务舱的规格,但在他眼里,商务舱也是普通舱,她飞完那四个小时的航程,难免会疲累。 男人英俊的脸庞稍显阴沉,即刻拨通了内线电话,对助理林晟说道:“通知行政部的人事,让他们将企划部近一个月内的差旅记录发到我的邮箱里。” 不到五分钟 原弈迟需要的表格就发到了他的邮箱。 他点开行政部发来的记录,发现这次的出差安排是今天上午才录入进去的,也就是说,企划部的总监昨天开完会议,临时决定让员工及导演出差,这种情况在小公司里很常见。 但华臻的企业文化并不鼓励高管的这种行为,如果真要安排员工出差,也应该及时给足预留时间,况且去深圳勘景又不是多么紧要的事。 这明显是企划部的总监临时起意的安排。 总裁办的助理办公区。 坐在办公桌的林晟又接到一通内线电话。 那边的语气是偏寡淡的,但因为嗓音是厚重的,多少让他觉出了几分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让企划部的总监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90章 老公 第90章 老公 【岛上来信】 顾意浓大学时总跑片场,跟过几个组,其中一部是悬疑题材的电视剧,故事的时代背景也很独特,取景地主要在北方的某个县城。 她住过环境简陋的民营小旅馆,也和摄制组挤过大巴,一起翻越过崎岖的山路。 这次和华臻的员工一起出差,顾意浓感觉集团的差旅待遇还是很优渥的,这次乘坐的航司也有华臻集团的参股,每个人都是商务舱。 商务舱虽然没有头等舱精致的吃食和带智能控制系统的真皮座椅,但座位也算宽敞舒适。 到了机场。 华臻子公司御景地产在深圳的分部也派了专车来接。 因为摄影师也是随行人员,所以这边派了两辆车,企划部经理和策划,及负责接应的专员坐前面的那辆奥迪,顾意浓何乔及摄影师带着托运过来的设备坐跟在后面的阿尔法保姆车。 十一月的深圳气候宜人,白天不过分炎热,空气里沁着恰到好处的凉爽,车窗外的阳光也很明媚晴朗。 顾意浓坐在副驾驶位。 心底却涌起了莫名奇妙的不安感。 飞机落地后,原弈迟那边安静到近乎诡异,她没再收到他打过来的电话。 微信里也没有任何消息。 把男人的电话撂断后,顾意浓顷刻涌起了后悔的心思,既然都和他结婚了,就是一家人。 身为妻子,如果有出差的计划,确实该知会原弈迟一声。 狗男人大概还在办公室里生闷气。 她应该打通电话哄哄他。 但保姆车里都是人,现在讲私人电话不方便,顾意浓打算在办理完入住后,主动给原弈迟打一通报平安的电话。 就快到酒店时。 保姆车的司机抬起右手,按下耳边的蓝牙设备,接了通电话。 顾意浓意兴阑珊,眺望着窗外的街景,忽然觉察出来自前视镜的微妙注视。 她表情狐疑地转过头,正对上司机尊敬到透出几分谄媚的目光,不禁颦起了眉目。 司机压低声音,对电话那边说道:“明白了,这几天我一定注意。” 顾意浓很疑惑。 直到在华臻旗下的四星酒店办理入住时,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前台人员直接为她升级了规格最高的套房,企划部的经理在下车后,亲自叫来门童,帮她将行李送到了套房所在的36层。 企划部经理陪她一起走进电梯,态度恭敬地说道:“太太在出差的这几天,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请直接知会我,我一定会及时帮您解决。” “好的。”顾意浓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淡地说道,“那就拜托你了。” 既然都叫她太太了。 企划部的经理应该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 进入套房后,她走向临窗的louge区域,在白色小牛皮沙发处坐稳,并拢修长的双腿,坐姿优雅地朝右偏了些角度。 酒店的客房经理送来了精致的点心和养生茶,放在沙发旁的大理石茶台处。 女人似有心事般,敛目看向手机,浓长的卷发慵恹地垂在肩际,落地窗外的落日余晖照得她的肌肤如羊脂玉般凝润白皙,随意的一个静态,都美艳到让人忍不住屏息。 酒店的经理离开后。 顾意浓打算先给原弈迟发条消息,问问他现在是否有空,再给他拨电话。 她垂着眼睛,稠密的睫毛在瓷白的肌肤处落下积影,指尖悬在键盘的上方,刚要去敲字,屏幕就划过一通陌生来电。 显示的地区为京市。 按下接听键后,是企划部总监的声音。 顾意浓之前都在和这次前来的经理及策划做交接工作,只在昨天开会的时候正式见过总监,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最近家里的老人身体不太好,我实在是忙糊涂了。” “太不好意思了,竟然将您这次的行程安排得这么匆忙。” “对不起太太,等您回京后,我再和您正式告罪。” “我已经通知过随行的经理和策划,具体的拍摄内容,要以您的想法和创意为主,希望您的工作室能同华臻的企划部合作愉快。” 说出这些话时。 企划部的总监仍然心有余悸,好在人在深圳的总裁夫人并没有难为他。 这次确实是他大意了。 集团宣传片正式立项前,总裁办的助理就来送过相关的文件,那时就已经确定,要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导演工作室来统揽这次的拍摄内容。 企划部的总监当时就猜出那个工作室的导演背景深厚,也是凭借过硬的关系,才能拿下华臻集团的项目。 中国本来就是人情社会,这种事情于总监而言,也早就见惯不惯。 在这种庞大的集团里,总要学会分辨谁是领导重点扶持的嫡系或亲信。 谁又是有靠山的关系户。 还要小心提防那种能力一般,但常年都能在某个重要岗位坐稳的人,那些人大概率是领导派下凡间的坐骑或眼线。 但总监也没想到,导演的关系会这么硬。 竟然就是总裁夫人本尊。 怪就怪,他只看出来顾意浓是关系户,以为她和之前的女助理原昕雯一样,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力,再者总裁夫人和企划部的员工相处时,也没有任何架子,便懈怠了。 好在总裁将他叫进办公室后,只是如例行公事般询问了集团宣传片的进展,并借着抽查部门差旅计划表的由头,敲打了他几下。 他虽然是部门总监,但一年去那层楼的次数屈指可数,且通常是和总助交涉具体的事项,从总裁办出来后,浑身都在冒冷汗。 而顾导演是总裁夫人的事,也是总助林晟告诉他的。 顾意浓撂下电话后。 深圳的天色也逐渐黑沉下来。 其实她和原弈迟的婚礼很仓促。 那时她怀孕刚买三个月,这之前饱受孕吐和高血压的折磨,这之后又忙着毕业的事,肚子也开始显怀,孕晚期又疑似患了子痫,一直都被原弈迟勒令在家静养。 确实没有个合适的公开契机,让原弈迟向外界正式介绍她的身份,底下的员工只知道总裁娶了宁城天舸集团的千金,又不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样。 拿下华臻的项目,是在靠着和原弈迟的关系走后门,这点顾意浓是清楚的。 所以和企划部的策划见面时,对方的态度也很恭敬,极少摆出甲方的派头。 傻子都能看出她就是关系户,顾意浓就没想着隐瞒,但如果没人发现她是原弈迟的老婆,也没有必要张扬。 顾意浓并不缺项目做。 就算原弈迟不给她这个商单,她爸爸也会在工作室正式开张后帮帮自己的女儿,虽不至于让她直接负责大制作的电影,但也会给她不错的项目。 辰熙的资源网她早晚都会搭上。 不过她确实很看重华臻的这个项目,做成之后,工作室必然会多个耀眼的履历,她也一直都在按照正常的流程,尽职尽责地和企划部对接。 只要结果是好的,旁人不敢多说什么。 既然小范围公布身份了,她这个乙方在项目组里便有了一定的话事权,也更能施展开拳脚了。 顾意浓懒得去想原弈迟敲打员工的场面,反正对于他这种心思深沉的老狗比来讲,这种事是家常便饭,企划部的总监不体察员工,临时才派人远程出差的坏毛病,也能借着这次的事被扳一扳。 晚餐后才有夜间勘景的工作。 她现在要哄哄还在生闷气的原弈迟了。 狗男人毕竟是昭宁的亲爸爸。 父凭女贵,女儿出世后,他在她心底的地位越来越重要,她也应该关照关照他,不能让他气坏了身体。 顾意浓捧起手机,微微歪过脑袋,先给原弈迟发了条消息:【平安到深圳了。】 【下次如果有外出勘景的计划,会提前和你说的。】 女人又抿起唇角,在未正式发送前,将“你”这个字改为了“老公”。 京市,cbd华臻大厦旁。 迈巴赫启动后,车窗倒映出男人冷淡寡情的侧脸,他略微低着头,在看见手机屏幕弹出的那两条消息后,鼻音很轻地笑了声。 原弈迟又将最后一条消息看了遍。 【下次有外出勘景的计划,一定会提前和老公说的~】 男人眸底的笑意愈深,却又抬起手,无可奈何地揉了揉眉心,不免暗暗嘲讽起自己来。 他也太好哄了。 竟然被顾意浓用两个字就哄好了。 —— 11月6号,御景地产的拍摄工作结束后,顾意浓独自前往港岛,来到一家高档私人医院。 因为还在哺乳期,又打算亲自喂养昭宁,所以这几个月她不能口服避孕类的药品,但是通过皮下埋植的方式打避孕针是可以的。 顾意浓在那家高档月子中心调养身体时,就咨询里面的医护人员,回京后也做过体检,又询问了内地的医生。 最后决定先打一个月的剂量,再观察观察身体对于这种针剂的耐受性,如果出现月经紊乱,或者其余不适的症状,便及时停针。 来医院前,顾意浓还有些犹豫。 毕竟原弈迟在孕期警告过她,不允许她打这种东西,就算要打,这件事也要再商量。 后半句话是敷衍她的。 他就是不想让她打针。 但意外怀上昭宁的事真的把顾意浓弄怕了,那些行之有效的计生手段早就失去了她的信任,况且原弈迟的型号特殊,总要买某个国外牌子的超大号,顾意浓现在只想拉黑那个生产商。 她不允许原弈迟做结扎手术。 只有把针打上,才能彻底免去这个忧患,不至于每次过后都惴惴不安的。 她打算瞒着原弈迟打针的事。 也打算让他继续戴。 医生一次性给她开了12管进口的针剂,先在港岛注射一管,她会订私人飞机回京,再将剩下的11管放在办公室的储物柜里。 如果觉得没副作用,便可以定期请家庭护士来办公室给她打。 然而打针的时候,护士的表情心不在焉,甚至有些戚戚然,不仅将她扎得很痛,针头被撤掉后,她的胳膊也因淤血而有些泛青。 护士立即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和她道歉,说自己今天刚分手,并央求顾意浓不要投诉她,为了表达歉意,她会包下这次注射的费用。 顾意浓沉凝着眉眼,并不想难为人,但还是有些慌乱地问道;“胳膊上的青紫多久才能消下去?” “要分体质。”护士说道,“不过我看您的肌肤这么细嫩,大概也要用一周的时间才能消下去,真是不好意思,都是我的错。” 护士看顾意浓外表艳丽,穿着职业装,身材高挑姣好,浑身都散发出金玉质相的娇贵感,自然能瞧出,她是经常出席晚宴的千金小姐。 胳膊上的青紫痕迹明天就会扩大。 护士以为顾意浓是怕穿礼服会不美观,却并不知道,她实际是怕自己的丈夫会发现她瞒着他,偷偷打了避孕针的事。 这次来港岛,顾意浓选择在姐姐开在中环的俪心酒店住,但没有先知会她,而是自己付了房费,私人医院离酒店很近,步行便可前往。 回去的路上。 车流熙熙攘攘,灯景璀璨耀眼,摩天大楼鳞次栉比,繁华程度并不亚于纽约的曼哈顿。 顾意浓独自走在黑金色调的中环街道,右臂的肘弯挎着倒v刻的鳄鱼皮手包,踩着高跟鞋,穿珍珠白的包臀裙,腰肢纤细,长腿被丝袜包裹住,窈窕又靓丽,连头发丝都浸着极致的艳。 那样的美貌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娱乐公司要力捧的港星,如果参加选美,必然是港姐第一。 然而顾意浓压根就没留意路人的目光,就连有人正举起手机,悄悄拍她,都没发现。 她还在思考如何瞒住原弈迟的对策。 用粉底液大概率遮不住,毕竟回京后,每晚都要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男人的掌控欲太强,无时不刻都在监测她的状况,对于身体的细微变化,也能发现得异常敏锐。 看见胳膊上的淤青后,肯定会盘问。 顾意浓打算骗原弈迟那处是磕伤,反正她平时就莽撞,也有些神经大条,撞在什么锐物处,把皮肤弄青是常事,应该是能瞒过他的。 手提包一直在嗡嗡轻震。 有人在给她打电话,但顾意浓懒得理,再说胳膊还有些痛,根本就不想翻包。 然而对方异常有耐心,仍然在坚持不懈地一直拨号码,顾意浓已经猜出那人是谁,原打算回酒店再给他拨过去,但清楚如果不接,他就会没完没了地继续打。 为了回去的路上能清静些。 顾意浓娇纵地轻嗤了声,终于将手机翻了出来,动作有些不耐烦。 女人朝左歪脑袋,微微眯起美眸,在看见屏幕上的marcus下方显示出的地区竟然是中国香港时,表情骤然生变。 靠,她忍不住在心底暗骂。 原弈迟这个狗男人为什么也跑到港岛来了? 指尖循着惯性划过绿色接通键,隔着此起彼伏的车流声,男人的语气辨不出情绪,嗓音依然低沉且有磁性,问道:“你在哪儿?” “在深圳。”顾意浓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在外面随便逛逛,待会儿就回酒店。” 她已经将手机举到耳旁。 也听见了那道带着嘲弄意味的嗤笑声。 他的嗓音依然低醇动听,没有任何苛责的感觉,反而轻声唤道:“宝宝,你回头看看。” 顾意浓的心脏猛地一缩,被丝袜包裹住的小腿也忍不住发起抖,忽然感觉身后有道强光在照她,让人想起焚烧的太阳,也让她回忆起男人强势发烫的体温,仿佛要将她穿透。 她错愕地转过头,看见一辆漆黑的s级迈巴赫就停在身后的不远处,低调的车身在中环的霓虹光影下暗蕴奢华。 华臻做为大型跨国集团,子公司和分部遍及全球各地,原弈迟在一些重要的城市都常备着这种看似优雅,实际充斥着暴力性能的商务车。 耳边再次掠过男人的低笑声,震得她头皮发麻,隔着通话滋滋的交流电声,像要钻进她鼓膜的最深处,小腹也蔓延起一阵颤栗感。 听见他用温柔到近乎哄诱的声音又说道:“宝宝,下次撒谎前,记得弄清楚,在办理酒店入住时,不要刷自己老公的卡。” 顾意浓的眼皮轻跳。 刚要撂下手机,又听见男人的嗓音变重了几分,用不容置喙的口吻命令道:“上车。” 司机从驾驶位下来,帮她拉开车门,顾意浓刚要迈进去,就被男人攥住了手腕,整个人呈着倾倒的态势瞬间扑向了他宽阔的怀中。 鼻息溢满了熟悉又好闻的古龙水味,夹杂着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她的手提包还没有摘掉,就被他并拢着双膝,抱在了腿上。 挡板已经拉下来。 男人也低头,吮住她的下唇,用舌尖描摹着那寸娇嫩,又呼吸沉重地辗咬起来。 顾意浓的心脏砰砰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在避孕针的钱是用她自己的网银付的,原弈迟总不会去查那个记录,便任由他近乎吞噬地和她接吻,像要将她吃掉一样。 今晚肯定是难逃一劫了。 她安慰自己,她不是被*的那个,是原弈迟这个老东西自己飞了近千里的航程,主动来给她送的。 不算宽敞的车厢里,时不时地响起如游鱼掠过水面般的啧啧声,惹得人面红心跳,她的耳根顷刻变得烧热,耳垂也被男人用指腹拨弄起来。 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 男人修长分明的五根手指慢慢并拢,抚过她的下巴,又移向她的喉咙,技巧性地按了按,哑声询问道:“又把我当你炮友了,是么?” 顾意浓因他惩戒般的动作,产生了轻微的窒息感,心跳也越来越快,就快要超出负荷。 “清楚我是你的谁吗?”他微微眯起眼角,严厉地质问道,伴随着一道轻脆的啪声,顾意浓眼皮发抖,也想起了那天晃动的地球仪。 男人捧起她的脸,拇指也按在颧骨处,嗓音沉厚地命道:“说话。” “是老公……”她颤声回答道。 他的表情柔和了些,微微俯身后,奖励般地在女人的唇瓣印了个吻,夸赞般地叹息道:“宝宝好乖。” “老公来找你,你开不开心?” “开心……” “以后还敢对我撒谎吗?” 顾意浓没有吭声,心跳还在无限制地加快,手里也捏着装着另外11管针剂的手提包,然而她的指头在抖,刚被针头扎完的左胳膊也泛起轻微的麻痹感,不敢再乱动。 原弈迟抱着她,也敏锐地嗅见了她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夹杂着碘伏的气息。 他的眉心轻微折起,不顾她的推搡,撩开女人左臂的衣袖,在稍显晦暗的灯光下,仍能看见肌肤残存着被碘伏擦过的深黄痕迹。 “你背着我做什么了?宝宝。”他的声音是温柔的,然而气息却是发颤的,边吻着她抖得厉害的眼皮,边强调道,“不许再撒谎。” 他眼神晦暗地凝视着她,轻声又问:“就偏要背着我打避孕针是么?” 他粗粝的拇指缓慢又怜惜地抚过她细瘦的胳膊,也抚过刚被注射完激素的针孔,让顾意浓产生了如被蟒信舔过的错觉。 “为什么不听话,偏要打那种针?” 她的后颈也被男人的虎口托起来,听见他磁沉的声线隐隐夹杂着怒火,询问道:“就这么想被灌满,是么?” 第91章 缱绻 第91章 缱绻 司机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 迈巴赫的密闭空间里,只剩下顾意浓和原弈迟两个人。 她几乎呈着仰躺的姿态,被他禁锢在怀里,心跳紊乱,呼吸一起一伏,被男人强劲又蓬勃的热息圈占后,四肢也麻痹掉,完全丧失了行动的能力。 对峙的这几分钟。 男人异常沉默,抬起手,微微昂着下巴,松解起压在衬衫领缘处的领带,稍显黯淡的灯光下,脸庞的骨相愈发优越。 手背忽然一痒,冰凉的触觉划过皮肤,仿佛也拂过了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那枚领带无声无息地掉在地上。 顾意浓的指尖却在颤,就快要拿不稳装着另11管针剂的提包。 包快掉落时。 男人及时从她手中夺过,搁放在她的膝盖处,似乎觉察出里面有异样,他低头,气息沉郁地翻看了一番。 耳边掠过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声,低低沉沉的,隐隐夹杂着怒火,甚至透出几分微妙的惨然,她的侧脸贴着他的胸膛,仿佛都能听见那道强劲的心跳声,震得头皮都发麻。 男人撂下手提包,圈住她腰肢的手臂收紧了些,低头轻叹。 颈边落下沉闷又发烫的呼吸,顾意浓痒到忍不住发起抖,听见他似自言自语般地嗤声说道:“真是什么都敢往自己身体里打。” 顾意浓有些心虚,却还是狡辩道:“我认真研究过这种针剂,询问过医生,体检报告也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只打了一个月的试一试。” “不是说好这件事要再商量么?”男人捏起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扬起脸蛋和他对视,“不打招呼就跑到深圳去也就算了。” 他的嗓音不易察觉地变重了几分:“竟然敢往自己身体里打这种东西。” 顾意浓被他的语气激怒。 心底余留的愧疚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说过不要求原弈迟这个丈夫完美。 他掌控欲强的狗毛病她也可以忍。 但她接受不了自己无法决定身体的使用权,原弈迟不让她用小玩具的事情是,不让她打避孕针的事情也是。 她和他的生理构造本就不同,女人如果要享受快乐,还要承担成几何倍的风险。 顾意浓气到伸手推他,但又推不开,只好忿忿不平地说道:“你根本就体会不到每天都害怕会怀孕的那种滋味!” “因为生孩子的不是你!” “你也不会经历孕吐,头晕,水肿,行动力受限,丧失掉劳动力,被迫成为弱者的那种滋味!” “你凭什么拿这件事质问我?” 女人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挣动着。 原弈迟担起她的膝弯,重新调整起抱她的姿势,语气也放轻了几分,说道:“我确实无法做到完全感同身受。” “但你在这一年吃的苦头,我都看在眼里,所以我之前有和你商量,我想去做结扎手术。” 顾意浓扬起手,想朝他硬朗分明的侧脸处甩个巴掌,却被他技巧性地捏住了腕骨。 她气到眼皮发颤,爆了句粗口,怒声道:“我他妈早就说过了,不允许你做结扎!” 男人微微眯起眼角,捏锢她下巴的力度重了几分,颌骨的线条也绷得很紧,嗓音沉厚地训斥她道:“都是做妈妈的人了,一吵架就讲脏话,你往后要当女儿的面这么骂人吗?” 顾意浓瞪向他:“你少拿昭宁当挡箭牌!” 昭宁出世后,原弈迟这个狗东西也越来越阴险,她一不听他的话,他就拿女儿说事。 虽然每当他提起女儿时,她都会下意识被震慑住,但她绝对不允许原弈迟将昭宁当成用来控制她的工具! 原弈迟沉着眉眼,看向怀中龇牙咧嘴的女人,那头浓密如海藻般的卷发炸了起来,像头娇纵又不失野性的波斯猫。 车窗外的霓虹光影掠过她白皙的脸蛋,多了些怒态后,愈发貌美,艳光四射。 看得他心脏发涨,眉眼也不宜察觉地变得温和了些。 顾意浓还在用眼神和他叫嚣,却觉察出了原弈迟的不对劲,首先是变得温和的气息,再然后就是他轻微扯动的唇角,最后是他弓下来的宽厚肩背,和落在她唇边的温热的吻。 刚才他还郁结着怒火,现在却含吮起她的唇瓣,情不自禁地吻起来,气息也温柔到让她的心脏发悸。 顾意浓慢慢阖上双眼。 大脑有种被温水缓慢烹煮的晕眩感,她被男人亲懵了,甚至有些迷糊。 她伸手推他,娇纵地扭过脸蛋,语气仍然是生硬的,但嗓音明显变糯了几分:“原弈迟,我们还在吵架,你先别亲我。” “嗯。”他的语调有些漫不经心,似乎已经忘记刚才还在和她吵架。 男人的情绪也恢复平静,低声说道:“我联系到的医院,复通率有80%-90%。” “如果你还不放心,我会去冻精。” “如果运气真的那么不好,复通手术没有成功,等你想要孩子的时候,还可以做试管。” “哪样都比你打这种针要靠谱。” 顾意浓:“……” 她被说得哑口无言,却还是想犟嘴,语无伦次,讷讷地说:“那…那……” 男人被她气笑了,单手捧起她的脸颊,注视着她问道:“还想说什么?小笨蛋。” 顾意浓瞪他:“不许说我笨。” “剩下的针都交给我。”他又说道,“我会帮你处理掉,答应我,往后都不许再背着我注射任何针剂。” “如果想打疫苗,也要先和我商量,好吗?” 顾意浓向下抿唇角,脸颊也鼓了起来,无奈地说道:“嗯。” 原弈迟给司机打了通电话。 告诉他可以回来了。 撂下手机后,他边捏玩着她的虎口,边低头同她耳语,气息浅浅地说道:“今晚不许再临阵脱逃,好吗?” “你身上还有那个吗?”顾意浓示意他将她放下来,用极小的声音问道。 男人没有动,明知故问:“哪个?” “那个。”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伴随着司机关车门的“喀哒”声响。 漆黑的迈巴赫也在港岛的中环驱驰起来,她感受到车子强劲的引擎,耳边也落下男人低沉又喑哑的询问:“不是想被灌满么?” 顾意浓又瞪他:“我是生理期之后打的,那种针不是即时生效的!” “有。”男人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又刻意和她强调道,“不用担心,我会戴。” 顾意浓抿起唇角,不放心地将手探向男人西装的内衬,指尖很快就触及到锯齿状的边缘,厚厚的一沓,她的心脏忽然惊跳起来。 整盒的东西都装在里面了。 还是大盒,至少有八枚。 耳边灌进一股湿热的气息,男人的嗓音低醇动听,用仅能用彼此听闻的声音说道:“今晚我们都用完,好吗?” 顾意浓:“!!!” 她抬起眼,正撞上男人望过来的深邃目光,心脏又是重重一跳,也没窥见任何他在开玩笑的迹象,无比慌乱地问道:“你不要命了吗?” 他寡淡地撩开眼皮,意味深长地睨着她:“你觉得用掉八个就能要了我的命,是吗?” 顾意浓的心脏砰砰跳。 自从看见他的地区显示为中国香港后,她就出了些汗,情绪还没缓解过来,身体也有些虚弱。 能不能要了狗东西的命不清楚。 反正能要她的命。 “骗你的。”他无奈轻叹,安慰般地吻她的眉心,“我们慢慢来,宝宝。” “但是你答应过的,要学着适应我,好么?” 说完,他的唇移向她的唇角。 顾意浓抬起胳膊,攀附住他宽厚的肩膀,逐渐给出生涩的回应,大脑又涌起慢性缺氧的感觉,心脏也泛出细密又悸乱的气泡。 刚进入酒店的套房,就被按在冰冷的门板处,她订的套房可以俯瞰维港的夜景,外边的海面被璀璨又浮华的灯光打亮,泛出粼粼的波光,她的呼吸浸满了男人浓烈又好闻的味道,脚底踩着高跟鞋,被他粗暴地吻着,也唤醒了从前的生理回忆。 每一根神经仿佛都被他信息素般强势的alpha气息霸道地缠绕住,就快要站不稳,心脏却涌起了不知名的期待,渴望着被侵犯。 套房的灯自动亮起后,外边的维港夜景仍能清晰可见,但落地窗的玻璃却映出了一高大一娇小的两道影子,像紧密的卯榫般,分不清彼此地叠在一起,男人背脊处的衬衫有很多褶皱,女人也因他近乎掠夺的缠吻发出了弱弱的呜咽声。 他再次同她确认:“今晚不许反悔,也不许耍赖,好吗?” 顾意浓点了点头:“嗯。” “宝宝好乖。” 原弈迟奖励般地啄她的唇角,叹息般地说道,动情之时他往往会用英文呓语,不放心地又叮嘱道:“might be deeper than usual.” “don't be afraid,ok?” 顾意浓刚生下昭宁不久,听见deeper这个单词后,表情就有了变化,心底也涌起了淡淡的慌乱感。 “别怕。”他将她抱进怀里,低声哄道,“让我好好爱你,宝宝。” 顾俪卿在香港的俪心酒店定位比在内地的高档,和五星酒店一样,每晚都有开夜床的服务,但男人还是将那件昂贵又敛净的衬衫铺平,他的身形较之于顾意浓高大太多,躺下去后也像褥子一样足够宽大。 她又想起了宁城的那个雨夜。 也想起了夏娃偷吃禁果的典故,原弈迟就像伊甸园里会讲话的毒蛇,诱使她吞下了那颗还很青涩的果实,自己也像桃子般,被他浓烈的气息催熟。 还被捏住脆弱的青梗,又被沿着桃子凹陷的地方扣挖起果肉,溅出甜甜涩涩的果汁后,连桃核上的果肉也要吮得干干净净。 男人将熟烂甜蜜的桃汁喂给她喝,又扳起她的下巴,低笑着说道:“小鲸鱼。” 比他被绑架那几年,在走私船和游艇上看见的所有海洋生物都会喷。 顾意浓从小就活在溺爱里,和原弈迟变成不正当的关系后,在这方面也是被他溺爱着。 直到那件衬衫被他扔在地上后,才逐渐记起了男人的危险性。 他说的根本不是deeper。 而是deepest. 顾意浓瞳孔涣散,忽然想起孕期的那几个梦境,心底也冉起了梦魇照进现实的恐慌感。 伊甸园里吐着红信的毒蛇也变成了鳞片遍及着腹眼的巨蟒,他的手臂也绕过了她的肩膀。 男人的指节骨感分明,灵活地将0.03毫米的聚氨酯打成结,套房只开了壁灯和桌灯,昏黄的光线笼着他冷淡分明的轮廓,锻炼痕迹明显的上半身充斥着原始的蛮荒魅力。 顾意浓刚要趁这个时候逃跑。 却被他及时拖着脚踝,拉了回来。 那道浓廓的阴影也随之落下,将趴着的她顷刻笼罩,他惩戒般地吻了吻她的耳垂,气息发颤地问道:“又逃跑?” “不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他的嗓音沉哑又动听,顾意浓闭起双眼,耳边突然掠过一声轻脆地啪响,“如果觉得不舒服,或者有什么要求,就开口和我提。” 男人的语气也变得严厉了几分:“为什么又要跑,嗯?” 落地窗处的玻璃映出伏动的影子,和维港璀璨的灯火交织在一起。 他的语气变轻了些,呼吸也有些紊乱,用看似商量,实则威胁的语调又说道:“宝宝,不能再像丢垃圾一样,把我甩掉了,知道吗?” “你是我的。” 他气息深沉地强调道,咬住她的耳朵,大有几分秋后算账的意味,“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找别的男人,知道吗?” “也不许再一声不响地就和那种贱男人跑到别的国家去,知道吗?” “如果你再敢逃跑,我不可能再放过你了,记住了吗?” …… 进套房时是晚七点。 现在已是凌晨两点半。 刚才叫了一次开夜床的服务,酒店的保洁阿姨进来后,表情古怪地看了看穿着浴袍,沉穆站在沙发旁的英俊男人,又摇头离开。 顾意浓被原弈迟抱着哄了好久,才不再哭,她这晚真的有被男人无底洞般的欲与求吓到,也只在怀上昭宁的那晚,捱过一次类似的。 她被男人拥在怀里,额头贴着他的肩膀,还在忍不住哆嗦,只好默默安慰自己,以后应该就不会这样了,毕竟原弈迟旷了近一年。 以后她肯定不能再吃这么多苦头了。 迷迷糊糊地睡了几个小时后,突然觉得头很痛,枕边的男人已经苏醒,他的精力旺盛到让顾意浓觉得可怕,甚至是恐慌,仿佛昨晚那些丝毫未对他造成影响,人只睡两三个小时,就可以做到神清气爽。 见女人在怀里挣动起来,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温声道:“你继续睡,宝宝。” 刚触上她额头的皮肤,就觉察出了不对劲,他眉心微折,即刻伸手试探起她的体温。 烫到让人心惊。 顾意浓竟然发烧了。 不是感冒造成的,是因为免疫力低下,被他弄成的急性发烧。 然而刚要去拨前台的电话,去要体温计,耳边就掠过一道温软又虚弱的声音,轻声说道:“marcus,生日快乐。” 第92章 发烧 第92章 发烧 说着话,顾意浓颦起了眉目。 仍然泛着绯粉的脸蛋也皱巴着,显然想睁开眼睛去瞧他,但因为头太痛,又无助地阖上了眼睛,呼吸也有些孱弱无力。 “谢谢宝宝。”男人的嗓音温醇动听,脸色却有些阴沉,漆黑的睫毛也低垂下来,在眼睑拓下了淡淡的翳影。 他伸手,揉了揉妻子发烫的耳廓,因为懊悔于昨晚的荒唐,心脏忽然变得异常酸胀。 虽然昨晚原弈迟有在她的腰下塞靠枕,顾意浓醒来后,仍然感觉身体像散架般使不出任何气力,她在鹅绒被下挣扎了几下,还是爬不起来。 被他按着肩膀,躺回枕头上后。 顾意浓小声嘟囔道:“头好痛。” “因为你发烧了。”伴随着男人落在耳边的低沉声音,额头也覆上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掌心干燥又带着粗粝的薄茧,为她试探起体温。 发烧这两个字让顾意浓的心底顷刻涌起了无以为继的恐慌感,甚至急出了哭腔,但眼睛还是睁不开,她呼吸紊乱地询问道:“不会是流感吧?” 她已经出差快三天了,这三天都是在和保姆的视频电话里才看见的昭宁。 顾意浓早就思念起女儿。 如果真的患上流感,身体也会携带病毒,至少有十天半个月都不能接近昭宁。 一想到这点,她就难受到想哭。 浑身上下也没有一处好地方,心底顷刻就涌起了强烈的委屈情绪。 她眼皮发抖,轻泣着问道:“可是我为什么会发烧呢?” “我没咳嗽,也没流鼻涕。” 原弈迟已经将哭泣的女人抱起,并小心地将她搁放在膝处,修长的手臂绕过纤细的腰身,另只手则捧起她柔嫩的脸颊。 他略微偏过头,垂着眼睛,边帮她擦眼泪,边轻声说道:“你刚出月子,免疫力很低。” “也怪我,是我昨晚让你太累了。” “或许也和你昨天注射的针剂有些关系。” 在发现顾意浓发烧后,他就仔细检查过女人的身体,胳膊上的针孔并没出现感染的情况,事后他也向来呵护她的健康,从来都会清洗干净,也会为她上带有镇静和消炎功效的内置药。 顾意浓慌乱地抬起手背,贴向自己的额头,为自己试探起体温,果然有些发烫。 坐在原弈迟的腿上后,她感觉肌肉也开始酸痛,像是真患了病毒感冒似的。 她咬着唇瓣,被吓到眼泪大滴大滴地往外涌,无助地说道:“如果真是病毒性感冒的话,你也不能接近昭宁了。” 生病的时候,顾意浓向来娇气柔弱,发出的动静也如莺啼般细细弱弱的,和捱*的时候一个样,昨晚她就哭了好久,起来后又在哭。 听得他越来越心疼,眉宇也微微折起,都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和宠爱自己的女孩。 男人躬下肩背,和她额抵着额,刻意放轻声音,哄着女人说道:“还没有确定是不是病毒性感冒,也有可能是针剂造成的。” “你先不要急,好吗?” “我已经让前台准备退烧贴了,黄公馆的私人医生也在往这边赶。” 顾意浓努力地憋住眼泪,哽声说道:“我再也不打那种针了。” “嗯。”他吻着她蓬乱的发顶,低声叹息道,“以后都不要再打那种针了。” 顾意浓攥起拳头,轻轻地砸了下他的肩膀,嗓音又娇又哑地说道:“你回京后就给我去做结扎手术。” “回去后就做手术。”原弈迟完全纵着她说话,极尽耐心和温柔。 顾意浓哽着脖子,又抽搭了几下,呼吸一起一伏的,被他抱着又哄了会儿后,脑袋也没有那么痛了,眼睛也能勉强睁开了。 这时酒店的工作人员已经送来了枪式体温计和退烧贴,布洛芬,原弈迟去开门时,顾意浓恍然发现,这间房间不是她们昨晚住的那间。 男人回来后,先帮她量体温。 “滴”的一声后。 荧光屏上显示的数字是37度6,好在是低烧,没有发高热,但还要继续观察接下来的情况。 枪式体温计被男人从脑门处移开后,顾意浓讷声询问道:“我怎么感觉房间变了?” “是我发烧发糊涂了吗?”她不确信般,又转过头,用眼睛四处环绕了一圈。 原弈迟按住她肩膀,将女人小心地放倒,在她重新躺在枕头上后,又帮她贴退热贴,表情平淡地说道:“你没糊涂,确实换房间了。” “套房的床后来塌了,所以我又让酒店的工作人员换了一间房。” 顾意浓:“!!!” 狗东西已经是个三十四岁的老男人了,按道理,他应该越来越不行了,为什么他的身体素质还能这么强悍?! “原弈迟。”她咬住唇瓣,又慌又乱地询问道,“你是不是背着我吃什么药了?” 顾意浓问得比较含蓄,语气又低了几分:“比如viagra……之类的。” “viagra?”男人的眼角微微眯起,望过来的目光也变得锐利。 顾意浓向下抿起唇角。 不敢再继续追问这个话题。 耳边忽然掠过一道湿热的气息,像揪乱的磁波般,强势又不容抗拒地钻进她的鼓膜,弄得她的大脑产生了烧坏的错觉,眼神也变得有些涣散。 顾意浓软小的耳垂被男人惩戒般地吮咬了下,他的舌尖舔过上边的红痣,语气也带着警告的意味,低低淡淡地说道:“没吃那种东西,宝宝都能哭成那副可怜的样子。” “还是你觉得自己流的眼泪不够多,想让我吃一片那种东西后,再试试滋味么,嗯?” 顾意浓的眼睛震惊地睁开。 男人已经离开了床边。 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渐渐远去后,顾意浓平躺在床上,愤恨地攥起了拳头,又忍无可忍地朝床面处砸了几下。 老不正经的狗玩意儿。 都三十四岁了还不嫌害臊。 她看原弈迟是越老越不要脸了! —— 顾意浓简单梳洗过后,黄公馆的私人医生及时赶到,她虽然没有完全退烧,但体温已经从37.8度,慢慢降为了37.6度。 私人医生带来的医疗设备很齐全,让护士帮她做了血常规检测,又用一些试纸检测了是否患了有传染性的病毒感冒。 结果都是正常的。 原弈迟又和医生说了昨晚的情况,并将还未处理掉的针剂交给他,让对方验了验成分。 私人医生用还算流利的普通话说道:“你太太发烧的原因,应该就是避孕针造成的。” 顾意浓的表情微变,看见原弈迟眉心的痕迹也加深了几分,却又转过头,查看起她在病床上的情况,他望过来时,眸底浸着淡淡的温和,仿佛在无声地安慰她,不要害怕。 私人医生接着说道:“这里面的主要成分就是醋酸甲羟孕酮。” “有的女性在注射过后,可能会在一两天内出现发烧或者肌肉酸痛的症状。” “我的建议是,既然都出现了这种情况,就不要再打这种针了。” “她是低烧,可以用物理的方式降温,至于布洛芬或阿司匹林这类的药物,暂时不要吃,以免再出现排异反应。” “知道了。” 男人气息沉郁地说道。 说到底,顾意浓之所以发烧,都是他造成的,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也不会想要去打那种针。 这次的事态在原弈迟看来,远比一年前的那次还要严重,昨晚她想逃跑,他的理智突然失控,拖着脚踝将她拽回来的那次就让他有些后怕。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点事,本来就很难做出准确的界限,在两个人都意乱情迷的时候,可以说是情趣,也可能会让她觉得有些被强迫。 顾意浓毕竟有过被*怕了就想逃跑的前科,他往后确实要收敛些,以免因为这种事,再产生那些他无法挽回的蝴蝶效应。 原弈迟打算和妻子沟通一番,也好好地为她打消掉心结,避免她像上次那样,又因为在这种方面吃了苦头,就对他心生怨怼。 他拖起一把意式扶手椅,搁放在床边的地毯上,坐在上边后,刚要倾身去摸妻子的脑袋,就被她小声提醒道:“你的手机响了。” “不管它。”男人边观察着她的表情,边淡声询问道,“我现在想和你谈一谈,好吗?” 顾意浓抿起唇角,眼神闪躲地说道:“你先接电话吧。” “好。”他无奈失笑,眼角也折出极淡的纹路,抬起的大手还是在她的发顶上方摸了下。 拿起手机后,发现打来电话的人竟然是顾意浓的姐姐顾俪卿,原弈迟没有避开她,顾意浓自然也看见了,她的表情忽然生变,然而男人已经按下了接听键。 没等男人开口讲话,音筒那边就传来一道充满了怒意的严厉女声,斥声说道:“原弈迟,你这个王八蛋!你把我妹妹怎么了?” “好啊你,在我开的酒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是当她娘家没有人了吗?” 顾俪卿此时正在天舸旗下的高尔夫球场,刚开了一杠,就接到港岛那间酒店的管理人员的电话,她此前特意强调过,如果发现房间的客人有异样,一定要及时向她上报情况,以免发生特殊情况,俪心的公关部也能提前做好应对的措施。 却没想到。 事主竟然就是自己的亲妹妹。 在听见那间套房的床塌了,还有私人医生带着医疗设备赶到酒店后,顾俪卿简直要被气炸了,也因为不清楚顾意浓具体的情况,快要急死了。 “她没有事,但有些发烧。”男人语气沉静地说道,“你要和她讲话吗?” 顾俪卿的脾气正上头,听到发烧这两个字后,又是不讲任何情面地将男人责备了一番:“怎么你一办入住后,我妹妹就发烧了?” “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能这么荒唐?” “我妹妹才刚出月子,你怎么可以这么折腾她?你就是管不好自己的那下半身是吧?” 顾意浓自然听见了姐姐对原弈迟的斥骂,示意原弈迟将电话交给她,让她来向姐姐解释。 男人毕竟是个久居高位的上位者,连原家的长辈同他说话时,都很少用长辈对待晚辈的口吻。 顾俪卿只比原弈迟大了三四岁,却把他训得像个孙子似的。 但男人的反应很淡,情绪也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偶尔会瞥过眼睛,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顾意浓看一会儿。 和领证那天的态度一样,没有提及是因为她背着他偷偷打了避孕针后,才造成的发烧,而是将一切的责任都包揽下来,挡在了她的身前。 顾意浓的鼻腔有些发酸,拔高了声音,起身趁原弈迟不察时夺过了手机,对那边说道:“姐姐,我没有事,你不要生气,也不要再骂他了!” “小妹,你先不要插嘴。” 顾俪卿听见是顾意浓后,将语气放轻了些,“不管是什么原因,原弈迟确实都没有照顾好你,他捱几句骂是应该的。” 一只手伸了过来,指节修长而分明,攥住她纤细的腕骨,拇指抵进她的掌心,也仿佛抵进了她心脏的最深处,顺势将手机重新夺回。 男人低醇的嗓音也落在耳边,隐隐夹杂着几分自嘲和懊丧的意味,轻声说道:“你姐姐说的对,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第93章 欠打 第93章 欠打 安顿完远在宁城的姐姐顾俪卿后。 顾意浓揭掉脑门处的退热贴,感觉烧应该退得差不多了,想起接电话前,原弈迟有话要对她讲,便闷声问道:“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 说着话,男人拾起体温枪,抵在她的太阳穴处,“滴”一声过后,液光屏上显示的体温是37度,他沉敛的表情稍稍和缓了些。 原弈迟捏揉着她泛红的耳珠,轻声问道:“昨晚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你别问……”顾意浓扭过脸,刻意避开他的注视,却仍能感受到那道望过来的目光有多深邃,仿佛要将她的心脏盯穿。 他无奈地低声哂笑:“已经是做妈妈的人了,还会害羞么?” 烧分明退了。 但顾意浓的耳根却更红了,她抿起唇角,往床的另一边挪动着,却被他及时捉住了右手。 男人的掌心宽大厚实,托起她莹润白皙的小手,拇指也顺势探进虎口处,捏得很紧,没有任何狎昵的意味,却暗蕴着不宜察觉的占有欲。 眼帘也映入了敛净的衬衫袖角和压在下边的鳄鱼皮表带,以及那枚她送他的蓝发晶袖扣,冰裂纹的质地,在卧房的吊灯下泛出一道冷峻的光弧,也很衬男人的那双灰蓝色眼眸。 “不要害羞好吗?”他又将语气放轻了些,用极尽耐心地口吻又说道,“夫妻生活本来就是婚姻最重要的一部分。” 原弈迟在华尔街工作的那几年,接触过一位专帮富豪打离婚官司的律师,知道有很多夫妻分开,就是因为那方面不和谐。 对于男人而言。 那种事的本质是fuck,大多数的情况都是原始本能的发泄,是动物属性的。 而对于女人来说,她们还是更希望那种事是make love,她们更享受被珍爱和呵护的体验,是更偏文化属性的。 根据原弈迟的观察,顾意浓也是如此,虽然她认为在纽约的那半年是fuck,其实他多数时候都是在娇惯她的。 他捏玩着她的手指,低声又说:“我们才刚开始过规律的生活,往后要多磨合,好吗?” 听完这话。 顾意浓的嘴角抿得更紧,耳根变得更红,脸颊也添了些颜色,那样的美貌别有一番风情,用艳若芳菲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原弈迟忍不住抬起手,想要扳起她的下巴,仔细地端详端详,却又被女人偏脸躲开,她不肯让他触摸,也没有吭声。 他忽然有些后悔,在妻子临产前,自己不该听母亲的话,选择回京工作。 母亲的说辞是,如果一直都在她的身边,过于无微不至地看顾她,顾意浓或许觉得他这个丈夫掌控欲过强,产生反感的情绪,适当的距离能让夫妻之间的感情更好。 可顾意浓并没有更黏他。 反而像养不熟似的,更容易害羞了。 但也很可爱。 像个小女孩似的,连呼吸声都是娇气的。 男人无奈失笑,眼角折出极淡的笑痕,抬起手去摸她的脑袋,又将掌心覆在她的脑门处,再次为她试探起体温。 顾意浓顺势阖上眼睛。 听见他嗓音沉淡地又说:“你可以提出三个需要我改进的地方。” “我答应过会在这种事上娇惯你。” “昨晚是我粗暴了。” 顾意浓:“……” 睁开双眼后。 男人的大手也从额前移下,顾意浓也瞥见了他手背上清晰突起的青筋,根根分明,脉络明显,能从腕骨一直延亘到肘部。 在愤怒或者动情时,他的侧颈也会冒出一根小拇指粗细的筋,宛若隐忍又强悍的狮类,根据某些说法,这都是性能力强的表现。 怪就怪她太理所应当,没看出原弈迟隐藏得那么深,对危险的辨别能力也太弱。 而且她对他也有种莫名奇妙的信任,从第一眼看见这个男人后就是如此。 总觉得原弈迟虽然冷淡难近,却能无底线地纵容她,忍让她。 顾意浓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嘴上说着会磨合,也会娇惯她,但自此往后的每一晚都会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 顾意浓的心底难免涌起了淡淡的恐慌。 男人仍然耐心地注视着他。 顾意浓憋了半天,却只温温吞吞地说了句埋怨的话:“你欺负人。” “所以我怎么欺负你了?”他微微弓着肩背,追逐着她躲闪的眼睛,又问道,“你告诉我,我会改,好吗?” 顾意浓瞪他:“你现在就在欺负我!” “现在就在欺负你?”他被气笑了。 顾意浓又偏过脸:“嗯。” 男人扳起她的下巴,作势就要吻她。 顾意浓又要躲,不肯让他亲,刚要伸腿去踢他,就被抱到膝处,在他高大的身体倾俯下来时,她抿着唇角,用掌根顺势抵住他的肩膀。 男人冷冽好闻的气息顷刻缠绕住她,沉闷又低哑的呼吸声也落在耳边,让她的心脏顷刻变得酥麻,睫毛像蝴蝶般在抖,很快就不再挣扎。 顾意浓的身体因为发烧仍然很虚弱,巴掌般大的脸微微地仰着,仿佛想要承受更多,姿态多少有些欲迎还拒。 在男人捏起她的下巴,含吮住她的唇瓣时,也发出了可怜的呜咽声,他沉沉地笑了声,说道:“这才叫欺负你,宝宝。” 原弈迟的拇指抚过她的唇角,又开始变本加厉地吻她的肩窝和耳朵,将她怜爱到浑身发抖,顾意浓的脑袋也很快就歪倒在男人的肘弯处。 男人的唇形很好看,但也会显得薄情寡性,宽厚的肩背仍然微微弓着,作势就要继续往下去吻,顾意浓忽然想起他昨晚呢喃的那句会给昭宁留足口粮,大脑也嗡然作响。 紧接着,人也清醒过来。 顾意浓抬起手,朝他硬朗分明的右脸甩了个巴掌,忿忿不平地说道:“你不要脸!” 老不正经的狗东西。 他就是不要脸,还欠打! 被顾意浓打完后,原弈迟基本没有任何反应,也收敛了些,没有再继续欺负她,只是捉住她佩戴鸽子蛋的那只左手,低头,吻了下她的手背。 “今天是我的生日。”男人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情绪,甚至有些寡淡,“太太送了我一个巴掌做礼物。” 顾意浓:“……” 他又伸手帮她试探了下,不放心地叮嘱道:“待会儿记得换一条新的内裤。” 顾意浓脸颊涨红,忽然意识到原弈迟下午应该有事情要忙,今天是周六,他大概也是在昨天下午才抵达的港岛。 “你待会儿要去哪里?”她问道。 原弈迟注视她的目光浸着极淡的温和,也毫无痕迹地将话题遮掩了过去:“太太要和我谈论公事吗?” 顾意浓果然不再问了。 离开前,原弈迟仍然没有忘记今天这场谈话的意图,又叮嘱道:“等我回来,太太别忘了告诉我,那三个不满意的地方是什么。” 顾意浓:“……” 这还用她来告诉他吗? 太大太深太久,狗东西他心知肚明,却还要明知故问! 最让她恼火的是,原弈迟竟然认为她送给他的礼物就是个巴掌?! 她是这么不体面又小气的人吗? 狗东西好歹是昭宁的亲爸爸,也是她正儿八经给名分的丈夫,她怎么可能不给他提前准备好礼物。 都怪原弈迟。 他突然来到香港,把她的计划都搞乱了! 顾意浓气到快要炸毛,捞起旁边的枕头,表情娇纵地朝床面砸了一下,泄气般地歪过脑袋嗤了声后,又重新靠在了床头处。 原弈迟应该收到了成百上千封祝他生日快乐的邮件,远在伦敦的黄令仪和barclay应该也打来了祝福的电话。 但他本人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生日,也没有打算要庆祝一番。 距离狗东西三十四岁的生日过去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她偏要将那件礼物原封不动地送出去。 —— 中环。 某摩天大厦的顶楼办公室。 男人姿态懒怠地坐在大班椅处,指骨分明的右手握着装有威士忌的玻璃杯,漫不经心地微微晃着,琥珀色的液体忽上忽下地划过杯壁,经由雪木桶酿造后,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身前的电脑正播放着这栋大楼的某间会议室的实时监控录像。 江家母子坐在同一边。 对面则坐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明显在上位的那个男人叫terrence,父母是香港人,在他八岁那年就移民到美国。 terrence是原弈迟成为polaris合伙人后,亲手培养的心腹。 毓和餐饮集团的做空报告早就在一周前释出,股价也蒸发了百分之四十以上,毓和的竞争对手清远集团也趁此出击,以较低的价格大量收购了毓和的股票。 眼见着控股权就要易主,江家母子自然坐不住,为此远赴香港,寻找同样对毓和感兴趣的港岛财团兆盛合求援,希望这个以餐饮起家的老牌上市公司做为白骑士出手相助。 毓和上市时,兆盛合就收购了近4.8%的股票,这个数字很微妙,没有到达5%,从而引起证监会的注意,但却接近了5%。 监控屏里。 江母的表情有些失控,惊讶地问道:“你说什么?我们承诺给你的股价已经够低了,你们竟然还有要求。” “江女士。”terrence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道,“您不要忘了,这次是毓和来向兆盛合求援。” 江母说道:“你先说说要求吧。” 来港岛前,她也和江浩天谈过,让儿子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这帮港商精明得很,就算答应帮忙,大概率也会趁人之危,顺带提出几个附加的条件。 terrence抬手,不宜察觉地调整起衬衫下方的微缩话筒,耳返里也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语气平淡地说道:“对江家母子说,兆盛合考虑帮助毓和的前提是,需要毓和更换管理层成员。” “江母可以继续出任董事长,但总经理江浩天必须要被罢免。” “新任的总经理,兆盛合也要亲自把关。” terrence将原弈迟的话复述完。 江浩天的脸色骤然一变,险些失了态:“我们之所以从京城远赴到这里找你们帮忙,就是为了保住现有的管理层。” “毓和是我和我母亲的心血,你们凭什么要求我辞掉总经理的职位?” terrence今年二十八岁,虽然行事沉稳,但在谈判桌上还是会流露出一些少年感的意气,他无奈地摊了摊肩膀,说道:“恕我直言,就算没有那家做空机构在外网释出贵公司的报告,毓和的股价也会因为江总经理大幅度下跌。” “你和女星童倩的离婚官司在内地闹得沸沸扬扬,很多港岛本地人也都在讨论这件事。” “童倩爆出的那些料都是实锤,餐饮公司本来就需要好的口碑和声誉,如果集团的总经理作风不端,食客当然不会想为这种品牌买单。” “童倩曾经是一线女星,还是拿过实绩的影后,自从复出后,话题度就不断,很有影响力。” “只要江总还在,消费者就会因为童倩,对毓和的品牌印象大打折扣。” “我也是为了毓和的长远发展考虑。” 监控屏里的江氏母子沉默了片刻,由于摄像头是俯瞰的视角,从原弈迟的这个角度,能看见江母一直在按着江浩天的手,防止儿子因为冲动而对他们想要求援的兆盛合的高管发火。 terrence的姿态仍然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甚至和旁边的助理耳语了几句。 三分钟后。 江母终于开了口:“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会让江浩天和童倩离婚。” 江浩天震惊道:“妈,你在说什么?” “你给我闭嘴!”江母怒声道,“你这个糊涂东西,连自己的女人都搞不定,童倩那个小贱人也是个心机深的。” “竟然在毓和上市后通过自己的影响力揭你的短,还像变了个人似的,每天都像发疯似的在微博撕你。” “我倒不知道她竟然有这种脑子,兜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来报复我们。” “这样心机深沉的一个女人,又生不出孩子,你还要留她在身边吗?” 眼见着江氏母子起了内讧。 terrence面上不显,手上却没闲着,开始转起签字笔玩。 耳返里又传来那道低沉又磁性的声音:“告诉江母,如果江浩天向童倩提出离婚,兆盛合这边还要再继续观察公众的反应。” “你会将今天的谈判细节告诉上司,至于帮助毓和同清远竞价的事宜,集团后续还要再开会讨论。” terrence再次将原弈迟的话同江家母子复述了一遍,谈判结束后,江母和江浩天离开了会议室,两个人没有立即离开这栋摩天大楼。 原弈迟也通过电脑的权限,从千余处监控区域里,找到了两个人在消防通道的身影,这处的监控可以记录声音,他也完整地听见了这对母子的谈话。 江母斥声说道:“你还犹豫什么?现在就给那个小贱人打电话,告诉她,周一回到京市,就和她去民政局办离婚。” “御景里的那个顶楼套房,原封不动地过户给她,你的那一半就不要了。” “再问问她,可不可以走和解。” 江母气得心口起伏,但没有丧失理智:“你问她要多少钱,可以不再互联网上发布那些锤你的帖子。” “妈!”江浩天急到抓了把头发,“我不想和童倩离婚,这个总经理的职位我大不了就不要了。” 江母眼神发狠地甩了儿子一个巴掌,怒气冲冲地说道:“你这个蠢货,为了那种女人放弃我给你打下来的基业。” “我告诉你江浩天,这件事由不得你,你今天必须给我打这通电话。” “童倩这种女人要不得,你必须得尽早和她离婚,不然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你妈妈我!” 江母扪心自问,在江浩天和童倩结婚的这几年,她对这个儿媳确实不怎么样。 她虽然不是娱乐圈的明星或演员,但也是管理着百万粉丝自媒体账号的公众人物。 如果童倩把她恶婆婆的嘴脸也曝了出来,毓和就真正完蛋了。 看到这里。 男人眼神寡淡地关掉了监控屏,从始至终,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他饮了口威士忌,又撂下玻璃酒杯。 十分钟后。 他收到了离婚律师发来的邮件:【您好原总,刚才童倩联系我,说江浩天已经打来电话,同意和她办理离婚手续,我会继续帮助她和江家母子谈好财产分配问题,请您放心。】 熄灭手机屏幕后。 又收到ezio打来的电话,如果不是华臻的内部事务,而是要处理私事,原弈迟基本都会让ezio随行。 他隐约感觉是顾意浓那边又出了状况,眉心也折了几分,按下接听键后,果然传来了ezio有些惊慌的声音:“marcus,你快回酒店,顾小姐她不见了。” 第94章 全家福 第94章 全家福 得知顾意浓突然跑掉的消息后。 原弈迟并未觉得奇怪,她本来就是这么个风风火火的个性,现在又不再因怀孕被限制住自由,这次来深圳出差,女人就没有和他打过招呼。 往酒店赶的路上。 男人坐在那辆s级的迈巴赫的后排,脸色沉凝地给顾意浓拨了通电话。 耳边却响起了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他深敛着眉目,又撂下手机,颌骨的线条显得紧绷,下巴处的劾裂是以更明显,流露出的气场也愈发阴沉难近。 小东西太顽劣了。 中午才刚退烧,下午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男人的眼神晦淡不明,久违的阴暗情绪宛若潮湿的苔藓般在心脏的最深处无尽滋长。 他继续给顾意浓发消息,忽然产生了不如在她身上安个gps的想法。 直到屏幕弹出了一条消息:【位置分享。】 意浓:【到这里来。】 意浓:【我突然想看电影了。】 意浓:【一个人看没有意思,你过来陪我吧。】 原弈迟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些。 虽然想让妻子好好休息,但又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又在管教她,便回复道:【好。】 他让司机往影院的方向开。 忽然想起自己似乎有近二十年都没有出入过电影院这类的娱乐场合。 原弈迟更喜欢阅读纸质书,没有看电影的爱好,在纽约格林威治村的那栋联排别墅里,倒是和顾意浓在家庭影房看了些上世纪的欧美悬疑片。 虽然顾意浓是一时兴起要去看电影,但这也可以算作是和他的约会。 按照ezio当年在酒馆和他说的次序,在确认关系后,应该是先约会,再牵手、接吻,最后才是上床。 原弈迟也打算按照正常的次序和顾意浓慢慢发展,但在没被毒枭的妻子用枪射伤前,他和女孩之间的次序就乱了,在没牵手也没和她确认关系前,他们就上了床。 等他养完伤,回归到正常的生活,和顾意浓之间的次序甚至更混乱了,变成了先有孩子才结婚,恋人之间该做的事也直接被省略掉。 虽然他们之间的次序乱了。 但该有的环节,一个都不能少。 这就是他和顾意浓之间的约会。 原弈迟虽然有快二十年没出入过电影院,但也知道情侣在看电影前,男方要给女方买爆米花和饮品,刚要发消息,询问顾意浓还需要什么,就收到她发来的电子票根。 意浓:【爆米花什么的我都买好了,你直接进电影院就好。】 男人抬手扶额,似自嘲般,沉闷失笑了声,冷淡分明的侧脸轮廓莫名透出几分低落的情愫。 他回复道:【好。】 又看了看那张票根。 发现是部很小众的记录片,眉心不易察觉地折了几分,多少有些不理解,顾意浓为什么想和他看这种有些无聊的片子。 但这种记录片的排片量极低。 放映厅里应该不会坐多少人,会很清静。 这天是周六,顾意浓选的影院也在中环,前来观影的香港市民不少,影院也排了几部动画电影,有不少都是家长带着孩子一起来的。 男人事先摘掉领带,将那件考究的沉黑色西装脱下后,随意地搭在肘弯,再抬手将衬衫的袖扣松解开,朝腕骨的上方挽了挽。 尽量让仪表松弛一些。 避免在这种场合显得过分正式。 但毕竟生了副不同寻常的好皮囊,轮廓硬朗深邃,五官精致英俊,身高也有一米九,在普通人堆里,难免鹤立鸡群。 进放映厅前,便吸引了不少惊叹的目光。 男人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找到7号放映厅,走进陷入漆黑的室内后,看见前边的大屏幕散发出微弱的荧白色光源。 却并没有按照他的预想,在放广告。 他又看向观众席。 顾意浓独自坐在中央的位置,浓长的卷发披散在肩际,戴了珍珠白的发箍,在向他招手,遥遥望去,那张莹润的小脸不再像上午那般憔悴,在黯淡的光源下,都透出夺目的娇艳。 放映厅果然没有别的观众。 只有他和顾意浓两个人。 按照他的预期,这种类型的记录片本来就市场面狭窄。 刚落座。 男人就偏过身体,伸手为顾意浓试探起体温。 他的掌心又宽又大,能将她的额头完完整整地笼罩住,掌纹也很深,指腹带着粗粝的薄茧,女人的肌肤则一如既往的柔嫩,细腻,宛若新雪般,快要融化掉。 放映厅前的大荧幕忽然变黯,过道旁的一些壁灯也渐次熄灭,室内很快就彻底陷入了伸手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原弈迟眉宇轻皱,将大手从女人的额前移开后,又重新调整起坐姿。 总感觉这个记录片放得有些过早了,毕竟他提前五分钟就进场,现在应该还没到正式放映的时间。 直到漆黑的大荧幕上,渐渐泛起了微弱的光源,又浮现出一行简洁的英文。 男人看清上边的复古花体字后,寡淡的表情才有了变化。 【hb to marcus.】 那个瞬间,他似乎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自己处于何地,在荧幕的画面渐渐淡入后,才体会到心脏无比鼓噪地剧烈跳动着,仿佛正在胸膛里疾速膨胀。 从京市飞到纽约的那天。 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坐在私人飞机舷窗旁的意式沙发处,身后是纽约的漆黑夜空,以为顾意浓要为他拍照片,便没有再动,眼神温和地看向镜头。 第五大道的那个夜晚。 男人陪顾意浓来苹果门店购置新手机,坐在宾利的后座,眼神懒怠地看向车窗外的霓虹光影,蓝色的衬衫被晚风吹出了许多褶皱。 在女人唤住他时,他朝着屏幕的方向招了招手,对着两个人未出世的孩子打起招呼。 一个空镜。 纽约的天空像被打翻了的橘子汽水,陷入大片大片的赤色霞光中。 男人穿着古巴领的白色衬衫,戴着墨镜,开着那辆英灵殿跑车,侧脸轮廓罕见地透出几分肆意和不羁,栽着顾意浓从布鲁克林大桥驶向曼哈顿下城。 曼哈顿中城的cps220大楼的顶层套房里,男人戴着袖箍,踩着麂皮踝靴,牵拽着猎犬巴克,镜头中偶尔会探出一只莹白的手,娇纵地指挥着他和巴克该怎样摆造型。 格林威治村的联排别墅里。 男人将衬衫微微挽起,穿着黑色的主厨围裙,在田园风格的岛台处为她做饭的点点滴滴。 nyu的毕业典礼。 他穿着灰色西装,佩戴紫罗兰色的领带,雅贵端方地站在礼堂外,注视着穿学士服的顾意浓朝她的方向走来。 画面渐渐淡出。 漆黑的屏幕上只剩下一个单词。 fin. 这是顾意浓的小癖好。 她在自己拍摄的短片末尾,喜欢用更简洁明了的法语单词fin来代替the end. 短片接近3min。 素材取自于顾意浓在纽约期间,亲自拍的视频片段,每一帧几乎都和原弈迟有关,去深圳出差之前,她就将视频剪好,并托沈长海的关系找到电影制片厂,将短片制成了胶片。 比较可惜的是,胶片还在京市的电影院,在港岛电影院里放映的视频是数字版本的。 配的bgm也藏了她隐晦的小心思。 那是首俄语歌。 但是她不知道原弈迟懂不懂俄语。 俄语歌的每句歌词都在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我爱你。” —— 回到京市后。 顾意浓很快就和华臻的企划部定下了宣传片的最终版本。 像华臻这样的大型集团,短片的形式还是要保守些,但也不能失了格调和质感,顾意浓在拍摄前也从各种角度将甲方的偏好考虑得很全面。 原弈迟的叔父原怀瑾也亲自过目了她拍的宣传片,并对顾意浓的工作水平大加赞扬。 沈长海在顾意浓的导演工作室创立后,就将辰熙影业的资深人事借给她用,在那位人事的帮助下,顾意浓和何乔也将员工招募得差不多了。 年底事忙。 顾意浓和原弈迟来不及找到合适的时间正式搬进婚房,由于在十二月初就要带昭宁去宁城参加百日宴,便打算从宁城回京后再搬家。 好在昭宁健健康康长到了三月龄。 不仅作息变得规律,也越来越活泼爱笑。 但昭宁白天清醒的时间不多,大概只有两个小时能拍照,况且冬季天寒,如无特殊情况,顾意浓不想让女儿的小身体暴露在过冷的空气里,便唤来业界知名的摄影师,打算在京中的寓所拍全家福。 上午九点半。 保姆为喝完奶的昭宁换完新的尿布,摄影师和助理也在客厅调试起设备。 顾意浓刚进入婴儿房,就听见咿呀咿呀的婴语,昭宁今天似乎格外开心,看见妈妈过来看她,小手也忽上忽下地晃动起来。 短短几个月,她的胎发就很长了,很轻松便能扎起朝天揪,眼睛乌黑漆亮,粉雕玉琢的,十分可爱。 女儿已经开始认人。 顾意浓一过来,昭宁就会眼巴巴地盯着她瞅,如果她一时间顾不上她,昭宁还会假哭,吸引她的注意力。 昭宁一哭,顾意浓就跟着心痛。 她也舍不得和女儿分开,有的时候也会产生很荒唐的想法,甚至想不管导演工作室,干脆留家里当全职太太,这样就能一直都陪在昭宁身边。 虽然很快就能恢复理智,打消那个念头,但顾意浓时常都会遭受那种想法的折磨。 她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更爱女儿,在之前的人生中,她向来把自己放在首位。 而现在,昭宁成为了她的首位。 这种变化让她有些恐慌。 却又无法同人诉说。 好在抱起软小的女儿时,嗅起她身上好闻的奶香味,顾意浓就仿佛得到了疗愈,也渐渐恢复了勇气。 “让我抱抱女儿。”原弈迟进来后,伸出手臂,示意顾意浓将小昭宁递给他抱。 昭宁侧着小脑袋,将小脸贴在妈妈的肩头,呃呃啊啊地说着大人听不懂的话。 顾意浓轻声问道:“昭昭要不要让爸爸抱?” 昭宁的表情有些呆萌,嫣红的小嘴也嘟噜嘟噜地吐着泡泡,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原弈迟失笑,特意走到女儿的视野范围内,未料昭宁在男人过来后,便将小脸别过了一侧,不肯看他,又发出类似于咕咕声的小奶音。 “让爸爸抱抱你好吗?”男人极尽耐心,站在原地,没有再动。 顾意浓这时将女儿软软小小的身子托起,尝试往原弈迟的怀里送。 昭宁的小脸鼓起来:“啊咕#gt;_~呜%” 虽然模样瞧着不太情愿,昭宁还是很乖巧地任由身材高大伟岸的男人将她抱进了怀里。 原弈迟学什么都奇快,对于学习怎样抱婴儿也不在话下,甚至比顾意浓抱孩子的动作要标准,由于女儿太小了,男人的动作格外小心,仿佛昭宁是件易碎的瓷器。 昭宁被原弈迟抱起来后,便不再那么爱笑了,肉嘟嘟的小脸反而显得有些严肃,嘴角向下抿着,小手也忽上忽下地做出敲打的动作,在空气晃出虚影。 处于口欲期的小女娃将男人的西装弄得全是口水,还用小手攥住了他的拇指,抓握的得力度很大,也很有劲,显得生龙活虎的。 这时昭宁发出了一个顾意浓从未听过的音节,原弈迟也听见了,但他有些不确信,便低声问道:“女儿刚才在说什么?” “da~da!”昭宁又发出了小奶音。 顾意浓表情微变,随口应付他道:“可能是听见钟表的动静了吧,跟着模仿呢。” 她没有和原弈迟讲实话。 昭宁刚才发出的音节,真的很像“打”这个字。 第95章 董事会 第95章 董事会 有了原弈迟在,拍摄全家福的过程变得格外顺利,就连摄影师都感到惊奇,没想到昭宁这个刚满三月龄的小女娃竟然能那么乖。 摄影师一开始打算让妈妈来抱婴儿,但昭宁被顾意浓抱在膝上后,就会好奇地抬起小脑袋,呃呃啊啊地要吸引她的注意力,小手和小脚也会兴奋地乱晃。 换爸爸来抱,昭宁很快就安分了。 但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却显得蔫哒哒的,甚至像小大人般很严肃。 无论摄影师的助理怎样逗她,昭宁都闷闷不乐地拉着小脸,小手也攥成粉拳头,又开始做出捶打的动作。 顾意浓侧过头,去逗女儿,昭宁才咿咿呀呀地咧开小嘴,轻脆又响亮地笑出了声。 她伸出食指,示意昭宁去看摄像头:“昭昭,看那里。” 昭宁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摄影师也在这时找准角度,按下了快门。 拍完全家福后。 保姆将昭宁抱走,顾意浓则独自回到主卧,坐在梳妆镜前,侧着脑袋,将那对有些沉重的水晶花束半环形的天然玉耳环摘掉。 原弈迟倚在门边,沉默地注视着妻子。 女人穿着水光缎面的连衣裙,浅浅的蓝色,那样清透的质地会让人联想起清冷的月光,更衬得肌骨莹润,雪肤花貌。 那头浓长的卷发也低绾起来,做了母亲后,她偶尔会散发出柔媚感,也愈发风情万种。 镜子映出女人绝美的脸。 但她的表情却有些落寞,甚至透出淡淡的伤怀。 顾意浓摘掉耳环后,还没撩开眼皮,就觉察出来自身后的那道深邃的目光。 她娇纵地嗤了声,伤感的表情已经不复存在,又朝伫立在不远处的男人翻了个白眼。 透过镜子,那道高大身影没有动,姿态依旧慵懒松弛,表情也没有变化。 莫名地挨了那记眼刀后,男人非但没有生气,被衬衫包裹住的身体反而散发出愉悦的气息。 顾意浓的心底愈发不爽。 她朝他翻了个白眼后,原弈迟似乎很开心,甚至有些爽到了。 靠。 狗东西还是这么变态。 原弈迟自己都隐晦地承认过,他就是喜欢她任性一些,刁蛮一些,她越作,他就越爽,如果无缘无故朝他发脾气,使使小性子,狗男人非但不嫌麻烦,反而会很愉悦。 原弈迟的癖好怪异得很。 在床以外的地方,都有点那个受虐的倾向。 顾意浓懒得搭理他,干脆走到休息室,坐在采光井下边的白色沙发,修长的腿并拢,手肘也搭在扶手处,心事重重地支起下巴。 原弈迟坐在她身旁后,顾意浓抿起唇角,恶劣心思顿起,干脆将双脚都搭在了他剪裁考究的西裤上,作贱般地用后脚跟踩了踩。 他的表情平淡,甚至没有任何波澜,低声询问道:“昭宁被保姆抱走后,你好像很不开心。” “是对黄家为你选的保姆不满意吗?” 男人微微弓着肩背,仅用一只手,就能攥住她的两只脚腕,仔细观察着女人的表情,灰蓝色的眼眸如海雾般,像要侦破她的伪装。 他似乎已经将她看穿了。 顾意浓忽然有些恐慌,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昭宁软小的轮廓,心脏也因为那个视象牵扯出了生理性的痛楚,泪腺都有些发酸。 分离焦虑的滋味是锥心的。 她恨不能变成袋鼠,将女儿装进育儿袋里,随时随地都将她带在身边。 不管是因为激素在作祟,还是她的母性本能有些过火,顾意浓就是放心不下女儿。 在深圳出差的那几天。 她想昭宁想到快要疯了,也只有昭宁,才能让她体会到什么叫心碎的滋味。 所以当年顾楚青将她送到宁城,并被迫放弃她的抚养权后,应该也体会过类似的滋味吧,而且那种滋味只会成倍地叠加。 看见妻子的眼眶有些泛红,原弈迟眉心微折,将她抱到腿上,女人的缎面连衣裙垂坠下来,和他西裤的面料交叠在了一处,发出很轻微的厮磨声响。 他无奈地低叹:“我又有哪里惹到你了吗?” 顾意浓咬住唇瓣,把内心的犹豫用赌气般的口吻说了出来:“我要是留家里做全职太太了,你是不是就高兴了?” 这个时代的女性会受到多种多样价值观的冲击,诸如宝妈或者娇妻这类的词汇也被蒙上一层污名化的色彩。 顾意浓热爱自己的工作,想闯出一番天地,却也舍不得离开女儿,她想要无时不刻地陪在昭宁的身边。 但那个想法一旦占据上风。 她就仿佛承受了某种来自于集体的凝视和审判,其实那种凝视和审判是不存在的,却又像无形的枷锁般,束缚着她的思维。 母性的本能和社会为她塑造的意识形态总在博弈和缠斗,让她无以为继。 如果全然接受现在的意识形态,东亚女性骨子里的传统又会让她觉得愧对女儿。 耳边划过男人温淡的声音:“你说的全职太太是指哪种?” “我们所在的阶层,不需要你做饭做家务,照顾昭宁,也有保姆在。” “我也并不需要你像传统妻子那样,将丈夫照顾得无微不至。” 男人无奈失笑,接着说道:“毕竟我更喜欢像管家一样,照顾你的日常起居。” “不过如果你能学会系领带,作为夫妻间的情趣,偶尔帮我几次,我会很开心。” 顾意浓朝他翻白眼:“你想得美!” “是舍不得昭宁么?”男人直接了当地问出早就知晓的答案。 顾意浓长睫轻颤,没有否认。 男人语气低醇地说道:“不要太苛责自己,宝宝。” “想女儿的话,就随时去看。” “你想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方式都可以,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有用不完的试错成本。” “至于我的想法,你不需要考虑。” “因为我只希望你能开心,快乐,我希望你在我身边时是幸福的。” 昭宁出生后。 原弈迟才具象化地体验到了幸福这两个字的滋味,而这一切都是顾意浓带给他的。 他出生不到半年,母亲黄令仪就和生父离婚,并回到了港岛的娘家黄公馆。 婚姻失败后,母亲一头扎进工作里,她确实出色能干,几年的功夫就担任特区要职,居于高位后,她也更忙碌了。 管家的妻子康姨陪伴他的时间更久,但原弈迟虽然感念她的养育,却和她算不上亲近。 母亲再婚后,原弈迟被接到伦敦,和继父barclay一起生活,barclay是个傲慢又古板的绅士,但待他视如己出,对他也很严格。 黄令仪自始自终都没有放弃过自己的事业,在伦敦的生活依然忙碌。barclay那时是金融城的市长,同样忙碌。 他在幼年时,和管家相处的日子更长。 再后来,原弈迟一直读私立的寄宿学校,黄令仪和barclay也像所有上流精英父母一样,竭尽全力地托举他。 伦敦的重组家庭是稳定的。 给他安全感,也给他赋能。 但他似乎没有体会过具象化的幸福,一方面是性格使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从小就做不到和父母真正地亲近。 是顾意浓和昭宁真正给了他一个家。 他的想法也在昭宁出世后,早就发生了质的改变——他不仅需要顾意浓在他的身边,永远都不离开他,还需要她是幸福的。 他不希望任何人损害她的幸福。 —— 顾意浓在第二天就彻底打消了做全职太太的念头,一是因为原弈迟帮她设计的工作室太符合她的审美和喜好,仅是为了去城市花房坐一会儿,她就有了去国贸工作室的动力。 二则是在辰熙董事会上的遭遇彻底激起了她的怒火。 这天的董事会并不是季度的董事会,而是小规模的项目审议。 由于辰熙不仅是影视制作公司,旗下还有很多签约艺人,不管是一线的还是二线的,都在娱乐圈颇有流量,话题度不断,辰熙每年也都要面临多次突发的公关危机。 投资较大的影视项目如果有主演闹出绯闻,需要临时换人,也要经由董事成员集体商讨。 沈长海在身体出状况前,就放权给了两位同样任着董事职位的副总裁——顾意浓的叔叔沈桐,和另一位能力更出众的常务副总裁韩睿。 这类的小型董事会,有两位副总裁在就足够了,所以他并没有出席。 顾意浓在孕期就出席过董事会,所以在出席这次会议前,并未觉得紧张,前晚也认真地研究过会议的内容。 但她收到的会议时间,是错误的会议时间,负责通知的助理告诉她的时间,比正常的时间延后了半小时。 好在顾意浓有早到的习惯,只比正确的出席时间晚了十分钟,不过在落座前,她还是感觉有些资历比较老的董事的表情透出了不满。 有人在背后使小手段,阴她。 通知错误时间的助理大概率会是背锅侠,就算她找她算账,她也只会说是自己错发了时间,不会供出真正的幕后主谋。 好在助理发的会议内容没有错误,这里也不好做手脚。 太明显了,被追责后大概率保不住饭碗。 顾意浓准备得很充分,但在沈长海不在的情况下,董事会的派系之分也变得更明显,虽然有爸爸的心腹在,但对方起到的作用不大。 在这场董事会上,顾意浓还是遭受到了刻意的忽视和排挤。 她想争取一番。 常务副总裁韩睿却说:“顾小姐的年龄尚轻,而且是今年才进的董事会,这之间因为结婚生子还缺席了几场重要的会议,太缺乏经验了。” “叔叔也是为了你好,没有别的意思,你毕竟没有真正参与过公司的管理,很多事情还是要以多看多听为主。” 沈桐和韩睿不睦多年,习惯性呛他,便说道:“我这个侄女的年纪也不小了,已经二十六岁了,你怎么说得像她是个未成年似的?” 顾意浓刚觉得沈桐肯帮她说话有些蹊跷,果不其然,他随后说的话看似在感慨往事,其实又当着其余董事成员的面,阴阳了她一番:“但是她和沈星怡那代人,和我们这代人不一样。” “我嫂子还在人世的时候,像她这个年纪,已经拿了好几个影后奖杯了。” “我哥虽然大器晚成,但在二十六岁的时候,已经自编自导了人生中的第一部 电影,虽然是小成本电影,却拿了金鸡奖。” “她们这代人的条件好,又大多是独生子女,被父母宠惯,成器的时间只会更晚。” “星怡也是个不成器的,虽然拍了几部戏,但只是空有些流量和拥护她的粉丝罢了。” 顾意浓:“……” 虽然在董事会上被两个老登当面排挤,憋了一肚子的闷火,但当着别的董事的面,顾意浓不好立即发作。 况且她目前给董事会的印象没有那么好扭转,如果再朝长辈发火,只会坐实了她就是个纨绔子弟的名头,彻底被边缘化。 顾意浓是大股东,但如果想进入核心的管理层,仅凭手里的那些股份和沈长海独女的身份是不够的。 她态度谦逊地说道:“两位叔叔说的都对,我确实经验不足,也虚心接受。” “但你们不妨抽出几分钟的时间,再听听我对这个项目的想法,如果我的观点不够好,也请两位叔叔和其余的董事成员多指教。” 指教这个帽子扣上后,两个中年男人便也不好再让顾意浓禁言,既然摆出对晚辈好的架子,自然也要给晚辈机会。 顾意浓对于这个影视项目是做足了功课的,分析得也鞭辟入里,毕竟是科班出身,言谈中的专业性很强,有理有据,眼光也很独到。 在她发表完看法后,其余那几位董事成员的面色微微一变,对她的态度也稍稍有了转观,不再像刚才那般,透着不宜察觉的鄙夷或审视。 虽然公司内部有派系之分,但既然是董事会的成员,大家都希望辰熙能够更好地长远发展,如果顾意浓真得有能力,董事会的成员自然会对她更尊敬一些。 会议结束后。 顾意浓踩着高跟鞋,另只手托着文件夹,表情微愠地走进电梯间,那张美丽的脸蛋多了些怒态后,整个人也愈发艳光四射。 散会后她没有给沈长海打电话,不想因为这些小事让身体刚恢复的爸爸担心,而是主动找到可以信任的那位董事叔叔。 通过这位叔叔告诉她的信息可以确认,那位助理其实是韩睿的人,但韩睿虽然颇有能力,性格却有些骄狂,在对待下属的方式上也有些简单粗暴。 那位助理因为一些事对韩睿产生了怨怼,但这件事不是所有人都知情。 顾意浓猜测,对方大概率是被沈桐收买了,事情成功后,不仅能陷害她迟到,还可以将这个锅甩给韩睿,一箭双雕。 她倒不知道自己的亲叔叔竟然有这么多心机。 虽然那个害她迟到的助理一定会说是自己糊涂了,公司大概率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辞退她,但顾意浓也不会将这件事大事化小。 董事会的会议室在60楼。 按完助理所在的楼层键23。 电梯在50层停了下来。 沈星怡带着助理走了进来,看见顾意浓站在里面,她的表情透出淡淡的惊讶。 顾意浓刚受完她爸爸的气。 自然懒得装模作样再和她寒暄。 她没说话。 沈星怡却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问道:“姐,我听说你今天出席董事会时迟到了?” 顾意浓微微眯起眼眸,看向她:“你又没进入管理层,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我刚才去看我爸爸了。”沈星怡的眼神有些闪躲,但很快就恢复了镇静,“而且还在走廊里遇见几个公司的长辈,他们好像在谈论你呢。” “我听着他们对你的评价,似乎不太好的样子,他们是不是对你有误解啊?” 顾意浓抱起双臂,冷声嗤道:“公司的一些助理尸位素餐,连些基础的小事都做不好,竟然把开会的时间都通知错了。” “我不管是她糊涂了,还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指点过,这件事我都不会轻易翻篇。” 沈星怡皱了下眉,又很快松开,用关切的口吻又说道:“姐,是不是就是你记错了啊?” “毕竟你还在哺乳期,我听说哺乳期的女人脑力都会退化。” 顾意浓的目光已经变得凌厉,然而沈星怡仍然不知所畏地继续说道:“还有个说法叫一孕傻三年,外甥女还没满周岁呢,姐姐你也别太辛苦了。” 作者有话说: 后边的剧情是甜爽文的感觉,之前一版的文案那个带崽跑的情节会有,但是个小波折,浓是光芒万丈千金大小姐,不会让她像强取豪夺文里的小白花女主一样那么东躲西藏,该搞事业搞事业,不能被她逃他追耽误了,大概30%左右的墙纸爱风味,大房哥还是以进修大房学为主哈 第96章 暖床丈夫 第96章 暖床丈夫 电梯在23楼停下。 银色的金属门也朝两侧拉开。 沈星怡的唇角噙着抹衅意,却故作善意地提醒道:“姐,你要去的楼层到了。” 然而顾意浓没有走出电梯间,而是嗓音平淡地问道:“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消息?” “什么消息啊?”沈星怡故意装糊涂。 顾意浓穿着高跟鞋,身量比沈星怡高上半头,她抱起双臂,稍微低头,以一种好整以暇的姿态注视着她。 原以为顾意浓要朝她发火。 但她只是适当地沉默了几秒。 沈星怡被女人审视般的目光扫射得如芒在背,头皮都有些发麻。 顾意浓的眼睛生得极美,瞳孔是浅淡又剔透的琥珀色,睫毛生来就稠密浓长,无须化妆,就很艳丽,眨眼间,也会透出摄夺的光芒。 依然是那头风情万种的卷发。 让沈星怡想起了传说中的女妖美杜莎,仿佛和她对视之后,就会石化,尤其顾意浓今天还穿了蛇纹的衬衫,面料是丝质的,很轻柔,却也衬得腰身更窈窕,透出几分野性和妖媚。 那样的美貌太有攻击性。 让她忽然不敢直视。 沈星怡向来喜欢在讨厌之人的面前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毕竟对方抓不到实质,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可今天却有些后悔。 她不应该招惹顾意浓。 电梯门很快关上。 沈星怡刚要再去按开门键。 顾意浓这时终于开口,瞥着眼睛问道:“你刚才说了,哺乳期的女人大脑会退化,还有一孕傻三年,这些话你不记得了吗?” 沈星怡掩饰着心底的慌乱,小声回答道:“就是看网上,网上都是这么说的。” “网上说的?”顾意浓站直身体,没再打量她看,轻笑道,“网上说什么你都信啊。” ——“所以说妹妹你高考考了三次,都没考上京市的那两所艺术院校。” 沈星怡语塞:“我……” “也是。”顾意浓伸出食指,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叹息般地又说,“但凡你这里能灵光些,文化课的分数就能过线。” “叔叔也不用将你送到美国去读预科,你的那些黑粉也不会总拿你的学历说事。” “……” 沈星怡被戳到了痛楚,顿时哑口无言,脸颊也涨得通红,她攥起拳头,气到快要在电梯间里发起抖。 她最烦别人拿她本科院校的背景说事了,但落得个被羞辱的场面,却是她自己找的。 “哺乳期的女性是会发生一些生理变化,大脑的灰质减少,但也是神经可塑性巅峰,所以一些女性在生产之后,不仅会有更强的洞察力,情绪调节能力也会更好。” “当然。”顾意浓顿了顿,笑着又说道,“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毕竟如果没有往好的方向的话,大脑的功能或许真的会发生退化。” “所以妹妹,保护好自己。” “你可千万别怀孕,不然姐姐真的担心你的脑子会不够用。” 沈星怡:“……” 顾意浓看着旁边的女人被怼到近乎失语,才懒懒地收回视线,而电梯间已经在她们谈话的功夫,往一层的方向降。 生完昭宁后。 她的情绪调节能力确实变强了,不然早就动手煽沈星怡一个巴掌了。 这小妮子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 自从她从宁城回京读大学后,每次见面,都阴阳怪气的。 沈星怡年纪比她小几岁,顾意浓不忍心过分苛责,倒把这个堂妹惯得变本加厉了。 顾意浓确实也不好在公司动手教训沈星怡,自己本来就在董事会风评不佳,如果真的动手把辰熙的当红小花给打了,沈桐必然会借着这个由头大做文章。 在外人面前。 她怎么也要和沈星怡做一对塑料姐妹花。 于是电梯在一楼停下后,顾意浓抬手握住沈星怡的胳膊,在她诧异的目光下,笑意盈盈地将她牵出了电梯间。 这时正好进来几个高管。 他们进去后,看见顾意浓微微偏过头,表情温柔地帮沈星怡整理起衣物,一副温柔大姐姐的模样。 沈星怡显然因她的举动怔住了。 顾意浓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后,才目送她离开了辰熙影业的大厅。 电梯门再次关上后。 几个高管谈论起这件事—— “那就是沈总的独女吧。” “长得好美啊,比她妈妈顾楚青还美,有这种长相,怎么没进娱乐圈?” “她和沈星怡这个堂妹的关系看着不错啊。” “你听没听说,沈星怡最近也变成辰熙的股东了?” “沈副总在顾小姐进董事会后,就一直在悄悄回购辰熙的散股,又把自己的份额拨了1%,一共凑了3%的股票,做为沈星怡二十四周岁的生日礼物送给了她,这比例可当真不低啊。” —— 沈星怡的团队并没有将她成为辰熙影业股东的事买上热搜,但早就买了大量的软文和通稿,发布在各大自媒体平台上。 也雇佣了吹捧她并引导舆论的水军,专注于塑造她千金大小姐的身份。 软文或笔记后面带的词条,也会带着诸如#娱乐圈是我家#、#辰熙皇太女#、#爽文女主本人#之类的字眼。 还会煞有介事地附上股权变更表。 果然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沈星怡也借着成为辰熙大股东的事,吸引了一波热度,虽然不能抬咖,但她希望借着这次的风头,成功撕下一个高奢品牌的代言。 营销自己是千金大小姐,沈星怡并不心虚,毕竟自从沈桐辞掉公务员的工作,来到京市投奔大伯沈长海,并成为辰熙影业的初创管理者之后,她的家庭就发生了变化。 那也是阶层改变的开端。 然而家里真正产生质的飞跃时,是在顾意浓被送到宁城后的那几年。 那个时候沈星怡还在读小学六年级。 而沈长海赌上全部身家的电影赔了个底朝天,都说他欠债太多,再也翻不了身,辰熙影业就快要被破产清算。 沈星怡也以为沈桐就快带她回山东老家了。 但事情很快就迎来了转机。 爸爸说公司保住了,但是你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你堂姐了。 沈星怡那个时候对顾意浓这个姐姐很有好感,她刚和沈桐搬到这座城市后,堂姐很热情,对她也很好,但是顾意浓的发小玩伴太多,偶尔会顾不上她这个外地来的妹妹。 她惊讶地问道:“堂姐怎么了?我为什么再也看不见她了?” 沈桐的语气是无奈的,但沈星怡却从男人的脸上窥见了如释重负的欣慰:“你大伯和伯母放弃了她的抚养权,但是换来五个亿的现金支票,辰熙终于有救了。” “顾老爷子偏要让她入籍也情有可原,毕竟你堂姐姓顾,没有随我们沈家的姓。” 沈星怡那个时候心性稚嫩,又问道:“爸爸,那堂姐还会回来看大伯和伯母吗?” 沈桐说道:“那要看顾家的那位老爷子肯不肯让她回来。” “不过就算他肯让她回来,我估计,你堂姐也没那么容易原谅她的父母。” “这不就是卖女儿吗?” “不过也多亏了你的堂姐,换来那五个亿,不至于让辰熙被破产清算。” 回忆到这儿。 其实沈星怡的内心深处觉得,如果沈长海想让顾意浓做辰熙的继承人,是无可厚非的。 毕竟是她在青春期付出了与亲生父母分别的代价,才换来了让辰熙起死回生的机会。 但谁让顾老爷子到现在都不肯承认沈长海的女婿身份? 本该属于顾意浓的风头或名号,也只能被她先来借用,去立人设了。 沈星怡听沈桐说,顾意浓在婚礼当天,是顾老爷子陪她走的红毯,他根本就不允许沈长海陪顾意浓走,为此,顾意浓还和他吵了一架。 红毯都不允许沈长海陪女儿走。 顾老爷子自然也不肯让沈长海大张旗鼓地宣扬她是他女儿的身份。 顾老爷子只要不认沈长海。 顾意浓在外界就没有正式的名分,她这个继承人的身份也难以服众。 —— 沈桐赠沈星怡股份的事没有提前和沈长海商量,是先斩后奏。 便打算于今晚带女儿去看看哥哥。 他们的父母早就去世。 沈长海身边还有往来的亲戚并不多,他也很珍惜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对于沈星怡这个侄女,也是竭尽所能地托举,辰熙最好的资源都可着她先挑,就连和公司签约的那几个前辈女明星,都要敬沈星怡三分薄面,其中不乏影后和大花。 但沈桐在下午给哥哥打电话时,却被告知如果今晚来,尽量在晚七点半之后到访。 沈星怡便和爸爸在公司附近吃了个便饭,才驱车前往沈长海住的家属院。 父女二人比沈长海定下的拜访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司机在倒车时,沈星怡透过车窗,看见了停在路旁的那辆s级迈巴赫,化着时兴妆容的娇美脸蛋有了明显的变化。 晚间京市就飘了些小雪。 那辆车身偏长的昂贵豪车也如拥有它的主人般,沉穆地伫立在昏黄的路灯旁,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 普尔曼系的迈巴赫定价接近两千万,私密性极好,从这个距离,完全窥不见车里的状况。 沈星怡的心情莫名有些低落。 直到司机从驾驶舱走下来,从后备箱拿出一把漆黑的雨伞,小跑到楼道口,将那把形状优雅的长柄伞撑开。 一道颀长冷峻的身影款款走出,他接过司机递来的伞,指骨分明的右手被黑色的皮质手套包裹住,羊毛大衣也逐渐沾染上风雪的气息。 只是姿态懒怠地站在那里等候,都散发出阶层之上的魅力和吸引力。 沈桐说道:“那个男人就是你姐夫,他和你堂姐的婚礼没有邀请我们,你还没见过他吧?” 沈星怡随口应付他道:“那个就是姐夫啊,看着没比姐姐大太多岁啊。” 爸爸并不知道。 她早就单独见过原弈迟。 那是在某星级酒店的晚宴上,她被侍者请到私人酒窖里,那个时候男人的情绪不太好,表情浸着淡淡的薄怒,也不怎么绅士,问她问题时还在气息阴郁地抽雪茄。 过后沈星怡经常会回忆起那时的场景。 也总会觉得怅然若失。 那晚她原以为,自己会和原弈迟发生些什么事的,没想到他将她叫过来后,却一直都在问姐姐的事,沈星怡也终于惊觉,姐姐怀的孩子,大概率就是这个男人的。 隔着十余米的距离。 难以看清男人的表情,况且伞檐也遮住了他上半张脸,透过飘扬的飞雪,只能看见硬朗分明的颌骨线条和下巴,再往下是被打成温莎结的领带,雅贵又端方。 他似乎朝这边瞥了一眼,又无关痛痒地收回了视线。 成熟,英俊,强势。 将上位者的模样具象化。 沈星怡完全想象不到,这样高不可攀的男人会怎样和自己的妻子或是情妇相处。 沈桐说道:“我们等你姐夫走了再进去,免得见面尴尬。” “好。”沈星怡漫不经心地应了声,知道爸爸多少有些怵原弈迟。 又过了不到一分钟。 楼道里又出来一道窈窕靓丽的身影,是姐姐顾意浓。 沈星怡在看见她后,心底忽然发酵出一些莫名的情绪,让她难以形容,只能分辨出其中有刺痛,也有酸涩。 男人也在这时,将整个伞面朝她的方向倾斜,他的肩膀几秒钟就落上积雪,然而表情却透着与气质完全不符的温柔。 这种绅士又体贴的举动,是年上者独有的特质,或许也是丈夫对妻子的照顾,但出现在他的身上,总归让人觉得很违和。 顾意浓则完全将他的举动视为理所应当,连眼神都懒得分给他,踩着高跟鞋,脸色微愠地朝那辆迈巴赫径直走去。 但男人只是纵着她的任性,脸上没有展露出任何的不悦,甚至还有几分甘之如饴的感觉,继续为她撑着伞,极尽耐心与呵护。 那辆迈巴赫开远后。 沈星怡才和爸爸下了车,自言自语地嘟囔道:“姐姐还真是大小姐脾气。” “结婚生子后,人也越来越娇纵任性,脾气还是那么坏。” 沈桐还以为沈星怡又在抱怨今天和顾意浓在电梯间里发生的事,便劝道:“今天这事是你做得不太对,以后在她面前少说话。” “待会儿看完你大伯,记得给你堂姐打个电话,再和她好好道歉,这种时候,不能让她对你有什么看法。” 沈星怡虽然有些不情愿,却还是说道:“好吧。” —— 虽然在公司憋了一肚子闷火,但在和原弈迟看望爸爸的时候,顾意浓仍然选择报喜不报忧,什么都没有说。 回家的路上,她犹豫着要不要和原弈迟说说公司最近发生的事,又担心狗男人像从前那样,会暗暗地嘲讽她青嫩,这么容易就落了叔叔设下的小圈套。 于是心里又憋了股火。 怎样看他都不顺眼,甚至想找茬挑衅,将他惹恼。 又没有很好的由头。 顾意浓打算让原弈迟今晚给她加餐。 明天他就要去私人医院存蝌蚪,以免正式做结扎手术后,会有复通失败的可能性。 在冻蝌蚪之前,他需要禁欲一周,以保证蝌蚪的活性和质量。 但顾意浓在这周并没有旷着。 原弈迟在孕期用的方法于她而言就足够受用,而且她最多十分钟也就够了。 方便,高效,快捷。 她想让原弈迟这个暖床丈夫今晚再加钟服务她一次,以此来缓解她最近的工作压力。 不过这种事不太方便开口。 也容易被他钻空子,趁机提出别的要求。 顾意浓又犹豫起来。 总感觉一旦提了这个要求,就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回到家,看见昭宁后。 顾意浓积压在心底的不良情绪尽数消散,整个人都被咿咿呀呀的小团子治愈了,刚将女儿放在婴儿床上,要拿摇铃逗她,手机的铃声就响了。 她唤保姆过来,继续看着昭宁,看见来电的人是沈星怡后,顾意浓犹豫了一秒,还是蹙着眉头,按下了接听键。 “姐,我过后想了想。” “今天是我说错了话,但我真的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你可千万别生我的气呀。” 顾意浓的脸色仍然不太好看,也懒得再趁机摆姐姐架子,教训沈星怡一顿,便应付她道:“以后多注意分寸吧。” 昭宁见妈妈不理她了,便挥着小手,开始嘤嘤呜呜地哭闹起来。 顾意浓趁机说道:“先不和你说了,昭宁哭了,我要去看看情况。” 她将手机随便放进阔腿裤的侧兜里,立即走到婴儿床边,将哭闹的女儿竖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扣住她扎着朝天揪的小脑袋,边上上下下地掂着她,边哄着她,温声说道:“昭昭不哭,妈妈在这儿呢,妈妈不走。” 昭宁很快就安分下来。 没过多久,就抬起小脑袋,眼睛亮亮地看向顾意浓,啊咕啊咕地笑起来。 “你怎么又假哭啊?”顾意浓抱着女儿,用食指点了下她的小鼻子。 昭宁张着嫣粉的小嘴,边流着口水,边乐呵呵地发出动静:“wuwei~er~~” 顾意浓边哄着女儿,边暗暗感慨,昭宁还真是像她亲爸爸,打小就腹黑,会耍小心思。 却未察觉,她刚才撂电话时太匆忙,并没有按下结束通话的红色按键。 而沈星怡在看见堂姐并没有撂断后,刚要自己去按结束通话的键,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几秒后,又缩回了手。 昭宁攥着小拳头,安安静静地睡下后,顾意浓乘电梯回到二楼,打算去衣帽间将职业装换掉。 刚进去。 就撞见原弈迟站在储物格前的高大背影。 他低着头,正松解起鳄鱼皮的表带,从她的这个角度看,男人的肩膀格外宽厚,透出股成稳又可靠的感觉。 自从昭宁出世后。 顾意浓看原弈迟也越来越顺眼,在心中也默默将他从房间男仆,升级成了暖床丈夫。 她抿起唇角,沉默地端详着男人的背影,心底突然有些痒,还是想找茬惹惹他。 男人觉察出她的到来,也听见那道又浅又娇气的呼吸声,忍俊不禁地哂笑道:“怎么了?” “你转过来。”顾意浓命令道。 原弈迟表情未变,按照妻子的要求转过身体,眼神沉静地看向她。 顾意浓眯起眼角,又微微歪过脑袋,端详了他几秒,才走到他身前,她抬起手,主动帮他解起领带,动作透着些许的生涩。 男人低着眼睫,看向那两只莹润白皙,又在他锁骨处掀弄着领带的小手。 他的呼吸不宜察觉地变深了些,被衬衫包裹住的胸膛丰厚隆美,锻炼痕迹明显,也极为隐忍地控制着起伏的弧度。 然而踩着拖鞋,身量堪堪到他肩头的女人,丝毫没觉察出空气中弥漫出的危险因子,反而不知所畏地在心里感慨:狗东西的乃也挺大的。 用史密斯机作训时,不仅能练背,让斜方肌和背阔肌看着更发达,胸肌也能随之扩展。 他抱着她躺下后,通常处于松弛状态,触感是比较有弹性的,枕起来睡觉还挺舒服的。 狗东西前段时间将专门接送他的车换了,车厢的前后座完全是隔离的,不用将挡板拉下,司机就看不见后座的情况。 还不是为了方便他随时随地都能耍流氓。 她的导演工作室就在华臻大楼附近,偶尔会搭他的顺风车,他在下班后就不像在总裁办里那么一丝不苟,严肃正经了。 狗东西总是动手动脚的,最近她可没少被他占过便宜。 她不可能让他白白占便宜。 而且狗东西不仅占便宜,还会动手煽打。 想到这里,顾意浓越来越不服气,帮男人解领带的动作也格外烦躁。 终于将领带解开后。 原弈迟抬起肘部,将双手绕到颈后,刚要自己将领带从衬衫的领缘拽出来。 忽然感觉女人的表情变得顽劣了些,正觉得奇怪,她抿着唇角,动作快准狠,已经朝垂坠下来的领带旁边煽打了下。 他的眉心随之轻微折起。 “你要做什么?”男人捏住她使坏的小手,嗓音醇厚地问道,“为什么要煽我那里?” 顾意浓甩开他,娇纵地说道:“这是你欠我的。” “我欠你的?”他被气笑了。 顾意浓有些心虚地说道:“就是你欠我的,我没向你全找回来,你应该庆幸。” 说完,她忽然感觉耳根有些热,便拧过身体,走到了放置珠宝的玻璃储物格,侧着脑袋,摘掉那对珐琅耳环时,心跳还是乱的。 她在这方面并没有那种癖好。 虽然想报复原弈迟,但做起来总觉得怪怪的。 刚要离开衣帽间,一道浓廓的阴影已经压覆下来,顷刻将她笼罩住,顾意浓眼神微变,整个人已经被他抱坐在了玻璃储物格上。 她的裤兜还塞着手机,“哐当”一声,撞在面板,发出沉钝的音效。 一只手伸了过来,指骨修长分明,扳起她小巧的下巴,呼吸沉闷地低头,吻住她的唇,另只手则掰过她的膝弯,整个人也更往身量有些娇小的女人的方向倾俯和捱近。 “选好了吗?”男人吮着她的唇瓣,语气喑哑地唤道,“宝宝。” 顾意浓被吻得有些迷糊。 但也知道他在说什么,存蝌蚪前,他想带一件她的贴身衣物,她总觉得这样太羞耻了。 她推搡道:“你可以不带吗?” “不可以。”男人回答得斩钉截铁,在这件事上异常强势,他抵着她的额头,用蛊惑般的语调又说,“除非你陪我一起进小房间。” 顾意浓躲着他即将袭至颊边的吻,闷闷地说道:“那你自己去挑……” “我要你也在我旁边看着。”他扳过她的下巴,俯身吻了吻她的唇角。 顾意浓用手推他,却摸到了贴着他层次分明的黑发,摸起来的手感像绒软的狮毛,干脆恶劣地薅了一把,气鼓鼓地埋怨道:“你又欺负我。” “谁让宝宝今晚动手打我了?”他的嗓音醇厚又有磁性,透出成年男人的性感,震得她心脏都发麻。 在谈判上他像来是高手,揪住她有漏洞的话后,就不会再轻易放过,压低声音又问:“你刚才说我欠你了是么?” 顾意浓的眼皮轻跳。 男人偏头,咬了下她的耳垂,又刻意对着她的鼓膜,用气音说道:“那这周你是不是已经欠我两次了。” 她忍不住发起抖,眼神迷离,却还要瞪他:“这周不算数!” “怎么不算数?”他的眼底透着极淡的温和,拇指也抚过她的唇角,“宝宝不是很享受么?” 顾意浓:“……” 他将她从玻璃储物柜上横着身子抱起来,朝衣帽间外走去:“从香港回来后还没到一个月,明晚都灌进去,好不好?” 顾意浓没吭声,攥起拳头捶了他一下。 狗东西果然早就惦记上这个了。 等她被放在麂皮绒的躺椅上后,便朝男人比了个手势,约法三章道:“两个小时。” “我已经买好计时器了。”顾意浓强调道,“超过这个时间,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你都得给我停。” 男人的表情平静无澜,注视她的灰蓝色眼眸却如海雾般,潜藏着危险又汹涌的风浪,淡声问道:“那如果是宝宝求我不要停呢?” 顾意浓炸了:“那绝对不可能!” “是么。”男人意味不明地问道。 隔着手机的交流电,音筒很快就响起了清晰又磁沉的闷重喘声,间或夹杂着女人娇弱的喁喁声,和男人叹息般的babygirl,听上去宠溺且温柔。 沈星怡面红耳赤,僵坐在沙发上,终于关掉了手机,因为再听下去,不仅少儿不宜,她也不想再继续听了。 撂下电话许久后。 沈星怡的心跳还是乱的,泛起的滋味也很复杂。 姐夫竟然是那种会在私底下唤女人宝宝,或者babygirl的男人。 而通过他们的对话,她还可以获知一个确信的消息—— 姐夫的欲望很重。 姐姐却无法让他满足。 第97章 解语花 第97章 解语花 浴室。 顾意浓披着睡袍,站在洗手台前,做起最后的脸部保养,卸掉全部妆容后,肌肤像剥了壳的鸡蛋般,泛着清透净润的质地。 发顶忽然一麻。 男人冷冽好闻的气息已经从上方压覆下来,他也穿着浴袍,沉默不语,站在她身后,指骨修长分明,动作熟稔地帮她绑起发辫。 顾意浓踩着平底拖鞋,比他矮了太多,脑袋几乎只到他肩膀那里,身高的天然差距,让背脊不自觉变僵,心脏也体会到淡淡的压迫感。 橡皮筋绕了几下,将发尾扎固住。 男人顺势捋了下那条羊角辫,随即抬起佩戴婚戒的左手,要去扳她的肩膀。 结婚快满一年,顾意浓自然能通过气息的变化,判断出原弈迟想做什么,为了不让他刚进来就将她浴袍褪掉,及时往后退了几步。 她事先在浴缸备好了热水。 上边积聚着厚实绵密的泡泡,也氤氲着泛出玫瑰和海盐香气的热雾。 原弈迟上午刚从私人医院弄好了冻蝌蚪的全部程序,自从回京后,他就积极主动地配合她做避孕的工作,今晚顾意浓也想奖励他一下。 顾意浓抱起双臂,以一种防守的姿态,声如蚊讷地命令道:“你先进去。” “那你呢?”男人抬手摸了下她泛红的耳朵,目光隐忍又晦淡,但没有过分侵近。 顾意浓偏过脑袋:“我还有些准备工作要做,待会儿就进去。” 她忽然有些不敢和原弈迟对视。 只是单纯被他注视,都感到了浓重的危险,他的目光有种伪装的温柔,敛藏起了侵略性,也暂时掩饰住了让她难以消化的需索和欲求。 “还要什么准备?”男人突然俯身,咬住她的耳垂,含混不清地低声问道。 顾意浓骨髓都被咬酥,抬手推他,掌心按在宽厚的肩膀处,却推不开,只好忿忿地说道:“你别管,反正你先进浴缸里。” “好。”他的嗓音有些哑,纵溺地失笑,在顾意浓离开前,摸了摸她脑袋。 三分钟后。 顾意浓搬来一个银色的浴缸置物架,放在泡沫的上方,上边摆了燃烧中的蜡烛,车厘子,两枚装着气泡水的酒杯。 男人姿态慵懒地仰躺在水里,左手搭在浴缸的边缘,无名指被那枚银色的戒圈禁锢住。 他视线寡淡地扫过去,在看见那个长方形的计时器后,唇角几未可察地动了动。 顾意浓褪掉浴袍,进水里。 绵密的泡泡刚覆过锁骨,就感觉耳珠被他的拇指捏了几下,无可奈何地轻唤道:“小东西。” “越来越会玩心眼。”他粗粝的指腹移向她的耳廓,惩戒般地按揉着。 顾意浓被这声小东西惹恼。 她回过头,瞪向身后的男人,娇纵地冷嗤,边用挑衅般的目光睨着他,边抬手按向计时器。 “滴”的一声。 液晶屏显示出的120min正式开始倒计时,他姿态闲散地端详她的这段时间,时间已经悄无声息地流逝了三十秒。 “从现在就开始算。”她回过头,得意扬扬地捏起酒杯的玻璃颈,仰头喝了起来。 原弈迟没有说什么,表情依旧淡淡的,没有什么波澜,异常安静地帮她按摩起肩膀。 他的手摊开后,宽大到可以完完整整地覆住她的肩头,找得穴位也很准,疏通着酸痛感,缓解起她最近工作上的辛劳。 置物架上的烛光明明灭灭。 顾意浓像只被主人捋毛捋舒服的波斯猫般,很快就微微眯起了美眸,酒精的加持下,大脑也很快泛起晕眩感。 她往嘴里塞了颗车厘子。 刚咬开果肉,还没来得及嚼,就被男人气息深沉地堵住了嘴,他厚实有力的舌也探进来,贪婪又霸道地攫取起酒红色的甜蜜果汁。 在他捻玩起碗里的另两颗车厘子时,顾意浓的眼神骤然生变,刚要躲开,也想将嘴里的果核吐出来,但浴缸白色的泡泡上,仍然摆着被她亲手搁放起来的银色置物架。 蜡烛的火光还在摇。 一旁的意式大理石瓷砖晃着它的影,计时器也在以秒为单位,精准地进行着倒计时,她曼妙美好的身体则被禁锢在水里,大有种作茧自缚的狼狈感。 “别这样……”她发出了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娇软声音,音调都变了。 原弈迟不为所动,吻了吻她的脸颊,语调寡淡地问道:“别哪样?” “唔。”顾意浓忍不住闭起眼睛。 他这才抬手将置物架向下推了推,不再恶劣地欺负她,却不忘询问道:“下次还敢不敢和我玩心眼?” “……”顾意浓缓过来后,气急败坏地又瞪向他,脸蛋顽劣又张狂,也愈发艳光四射。 原弈迟的眼神顷刻变深。 浴缸里的泡泡晃了晃,他的表情强势又冷漠,喉结微微滚动:“说话。” “我不想再泡澡了。”顾意浓拒不低头,倔强地咬住唇瓣。 一只手绕到她的身前,银色的戒圈也映出烛火的光弧,男人扳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声音醇沉地说道:“自己去玻璃房等我。” —— 晚八点,原弈迟在浴室帮她扎辫子,快到凌晨一点,才抱着她阖眼入睡,整个过程,早就超出了计时器定下的那两个小时。 但顾意浓并没理由去埋怨他。 狗东西的心机太深沉,有的是法子让她哭着央求他。 男人蓬勃又强势的热息仍然环着她,以一种禁锢的姿态,占有欲十足地将她圈护在怀里,他的呼吸声是平静又有力量感的,如潮水般拂过她的耳边,让她的心脏泛起酥麻的涟漪。 顾意浓很累,却又睡不下。 她捂住肚子,觉得那里涨涨的,这种感受几乎和怀上昭宁的那天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在港岛打的针剂还有效力,她感觉这次又要被男人的dna强势入侵。 身后的男人应该也没睡。 刚才的那些对他而言,仿佛只是热身运动,并没有废多少体能,就败兴而归。 顾意浓的心脏突然开始扑通扑通地跳,像脱线的珠子般,混乱地弹起弹落,甚至有些失控。 她忽然想起了在曼哈顿四季酒店看见的那个金发女人emma,突然觉得有些酸。 狗东西在这个年纪需求都旺盛成这个样子,在二十几岁的时候,真的没有别的女人吗? 想到这里,心脏就像被塞了块粗糙的麻布,堵得她胸口发闷,顾意浓咬着唇瓣,不爽到干脆伸脚,踹向他的小腿。 “哪里不舒服吗?”男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听上去愈发磁沉,质地是偏厚重的,透出成熟的魅力。 顾意浓没好气地问道:“你的欲望这么强,在华尔街那几年真的没有别的伴侣吗?” “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他的语气不宜察觉地变重了几分,气息也浸了薄怒。 顾意浓又去踹他,小脚却被他夹住,再也动不了,她泄气般地说道:“不然你都是自己解决的吗?” 原弈迟气息深沉地安静了几秒。 半晌,才有些自嘲般地说道:“说了你应该会不信。” “但在遇见你之前,我一度怀疑自己可能对俗世中的男女关系没有任何欲望。” 顾意浓的眼神微变。 失落的情绪也淡了些。 “我在二十六岁之前,甚至和僧侣一样,可以说是清心寡欲,虽然每早起来,都会有正常的生理反应,但是我的心底并没有欲求。” 原弈迟并没有说。 那和他在船上的经历有关,毒枭过于靡乱的生活让青春期的他发自内心地觉得那种事脏,也生理性地对那种事排斥和厌恶。 他疏解的方式来自于杀戮,嗅见猛兽的气息或者浓重的血腥味,便能填补因为瘾源而造成的缺口。 在顾意浓又曲起胳膊肘,要向后怼他的时候,耳边忽然掠过男人低沉的声音,无可奈何地唤道:“宝宝。” “我真的只有过你一个女人。”他的态度格外郑重,认真地和她强调道。 在宁城的雨夜,是十九岁的少女亲手打开了他被禁锢住的阀门,从那个晚上开始,她的软热和美好便日日夜夜地萦绕在他的心头。 也是自那之后,他总会幻想着她的轮廓,尝试自己疏解。 偶尔也会产生急不可耐的念头。 不想再等她大学毕业,想要立即得到她,让她和他一起生活。 但未婚妻太青嫩,也太小了。 那个时候,原弈迟一直不知道该怎样对待她。 —— 顾意浓第二天起来还是不太舒服。 早上吃饭时,也没给原弈迟什么好脸色看,但无论她怎样娇蛮任性,男人都像没有脾气似的,也会用温柔又纵容的目光注视着她。 自从昭宁出世后,原弈迟这个暖床丈夫的表现也让顾意浓越来越无可挑剔,在床以外的地方,快要把她惯成小祖宗。 如果他在那种时候不那么凶的话,甚至可以接近完美的标准。 到了国贸的工作室。 上午,顾意浓和员工在会议室针对ip开发的事项进行探讨,临近中午才回到办公室。 她的腰骨有些泛酸,仰着脑袋,眯起眼睛,靠在大班椅处缓了会儿。 又懒恹恹地重新坐直身体,边计划着将大班椅改换成更实用的人体工学椅,边捞起手机,打算刷刷自媒体软件,观望观望最近比较热门的影视作品的市场反馈。 没看多久。 就刷到了有关沈星怡的软文,虽然不明显,但还是能看出营销的痕迹。 顾意浓的表情平淡。 但心底还是掀起了波澜,前几天在董事会的遭遇至今让她憋闷,甚至是愤懑。 助理这时何乔打来内线电话,询问顾意浓要订什么样的餐食。 她耷拉着稠密的睫毛,说道:“在附近的茶餐厅帮我叫份菠萝包和冻柠茶吧。” “你在节食吗?”何乔关切地问道。 顾意浓无奈地说道:“没什么胃口。” 然而到了中午十二点。 进办公室送餐的却不是何乔,带进来的食物也不是过分简单的黄油菠萝包。 而是一家高档餐厅的药膳。 有花旗参炖竹丝鸡,腊味煲仔饭,乌梅小排,翡翠白菜卷和芦笋炒羊肚菌,还有一道桂花酒酿元宵作为甜品。 顾意浓坐在办公桌后。 在助理布完菜后,她撩开眼皮,看向款款走过来的原弈迟。 男人绅贵考究的深灰色大衣沾染着冬日的寒凉气息,显然是从对面的华臻大楼步行过来的,并没有乘车。 “你过来做什么?”顾意浓问道。 男人径直牵起她的手,走向用餐的地方,嗓音温淡地说道:“来陪太太一起吃午餐。” 顾意浓的心情还是不太好,难免想故意挑他的刺,便说道:“弄这么大阵仗做什么?搞得我像个刚出院的病人似的。” “出完月子后,你的免疫力还是很低。”男人在她对面坐下,用温柔又耐心的目光注视着她,“况且昨晚我又让你累到了。” 顾意浓:“……” 递给她筷子前,原弈迟抬起手,抚了抚女人嫣红的唇瓣,眉心微折地叮嘱道:“嘴还肿着,这几天先别涂口红了。” “那怪谁!”她愤懑不平,高跟鞋的鞋尖在桌底动了动,恶狠地踢向他的西裤。 他帮她从瓷盅舀鸡汤,隔着升腾的热雾,那只持着长柄勺的大手修长分明,有种赏心悦目的雅致感,大衣和西装外套都敛正地搭在椅背。 在伺候她吃饭前,还将衬衫的袖口往上挽了挽,满满的人夫味道。 顾意浓的眼睛不宜察觉地变直。 心脏的最深处也像煮沸的热水般,不断地翻涌起细密的泡泡,也牵扯出越来越也压抑不住的悸动感。 顾意浓突然唤住他:“原弈迟。” “怎么了?”他漫不经心地应道,语气也透出仅有和她相处时的放松。 顾意浓犹豫了片刻,在男人望过来的目光下,抿起唇角,叽里咕噜地说道:“rte6rлю6лю.” 我爱你。 她用中文将这句话又在心底说了一遍。 在纽约参加完毕业典礼后。 顾意浓决定将喜欢还给他。 而在昭宁出世后。 她已经确认,那个词语可以进化成爱这个字。 男人有些不解,又有些忍俊不禁:“你刚才说的是俄语么?” “你学过俄语吗?”她的心跳变得惴惴不安,声音也不宜察觉地变小了。 原弈迟摇头道:“不会,我弟弟的生母是俄罗斯的画家,但是我没有学过这门语言。” “突然说俄语做什么?”他的眼睛很深邃,像要望进她心脏的最深处,“我记得在香港那天,你放的短片也用了俄语歌吧?” 顾意浓别扭地偏过脸,耳根也有些红了,闷闷地说道:“吃饭。” 她以为原弈迟已经隐晦地接受了她的表达,原来他并不懂那句话的含义。 现在不是再将那句话说出口的合适契机,况且狗东西从来都没对她说过那句话。 顾意浓在感情上并不是矜持的女生,确认喜欢后,就忍不住想表达,但在面对原弈迟时,总归有些别扭,甚至总想和他较劲。 她不想让他太得意了。 见喝汤时,妻子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原弈迟低声询问道:“是对药膳的味道不满意么?” 顾意浓摇头:“我又不挑食。” “但你最近的心情很不好。”他耐心地又问,“尤其是那天从辰熙开完董事会后。” “那天我陪你看完岳父,出来时也撞见了你的叔叔和堂妹,你在看见那两个人后,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顾意浓撂下手里的汤勺,说道:“我有件事想问你,但是你不许嘲笑我。” “我不会嘲笑你,宝宝。”男人的笑意透出些许苦涩,眼角也折出极淡的纹路。 但知道之前对待顾意浓的方式有些过分,妻子也没那么容易放下芥蒂。 他只能慢慢弥补,重新取得她的信任。 顾意浓叹了口气,还是觉得这件事有些丢人,无奈地说道:“我在董事会被针对了。” “叔叔和韩睿那两位副总裁,明显都在打压我,试图将我边缘化。” 原弈迟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忽然有些自暴自弃:“算了,这件事我还是和我爸爸商量商量吧。” “为什么不继续和我讲?” 男人已经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见她欲言又止,不禁皱起了眉宇,嗓音沉淡地说道:“我答应过你,不会再给你设置任何考题,请你放心大胆地依赖我。” ——“帮助你解决问题,是我这个丈夫应该做的事。” 顾意浓摆弄着桌沿的纸巾,在男人如有实质的目光下,渐渐卸下了心墙,说道:“我是不是该让我爸爸在辰熙内部也安排一个职位?” “再尝试建立我自己的势力,逐渐分掉韩睿和我叔叔的公司里的影响力。” 男人将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态度认真地倾听着,但顾意浓总觉得他注视她的目光又浸着某种怜爱的意味。 她被那种眼神看得很不爽。 总觉得原弈迟这个老东西又在心底嘲讽她青嫩。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的大手就伸了过来,以一种年上者的姿态摸着她的发顶,嗓音低沉地说道:“暂时先不要进入辰熙的管理层,宝宝。” 顾意浓瞪向他。 在去推男人的手腕时,听见他耐心地又说:“如果你展露出想夺权的态度,你叔叔肯定会立即和另一名副总裁联合起来,一起对付你。” 顾意浓的眸色微变。 “你叔叔和那位副总裁之间,本来就是敌对的关系,你只要按兵不动,做好你该做的事情,以导演的身份慢慢做出实绩就好。” “董事会的成员也会更信任你。” “至于他们,如果你想的话,可以适当用一些二桃杀三士的小手段,提前催化他们内部分化的过程。” “但其实不用也可以。”男人平静地说着话,忽然让顾意浓联想起解语花这三个字,“因为那两个人是一定会斗到两败俱伤的。” 第98章 奶爸 第98章 奶爸 上午在华臻总部开完例会。 ezio跟随原弈迟驱车折回顾意浓在京的私寓,接昭宁去打疫苗。 在带娃时,男人的掌控欲也会不动声色地彰显出来,譬如他一定要亲自摆放女儿的安全座椅,从不肯让司机或助理去做。 到了婴儿房。 保姆已经帮小昭宁换上了顾俪卿送的拜年服,喜庆的大红色,领处有明制的重工刺绣云肩,袖口和衣角都滚着雪白的棉花。 外边天寒,昭宁的小脑袋还戴了顶虎头帽,更衬得小脸圆嘟嘟的,眼睛也愈发乌黑漆亮。 她的额心还被妈妈在上班前抹了一点红,像个粉雕玉琢的年画娃娃,正好奇地咬着奶嘴,乖巧地盯着ezio那张陌生的面孔瞧。 原弈迟竖抱着女儿,走进电梯间,ezio帮忙拎着育儿包,和保姆紧随其后。 电梯在二十几楼停下。 一位体态偏胖的中年女性走进来,穿着皮草大衣,拎着爱马仕包,在瞧见眼前的场景后,脸色多少有些发怔。 男人姿态沉穆地站在那里,暗门襟的考究大衣衬得身形峻挺颀长,在看见有人走进来后,绅士地往旁边移了两步,他的外貌极为英俊养眼,气质散发出阶层之上的尊贵感。 但最吸引眼球的,还是他抱着的小女娃,像个雪团子般,看得人心肠发软。 阔太太不禁感慨道:“你女儿也太可爱了!” “谢谢。”男人礼貌地说道。 阔太太又问:“她多大了啊?” 原弈迟瞥过眼眸,看向快要咬不住奶嘴的女儿,示意保姆递他一张纸巾。 “三个月。”男人的左手佩戴着婚戒,指骨修长明晰,边帮女儿擦口水,边回答道,“快要办百日宴了。” 昭宁自从进入三月龄后,便开始认人,对任何事物都充满着好奇,在觉察出阔太太友善又慈爱的目光后,忽然咧开小嘴,呵呵地乐出了声。 “aw~”昭宁伸出软乎乎的小手,边发出响亮的婴语,边指向阔太太。 阔太太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化了:“孩子的妈妈怎么没和你一起出来?” “孩子妈妈还在公司开会。”男人低头看向女儿攥起来的拳头,婴儿虽然小,但是力气大,为了避免她打到领居,他及时握住了她的小手。 阔太太感慨道:“现在像你这样知道分担育儿压力的好爸爸可不多了。” 去私人医院的路上。 昭宁坐在迈巴赫的安全椅里,脑袋上的虎头帽有些歪了,她的小脸也有些发蔫。 司机虽然开得很稳,但昭宁还是张开小嘴,打了个哈欠,浓长的睫毛也垂落下来,在瓷白的眼睑拓下积影,很快就睡着了。 然而刚被抱进医院。 昭宁就警觉起来,婴儿对外界的变化和气味都很敏感,在嗅见淡淡的消毒水味后,她的小脸不再懵然,反而透出了恐惧。 顾意浓看见原弈迟走过来时,女儿已经在男人的怀里哼唧起来,穿着喜庆拜年服的小身子不安分地扭动着,乌黑的眼睛也沁出水光。 女儿出生的那天。 原弈迟忙着照顾刚刚生产后的她,是婆婆黄令仪和姐姐顾俪卿看着小昭宁注射了人生中的第一株疫苗。 顾意浓在港岛做月子的时候,小昭宁在那边又打了乙肝疫苗,这次是她第一次和爸爸妈妈一起来医院打针。 诊室里突然响起婴儿的刺耳的啼哭声,听上去万分可怜,也是来打疫苗,刚捱了一针的新生宝宝。 婴儿的哭声会传染。 昭宁在听见别的宝宝的哭声后,也呜哇一声,咧开小嘴,嗷嗷地大哭起来。 “我来哄昭昭。”顾意浓心底一紧,示意原弈迟将女儿递给她来抱。 昭宁噙着眼泪,在看见妈妈后,边咧嘴啼哭,边朝她伸出了两只小胖手。 顾意浓抱起女儿后,发现男人的脸色透着沉郁,薄唇也紧紧地抿起,眼神复杂到让她的心脏又是一阵揪紧。 “我待会儿自己抱她进诊室吧。”顾意浓关切地看向对面的男人,说道,“你就别进去了。” 原弈迟的眉宇轻微皱起,复又很快松开,但脸色仍然是隐忍且紧张的。 “不。”他态度坚决地说道,“我要陪着我们的女儿打针。” 顾意浓欲言又止,又担心地看了男人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育儿袋里装着昭宁的玩具和立体书,顾意浓和原弈迟并肩坐在医院的公共椅处,一起哄女儿,转移她的注意力。 男人格外温柔,耐心十足,没过多久,昭宁就扬起小手,呃呃啊啊地拍打着立体童书上的小动物,不再哭闹不已。 原弈迟对待昭宁很有一套。 女儿刚出生时,还有些怕他,毕竟婴儿能感知到大人的气质,男人久居高位,又被权势浸淫多年,或多或少会流露出让她惧怕的特质。 然而最近,昭宁已经不再那么怕她亲爸爸了,但被原弈迟抱起来时,还是严肃的表情居多,并没有在妈妈怀里那么活泼爱笑。 但顾意浓也发现,原弈迟和她一样,都有些惯孩子,她是在孕期就打好了算盘,以后就让原弈迟扮演严父的角色,起到对昭宁的威慑作用,这样她就能一直做昭宁慈爱的妈妈。 等回去后,她一定要和狗男人做好家庭分工,这个红脸必须由他来唱。 昭宁被玩具迷惑住后,也渐渐适应了医院的气息,顾意浓趁她情绪尚好,抱她进了诊室,在看见护士后,小女娃也忘记了针头的尖锐,仰着小脸,看向顾意浓,还在咯咯地笑。 护士叮嘱道:“打针时尽量让爸爸抱宝宝。” “宝宝痛了的时候会乱扭,妈妈的力气小,容易抱不住。” 顾意浓迟疑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耳边落下一道低沉的声音:“嗯,我来抱。” “我抱得动昭宁。” 顾意浓眼睫轻颤,不放心地说道。 男人的态度依然坚决:“不用。” 他也看向她:“我来抱女儿。” “好。”她沉默了一秒,没有再和原弈迟继续争论,将昭宁递到了他的怀中。 原弈迟抱着女儿坐下。 顾意浓则弯着腰,和护士一起转移女儿的注意力,昭宁不知所谓地呵呵乐着,脸颊泛起了两个小酒窝。 护士拿起棉签,开始往昭宁的小胳膊处擦酒精,顾意浓也颦起眉目,看向了抱着女儿的原弈迟,但男人的表情还算镇静。 然而在护士亮出针头后。 他忽然皱起眉,目光却没有躲闪,而是隐忍又复杂地注视着护士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昭宁的小胳膊里。 昭宁一开始还在看着顾意浓傻乐。 没过多久,她忽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婴儿弱小,对于外界的刺激很敏感,更何况被扎针后体会到的痛觉是钻心的。 昭宁的眼角顷刻沁出晶莹的泪花,张开小嘴,呜哇呜哇地嚎啕大哭起来。 顾意浓刚要开口哄女儿。 看见男人虽然用手及时控制住了胡乱扭动的小昭宁,却姿态沉郁地弓着肩背。 他的头也挫败地低着,平日那么冷傲强势,现在却宛若一头负隅顽抗的大型狮兽,被西装包裹住的身体散发出消颓的气息。 顾意浓将嘤嘤啼哭的女儿从他怀里接过,竖抱着她,上上下下地颠起来。 余光中,男人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态,并抬起右手,抱拳抵住了额头。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察出他散发出的气息也是深重的,仿佛在努力调解着失控的情绪。 她从来都没见过原弈迟这副模样。 顾意浓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泛起压迫神经般的痛楚,女儿还在怀里哭,她的眼眶也有些发酸。 直觉告诉她。 原弈迟对针又应激了。 十指连心,这次扎得是他弱小的女儿,男人的反应也比之前要大。 “昭昭不哭了。”顾意浓边用棉花帮女儿堵着针孔,边亲着女儿的小脸。 又温声道:“都结束了,不会再痛了。” 昭宁仍然咧着嘴,但哭声渐渐的小了,脸皱巴着,抽抽搭搭地哼唧道:“yiwuwuwu~” 护士看原弈迟还坐在那里,关切地问道:“先生,你怎么了?” 男人已经调节过来,刚要回答她没什么,眼帘忽然映入女儿穿着拜年服的软小身影,顾意浓抱着昭宁,重新将她塞进了他的怀里。 他及时将女儿抱稳。 耳边也掠过顾意浓温柔的声音,鼓励女儿道:“昭昭真乖。” “这么快就不哭了,真勇敢。”她赞赏般地又说道,“爸爸也和你一起难过呢。” 女儿的小脸还挂着泪辙,睫毛也被泪水缠结在了一处,却仰起小脑袋,看向了眼前轮廓硬朗的男人,他的眼圈不宜察觉地泛红,但是目光却很温柔。 昭宁听见妈妈说道:“去哄哄爸爸吧。” “aw~”昭宁很快扬起了小手,在男人的脑袋低下来时,摸了摸他挺直的鼻梁。 没过多久,小女娃就忘记了打针的滋味,由于这个时间是平日小憩的时间,昭宁的表情很快就有些呆,在男人将她抱起来后,便眯着眼睛,嘴角也开始淌口水。 原弈迟无奈失笑。 任由昭宁将他的领带弄得都是口水。 —— 百日宴定在顾家在宁城的庄园。 顾意浓也于十二月初同原弈迟乘私人飞机,带着昭宁从京市飞往江南。 虽然航程只有不到三个小时。 但为了防止撞上颠簸,顾意浓还是打算带上婴儿腰凳,将昭宁绑在身上。 起飞前。 她坐在私人飞机的沙发上,先将腰凳穿上,对旁边的原弈迟说道:“帮我系一下。” 男人伸手,摸了摸妻子的凹起的腰窝,沉默地体会着令他迷恋的柔软度,淡声道:“我穿吧。” “你出月子后,盆底肌才刚养好,最近腰又总是累到,不要长时间负重,昭宁也会乱动的。” 顾意浓:“……” 说着话,他已经将腰凳从顾意浓的肩膀处拽了下来,眼神寡淡地研究起它的构造,无须让别人帮忙,便轻车熟路地将它穿在了身上,整个过程,仅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顾意浓抱着昭宁。 新奇地看向穿着腰凳的男人。 漆黑的束带压住他西装的垫肩,然而系成温莎结的领带仍然一丝不苟地在衬衫的领缘下,再衬上他端方雅贵的坐姿,场面多少有些滑稽。 “你待会儿不是还要在飞机上开会吗?”今天是polaris在北美总部的例行董事会,原弈迟人在国内,但可以在飞机上开视频会议。 男人抬起手,做出比量的姿势,嗓音温淡地说道:“应该不影响,我一般也只会在视频里露出领带结以上的位置,而且在不发言时,还可以开静音。” 他偏过头,又看向女儿的朝天揪,无奈失笑道:“就是她的发型,需要改造一下。” 第99章 first(上) 第99章 first(上) 顾意浓从包里翻出立体童书。 在原弈迟低头,微微弓着肩背,神态专注地为女儿重新绑起头发时,转移着她的注意力。 昭宁咿呀一声,用小胖手捏住布斑马的尾巴,又仰起肉嘟嘟的小脸,笑呵呵地看向顾意浓,短小的脖子围着嫩黄色的口水巾,格外冰雪可爱。 一只修长分明的大手捻起女婴柔软乌黑的胎发,动作小心地绕了几圈,很快就将她的朝天揪改造成了两个翘起的小揪揪,左右两边各一个,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还稍微做了辫发的处理。 猎鹰飞机进入平流层后。 男人坐在独立的座舱,空姐已经帮忙拉开小桌板,帮他摆好笔记本电脑。 昭宁则被固定在腰凳处,好奇地盯着眼前的陌生物体看,婴儿在接触到新鲜事物后往往会变得很兴奋,她的小脚和小手也乱蹬起来。 “啊咕咕~”昭宁咬着奶嘴,乖巧地看着原弈迟的操作,乌亮的瞳孔也映出荧光。 一只骨节清晰的大手移向笔记本电脑的操控区,点开视频会议的界面,无名指处深勒着婚戒,敛净的衬衫袖角下压着鳄鱼皮的定制腕表。 透过电脑的屏幕。 可以看见polaris的董事会成员基本已经在会议室坐齐,多数都是西装革履的白人,还有一位印度裔的外部董事,以及阿布扎比王室派来的lp代表。 原弈迟是polaris的合伙人。 但自从退出公司的管理层后,他在董事会的角色更像是一名可靠的顾问。 男人不仅对财务数据敏锐,也拥有极为独到的战略眼光,有他在,项目的基金管理人的心底就多了层托底。 “还是应该引入第三方机构,针对esg的数据进行审计,再出一份令监管部门信服的报告。” 结束发言后,原弈迟刚要去按静音键,未曾想这时飞机恰好撞上一阵较为颠簸的气流。 机体晃动得不明显。 但昭宁还是受到了干扰,虽然没有哭闹,却绷着肉嘟嘟的小脸,边呃呃啊啊地表达着不满,边用小胖手拍打起键盘。 大洋彼岸的那间会议室里。 董事会的成员面面相觑,都透过大屏幕听见了那几声软糯的婴语。 而原弈迟并没有出言制止,只是及时夺过了女儿即将抛在地毯上的奶嘴。 昭宁不满地哼唧:“wueiwuei~” 董事会成员:“?!!” “抱歉。”在关掉静音键前,男人嗓音沉淡地用英语解释道:“女儿太小,今天临时有状况,实在脱不开身。” 昭宁转过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圆脑袋,边流着口水,边咬着手指说道:“昂啊咕~” 仿佛是在附和自己的爸爸。 合伙人ryan轻咳一声,硬生生地将想要发笑的念头憋了回去,故作淡定地帮他打圆场:“marcus是个新手爸爸,大家多体谅。” 相熟的董事成员说道:“理解理解,marcus真是个好爸爸啊。” 昭宁捣完乱后,没多久就困了。 趁飞机比较平稳时,原弈迟将腰凳和绑带重新调整了一番,让女儿顶着两个小揪揪的脑袋趴在他的怀里,睡得更舒服一些。 又眼神温淡地看向另一边的顾意浓。 妻子的身体陷进了宽敞的座舱里,膝上的睡毯垂落在长腿的两侧,他看不见她的脸,从这个角度去看,女人很像是和昭宁一样,也陷入了梦乡。 然而顾意浓并没有入睡。 她偏过脑袋,看向舷窗外的夜色,目光渐渐失去了焦距,想到一个多小时后,飞机就要落地宁城,心情也变得有些郁闷。 顾意浓从来也不愿意用“回”这个字,来和那个地名放在一起,但自从怀上昭宁后,她也有一年多都没有去往这座城市了。 第一次去往这座城市时,是姐姐顾俪卿和哥哥顾砚卿亲自来京,将她接了过去。 那年顾意浓还在上初中。 虽然好奇妈妈为什么会突然和宁城的顾家联系上,但想到即将就要见到从未见过的外公,还是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顾楚青和沈长海为了辰熙影业,已经决定放弃她的抚养权。 —— 八年前。 宁城,顾家的中式庄园。 顾意浓起床后已是中午。 虽然最近的作息极为不规律,但毕竟是十九岁的妙龄,哪怕刚醒时神情委顿,乌黑的头发也有些蓬乱,脸蛋依然明艳动人,灼若芙蕖。 那样的美貌,让来唤她去鹭院吃午饭的杜阿姨心脏都跟着一颤。 杜阿姨怕顾意浓又拒绝去那边,特意强调道:“小姐,顾董事长在总部开会,鹭院只有班夫人在,她刚才还去唤了润宜小姐,说是让她陪你一起吃,热闹些。” “我外公真的不在吗?”顾意浓坐在床上,不放心地抬起头,又同她确认道。 杜阿姨笑着说道:“我不会骗您的。” 顾意浓简单梳洗了一番后,便步行前往顾老爷子和班姨所在的住所——鹭院。 霖霖的雨水沿着乌黑的瓦檐,淅淅沥沥地落进了旁边的景观池里,池心有方形的绿化区,栽植着低矮的罗汉松,水里的锦鲤色彩斑斓,但游动的姿态并不欢快。 穿过铺有青砖的临水廊桥,班姨的佣人已经在门厅外撑伞候着了。 顾意浓走进厅内。 看见班姨正站在紫檀圆桌旁,姿态娴静地亲自摆起碗筷,察觉到她进来,热情地说道:“快过来坐,浓浓。” 顾意浓落座后,发现桌上只有两副碗筷,不解地问道:“润宜怎么没过来?” 顾润宜是顾家旁系的孩子。 算顾意浓的远方表妹,比她小了几个月,去年她父母出车祸,双双身故,顾老爷子得知顾润宜的遭遇后,便将她接来庄园一起生活。 两个女孩子一个被迫远离父母,一个被寄养在陌生的大庄园。 因为经历相似,也缔结了深厚的友谊。 班姨在顾意浓对面落座后,边帮她舀汤,边无奈地说道:“润宜又病了。” “那孩子也是命苦。”班姨示意佣人,将汤碗递给顾意浓,“父母早亡不说,身体还不好,来这边还不到一年,都病了多少回了。” 顾意浓颦起眉目,关切地说道:“我待会儿去看看她吧。” 面对着一整桌的丰盛菜肴。 顾意浓毫无食欲,但班姨盛情难却,已经邀了她好几次,还特意选在外公不在的时间,她不好再拒绝。 “你瘦太多了,孩子。” 班姨用怜爱的目光看着她,叮嘱道:“要注意身体,不然你妈妈在天上也会挂念你的。” 提到妈妈顾楚青,顾意浓的鼻腔突然发酸,拿着筷子的右手也有些发颤。 “你外公说了,这次再报志愿,他都会听从你的心愿,你想报考京市的艺术院校,他也不会再拦你了。” 顾意浓低着脑袋,努力调整起濒临失控的情绪,哽声道:“都没有出分呢,说不定今年还是考不上。” “浓浓今年比去年更努力了。”班姨宽慰她道,又使眼色,让佣人递她纸巾,宽慰她道,“肯定会有好结果的。” 顾意浓勉力调整好状态,重新持起筷子,说道:“希望吧。” 味同嚼蜡地吃完一碗米。 班姨又留她吃水果,还为她留了亲手熬制的小吊梨汤,顾意浓很喜欢她熬的这道糖水,班姨会将银耳切得较碎,熬出来的口感也会更黏稠。 每次来月经的时候,她都特别想喝班姨做的小吊梨汤。 “我听杜阿姨说,你妈妈去世后,你的月经也好久都没来了?” 顾意浓点头:“嗯,已经迟了十几天了。” “这样下去不行啊孩子。” 班姨担忧地说道:“不行吃几副中药调理调理,你应该是太伤心,内分泌都跟着紊乱了。” “嗯。”顾意浓闷闷地喝着小吊梨汤。 班姨又提醒道:“还有,你哥哥前段时间找我问过你的状况。” “你最近是不是去了夜店之类的场合?” 顾意浓眼神警觉地问道:“我哥竟然派人跟踪我了吗?” “这个我不清楚。”班姨有些为难地说道,“但不管你去没去,我这边都会帮你瞒住你外公的。” “不过浓浓,你是个女儿家,答应班姨,从今天开始,就再也不要去那种场合了好吗?” “如果心里实在难过,就来找班姨,你如果不愿意待在庄园,我可以带你去别的地方逛逛,换一换心情。” 顾意浓有些应付地说:“我知道了。” 提起哥哥顾砚卿。 顾意浓的脑海里很快就浮现出一道冷淡英俊的轮廓,她的心脏忽然泛起揪痛,也被牵扯出莫名的酸楚感。 但那个人已经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了快满一年,她也早就决定要把他忘记,专注于高考,却没想到,他竟然又回到了国内。 顾氏天舸集团和黄家的志晟集团要共同并购一家物流公司。 原弈迟身为黄家长女黄令仪的独子,又有华尔街的金融背景,这次也来到宁城,做为志晟的代表,和哥哥一起负责这次的并购案。 顾意浓犹豫了几秒,撂下手中装着小吊梨汤的瓷碗,还是问道:“哥哥读哈佛mba时的那个同学,就是姓原的那个……有被外公请到庄园里吃过饭吗?” “你哥哥的哈佛校友……” 班姨沉吟了片刻,像是一时间想不起这个人,半晌才说道:“哦,你黄令仪阿姨的儿子啊,老爷子应该会在并购案结束后再宴请他。” “你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人呢?”班姨笑意温柔地看着顾意浓,眼底流露出慈爱。 顾意浓结巴地说道:“就…就是去年他和哥哥在上海陪了我一段时间,所以…所以……” 班姨的笑意未变,她今年四十六岁,但保养得宜,看起来却像是三十几岁的女性,肌肤白皙,面若银盘,外貌带着东方的古典美感。 举手投足也颇有风范,完全看不出之前是照料顾老爷子起居的保姆。 “我对你哥哥的朋友有些印象。”班姨说道,“那男孩的气质还挺独特的,我说不上来。” 顾意浓知道班姨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原弈迟的气质确实很复杂,既有世家公子哥的傲慢和骄矜,还会让人觉得阴沉难近。 班姨看着她,又说:“不过我记得那孩子应该早就订婚了吧?” “还是老爷子告诉我的,说他那个英国的继父已经为他安排了相亲的对象,是公爵的女儿。” “他快要二十七岁了,也到适婚年龄了,估计回去后,就要和那个外国女孩完婚了吧。” 顾意浓的心底咯噔一声。 大脑如宕机般,变得一片空白,她突然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心脏麻木了几秒后,很快就泛起更为剧烈的痛楚感。 她睫毛轻颤,强忍着那些滋味,不想让班姨看出异样,很快就提出要走。 班姨站在廊檐下,目送着顾意浓远去的身影,听见身边的仆人说道:“小姐只喝了半碗小吊梨汤,看来最近的胃口确实很差。” “还能吃下东西就是好事。”班姨收回视线,转身走进主厅,对仆人叮嘱道,“锅里还有些小吊梨汤,待会儿去给润宜小姐再送一碗。” —— 天舸总部大厦。 并购案的谈判过程暂时告一段落。 刚从会议间出来。 原弈迟就接到顾砚卿的电话。 “什么事?”他淡声问道。 顾砚卿:“并购案的进展怎么样?” “正常,不用担心。” 男人一向沉默寡言,甚至可以说是惜字如金,但能力极为优越,也异常可靠,顾砚卿早就习惯了他的个性。 他被顾老爷子调到京市的分部已有两年,这边在宁城要谈并购案,那边也不能长时间不坐镇,偶尔会有缺席的情况。 谈完公事,顾砚卿直接了当地问道:“你还在宁城,没走是吧?” “怎么了?”原弈迟不解。 顾砚卿的语气有些苦恼,无奈地说道:“我可能要麻烦你一件事。” “是我小妹的事,唉,我小姨上个月不是去世了吗,她最近总是偷偷跑去夜店那种场合。” “是司机告诉我的,我知道后不放心,就一直让他帮我盯梢。” “前几天她安分了些,没再去那种地方。” “可今天又去了那种地方。” “司机已经踩好点了,我人在京市,没个三四个小时回不去,没办法亲自逮她。” 顾砚卿叹息般地说道:“marcus,这个忙你必须帮我,我待会儿把夜店的地址发给你。” “无论我妹妹在里面做什么,都求你平安地把她带回顾家的庄园。” 第100章 first(中) 第100章 first(中) 此番来到宁城和天舸参与并购案的人员,还有志晟的那位三公子——黄俊羲。 身为黄家那一脉的老幺,他不像接班人哥哥那般,自幼就被长辈寄予厚望,却也是家族信托的受益人,典型的富贵闲人。 今年留学归来,家里在总部为黄俊羲安排了个闲职,母亲不想让儿子太过游手好闲,便拜托表兄原弈迟带他去内地历练历练。 但来到宁城后。 黄俊羲虽然担了个主要负责人的名头,却没干什么实事,有表兄原弈迟坐镇,他只需要躲在他的身后,躺平划水便可。 只要他不惹乱子,原弈迟也懒得管他,等回到港岛,母亲那边也能应付过去。 漆黑的宾利雅致正匀速驶向夜色中的立交桥,进入七月,宁市步入溽热的暑夏,雨水都冲不淡空气里的燥意。 车厢的冷气开得很足。 黄俊羲叠着腿,姿态闲散地坐在原弈迟的身边,隐约听见了音筒传出的声响,语气透着焦急。 身边冷峻又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 他的语气有些意味不明,寡淡地问道:“你妹妹的事,为什么要找我?”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老爷子知道。”电话那边的顾砚卿说道,“我姐最近在忙离婚的事,本来就够焦头烂额的。” “这件事又不方便让太远的人知道。” “单凭司机,是拿不住我妹妹的。”顾砚卿叹气道,“你要是今晚有事,我再拜托别人吧。” 刚要撂下电话。 那边立即给出了确信的答复:“我替你去。” 坐在原弈迟身边的黄俊羲:“……” 撂下电话后。 男人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衬衫袖角下方压着那块朗格的高定腕表,黯淡的微光下,仍能看见精密的陀飞轮在转动着。 表兄的神情并不显疲怠。 毕竟在接到那通电话前,他还打算去柔道馆,也唤了那位意大利人做陪练。 黄俊羲觉察出,男人似乎有些束手无策,面对那么大的并购案都有条不紊,气定神闲,但在处理顾家那位千金小妹的事之前,他明显有些理不清头绪。 正觉得惊奇。 耳边落下一道沉厚的嗓音,平着声线说道:“我有些急事,下桥后先把你放路边。” 黄俊羲:“?” 同原弈迟说话时,他也讲粤语:“点解唔畀我陪你去嗰位傍家嘅细妹?” 男人面无表情,偏头睨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淡淡地说道:“你去只会碍事。” 黄俊羲快在江南待烦,听见顾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自然起了凑热闹的心态,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又央求道:“就让我跟你去吧。” “听说顾家的小妹长得很漂亮,我还没见过她的样子,我保证不添——” 话还没说完。 那边望过来的视线明显变得冷黯了几分,他的心脏突然泛起颤栗感,也被原弈迟给出的无声警告震慑住,及时将那些话都憋回了肚子里。 黄aunty和前夫的这位独子只比他大两岁,黄俊羲在和他相处时,却时常会产生对方比他大了快二十岁的气质。 原弈迟的年纪尚轻,却天生拥有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质,随意瞥过来的一个眼神,都对他有着压制力。 将黄俊羲放在路边后。 原弈迟命司机掉头,开往顾砚卿发来的地址,一路情绪都显得不太佳。 到了夜店,男人衣冠楚楚地走进灯红酒绿的内场,英俊高大的身形伫立在喧嚣熙攘之外,显得格格不入,他沉敛着眉眼,四处逡巡了一圈后,终于在吧台处找到了那道娇弱的背影。 少女穿着酒红色的连衣裙,乌黑的长发被辫盘起来,露出了形状纤细的后颈,以及凝润白皙的美背,两条细细的肩带压在蝴蝶骨处,独自坐在高脚凳处。 一道光束自少女头顶上方投下来,那道姣好的轮廓也在缭绕的烟雾中,显得不甚真切。 那对脆弱的蝴蝶骨,正随着她的动作,一起一伏地耸动着。 原弈迟的心脏也仿佛钻进了一只乱飞的蝴蝶,连着血管的瓣膜被它的触角顶撞着,也被它的翅膀煽动着,但却不想将它赶走。 甚至产生了暴戾的念头,想要将它重重地按进血肉里,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一年后再看见这个女孩。 他竟然变得更不正常了。 顾意浓的表情寥落,纤白的右手握住狭长的玻璃管,正自虐般地深深地吸着水烟,肺里灌满了浆果味道的气体,突然呛住了。 她蹙眉,痛苦地咳嗽起来。 余光中有道峻挺的身影已经坐在旁边,对方望过来的目光深邃又沉黯,隐隐夹杂着怒火。 一只指骨分明的大手伸过来,强硬地夺过了她身前的水烟杆。 顾意浓不悦地转过头。 在看清那张冷淡分明的英俊脸庞后,她表情错愕,启开嫣红的双唇,显然难以置信。 男人微微眯起眼角,嗓音沉厚地说道:“水烟中的尼古丁含量比普通香烟多了几倍,焦油含量也比普通香烟要多二十几倍。” “你吸完这个,相当于抽了好几包烟。” “你怎么在这里?”顾意浓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惊讶地问道。 原弈迟的眉头仍然紧紧地锁着,抬手招来酒保,让他将水烟撤掉,说道:“跟我回去。” “你哥哥拜托我接你回去。”他没有多费唇舌,上来就表达了意图。 顾意浓旋过高脚凳,顽劣地嗤了声:“你少替我哥管我。” 男人的右肘搭在吧台的边缘,深灰色的条纹西装随着这个姿态,泛出了几道褶痕,他的眉心仍然没有松弛开,语气却放低了些:“如果你还是想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可以陪着你。” 顾意浓的表情微变。 耳边已经落下男人沉淡的声音:“但只许你再点一杯无酒精的饮料。” “喝完后,就跟我回去,好吗?” 顾意浓:“……” 这次再和原弈迟单独相处,她发现这个男人竟然这么喜欢管东管西的,才二十几岁,就有种老古板的感觉,沉闷又严肃。 抛开那张美好惑人的皮囊,他应该是个很无趣的男人。 顾意浓心气儿不顺,故意呛他:“我又不是未成年,你凭什么不让我喝带酒精的饮料?” 那边发出了一声无可奈何的深长鼻息,沉默了几秒后,他示意酒保递来酒单,掀开眼皮看向对方,询问起每杯调酒的度数。 随后在那几杯低酒精含量的酒水上方圈画了几下,嗓音多少透着纵容的意味,又说道:“你从这几杯里挑一杯,喝完后就跟我走。” “……” 顾意浓最后点了杯玛格丽特。 酒保晃着雪克杯时,原弈迟暂时离开吧台,离开过于嘈杂的区域,给顾砚卿回了通电话。 酒保很快就将杯沿滚着海盐粒的玛格丽特递到了她的面前,顾意浓表情娇愠地饮了一口,咸涩的盐粒沾在柔嫩的唇边,也仿佛割破了她的心脏。 她默默消受起那阵痛楚,在原弈迟折回吧台,从旁边坐下后,轻嗤一声:“渣男。” “什么?”原弈迟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意浓的语气越来越低落:“你就是个渣男,都已经有未婚妻了,还和别的小姑娘单独在酒吧喝酒。” 莫名奇妙捱了句骂后,男人虽然没说什么,双手仍然叠放在身前的吧台,肩膀也微微弓着,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有些阴沉。 在听见顾意浓说出未婚妻这三个字后,男人的眉眼愈发沉凝,偏过头看向她,低声问道:“什么未婚妻?” 顾意浓哼了一声。 又仰头喝了口鸡尾酒酒,她掩饰着心底越来越无以为继的酸涩,故意摆出了副找茬的姿态。 隔着越来越嘈杂的dj声响,近乎嚷着说道:“我外公都说了,你那个洋鬼子继父,想让你娶英国公爵的女儿。” 他仍然交叠着双手,在蹦迪区域稍稍安静些后,用一种严谨又认真的语调说道:“那也不代表,那个女人就是我的未婚妻。” 这时顾意浓感觉大脑掠过一阵晕眩感,才喝了几口,自己竟然就有些上头。 但身边男人同她说出的话,却是清晰可闻的:“我不会和那个从来都没见过的女人结婚,我继父也摆布不了我的婚事。” 他似自嘲般,忽然低头嗤笑道:“哪儿来的什么未婚妻?” 他倒是想让旁边的那个青春期女孩成为他的未婚妻,也已经为了她改变了原有的生活轨迹。 譬如他现在本应该坐在曼哈顿中城的摩天大楼里,却在听闻志晟和天舸要一起并购那家物流公司后,主动向黄家提出要负责这次事项,只是为了能有个来宁城的借口。 又譬如他已经决定放弃英国国籍,考虑接手生父家族的集团。 亦或是打算在上海创立一家新的资产管理机构,顺便帮ryan监管polaris在中国的办事处。 毕竟顾家很可能会让顾意浓留在华东地区念大学,而叔父的集团是强弩之末,烂摊子一桩,真成为了那家公司的救场总裁,顾老爷子大概率会看不上眼。 心理医生说他可能是坠入爱河了。 原弈迟不信服这种说法。 但回到纽约后,他一直都无法忘记那个女孩,她的身影仿佛就像块灼烫的铸铁,烙进了他心脏的最深处。 无论怎样忽视,都无法磨灭掉。 虽然搞不懂自己对这个比他小八岁女孩到底怀有什么样的情感,但他确实像疯了般,做出了一个又一个连他自己都吃惊的举动。 可一年过后,情况变得更复杂了。 顾意浓高考失败,又要复读一年,一个月前,她的母亲又去世了。 高考的分数还没有出,她的去向也是不确定的,他虽然来到了宁城,却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去见她。 见到她了又能怎么样。 顾意浓比他小了那么多岁,还没有进入大学的校园,他身为比她年上八岁的男性,又不能对她发出成熟男女间的攻势和追求。 他只能等。 等她再大一点,心性再成熟些,才能正式对她出手。 第101章 first(下) 第101章 first(下) 酒保开了瓶圣培露的气泡水。 又递过来一枚加了冰块的玻璃杯。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虚虚地握住杯壁,姿态有种赏心悦目的雅致感。 玻璃的切割面折射出夜店迷乱的霓虹光影,也倒映出几十张被微缩过后的冷淡分明的脸。 宛若万花筒般,随着晃动的光线,不断地变幻着色彩。 原弈迟没有饮酒。 毕竟一旦接近身边的青春期女孩,他的思维就会被混沌又迷惘的感觉占据。 酒精只会让他无法保持清醒和理智。 仅是在吧台坐了十多分钟,就有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朝这边投来。 但那些夜场浪子在看见少女身边的冷峻青年后,纷纷打消了前来搭讪的念头。 顾意浓的外貌太过招摇。 脸蛋没有化过浓的妆,都浸着股极致的艳丽,一袭酒红的连衣裙,衬得肌肤凝白如雪。 浑身都散发出娇贵又恣意的气质,宛若一朵盛开的野蔷薇花,到了这种场合,难免会引来各种垂涎的目光。 然而少女不知所谓,仍在用明晃晃的视线,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眼底还浸着些许衅意。 原弈迟被她注视了良久。 才略微偏过头,表情平淡,也看向她。 顾意浓这时已经旋过高脚凳,侧脸透着娇愠之色,微微仰着雪颈,捏住橄榄钎子,搅拌起剩下的半杯玛格丽特鸡尾酒。 他没让目光过分驻留,但在收回视线之前,还是捕捉到了很多关于她的细节。 少女的耳垂处,有颗鸽子血色的美人痣;胳膊上方有水痘疫苗的凹痕;踩在高脚凳支撑处的那双被绑带凉鞋的莹润小脚远不及他的手掌大。 女孩看起来比去年成熟了些。 正从少女逐渐蜕变成女人,但仍然处于一种模糊的地带。 和他比起来,还是太小了。 以至于多看几眼,都会觉得罪恶。 顾意浓歪过脑袋。 又用充满衅意的目光打量起他。 dj的音响越来越剧烈,刺耳,男人的心脏失控地勃动着,心跳也在生理性地加快。 他沉敛着眉眼,持起玻璃杯,克制地饮起气泡水,被那道娇恣的目光看得莫名烦躁,也愈发厌恶这种嘈杂的场合。 气泡水划过喉咙,也仿佛渗进了他狭窄的心室,阵阵激冷过后,却没有起到任何降温的效果,反而愈发燥热。 想要出言呵斥女孩。 让她不要再用那种肆意的目光盯着他看,也努力遏制着想去伸手捂住她眼睛的冲动。 顾意浓的睫毛那么长,一定会在他的掌心像被捕捉住的蝴蝶般乱颤。 想到女孩巴掌大的小脸被自己的手遮住眼睛后,他的心底又涌起莫名奇妙的破坏欲。 恼人的小东西。 总是想故意激怒他。 但奇怪的是,他竟然丝毫都不嫌她烦。 “真无聊。”少女突然发出一声轻嗤,像在自言自语,但足以让坐在她身边的原弈迟清晰听闻。 原弈迟没说话。 知道顾意浓是在嘲讽他沉闷无趣的个性。 身前的黑曜石吧台摆着骰子,扑克牌,德国心脏病,和金属铃铛。 如果表弟黄俊羲在,一定能将顾意浓哄得很开心,那小子经常混迹这种场合,是个喜欢招蜂引蝶的花花公子。 所以在对方提出要跟着来时,原弈迟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在看见顾意浓后,黄俊羲定会竭尽所能地献媚讨好,像个讨人厌的开屏孔雀。 那种场面是可预见性的。 想想就觉得恼火。 男人撂下玻璃杯,嗓音沉淡地说道:“无聊的话,就和我回去。” 顾意浓:“……” 她穿得单薄,在这种冷气充足的地方待久了,其实很不舒服,在原弈迟说自己并没有所谓的未婚妻后,顾意浓的心情便好转了一些。 也早就想打道回府了。 “那我先和我高中同学打声招呼再走。” “夜店里还有你的高中同学?” “嗯。”顾意浓从高脚凳处起身,隔着嘈杂的dj声响,扬起声音说道,“也是我复读这一年的家教。” “人家可不像我,去年就考上复旦了,读管理学院,还是宁城的理科状元。” 听到家教这两个字。 原弈迟已经猜出了那人的身份。 顾砚卿和他提起过这个男孩,和顾意浓同龄,家世不算优渥,甚至可以说是清贫,但各方面的资质都是顶尖的,拿过天舸提供的奖学金。 那男孩是顾老爷子为顾意浓挑好的驸马选手之一,报考的专业也是经管类,就算将来做不成赘婿,也会被顾家培养为天舸的嫡系人才。 离开灯红酒绿的内场。 原弈迟跟在少女的身后,很快便看见了站在进口啤酒陈列柜旁的那道清瘦身影。 “齐瀚!”顾意浓唤住他。 男人在她身后几步之遥外站定,不动声色地观察起那个叫齐瀚的男孩子。 少年穿着夜店的制服,白色的球鞋很干净,气质透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和内敛。 虽然他对这里的工作尽职尽责,但眉眼间总有种百无聊赖的厌倦感。 直到穿着红裙的明艳少女朝他的方向小跑而来,少年的瞳孔明显颤动了几下。 与此同时。 齐瀚也注意到了顾意浓身后不远处的那位冷峻青年。 陌生青年的身量很高。 穿着考究的深灰色西装,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散发出阶层之上的难攀和矜贵。 他的眼神透出目空一切的淡漠感,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那样的目光让齐瀚的心脏泛起微妙的刺痛感,但也很熟悉,资助他的顾家董事长,也用同样的目光凝视过他。 虽然无波无澜,却又带着与生俱来的睥睨。 齐瀚猜测起他的身份。 在顾家给顾意浓做家教的这一年,他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个男人。 在顾意浓和他说话时。 那道高大峻挺的身影款款走来,他沉默不语地站在少女的身边,表情平淡地将她圈进自己的领地,让齐瀚的心脏瞬间被强烈的压迫感笼罩住。 那种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压倒性气息是与生俱来的,齐瀚被青年看得很不舒服,虽然他的眼神没有温度,但却能让人觉察出深敛的轻蔑。 “我要回家了齐瀚。” “你在这边打工,多注意安全。” 齐瀚忍受着青年目光的不适感,说道:“我快下班了,不然你稍微等我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顾意浓身边的男人终于开口,嗓音寡淡地说道,“她哥哥已经拜托我将她平安送到家,不需要再麻烦你了。” 说着话,顾意浓忽觉肩膀一暖。 身边的男人已经将自己的西装脱下,披在她的单薄的身体,在齐瀚错愕目光的注视下,他垂着眼睫,绅士又体贴地帮她拢了拢。 他的外套很宽大,就快要覆没她的膝弯,顾意浓的连衣裙是露背的设计,雪润的肌肤也和残存着男人体温的面料紧密地贴合在了一处。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几拍,内场的噪音传递到心脏的最深处,紊乱地律动着。 耳边已经落下男人低沉的声音:“车里也会开冷气,别着凉。” 顾意浓抿起唇角,下意识想将外套脱掉,扔回给他,却忍不住想去偷嗅那股熟悉的味道。 右手攥紧西装的门襟,又松开,再次攥紧后,冷冽清淡的乌木古龙水味已经萦绕在鼻息。 她毫无抵抗能力地阖上眼眸,贪婪地闻了起来,甚至想让自己也沾满这种味道,从每一根头发丝,再到每一根手指。 原弈迟的气息是洁净的。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不像哥哥顾砚卿,看着雅贵儒雅,但进集团工作后,因为压力过大,染上了那种陋习。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在作祟。 虽然好像没有那么喜欢这个男人了,但是闻见他的味道后,一些熟悉的悸动感也在悄然无声地渐渐苏醒。 可是他虽然没有所谓的未婚妻。 在谈完并购案后,还是会离开中国吧。 空气里弥漫着雨前的泥土气息。 天边也落满了滚滚的雷声。 男人带她离开夜店,许是因为不确定什么时间能带她出来,他让司机留了车钥匙,打算自己开车载她回顾家的庄园。 顾意浓坐在宾利的后座。 逐渐觉察出自己的不对劲。 她双手发抖地褪下男人宽大的西装外套,忽然觉得浑身燥热,小腹泛起又酥又痒的异样感觉,宛若掠过电流一般。 心脏也像被盐酸侵蚀出孔洞,那样的空虚感让她想要哭泣。 砸在车窗的雨滴声被无限制地放大,在原弈迟偏过头,查看起她的异样时,顾意浓也猜出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不清楚是因为水烟。 还是前面那杯马丁尼,或者临走前的那杯玛格丽特。 可谁要给她下那种东西? 两杯饮品都是她亲眼看着酒保做的,夜店里的客人很多,他一次性要出两三杯。 是水烟吗? 但她大概只吸了十几口,光是气雾而已,就能造成这种效果吗? “停车!”顾意浓颤声道。 男人透过后视镜,看见少女白皙的皮肤泛起一层异样的潮红,眼底划过不宜察觉的慌乱。 又收回视线,目光阴沉地注视着道路的尽头,还算镇静地说道:“我带你去最近的医院。” “我要先透透气……”她捂住心口,呼吸一起一伏,表情痛苦地说道。 车子停下来,外边的雨还在下。 他焦急地从后备箱拿出一把黑伞,不顾自己被浇淋,帮蹲在地上的无助少女撑着。 夏日的宁城夜雨是温热的,滴溅在柏油地面,也敲在顾意浓的小腿和手腕,湿黏的雨水完全驱散不了那种空虚和燥意。 顾意浓的内心被恐慌和羞耻感填满。 她尝试将手指伸进嘴里,按在舌根的位置,使劲地向下压,想将胃里的东西都呕出来。 “催吐没有用。”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男人说话的声音有些不甚真切,他担忧地注视着她,又说道,“药物已经溶解了。” “你能吐出来的都是胃酸。” 顾意浓眼眶泛红,忍着呕意。 紊乱到发颤的心悸感无限地蔓延开来,她现在好丢脸,荒唐到去酒吧抽水烟,还被人下了那种东西,而原弈迟却目睹了一切。 男人的衬衫被雨水浇透,低望过来的目光深邃又复杂,仿佛她是什么堕落的失足少女,看得她心脏泛起一阵蛰痛感。 但今天的她,确实就像个失足的少女,高考都要考第二次,不学无术,还叛逆到来这种地方。 好了,这下原弈迟一定更反感她了。 男人也蹲俯身体,用没撑伞的左手握起她肘弯,雨水沿着他硬朗的颌角向下淌,他却顾不上此时此刻的狼狈,而是平视着她,像要用眼神传递给她支持。 他的嗓音存着刻意的温柔,安慰她道:“你别怕,我带你去医院,拜托你先保持清醒和冷静。” 落在她发顶的声音依然低沉动听。 如珍珠般的雨滴敲在倾斜过来的伞面,也敲得她心脏发麻。 顾意浓埋着脑袋,抱住膝盖,不知道是酒精催化的缘故,还是药物的晕染,积聚在心底的情绪也彻底爆发。 她似乎丧失了全部的理智。 但头脑也是冷彻且清醒的。 虽然他没有未婚妻。 但不久后还是要离开这座城市。 她迫切地想和他发生些什么。 不仅想沾染上他的味道,还想让自己的身体保留下这个男人的印记。 在他关切目光的注视下,她沉默了几秒,终于抬起手,抓住了他握住伞柄的大手,嗓音娇哑地说道:“我等不了那么久。” ——“我要你帮我。”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男人沉默了良久,才站起身体,将伞收好,又气息阴沉地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顾意浓的心底又涌起强烈的挫败感,不敢再去观察他的表情,刚要开口,让原弈迟带她去医院,身体突然悬空,人已经被他横抱着,塞进了宾利的后座。 “后悔了么?”男人将浑身湿透的少女抱在腿上,用拇指抚过她的唇角,眼神晦淡地问道。 原弈迟并不打算碰触这个少女 也仍存着带她去医院的念头,但是他想让顾意浓长教训,也想让她自此有戒心。 那种话无论如何都不能对别的男人说。 男人低头,用鼻梁刮了刮她的肩窝,沉闷地叹息一声,隐忍又克制地继续进行着对少女的威慑,也勉力地把握着分寸,不敢过分侵近。 然而在嗅见那股清甜好闻的气息后。 原弈迟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怔忡,也透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迷恋。 他没忘记恐吓她:“和男人说出那种话,就该做好心理准备,不是吗?” 话音落下后。 原弈迟意识到,自己或许就要玩脱。 一些被压抑了多年的本能也彻底被她娇弱的气息唤醒,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意志力在这个女孩的面前,竟然这么薄弱。 甚至可以说是不堪一击。 而后他的大脑突然陷入一片空白,直到少女在他怀中可怜地发起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吻住了她耳垂上的那颗小痣。 顾意浓的眼眸盈出水光,看得他心脏一阵肿胀,她仰着小脸问道:“你会让我很痛吗?” 这句话像一把柔软的剪子,彻底剪短了他名之为理智的弦,男人流露出的目光也浸着淡淡的侵略感,看得顾意浓的心跳突然加快。 斯文、克制、冷淡都不复存在。 他扼住她,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宛若一头刚刚苏醒的巨狮,骨子里甚至有些残虐和恣睢,和平时端方持重的绅士模样大相径庭。 顾意浓的后颈被他的虎口托住,终于窥见了他敛藏已久的本性。 她眼睫轻颤,刚要说出反悔的话,一股浓烈好闻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已经灌进了呼吸里。 男人捏起她的下巴,掠夺走了她的初吻,她直觉他在此之前,从没亲过别的女人,因为他的吻虽然很霸道也很强势,却带着些许的生涩。 然而他很快就无师自通,也领会到核心要义,亲到她心脏酥软,头皮发麻。 和他平时深沉寡言的模样完全不同,他亲得特别凶,偶尔溢出的喘息也低哑又涩气。 和砸在车窗上的暴雨一样。 潮湿,混乱,夹杂着即将大厦倾颓般的疯狂。 她的头脑有些缺氧。 却清醒地意识到,原弈迟这种男人似乎不是她能招惹得起的。 不过她好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他今晚不可能放过她了。 当她的舌头被重重地吸吮住,外边也划过一道响彻的雷声,顾意浓的心底本就溢满了恐慌,无比可怜地哭出了声。 男人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失控,边帮她擦眼泪,边无可奈何地低叹道:“好娇气。” 他住的酒店就在附近。 当他小心克制地将少女抱在床面,忽然想起了在夜店找到她时,那道独自坐在高脚凳处的娇弱背影。 和随着她抽水烟时的动作。 那两枚忽上忽下宛若蝴蝶蹁跹般的肩胛骨。 他伸手,亲自捅破了蝴蝶脆弱的翅膀,在嗅见甜蜜的血腥味后,眼底忽然变得空洞。 心脏像被那样美好的气息注满了。 也想起了在南非打猎时的暴烈阳光,干草堆散发出的辛野气息,以及成年狮兽被猎枪击中,倒在地面时发出的沉闷的低吼。 进退维谷之时。 他捧起女孩的脸,拇指抵住她的颧骨,温柔又怜惜地吻掉她眼角的泪水。 顾意浓还这么小。 他心脏暄软一片,也觉得罪孽,但又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感觉,很想无底线的宠爱她。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 他这辈子都无法放过顾意浓了。 第二天清晨。 顾意浓浑身酸痛地醒来,大脑也是晕的,类似于宿醉般的感受,枕边已经不见那个人的身影。 但在她起身后不久。 穿戴整齐的男人就已经走进了套房的主卧。 “帮你叫了早餐。” 他淡声说着,视线也掠过了用被子裹住自己的羞赧少女,起床后,顾意浓的情绪不太好,脸蛋也是稍稍带着愠色的,看在他的眼里,却觉得浸着股娇气。 唇瓣是嫣红的,但也有些肿。 原弈迟懊悔于自己应该再温柔些,心底又涌起那阵新奇的软涨感,一个挥之不去的声音告诉他,他还想像昨天那样吻她。 以至于心脏都泛起难以止息的痒意,他的瘾源被她唤醒了,头一次产生了想要用香烟之类的外物来缓解的念头。 大脑又是一片空白。 他竟然已经走到床边,并抬手,扳起了她的下巴。 少女的眼底顷刻溢满了恐慌。 男人错开视线,松开她,为自己的失控和唐突寻找说辞,最后说道:“昨晚没来得及做措施,我帮你买了药,你吃完早餐后,记得吃了。” 顾意浓听完这话。 眼底的恐慌之色也在加剧。 他本来想安慰女孩,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沉淡又稍显生硬的叮嘱:“一定记得把药吃了,你不想在这个年纪就怀孕吧?” …… 私人飞机即将落地宁城。 顾意浓眯缝着眼睛,睡了一会儿,或许是因为又要去往这座城市,她又通过梦境回忆起和原弈迟的第一次。 昭宁咿咿呀呀的声音吵醒了她。 醒来后。 顾意浓的心底就憋了股闷火。 以至于原弈迟抱着女儿,走到她的座舱,眼神温淡地查看起妻子的情况时,却捱了一记明利的眼刀。 他不解地蹙起眉,却听见顾意浓娇纵地嗤了声,眼圈泛红地瞪着他:“渣男。” 她就没见过比原弈迟还要混蛋的狗男人。 就算看在昭宁的面子上。 在回顾家的这几天,她也不想给原弈迟这个狗东西任何好脸色看了。 第102章 门咚 第102章 门咚 顾家的中式庄园占地近六公顷,大概有八个足球场那般大,共分东、中、西三个区域。 正门的砖雕门楼是顾家祖上传下来的,至今有三百余年的历史,蝴蝶瓦,哺鸡脊,戗角高高翘起,两侧的雕花兜肚夹着匾额。 上边写着“万里安澜”四个大字,低调地彰显着航运世家的底蕴。 顾意浓被顾家人接到宁城后,住西区的双层小洋楼,这里曾经是母亲顾楚青的旧居。 顾楚青是顾老爷子的幼女,也是三个孩子里唯一的女儿,自然最受偏爱。 因为顾楚青不喜欢顾宅庭院深深的古旧感,顾老爷子便为女儿造了这座洋楼。 外墙是统一的象牙白色,有宛若钟塔状的巴洛克式穹顶,主厅天花板上的彩色玻璃美轮美奂,都是从欧洲各处的古董教堂搜集来的。 来洋楼这边照料的。 依然是从前照顾顾意浓的杜阿姨。 洋楼里有两间客房。 但只收拾出来一间,要给保姆和昭宁住。 杜阿姨这几日住陪人房。 顾意浓今晚还是要和原弈迟睡同一间房,回主卧前,便拜托杜阿姨,帮她找一床新的被子,再拿到这边。 安顿好昭宁后。 顾意浓穿着大衣,独自站在围着铁艺栅栏的露天阳台,也看见了站在香樟树旁的那道高大落拓的身影。 庄园有很多射树灯和庭院灯。 昏黄的光线笼着男人,衬得他的轮廓愈发冷淡分明。 美国那边还是上午。 他应该在和刚开完董事会的ryan通电话,声线压得既低又沉,站在她的位置,听得不太清楚。 一阵恍惚过后。 顾意浓突然觉得所处的时空有些错乱,依稀记得,很久之前,哥哥来这边带她去鹭院,原弈迟也在,她似乎早就从这个角度,俯瞰过二十几岁时的他。 她还在晃神。 楼下的男人倏地撩开眼皮,也朝窗台这边看了过来,隔着沉沉的夜色,仍能觉出他目光中的温和和纵溺。 心脏突然向内凹陷,良久都没有回弹,顾意浓飞快地错开视线,忍受着那阵被蚀空般的异样滋味,佯装没看见他,折进了房间。 洋楼之下。 男人的眼神无波无澜,却仍然注视着窗台的方向,半晌都没有收回视线。 电话那边对他突如其来的沉默表示不解,用英语询问道:“marcus,你怎么了?” “没什么。” 男人的表情稍显寥落,嗓音偏淡地回复道,“有新情况可以发邮件,我会及时check,中国这边已经很晚了,我要先陪太太休息了。” —— 生完昭宁后。 顾意浓的免疫力还是比较低,精力和体能都没有完全回到孕前的状态,仅是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便很疲累,多亏这一路基本都是原弈迟在哄孩子,让她稍稍轻松了些。 她坐在梳妆镜前,打算只做简单的护肤,明早再洗澡。 身后突然传来笃笃的声响。 对方没有说话,但曲起指骨,扣响门板的动静却是钝重又沉闷的,仿佛有隐秘的情绪在暗流涌动。 顾意浓刚才随手锁了门。 原弈迟被拦在了外边,进不来。 她抿起唇角,没说话,从镜前起身,朝那边走过去,锁舌发出“喀哒”一声响,又往下按手柄,打算放男人进来。 门刚开了条窄缝,便觉察出,男人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大对劲,她的心脏泛起细微的颤栗感,还没反应过来,肩头就被一只宽厚分明的大手按住,整个人也被推到了门板处。 “为什么又躲着我?” 男人攥住她的手腕,托到发顶上方,无需动用多少力气,就能轻松地桎梏住她,又呼吸沉闷地低头,吮吻起她的耳垂,“告诉我原因,宝宝。” 他漆黑短发的边缘掠过她的下巴,弄得那里的肌肤痒极了,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 顾意浓忍不住发起抖。 男人已经惩戒般地嘬咬起她的颈肉,她体会到轻微的窒息感,心脏也顷刻悬了起来,失控地跳动着,就快要超出所能承受的负荷。 他的西装沾染着室外的寒凉气息,熟悉好闻的乌木气息也缠绕住她每一根神经,下巴突然被扳起来,被迫承受着浓烈的吻。 顾意浓被吻到大脑缺氧。 但仍能觉察出原弈迟的情绪很不好,宛若一头浑身散发出危险气息的狮兽,本就处于食物链顶端,又要掠夺并主宰起她的全部感官。 男人终于松开她的腕骨,却用双手提起她的腿弯,顾意浓的身体瞬间悬空,忍不住惊呼出声,好在后背仍然抵在门板,尚有支点。 耳边落下男人充满磁性的醇厚嗓音:“我又有什么地方惹到你了,告诉我,好吗?” 他的脑袋往下埋的时候。 顾意浓耳边又响起“笃笃”两声,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浑身变僵。 好在男人及时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她的双眸因为瞪得太大盈出了水,他则在这时恶劣地俯身,又去吮她的耳垂和颈肉。 心跳就快要停滞住时。 听见门外的杜阿姨说道:“小姐,您要的被子拿过来了。” 她被他吻到睫毛抖颤,瞳孔涣散,担心很快就要忍不住发出那些惹人遐想的动静。 杜阿姨又说道:“姑爷的身量太高了,这床被子可能短了些,今晚只好委屈他凑合一下,明天我会尽快弄一床足够长的。” “小姐,您在吗?” 杜阿姨疑惑地又问道。 他们的呼吸声交叠在一处。 顾意浓快要急哭了,小心克制地屏息着。 好在杜阿姨终于走开。 打算过个十分钟,再来二楼的主卧一趟。 男人的鼻梁划过她的耳背,忽地发出一声无奈的嗤笑,低醇的嗓音隐隐夹杂着怒火:“为什么要让阿姨给我拿新被子,嗯?” ——“暂时没办法和我分床,所以就要和我分被子睡,是吗?” 原弈迟心底积聚了一团郁火,再去亲吻妻子的唇瓣时,却品尝到了她嘴角咸涩的泪水,心脏忽然泛起尖锐的刺痛感,不受控的慌乱顷刻蔓延开来。 他放低声音,轻声唤道:“宝宝。” 顾意浓憋住眼泪,哽声道:“你欺负人。” 就着刚才的姿势。 男人托起她的大腿,朝壁炉旁的巴洛克式沙发走去,坐在上边后,大手拢住她双膝的边缘,将她妥帖地抱在怀里。 顾意浓的心脏还在扑通乱跳。 她没料到原弈迟竟然能这么混蛋,在她正儿八经的娘家都能这么欺负她。 在男人扳起她的下巴,微微弓着肩背,带着安慰意味地又要去亲她的额头时,她偏过脸躲开,连巴掌都不想甩给他。 气氛陷入僵持状态后。 原弈迟开始反思自己最近的做为。 自己到底又做了什么? 竟然让顾意浓这样和他闹脾气,不仅像养不熟似的不理人,还说他渣。 他唯一能找到的错处或纰漏。 都是在夫妻生活上。 或许最近的几次,他不够体贴,让她吃了太多的苦头,顾意浓的腰经常会不舒服。 还有一次,他不小心又留了吻痕。 原弈迟再次扳起她的下巴。 顾意浓已经不再啜泣,但脸蛋还残存着泪辙,像只花色晃眼的小豹子般,用明利的目光瞪着他,在水晶灯下愈发美艳动人。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没让你打地铺就不错了,我今晚就是要和你分被子睡。” 看着顾意浓娇蛮任性地发脾气。 男人抬手,帮她拨开碎发,用极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有些忍俊不禁。 年轻的时候,他曾设想过和女孩在一起后,会产生的种种问题,性格上的磨合就是一方面,但其实原弈迟很喜欢顾意浓身上的那种娇纵的小劲,很鲜活也很可爱。 从飞机起飞那一瞬间,顾意浓的状态就不太对劲了,原弈迟知道她不想回来,但已经一年多都没回来,老爷子也还没见过昭宁,推拒不了。 妻子闹脾气,似乎并没什么由头。 大概就是因为不想回到宁城吧。 他又俯身,低头去吻她的唇。 这次顾意浓没有躲,因为男人的气息温和到发溺,粗粝的指腹按在颧骨处,帮她拭掉泪辙,又怜爱般地去啄她薄薄的眼皮。 顾意浓的心脏像被缓慢地煮沸,如此轻柔的吻,却让大脑产生的眩晕感更甚。 “嗯。”原弈迟也沉溺在和妻子的吻中,语调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但只许在今晚和我分被子,好吗?” 顾意浓:“……” —— 次日清晨。 顾意浓还是在原弈迟的怀里苏醒过来,身体也被包裹在他的那床被子里。 男人修长有力的胳膊拢着她,她娇弱的后背捱着他锻炼痕迹明显的厚实胸肌,感受着无尽的温暖和安全感,心底积的气也消了大半。 梳洗过后。 原弈迟竖抱着戴虎头帽的昭宁,和她一起穿过乌瓦的临水游廊。 廊引人随,途中经过顾宅中区风景洵美的亭台水榭,昭宁正处于对外物都好奇的年龄,被池里游动的锦鲤吸引住了视线。 女娃的小手也伸了出来,呃呃啊啊的,发出大人听不懂的婴语。 很快便到达顾老爷子在东区的鹭院。 由于这天是周末,顾意浓的哥姐和大伯二伯都来了,在上海读博一的表妹顾润宜也回来了。 顾意浓上次见润宜,还是是在和原弈迟婚礼上,顾润宜是伴娘之一,但那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还差点逃婚,没顾得上和她多说话。 昭宁出世后。 顾意浓通过微信,给顾润宜发了些照片。 顾润宜早就盼着能见到小外甥女,也准备了很多精挑心选的玩具。 昭宁是亲人的小女婴,被小姨润宜一逗,就咧开小嘴,咿咿呀呀地笑了起来。 润宜很喜欢小孩子,抱起软小又可爱的昭宁后,就舍不得撒手了。 距离午餐还有一个小时。 顾家的晚辈都在茶憩区安坐下来,班姨也准备了丰盛的茶果。 顾意浓在这些人中,见到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人——当过她家教的高中同学齐瀚竟然也在场,更让她震惊的是,齐瀚竟然是润宜的男朋友。 在香港待产的那几个月,她听姐姐顾俪卿提起过,说润宜谈了个男朋友。 但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是齐瀚。 两个人已经交往了快一年,老爷子顾伯钦既然肯让齐瀚出席这种场合,那两个人应该是快要订婚了。 齐瀚虽然家世不行,但能力和资质要比宁城那几个世家公子哥优秀得多,典型的寒门贵子。 顾意浓对这个人的印象不错,但在帮她补课时,少年的态度总是局促又腼腆,性格过于内向了,润宜也是个内向的女孩,她有些想象不出来这两个人会怎样相处。 齐瀚就坐在她的对面。 顾意浓笑着点头,和他打了个照应。 他也礼貌地向她点头。 原弈迟不动声色地将两个人的视线交汇看在眼里,在顾意浓将目光移向老爷子怀里表情严肃,闷闷不乐的小昭宁后。 齐瀚的眼底划过一抹复杂之色,甚至透出些许沉重的感觉。 男人的眸色顷刻转黯。 正觉得这个齐瀚有些古怪,却被昭宁的哭声打断了注意力。 女娃咧开嫣粉的小嘴,肉嘟嘟的小胖脸也涨得通红,呜嗷呜嗷地在班姨的怀里扭着小身体,两只小手不断乱晃,哭闹得很厉害。 顾意浓赶忙起身,查看起女儿的情况。 原弈迟则走到那边,及时将女儿从班姨怀中夺了过来。 昭宁这段时间越来越信任爸爸,歪着小嘴,嘤嘤地啼哭着,朝高大峻挺的男人伸出了两只玉藕般的小胖胳膊:“yiyiwuwu~” 班姨的表情稍显错愕,无奈地问道:“这孩子是哪里不舒服吗?” 昭宁离开班姨的怀抱后,哭声渐渐止息,浓长睫毛的还挂着晶莹的泪珠,躲在爸爸的怀里可怜兮兮地抽搭着。 男人气息阴沉,专注哄女儿。 并没有回答班姨的问话,因为是家庭聚会,他没穿过分正式的西装,深灰色的喀什米尔毛衣,简约的黑裤包裹住大长腿,天生的衣服架子,英俊养眼到过分。 男人的毛衣被昭宁的鼻涕和口水弄脏,但丝毫不显狼狈,也没有展露出任何不耐烦的情绪。 但寡冷的目光在瞥向班姨时,却让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体会到了极淡的侵略感,上位者的威压在这一刻也显露无疑。 瞎子都能看出来。 他特别惯女儿,而且保护欲强到过分。 男人边帮婴儿柔嫩的小脸擦眼泪,边用温柔的声音哄道:“昭昭不哭了,有爸爸在呢。” 昭宁嘴里的口水太多,开始吐泡泡,胡乱地挥着小胖手,哼唧道:“pupu~” 但昭宁只在男人的怀里安分了一小会儿,不知道是不是茶憩区围得亲戚过多,让她觉得不太适应,女娃又开始咧嘴大哭,金豆豆扑簌簌地往外掉。 顾意浓将女儿接过,嗅见妈妈身上熟悉的气息后,昭宁哭得更委屈了,小脑袋也贴在了妈妈的肩膀处。 在顾意浓的印象里,昭宁除了打针外,从来没这么哭闹过。昭宁是个爱笑的婴儿,很少这么哭闹,虽然偶尔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而假哭,也只是会吭叽几声,发出的动静很小。 顾意浓心底钝痛,捧着女儿汗津津的小脑袋,说道:“她可能是有些不舒服,待会儿大概率还是会哭闹,我先带她回洋楼吧。” 班姨问道:“孩子是不是饿了?” 原弈迟这次终于回答了她的话,但态度依然冷淡而阴沉:“来之前我刚拿奶瓶喂过。” “昭宁饿得时候,发出的哭声不是这样的。” 班姨脸色微僵,但很快又恢复自然,关切地看着哭闹不休的小女娃:“小孩子嘛,怕生正常,你和意浓在宁城这几天,将昭昭多带过来,和我多相处相处就好了。” “不必。“原弈迟拒绝得很干脆,“昭宁应该有些怕您,既然是这样,也请您以后都不要再抱她了。” 这话一落。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变。 顾砚卿帮忙打圆场:“我这妹夫真是爱女心切啊,初为人父没什么经验,太紧张昭宁了。” 班姨下意识去看顾老爷子的脸色。 顾伯钧的面容儒雅苍老,在原弈迟对昭宁说出有爸爸的在这句话后,眼圈不宜察觉地微微泛红,似乎回忆起了一些往事。 又在众人看向他时,很快就恢复如常,透出久经风霜后的淡然自持。 “嗯,这件事听弈迟的。”顾伯钧拄着拐杖,对班姨说道,“昭宁还小,受不得太多刺激,你暂时先别抱她了。” —— 顾润宜下午要回学校的实验室,她习惯坐高铁从宁城去沪市,离开顾宅前,齐瀚主动提出送她。 两个人交往虽然快满一年。 但仍然处于相敬如宾的状态。 顾润宜虽然是顾伯钧的远方亲戚,但毕竟是从十几岁就养在顾家的孩子。 齐瀚能和她交往,也是顾伯钧属意的,但老爷子没少敲打过他,让他一定注意分寸,所以到现在,他和顾润宜的交往近止步于牵手的层面。 顾润宜对任何事都是淡静的态度。 齐瀚追求的过程也没费周折,她很快就答应了做他女朋友的请求,但并没有表现出兴奋或者喜悦的态度,仿佛只是到年龄了,需要达成一个人生指标。 而他的出现恰如其分,所以就选他做男朋友了。 往高铁站开的路上。 齐瀚把着方向盘,没来由地提起了刚才在鹭院发生的事:“你那个姐夫还挺傲慢的。” 润宜表情未变,看向他。 齐瀚并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继续说道:“班姨好歹也是老爷子身边的女人,他竟然用那种态度和她说话。” 齐瀚对这个男人一直都有很深的印象。 八年前,他还只是个外籍人士,在华尔街工作,是家私募股权机构的合伙人,父家和母家都是权贵阶层,高不可攀,傲慢骄矜。 他这辈子无论怎样努力,都追不上这个人的起点。 而八年后,他变得更有权势。 原家这几年又出了个在z界颇有话事权的大人物,华臻也在他的管理下,重回巅峰,成为足以和天舸匹敌的巨型集团。 连顾老爷子也要敬他三分薄面。 顾润宜温静地看向开车的男人,平声说道:“你好像很关注浓浓的丈夫。” “没有。”齐瀚眼神闪躲,回答道,“就是觉得他这个人很难相处。” “吃饭的时候,你表姐没少给他脸色看。” “他们的女儿,也是他抱得时间更多,昭宁快满百天了,而他们是在今年三月份才结的婚。” 齐瀚的话没说得那么直白。 但暗示意味已经很明显了,他想对顾润宜说,顾意浓和原弈迟的夫妻感情并不好。 而且他们是奉子成婚,顾意浓或许是因为孩子,才选择了那个阴沉的老男人结婚。 润宜并不想搭腔,缄默地微笑着。 齐瀚自讨没趣,不再说话。 车子开到高铁站旁。 齐瀚下车,帮顾润宜拉开车门,两个人礼貌又客气地告别后,他望着顾润宜远去的背影,眸色一点一点地沉黯下来。 一张艳丽夺目的脸,突然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也早就在他内心深处烙下了抹不掉的印记。 都是顾家的千金。 但顾意浓才是顾家真正的掌上明珠。 顾润宜和她一比。 是那么的无趣和平钝。 —— 夜渐深沉。 原弈迟从鹭院回到洋楼,四处寻找着妻子的身影,他来到婴儿房,昭宁刚刚入睡,叮嘱了保姆几句话,又来到书房和卧室,但都没有看见顾意浓。 又从旋转楼梯下到一楼,直到发现玻璃花房溢出些许光亮,才朝那边走了过去。 上午花匠刚刚割过草,也修剪过花枝,四处散发出馥郁又清新的气息,令人闻之欲醉。 国贸办公楼的环境有限,虽然原弈迟请了德国的某个知名设计师团队竭尽所能地打造,但仍然不及顾宅的温室花房繁美有生机。 踏进去,就仿佛坠入了漫漫无边的春季,他也无声无息地闯入了顾意浓秘密的世界。 女人站在两颗金合欢树的中央,乌发低绾,素手撷新枝,身前是胡桃木的小圆桌,上边摆着玻璃高颈花瓶,正低着眼睫,专心地莳弄起花草。 他感觉心脏又在不受控制地搏动着,但不再觉得这种感受是混沌或迷惘的,而是一种确定的,甚至有些沉重的感情。 然而顾意浓在掀起长睫,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他时,眼底又划过一瞬的恐慌,目光也变得有些闪躲,仿佛不想他出现在她的面前。 男人的目光不宜察觉地转黯,抬起孟克鞋,径直朝那边走了过去。 他一直都知道。 他唯一喜欢过的女孩子不是普通的女孩。 直到今天,顾老爷子对他仍然没有那么满意,这次到宁城,全是看在昭宁的面子上,才稍稍对他有了些好脸色。 他费劲千辛万苦,才娶回家的小富贵花,怎么可以因为一些小事,又不理睬他。 第103章 蓄谋 第103章 蓄谋 来玻璃花房前。 顾意浓换了身桑蚕丝的法式睡裙,外搭垂至纤细脚踝处的长款睡袍,裙边和袖口都滚了绒软的羽毛,丝滑的缎面在暖黄的光线下散发出珍珠般的莹润光泽,也衬得肌肤愈发细腻白皙。 她的手里还捻着一枚金合欢的花枝,刚要插进玻璃瓶中,男人冷冽好闻的乌木气息已经捱了过来,虽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她身边,存在感都异常强烈。 后颈忽然一热。 男人佩戴婚戒的大手宽厚分明,熨贴地罩住那里,缓而慢地摩挲起那里的皮肤。 顾意浓的心脏都因他的抚弄而发酥。 睫毛也不受控地抖颤起来,手里的金合欢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花房的地砖上。 他已经俯身,吻住她的唇角,触之即离后,又扳起她的下巴,缓慢又轻柔地啄。 她的大脑产生一种饮酒过后的微醺感,花房的暖气充足,人也有些晕乎。 男人另只修长分明的手,几乎能完全罩住她的腰肢,为了防止她仰颈不适,呈着托护的动作,脑袋也按照她从前的要求,尽量俯到他满意的位置。 他的拇指则顺势按在睡裙的蕾丝边处,隔着危险的距离,却丝毫都没有做出越界的行动。 顾意浓刚成年时。 男人就在她最娇弱的核芯烙下过印记,也是从那时开始,她经常会在夜深人静之时,用一些简单的方式频繁地安慰自己。 脑海里代入的形象,也都是二十几岁的原弈迟。 顾意浓下意识抬起手,掌根也按在了他的肩膀处,但却没有推开。 按日子,今晚她该和原弈迟过夫妻生活了。 年末事忙,男人还没来得及做结扎手术,虽然可能要承受一些心理负担,但今晚她还是想让原弈迟满足她的需求。 正纠结着该怎样开口。 男人的拇指已经按在她的脸颊,缓慢而折磨地抚着,又趁她眼神躲闪时,漫不经心地拨弄起她的耳垂。 “昨晚为什么要躲我?” 他的声音寡淡而低沉,可以采取迂回战术,也可以以退为进,给她喘息的机会,但从来都不会忘记想要达成的目的。 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在感情上。 原弈迟都异常强势,绝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我有躲你吗?”顾意浓呼吸起伏,眼眸因他的撩拨凝出了水,有种欲说还休的柔媚感,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眸色也因而深邃了几分。 男人罕见地唤了她的名字:“顾意浓。” 他的表情敛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挫败感,嗓音沉淡地问道:“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你从哪里看出我在害怕?”她问道。 原弈迟的睫毛垂下来,掩住了眼底暗流涌动的情绪,沉默了半晌,又看向她:“我一进花房,你的瞳孔就在颤抖。” ——“直到现在还在颤。” 顾意浓眼神微变,却故作镇静地说道:“是你看错了吧。”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躲我吗?”他没有忘记这场谈话的核心诉求,“我又有哪里惹你生气了。” 她向下抿起唇角,娇纵地说道:“没错,我生气了,有的时候我只是看见你的那张脸,心底就有股无名火。” “这个回答让你满意了吗?” 顾意浓撩开眼皮,用明利的目光注视着他。 “是么。”他的语气是轻淡的,但气息明显深沉了些,显然是对她的敷衍感到不满。 “人类只有两种原始情绪,一个是欲望,一个是恐惧。” “生气这类的情绪,其实也是起源于恐惧。” “所以你到底在恐惧什么?” 那双望过来的灰蓝色眼眸深邃又犀利,仿佛要将她的一切看穿,顾意浓的心跳也凝滞了片刻。 她抓住男人的说辞,反将一军,问道:“那你又在恐惧什么?” 原弈迟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顾意浓瞪着他:“既然你说生气是源自于恐惧,那么刚才你明显有些恼了,说明你刚才也在害怕。” 男人沉闷失笑:“顾导演越来越伶牙俐齿了。” 顾意浓稍稍乘了上风,刚想借机怼他几句,再离开花房。 耳边忽然落下他自嘲般的叹息声:“你眼底流露出的不安让我觉得很恐惧。” 她的心脏重重一跳,听见他无奈地又说:“身为丈夫,没有给妻子安全感,也让我很恐慌。” 心脏还在失控般地继续跳动着。 她光着双脚,踩着毛绒拖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步,他则步步紧逼,伸手,握住她细瘦的腕骨。 男人的掌心宽厚,且散发着蓬勃的热意,她的心脏也仿佛被那道强势的体温烫了下。 听见他放低语气,又询问道:“我已经告诉你,我在恐惧什么了。” “所以能不能也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顾意浓心乱如麻。 他覆在她皮肤上的体温太难捱,她也快要被他浸着某种执念的目光烧坏了。 每当因为这个男人而感到苦恼时,她的大脑都会自动生成某种防御机制,也会产生既然他这样搅扰她的心绪,不如就把他给睡了的念头。 于是干脆岔开话题,直截了当地要求道:“今晚我要你尽夫妻义务。” 原弈迟眉心微折,没想到她的思维跳得那么快,嗤笑道:“如果我不想呢?” “你凭什么不想?”顾意浓恼火地瞪着他,“不然我要你这个丈夫有何用?” “男人也有性同意的,顾导演。” “……” 虽然顾意浓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但被拒绝后总是沮丧的,她咬住唇瓣,忍耐着心脏深处忽然涌起的低落和酸涩,说道:“那你现在就给我消失。” 她伸出白皙的食指,指向玻璃花房外的漆黑大厅,无措地低着脑袋,又说:“现在就消失。” 原弈迟没有动。 仍然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她。 顾意浓颦起眉目,没再和他对视,干脆转身,独自离开玻璃花房,圆桌上散乱着没打理好的花材,但她没有管,而是径直走向环形楼梯。 洋楼没有安电梯。 她心情郁闷地往上攀,身后忽地传来一道沉钝的脚步声,两个人的身影也在旁边的墙面叠合在一处,他的影子浓廓又充斥着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她拆吃入腹。 顾意浓手腕处的脉搏在跳,心脏也莫名的涨,耳根的烧热感蔓延到锁骨,本该觉得慌乱,但小腹却是酥痒的,涌起了异样的渴慕。 吵架都吵到需要换内裤。 她因为这种难以启齿的体质而倍感羞赧。 洋楼的衣帽间没有她在京市的寓所大,就设置在主卧里,且位置比较隐蔽,大概只有几平米。 刚要进去。 肩膀突然被一只修长分明的大手按住,她眼神微变,人已经被原弈迟堵到了墙边,逃无可逃。 “顾意浓。” 他的气息阴沉了些,今晚第二次唤了她的名字,抬手捏住她下巴问道:“你就这么点能耐吗?” “心里不痛快,就想睡我。” “不是想让我把你当成平等的恋人吗?”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像个心智不成熟的未成年少女一样,遇见事情后,只想着逃避?” 原弈迟本来就是谈判的高手。 摆平过无数难说服的人,只要他想,就能说出最攻心的语言。 既能成功激将,又以理服人。 回旋镖顷刻扎在顾意浓的身上,让她瞬间哑口无言。 “是嫌我在床事上不够体贴,没有娇惯你。” “还是有别的不满?” 男人表情隐忍地问道,心脏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恐慌感。 他并没有说出最想问的话。 是不是还是无法原谅这段姻缘,是他不择手段,强迫她换来的。 昭宁出世后,是不是又产生了想逃离他的想法。 可现在的他更不可能放手。 只要顾意浓肯老老实实地待在他身边,他也不想顾什么尊严了,让他当暖床的男仆都可以。 他想永远都对她温柔宠爱,不想让她窥见他性格的底色依然是暴虐而冷血的。 但前提是顾意浓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逃跑。 如果她还敢逃。 更卑鄙的手段他还没有用。 掠夺她的过程中,他实际做不到习以为常的冷酷,而是罕见地让情感裹挟住了他的理智。 她总是让他的理智崩盘。 他也总是会对她心软,没有将她残存的念头都掐灭。 在顾意浓想推开他时。 男人的眼神流露出淡淡的侵略感,强硬地别住她莹润白皙的小脚,让她更无法从这个狭小的空间逃脱,捏住她下巴的力度重了几分:“今晚必须和我说清楚。” 顾意浓眼眶泛红:“你混蛋。” “所以我哪里混蛋?”他问道。 顾意浓感觉自己确实如他所说,就像个遇事只想逃避的未成年人,碰见关于这个狗男人的一切,就变得不洒脱,变得不像自己,拧巴又钻牛角尖。 心脏也仿佛变成了涨满积水的气球,就快要破裂开来,在他强硬的逼迫下,干脆自暴自弃地将积攒良久的委屈情绪和盘托出:“你就是个混蛋。” 她咬住唇瓣:“第一次就都弄进去。” “第二天让我吃避孕药,拔*无情。” “把我一个人丢到这座城市。” 顾意浓的语气已经透出哭腔,但仍然努力地憋住泪意:“明明选择留在中国,却不告诉我。” “我还是通过新闻才得知,是你出任了华臻的新总裁。” 男人的表情隐忍又复杂,抬起手,想要捧起她的脸,却被顾意浓偏头躲开,手指突然变得濡热,已经沾上了淌落的泪水。 她抽泣着问道:“你在那几年到底把我当什么?” “是可有可无的一夜情对象吗?” “我外公那边一定有给你施压,你才想着要娶我,和我定下婚约。” 他眉心的痕迹加深了几分,打断道:“你外公根本就没有施压。” “他那个时候根本就不同意我娶你。” “在那件事发生后,他就用手里的拐杖把我打了一顿。” 男人微微弓着肩背,仿佛也弯下了傲骨,似自嘲般,无奈地低嗤道:“你哥哥也想打我。” “他从京市的天舸分部赶回来后,就要和我绝交。” “没有打成我是因为你外公下手很重,我被他打到骨裂了,刚缠完绷带,才勉强饶过我。” “我和你哥哥的关系也是在这两年才好转的。” 听到这里。 顾意浓心底的酸胀感却在加剧,仿佛浸满了那晚的夜雨。 到底还是因为这件事,所以要娶她吗? 如果没有这件事,他是不是还是会走,也会离开这个国度。 她忽然不想再让原弈迟继续说下去,故意用带刺的语言说道:“你被打是你活该。” “因为我外公和哥哥都看出来,你就是个混蛋。” “我确实是个混蛋。” 男人趁她赌气地偏过头时,捧起她的脸,眼神隐忍又怜爱地帮她擦拭着泪水,将语气放得很低,“不然也不能在你刚成年时,就想要得到你。” 顾意浓的睫毛轻颤。 在听他说完这句话,大脑忽然停止了转动,变得一片空白。 “可你刚办完成年礼,就决定要复读。” “我毕竟是个比你年长八岁的男性,又不能在你复读的那一年对你出手。” “我虽然不算好人,但不可能混蛋到耽误你的学业。” “后来你参加完第二次高考,母亲却去世了。” “我从纽约飞到香港,又从香港飞到宁城,帮志晟和天舸坐镇并购案,也都是为了你。” “我想或许能借着这个由头,得到一次和你见面的机会。” “从你19岁那年开始,我每年都会来顾家向老爷子求亲。” “但每年都会被他拒绝。” 在原弈迟26岁的那年。 华臻总部成立了临时的搜猎委员会,列出了一份ceo的候选名单,男人的名字赫然在上。 除了英籍的身份,所有的特质和条件,都极为符合那个位置,这个许久都没联系过的侄子,是前任董事长原怀瑾最理想的总裁人员,虽然那个名单上不乏出色的人才,但原怀瑾已经认定了,原弈迟就是那个能压得住阵的掌舵人。 也只有他,才能扭转华臻的颓势。 他的生日在年末。 刚满27周岁的第二个月,就站在闪光灯下,一边面临着众多记者投来的或是好奇或是质疑的目光,一边正式宣布出任华臻集团的ceo一职。 那年顾意浓是大一新生。 还在准备大学后的第一个期末考试。 而原弈迟在就任总裁一职后,首先就要参加一系列的内部会议,华臻的董事会里还有个董事会,更有话事权的元老级人物还有个小组织,叫执行委员会,比起总裁办,执行委员会才是真正的权力核心,每个元老的年纪都要比原弈迟大几轮。 股东那边也要给交代。 华臻的股价逐年下跌,已经连续五年都没有盈利,现金流也眼见就要断裂。 搞定董事会和股东。 又要将华臻分公司的总经理召集到一处,但分部和总部向来有矛盾,那些总经理的年纪也都比原弈迟大得多,而前任总裁对那些分公司的总经理甚至完全没有任何威慑力。 一开始,这些分公司的老总对这个二十几岁的青年也是以看戏的姿态居多,都觉得老董事长或许是病急乱投医,一个从华尔街回来的青年,真的就能处理好这棘手的烂摊子吗? 但原弈迟很快就让那些质疑他的人心悦诚服,他的能力毋庸置疑,回归到中国的环境,也很快就坐稳了那把交椅。 顶住压力,大刀阔斧,砍掉了烧钱无数,却前景不明的项目;将集团的非核心资产出售,换回几百亿的现金流。 利用自己的金融经验,和几个商业大行的代表谈债务重组,辞掉不作为的cfo,大胆任用更有能力的新人,为华臻这样一个濒临被拆分的大集团拉来几百亿美元的新融资。 一对一地约谈总部的所有高管。 华臻的每个分公司都去亲自考察…… 出任总裁的第一季度。 华臻集团就正式对外宣布了重组的计划。 原弈迟28岁那年,改革初见成效。 尽管清楚仅凭这样的身份和实力去求顾伯钦,对方大概率还是会拒绝。 但他还是在年末飞了趟宁城。 结果是可预料的。 被顾老爷子拒之门外后,他和助理站在顾家的砖雕门楼外,看着匾额上的万里安澜,沉默了良久。 当年的事如果不是看在黄家的面子上,顾伯钦远不止将他打到骨裂这么简单。 有的时候,原弈迟也会产生悔意。 如果当年他能更理智一点,没有在那种时候就占有了女孩,而是选择带她去医院,顾老爷子对他的态度或许就不会这么冷酷了。 原弈迟29岁那年。 华臻重新振兴了核心业务链,几大拥有长久生命力的品牌也重新攻占了广大消费者的心智。 他再次来提亲,又被顾伯钦拒之门外。 30岁那年。 华臻连续七年亏损的情况扭转,终于实现了盈利,又来到顾家的庄园。 顾伯钦的态度依然如故。 但这次却派出了管家,让他态度恭敬地对原弈迟说出了“请回”两个字。 这次回到京市。 即将大学毕业的女孩向他发出了邀约,想让他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虽然没有将顾老爷子那边搞定,就无法对她做出承诺。 但他依然想抓住这次机会。 却在纽约遭到了毒枭遗孀的报复,险些中枪身亡。 修养了近半年,他已经31岁。 顾意浓似乎对他很失望,也打算留学继续深造,他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样消解掉对女孩的怨怼。 他从来都可以线上参加polaris的视频会议,却在顾意浓进入nyu的校园后,每个周末都坐私人飞机去一趟纽约,心底也存着隐秘的期待,希望能够在曼哈顿和女孩发生几次不期而遇的邂逅。 32岁,华臻真正步入正轨。 重新回到多年前的头狼地位,股价逐年上涨,市值也翻了近十倍。叔父原怀瑾卸任董事长一职,并交由他来握稳权柄。 顾伯钦身为天舸的掌权人,向来有大局观,原家越来越炙手可热,华臻也越来越蒸蒸日上,他没必要再同这个晚辈交恶。 虽然还是不怎么喜欢原弈迟,但这一年再来求亲,他派管家请他到了鹭院。 原弈迟的态度依然明确。 想让顾老爷子同意他和顾意浓的婚事。 但顾伯钦没有立即答应。 只是允许他可以追求顾意浓,但不能打扰到她的学业,如果顾意浓喜欢他,不反感他,才可以继续往下谈别的事情。 当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顾意浓时。 她却喜欢上了别的男人,那个被她看上的男人却拒绝了她,在那个郁热的夏天,女孩竟然选择通过性来疗愈情伤,他因为骨子里的傲慢和不甘心,阴差阳错地做了她的炮友。 “我确实很卑鄙。“ 他注视着女人晃动的瞳孔,低垂着眼睫,自嘲般地说道,“去北海道找你时,我对梁燕回和你都撒了谎。” “那个时候,老爷子还是没有正式同意我们之间的婚事。” “我为了让梁燕回彻底死心,骗了他,也骗了你,所以才在他的面前,自称是你的未婚夫。” 第104章 纵溺 第104章 纵溺 他之所以能够得到顾意浓。 全都仰赖于昭宁的存在。 也是在看见那张孕检报告单后,顾老爷子经过再三斟酌,才勉强同意他和顾意浓订婚。 和梁燕回跑到北海道时,顾意浓的月份还小,老爷子叮嘱他,一定要先将她平安地带回国内。 所以日后无论他会和顾意浓有多少孩子,无论那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在他的心里,最喜欢和最宠爱的孩子,永远都会是昭宁这个长女。 刚从北海道回京。 他就迫不及待地带顾意浓去了民政局领证,为的就是在法律层面上也坐实丈夫的身份,以免节外生枝。 所以顾意浓在京郊庄园差点儿逃婚时,原弈迟头一次体会到了慌不择路的感觉,掌管理智和冷静的系统也快要瘫痪掉。 那时顾伯钦正和原怀瑾和他的另一位叔父在茶室聊叙,天舸和华臻的深度合作项目也还停留在洽谈的阶段,一些协议也没有正式签署。 凭借顾伯钦对这个外孙女的宠爱,如果顾意浓想和他离婚,他有极大概率会舍掉部分的集团利益,依顺她的心意。 就像顾俪卿说的一样。 孩子本来也要随顾意浓的姓,顾家完全可以不要他这个女婿。 他将事情的真相对她和盘托出。 也彻底扔掉了底牌。 这段婚姻不仅是他强迫顾意浓换来的。 还有骗取和隐瞒的成分。 原弈迟注视着女人那张明艳至极的脸蛋,也窥见了她眼底划过的震惊。 他眉眼微沉,突然垂下脑袋,没有再和她对视,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着,一阵强烈的不安感瞬间蔓延开来。 这是他人生中最险的一招棋。 稍一不慎,就会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或许在他彻底坦诚后,顾意浓非但不会选择和他交心,还会因为他的阴险狡诈和机关算尽,又一次萌生出想离开他的念头。 他们已经到了宁城。 又在顾家的庄园里,有顾老爷子坐镇,一切都更方便顾意浓甩掉他这个本来就不想要的丈夫。 当然原弈迟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好在昭宁已经出世,顾意浓也有了软肋,他清楚她希望女儿能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不希望昭宁真的没有他这个亲爸爸。 对峙的这段时间。 顾意浓的腕骨被禁锢在男人的虎口处,也被他霸道地扣在墙面,不容挣脱。 肌肤瞬间蔓上大片冰凉,她忍不住发起抖,如水葱般白皙的纤纤手指娇弱无力地蜷缩起来,索性放弃了挣扎。 他仍然低着头,浑身都散发出颓败又沉郁的气息,宛若一头负隅顽抗的大型狮兽。 半晌,还是放开了顾意浓。 也往后退了一步,让她暂时逃离这个逼仄的空间。 然而她没有逃开。 男人的手背也刮过一阵绒软的触觉,心脏都随之泛起酥痒感,是她睡袍边缘的羽毛。 顾意浓阖上眼眸,用两只莹润白皙的手捧起他的脸颊,并踮起脚,主动吻住了他。 他也无法抗拒地阖上了眼睛。 她的吻很生涩,毫无章法可言。 却让他忍不住想要索取更多。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臂顺势绕过她单薄的肩背,衣料相蹭后发出厮磨的声响,刚要用力将妻子抱紧,却被一只手轻轻推开。 女人的眼底水盈盈的,表情却透着娇恣之色,随后便说出了让他有些错愕,却又忍俊不禁的话,“那你今晚还尽不尽夫妻义务了?” 她凝润白皙的肌肤蔓上薄淡的红意,法式桑蚕丝睡裙之下如软雪般的美好也随着呼吸而一起一伏,似乎还在恼他,也有些生气。 女子展露出来的艳态,实际有一半都来自于她的脾气秉性。 娇纵也好,任性也罢。 反正要有那种劲儿,一旦失掉那种鲜活肆意的个性,就算五官再精致,给人的艳丽感或许就要减半。 他想让顾意浓永远都这么明艳。 也想让她在他面前永远都娇纵恣意下去。 哪怕她越来越任性刁蛮。 他也想惯她一辈子。 然而刚才还在以为,顾意浓会提出离开他的要求,一些如苔藓般疯长的极端又偏执的想法也没来得及被遏制住。 男人的心脏仍在失控地搏动着,眼底也透出晦暗的温柔,他扳起她下巴,嗓音低沉地询问道:“想让我怎么尽夫妻义务?” 她薄薄的眼皮轻颤着。 男人的吻已经落在嘴边,浅尝辄止地含吮起她的唇瓣,浓烈好闻的气息也侵入呼吸间,她忍不住仰起头,发出了娇弱的唔声。 “宝宝。”男人叹息般地唤道,语气温醇又动听,还是忍不住想亲她,却又克制住,只是躬着肩背,同她额抵着额。 他的眸色因而更深,但眼底的宠溺也更浓郁,顺势捧起她柔嫩的脸颊,拇指抵在颧骨处,又问道:“想被老公怎样爱?” 那个极为粗鲁直白的字。 被原弈迟替换成了爱这个字。 顾意浓的心脏猛地晃动了下。 仿佛变成了一叶被飓风掠过的小舟,良久都在池面荡漾着。 他怜爱地揉了揉她的耳廓,用英语又问道:“above you?” 顾意浓抿起唇角,软小的耳廓在他拇指的刮弄下,变得越来越红,神态也透着赧然,她偏过眼睛,却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确实最喜欢传统的传教士。 他的手臂绕过她单薄娇弱的后背,将她用力抱紧,边啄吻着她耳垂上的红色小痣,边低哑地轻笑道:“但别故意夹我,好吗?” 顾意浓没吭声。 她抬起手,也攥起拳头,朝男人肩膀那里不轻不重地砸了下。 这时的顾意浓可谓头昏脑热。 心底全是隐秘且难以启齿的渴慕,或者用句更直白的说法,全是黄色废料,思绪早就被原弈迟的坦白彻底弄乱,整理不出完整的脉络。 也被男人强势又好闻的气息圈占住了全部的感官,想要和他有更深的连结。 原弈迟的心机比她以为的还要更可怕,也更深沉难测,很混蛋的一个男人。 虽然早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却也不影响她喜欢他。 等被横抱起来。 顾意浓忽然想起,洋楼的隔音很差,她在少女时期常睡的公主床也不算大,偶尔站在楼下的客厅时,还能清晰听见杜阿姨在上边走动时的拖鞋声,然而今晚的床腿一直都在吱呀吱呀地作响。 越来越浓稠的夜色中。 男人后背的肌线依然张驰分明,背阔肌和斜方肌都尤其发达,充斥着强悍又隆美的力量感,宛若一头边伏动边咬断羚羊颈脖的狮兽。 这时没到杜阿姨和保姆入睡的时间,偶尔男人会抬起手,捂住她的嘴。 外边忽然下起了雨,他利落分明的漆黑短发也滴落了汗珠,淌在了她的锁骨处。 看见女人的睫毛微微翕动,瞳孔也有些涣散,哭得太过可怜。 又捧起她的脸,安慰般地去吻。 今晚的雨下得太过漫长难捱。 顾意浓有些消受不起,只想赶快让雨停,好能尽快入睡。 她的脚形也生得极美,足弓呈着新月状,后脚跟的触感也如羊脂玉般温软细腻。 男人每次握起,都觉得她的小脚下一秒就快要在掌心融化掉。 然而没想到,顾意浓说话不算话,或许也是她刚才就没答应他的请求,尾椎骨被故意地碾磨,他埋着脑袋,沉闷又隐忍地控制着呼吸。 顾意浓心底有些得意。 以为再搞他一下,就能得逞。 未成想,下一秒后脚跟就被提溜了起来,也搭在了他的肩膀处,那些吱呀声也变得愈发刺耳,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地震,狠狠地凿着二楼的拼木地板。 她眼神微变,娇弱的惊呼也被男人封吻在唇间,又被他扳起下巴,嗓音喑哑地问道:“这么不听话么?” 宁城的夜雨终于有了湮息的迹象。 他埋在女人的肩膀处,轻微地喘,心脏一阵暄软发涨,沉哑地唤她:“意浓。” 男人捧起她的脸,用温柔又充满欲念的目光描摹着她娇美的轮廓,嗓音在夜深人静之时,显得愈发磁沉动听,低喃着说道:“我爱你。” 在曼哈顿的那个夜晚。 当顾意浓对他说出,marcus,你可以不用那么完美时,他就想和她说出这句话了。 在港岛也隐晦地向她表达过。 他对顾意浓说过,想要好好地爱她。 西方人觉得这句话是很郑重的话。 他在这种时候说,或许显得不太合时宜,但还是忍不住说出口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耳边虚弱的呼吸声。 顾意浓已经体力不支,浓长如海藻般的卷发披散在枕畔,晕厥了过去。 他将人抱在怀里,想慢慢地将她吻醒,然而女人明显被亲烦,想要快点入睡,朝他颌角那边扬起手,甩了他一巴掌。 男人无奈又纵溺地失笑。 思考着还有什么样的契机毕竟合时宜,将那句话正式地对她说出口。 要等到结婚周年纪念日吗? 还有三个月,太漫长了,他不想等那么久。 第105章 点读机 第105章 点读机 次日顾意浓睡到十点才清醒。 洋楼虽然安了地热,但在南方的冬天起床,依然是件比较痛苦的事,杜阿姨从前也总会帮她提前暖好要穿的衣物,避免受寒。 如果按照正常的作息,和原弈迟一起起床,倒是没那么难捱。成熟男性的身体总是会散发出熨贴的热意,暖烘烘地包裹着她,还自带音色低沉又温柔的叫醒功能。 顾意浓有的时候赖床太过分,男人便会掐掐她的耳尖,再低头去亲吻她最敏感的那处颈肉,边抬手帮她抚平蓬乱的卷发,边唤她little lion,或者是babygirl,没多久就能让她彻底清醒。 顾意浓肯让原弈迟从房间男仆,升职成暖床丈夫,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原弈迟今天要同老爷子和哥哥去港口考察,出发前,还在她耳畔低语,一定会尽快去做手术,不会让她在过完夫妻生活后再有负担。 顾意浓彻底清醒后。 感觉枕边空落落的,心底也涌起难以言说的寂寞感,以至于又将身体蜷在鹅绒被里,久久都不愿意起床。 原弈迟的自律是刻在骨子里的。 像他这样的人,似乎永远都不会耽溺于温柔乡,作风永远都精密到秒,严谨又严苛。 昭宁出世后,他偶尔会在醒来后和她多搂抱一会儿,但也只是几分钟而已。 楼下突然传来昭宁嘤嘤的哭闹声。 顾意浓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不及洗漱,踩着拖鞋,就从旋转楼梯下来,去婴儿房哄女儿。 昭宁被她抱起来后,很快就不再哭。 顾意浓让保姆拿来奶嘴,让女儿咬了会儿。 顾意浓和保姆说话时。 昭昭时不时地仰起小脑袋,偷偷去看妈妈的脸。 在顾意浓也低眼去看她时。 昭昭又有些害羞,扭过胖嘟嘟的脸,没过多久,又去偷瞄妈妈,一直晃动着小手,发出呼呼的兴奋声音。 再过几个月,昭宁的婴儿肥或许就不那么明显了,脸也不会像这时这么圆。 小孩子的身体长得很快。 顾意浓不知道女儿白白胖胖的小糯米团子时期还能持续多久,打算有机会就多为她拍照片。 很快就到了十一点。 昭宁困了,需要午睡,顾意浓离开婴儿房,回二楼的主卧梳洗。 杜阿姨敲门进来后,说道:“俪董今天打了洋楼的内线电话,但您那时还睡着,姑爷让我先别喊您,说等您醒来后,再给俪董回过去就好。” “知道了。”顾意浓说道。 她的心底多少有些赧然。 自己已经毕业了,也开了工作室,在京的那段时间多多少少做了些项目,平时肯定是要按点起床的,今天却睡到十点来钟。 上次在港岛,顾俪卿是知道她和原弈迟之间有多荒唐的,希望这次姐姐只是单纯地觉得她是在赖床,不然回娘家还和原弈迟这样,也太丢人了。 顾意浓立即给姐姐拨了通电话。 接电话的人却是助理。 “顾总在午睡。”对方说道,“但是让我告诉小姐,方便的话,今晚就来一趟滨湖园墅。” 滨湖园墅是天舸在宁城的高端地产项目之一,顾俪卿的私宅也在那儿,距离天舸总部和顾家的庄园都很近。 顾意浓心底有些疑惑。 姐姐怎么也开始午睡了? 顾俪卿向来属于高精力人群,某次休年假带顾意浓去巴黎旅游,顾意浓便深有体会,她一直觉得自己就属于能量比较高的人,至少在怀孕前是如此,但和姐姐还是比不了。 而且顾俪卿还是个铁j人。 每天都会做计划,每条计划都会按部就班地完成,在巴黎旅游的那次她也三十几岁了,顾意浓和顾俪卿在右岸暴走一天,到了傍晚只想回酒店躺尸,姐姐却不知疲倦,还能踩着高跟鞋,继续独自夜游香榭丽舍大道。 但顾意浓没多想。 毕竟顾俪卿今年已经三十八岁了,精力或许也不如前几年那样好了。 顾宅虽是庄园式的住宅区,占地近六公顷,但地段却位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这点经常被当地人津津乐道,外地人来宁城旅游时,路过顾宅,还以为是什么暂时不对游客开放的名胜古迹。 导游这时都会告知,这是天舸集团董事长的住所,而天舸差不多贡献了宁城三分之二的gdp,虽然这说法稍显夸张,但也差得不太多。 从顾家的砖雕门楼出去,走个几百米,就有家连锁的国营药店,意外怀上昭宁的事给顾意浓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虽然原弈迟昨晚有做好措施,她还是打算买一片短效避孕药。 这种东西拜托杜阿姨买总觉得难以启齿,便打算在司机送她去姐姐家前,将车停在路旁,自己去买。 国营药店里的人不少。 基本都是来兑积分礼品的老人。 顾意浓戴着口罩,和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说完情况,对方掀开眼皮,看向她,习以为常地询问道:“24h之内,还是72h之内的?” 顾意浓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她说道:“没到24h。” 对方又询问道:“月经是什么时候来的?” 顾意浓的表情有些懵然:“上个月打了避孕针,身体不太耐受,所以推迟了,一直都没来。” 药店的工作人员叹气:“先给你开个紧急的,但这种副作用可能会比优思明那种短效的避孕药大,要看体质。” “你吃完后,月经可能还会推迟一阵,情绪可能也会受到影响。” “以后尽量还是让你的伴侣或丈夫做好措施吧,听你的情况,最好还是不要长期服用避孕药,对身体的负担会比较大。” 顾意浓闷闷地应道:“嗯。” 她不想在这种方面和药店的工作人员多说什么,但对方并不知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做好措施后,她还是会焦虑。 觉察出顾意浓的情绪有些紧张,药店的工作人员趁机推销道:“要买一根验孕棒吗?测一测,也能更安心些。” 顾意浓打了个激灵,犹豫片刻后,还是说道:“那就买一根吧。” 对方去拿验孕棒时。 顾意浓的心底越来越焦虑,还没正式吃药,就觉得情绪濒临失控,也快要炸毛了。 她根本就没做好在哺乳期再给昭宁添个弟弟或者妹妹的打算,只希望点子别那么背,千万别让她再中招了。 只有原弈迟尽快去做结扎手术,她才能永绝后患。 她转过身,刚要去收银台付钱,就看见了不远处的药柜旁,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齐瀚穿着长款大衣,站姿笔挺,在视线和她交汇在一处时,眼底掀起了不易察觉的波澜,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顾意浓的心底一咯噔。 这边的女性药品药柜和齐瀚那边的常用药药柜隔了大概五六米的距离。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她和工作人员的对话。 虽然觉得很尴尬,但想到齐瀚不仅是辅导过她功课的高中同学,还有极大可能会成为她未来的妹夫,还是落落大方地走了过去。 看见齐瀚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里装着感冒药,她问道:“你也感冒了吗?” “也?”齐瀚有些不解,在面对顾意浓时,他的表情总是透着几分局促。 顾意浓向后退步,暗慨今天出门幸好戴了口罩,说道:“今天鹭院那边派人过来,说班姨感冒了,不知道是不是流感,老爷子说这几天尽量不让昭宁到那边,以免会传给她。” “我还想打算在回京前,拉上我丈夫去医院打个流感疫苗呢。” 在顾意浓说出我丈夫这三个字时,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齐瀚的表情顷刻变黯了几分。 但或许真是她看错了。 齐瀚很快就流露出熟悉的温淡表情,向她解释道:“你放心,我没感冒,只是家里药箱里的感冒药过期了,提前备上一些。” “这样啊。” 顾意浓悬着的心沉了下来,也展露出了释然的笑意,又叮嘱道:“润宜身体不好,你一定要多注意,如果觉得鼻子有些堵,就要小心些,尽量别传上她。” “好。”齐瀚看着那张明艳的脸,有片刻的出神,在顾意浓要和他告辞时,突然唤住她,“你对岑姝你还印象吗?” “是我们的高中同学,从前同你和润宜的关系都很好的那个。” 顾意浓表情偏淡,说道:“有印象,她要在这个月中旬办婚礼是吗?” 齐瀚:“嗯,我要和你说的也是这件事。” “不知道你要不要去参加她的婚礼,我记得你们三个玩得还不错。” “她和润宜在同一所大学读化学专业,但润宜选择继续深造,岑姝硕士毕业就进了天舸的药企,在研发部任职。” 齐瀚笑得有些腼腆:“正好是我的下属。” 顾意浓:“过几天就是昭宁的百日宴了,她的婚礼我可能去不上了,润宜过去吗?” 齐瀚的表情没有变,说道:“嗯,润宜和我都会过去。” 在药店和齐瀚告别后。 顾意浓的心情有些发闷。 岑姝确实和她交好过。 但在高三之后,她们之间就再也没联系了。 顾意浓读高二那年,是校庆的总负责人,还是压轴那场舞台剧的总编导。 有些人觉得是因为顾家给学校捐了一批新的教学设备,校方才肯把那个位置给她做。 学校是个小社会。 学生之间也有各种各样的小帮派,她在筹备校庆时,得罪过几个人,不仅被造了些莫须有的谣言,也被孤立了。 岑姝那个时候也因为这件事,对她慢慢疏远。 所以顾意浓后来也越来越理解原弈迟的那个表妹,就算家长再有钱,或是在行业里再有权势,也不能保证他们的孩子在学校或者幼儿园里就能顺利拥有同龄的玩伴。 如果老爷子对校方施压。 效果也只会适得其反。 顾伯钦甚至有考虑过让她转学。 好在润宜一直站在她这边,润宜虽然比她小几个月,但或许是因为父母早亡,又长年寄人篱下,性格早熟,也比同龄女孩通晓人情世故。 知道岑姝故意疏远顾意浓。 也不再和岑姝亲近。 岑姝原打算去国外读大学,但她父亲那边的生意好像出了问题,家里人怕将她送到那边,中途也会断供,连本科的学历都拿不下。 于是干脆在高三那年,将她转到公办学校,从高二重新开始读,最后岑姝考上沪市的一所985大学,又和润宜成为了同学。 润宜的身体不好,也走的高考路线。 国外那边的医疗条件不如这边方便,就算派人照顾,也容易出闪失,老爷子和哥姐都不放心。 好在润宜的学习能力超强,哪怕高考时都在发烧,还是考上了沪市最顶尖的院校。 国际学校要按map成绩分班,老爷子一开始也打算,让顾意浓大学就去美加英澳那边留学。 但她执着于考京市的那两所艺术院校,所以还是想参加高考,知道老爷子一提京市就敏感,便骗他说想考上海的艺术院校。 顾伯钦在她高二那年勉强同意她参加高考,但要求她兼顾国际学校的课程。 想起从前的事。 顾意浓还是心有芥蒂。 她感觉润宜和岑姝的关系应该也不至于特别要好,只不过她们又做了近七年的高校同学,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不然如果关系真的到位,岑姝会请润宜做伴娘,而不是只邀她来参加婚礼。 坐上车,吃完避孕药。 顾意浓看见路边有小贩推着车,在叫卖花雕醉蟹和罗氏虾,她又让司机将车停路边,打算买些带给姐姐吃。 到了顾俪卿在滨湖园墅的住所,保姆帮她将花雕醉蟹收起来,有些惋惜地说道:“俪董最近可能吃不了这个。” 顾意浓越来越觉得事情奇怪。 今天是工作日,顾俪卿没在天舸总部,也没在分公司,突然选择在家午休…… 她心底顷刻涌起不详的预感,也觉得屋子里的氛围熟悉到指缝发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顷刻攫取了她。 妈妈生病时的氛围也是这样。 指尖不受控制地发起颤。 她被保姆引进会客厅,看见姐姐和助理坐在落地窗旁的沙发处,似乎在谈公事。 “小妹来了。“顾俪卿注意到她后,招手唤她过来,“先来这边坐,吃点水果。” 顾意浓心脏沉重地走过去。 姐姐今天没化妆,虽然那张脸依然精致英气,却让她窥见了些许的憔悴感。 妈妈是四十几岁时去世的。 姐姐也快四十岁了。 不,她无法再承受一次那样事。 顾意浓的心脏彻底被恐慌占据,眼眶泛红地打断正在汇报工作的助理,问道:“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我能怎么?”顾俪卿轻描淡写瞥向她,在看见妹妹的心口一起一伏,显然有些情绪失控时,还是让助理先出去了。 顾意浓哽咽道:“姐,你别瞒我,你身体是不是出问题了。” 顾俪卿拉起她的手,无奈地叹气:“你看你,都做妈妈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鼻子。” 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她的心脏瞬间跌进了深渊里,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本来也没打算瞒你,但看你哭成这样,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意浓的眼泪夺眶而出,有些崩溃地绷紧肩膀,央求道:“不,你要告诉我。” “那你别哭,行吗?” “嗯。” 顾俪卿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妹妹,说道:“先擦擦鼻子。” “年末例行体检,前两天出了报告,查出身体里长了个肿瘤。” 顾意浓心底咯噔一声。 大脑瞬间变得空白,在听见接下来的话后,表情才微微松动几分:“万幸是良性的,割掉就好了,只是术前术后都需要好好修养,不能太劳累。” 虽然顾俪卿说是良性的。 顾意浓还是用双手捧住脸,像孩子般抽泣了起来。 顾俪卿摸着妹妹的脑袋,说道:“你看你,不是答应姐姐不哭了吗?” “嗯。”顾意浓努力憋住酸涩的泪意,艳丽的脸蛋也涨得通红。 “手术在大后天。” “这件事我和老爷子说过了,请来的医生也是最顶尖的,尽快切除掉就没事了。” “不过那天和昭宁的百日宴撞上了。” 顾意浓眼眶盈水地看着姐姐:“那就不给她办百日宴了。” “那怎么行?”顾俪卿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又说道,“姐姐叫你过来,就是想和你商量这件事。” “昭宁的百日宴和你的婚礼性质差不多,老爷子肯定要借机邀请很多显贵,江南这边的人物自不必说,原家那边也要从京市派人过来。” “我知道你想让你爸爸也过来。” “天舸的一些老臣也会在场,我可不希望让他们看出我状态不好,或者生了场大病。” “集团的人也以为我已经坐在飞机上,要去南半球度假了。” “所以姐姐想和你商量,不如就让昭宁的百日宴延后十天。” —— 回到顾宅时,已经黄昏。 顾意浓心事重重地回到洋楼,杜阿姨告诉她,原弈迟已经和老爷子从港口回来了。 昭宁醒来后没见到妈妈,一直闷闷不乐,哼哼唧唧的,像在发表不满,用童书和拨浪鼓都哄不好,原弈迟便将她抱到游廊下看锦鲤去了。 顾意浓仔细地用消毒洗手液洗完手,又换了身干净的外套。 才离开洋楼,去找女儿和原弈迟。 穿过游廊时,她还在担心姐姐。 昭宁的百日宴肯定要延后了,她也想留在这边照顾姐姐,原弈迟和她本打算在昭宁办完百日宴后就回京。 两个人在那边都有工作。 她的导演工作室还好,项目的筹备本来就需要时间,但华臻不能没有原弈迟坐镇。 况且今年男人因为她的事,已经请过两次大假,一次是去北海道抓她,耽误了三天左右。 另一次则是陪她去纽约参加毕业典礼,用掉了他出任ceo后的全部年假。 原怀瑾虽然将董事长的位置也交给了原弈迟,但仍然是那个由元老级人物组成的执行委员会的委员长,他也不好总因为她娘家的那点事,离京太久。 想到要和原弈迟至少分开十天的时间,顾意浓的心底就涌起了痛楚。 没想到昭宁出世后,她不仅和女儿有分离焦虑,还对原弈迟产生了分离焦虑。 暮色四合,顾宅中区的光景洵美如画,顾意浓很快就在假山对面的廊檐下,看见了抱着昭宁的原弈迟。 遥遥望去。 男人的身影高大峻挺,深灰色的羊毛大衣被熨烫得很平整,在带女儿时,他过分薄情冷淡的轮廓也变得柔和了些,满满的人夫味道, 她的心底一阵暄软,想起后天原弈迟就要回京了,又夹杂着名之为不舍的酸涩感。 顾意浓朝这边走过去。 昭宁明亮的眼珠盯着游鱼瞧,小胖手也伸了出来,指着那条不再游的,看向原弈迟,发出软软的婴语:“啊咕~” “koi.”男人用标准的英音说完,又给女儿翻译道,“锦鲤。” 昭宁呃呃啊啊地摇起小手,和爸爸对视起来,仿佛真的听懂了一样。 女娃再次伸出小手,兴奋地尖叫一声,指向不远处的假山,咿咿呀呀地乐起来。 “lake rock.”男人仿佛真的将女儿当成了能听得懂人话的个体,继续说道,“最好的湖石都来自太湖,中国的湖石讲求漏、透、瘦、皱。” “英语分别是perforation、pervasion、lank、rugosity.” 昭宁很给面子地啊了一声,许是觉得英文的发音很有趣,边呵呵地笑着,小胖手也摇出了虚影:“didudu~” 女儿又看向他后边的漏窗,嘴角淌出口水,咕咕嘎嘎地憨笑着,虎头帽都歪了。 原弈迟瞥向那边,又收回视线。 继续充当起爸爸牌的人形点读机,继续对昭宁进行英语教学:“traceries,窗花格和漏窗的意思。” 顾意浓站在不远处。 听到这里,多少觉得有些离谱了。 虽然原弈迟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自小又在伦敦长大,但对这种很生僻的建筑词汇怎么也这么信手拈来? 很快,父女二人都觉察出了顾意浓的身影,昭宁发现妈妈回来后,笑声更响亮了,软小的身子也在男人的怀里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顾意浓将女儿接过后,边帮她扶正虎头帽,边低着眼睫说道:“下午我去了姐姐那边。” “有件事想和你说。”她尽量掩饰着心底不断翻搅的酸楚感,但语气还是难掩低落,“昭宁的百日宴要延后一段时间。” 男人嗓音温淡地说道:“嗯,老爷子上午在港口也和我提起了这件事。” 顾意浓打算拿昭宁会想爸爸为借口,让原弈迟在下个周末从京市飞回宁城,陪她待两天。 她默默地盘算时,同男人稍微错开了视线,再次抬起眼睛,正撞上他凝望过来的目光,浸着极淡的温和,却让她的心脏猛跳。 “我会留下来陪你。”他说道。 顾意浓的心跳在疾速加快,有些结巴地问道:“那…那公司那边。” ——“公司还有副总在,总要有人来给太太暖床。” 话音刚落,昭宁仰起肥嘟嘟的小脸,咿咿呀呀地笑出了声。 顾意浓瞪向他:“你在女儿的面前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昭昭。”男人不以为意地看向她怀里的小女娃,嗓音低沉地又问道,“爸爸要留下来给妈妈暖床,你同意吗?” 顾意浓:“!!!” 原弈迟这个狗东西怎么能这么混蛋? 老不要脸的,仗着女儿还小,就胡说八道。 昭宁咧着嘴,笑得更开心。 两只小胖手也摇了起来,甚至对着拍了下,咕咕嘎嘎地说着嘤语:“wuei~ei~” 原弈迟似笑非笑地说道:“女儿好像同意了。” “……”顾意浓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周末飞过来就好,不需要一直都待在宁城,大后天还是正常回京市吧。” “不然你叔父那边该有想法了。” 男人无奈失笑,眼角也折出极淡的纹路,从她怀里接过软小的女儿后,嗓音沉敛地说道:“他那边不会有什么想法。” “来宁城之前,我就让总裁办在年末安排了在华东地区分公司的视察工作。” “会有想法,或者说会觉得有压力的,只会是这边分公司的那些老总。” 第106章 男科 第106章 男科 中国时间晚九点半。 原弈迟和poalris在伦敦办事处的投委会开完视频会议,便在顾意浓的许可下,独自参观起她的书房。 回主卧洗澡前。 顾意浓抿起唇角,格外谨慎地在书架处检查了一番,才放任原弈迟随意翻看。 洋楼保留了三十多年前的装修风格,壁纸和家具都是复古的洛可可风。 顾意浓被接到宁城后,老爷子问过她,要不要按照她的喜好,将洋楼重新装修装修。 但少女时代的她只想逃离这里,自然不愿花心思在装潢上,只在书房添置了新的书架,上边摆满了她喜欢的漫画和一些导演自传。 原弈迟站在书架前。 本以为顾意浓收藏的漫画会是风格唯美清新些的少女漫,或是宫崎骏的画本,却没想到,她收藏的大部分的画集和数字dvd都是今敏的作品。 视线扫过去,有《未麻的部屋》、《红辣椒》、《东京教父》等作品。 他对日本的动漫不算了解。 很小的时候,倒是看过一部法国漫画《海贼女王:石秀》,主人公的原型是清王朝的女海盗郑一嫂。 中国并不弘扬海盗文化,郑一嫂这个名字鲜少被人知晓,但在西方,这位女海盗的影响力并不亚于恶名昭彰的黑胡子。 英国人经历过大航海时代,本身就对海盗的故事有情怀,郑一嫂的船队曾经击退过英国的军舰,还在鸦片战争中为林则徐提供过海防建议,所以英国人总是将这位来自东方的女海盗妖魔化。 等昭宁再大些。 他也该为女儿挑选更适合她的读物了。 男人的指骨修长明晰,随手拿起一本画册,低头,粗略地翻看起来。 今敏的画风充斥着超现实主义的元素,甚至有些暗黑和惊悚。 他阖上画册,将它放回原处。 完全想象不到,顾意浓在未成年时,竟然喜欢看这种风格的作品。 男人就近拿起一本英文原版书籍《伯格曼工作笔记》,伯格曼是瑞典的知名导演,但他不清楚顾意浓喜不喜欢他的作品风格。 他翻开扉页,低头,在看见少女留下的潦草笔迹后,有些忍俊不禁,鼻音很轻地笑了声。 扉页生龙活虎地写着如下文字—— 【人在成名后,说的废话都能被出版商整理成一本书。】 【垃圾书,一点儿干货都没有,全是老头子断断续续的呓语和梦话,浪费我的时间!!!竟然还卖得这么贵!!!】 【未来会成为大导演的顾意浓于201x年留。】 回到洋楼的主卧。 顾意浓还在浴室洗澡。 梳妆台上有些杂乱。 男人走过去,刚要帮妻子简单整理一番,在看见镜前没有拆封的试纸后,眼神微变。 与此同时。 顾意浓裹着珊瑚绒浴袍,用干发帽将湿发高高地包裹起来,从浴室走出,空气里瞬间浸满了野玫瑰馥郁的水雾,女人浑身也散发出生机又娇恣的美好气息。 她的大脑还有些晕乎。 整个人已经被原弈迟抱进了怀里。 男人熟悉好闻的气息顷刻缠绕住她,让她越来越懵然,耳边也落下他夹杂着紧张情绪的低沉声音:“什么时候的事?” 顾意浓抬手推他,却推不开,美艳的脸蛋多了几分愠色,忿忿不平的。 狗东西大晚上又在发什么疯?! 男人伸手又去摸她的小腹,用近乎安慰的口吻说道:“你别怕。” “我看见梳妆台上的验孕棒了。”他的眉心微微折起,表情疼惜地又说道,“等你测完后,我们再去医院确认一下,好吗?” 顾意浓没好气道:“去什么医院?” “我没怀。”她咬住唇瓣,“药店的员工趁机推销,我就买了一个。” 原弈迟:“……” “你去药店了?” “嗯。” “不会是去买避孕药了吧?” 顾意浓没否认:“两周内我都不能喂昭宁了,反正她最近也在喝奶粉,问题不大。” 男人的眸色顷刻黯沉几分。 却抬起手,隔着干发帽,摸了摸妻子的脑袋,并未展露出任何苛责的意味。 这件事怪他。 是他自己没和顾意浓交代明白。 针不能乱打,那些药也不能乱吃。 “我真没怀孕。”顾意浓仰起脸,看向他,再次强调道,她的素颜依旧艳光四射,却也很显小,脸蛋比平时多了几分娇稚。 她心虚地埋着脑袋,闷闷地又说,“反正就算怀了,也不能要了,因为吃药会对孩子有影响……” 顾意浓忽然有些不敢看他。 很怕他会像上次在港岛那次,因为她背着他偷偷打避孕针的事,气息阴沉地说那些要训斥或管教她的话。 沉默了须臾,男人捧起她的脸颊,拇指抵在颧骨处,缓而慢的抚弄着那里的肌肤,满浸着怜爱的意味。 他用独属于年上者的目光看着她,眼底的情愫温柔又晦暗,说道:“明天要拜托太太,帮我多照顾昭宁。” “什么?”顾意浓愣住。 原弈迟这么说,是因为自从女儿出世,他几乎包揽了全部的育儿工作,他认为这是他为人父和人夫的责任。 而顾意浓不需要承担这些。 直到现在,顾意浓虽然有在亲自喂养昭宁,却从没亲手冲过奶粉。 顾意浓:“你明天很忙吗?” 原弈迟:“不忙,这两天并不需要去子公司考察,所以我明天就去医院挂男科。” 顾意浓:“?” 男人表情沉淡地解释道:“明天我就去做结扎手术之前的身体检查。” ——“这个手术不能再拖了,我也不想再让太太有心理负担了。” —— 次日,天舸集团旗下的济言医疗有限公司和宁城最大的三甲医院达成了战略合作。 济言派首席运营官齐瀚来到医院,同院方签署合作协议,捐赠了一批医疗设备,并邀请几位主任级的医师参与济言的临床研究。 从8楼的行政会议室出来后。 院长派了一位中年女主任,亲自送齐瀚离开医院。 电梯间在五楼停下。 门从两侧拉开后,一道熟悉的冷峻身影映入了眼帘,齐瀚的表情微变。 男人的脸庞英俊深邃,穿着和平时比更随适内敛,一袭烟灰色的毛呢大衣,勾勒出高大落拓的轮廓,只是沉默寡言地站在外边,都彰显出成熟男性的魅力。 旁边女主任的眼神蓦然变亮。 齐瀚下意识想往后退步,为原弈迟让开位置。 心底觉得挺奇怪的。 像原弈迟这种地位的男人,无论出入什么场合,身后都应该跟着助理,帮他撑伞拉车门提公文包,或是处理些需要跑腿的琐事。 他怎么自己来医院了? 原弈迟身后的几位病人鱼贯而入。 电梯间很快就变得拥挤。 “我等下一趟。”男人平着声线,表情寡淡地对齐瀚说道,算是和他打了个招呼。 齐瀚没来得及说话。 电梯门就阖上了。 齐瀚随口问向旁边的女主任:“会来五楼的,都是哪类的病人啊?” “五楼啊。”女主任笑得有些讪讪,却没觉得不好意思,“来五楼的都是看男科的。” 齐瀚愣了两秒。 随后才礼貌地回答道:“原来是男科。” 走出电梯间,和女主任告别后。 齐瀚的心底忽然涌起了不知名的暗爽,这也是从顾意浓带原弈迟来宁城后,他唯一找到优越感的地方。 结合上次顾意浓在药房买避孕药的事,齐瀚已经能够判断出,原弈迟的性能力大概率是出问题了,蝌蚪的质量也不太好了。 不然顾意浓也不能不想再要孩子了。 原弈迟还没到三十五周岁。 就已经不行了吗? 看来顾意浓应该也忍不了这个阴沉的老男人多久了。 —— 原弈迟乘下一班电梯到医院大厅。 进入电梯间后,想起齐瀚这个人,他的表情就阴沉了些。 当年他被顾老爷子打伤后。 顾砚卿也从京市赶回来,要找他秋后算账。 他没有向顾砚卿辩白。 这件事做了就是做了,虽然是顾意浓先开了头,但他比她年长很多岁,理应比刚成年的少女更冷静自持,而不是放任彼此的情欲自流。 不过他没有忘记拜托顾砚卿,去查查当时还在酒吧打工的齐瀚,事后他最怀疑的就是这个人。 顾家那边也派人向酒吧老板那里施压,调出了全部的监控录像,也及时阻截了吧台全部的酒水,包括水烟和诸如橄榄、柠檬或薄荷叶这类可入口的东西。 这些东西都没查出问题。 事后,原弈迟经常懊丧于那晚没有尽快派人去现场,给了不轨之人销毁证据的机会。 酒吧的监控只保留了近两周的录像,顾砚卿也按照原弈迟的请求,仔细排查了有关齐瀚的全部录像,高考之后的那个暑假,他每周都会来酒吧打六天的晚工,但基本都待在啤酒柜旁,很少会去洗手间。 顾砚卿也在原弈迟的拜托下。 详细地查过酒保出入洗手间的时间,以免他会和齐瀚有勾结的情况,警察也在审讯室盘问过酒保,对方说自己根本就不认识齐瀚。 费了很多周折后。 根据现有的全部证据和线索,齐瀚确实没办法给顾意浓下那种药。 但这件事依然在原弈迟的心底埋了根团很浓重的迷雾,每每想起,都觉得胸口被那团雾冲撞到发痛。 —— 顾俪卿的手术很成功。 为免打草惊蛇,她不肯让顾意浓在手术室外等待,也不肯让她总来医院的最顶级的康复套房陪护,但顾意浓实在担心姐姐的状况,还是在术后的第二天悄悄去了趟医院。 询问完主治医生,得知姐姐术后恢复良好后,悬着的心脏才沉下来。 来医院之前,顾意浓将自己包裹得很严实,也戴了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为避人耳目,她特地通过秘密电梯从医院主楼的大厅出来,却没想到,还是被熟人认出来了。 “顾意浓?”唤住她的是高中同学岑姝,有些惊讶地说道,“真的是你啊。” 顾意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对方已经走过来,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回的宁城啊?” 和女研究员的传统形象不符,岑姝的穿着时髦靓丽,又不乏高智感,max mara白色大衣,拎着celine的普皮手袋,驼色羊毛阔腿裤,衬得身材高挑,五官也比从前精致了不少。 顾意浓一时间竟没认出来。 她随身也背了个包,可以让对方觉得病历就在里边,躲躲闪闪反倒会让对方觉得有异样。 便说道:“前几天回来的,我女儿满一百天,家里想为她办个寿宴。” 岑姝瞥向她无名指处的的婚戒,鸽子蛋即使在普通光线下依夺目:“在顾家办吗?” “嗯。”顾意浓说道,“女儿随得我的姓,当然要在顾家办了。” 岑姝又问道:“你来医院,是哪里不舒服吗?” “月经有些不调。”顾意浓摆出事先就准备好的说辞,“来这边挂个号看看。” 岑姝的语气有些微妙:“我还以为像你这种千金大小姐生病后,你外公会给你请私人医生的,如果是月经不调,还有最顶尖的中医帮你把脉。” “我更信西医。”顾意浓颦起眉目,感觉多年过去,岑姝这个老同学竟然变得有些难缠。 她尽量用平静地语气问道:“那你呢,你来医院是哪里不舒服?” 岑姝笑说道:“我从研究员转岗到医药代表了,毕竟有一定的药理知识,推销药品时是有优势的。” “这样啊,其实挺适合做销售的。”顾意浓不打算再和这个人过多地寒暄,刚要离开。 岑姝叹息般地又说道:“时间过得真快,一晃我们都结婚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我在朋友圈发的电子请柬,毕竟是同学一场,如果你有空,欢迎过来吃席啊。” 她的面上挂出友善的微笑:“润宜和齐瀚都会过来,还有我们高中g11届的很多同学都会过来。” “当然。”岑姝恍若突然想起什么事,有些尴尬地说道,“如果你介意的话——” 顾意浓的眼神变得防备,打断她的话:“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岑姝都这样说了,说明来参加她婚礼的高中同学不少,也算是个小型的同学会。 顾意浓的心情确实因为从前那些不愉快的经历而有些发闷,但不管岑姝是真的为她着想,还是茶里茶气地藏着微妙的恶意,她都打算直面曾经的恐惧,而不是再选择逃避。 她都已经做妈妈了。 这点儿勇气还是有的。 就算遇见那些人又能怎么样? “这段时间我要留在宁城多待一段时间,多陪陪我外公,你放心,我会去参加你的婚礼。” 第107章 心跳 第107章 心跳 然而那天在岑姝面前信誓旦旦地扬言要去参加她的婚礼后,顾意浓就总是陷入莫名奇妙的焦虑情绪中,晚上经常失眠,茹房也胀痛难忍。 过后她才意识到。 这些生理现象应该是紧急避孕药造成的副作用,她的生理期距上次迟了十几天,中途测了试纸,并没有怀孕,只是单纯的月经失调。 眼见着岑姝婚礼的日期越来越近。 顾意浓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某天晚上,更是严重到梦魇。 往昔的回忆像老电影般,带着黑白的噪点,脑海里出现的幻想也是泛黄泛旧的,浸着股阴森的气息,心脏又一次覆上熟悉的忐忑感,仿佛被无数双不知名的眼睛窥伺着,以至于后脊梁骨都在发寒打颤。 梦里的顾意浓以第一视角,面对着洋楼书房里的台式电脑,又一次亲眼目睹校园论坛里关于她的大量风议,看见那些不实的文字时,她的心脏有种被勒紧的窒息感。 有抹黑顾家的钱财来路不明的—— 【天舸在民国时期的前身是洋行,顾家祖上是有人做过大买办的,买办都是些什么货色清楚吧?学过中国历史的都知道,十个中有八个都是大汉奸!】 【顾家在宁市就是最大的地头蛇,xx坐上那个位置后,和顾家的那位掌权人来往得多密切啊,没和当guan的勾结过,鬼都不信。】 还有造谣她身世的—— 【顾yn为什么没随她爸爸的姓啊?】 【据说外孙女身份其实是保护伞,实则她就是顾bq的私生女,安了个名号养在顾家而已。】 【不一定是私生女,可能就是养在顾宅的幼女,有钱人真变态,顾yn和那位董事长差了快六十岁了吧?】 【她的表妹顾ry该不会也是顾家那位豢在庄园里的幼女吧?】 【啊这也太可怕了。】 发帖的都是还未成年的高中生。 因为楼层都盖在校园论坛的帖子里,那个年代互联网也没有那么发达,传播的范围不算广,诉诸法律去解决很麻烦。 后来校园论坛在顾老爷子的施压下彻底关掉,校方也特意联系警方,却查出发布那几条恶意猜测的ip竟然都是虚拟ip。 有些事越压,就越显得欲盖弥彰。 顾意浓本以为这件事过段时间就能平息,但是自从校园论坛被关掉后,她和顾润宜虽然没有承受过任何肢体上的伤害,却都成为了被隐性霸凌的对象。 毕竟如果刻意忽视你的存在,将你从学校这种小社会中社交边缘化,又不会触犯法律,校方总不能逼迫一些学生主动和她同顾润宜交好。 校园论坛虽然关了。 但从背后悄悄议论顾意浓的声音就没停过。 顾意浓穿的鞋,戴的发箍或手表,身上披的外套,都会成为被讨论的焦点,有人认为那些昂贵的衣饰是她通过性从顾老爷子那里换来的。 还有人说她和润宜都是顾家为了讨好权贵阶层而豢养的玩物。 顾意浓不知道那些人的思想为什么这么龌龊,也隐隐觉得,事情的矛头不仅仅指向她,还指向了顾润宜和顾家,甚至是天舸集团。 顾润宜因为那些风波,大病一场,高三的时候被迫在庄园修养了几个月,暂时躲过了那些纷扰,而顾意浓无论在学校怎样表现,取得什么样的考试成绩,都会被说成是靠了顾家的关系,分数也是顾家人贿赂老师改的。 那段时间她几乎是独来独往。 顾意浓一开始还觉得不,过就是白天上个学而已,她并不是偏要和人结伴的那种女孩子,但时间久了,还是出现过情绪崩溃的状况。 国际学校的学生可以带手机。 她偶尔会打给还在养病的润宜,也会和远在京市的郑闯和童倩倾诉。 某天午休。 三个人的电话都打不通。 顾意浓独自拿着班姨为她准备的便当盒,来到很少会有学生前往的花园凉亭,刚坐下,就绷紧肩膀,捧着脸蛋无声痛哭起来。 忽然感觉有人坐在旁边,她防备地转过头,穿着英式校服的少年已经递来一包纸巾,表情关切地解释道:“我平时一直都在凉亭吃午饭,没想到今天会有别人。” “谢谢。”顾意浓低着脑袋,接过了齐瀚递过来的纸巾。 齐瀚腼腆地问道:“你怎么也自己开始带便当了?我还以为这所学校只有我是自己带便当的。” 顾意浓抿起唇角,闷闷地说道:“食堂的人太多了,不想去。” “这样啊。”齐瀚打开自己的加热饭盒,里面的食物是简单的蛋炒饭。 反观顾意浓的便当盒,是班姨亲手做的精致菜肴,虾仁芦笋炒蛋,糖醋小排,香煎三文鱼和谷饲牛排,还有水果和甜点。 少年眼神落寞地收回视线,向她自我介绍道:“我叫齐瀚,上学期和你选了同一门荣誉微积分课。” “你对我有印象吗?”他又问道,“我一般都坐在你和你表妹的斜后方。” 没发生那些事前,顾意浓在学校的朋友很多,齐瀚虽然学习成绩优越,但放在名流子弟众多的国际学校里其实挺不起眼的。 顾意浓摇头,如实说道:“可能选那门课的人太多了,我没有注意到你。” 她不清楚齐瀚知不知道有关她的谣言,还是礼貌地自我介绍道:“我叫顾意浓。” “我知道你的名字。” 齐瀚难为情地笑了笑,然而眼底却划过一抹不知名的情愫,像是很失落,其余的情愫太微妙,顾意浓根本看不穿。 但是她对齐瀚不反感。 他也是那段时间唯一肯和她说话的人。 顾意浓有问过他:“你当着那些人的面主动和我说话,就不怕被他们孤立吗?” 齐瀚不以为意地说道:“反正我本来就是这所学校里的异类,他们本来也不会主动和我交流,没有什么的。” 后来顾意浓才知道,齐瀚是天舸赞助的贫困生,也是老爷子一早就想培养的嫡系人才。 他的智力水平和个人素质确实也远超那些同龄的公子哥,某次班姨在私下还和佣人调侃过,说如果齐瀚出身富庶,大概率会是家族钦定的继承人。 顾意浓去京市读大学后,也恢复了正常的校园生活,大学那四年,偶尔会因为原弈迟也在京市而有些不痛快,但总体来说过得很爽很自在,也结交了一帮同龄好友。 齐瀚这个人也很快就被她抛到了脑后,但如果有谁和她提起他,她是有印象的。 回宁城这几天。 顾意浓偶尔会想,为什么她没有和齐瀚变成好朋友,因为她身边也有郑闯这类的异性好友。 这几天她总是回忆起往事,终于得出了结论——是齐瀚看她的眼神,虽然不明显,但总好像夹杂着沉重又极端的情感。 顾意浓虽然大大咧咧的,有的时候也挺钝感力的,但仍有女性天然的直觉。 齐瀚流露出的眼神,总会让她产生不知名的恐惧和生理性的悚然。 或许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但和齐瀚在一切,她并不总是很放松。 那个晚上,顾意浓一直在做梦,不仅梦见了校园论坛和齐瀚,还梦见顾伯钦将她和身体转好的润宜唤到鹭院,打算让她们转到附近最好的公办学校读高三。 从鹭院出来。 润宜和她并肩走在廊檐下,嗓音温静地说道:“这个学期还剩一个月。” “下个学期大多数的同学都拿到了国外院校的offer,我们就可以在家里准备高考了。” “我的病已经好了,会和你一起去学校。” “如果你还是觉得很难过,不愿意回到那种环境,我们就听顾叔公的话转学——” 话说到这儿。 顾意浓忽然发现,和她并肩而行的润宜突然不见了,她的心脏顷刻惊跳起来。 梦里的场景也陡然一转,鹭院附近的游廊也突然变成了学校的走廊,然而她所处的空间却是扭曲的,周围的教室也空无一人。 她穿着英式的制服,格子裙压住那双纤美修长的腿,黑色的高筒袜刚刚没过膝头,表情惊恐地朝走廊的尽头走,却仿佛永远都望不见终点,且每走一步,鞋底的瓷砖就往下塌一块。 不知道走了多久。 顾意浓只觉得筋疲力竭,却还是踩空了一块地砖,不禁惊呼出声。 以为自己就要坠入深渊时。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及时接住了她。 男人熟悉好闻的气息也顷刻捱了过来,将浑身发抖的她包裹住,他因顾意浓在梦魇时发出的尖叫而眉头深锁,还没来得及睁眼,也并未完全清醒,就下意识揽过她娇弱的肩膀。 顾意浓的心脏还在失控地跳动,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冷汗,仿佛从溺水状态刚被打捞上岸,伏在他的肩膀处,一起一伏地调整着呼吸,右手紧紧地揪住他的衣角。 觉察出衣领被濡热的泪水沾湿。 男人终于彻底清醒,重新调整起抱姿,让妻子的脸颊枕在他的手臂处,下巴也轻轻地搁在女人汗湿的发顶,另只手则从侧边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拥得更紧。 “poor girl.” 他无奈又怜爱地低声唤道,嗓音仍带着熟睡之后的慵懒和沙哑,吻了吻她的发顶,哄着她说道:“你在我这里是很安全的,宝宝。” 顾意浓的心脏微微发悸。 也被他浸满热意的体温熨帖着每一寸皮肤,很快就不再发抖,呼吸也很快恢复顺畅。 她忍不住仰起脸,想去看他。 原弈迟也稍稍起身,但仍呈着搂抱妻子的动作,伸手打开了靠近床头的壁灯。 昏黄的光线投下来。 衬得男人低望过来的目光愈发温柔,浸着浓到化不开的宠溺和疼惜。 他扳起她的下巴,啄了下她的唇角,轻声说道:“心脏跳得好快,宝宝。” “是做噩梦了么?”男人眼眸稍低,顺势捧住她半张脸颊,语气怜爱地询问道。 作者有话说: 最后这段剧情会有悬疑小说的感觉,线索/关键信息没有刻意隐藏,也没有任何叙诡的元素,全都铺在不经意的细节里,作者的脑子是写不出本格推理那种特别严密的剧情啦,不过还是有完整的剧情线的,当然这本是感情流小说,所有的剧情安排也都是为了男女主感情的发展服务的哈~ 第108章 破戒 第108章 破戒 顾意浓的睫毛仍坠挂着泪珠。 刚从梦魇转醒,眉间的惊惧之色尚未褪去,表情一旦生动起来,精致绝美的脸蛋也更添艳态。 被原弈迟安抱在腿上后。 她的侧脸顺势贴向男人厚实的胸膛,隔着棉质的家居服,能听见他强劲又有力量感的心跳声,浸着满满的安全感。 顾意浓阖上眼睛,没有吭声。 发顶忽然拂过一道温热的气息。 他声音低沉地又问道:“不想和我说么?” 顾意浓闷闷地说道:“不说了。” 一只修长的大手突然托起她的下巴,掌心很宽厚,遍及着粗粝的薄茧,是经常持猎枪留下的痕迹,和她细嫩的肌肤反差感强烈,顾意浓的睫毛宛若蝴蝶翅膀般,轻轻地抖颤起来。 男人微微弓着肩背,用极温和的气息包裹住她,边啄吻她的额角,边用轻哄的语气说道:“嗯,那就不说。” 夜阑人静之时,即使是絮絮的低语也磁沉磨耳,在她鼓膜发痒时,听见他又说道:“那让老公好好哄一哄,好吗?” 再正常不过的语气。 他的声线向来偏厚重,但在放松姿态和她说话时,并不显得严厉或威沉,反而很有男人味。 顾意浓的心脏却被这句话彻底弄麻了,也掀起了异样的涟漪。 男人陪她在娘家的这段时间比较闲暇,基本都在带孩子,昭宁正好进入了尖叫期,处于大量输入语言的阶段。 但无论女儿发出什么样的怪动静,原弈迟都极有耐心,也都会做出回应。 最近他免不了要说很多的babytalk,昭宁哼哼唧唧地哭闹时,让爸爸哄一哄之类的温言,原弈迟肯定也没少说。 想到那个场景。 再结合着他刚才对她说的那句话,顾意浓倍觉赧然,头皮都蹿起麻意,没好气地说道:“你哄小孩子呢?” 男人低头看向她,表情稍显困惑,不解地问道:“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她别扭地偏过脑袋。 顾意浓刚做出躲闪的举动。 男人的动作就稍稍强硬了些,又扳过她小巧的下巴,不允许她逃避他的视线。 最近几天,顾意浓的情绪不太好,经常会看他不顺眼,偶尔还会发火,闹脾气。 极大概率同吃了那片紧急避孕药,导致激素紊乱脱不开干系。 原弈迟这几天也很紧张。 因为那晚对顾意浓坦诚后,她非但没发表对他所作所为的看法,也没有再同他提起那件事。 他不敢试探她,更不敢轻举妄动。 却一直都在悄悄观察顾意浓的状态,避免她又动了想离开他的盘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那晚之后,顾意浓似乎比之前更黏他了,还让杜阿姨将那床被子撤掉了,每晚都会乖巧地让他抱着她睡。 原弈迟不免暗暗自嘲。 这件事又证明了他在男女关系上的庸俗之面。 他很喜欢顾意浓像小女孩一样依赖他,妻子只要亲近他些,就能弥合他心灵的空隙,也能让他体会到一种饱胀的满足感。 她稍稍不理睬他,他的心脏就会产生撕扯感,也会被牵扯出微小但不容忽视的痛苦,让他忍不住想向她索要更多。 然而顾意浓在整个过程只是抒发本真,由着自己天然的脾气秉性来,完全没对他用任何手段。 但他就这么简单地栽了。 他试探地又问道:“那你告诉我,你刚才做的噩梦,和我有关吗?” 顾意浓不想再将噩梦复述一遍。 这无异于朝自己的伤口处撒盐,况且姐姐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再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她就可以带着女儿和原弈迟离开宁城了。 “我已经记不清了。”顾意浓寻了个托辞,将话题岔开,“但和你没有关系。” 原弈迟又反思起最近的作为,想起在私人飞机上,顾意浓咬牙切齿地骂他是渣男。 他无奈地埋下脑袋,鼻梁抵在女人的肩窝,深深地嗅她身上馨香的味道。 初次的时候自己确实很恶劣,最后的那一刹那,少女慌乱地觉察出他的意图,想要逃开,却被大力掐住胯骨,悉数灌了进去。 他就是想完整彻底地占有顾意浓。 当年原弈迟在男女之事的生理常识不算充裕,不知道短效避孕药会有那样的副作用。 昭宁出世后。 他一直都有在记顾意浓的生理期,到现在,她的月事已经迟了十几天。 心底顷刻涌起强烈的愧疚和悔意。 男人的眉宇微微折起,放低声音又说:“手术已经做完了,你不要再有心理负担。“ “但往后如果你不喜欢那样,我还是会继续戴,也会更依顺你的喜好。” “……” 顾意浓瞪着他:“你给我闭嘴!“ 和她单独相处时,狗东西的闷骚本质总是会败露出来,尤其是在夜深后,每次说出这种荤话,他都面不改色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念公文,或是根据数字建模讲财务数据。 原弈迟调整起抱她的姿势,表情偏淡地说道:“这几天我也在想,往后我们想再要孩子的话,还需要问问昭宁的意见。” 顾意浓愣住。 这一点她确实没原弈迟想得深远。 “至少要等昭宁五六岁,再考虑这件事。” “如果昭宁不想要弟弟妹妹,我们也要尊重她的想法。” 顾意浓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几年,她也想将爱只分给昭宁一个孩子。 不过她也看穿了原弈迟的心思。 他现在就开始偏心昭宁了。 顾意浓是独生女。 但清楚如果是多子家庭,父母难保不会对其中的一个孩子有所偏倚。 假如将来她和原弈迟还想再要孩子,生个女孩还好,原弈迟对她应该也会向对昭宁一样耐心温柔,但如果是个男孩,她简直不敢想。 “其实有兄弟姐妹也挺好的。” 顾意浓闷闷地说道:“你看我和我哥哥姐姐,虽然我们是表亲,但我们的关系多好啊,还有润宜——” 提到润宜。 她的眼皮重重一跳,也顷刻回忆起刚才那个可怕的梦境,顾润宜原本正和她并肩走在廊下,却突然凭空消失了。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顾意浓有些恐慌地攥住男人的衣角。 “怎么了?”原弈迟关切地问道。 顾意浓颦起眉目:“我想给润宜打通电话。” “现在打?”他不解地说道,“凌晨两点她应该已经睡了,明天再打吧。” 顾意浓总觉得那个梦不详,心底也被折磨得格外不安,她必须要确认润宜的状况。 原弈迟不知道顾意浓到底怎么了。 但还是从床头柜捞起手机,递到了她面前。 顾意浓指尖发颤,虽然抱着她大概率不会接的预感,但还是拨通了顾润宜的电话。 反复响起的嘟声漫长到让她心悸。 好在过了大概半分钟。 那边终于接通了电话,顾润宜的声音有些含糊,诧异地问道:“怎么了浓浓?” “你没睡吗?”顾意浓悬着的心脏终于沉了下来,但还是想多听听润宜的声音。 顾润宜说道:“刚才小憩了一小会儿。” “后天系里要开组会。”她解释道,“我的实验出了问题,昨晚还在实验室搜集样本信息,回家后已经很晚了,又改了改报告,就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顾意浓不放心地叮嘱道:“你身体不好,尽量不要熬夜。” “嗯。”顾润宜温声说道,“我知道,但是实验突然出问题,也是没办法,只能重新做。” 姐妹俩没有过多地聊叙。 顾意浓撂下手机后,无奈地说道:“看来真的不能乱吃药,最近又失眠做噩梦,又疑神疑鬼的,真的好烦。” 原弈迟抬起手,摸了摸妻子的脑袋,嗓音温沉地说道:“嗯,以后不许再乱吃药了。” “我去帮你热杯牛奶。”男人说着话,随手将顾意浓递过来的手机塞进了家居服上衣的侧兜,离开了主卧。 —— 另一边。 上海某高档公寓楼。 顾润宜又趴在书桌处眯了会儿,刚要起身回床上入睡,忽然听见厨房传来“啪嗒”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面。 她来这边上学后,从未住过宿舍,顾家在校园附近为她购置了这套公寓,还聘了保姆照料她的日常起居。 保姆是住家的,每周休息一天。 周一通常会回自己家,但在离开前,会帮顾润宜提前备好吃食。 顾润宜表情疑惑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嗅见了一股怪味,好像有什么东西烧糊了。 进去后,发现炖着党参鸡汤的砂锅竟然没有关火,那道声响也是盖子被煮沸的水顶开,磕在瓷砖上发出的。 顾润宜绕过地面的汤水。 关掉火后,也闻见了空气中星点的煤气味道,她捂着鼻子,将窗户打开。 室内的味道散去了些。 公寓里有按煤气警报器,她走过去,检查了一番,在看见电源被人关掉后,眼神骤然生变,难以自抑的恐慌和后怕也瞬间爬上了心头。 顾润宜捂住心口。 保姆阿姨为什么会这么糊涂,竟然忘记关火。 如果不是顾意浓打来的那通电话,她是不是会在三四个小时后,就死在这间公寓里? 这件事是巧合吗? 如果是,那也有些太巧了,尤其是在她在撞见那种场面,又和齐瀚提出分手之后。 可是照顾她的保姆,是顾家严格筛选过的人,对方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收买。 会不会是她想多了? 顾润宜的心脏还在狂跳。 她的呼吸越来越乱,踉跄地折回卧室后,又犹豫了几分钟,还是给顾意浓打了通电话。 —— 顾宅西区。 洋楼不能开火,但有电磁炉和微波炉可以热菜,男人身姿挺拔地站在岛台后,修长的右手端起雪平锅,将热好的牛奶倒进玻璃杯里。 侧兜突然轻震。 是顾意浓的手机在响,他随手放在里面的,却没想到有人会在这个时间给她电话。 男人眼神寡淡,将手机拿出,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润宜两个字后,脸色松弛了些,按下接听键后,举到耳旁。 那边说了些什么。 男人的表情顷刻变得阴沉,还算镇静地说道:“你先别慌,和我说也一样。” 两三分钟后。 原弈迟又将玻璃杯的牛奶重新倒进锅里,重新加热,凝着眉宇说道:“好。” “我知道了。” “你放心,我马上就会派人去你住的小区接你,在对方没有赶到前,我不会睡,电话也随时开着,直到我的人将你平安接走。” “我也会将这件事尽快告诉你表哥顾砚卿,让他尽快赶过去。” “今天上午我也要去上海的分公司考察,清晨就会到市区,我会和你哥哥一起商量这件事。” 男人关掉电磁炉后,低着声线,又强调道:“但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你姐姐。” “她最近情绪不太好,半夜总失眠,我想让她睡得安稳些。” —— 次日清晨。 原弈迟天未亮就起床。 顾意浓睡得不太踏实,也被男人掀开被角的轻微厮磨声响弄醒,她伸出两只纤瘦的胳膊,娇劣又任性地往他怀里拱。 男人的眼神顷刻变黯,呼吸也深沉了些,顾意浓却变本加厉,趁机将腿搭了过去,像八爪鱼般缠住他。 她讷讷地说道:“再陪我睡一会儿嘛。” 他握起她的膝头,将女人的长腿往外推,用低醇的嗓音无奈地说道:“今天先别闹。” “哼。”顾意浓睁开双眼,瞪向他,被拒绝后总是沮丧的,忿忿不平地踹了他一脚。 心底也涨满了淡淡的酸楚感。 狗东西竟然比之前起得更早了。 在这之前,男人也从来都不肯和她多赖一会儿床,总是雷打不动地在六点半就起来。 可原弈迟越是这样克己自律,顾意浓就越想让他为她破戒。 男人坐在床边,抬手去揉她的耳廓,嗓音低低淡淡地威胁道:“以后你再敢在清晨这样招惹我,我肯定不走了,也会留下来陪你。” 顾意浓豁然睁开美眸。 听见男人沉闷地笑了声:“但不可能只是陪你睡觉了。”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才刚做完结扎手术,我劝你好自为之。” “是么。” 他嗓音寡淡,不以为意地说道,又捻揉起她耳垂上的红色小痣,搓到女人的耳廓整个红透后,才平着声线又问,“但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 “就算我刚做完手术,也不耽误用其它的部位让你爽。” 顾意浓:“!!!” —— 穿戴整齐后。 原弈迟从洋楼的二层来到婴儿房。 昭宁也醒了,保姆刚帮她换了片尿布,又将她放在摇摇椅里,找来布制的立体童书,供她翻开并学习认识色彩。 女娃摇着肉乎乎的小手,拍打起布书上的小动物,又抓住延伸出来的长颈鹿尾巴。 在眼帘映入一道沉穆高大的熟悉身影后,昭宁抬起小脑袋,用小奶音兴奋地尖叫道:“aw!” 男人走过去,坐在摇椅旁的异形凳子上,压低声音,制止道:“昭昭不要喊。” 女娃咧开嫣粉色的小嘴:“ei~ei!” 顾宅是园林式的住宅区,到了清晨,躲在古树中的云雀也在啁啁啾啾地欢快地叫着。 听见鸟叫声后。 昭宁更兴奋了,咿咿呀呀地笑出声,两只小胖手也在空气里晃出虚影。 男人无可奈何地低头,揉了揉眉心,又用商量的口吻,耐心十足地对女儿说道:“昭昭,妈妈昨晚没睡好。” “你再这样乱喊,妈妈该睡不下了。” 昭宁听见妈妈这两个字后。 小手不再乱晃,边嘟起小嘴,边好奇地观察起眼前男人的表情。 处于语言膨胀期的小女娃想要说话,两只小手不断做着抓握的动作,想要有样学样地模仿大人说的话。 昭宁呃呃啊啊地用尽全力,肉嘟嘟的小脸也涨红了,却只能发出了一些断断续续的音节:“mu~mu~a!” “嗯。”男人却仿佛听懂她说的话,嗓音温淡地回应道,“让妈妈好好睡觉,不要吵醒她。” 昭宁终于乖巧下来,不再尖锐地嚷叫,她安分地伸出小胖手,嘴角淌着口水,继续大力扯拽起布书上的小动物。 然而顾意浓已经听见了楼下的动静,这几日失眠严重,到了白天更难入睡。 等来到婴儿房后,看见原弈迟正帮女儿换上新的口水巾。 男人的指骨修长,雅致分明的右手也沾满了昭宁淌下来的口水。 看见顾意浓走过来。 他说道:“我想和太太商量一件事。” 顾意浓边逗女儿,边问道:“什么事啊?” “妈和barclay前几天就到上海了,参加完年末的峰会后,他们一直住在淮海路的公馆里,而且很少去人多的地方。” “我最近总要两地奔波,你偶尔也要去医院看望大病初愈的家姐,身上难免会沾上些病毒或细菌。” 顾意浓问道:“你是想让妈带昭昭几天吗?” “嗯。”男人衣冠楚楚地坐在婴儿摇摇椅旁,眼角折出浅淡的笑痕,解释道,“只让她带几天而已,百日宴结束后,我们就可以回京了。” 顾意浓在港岛坐月子的时候。 黄令仪几乎每天都会来看昭昭,而且昭宁也是奶奶接生的,被她几天带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她有些分离焦虑。 会想女儿。 正犹豫着,听见原弈迟又说道:“正好,我也想和你过过二人世界。” “你刚做完结扎手术。”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过什么二人世界。” 男人无奈失笑:“只是想和太太谈情说爱,不行吗?” 顾意浓简直快被他尬麻了。 她娇纵地轻嗤道:“老不要脸。” 他不禁蹙起眉,语气也不宜察觉地变沉了几分:“你说什么?” 狗东西还是忍不了她骂他老。 昭宁坐在童椅里,张开小嘴,小胖脸呆呆的,正好奇地盯着她瞧。 顾意浓赶忙将一些话吞回肚子里。 女儿还处于学习语言的关键阶段,她确实得注意素质,不能当她面说出那些字眼。 她抱起双臂,又说道:“将昭昭扔给妈带几天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男人纵溺地轻笑。 顾意浓趁机提出要求:“我要你明天就陪我去医院打流感疫苗。” 第109章 肋骨 第109章 肋骨 次日清晨。 原弈迟前往上海,继续在华臻的分公司考察。 得知班姨的感冒已经好转。 顾意浓便去了趟鹭院,昭宁既然被接走,交给婆婆看顾,她也该去看望看望外公和班姨了。 到了那边,却被告知,老爷子不在庄园里,一早就去了天舸总部开董事会。 吃早饭时。 班姨见顾意浓的脸色有些憔悴,便问了一嘴。 得知顾意浓是月事不调。 班姨提议道:“要不要请王大夫来看看?” “他最近刚从外地出诊回来,前几天你外公还找他号了脉,让王大夫这种老中医给你开几副方子,好好调理调理身体。” 顾意浓摇了摇头。 看中医也免不了要告知大夫最近的用药情况,都怨她采取了不正当的避孕方法,这种事和男大夫讲,她会觉得难堪。 况且顾意浓本来就不爱喝中药,便推拒道:“算了,这几天我有点感觉,应该就快来了。” 班姨慈爱地叮嘱道:“千万别着凉,也别吃生冷的东西。 “今早陈阿姨刚买了秋月梨,家里还有些椴木的银耳,待会儿我去厨房亲自给你熬些小吊梨汤,你晚上留着喝。” 顾意浓眼睛变亮:“我好久都没喝您熬的小吊梨汤了,回京上学后,那边有专门做这个的门店,但都没您做的口感好。” 班姨熬的小吊梨汤里,无论是陈皮还是话梅,都是她亲手酿制的。 从前洋楼的冰箱里,就总备着班姨熬的小吊梨汤,顾意浓就算没来月事,也喜欢将那些汤汤水水当甜品或零食吃。 班姨笑说道:“浓浓喜欢便好。” —— 顾意浓前两天联系了在京的造型师,帮他报销了头等舱的机票,让对方飞宁城一趟,帮她好好弄弄头发。 自从得知姐姐要做手术后,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地打扮过,那头浓长的卷发总是被随意地低绾起来,这几天再散开,变得乱蓬蓬的,搞得她真像要炸毛一样。 明天就要去参加岑姝的婚礼。 顾意浓也想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好一些。 造型师帮她梳头发时。 顾意浓眼神懒恹,瞥向床头柜处摆的胡桃木相框。 这张照片大概是高一时拍的,那时她还留黑长的直发,偶尔会带发箍,穿着国际学校的英式制服,满满的青春气息。 在没发生那些事前。 很多人都在背后悄悄叫顾意浓校花,还有人说,选顾意浓做校花,任何人都不会异议。 或许会有人不喜欢她这样的浓颜脸。 但都会承认她就是长得很美艳。 顾意浓却觉得,十年前的自己像没长开似的,脸蛋也透着股青涩和稚嫩的感觉。 她还是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顾意浓收回视线,又看向镜中蓬乱到炸起的头发,无奈地抿起唇角。 这几年她都是一种发型,唯一的区别就是卷大卷小,都看腻了。 她示意造型师去看那边的相框:“你觉得我留高中那样的直发会好看吗?” “直发吗?”造型师看向那边。 其实他觉得,像顾意浓这样的大美人,无论是皮相还是骨相都是最顶级的。 他觉得她剃光头都能驾驭得了。 造型师抬起手,在她双颊旁比量了一番,随后说道:“你留直发也很合适,但高中那样的太清纯了,像小白花似的,没什么气场。” 他动作熟稔地拨开她的头发,又演示起效果:“从这边分开,让层次感更强些,后面的头发也能自然地垂落在肩膀那里。” “妩媚,倍儿有女人味。” 听着造型师七拐八绕的京片子。 顾意浓也没多犹豫,很快就拍板做了决定,就按他说的发型弄。 镜前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顾意浓将它捞起,看见屏幕上出现的是marcus这个词,她勾起唇角,顿时起了顽劣的心思。 按下接通键。 耳边落下男人低淡的声音,说道:“高铁快到站了,我下午自己去医院接种疫苗吧。” 从沪市到宁城,坐高铁比乘私人飞机要更方便,这边的机场比较小,临时安排航线不算方便,而且还要考虑天气情况。 所以这几天原弈迟为了能回市区陪她,基本都在坐高铁的一等舱。 顾意浓蹙眉说道:“我答应过会陪你去医院的,你是不是想临阵脱逃,甩开我?” “没有那个想法。” 男人无奈又低沉的哂笑一声,气息浅浅的,罕见的放松:“如果你不放心,从高铁站出来后,我直接让司机将车开到庄园大门,接你一起去医院。” 顾意浓懒懒地应了声。 又趁机说道:“对了,我把头发给剪短了。” “你剪头发了?”男人的语气不宜察觉地转沉了几分。 半晌,他发出一声深长的鼻息,凝着眉眼问道,“剪了多少?” 顾意浓心底暗爽。 狗东西果然被她惹恼了。 在生气的时候,男人被衬衫包裹住的胸肌也会一起一伏,薄怒之时的他总有种别样的性感,手腕的筋骨也暗蕴着蓄势爆发的力量感。 想到那个场面。 顾意浓的喉咙就有些痒,她憋住笑意,故意用不耐烦的口吻呛他:“你管我剪了多少。” 车窗倒逆着沿途枯黄的树影。 男人冷淡薄情的轮廓也映在上面,显得有些模糊不明。 他还算平静地问道:“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头发已经剪掉了,大概到脖子那里,理发师刚弄出层次感。” “我给你发张照片,让你看看我想要的最终效果好了。” 说完,便给他发了张网图。 经典的微商头,头发短到像假小子似的。 原弈迟看完后,无奈地撂下手机。 他气息阴沉地揉了揉眉心。 顾意浓火上浇油地又气他,问道:“你觉得这个造型怎么样?” “顾意浓。”男人的眉头紧锁,折出极深的纹路,他嗓音沉厚地说道,“我现在很想打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些什么。” ——“你觉得这种发型好看吗?” 电话这边的顾意浓表情微诧。 没想到原弈迟的反应会这么大,竟然气到开始唤她的大名了。 “头发太长的话,洗起来很麻烦的。” “那你可以让我帮你洗,而不是剪成那种鬼样子。” “……” 撂下电话后。 原弈迟心口积聚的郁火仍然没有湮息的迹象。 他沉着眉眼,翻出手机相册。 很快就找到顾意浓参加nyu毕业典礼时和自己的合照,那时女人还怀着孕,留着熟悉的茂密卷发,慵慵恹恹地垂在肩际。 虽然被风一吹,发丝就会炸开,却也像头小狮子似的,可爱极了。 男人曲起指骨。 克制地触摸着照片里那张艳丽的小脸。 他承认自己在审美上也很庸俗。 就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女人留那样的短发。 况且短发根本无法满足他在那方面的癖好,他喜欢在后面*她的时候,将那头莹亮柔顺的长发薅住,再往自己的手臂上缠绕几圈。 —— 漆黑的宾利慕尚停在顾家庄园外。 男人的指骨匀亭分明,有种赏心悦目的雅致感,夹着根点燃的苏烟,姿态落拓不羁,站在车身前,气息阴沉地吞云吐雾起来。 一袭黑色大衣衬得身形峻挺高大,但也显得气质极为冷穆难近,深灰色的羊毛围巾没有绕颈,而是较为随性又不乏正式地披挂着。 男人的气质总是亦正亦邪的。 遥遥望去,会让人想起《上海滩》电视剧里的的许文强,但他比那个命运多舛的黑老大,要更矜贵难攀得多。 顾意浓从砖雕门楼出来,就注意到他手里夹的那根猩红明灭的烟,气不打一处来。 “原弈迟!”她愤声唤道。 男人抬起头,循着声音看向那边。 他眼底浸着的情绪很冷淡,甚至流露出危险的侵略感,还在因顾意浓擅自将头发剪短的事而郁闷,但在女人气息娇恣地朝这边快步走过来时,脸色很快有了变化。 女人穿着白色羽毛流苏的长款外套,一字领的针织衫,露出纤美细瘦的锁骨,紧身牛仔裤包裹住那双修长的腿,踩着黑色高筒皮靴,腰肢纤细,身段凹凸有致,明艳美好到不可方物。 让他脸色彻底转好的。 是那头柔顺又层次感分明的黑长的直发。 顾意浓从他手里夺过烟,怒声说道:“我看昭宁被妈接走后,你就开始暴露劣根性了。” 说着话,一阵淡香袭来。 女人柔顺有光泽感的长发也拂落过他的手臂,软盈盈地冲散了烟草辛烈又苦涩的气息。 他看着那张因为愠容,愈发明艳娇美的脸,释然地低头,几不可闻地笑了。 顾意浓没好气地问道:“你笑什么?” “小骗子。”男人无奈地低叹。 顾意浓不依不饶地问道:“雪茄都不抽了,为什么又开始抽这种烟了?” 他淡着声线,不以为意地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说谎骗我?” 顾意浓:“……” 原弈迟抬起手,眼底浸着极淡的温和,想将妻子有些遮脸的长发拨开。 顾意浓及时扭过脸,忿忿不平地说道:“把你刚抽完烟的脏手拿开,别碰我。” 亏她这几天悄悄学了打领带的方法。 还想着奖励奖励原弈迟。 狗东西却又一次捡起了这种陋习。 他要是敢当着昭宁的面抽烟,肯定是要捱她的巴掌的。 顾意浓气鼓鼓地拉开车门,自己坐进里面,原弈迟紧随其后,然而她忽然发现,司机竟然不在驾驶位,心脏不禁猛地一跳。 狗男人绝对是动了想教训她的念头,才把司机故意支开的。 她刚要拉开车门。 发现宾利已经被锁上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也落在耳边,用近乎命令般的口吻说道:“背过身体。” 顾意浓心底打了个激灵,眼皮发颤地说道:“你别忘了,术后还没到两周呢。” “嗯,我知道。”他嗓音寡淡地又说道,“你将身体背过去,宝宝。” 顾意浓没动。 男人已经抬起手,扳起她的肩膀,帮她调整起坐姿,还将羽毛流苏的外套脱下,让她娇弱的后背对着他的方向。 顾意浓刚要曲起胳膊肘击他。 男人粗粝的拇指指腹突然擦过她的后颈,衣袖间冷冽好闻的乌木气息也捱着她。 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帮她绑起发辫,动作耐心又温柔,不会扯拽到头皮,也不会弄痛她,却不动声色地彰显着微妙的掌控欲。 顾意浓的心脏莫名发悸。 狗男人帮她绑辫子的时候总让她觉得特别涩。 有的姿势散发搞起来不方便。 原弈迟偶尔会在事前帮她把头发绑起来。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捋了捋她的发辫,又移向已经泛红的软小耳廓,技巧性十足地揉着。 顾意浓的肩膀有些发僵,听见男人用商量的口吻说道:“你以后想做什么样的发型都可以,但是不要剪得太短,好吗?” 现在的长发刚刚没过上臂。 但没有齐腰,男人抬起手,比量着她肩膀的位置,又说道:“不要少于这个长度,好吗?” 顾意浓趁机提要求:“那你从今天开始,把烟彻底给我戒了。” “嗯。”男人的眼角折出极淡的纹路,纵溺地说道,“我会戒掉。” 顾意浓并不知道。 有她在时,他所有的心瘾都能得到缓解,也不需要再依托任何的外物。 车就快到医院时。 男人佩戴婚戒的左手忽然变软。 一只莹润白皙的小手已经覆了上去,并尝试从侧边抓住他,像是想和他牵手。 男人顺势包覆住她的手,宽厚的掌心盖在女人温腻的手背,不解地问道:“你想做什么?” 顾意浓的眼神有些躲闪。 但还是讷讷地说道:“马上就要打针了,进诊室的路上,我都会牵着你的手。” 她咬了下唇瓣,声音越来越弱:“打针的时候,我也会牵你的手。” 心脏泛起一阵暄软感。 男人抬起宽厚的大手,捧起妻子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微微弓着肩背,情不自禁地吻住她的唇,力度很轻柔也很缱绻。 不过几个小时。 顾意浓就将他的心灵搅弄得七上八下的,一会儿跌入深渊,一会儿又让他如置身云端。 他感觉肋骨也热到发胀。 没有任何人,让他体会过这种感觉。 上帝造夏娃的时候,拿走了亚当的一根肋骨,而顾意浓即将临盆之时,他从京市奔往港岛,坐在私人飞机里,焦急不安之时,肋骨就是痛的。 不是轻微的隐隐作痛,而是如淬火般的剧痛,烧灼般的感受甚至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因为无法及时赶到她身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状况,他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 飞机穿过厚重的云层时。 他的脑海里也出现了很极端的想法。 但他并不觉得那种想法荒唐。 反而是理智的想法。 现代医学已经没有保大保小这一说法,都会尽量保住孕妇的生命。 但也有孕妇将孩子平安诞下,却突发大出血意外身亡那样的状况。 顾意浓临产的那几个月,原弈迟不敢去设想那种后果。 但那天的他却不得不思考起这些。 那天的他忍着剧痛,在飞机上想。 如果顾意浓真的出事。 孩子却活下来了,他会将孩子抚养到大,确认它可以独立后,就下去陪她。 孩子要是也没了,他会花一个月的时间安排好后事,然后就去殉情。 第110章 密麻 第110章 密麻 很快便到了岑姝办婚礼的日子。 顾意浓确认参加后,也收到了正式的请帖。 婚礼的地点在香格里拉大酒店。 那里靠近老外滩和三江交汇口,虽不是档次最高的五星酒店,但装修风格很有中式底蕴,老一辈的家长认可,办宴席也有排场。 岑姝的丈夫是公职人员,前途可期,家世担得清贵二字。 他的父亲是宁城某双一流大学的校长。 母亲也大有背景,是前市长的幺女。 岑姝婆婆的父亲虽已退任,但尚在人世,在宁城仍有些势力在,足可以助力她丈夫的仕途。 距十一点的婚宴还有两小时。 顾意浓昨晚没睡好,吃早餐时喝了杯咖啡。 几分钟前,又饮了杯浓茶,依然精神不济,直打哈欠。 好在脸上没长眼袋,仅有些黑眼圈。 这时,原弈迟恰好进卧室拿腕表。 看见女人坐在梳妆镜前,微微前倾身体,仪态极美,先在眼睑涂遮瑕液,又用沾湿的美妆蛋轻轻拍打。 那头垂在腰际的黑发又长又直,柔顺乌亮。 为了化妆方便,她将旁边的两缕都别在耳后,莹润白皙的耳廓随之露出,小巧的珍珠贝母四叶草耳环也在灯下泛出珠光。 她的鼻尖是翘的,睫毛没刷,但很浓长。 眼睛大而美艳,并未怎么描画,被镜灯一晃,呈现出自然剔透的琥珀色,让人不禁想起波斯猫的猫眼。 顾意浓出席婚礼的着装很简单。 白色的法式针织毛衣,v领的,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修长的美腿被一条高腰牛仔裤包裹住。 但淡极生艳。 侧影都流露出女人味十足的媚意,胸大腰细,比例好到夸张。 自从昭宁出世,顾意浓身上的气质有了不易察觉的变化。 衬上那种艳丽的长相,那样鲜活娇恣的性情,很吸引人,也很容易让男人着迷。 她从来都不用做什么。 只消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或是将身体稍稍挨近他一些。 原弈迟就会被勾弄得心脏发麻。 甚至有些昏头脑胀,无法正常冷静地让思维运转。 起先,他无法描述顾意浓的这种变化。 直到最近,才发觉,那是一种被疼爱和滋润过后才有的人妻感。 顾意浓的这些变化是因他才有的。 原弈迟却隐隐有了危机感。 男人拾起腕表,不发一言地坐在床尾凳,低头,将金属表扣系好,眼神不易察觉地转黯几分。 根据他的了解。 很多下贱的男人都有一种劣根性。 比起正常地追求女性,那些男人只喜欢别人的妻子或女朋友。 即使顾意浓的无名指戴了婚戒。 也难保不会有人暗自觊觎她。 想到一两小时之后。 妻子就要出席婚礼,也会暴露在人多的场合,他的心脏突然变紧,像在被湿冷黏腻的蛇尾缠绞,因为跳动受到限制,甚至开始充血。 男人悬起腕骨,手背朝外,用修长明晰的指骨调整起腕表的金属表带,边调整着越来越古怪胀麻的心跳,边看向镜前的顾意浓。 他淡声问道:“太太出席婚礼,不带个男伴吗?” 顾意浓放下散粉刷:“英美国家的人出席婚礼是不是都要带男伴或女伴啊?” “嗯,是有这个习俗。” 她转过身,看向他:“但我不打算带。” 男人走到镜前,抬手扳起她的脸颊,凝着那双眼睛,低声问:“为什么不带?” 他无奈道:“是嫌弃我么?” 顾意浓怔住:“什么?” 原弈迟:“是不是嫌我比你年长,怕你高中同学会有看法?” “我在乎他们的想法做什么。” 顾意浓轻嗤一声,抬手去推他的腕骨,“我又不打算在那里多待。” “等婚礼的仪式结束,吃席面的时候,我就打算走了。” “我可不想和一群不熟的人共进午餐,所以你别跟着我一起过去了。” 她怎么可能因为年龄差距就不带他去? 原弈迟就算比她老二十岁,也是极为英俊且有魅力的男人。 看婆婆的基因,就能知道。 如果原弈迟保养得宜,帅到五十几岁不成问题。 不想让他陪同参加婚礼,还有别的缘由。 顾意浓在参加婚礼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要出席,肯定会被某些人当成谈资。 她不想让原弈迟也被那帮人恶意揣测,或是私下蛐蛐。 下巴仍然被男人捏箍着。 他手上的力度不算重,也没弄痛她,却让顾意浓无法挣开。 顾意浓恼火地瞪向他。 正迎上那道深邃的目光,心跳蓦地一滞。 男人的眼神是欣赏的,流连于她的脸,不舍得移开半秒,但也是温柔又晦暗的。 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她的五官,不肯放过她每一处肌肤,和每一寸表情。 顾意浓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也觉察出那道目光变得有些黏重。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 男人终于松开她,许是不想破坏掉她亲自化的妆容,便捏握起她佩戴婚戒的右手,低头,姿态虔诚地吻了吻她的手背,“上午我有些事情,没法送你。” “你把婚礼的地址发我,让我去接你,好吗?” 顾意浓抿起唇角,点了点头:“在香格里拉大酒店。” “你十一点四十分左右到那边就好。” —— 从顾家的砖雕门楼出来。 司机和那辆专用于接送她的宾利欧陆已经停在路旁。 上车后。 顾意浓仍然很困,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司机问道:“小姐,您没休息好吗?” “嗯。”顾意浓将车窗半降,“对了刘叔,把我送到酒店后你就直接回顾宅吧。” “我丈夫会来接我。” “好的。” 车子经过甬江大道时,风逐渐变大。 顾意浓关上窗,人也清醒了些。 眼见着就要经过老外滩,也快要驶到三江交汇的地界,婚礼所在的酒店就在附近。 顾意浓的心情忽然开始紧张。 下车,走进酒店大堂。 在看见岑姝婚礼的指示立牌后,那阵紧张的心情逐渐演变成了浓重的不安和焦虑。 身后突然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婚礼在2楼的大宴会厅啊。” “岑姝的夫家还真是气派,选了酒店最大的宴会厅,那里好像最多可以摆200桌酒席呢。” “走吧,我们先上去——” 说话的女人突然噤声,压低音量说道:“我去,前面的是顾意浓吗?” 对方同样用较小的音量回复道:“好像是诶。” 她们说话的声音虽然小,但足以让顾意浓清晰听闻。 等顾意浓转过身。 两个面孔熟悉,但却称不上名字的女生表情古怪,边嘀咕着什么,边朝电梯间走去。 她的手指有些发抖,甚至快要痉挛。 没想到,还未抵达婚礼的现场,就有了应激的反应。 第110章 密麻(2/6) 第110章 密麻(2/6) 顾意浓忽然觉得很冷。 整个人也开始发抖,呼吸都变得困难。 像快要溺水般,需要大口大口地汲取氧气。 她僵直地站在婚礼立牌前,看着岑姝那张妆容精致的脸,颦起眉目,心底冉起了遁逃的念头。 马上就要回京了。 她没必要再和这群人见面。 本来也不打算和这群人再有任何交集。 又何必为难自己,找不痛快? 她不想见到岑姝。 不想见到以前认识的人。 更不想见到齐瀚。 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想起齐瀚在药房看她的眼神,她都觉得不寒而栗。 顾意浓有些害怕齐瀚。 和对原弈迟的那种害怕完全不同。 原弈迟于她而言,更像是一本情节曲折,但文笔优美的惊悚小说,也像是她喜欢的希区柯克悬疑电影。 她偶尔会因他的危险产生恐惧。 却也永远对他有探究欲。 甚至会对那种心惊肉跳,汗毛倒竖,后脑勺的血液都随之逆流而发胀发麻的感觉着迷、上瘾。 原弈迟带给她的感觉是很刺激的。 偶尔会让她产生病态的兴奋感。 而对齐瀚的害怕,则完全不同。 除了恐惧,还夹杂着生理性的反感。 想起齐瀚的眼神。 她甚至觉得恶心。 顾意浓终于打定主意。 直接离开酒店,不去参加岑姝的婚礼。 匆匆穿过酒店大门时。 并未发觉,齐瀚正要走进大堂,余光也留意到了她的身影。 齐瀚刚要唤住她。 西装内衬里却突然响起一道铃声。 他拿出手机,看见来电之人是顾伯钦的助理——在天舸集团资历颇为深厚的张助。 张助已年过五旬。 集团的高管更习惯唤他张董。 顾老爷子在上世纪末就将他当成嫡系部将培养,也让他兼任着天舸数家子公司的董事。 按下接听键后。 张助理开门见山道:“董事长下午要见你,让你两点之前到总部。” 齐瀚心底涌起不详的预感。 想先透过张助理探知下顾老爷子那边的情况。 还没来得及开口。 张助理那边已经将电话撂断。 齐瀚的表情闪过一丝阴测。 他无法确认,顾伯钦是不是因为顾润怡的事才找他。 想不到那个无趣又平庸的女人竟也如此麻烦。 她的身体那么差劲。 却还要熬夜写实验报告。 如果顾润怡的实验没出状况,也没有幸运地躲过那一劫。 他大概率已经参加完她的葬礼了。 煤气中毒后,就算不死,也会造成脑损伤,变成永远都说不出话来的植物人。 顾润怡的性格本就胆小。 经过那件事后,大病一场,还住了院。 顾家的人对她的身体一贯上心,着人将她看管了起来。 那家医院的vip区域安保很严。 齐瀚暂时动不了她。 其实,仅是被顾润怡提分手,远不足以令他动杀心。 怪就怪顾润怡点子背。 上海那么多家酒店,她偏要和实验室的同学去他和岑姝常去的那家吃自助餐。 眼下是上午十点半, 齐瀚还有时间参加岑姝的婚礼。 他抬起脚,刚要朝电梯间的方向走。 掌心里的手机又传来一阵嗡嗡的震动声响。 这次的电话是岑姝打来的。 齐瀚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按下接听键。 他轻蔑地笑了声:“你不是说过,和你老公领证后,我们之间除了公事,私下再也不要有任何联系吗?” “怎么又在婚礼当天给我——” 岑姝有些急切地打断他的话:“总部突然派了调查小组来公司,这件事你知情吗?” 齐瀚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你说什么?” 电话那边。 岑姝一袭婚纱,独自坐在化妆间。 她紧紧闭眼,平复着有些紊乱的呼吸:“我请了婚假,这几天一直都不在公司。” “昨天就有调查小组的人来,他们前阵子早就去了和我们关系好的医院,只不过没有惊动任何人。” “齐瀚,你昨天在公司吗?” 齐瀚没有回答。 想到苦心经营的一切或许就要破灭。 他的表情越来越阴测骇人,心底也突然涌起了一阵夹杂着怨恨的恐惧感。 是谁选的日子这么巧? 偏要在岑姝婚礼这两天派人到天舸的药企来调查。 他和岑姝在公司的亲信大多也出席了婚礼,几乎无人可以打掩护。 到底是谁,这么阴险,这么算于筹算,选在这种时候,偷袭他们? 会是顾润怡吗? 不,不是那个胆小如鼠的女人。 她虽然在酒店看见他和岑姝举止亲昵,但不是公司的内部人员。 而岑姝一直都在天舸的药企任职。 他之所以想除掉顾润怡,是怕她在顾家的人面前说漏了嘴,顾老爷子一贯敏锐,难保不会怀疑他和岑姝有勾当。 岑姝急到快要失态,催促道:“你说句话啊齐瀚,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齐瀚冷笑一声,“你先整理好情绪,别让你丈夫和公婆看出异样,让婚礼正常进行。” 岑姝深深呼吸,也如是想。 她虽然不喜欢丈夫,但对方的家世极好。 这桩婚姻是她的体面。 就算是演,她也要让婚礼照常地举行下去。 齐瀚的眼底已经渗出猩红的血丝,又对岑姝叮嘱道:“我怀疑是有内鬼告密,但不确定是谁。” “本来就是因利而聚,肯定会有墙头草,那几个人都有嫌疑。” “你和新郎向同事那几桌敬酒时,别忘了留意观察,看看是谁没有来参加你的婚礼。” —— 妻子最近总是失眠。 原弈迟也能觉出,她不喜欢住在顾家的庄园,便从顾砚卿的车库借了辆宁城牌照的车子, 打算从酒店接上她,直接开高速去上海看女儿。 顾俪卿的身体已恢复如常。 昭宁的百日宴也定在三日后。 第110章 密麻(3/6) 第110章 密麻(3/6) 这三天,他打算同顾意浓住徐汇区的公馆。 上午十一点半。 一辆通身漆黑的库里南准时停在酒店的泊车地点。 车窗半降。 男人戴着墨镜,穿着随性的便服,一身硬派的长款皮质大衣,利落的翻领滚着深灰色的水獭毛,被严冬的寒风吹得起起伏伏,略微遮住下巴。 他关上车门,一只手将墨镜揣进皮大衣的侧兜,朝酒店大门的方向走去。 泛着哑光的皮质大衣裹着他宽阔的肩背,高大匀称的身形兼具力量感和美感,典型的衣服架子,就像某些犯罪电影里的阴沉反派,浑身都散发出冷冽又危险的气息。 男人的外貌极其英俊养眼。 虽然气质透着侵略性,仍然引得酒店往来的客人频繁侧目。 原弈迟抬起手腕,低头,看向表盘。 已经到了同顾意浓约定的十一点四十分。 他给她发了条消息:【我在酒店大堂等你。】 顾意浓没有立即回复。 原弈迟等了两分钟,拨通了她的号码。 循环往复的嘟声不断响起。 十几秒后,音筒传出一道ai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男人的眉宇很轻微地皱了下。 再一次拨通顾意浓的号码,却得到了同样的回复。 以为是顾意浓漏接。 原弈迟决定在大堂休息区继续等她。 时间来到十一点五十分。 已经有参加婚礼的宾客提前离场,但出来的人中,并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的心底隐隐生出不安。 他按照婚礼立牌的指示,乘电梯,来到二楼。 前往宴会厅的这一路。 无论是婚纱照、鲜花、穿礼服的伴娘,穿旗袍和中山装送迎客人的家长,还是搬着设备来回走动的摄影团队,亦或是宴会厅里热闹又稍显嘈杂的声响。 于他而言,都是既熟悉,又带着刺激性的元素。 每一个元素。 都会让他回想起和顾意浓的婚礼。 那场婚礼于她而言可能是一场梦魇。 于他而言更是一场梦魇。 虽然那把车钥匙是他故意设下的诱饵。 但如果晚来一步,顾意浓还是有极大的概率能成功逃跑。 仅是想到会有那种可能。 他的心脏都会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又有宾客陆续从宴会厅离席。 原弈迟边四处寻找妻子的面孔,边继续给她打电话。 这次,音筒很快就传出了声响。 却仍然是冰冷的ai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 男人的眼神顷刻沉黯了几分。 指骨分明的右手握着手机,明显有些发颤。 顾意浓的手机关机了。 她为什么要关机? 趁乱走进宴会厅后,他用目光四处逡巡了一圈,终于确认,顾意浓已经离席。 再一次折回酒店大堂。 等到十二点二十分,依然没见到女人的身影。 她的手机仍然是关机状态,打不通。 完全不知道去了哪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男人的眸色晦暗到近乎空洞。 心脏深处也仿佛渗进了黏稠又极端的情愫,让他觉得躁意难消。 既然他的宝宝总是这么不听话。 也总是一声不吭地就跑掉,将他玩弄得心跳过速,濒临发狂。 那么,如果他采取适当的手段。 她也不要责怪他。 —— 顾意浓在高铁上被乘务员唤醒时。 火车即将抵达上海站。 商务舱并未坐满,座椅也很宽敞舒适。 她很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虽然补足了睡眠。 但总觉得心脏微悬,像有什么事情没做。 她揉了揉眼睛。 反应了好半会儿,才完全清醒。 拿起手机后。 顾意浓的心跳短暂地跌停了一秒。 靠。 她忘给原弈迟发消息了。 从酒店离开才十点半,她临时买的高铁票,上车后就睡得很沉,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按下手机侧边的唤醒键。 顾意浓的眼神又是微微一变。 手机没电了,直接关了机。 她想重启,但屏幕上只浮现出一个低电量的图标。 到上海后。 她连忙在火车站附近的便利店租了个充电宝。 等待手机重新开机的那十几秒。 顾意浓的心跳声鼓噪又剧烈。 手机的屏幕终于亮起。 她也看见了上边弹出的未接来电消息—— marcus(93) 顾意浓的美眸微微瞪大。 没想到原弈迟竟然给她打了93条电话。 这个数字夸张到像是错觉。 看得顾意浓的心底有些发毛。 刚要给男人回电话。 紧接着,屏幕上端又弹出几个消息框。 顾意浓点进去,指尖微颤。 一条又一条地往上翻。 原弈迟从没有给她发过那么多条消息。 映入眼帘的对话框全都堆挤在一处,显得密密麻麻,像是棱角锋利的砖块一般,侵略性极强地凿进了她的视网膜里。 看得她心惊肉跳。 后脑勺瞬间泛起大片的胀麻。 marcus:【宝宝。】 marcus:【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为什么也不回我的消息?】 marcus:【宝宝,你跑到哪里去了?】 marcus:【为什么不按照约定,在酒店大堂等我?】 marcus:【接电话,宝宝。】 marcus:【我找不到你,好担心你,你先回我一条消息好吗?】 marcus:【是我有哪里又惹到你了吗?】 marcus:【你要告诉我,不要一声不吭地跑掉。】 第110章 密麻(4/6) 第110章 密麻(4/6) marcus:【宝宝,你都做妈妈了,昭宁都快说话了,你不要再像以前那么任性了,好吗?】 最后几条消息,是在五分钟前。 marcus:【宝宝。】 marcus:【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跑了吗?】 marcus:【你现在的这种行为对我来说,也是逃跑。】 男人发来的消息全是文字形式。 顾意浓的耳蜗却有些发麻,仿佛已经听见了他低沉动听,且带着告诫的声音。 这时,手机的铃声忽然作响。 顾意浓险些没握稳,屏幕上,熟悉的英文marcus又一次映入眼帘。 她有些慌张地按下接听键。 音筒传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声,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失而复得。 男人的嗓音比平时沙哑:“你现在在哪儿?宝宝。” 顾意浓睫毛颤动,有些结巴:“我…我买了高铁票,想去上海,在车上睡着了,刚下车,还在火车站。” “手机没电了,对不起…没接到你的电话。” 男人的气息有些不匀:“不用向我道歉宝宝,你没事就好。” “吃午饭了吗?” 他的语气存着刻意为之的温柔,却让顾意浓莫名觉得紧张。 她讷讷地说:“一直在睡觉,还没吃。” 原弈迟:“那你先吃些东西,然后就回公馆。” “到了后给我打一通电话,手机也要一直开机,好吗?” 顾意浓点了点头,却忘了回复。 男人的语气不易察觉地重了几分:“说话,宝宝。” 顾意浓:“我刚才点头了。” 他鼻音很轻,无奈失笑:“嗯,知道了,错怪你了。” “你先去吃饭,我现在往上海赶。” 顾意浓在火车站附近吃了份麦当劳。 便打车去了徐汇的公馆。 公馆内的洗漱用品俱全,她每年都会在那里小住一两个月,二楼衣帽间的衣鞋首饰比服装店都多,来这边之前,完全不用准备任何行李。 坐在客厅的沙发后。 她立即给原弈迟打了通电话,按照他的叮嘱,将手机充上电,一直保持开机状态。 紧张的心情终于得到平复。 顾意浓打算看会儿电视。 她办了视频会员,可以看一些流媒体的电视剧,等按下遥控器,却发现连不上网。 今年的网费和有线费忘交了。 公馆定期会有管家来打理。 但办网需要本人的身份认证,顾意浓之前都是自己在小程序交网费。 交完网费。 电视机仍然不能正常播放网络视频。 她抿起唇角,感觉应该是路由器出现了问题。 顾意浓懒得动手,决定等原弈迟过来,让他修,毕竟处理这种琐事,是他身为人夫的义务。 刚打算去衣帽间挑挑这几天要穿的衣物。 室内便响起了电子门铃的声音。 厅门旁的电子屏里,也映入了那张冷淡英俊的脸。 顾意浓的心跳突然加快。 她多少有些紧张,急忙按下操控大门的开关键。 电子猫眼是俯瞰的视角,顾意浓很难从这个角度近距离打量原弈迟的脸。 昏昧的夜色之下。 男人站在铁栅大门外,他的眼皮微垂,辨不出实际的表情。 原弈迟真的好适合穿黑色的皮大衣。 上午她先出门。 没去细看他的穿着。 顾意浓觉得很新鲜。 也冉起了别样的心动。 但那种紧张感仍未消弭,想到即将和他见面,就会产生吊桥效应之下的心悸,有些刺激,也有些战栗。 以至于拉开门,看着男人走进来时。 顾意浓的心跳仍然是过速的,也忘记同他说话。 原弈迟的脸色异常阴冷。 他捧起她脸颊,目光如有实质,也有些沉重,不发一言地查看起她的状况,“有好好吃饭吗?宝宝。” 男人深邃的眼眸仍然凝睇着她的脸。 顾意浓的表情有些惊慌。 又大又美艳的眼睛也盈出了水光。 一同那双眼睛对视。 他的心脏就软得一塌糊涂。 其实原弈迟很生气。 虽然顾意浓并不是故意不接他的电话。 但她太迷糊,也太马虎。 在铁栅门外等候时,他还在想。 等进门后,就将女人横抱到沙发,让她趴在他的膝处,他会扬起手,朝她媚意十足的桃尻煽打几下,以做惩罚和教训。 可看见女人的眼睛凝出水光后,他便不舍得了。 只想继续惯着她,纵着她。 顾意浓小声说道:“下火车后,吃了麦当劳。“ 男人无奈轻哂:“又吃垃圾食品。” 视线随之落在她碰触他袖口的那只小手,肌肤依旧莹润细嫩,白皙到晃眼。 顾意浓示意他将外套脱掉:“冰箱里没吃的了,家政阿姨明天才能过来,我给你叫点外卖吧。” “我不需要吃东西。” 他将黑色皮大衣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侧过头,看向走来的女人:“但我需要你今晚吃得饱一些。” 男人望过来的眼神温柔且晦暗。 却流露出熟悉的欲望感,也带着些许支配的意图。 顾意浓的头皮不禁一麻。 脑海里,也忽然想起他给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她今天的行为,在他看来,也是逃跑。 这句话带着威慑和警告。 顾意浓有些细思极恐,不敢往下深想。 她双脚趿拉着毛绒拖鞋,不敢再靠近他,抿起唇角,问道:“为什么要我吃饱一些?” 男人的语气很淡:“因为你很容易体力不支,今晚我不想你晕倒。” 顾意浓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她瞪向他,难以置信地问:“你前几天才做完手术,还不可以那个!” “我没有做结扎手术。”他解释道,“但注射了某种凝胶,无创的,虽然避孕效果只有一两年,但术后三四天就能恢复如常。” “上午我去医院做了活性检查,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因为过于震惊。 顾意浓的双腿都开始发软,险些摔倒。 男人及时将她横抱起来,稳妥地坐在旁边的沙发。 他撩开女人柔顺黑长的直发,低头,吻了吻她的耳背,轻声说道:“宝宝再也不用担心会怀孕了。” 男人的鼻息很浅,也有些冷。 细若游丝般钻进她的耳膜,弄得顾意浓很痒,也忍不住发起抖。 他里面穿了件款式简单的黑衬衫,但臂肌的锻炼痕迹很明显,凑近看极其粗壮,将她圈护住时,像是要将那层薄薄的衣料撑开。 顾意浓抬起手,想推阻他。 但又担心这个举动会让他不悦。 她的犹豫被男人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 他埋下脑袋,又去亲她的侧颈。 第110章 密麻(5/6) 第110章 密麻(5/6) 女人睫毛轻颤,肌肤瞬间泛起薄红。 男人的眼神越来越晦暗。 嗓音却依然温柔如初,低淡地询问道:“这次又要找什么借口?” 顾意浓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用力吮住唇瓣。 他的气息异常浓烈,吻得很凶。 她仿佛被破笼而出的野兽咬住了心脏。 因为过于紧张,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顾意浓很想念他带来的快乐。 但今晚原弈迟明显有些生她的气,她真的有些怕他。 “我可以等,宝宝。” 男人的语气有些喑哑,带着颗粒感,听上去沙沙的,“你今天不想,我就等明天,明天还不行,还可以等后天。” “但等的时间越久,我就越无法克制自己。”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如果宝宝想被更狠地欺负,可以选择延后。” 顾意浓眼皮一跳。 忍不住攥紧拳头,很想狠狠地锤打他。 节育手段都到位后。 原弈迟这个狗男人完全暴露出本性,再也不打算同她伪装。 顾意浓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对付他的方法。 男人像是自言自语般,嗓音低醇地叹息道:“原来宝宝是想被老公狠狠欺负。” 他刻意放轻声音,“是要让老公狠狠欺负的意思吗,宝宝。” 顾意浓欲哭无泪。 稍作权衡后,终于放弃抵抗,不敢再同他玩任何心眼。 在那方面,他真的像个瘾君子,似乎永远都要不够,会哄但不会停,浓厚好闻的气息也像牢笼一般,严丝合缝且不留任何余地地将她圈禁住。 顾意浓和他很契合,也能得到快乐。 但心底还是会涌起恐惧。 好在对他的爱意。 暂时可以抵御对他的恐惧和害怕。 女人的肌肤像豌豆公主一样娇嫩,膝盖被床单蹭久了,便泛起大片的薄红。 被过于白皙的肌肤一衬,让原弈迟觉得有些刺眼。 妻子最近睡眠不佳。 他今晚并没有太过分。 foreplay和aftercare都算上,不过四小时。 被男人抱在怀里哄时。 顾意浓的心口还在一起一伏,泪珠也黏在睫毛上,明显被欺负惨了。 昏暗的光线下。 她被男人极温柔地吻着,安慰着。 因为挨得太近,依稀能听见他强劲又蓬勃的心跳声,顾意浓却脚心发麻,止不住地哆嗦。 男人的状态和在港岛的那晚一模一样。 她快要累到晕厥,他的精力却丝毫不减,不知疲倦,体能充沛到让顾意浓害怕。 整个过程。 他只是呼吸微有变化,偶尔会隐忍地低喘,状态大抵和小跑后的程度差不多。 她用右手捂住肚子,眼眶泛湿地嗫嚅:“你果然还是喜欢那样。” “哪样?” 他拨开她的湿发,吻她的耳朵,故意装糊涂逗她,“我喜欢哪样?宝宝。” 顾意浓有些想哭。 太满当了,原弈迟真的好过分。 心里埋怨着男人。 顾意浓嘴里也说了出来:“你好过分。” 男人的眼神晦沉了几分。 他将掌心覆在她脆弱的棘突处,抓猫般,捏了下她的后颈,“你哪样不嫌过分?” 顾意浓将脸别过侧。 又被他捏着下巴扭过来,贴着她的耳朵絮絮低语:“我早就想这么欺负你了,宝宝。”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 气到抬手抓住原弈迟的掌侧,要去咬他。 牙齿已经嵌进他手边的肉里。 却舍不得去狠咬,只打算装装样子。 男人一副由着她去的惯纵模样,随便她去咬,另只手则捏玩起她的耳朵,又低头亲了亲那里。 顾意浓松开嘴。 在他的手侧留下一道牙印。 男人额前的黑发有些散乱,擦蹭过她的脸颊,弄得她有些痒。 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耳边落下的声音依然温柔动听。 却让她背脊发凉,涌起不寒而栗的感觉:“宝宝。” 他嗓音低沉地唤道,言语多少带着些警告的意味:“下次不许再玩失踪,也不许再这么迷糊了,否则,我没那么容易放过你,知道吗?” 原弈迟每次说的话都不单纯是恐吓。 他很认真,也会向她警告后果。 顾意浓第一次对他的占有欲有了清楚的认知。 逃不掉。 真的逃不掉。 就算她在婚后没对他产生任何爱意或情感,一直在抵抗,原弈迟也不可能放过她。 这个事实让她的心脏跌停了几秒。 顾意浓一直都不理解原弈迟为什么有那么偏激极端的想法。 她已经嫁给他了。 连孩子都和他有了,原弈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不过是手机打不通,失联了两小时。 他就像快要疯掉一样。 那么,如果她真的出事。 或者更极端一些,死掉了呢? 这个想法不禁让顾意浓警铃大作。 她在心底呸了几声。 昭宁还没会爬呢,她还要看着女儿平安长大。 不能这么诅咒自己。 —— 次日醒来。 已经是上午十点。 昨晚太过疲累。 顾意浓终于睡了个好觉。 原弈迟上午有公事。 下午会接她一起去看婆婆那里看昭宁。 家政阿姨已经过来,帮她准备了丰盛的早午餐。 吃饱喝足后。 顾意浓猛地意识到,昨天原弈迟打不通她电话后,应该去了二楼的宴会厅。 她在婚礼逃跑过。 在看见类似的场面之后,原弈迟应该应激了。 顾意浓越来越清楚自己在他心底的分量。 虽然觉得那种感情过于黏重和沉甸,但也让她觉得甜蜜又酸胀。 原弈迟是强势又强大的。 但他也有弱处,也会缺乏安全感。 或许是她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他才会在她短暂失联后如此紧张。 第110章 密麻(6/6) 第110章 密麻(6/6) 她喜欢原弈迟,也爱他,很爱很爱他。 她不想让他再感到痛苦或不安。 顾意浓坐在餐桌旁,用指背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 在上海的这几天,她打算弄个小小的仪式。 可以将主卧稍作布置,增些新婚的氛围,全当是她和原弈迟新的花烛夜。 这样,应该可以将他哄好。 也应该能打消掉男人心底的那些偏激情愫吧。 临近中午。 客厅又响起电子门铃的声音。 有闪送的骑手侯在铁栅门外,手里捧着一束鲜花,花束搭配得雅致且有品味,选用的花材也很名贵,有水仙、马蹄莲、蝴蝶兰和仙客来。 家政阿姨捧着鲜花走进客厅时。 顾意浓还有些怦怦然。 这束花很像她和原弈迟婚礼的新娘捧花。 所有的花朵都是白色的,只有些许绿叶做为别色的点缀。 她接过捧花,看见上边还有一张烫金的卡片。 以为是原弈迟突然搞浪漫。 顾意浓低下眼睫,仔细地读了起来。 致顾意浓女士: ——愿您安息长眠。 顾意浓不禁颦起眉目。 起先还觉得奇怪,等反应过来,心脏猛地一跳,顷刻涌起恶寒,险些将怀里的捧花摔落。 捧花里全都是白花,还说什么愿您安息…… 这不是送给死人的花吗?! 到底是谁在和她搞这么晦气的恶作剧? 顾意浓想起了昨天的种种。 自己虽然没有参加婚礼,但还是在酒店大堂见到了熟悉的面孔。 她在高中时也被p过遗照。 头皮一阵发紧,却以为这又是那些人的惯用伎俩。 并不知道。 这份洁白的捧花,其实是一份送给她的死亡预告。 第111章 婚书 第111章 婚书 顾意浓让家政阿姨将那束白花丢到附近街道的公用垃圾桶,并叮嘱她,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原弈迟。 毕竟男人昨日就受了些刺激。 神经也一直过分紧绷,以至于,昨晚在抱她去浴室清洗后,罕见地埋了一整晚。 自从醒来。 顾意浓总会想起他打来的93通未接电话,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消息。 没有一句是重话,也都是温柔的质询,但每一条都极具侵入性,稍稍回想,仍让她觉得头皮发麻,心底也会涌起微妙的惊悚感。 尤其是最后的那句话: 【你现在的这种行为对我来说,也是逃跑。】 回想起这句话。 她的脑海中就仿佛响起了定时的警铃。 顾意浓的心脏又开始重跳。 就像被蟒类遍及着湿鳞的脑袋撞了下。 她独自回到卧室,坐在床边。 一席淡金色针织衫,叠戴了珍珠和白贝母的锁骨链,和小巧的金色环状耳环,乌发低低挽起,露出姣美的颈部线条。 因为皮肤白皙莹润。 简单戴些饰品,就显得很娇贵宝气。 顾意浓微微低着眼睫,将手绕到腰后,没什么章法地帮自己按揉着,试图缓解那些酸痛的不适感。 刚按了没几下。 手背就突然一热。 男人宽厚有力的掌心已经将她那里包裹住。 他坐在旁边,关切地询问道:“不舒服么?” 顾意浓还没来得及回话。 便感觉他的鼻息不易察觉地变深了些。 “是不是换香水了?”他放轻声音,叙叙地在她耳旁低语,“一股鲜花的味道,和你之前用的香水都不一样。“ 顾意浓的眼皮轻跳。 心底多少有些震惊。 原弈迟鼻子的灵敏度简直不亚于他养的猎犬巴克。 他到底是怎么闻出来的?! 顾意浓想将这个话题遮掩过去。 便道:“我在这边就有几十瓶香水,偶尔换一瓶,也换换心情嘛。” 男人没再说话,慢慢埋下脑袋,又一次深深地嗅闻起来。 他额前散乱的黑发擦过她的脸颊,有些发凉的鼻息也喷在那里。 就像在通过气味标记猎物一般。 让她的背脊不由自主绷紧,那阵若有似无的黏着感,让骨头缝都渗进湿腻。 顾意浓的天灵盖蹿过一阵麻意。 头发丝也在一根又一根地往上掀,他却仍然在耐心十足地闻她,嗅她。 顾意浓忽然觉得有些窒息。 但却不敢将原弈迟推开,只好安静地等他嗅闻够了,主动将她松开。 孕期结束后。 他便不及那几个月般克制绅士,在私底下反而很恶劣,特别混蛋。 但凡她做出任何推搡的动作,肯定要被变本加厉地欺负。 —— 得知润怡生病后。 顾意浓一直想去探望,便在中午给她发了消息。 润怡却说,冬季流感频发,医院人又杂乱,最好不要过来,以免沾上病气,再过给还年幼的小昭宁。 同她在微信聊天时。 顾意浓收到一条令她很意外的消息—— 顾润怡:【我同齐瀚提分手了。】 顾意浓:【什么时候的事?!】 顾润怡:【你和姐夫刚到宁城那几天的事情了。】 顾润怡:【他应该和岑姝有不正当的关系。】 看见岑姝的名字。 顾意浓的眼神明利了些,用指尖敲击屏幕键盘的动作也变重:【齐瀚竟然敢这么对你?】 【这件事我一定要告诉老爷子!】 她趁机将积聚在心底的恶气都发泄了出来,干脆发了条语音:“我早就看这个小子不顺眼了,没想到他还挺能装。” “我说他怎么这么殷切地让我去参加岑姝的婚礼,原来他一直都在脚踏两只船。” 顾意浓刚想询问润怡更多的细节。 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我已经告诉老爷子了。】 顾润怡:【其实齐瀚若只是单纯同岑姝有暧昧关系,我应该不会告诉老爷子,也会把这件事当成秘密。】 顾润怡:【但齐瀚和岑姝之间远没有那么简单。】 听到这里。 顾意浓有些不明所以,大脑也有一瞬间的短路。 她干脆给润怡拨了通电话。 顾润怡接通后,无奈地叹气,细致地同她解释起来:“齐瀚在同我交往的那半年,偶尔会谈起自己的工作,自然也包括济言的药物研发。” “我的专业同药理学强相关,对他说的东西很感兴趣。” “但他提起的一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 “齐瀚的能力很出众,老爷子也很倚重他,这些年,他在济言医疗的权柄越来越大。” “新研发的药品在送交药监局前的质量受权人,也是齐瀚。” 润怡接下来说出的话。 让顾意浓的心底涌起一阵恶寒:“也就是说,他可以命人伪造临床实验结果,让那些副作用存疑的药品顺利上市。” 济言医疗只是天舸集团旗下的一家子公司。 在此之前,顾意浓对这家药企并不了解。 但结合岑姝从研发人员,再转岗到医药代表的职业变动,已经能够确认——她在公司帮齐瀚动了不少手脚,包括伪造实验报告、贿赂医生和带金销售。 顾意浓搞不懂齐瀚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年纪轻轻,已经是济言的首席运营官,又在老爷子的属意下,同润怡在交往,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未来可期,前程似锦。 齐瀚怎会如此短视和愚蠢? 难道只是为了钱吗? 他不像是个会为了眼前利益去冒那么大风险的人。 那些药物上市后,早晚会出问题。 他和济言都难辞其咎。 齐瀚的种种作法,都像是要毁掉济言。 想到这里。 顾意浓警铃大作,慌忙问道:“那世面上岂不是已经有济言生产的那些有问题的药品了?” 顾润怡:“嗯。” 顾意浓的眼皮重重一跳。 顾润怡宽慰她道:“你别紧张,今天的新闻你看了吗?” 顾意浓:“什么新闻?” 顾润怡:“济言新任的负责人已经宣布要召回那批次的药品,并为病患做出赔偿,也发布了公开的道歉声明。” “那些药刚上市不到一个月,还没有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齐瀚和岑姝也已经被警方立案调查了。” 顾意浓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吓死我了。” “也多亏你眼尖,及时发现那对狗男女有问题。” 顾润怡并没有同顾意浓说。 其实齐瀚和岑姝之间的那些蛛丝马迹,大多是原弈迟察觉的。 选在岑姝婚礼那天派调查小组去济言一事,也是他向老爷子建议的。 顾润怡自小体弱多病。 直到现在,还总要随身携带装着各种各样药片和胶囊的药盒。 在得知齐瀚和岑姝让那些有问题的药品流于市面后,顾润怡异常愤怒,她无法想象,为什么他们会为了一己之私,做出那样丧尽天良的事情。 而那晚。 第111章 婚书(2/5) 第111章 婚书(2/5) 她被砂锅盖子掉在地面的声响惊醒,又发现煤气警报器被拔掉的场面,仍如梦魇般,让她每晚都难以入睡。 即使表哥顾砚卿已经派人将她保护起来。 顾润怡还是很害怕。 帮她煲党参鸡汤的阿姨坚称是自己马虎大意。 顾家虽然以杀人未遂罪将她起诉,但警察在审问室里什么都没问出来。 她也平安无事,只是精神受到些打击。 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那位家政阿姨已经照顾了她两年。 顾润怡一直都很信任她。 但现在,她深深地怀疑,有人在背后指使她对煤气动手脚。 至于是谁,顾润怡心底已经有了几乎可以确信的猜想。 一想到那人对她动过杀心。 顾润怡的脊梁骨就蹿过一阵又一阵的恶寒。 险些被人谋杀的经历太过耸人听闻。 顾润怡很想向人倾诉。 表姐顾意浓和她感情亲厚,也是为数不多的,她能够信任的同龄人。 但原弈迟曾向她叮嘱过。 顾意浓最近状态不佳,经常失眠,不要向她传递那些令人紧张不安的消息。 听着表姐宽慰她的话语。 顾润怡泫然欲泣,眼底的恐惧也在无可自抑地扩散。 她的唇瓣止不住地发抖。 最终,还是将想要同顾意浓倾诉的念头,都憋回了肚子里。 —— 下午。 顾意浓和原弈迟一起去淮海路的老洋房看昭宁。 这两天,她的情绪可谓跌宕起伏,急需抱抱女儿软小的身体来疗愈自己。 昭宁很亲奶奶。 被黄令仪和barclay带的这两天,也很听话,没过分哭闹。 女娃穿着奶黄色的连体棉袄,脖子系了同色口水巾,像个肉嘟嘟的糯米团子,小脸却蔫蔫哒哒的,有些犯困。 看见妈妈向她走过来。 女娃终于咧开嘴,异常兴奋地笑出声,小手和小脚也胡乱地蹬了起来,边晃出虚影,边发出呼呼的声音,急不可耐地想让妈妈抱。 顾意浓抱起小昭宁。 感觉她好像比前几天变重了些。 女娃响亮地笑着,粉嫩的小嘴吐出几个泡泡,许是因为最近在练习抓握,被顾意浓竖着抱起来后,便开始用攥起拳头的小手,频繁地揪她肩膀上的毛衣。 昭宁是健康的宝宝,晃手踢脚时的力气也很大,顾意浓因为腰痛,有些吃不上力。 刚要让女儿别乱动。 一道浓廓的阴影忽然将她笼罩住,冷冽好闻的乌木气息也从发顶压覆下来,对方的身形比她高大了太多,突然凑近时,也会让人顿生压迫感。 男人嗓音低淡道:“昭昭的力气很大,长期抱她会让你腰肌受损,让我抱吧。” 顾意浓的表情还有些错愕。 女儿已经被原弈迟从怀里抱走了。 昭宁坐在男人的臂弯处,扭过小脸,傻呵呵地朝她乐。 顾意浓的后脑勺却瞬间血液逆流,泛起了大片大片的胀麻。 无论是和他力量上的巨大悬殊,还是男人冷峻如刃的身形,亦或是他漫不经心瞥来,却流露出被权势浸淫之后的有着极淡侵略感的目光,都让她产生了生理性的悚然。 男人轻松将昭宁从她怀里抢走的举动,让顾意浓有些应激。 这让她想起婚后不久,他曾对她说过的那句威慑意味极强的话——他想和她一起将孩子抚养长大,而不是单独抚养它。 换言之。 如果她再敢逃跑,或者真敢破釜沉舟,和他打离婚官司,他肯定要同她争抚养权。 她一直被原弈迟宠溺惯纵着。 时常忘记,他骨子里是个极其残忍冷血的人。 但在哄女儿时。 男人眉眼温柔,英俊成熟,怎么看都像是个无可挑剔的好丈夫。 这样的场面也是极温馨的。 顾意浓的心跳却在突突加快。 “给我抱。”她唇瓣发颤,因为无法压下那阵惊悚和恶寒,声音也有些艰涩,重复着说道,“我能抱她,把女儿给我。” 男人掀开眼帘,目露疑惑地看向她,觉察出了妻子语气中的异样。 没等他开口。 顾意浓已经急不可耐地走过来,要将咬着手指的女儿从他怀里抱走。 男人眉宇轻皱,没有立即放手。 等看见顾意浓眼底流露出的淡淡恐慌,心脏也开始绞痛起来。 妻子为什么又在害怕他? 一时间,他弄不清是何样的行为,让她产生了恐惧。 男人的眸色瞬间沉黯几分。 但还是放手,让她抱走了女儿。 昭宁重新回到妈妈的怀抱后,终于安分。 还歪过小脑袋,乖巧地将侧脸贴在她的肩膀,小嘴淌着口水,唔唔诶诶地说起婴语。 嗅见女儿身上的奶香味后。 顾意浓的心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但仍然不想和原弈迟对视或讲话。 哄昭宁时,也背对着他。 视阈神经却能敏锐地觉察出。 男人落在她身后的视线如有实质,片刻不离,且越来越黏重。 那种快被盯穿的感觉。 让她的心脏像在被挤压,无可自抑地重跳起来。 这时。 黄令仪回到客厅,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原弈迟和顾意浓并没有发生争吵。 但彼此之间,却存在着一种凝重的氛围感。 男人鸦睫微垂,眼底稍显空洞。 又一次涌动出令她细思极恐的阴暗情愫。 黄令仪不禁蹙起眉头。 她强压下心底的恶寒,平声唤住他:“marcus,你陪我去趟厨房。” “帮我给昭昭做些婴儿辅食。” —— 黄令仪和barclay在上海暂居的洋房年代久远,于开埠后建成,前主人是英籍犹太人,每隔几年就要精心翻修。 两世纪前的建筑不流行开放式厨房,而是单独成室。 原弈迟随母亲走进去。 看见不锈钢的三眼烟灶上,用白色砂锅煲着她在香港常喝的山药羊肚菌瘦肉水。 旁边的料理台光可鉴人,很干净,摆着barclay常吃的茄豆罐头和切达干酪。 男人目光寡淡地收回视线:“您没雇保姆吗?” 黄令仪从冰箱拿出事先给孙女备好的苹果。 “我们身体很康健,本来也是来上海暂住,有昭昭的保姆在,再偶尔叫家政过来打扫卫生就够了。” 原弈迟示意母亲将苹果递给他:“我帮您。” 昭宁已经可以吃些米糊或果糊。 男人细致地处理着食材,动作有条不紊,透着股熟稔的优雅感。 原弈迟小时候的自理能力便很强。 看着他在结婚后越来越擅长烹饪,黄令仪并未觉得多新奇。 她缄默地思忖着,该同儿子如何沟通。 原弈迟已经成家立业。 他和顾意浓以及昭宁是独立的家庭,即使她是他的母亲,也不该对他们的家庭过多干预。 第111章 婚书(3/5) 第111章 婚书(3/5) 但男人在成婚后的几次表现,都让她既陌生又惊恐。 顾家那位明艳动人的千金小妹完全将他迷住了。 他对她的感情也越来越激重。 古话讲,这是情根深种。 按现在流行的话讲,则叫恋爱脑。 粤语的说法,可能更贴切他此时的状态。 痴线。 儿子和儿媳相处时,就像个昏头脑胀,经常发瘟的痴线佬。 他本来就比顾意浓年长。 性格阴冷寡言,掌控欲还那么强,再总是莫名其妙地发瘟,怎么能得了? 原弈迟这时将果泥做完。 他将它们倒入碗中,淡声道:“如果您有话要问,不妨直说。” 黄令仪不再纠结,问道:“你刚才和意浓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男人面无表情,同母亲说话时的态度礼貌且恭敬,“她在生产后盆底肌出了问题,经常会腰痛。” “昭宁力气太大,总在她怀里乱扭,我便想帮她多抱抱女儿。” 黄令仪感觉他在含糊其辞。 语气凛正地又问:“那你刚才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男人的表情寡淡,眸底也如寻常般无波无澜,佯装不解:“什么眼神?” 黄令仪:“你们结婚的那天,你用同样的眼神看过她。”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是么。” 半晌,又发出一声漫不经心的低笑,“那您在担心什么呢?” 原弈迟的口吻很轻松,像在聊叙家常。 但字里行间,却浸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感。 黄令仪不禁蹙起了眉头。 男人笑得很温文,但眼底却毫无笑意:“我和她在婚前的事,您应该还不知道吧。” 黄令仪警觉地睨向他:“你做了什么?” 男人的指骨修长分明,匀亭又雅致,耐心地将水龙头拧开,冲洗起沾有果液的刀刃,“您放心,倒是没做犯法的事。” “就是她在年初谈了个男朋友,是个演员。” “您应知道他,叫梁燕回,您从前还看过他的美剧。” 黄令仪当然认识梁燕回。 五六年前,他可是好莱坞里最炙手可热的华裔男演员,扮演反派doctor white时,风头不亚于上世纪末出演《霹雳娇娃》的刘玉玲。 在她的印象里,梁燕回还拿过戛纳影帝。 “年初?”黄令仪有些震惊,“年初意浓不是已经怀上昭宁了吗?” 黄令仪感到一头雾水。 男人接着说道:“嗯。” “昭宁出世的那晚,您不是还在劝我,说什么感情之事不能强求。” “那我不妨告诉您。” “我和意浓的这段婚姻就是强求而来的。” “她那时候还是梁燕回的女朋友,是您儿子使手段将她抢过来的。” 黄令仪严厉地看向他:“这么说,你把人家女朋友抢了,你还很得意?” 男人用餐巾擦拭刀刃水痕的动作顿了顿,若有所思地又说:“抢这个说法,不完全准确。” “因为意浓向我提分手时,我并没有同意。” “……” 黄令仪倒吸一口凉气,忽然不知道该如何消化这样庞大的信息量。 也没想到。 原弈迟在感情方面,远比她以为的还要更极端疯狂。 “您可能觉得是我掌控欲过强了。” 男人自嘲般的低笑:“但她年龄小,在婚前心性也不定,今天还在同我谈交往,明天又心血来潮换想法,要同别的男人谈恋爱。” “怀着昭宁,却还要和梁燕回单独去国外旅游。” “又长了张那样招摇的脸。” “自从上大学后,就有无数的苍蝇围着她乱飞,赶都赶不走。” “那些苍蝇还都是些油腔滑调,装腔作势的戏子。” ——“到现在,我们连女儿都有了,我怎么可能不将她看得更紧一些?” 不知何时。 男人讲话的咬音变重了几分,尤其是提到苍蝇和戏子这类贬损的字眼。 他的语气也是平淡的,字里行间却涌动着一股渊默的癫狂。 原弈迟说服她的言语看似有条有理。 实则是蛮不讲理,强盗逻辑。 如此霸道,如此偏激。 听得黄令仪心惊肉跳,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这时。 顾意浓抱着昭宁来到厨房外,打断了母子二人的谈话。 “妈,昭昭好像饿了。”她偏过头,看向女娃犯困的小胖脸,“这时间也该吃些东西了。” 黄令仪平复着纷繁杂乱的心思,说道:“正好marcus刚做完辅食。” 原弈迟拿起做好的果泥,朝妻子的方向走去。 女人也看向他。 她的眼底已经没了几分钟前的恐慌,只有脉脉的温情。 他的脸色随之和缓。 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浑身的气息也不再那么阴冷难近。 黄令仪将他们的反应都看在眼中。 看来,这两个年轻人只是闹了些矛盾。 肢体语言不能出卖人,顾意浓并不抗拒原弈迟。 依照marcus刚才的叙述。 他在婚前的手段确实低劣了些。 但他们已经有了孩子,是被法律承认的夫妻。 偶尔有些冲突,需要磨合,也是正常的。 虽然儿子的言行,偏执到让黄令仪恶寒。 但原弈迟和顾意浓都是成年人,她最好还是作壁上观,不要对小辈的感情过多干涉。 回到客厅。 原弈迟拿起婴儿辅食勺,一口又一口地喂昭宁吃苹果泥。 女娃在喝奶或吃辅食这方面,一贯让大人省心,基本不用太怎么哄,就会嗷呜一声,自己张开小嘴,还会伸出两只小胖手主动去抓握奶瓶。 每次看着粉雕玉琢,糯米团子般的女儿。 原弈迟都会有一种不甚真切的恍惚感。 顾意浓竟然为他生了个这么可爱的女儿。 昭宁吃完一勺果泥。 便抬起小脑袋,眼睛亮亮的,等待爸爸继续喂她。 顾意浓则站在一旁,用手机给女儿拍照。 看着咂巴着小嘴的女儿。 男人有些忍俊不禁。 昭宁吃完辅食后,嘴角和下巴都沾上了果糊。 原弈迟拿起纸巾,为女儿细致地擦拭。 算起来,他同顾意浓只独处了两天。 下午来到淮海路的洋房,便要将她这个小电灯泡接回去了。 虽然昭宁是个小电灯泡。 但有她在,便可以帮他拴牢妻子的心。 这时,昭宁的脸颊突然变鼓。 嫣粉色的小嘴也撅了起来,显得气鼓鼓的。 女娃挥舞着很有气力的小胖手,差点儿将辅食碗拍落,奶声奶气地说道:“da~da!” 顾意浓耐心地教女儿学说话:“叫爸爸,昭昭。” 第111章 婚书(4/5) 第111章 婚书(4/5) 昭宁噙着小奶音,响亮地喊道:“da!” 顾意浓失笑:“昭昭,那你再跟妈妈学唤daddy试一试。” 顾意浓又教她:“叫daddy,昭昭。” 昭宁仰起小胖脸,继续嚷道:“da!” 让还未满四个月的小女娃学讲话未满太为难她了。 顾意浓没再要求昭宁学舌。 也希望女儿能再慢一点长大。 原弈迟却漫不经心地瞥了女儿一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 昭宁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心声。 女娃也是在他暗自唤她小电灯泡,还产生了想用她拴住顾意浓的念头后,才撅起小嘴,开始用婴语嚷叫。 出乎他意料的是。 顾意浓并未打算带昭宁一起回公馆。 还刻意避开昭宁,用耳语同他小声说道:“我看昭昭快困了,我们等她睡着后再走。” 男人不解:“不带她回去吗?” 顾意浓狡黠地朝他眨了下右眼,“你不是说想过几天二人世界吗,百日宴前,再让妈帮忙带昭昭几天吧。” 这么说,难免有做忘崽夫妇的嫌疑。 但顾意浓今晚备好了哄原弈迟的惊喜。 看着男人细致温文地帮昭宁准备辅食,喂她喝奶,帮她擦口水,精心照料着她。 顾意浓的心底不免涌起淡淡的愧疚。 自从女儿出世,她就已经决定不计前嫌。 是她不该有那种反应。 本来就不想男人再因她而神经紧绷,也想让在婚姻里更有安全感。 吃饱喝足后。 昭宁的眼皮起起合合,很快睡下。 顾意浓动作小心地将女儿放回婴儿床。 刚转过身。 发现男人已经站在身后,沉静地注视着她,虽然同她隔着段距离,却像用眼神将她锁定在了视线范围之内。 顾意浓的心跳短暂地跌停了一秒。 好在早就习惯,他总是不声不响突然站在她身后。 空气里散发着一股无形的气息。 类似于兽类侵近时,洁净而浓烈且让人生理性战栗的氛围感。 男人倚着门边。 别无旁骛,目不转睛,仍在缄默地看着她。 顾意浓被他看得心跳越来越剧烈。 耳蜗都被震到发麻。 原弈迟向来情绪不外露。 但她能感知到,他有些兴奋。 男人穿着款式简约的高领黑毛衣,裹住锻炼痕迹明显的胸肌,薄薄的衣料随着均匀的呼吸轻微起伏,他穿常服就没西装那么禁欲沉冷,虽然依旧很显成熟,却也有种莫名的欲气和性感。 他的眼窝太过深邃,长而久地注视着一个人,多少会有侵略性。 顾意浓的心口突然紧紧一缩。 像被男人的目光烫到般,有些发热。 原弈迟明显是在因为她说的那句一起过二人世界而兴奋。 顾意浓的心底涌起古怪的快慰。 他在房事上很贪婪,但在感情的层面又好像很容易被满足。 她稍稍示好,或者朝他撒撒娇。 原弈迟就会很开心。 这让她产生了可以操纵,甚至是主宰他情绪的感觉。 也让顾意浓觉得很有成就感。 以至于,在离开婴儿房前。 顾意浓心猿意马地凑到他身旁,忍不住踮起脚,很轻柔地吻了下他的唇角。 被她偷吻之后。 男人的眼底有些怔忡。 他的鼻息也在不易察觉地变重。 就要用骨节清晰的大手紧扣她的腰肢,将她揽入怀中更深地回吻。 顾意浓怕会有人过来,慌忙伸手推他。 男人的唇角几未可察地动了动。 旋即用虎口卡住她腕骨,拇指指腹顺势移至她手心中央,不轻不重地向下按了按,霸道又恶劣地挟制住,使她无法挣脱。 顾意浓扭过脸,小声埋怨道:“你别这样。” 他也刻意压低声音,听上去极有磁性,“那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是不是你先来招惹我的,宝宝。” 顾意浓咬住唇瓣。 男人微微低下头颈,冷冽好闻的气息也压覆而来,抬手扳起她下巴,作势又要索吻。 顾意浓急到快要炸毛。 再一次扭过脸,也瞪向他:“会被妈和barclay看到。” 男人仍然捏着她小巧的下巴,低声:“那回去后,能不能让我亲个够?” 顾意浓简直要羞疯。 她果然不该招惹原弈迟。 在洋房吃完晚饭,正好避开晚高峰。 刚走进公馆的大门。 顾意浓就被男人推到墙边,他的动作虽然有些急不可耐,但依然妥善且有分寸,宽厚分明的大手也捧起她的后脑勺,防止她被磕碰到。 他用双手捧起她的脸颊,近乎发狠地吮住她唇瓣,吻技一如既往地高超,虽然有些粗鲁,却也不失章法,很快就让她意乱情迷。 在她忍不住张嘴,像要汲取氧气时,鼻间溢满的那股浓烈好闻的男性荷尔蒙气息,也强势地滑入喉咙,让她的五脏六腑都随之战栗发麻。 顾意浓的大脑突然有些昏沉。 像失血过多后产生的眩晕症状。 隐约感觉。 有什么东西像钝重的雨滴般落了下来。 她被亲得泪眼灼灼,发出可怜的唔声。 男人终于止住亲吻,额头抵着额头蹭了蹭她,仍然用双手捧着她的脸,嗓音喑哑地问道:“是不是来月经了?宝宝。” 顾意浓也觉得自己应该是来月经了。 但原弈迟是怎么觉察出来的? 婚前她很少痛经,但在生产后的这几个月,经常会觉得茹房胀痛,因为前段时间吃了避孕药,一直没用母乳喂昭宁,这几天也格外难受。 好在每晚睡前,原弈迟都会帮她疏通不畅的地方。 想到男人帮她时的那些画面。 顾意浓的心跳又是一阵加快,耳根也变得通红。 他温声哄她:“先去卫生间看看是不是,好吗?” 结婚前,原弈迟就有记顾意浓的日子,同她开始有固定的两周一次后,也想要更了解她。 有一次,她虽然没来月经。 但在帮她清洁时,他发现了轻微的出血症状。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粗鲁了。 后来才知道,女性在排卵期容易有那种症状。 想到她在生产后的种种不适。 他的心底就涌起了无限的疼惜。 和他比。 顾意浓太过娇小。 他轻而易举地就能将她摧毁。 她今日的不舒服,也和他昨晚的索要脱不开干系。 往后顾意浓每次来生理期。 他都要更宠她,更惯她。 第111章 婚书(5/5) 第111章 婚书(5/5) 到了卫生间。 顾意浓还在回想男人描摹她脸颊的温柔目光。 她好喜欢他用那种疼惜的眼神看着她。 不仅有宠溺,还有爱意。 虽然已经离开了男人的视线范围内,心脏却仍然悸动到胀麻。 顾意浓褪下裤装。 发现自己确实是来月经了。 刚苦恼于公馆里没有卫生巾,余光就瞥见了在洗手台旁的铁艺框。 原弈迟已经帮她准备好了。 买的也都是她喜欢用的品牌和型号。 男人清晨甚至亲自去了趟附近的菜场。 买了新鲜的雪梨、马蹄、莲子、银耳和红豆等食材,要帮她熬暖宫的糖水。 顾意浓去的是一楼的卫生间。 向上攀环形楼梯,去二楼找他时,才突然想起,自己让家政阿姨帮忙,趁他们下午去看昭宁,将主卧布悄悄布置一番,要给原弈迟惊喜的事。 顾意浓懊悔地拍了下脑门。 完蛋了。 原弈迟应该已经走进主卧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扮作新嫁娘,换上那件立领的琵琶袖褂子,那件褂子是妆花缎的,去年着人定制的,一直挂在衣帽间里,还没正式穿过。 主色是泛着淡金色的杏仁黄,辅以蟹壳橘的织锦,雍容又华丽的一款明制汉服。 到了二楼。 顾意浓急步朝主卧走去。 刚推开门,气息还有些紊乱,心跳也在鼓噪,便听见,空气里响起火柴划过砂纸时“嚓”的一声响。 室内没有开灯。 男人低敛着眉目,站在红木玄关桌后,骨节分明的右手持着那根火柴,依次将纹样为凤穿牡丹和龙戏金珠的思南花烛点燃。 火光跃动间,更衬他眉眼深邃。 男人的外貌极其英俊,但在觉察出她进室,缓缓掀开眼帘看过来时,却流露出一股侵略性。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也越来越浓烈。 顾意浓被男人看得异常紧张。 仿佛真的又结了次婚,也又一次要和他共度花烛夜般,慌乱又不安。 她也走到玄关桌旁,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拉开上边的卷轴。 红色的纸张随之摊开,最右侧用烫金的古文字体写着两个字—— 婚书: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次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此证: 顾意浓、原弈迟 火光将她的眼睛熏热。 也让那里泛起酸涩的湿意,她咬住唇瓣,小声说道:“这是我补给你的新婚夜。” “之前是我太任性。” “分明答应同你结婚,却在婚礼那天又逃跑。” 说话时。 她一直低着脑袋,不敢同原弈迟对视。 却能觉察出。 男人的视线片刻不离,也越来越黏重,一直落在她身上。 尽管没有靠近她,却像拥有红外感应器官的蟒类一般,能够感知到她呼吸和心跳的震动。 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缠绞住她。 她因他的盯视而头皮发麻。 心跳也漏了几拍,接着说道:“我以后会好好做你的妻子,你再也不用担心我会跑掉了。” 说完这句话。 顾意浓才敢抬起头,去观察他的表情。 烛光忽明忽暗。 男人的身形颀长高大,冷峻如刃。 她踩着平底的拖鞋,在安静注视她看时,他需要略微低头,或是垂下眼睫,而顾意浓则需要仰起脸去看他。 在看清他的眼神后。 顾意浓的心跳短瞬地跌停了一秒。 男人的眼神并没有预料之中的温情或动容。 反而透出过于震惊之后的怔忡和空洞。 空洞到显得极端。 甚至有几分扭曲,仿佛潜藏着暂时静滞,实则异常汹涌的暗流。 顾意浓的呼吸也凝滞住。 等回过神,她有些不知所措,讷声说道:“还有,我想让你陪我去挑一个新的戒指。” 她举起右手,示意她看向无名指处的鸽子蛋,无奈道:“婚戒的钻太大了,日常戴起来不方便。” 原弈迟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出乎顾意浓意料的是。 他竟然早就提前备好了一枚副戒,并一直都将它随身携带。 男人亲自为她戴好那枚副戒。 像在遵循某种优雅的礼节,他风度翩翩地俯身,姿态异常虔诚,低头,吻了吻她的手指。 他的唇瓣有些冰凉。 顾意浓的心脏也随之战栗了一下。 耳边已经落下他低沉好听的声音:“答应我的,就要做到。“ “以后再也不要逃跑。” “如果没有我的允许,这枚戒指也不要摘,好吗?” 顾意浓的头皮一麻。 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完全挣脱不开。 男人丝毫没有要将她松开的意图。 她的心脏突然产生了在被挤压的感觉。 他拽着她的手腕,让她陷入他的怀抱,薄唇贴近她的耳朵,用征询般的口吻同她商量道, “摘一次,就关宝宝一天,怎么样?”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 她难以置信地瞪向他,眼底凝出水光:“你能不能别开这种玩笑?” 他缄默了几秒钟。 鼻音很轻地笑了声,低低沉沉的,带着成熟男性独有的胸腔共振:“不能。” 顾意浓的睫毛飞快地眨动起来。 男人既然说了不能。 应该就是在开玩笑的意思。 刚松了口气。 便感觉,男人被黑毛衣包裹住的手臂正绕过她单薄的肩背。 如有生命力一般,让人不禁想起粗壮的巨蟒,缓而慢地收束着肌理,就像要将她绑缚住。 他抱住她的姿势温存又依恋,仿若对待珍宝一般,又开始像白天那样嗅闻她,病态又迷恋,鼻梁偶尔会蹭过她的侧颈。 仿佛她是能让对他起到镇静作用的药物。 顾意浓忍不住发起抖。 心脏也产生了在被勒紧的窒息感。 他的鼻息是冷的,细若游丝般,喷在她的皮肤,“我没有骗你,宝宝。” 男人的语气存着刻意为之的温柔。 吻她脸颊时也很亲昵宠溺,却充斥着让她心生战栗的掌控欲,骨头缝都渗进一阵黏滑的湿凉,“如果敢摘,我真的会惩罚你的,宝宝。” 第112章 黑入 第112章 黑入 到了夜晚。 顾意浓仍然有些入睡困难。 最近她养成了个小习惯,每次失眠,就会睁开眼睛,去偷看原弈迟的睡颜。 刚要扭过身体,故技重施。 耳朵就被一只大手罩住,并用掌根搓了搓。 独属于成年男性的微热体温,伴随着落在发顶的低沉声音,惹得她打了个激灵, “睡不着么?” 隔着昏昧的夜色。 她抬起眼,正撞上男人望过来的深倦目光。 和她同床共枕时,他整个人完全柔和下来,没有过分沉穆的上位者气质,也没有危险的侵略感,散发出慵懒随适的人夫味道。 大抵是被抓包后有些心虚。 顾意浓的心跳也扑通扑通的,漏了好几拍。 “肚子还痛吗?宝宝。” 男人的嗓音略透着哑意,有些颗粒感,在静籁无声的夜晚里听上去极有磁性,几乎贴着她的耳朵,低低沉沉地絮语。 顾意浓被他好听的声音震到鼓膜有些痒。 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耳朵,眼睛也难耐地眯起一只。 她摇了摇头,小声道:“不那么痛了。” 时间已过凌晨两点。 但顾意浓还是没有什么困意。 反正原弈迟已经被彻底弄醒。 她抿起唇角,干脆用手指胡乱地去揪他的家居服。 这种心思类似于家猫想对主人踩乃,或是围着他的腿打转。 她和原弈迟越亲密。 就越想对他撒娇,也越不厌其烦地想做出捣乱的举动。 除了喜欢扯他的衣服。 她还喜欢咬原弈迟。 不仅咬过他的下巴、手掌的虎口、凸起的喉结,还故意在上边留过牙印。 除了耳朵。 原弈迟都随便让她咬。 将卷发拉直后。 顾意浓的头发几乎垂至腰际,男人抱着她睡时,也很容易压到。 现在这个姿势,就压到了大部分的发丝,但他的手臂仍然环着她腰身,毫无要松开的意图。 顾意浓顽劣的心思顿起。 干脆抬起脑袋,又去扯拽他的头发。 因为被扰醒,男人再次阖眼后,眉宇微微蹙起,脸也显得冷淡寡情。 觉出顾意浓在他怀里乱扭,下意识地用胳膊将她朝怀中收束得更紧,却没有出言制止。 而是将额头凑近她,纵着她随意。 得到默许后。 顾意浓变本加厉,又要去揪他的耳朵。 手刚凑到他的颧骨旁。 就被一只大手漫不经心地捉住,抓了回来。 顾意浓的眼神微变。 还未来得及挣脱,男人已经重新从身后抱住她。 他浅淡的鼻息喷在肩膀,对着她的耳朵,既低又沉地嗯了声,听上去有些难耐,又透着成熟男人的性感。 她被那道低嗯的声息彻底扰坏。 大脑就像蹿进一道黏连的电流,痒到瞬间空白,思绪也近乎停摆。 顾意浓的瞳孔却失去了焦距。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男人的语气存着刻意为之的温柔,压得很低,但也有威慑和警告:“宝宝,你生理期过几天就走了,不要太招惹我,好吗?” 顾意浓还没从那类似于耳孕般的余韵里缓过来。 又听见他用醇重的意文低嗤:“piccola.” 顾意浓打了个激灵。 也终于回过神。 原弈迟这个老东西! 还以为她听不懂他在用意大利语骂她小东西呢。 她早就问过ezio那个词的含义。 老东西老东西老东西。 她在心底又骂了男人好几遍。 既然会讲意大利文。 却不知道同她说些好听的。 有bellissima和signorina那样撩人的情话,他偏要唤她piccola! 顾意浓的心情莫名有些失落。 原弈迟的嗓音很好听。 类似于大提琴的音质醇厚又动听,成熟且莫名有欲感。 他精通很多种语言。 她还想听他用粤语和法语同她讲情话。 狗男人除了用英语唤过babygirl,只用过意大利语唤她小东西。 还不肯让她摸耳朵。 虽然有些忿忿不平。 但顾意浓很快就有了睡意。 有男人帮忙焐肚子,小腹也不再那么痛,只剩下淡淡的酸胀。 他的手掌足够宽大,几乎能完全罩住她不适的地方,另只手则覆在她右手的手背,叠在无名指处那枚新的副戒。 新戒指的尺寸很合适。 但自从原弈迟强调不许摘掉后,她手指边缘的肌肤总会有轻微的勒印感。 男人握住她右手的动作不轻亦不重。 但姿态显然充斥着束缚的意味。 他的指节和自己身体的比例协调,修长又分明,但和她比要粗粝太多。 仿佛湿冷又沉重的蟒身一般,不动声色地施展着掌控欲,也将她整只小手都缠绕住。 顾意浓想要甩开他。 但因为清楚自己无法挣脱,最终并没有采取行动。 心脏也产生了在被沉重又湿冷的巨蟒无声无息地盘绕住的诡异错觉。 那种过分的挤胀感,让她觉得有些窒息。 好在原弈迟带给她的甜蜜滋味更多,暂时可以忽视掉那阵不适。 —— 顾意浓睡得很酣甜。 原弈迟拥着她,却罕见地开始做梦。 梦中的场景,是在顾家的中式庄园,他从湖心亭走向曲桥,又来到长长的游廊之下。 天光黯淡,全无人迹。 许是因为梅雨的缘故,眼前的一切都置于朦胧的雾气中,无论亭台水榭,还是假山叠翠,都不甚真切。 雨水沿着乌黑的廊檐,淅淅沥沥地落下来。 他踩在青石板地的声响,也悉数湮没在雨声里。 通往鹭园的抄手游廊虽然长。 但不过几百米,这次走来,却漫无尽头,甚至变得错综复杂。 就像被困在了永远都走不出去的箱庭世界。 原弈迟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还是有些阴湿,森然又压抑,会让人心生悚然的微小梦魇。 但他没有着急醒来,心底也没有任何恐惧,只有想找到一个人时的焦急。 因为梅雨的景象,和他二十七岁那年初来顾家时很像。 他直觉或许能在梦里见到十九岁的顾意浓。 第112章 黑入(2/5) 第112章 黑入(2/5) 原弈迟仍记得刚到宁城的几天,同顾意浓在花房里的争吵。 也清晰地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妻子的语气有埋怨,也有恼恨。 指责他在和她发生关系后,却将她一个人丢到这里。 想起这句话。 他的心脏就会泛起不容忽视的刺痛感。 他也很懊悔。 当年为什么没有将顾意浓带走。 女孩虽然娇纵任性。 但只是一只小纸老虎罢了,她骨子里很善解人意,没有他预想地那么难以应付。 无论是来自顾伯钦的压力,还是年龄上的差距,也都并非不可逾越。 只要顾意浓肯愿意和他走。 不,哪怕她不愿意,他也要带她走。 从第一眼看见她。 他就知道不可能再放过她。 想要见到她,想要找到她。 他要将他的女孩带离这个压抑的地方。 这时,一只野猫突然映入他的眼帘,并从游廊下方飞速蹿过,在跑远后,不知道钻进何处。 那几年顾宅来了一些野猫。 顾意浓和顾润怡便趁周末,在假山后面安了猫舍,将五六只野猫都安置下来。 原弈迟终于走出游廊。 他按照记忆,去寻有猫舍的假山,果然在后面见到了一抹娇小的身影。 女孩穿着一袭浅金色的褂子,雪肤乌发,明艳动人,却跌坐在潮湿的石子地面,她抱着双膝,无措地垂着脑袋,情绪很低落地啜泣着。 男人的眼神瞬间沉黯到可怕。 无论是她被雨水浸湿的单薄轮廓。 还是那道细弱的哭泣声,都让他的心脏像被撕碎般剧痛无比。 他慌忙走过去,蹲身托起女孩的两个肘弯,低头,仔细查看起来。 在看见女孩胳膊的多了几道血痕后。 男人的眼神有短暂的怔忡,随即便空洞到有些极端。 他的宝宝怎么能受这么重的伤?是那些被豢在猫舍里的畜生抓的吗? 鲜血淋漓的画面,让他的梦彻底沦为梦魇。 但他已经分不清是梦境和现实的边界。 只觉得有暴虐的怒火和杀意在心底疾速膨胀。 女孩白皙的胳膊还在止不住地淌血。 他的心脏也好像被刀割了千遍万遍,汩汩地流出腥冷又黏稠的血。 女孩泪眼灼灼,绝望又悲痛地看着他。 “别怕。”他呼吸紊乱地说着,忍受着心脏传来的阵痛,不忘安慰她,“别怕宝宝,不会有事,我带你去医院。“ 刚要将顾意浓抱起来。 怀里的女孩却变成了一团没有实质的空气,让他不仅没抓住,还扑了个空。 伴随着一股浓重的绝望感。 男人的心肺骤停。 惊醒后。 原弈迟下意识想抱紧身边的女人,再一次扑了个空。 顾意浓并不在床上。 他喊了几遍她的名字,没有人应。 顾意浓今日竟比他早醒。 男人气息阴沉地起身,坐在床边,低头,揉了揉眉心,又拿起床柜托盘里的腕表,戴上后,发现时间是晨间六点半。 与此同时。 顾意浓正在楼下的厨房研究怎么做早餐。 公馆的厨具一应俱全。 她却对此毫无头绪,既不会开三眼灶,也不会用烤箱,更没自己动手切过菜。 她在留学时最常使用的几个厨具是微波炉,全自动烤吐司机,再加上从国内某购物软件转运到北美的空气炸锅。 都很适合她这种全无厨艺的懒人。 顾意浓打算先学下怎么用榨汁机。 她打开冰箱,刚拿出枚橙子。 便感觉脊梁骨忽然一僵,视域神经已先她感知出,有人已经站在她的身后,正用黏重的目光盯着她看。 顾意浓转过身。 果然看见原弈迟就站在不远处。 男人的眸色沉黯到让她有些害怕。 像捕食者瞄准猎物一般,流露出支配和锁定的意图,似乎要用视线,将她圈禁在有限的范围之内。 他的脸色很阴冷,周身的氛围也异常凝重,显然情绪不佳。 顾意浓惊讶道:“你怎么了?” 男人没有答话,快步走过来,拽起她握着橙子的手,低头,将她睡袍的袖子撸到肘弯,沉着眉眼,翻来覆去的检查。 顾意浓正觉错愕。 他又攥起她另只手腕,重复起同样的步骤。 她回过神后。 便看见了男人唇角的牙膏渍,心底又是一阵震惊。 原弈迟同所有英伦绅士一样,向来在乎仪容仪表,从来都不会以狼狈的面貌示人,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洗漱时那么心不在焉。 竟然连脸上有牙膏渍,都没发现。 趁男人莫名其妙地检查她的手腕。 顾意浓踮起脚,抬手去触碰他的唇角,轻声问道:“你刷牙时为什么那么急啊?” 他侧过眼睛,抱拳擦掉那里的痕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却没有正面回答她,语气沉淡地反问:“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顾意浓什么食物都没做出来。 却将厨房弄得乱糟糟的。 她有些难为情地别过眼睛,故作如常地说道:“啊,我有些饿了,想随便做些早餐。” 男人夺过她手里的橙子,低声道:“你不需要做这些事。” 他又强调:“你的手本来就容易受伤,以后不要动刀,也不要再靠近有油烟的地方。” 妻子本来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就算没被接到顾家,也是被顾楚青和沈长海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和他结婚后,他只会千倍万倍地更惯她。 更不需要她像所谓的传统妻子一样,要为丈夫洗手作羹汤。 顾意浓多少有些赧然。 虽然女人不一定就要精于厨艺,但自己刚才的表现,就像缺乏自理能力似的。 她讷声说道:“可是…我也想学着,给你做个爱心早餐什么的……” 男人的神色终于和缓了些。 气息也不再像刚才那般紧绷,看向她的眼神流露出年上者独有的温和。 他低声失笑:“原来太太是有这种想法。” 顾意浓抿起唇角,有些不敢看他。 半晌,才信誓旦旦地说道:“不光是给你做,将来昭宁上幼儿园或者小学,我也要给她做。” “总不能让她在别的小朋友面前丢脸,让别人认为自己的妈妈做菜难吃。” 男人看着她,语气温淡:“那等昭宁长大后,我也会告诉她。” “妈妈是一名出色的导演,妈妈的双手要用来写剧本,摸拍摄设备,或指导演员。” “家里的琐事都是爸爸自愿承担,永远都不需要妈妈做饭。” “也会让她告诉别的小朋友,我们家就是爸爸做饭。” 听到原弈迟这么说,还提起了女儿。 顾意浓突然意识到,等昭宁长大懂事后,肯定会好奇,爸爸妈妈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样相爱的。 想到这里。 顾意浓就觉得特别头大。 她和原弈迟的真实情况肯定不能同女儿说。 第112章 黑入(3/5) 第112章 黑入(3/5) 无论是婚前的,还是婚后的,都没法照实说。 这几年,她还得编造一个能同女儿讲述的版本,再和原弈迟统一好口径,绝对不能穿帮了。 吃早餐时。 顾意浓突然想起,公馆的无线网络还坏着,她忘记差人来修,便让原弈迟帮忙去看看。 她吃掉瓷盘里的最后一块烤吐司,又拿起玻璃杯喝橙汁。 男人这时已经将路由器调试完。 客厅的沙发区域,也遥遥传来他极有磁性的声音,“应该能连上网了,你试试。” 顾意浓拿起手机,连上公馆的局域网。 又点进常刷的短视频软件刷了刷,很顺畅也很快。 原弈迟这么快就将网络搞定。 身为人夫,在处理家庭琐务这方面,简直可以交满分答卷。 顾意浓打算夸他几句。 适当地提供提供情绪价值。 男人已经折回餐桌旁,低声问道:“麻烦太太将wi-fi域名和密码告诉我。” 他冷不丁提出要联公馆的网络。 让顾意浓短瞬地恍惚了一秒。 原弈迟刚搬入京中寓所和她同居时,并未问过家里的无线局域网,那阵子她很排斥和他单独相处,应该是家里的阿姨告诉他的。 原弈迟也要连wi-fi的这件事。 让顾意浓觉得很违和。 但转念一想,身为现代人,哪有不需要连wi-fi的? 哪怕他之前古板到用按键手机。 也是要联网回复工作邮件的。 顾意浓很快将局域名及密码告知他。 原弈迟有些意味不明地问道:“太太将自己的生日设成局域网的密码吗?” 顾意浓抿起唇角:“那怎么了?这样简单好记。” 原弈迟:“太太知不知道,将无线网络的密码设置成自己的生日,是件很有风险的事情?” 顾意浓微愣,有些不明所以。 男人语气低淡,接着说道:“而且无论是京中家里的网络,还是这边的网络,都是防御等级很低的网。” “假如太太从事一些需要保密度的工作,这样做非常不安全感。” 听他这么一说。 顾意浓不明觉厉,心底终于起了些警觉。 她不禁想起了美国的棱镜计划。 还有近些年来,让人觉得越来越可怕的大数据监控。 顾意浓:“那等回京后,我们就把家里的网络换成安全等级高的吧!” “好。”他表示赞同,拇指随之抚过她唇角,帮她抹掉残留的面包屑,细致入微又体贴的完美人夫模样,望向她的目光也流露出极淡的温情。 但或许是因为她坐着的缘故。 男人站在大理石餐桌边,看她也呈着俯视的姿态,衬上过于深邃的眼窝,低垂的漆黑睫毛,仿佛遮掩住了一些晦暗又沉重的情愫。 他的目光极其温柔,也黏稠到密不透风。 让顾意浓有些细思极恐,心脏像陷进了湿腻的蜘蛛网般。 仿佛挣跳一下,就会被更紧实地缠缚住。 这让她产生了微小的慌乱。 却又觉得是自己在瞎想。 顾意浓举起玻璃杯,又喝了口酸甜的果汁。 想将那阵不安压下去。 早九点。 家政阿姨来到公馆,敛掉餐桌上的杯盘,并将它们悉数放进洗碗机。 原弈迟脸色寡淡,独自坐在沙发区,拿起已经连上局域网的手机。 很快。 手机屏幕上就出现一行暗红色的字体: quot;you have successfully hacked into the other person's phone.quot; ——您已成功黑进对方的手机。 自从顾意浓在孕期晕倒,近一个月内又经常一声不吭地跑到别的城市,他便在手机里事先装好了一个特殊的黑客软件。 只要顾意浓同他共连一个网络。 软件的病毒就会如吐着黏稠白丝的狼蛛般,悄无声息地黑进她的手机里的每个角落。 除了手机,还能黑进电脑等一切电子设备。 她同谁通了电话、说了什么、发了什么信息、搜索了什么词条、通过ai询问了什么内容、以及购物消费记录…… 只要黑进去,他便可以将她的一切都了然如胸。 如果顾意浓的脸,进入了手机摄像头的取景框,他也可以通过这台手机,清晰地描摹她的五官和表情。 有了这个软件,他的目光和视线就如菌丝般,没有形状,也无法摆脱,将她的一切都异常牢固地网罗住,黏缠住。 她的任何心思或想法,在他的面前,都无限制地接近透明。 也再也无法逃出他的掌控。 仅仅在她经常出入的区域安装监控,已经无法满足他日渐膨胀的占有欲。 顾意浓于他而言,就像可以镇静情绪的药物,服用的时间长了,不仅戒不掉,还需要加大剂量,才能让他濒临发作的瘾症得到平息。 怎样占有都觉得不够。 他无法接受她再逃跑。 亦或是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动摇。 更不能接受她像梦里那般,受伤流血,或是有任何抱恙。 黑客软件已经侵入了她的手机。 男人却在即将按下确认键时,止住了动作。 他阖上眼眸,颌骨的线条崩得很紧。 朝沙发靠背方向仰头,沉默地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即使知道晨间的噩梦并非真实。 心脏仍然频繁地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钝痛,像有刀片在缓慢地割着血肉。 好在顾意浓没事。 那只是梦。 他应该给自己一些冷静的时间。 好好思量权衡,再决定要不要彻底黑进顾意浓的手机。 暂时不黑进去,也没有关系。 毕竟昨晚,他亲手为女人戴到无名指处的副戒里,早就安装了一枚极其袖珍的gps芯片。 —— 济言医疗在大前天宣布召回有问题的那批次药品,并将首席运营官齐瀚及医药销售代表岑姝移至检方调查,及时将事态控制住,没造成无法补救的局面。 但天舸集团的股价多少因这件事遭受动荡,董事会也决定临时召开会议,安抚股东心情。 顾意浓在沪市小住了不到三天。 便要同原弈迟折回宁城,去天舸总部参加年末的股东大会。 顾意浓在天舸没有挂职,只持有百分之三的股票,仅次于哥姐,出席大会的前一晚,她如常收到了来自董事会秘书的提醒邮件,以及加密的财报信息。 有一件事却引起了她的警惕。 不仅在心底掀起了波澜,还让她多少有些恶寒。 原弈迟在天舸集团的持股比例仍然是微妙的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 比她还多两个点。 而且男人但凡再购买天舸的一些散股,就会立即引起证监会的注意。 因着黄家的缘故。 原弈迟在两年前还成为了天舸集团的董事。 虽然在婚前的那场饭局,男人就向姐姐承诺过,他对围猎天舸或吞掉它都没有兴趣,但在结婚后,还是悄无声息地将股票的比例提到了百分之五。 这让顾意浓有些不舒服。 也很难不去多想。 以至于在车里睡着时,频繁地回想起之前发生过的一些事。 有男人意味不明的威慑和严正的告诫、他使出的种种用来挟制住她的手段、被迫困在北海道那间酒店套房的压抑和无助。 以及婚礼那天逃无可逃,被围追堵截,又被他气息阴冷地抱回化妆间时,那阵灭顶般的绝望和恐惧。 第112章 黑入(4/5) 第112章 黑入(4/5) 即使现在的她深爱着原弈迟。 但如果再让她回想从前的场景,仍会感到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她还想起执意要同梁燕回去北海道前,童倩对她的劝谏—— “你也知道,在结婚前,公司虽然将我保护得很好,但有些人的饭局,我是不得不去的。” “毕竟如果不给那些人面子,人家一句话,就能轻飘飘地断送掉我十几年的事业。” “但我要周旋的那些权贵,在原弈迟的面前,全都要俯首称臣。” “他是真真正正站在金字塔尖之上的人。” “浓浓,我知道,你被送到宁城后,便有了顾家这个靠山。” “但我也知道你更在乎沈叔叔。” “如果辰熙影业出事,顾家绝对会袖手旁观。” “你同我讲过,你外公恨你爸爸,这些年没对辰熙出手,全是看在顾老师和你的面子上。” “况且,顾家的手也不太能伸到所谓的京圈势力范围内。” “原弈迟如果想动辰熙,就和推倒手边的酒杯一样简单。” “浓浓,如果让他知道你怀了他的孩子,还和别的男人去国外旅游,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她听得后脑勺蹿过一阵麻意。 如同血液逆流般,变得木肤肤的。 但那时的她也很轻狂。 天真到以为自己可以蒙混过关,骗过原弈迟。 普尔曼迈巴赫即将驶离高速公路,进入市区。 顾意浓就快要苏醒。 心脏却像被湿冷黏滑的的绳索捆束住,越是剧烈地跳动,就越无法挣脱。 直到被一道无比温柔的气息笼罩住。 男人满浸着安慰意味的吻也落在眼角,嗓音温醇地问道,“怎么了?” 他修长分明的右手随之抬起,落在她的发顶,宠溺又怜爱地揉了揉, “是哪里不舒服吗,宝宝。” 顾意浓的眼眶忽然发酸。 整个人已经被他用胳膊揽进怀中,低声细语地继续安抚着,哄着,拍着后背。 她真的好想彻底忘记那些令她不快或痛苦的旧事。 把那些事彻彻底底地忘掉。 她要和原弈迟一辈子都在一起。 再和他一起将昭宁抚养长大。 没什么好不能原谅的。 原弈迟说过她是小纸老虎。 其实她真是。 刚被送到宁城的那段时间,也有顾家的一些旁系亲戚贬损过她的父母,说他们的行为同卖女儿无异。 她不允许任何人那样说他的父母。 但在内心深处,却不得不承认,父母确实是为了那笔钱,放弃了她的抚养权。 她能原谅父母。 自然也可以原谅原弈迟。 彻底清醒后。 迈巴赫已经快开到天舸集团总部。 顾意浓接过男人递过来的进口矿泉水。 余光又瞥见了脚上穿的那双厚底且保暖的马丁靴。 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从公馆出发前。 她又同原弈迟闹了场小别扭。 起因是他又开始管束她的穿着。 不许她穿高跟鞋,还要让她穿又丑又笨重的雪地靴。 无论她怎么撒泼,作弄。 男人的态度都没有任何转寰的余地。 望向她的眼神虽然寡淡,却浸着警告的意味,看得她头皮有些发麻,不敢再继续顶嘴。 最后。 顾意浓只能不情不愿地穿了这双马丁靴。 无论怎么看,都和那身职业装不搭配。 她爱美,越看这身穿搭越不爽。 只恨这次没从京中的寓所带过来那几双平底的长筒靴。 以至于车子停稳,司机下车绕到后座,帮原弈迟拉车门时。 顾意浓还抱着双臂,偏头看向窗外,一副赌气的模样。 女人的侧脸明艳又宝气。 她微微梗着脖子,越任性发脾气,就越漂亮到不像话。 原弈迟有些忍俊不禁。 他无奈地问:“太太还在因为鞋子的事情和我生气吗?” “哼。”顾意浓嗤声,娇纵道,“反正这双鞋子是你挑的,假如路上鞋带开了,无论旁边有谁在,你都得给本小姐弯下腰,亲自给我系。” 男人不假思索地回答:“好,我帮你系。” “……” 顾意浓感觉一拳头打在了空气上,更窝火了。 男人出席完股东大会,下午还要参加集团的董事会,同年初来上海考察华臻分部一样,有高管及助理随行。 超大型集团的等级向来分明。 总裁的车队也是如此。 普尔曼迈巴赫前后各一辆车,同属迈巴赫体系,高管坐普通s级迈巴赫,助理则坐奔驰s级,两辆随行车辆都是蓝色牌照。 而顾意浓同原弈迟坐的普尔曼车身超六米,开车的司机要持a1驾照,牌照是罕见的黄色连号牌照,车队抵达天舸大厦时,引得经行的路人频繁侧目。 一行人乘座特殊权限的电梯来到大型会议间所在的楼层。 马丁靴的鞋带却突然松了。 顾意浓觉得自己多少有些乌鸦嘴。 她抿起唇角,悄无声息地将右脚往后挪了挪,打算待会儿进会议间自己系上。 原弈迟的下属都在,她又不能真让他给她系。 电梯门朝两侧拉开。 走廊那边的董事会助理留意到了入场的两位股东——顾家最小的千金,和她的丈夫,那位位高权重的华臻总裁。 男人身量很高,外貌也极其优越。 遥遥的轮廓都冷淡分明,一袭来自萨维尔街高级定制的沉黑色西装,挺拓雅贵的大衣则交由身后的助理保管,风度翩翩,高不可攀。 他绅士地侧过头,朝妻子方向曲起肘弯,示意她来搀。 顾意浓抬起胳膊,刚要将手穿进去。 男人寡淡的目光已经留意到她松开的鞋带。 没等她开口。 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躬身低头,细致又温文地帮她重新系好,颇有几分心甘情愿,为她折腰的娇惯意味。 会议间旁的几位助理面露震惊。 顾意浓的头皮一麻,也觉得很尴尬。 但还是抿起唇角,故作娇蛮地说:“这可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你自己乐意伺候我的。” 身后的电梯门“叮”的一声响。 又有人从里面走出,顾意浓用余光看清那几张熟悉的面孔后,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外公顾伯钦、长姐顾俪卿、及哥哥顾砚卿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来,看着原弈迟躬身帮她系鞋带的场面,面色也都有些震惊。 而男人这时才起身站稳,也漫不经心地瞥向他们。 “!!!” 顾意浓尬到快要炸毛。 啊啊啊怎么能这么丢人,她说的话肯定也被长辈们都听见了! 一想到她刚才的表现还同婚前一样,娇纵任性,毫无长进,她就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哥哥轻咳了一声,掩饰着尴尬。 姐姐看着像是想笑。 外公顾伯钦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第112章 黑入(5/5) 第112章 黑入(5/5) 老者出席股东大会的服饰,仍旧是奉帮裁缝量身定制的西式正装,虽已年过七旬,但身形依然清落儒雅。 他望过来的目光平淡,但也有对小辈独有的和蔼,还唤了江浙沪这边对女孩常见的昵称:“囡囡。” “等弈迟开完董事会,你和他一起来鹭园,陪我吃晚餐,你哥哥姐姐也会过来。” 第113章 深渊 第113章 深渊 鹭园,酒酽夜浓。 家宴的主厨是甬府菜的第七代传人郑师傅,从前还为省里某位退下来的人物做过几年私厨。 菜式以海鲜居多,都是家常烧法,追求本味,做法都不繁琐,但选用的食材大都暗藏玄机。 譬如那道宁城百姓餐桌上常见的葱油蒸带鱼,用的是渤海刀鱼。 由于渤海刀过于稀少,市面上从无定价,还是当天出水,便立即空运到顾宅后厨的。 还有那道炸制的茶香虾,用的茶叶是武夷山母树上的大红袍,这种茶已经禁采,属于国家保护文物,郑师傅用的,是顾砚卿在拍卖行拍来送老爷子的,一两就接近百万。 济言的事态刚刚平息。 姐姐顾俪卿也大病初愈,大家都想通过昭宁百日宴的喜庆,来冲冲最近的晦气。 席间自然提到了百日宴的安排。 顾意浓却全程心不在焉。 也没什么食欲,原弈迟用公筷帮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 直到听班姨同哥姐提起,宴上会来的几位重要贵客时,才打起些精神。 一家人围着圆桌坐。 顾意浓恰好坐在外公顾伯钦的对面,时不时地悄悄观察起他的表情。 老爷子默默吃着菜,一如既往的不苟言笑,整个人看似抽离于小辈们的谈话或嬉笑声之外,实则耳聪目明,不动声色地统揽着局面。 觉察出顾意浓的目光。 老者漫不经心地掀开眼帘,也看向她。 那双眸子稍显浑浊,却又带着洞穿力,看得她头皮一紧。 “囡囡。”顾伯钦唤住她,“你怎么不吃菜?” 顾伯钦在席间基本没怎么说过话。 冷不丁一出声,周遭的交谈声响都戛然而止,大人们的表情还好,孩子们都吓得坐直了身体,连姐姐那个正值青春期的初中生儿子都不感再低头刷手机了。 齐刷刷的目光都朝她这儿望过来。 顾意浓的心跳也有些加快。 想到即将要向老爷子开口提的请求,便紧张到喉咙发干。 她咽了下口水,组织着语言。 一只修长分明的大手悄无声息地从桌下覆在她的手背,宽厚的,有力量感的,沉稳又可靠地传递着温暖,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几分。 “外公。”她抿起唇角,终于开腔,“我想让我爸也来宁城参加昭昭的百日宴。” 顾伯钦的表情没有变化:“他不是前阵子才做完换肝手术吗?” 顾意浓:“我爸身体养得差不多了,再说京市和宁城离得又不远,坐飞机也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老爷子撂下筷箸,不知何时,语气已变得极为冷漠:“别让他折腾这一趟了,就让他在京中好好养身体吧。” 对待顾意浓,顾伯钦会比别的小辈多几分慈爱,说出的话也较为委婉,没那么直接。 但传递出的意图仍然强硬且不容置喙。 顾意浓的呼吸微有起伏,还算镇静地说道:“没关系的,我爸他可以过来的。” 老者的脸色终于显露出威严:“不管他能不能过来,想不想过来,我都希望自己曾外孙女的百日宴上,不要出现会令我不愉快的人。” 虽然预料到会得到这种答复。 顾意浓积聚的怒火还是腾地一声蹿到了心口。 余光已经瞥见哥姐在用目光制止她,不要在这时和老爷子吵。 但想起婚礼那天的场面。 顾意浓便很难遏制住对顾伯钦的怨念,眼神明利地质问道,“婚礼那天,您不同意他陪我走红毯也就罢了,我自己女儿的百日宴您还要插手吗?” “您是我的外公,他是昭宁的外公,同样都是外公,您凭什么不允许我爸在场?” 顾伯钦凝着她,不为所动。 皱纹横生的眼角却抽搐了下,显然在强忍怒意。 “婚礼那天,我有不允许沈长海陪你走红毯吗?” “是他在你丈夫都为他伸张之后还怯懦退缩,最后是他自己说的,让我陪着你走就够了。” 顾意浓眼眶泛红,声音也忍不住拔高几分:“您为什么总在这种事上逼我,就像当年逼我妈妈那样!” “啪”的一声。 突如其来的重响,惹得在场多数人的身体都僵住。 顾伯钦从未当着小辈的面如此失态,竟然将手边的和田玉筷箸摔在了地上。 顾意浓被那动静吓到,险些惊呼出声。 老者微微觑目,咬音极重地斥道:“是我在逼你和你妈妈吗?” “是他和你妈妈收了我的钱,把你送到这里,你怎么还这么亲近那个男人?” “不是我在逼你妈妈,是你妈妈和爸爸为了自己的公司,为了那一亿的现金流不要你!” 不要你这三个字,像一颗最锐利的子弹般,穿进了顾意浓心脏最脆弱的要害。 顾意浓的眼睛瞪圆,眸子也凝出水光。 她的唇瓣止不住地发颤,大脑却如宕机般,陷入了大片大片的空白。 顾伯钦的话戳破了她这么多年一直不愿面对的事实和真相,她全部的勇气和坚强,也被那句你爸爸妈妈不要你彻底击碎。 原弈迟已经起身,站在顾意浓身后。 他的手臂随之搭放在红木餐椅的靠背,刚将眼眶泛红的女人圈护在视线范围之内,她便头也不回地跑出正厅。 原弈迟刚要出去追她。 顾伯钦沉着声音道:“让她走!出去冷静冷静也好。” 这话一落。 围着餐桌的众人看着那道冷峻挺拔的身影停在了正厅的拱形门框外。 他没再向前走,而是转过身,伴随着落在地毯上的浓廓阴影,再次折回餐桌旁。 “外公。” 男人的语气低淡且不失凛正,“您刚才对意浓说的话,未免太重了。” 他站着,老爷子坐着。 姿态难免呈着俯视,目光也沁出几分被权势浸养出的压迫感。 顾伯钦目光冷厉地瞥向他:“我是她外公。” “就算我同意她嫁给你,身为长辈,她在我面前不恭顺,我批评她几句不对吗?” 男人低眼,微微收敛下巴,几未可察地冷笑了声:“原来您觉得,您刚才的话只是在批评她。” 再次掀开眼帘。 他的目光流露出不加掩饰的侵略性,嗓音也重了几分,“可我如果不允许你批评她呢?” 顾伯钦同原弈迟在婚礼上就因沈长海陪同顾意浓走红毯之事有过冲突,当时,他就拿长辈身份压过他,但男人用有理有据且逻辑缜密的言语将他驳得哑口无言。 他自然不能再用长辈的身份压制他。 况且现如今,除了长辈的这层身份,凭借原弈迟的权势和地位,也没什么好忌惮他的了。 顾俪卿和顾砚卿面面相觑。 都不知道该怎样规劝顾伯钦和原弈迟。 尤其是顾俪卿。 她也觉得老爷子说话太重,那种事怎么能当着这么多家人的面,揭到明面上? 那是小妹内心深处最痛楚,也从未愈合过的伤口。 另一方面。 她身为顾家这一代的长女,对于原弈迟目无尊长,甚至有些狂傲的态度多少是看不顺眼的。 顾俪卿一时不知道事态会如何发展。 好在老爷子身旁的班姨出言规劝:“小原,你冷静冷静,不要这样对长辈说话。” 但原弈迟并没有分给她视线。 班姨的表情没变化,仍然是想平息事态的愕然和局促,但眼底闪过的那丝情愫却有些微妙。 男人的唇线绷得很直,近乎咄咄地连声质问:“您说您没逼她的父母。” “那是谁,让她们放弃意浓的抚养权?” “又是谁,让她被迫离开自小生活的地方?” “是谁,让她在这座城市上个高中,都被造谣,被隐形霸凌?” “你为什么没把伤害过她的人找出来?让他们受到惩罚?” 或许是因为顾伯钦刚刚将这个家族无法言说的所谓的“秘辛”都揭在了台面上,原弈迟的话语也不再有任何遮掩或避讳。 “是谁在当年给她下了那种药?” “你们为什么不派人继续查下去?真的是为了保护她吗,还是只是为了顾及你最在乎的世家颜面?” 听到这里。 顾俪卿终于出声:“原弈迟!你别再说了。” 男人的眼神沉黯到可怕。 他凝视着主位之上的老者,淡嗤的语气夹杂着几分痛惜:“你把我的女孩养得这么差。” 第113章 深渊(2/4) 第113章 深渊(2/4) ——“又凭什么说那种话伤害她?” 原弈迟撂下那席话,及满脸惊愕的顾家人,头也不回,疾步离开鹭园。 更深露重,夜色渐沉,偌大的中式庄园灯火阑珊,他身影寥落地站在游廊下给妻子打电话,结果并不出所料,顾意浓并没有接。 负责在顾宅西区的小洋楼照料顾意浓饮食起居的阿姨的电话他也打过,对方告知,小姐并没有回去。 因为今日要出席股东大会。 出门前,女人在他的注视下,摘掉了副戒,换上了更正式的婚戒。 但婚戒并未来得及安装芯片,他无法通过gps获知她的位置。 一切都如那晚的噩梦。 他只能机械地四处寻找她的身影。 原弈迟在假山后的石桌旁找到了顾意浓。 女人形单影只地枯坐着,埋头抱着双臂,跑出来时太匆忙,仅穿了件毛衣,被寒风冻得瑟瑟发抖,本就单薄的轮廓,更显娇弱无助。 男人的眼神瞬间沉黯几分。 顾意浓还在月经期,这几天经常腹痛,却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快步走过去,脱下西装,为她披上。 尽管很生气,但不想让妻子觉得他严厉,还是刻意放轻声音,叮嘱道,“别着凉。“ 伴随着那道熟悉又低沉的声音,他的体温和气息也将顾意浓萦绕住。 她阖上双眼,睫毛还坠挂着泪珠,近乎贪婪地深深地嗅着令她心安的乌木古龙水味。 刚才被冷风吹了会儿,本来已经止住哭泣,但在男人出现后,她的泪腺又忍不住开始发酸。 男人走到她身前,不顾青石板地的冰冷和灰尘,单膝跪在上边。 身上仅一件薄薄的沉黑色衬衫,被夜风吹出凌乱的褶皱,一只手自然地垂放在膝处,另只手则捧起她脸颊。 他低头,安慰般地蹭着她的额心。 “不哭了宝贝。”他怜爱地叹息道,声音带着成熟男性独有的磁性,醇重又动听。 听得她心脏泛起大片悸意,指尖也微微麻痹。 顾意浓垂着眼睛。 听见他用征询的口吻问道:“先和我回去,好吗?” 男人耐心地唤道:“宝宝。” 顾意浓还是不肯吭声。 他的拇指刮过她的颧骨,移至被泪水洇湿的下巴,身体微微朝她方向倾俯,吻住她的眼角,叹声又唤:“浓浓。“ 大滴大滴的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 顾意浓这段时间积聚的负面情绪也在这瞬间倾泻而出。 她咬住唇瓣,固执地重复道:“女儿是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不要谁…也不可能不要她!” “就算你像之前那样,威胁我…调出那些就诊记录也没有用。” “你休想从我这里把她抢走!” 刚结婚的那几个月,原弈迟曾隐晦地向顾意浓透露过,他知道她在准备高考和复读的那两年,服用过一些抗焦虑的药物和安眠药。 那些药物都属于精神类的药物,如果真走到要打离婚官司那天,这些都不利于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他清楚妻子的小心思。 之所以哭着向他提及过往,抛引出这个话头,是想让他向她承诺,不会再利用昭宁作为挟制她不逃离他的工具。 但他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就不会松口欺骗她,做出违心的承诺。 昭宁是他筹算中的最大底牌。 但就算已经有女儿这个致命武器,他也不可能没有另手准备。 只要顾意浓不再动离开他的打算。 他就不会打开那个为她量身设计的潘多拉魔盒。 顾意浓的眼眶泛湿,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编:“我不要谁也不能不要她。” “嗯。”男人疼惜地蹙起眉宇,对她的怜爱暂时盖过了内心深处的阴暗情愫。 他哄着她,又说:“但我什么都不要,也不可能不要你。” “哪怕不要她,也不能不要你。” “我不许你这么说!” 顾意浓小声地朝他嚷,“我要你也和我一样,将女儿也放在第一位!” 但这次。 原弈迟并没有依顺她的话意,而是严正又认真地告知她:“这个我不能答应你,宝宝。”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位,其次才是昭宁。” 因为昭宁是顾意浓和他的结晶,他才会对她越来越喜爱。 顾意浓无助地紧紧闭眼。 但酸涩的泪水还是挡不住地从眼缝淌出来,哽声又说:“我的爸爸妈妈…没有…没有不要我。” “他们…他们没有丢掉我……” 男人将她从石椅处扶起,“嗯,他们没有丢掉你,没有不要你。” 顾意浓没有再将他推开。 因为男人将自己的西装给她穿,她也怕他会着凉。 刚才在鹭园的家宴。 原弈迟将话锋都指向了顾老爷子。 但一个巴掌拍不响。 沈长海和顾楚青当年的做法,也实属狠心。 虽然是顾伯钦给出的选择。 但他们还是在公司与顾意浓之间,选择了公司。 双方都有过错。 最受其苦的,还是他的宝宝。 顾意浓真的是个好容易心软的女孩,这么多年,无论是对她的父母,还是对顾老爷子,都没有过多的怨怼。 在高中遭受那样的对待。 还能这么明媚开朗,没有消沉下去,坚持复读参加了第二次高考。 回到洋楼。 顾意浓和男人一起在淋浴间冲热水澡。 身体很快暖和起来。 男人仔细的帮她揉洗着发丝,他的指肚温热且有力量感,一下又一下地按在头皮,让顾意浓的心脏有些发悸。 稍稍睁眼,就是那副兼具匀称和高大的身体,被热水浇淋后,肌肉线条愈发凸显。 单站在那里,都能感受到浓烈的男性荷尔蒙。 无论是他指骨分明,形状很对她取向的手、被婚戒束缚住的无名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锻炼痕迹明显的胸肌; 还是男人隔着水帘,漫不经心望过来的眼神,都让她心跳加速,甚至有些意乱情迷。 平心而论。 原弈迟是她见过的最性感的男人。 她还在生理期。 男人很好地将欲望收敛,看她的目光是含温的,宠溺的,没有侵略性或危险的意图,但落在她肩处的呼吸声却明显有些深重。 隔着水声。 他的问询落在耳边,“太太想让岳父来参加昭宁的百日宴,对吗?” 顾意浓的情绪已经被他安抚好转。 她眯拢着眼缝,懒洋洋地问道:“你是要帮我再去劝劝外公吗?” “嗯。”男人拿起可移动的浴头,试探好水温,浇向她布满泡沫的小脑袋。 顾意浓讷声:“那我劝你别抱太大希望,我外公的脾气最执拗了,尤其是在关于我爸爸的这件事上。” 他的唇角微微扯动,目光也流露出年上者独有的纵溺,“放心。” “老公会帮你搞定。” 生理期的这几天,顾意浓的胃口总比平日大。 她还没走干净。 原弈迟本该拒绝,但看着女人用水盈盈的眸子看着他,期冀又羞赧的,欲拒还迎的,像在无声地向他邀约,便舍不得看见她流露出失落。 就算还在出血,娇惯她也不是难事。 他多少有些洁癖,就算不娇惯她,手部的每一处也总是干干净净的,包括既可以帮她清洗发丝,又可以按揉小珍珠的指肚。 空气里弥漫着腥甜的血腥味。 女人坐在铺平的昂贵白色衬衫之上,也被他从身后抱住。 她眼神涣散,忍不住张开双唇,嘴角却突然被他无名指处深勒着婚戒的左手捂住,小洋楼不隔音,阿姨就住在楼下的佣人房。 他的鼻息喷在她脸颊,让她不禁发起抖,嗓音隐忍又低哑:“别出声。” 第113章 深渊(3/4) 第113章 深渊(3/4) 顾意浓眼尾洇红,眸子也是润的。 她忍不住闭上眼睛,但眼缝还是溢出了泪水。 不过几分钟。 他不再故意去捂她的嘴,她却无可自抑地哭了出来。 那声音如莺鸣一样,尖细又娇弱。 听得他的眸光逐渐晦暗下来,几分喧嚣的霸道呼之欲出。 他将人换了个姿势抱稳,掰过她下巴,低头,突然发狠地吻住她的唇,沿着脸颊的每一寸肌肤,将她的泪水悉数吻掉。 顾意浓的脸色还有些懵。 鼻息都是他浓烈好闻的味道,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搞不懂原弈迟为什么又要这样吻她。 只能抬起胳膊,无助地攀住他宽厚的肩膀。 孕期已经结束。 但她的体质还是和从前一样,很容易泪失禁。 她勉力睁开眼睛,视线却很模糊。 男人终于止住索吻,捧着她的脸颊,同她额头抵着额头,一起平复紊乱的呼吸。 他用拇指帮她拭掉眼角的泪珠,眼神晦暗又温柔,声音低醇地叹息:“还是这么不争气。” 几分钟就满足。 所以每次她才会恐慌,害怕大脑会因为频繁短路空白而彻底崩坏。 听到原弈迟用宠溺的口吻奚落她。 顾意浓的心底多少有些不爽。 眼泪终于不再流。 她抿起唇角,表情娇愠地瞪向男人。 正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痴迷的,黏重的,隔着昏昧的夜色,宛若蛇类空洞的竖瞳,眼眸流露出一瞬不眨的静滞感。 那种看似无机质实则异常扭曲极端的情愫看得她心惊肉跳。 天灵盖也掠过一阵剧烈的麻意。 伴随着血液逆流的凉感,他用掌心托护起她的下巴,温柔又怜惜的吻随之印在唇角,却惹得她心脏战栗了下,“这次就算了。” “下次记得多忍会儿,宝宝。” 他醇重动听的声音落在耳边,带着成熟男性独有的磁性,絮絮地低语,“别那么不争气,至少陪我一次,好吗?” 同她商量那种事时。 原弈迟看着一本正经的,其实坏透了。 老男人真是越来越闷骚了。 顾意浓气到朝他肩膀那里咬了一口。 —— 次日傍晚。 原弈迟来到鹭园正厅,再一次帮顾意浓说情。 他在谈判桌上向来游刃有余,败绩为零。 但顾老爷子和妻子之间的事不能用商业的视角看待,这关乎到亲情伦理,而并非涉及利益。 他是顾意浓的丈夫。 也要唤顾伯钦一声外公,不能威逼。 至于利诱,老爷子这种世家掌权人又何从利诱。 顾伯钦在这件事上软硬不吃。 许是因为昨晚家宴的争吵,原弈迟今日再来鹭园,佣人并未给他上茶。 还是老爷子看他劝说了那么多,才使眼色,让阿姨倒了杯初泡的奇兰。 原弈迟表情阴沉地饮下。 老爷子的茶自然是极品。 茶香清冽又甘醇,却无法驱散他心底积聚的燥意和戾气。 他答应过妻子的。 要帮她将老爷子这边搞定。 无法满足顾意浓的心愿让原弈迟异常烦闷。 茶台博山炉中的塔香已经焚灭,檀木和陈化崖柏的气味沉稳又醇和。 老爷子把玩着建盏的茶盅,漠声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男人的脸色已经恢复平日的淡然自若。 他莞尔哑笑,又撂下茶杯,稍稍坐正身体,即使在这种时候,动作仍然慢稳克制,有种赏心悦目的雅致感,贵公子的优渥修养尽显无余。 但望向老爷子的眼神却没有任何笑意。 “既然如此,那将来昭宁的周岁礼,就在京中办吧。” 原弈迟冷不丁提起快一年之后的事,让顾伯钦的表情几未可察地怔了下。 “到那时再请岳父来参加。” “不过公平起见,既然您不让他来宁城,那您也不要来京中,免得双方都不愉快。” 他倒没有提起昭宁的成人礼。 毕竟那是快十八年之后的事情了,老爷子那时是否还在人世都未可知。 说完,懒得再去看顾伯钦愈发阴沉的表情,径直离开鹭园。 穿过长长的游廊,来到顾宅西区,小洋楼的景观道旁,有一处西式花园,占地不大,但有罗马式许愿池及白色的欧式凉亭。 顾砚卿之前的住所就在附近,这里也是顾宅罕见有灭烟柱的区域。 男人从黑大衣的内兜,摸出一包半瘪的纸盒,里面是沉香细支型的苏烟。 他低头,薄唇衔起一根,划动打火机的砂轮,目光索淡地点燃。 一阵风刮来,将火光吹得明明灭灭。 他将苏烟夹在指间,接到一通来自安徽地区的电话。 “原总,您交代的事情我已经查完了。” “这座县城确实有个叫班淑的女人,在三十岁出头就丧夫,成了寡妇,无儿无女,好像生育能力有些问题,结婚多年一直未孕。” “她之前的邻居都还住在那个街区,说她长得漂亮,处事圆滑,人又八面玲珑的,跑到江浙沪地区给富人做保姆并不奇怪。” “班淑曾经在县城最大的商场租了个柜台,卖些烟酒和槟榔什么的,她就职的档案我也派人调查过,照片啊年龄啊这些细节,都同您给我的资料对得上。” 原弈迟淡声:“知道了。” 这件事的结果不出他所料。 班姨在安徽的档案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顾老爷子也是个多疑的人。 就算班姨没做成他的情妇,之前也是贴身伺候他腿伤的保姆。 他肯定会将她的底细调查得很清楚。 但班姨也是五十几岁的人了。 在安徽老家的那些过往,也是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二十年前。 国内还是纸质档案盛行,没有大数据的留存,想要篡改身份,或是冒用死者的信息,不是件难事,尤其是在县城这种小地方。 班淑这个女人绝对有问题。 但她是老爷子的枕边人,又是个心细如发,绵里藏针的厉害角色。 他不想打草惊蛇。 且顾老爷子腿脚不便,原弈迟和他单独相处时,多是在鹭园的正厅。 那边的阿姨肯定有班姨的眼线。 这么多年过去。 原弈迟从未放弃过寻找给顾意浓下药的人。 除了嫌疑最大的齐瀚、班姨。 他甚至连顾意浓的表妹顾润怡都怀疑过。 但自从顾润怡险些被谋杀后,他已经彻底将她排除在了嫌疑之外。 班淑虽无正式名分,但在顾宅的权力同旧时的主母无异,无论是安排车辆通勤,还是派园丁打理庭园,亦或是后厨的采买、举办宴饮,都在她的职责范围内。 她为人慈爱和蔼,很得顾意浓及顾润怡的信赖。 所以在顾润怡出事后。 原弈迟愈发怀疑班姨有问题。 而且,她在私下肯定同齐瀚有勾当。 这两个人或许还有些关系在。 昨日他和顾意浓回到洋楼住。 班姨又派阿姨送来了亲手熬制的小吊梨汤,但他没让顾意浓喝。 第113章 深渊(4/4) 第113章 深渊(4/4) 尽管知道那壶小吊梨汤不会有问题。 他也不想再让妻子吃下那个女人送来的任何食物。 原弈迟隐晦地问过顾意浓。 得知在他们发生关系的那一天,她确实喝了班姨熬的梨汤,但喝的时候,是在中午。 市面上所有的催情药物都会在30min内起效,且基本都是即时起效。 烟灰已经在烟尾积了长长的一截。 男人脸色凝重,没有去掸,直到那截灰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才气息阴郁地吸了几口。 他在吞云吐雾。 思绪也陷入了走不出的迷雾之中。 如果这件事确实是班姨做的。 最让他难以猜度的,是驱使她的动机。 老爷子虽没和她结婚。 但也算给了名分,还让佣人都唤她夫人,物质上也足够大方。 难道是顾伯钦在私下阴冷暴虐,才招致班姨怨恨? 可她为什么要动顾家的两个女孩? 还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她对顾伯钦给她的一切仍不满足。 男人将猩红的烟头按熄在身旁的灭烟柱,回过身,刚要再点燃一根烟,手机的强提醒铃音响起,是顾意浓给他发的消息。 【忘和你说了,我回上海了。】 【已经在高速公路上了。】 【位置共享。】 【昭宁晚间能清醒几小时,我着急去看她,就没等你。】 【这次你可别再像之前那样着急了,如果想过来找我,别自己开车,尽量坐高铁吧。】 他刚要给妻子拨过去。 不远处便传来一道温柔的中年女音:“小原,你怎么独自在这儿?” 夜色浓重,月明星稀。 景观灯的光线也不算明亮。 班姨站在枯零的玉兰树旁,遥遥地注视着他,身旁的陈阿姨则提了盏照路的煤气灯。 柔光朦胧。 映得班姨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很显和蔼可亲。 让人不禁想起寺院里供奉的观音相,细长而微垂的一双眼睛,流露出秒意不可言传的渊默感,慈悲又疏离地注视着前来祈愿的香客。 但观音相也可以有蛇蝎心。 再说《西游记》里,小雷音寺中供奉的观音,还是妖魔鬼怪幻化的。 原弈迟寡声:“这就回去了。” 刚要离开小花园,班姨又唤住他:“小原,我听洋楼的杜阿姨说,昨晚你将我送的小吊梨汤都倒掉了。” 男人的眼神瞬间沉黯下来,戒备又冰冷地看向她。 他有怀疑杜阿姨也是眼线。 但没想到偷偷将她准备的那些破梨汤倒掉,还是被发现。 班姨笑着宽慰他:“你别紧张。” “顾家的人谁看不出来,你对浓浓爱护得紧。” “连老爷子说她几句都要拍桌子,毕竟是年轻人,有些气盛,能理解的。” 原弈迟没有回身,眼中难掩厌恶,敷衍她道:“我该回去了,请您自便。” 班姨没再唤他。 而是站在原地,像在对他说话,又像在同旁边的陈阿姨说话:“浓浓十几岁时就有月经不调的毛病,润怡总是大病小病不断,这方面倒还好。” 陈阿姨附和道:“是啊,两位姑娘都托了您不少照顾,尤其是润怡,总要吃药……” 两个中年妇人的声音渐渐飘远了。 但在陈阿姨提及药这个字后。 男人的眼神怔忡了片刻,一股阴冷的寒意瞬间蹿至了脊梁骨,让他的大脑彻底警醒。 一个令他细思极恐的画面也浮现在眼前—— 少女穿着娇艳的绑带红裙,独自坐在夜店吧台买醉,抽水烟,但无论是酒精还是尼古丁,都无法让她遏制住丧母的悲痛,以及对高考成绩未知的焦虑。 每当这种时候。 她都会想服用一片抗焦虑的药物,来缓解心底的苦楚。 顾意浓去看心理医生及服用抗焦虑的药物之事,老爷子是知情的。 为了让外孙女不对这类的药物成瘾,还叮嘱过班姨,在给她那种药物之前,一定要控制好分量,绝对不能多给。 顾意浓定期会从班姨那里拿药。 班姨也帮她准备了一个同顾润怡一样的小药盒。 每当顾意浓偷偷跑到夜店时,都有极大的概率会吃掉一片药。 而班姨完全可以控制给她药物的时间,还能大致计算出她吃掉药物的时间。 况且。 那片药是顾意浓自己吞下的。 任谁也想不到。 有人会在她携带了半年的药盒里动手脚。 这个猜测在他的心底越来越清晰,也几乎可以确定。 原弈迟想起妻子刚才发来的消息。 立即给她拨了通电话,得到的却是无人接听的ai女音。 一阵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点开事先安装的黑客软件,寻找她的具体位置,却发现手机的定位一动不动地停在了宁城郊外的某个地点,且不在国道。 根据分析,竟然在行道树的栅栏内。 顾意浓的手机竟被人丢到了那里! 他捏住手机的指骨发颤,心脏像被冻结般瞬间僵住,又一寸寸地碎裂掉,冰冷的痛觉牵扯着神经末梢,从未有过的绝望感也随着逆流的血液涌至大脑,让思绪陷入了短暂的停摆。 男人的眼中染上大片的猩红。 他揪了下额前的头发,期冀通过痛觉让自己保持清醒和冷静,忽然想起,今天顾意浓戴的是那枚安有gps和窃听芯片的副戒。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眼神也空洞到有些扭曲极端,慌忙找到连通戒指的软件,点开定位以及窃听设备。 这枚芯片甚至可以记录顾意浓手指的运动轨迹。 手机屏幕里。 那枚小小的圆点在飞速地一起一伏,显然在奋力挣扎。 耳边传来的那道熟悉男音,却让他如坠地狱深渊—— “顾意浓,你还真是神经大条。” “上车这么久,才发现司机不是陈叔,呵呵。” “我劝你最好别挣扎。” “哦,不过如果你偏要干扰我开车,也无所谓。” “无非是早死或者晚死罢了。” 一道强劲的引擎声也通过他的手机清晰地传了出来。 齐瀚咻的一声,吹起口哨,猛地踩向油门,冷笑出声:“不过如果你能和我一起死在这辆车上,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毕竟比起顾润怡的命,我还是更想要你的。” 第114章 殉情 第114章 殉情 顾意浓昏厥之前的最后记忆。 是齐瀚将陈叔负责的那辆宾利开到了荒无人迹的郊外,他阴着脸,下了车,打开后门,用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纸巾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奋力挣扎过,也尝试过喊叫求助,但刚张开嘴,就吸入了更多的乙醚。 一股刺激性的气味直奔大脑,飞快地麻痹住重要的中枢神经。 紧接着,便两眼一黑,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清醒后。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泛着霉味的单人床上。 这张床显然有些年头了。 是上世纪流行的那种铁艺床。 室内没开灯,不远处有一豆昏黄又微弱的光源,是唯一的照明工具。 顾意浓的脑袋很痛。 但发现自己的手脚并没有被捆缚住,可以自如行动。 确认房间没有人后。 她用右手支着床面,动作艰涩地起身,下了地。 鼻腔里那股刺鼻的乙醚味道还未散去。 顾意浓捂着心口,刚才一直在憋气,现在才敢大声呼吸,肺活量已经快要逼近临界值。 光源似乎一盏户外煤气灯发出的。 刚要朝那边走。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细密又轻脆的敲击声。 顾意浓的身体猛地一僵。 等回过神,才发现是风沙扬在窗户最外那层玻璃的声音。 走到窗边,窗户竟然可以打开。 借着微弱的月光,朝下看去,能判断出,她大概在这座楼的三楼。 这种高度是可以跳下去的。 但许是为了防盗,窗户被金属栅栏封住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阴暗又潮湿的霉味,和一些细微但不容忽视的化学试剂的味道,四面八方倾轧过来的恐惧感,让她的头皮、肩膀,背脊都随之绷紧。 顾意浓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也不知道齐瀚在哪里,又会在什么时间折回来找她。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噩梦。 但令她感到绝望的是,这并不是梦。 齐瀚既然没有限制她的行动。 应该也在这座楼里,而且已经做好了让她无法跑掉的准备。 顾意浓不想坐以待毙。 还是决定走出这个房间,看看情况。 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按下手柄,确保它不会发出任何能引起注意的吱呀声。 齐瀚暂时不在这层楼。 她以同样的力度关上门。 提起那盏煤气灯,飞快地在房间寻找能用来防身的东西。 可惜这里唯一能撑得上武器的,只有那个横倒在地面的大衣架,但她不可能拿这么沉的东西跑路。 这里应该是间办公室。 浙系生意人会喜欢的那种装修风格,有张实木大班桌,后面挂了副显目的字画,桌角有风水摆件,一块挡角煞的泰山石。 桌面散落着一些发黄变脆的纸质文件,水晶笔架上有几支德国派克的签字笔,靠窗边的位置,还摆了台同样年代久远的台式电脑。 她抿起唇角,拉开抽屉。 里面有两个小盒子,一个是塑料的,装着老式的图针,另一个的做工更精致些,似乎是名片盒。 顾意浓将图针盒塞进裤兜。 在煤气灯昏黄光线的照射下,她留意到地面的某张a4纸的标题,写着济言两个字。 另一边的老旧报纸,竟然是天舸在十几年前的集团周报。 看来齐瀚早就同天舸和济言有渊源了。 但顾意浓来不及细想齐瀚和办公室主人的关系,便提起煤气灯,离开了房间。 办公室所在的三楼是四方井的结构。 隔着栏杆,俯看下去,能看见一楼堆满了废弃的大型设备,有布满锈渍的反应罐和发酵罐,还有不锈钢操作台,及压片机和罐装机。 二楼则像是一些实验室。 这里应该是一座废弃的制药厂。 顾意浓刚从楼梯走到二楼。 忽然听见一阵拖拽金属重物的声响,像利刃的锯齿摩擦过地面般,尖锐的,粗糙的,在空荡荡的废弃厂房里格外刺耳。 这道来源不明的声音听得她心肺骤停,汗毛倒竖。 顾意浓慌忙将煤气灯关掉。 齐瀚绝对发现她了! 她陷入了进退维谷的两难。 回去不是,跑也不是。 顾意浓紧紧闭眼,从裤兜拿出那盒图针,还是决定搏一把。 她硬着头皮,飞快地朝一楼跑。 齐瀚顷刻停下搬运反应罐的动作,循着那道脚步声,去追逐顾意浓的身影。 没跑几步,脚底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有不知名的锐物扎进了他的皮肤。 齐瀚不禁发出暴躁的痛呼。 终于觉察出,顾意浓一边跑,一边在往地上撒图钉。 废工厂里黑漆漆的。 只有不远处那盏用来照明的户外灯,他有极大概率还是会踩到她抛下的那些钉子。 顾意浓的心底涌起了暂时获胜的快慰。 然而齐瀚丝毫没顾脚伤,即使走得一瘸一拐,仍然快步追了上来。 顾意浓尝试拽开大门时。 忽然感觉侧颈一凉,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抵在那里,刀刃也不轻不重地压进了她细嫩的肌肤。 齐瀚气息阴戾,边挟制她回三楼,边将她逃跑时撒下的图钉踢开,冷嗤道:“你应该会很好奇,我为什么要拖那个铁罐吧?” 顾意浓呼吸剧烈,没说话。 齐瀚发出一声古怪又阴森的笑:“顾意浓,你猜一猜吧。” 顾意浓还是没吭声。 齐瀚突然低吼:“说话!” 顾意浓快要崩溃,也朝他吼:“我猜不出来!” “猜你也不知道。” 齐瀚的气息有些紊乱,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因为脚伤。 男人接下来说出的话。 让顾意浓的心底涌起一阵恶寒,那双又大又美艳的眼睛也溢满了恐慌。 ——“那铁罐儿,是用来装你的。“ 齐瀚轻笑着,捻起她一缕黑直的长发,放在鼻间,病态又愉悦地嗅了嗅,“里面都是腐蚀性极强化学试剂。” “等你死了,我就把你的尸体塞进里面。” “让你那个眼高于顶的天龙人老公,连你一根头发丝,或是一丁点儿的骨灰末都找不到。” 听到齐瀚要将她装进罐子里。 顾意浓不光毛骨悚然,肠胃都随之痉挛,有胀热的酸水涌到胸口,比孕吐的感觉还要难耐。 她被齐瀚的变态和有些反社会的人格弄到想呕吐,也被骇到想尖叫。 不知何时。 已经被他用刀逼回醒过来的那间办公室。 齐瀚却像陷入某种哀怨的情绪般,呢喃道:“他好像真的很爱你啊。” “不过这也能理解。” 齐瀚冷漠地撇下她的头发,盯着那张越是惊慌无措,越花容月貌的美艳脸蛋,自嘲般地说道,“毕竟很多男人终其一生,都想要得到像你这样的女人啊。” 顾意浓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早就该觉察出这个男人对她的怨气与杀意。 或许今晚的自己难逃一死。 但就算是死,她也不可能让齐瀚这种恶人太得意。 就算是死。 第114章 殉情(2/4) 第114章 殉情(2/4) 她也要使出那招曾经学过的防身术,做最后的奋力一搏,用手指将他的双眼戳瞎,让想要害死她的人这辈子都看不见任何光亮。 这么想着。 女人那张精致绝伦的小脸也流露出了恨意,劲劲儿的,每当她流露出这样倔强不肯服输的神情,整个人也越活色生香,艳光四射。 齐瀚扳起她的下巴,欣赏起来,“顾意浓,其实我最喜欢你做出这种表情了。 “但我有多喜欢你流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又有多讨厌你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的语气不易察觉地变低了些:“我曾经也默默陪伴你很多年。” “但在你的心里,是不是觉得,只有原弈迟那样的男人才配得上你?” “陪伴?”顾意浓咬牙切齿,忍不住啐了他一口,“高中那几年,我和润怡的谣言都是你散播的吧?你也配提喜欢我?” 齐瀚的眼神转厉。 暂时将匕首从她的侧颈移开。 顾意浓又问:“你那么恨顾家,殃及池鱼,也恨我和润怡,想必同办公室的主人脱不开干系吧?” 她用余光瞥向男人克制不住发颤的手臂,伺机而动地寻找着将那把刀夺走的机会。 齐瀚似乎是在她提到了办公室的主人后,情绪才有了这么明显的变化。 她继续质问:“你和办公室的主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如果是同顾家有仇,那也是上一辈的恩怨,我和润怡又有什么——” 齐瀚突然喊道:“闭嘴!闭嘴!闭嘴!” 仿佛发疯一般,他挥起刀,边怒声吼叫,边朝她的脸胡乱划去。 顾意浓及时抬起胳膊,边挡护住脸,边往后躲,但小臂那里却捱了好几刀。 因为过于震惊和恐惧,她一时间竟丧失了痛觉,只知道湿黏又腥冷的血正沿着毛衣的织理,不断地往外渗着,淌着。 从未有过的大量失血,让后脑勺变得木肤肤的,支撑她的全部勇气也随之流逝,也快要分崩离析。 齐瀚近乎恶狠地捏起她的脸,将她的颌骨都捏痛,颤声道,“你又知道什么?” “都是你那个狠心的外公!” “当年我父亲不过是借助济言的资源链,在东阳这边办了个小药厂,被眼热他的同级举报给了你外公,你外公几句话,就让重要合作商全都同我爸爸毁约!” “为了警示其余高管,明里暗里使了那么多的绊子!就是为了搞垮我爸爸的公司!” “凭什么?凭什么他几句话就毁掉我爸爸那么多年的心血,逼得我爸跳楼自杀!” “我爸在济言总归是功大于过的…你外公那么狠毒,你和顾润怡,还有你那两个哥哥姐姐,凭什么还能一直富贵无忧下去?” “你们这些孽种为什么还没遭到报应!” 他忍辱负重这么多年。 眼看着父仇就要得报,却被顾润怡发现端倪,还告知给了顾意浓的那个丈夫,那个和顾伯钦一样生来就能坐拥无数资源财富,也同样冷血薄情的男人。 害得他和自己的父亲一样。 同样被那种男人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毁掉了多年的苦心经营。 曾经,他也是家庭幸福,父母宠爱的独生子,他的家虽然没有顾家那么富裕,但也远比普通人优渥,有着光明又坦荡的前途。 有那样家庭的托举。 或许他在四十几岁时,也可以达到原弈迟那样的社会阶层。 是顾伯钦毁了他的爸爸,他的家。 为了复仇,母亲不惜更名改姓,用家里还完债务后仅剩下的积蓄,从安徽老家买了个新户籍,去韩国做了无数次的整容手术,完全变成另外一张脸,十余年都伪装成另一个人。 还狠下心,将他送到福利机构,让他被一个很普通的家庭收养。 为了完成复仇计划,他一年都见不了母亲几回,每次见她的时间只有几分钟,还要避着人。 顾润怡和顾意浓却能活在顾伯钦提供的优渥环境里。 齐瀚依然记得,某一天的上学路上。 他看见一辆加长的豪华轿车停在路旁,两个和他同龄的女孩一前一后地从里面弯身下车。 她们都穿着国际校服的英式制服,长筒袜,格纹裙,和昂贵的黑皮鞋,也都是有说有笑的,无忧无虑的模样。 所有路过的学生都在悄悄地看那两个少女。 而最摄夺人视线的,自然是顾意浓。 那张脸是那样的艳丽夺目,气质又是那样的明媚,开朗。 她的光芒比那天的阳光还要耀眼。 不仅刺痛了他的双眼,还刺痛了他的心脏。 从看见顾意浓的第一眼。 他就想得到她的一切。 如果想要彻底地得到她,拥有她。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亲手了解掉她的生命。 齐瀚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边像自言自语般,喋喋不休起他惨痛的过往,边向后踉跄。 顾意浓犹豫着,要不要趁此时,再去尝试夺过他手里的匕首。 但受伤的左臂仍在啪嗒啪嗒地向下滴血。 出血量真的好多。 她心底的恐慌感也快要溢出来。 大脑也掠过一阵又一阵的晕眩感,感觉自己随时都能晕过去。 就这样了吗? 就到这里了吗? 她的人生就在这里画上句号了吗? 可是女儿才几个月大。 她还不会叫妈妈,连爬都没有学会。 她不仅参加不了女儿的百日宴,连看着她长大都做不到了。 还有原弈迟。 想起他,心脏就涌起一阵夹杂着酸涩的痛楚。 她和他的婚姻还没满周年。 刚结婚那阵,他们几乎都在不断的争吵和冲突中,蜜里调油的日子是那么短暂,只有女儿出世后的短短几个月。 她还没有和他消除掉最后的那层隔阂,也没来得及向男人表明自己的心迹,就要这么稀里糊涂的,死在齐瀚的手里了吗? 就在这时。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震耳的轰隆声响,惹得顾意浓和齐瀚的身体都僵住。 伴随着强劲又嚣野的大排量引擎声,一辆g型的越野车撞开了厂房一楼的大门,紧接着,空气里便响起了打转向加急刹车时,轮胎粗糙的人字花纹擦过水泥地的尖锐又刺耳的摩擦声。 齐瀚的眼神骤然一变。 他转过身,手里仍攥着那把匕首,似乎在犹豫是直接将顾意浓杀掉,还是下楼去查看情况。 顾意浓忍着手臂钻心的阵痛。 悄无声息地靠近齐瀚身后不远处的大衣架,弯身,将它持起,刚要狠狠砸向他的后脑勺。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看样子不止原弈迟一个人,他们已经来到三楼,没有任何犹豫,直奔这个房间而来。 顾意浓的心底终于冉起希冀的火苗。 但也不免觉得奇怪。 原弈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分明她的手机已经被齐瀚扔掉,他应该不能通过手机定位到她的位置。 临时找警察帮忙是来不及的。 而且根据齐瀚刚才的说法,这座废弃的制药厂是在东阳,从宁城开到这里,怎么也要两个小时,原弈迟赶来的好迅速。 她刚才也没有喊他的名字,告知她在楼里的具体方位。 因为害怕齐瀚听见后,会直接挥动匕首,索了她的性命。 原弈迟已经冲进室内,身后跟着的人是ezio。 顾意浓站在昏暗的光线下,因为失血过多,她突然失声,说不出任何话来,虽然明显在发抖,但看不出来受伤。 ezio率先夺过齐瀚手里的匕首。 并用柔术里的绞技锁住他的颈脖,手臂的肌肉刚要发力,就要损伤他的迷走神经。 发顶上方。 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又阴冷的声音:“制住他,但不要将他弄晕。” 原弈迟俯身,拾起摔落的那枚匕首。 用命令的语气又说:“我没说允许前,不许将他松开。” 男人说的是意大利语,顾意浓听不懂。 只感觉ezio被他浸满支配欲的气势震慑住。 ezio的表情闪过一瞬的难以置信,但或许是因为和原弈迟在少年时期就存在着某种畸形的共生关系,还是按照男人的说法,用手臂挟制住了齐瀚,并用意文说了句是。 男人修长分明的右手持着那把匕首,一步又一步地逼近仰俯在地面上的那两个人。 他的背影在夜色里依然冷峻颀长,黑色衬衫之下是张弛有度的肌线,充斥着浓烈的男性魅力,宛若豹类扑向猎物时蓄势待发的危险姿态。 男人的步伐看着冷静且优雅。 第114章 殉情(3/4) 第114章 殉情(3/4) 但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一股异常残忍的气息,他的暴虐是无声的,疯狂也是无声的,却能精准地直击瞄准之人的要害。 顾意浓终于起了警觉。 在猜出原弈迟的意图后,正朝心脏输送的血液突然凝固住。 他要杀了齐瀚! “原弈迟!” 顾意浓使出浑身解数,喊道,“你不能杀他!” “齐瀚会受到惩罚的!但你不要为了逞一时之快杀他,我不希望昭宁的爸爸是个杀人犯!” 男人的脚步顿住,仅是有些犹豫。 他没有回过头,也没有任何要收手的迹象。 顾意浓的气力快用光,声音也越来越弱,泣声说道:“我受伤了…你快来看看我……” “啪嗒”一声。 男人手里的匕首终于掉在了地上。 顾意浓被他抱下楼时,已经神智不清,但隐约听见了救护车循环往复且尖锐的警笛声。 等被担架抬进车里,便彻底丧失了意识。 纵使医护人员见惯了各种情况。 但在帮顾意浓检查伤势的时候,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多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 一看就是自小被家人金尊玉贵精心养到大的娇小姐,手臂却被罪犯砍了那么多刀。 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怨,才能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顾意浓的手臂有三处较深的割伤。 好在没有伤到致命的大动脉,她躲闪得也及时,有些地方是擦伤,但人的小臂有很多重要血管,譬如感知脉搏的桡动脉和尺动脉。 如果断裂,同样会引发大出血。 东阳是县级市,归金华市管辖。 原弈迟叫来的救护车也隶属于金华某三甲医院。 救护车在加速朝那家医院开。 医护人员已经为顾意浓绑了止血带,也为她戴上吸氧面罩。 又和另一位负责抢救的护士配合着,给她打留置针。 男人的眼神空洞而沉痛,看着长长的针头刺进女人手背上的那根青色血管,同一般的打针不同,留置针要扎进皮肤里几厘米。 以往顾意浓打针,他总要避开,不忍去看。 但这次却亲眼目睹了一切。 她穿的那件白色毛衣,还是他在清晨帮她挑的,眼下却浸上了血污。 白与红的极致反差,看得他双眼刺痛,也让他暂时丧失了分辨色彩的能力。 世界好像只剩下了一种颜色。 全是血,全是鲜红的血。 他的宝宝怎么可以受这么重的伤,流这么多的血。 从亲耳从那枚窃听芯片听见齐瀚同顾意浓的对话,再到发现她被匕首割伤,他的身体就仿佛被锐物贯穿般,传来一阵放射状的剧痛。 伴随着他脉搏或心脏的每一次跳动,牵扯着他每一根神经,他痛到呼吸困难,额角暴出青筋,胸口也是麻痹的。 思维也有一阵没一阵地断片。 像陷入了谵妄状态,无论听觉还是视觉,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曲,骨髓像在被蚁虫啃噬,就快要濒临精神错乱。 从未有过的绝望感逐渐形变成了一股浓重的杀意。 杀了他。 他要杀掉齐瀚那个卑劣至极的男人。 如果不是因为顾意浓唤住他。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宝宝在被砍伤后,连哭喊都忘了,让他没觉察出她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一定会亲手杀了齐瀚。 顾意浓被齐瀚绑架后不久。 就有邻居发现司机陈叔晕在了自家的楼道,陈叔是被人从身后用电棒击晕的,所幸很快就清醒过来,没什么大碍。 顾家在宁城的庄园也在那个夜晚燃起大火。 好在顾砚卿收到了原弈迟驱车前往金华时发来的消息,及时赶回顾宅,才没酿成太过严重的火情。 但火源来自老爷子住的鹭园。 整座庄园都是基于鹭园的古建筑扩建的,这处本是清代文人的私家别苑,正厅的匾额还提着他亲自书写的兰雪堂三字,无论房梁,还是檐柱,都是纯木结构,沾上火星就会殃及大片。 他收藏的那些天价的文玩字画,孤本古籍,悉数被烈焰焚毁,灰飞烟灭。 消防人员将站在内院的老爷子平安救了出来。 班姨却被困在了里面。 或者说,班淑是有意将自己困在了里面。 前段时间,济言的事情并未损伤到天舸的根本,就算她能够同顾伯钦同归于尽,就算将来的掌权人不姓顾,天舸这种庞大的集团也会以另一种生命体继续存在下去。 顾砚卿实在无法想象。 平时那样温柔亲和的女人,真实的性格却那么阴毒决绝。 更让他不寒而栗的是。 为了报仇,班淑竟然隐忍了这么多年,前日聚餐时,她还同他的一双儿女相处得那么融洽,看向两个孩子的眼神也是那么的慈爱。 不仅瞒过了老爷子,还让顾家的那么多人都没看出她有异样。 顾砚卿将顾家的火情告知给原弈迟时。 也得知了顾意浓被齐瀚绑架,并受了严重的臂伤,还被推进急诊室抢救的事。 他震惊地撂下手机。 助理正扶着刚检查完身体的顾伯钦从急诊科室走出。 “砚卿。”老爷子的声音罕见透出焦急,一瘸一拐地拄着拐杖,助理险些没扶住他,“你妹妹出什么事了?” 顾砚卿有些为难。 犹豫着要不要同老人讲实话。 毕竟今晚鹭园刚被焚毁。 待在身旁十几年的枕边人又暴露了真面孔,一直都想报复他,甚至要同他玉石俱焚。 顾砚卿怕顾伯钦无法承受接连的打击。 顾伯钦沉声催促;“快说!” 顾砚卿这才表情沉重地将事情如实转述。 顾伯钦听完,紧紧闭了下眼。 老者的神情流露出悲痛,身体也往后倾了倾,但很快便在助理的搀扶下重新站稳。 “备车。”老者对身边的助理命令道,“现在就往金华的那家医院赶。” 顾砚卿奉劝道:“外公,您年龄大了,不要这么奔波,您先去酒店好好休息,我和姐姐会赶到金华,小妹一定不会有事——” 老者心急如焚地打断他的话:“你妹妹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赶过去看她?” 又对助理催促:“还不快打电话让司机备车!” 助理立即应道:“是。” 另一边。 金华市某三甲医院。 由于顾意浓还在手术室抢救。 同警方的交涉都交由身在犯罪现场的ezio,以及从上海赶到金华的黄令仪处理。 警察离开后。 黄令仪折回手术室外,坐在原弈迟的身边,宽慰道:“marcus,意浓不会有事的。” “我刚才问过护士,意浓在救护车里的情况就稳定住了,虽然是送进抢救室,但医生是在为她进行输血和缝合。” 说到这里。 黄令仪的语气变得有些哽咽,边拍着男人的后背,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在儿子面前先失态,重复道,“她不会有事。” 男人没说话,也没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手肘搁在膝处,仍然保持着低肩躬背的消颓姿势,掌心抵住额头,看不清表情,像受伤的野兽般,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阴郁的戾气。 看得黄令仪心脏随之揪紧,却也有些不寒而栗。 原弈迟全然没觉出母亲已经坐在身边。 也没听见她同他说了什么。 伴随着大脑深处一阵又一阵的,牵扯着神经末梢的钝痛,他的思绪也开始断片,无法组织成顺畅的逻辑。 只有断断续续的文字,如最恐怖的梦魇里才会有的低语般,循环往复地在他内心深处,不断回响: 意浓…针…血……全是血…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的宝宝…宝宝…… 那么粗那么长的一根针…他的宝宝…浓浓……为什么留了那么多的血…为什么要伤害她…他要杀了齐瀚,他一定要杀了齐瀚…… 不,只是杀了他,未免太过便宜那条贱狗。 第114章 殉情(4/4) 第114章 殉情(4/4) 伴随着逐渐恢复的意识。 男人的姿态有了变化,他稍稍坐直了身体,也听见了母亲担忧的声音。 黄令仪显然被他吓到:“marcus,你同妈妈说句话好不好?” 男人的眼底流露出病败的色泽,用力地揪了下额前散乱的黑发,以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调,轻声说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他身上的气息阴戾到可怕,但声音却越来越悲痛,“如果不是我掉以轻心,她根本就不会遭受这样的劫难。” 顾意浓从小到大都没动过手术。 今年却动了两次手术,一次是产女,一次是被齐瀚划伤。 两次都是因为他。 是他强迫她留在他身边,却没有保护好她。 齐瀚既然对顾润怡都动了杀心。 他为什么没警觉?为什么没猜到他也想杀了顾意浓? 黄令仪:“这一切都是那些恶人的错,你怎么能将过错都揽在身上?” 顾意浓的手术还在进行中。 黄令仪无比悲痛地闭上双眼,又说道:“意浓下午给在公馆照料她的李阿姨发了消息,要和她一起去接昭宁。” “李阿姨一小时前给我打了电话,询问出了什么状况,为什么小姐没回上海。” “她告诉我,原来意浓早就在几天前收到了一束很晦气的白花,她命李阿姨丢掉了,是那些坏人早就别有居心,你怎么能将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男人微微眯起眼眸,绷紧声线问道:“她收到了一束白花?” 黄令仪刚要回话。 barclay同ezio也走了过来。 老者将右手轻轻搁放在妻子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安慰的意图,那双犀利的蓝色眼眸望了过来,用英语说道:“marcus,你要冷静。” 黄令仪抬手,摸了摸丈夫的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对原弈迟说道:“我们都会在这里陪着你,意浓也不会有事。” “marcus,你现在的身份不仅是一个丈夫,还是一个集团的掌舵人,更是一个才几个月大的女婴的父亲。” “你甚至可以不在乎我和henry的感受,但你要想想昭宁,你要想想自己的女儿。” “为了昭宁,你也要振作起来。” 提到昭宁。 男人的表情有了短瞬的怔忡。 他低着头,半晌,才语气艰涩地唤道:“妈。” 男人眼中的情愫越来越坚决,甚至有些极端:“如果意浓……” 他没有将话说完整,看向早就不再年轻的父母,郑重其事地请求道:“往后就麻烦你们多照顾昭宁了。” 黄令仪的肩膀蓦然僵沉。 也听出了原弈迟的言外之意。 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儿子。 假如儿媳真的出事,他难道要为了她做出殉情的行为吗? 就在这时。 手术室的大门终于开了。 主刀医生及助手、护士等人从里面走出,众人悬着的那颗心才平稳地落了地。 顾意浓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但被划伤的地方有筋腱断裂,修复手术做完,手臂还要打石膏。 这次的手术要进行全身麻醉。 还要继续留在icu病房观察情况。 整个手术的过程。 顾意浓像是进入了浅层次的睡眠中。 但又能听见医生和护士的说话声。 虽然几乎丧失了痛觉,却能清晰感知到,主刀医生正在她手臂的肌肤里穿针引线,为她缝合。 这让她觉得有些吊诡。 但也终于松了口气。 她应该是能活下来了。 手术完成后。 顾意浓才彻底昏睡过去。 她躺在icu的病床上,感觉被打了石膏的左臂格外的沉重,整个人也像被那道重量缚在了床面,想要起身,也想要清醒过来,但却无法动弹。 比石膏还要让她觉得沉重的,是那道自上而下望过来的目光。 从她躺在这张床上后,那道目光似乎就没有移开过,像密不透风的网线一般,要黏缠在她的身上,也像要将她盯穿。 心脏都被那道黏重又强劲的引力牵拽住。 无论是他的视线,还是笼罩住她的气息,都倾轧着她全部的感官。 让她有些害怕,甚至觉得很窒息。 但同时又清楚。 男人的目光是无害的,只是夹杂的保护欲过于沉重极端。 icu病房并不允许家属陪护。 她不知道原弈迟是怎样说服的院方。 顾意浓在中午清醒过来。 医院将她转到了普通的病房。 彻夜赶来的老爷子和哥姐在晨间探望过她,得知她醒了,又立即从医院赶到酒店。 原弈迟从始自终都待在她五米之内的地方。 但两个人一直没顾上说话。 男人的表情已恢复往昔的平静,但依然不动声色地关注着她的一切。 顾意浓在同家人说话时。 偶尔会去悄悄观察他,迎上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时,也想要同他有眼神上的交汇。 但原弈迟却没有给她任何反应。 男人的眼底并没有她想看见的温柔和安慰。 更没有熟悉的宠溺。 而是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情绪,宛若蛇类空洞的竖瞳般,泛出无机制的晦淡色泽。 顾意浓的心脏瞬间揪紧。 难以言喻的委屈也涨满了整个胸腔。 齐瀚将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时,她都没有哭。 现在却难过得想哭。 原弈迟凭什么不过来哄她?他凭什么对她那么不温柔? 还敢摆出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孔? 她的脾性早就被他毫无底线的宠惯和纵容养刁了,完全接受不了任何形式的消费降级。 顾家的人离开后。 原弈迟走到病床边,动作小心地帮她穿鞋,又搀着她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男人还是没有同她讲话。 笼罩住她的气息依然阴郁冰冷,没有任何熟悉的温柔感觉。 甚至还夹杂着让她很陌生的戾气。 宛若极为锋利的棘刺一般,扎进了她心脏最脆弱的地方。 顾意浓的眼眶忽然发酸。 滚热的泪水也涌了出来,哭着说道:“我受了这么重的伤,你都不来哄哄我!一点都不温柔……” 她泣声朝他嚷:“你欺负我,你凶我!” 男人用右手制住她打了石膏,却在胡乱挥动的左臂,另只手则小心地挽住顾意浓的肩膀,将人揽进怀里,头颈也随之垂下。 他的气息终于渐渐温和下来,将语气放得很低,轻声问道:“我刚才很凶吗?” 顾意浓咬住唇瓣,点头:“嗯。” “你觉得我不够温柔,是么?” 男人望过来的目光终于有了往昔的怜惜和疼爱,也让顾意浓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吓死她了。 她还以为原弈迟变成另一个人了。 男人用指腹抹掉她眼角的泪水:“那你告诉我,我该怎样对待你,才能让你觉得更温柔?” “我会改。” 他的声音低醇动听,带着成熟男性独有的厚重和磁性,震得她心脏随之一麻,絮絮地贴近她的耳朵,哄着她又问:“告诉我,宝宝。” 第115章 告白 第115章 告白 顾意浓昨晚不仅做了全身麻醉,还吸入了大量的乙醚,即使清醒,吃东西时,脑袋依然浑浑噩噩,没平时灵光。 她感觉自己很有可能变笨了。 护士过来帮她输液时,又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金华已近傍晚。 顾意浓是被痛醒的。 石膏下的伤口还未愈合,敷了厚厚的一层药,防止出现炎症或感染。 被割伤后的疼痛是清晰的跳痛,牵扯着神经末梢,随着心跳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地搏动,不留任何余地侵扰着掌管平静的中枢,令她难以忍受。 生宝宝时,她都没受过这种罪。 顾意浓按照医嘱,吞服了用于消炎的布洛芬和对乙酰氨基酚,她从前有痛经的毛病,也经常随身备着布洛芬,吃个两片,症状基本就能得到缓解。 但针对筋腱断裂这种重伤。 这两种普通的止痛药毫无作用。 护士过来,又为她注射了一泵曲马多,用的剂量,大概能有效镇痛四到五个小时。 出乎顾意浓预料的是。 即使是在针头扎进她皮肤里的时候,原弈迟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将视线移开。 和从前的应激状态完全不同。 男人盯住她胳膊的眼神几乎一瞬不眨,不仅空洞无光,还有种诡异的静滞感。 他异常沉默地站在病床边,就像个拥有美好皮囊,但灵魂已然脱离肉身的躯壳。 顾意浓被那道目光看得心脏揪紧。 但也觉得后背发凉。 寒毛都在一根又一根地倒竖。 她能感知出原弈迟还是看不得她打针的场面 于是等值晚班的主刀医生过来查房。 顾意浓问道:“我不想再打止痛针了,改吃止痛药可以吗?” 主刀医生:“也可以。” “不过服用型的曲马多也是弱阿片类的药物,剂量要严格控制。” “你的伤口还在愈合,前几天服用的频率可以比较高。” “但过后一定要控制药量,不然会出现药物依赖,甚至是成瘾的状况。” 原弈迟的表情有了变化。 主刀医生也感受到了落在他身上的冷峻目光,突觉如芒在背。 手术成功后,伤患的丈夫便派人送来一份让他极为震颤的谢礼,那张银行支票上的0,让他默默数了好几遍。 他是三甲公立医院的医生,再者顾意浓是抢救,按说不该收。 但那么大的一笔钱,就算坐到院长那个位置,这辈子也挣不到,内心不动摇,是反人性的。 主刀医生最后还是坚守住底线,婉拒了那笔巨额的馈赠。 原弈迟却亲自来到他休息的科室,给出折衷方案:“您救了我太太的命,无论回报多少金钱,都无法表达我的感激。 “如果您觉得为难,那这样。” “这笔钱我会捐赠给医院,并以您的名义成立医疗基金,用做慈善,或是给贵医院的研究生做奖学金。” “您无论是在科研,还是在临床,都建树颇丰,也早就该升主任医师了。” “我岳家在浙江的医疗界是有些人脉在的,我妻子的外公也想好好感激您,已经和院长打过招呼了。” 过后主刀医生才知道。 伤患的外公竟然是天舸集团的董事长顾伯钦。 怪不得伤患的丈夫一看就是久居高位的权贵,只是不动声色地坐在那儿,都让人不自觉地生出三分敬畏的心思。 于是主刀医生直接问向原弈迟:“那您是要给您太太开缓释片的止痛药,还是普通片的。” 原弈迟:“普通片的就可以。” 顾意浓分不出普通片和缓释片的区别。 但对于主刀医生直接越过她同原弈迟交流的态度是有些不爽的。 不过她没多想。 只当是医生觉得,现在的她还是有些神智不清,和原弈迟沟通会更高效。 她的手机被齐瀚抛掉了。 金华虽然没有苹果直营店,但有授权店,原弈迟的助理下午去市中心买了台新的。 等拿到新手机。 顾意浓动作艰涩地用右手将常用的软件重新下载。 原弈迟晚间出了趟病房。 等他回来,顾意浓感觉几小时之前打的那甭曲马多在逐渐失去效用。 左臂的伤处又开始一下又一下地跳痛。 没有刚醒来时那么剧烈,但也是钻心又清晰的。 她颦起眉目,问向朝这边走来的男人:“医生给我开的止痛药呢?” 他坐在病床旁边的陪护椅,淡声道:“在我这里。” 顾意浓抿起唇角:“那你拿出来,我现在就要吃一片。” “好。”男人答应得很干脆。 但没有立即拿出她急需的止痛药,而是持起旁边的折叠水果刀,又同她强调:“太太还记得今天医生都说了什么吗?” “曲马多是弱阿片类的药物,有成瘾性。” “所以我会帮助太太严格控制它的摄入量。” 男人的态度并不严厉,只是沉静地同她叙述事实,许是醒来后,她有埋怨他变得很凶,他便刻意将讲话的声音放得很轻。 可他的语气虽然很温柔。 但看向她的眼神却是带着告诫的,冷意十足的,甚至浸着满满的支配意味。 顾意浓坐在病床。 因为和男人的距离足够近,能看见他下巴及颌骨处的那层薄薄的青茬,他今天只做了简单的洗漱,没有像平常那样做细致的刮面。 衬衫都没换,还是昨天的那件。 衣摆那里甚至有她的血,已经干涸变深,同黑色融为一体,他的肩膀依然很宽,但一夜之间,好像变瘦了很多。 尤其是颧骨那里,低头帮她削苹果皮时,凸起的很明显。 再衬上本就极为深邃的眼窝,虽然俊美如初,但多了些令她陌生的病败感,也比从前要阴郁难近百倍。 他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望过来的目光却没有任何温度,甚至有侵略性,问道:“记清楚了吗?宝宝。” 顾意浓的心脏瞬间揪紧。 突然觉得他很陌生,也有些可怕。 头皮也掠过一阵细微的战栗感,开始发麻。 原弈迟虽然唤她宝宝。 但完全没有平时的那种亲昵感,反而像在说礼节性的语气助词。 她眼眶发酸,咬住唇瓣:“我是成年人,我可以管好自己的药,你把那些止痛药交给我就好了。” 原弈迟不为所动。 只是侧过身,将那枚削好的苹果放在一边的托盘,直接将她的要求忽视掉。 左臂的跳痛随着情绪的波动愈发清晰,剧烈。 原弈迟不肯将止痛药给她管的行为,让她忽然很没安全感。 顾意浓的声音随之变高:“把药给我…给我!” “你快给我!” 虽然知道原弈迟是为她好。 但她还是想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对他撒泼,朝他嚷叫,发泄伤痛带来的摧残和折磨。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伸过来,捧起她的脸颊。 他的动作带着熟悉的疼惜和怜爱,她的泪水已经从眼眶大滴大滴溢出来,又咸又涩的,由热转凉的,渗进男人的指间的缝隙。 也将他的掌心弄得一片湿濡。 顾意浓的视野已经变得模糊。 完全看不清男人的表情。 因为有些生他的气。 便扭过脸,想避开他的碰触。 但脑袋还是迷糊的。 方向感也缺失,不仅扭错角度,还将潮红的小脸偏进了他的手心。 女人娇纵又可怜地垂着睫毛。 泪光盈盈的大眼睛也显得迷离,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还以为那边的脸颊也被他捧了起来。 原弈迟缄默地看着她。 哭过后,女人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但没有恢复平常气血很好的那种白皙和莹透。 即使顾意浓就好好地坐在他的眼前。 有呼吸,有眼泪,有脾气,是活生生的她,他的心脏仍然在被那阵无可自抑的恐慌攫取住。 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想。 如果齐瀚发疯般冲她嚷的时候,没将匕首划破她的手臂,而是像那些骇人听闻的罪案般的场景一般,将锋利的锐器捅进她的身体里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时不时地就会在心中浮现。 伴随着太阳穴近乎暴躁的突跳。 他的思绪又开始一阵又一阵的断片,心脏也传来止不住的剧痛。 有极端的杀意和阴暗在深处暴涨。 就快要扭曲盘虬成一团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丑陋又不堪的怪物。 这一切确实都是他的错。 但顾意浓也有一些责任。 他的宝宝对他有隐瞒,没有将齐瀚派闪送骑手送她白花的事告知他。 他的宝宝做事莽撞,像刚被放出笼子,就迫不及待扑腾着翅膀乱飞的小鸟一样,总是不打招呼就跑到别的城市。 独自跑到深圳和香港。 背着他打避孕针,第二天就发了高烧。 独自从宁城跑到上海,迷糊到手机关机都没发现。 最近一次不打招呼跑掉。 就被齐瀚绑架,受了这么重的伤。 妻子有些任性,孩子气,他愿意惯着,也喜欢惯着。 可是她竟然敢让自己涉险。 有那么一瞬间。 男人的眼神沉黯到极端。 顾意浓的眼睛还是湿润的,全然没发现。 她软下声音,用央求的态度说道:“把止痛药交给我吧,好不好?” 得到的却是男人斩钉截铁的拒绝:“不可以。” 顾意浓豁地瞪大眼眸。 没想到原弈迟拒绝得这么直接。 男人宽大分明的右手仍然捧着她的脸颊,声音沉敛:“药由我保管,到时间自然会给你吃。” 顾意浓快被他强硬的态度气炸。 手臂的痛觉在逐渐扩散,憋住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她哭到泣不成声。 男人温柔到发溺的气息将她笼罩,怜惜意味的吻也落在唇边,“听话,宝宝。” 顾意浓抬起完好的那只胳膊。 右手也攥成拳头,想要用力捶打他。 男人仍然捧着她的脸颊,低躬肩膀,阖上双眼,又去吻她泛红的眼角,将她的泪水悉数吻掉。 顾意浓也忍不住闭上双眼。 心脏随之泛起大片大片的悸麻。 他温声细语地低哄道:“宝宝真的很棒。” 男人掀开眼帘,注视着她灼灼的泪眼。 恢复了熟悉的温柔年上者模样,毫不吝惜于对她的夸奖:“昨晚真的很勇敢,一直都没有哭。” 他扳起她的下巴,边夸她,边反复地在她唇边啄吻,叹息道:“我都没有想象到,你能那么勇敢。” 顾意浓被他的亲哄弄得心乱如麻。 男人同她额头抵着额头,循循善诱地又说:“如果伤处很痛,就放心大胆地哭出来。” “哭没有关系,宝宝。” “对我任性,朝我撒泼耍赖都没有关系。” 他的语气不易察觉地严肃了几分。 但隐藏得很好,没有让她发现,“但不要去依赖那种药,好吗?” 顾意浓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 从昨晚就积压的恐惧与绝望感也倾泻而出。 她几乎泣不成声:“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和昭宁了。” “我还以为自己会死掉——” 话没说完,她沾满泪水的唇瓣突然被用力堵住,两片温热的唇气息胶着地吮住那里,包裹住后,又碾咬着,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一般。 顾意浓的嘴皮被这种亲法弄到发麻。 但男人似乎仍嫌不够,指骨用力掐住她脸颊,迫使她张开牙关。 他的鼻尖蹭过她的脸,连呜咽的机会都不肯给,厚实的舌头已经伸进来,强势又濡湿地压在她无力的小舌头上。 伴随着男人落在病床的浓廓阴影。 那股熟悉好闻的乌木气息也滑入喉间,倾轧住她全部的感官。 顾意浓仰着小脸。 动作艰涩地想要给出回应。 男人的大手从她脸颊移开,转而覆在床头的边缘做为支点,黑衬衫之下的手臂宛若粗壮的巨蟒一般,凑近看像要将衣料撑开。 仿佛稍微用力,就能将那根横亘的金属掰坏。 他是将她宠到极致,但物极必反,偶尔也会流露出微妙且克制的施虐欲。 顾意浓有些恐慌。 但和原弈迟在一起的感受就很像在走吊桥。 虽然危险,但也刺激, 那种会让头皮微微战栗发麻的感觉总让她感到上瘾。 她能觉出他其实更想进入她。 浑身流露出的占有欲也比寻常的任何时刻都要膨胀。 昨晚原弈迟应该也吓坏了。 如果是原弈迟被人用匕首砍伤,她或许会比他还要慌乱,说不定也会对齐瀚动杀心。 虽然现在不合时宜。 但她还是想将那句话说出来。 昨晚她真的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说不出这句话了。 顾意浓躲过他即将袭来的又一次深吻。 她的嗓音变得有些娇哑,小声说道:“喜欢你……” 男人的手落在她瘦弱的肩膀,顿住动作,表情有些怔然。 顾意浓小声又说:“喜欢marcus.” 她的心跳异常鼓噪,又重复道:“原弈迟,我喜欢你。” 男人望过来的目光很复杂,虽然不再空洞,但深邃到有些显凶,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瞬不眨地凝着她的脸,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 顾意浓的心跳停滞了几秒钟。 全然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也是,跟他这种男人交心本来就是在冒风险。 她没有后悔和他说出那种话。 但多少有些不敢去面对说出这种话后的结果。 顾意浓无措地别过脸。 又被他指骨分明的手掰住下巴,扭正。 “说什么呢。” 男人的语气依旧低沉磁性,却明显有些发颤,声音喑哑地又问,“你刚才在同我说什么,嗯?” 顾意浓从来都不是藏着掖着的性格。 而是热烈又直接的。 她在心底默默埋怨。 如果不是原弈迟这个狗男人的性格太麻烦,她早就将那句话说出口了。 不管他认不认。 她就是喜欢他了。 从十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就喜欢他了。 顾意浓咬住唇瓣:“我喜欢你。” 男人的鼻息变重了几分。 偏过脸又去吻她的唇角,但却没有给她任何语言上的回应。 像是自言自语般。 他的语气近乎呢喃,听上去有些古怪,甚至带着些许嘲弄的意味,“差点儿快死了,还敢和我说这种话呢。” 顾意浓的眼皮轻颤。 心情也瞬间跌落到谷底。 这不是她第一次向男人告白了。 第一次还是在纽约的咖啡店,对梁燕回的告白。 那时的她虽然紧张。 但远没有面对原弈迟时紧张。 在那句话还没说出口时,她就在梁燕回的眼中看见了恻隐不忍,心脏泛起一阵抽痛,已经预先知道了他会拒绝的结果。 梁燕回是最顶尖的演员。 她却能很容易就将他看穿。 但对于原弈迟,即使和他已经同床共枕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依然像福尔摩斯面对的悬案一般,是错综复杂的,也是扑朔迷离的。 他或许可以宠她,惯她。 将她当成妻子来爱护。 但她想要的,恋人之间的那种交心,或许不会给她了吧,或者说,在他这种理性主义者的的世界里,那种东西是莫须有的,虚无缥缈的,是小女孩才渴望的幻物。 原弈迟可能根本就不信那个。 顾意浓很委屈,呼吸也变得困难。 想到或许无法从原弈迟的口中得到那个答复,她就痛苦到无可复加。 男人的拇指按在她唇角,扳起她的下巴,“怎么不说了?” 顾意浓憋住眼泪,没吭声。 他无奈地低叹:“清楚同我说出这些话后,意味着什么吗?” 顾意浓感觉心脏变成了一块湿抹布。 在被男人平静到近乎残酷的态度狠拧。 按照她以往的性格,到了这种时候,一定会说,本小姐喜欢你又能怎样,被她喜欢是他的福气,而且她今天喜欢,说不定明天就不喜欢了。 但不知怎么。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吻落在唇边,还是那么温柔,却让她心乱如麻,“清楚吗?宝宝。” 她掀开眼帘,用凝出水光的眸子瞪向他。 却听见他用极为严正的语气说道:“意味着,你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紧接着。 便听见他用异常温柔的声音说道:“我也喜欢你,意浓。” 她的大脑轰的一声。 整个人完全僵住,眼泪再一次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男人的目光隐忍又复杂:“不仅仅是喜欢,也不仅仅是爱,或许是你永远都无法理解的层次。” 也是会让你感到害怕的层次。 但这句话,他没有同她说出口。 顾意浓也完全没听懂弦外之音。 傍晚打的那泵曲马多已经完全失效,手臂的伤口痛到她神智不清。 她强撑着精神,想要向原弈迟索要止痛药。 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倔强的,透着小女孩娇糯的呓语:“我也爱你,marcus。” 男人蹙眉,又一次吻住她。 心跳的速率早就快到无可复加。 从未有过的古怪兴奋感也在体内膨胀,滋养着盘踞在内心深处,本就病态扭曲到丑陋的怪物。 他的思绪又开始有一阵没一阵地断片,伴随着尖锐的耳鸣,大脑也频繁地闪过白光,或许他真的符合barclay对他的评价。 是psycho,是疯子。 在这种时刻,他的感受除了欣喜,竟然还有一股浓重的毁灭欲,但最强烈的,还是无所遁形的恐惧感。 他不可以再重新体会一遍失去顾意浓的滋味了。 他的宝宝竟然敢在这种时候向他告白。 那么好,那么真挚。 他又怎么能放过她呢? 一个早就有了雏形的计划也在心底渐渐清晰。 他要将顾意浓关起来。 但会以一种软性且隐形的方式,让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看不出来的方式,将她关起来。 让她永远都被囚禁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这辈子都没办法再跑掉。 第116章 圈养 第116章 圈养 这年的农历新年来得很早。 等过完,顾意浓也终于可以到医院拆石膏。 许是因为血液不通畅,被石膏覆住的肌肤是紧绷的,干燥的,和她正常的细嫩肌肤反差感强烈,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药味和腐坏的气息。 顾意浓不敢抓,也不敢挠。 连涂了几天美肤乳,才恢复了往昔的光泽。 伤处尚未生长出新的肌肤,还有手术遗留的穿针走线痕迹,自然是留疤了。 三道疤痕有深有浅,像节肢类的昆虫般在手腕爬行,交错。 她不是疤痕体质。 等伤养好,便可以去做手术。 但那些疤痕太过丑陋。 每次顾意浓低头去看,心脏都像有恼人的蜘蛛爬过,也像被塞了团闷浊的气体。 因为掌根有筋腱断裂,她还需要做长达六个月的康复训练。 没拆石膏这段时间。 昭宁仍然由婆婆黄令仪帮忙看顾。 她和原弈迟回京后。 婆婆也和barclay从上海的老洋房,搬到了什刹海附近的四合院短住。 他们可谓是做父母的典范。 和儿女之间也是最理想的关系,亲而不密,从不过多干涉,但会默默地支持陪伴。 婆婆甚至有帮她联系业内权威的心理医生,但顾意浓暂时不想去看。 生活上的不便倒还好。 毕竟单用右手就能办到的事情很多,她不至于丧失自理能力。 让顾意浓感到痛苦的是。 仅用一只手,无法将女儿安稳地抱起来。 想抱她时,还得托保姆或原弈迟帮忙,用腰凳将昭昭绑在身上。 好在昭宁在她面前一向很乖。 女娃戴着碎花胎帽,仰着小脑袋,瞳仁乌黑漆亮,好奇又兴奋地看着她,嫣粉的小嘴也张着。 顾意浓低头,做表情逗她。 女娃配合地乐出声。 顾意浓趁机教她:“叫妈妈,昭昭。” “ma-ma——” 昭宁咧了咧嘴,努力地学着发音,因为着急要给她反应,只能发出呼呼的声音。 顾意浓耐心地又教她:“ma-ma——” “aw~”昭宁响亮地用婴语发出尖叫,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也随之晃动起来。 顾意浓教了昭宁好几次。 女娃一直都没发出那道声音。 就在她快要放弃时。 女娃眼巴巴地瞅着她,又吐了吐舌头,终于奶声奶气地唤出了她想听见的声音。 昭宁:“mu~mmm,mama~” 顾意浓难以置信地看向女儿:“昭昭真棒!“ 坐在旁边的黄令仪也很惊喜,感慨:“昭昭这么快就会说妈妈了,比marcus还要早,将来一定也比她爸爸聪明。” 黄令仪走过来,对孙女说道:“再叫一遍,昭昭。” 昭宁歪过小脑袋,小脸肉嘟嘟的。 女娃好像有些害羞,但还是咧开嘴,软软糯糯地唤了遍:“muma,mama~” 顾意浓趁机会又教她:“喊奶奶,昭昭。” 没教几句,昭宁就嗷呜地张开小嘴,打了个哈欠。 女娃的小脸蔫哒哒的,直犯瞌睡。 顾意浓便让保姆将她抱回婴儿房午睡。 听见女儿奶声奶气地喊了她妈妈。 顾意浓的眼眶有些发酸,终于将这段时间种种的不好回忆短暂地抛到了脑后。 她拨通了原弈迟的私人号码。 想将昭宁会唤妈妈的好消息分享给男人。 嘟声响起后。 却被告知无人接听。 顾意浓点开微信,给他又发消息—— 【昭昭会叫妈妈了!】 【之前听人说,baba更好发音。】 【婴儿也是先会叫爸爸的更多,但是我们昭昭就是先会唤妈妈了!】 【说明昭昭还是更喜欢我,你这个做爸爸的已经开始输给我了!】 顾意浓兴奋地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但对面没有任何声息,迟迟都未回复。 顾意浓将手机屏幕熄灭。 过了大概三分钟,原弈迟那边还是没有回复。 无法得到他及时的回应。 让她的心脏产生了微妙的焦灼感。 就仿佛被架在了柴火堆上。 虽不至于被热雾烫伤,但总觉得闷浊难忍。 顾意浓的呼吸也有了起伏。 很想给原弈迟发消息,问他为什么没及时回她。 转念一想,她也不能要求他这种位置上的男人,像大学期间追求过她的那些男孩子一样,必须要秒回她的消息。 最终,还是撂下了手机,没再多问。 —— 宁城,某看守所。 齐瀚吃早饭时,被警员单独叫到了餐厅外 得知今日上午,有人要过来探视。 齐瀚有些疑惑。 母亲班淑已经去世,娘家的亲戚又远在安徽,父亲那边的亲戚则很多年都未有联系,谁又能来探视他? 至于律师。 刚被送进看守所后,对方就来过,还带来了让他心安的消息。 多年前,他曾在宁城的精神疾病中心看过心理医生,也开过一些抗躁郁的药品,可以被视为有精神类别的疾病。 有了医院的诊断书,法官肯定会从轻判处他的刑罚。 再者,顾意浓并未被他杀害。 齐瀚心底笃定,他无外乎就是会被关个几年。 班淑在临死前,用顾伯钦赠予她的钱财,帮他请了江浙沪这带的知名律师。 这位律师的诉讼费曾高达八位数,尤其擅长刑事官司。 最关键的是。 班淑为他请的律师同顾家曾有过节,绝不会在顾家的施压下临阵倒戈。 直到两位警员带他来到了一处地点较为隐蔽的会见室。 齐瀚才觉察出,来探视他的,绝对不是律师。 这里没有防爆玻璃。 也没有设特殊的电话。 其中一个狱警帮他摘掉手铐,另一位狱警则指挥他坐进审讯椅,盯着他将两只手穿进竖起的铁环,又俯身,将他的双腿卡住。 从头到脚,反反复复检查了两遍,才离开会见室。 没过多久,又进来个陌生面孔的警员。 在齐瀚面前的铁桌上摆了瓶矿泉水,一枚款式寻常的打火机,一个有使用痕迹的陶瓷烟灰缸,以及一包崭新的软金砂苏烟。 即使这里是看守所,不是监狱,进入里面的外来人员也要过安检,打火机及卷烟一类的物品自然要放入保管箱。 眼前的这些,应该是那些核心科室的人“孝敬”的。 齐瀚不免匪夷所思。 心底也涌起了不详的预感。 齐瀚竖起耳朵,隐约听见,外边的警员说了句话:“嗯,就是管理局的刘秘书。” 这位秘书,绝不仅是简单的秘书。 大概会是他提到的那个管理局里的前几号人物。 门外,又响起警员稍带着恭敬的声音:“都检查好了,您进去和犯人谈话就好,我们会在外边正常巡逻。” “呼叫按铃在桌边左侧。” “好。”一道低沉且熟悉的声音略过他的耳际,“麻烦你了,我会在要求的时间范围内出来。” 齐瀚的眼神骤然生变。 等那道冷峻的身影在桌对面落座,他的后脑勺也如血液逆流般,就像在被密密麻麻的细针戳刺,涌起一股恐怖的胀麻。 那晚如果不是顾意浓将他唤住。 原弈迟绝对会杀了他。 齐瀚防备地看向原弈迟。 男人双腿交叠,完全将他充满恶意的盯视忽略掉,即使是在灯光灰暗,稍显狭窄的房间里,姿态也显得很懒怠松驰。 只有拥有支配型人格的人才有这种做派。 原弈迟拿起桌上的烟盒。 随着动作,西装肘弯处的面料泛出自然的褶痕。 西装和西装之间是不一样的。 他这件,一看便是定制,比齐瀚在奢侈门店的购置的成衣还要考究得多。 很衬男人沉稳低调的性格,但诸多细节,譬如米兰眼、肩线、针脚,还有经由专人熨烫后才有的那种服帖的垂坠感,都暗蕴着它的昂贵。 齐瀚在济言的年薪基本可以接近税后百万。 但几十万一身的定制西装,还是远超他的消费水平和阶层太多了。 男人依然没有分他眼神。 他用拇指掀开烟盒的盖子,敲出一根,用薄唇掀起,低头,异常缄默地将烟尾点燃。 猩红的一点火光在他指尖亮起,白色的烟雾也随之漫漶。 男人气息阴郁地吞云吐雾。 似乎只有仰赖尼古丁才能镇静情绪,而不是在他面前装腔作势。 一支烟快抽完。 男人才掀开眼帘,漫不经心地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他目光里的侵略性看得齐瀚心脏紧绷,仿佛变成了快要胀破的气球。 原弈迟终于开口:“知道见你之前,我为什么要向警员要烟么?” 齐瀚嘲弄道:“不就是为了凸显你在这边也能手眼通天——” “如果不抽烟。”男人将他的话打断,喀哒喀哒,不停按压着打火机的液气阀,火苗不断蹿起,又不断熄灭。 他顿了顿,才突然低嗤道,“真的很难不对你动杀心啊。” 听见杀这个字眼。 齐瀚的心底不由得涌起一阵恶寒。 他强撑着镇静:“我的律师说,你让顾伯钦那个老不死的东西将顾意浓的案子全权交给你的律师团队来负责。” “也是,你一定很恨我吧。” “顾意浓的命也是大,受了那么严重的伤都没有死。” 齐瀚看着原弈迟一点点冷黯下来的目光,心底突然冉起了乘胜的快意,“原弈迟,济言每年虽然都会为员工体检,但从来都不会让员工去检查精神科。” 齐瀚桀桀地笑出声:“哈哈,哈哈,谁能想到,有了那份医疗报告,我也可以算作精神病人。” 他歪过脑袋,夸张又恼人地放声大笑:“就算我真的把顾意浓给杀了,法官也不会判我死刑,除非你能耐大到在拘留所也能对我动刀,不然开庭后的结果一定不会如你的心愿!” “是么。”男人回应的语气极为寡淡,让齐瀚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他掸落烟灰,又从烟盒敲出一根烟,点燃。 仿佛适才流露出的短瞬的极端情绪和恨意是错觉,反而像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母亲是个很厉害的女人。” “凭她的城府和智谋,如果能用在正途,一定会是位很成功的女性。” 提到班淑。 齐瀚的眼角抽搐起来。 男人的指间擎着那支苏烟,没有再抽,表情冷淡地看向他:“决定自尽前,还能为你做那么多安排,帮你请来了那个讼棍。” “你觉得他能帮你减轻多少刑罚?” “三年?”原弈迟嗤笑,“还是十年?“ 他将苏烟钦灭,又从西装内衬拿出一沓文件,摊开后,推到了齐瀚的面前。 齐瀚还未看清上边的文字。 便听见男人发出一声冷蔑的低笑:“不过你的律师自己都摊上官司了呢。” 齐瀚的双手虽然被审讯椅束缚住。 但也看见了纸张上罗列的条目,内容涉及到该律师做伪证及向检察院行贿等程序违规的条目。 一经查证,绝不仅是被吊销营业执照那么简单。 他刚才还在洋洋自得。 现在却被一股浓重的恐惧感深深包裹,脸色也变得惨白。 原弈迟将打火机撂下,已经不打算在会见室里久留,“希望你的律师能同时处理好两个案子。” “不过,无论那个讼棍如何神通广大,法官判给你的刑期也必然是十年打底。” 男人再次掀开眼帘,眸中蕴含的极致阴暗的杀意看得齐瀚冷汗涔涔,他的嗓音也蓦地沉了几分,“齐瀚。” “杀了你,都不够消解我的恨意。” “但意浓说了,我们有女儿,她不希望我这个做爸爸的,变成杀人犯。” “再说,死多容易。” “死也未免太便宜你了。” “希望你的自信能一直保持下去,也希望多年以后,你能平安无恙地从监狱活着走出来。” 原弈迟笑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尽管男人的眼底并无笑意,可他的话语确实没有任何威慑或恐吓的意味。 直到他离开会见室。 齐瀚的大脑都像被植入了磨灭不掉的谶语般,反反复复地回想着他说的那句话。 平安无恙。 他怎么可能让他平安无恙? 可是原弈迟到底要对他做什么? 齐瀚的心脏忽然被一股冷彻的惊悚感攫取住,却完全猜不出他的心思。 —— 从看守所出来。 原弈迟坐进迈巴赫后座,拿起私人手机。 顾意浓在一小时前,就发来那几条炫耀昭宁会喊妈妈的消息。 就算齐瀚那件事没发生。 他也从不会错过她第一时间发来的任何消息。 但这次。 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予以回复。 男人的左手如往常一样,佩戴着那块陀飞轮的百达翡丽腕表,他瞥过眼睛,将拇指按向铂金的螺纹表冠,而不是上下拨弄,以调整时间。 短短两秒,表盘的指针和数字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顾意浓那张明艳娇美的脸庞。 和齐瀚见面时。 他心底的暴虐与恨意像熵增般,在无限制地叠加,为了抑制那些极端的情愫,无论是他的额角,还是手背,都有明晰的青筋凸显出来。 心跳也以一种过速的状态搏动着。 圆形的显示屏内。 女人用右手捧着手机,似乎还在等待他的消息,又大又美艳的眼睛里流露出淡淡的落寞和懊丧。 原弈迟的眉宇很轻地皱了下。 仅是看见她有些难过。 心脏就涌起了一阵揪紧的痛觉。 他用指腹抚摸起圆形屏幕中女人的脸颊,眼神有些深晦,也透着病态的眷恋。 顾意浓又一次打来电话。 男人按向接听键,听她语气兴奋地将昭宁会叫妈妈的事莺声细语地又叙述了遍。 他有些忍俊不禁,低头失笑。 倒映在车窗的侧脸轮廓,也多了几分柔和,不再过分阴郁难近。 电话那边。 顾意浓听见了他低沉磁性的笑声:“嗯,女儿是太太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才生下来的,当然会和你更亲。” “对了。”她问道,“下午我要去西城那边见你婶母,我买了些燕窝之类的礼品,见她之前,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原弈迟:“不用紧张。” “她要见你,是她母家近年有后辈调任到江南,还有些旁系亲属借着那层关系,开了个建筑公司,之前就一直想打通天舸的门路。” “若不是你前几个月在孕期,她早就想见你了,和她见面时大可以放松。” “我婶母也不是难相处的人,圈里出了名的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你随性些就好。” 这位婶母名唤周静。 是原怀瑾的正宫太太。 嫁给原弈迟后,顾意浓才知道,他那位抗癌多年的叔父原怀瑾,身边一直有个比他小十几岁的情妇,并不是长相多漂亮的演员,而是京市某985大学的文学系副主任。 和原怀瑾在一起时,那位情妇还在读研究生。 周静是某位退下来的人物的独女,嫁给原怀瑾时,算低嫁,后来他父亲在任上去世,周家也有了颓败的迹象,而原家则明显是会往上走的那种家族。 那时周静才三十几岁,也想过要同原怀瑾离婚,但或许是为了长远的利益,又或许是心底一直扎根着对阶层滑落的恐惧。 最后,还是做出了妥协,不仅默许了原怀瑾和那个女人的关系,逢上一些场合,还能心平气和地同对方喝一杯茶,就差称姐妹了。 婚礼那天。 原弈迟有意为沈长海引见的那位文化局任职的,就是周静的舅舅。 周静早就同原怀瑾分居。 每年有大半时间都在北美给女儿陪读。 顾意浓和她见面时,不免感慨,原弈迟的形容极为准确,这位婶婶当真情商极高,八面玲珑的,夸人时也很热情真挚。 她从出生后就经常被人夸赞长相漂亮,长大后,身边对她外貌的赞叹更是不绝如缕,却还是被周静夸得很不好意思。 傍晚回到家中。 周静派人送来的礼物也到了。 除了周家入股的某黄金珠宝品牌的几套贵价首饰,譬如珐琅花丝蝴蝶,曼陀罗、金刚杵、七宝葫芦等做工精美的中式黄金吊坠。 还有一对成色极为罕见的黄翡手镯,和一个明显是古董的螺钿首饰匣。 长辈送了这么多首饰。 顾意浓自然很开心。 但周静在和她喝下午茶时,提起爸爸沈长海时的微妙语气,还是不免让她想起童倩在一年前的劝诫。 心底仍然涌起微妙的恶寒。 也不禁有些自嘲。 如果不是跟了妈妈的姓,十三岁之后又是被顾家人养大的,或者更极端一点,她的爸爸只是娱乐圈里的导演,没有任何靠山。 虽然凭借多年的努力,白手起家,成立了一个上市的影视公司,但在原家人,或者周静的眼中,辰熙这样的影业公司是不入流的,连上他们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 顾意浓的心情就有些发闷。 虽然今晚原弈迟不和她一起吃晚餐,李阿姨却将菜式做得很丰盛,都是顾意浓爱吃的,有油闷大虾糖醋鱼这样的鲁菜,还有番茄炒蛋这样质朴但美味的家常菜。 顾意浓干脆叫上李阿姨一起用。 往常她肯定会拒绝,这次却笑着点了点头。 吃饭时,李阿姨时不时地看向她,显然欲言又止。 顾意浓觉得李阿姨应该是经济状况出了问题,需要周转,已经做好了她开口借钱的心理准备。 无论她要借多少,她都会答应。 李阿姨的人品她信得过。 妈妈生下她,刚出完月子,就马不蹄停地回到剧组拍戏去了。 李阿姨那时就在她们家,既是她们的住家保姆阿姨,也是亲自将顾意浓带大的半个月嫂。 未曾想。 等她开口询问时,李阿姨却苦笑着说:“小姐,是这样,我到这个月底,就打算辞职了。” 顾意浓微怔:“辞职?” “阿姨你是不是身体出状况了?” 李阿姨摇头:“小姐别担心,我身体很健康,只是丈夫和儿子都在老家,也想回去和他们团圆了。” 顾意浓的心脏泛起轻微的揪痛感,虽然对李阿姨的离开很不舍,还是抿唇说道:“嗯,我知道了,我其实很想留您继续在我身边。” “您在我刚出生时,就在我身边照顾我了,有您在,我总觉得妈妈也没有离开。” 李阿姨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顾意浓憋住眼泪,笑着说道:“既然您要回老家,那我也得表示支持,这样,我派我的财务——” 李阿姨慌忙推拒道:“小姐,不用……真的不用……” “是姑…是我先向姑爷提的辞职,他已经给了我很大一笔馈赠,足够我未来几十年都能富庶无忧,您不需要再给我任何东西了。” 顾意浓撂下筷子,有些惊讶:“是这样啊。” 她心中多少有些疑惑。 按说李阿姨是她们家的老人,如果请辞,也应该先来询问她的想法。 都怪原弈迟到哪里都像说上句的上位者,连李阿姨都不例外,要先去找他去请示。 李阿姨离开后。 偌大的寓所只剩下顾意浓一个人。 自从被齐瀚绑架和拘禁过后,她忽然变得很害怕独处。 尤其是在黑夜降临之后。 养伤的期间,原弈迟一直都陪在她的身侧,男人在私下里总是那么温柔体贴,无底线地满足她的任何要求。 近一个月以来。 顾意浓变得越来越依赖他。 昨晚仅是得知他要飞一趟宁城,和顾家那边的律师商谈开庭的事,不能像往常那样陪她,心底就涌起了难以遏制的分离焦虑。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她每天除了吃喝,就是睡觉,不然就是翻来覆去地看那几部美式情景喜剧,再不然就是去衣帽间试穿她没穿过的衣裙,或是将原弈迟这个月又送她的那些珠宝戴在手上或耳朵上臭美。 虽然感情上是蜜里调油的。 但她也越来越像只被圈养的金丝雀。 意识到这点后。 顾意浓的心底越来越不安,也越来越恐慌。 医生提醒过她,说情绪上如果有波动,手臂的伤口也会被牵扯出痛觉。 断裂的筋腱也在愈合,生长,总是会泛起难以忍受的痒意。 她需要倚靠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忍住不去用来抓挠。 她现在的状态完全无法工作,对有关电影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因为害怕将坏情绪传递给昭宁,甚至不敢将她接回来,只能麻烦婆婆继续帮忙带她。 独处时,周遭的任何细微声响都会让她应激,不仅身体会僵住,还会汗毛倒竖,因为那会让她想起那晚在废弃工厂,齐瀚拖曳铁罐的刺耳声响,以及他眼底的恶意和怨恨。 好害怕。 也好寂寞。 原弈迟为什么还不回家。 他不是说今晚会赶回来陪她的吗? 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虽然知道自己不该依赖他,但还是很想他。 顾意浓将主卧电视机里的情景喜剧声开到最大,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将周静送她的首饰匣放在梳妆镜前,拿起那枚黄翡手镯。 她还是按照往常的习惯,先戴左手,黄翡的质地也如上好的美玉一般,温润细腻,触及即暖,正面端详,很衬她的肌肤,莹透又有光泽。 顾意浓将手腕翻过来。 黄翡镯子随着惯性,沿着腕骨下落,那些丑陋的疤痕又一次映入了眼帘。 顾意浓抿起唇角,眼神明利地盯着那里瞧,因为愤怒,她琥珀色的瞳孔都在微微发颤。 没过几秒,眼圈还是渐渐变红了。 她颦起眉目,有些烦躁地将那枚黄翡镯子摘掉,也终于开始理解影视或文学作品里,那些因为伤疤就性情大变,甚至面目可憎的反派。 她的动作弧度有些大。 也没有掌握好力度,再加之椅子和梳妆镜有段空隙,镯子刚划过手指,便不受控制地跌落到了地面。 “啪嗒”一声 近百万的镯子应声碎地,只听了个响。 顾意浓惊到险些从椅子处跳起来。 全然没发觉,一道浓廓的身影已经将她笼罩,在她没穿拖鞋的右脚就要踩到镯子的碎片时,及时握住了她的脚腕。 男人低淡的声音也落在耳边:“小心。” 第117章 伦敦(上) 第117章 伦敦(上) 梳妆台旁的地面,铺着粉红色贝母水晶马赛克瓷砖,在灯下泛着珠光,白天被日光一晃,还会有类似于镭射的效果。 顾意浓从小马宝莉那儿来的灵感,并用渲染软件自己设计的,这里也是同寓所整体的家装风格大相径庭的唯一角落。 镯子却在这里被摔得四分五裂。 女人一袭浅黄色丝质睡裙,乌发低绾,肌肤如新雪般白皙,双脚,小腿,都没有衣料遮挡,垂着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见长辈前,她化了淡妆。 入夜妆面有些晕开,但因为脸是浓颜相,反而更添靡丽。 原弈迟将她按住后。 顾意浓右脚的脚尖几乎立在地面,新月状的足弓也紧绷着,仿佛芭蕾舞的舞姿。 她迟迟都没敢动。 还在晃神,男人的手臂已经穿过膝弯,将她横身抱起。 鼻息溢进一股淡而好闻的乌木气息。 顾意浓的表情懵懵的,侧脸则依循惯性,撞向他的心口。 男人妥善地将她放在床面。 指骨分明的右手包覆住一截小腿,薄唇微抿,严谨又认真地检查起皮肤是否被划伤。 他冷淡的视线仿若精密的仪器般,沿着腿肚,又掠向她光着的两只小脚。 顾意浓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从她的角度。 能看见男人后脑勺上层次分明的漆黑短发、衬衫领缘之后细密考究的针脚,轮廓好看的耳朵,以及即使脊柱微弯,仍然落拓分明的肩膀线条。 原弈迟在单膝跪地。 分明是她在俯视他,莫名紧张,心跳杂乱无章的却也是她。 原弈迟好像在生气。 浑身上下都流露出一股掩不住的阴沉感。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 但顾意浓总感觉,他应该在责怪她太不小心。 或许还在嫌她莽撞,暴殄天物。 顾意浓无奈抿唇:“我不是故意将你婶母送我的镯子摔碎的。” “嗯。”确认她无恙后,他起身,淡声说道,“这没什么。” 等坐在顾意浓身边。 男人抬手捧起她后脑勺,低头贴近她的脸,阖眼蹭了蹭她额心,“把房子点了也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 顾意浓没吭声。 最近这段时间,原弈迟身上常常浸着股防御性的冰冷,比她刚认识他那阵,还要难以接近,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对她的温柔很多时候像客套,伪装。 有些时候又好像是真实的。 现在的宠溺应该也是真实的。 他终于回家了。 她也不是一个人,不再感到害怕。 但难过的情绪还是在心底缓慢的反刍,发酵。 顾意浓的泪腺忽然变酸。 男人捧起她脸颊,俯身,吻住她唇角,一开始亲得很克制,也很轻柔,像在通过接吻安慰她。 没过多久,吮住她唇瓣的力度忽然变重,动作也逐渐流露出侵略性。 同她交换的鼻息与呼吸都有股浓厚的欲气,无可抵挡地滑入喉咙,直达悸麻大片的心脏。 让那里跳动到快要过速。 因为受伤,顾意浓的左手很容易脱力。 右边的腕骨则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以禁锢姿态攥起,悬握在半空。 他的拇指由上至下,慢慢划过她的虎口,抵进掌心中央,另只手仍捧着她的脸颊,俯身吻她的幅度也变得很凶。 顾意浓仰起脸,想往后躲。 腰身已经被那只衬衫裹住的手臂捞起。 他慢慢埋下脑袋,鼻尖贴近她耳廓,平复着呼吸。 顾意浓睁开凝水的眼眸。 正撞上男人望过来的晦暗目光,身体不禁一僵,心脏也瞬间跌停了好几拍。 她浓长的睫毛随之抖颤。 很想将他眼底漫漶的情愫辨认清楚,却完全看不穿。 他的视线太过强烈,如有实质,却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正常情绪。 但其中的激重已经呼之欲出。 甚至显出几分扭曲。 顾意浓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发毛。 心脏像被蛇类遍及湿黏鳞片的尾巴抽打了几下,倾刻惊跳起来。 原弈迟最近为什么总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看她? 他将拇指按在她唇角,扳起下巴,又吻住她,似乎想借此转移她的注意力。 男人将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征询意见,又像在发出邀约,问道,“想做吗?” 顾意浓没拒绝。 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多前的状态,每到深夜,就通过和原弈迟维系那种见不得光的关系,抚慰无法遏制的寂寞,和从未宣之于口过的隐痛。 白天再回到开朗千金大小姐的状态,在异国他乡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 那半年她自以为洒脱。 其实活得很割裂。 甚至一度认为。 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喜欢原弈迟了。 可每次和他在夜晚独处。 无论是曼哈顿灯红酒绿的昏芒下,他冷峻分明的轮廓,袖扣折出的弧光,淡雅好闻的古龙水味道,用力牵住她的大手,扣紧她的骨节,掌心粗糙又成熟的纹路。 都会让她的心跳无可自抑地加速。 从第一眼见到他。 她就渴望能从这个男人身上得到很多很多。 他对她而言是创伤性的吸引。 她从不单单只是想要从他身上获得慰藉。 而眼下,她又在通过和原弈迟的深度连接来解忧,消愁,即使知道那样有毒害,还是一边放任自己堕落,一边又在用理性批判自己。 顾意浓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弃。 但留给她自省的时间只有半分钟。 很快,所有的思绪和感官,都被男人倾轧般的气息和阴影掠夺殆尽。 她的下巴也被扳住。 发顶掠过一道低沉的,稍显严厉的声音:“你在想什么?” 他语言里的警告让她觉得很委屈。 整个人也仿佛变成了快要胀破的水气球。 本就快超负荷的橡胶在被近乎残忍地用指肚在边缘按压,控制它膨胀的程度。 不许那些本就薄弱的化工材质有往回收缩,或变瘪的迹象。 顾意浓空虚又难过,挫败到无可自抑。 就快要哭泣时。 男人落下来的声音终于温柔了几分:“不要想别的,宝宝。” 他咬住她的耳珠,气息不均匀地又命:“只许想我一个人。”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越是接近临界值,他的声息也越来越磁性深重,有种丛林之中原始的野性,仿若密不透风的音墙般,不仅围剿住她的听觉,也霸占着她全部的感官。 顾意浓忽然感到很害怕。 她其实一直都在怀疑,原弈迟注射的那种凝胶到底靠不靠谱。 小小的疑窦如烟雾般迅速在脑海扩散。 真的不会怀孕吗? 而且术后恢复得也太快了吧,三四天的时间真的够吗? 男人背部的肌线张弛分明,每每伏动或做俯卧撑,都会让人想起豹类扑向猎物时那强悍又充斥着爆发力的后躯,荷尔蒙浓重,很有熟男的韵味,但也充斥着倾轧般的压迫感和危险性。 顾意浓警铃大作。 血液倏然往天灵盖涌,头皮也随之胀麻,下意识就想躲开。 第117章 伦敦(上)(2/4) 第117章 伦敦(上)(2/4) 但左手有伤动不了。 右手也被男人作为唯一支点,同他宽大分明的右手严丝合缝地十指相扣。 顾意浓瞳孔涣散,躲不掉也逃不过。 大脑闪现出一道白光。 也产生了让她极为恐慌的幻觉。 瘪气球被滚水灌满,就快要爆开,坏裂。 顾意浓担惊受怕地哭了出来。 男人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平复了半分钟,才撑起身体,缓慢又耐心地低头,悉数将她脸颊的泪水吻掉。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很温柔,但莫名透着几分奚落的意味,“扭腰躲开对我来说也是逃跑,宝宝。” 又凝着她,同她约法三章:“下次不许再做出那种行为了,好吗?” 京市刚刚入春,夜里下了冰雨。 抱她去洗手间前,男人将折叠窗拉起,开了条窄缝,又在香托点了根顾意浓喜欢的花草线香,回来时,室内的麝甜和腥膻的味道被冲淡。 只剩下线香燃烧后独有的碳火和草木的温醇气息。 细致妥善地清理干净。 顾意浓被抱回床边,被男人按照熟悉的方式哄着,她小声埋怨道:“你不能因为我左手不能动,就欺负我。” 男人眼神慵懒,但状态却并不疲惫。 完全没有餍足之后的神清气爽,依然散发出一股浓重的欲感。 他抬手,撩开她遮脸的长发,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欺负你了?” 顾意浓向下抿起唇角,又瞪向他。 每次她做出这种表情,非但一点都不凶,反而流露出小女孩的娇纵。 他情不自禁地俯身,又去亲她,喃声:“好可爱,宝宝。” 顾意浓扭过脸。 心里还在对那件事有怀疑。 男人已经看穿她的想法,手也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低声解释道:“不会怀孕的,宝宝。” 顾意浓眼神轻怔,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听见他又说:“不要有顾虑,我不会拿这种事冒险,也绝对不会再让你吃那种苦头。”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顾意浓调整起在他怀里的坐姿,忍不住开始朝他撒娇,她用额头蹭着男人的肩膀,“我最近好像越来越依赖你了。” 顾意浓垂着眼睛。 完全没看见,男人落在她发顶的眼神有些黏重,只听见他淡声问:“多依赖我一些,不好吗?” 顾意浓没有正面回答:“我觉得我应该按照妈的建议,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她掀开睫毛,仰起脸:“妈的意思是,你也应该去看看。” 原弈迟:“如果你需要我去看的话,我会去。” 他回答得不假思索。 心底却在冷笑,自嘲。 无论多高明的心理医生,对他而言都是无用的摆设。 自从顾意浓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他的整颗心脏就溃烂掉了。 仅是离开顾意浓数个小时,或是无法看见她的脸,他的心脏就会发炎,有放射状的阵痛,仿佛有腥冷又黏稠的血不断外渗。 靠近她,能让他的痛苦暂时止息。 她的撒娇或亲近,也让他感觉溃烂的地方在愈合,甚至泛起一片暄软。 但齐瀚那条贱狗对她造成的伤害,和那晚如梦魇似地狱般的场景,彻底让他本就扭曲黑暗的内核的发生了质变。 甚至是不可逆转的病变。 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顾意浓咬住唇瓣,语气坚决地说道:“我不想再这样意志消沉下去了。” 即使说着勉励自己的话,心底还是泛起细微的抽痛感,在男人温柔又晦暗的注视中,她鼻腔忽然一酸,哽声说道:“我是不是好不了?” 顾意浓有些绝望:“我会不会永远都这样下去了?” “不会。”他眉头微皱,怜惜地吻住她,“你不会一直这样下去,宝宝。” 顾意浓:“可是我对任何事物都失去了兴趣,我可能快变成废物了。” 男人极为认真,甚至有些严正地同她强调:“你没有变成废物,你只是需要一段时间调整状态,你会重新好起来。” “无论你是想去看心理医生也好,还是想去出国散心,我都会陪着你,陪你走出这个阶段,陪你恢复正常。” 李阿姨辞职后。 家里的阿姨换成了原弈迟安排的人。 新阿姨姓王,本地人,五十几岁的年纪。 王阿姨做事井井有条,业务能力完全不逊于李阿姨,做的菜式也很合顾意浓的胃口,只是不怎么爱说话。 她奉行的好像是在主人家隐形的那一套原则,如果顾意浓不需要她,王阿姨就像空气一样,从来都不会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内。 又过了几天。 原弈迟再一次提出,要带她出国散心。 顾意浓那时才意识到。 原弈迟在集团是真正的大权独揽,全无掣肘,早在还未兼任董事长一职前,部门和那些子公司里的旧势力就已经被逐个拔除。 这几年,重要的岗位,更是都换成了他的人。 原弈迟对原怀瑾或原家其余的长辈有基本的尊敬,但丝毫都不忌惮。 那几个长辈偶尔会在私下提点他几句,但对原弈迟也是倚重居多,早就心甘情愿地放权,让他稳坐王座。 男人的权欲和野心是本能。 以至于很多时候,顾意浓都会将他与生俱来的特质忽视掉。 原弈迟提议去瑞士,或是正值初夏的澳洲。 顾意浓却想去伦敦小住一段时间。 原弈迟表示不理解:“伦敦有什么好去的?” 顾意浓对他的反应更不理解:“伦敦是英国的首都,欧洲的心脏!” 男人对这座生活了快二十年的城市并没有什么感情,态度也很淡漠。 纽约在他眼里,是杂乱无章的破乱地方。 伦敦对于他来说,则乏味又无趣。 原弈迟:“我知道了。” 他表情温和,看向她:“太太想去伦敦,是因为不想离开昭昭。” “如果去伦敦的话,我父母也会在那边。” 顾意浓轻怔。 完全没想到这一处。 又一次做了忘崽的妈妈,将女儿暂时抛到了脑后。 若放之前,她必然会嘴硬说,对,就是为了女儿,才想去伦敦。 但现在却扑入他的怀里,用手臂环住他劲窄有力的腰身,在男人错愕又怔忡目光的注视下,讷声说道:“不是为了昭宁。” 她仰起脸,迎上他温柔又晦暗的眼神,“是因为我想看看marcus在二十岁之前生活的地方。” 顾意浓刚被接到宁城时才十三岁,顾伯钦有考虑让顾意浓和顾楚青一样,去英国读私立的女校,还送她去了英国游学。 顾意浓参观了牛津和剑桥两所顶尖名校,伦敦自然也在行程内。 但负责那次游学的老师只给伦敦安排了两天的时间,她和同龄的少男少女们和寻常游客一样,参观了大英博物馆,打卡了大本钟和泰晤士河的塔桥,还从市中心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大巴去看了巨石阵。 顾意浓从来都没有深度体验过这座城市。 每次去欧洲玩,多数都是去法国,很少将英国纳入考虑范围之内。 准备去伦敦的那几天。 顾意浓的心情很好,似乎就快要走出险些被人杀害的阴影。 但在出行的前夜。 在睡梦中,她总有种在被人强烈注视的感觉。 或者说,那是一种黏着的盯视感。 即使无法睁眼,都让她心跳加快,冷汗直流。 顾意浓睡得很不踏实,次日果然起晚。 原弈迟这么守时的人,竟然没有按时叫她起床,让她睡到快十点。 barclay定的航线是九点起飞。 顾意浓本来要和原弈迟的父母及昭宁一起乘坐那架湾流飞往伦敦,眼下却只能让原弈迟临时安排下午的航线,和男人单独乘坐他的猎鹰,稍晚些抵达英国境内。 因为这件事。 顾意浓出行的好心情瞬间跌到谷底。 没有如寻常一样精心打扮,只随意套了件毛衣,长发糊弄地用鲨鱼夹一扣,连妆都没化。 第117章 伦敦(上)(3/4) 第117章 伦敦(上)(3/4) 前往机场的这一路,也没和原弈迟说一个字。 她现在越来越搞不懂这个狗男人了。 为什么不按时叫她起床? 原弈迟的强迫症是自愈了吗? 顾意浓越想越生气。 她希望能在长辈那里尽到基本的礼仪,而不是表现得像个被惯坏了的娇纵小姐。 虽然黄令仪是极开明宽和的那种婆婆,barclay到了年龄也不再阴冷孤僻,越来越随和,但她也不想在他父母面前迟到。 机组人员正为私人飞机做最后检查。 顾意浓独自进舱,坐在中央的意式小牛皮沙发,烦躁地褪掉外套。 国内是二月,初春。 气温和冬季差不多,零摄氏度左右区间徘徊。 男人随后进来,但没有立即步入主舱。 因为有公事要在飞机上处理,还带了随行的助理,对方态度恭敬地同他低语。 妆容精致的空姐则挂着礼节性微笑,仪态淑丽地候在旁边。 原弈迟表情寡淡,聆听着助理口头汇报集团海外分部的事宜,随手将搭在肘弯处的黑色大衣交由空姐保管。 顾意浓抱起双臂,梗着脖子,坐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直在瞪他。 男人恍若未察,有条不紊地处理公事,全程没有偏身看她,也没有分过任何视线,语气低淡地同助理交代着要求。 熟悉却又陌生的冷淡模样。 平静到近乎残忍的漠然态度。 顾意浓的心脏泛起一抹刺痛感。 她瞪过去的眼神依然明利,又浓又长的睫毛却在发颤。 近来她总会体验到那种类似于吊桥效应的体验,心脏总会因为他而七上八下。 他稍稍不理睬她,或是有些冷淡,不及寻常温柔,她就会很难过。 更让顾意浓震惊的是。 她好像对这种乘坐过山车般的跌宕感觉很上头。 坏男人。 自从她松口同他道出,她好像越来越依赖他后,原弈迟就拿准了她的脾气。 只要他想,稍稍使些手段,就能让她产生被调教了的感觉。 顾意浓意识到,这很不对劲。 但她好像深陷其中,完全寻不到解脱的办法。 助理离开后。 原弈迟才朝她这边走来,却没有落座。 他摘掉皮质手套,宽大分明的手背有青筋凸显,兼具成熟感和欲感的手型,修长又有一定骨感的指节,从来都很对顾意浓的取向。 但将手套随意抛在沙发上时,男人那漫不经心却又充满主宰和支配意味的动作,莫名让她有些心慌。 原弈迟拿出用于涂抹她疤痕的凝胶,淡声道:“过来,我帮你涂药。” 顾意浓抿起唇角,没吭声。 腰肢忽然覆上一道收紧的力度,包裹住他手臂的黑色衬衫也擦过她毛衣的织物,如巨蟒般将她圈住,深勒,他凑了过来,淡而好闻的古龙水味也将她萦绕。 那种若有似无的黏着感,让顾意浓的汗毛不禁倒竖。 刚要往旁边躲。 男人的鼻息稍微变重,低低询问的语气却是极温柔的,“又同我闹什么呢,宝宝。” 原弈迟低头,嗅闻起她的肩窝。 微凉的气息喷洒在肌肤,让顾意浓忍不住发起抖。 她又要躲。 肩膀就被惩罚般地吮出一道印记,惹得她不禁低呼。 顾意浓眼神微变。 男人的语气依然温柔如初,欲吻未吻的姿态,漫不经心又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宝宝。” “我提醒过你的,不是吗?” “我吻你的时候,你不要躲。” “被我*的时候也不许躲,我要s的时候也不准扭开或后撤。” 他眼底的冷意早已漫过伪装出来的温柔,语气告诫:“我说过的不是吗?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犯吗?” 原弈迟本就让她恶寒的占有欲,和骨子里敛藏得很深的暴虐,比之于婚初,有过之而不及。 顾意浓头皮发麻,甚至觉得很害怕。 她捂住侧颈的痕迹。 很怕空姐进来后,会看见。 原弈迟很少在她脖子上弄出这种东西。 这种东西没个几天,完全消不下去。 贱人。 狗东西。 每次吵架都忍不住动嘴咬她。 顾意浓很想破口大骂,另只手已经挥了过去,朝他硬朗分明的右脸狠狠煽了个巴掌。 男人侧过脸,沉默地捱过。 他的表情依旧阴郁冰冷,但被她煽打之后,似乎并没什么怨尤,眼神也没有波澜。 空姐恰好在这时进舱,将这场面尽收眼底,惊到捂住嘴,又飞快地退了出去。 等她离开。 顾意浓的头皮又是一阵发麻,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按时叫我起床?” 说到这儿,她有些没底气。 也怪她太过依赖原弈迟,自从和他同居后,就完全将他当成了人型闹钟。 男人的脸色很阴沉,但语气已经恢复冷静:“你昨晚没睡好,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婴儿的耳膜脆弱,昭昭在起飞前不能睡着,一看见你,她就会很活泼,你在飞行过程中肯定会很疲劳。” “如果是在之前,随便她怎么闹。” “但最近不行,最近你的身体很差,一直都在吃药。” 顾意浓被怼得有些语塞。 她心口起伏又问道:“你什么时候改性了?” “去北海道抓我时,还要求我也要和你的作息一样早睡早起,你不是最受不了别人不守时吗?” 原弈迟看向她:“我答应过你,会让你在结婚后更随心所欲。” “之前是我的过错,不该以自己的标准来要求太太,往后我会让你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飞机即将起飞。 空姐不得不又过来一趟,提醒他们系好安全带。 升入平流层之前。 两个人彼此缄默,一直都没有说话。 直到空姐端来饮料酒水,又离开。 顾意浓才咬住唇瓣,将心底微妙的且带着恶寒的猜测,涩声道出:“你在故意试探我,想将我和女儿隔开,让我见不到她。” 她说这话。 也是对原弈迟的试探。 上次在顾宅假山之后的谈话,同样是在试探,想从他的口中得到确认的答复。 原弈迟那么敏锐的人,却没有回应她隐晦的问话。 他从来都没有明确地告诉她,他不会再拿昭宁当成控制她的砝码。 因为无法得到他确认的答复。 她的心底总像埋植着一个随时都会爆响的地雷。 男人姿态懒怠,手里擎着那枚威士忌酒杯,没什么表情地晃着琥珀色的酒液,让她看不出任何端倪,“如果你想见她,现在就可以同她视频通话。” “等到了伦敦,也随时都能见到她。” 她明明在用很严肃的语气质问他。 原弈迟却用温柔又漫不经心的态度回复她。 他的口吻轻淡到让她心脏骤缩。 原弈迟并没有否认她的说法。 顾意浓不知道他是在默认,还是因为心不在焉,才将应该给她的答案忽视掉。 飞机的气流微有颠簸。 她心底的恐慌感也在加剧。 男人以为她有些害怕,便将酒杯撂下,俯身,绅士体贴地帮她重新系起安全带。 第117章 伦敦(上)(4/4) 第117章 伦敦(上)(4/4) 他衬衫的衣料沁着那股熟悉又好闻的乌木气息,混杂着威士忌的醇厚芳香,溢入鼻息,却也让她心乱如麻。 想将脸别过一侧。 又怕招致刚才那样的恶劣欺负,只能颦着眉目,让肩膀僵沉,不敢再乱动。 男人冰冷的吻随之落在颊边,气息很温柔,声音醇重动听,唤道:“宝宝。” 他刻意为之的亲昵让她毛骨悚然,天灵盖都蹿过一阵麻意,低低地又问:“我父母不是将女儿照顾得很好吗?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又握起她受伤的手臂,低头,眼神晦暗又疼惜地看着那些尚未愈合的疤痕,用拇指抚过上边缝线的痕迹,“昭宁是我们的孩子,我肯定会为她考虑很多的。” 我们这个词。 让顾意浓的眼睫飞速眨动。 “好了。”男人抬起手,姿态无比怜爱地将她揽进怀中,“不要再同我闹脾气了。” “我带你出来,是想陪你好好散心的。” “如果我有哪里做得让你不满意,你说出来,我会改。” 顾意浓很想用胳膊肘攻击他。 但男人身上总像散发着一股微妙又克制的恐怖意味。 不仅让她神经末梢颤栗,心脏也生理性地突跳。 顾意浓不敢再乱动。 任由他近乎迷恋地亲吻她的发顶,安慰着她。 原弈迟温声说:“太太不是想吃粤菜么?” “我让厨师团队备了烤乳鸽,待会儿多吃几只,好吗?” 顾意浓怔住。 眼睛也随之瞪大,却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这句话让她确认。 今早的事情根本就不是意外。 航司的厨师团队至少要提前三天安排。 原弈迟早就打算让她错过和他父母同一班的飞机了…… 如果他想瞒,完全可以将事情做到滴水不漏,眼下却不知是懈怠了,还是无所顾忌,干脆暴露漏洞,让她发现。 顾意浓越想越心悸。 还是想同婆婆打个视频电话,看看昭宁。 昭宁坐的飞机已经快抵达伦敦空域。 在降落前,女娃自然被大人唤醒,睡眼惺忪的,又浓又长的睫毛也垂在了瓷白的眼睑。 隔着手机屏幕,看见女儿后,顾意浓的神经才不再那么紧绷。 她的手不方便。 男人体贴地将手机举到她眼前。 他的手臂绕过她单薄娇弱的肩背,呈着一种圈禁般的姿态,从后面将她抱住,头颈稍稍低垂,也目光温和的看向女儿。 像是很自然地同妻子亲昵,但也像是某种软性的挟制。 男人冷冽深沉的气息时不时地落在她的发顶,让那里泛起酥胀感,头发丝也在一根又一根的往上掀。 看着屏幕里软小的女儿。 顾意浓温声唤道:“昭昭。” 昭宁本来还在犯困。 听见妈妈的声音后,小脑袋如啄米般点了点,没过多久,眼睛就亮了起来。 女娃胖乎乎的小手也晃动起来,发出呼呼的声音,很兴奋的样子。 昭宁:“mmu,mma,mama~” 顾意浓的眼眶有些发酸。 但也因为女儿的这声妈妈,鼓起了勇气:“昭昭真乖,要多听奶奶的话,别淘气。” 昭宁咯咯地笑出声:“mmmama~” 撂下手机后。 原弈迟偏过头,亲吻她的侧脸,嗓音低淡地问道:“这回放心了吗?” 顾意浓嗯了一声。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但原弈迟在婚初意味不明的言语,以及近来这几次将女儿抱走,同她隔离开的举动,总让她觉得,他似乎在传递着无声的威慑。 这是他惯常的御人之术。 时不时地会施展一些敲打或警示的手段。 不管他怎么想。 她都要赶紧恢复正常。 为了昭宁,顾意浓也想坚强起来,尽快从这种低迷的状态走出来。 不然原弈迟就又有理由将女儿扔给他的父母。 长辈们或许也不会放心,让她这样总是失魂落魄的妈妈,将孩子带在身边。 第118章 伦敦(中) 第118章 伦敦(中) barclay在伦敦远郊的庄园占地近600英亩,主体建筑之后的巨大草坪原是跑马场,barclay的父亲曾在这里创立过马球俱乐部,每逢春夏之交,这里都会举办马球会,前来出席的,都是伦敦上流社会有头有脸的人物。 主楼内有六十几个房间,顶层设有近九米长的游泳池,以及健身房和壁球场。 如此庞大的住宅,维护成本自然极其高昂,每年花在雇员的金额就接近百万英镑。 除了统揽一切的大管家,还有女仆、园丁、厨师,和司机等十余人为barclay服务。 但据原弈迟说,他父母每年只会在这边小住一两个月。 毕竟barclay在伦敦的置业数不清,光海德公园一号公寓区就有多套房产,一些中东富豪和俄罗斯寡头的后裔也喜欢在那里购置房产。 但那些富豪和barclay一样,虽然会将住宅装修得很豪华,但只买,不住,也基本不对外租赁。 庄园的地下室多用来收纳barclay的私人藏品,除了酒窖,barclay还命人按照博物馆的规制,分门别类地设置了展区。 顾意浓在他的私人藏品中,看见了许多中国文物,譬如十七世纪从福建走私到欧洲的青花瓷器、清初的象牙纨扇、佛像、舍利子,甚至还有西周的青铜器。 看见一个英国老者拥有这么多的中国文物,她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英国的初春依然阴冷,多云。 天光也总是灰暗的。 来这边已经有四五天。 顾意浓很快将时差调整过来,也将庄园各处逛了个大概。 原弈迟白天通常在书房办公,偶尔会出门,去金融城的办事机构出席投委会,或是带她去切尔西的别墅区看昭宁和婆婆。 到了夜晚,便都是二人的独处时间。 外边冷,壁炉的炭火却温暖,她还在疗养身体,每天都无所事事,总想黏着原弈迟,意志力越来越软弱。 被男人的气息稍一侵近,或是被他捧起脸颊,细密又温存地亲吻几下眼皮,唇角,就会呼吸紊乱,心猿意马。 在伦敦的次数也比在国内频繁得多,每晚都有,今早淋浴时她甚至直接被男人按在玻璃房,伴随着浇淋下来的热水,和落在耳边醇重又低闷的声息,她的大脑一片胀麻,昏眩,整个人像丢盔弃甲般,止不住地发抖,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从浴室出来。 顾意浓被放在床边,迷迷糊糊地由着男人帮忙,将湿发吹干。 原弈迟上午要出门。 上次在纽约应酬的中东lp恰好在伦敦,身在他这个位置,也要时常去维系重要的关系。 男人在不远处换衬衫。 无论是他宽阔的肩膀和后背,劲窄的腰身,以及被面料覆住后若有若无张弛分明的肌线,都散发着沉稳可靠的熟男感。 因为早上的那一遭。 顾意浓仅是看着他的背影,都有些发怵。 出发前。 男人走过来,俯身,吻了吻她的发顶,轻声道,“还是很累的话就躺一会儿,宝宝。” 他额前的黑发擦过她的脸颊,弄得肌肤有些痒,须后水洁净又冷冽的气息也随之溢入鼻息。 顾意浓垂下眼睛。 余光映入他手背力量感十足的那几根青筋,和勒印在无名指水位线之处的戒圈。 心跳不禁砰砰加快。 回忆起男人在抓握时的掌控感,和丝毫都不知疲怠的可怕精力,她的脚心就发麻,直打哆嗦。 好可怕。 原弈迟在这种事上,简直像有瘾一样。 直到男人离开。 她的周身也不再被那道强势的气息萦绕,顾意浓却仍像在被他的重量和热意压着,覆着,止不住地心悸,呼吸都有些困难。 顾意浓决定,以后绝对不会再和原弈迟在早上那个了。 她无力地蜷在壁炉旁的巴洛克式长沙发,刷起手机。 恰好刷到大学同学elaine的朋友圈。 突然想起,elaine就在伦敦工作。 elaine和她的中文名丽莲读音很像。 同顾意浓一样,在京影读戏剧影视文学专业,大二就开始实习,跟过大编剧,做过枪手,后来发现自己不喜欢国内影视行业的大环境,再加之口语不错,便想出国留学。 elaine身材高挑,外貌也很有记忆点,偏狭长的上挑眼型,符合西方人审美,不知走了什么途径,直接跨过留学这一步,便搞定了英国的工签。 她同伦敦某家经济公司签了长约,在这边给一些快销品牌或开架彩妆当亚模。 顾意浓给她发了条消息:【你在伦敦吗?】 elaine很快发来回复:【是啊是啊,你也在这边吗?】 顾意浓:【已经来了好几天了,你哪天有空,我们约顿饭吧】 elaine:【好啊,今晚就可以。】 elaine:【我上午在诺丁山那边有拍摄工作,下午两三点钟就能结束。】 顾意浓当即拍板:【好,那就今晚。】 顾意浓:【你有推荐的餐厅吗?我对这边不太熟。】 elaine:【你来这边当然是我做东了,我正好想去华人超市采买些东西,不如你来我家里吧,我们涮火锅怎么样?】 elaine:【我家附近有家泰国菜,做的咖喱虾也很不错。】 顾意浓:【那就去你家,我来帮你从商超买些食材带过去,你不用着急赶回来,好好忙拍摄吧~】 elaine很快发来住址。 她的公寓在白教堂区,附近的地铁线路很发达。 梳妆打扮完。 顾意浓拨通内线电话,用英语对管家说道:“请帮我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管家问道:“好的夫人,请您将要去的地点告知我。” 顾意浓将elaine的住址转述给他。 管家:“好的,请您稍等。” 顾意浓撂下电话。 只当管家的那句稍等,是要帮她安排通勤的车辆。 来到灯光璀璨,阔面轩敞的大堂。 管家一袭俨正的制服,朝她这边走来,表情稍带歉意,仪态翩翩地躬身:“抱歉夫人,我刚才同master marcus通了电话,他说,在派车之前,请您给他回一通电话。” 顾意浓的眼皮轻跳。 住进庄园已经有段时间了,她还是不太习惯管家称呼原弈迟的方式。 master(主人)加名字一般是管家对雇主家的未成年人的叫法。 类比到国内,就相当于唤原弈迟为弈迟少爷。 管家的年纪和barclay差不多,四十年前便在这座庄园工作,也是亲自将原弈迟照顾至大的人,再者英国毕竟是连口音都要分阶层的国度,现在都有子爵夫人登报招募女佣的广告。 他并不是在装腔作势。 原弈迟这个狗男人在小时候,也确实是个大少爷。 但顾意浓还是忍不住起了身鸡皮疙瘩。 她拨通原弈迟的电话号码。 尽量平心静气地说道:“elaine是我大学同学,女的,我就在她家吃顿饭。” 原弈迟淡声道:“你同学住的街区,前几周发生过枪击案。” “……” 顾意浓一时语塞,也忘了这里不是国内。 伦敦某些区域的治安也很一言难尽,elaine住的白教堂区外来人口多,有很多废弃的工厂,骇人听闻的杰克开膛手案就是在这里发生。 顾意浓无奈抿唇:“可是我只去她家,不会在外边乱逛。” 说到这里,胸口已经开始发闷。 她本来还想和elaine坐地铁去肯顿市集逛逛,现在已经在向原弈迟妥协让步。 “太太如果执意要和那个叫elaine的女性朋友见面,也可以。” “不过,无论你在哪里吃饭,后面都会有保镖跟随,如果你进了她的家门,也会有人随行,他会安静地待在客厅里,不会打扰你们,你可以接受吗?” 顾意浓:“你让保镖像在纽约那样匿踪,当隐形人,行吗?” 男人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 “除非太太将她的个人信息告知我,等确认这个人没有问题,我可以考虑,按照你说的,让保镖匿踪。” 顾意浓:“……” 她鼻音很轻地嗤了声,直接挂断电话,没有再同他争取,也没有和他吵架,因为无论她怎么做,一定都会被他平静却强硬的态度驳回。 候在旁边的管家仍然挂着歉意的微笑:“夫人,还需要帮你派车吗?” 顾意浓平复着起伏的呼吸:“没有这个必要了。” 管家刚要出言安慰。 这时,门外有人进来,是顾意浓眼熟的欧美裔保镖,人高马大的,瞧着很有压迫感,同他耳语了什么。 管家眉头微皱,同他确认:“master andrew?” 工作人员点头。 管家再次拨通原弈迟的私人号码,亲耳听见许可后,又询问了顾意浓的意见,才放那人进来。 andrew是barclay的远方表侄,也是原弈迟自幼的玩伴,顾意浓之前见过这个人,她的婚礼他也有来,是原弈迟的伴郎之一。 在那张皮划艇男队的合照里,也有andrew这个人,就坐在原弈迟和梁燕回的身后,但顾意浓不清楚他在牛津的具体学院。 andrew走进大堂,后边跟着帮忙提行李包的男仆,歪过脑袋,对管家抱怨道:“marcus越来越古怪了,竟然还让保镖拦我。” 男人嗔怪原弈迟时,重复了好几次why he,尾音上扬的弧度有些夸张,仿佛莎士比亚舞台剧的角色在讲台词。 管家低头陪笑,但不语。 andrew脸型略尖,身量精瘦,肌肤白皙,侧面看略有些鹰钩的鼻型,五官不算特别精致,但很清秀俊美,一头浅金的发色,却蓄了披头士乐队鼓手林戈那样有着齐刘海的包头短发,外套是件稍显夸张的长款皮草大衣,踩了双朋克风的铆钉男靴。 他应该和barclay同姓。 气质却全然没有barclay和原弈迟身上的那种阴冷感。 即使是在发脾气,也让人觉得狡黠可爱,偶尔的神态或举止,甚至莫名有点儿…… 妖娆。 看见顾意浓后。 andrew抬手掩唇,眼神转亮,用英语说了句我的天呐,“怪不得marcus这么紧张。” 他走过来,热情主动地朝她问好:“hey,我是andrew,上次在婚礼太匆忙,没能和你打招呼。” 顾意浓还没来得及同他寒暄 andrew又自来熟地握起她的右手,盯着她的脸瞧:“上次见你就想说,你长得可真美。” 顾意浓虽然是东方人,但五官精致到让他想起了上世纪好莱坞的那些顶级女星,譬如英格丽褒曼和费雯丽,不仅仅是美,还有种古典的气质。 andrew继承了家里出版集团的部分股份,工作上打交道的多是作家,庄园里有独属于他的房间,偶尔会来这边避世,专心审稿。 顾意浓的坏心情被andrew的到来冲散。 庄园太大,也太冷寂了。 来个有些爱耍宝的人,也能热闹些。 原弈迟没主动同他提起andrew的事。 但直觉告诉她,这个风骚的英国男人应该是个姐妹。 管家在花房备了茶点,三层甜品架上,有司康、鲟鱼子酱饼干、黄瓜薄荷的手指三明治、玫瑰泡芙,费南雪等甜品,桌上银质的英式茶具,表面光可鉴人。 顾意浓和andrew都对原弈迟颇有微词,干脆开了个茶话会,一起吐槽他的个性。 果然。 和一个人最快拉近距离的方式,就是和他一起蛐蛐另外一个人。 管家添茶时。 顾意浓故意套andrew的话:“marcus对待之前交往的女孩子也这样吗?掌控欲那么强,别人去哪里他都要管,不像男朋友或丈夫,像daddy。” andrew正喝着红茶。 听到这话,险些呛住,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管家周到地递上纸帕。 andrew接过后,胡乱地擦了几下嘴,又摊开双手,边摇头,边no了几声:“他可没有交往过别的女孩子,在纽约有没有我不清楚,在英国绝对没有。” 顾意浓没有饶过andrew。 虽然想以开玩笑的态度追问,但语气里还是浸了股酸:“怎么没有,你叔叔不是还想让他去和那个伯爵家的长女相亲吗?” andrew:“但他又没和那个女人见过面。” “我叔叔,还有黄阿姨私下都说,他完全被你迷住了。” “他那种个性,一旦认准一个人,这一生都只会是那个人,你完全没必要因为一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吃味,rebecca.” 顾意浓用手托腮,表情有些怅然:“可是即使我和他结婚了,连孩子都有了,我还是觉得,我好像没有那么了解他。” “我来伦敦度假,也是想看看他小时候的生活环境。” “但在这边,什么蛛丝马迹都没寻找到,之前倒是从他妈妈那里看过他小时候的照片,但就几张,还都是穿校服的。“ 顾意浓看向andrew:“我一直感觉,他好像是个没有男孩形态,或者少年人型态的人,很小的时候就像现在这么成熟了。” andrew忍不住笑出了声:“那倒不至于。” “不过你和我提起这个,算是问对人了,毕竟我和他从小就玩到大。” “他的一些秘密我知道,黄阿姨却不一定知道。” 顾意浓好奇地看向他。 andrew狡黠地朝她眨了下右眼:“我公寓里有本相册,里面有一张和marcus的合照,黄阿姨都没看过,也不知道。” 顾意浓催促道:“什么样的照片,快告诉我。” andrew扶了扶额,半晌才说道:“我其实是想销毁那张照片的。” 他愤愤不平地攥起拳头:“将它留着,就是为了报复marcus。” “我一直都打算等他结婚后,给他老婆或者孩子看看,让他曾经那么恶劣地欺负我,逼迫我,简直是个混蛋。” 顾意浓心急如焚:“所以你快说是什么样的照片啊。” andrew:“十岁那年,marcus让司机在伦敦的贝克街地铁站拍过一张照片,他装扮成了福尔摩斯的形象,不仅戴了侦探帽,还拿了标志性的大烟斗,特别幼稚。” “!” 顾意浓捂住嘴,有些难以置信,抑制住想要尖叫的声音。 “那你为什么要报复他,他逼你做什么了?” andrew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竟然逼我扮华生。” “……” 顾意浓没忍住,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andrew哼了声:“反正,marcus的秘密我还是知道不少的。” “但不清楚他有没有和你说。” “他二十几岁时,玩车,玩表,划皮划艇,打马球,但对购置超豪华型的游艇从来都不热衷,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意浓摇头。 andrew:“因为那件事发生后,他其实很怕去公——” 没等他说完。 顾意浓忽然感觉背脊变僵。 心脏都像被那道带着强劲重力的目光牵引,呼吸也随之凝滞住。 一道低沉醇重的英音从花房外响起:“andrew,你在和我妻子瞎说什么?” 第119章 伦敦(下) 第119章 伦敦(下) 顾意浓还在震惊中。 男人已经走过来,右手覆在她肩膀,很自然地从身后圈住她,低头,气息极温和地吻了吻她发顶。 顾意浓自怀孕后,嗅觉便很敏锐。 觉察出,男人衬衫的衣料似乎沾染了别的气味,异域感明显的豆蔻、辛香,草药感强烈的藏红花。 不着痕迹地附在织物的肌理,冲击着她的鼻息,应该是原弈迟今天见的那位阿联酋王储过给他的。 在美国留学时,顾意浓就对中东人身上的香水味印象深刻。 他们不仅喷香水,还会将香木切碎,拌着树脂和香粉,压印成香块,再将白色长袍放在香炉上熏,这步骤有个专门的单词来形容,叫bukhoor。 顾意浓和一个中东人同乘过电梯,对方只在电梯间里待了不到一分钟,等他离开,整个空间都是那股浓烈的香料味,熏到她脑仁疼。 她还是喜欢原弈迟身上那股淡雅好闻的味道。 原弈迟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温声道:“我去换身衣服。” 又无奈失笑:“早知道就不和那位lp同乘那辆林肯了。” “不用。”顾意浓摇头,“只有离得很近才能闻见。” 男人仍站在她身后,又偏过头,去亲她的额角,“上午有不舒服的地方吗?宝宝。” 冷不丁又被他轻吻。 顾意浓忍不住闭起一只眼,很想提醒他,andrew还在长桌对面,瞪着那双蓝眼睛,震惊地看着他们。 原弈迟却对andrew视若无睹。 仿佛将他当成了空气。 顾意浓向后曲起胳膊肘,怼了怼他,用中文说道,“你那个英国弟弟的眼睛都直了,注意点儿影响。” 男人不以为意:“管他做什么,本来也是过来蹭吃蹭喝的。” 顾意浓:“……” 刚住进庄园的那几天,管家侯在旁边,偶尔也会流露出像andrew这样的表情,他的职业素质虽然过硬,竭力克制着五官,眼底还是流露出了震惊之色。 顾意浓尴尬到头皮都发麻。 管家和andrew的表现,让她想起一个互联网的烂梗—— 少爷已经很久都没这么笑过了。 茶憩桌对面的andrew仍在震惊之中。 他无法相信,原弈迟结婚后,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他才和顾意浓分开了几个小时?上午出去办公事,下午回来,就和妻子这么黏糊。 andrew学过一些简单的中文。 也听见原弈迟唤了宝宝这个发音。 andrew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jesus christ!真的好古怪,好肉麻,甚至让他心底涌起一股恶寒。 marcus平时那么深沉寡言,阴冷难近。 结婚后,竟然是会唤妻子baby的那种庸俗男人? andrew从未听过他用那么温柔的语气,同人讲过话。 marcus灵魂深处的恶魔是被另一个庸俗又肉麻的男人给夺舍了吗?! 一道浸着冷意的目光望了过来,眼底全是警告的意图,无声地传递着威慑,似乎在叮嘱他,不要再在顾意浓的面前乱讲话。 被那样支配的眼神凝视后,会让人有生理性的悚然。 andrew顿觉寒意渗骨,浑身抽搐了几下。 marcus并没有变。 他的性格底色依然是熟悉的阴冷和强势,只有面对妻子时,才会换上另一副面孔。 原弈迟用英语问道:“你刚才同我妻子说什么了?” “就…讲了些你小时候的事。” “是么。” “当然。” “说起来,华生有什么不好,你当年不是也想在贝克街地铁站拍照的吗?” “那你怎么不扮华生?” “因为你的智力水平和气质更接近华生一些。 andrew:“……” 分明是在同自幼的玩伴讲些很幼稚的话,但原弈迟的rp口音太好听,莫名让顾意浓听出了几分在训诫的感觉。 低磁的,语调醇重又动听,有种精准的克制感,稳重从容,不紧不慢,一些音节会有轻微的升调,透着精英阶层的优雅。 从发顶上方压覆下来时。 不禁让她的耳蜗发麻,头皮也随之酥胀。 她的身体已经被男人塑造得如此敏软。 近距离听他讲几句英语,都心跳鼓噪,有别的想法。 andrew赶在周日来,是因为料准了庄园的厨师长会在这天做最引以为傲的sunday roast,英国人通常会在周日吃的一种传统烤肉。 他在伦敦市区的餐馆,从没找到比这里更好吃的周日烤肉。 外酥里软,蓬松又有空气感的约克郡布丁;用高汤、红酒、牛骨髓熬制的浓郁肉汁;烤到表面有美拉德反应,汁水四溢的本土黄牛;底菜是质朴却美味的烤土豆、青豆和孢子甘蓝。 厨师长还做了蒜香黄油烤龙虾。 但两样食物都需要配合刀叉享用。 这让顾意浓有些施展不开。 喝茶时,andrew有瞥见她手腕的疤痕,缝线的痕迹还在,和那样白皙的细嫩肌肤一对比,极其刺眼,瞧着触目惊心的。 andrew的心脏都随之揪紧。 并没有问顾意浓那道伤的来源。 她是个外表极美丽的女孩子,手上不仅多了道丑陋的疤,还影响到平时的生活,肯定会很难过,怪不得原弈迟要陪她来这边修养。 侍者上完菜, 管家走到桌边,要帮顾意浓切分食物。 原弈迟淡声制止:“不用,我来。” 又对管家命道:“再帮我拿几个新的餐盘。” 用餐时。 andrew头一次没那么专心致志地享用周日烤肉,注意力全都在原弈迟和顾意浓的身上。 男人敛净的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的那截腕骨戴了块百达翡丽腕表,指骨分明的右手持着餐刀,专心致志,有条不紊,切分起食材。 处理完烤肉。 又用餐巾净了净手,帮她剥虾壳。 拆分面包蟹时,管家又过来一趟,询问要不要帮忙,原弈迟依然说不用。 这似乎是他身上掌控欲的某种延伸,连帮妻子剔出蟹钳或蟹壳里的肉,都不愿假手于人。 等男人将龙虾肉放在餐盘,低头,用刀一分为二,又要切成方便顾意浓入口的形状时。 女人伸出右手,制止住他切割的动作:“停!” “这种虾就是大口吃才过瘾,你切得这么小块,我还怎么吃啊?” “嗯。”男人顿住动作,语气温淡,“抱歉,我下次会注意,需要厨房帮你重新烤一只新的吗?” 顾意浓:“算了,今晚就这么吃吧。” 管家一直侯在旁边,皱纹丛生的脸部绷得很紧,但灰浊的双眼睁开的程度明显比平时大,显然是极为震惊的。 andrew咀嚼食物的速度也从变慢,到停下。 jesus christ! andrew瞠目结舌。 这完全就是大小姐在训斥男仆啊。 顾意浓梗着脖子,甚至还朝他翻了个白眼,但marcus的表情却很寡淡,甚至还莫名其妙地散发出一股愉悦的气息。 果然应了那句话。 坐拥权势的男人,在私底下都有些受虐的癖好。 吃完晚餐。 原弈迟同andrew在庄园顶层打壁球。 顾意浓从玻璃花房赏了会儿兰花,独自回到房间。 回忆起下午的谈话。 她能够确认,在和andrew边喝茶,边闲聊时,原弈迟应该站在花房外偷听了一会儿。 直到andrew说出他不想让她知道的信息,才进来打断。 顾意浓洗漱完,坐在床边,不停地回想起andrew没说完的话。 “因为那件事发生后,他其实很怕去——” 他说的最后一个单词,应该是没发音完整的international,译为国际的。 原弈迟到底害怕去哪里? andrew应该说的不是他害怕打针的事。 正走神。 忽觉一道湿润又冷冽的好闻气息将她笼罩。 男人刚淋完浴,颀长高大的身躯包裹在黑色浴袍中,单手捞起她腰身,伴随着覆落下来的浓廓阴影,将她放在床面,摆成任人宰割的跪姿。 顾意浓只有右肘能做支点。 勉强趴在那里,无法自行坐起。 她回过身,脸色娇愠地瞪向他:“你做什么啊?” 女人嗔怒时,别有一番风情,珍珠白的丝质睡衣,两根细细的绑带压住后背肩胛骨,腰窝向内凹陷,如糯米糍般的桃尻媚意十足,脚心也因为这个姿态,被堆挤出一些褶皱,透着微粉色。 右肘就快要支撑不住时。 男人终于将她抱到床边。 他的周身散发着一股让她难捱的浓厚欲气,动作却慢稳克制,有条不紊,妥帖又呵护地将长发拨至一侧,低头,鼻息深重地嗅了嗅她的肩窝。 又细密温存地亲吻起她的棘突。 顾意浓的头皮泛起胀麻,忍不住闭起一只眼睛。 耳边突然掠过布帛撕裂的声响。 她心跳一滞,再次睁开双眼,便看见那件法式的珍珠白睡裙,已经被那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揉皱成团,近乎粗暴地扔在了地毯。 她的视线也渐渐模糊。 身体仿佛随着壁炉里跃动的火光,被抛上抛下,跌宕着,起伏着。 临近凌晨。 顾意浓体力不支,仰头晕在了他的怀里。 迷迷糊糊间,她想起elaine上午发来的那条下次再约,心底仍然有些发闷。 来伦敦小住的这段时间。 她越来越像被男人豢养的金丝雀。 好不容易得知有友人在这边,她很想出去社交,也在努力走出阴影。 原弈迟没有不允许她出去见人。 但她仍然感到束手束脚,行动受限。 即使正被他无比温柔地拥进怀里,亲哄着,怜爱着,心脏却像在被一道黏着的重力挤压,就快要窒息。 顾意浓又开始做噩梦。 除了梦见被齐瀚用匕首抵住颈脖,废弃工厂里压抑又诡异的氛围,刀片割破胳膊,鲜血涌出时,那让她恐慌又绝望的凉飕飕的湿黏感觉。 还梦见了原弈迟。 梦里的他单手抱着软小的女儿,以一种冰冷的俯视姿态,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 男人的脸色淡漠至极,从头到脚却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残忍气息,沉默地转过身,只留给她一道背影,无论她怎么喊,他都没有回头。 顾意浓被那场景吓到心肺骤停,出了一身冷汗。 伤臂的缝线之处一旦渗出汗液,便很容易牵扯到神经,生出放射状的跳痛。 她时常犯懒,如果不是原弈迟一直帮忙悉心养护,伤口只会恢复得更慢。 很多时候。 顾意浓都搞不懂,自己到底是真痛,还是因为当时的回忆太惨烈,有了幻痛的症状。 小腹也很涨,满满当当的。 原弈迟就是骗子,坏人。 做完手术后,几乎每次都随心所欲。 娇弱的身体仍被男人掌控欲十足地搂护在怀,完好的右手被他的大手握着,另只胳膊则动不了,就像被沉重的巨蟒绑住一般,无法挣脱。 顾意浓睁开双眼,泪水无助地淌落下来,吸着鼻子,无声哭泣。 她那边刚有异样。 身旁的男人也立即转醒,终于将她松开,偏身按向床头智控,点亮主灯。 将女人抱起后。 他用手捧起那张被泪水洇湿的潮红小脸,疼惜地问:“为什么又哭得这么可怜?” “又做噩梦了吗?宝宝。” 顾意浓闭着眼睛,点头:“伤口也好痛。” 男人眉心微折,哄着她说:“我去帮你拿药膏,应该是出汗造成的。” 看见顾意浓又一次无预兆的落泪。 他本就溃烂的心脏就像被撒了把粗糙的盐粒子,她咸涩的眼泪也渗进模糊的血肉,剧烈地蛰痛,恨意和杀意也在深处无限制地充大,膨胀。 曾经那么明媚开朗的,他的宝宝,怎么能被那件事毁成这个样子? 不仅经常被噩梦吓醒,丁点儿异响,就会让她浑身紧绷,应激,甚至汗毛倒竖。 他好痛苦。 都怪他没有保护好她。 都怪他从前给她的自由太多,没有将她看紧。 好在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顾意浓的任何异样,都无法再逃过他的眼皮。 她早就置身于他为她打造的隐形金笼之下。 就算某一天,她发现了真相,也绝对不敢破釜沉舟,从这个笼子里飞出去。 第120章 刺青 第120章 刺青 顾意浓坐在床边。 左边的手腕没什么力气,只能垂在膝处。 原弈迟用沾湿的毛巾帮她擦掉汗液,又帮她涂抹药膏,质地湿凉的啫喱状凝胶,滑过疤痕缝线的裂口,既能镇静,又能消炎。 伤处的肌肤很快就不再蛰痛。 他的拇指按在伤处上方的肌肤。 指骨明晰,养尊处优的一双手,戒圈束缚住左手的无名指。 身上随意披了件衬衫,衣料没来得及熨烫,散出很多褶皱,却有种慵懒的随适感。 无比的妥善耐心,极尽温柔呵护,满满的人夫味道。 顾意浓却在强烈的心悸。 脊梁骨也一直冒冷汗,浑身的血液都在向头顶涌,整个后脑勺的大片肌肤也都是麻的。 肠胃仿佛被一只手攥住。 很像怀孕初期的症状,恶心,想吐。 噩梦里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 原弈迟抱着昭宁,残忍地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梦里的他又将女儿抢走了。 这给她带来的恐惧丝毫不亚于齐瀚索她性命的程度。 原弈迟去卫生间洗手。 回来后,他攥起她的右手,将无名指处的戒圈扶正。 戒指的边缘往指缝内嵌得更深了些。 她的心脏也产生了轻微的勒印感, 男人的声音低醇又动听,轻声问道,“手怎么这么凉?” 顾意浓没吭声。 之前已经就昭宁的事试探过他两次,但男人每次都避重就轻,她从来都听不到想要的答案。 既然原弈迟不会再做出回应。 她也没必要再问了。 男人朝她这边倾俯身体,就要去吻她的脸颊,却被顾意浓偏头避开。 他宽阔的肩膀瞬间僵住。 眼底的温柔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稍显空洞的阴暗。 顾意浓有些想借着这个由头和他吵架。 本以为原弈迟会像在飞机上那样,捏住她脸颊,说些告诫的话。 却没成想,男人只是将她抱起来,坐在了床边,耐心地问道:“是嫌我几小时前粗暴了么?” 他宽大分明的手覆在她的小腹,低头,嗅闻起她肩窝,冰冷的唇瓣随之擦过耳廓,哄着她又说:“那老公下次再温柔些,好吗?” 顾意浓消受着那阵心悸。 终于将积压已久的怀疑说了出来:“自从我受了伤,你就一直在控制我。” 落在发顶的那道目光沉黯又黏重。 让那里泛起大片的胀麻,她的发丝都仿佛在一根又一根地往上掀。 男人的语气温柔如初:“我做了什么样的行为,让你觉得,我是在控制你?” 他的声音醇重动听。 絮絮低语,贴近她的耳朵,愈发成熟且有腔调,却让她心乱如麻。 顾意浓颦眉,无助地阖上眼睛,“你不许我见朋友,无论去哪里,都要雇保镖看着我……” 原弈迟口吻平淡:“在国内,我有限制你的自由行动吗?” 顾意浓的眼眶越来越酸,欲言又止。 从始至终,让她觉得最诡异的是,原弈迟并没有真正做出拘禁的行为,来伦敦后如此风声鹤唳,也只是是出于安全考虑。 但她就是有种在被他胁迫的窒息感。 最让顾意浓细思极恐的是。 无论是她的心灵,还是身体,都像被调教了般,对他产生了深深的依赖。 原弈迟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纵溺。 但最近她经常会害怕他。 顾意浓从来都不知道,对一个人的感觉竟可以如此复杂,也从来都没想到,能在他身上体会到安全感和战栗感并存的冰火两重天滋味。 她应该做好心理准备的。 从在纽约蓄意接近他开始,就该做好准备。 和原弈迟这种年长她很多岁,心机城府远比她深邃百倍、千倍的男人在一起,就会经常有这种跌宕不安又上头有瘾的感觉。 他温声催促:“说话,宝宝。” 顾意浓咬住唇瓣。 她的眼圈渐渐泛红,但目光却很明利,“你是不是觉得驯化我的这个过程,很有成就感?” “原弈迟,你回国也有很多年了,肯定有人为了讨好你,在酒桌上安排过一些女人。” “也肯定有很多女人,心甘情愿地做你的金丝雀。” “但你觉得那样没劲儿,你就喜欢有棱角的,带刺的,就像你喜欢打猎一样,你享受驯化野兽。” “或者说,你想要的金丝雀也要符合你的身份地位,所以你才选择我。” “你现在的这些行为,都是想亲手把我豢养成符合你喜好的金丝雀。”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像是被她这席话气到,抬手扳起她下巴,俯身,惩戒般地含咬住她的唇瓣,但许是怕事态失控,并没有如从前般深吻。 “silly girl.” 男人又发出一声几不可察的低笑,但望向她的目光却浸着冷意,“看来你并没有很了解我。” 和她性格是否有棱角没关系。 和他骨子里总有暴虐和杀欲滋长更无干系。 只是因为她是她。 是顾意浓。 从第一眼见到这个女孩,他就产生了想将她关起来的极端念头。 所以,即使知道她对他有好感,也在有意接近,他在那段时间却在往后退。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抵抗那种念头。 他承认自己掌控欲强,不是会给伴侣留有空间的男人,和他在商场处事的风格一样,只会压榨和掠夺,但在结婚后,并非没尝试过,要往顾意浓期冀的方向改变。 可无论是意志力,还是他的理智,都抵御不过内心的黑暗。 他生来便是道德感很低的人,在没被绑架前,也奉行资本世界中的恃强凌弱丛林法则,对于利益的筹算,永远都会排在情绪之前。 被心中的恶欲裹挟,或许是一种必然。 身前的衣襟一片湿热。 女人的泪水洇在上边,又在无声哭泣。 烦躁,慌乱,不安,冲撞着他的胸膛。 心脏也随之揪紧。 她的每一滴泪,都仿佛渗进本就溃烂的血肉,让那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痛觉。 是啊。 即使他的心脏再黑暗,也永远都会因为顾意浓而跳动。 他有很多能让她彻底离不开他的办法。 无论是心理上的,还是身体上的。 但是顾意浓稍稍展露低落,他便舍不得了。 她其实很单纯,也很脆弱。 使出一点点手段,就能很快见效。 就这么点儿承受能力。 又如何能逃出他的手掌心呢? 这让他不免暗嘲,却也在后怕。 他的宝宝其实对男女之间的事没什么经验,完全都用真实的脾气秉性应对,和梁燕回那段也是小打小闹。 尽管那个男人惯会做小伏低,还很厚颜无耻,明知顾意浓怀孕,还敢带她去国外。 但他不得不承认。 梁燕回的人品是完全没问题的。 他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不使手段,没有心计,从不若即若离,不搞情感操控,不玩成人世界中饮食男女的推拉术,不拿教师身份做权力上的压制。 三十几岁的男人,还搞少男少女赤诚真挚的那一套。 但那又能怎样? 在他眼里,梁燕回永远都是恬不知耻勾引他未婚妻的小三。 第120章 刺青(2/4) 第120章 刺青(2/4) 他的真挚让他恶心,恨极。 只想破坏和摧毁。 顾意浓被原弈迟横身抱起,离开主卧,乘坐内部电梯,来到楼下和这层互通的书房。 与其说书房,这里其实更像是一座小型图书馆,一排又一排的高耸书架,藏书接近几万册。 因为原弈迟二十岁之后便不在这里久住,书架上没有近几年的新书,很多书明显是古董,维多利亚时期的出版物居多。 她被放在大班桌后的皮质转椅。 看见视野的尽头,有一个开放式的工作间,墙壁挂着很多做木工的工具,长长的台面上,摆着公牛皮、质地温润的枫木、镀镍饰面等材质。 还有几根原木铅笔,及大纸幅的设计草图。 原弈迟似乎要亲自打椅子。 基础的框架已经搭出。 顾意浓的眼角还噙着泪花,眼神却变直了。 所以原弈迟在伦敦这几天,竟然偷偷躲在房间里当木匠吗? 怪不得掌心的触感好像比平时更粗糙了。 男人启动大班桌上的四屏电脑,低头,吻了吻她发顶,解释道:“我一直都想为太太亲手做一把导演椅。” 顾意浓心跳微顿。 听见他无奈地叹息道:“宝贝,我一直都在期待,你能重新坐在那张椅子上。” “只是你最近的状态一直都不好,不是吗?” “你觉得我是在控制你,那是因为我无法接受你有抱恙,或者再出事。” 男人稍稍低躬肩背,手肘撑在桌边,侧过身体,注视着她,他的气息温和到发溺,以一种罕见的示弱姿态,轻声说道, “不要对我有误解好吗?宝宝。” 顾意浓转过头。 正撞上那道稍显激重的目光,心跳跌停了一瞬。 他的语气不易察觉地变重几分:“如果你再出事,我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所以,你不要让那种事情发生好吗?” 顾意浓的心底冉起愧疚。 她无助地垂眼,点了点头。 或许是她这段时间的情绪太消沉,总容易胡思乱想,才对原弈迟凭空生出了那么多猜忌。 男人示意她去看眼前的四屏电脑,“意浓基金会已经成立一周年了,也该向太太汇报成果了。” 顾意浓呼吸微滞。 原弈迟为她创立的基金会,一直都被她束之高阁,这还是她第一次直观地感受这个馈赠的诚意和厚重。 顾意浓搞不懂男人说的spv或var这类的金融术语,但能粗略看懂资产净值走势图及资产配置饼图。 越看,心脏跳动得就越快。 好多钱,真的好多钱。 她头一次直观感受到什么叫做资本运作。 实时总净值早就超过他放在基金池里的那一百亿美元。 当日盈亏后也是加号。 小数点之前的数字她没数清,不是七位数,就是八位数。 男人温淡的声音从发顶上方压覆下来:“我早就帮你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宝宝。” “顾家分你的股息,还有辰熙影业的那些分红,你自己留着,当零花,基金会里的钱,也随你支配。” “你可以全都用来拍电影,想实拍就实拍,想请哪个大牌演员当主演就请谁,完全不用考虑成本。” 顾意浓的视线,还在被那些图表、数字和英文冲击,有些晃神。 男人又示意她去看桌边堆叠的纸册,高高的一摞,是他自己装帧成册的打印纸,“剧本我也在帮你看,只是在这方面,我的眼光不一定有投资那么精准,还是要问问专业人士的建议。” 顾意浓的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下。 伴随着热意与感激,也有些后悔,刚才不该说出那些话质问他。 她的声音有些小,语气却很坚决:“如果我要拍电影,肯定要让电影挣钱,绝不会把拍电影这件事当玩票,把钱都扔里面,烧着玩。” 爸爸的公司就是被一部失败的电影毁掉的。 很多导演的身后并没有强大的资本做倚靠,如果出品方不够给力,很多时候,都要导演自己背负全部身家,去赌一部电影的票房。 她不可能拿片场几十号,或者几百号人的心血当游戏。 男人的眼角折出笑痕,有种成熟的韵致感:“嗯,我相信顾导演的实力。” 二十几天过去。 顾意浓终于有了兴致,想去看看剧本。 她用右手翻了几页。 左边的手臂随之搭在桌边。 原弈迟用余光瞥见了女人左臂的疤痕。 男人眼底的温和渐渐褪去,浮上一层晦沉,低声道:“做疤痕修复的医生,我早就帮太太联系好了,在瑞士的一家私人医疗机构。” “只不过,这种疤无法只通过激光祛除,还是要通过手术来进行重建。” 听见手术这两个字。 顾意浓的后脊梁骨顷刻紧绷。 她自己也了解过针对这种疤痕的修复手术。 大概要先将隆起的疤切掉,再进行精密的缝合,匕首的刀刃割得那么深,八成还要将针渗进皮肤表层之下,进行深层的纤维条索切断。* 顾意浓紧紧闭眼,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我不想再做手术了!” “短期…短期内不做,让我再缓一缓,行吗?” 原弈迟抬手,去摸她的发顶,“没有逼你做手术的意思,宝宝,只是看见你一直因为那道疤而难过,想让你开心起来。” 顾意浓无措地低头:“再给我一段时间,我现在真的不想再动刀子。” “好。”他哄着她说道,“那种手术什么时间做都可以,等你做好准备,我会陪你去瑞士,或是将主刀医生请到国内。” 顾意浓又犹豫起来。 但还是无法鼓起勇气,无奈道:“可是不做手术,那些瘢痕就一直都在,每次看见它们,我都很难过,甚至很愤怒。” 男人攥起她受伤的手臂,低头,吻了吻那道疤痕。 顾意浓转过身。 从这个角度,他的鼻背愈发挺直,眼窝也很深邃,有种阴郁且有侵略性的俊美。 吻她时,他的眉宇越皱越深。 每次凑近,都能看见上边的印记,细看已变成皱纹。 男人脸上有熟龄感的地方除了这里,还有笑起来时的眼纹,剩下的地方都保养得很好,颌骨线条也依然硬朗分明。 顾意浓忍不住伸手,想将那里抚平。 没等她触及。 男人已经撂下她的手臂,他的语气很轻,莫名透着几分疼惜:“该怎样,你才能不再因为那道疤痕难过?” 顾意浓的右手僵在半空。 原弈迟注视着她:“你刚才说,一看见这道疤,你就很愤怒,是么?” 顾意浓错愕地点头。 余光瞥见,他从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把做工精美的银制蝴蝶刀,展开后,将刀刃冲着自己的方向,刀柄则递到了她的手边。 等反应过来。 顾意浓的表情骤然一变。 男人望过来的目光却很平静 正因为那份平静,和那份完全不需要做任何决心的近乎本能般的淡定,才更让她细思极恐,心惊肉跳。 他什么都没说。 顾意浓却领会到了他的意图。 她紧紧闭眼,头皮也一阵发麻。 原弈迟竟然想让她拿刀子割他。 且没有任何在开玩笑的意思。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出这种行为了,上次他带她去纽约买枪,就做出了同样的举动,他握着她的手,将已经上膛的枪指向自己的心脏。 当时顾意浓就被吓到毛骨悚然,险些跳起来。 她实在是搞不懂,原弈迟为何总有这种极端偏执的想法。 就像青春期男生谈恋爱时,偶尔会做出一些很偏激的自残行为,动辄毁天灭地,要死要活的,放在原弈迟的身上,真的特别违和。 或许就如他所说的。 是她不够了解他。 譬如她一直以为,他对感情很淡漠,从不会偏执走极端,又譬如她误以为,他从来都是成熟持重,没有孩童或少年的形态,实际他会因为一部小说而养和主角同名的混血猎犬,还会拉上玩伴去地铁站拍照。 做出让她弄伤他,或是将性命交给她的举动,应该不是有受虐倾向。 他是那种心中经常对伴侣有激重想法的男人。 这种做法,是一种献祭般的示爱。 第120章 刺青(3/4) 第120章 刺青(3/4) 虽然是在示爱。 但这种过于极端的方式还是将顾意浓吓得唇瓣发颤。 她无奈道:“我知道你在哄我,但你不要做出这种行为,好吗?” “我爱你,marcus。”顾意浓坚定地看着他,“我不希望你受伤,或是通过自残的方式来取悦我。” 听到爱这个字。 男人的睫毛轻微颤动,眼神因为怔忡稍显空洞。 没过几秒。 他望过来的目光变得异常强烈。 顾意浓被他看得心脏发热。 像被一道黏着又沉重的引力牵拽住,指尖都随之微微麻痹。 他询问道:“那我将有你名字的刺青,纹在左边的手臂上,怎么样。” 顾意浓难以置信:“你要纹身?” “嗯。” “没有这个必要吧…而且手臂那里太明显了,偶尔穿夏装还是能看见,你下属会看见,影响不好。” 男人不以为意,轻嗤道:“管他们做什么呢。” 顾意浓抬声:“那东西很难洗,女儿长大后该怀疑自己爸爸是坏人了!” 他依旧不为所动:“我会向她解释,我纹的是你妈妈的名字,这是我和你妈妈之间爱情的见证。” 顾意浓:“……” “不行!”顾意浓坚决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要为昭宁做好榜样,万一她长大后跟着你学,要将喜欢的小男生的名字纹身上怎么办?” 原弈迟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没过几秒,他的眼底就出现防御般的冰冷,沉声道:“那就把那个男生的腿给打断,看她还敢不敢纹。” 顾意浓:“……” 她怒声道:“你双标!自己做不到就别要求女儿!” 原弈迟:“太太刚才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是么。” 顾意浓轻怔。 听见他用征询的口吻又问:“那这样,还有几个小时就是他们起床的时间,我们也在伦敦,没有时差,我会给他们打电话。” “如果我父母都同意我纹身,太太就不要制止了,好吗?” 很快就到了早上七点半。 顾意浓仍在卧室睡觉,原弈迟洗漱完,来到庄园的花房,andrew比他到的早,管家已经泡好了两人自幼就常喝的佛手柑红茶。 andrew刚用刀叉将水波蛋切开。 便听见餐桌那边,男人用醇重的英音说道:“是的。” 许是因为过于震惊。 barclay沉默了近十秒,等开口,他再次同他确认:“纹身?” “你,marcus,要去刺青店纹身。” “嗯。” “你要在哪里纹?” “在左边的手臂上。” barclay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半晌,还算镇定地说道:“你妈妈和保姆在带昭宁在花园散步,等她回来,我会将这件事告诉她。”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要问她的看法。” 原弈迟:“好。” andrew:“!!!” “你要去刺青店纹身?是不是要将rebecca的名字或画像纹身上?天呐,marcus,你真是令我瞠目结舌。” 原弈迟没分他眼神。 随手拿起银制奶壶,将牛奶倒进佛手柑茶内。 他淡声问道:“你玩乐队那几年经常纹身,伦敦市区内,你有推荐的刺青店吗?” andrew的蓝眼睛仍然惊讶地瞪着:“黄阿姨不是还没同意吗?” 男人持起骨瓷茶杯,没有接过话茬,又说道:“我今天就会去市区刺青。” “我妻子之前来伦敦还是十几岁,那时泰晤士河旁的碎片大厦还没建成,她想去看看。” andrew:“……” 恋爱中的老男人真可怕。 andrew的游艇常年停泊在圣凯瑟琳码头,在原弈迟去他推荐的刺青店纹身时,他打算带顾意浓先在泰晤士河畔附近观光。 游艇刚驶出泊位不远。 顾意浓就看见日暮下的贝尔法斯特号——常年停在泰晤士河畔的一艘二战轻型巡洋舰,现为帝国战争博物馆的一部分,门票大概二十几磅,上下九层都能上,连炮塔室都有所保留。 她不是军事迷,自然没有想登船看看的欲望。 等游艇驶离那艘庞大的军舰。 她看着波光粼粼的河水,忽然想起了那天andrew要同她说的,却被原弈迟打断的话。 男人对游艇确实没什么兴致。 那晚在北海道,他们住的游艇也是停泊在了岸边。 andrew要说的,应该是: 因为那件事发生后,原弈迟其实很怕去—— 如福至心灵般,脑海里终于浮现出那个词的答案。 公海。 那件事发生后,原弈迟其实很怕去公海。 顾意浓几乎可以确定。 那晚andrew要说的词就是公海。 ezio应该对公海也有阴影。 陪她登上游艇后,尽管他表现得很淡定,但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身体也有些过分紧绷。 andrew的游艇很大。 甚至有专门的船舱可用于举办宴会和乐队演奏。 厨司备了分子料理、冷盘和酒水。 和andrew相熟的女主唱也来驻唱,抱着吉他,独自坐在舞台上的高脚凳,唱起adele的那首《don’t you remember》。 英伦女歌手好像都以烟嗓巨多,声线像馥郁又醇厚的烈酒,使人听之欲醉。 when will i see you again? 我哪天才能够看见你? you left with no goodbye' not a single word was said, 你不告而别,只字未提, no final kiss to seal any sins, 甚至没有封住一切的吻别, i had no idea of the state we were in, 关于我们之间的状况,我迷惘了, i know i have a fickle heart and bitterness, 我明白我有颗反覆无常的心加上苦痛, and a wandering eye, 和一双犹疑的眼, and a heaviness in my head, 加上沉闷的脑袋, but don't you remember? 但你忘了吗? don't you remember? 你忘记了吗? the reason you loved me before, 过去你深爱我的原因, baby' please remember me once more, 宝贝请你再次记得我。* 或许是因为游艇即将靠岸,又或许是女歌手演唱的旋律真的很动听,ezio的脸色也没有上船前那么难看了。 下船后。 ezio和另一位保镖陪她一起步行去碎片大厦。 andrew帮她和原弈迟在32楼的餐厅预订了晚餐的位置。 第120章 刺青(4/4) 第120章 刺青(4/4) 顾意浓执意要让ezio和她并肩同行。 她用英语问道:“刚才在游艇里,你好像很不舒服,是么?” ezio短瞬地怔了一秒钟,很快否认:“没有,只是有些晕船。” 顾意浓瞥向他:“你别敷衍我。” 她故意用模棱两可的语气套他的话:“原弈迟将你们之间的事都告诉我了,你在船上待了那么长时间,怎么可能晕船。” ezio停住脚步,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他虽然也年近三十,但偶然会展露出少年人的腼腆,挺高的身条,却被顾意浓问得耷拉下脑袋,表情也很委屈,看得她有些过意不去。 但还是继续诈他:“就连他害怕打针的原因我也知道了,你还在我面前掩饰什么。” ezio的表情恢复如常,边引着她继续往大厦正门走,边戒备地观察着周围的动向,“他竟然害怕打针吗?我也是头一次知道。” 顾意浓狐疑地瞪向他。 却并未透过他的表情找出任何异样。 就快要到达碎片大厦时。 ezio险些出了一身冷汗。 差点就被顾小姐诈出不该说的话了。 直到她说,原弈迟将害怕打针的真实原因告知她,他才确认,顾小姐肯定在说谎。 marcus不可能将之前被毒枭注射过海洛因和冰毒混合液的事告诉她,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的秘密。 他也不可能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这时,一辆加长林肯轿车停在路边,司机下车后,绕到车后,用佩戴白手套的右手拉开车门,一只红底的牛津鞋先落在地面,西裤的裤腿随着惯性荡了几下,等里面的男人探身下车,站稳,包裹着那双长腿的西裤也恢复了熨贴的垂坠感。 他没有穿正装,而是二十几岁时的私服,一袭烟草棕的英伦皮质大衣,稍显凌厉的戗驳领,显得整个人有些不羁。 但因为常年久居高位,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遥遥地注视着前面的那对男女,都传递出一种掌控欲十足的权力感。 顾意浓率先注意到了原弈迟。 或者说,是后背的视阈神经先她捕捉到了那道深邃的目光。 她的身体一僵。 还未来得及转身去确认。 男人淡而好闻的乌木古龙水味已经将她笼罩。 他低沉的声音也擦过耳际,状若漫不经心地问道:“ezio刚才和你说什么了?” 顾意浓的睫毛在飞速眨动。 看着ezio有些无措的表情,她决定帮他解围:“是我问了他有些话。” 男人捏了下她的耳垂,他的指肚有些冰,激得她心脏战栗了一下。 他的眼神透出晦暗的温柔,又问:“你问他什么了?” 顾意浓撒谎的功力见长,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我问他,自从我和你结婚后,他在我面前就一点儿都不活泼了,再也没说过任何调情的话。” 原弈迟朝ezio那儿瞥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顾意浓仰起脸,当众环住他的腰身,用那双又大又美艳的眼睛望着他。 惹得男人的表情有片刻的失神。 她笑意盈盈地问道:“忍住不去撩女人,对于意大利男人来说,是不是很反人性啊?” 男人失笑:“那如果敢撩已婚女人,他也不配为人了。” 顾意浓:“……” ezio早已闪远,和另一位保镖一起匿踪跟随。 进碎片大厦,过安检时。 顾意浓发现男人在举起左手的胳膊时,动作稍显迟钝,并不及往常那样顺畅。 她的心脏不禁咯噔一声。 等过完安检。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别告诉我,你真纹身了。” 原弈迟没否认。 顾意浓震惊道:“不是说再商量商量吗?” 男人眼神温淡地看向她:“可是我父母已经同意了。” “……” 顾意浓:“那种东西很难洗掉的,你怎么能真将它纹在手臂上?” 这时间,碎片大厦一楼往来的游客、住户及上班族众多,男人停下脚步,抬手将她揽入怀中,在众目睽睽之下俯身,吻住她的发顶。 顾意浓阖上眼睛。 心脏随之泛起一阵强烈的悸麻。 他说了句意大利文,语调醇重动听,低沉且有磁性,但她却不知道那句话的含义。 她抬起头,懵懂地看向他。 男人目光温和到发溺,注视着她,帮她翻译:“纹胳膊上没什么。” 话说到一半。 他的语气不易察觉地郑重了几分,眼神幽暗下来,薄而好看的唇也慢慢移向她的耳尖,呢喃道:“纹我心脏上都可以。” 那道声息过于低磁。 细若游丝地钻入耳膜,虽然很轻,却极富穿透力,让她忍不住发起抖。 顾意浓的心跳也开始加快。 刚要瞪向男人,让他不许再讲这样可怕的话。 他温热的唇已经贴向她的耳背,细密地啄了啄那里,那里是她极敏软的地方,稍被触及就会绷紧身体,刚要往后躲,腰肢已经被他修长的手臂捞起,朝怀中收束得更牢。 男人在耳畔低语,终于说出她一直都想听的那句情话,“signorina.” 讲意文时。 男人的语调愈发醇厚好听,像被陈年烈酒浸过般,带着颗粒感,听上去稍显沙哑,轻笑时更是极富磁性,震得她耳蜗一麻,“mia bellissima.” 第121章 防小三 第121章 防小三 回到国内。 顾意浓特地腾出一段时间,将原弈迟帮她挑的那几个本子逐个读完,最终看中那部名叫《蓝焰》的电影剧本。 《蓝焰》改编自国内某知名悬疑作家的原创小说,与寻常的犯罪题材不同,主角并非背负血海深仇,或是对金钱贪婪的高智商暴徒,而是一名性格孤僻阴郁的少年。 顾意浓又花了一天时间。 将原著近二十万字的小说读完。 作者尤其擅长叙述主角秀森作案时的复杂心理,笔触既细腻,又真实,按她大学期间修的那门文学史课程来说,原著小说的风格,很像上世纪初的日本私小说。 顾意浓挑中这个本子后没几天。 《蓝焰》就正式对外公布立项。 主演暂定。 但导演已经定好,就是她本人。 至于小说版权,早就被ip开发公司买走。 原弈迟的婶母周静是那家公司的董事兼大股东,借着她舅舅的势,周静早在十几年前,就在娱乐圈里布局了许多长线产业。 触角延伸至制片、出品、发行、宣发,院线等方方面面。 了解到周静在娱乐圈的势力。 顾意浓才终于恍然。 怪不得上次的谈话,她明显不将沈长海放在眼里。 背景人士自然觉得自己根正苗红,从来都看不起草根和白丁。 再说,四九城里随手一抓,就能捞出几个有名有姓的贵胄,辰熙在这些年虽然表现不俗,但在所谓的京圈里,绝非独大。 和它体量差不多的巨头就有好几家。 《蓝焰》这部电影,也完全是原弈迟家里那边给到顾意浓的资源,从立项到筹拍,整个过程,都没有辰熙影业的参与。 不过顾意浓却觉得,这样也好。 毕竟辰熙今年的项目早就敲定,分不到她太好的羹,再者如果真能给她一部长片电影,叔叔沈桐肯定要往片场塞自己的人。 第一个要塞的,就是他的宝贝女儿沈星怡。 而在《蓝焰》的片场,顾意浓的话事权极大,基本不会受制片或出品方的掣肘。 不过在正式选角前。 上边还是派来总制片,递了她一句话:“顾导演,选角的事是这样的。” “别的角色呢,在片酬允许的范围之内,您随便挑。” “但男主角秀森这个角色,我上边的领导已经定好了人选。” 顾意浓对此并不奇怪。 平静地问道:“定了谁?” 总制片笑着说道:“陈靳野。” 陈靳野是近年势头很猛的当红小生,曾凭某古装偶像剧的痴情男二角色爆火,同年又参加了某长寿综艺,和里面的女嘉宾炒cp,又圈了波话题度。 那年他刚满二十一周岁,还未大学毕业,后续的好资源更是接到手软,明眼人都能看出,背后的资本想将他往电影咖的方向捧。 辰熙的某个项目曾找过他合作。 顾意浓听负责人说,这个叫陈靳野的男星还是很有实力的,红有红的道理,演技虽然达不到影帝级别,但能比同年龄层的男演员好上一大截。 外貌也很有辨识度,符合东亚审美的清俊脸庞,骨相又足够立体,很上镜,尤其适合大荧幕。 但望向镜头的那双眼睛却反差地充满侵略感,和他的名字一样,带着鲜明的野性。 顾意浓秉着对角色负责的心态,又看了看他的资料,确保日后的拍摄工作能够顺利推进。 虽然陈靳野比还在上高中的男主角秀森大了五六岁,但在选角制片发来的定妆照中,陈靳野依然少年感满满,没有任何违和之处。 秀森在原著里的描写,应该是那种骨架单薄而清瘦的少年。 根据制片的说法。 陈靳野为了能更贴近角色,在本就很瘦的程度上,又减重了近十斤,单看照片,真的很像从书里走出来的那个身上带着海风味道的阴郁少年。 这个信息让顾意浓得以确认。 《蓝焰》其实是资方为陈靳野量身定做的电影。 在娱乐圈里,能在几年内,突然被各种顶级资源喂到手软,肯定不是撞了大运。 陈靳野不是背景深厚,就是有大佬在幕后力捧。 顾意浓懒得去深想陈靳野的来头。 毕竟他演技不错,外貌也符合主角形象,更重要的是,陈靳野确实能抗票房。 虽然《蓝焰》明显是奔着冲奖去的,文艺片性质更浓,但有他在,质量又过关,肯定是部赚钱的电影。 转眼就到五月中旬。 《蓝焰》的拍摄周期已经过半。 这天顾意浓本来想拍秀森在跨海大桥骑车的长镜头,奈何天公不作美,又赶上制片同相关部门的沟通出了些小问题,只好临时给演职人员放了半天假。 她则独自来到开在海边的一家室外咖啡店,点了杯饮品,坐在阳伞下的户外折叠椅,给家里的保姆打了通视频电话,想看看女儿。 保姆并没有接通。 顾意浓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再拨。 她在工作时很投入,但一旦独自安静下来,内心的思念就会像酵母般不断膨起,充胀,空落落的,很难捱。 每次能腾出空子给保姆打电话,也基本都是昭宁打瞌睡的时间,她只能让保姆将手机屏幕举到女儿熟睡的柔嫩小脸前,很少能和女儿做互动。 顾意浓将身体朝椅背的方向仰了仰。 一边消受着心底的落寞和惆怅,一边犹豫着要不要再给原弈迟打个电话。 最近,顾意浓总会经常懊悔。 她在伦敦的那段时间,是真的不该对原弈迟有那种猜忌。 她的手腕已经能够恢复正常的行动,也彻底走出了低迷的状态,恢复了从前对电影行业的热情。 身为丈夫。 原弈迟给资源,搭人脉,很支持她。 还给她空间和自由,让她放手去做。 男人每天都会在收工后打来电话,陪她聊聊在片场的琐事,偶尔也会抱着女儿,和她通视频电话。 但除此之外,便再没多余的联络。 仿佛那些问候,只是丈夫对妻子的例行公事。 顾意浓在进组前,曾信誓旦旦地说,不允许他来探班,免得干扰她的工作状态。 没想到这个狗男人竟然当真了。 她刚受伤的那阵,几乎和原弈迟形影不离,在伦敦的那几天,也一直笼罩在一种如胶似漆般的黏糊氛围里。 自从她开始拍电影后。 和原弈迟之间的状态就变得很平淡。 顾意浓的心底涌起了一阵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慌乱感。 这莫不是所谓的恋爱冷淡期? 但她和原弈迟真的有谈过吗? 怎么就突然变成老夫老妻,相敬如宾的模式了。 海滩的浪声很大,却掩不住她因焦虑而变得剧烈的心跳,胃部也像在被一只手往下拽,空虚又难以自抑。 对原弈迟的渴欲已经升至从未过的极限。 坏男人。 还是那么捉摸不定,难以揣测。 猜不透他时的感受,就像夜里被他温柔又恶劣地边缘控制。 因为无法达到极致的愉悦,所以才更能体会到极致的空虚和挫败。 顾意浓将肘部搭在椅侧的扶手。 歪着脑袋,右手支着下巴,正有些走神。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清磁好听的男音:“顾导演。” 陈靳野已经坐在对面,不知是不是在有意模仿她的姿势,在她回过头后,也将手肘搭在了塑料桌边,托着下巴看着她,“你现在有空吗?” “我对剧本的几句台词有疑问,想向您请教请教。” 顾意浓立即从失落的情绪走出来,朝他伸出手:“剧本拿来了吗?” 陈靳野将剧本递给她。 并指出用荧光笔划线的地方:“这句台词应该很重要。” “我思考了好几种表演方式,但不知道用哪种情绪,才能让秀森该有的状态更接近真实。” 顾意浓将目光移向陈靳野在旁边写的批注。 “你提前设计了走位和动作,这样很好,不过,你有和同你拍对手戏的演员排练过吗?” “如果想让情绪更接近真实,表演的节奏是很重要的,但这个节奏是要从和你搭对手戏的演员那里体会的。” 顾意浓就事论事,态度负责地回答着陈靳野的问题,尽管她的视线全程都落在剧本,却能明显感觉,对方一直都在用直白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的脸。 她抿起唇角,没什么好气地看向他。 陈靳野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仍然姿态懒散地托着下巴,用那种纯粹又认真的眼神注视着她。 顾意浓被他看得心底一咯噔。 她感觉一定是陈靳野这几年在娱乐圈里太过顺风顺水,人也开始变飘了,在片场里,竟然对她这个总导演都没有敬畏的心思。 必须得给他些颜色瞧瞧。 不然,这小子可能还当她这个导演是吃素的呢。 她“啪”一声将剧本随手甩在桌面。 又抱起双臂环在身前,后背往椅子方向倾了倾,翘起二郎腿,“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些,你认真听了吗。” 陈靳野这才稍稍端正坐姿:“嗯,都记下了。” 顾意浓微微歪头,眼神明利地睨着她:“还有,你当演员也有很多年了。” “怎么在拍戏时,还会忍不住看镜头呢?” “这种低级的错误,你这种演员不该犯。” “你是科班毕业的,表演老师肯定教过你如何在镜头面前表演,也肯定教过该如何屏蔽场外的干扰,专注于你正表演的情境。” 顾意浓难能用了稍显严厉的训斥语气。 陈靳野终于收敛起玩世不恭的姿态。 眼睛也稍稍瞥开,没有再用刚才那样的眼神看她。 正当顾意浓以为她的敲打起效时。 男人忽然用一种低落的语气叹息道:“我知道演员不该在拍戏时乱瞄镜头。” 说到这里。 又用一种看狗都深情的眼神仰望她:“但一想到顾导演就在镜头之后看着我,我就忍不住地想往你在的方向看。” 顾意浓:“……” 陈靳野的颜值放娱乐圈里堪称顶级。 如果近距离被那样的眼神注视超过半分钟,绝大多数女性都会心跳加快,招架不住。 顾意浓却对这种招数几乎免疫。 念大学时,就不乏一些表演系的男生对她猛烈追求,能被京影录取男大的质量自不比提,有几个男生的外貌丝毫都不亚于陈靳野,而且一看就是情场老手,追女孩的技巧很熟稔,都很会撩。 那时她就对那些同龄男孩都没兴趣。 顾意浓对自己的取向一直很清晰。 她不喜欢少年感的小男孩,只喜欢有一定熟龄感的,做派也要有腔调的年上男。 再说,她还是个已婚女人。 右手无名指处也戴着明晃晃的戒圈。 陈靳野的做法只让她感到厌恶。 顾意浓朝他摊开右手,手背朝外,示意他去看婚戒,严肃道:“看见这个了吗?” “请你说话注意分寸。” 陈靳野的表情没有变。 仍然以一种平静但进犯的目光,看着那张即使未施粉黛,也依然美艳无双的脸蛋。 很多人在无名指上套戒圈,只是为了伪装已婚的假象,不想被人骚扰。 况且,就算顾意浓真的结婚了,又能怎么样。 虽然她长得很美。 但如果不是因为那枚戒圈,他对她的兴趣可能还不会这么大。 陈靳野看着她,突然唤道:“姐姐。” 顾意浓朝他翻白眼:“姐姐是你该叫的吗?叫我顾导演。” 陈靳野无奈轻笑:“好吧,顾导演。” 他叠起手臂,朝她的方向倾身:“你和你老公的感情很好吗?顾导演。” 顾意浓:“这是我的私事,和你无关。” “如果没有工作上的事,那么请你离开。” 得知陈靳野并非仗着有后台的缘故对她不恭顺,反而是对她有好感之后,顾意浓简直像吃了苍蝇般恶心。 但又不好和对方直接撕破脸皮。 电影还要继续拍,这个男主角也一开始就定的他,也只能是他。 就差最后一周的工期了。 大不了她以后再也不和陈靳野合作了。 陈靳野并未按她的要求离开。 而是用一种低沉且带着蛊惑的声线说道:“可我感觉,你在不拍摄的时候,总是很落寞。” “他最近是不是对你不够好?” 陈靳野用关切的眼神注视着她:“按照你现在的年龄,你和你老公结婚的时间不长吧?” “来这座海滨城市已经有段时间了,怎么从来都见他来探过班?” 顾意浓梗着脖子。 却被陈靳野问得哑口无言。 因为他说得没有错。 她也不知该从何处反驳。 顾意浓犹豫着要不要自己离开这里。 又觉得那样做,只会在陈靳野面前更失威严。 正纠结着。 忽觉一道浓廓的阴影将她笼罩,伴随着沁进鼻息的那股淡而好闻的古龙水味,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也从身旁绕过锁骨,从另一边的肩膀将她扣住。 在陈靳野诧异目光的注视下。 男人稍稍低下头颈,偏头吻住她的侧脸,声音存着刻意为之的温柔,唤道:“老婆。” 拂面的海风有些湿潮。 他稍带着凉意的唇瓣擦过脸颊,惹得她心脏都战栗了一下。 顾意浓难耐地闭起一只眼:“你来探班怎么不说一声?” “想给太太一个惊喜。” 男人语气温淡,“女儿也跟着我过来了。” 顾意浓甩开他,惊喜道:“昭昭也来了?在哪儿。” 原弈迟示意她去看沙滩不远处,推着婴儿车的保姆。 顾意浓朝那边小跑过去。 他的目光则漫不经心地瞥向了对面的陈靳野。 不知为何,虽然男人的眼神极寡淡,似乎并未流露出任何情绪,却看得陈靳野如坐针毡,脊梁骨都随之变紧,忍不住直往外渗冷汗。 仿佛在那个男人的眼底。 他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顾意浓的丈夫应该至少比他年长十岁。 却也不过是三十几岁。 但这个男人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久被权势浸淫的高位者气度。 那种气度是有倾轧性的,让初次接触他的人感到生理性的紧张,不安,甚至惶恐。 这时,灯光师的助理来找顾意浓。 女人站在那边谈事。 保姆推着婴儿车,又来到海滩边缘的沙滩。 女娃戴着防风的胎帽,已满六月龄,愈发粉雕玉琢,冰雪可爱,因为不满于妈妈抱她的时间太短,哼哼唧唧的,两只小脚也不时地乱踢着,直到被爸爸竖身抱起,才不再皱巴着小胖脸。 顾意浓竟然都和那个男人有孩子了。 陈靳野眼神顷刻幽沉了几分。 心底却冒出了一些说不明的古怪冲动。 在看见他们的女儿后。 那种既病态又有些扭曲的争抢欲反而愈发膨胀。 陈靳野脸色消沉,刚要离开海滩。 刚满半岁的小女娃却朝他伸出了一只小胖手,小脸气鼓鼓的,边用软小透粉的食指指着他,边发出一声响亮的婴语:“ei!” 陈靳野顿住脚步。 看向海边的那对父女。 一般情况下,在婴孩有胡乱指人的习惯时,父母都会出声制止,并对宝宝说,这样不礼貌。 然而原弈迟却由着自己的女儿随意。 他调整了下抱姿,看向怀里的女娃,用低淡但能让陈靳野清晰听闻的声音询问道:“怎么了?昭昭。” 昭宁仰着小胖脸。 又看向爸爸,尖声嚷道:“ei!” 原弈迟淡声:“你不喜欢那个男人,是么。” 昭宁:“啊咕咕~” “嗯。”他没什么表情,“daddy也不喜欢他。” 陈靳野:“……” 昭宁咧开嘴,乐出了声:“dada~” 海水有了涨潮的迹象。 男人抱着软小的女儿,边往回走,边教她:“这种男人是勾引妈妈的坏男人,昭昭记住了吗?” 昭宁咬住手指,懵懂地看着他,不再跟着牙牙学语。 “这种行为很恬不知耻,是在破坏我们的家庭,昭昭以后也要帮daddy留意,好吗?” 昭宁扭过头,没吭声。 嘴角淌出口水,开始神游,不断地唤着:“mmmama,muma~” 更难听的字眼他还没有同女儿讲。 贱狗,贱男人,贱小三。 专门盯着别人的妻子,竟然还想趁虚而入,撬他的墙角。 他在这方面格外敏锐。 也一早就在剧组安插好了眼线,一直盯着顾意浓的动向。 自从陈靳野最近总是频繁地去看镜头,他就发现了异样。 果然,这个姓陈的家伙对顾意浓心怀不轨。 男人的眼神沉黯到可怕。 将昭宁交给保姆后,又抬起手,调整起戴在左耳的bo耳返。 他的宝宝表现得很棒。 刚才还对那个贱人亮出了婚戒。 但陈靳野这个贱男人的心机颇深,在拍摄的前期并未暴露出对顾意浓的好感,直到过程已经推进大半,才敢发动攻势。 因为他料准顾意浓身为导演,不想让拍摄内容重新返工,更不想丢掉那些满意的素材,而他又是资源咖,关系户,不可能轻易被换角,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既勾引他的宝宝。 又拿捏,欺负着他的宝宝。 顾意浓和灯光师沟通完。 又叮嘱保姆先将昭宁送回酒店,便跑来找原弈迟。 谈话的时间不过五分钟。 男人的脸色变得异常阴郁冰冷。 他的气质本就沉穆难近,就算故意显露出友善平和的态度,都会惹人不自觉地生出敬畏的心思。 稍稍带了些情绪,更是不怒自威。 拍摄地在沿海城市。 时逢初夏,海洋的状况复杂。 天气部门预告明日会有黄色预警级别的风暴潮。 顾意浓于傍晚,让执行制片通知演职人员停工,正好原弈迟也带着女儿来探班,她也打算给自己放天整假,在酒店里调整调整状态。 下午还在嫌原弈迟最近变得好冷淡。 等他飞来这座城市,井井有条地在她套房,摆放起自己的个人用品。 心脏又一次体会到在被那道黏重引力牵拽的紧张感。 百达翡丽腕表摘掉后,刻意摆在她的耳环旁,换洗的衬衫、西裤,要贴着她的睡裙和t恤衫挂,稍显粗犷的麂皮踝靴也要捱着她的德训鞋摆放,顺便还俯身蹲地,帮她重新调整好了鞋带。 他对空间的入侵性太明显。 虽然没有贴近她,但只是远远看着他被黑衬衫包裹住的宽阔肩背,和衣料之下隐约的有力肌群,周身都像被那股成熟又浓烈的男性荷尔蒙笼罩着,让她手指发麻,止不住地心悸。 仿佛逡巡主权领地般。 男人又检查起她最近的生活习惯,拾起桌面的巧克力纸和饼干纸,又撂下,就在他要打开套房的小冰箱时,顾意浓的心跳不禁停滞住。 没来得及出声制止。 他已经拉开了冰箱门,寡淡的目光也落在她放里面的那几罐啤酒。 顾意浓忍不住紧紧闭眼。 靠。 完蛋了。 垃圾桶那几个明显是罪证的易拉罐还没扔。 狗男人有同她约法三章,不许她再在外边单独喝酒。 男人鼻音很轻地发出一声嗤笑。 他关上冰箱门,嗓音低沉道:“连着喝几天酒了?” 顾意浓撒谎道:“就昨天喝了几瓶,买多了,这几瓶我打算拿给工作人员的。” 男人又问:“上周是你生理期,是不是也喝了冰啤酒?” 顾意浓:“……” 靠,狗男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敏锐警觉。 落地窗外已有雨水滴落,噼里啪啦地敲击着玻璃,已经在为今晚和明天的风暴潮做预演,有扇窗被吹开,潮湿又新鲜的海风也漾了进来。 但顾意浓却并不觉得冷,因为腰肢已经被男人用手臂圈紧,他的另只手则捧起她的脸颊,低头,气息胶着地吮住她的唇瓣。 好久都没和原弈迟在一起了。 仅是接吻,都让她强烈的心悸,后脑勺都泛起大片的麻意,头昏脑胀的。 他用唇瓣含住她的耳廓,嗓音低醇动听,呢喃道:“好想你,宝宝。” 顾意浓被亲到眼睛都眯起来。 她仰起脸,努力地想看清他,含糊道:“我也想你。” “真的好想你,marcus.” 男人曲起食指,托起她的下巴,表情晦暗又温柔。 那样迷离娇美的神态实在取悦到他。 但他的目光却越来越贪婪,闪烁着病态又扭曲的光泽。 婚后的几次争吵。 顾意浓曾将他的行为定义成是在养禁脔,或是在豢金丝雀。 他并不认可这种说法。 顾意浓是他心爱的女孩,是宝贝,是妻子。 但他确实是在以一种隐形的方式禁锢着她,也控制着她。 只是他没想到,即使在这部电影开拍之前,就做好了背调,得知那个贱狗是有人在包的,却还是没料到,他是这个圈子里的乱和脏的具象化。 顾意浓都亮出婚戒。 那个贱男人还敢恬不知耻地往上凑。 那就别怪他让姓陈的付出代价。 顺带着,也给已经踏入这个圈子里,正式成为从业者的他的宝宝,一个警示。 第122章 毁坏 第122章 毁坏 洗完澡。 照例由着原弈迟帮忙,妥善细致,慢条斯理地将湿发吹干。 快二十天没见面。 顾意浓本就有些心猿意马。 她被男人抱坐在床边,又被他时不时地低头,用薄唇轻轻碰触嘴角,脸颊,气息潮湿又清新地同她接吻,修长分明的手指则穿过发丝,珍爱般地梳理。 她的眼皮不禁发颤,心脏也泛起大片的悸麻。 虽然和原弈迟在一起的时光,不总是甜蜜的,偶尔让她跌宕不安,甚至会感到痛苦。 但她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发丝变干后。 原弈迟将吹风筒关掉,撂在床头柜。 顾意浓的余光又一次映入他手臂上的刺青。 男人的肌肤是亚洲人正常的淡麦色,和她有一定肤色差,无论手臂,还是手背,都遍及着脉络清晰的青筋。 刺青师刻意避开那些血管,将gyn这三个字母蚀在他拇指延伸下来的臂侧。 他自小养尊处优,步入而立之年后,做派愈发绅士雅贵,稳重自持,手臂多了那行反叛的字母,却出乎意料地不突兀,反而更有熟男的荷尔蒙和性张力。 和他本身危险复杂的特质奇异的和谐。 他纹身已经有一段时间。 但每次不经意看见,顾意浓心脏还是会猛地一颤。 刺青师通常会用钢制的割线一体针,一个点又一个点的在皮肤上戳刺、定位,随后才会用特殊材质的墨汁上色。 原弈迟分明是个那么怕针头的人。 在伦敦刺青时,他是怎么忍下来的? 等被男人再次抱起,坐在床边。 顾意浓的心情莫名有些紧张,呼吸也失掉了节拍。 他的手臂圈住她,温柔又有掌控欲,望过来的目光虽然深晦,但也流露出熟悉的宠溺。 她却仿佛栖息在蠢蠢欲动的巨蟒之上,甚至开始惊慌。 下意识就想用寻常的法子先对付他。 男人及时从半空捉住她的小手,拢进掌心里把玩,他的拇指的指腹忽上忽下,漫不经心地刮着她的虎口,淡声问道:“又想同我耍心眼,是么?” 顾意浓咬住唇瓣,没吭声。 他倾身,亲了亲她的耳尖,语气变得低沉:“左手才做完那么多复建项目,又不想要了,是么?” 顾意浓紧紧闭了下眼。 又伸手,用指尖碰了碰唇珠,小声央求:“用这儿行吗?” 男人的眸色微变。 视线也循着她的指引,看向那双嫣美动人的唇。 他将目光及时移开,半晌又抬手,扳起她下巴,鼻息稍深地吻住她,无奈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顾意浓的头皮不禁一麻。 从他再次望过来的目光中看出了严正的警告。 发顶上方已经落下他微沉的声音,多少夹杂着隐忍的意味,唤道:“宝宝。” 他并拢双指,按了按她的喉咙。 短瞬的窒息感,让顾意浓身体僵住,“下次再敢那么暗示,我真的会让你第二天说不出话。”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 彻底打消了那个念头。 今晚的原弈迟有些生气。 不单是薄怒,也不仅是因为刚才的那件事。 顾意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靳野。 但又不确定他是否将陈靳野和她之间的对话听了个完全。 入夜后,风暴潮已经开始席卷城市,海水倒灌,将木质栈道的石板淹没,掀翻,过程中,男人有些粗暴地将枕头扔在地上,雨声很大,也很喧嚣,却盖不住他伏动时醇重低磁的闷叹,也掩不住女人喁喁的轻泣。 顾意浓仿佛被从溺水状态打捞上来。 好在事后原弈迟从来都呵护温柔,每次都确保她晕睡过后的环境足够舒适。 离开主卧前,他帮她拢好鹅绒被,又低头,吻了吻她额心。 男人拾起搭在扶手椅背处的衣服,简单穿戴,独自来到套房,站在落地窗前,手指擎着支点燃的万宝路淡烟,目光寡淡地看着窗外的暴雨,抬起左手,敲了下耳返。 原怀瑾正宫太太周静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弈迟啊,你现在方便同我讲电话吗?” 原弈迟淡声:“方便,您说。” 周静慈蔼地笑说:“陈靳野的事,大刘已经告诉我了,是他太不像话。” 原弈迟分明是小辈。 但态度更客气的,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却是身份上是他婶母的周静。 毕竟原家是上升期的家族。 去年某位长辈正式成为新闻联播里经常露脸的人物,任期才刚开始,那位做经济学家的长辈也有很多门生,这样的家族,势力至少能维系几十年。 “那男孩从二十岁就跟着我了。 “这电影开拍前,你说想让意浓做导演,我也没跟你避讳和他的关系,你叔叔呢,也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男人的语气平静,眼神却变得幽暗:“婶婶,你应该清楚意浓的能力是足够的。” “当然。”周静圆滑道,“意浓本来就是学电影的高材生,生父还是沈长海那个名导,耳濡目染,自然差不了。” 她话锋一转:“就是陈靳野这个事啊,唉,这男孩也是被我惯坏了。” 周静叹气:“自从跟了我,就被各种好资源喂到嘴软,也再没在这个圈子里受过委屈,太过顺风顺水了。” “他其实就是眼界太窄,还有些年少轻狂。” “仗着自己有姿色,是当红炸子鸡,就觉得什么样的女人都能招惹。” 原弈迟沉默了几秒,才问:“可我听说,您最近不是和他断了吗?” 周静笑说:“是啊,断了,我女儿不同意我找个和她年龄差不多大的男朋友。” “那在我心里,肯定还是女儿更重要。” “她不喜欢陈靳野,我肯定要和他断掉的。” “只不过已经捧了他两三年了,他呢,虽然自恃甚高些,但确实是同龄小生中有能力的,向上巴结的功夫也有,还是易吸流量的体质。” “所以虽然断了,但也是自己人,他之前的那些把柄,我大都清楚,用起来也放心啊。” 这个圈子里,这种事不足为奇。 就算某个被包的情儿和金主断了,却并不代表日后他就借不上这层关系。 周静又稍稍将姿态放低:“陈靳野的手头上还压着两部电影,和一部电视剧,现在就被定性成劣迹艺人,我这边肯定也要出一波血。” “弈迟,这次请你高抬贵手,就卖婶婶个面子,放他一马。” 漫长的十秒钟过去。 周静才从听筒里得到了答复:“陈靳野出事后,造成的所有亏空,我都可以帮您补上。” “我知道,您有股份的那家流媒平台想引进一些欧美的电视剧,但国外那些大厂商的版权很难搞,那边的路子,我也可以动用北美资源帮您疏通。” 周静的表情微变:“那你,是真不打算放过他了?” 男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婶婶,我很尊敬您。” “您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不给您面子。” “但请您一定要管好自己的人。” “陈靳野今天说了很多没分寸的话,每一句都让我像吃了苍蝇般恶心。” 他顿了顿,冷笑道:“还有,你们可能已经知道,我和意浓的婚姻是怎么来的了吧?” 周静故意装糊涂:“哎呀,你们可是门当户对,金玉良缘的一对,你都不知道你娶了天舸的千金后,你叔叔有多开心。” 嘴上这么说,她实际已经从婚礼那天敏锐地觉察出,新娘好像是想逃婚的,是原弈迟使了些手段,才没让那场婚礼作罢。 顾家的老爷子只顾和沈长海较劲,在京郊庄园的主楼里也没眼线,自然不及原家的人更清楚当时状况。 原弈迟:“婶婶,您是聪明人,您应该清楚意浓在我心里分量有多重。” 周静立即说道:“那是自然,我和你叔叔都盼着你们能好。” “那么请您,一定要将陈靳野约束好。” 原弈迟那边刚撂下电话。 周静便给陈靳野打了通电话。 副制片人大刘已经将《蓝焰》片场这几天的天气情况告知,周静知道明天会放假,这个时间,陈靳野大概率也没有入睡。 陈靳野发现来电的是周静。 立即换上撒娇般的口吻,和稍显兴奋的语气问道:“周姐,您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周静语气严肃地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又义正严辞地对陈靳野提出警告。 陈靳野表情不虞,语气却是散漫的:“周姐,不是您说的,我可以在不被狗仔发现的情况下,谈谈朋友的吗?” 这句话让无论面对何种境遇,都习惯笑脸迎人的周静脸色转冷:“我允许你谈朋友,但又没支持你破坏别人的家庭。” “你和我之间的关系,是我丈夫同意的,我和他十几年前就是开放式婚姻了。” 第122章 毁坏(2/4) 第122章 毁坏(2/4) “但人家顾导演和丈夫的感情好好的,你上赶子凑上去算怎么回事?” 这话将陈靳野怼到失语。 周静将语气放轻了些:“小野,她丈夫今天都来片场了,你单看那个人的气质,就该清楚,他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 陈靳野随手捞起烟盒,咬起一根:“顾意浓真的结婚了吗?” “她长成那个样子,之前又没什么实绩,突然就能成为《蓝焰》的导演,而且比那个男人小那么多岁,怎么看都像是他的情妇啊。” 周静快被他气笑了:“长得漂亮也不一定就是做别人情妇的啊。” “不光是她丈夫,就算是她本人,你也惹不起。” “她本人是什么来头啊?” 周静告诫道:“她是沈长海和顾楚青的独生女,但是随母姓,也是宁城天舸集团的千金,像人家这种出身,来历,又怎么能将你放在眼里呢?” 陈靳野:“我不懂。” “如果真是影后和大导演的独女,为什么要在娱乐圈里隐瞒自己的身份?” “况且辰熙没有好资源给她吗?” 周静平声说道:“不是所有人都在意流量的。” “人家也是清醒的人,如果在圈子里暴露星二代的身份,难保不会受到外界评判和审视,无论创作出什么样的作品,都会被拿着和她父母的作品做比较,这样很痛苦的。” “还有,她是沈长海女儿的事,你不要往外去传。” 陈靳野哼笑:“行,姐,我不会往外说的。” 周静连敲打,带威慑的又叮嘱了陈靳野几句。 但男人的回复却显得很漫不经心,甚至有些不耐烦。 这时,助理小林走进房间,送来陈靳野所需的私人物品,恰好听见二人谈话。 通话结束后。 小林主动为陈靳野点烟,忍不住说道:“哥,我觉得你不该用那种语气对周姐说话。” “人不该忘本,你有今天的这种地位,都是周——” 陈靳野睨向他,打断道:“还轮得上你来对我说教了?” 小林也意识到说错话。 陈靳野毕竟是他顶头老板,在私底下的性格又有些乖张,真惹他生气,往后吃苦头的还是他自己。 “对不起陈哥,我不该说这种话。” 陈靳野将右边手臂搭在沙发,“不管我上边的人是谁,你都要清楚,你上边的人是我。” “是我给你发工资。” “是我在你妈重病,走投无路的时候,直接拿了几十万让她去治。” “是陈哥,您的大恩我都记着,今晚是我不该说那种话。” 陈靳野垂着眼皮,弹了弹烟灰:“滚吧。” 等小林点头哈腰地离开房间。 陈靳野将烟按熄,弓着肩背,将烟头按熄,打开天眼查软件,并在搜索框中输入了辰熙影业四个字。 股东的那一栏,却没有顾意浓的名字。 天眼查一般仅会公布持股比例大于5%的股东,这并不能说明,顾意浓在辰熙就没有股份。 他看顾意浓的气质,也能猜出她出身不凡,却没料到,她的背景丝毫不亚于周静,既是沈长海的独生女,又是天舸集团的千金。 如果周静说的属实—— 陈靳野深深吸了口烟。 心底冉起一阵久违的兴奋,对顾意浓的兴趣和抢夺欲也达到了峰值。 临近凌晨。 他又给助理小林打了通电话。 小林:“哥,怎么了?” 陈靳野:“有件事,我需要你帮我去做一下。” 小林心底一咯噔。 已经预料到那不会是他愿意做的事。 他在圈子里混迹多年。 便长了个心眼,在陈靳野开口之前,悄悄按下了录音键。 小林硬着头皮说道:“您随便吩咐,哥。” —— 原弈迟带女儿回京后。 《蓝焰》的拍摄工作正常推进。 许是因为原弈迟这个正宫丈夫亲临现场,陈靳野最近也表现得极有分寸,再没对顾意浓做过逾矩的行为。 那天在海滩。 陈靳野同说的话是有些暧昧,但也没有特别过分。 况且在顾意浓的心里。 是可以为了电影艺术做些牺牲的。 陈靳野的演技和对秀森的人物塑造都极为符合她的要求,业务能力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超水平发挥。 妈妈顾楚青也从小就告诉她。 才华和人品一定要分开看,很多大明星确实有光环,也真的比普通人才华横溢,但并不代表他是个好人,甚至可能是个道德败坏的人。 这天有秀森的独角戏。 是少年独自在家里的地下室,钻进亡父生前豢养金龙鱼的玻璃缸里,蜷抱着身体,思考起如何躲避警方的审查。 这场戏的光影很重要。 顾意浓同助理何乔吃完盒饭,便独自来到拍摄场地检查布光。 确认一切无恙后。 顾意浓刚要离开地下室。 身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她浑身变僵。 她转过头,看见那扇铁门不知是依循惯性,还是被漾进来的风刮过,竟然自己关上了。 顾意浓颦起眉目,朝那边走去。 刚要将门拉开,却发现门闩也被锁死。 头皮不禁一紧。 这时还是午餐时间,工作人员不会往地下室来。 她打开手机,想给何乔打电话,让她找人过来开锁。 却未曾想,地下室几乎没有信号。 因为先前有过被绑架和拘禁的经历,顾意浓对这种场景有些应激。 一种夹带着恐惧的恶寒也从脚心直蹿发顶。 虽然知道最多等个二十分钟,就会有人过来,她还是很焦虑,也很不安,头发丝都快要炸开,完全无法冷静。 下意识就想用脚用力踹门,通过做出攻击性的行为,来缓解那类似于幽闭恐惧的症状。 顾意浓深深吸了口气。 但呼吸疗法对她完全不起效。 心率也在无可遏制地加快,快到就要超到所能承受的负荷。 她攥紧拳头,边用力敲门,边大声嚷道:“有人吗?” “快来个人!我被关在里面了!” 喊到声带都有些发痛,却没有人应答。 她心口一起一伏,就要拿起旁边的椅子,用力砸向大门时。 一道熟悉低磁的声音从门外响起:“顾导演?” “陈靳野?”顾意浓如获大赦,甚至有些激动。 头一次觉得他的声音没那么讨厌。 “门锁应该坏了,我被关在里面了,麻烦你去联系下场务。” 陈靳野:“你刚才好像很害怕,要不然我还是给他打个电话,我好能留在外边陪你。” “……” 顾意浓:“没事,我已经冷静下来了,这里没信号,你去外边打吧。” 等了大概十分钟。 场务带着锁匠过来,陈靳野打完电话,则一直待在门外,陪她聊天,试图帮她缓解紧张的情绪。 陈靳野的行为让顾意浓对他产生了些许好感。 直到锁匠和场务离开。 灯光师和摄影师还在午休,地下室又只剩下她和陈靳野两个人。 陈靳野递她一瓶矿泉水。 看见她出了一身冷汗,后背的防晒服湿了大片,眼神闪过一丝恻隐,趁她仰头喝水,作势就要将她抱住。 顾意浓险些呛到。 第122章 毁坏(3/4) 第122章 毁坏(3/4) 但及时避开了他突如其来的拥抱,“你在做什么?” “我之前不是告诫过你,我有丈夫,有孩子,有家庭,你不要再做出这种逾矩的行为吗?” 陈靳野低头,苦笑。 又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真挚且诚恳地看向她:“我知道你有丈夫的,顾导演。” “但喜欢这件事是抑制不住的。” 顾意浓颦起眉目,刚要怼他说,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了,他又算什么个东西?都知道她有夫有女,还敢这么不要脸地勾引她。 却听见陈靳野放低声音,又说:“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顾导演。” 他掀开眼帘,很认真地说道:“我也不需要什么名份,你肯让我做你的备胎就行。” 备胎这两个字让顾意浓的眼睛微微瞪大。 她猜出陈靳野应该是有些恶劣的癖好在,只喜欢有夫之妇,却没想到,这小子的段位这么高。 陈靳野又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倏然拉近,他盯着她的眼睛,说道:“如果你觉得和你老公相处起来有些累,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希望我这边能成为让你放松的港湾。” 顾意浓抱起双臂,往后退了两步:“我不需要什么备胎。” “我老公对我很好,我和他的关系也很好,请你不要再对我说这种话,如果你再敢——” 威慑的话还未说完。 就被陈靳野打断,他意味不明地问道:“你老公对你真的很好吗?” “你左手臂上的疤痕我不小心看到过,像你这样的女孩,怎么能受这样的伤?” “如果他真的对你很好,又怎么能让你受这么严重的伤?” 这时,陆续进来的工作人员将二人的对话打断。 顾意浓不想耽误工作进展。 只好阴着脸,坐回了监控屏后的导演椅处。 京市,华臻总裁办。 血檀大班桌上,四屏电脑的其中一个屏幕,是顾意浓剧烈波动的心电图,久久都没有回落到正常的数值区间。 她右手无名指戒指里芯片除了定位,窃听,还可以检测佩戴者的实时心率。 无论她的gps定位有异样,还是心率有异样,原弈迟的腕表都能接受到提醒信号。 男人的领带早已解开,随手抛在桌边,他表情阴沉地盯着妻子的心率,下颌微微收敛的姿态,也让眼窝更深邃,流露出一股浓重的病败感, 他的心脏也在剧烈地搏动。 以一种濒临疯狂的节奏乱跳着,从发现顾意浓被关在地下室的那一刹那,他的大脑就像她被齐瀚绑走那晚一样,不仅出现短瞬的空白,甚至开始断片。 或许又要失去她的恐惧像一只残忍的手,攫取住他的五脏六腑,所有的器官都随之变形,扭曲,那阵被勒紧的感觉让整片胸腔都变得剧痛,也让他几欲暴怒。 怎么能跳得那么快? 他的宝宝一定又被吓到了。 那个门怎么会出问题。 他不信陈靳野这条贱狗没做手脚。 直到顾意浓的心率稍稍平复。 原弈迟的面色才微有好转。 他持起总裁办的内线电话,拨通。 语气已然恢复平日的沉静,但电脑屏幕映出的那张脸,虽然极其英俊,却阴郁冰冷到瘆人。 —— 次日。 顾意浓叫上何乔,一起去酒店的餐厅吃自助早餐。 早八点来到片场外围。 刚要吩咐摄影师架好机位,便看见副制片大刘一脸急色的跑过来。 “先别拍了顾导演,出事了。” 顾意浓第一反应是可能有工作人员受伤,或是更不好的情况,刚要问他是怎么回事。 大刘脸色很难看地说道:“陈靳野爆雷了,已经上了热搜,不出一个小时,词条应该就会爆。” 她知道大刘是陈靳野公司那边的人,慌忙问道:“什么雷啊?他的经济公司有压热搜吗?” 大刘摇头:“公司好像没有那个意思。” 他欲言又止地看向顾意浓:“而且…捧他的那个人,已经被打好招呼了,陈靳野大概率是要被当成弃子了。” “顾导演,公司那边会尽快做出决定,今天的拍摄,还是不要继续了吧。” 顾意浓点开微博。 简单了解了下情况,得知陈靳野的学历应该有水份,还被人罗列出造假的证据。 墙倒众人推。 这之后的互联网动向也没什么新意,无外乎是有更多的人站出来,主动爆出陈靳野的黑料。 顾意浓无心再观战。 辰熙的某部上星剧也经历过这种事。 那时剧集已经初步完成后期制作,但因为男主角被曝出偷税漏税,导致剧集被压了三年,后来请了位愿意救场的男演员补拍。 等剧集终于过审,广告商却很难找,费了招商部门好多功夫,最后那部电视剧将将回本,还被冠上了年度烂剧。 为什么陈靳野恰好在这个时间点爆雷? 太巧了。 就在她被关在地下室,又被他更进犯地告白之后。 顾意浓的心底涌起一阵惊悚和恶寒。 脊梁骨又开始不断地向外渗汗,手心也都是黏滑的汗液,以至于无名指处的婚戒都产生了勒印感。 原弈迟在这时发来安慰她的消息。 marcus:【才看见热搜。】 marcus:【不要担心,宝宝。】 marcus:【我已经联系婶母公司的人,尽快安排合适的男主人选】 marcus:【放心宝宝,这部电影不会搁浅,只是有关陈靳野的镜头需要补拍。】 marcus:【这几天就好好休息,我会帮你处理好一切。】 marcus:【需要我飞到你那边吗?】 顾意浓脸色惨白,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她直接将手机关机,不想再看见任何关于陈靳野或是别人询问她电影这边该怎么办的消息。 刚才出了太多的汗。 洗手前,她将那枚婚戒摘掉,放在了首饰盘里。 在她心里,《蓝焰》这部作品虽然不及昭宁重要,却也很像是自己的孩子。 她对陈靳野的大部分镜头是很满意的,如果换一个男主演,不一定能演出那种效果。 再按照用过的手法重新拍摄,也难免会流于机械。 只有导演才知道,合适的演员对于一部电影的重要性。 想到那么多的素材已经沦为沉在箱底,永远都见不到天日的废片。 顾意浓的痛苦已经溢于言表。 她的泪腺止不住地发酸。 心脏也如刀剜一般,泛起锐利难忍的痛觉。 一股无名火也闷在胸口,无处发泄。 没有人比她更怕自己的电影出问题。 因为沈长海投资失败的事,她对投资方临时撤资,或是演员出问题都很应激。 其间大刘又过来一趟,同她在大堂谈了谈后续的处理事项。 两小时后。 大刘乘车离开,顾意浓独自来到空无一人的健身房,迈上跑步机,强忍着泪水,期冀能通过跑步缓解那件噩耗带来的惊愕和痛苦。 顾意浓只带了房卡。 手机则扔在套房里的办公桌。 她跑了快一小时。 直到跑到筋疲力竭,再也跑不动,连汗水都快流干,才按下减速键,缓缓走步,最终按停,双腿发软地离开了跑步机。 健身房在她所住套房的同楼层。 也离电梯间很近。 就在她要折回房间时。 听见滴的一声,电梯在她这层楼停下,淡金色的自动门也朝两侧缓缓拉开。 顾意浓没有留意走出来的人是谁。 后背的视阈神经已先她感知到那道黏重的目光。 她本就出了一身汗。 第122章 毁坏(4/4) 第122章 毁坏(4/4) 又因那人的盯视而脚心发寒。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她浑身的血液都像在往天灵盖处涌,泛起密密麻麻的胀意,头发丝也随之往上掀连,就快要炸开。 男人冷冽好闻的气息已经将她笼罩,侵蚀着她每一根脆弱的神经,昂贵又敛净的西装,袖口浸着苦涩的烟草味,让她愈发心乱如麻。 他的手臂绕过她肩背,压在锁骨上方,又从另一侧扣住她的肩膀。 只有凑近或被勒紧,才清楚他的手臂其实如巨蟒般粗壮。 他从背后抱住她,头颈稍低,安慰般的姿态,娇惯得不像话,轻声唤道:“宝宝。” “你为什么又不回我消息?” 顾意浓从来都喜欢被原弈迟珍爱的感觉。 现在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的汗将他的西装都弄脏。 他却丝毫都不顾忌,仍然贴着她单薄娇弱的背,用自己的体温烘着她。 心脏又感受到那阵倾轧般的引力,这次却远超她的负荷,仿佛达到物理学意义上的洛希极限,就快要被摧毁,变形。 那阵濒临崩塌毁坏的错觉让她产生了灭顶般的恐惧。 男人薄而好看的两片唇瓣包覆住她的耳垂,让她忍不住闭起一只眼睛,“心脏真的跳得好快,宝宝。” “隔着你的后背,我好像都能听见。” 他偏过头,又去吻她的脸颊。 每亲一下,顾意浓就忍不住抖一下。 耳边随之落下他醇重又低磁的声音,模仿着心跳的节奏,“咚咚,咚咚的。” 顾意浓的耳蜗被他说拟声词的气息震到发麻。 不知何时。 已经被推到那间套房。 身体也被按在门边。 原弈迟没有伸手禁锢她,她却完全无法脱身。 空荡荡的右手已经被男人握起。 他稍带着薄茧也掠过她的无名指,粗糙又微凉,宛若蛇信一般,惹得她心脏随之战栗了下。 男人发出一声漫不经心的低笑:“我是不是说过,这枚戒指不许摘。” 顾意浓贴住门板,说不出话来。 他低着头,拇指按住她的无名指,无奈叹道:“老公和你说过的,不是吗?” 再次掀开眼帘。 男人眸底瞬间沉黯下来,嗓音低醇地问道:“宝宝,那你为什么还敢摘呢?” 第123章 烂掉 第123章 烂掉 洗完澡,连发丝都未吹干。 就被原弈迟抱坐在电视机旁的大班桌。 水珠沿着顾意浓湿长的直发,啪嗒啪嗒,滴落在地板,洇成浅浅的一小摊。 她张开唇,向后仰头。 纤细白皙的十根手指,忍不住揪起男人的头发。 男人向来温雅持重,食不言寝不语的贵公子做派,吃东西时几乎静音,睡觉时也只会发出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修养极好。 但在某些情况下。 男人并不是会保持安静的类型,眼下便在吞咽时发出磁性好听的低嗯,成熟又醇重,密不透风地围剿住顾意浓的听觉。 让她脚心发麻,忍不住绷紧足弓。 她还未回过神。 耳朵酥酥的,大脑都快要融化。 男人仍然呈着刚才的蹲姿,朝右偏过头,吻住她的脚踝。 他的唇瓣仍然有些湿黏。 让顾意浓的头皮不禁一麻,心跳又开始加快。 好丢脸。 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又亲她。 男人站起身,略微低头,调整起左手无名指处的戒圈,又伸向旁边的纸巾盒。 将变皱的纸团扔进垃圾桶,又去了趟卫生间漱口,才回到桌边。 他将那枚戒圈重新套在她的无名指,扶正,戴得异常牢固。 男人的动作极致温柔,一如既往地对她百般呵护,抬手,将她揽入怀中,另只大手捧起她的后脑勺,微微低躬肩背,娇惯得不像话。 顾意浓却止不住地心悸。 又一次涌起上午得知陈靳野出事后,那阵微妙的恶寒。 “我问你。”顾意浓闭了下眼睛,又睁开,“陈靳野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男人漫不经心地低笑:“我为什么要对他做那种事?” 又埋头蹭了蹭她的肩窝,温声:“你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宝宝。” 他冰冷的吻随之擦过肌肤,落在颈侧的淡青色血管,激得她忍不住抖了下,“是不是他在片场对你做了不规矩的事,嗯?” 顾意浓没吭声。 或许是她不该对原弈迟有那种猜疑。 毕竟昨天在地下室里,没有第三个人在,只有她自己知道,陈靳野昨天才真正发动了对她的攻势,要凭借自己的颜值和明星魅力,引诱她出轨,搞婚外情。 过后她也觉得,门闩突然坏掉这件事太蹊跷。 倒像是被谁动了手脚。 因为合适的男演员都没有档期。 《蓝焰》的补拍日程势必要延后至少一个月。 原弈迟提议她可以去国外散散心,还说她大学期间就经常独自旅行,如果嫌他烦,不愿让他陪同,这段时间也可以自己去玩。 这段说辞让顾意浓大为震惊。 掌控欲强如原弈迟,怎么就突然转性,肯让她自己去国外了? 她心底却没有任何惊喜感。 反而隐隐觉得不安,甚至觉得这并非是个好迹象。 和原弈迟结婚已满周年。 她的心智比从前成熟了不少,更能看穿事情的本质,也越来越了解男人的脾气秉性。 她直觉,原弈迟并非真心支持她独自出行。 这更像是男人惯会采取的欲擒故纵手段,也是对她的变相控制。 如果到了国外,但凡自己这边有些异样,原弈迟仍然会如不受物理空间限制的阴鬼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就像在她心脏里埋植了红外传感器。 顾意浓早就对此习惯。 只当是丈夫的个性有些偏激。 他的外表看着冷淡难近,骨子里却对感情之事异常浓烈。 回京后。 顾意浓并没什么心情旅游。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放不下昭宁。 拍摄工作暂时终结后,女娃已满七月龄,这时期的婴孩正式步入认母期,一旦和妈妈分开,就会有分离焦虑。 昭宁之前就很黏妈妈。 现在更是看不见她就咧咧大哭。 顾意浓在家的这段时间,有学着亲自给女儿做辅食。 切食材时,通常会将婴儿餐椅推到后身。 只是将背影对着昭宁,没让她看见正脸,女娃都会哼哼唧唧的,还会用小手拍打起桌面,表达起不满。 一旦顾意浓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她身上。 女娃就会立即止住哭泣,还会咧开嫣粉色的小嘴,傻呵呵地直乐。 顾意浓将辅食盘摆在女儿面前:“你怎么这么黏人啊?昭昭。” 女娃用小胖手生龙活虎地抓起一块玉米饼,嗷呜一声,咬住边角,又抬起眼睛,好奇地看向她。 顾意浓无奈道:“你这样,妈妈以后出去工作,都会惦念你的,很难专心啊。” 昭宁将玉米饼递到妈妈嘴边,以为她要吃:“mumumama~” 顾意浓笑着问道:“昭昭要给妈妈吃啊。” 她俯身,亲了亲女儿柔软的胎发:“昭昭真乖,妈妈不吃了,你吃吧。” 昭宁有午睡的习惯。 顾意浓将她交给保姆,也终于有了个人空间。 从伦敦回来后,原弈迟便将管理基金会的权限交给了她,她的电脑也安装了特殊的软件,可以实时观测资产的增益部分和变化。 身为华尔街出身的资本巨鳄,原弈迟在全球的资本布局遍及各行各业,辐射的范围以那些庞大的跨国集团居多。 顾意浓看着那些报表和折线图,突然发现,她常吃的那家比萨连锁店都有意浓基金会的身影,心底多少有些震惊。 还有几家公司,她连名字都没听过。 顾意浓将那些生僻的英文敲进输入法,逐个查询起来。 有硅谷的ai科技公司,还有东欧及南非的一些大宗商品交易公司。 基金会的合作对象甚至还有一间知名的物理实验室。 那所大学是美国知名的藤校。 许多博士后挤破脑袋都想进那间实验室做研究员。 这所实验室似乎和政府有过合作,聘用的团队似乎研发过一种专供fbi特工使用的芯片,大概只有半毫米的大小,却拥有监测心率、gps定位、窃听、仿真运动轨迹等功能,甚至还带有微缩的摄像头,比市面上所有的针孔摄像头还要精小。 顾意浓的心底掀起了细小的波澜。 但更多的还是感慨,看来那些谍战题材的美国商业大片也有些真实的成分。 —— 顾意浓决定在补拍秀森的戏份之前,正式同原弈迟和女儿搬进他一早就准备好的婚房——毗邻香山和植物园的独栋别墅。 昭宁出世后。 她早就按照自己的喜好在那边添置了些新家具,寓所这边的东西也不打算太动,只让收纳师整理了这季的一些衣饰。 新家的衣帽间比她在沪市公馆里的还要大。 顾意浓打算将那里从无至有慢慢装满,再给女儿也腾出个区域。 小孩子长得很快。 再过一年,昭宁也能穿各种各样的漂亮小裙子了。 至于主卧的一些私人物品。 顾意浓打算自己收拾。 她将梳妆台上的一些用品放进行李箱,上边只剩下她和原弈迟参加nyu毕业典礼的合照。 昭宁坐在婴儿摇椅上呃呃啊啊地叫着,试图引起妈妈的注意力。 顾意浓走过去,将女儿竖身抱起,又坐回梳妆镜前,指着照片里的自己,偏头看向昭宁,说道:“昭昭快看,这是妈妈研究生毕业那天,和爸爸在纽约大学的合照。” 女娃乌亮的眼睛落在上面,奶声奶气地给出回应:“啊咕~” 顾意浓又伸手,指了指被学士袍遮住的肚子,“那个时候,昭昭还在妈妈肚子里呢。” 昭宁兴奋地发出尖叫。 软小的身体也从妈妈的怀里探出来。 顾意浓还未来得及将相框扶稳。 女娃便伸出小胖手,挥舞时极有力气,甚至在半空晃出虚影,呃呃啊啊地说着婴语,“啪”的一声,将相框拍落。 梳妆台上的相框是质地很纤薄的水晶材质。 掉在有镭射效果的马赛克拼接地砖后,表面顷刻被磕出一道狭长的裂痕。 昭宁还在傻乎乎地看着她乐。 顾意浓将女儿放回摇椅,将相框拾起,有些惋惜地盯着那道裂痕,想起寓所应该还有多余的相框,便打算将它找出,重新为她和原弈迟的合照换上。 她研究了下水晶相框的构造。 里面有个两毫米宽度的夹层,是密闭的,将照片塞进去后,只有将相框整体都破坏掉,才能完整取出。 顾意浓思考起取照片的方法。 决定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枚平头的螺丝刀,将相框给撬开。 她将昭宁交给保姆,决定自己动手。 握着刀柄,寻找撬点时,有留意到水晶相框的上中央处,有一枚小小的黑点。 在此之前,她从未发现那里有个黑点。 因为那枚黑点实在太小,可能都不到一毫米,只有凑得极近,才能看见。 顾意浓没多想。 拿着螺丝刀,尝试去撬相框夹层的缝隙。 但相框的气密性太好,她只撬开了大概三分之一。 顾意浓打算唤王阿姨过来,帮她拽出照片。 就在这时。 那枚仅有不到一毫米的黑点忽然动了下,并循着惯性,滑落至夹层的中央。 顾意浓的表情怔住。 大脑也宕机了几秒钟,大片大片的空白。 随后,整个人僵坐在梳妆镜前,冷汗直流,指尖也在止不住地发颤。 想起那天查到的物理实验室资料,一个难以自抑的恐怖猜测瞬间在内心深处急速膨胀。 那个猜想让她警铃大作,毛骨悚然。 芯片。 那枚黑点绝对不是普通的杂质,而是军用级别的高精尖芯片。 那是一个比针孔摄像头还要精小的微缩相机。 这个相框已经在这里放了大半年。 顾意浓的后脑勺如血液逆流般,泛起密密麻麻的刺意,因为过于恶寒,肠胃也像被一只手紧攥,疾速收缩的整个过程,甚至让她想吐。 一股酸水已经开始反流,沿着她的食道,无可遏制地堵到了嗓子眼口。 她用手捂住嘴,飞快地跑到洗手间。 红着眼眶,异常狼狈地对着马桶吐了出来。 她跌坐在浴室的砖地,汗水已经将衣裙渗透,湿湿黏黏地贴着肌肤。 顾意浓脸色惨白,伸手,按向冲水键。 目光随之落在右手无名指处的婚戒。 她有些绝望地阖上了双眼,泪腺酸胀到刺痛,泪水沿着脸颊,淌落至小巧的下巴。 顾意浓无助地用右手捂住双唇,却不敢哭得很大声。 最让她惊恐的,不是这里还有多少用于监视她的芯片。 而是她不知道,这次的呕吐到底是因为极度恐惧之后才有的生理反应。 还是原弈迟在手术效果上对她有欺骗,又让她怀孕了。 漱完口。 顾意浓整理好思绪,也冷静了下来。 结合原弈迟很快就找到齐瀚绑架到她的废弃工厂,以及她将戒指摘掉后,男人立即就从京市飞到《蓝焰》拍摄场地的行为,已经基本可以确认—— 她戴的婚戒里,也被男人安了芯片。 不仅可以定位她的位置,还能窃听,甚至还能监测她的心率。 想到原弈迟竟然连她的心率都要监测。 那种无法逃出生天,只能被动受限于他眼皮之下的倾轧般的恐惧感,让她的后脑勺如过电般,噼里啪啦地炸响,所有的毛孔都随之竖起,头发丝也在一根又一根地往上掀。 昭宁醒了,嘤嘤呜呜地哭着,要找妈妈。 顾意浓来到婴儿房。 即使已经平复好情绪,脸色还是很难看。 去别墅的路上。 王阿姨问道:“夫人,您上午是身体不舒服吗?” 顾意浓决定不让任何人看出异样,敷衍道:“没有啊,怎么了?” 王阿姨谨慎道:“刚才在寓所,我好像听见您吐了。” 顾意浓心跳微滞。 但表情仍然如常,淡声道:“你可能听错了吧,我又没吃坏东西。” 王阿姨为难地苦笑,不再多言。 顾意浓的视线落在旁边婴儿安全椅上的昭宁。 看着女儿时不时地乱蹬着小脚,几乎可以确定,从宁城回到京中后,是原弈迟故意将从小将她照顾至大的李阿姨换掉,并换成了王阿姨这位寡言的眼线。 别墅一楼的客厅铺满了进口的婴儿爬爬垫,也摆着顾意浓和原弈迟为女儿买的各种玩具,整个区域都是昭宁自由活动的空间,宛若一个小型的游乐场。 昭宁来到新环境后,也没显露出陌生或排斥。 反而刚被顾意浓放在爬爬垫上,就拄起两只小胖手,边发出呼呼的声音,边不知疲倦地爬了起来。 女娃的胎发被扎成朝天揪,额前的碎发被顾意浓用花朵发贴固定住,粉雕玉琢,冰雪可爱。 朝垫子尽头方向爬行时,却抿着小嘴,显得那张小胖脸有些严肃。 可能是因为刚吃完辅食。 昭宁的精力格外旺盛,来来回回爬了好几趟。 女儿已经爬了快二十分钟。 顾意浓虽没制止,却和她商量道:“昭昭,你不累吗?” “休息会儿吧,好吗?” 昭宁发出响亮的婴语,但仍然不打算停下,仍然发出呼呼的声音,继续向前爬。 顾意浓的心绪有些复杂。 女儿的性格有些像原弈迟。 天生就好胜,旁边并没有别的小朋友在,却像在同谁竞争。 和她亲爸爸一样,可能还有些执拗。 顾意浓决定手动叫停。 小小的一个糯米团子竟然还爬得挺快,让她险些没追上。 刚要弯身,将昭宁抱起。 一双指骨分明的大手已经先她一步,托起了她的胳肢窝,女娃的两只小脚在空中乱踢起来,呃呃啊啊地表达着不满,男人已经妥善地将她竖着抱了起来。 动作间,他昂贵敛净的衬衫面料擦过她左腕的疤痕,若有似无的触感,和淡而好闻的古龙水味,却让她浑身一僵,后脑勺也如血液逆流般,泛起大片的胀麻。 顾意浓直起身。 边忍耐着突突直跳的心脏,边观察着原弈迟的表情。 王阿姨大概率已经将昭宁上午将相框拍落,并在卫生间大吐一场的事告知他了。 但男人望向女儿的表情,只有为人父的温柔和耐心,让她看不出任何异样。 许是觉出她在观察他。 他也朝这边瞥来一道漫不经心的目光。 顾意浓的心跳跌停了一秒钟。 男人望过来的眼神仍然浸着熟悉的宠溺和温和,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流露出那样让她悸动的目光。 但此时此刻,再被那样的目光注视,只让她的心脏掠过一阵剧痛。 男人淡淡收回视线。 又看向女娃的小胖脸,低声询问道:“昭昭是想让妈妈抱,还是想让爸爸抱?” 昭宁:“mamamamma!” 原弈迟失笑:“那昭昭喊我一声爸爸,就将你还给妈妈,好吗?” 女娃懵懂地看向他,嘴角开始淌口水,虽然表情有些呆,却伸出了小手,直接朝着男人硬朗分明的颌角处怼了下,奶声奶气道:“yaya~” 顾意浓多少有些庆幸。 即使前阵子一直在片场忙工作,女儿也是原弈迟带的时间更多,昭宁还是和她更亲。 但平心而论。 在照顾女儿的经验上,以及付出的时间和心力上,还是原弈迟更多。 从他回到别墅,就彻底接过了育儿的任务,明显是要给她留出个人空间。 看着父女二人相处起来的温馨场面 顾意浓又想起上午不知缘由的呕吐,心底也产生了强烈的动摇。 如果真怀孕了。 她该怎么办呢? 就算没怀孕,她都不一定能跑得掉。 不知在哪一个节点,原弈迟对她生活上方方面面的控制已然无孔不入,掌控欲也像密不透风的网线般,将她缠绕,收拢,不留任何逃跑的余地。 顾意浓只觉得异常疲惫。 尽管男人不肯承认,但他的种种举动都在证明,他就是想要一个金丝雀太太。 在那一瞬间,她近乎麻木。 甚至想过放弃挣扎,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同原弈迟继续维持这样病态的婚姻。 夜渐深沉。 顾意浓在婴儿房,将昭宁哄睡。 她看着女儿的可爱的睡颜,完全不知道待会儿该如何同原弈迟单独相处。 正叹着气。 一道浓廓的阴影已经将她笼罩,伴随着冷冽好闻的气息,惹得她肩膀一僵。 他轻柔的吻随之落在发顶,刻意放低声音:“宝宝,该和我回去休息了。” 顾意浓没说话。 为了不打扰到昭宁的睡眠,跟着男人走出了婴儿房。 刚迈出门外,就被横身抱起。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也穿过她的膝弯,妥善又稳当地将她置于怀间,仿若对待珍宝一般,步伐沉稳地朝主卧方向走去。 如此自然亲昵的举动,他不知对她做了多少遍。 顾意浓的侧脸贴着他的胸口。 仿佛都能听见独属于成熟男性的强劲心跳。 她的眼眶忽然发酸。 多少对自己的思绪感到恼恨。 为什么都到了这种地步。 她还是会沉溺于他的温柔。 男人抱她坐在床边,用手捧起她脸颊,拇指抵在颧骨处,目光流露出怜惜,“听王阿姨说,你上午吐了,是么?” 顾意浓如临大敌,表情也变得有些防备。 他俯身吻住她泛湿的眼角,将渗出的泪珠吮进唇间,叹声:“该不会是以为自己又怀孕了吧?” 顾意浓的眼眸瞪大,也凝出水光。 “silly girl.” 男人仿若自嘲般,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我怎么可能让你再怀孕?” “我早就说过了,我们只要昭宁这一个孩子就够了。” “活性报告都原封不动地给你看过,为什么还要胡思乱想?” 原弈迟从床头随手捞起一早就准备好的验孕棒,递到她眼前。 他的嗓音低醇动听,温哄的意味很浓:“这是我下午在药房买的,你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去洗手间验一验。” 顾意浓没有接过。 她现在虽然有些害怕他,也因男人气息间那微妙又克制的恐怖意味而感到恶寒。 但却并没有又想去吐的感觉。 早上的恶心感,也和怀孕初期的症状不太一样。 她选择相信原弈迟。 也相信他不会再拿这件事欺骗她。 但眼眶还是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心脏也从未跳动得如此剧烈。 顾意浓憋住眼泪,仰起脸,哽声质问道:“我的戒指…还有有我们合照的水晶相框,是不是被你安装了用来监视我的芯片?” “是。”他回答得没有任何迟疑,眼神也没有任何波动,甚至稍显空洞,但眉头却紧紧地皱着,似乎不忍心看见她哭。 顾意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彻底失去对情绪的控制,无助地朝他嚷道:“我都已经说了爱你,也答应过你再也不会逃跑,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顾意浓偏过头,泣不成声:“你就是想将我当成笼中鸟,掌中雀般关起来!”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掰过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看向他。 男人的表情冰冷到让她陌生,仍存着仅对她才有的耐心,语气平静到近乎残忍,低声道:“我确实是想将你关起来,宝宝。” “但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心爱的女人,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鸟,或者雀。” 顾意浓仍然噙着泪,眼神已经变得明利:“你凭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将我关起来。” 他没说话,松开她下巴。 又攥起她完好的右手,缓慢探向自己心脏的位置。 顾意浓挣脱不开。 再次瞪向他。 却正撞上男人凝过来的深邃目光。 他的眼神沉黯到近乎空洞,又夹杂着激重的情愫,显得有些扭曲。 顾意浓被看得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他已经将她的掌根抵在他的心口,字句清晰又平静有力地说道:“自从你差点儿死在我怀里的那一刻开始,这里就彻底烂掉了。” 顾意浓眼神骤变。 心脏也因他空洞又悲伤的眼神突然紧缩,掠过一阵痛觉。 “我爱你宝贝,很爱你,但我也有些怨你,恨你。” “恨你差一点就又要离开我,甚至永远地离开我。” 顾意浓咬住唇瓣:“可是我没有死,我还在你身边,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男人的眼神没有任何动容,反而透出晦暗的温柔:“那么宝宝,浓浓,你现在能确定,永远都不会再离开我了吗?” 他换了个抱姿,将怀中的女人拥得更紧。 因为体型上的差距。 顾意浓几乎陷入他的怀里,视野因泪水而模糊,觉出他的两片唇瓣也吮住她的耳珠,低喃道:“假如你真的想离开,一两天的功夫。” 又顿住,意味不明的失笑:“不,最多三天,你就会受不了,或许还会想我想到如百蚁噬心,不是么?” 顾意浓不愿承认。 但又难以置信地瞪向他。 男人的低语如梦魇般让她心乱如麻:“你好像已经彻底离不开我了呢。” 他用食指,戳了戳她心脏的位置, “无论是这里。” 又俯身,气息低郁地去吻她敏软的耳根,声音变轻了些:“还是可爱的小*。” “只要你靠近我,你就一定会想和我一起。” 顾意浓颦着眉目,将脸扭过一侧。 他没有再去掰她的下巴。 而是伸手,将她无名指处的戒圈扶正。 随着越来越沉黯的目光,他的语气也不易察觉地变重:“宝贝,这枚戒指就是不许你摘。” “摘就代表你不爱我,你在骗我,你又想离开我。” 男人近乎黏重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如有实质,异常强烈,看得她心脏都快要被烫出孔洞。 但语气却仍然像在同妻子聊叙无关紧要的小事,絮絮的低语:“事不过三,知道吗?” “你甩过我一次,又在结婚当天逃跑过一次,一年多的功夫,你已经在尝试离开我两次。” “我不可能再接受你甩我第三次。” “尤其在你已经说过爱我,和我共育一个女儿之后,我不可能再放过你。” “如果你再敢跑,我将你关起来的方式不会是让你戴戒指那么简单。” “这辈子我都绝无可能放过你,意浓。” 第124章 做-恨 第124章 做-恨 勒印在无名指处的戒圈。 总让顾意浓想起北美那边的一种刑罚。 一些富人在犯罪后,可以不用坐牢,而是在脚腕佩戴一种特殊的电子镣铐,选择在自己的豪宅里被警方监禁。 可一旦走出警戒线,警报就会滴滴作响,警方也会第一时间收到信号,及时派车进行逮捕。 那不到两厘米宽的戒圈就是她的镣铐。 原弈迟则是那条触及即响的警戒线。 她看似自由,实则所有行动都受到他的限制。 距离男人同她摊牌,已经过去了几日。 顾意浓心底经常感到窒息,也会产生世界观濒临崩塌的绝望感,始终无法相信原弈迟会对她做出这种行为。 但在男人的视角中,似乎认为,他已经给了她足够的自由,即使在用这种方式控制她,仍嫌不够。 顾意浓迟迟都未做出是否要离开他的决定。 她很清楚,原弈迟无法接受她提离婚,就连听到这个字眼都不行。 如果想脱离这种关系。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逃跑。 她真的能跑得掉吗? 男人低沉的告诫仍如谶语般,萦绕在耳际,每每想起,都会让她心跳加快。 因为恐惧,所以她会动摇。 原弈迟早就将她看穿。 也早就将她的身与心都调教得无法离开他。 她需要他的的拥抱,需要他温柔的亲吻,如果得不到他的触碰和爱抚就觉得每个毛孔都瘙痒,更无法割舍掉他给予的那些令她意乱情迷的性事。 如果没有逃跑成功,反而又像从前那样被抓回,她很害怕又看到他冰冷阴沉的目光,不想看见他失望,不想再碰触他残忍和凉薄的那一面。 更怕再也无法被他用温柔的目光注视。 但事到如今,至少在表面,她选择和男人暂时维持一种相安无事的局面。 顾意浓早已不会再像一年多前容易脑热,更不会在冲动之下,就莽撞做出决定,或许是婚后被原弈迟影响很多,她学会了谋定而后动。 昭宁太小了,又离不开妈妈。 在做出任何决定之前,她都要为女儿考虑周全。 上午带昭宁在别墅小花园里的锦鲤池喂了会儿游鱼。 等和保姆带着女娃回到客厅,便收到了发小郑闯发来的消息。 【你叔叔那边没什么事吧?】 【都闹上热搜了,会不会对辰熙造成什么影响啊?】 【就连沈星怡那边都好像被牵连了。】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 童倩和助理何乔也发来询问的消息,她来不及回复,指尖颤着,点开了微博,热搜词条的前排赫然挂着#沈星怡父亲#,#辰熙影业副总裁#,#疑似沈星怡偷税漏税#等字眼。 锤沈桐父女的人竟然是顾意浓认识的。 是辰熙影业创制团队的女高管安婕。 创制团队其实是辰熙的一个部门,专门面向电影、剧集等项目进行ip开发,而安婕的职位则等同于这个部门的一把手,前阵子她提出辞职,沈长海还曾亲自出面挽留。 却未曾想,安婕竟然是沈桐的婚外情对象,似乎是逼宫上位不成,才做出报复行为,抖出了沈桐一家三口的把柄。 其中就包括沈桐及其妻朱颖用极低的价格购买一些廉价版权,再将ip经由包装换壳出售,通过职权便利,高价卖给辰熙的创制部门,赚取高额利润。 沈星怡一直都是辰熙的签约艺人,被捧红后虽然单独成立了工作室,但背后挂靠的公司仍然是辰熙,沈桐的手竟然伸向了财务部,将自己女儿的税务也动了手脚。 根据安婕的博文,似乎还在暗示,沈桐还向票务部门的某位领导行过贿,为沈星怡主演的某部电影虚构过票房。 辰熙还未正式发出公告。 就有投资者闻风而动,股价在开盘之前就在不断下跌。 一股浓重的恐慌感顷刻攫取住了她。 顾意浓立即给沈长海那边打了通电话。 爸爸没有接,却发来安慰她的消息。 【姑娘啊,别担心,也别再刷互联网上的消息了。】 【肯定会解决的。】 【爸爸已经在想办法了。】 这句话让顾意浓心脏瞬间揪紧。 她脸色惨白,唇瓣也在止不住地颤,如重温噩梦般的惊厥。 她被公司的动荡吓得六神无主。 仿佛回到十几岁时,得知沈长海的电影投资失败的那一刻。 那时顾意浓还不知道外公家是江南的巨鳄,只知道妈妈完全和母家断了联系,她好怕家里会破产,家属院的那套四居室也被父母拿到银行做抵押,她怕他们连能住的房子都没有了。 顾意浓憋住眼泪,给爸爸发消息:【爸爸,我想和你说话。】 【我已经长大了,也是辰熙的股东,可以帮你分担公司的事情了。】 【求你接我的电话,求求你爸爸。】 她鼻腔发酸,深深地吸了口气。 沈长海那边立即打来电话,安慰道:“没事的姑娘,哎呀,是不是又哭鼻子了?” 顾意浓捂住嘴,憋住眼泪:“没哭。” “是这样的,我和另一位副总裁在公司的那个女高管安捷联系营销号之前,就提前知道了动向。” “唉,她和你叔叔这件事,我在做换肝手术之前就知道了,也叫来两个人责问过,当时你叔叔向我保证,为了沈星怡会和她断掉,谁知……不管怎样,这次我都不会再顾念兄弟情谊,一定会让他接受调查,为自己做出的错事付出代价。” 顾意浓紧抿双唇,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请求道:“爸,我现在想见你。” 沈长海:“爸爸现在在私人会所呢,在和一些人谈事情,想想怎么解决这件事,你过来不方便。” 这时,听筒传出一道熟悉又低沉的男音,漫不经心地询问道:“是意浓么?” 顾意浓的表情骤变。 是原弈迟,他竟然就坐在爸爸旁边! 沈长海没有给他回复。 不知道是点了头,还是…… 顾意浓心跳如鼓,已经不敢再往下深想。 她听见沈长海无奈又焦急的声音:“意浓也要过来,正常不该让她来,但我实在不放心。” 又听见男人寡淡的声音:“无妨,让她过来吧。” 获知地址后,顾意浓立即赶往会所,等侍者引她进了明显是从不对外开放的包间,发现周静也在,正对着她方向的酒桌旁,还坐着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性,低调却很显局气的穿着,应该和沈长海的年龄差不多大。 眼下是初夏。 女人一袭及膝的法式碎花长裙,复古的橄榄绿,将本就五官精致的脸,衬出几分清艳。 雪肤乌发,明眸皓齿,身材也曼妙,不亚于任何女明星的顶级美貌。 顾意浓刚过完二十七周岁的生日。 脱离了少女感,也更落落大方。 但神态间,仍有被矜养之后的娇贵和宝气,是掌上明珠这一词的具象化。 在这年龄段,且已经结婚的女性,不自觉散发出来的魅力,对于绝大多数男人来说,都带着一种无法抵御斩杀力。 尤其是她现在好像有些焦急,呼吸也在一起一伏,多了些生动的惊态,更是明艳到不可方物。 就连同为女人的周静也忍不住被吸引,多看了几眼。 周静留意到,身边的张秘书都被那样的美貌摄夺住视线,迟迟都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直到酒桌对面,投来一道看似没有波澜,实则异常沉黯的目光。 他没有和那人对视,都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屋里的冷气很足,脊梁骨却开始往外渗汗,才慌忙收敛。 周静帮忙打圆场:“浓浓,这是我表兄,你唤他张叔就好。” “张叔好。”顾意浓的呼吸仍然有些紊乱,礼貌地回复着长辈的话,却忍不住瞟向沈长海。 爸爸在酒桌上的表现倒不局促。 沈长海刚进入这个圈子的时候,靠给一些大院子弟鞍前马后换机会,是见过一些人物的。 沈长海年轻时很能喝。 也经常拿喝酒取悦上边的人,年龄渐大后,毛病都找上来,才做了换肝手术。 但餐桌上只有几道做法考究的菜肴,并无酒类,几人喝的饮品,也是侍者倒的茶水。 “浓浓。”耳边蓦然响起一道低醇的声音,“坐我旁边。” 原弈迟示意侍者帮忙拉开黄梨木的圈椅。 顾意浓看向沈长海。 爸爸慈爱地点了下头。 顾意浓并没有搞清状况。 仍然心有余悸,只好敛了敛表情,坐在原弈迟的身边。 刚坐稳,男人指骨分明的右手就持起公筷,在对面二人略带惊异的目光下,帮她夹了块烧椒仔排,温声道:“还没来得及吃午饭吧?” “这里的厨师是上月刚挖来的黑珍珠餐厅的主厨,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侍者极有眼力地递上餐牌。 顾意浓没有接,小声道:“这些菜就够了,不用点了。” 她哪有心情吃东西。 原弈迟对侍者说:“给她来一杯西番莲果汁,去冰,不要太凉。” 周静打趣道:“哎呦,弈迟真是会照顾人啊。” 又看向沈长海:“沈导,你这个当爸爸的会不会吃醋啊。” 沈长海陪笑道:“他们夫妻过得好我就放心了,怎么会吃醋。” 话虽这么说,心底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毕竟从前为女儿夹菜,照顾她的饮食之事,都是他这个做老爸的分内职责,现在都被原弈迟这个丈夫接替过去了。 等菜肴都上齐。 顾意浓才略微松了口气。 也终于搞清楚,这是原弈迟特意帮沈长海攒得局,为的就是帮助辰熙渡过此劫,甚至还要借此喂给辰熙一个难得的资源。 席间,张秘书恭维道:“我真的特别喜欢沈导您年轻时拍的那部《灰瓦斯》,都说你是我们国家的巴斯特·基顿,冷面笑匠,看完那部电影后,果然不虚此言。” 沈长海以茶代酒:“您过奖了。” 张秘书:“凭您的资历和这些年的名气,做那部电影的导演完全没问题,厂里的领导也很欣赏您,等过完政审,就会对外官宣。” 周静虽然没有明确介绍张秘书的身份,顾意浓却已经猜出了大概,她们要给爸爸的资源也不是普通的大制作电影,而是一部爱国主义的献礼片。 这已经不能叫做资源,而是一份荣誉的使命。 等消息正式对外公布后,辰熙的股价也会随之回弹。 她很想让爸爸能顺利接下这部电影,帮公司渡过难关。 但这也代表,掣肘她的力量越来越大。 从会所出来。 坐进那辆普尔曼迈巴赫。 司机已经被支开。 顾意浓按向操控键,升起后座的中控台,扑向身边绅士雅贵的男人,对着他一顿乱挠,像只炸了毛的野猫。 他没有躲,也没有任何制止的意图,只是侧过身体,眼神沉静地注视着她。 因是来参加私人饭局,并没穿过分正式的西装,上身是一件黑色的衬衫,薄薄的面料下,是锻炼痕迹明显的肌群,熟男的好身材凸显无疑。 顾意浓继续撕扯他的衣服。 男人没有去拦,不以为意地抬起手,松解起衬衫最上的那颗纽扣。 她气到无可自抑。 又开始用手去揪他的头发,如果不是原弈迟发质好,可能早就被她薅秃。 自从原弈迟同她摊牌,说要将她关起来后,竟开始允许她去揪他的耳朵。 顾意浓将他耳廓后的皮肤挠出了一道伤口,还在他身上留了很多吻痕,咬痕。 男人的唇角也被她用牙齿狠狠咬伤,前几天黑痂才掉,每到深夜,宽阔的背脊也会被故意抓出好几道长长的血痕。 动完粗,顾意浓仍嫌不解气。 干脆用被细绑带凉鞋包裹住的右脚狠狠踹向他的被西裤裹住的小腿。 这一下的力气不小。 男人低头,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 等顾意浓不再动,才朝那边伸出胳膊,将人揽进怀中,他可以任由她欺辱,但如果想要控制住她,也能让她完全无法挣脱。 她刚才攻击得有多过分。 男人俯身,吻向她脸颊时就有多温柔。 顾意浓很恨他。 但被男人冷冽好闻的气息笼罩后,心脏还是忍不住地发悸。 越恨,情欲也越发酵,看来所谓的做恨是有道理的。 似乎是迷离的眼神出卖了她。 男人捧起她脸颊,拇指按在颧骨处,语气温柔动听:“宝宝,我们回去再做,好吗?” “这里空间不够大,我怕会弄伤你。” “如果是那种方法,我希望手指能更干净些。” 顾意浓:“……” 谁把谁弄伤还不一定呢。 手机铃音响起。 是姐姐顾俪卿打来的电话。 顾意浓和姐姐通完电话,没好气道:“我姐姐来京市了,今晚约我吃饭。” 原弈迟:“嗯,我会帮太太照顾好昭宁。” 顾意浓将bistro的地点告知给司机。 下车前。 男人唤住她:“对了宝宝,那件事如果你要和你姐姐说,我是无所谓的。” 顾意浓头皮一麻。 没想到原弈迟就这么看穿她的想法,更没想到,他竟然说他不在乎。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男人如深潭般的目光也望了过来,无波无澜,却无法看穿。 仅是被他直直骨骨地凝了片刻。 心脏都仿佛渗进了潮湿又阴冷的积水,过于饱胀堵塞的感觉,让她倍觉压抑。 他发出一声漫不经心的低笑:“我们之间不是普通男女朋友,而是夫妻,还共同养育着一个女儿。” “就算她知道后,也不能怎么样。” “让你戴戒指这件事只能算作夫妻矛盾,法官是没空调解这种事的。” “况且,我也并没有真正限制你的行动,随便你去哪里都可以。”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将这件事告诉岳父和你外公,让他们动手打我一顿,如果这能让你解气,我绝对不会还手。” 男人说话的语气异常冷静,条理清晰,逻辑分明,表情也异常平淡,却隐隐让她体会到一种渊默的癫狂感。 越像没有任何情绪,传递出的威胁和警告意图就越浓重,听到顾意浓心底涌起微妙的恶寒,难以遏制地发悚。 他顺势握起她佩戴婚戒的右手。 低头,吻住女人柔腻的手背。 男人的吻冰冷又温柔,姿态也极尽绅士和优雅,却让她的手背如被蛇蟒湿黏的鳞片触及。 那阵阴阴凉凉的诡异触觉,不禁让她身体变僵,浑身的汗毛也在随之倒竖。 她忍不住闭起一只眼。 男人的鼻息仿佛变深了些,说话的声音也更醇重且有腔调,极为磁性动听:“不过宝宝,我也要和你讲清楚。” “如果你让你的家人介入这件事,你现在的自由,还有我们现在维持的这种局面,可能也要不复存在了。” 顾意浓的心脏又是一阵惊跳。 她甩开他指骨分明的大手,眯起眼睛:“我问你,辰熙这次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 他回答得很干脆,毫无任何矫饰,“这件事就是你叔叔外遇对象的报复行为。” 顾意浓清楚,自从戒指之事暴露后,原弈迟就不会再对她说谎。 毕竟男人有的是对付她的办法,完全没必要欺骗她。 她刚松了口气。 便听见他慢条斯理又说:“不过,你叔叔一直不干净的事,我早就知道,也早就派人搜集好了相关证据,放进了保险柜里。” “只要你——” 顾意浓眼神明利,将他的话打断:“原弈迟,你如果敢动我的家人,就是动我的底线。” “如果你真那么做,我们之间也再无可能,我就算是死,也要离开——” 她的话也被打断。 男人袭来的吻气势汹汹,席卷着她的一切感官,他的呼吸有些粗重,也终于撕掉沉静温和的伪装,彻底暴露了危险的本质,甚至因为她说的那个死字,而几欲暴怒。 他力度颇重地咬住她唇瓣,语气阴冷地低嗤:“竟然还敢和我提那个字。” 又捧起她的脸颊,更深地吻住她,松开她后,他捏住她的下颚,迫声说道:“以后再也不许说那个字,听见了吗?” 顾意浓被咬痛,瞪向他:“那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让我爸爸顺利拍成那部电影,不然我真……我真会不要你。” 她不敢再说出以死相逼之类的话。 但不要你这三个字似乎也足够触动男人的心肠,惹得他眼神怔忡了片刻。 趁他失神。 她用力将原弈迟推开,又挥手朝他右脸打了一巴掌,怒声道:“你到底答不答应我?” 男人终于瞥回视线,眼底的阴郁和黑暗浓重到让她心惊肉跳。 但半晌,气息还是渐渐变低,向她承诺道:“嗯,我答应你,不会动你的家人。” 下车后。 顾意浓的胸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 她其实很想放声大哭,却因为刚才的争吵而筋疲力竭,泪腺很酸,但又流不出任何眼泪。 坏男人。 爱她,救赎她,却还要控制她。 他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 又凭什么以为可以这样掌控着她的人生和自由。 她绝对不会让他得逞。 还要报复他。 这次她绝对不会再心软。 她一定要让原弈迟付出代价。 进那家开在商圈附近的bistro前,顾意浓勉力调整好状态,脑海里,也大致有了逃离原弈迟的规划,只是如果要实施,必然要寻求别人的帮助。 这个人需要深得她的信任,还要在国外及公共海域有一定影响力。 顾俪卿虽然一直在天舸旗下的地产公司任总裁,但天舸毕竟是以远洋航运起家,身为顾家这辈的长公主,老爷子自然也让她任了航运集团的董事。 姐姐的身体恢复得很好。 最近复查,各项指标也都正常。 喝完第一轮酒。 顾俪卿给还在读初中的独子打了通电话,叮嘱他要好好准备期末考试。 她撂断电话。 还未来得及将屏幕熄灭。 就被顾意浓一把抢过手机。 顾俪卿震惊地看向妹妹,完全不知道她为何要做出这种反常行为。 顾意浓最近经常在训练自己的情绪。 戒圈可以监控她的心率,如果被原弈迟发现异样,难保不会起疑。 上次在公馆,原弈迟意味不明地说起网络的安全性,也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手机是不是也被他黑了进去。 顾俪卿问道:“小妹,你怎么了?” 顾意浓佯装咳嗽:“没什么,就是酒太烈,有些呛到了。” 前言不搭后语的回复,让顾俪卿心底疑窦重生,她看着顾意浓点进自己手机的备忘录,飞快地敲着字。 直到妹妹将手机递还给她,她也看清了上边的文字。 因为过于震惊,也倍觉恶寒,顾俪卿的心跳有短瞬的跌停—— 【姐姐,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 【但你不要出声询问,因为我的戒指被原弈迟安装了窃听芯片】 【请你冷静下来,慢慢听我讲。】 第125章 连理枝 第125章 连理枝 距鹭园被焚毁,已过去七月。 重修的工程接近尾声,顾伯钦决定将顾家在宁城市中心的园林式住宅捐赠给市政府,上边的规划处有意以鹭园为核心,将其扩展为新的人文景区,并在一两年后,正式对公众开放。 在顾家工作多年的老人也没有被遣散,而是得到了这里的编制,以员工身份留了下来。 班姨去世后,老爷子选择将住所搬到东钱湖旁边的别墅区,那里离哥哥一家的住处很近,姐姐在那边也有套房产,照应起来方便。 老爷子正式搬家前。 顾意浓和原弈迟也从京中飞了趟宁市。 借着这个时机。 顾意浓同姐姐见了几次面。 前些年,天舸旗下的航运子集团收购了某家以欧洲线路为主的游轮公司,顾俪卿是董事,可以通过职权便利帮她和昭宁安排一间套房,顺带抹去登船记录,她同登船处的负责人打了招呼,甚至不需要顾意浓出示她及女儿的护照原件。 巨型游轮相当于一个移动的小国家,衣食住行,一应俱全,同时配有专业的医疗团队,甚至有x光室和简单的手术室。 以防万一,顾俪卿还拜托了相熟的医生登船,准备好了符合她和昭宁血型的血浆。 等大船开到公海,就会有欧洲那边派来的游艇来接驳,这样即使原弈迟搞到了游轮的航线,也无法得知她最终的去向。 顾意浓和姐姐沟通的时间有限。 为了避免原弈迟起疑,姐姐每次传递给她的消息也都言简意赅。 现如今。 顾意浓只需要完成最后一步。 来到宁城的第二天。 顾意浓便对原弈迟提出,想去宁城周边的莫干山景区小住两天,换换心情。 莫干山聚集着大量高端民宿,植被茂密,树木葱茏,空气清新,暂时远离市区的喧闹,在盛夏将近时,也远比城市凉爽,很适合住在江浙沪地区的居民或打工一族来度假,充电。 他们在顾砚卿那里借来一台沪牌的越野车,自驾开到山里所在的德清县。 行至盘山公路时,顾意浓将车窗降下,头也稍稍探出,阖上眼眸,嗅闻起湿润且带着草木气息的新鲜空气,肺叶如被涤净般。 已经很久都未如此惬意。 但放松的心情像刚被放飞的风筝,只在天空漂浮了几分钟,便被悬而未决的计划猛地扽住,一圈又一圈地收线,最终跌回谷底。 原弈迟坐在驾驶位,专心致志地开着车。 似乎在她像小狗那样嗅闻森林里的空气时,鼻音很轻地笑了声。 男人的表情罕见的放松,侧脸也不再那么冷淡难近,随适的竖条纹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修长分明的右手握住方向盘边缘。 打转向时,才会抬起另只手,车技格外娴熟。 他没戴腕表,将袖口折了两下,推到肘弯以上,如浓墨般深黑的英文刺青随之露出,时不时地映入顾意浓的视线范围内。 各种各样,五味杂陈的情愫在心底不断发酵,她忽然感到呼吸变紧,也莫名地感到哀凉。 如果真是和原弈迟来这边度假该有多好。 但今夜过后,她和女儿应该就能乘上接驳船,完全无法去设想他得知她又逃跑之后的反应,也不敢去想。 顾意浓尽量不让自己的表情太过沉凝,以免被看出异样。 抬眼,看向后视镜时,却发现有辆车好像一直在跟着他们的车。 她顿觉警铃大作,心跳也在突突地加快。 顾意浓咬住唇瓣,故作娇纵地问道:“不是说好了就我们两个人来度假吗?你为什么还派了车来跟?” “什么车?”男人的语气很淡,也掀开眼帘,朝后视镜看了一眼。 他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才说道:“不是我派的车。” “应该也是要去那处民宿聚集区的游客,这里也只有这条山道能通车,不是在跟踪我们。” 顾意浓眼神明利,仍然瞪着他。 原弈迟专心开车,全程没有分她视线。 直到驶离稍显崎岖的路段,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宝宝。”他无奈地唤道,“你既然想过二人世界,我肯定要满足你的愿望,绝对不会让别人来打扰。” ——“你这么紧张,会不会是又有别的想法?” 男人望过来的目光透着熟悉的温柔,但又难掩质询和嘲弄。 几种错综复杂的情绪在他的眸光中交汇,也让他的眼神显得有些扭曲。 顾意浓被看得心肺跌停。 甚至忍不住吞了几下口水。 她故意伪装成恼怒又委屈的模样:“我能动什么想法?” 顾意浓坐正身体,将手臂环抱在身前:“早知道就不和你单独出来了,我还想女儿呢。” 她哼了声:“既然你怀疑我,那就往回开。” 原弈迟将语气放低,同她道歉:“对不起宝宝,我不该怀疑你。” “都来这边了,我也想好好陪你放松心情。” “我们只住两晚,然后就将昭宁从你姐姐那儿接回来,好吗?” 顾意浓继续演戏,佯装起还在考虑的娇愠模样,半晌,才没好气地回复道:“好吧,但如果你再怀疑我,就立即回上海。” 男人纵溺地应道:“嗯。” 她租了在半山腰的整栋别墅,车子开不进去,只能攀登布满青苔的石阶步行前往,清晨下了微雨,水汽被树木的枝叶吸收,还未完全散干,四处雾气弥漫,颇有野趣和古意。 别墅的庭院外围种满了翠竹,人造鱼池旁散落着大大小小,颜色不一的陶土花盆,清一色种着虎须状的菖蒲。 民宿老板牵着自己养的那只雪纳瑞,已经在庭院恭候多时。 顾意浓的右手被男人牵起,同他并肩而行,听老板介绍起这里的布局。 别墅后身是成片的桃花林,一张石桌,两把未经雕琢的石凳。 老板示意他们看向石桌旁的两颗巨大的樟树,笑着说道:“我在这边有不少民宿,但只有这间民宿的住户以情侣居多。” “都是托了这两颗树的福。” “你们看,它们的枝条都缠绕在了一起,树皮磨破后又不断挤压,最后融为一体,共同生长。” “这就是白居易《长恨歌》里的那句’在地愿为连理枝’里的那个连理枝,象征着死生相随的爱情。” 顾意浓仰头。 看着那几根缠结在一处的枝条,也是头一次看见真正的连理枝。 原来连理枝的形态是那么的虬结扭曲,互相摩擦,互相伤害,直至破损,才会共生成一种稍显畸形病态的形状,那样彼此抵抗,又被迫融成同片血肉的感觉,看得她有些心惊,甚至有些不适。 并不像她之前认为的那样,那只是一根雅致的枝桠。 老板脚边的雪纳瑞吠了几声。 他也在这时结束了介绍,热情地说道:“阿姨为二位贵客做的菜应该快好了,我也不继续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他指向半山腰的另一栋更大的别墅。 那边的民宿基本不对外整租,酒店式服务,有前台,通常会分租给不同的游客。 “晚七点有品酒会,我们的选品多数来自宁夏贺兰山东麓那一带的酒庄,欢迎过来免费品鉴。” 顾意浓和原弈迟进别墅之前。 老板为尽地主之谊,一直站在庭院里目送。 雪纳瑞又吠叫了几声。 顾意浓佯装被惊动,回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一人一狗。 老板朝她点了下头。 又使眼色,让她赶快回身,才牵着狗离开。 午餐是茭白烧肉,雪菜炒鱿鱼,清蒸米鱼,和一道千张包粉丝汤,都是清淡好吃的杭系家常菜。 冰箱里还有顾意浓让老板准备的食材。 最后的这一晚,她决定亲自为原弈迟做一顿晚餐。 也不知道自己能做成什么样。 但她肯定要学会自己做菜,她和昭宁的目的地是北欧某个极为偏远的小镇,镇上连华人超市都没有,每个月会有人定期来送物资。 等一切都安定下来,才可以去市里的大型超市自己购买食材。 顾意浓在主卧休息了会儿。 透过方形落地窗赏了赏山景,很快就到晚餐时间。 她来到一楼的开放式厨房。 发现原弈迟已经站在那里,有条不紊,动作娴熟地切起番茄。 顾意浓抿起唇角:“不是说好了我做晚餐吗?” “嗯。”男人语气温淡,“我在帮太太备菜,这样就能在参加品酒会前吃完,不然时间会不够用。” 顾意浓一时哑然。 她从不下厨,自然不知道在炒菜之前,要先备好菜。 但又隐约觉得。 这只是原弈迟的说辞。 他不想让她动刀子,怕她刀工不熟稔,会切到手。 就在男人持起一枚鸡蛋,即将磕向碗沿时。 顾意浓握住他手腕,制止道:“停,你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 “好。”他失笑,眼角也折出一道极淡的纹路。 又用征询的口吻问道:“那太太可以让我在旁边观摩你做饭吗?” “这是你第一次为我做饭,我很想看看你在做饭时,会是什么模样。” 醇重又动听的磁性声音,从发顶上方传过来,絮絮低语时,温柔到让心脏悸麻了大片。 那一瞬间。 顾意浓感到心脏很明显地收缩了下。 她的鼻腔有些发酸。 垂落下来的目光却很坚决,说道:“随便你吧。” 逼她戴那种戒指,口口声声说要将她关起来,在日常的小事上,又表现得那么绅士有分寸,原弈迟还是那么可恨,也还是让她那么心动。 即使知道和他的这种关系是病态的,有毒害的,想到即将就要将它割舍,心底还是像破了道裂口,粘着冰粒子的风灌进去,撕扯出无限制的痛楚。 顾意浓炒了两道菜。 很家常的番茄炒蛋和荷兰豆炒广式腊肠。 清蒸鳜鱼这种较有难度的菜式还是交给了原弈迟。 鸡蛋炒得有些碎,但整体的口感还不错,是她喜欢的甜口,荷兰豆的盐放得稍多了些,但火候很好,断了生,保有一定的鲜脆感。 做饭这事也没有顾意浓想得那么难。 但还有很多进步的空间。 原弈迟吃晚餐时,也罕见对食物展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不知是不是有演戏的成分,顾意浓头一次觉得他吃得很香。 而不是如从前那般,对任何菜肴都兴致缺缺,看不出任何喜好,甚至让她怀疑,他是不是有厌食症。 吃完晚餐。 二人沿着半山的石子路,来到品酒会所在的别墅。 出门前,顾意浓故意拖延了会儿时间,以便让民宿老板提前安排好坐次,尽量让原弈迟坐在吧台的最里面,依照次序,服务员最后才会给他上酒。 民宿老板是姐姐安排的人。 处事不惊,心思缜密,还有不亚于专业演员的演技。 但品酒的整个过程,顾意浓依然神经紧绷。 生怕服务员会上错酒水,没让原弈迟成功喝下晕睡药。 她不太清楚老板是怎样安排的,只是跟着原弈迟和其余的客人依次品尝了来自各大酒庄的红酒,听着侍酒师砸来类似单宁、矿物感、余味,陈年潜力等品鉴术语。 喝完最后一杯酒。 时间也接近晚八点。 顾意浓象征性地购买了几瓶红酒,并佯装让老板将酒寄到京中的别墅。 老板同她比了个手势,一语双关地说道:“可以的顾女士,完全ok的,我们这边一直有顺丰邮寄的服务。” 折回半山别墅的路上。 男人走路的步态依然沉稳有力,脸上也很清明,没有任何异样。 顾意浓收回视线。 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 如果有晕睡药的酒是最后一杯,那距离男人喝完,也仅仅过了五六分钟的时间。 不能那么快。 再等一等。 这一等,就是一小时。 原弈迟在这期间,甚至没有显露出任何困意,但在帮她洗澡时,眉宇却时不时地皱起,好像有些头晕。 他没有当回事。 毕竟刚才在品酒会,喝了几杯酒,却也觉得,不知是不是年龄渐长的缘故,自己的酒量竟然没从前好了。 顾意浓等药物起效等到心焦。 但在原弈迟没晕睡过去前,只能继续演戏,佯装一切如常。 洗完澡。 男人将她圈在怀里,稍稍低下头颈,一只修长的手臂绕到身前,握起她的左手,伤处前阵子刚做完祛疤手术,需要经常用生理盐水擦拭。 他妥善细致地照料起她的伤口。 鼻息时不时地喷在颊边,浑身都散发着沐浴露冷冽好闻的草木气息,弄得她有些痒,心底也因那阵惹人沉沦的温柔止不住地发悸。 擦拭完,他随手拿起床头柜处的指缘油,用小刷子一下又一下地帮她护理起指甲的边缘。 这一个月她实在闲得没事。 甚至还罕见地做了套很夸张的美甲。 男人吻了下她的眼角,用商量的语气说道:“宝宝,如果你想留这种指甲的话,以后就不要再挠我了,好吗?” “弄伤我没什么,但你现在的指甲太长,很容易劈开,伤到自己。” 说出这句话时。 原弈迟的大脑忽然掠过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后仰了仰。 他眸色骤然变深,终于起了些警觉。 顾意浓的腰肢仍然被男人禁锢住。 也感知出了他的异样。 她咬住唇瓣,泪腺从未如此酸胀过,在即将事成的这一刻,心底又涌起强烈的纠结和悔意。 又一次将问过他无数次的话颤声说了出来:“marcus,你可不可以不再逼着我戴那种戒指,我求你……” 如果他松开,如果他肯泄出任何转圜的余地,就算她已经给他下了药,他马上就要昏睡至少八小时,她也可以将这个计划彻底舍弃,也做好了继续待在他身边,和这个可恶的男人继续纠缠下去的准备。 但得到的,依然是他斩钉截铁的拒绝:“不能。” 即使快要晕睡过去。 男人的语气也稍显虚弱,那告诫般的声音仍然听得她不寒而栗,如谶语般,在鼓膜深处不断回响:“这件事我绝对…不能答应你,除非…我死。” 这句话说完,他终于垂下了脑袋,眉宇深深地锁起,手臂仍然呈着一种圈禁般的姿态,将她牢固地束缚在怀,让顾意浓不禁想起别墅后面,那两颗樟树交错盘绕在一起的连理枝。 她坐在他的怀里,失声痛哭。 滚热的泪水滴落在男人有青筋凸显的手背,也擦过他无名指边缘的婚戒。 她用力掰开他牢牢握住她的大手,从他怀里脱身,眼眶泛红,呼吸起伏地盯了他片刻。 最终,还是毅然决然地将那枚戒指摘掉,抛在地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 回到别墅,头晕的症状便开始加重。 原弈迟那时就怀疑酒水是不是有问题。 他确实没能料到。 顾意浓竟然会给他下药。 在觉察出这一切都是顾意浓为他设计的连环套后,即使是在睡梦中,他仍然拼尽全力地不让最后的意识流走,对抗药效的整个过程,每一根神经都受尽摧残。 他无数次地尝试清醒过来,但灵魂却像被困在肉身这个结界内,无论如何都无法回到真实的世界。 醒来。 他必须尽快醒过来。 顾意浓跑了。 他的宝宝又跑了。 她竟然敢跑,她竟然还敢跑。 跑过第一次,第二次,她竟然还敢跑第三次。 他一定要清醒过来,亲自将她抓回来。 但薄弱的意识就像即将被烙铁压弯的钢针一般,濒临熔断。 又一次快要断片时。 是偏执到近乎疯狂的念想召回了他的意志力,也暂时压制住了药效。 原弈迟在一小时之后醒来。 他的大脑仍然很晕,双腿也因为药效,近乎瘫软,但还能勉强走路。 男人的脸色极为阴沉。 踉跄地走到梳妆台,持起刚才用来帮顾意浓抽生理盐水的针管,自从她被齐瀚割伤后,他也不再对针头一类的事物应激。 他知道痛觉能唤回一定的意识。 毫不迟疑地就将尖利的针头对准自己的胳膊,狠狠地戳了好几下,整个过程,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表情也没有变化。 不够痛。 这些痛觉不足以唤回意识。 男人朝手臂戳刺的力道又变重了几分,直到胳膊出现了几十处血点,才阴着脸,脚步虚浮地又去找车钥匙。 从二楼下到一楼的过程中。 他险些跌倒了好几次。 车钥匙就放在客厅沙发前的茶几上。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走过去,发现钥匙已经不见,不禁狼狈失笑。 他的宝宝长进了。 逃跑之前,知道将他的后路斩断,就连他的手机,都被她拿走了。 等将她抓回来后。 他一定会好好地夸奖夸奖她。 原弈迟知道半山腰另一边的别墅一定没有任何人在,刚才的品酒会,从老板到客人再到侍酒师,全都是被雇来的演员。 只等给他下完药,就会离开。 小骗子。 竟然敢这么摆弄他。 这背后一定有她那个姐姐在帮忙。 如果她用顾俪卿的手机,和她交流,他是很难发现的。 万幸顾意浓没有将别墅大门锁死。 通往山底的道路也有照引灯。 为了保持清醒,从石阶往下走时,每走几步,原弈迟就会用针管狠狠地戳向自己的手臂或肘部。 但晕睡药的效力时断时续。 在左脚即将落在下一阶石阶时,大脑又一次掠过一阵强烈的晕眩感,意识也陷入大片空白。 他踩了空,整个人从第五个石阶跌落,脊柱骨和尾椎骨传来剧痛,所幸没有摔断,他完全没去顾及伤势,竟然很快就爬了起来。 虽然行动的速度受到限制,但并不影响他踉跄地继续往山下走。 被下了那种药,还能清醒过来,好像是不合情理的,超现实的。 但只有原弈迟清楚。 自己虽然被下了药,却因为顾意浓的又一次逃跑,整个大脑已经陷入了近乎癫狂的状态。 所有掌管的中枢的神经都在绞痛,痉挛,濒临歇斯底里。 他在牛津读的专业是ppe,需要修哲学,那几年将很多哲学书籍当消遣读物看了个遍,有门课程要研究的对象就是写过《疯癫与文明》的福柯。 福柯曾写下如下的文字:当疯癫发展到野兽般的狂暴时,它能使人免受疾病的伤害,赋予人某种免疫力,就像大自然预先赋予野兽某种免疫力一样。* 正是这种兽性的癫狂支撑着他对抗药效,并从半山爬下,找到最近的酒店,在工作人员震惊的目光中,艰难地走向前台。 “先生,您怎么了?” 值夜班的工作人员见男人短发凌乱,仅穿着浴袍和内裤,脸色阴沉可怖,脚步也很虚浮,仿佛随时都能摔倒,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隔着一段距离。 都能体会到男人身上流露出一股让人汗毛倒竖的癫狂气息。 就像个疯子一样。 但凑近看,男人生得极其英俊,虽然衣着不当,但凭那高大舒展的骨架,以及力量感十足的线条,也能看出身材极好。 直到看见他倚在柜台边缘,竟开始拿针管戳刺自己的胳膊,工作人员才如临大敌般,起了警惕。 谁没事儿会用针管戳自己? 这人一定是个瘾君子。 景区里怎么能进来这种人? 她即刻和旁边的同事交换眼神。 同事会意,决定先去找保安,再尽快报警。 原弈迟艰涩地说道:“麻烦你…麻烦你帮我打一通电话。” “好的,先生,请您将电话号码告知我。” 工作人员只是想在保安赶来前拖延时间,并没有真要帮他打电话的意图。 她感觉这个男人应该是磕药磕嗨了。 疯起来或许会伤到别人,她只能先将他稳住。 等看见保镖带着防暴装备赶过来,却发现,男人的手肘还搭在柜台边缘,脑袋却埋了下去,仿佛就快失去意识。 嘴上却还在重复着几句支离破碎的话,近乎偏执:“我会找到你……一定会找到你……找到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第126章 蛇结 第126章 蛇结 周静随侍者走进会所的茶室。 看见丈夫原怀瑾已经在窗边落座。 落地玻璃窗近九米长,映出室外碧波荡漾的湖景和秋日的天光。 案台茶烟氤氲。 身着改良曲裾裙装的茶艺师在摇盏,一旁的红木几架摆着株漳州水仙。 “来了。”原怀瑾先开了口。 周静在他旁边落座,五十几岁的年纪,却保养有致,瞧着不过三十几岁。 虽然一直和原怀瑾维持着婚姻关系,但二人已有近一年没单独见过面,若有要事沟通,也多是通过助理,比生意场上的合伙人关系还要疏远。 在原怀瑾面前。 周静罕见流露出真性情,懒得再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她饮了口茶,没什么表情地说道:“瞧着你身体状况还不错,看来还能再活个几年。” “是啊。”原怀瑾用右手盘剥着两颗玉制的核桃,“让你失望了,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前阵子体检,也没有查出新的癌细胞。” 他瞥向妻子:“真是遗憾,没能早些让你继承我的遗产,做风流俏寡妇。” 周静:“……” “得了吧。”周静面色淡淡的,“女儿还没出嫁,你啊,还是多活几年,这样夫家也不敢苛待她,虽然你对我不怎么样,但勉强算是个好爸爸。” 提及女儿。 原怀瑾也自然问起了她在国外的近况。 但这次,他们这对貌合神离,两看生厌的夫妻选择见面,却不是为了女儿,而是为了刚刚回京,并在三月前递上一纸辞呈的侄子原弈迟。 当然,原怀瑾没有应允。 而是命董事会将男人在集团的事务暂缓,并让人事部发布公告,对员工宣称,是总裁身体出了问题,需要时间休养。 距离顾意浓带着女儿离开原弈迟后,已过去三个月。 原怀瑾刚同顾家的人见过面。 却还是对顾意浓离开的真实原因百思不得其解,“顾家的千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说到这儿。 原怀瑾的目光变得深长:“你说弈迟该不会是…也在外边包了个女人吧?” 周静哼笑:“那不能够。” “我和他们夫妻接触了几次,弈迟可跟你不一样,他不是这样的人。” 在她看来,原弈迟正应了那句大富之家才出情种,外表看起来冷冷淡淡,实际却被顾家的千金完全迷住,也将人看得特别紧。 她养的那个小情儿是有些不知好歹,但也就是同顾意浓说了几句暧昧的话,就在他弹指一挥间的功夫里被圈子封杀,成为了劣迹艺人。 半盏茶的功夫。 原弈迟也到了。 周静上次和他见面,还是在三个多月前。 他的父母远在伦敦,是以警方只好联系到远在京中的她和原怀瑾,并告知是莫干山的酒店工作人员误以为原弈迟吸毒才报了警。 但那时他的精神状态不正常,等警车开到,还在频繁地用针头戳刺手臂,喋喋不休地说要将谁找到,像进入了某种谵妄的状态。 警察怀疑原弈迟患有精神疾病,希望家属来拘留所保释后,及时带他去相关医院治疗,不要再任由其破坏公共治安环境。 周静当时听得一头雾水。 完全不知道莫干山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更令她难以置信的是。 警察描述的种种行为,完全和一向沉稳持重的原弈迟完全不沾边。 原怀瑾患癌后,身子骨比从前脆弱了不少。 那时是盛夏,南方异常炎热,不方便挪动。 周静便替丈夫跑了趟当地的拘留所。 原弈迟被保释出来,看样子也没什么异样,不像警察所说的,像是精神出了状况。 直到周静问他,为什么没给顾意浓打电话时,才被男人凝过来的阴暗目光吓得心惊肉跳。 几月不见。 他消瘦了些,脸上的颧弓突起得更明显,衬得眼窝更深,整个人愈发阴郁难近。 萨维尔街高定的那袭雅贵的绅装都掩不住那股浓重的病败感。 虽然原弈迟对待长辈的态度依然谦逊有礼。 但他一进来,茶室里的所有人都被那种可怕的气场弄得紧张不安。 就连在商场历练多年,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原怀瑾都觉得心脏异常的闷,尤其是和那双沉黯无光的眼睛对视时,更是觉得很压抑。 他命茶艺师帮侄子斟茶,劝慰道:“回来了就好好休息休息,集团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等什么时候将状态调整好,再重新回到岗位。” “另外一件事,我上午见了顾董事长派来京中的大秘。” 男人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刚才多少有些应付长辈的敷衍,现在却异常专注地静听起来。 那双令他感到压抑的眼睛也笔直地看了过来。 原怀瑾缓了口气,才说道:“意浓逃…失踪后,两家合作的项目还会照常进行,只是顾老爷子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见原弈迟还算冷静,才语重心长地说道:“顾老爷子的意思是,既然意浓的心意那么坚决,这桩婚事,还是这么算了吧。” “弈迟,事情都闹到这步了,叔叔也觉得,不行你还是和她离了吧。” 话音刚落。 就见对面的男人闭了闭眼。 他的眉宇随之紧皱,身体也有了要往后仰倒的态势。 听到离婚这两个字。 他就开始尖锐的耳鸣,眼前也闪过阵阵白光,等忍受过那阵昏天黑地的眩晕,却感觉朝心脏输送的血液在逆流,喉间也瞬间涌上一股腥甜。 茶台对面的周静也关切地看向他,询问道:“弈迟,你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再和你叔叔继续谈。” “不用。” 他用手撑住膝盖,良久才坐稳。 男人的唇瓣隐隐泛白,却发出一声阴冷的嗤笑声,“怎么可能离婚?” 他的声音变重了几分:“我不同意。” “意浓给我下药后,也没说要和我离婚。” “这件事顾家的那些人说了都不算,她自己说了也不算。” 说到这里。 男人的眸色已经变得激重又扭曲,仿佛随时都能像头失控的野兽般暴怒,几分戾气已经呼之欲出,看得原怀瑾止不住地心惊,甚至开始生理性的悚然。 疯了。 原弈迟彻底疯了。 他曾经多么感谢上苍赐予原家这样一个才能出众的后辈,有他在,家族至少在未来的几十年内都能保持现在的阶层,而不是在那位退下来后就随之失势。 原弈迟从未让他费过任何心思,就连选择的婚姻都让他这么满意。 没想到在感情上却这么偏激,极端。 但这种行径,不该是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才会做出来的吗? 他怎么到了三十几岁才暴露出这样的一面? 原怀瑾恨铁不成钢,罕见摆出大家长的姿态,训斥道:“你这样成何体统?” “那人家带着女儿,也要躲开你一阵,还弄到晕睡药,设了那么大一个局,还不是要和你离婚?” 男人目光阴沉又坚定地看着他:“我没同意,就是离不了婚。” “意浓现在就是认准了我找不到她和女儿,想坐实分居两年的证据,我绝无可能让她得逞。” “现在才过去三个月,我一定会在限期内将她和女儿找到。” 原怀瑾叹气:“那不就和大海捞针一样,你怎么找?” 他撂下手里的玉核桃,觑了觑眼睛:“这样,你诈她呢?” “就同顾家人说,同意走协议离婚,好让意浓先回国,这样起码能先见到她人,也能把昭宁先找回来。” “谁也不想在外漂泊,等你能见到意浓,事情肯定还有转圜的空间。” 周静听完这话,脸色明显不虞。 原怀瑾这个老狐狸,竟然还在这里给他自己侄子支阴招,当然,全程见证过原弈迟刚才偏激固执又霸道不讲情理的言辞后,她认为这对叔侄也是一丘之貉。 其实周静心里对原弈迟这个晚辈是有些微词的。 虽然她早就对陈靳野腻味了,原弈迟也将他被封杀后给她造成的亏空加倍补上,但陈靳野毕竟是她亲自培养起来的人,把他搞垮,就同扔了她条最名贵漂亮的宠物犬没两样。 周静斜眼看向旁边的丈夫:“老原,你别说这种话。” 又看向对面的原弈迟,语气严肃道:“弈迟啊,按理说,婶婶不该对你摆长辈架子,但你刚才的那些说辞,听得我不得不和你讲些道理。” “你如果想将自己老婆追回来,就要有个样子,而不是继续摆出那副横征暴敛的嘴脸。” “婶婶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看出,意浓应该就是你这么偏激霸道才想离开你的。” “你如果再这样下去,就算能成功找到她,她也不可能答应同你和好。” 周静从男人眼底看见一闪而过的波动,知道她的话有被他听进去,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说教。 —— 又过了几天。 原弈迟逐渐恢复在集团的工作。 派去的线人又搜寻了几个国度,依然没有得到妻子及女儿的音讯。 傍晚,独自回到空空荡荡的别墅。 客厅的人工智能感知到主人归家,自动点亮挑高穹顶最大的那盏水晶灯。 他眼神寥落,将脱掉的黑大衣搭在臂弯。 穿过玄关后,映入眼帘的依然是她和顾意浓特意为女儿安装的爬爬垫。 旁边有白色的防护围栏,上边散乱着一些没来得及收起的玩具、各种各样的玩偶、读书笔,游戏桌、叠叠乐、摇摇木马、小型滑梯和钢琴…… 爬爬垫上,还能看见昭宁用小胖手按下的凹陷痕迹,还有很多新玩具,新的小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拆,都堆叠在杂物间。 顾意浓在决定离开他后。 也一直在网购,家里时不时就会收到大大小小的快递。 原弈迟也因此放松了警惕。 男人不禁发出一声惨淡的冷笑。 他的宝宝骗他骗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每晚回到家中,看见女儿的玩具区,他的心脏就开始隐隐作痛。 等回到他和顾意浓的主卧。 看见梳妆台上还摆着她常用的瓶瓶罐罐,首饰架那几件眼熟的耳环、手链、项链,和她那段时间经常换戴的几块腕表。 还有她逃跑前,被扔在地上的那枚副戒。 本就病变且有炎症的心脏,更是被牵扯出放射状的钝痛。 他生活的秩序已经因为她的离开而彻底崩塌。 最近才在缓慢地重建。 正常的工作,逼自己吃饭,帮她运营基金会,一如既往地健身,作训,维持曾经吸引她的身材和外貌。 按照妻子的说辞,自己马上就快要三十五周岁,在顾意浓的眼里,他已经是奔四的老男人。 如果找到她后,外表上的魅力不及从前,更无法让她回心转意。 生活在意志力的趋势下勉强回到正轨。 大大小小的事务也暂时可以按照从前的惯性,由他掌控。 唯独睡眠这件事无法自控,需要依靠药物。 因为在顾意浓没逃跑前的那几个月,主卧的那张床是他和她相处最多的空间,他们恩爱的次数也比之前要频繁得多,每晚都会肌肤相贴,他最喜欢和她一起达到极致之后,将她眼角的泪水吻掉,也很恶劣地享受将她欺负到哭,再重新哄好的过程。 原弈迟其实是不需要太多睡眠的人。 但他清楚,在没能找到顾意浓之前,他需要保持更充足的精力。 吃完安眠药后,能比之前较快入睡,很难做梦。 顾意浓这次做得很利落,也很决绝。 他无法通过任何途径获知她一星半点的的动向。 单看手机里留存的那些照片,视频,完全无法消解掉他越来越濒临失控的心瘾。 就连梦里都没有她的身影或声音。 极致的思念和渴慕也催生了极致的痛苦,扭曲成了一种不知形态的情感——偏激的占有欲、剧烈的恐惧和不安、随着时日俱增,却仍然没有她任何踪迹的绝望和暴怒;如一条条遍及着毒液的蛇类般,将他的心脏缠绕,勒紧,让他肺叶缩紧,连呼吸都困难。 他无比地想念顾意浓。 也一如既往地沉重地爱着她。 却也从未如此恨过她。 好狠心啊。 他的宝宝。 竟然真敢让他找不到她。 他分明已经给了她很多自由了,她却还是要跑。 既然她没将他给她的自由放在眼里。 还把女儿也带走了,等找到她,他索性连一点儿自由都不要给她好了。 第127章 阵痛 第127章 阵痛 次日醒来。 原弈迟久违地接到andrew的来电。 远在伦敦的黄令仪在顾意浓失踪后的第三天,便发现了异样,起因自然是想见昭宁时,却无法打通儿媳的电话。 每隔几天。 黄令仪便会打来电话,询问有没有顾意浓和昭宁的消息。 她和barclay于初夏时分搬回庄园短住。 andrew也是在某个周末来那边蹭饭,才得知了这件事。 andrew从听筒里隐约听见万宝龙签字笔唰唰划过的纸页的声音,便知道原弈迟大概率在总裁办批文件,背景音还传来一些说话声,应该是助理在旁边汇报会议纪要。 他试探着说道;”如果你现在很忙的话,我稍后再打给你。” “不用。”男人语气沉淡,用英语回复道,“如果你有重要的事,现在就说吧。” andrew叹了口气:“rebecca…还是没找到吗?” 指骨明晰的一只手刚要将文件夹阖上,却顿了顿动作,大概过了两秒钟,男人将其交给助理,并命他暂时离开总裁办。 他抬起手,疲怠地揉了揉眉心:“没有。” andrew问道:“那你问过rebecca娘家的人没有?” 原弈迟低嗤:“她们怎么会告诉我?” “我妻子的动向只有她姐姐知道,她连自己的外公和弟弟都瞒着,又怎么能让我知道她一星半点的消息?” andrew愈发不安:“她母家的集团应该有很多大型船只和邮轮,该不会是带着你女儿从公海逃跑的吧?” 原弈迟脸色阴沉,没说话。 但andrew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他的口吻罕见透出不耐烦,丧失了平日沉稳的风度:“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 “等等!” andrew扬声唤住他,“marcus,我觉得有件事还是需要和你说一下。” “那天你在肯顿市集附近的刺青店纹身,我和rebecca去泰晤士河前,还带她去了金融城,我和她…谈起了你从前在伦敦工作时的很多旧事。” 男人的眼神顷刻沉黯下来,冷声道:“说下去。” andrew的语气越来越愧疚:“我…我或许不该同她提起那件事。” 他无奈地闭了闭眼:“我不小心向她透露,你当年在金融城工作时,得罪过r国的寡头。” “你说什么?”音筒传出的男音隐隐夹杂着郁火,随时都处于暴怒的边缘,听得andrew的心脏重重一跳。 andrew慌忙解释道:“我记得你对我的叮嘱,没再和她透露过别的信息,但…但或许她还是觉察到了什么。” r国到现在都是寡头政治,黑白手套都是同一双,寡头们既是商人,手还能伸向当局政坛,兼任着议员和国会大臣等要职。 原弈迟那时还在高盛任分析师。 barclay的家族办公室恰好是总部的大客户。 当年barclay想和英国本土的某跨国集团一同并购r国的一家能源公司。 而原弈迟恰好是该项目的负责人之一,还亲自飞到r国做了详尽的背调和尽职报告。 他得罪的寡头恰好就是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原弈迟发现对方通过在瑞士注册空壳公司,和建立一些离岸账户的方式,倒卖了大量国有资产,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后,才低调地返回了英国境内。 barclay得知此事后,自然打消了投资的念头。 但他们也因此被那位在本国颇有权势的寡头恨上,对方不惜动用公权力,直接以危害国家经济安全罪的名义,让原弈迟及barclay和另几位来自英国的金融家上了永久禁止入境的名单。 男人紧抿双唇,听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朝大脑的方向涌。 他闭了下眼睛。 再次睁开,视野之内甚至泛起昏眩的白光。 他愤怒到头痛欲裂,胸口也袭来一阵又一阵夹杂着极端情愫的绝望感。 顾意浓怎么能跑到那个国家去? 她怎么能。 电话的音筒传来男人粗沉又深重的呼吸声。 让andrew不禁想起身受重伤,却仍在负隅顽抗的野兽,顿觉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又听见他语调阴冷,罕见地爆了粗口:“you bloody plonker!fucking muppet.” andrew震惊地瞪大双眼,听得心脏止不住地哆嗦。 他今年也三十几岁了,却被原弈迟那几句咄咄逼人的蠢货、傻东西骂到想哭。 marcus骂他骂得好狠。 他是那么文雅有涵养的绅士,从来都不讲那几个字眼。 andrew唯一听原弈迟这么爆粗,还是在他和顾意浓的婚礼上。 他倒吸一口凉气,却也不敢回嘴,心有余悸地又问道:“所以如果她真的跑到r国,你要怎么办?是要派人去找她吗?” “不,我一定要亲自去找她。” andrew震惊道:“你怎么自己去啊?” “难道要伪造证件,办个假护照偷渡过去——” 没等他将这句话说完。 原弈迟那边已经将电话撂断。 —— r国的信息安全水平很高,排在世界前列。 原弈迟曾尝试黑过入境系统,但却被放护墙拦截,没有成功。 这个国度确实连他的手都伸不进去。 他只能通过关注该国的一些新闻,和当地的大使馆和华人组织,寻找顾意浓的信息,却迟迟无所收获。 大使馆的公民信息是自愿登记,顾意浓跑到那边就是为了躲开他,自然不可能轻易留痕,让他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京中已经入冬。 他表面状若正常,实则浑浑噩噩地又度过了一段漫长又难捱的时日。 某天清晨,他打开命人专门开发的大数据软件,照例在洗漱之后,最先查看起在r国的中国公民信息。 直到看见当地的大使馆发布了如下的一则消息:近期在xx河畔发现一具中国公民遗体,女性,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系被谋杀。 他用拇指向下划动屏幕的动作蓦地一顿,心脏随着入目的文字瞬间揪紧。 那双阴郁的灰蓝色眼眸映着屏幕的白光,也难以自抑地震动起来。 女性。 二十五岁左右。 虽然年龄上稍有出入,但…… 会是她吗? 会是他的宝宝吗?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 大脑就像被插了根冰冷的钢针般,泛起让人歇斯底里,濒临癫狂的剧痛。 男人的额角暴起了青筋。 原本沉静自持的双眼也染上一片阴鸷可怖的殷红。 —— 还未到下班时间。 顾俪卿就接到了儿子的电话。 却未曾想,听筒里传出的却是一道熟悉的男音。 对方没有任何寒暄或解释,上来就直入主题:“告诉我顾意浓和昭宁的近况。” 顾俪卿身体微僵。 不知道儿子的手机怎么会到原弈迟的手里。 男人的语气低沉且平静,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却听得她心底直发毛,如同遵循某种固定节奏的机械般,又重复道:“告诉我顾意浓和昭宁的近况。” 顾俪卿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紧扼住。 她脸色惨白,重新坐回办公室的大班椅,还算镇定地问道:“原弈迟,我儿子现在在哪里?” 原弈迟对此置若罔闻。 仿佛陷入了某种顽固的执念里,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话:“我要知道顾意浓和昭宁的近况。” “顾俪卿,告诉我顾意浓和昭宁的近况。” 这句话的语气终于不易察觉地变重了几分。 让顾俪卿得以确认,原弈迟还保有正常人该有的情绪,而不是疯到快要麻木。 她的语气也变了调,质声问道:“原弈迟,你和意浓之间的事,和我儿子这种未成年人没关系。” “你不觉得你这样太无耻了吗?” 那边发出一声阴冷的低笑:“我这就叫无耻么?” “你不是也把我的妻女带走,还让我无法得知她们的近况吗?我们之间,到底是谁无耻?” 顾俪卿深深吸了口气:“你先把电话给我儿子。” 音筒传出男人如梦魇般的低语: “顾俪卿。” 在这种对峙的时刻,他的语调仍然没有任何波动,让她无法探知他此时此刻的真实情绪。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她觉得毛骨悚然,“我说了,你要先将她们的近况告诉我。” “你敢和顾意浓一起骗我,给我下药,敢让她带着我们的女儿跑到异国他乡,也可以为了惩罚我,不让我知道她们在哪儿,但至少要向我保证她和女儿的人身安全。” 他竟然在此刻发出了一声古怪的笑声:“我和你妹妹还没有离婚呢顾俪卿。” 那笑声带着些许嘲弄,让她觉得有些刺耳:“昭宁也是我的亲女儿,你凭什么连她们的安危都不告诉我?” 顾俪卿听得越来越心惊。 男人的声音虽然平静,但话里话外都难掩一股浓重的怨意。 她隐约猜出,原弈迟已经知道了顾意浓和昭宁前往的国度,好在他上了那个国家的永久禁止入境名单,昨天大使馆发布的公告她也看见了,也立即联络上了顾意浓。 那具女尸根本就不是妹妹。 她透过一些人得知自从顾意浓失踪后,原弈迟就疯得不像话。 尤其是他在莫干山那晚的种种行迹,无论是被下了那种烈性药,还能从半山腰走下来,又徒步几公里找到最近的酒店,还是拿针头频繁戳刺胳膊的自残行为,都疯狂到骇人听闻。 顾俪卿怕再不透露一些妹妹的近况,原弈迟真的会疯到造成一些令她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们过得很好,没有出任何事,你满意了吗?快把电话给我儿子!” 原弈迟没有再和她多说一个字。 他将手机递给了旁边一脸愕然的顾启辰后,才神情阴沉地下了车。 少年无奈道:“妈,我没事,小姨夫没把我怎么样。” 听见儿子的声音后。 顾俪卿仍然心有余悸,但情绪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 宽慰了儿子几句后,还是忍不住训斥道:“我早就和你说过,放学后就找司机,赶紧坐车回家写作业,不要到处闲逛。” “还有,别再叫那个男人小姨夫了,他和你小姨肯定是要离婚的。” 少年对此并不赞同,问道:“妈,小姨在带着昭宁妹妹离开之前,真的和他提离婚了吗?” 顾俪卿表情微怔。 少年的语气稍显低落:“你和我爸离婚之前,是同我商量过的,也都彼此冷静下来谈过,你们总是吵架,我也觉得烦,离了就离了吧。” “但小姨夫明显还不想离婚。” “小姨那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她可能是想找个不被人打扰的地方,再好好地考虑考虑这件事吧。” “妈,这毕竟我小姨和小姨夫两个人之间的事,你还是不要替小姨做主张了。” —— 回京不久。 原弈迟便接到婶母周静的电话。 那部献礼片已经立项,角色的人选已经定得差不多,只等开拍。 沈长海却迟迟不肯同片方签合同。 并推出几位相熟的知名导演,明显是不打算指导这部电影了。 原弈迟得知此事后。 立即派车去了趟辰熙总部。 沈长海显然不想见他。 也差一点儿就要将原弈迟拒之门外。 但自从女儿留下一封手写信,并带着外孙女离开后,沈长海从来没有和原弈迟单独见过面。 既然这小子自己送上门来。 自然也要捱上他这个老丈人的几句骂。 他本来想要教训原弈迟,但越说越痛心疾首。 都快他的本事不够。 从前就护不住女儿,等她结了婚,依然没做成她最坚实的靠山,以至于和丈夫闹僵后,顾意浓第一时间想的是去国外,而不是来找他这个老爸。 带着那么小的外孙女,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沈长海眼眶泛红,指着他的鼻尖骂道:“我女儿是最善解人意的女孩,如果不是你做了特别过分的事情,她绝对不会想要带着女儿离开你!”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年来我家求婚时说的信誓旦旦,说绝对会对意浓好。” “好哪儿去了?都怪你!是你把我的女儿弄丢了,害我一把年纪,连她的面都见不到。” “那破电影谁爱拍谁拍去,我绝对不会再借你们原家的势!狗屁的电影,不拍了!大不了连这公司也拱手送人!” “我沈长海身边的亲人也就剩这一个女儿,没有谁比她重要。” 原弈迟全程都没有说话。 态度看似不卑不亢,却也明显放低了很多。 他承认自己骨子里很冷血。 虽然熟谙人性的阴暗面,却很少会共情别人。 沈长海的这一席话,却说得他心脏泛起隐隐的阵痛。 他的女儿也丢了啊。 那是他和顾意浓的第一个孩子,也极大概率会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昭宁于他而言,永远有着最特殊的意义,他对她倾注的心血,和喜爱,也远比从前预想的要多得多。 “爸。”男人终于开了口,没有摆出任何的上位者姿态,而是以晚辈的身份平声说道,“我知道您现在肯定很恨我。” “但意浓在离开前,曾经非常严肃地要我答应她,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事,都希望您能顺利地拍成这部电影。” “她很少向我索要什么东西,这是她唯一的要求。 “我希望您也能尊重她的心意,和片方签合同,将那部电影拍完。” “至于。”他低下眼睫,顿了顿,语气罕见变得艰涩,“至于我和她之间的事。” “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将意浓和昭宁找回来。” “我会将我们的女儿找回来,也会将她追回来。” 第128章 重力 第128章 重力 临近傍晚。 顾意浓开着去年买的那辆雪佛兰皮卡,沿着群岛的景观公路,从镇上的雪屋,开往不冻港旁的渔村,去接在劳娜家的昭宁。 抵达海岸线时,正逢日落。 一望无际的天空有很多卷积云,她幸运地看见了粉红色的霞光。 顾意浓将皮卡停在渔屋外。 推开车门,右腿刚迈到雪地,脚边就凑过来一团毛绒绒的身影。 是劳娜的父母在她生日那天,送她的那只阿拉斯加犬,才几个月大,取名为eric。 eric用小爪子刨了几下雪地,呜汪呜汪地吠了几声。 渔屋的木门也吱呀一声被推开。 出门前,劳娜的母亲让两个女娃穿得很严实,并叮嘱她们不要跑得太远。 “妈妈!”昭宁嗓音清亮地喊道。 女娃的瞳仁很亮,身形瞧着没比eric大多少,远看就是个奶团子,白色的小棉袄,浅棕色的雪地靴,小脑袋上戴的费尔岛帽子有些歪斜。 随着奔跑的姿态,连着两根长长帽边的毛球忽左忽右地晃荡起来,雪地精灵般可爱。 顾意浓伸出双手,微微弯腰,迎接跑来的女儿:“昭昭慢点儿跑,别——” 摔这个字还没说出来。 女娃的小身子果然向前倾倒,她奶声奶气地呜哇一声,惹得旁边五岁的劳娜也惊呼出声。 好在昭宁反应及时。 立即用两只小短手杵住雪地,这才没摔得太狠。 顾意浓赶忙跑过去,查看起女儿的情况。 eric也来来回回地绕着昭宁转,又吠了几声,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顾意浓心疼地垂下眼睛:“快让妈妈看看伤没伤到。” 刚要抱起女儿软小的身体。 昭宁却自己站了起来。 女娃抿起嫣粉色的唇角,嘿咻嘿咻地自己将小胖手上的积雪拍掉,皱巴着小脸,用英语给自己打气:“昭昭不痛,昭昭很勇敢,摔一下没什么哒~” 顾意浓又握住女儿的冰冷的小手,仔细检查了一番,才夸奖道:“昭昭真棒。” “快跟劳娜说再见,我们该回家了。” “劳娜再见!eric再见!” 昭宁还不到两岁,却能很流利地用英语或中文和大人交流,甚至连r国本土的语言都会说。 顾意浓不知道是小孩子学东西就是快。 还是因为女儿多少遗传了她亲爸爸的基因,就是比一般的小孩要聪明。 前阵子劳娜的母亲西芙还同她提起了这件事,很好奇她平时是怎样教昭昭的。 但顾意浓好像并没有太怎么教过女儿。 只是给她准备了很多有声的童书。 顾意浓将昭宁抱到后座的儿童安全椅。 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零食,装在塑封保鲜袋里的切片苹果和蜂蜜麦圈,才坐回驾驶位。 往回开的路上。 天边已步入日落后的蓝调时刻,渔村的灯火鳞次栉比亮起,宛若童话里的世界。 顾意浓看着路况,提议道:“昭昭今天很勇敢,妈妈回去后奖励你一个米布丁好不好?” 昭宁仰起小胖脸,努嘴问道:“妈妈,那昭昭可以换个别的奖励吗?” 顾意浓失笑:“你想换什么奖励啊?” 昭宁笑嘻嘻地说道:“我也想要一条eric那样的狗狗!” 顾意浓:“可以啊,但是要等我们回国才能养。” “r国对宠物的检疫管理很严格,如果在这边就养,我们可能无法把它顺利地带回中国。” 昭宁用小手抓起几颗蜂蜜麦圈,边往嘴里塞,边好奇地看着前视镜里的妈妈:“那等我们回到中国后,我还能再看见劳娜和eric吗?” “当然还能看见她们,妈妈每年都可以再带你来这边短住。” 女娃嚼东西时,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奶声奶气地又问道:“妈妈,那我们一定要回中国吗?” “这里多好啊!有海洋,有冰山,还有那么多海鸟~我们留在这里不好嘛?” 顾意浓的眼神稍显黯然,却坚定地说道:“嗯,但妈妈的家人都在中国,也有事情没有处理完。” “所以妈妈一定要带昭昭回国。” —— 小镇的天黑得早。 昭宁每晚基本会在八点左右入睡。 凌晨入睡之前的那几小时。 顾意浓通常都会在书房里写剧本。 从前在国内和纽约留学时,对着电脑的屏幕就头疼。 来到这座地貌独特的峡湾小镇后,反而能静下心来写东西,还有了不少灵感。 她写的这个剧本是非线性叙事,为了让几幕之间的过渡更自然,逻辑更通畅,需要反复修改前文的伏笔。 转眼就到凌晨。 顾意浓将修改完的几页对白存档,才去卫生间洗漱。 回来躺在床上。 她用手捂住心口,阖上双眼,隐约听见积雪被风吹拂,从屋顶簌簌滑落的低微声响。 视觉被眼帘遮挡,陷入一片漆黑后。 其余的感官都被无限制地放大,对于身体的异样也比白天敏觉。 最近这段时间。 她经常会觉得心脏很不对劲。 像在被某颗逐渐逼近的星体牵引、倾轧,即将濒临洛希极限,连接心脏的每根血管都快被那阵强劲的重力摧毁。 让她胸口发闷,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顾意浓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受。 只知道它很熟悉,也绝对不是心脏病的症状。 直到睡着后,又梦见了那个人。 也梦见了和他真实经历过的点点滴滴,才知道那阵痛苦的来源。 曼哈顿灯红酒绿的夜晚,被他用力牵住右手时,指节的硬度和温度; 哈德逊河的粼粼波光,直升飞机上,他望过来的温柔眼神,和被夜风吹皱的衬衫。 在港岛待产时。 他随适慵懒地站在岛台旁,有条不紊地帮她喜欢吃的餐蛋面。 伦敦的那两周。 她和他缩在壁炉旁的沙发,身上盖着同一条绒毯,看希区柯克的电影,和1984版的福尔摩斯探案集,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总是会情不自禁地亲吻她的发顶和耳朵。 梦里她似乎根本就没有和原弈迟闹僵。 又好像是,已经自动省略了和好的过程,直接回到了从前的如胶似漆。 顾意浓觉得自己很不争气。 因为在梦里,她依然意志力软弱,还是忍不住又和他做了爱。 —— 隔天。 西芙的丈夫索尔乘着那艘捕鱼船,从远洋归来。 此行索尔收获颇丰,自留了一条肉质肥美的三文鱼,和一箱急冻过后的带籽冰虾,打算叫上顾意浓母女和隔壁的马克西姆一家来渔屋聚餐。 海岛上的居民多是维京族的后代, 索尔的体型很高大,身长也接近两米,总会让顾意浓想起漫威电影里的雷神索尔。 老外总是分不清东亚的那几个国家。 索尔似乎将顾意浓误认为是日本人,还向她请教了寿司的做法。 三文鱼是这里的常见食材,但当地的居民还是更习惯用烟熏的做法来处理。 顾意浓向索尔解释自己是中国人。 不过如果他和西芙想吃寿司的话,她可以试着做一做。 于是顾意浓买了张去市区的船票,独自去了离海岛最近的港口城市,来到市中心的商超和华人超市,买了寿司醋、海苔、竹帘,还买了几颗牛油果和芒果,打算再给那几个小孩做个波奇饭。 马上就要到农历新年,她还买了对联和福字,打算将家里布置布置。 昭宁这小丫头现在越来越不愿意说汉语。 顾意浓觉得自己有必要让女儿多接触中国的传统文化。 她还那么小。 绝对不能被她教成小洋人。 另一边的渔村。 昭宁边等妈妈回来,边和劳娜和马克西姆家的那对双胞胎一起堆雪人。 不冻港的海岸线旁,停着一艘豪华的巨型游艇,几只白鸥从上边低飞而过。 男人从底舱走出,来到顶部的停机坪,一袭冷峻的皮质大衣包裹住宽阔的肩背,高大匀称的身形兼具力量感和美感,指骨分明的双手戴着副泛着哑光的皮手套,接过保镖递来的望远镜,看向码头旁的那几个孩子。 原弈迟一眼就认出了昭宁。 不是因为望远镜的成像格外清晰,也不是因为女娃是唯一的亚裔小孩。 而是因为昭宁在里面最显眼。 女娃像个小领导似的,有模有样地插着腰,鬼灵精怪的,指挥起另几个五六岁的孩子。 男人看得有些忍俊不禁。 他的女儿这么厉害呢。 还不到两岁,就能让那帮大孩子都听命于她。 没过几秒。 男人唇角的笑意蓦然僵住,眼神也瞬间沉黯下来。 不知从哪里又跑来几个小男孩,瞧着比昭宁和她的朋友们大了几岁,嬉笑怒骂地将她们刚堆好的雪人踢坏。 昭宁气鼓鼓地冲上去,要找他们说理,肉嘟嘟的小胖脸却被为首的男孩抛了个雪球。 女娃用双手捂住小脸,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男人撂下望远镜,脸色阴沉,就要命船长将游艇开到码头旁。 一阵阴暗又极端的杀意在心底滋长,想要保护女儿的本能也快要冲破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并不想以这种方式和女儿见面。 但眼见女儿被那个可恶的男孩欺负,他怎能忍住不去亲自教训他? 昭宁哭得很委屈。 甚至蹲在了地上,嘴上一直嚷着眼睛看不见了,好像快瞎了。 用雪球攻击她的男孩神情有些慌乱。 也蹲下来,要去查看女娃的情况。 他只是有些淘气。 并不想真正弄伤这个亚裔小女孩。 却未曾想,刚要凑近女娃,就被她一把抓起地上的积雪,飞快地扬到了脸上。 冰冷的雪水渗进眼缝,刺得男孩嗷嗷大叫。 昭宁站起身,用小手指着他,咧开嘴,呵呵地乐出了声,和旁边的几个大孩子一起耻笑他。 原来女娃压根就没哭。 而是使了诈,亲自报复了那男孩。 男人将码头旁的一切尽收眼底。 心跳罕见地鼓噪起来。 在此之前,从未有过这种类似于自豪的感受。 不愧是他的女儿。 昭昭真是好样的。 他默默夸奖起昭宁。 但心底因男孩顽劣之举而生出的戾意却久久都未止息。 —— 从西芙家聚完餐,夜色渐深。 顾意浓开着那辆雪佛兰皮卡,往雪屋所在的小镇开,认真地听昭宁绘声绘色地讲起白天和小伙伴们的遭遇。 女娃开口就要讲英语。 顾意浓温声制止道:“昭昭,你用中文和妈妈讲故事好不好?妈妈更喜欢听你说中国话。” 昭宁乖巧道:“好!” 女娃还不到两岁,但叙事能力却很强,本是些无聊的日常,却被她讲得很有画面感,也颇为引人入胜。 顾意浓听女儿讲怎样指挥几个大孩子堆雪人,又听她讲如何回击那位欺负她的男孩,表情一直都很温淡。 直到听见昭宁提起码头旁多了辆气派且与众不同的船,才颦起了眉目。 昭宁摇着两只小胖手,表情夸张地说道:“好多遥控灰机啊~” “一直围着那个坏孩子灰,给他都吓坏了!” “别的小朋友都在笑话他,只有我看见,那些灰机都是从那辆船上灰下来的。” “一定是船上的某位叔叔或阿姨也不喜欢那个坏孩子,才派那些灰机去教训他的。” 昭宁偶尔会分不清灰和飞的发音区别。 从船上飞下来的也绝对不是普通的遥控玩具飞机,而是用于侦察的无人机。 顾意浓顿觉头皮一麻。 脊梁骨也有些发寒,那个猜想刚在脑海中浮现,就顷刻攫取住了她的心脏。 —— 第二天清晨。 顾意浓便开车去了趟码头,沿着海岸线开了十几公里,都没有看见昭宁说的那艘可疑的船只。 不冻港的海警对进入峡湾的船只管理严格,岛上也有自己的武装团队,维系着这里的治安。 如果昭宁说的情况属实。 那艘船绝无可能是通过走私途径进入了港口。 无人机敢那么明晃晃地在辖区乱飞,也必然是得到了相关机构的许可。 顾意浓越往下深想,越心绪不宁。 她不禁想起昨晚在饭桌,索尔的一番发言。 索尔虽是渔民,但和中国的一些普通百姓很像,会很关注离他生活很远的政坛,还喜欢对一些政客评头论足,并对国际上的形式发表很多稍显片面且激进的见解。 那时顾意浓在厨房帮西芙备餐。 索尔听着电视机里的新闻,边用鱼生刀切割三文鱼,边嘟囔着说某位政客背后有美资的支持,这种人怎么配坐那种位置?他最恨的就是那些美国佬,尤其是那些为富不仁的资本家。 那位政客身后到底有没有美资支持,顾意浓无从查证。 但她清楚,凭借那位政客在r国的势力,如果要将原弈迟从永久禁止入境名单上划掉,就是一通电话加几分钟的事。 心脏又覆上了那阵沉甸甸的压迫感。 遍及着血管的瓣膜也像在被谁的指肚漫不经心却残忍地按压,无法正常地跳动。 顾意浓瞬间警铃大作。 多次试图逃离原弈迟的经历,已经让她进化出了无法用科学原理解释的本能。 她就像食物链底端的猎物一般,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能通过周身气压、湿度、声息,和那些无法可视化要素的变化,提前感知到捕猎者的侵近。 —— 次日,晚八点。 昭宁蜷在沙发的绒毯里,困倦地张了张小嘴,眼皮也启启合合,却一直不肯入睡。 女娃用两只小手抓住被边,问道:“妈妈,那位叔叔什么时候过来啊?” 顾意浓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温声:“应该快了,昭昭如果困了的话,就先睡吧。” 昭宁又打了个哈欠,却软软地说道:“不,我要陪着妈妈等那位叔叔一起来。” 话虽如此。 女娃的眼皮却在止不住地打架,终于还是在妈妈温柔的注视下,垂下了浓长的睫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昭宁睡着后。 顾意浓从沙发起身,检查起行李。 接应她和昭宁的人应该很快就能过来。 事出紧急,她也没有带太多东西,只在行李包里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还有专门为女儿准备的小药包。 壁炉的炭火很旺,足以阻隔掉室外的寒意。 耳边响起女儿熟睡后的呼呼声。 顾意浓抬头,看了眼壁钟上的时间。 接应的人已经迟到了几分钟。 她的心情越来越焦虑。 为了将那阵突涌的慌意压下去,只好走到装有直饮装置的流理台前,拧开水龙头,试图通过喝水的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接完水。 她捧着杯子,刚要仰头饮下。 突然感觉房顶掠过一阵剧烈的气流,伴随着螺旋桨咔哒咔哒,沉闷又浑厚的声浪,让整座雪屋都仿佛震动起来。 顾意浓听得止不住地心悸。 觉出那辆直升飞机似乎停在了雪屋外不远处的足球场上。 她属实没想到,姐姐安排的人竟然会派直升机来接她昭宁。 好在女儿的睡眠质量很好,没有被那些噪声吵醒,只是稍显不满地嘟起了小嘴。 外边传来三下敲门声。 力度不轻亦不重,却莫名让她听出了几分催促的意味。 顾意浓走过去,旋开门锁,又按下门柄。 刚将门拉开一条缝,就见一只佩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握住的门的边缘,深夜刺骨的寒风随之漾进,没等她反应过来,那道颀长冷峻的身影已经步步逼近。 壁炉的火光被带进来的风拂得跃动起来。 在意识到被放进来的人是谁后,顾意浓的心脏瞬间跌进深渊。 她唇瓣泛白,指尖发颤。 因为过于震惊,整个人几乎僵在原地,以至于没能及时阻拦将昭宁抱走的保镖。 “砰”的一声。 雪屋的门被要离开的保镖大力关上。 顾意浓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朝头顶涌,以至于天灵盖都蹿过一道灭顶般的麻意。 男人已经将她拥住,略微低下头颈,将下巴搁放在她的肩膀。 他的气息有些不均匀,并没有外表那么冷静,肩膀明显也在颤抖,落在耳边的声音却温柔到让她毛骨悚然,轻声唤道:“宝宝。” 顾意浓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冰冷的唇瓣已经覆上她的耳珠,激得她心脏都随之战栗了下,用一种很亲昵的语调问道:“你又要带着我们的女儿逃到哪里去,嗯?” 绕过她肩背的手臂依然如巨蟒般粗壮有力,在她因为过于恐慌而暂时丧失语言能力时,才稍稍将她松开,却没有让她脱离他的掌控范围内。 原弈迟低望过来的目光复杂到让她倍觉压抑。 顾意浓的心脏被他看得很堵,也很闷,仿佛要被他深邃的眼神汲空般,变得越来越紧绷,甚至快要涸竭。 那张脸依然英俊如初,并无什么变化,只是整个人的底色愈发阴郁。 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陌生到让她恐惧。 头皮又掠过一阵灭顶的麻意,所有的发丝都快要炸开。 完了。 彻底完了。 她之前就不敢去想象再被原弈迟抓到的后果。 他的反应也远比她设想的还要让她害怕。 顾意浓眼眶泛红,颤声问道:“你要把昭宁带到哪里去?” 男人却像完全都没有听懂她的话般,给出了完全不着边际的答复:“嗯,我也很想你,宝宝。” 顾意浓快要崩溃,质声又问:“你把昭宁带到哪里去了?” 她攥起拳头,狠狠地锤打起男人的肩膀:“你把女儿还给我?你凭什么将她带走?” “还给我!你把她还给我!” 原弈迟任由她做出攻击性的行为。 壁炉的火光映在他的眉心。 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大半都陷入了阴影里。 直到打他打到胳膊一片酸麻,近乎脱力。 才发觉男人眼底的那层温柔已经像薄冰般碎开,闪过一丝微妙又克制的恐怖意味,以及浓烈到让她心惊的情欲。 顾意浓止不住地悚然。 又因为曾数度和肌肤相贴,被唤醒了生理记忆,小腹也蹿过一阵令她倍觉羞赧的酥痒感。 男人扳起她的下巴,贪婪地端详起她的脸,又低下头,鼻翼微微翕动,近乎病态地嗅闻起她身上的味道。 想疯了。 他真的想疯了。 本来就怎样占有都不够。 顾意浓却竟然逃了整整九个月。 她竟然敢跑到这个国家,让他如困兽般,九个月都没法靠近她。 还瘦了这么多。 整张脸瘦到好像只剩下那双大眼睛了。 那双令他魂牵梦绕且让他心碎的大眼睛。 男人冷冽的鼻息喷在她的侧颈,仍在像瘾君子般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顾意浓止不住地发抖。 心脏像爬过一只皮肤湿凉的冷血动物。 他的鼻息稍稍变深了些,语调醇重地问道:“是不是以为自己真能跑两年呢。” 男人发出一声嘲弄的低笑:“笨宝宝。” 顾意浓的耳蜗被震到发麻。 听见他语调温柔,气息却异常阴冷地又说:“还不是被我抓到了。” 原弈迟已经脱掉大衣,丧失绅士风度地扔在地上,并将她堵到墙角。 男人的眼底涌动着令她战栗的浓重情潮。 也夹杂着一些极端又激重的色泽。 顾意浓还未来得及看清楚。 和男人眼神同样浓烈的吻也压覆下来,用力吮住她的唇珠。 他气息低郁地哄道:“针剂的效果还没有过,今晚让老公将宝宝灌满好不好?” 第129章 小混蛋 第129章 小混蛋 顾意浓被按在墙角,退无可退。 抬起手臂,想要用力将男人推开,但无论身高,还是体力,和他比都太悬殊。 整个人再一次被那道压覆下来的浓廓阴影笼罩住。 男人更深地吻住她,熟悉而冷冽的气息无可抵御地侵入鼻间,直达五脏六腑,耳边掠过他醇重又磁性的低嗯,让她的大脑如过电般,蹿过一阵异样的酥麻。 顾意浓无助地阖上双眼。 意志力越来越软弱,就快要败下阵来,向他缴械投降。 还在尝试将他推开。 掌根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无意触及到了那处凹凸不平的弹痕。 心脏瞬间掠过一阵不知名的剧痛。 顾意浓睫毛发颤,下意识就要缩回手。 脑海里已经袭来她曾经想象过的,他在曼哈顿下城中枪后,又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这个念头止不住地出现。 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大脑涌,胀得快要炸开。 男人也止住索吻,仍然抬着一只手臂,撑住墙面,将她禁锢在逼仄的角落,沉默地端详她看。 她的发顶随之落下一道黏重的目光。 又感受到那阵强劲的引力,却不敢和他对视。 怕被他抓到把柄。 怕他看出她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想念。 原弈迟也变瘦了好多。 虽然手臂和身前仍有线条清晰的肌肉,但摸上去却不及从前的健康。 眼前的好身材是通过严苛的作训才维系下来的,透着一股经由摧残之后的锤炼感,让她不禁想起被缚在绞刑架上的希腊神像。 她的呼吸刚刚平复下来。 又一次被他掐住腰,按在墙边,继续索吻。 深夜的雪屋很安静。 双唇相接时发出的黏稠声响,和壁炉炭火爆开的毕剥声都异常清晰。 理智也像被火焰燃烧的木柴般,裂开了无数个细小的缝隙。 原弈迟是真正地在强吻她。 顾意浓被亲到双腿发软。 好在一只修长分明大手及时捧起她腰窝,没让她从墙边滑倒。 室外的寒风有些凛冽,像将夜空刺出伤口,刮得窗户的玻璃都随之震了震。 顾意浓终于被那道声响召回理智。 抬起手,毫不留情地朝他右脸甩了个巴掌。 然而原弈迟仿佛丧失痛觉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脸也没有偏过任何角度。 仅是用那道稍显空洞,却又带着洞穿力的目光,一瞬不眨地盯着她。 他的眼神不带任何支配的意图,却看得她心底悚然,天灵盖掠过的麻意也在加剧。 宛若蛇类的竖瞳般,将她锁定在视线范围之内,看得她脊梁骨都随之一紧。 顾意浓被看得有些害怕。 却仍在用那双凝出水光的眼睛瞪着他。 男人视若无睹,嗓音低淡道:“宝宝,反正你今晚都要和我单独待在这间雪屋里。” “你可以用一整晚的时间瞪我,也可以选择让我去尽夫妻义务。” 顾意浓眼眶泛红,朝他嚷道:“原弈迟,你到底把昭宁带到哪里去了?” “你凭什么用女儿来控制我,要挟我?” 男人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说话的语气也很平静,却总渗着股阴郁的感觉。 听得她心脏像被腥冷的海水漫过,“那你在逃跑之前,就没想清后果么?”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不是以为自己能一直躲在这里,永远都不会被我找到么?” 顾意浓近乎咬牙切齿:“你这个混蛋!我绝对不会和你回去,我一定要和你离——” 男人凝过来的目光阴暗到让她心惊肉跳,让她将最后那个字吞了回去。 顾意浓记得那两个字对于他来说是禁词。 大脑内部也惯性般地响起刺耳的警铃。 她看着原弈迟的眼神由空洞逐渐转变成防御般的晦色。 男人的语气也不易察觉地变重了几分:“宝宝,那你就不混蛋吗?” “你亲手写的婚书我都带过来了。” “是你亲口答应我,永远都不会再逃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好好地待在我身份,做我的妻子。” 他望过的目光透着浓烈的郁色:“那你为什么要违背对我的承诺?” “你不仅欺骗我,还给我下药。” “竟然还敢再跑第三次,还把我们的女儿也带走了。” 他力度颇重地吻住她侧脸,淡嗤道:“我现在的行为和你九个月之前的行为没有任何区别,所以你怎么还好意思向我问她的下落?” 男人发出一声深长的鼻息,无奈地低叹:“所以你是不是也是个小混蛋呢,宝宝。” 原弈迟温柔的责问听得她无言以对。 他眼底的冰冷和残忍也刺痛了她的心脏。 顾意浓无助地阖上双眼,本就因为昭宁被抱走不安到了极致,泪水终于快要憋不住。 她的眼睛生得又大又美艳。 经常就会凝出水光,也很容易落泪。 酸涩的泪水如大颗大颗的盐粒子般磨过心脏,看得原弈迟眉宇轻皱,眼底也闪过一丝恻隐 男人捧起她沾满泪水的小脸,将声音放轻了些,哄着她说道:“你在担心什么呢?” “昭宁也是我的女儿啊,我能对她怎么样呢。” 来到r国的这座峡湾小镇后,他一直都在默默观察昭宁和劳娜一家的情况。 昭宁是个很勇敢的小孩子。 虽然有些黏妈妈,但在遇见突发状况后,明显比那几个大孩子还要沉着冷静。 况且就算她真是个小哭包。 他今晚也会让人将她抱走。 他和顾意浓分开太久了。 今晚他必须要和顾意浓独处。 需要看着那张脸,和那双大眼睛对视,像狗一样反复闻嗅她的味道,标记她,触摸她,才能缓解心脏的炎症。 自从来到这个国度,也知道即将离她越来越近,他心底的瘾症就越强烈,随时都能复发。 男人的拇指指腹刮过她的眼角,动作温柔地帮她抹掉眼泪。 顾意浓的视野不再模糊。 也从他眼底看见了熟悉的怜惜和宠爱,心脏却掠过一阵剧烈的绞痛。 分明已经做好了要和他分开的准备。 但刚才被那样冰冷的目光注视后,想到或许再也不能和他回到从前,她却又难过到无可自抑。 —— 顾意浓清醒过来时。 小镇的天色仍是一片漆黑。 时间却已接近清晨六点。 被原弈迟强吻又和他大吵一架后,她喝了很多水,也不知道原来床单能被淋成那个样子。 湿掉的地方像被铺开的地图,女儿的小床就在卧室里,等被抱去卫生间清新时,她简直羞赧到想要钻进地缝里。 原弈迟的身体素质也根本就不像个三十五周岁的老男人。 依然如从前一样。 不知疲倦,甚至比从前更贪得无厌。 他的烟瘾似乎比一年前大了很多。 将她安置好后,便穿上衣服,批着那件翻毛领的黑色皮夹克,推门走到木屋外,迎着风雪抽了两三支烟,才折回室内。 回来后,妥善地将身上和口腔的烟味祛尽,才敢靠近侧躺在床上的她。 男人随手将皮夹克搭在椅背,坐在床边,高领毛衣的织物仍浸着这个国度的冷寂,但不再散发出让她感到害怕的阴郁气息。 仿佛刚刚不是做了场爱,而是打了管能让情绪镇静的针剂。 他知道她根本没睡。 干脆用右手掐了掐她的脸颊。 顾意浓瘦了太多。 他根本就掐不出多少肉。 原弈迟的心底掠过一阵阴戾的燥意。 逃跑就算了。 竟然还跑到这种破地方,还瘦了这么多。 就为躲着他。 他都没对她动真格,只是让她不要将那枚戒指摘掉,她就要跑。 刚在最后一刻。 他照例用胳膊将人抱起来,右手也习惯性地摸向她后背的肩胛骨,摸起来却格外硌手。 从前她的身材匀亭有致。 孕期更是有种恰到好处,尽态极妍的丰腴之美。 现在却瘦到皮包骨头。 连令他极其迷恋的地方都瘦了一大圈。 他只有过顾意浓这一个女人,她的一切特质他都很喜欢,也一直认为自己对女人没有特定的喜好或取向。 现在却能确定。 他不喜欢顾意浓太瘦。 顾意浓蜷起身体,感觉小腹在隐隐作痛,有气无力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能把女儿还给我?” 耳边掠过男人低淡的声音:“等你先胖个两三斤吧。” 顾意浓气到忍不住想伸腿踹他:“你现在没有资格过问我的任何事,我也不可能像之前那样由着你像活爹一样管我这个管我那个。” 原弈迟不为所动:“我不喜欢你这么瘦,宝宝。” 顾意浓气到快要炸毛:“我管你喜不喜欢!” 原弈迟:“嗯,我也觉得你胖些会更好看。” 顾意浓:“……” 原弈迟这个狗东西。 从找到她后就经常和她跨服聊天,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像代码错乱的ai一样,给出那些完全不着边际的答复。 简直油盐不进。 气死她了。 顾意浓恨到想咬牙。 小腹又掠过一阵让肚皮都快要揪起来的痛觉。 她倒吸一口气,不禁颦起眉目。 隔着那层被子,都能看出身体的不适。 原弈迟敏锐觉察出异样。 以为是刚才的那几次太过粗暴,伤到了妻子。 刚要询问。 便听见顾意浓闷声说道:“不是什么大事,我生理期快来了,就这一两天的事。” 男人的气息有些低郁:“你生理期的日子变了?” “从前是在每月的3号或4号,现在却变成了月末。” 顾意浓的头皮不禁一麻。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种事,而且还记得这么清楚。 他的声音透着几分关切:“才九个月的时间,就延了这么久,找医生看过没?” 说着,那只指骨分明的宽厚大手已经掀开被角,就要帮她去焐。 顾意浓扭过身体,不肯让他碰。 不知道是因为又摸到硌手的肋骨,还是因为她躲避的动作,总之他明显有些不满,目光也一点点地沉黯下来。 男人掰过她的肩膀,固执又霸道地将右手覆在痛源,执意要用自己的体温帮她暖。 顾意浓没再将他推开。 男人的手掌摊开后足够宽大,也确实要比暖水袋好用。 刚阖上双眼。 耳边又掠过他漫不经心的问询:“昨晚你是不是又要逃跑,嗯?” 顾意浓咬住唇瓣,没吭声。 他的鼻息稍稍变深,没再说什么,只是俯身吻了吻她的发顶:“你先睡觉,宝宝。” “我已经派人来这边送食材,等会儿我就给你做饭,你中午醒来就能吃上。” 男人的声音存着刻意的温和,絮絮低语时也极为醇重动听。 顾意浓被他吻过的发旋却突然一麻。 耳边也落下他低沉且带着告诫的声音:“以后我不会再逼你戴任何东西。” “不过你也休想再像从前那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无论你要去哪里,我都会派保镖跟着你,雪屋外就有四名保镖,这里的小镇也有我的眼线,你如果还想跑,大可以试试。” “这都是你自己选的,宝宝。” 顾意浓绝望地闭上双眼。 下巴已经被他用稍带着粗粝薄茧的掌心托起,抚猫般蹭了蹭,“至于什么时候能带女儿来见你,还是刚才的那句话。” “我要看你待会儿在吃饭时的表现。” —— 食材已经送到雪屋。 原弈迟来到厨房,切洗蔬菜,又从壁橱翻出中式砂锅,打算为妻子煲汤。 他昨晚几乎没有阖眼。 现在却感到精力异常充沛,丝毫也不困倦。 这九个月的时间,每天都如行尸走肉般,是找到顾意浓的执念支撑着他,让他的生活能正常运转。 仅是和她相处了一晚。 他就有了活过来的感觉。 见不到她的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在想,只要能找到她便好。 他不会再计较她背信承诺,也不会再计较她骗他,或是给他下药。 本来就习惯性地娇惯和溺爱顾意浓。 无论她做出什么事,怎样伤害他,他都不忍心苛责。 但他没想到。 在敏锐地觉察出风声后,她竟然还是要带着昭宁逃跑。 顾俪卿派来的接应之人已经被他控制住。 原弈迟在做饭之前,也亲自给她打了通电话,告诫她已经将顾意浓母女找到。 之前的事他可以既往不咎。 但从现在开始,这一切都是他们一家三口的事,如果顾俪卿再插手,他绝对不会再善罢甘休。 原弈迟发自内心地喜欢照料妻子的一切,也喜欢为她洗手作羹汤,虽然知道他们之间处于一种病态又畸形的胁迫及被胁迫的关系中,还是久违地感受到了身为人夫的归属感。 ezio在早上八点打来电话。 告知他昭宁在船上闹了起来,吵着要见妈妈。 游艇上除了侍者和保姆,还有四五名保镖。 昭宁于他们而言是大老板的宝贝女儿,是小主人,所有人都柔声细语地哄着,连句重话都不敢说,生怕女娃哭起来后,会被原弈迟责问。 不到两岁的奶团子像魔丸一样,在游艇里大闹天宫,所有保镖的小腿都被她哼哼唧唧地踢了几脚,ezio是和她相处时间最多的保镖,不仅胳膊上捱了好几口咬,头发都差点儿被女娃颇有力气的小胖手薅秃。 “marcus,你女儿太厉害了,所有人都管不住她,我求你,赶紧回来一趟。” 第130章 daddy 第130章 daddy 清晨,天空又有降雪迹象。 从雪屋所在的小镇前往不冻港,要沿环岛景观公路,开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 将原弈迟的名字从永久禁止入境名单上划掉的政客得到了ryan家族及polaris强大的资金支持。 前些天得知原弈迟正式入境,便命下属将一辆凯迪拉克凯雷德系suv和作为安保车的雪佛兰萨博班,开到了那艘巨型游艇上,作为男人在r国出行时的座驾。 赶往游艇的路上。 原弈迟的心情罕见的紧张。 他还是和顾意浓走到了这一步。 也即将要让女儿变成控制她的工具。 原弈迟产生了从未有过的负罪感。 他只对顾意浓有近乎极端的独占欲,也对自己的病态心理拥有冷彻的认知。 但对女儿,他虽然有些掌控欲在,更多的还是正常父亲的心态。 他希望昭宁能平安健康,快快乐乐的长大,而不是这么小,就沦为自己和顾意浓之间的博弈筹码。 想到这里。 男人不禁自嘲般地冷笑。 心口也弥漫起一阵苦闷的涩意。 但他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既然顾意浓还是要带着昭宁离开他,那他只能不择手段地将女儿也禁锢住。 自从来到r国。 原弈迟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见女儿的场合。 顾意浓带着女儿离开他时。 昭宁才九个月大,才学会叫妈妈,连爸爸二字都不会说。 到现在,女娃已经一岁半,不仅语言能力飞长,还像个小大人似的,颇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 车窗映出沿途倒逆的雪国风光。 也映出男人无奈抬手,按揉起眉心的冷峻侧影。 因为少年时期的经历。 原弈迟并没有玩船的喜好。 成年后,个人名下倒是多了两艘小型的游艇,都是黄家志晟集团旗下的造船厂赠予给他的,长年停泊在深水湾的泊位,他偶尔会将那两艘船租借给明星或港岛的一些富家子弟开派对。 开到不冻港的这艘巨型游艇,是原弈迟从某位俄罗斯寡头那里折价买的,造价接近三亿美元。 船身接近130米,可以容纳近60名船员,和30几名客人,拥有七层甲板,和两个直升机坪。 船内不仅有私人影院和室内游泳馆等超豪华游艇普遍拥有的标配,又因前主人是潜水爱好者,还在底舱配了一艘小型的潜艇。 自从顾意浓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还被送进抢救室和icu病房,原弈迟已经彻底克服了对针头的恐惧,也不再有任何应激反应。 而公海上的那些惨痛回忆,远没有针头带来的不良影响大。 在伦敦那天。 他知道andrew要将自己反感去公海的事情告知给顾意浓,并及时走进花房,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再乱讲话。 其实这件事让顾意浓知道没什么。 andrew真正造成的破坏是提起了他还在伦敦工作时,和r国那位前大臣的旧怨。 内舱主厅的长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餐,有美式的乡村奶酪华夫饼;有培根、香肠、焗豆、煎蛋、黑布丁一应俱全的英式全早餐;还有小笼包、烧卖、鸡汤云吞这类的中式早餐。 昭宁刚被保姆抱到宝宝餐椅上,小胖手扒着桌边,低着小脑袋,只露出一双乌黑漆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食物,显然馋到快流口水。 原弈迟没进来前。 女娃还在一前一后,来来回回地踢着小脚。 等觉出那道高大颀长的身影走近。 女娃不再踢脚,也稍微坐直了小身体,软软地哼了一声,便将小脸扭了过去,赌气般地不肯看他,两只小胖手倒是仍搭在桌边,没松开。 原弈迟站在那里,沉默地看了她半分钟。 来到r国后。 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女儿,心底止不住地涌起奇异的感觉。 昭宁的相貌明显更像他。 连ezio都用不太流利的中文感慨,说女娃简直和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而且女儿真是越大越像他。 尤其是五官的分布,但昭宁的肌肤更白,小胖脸也是圆的,更有女孩的秀气。 像妈妈的地方自然也有。 昭宁的眼睛生得更像顾意浓,虽然没有那么艳丽,也没有那么大,而是恰到好处的漂亮眼睛,但睫毛又浓又长,双眼皮的褶皱很深。 男人径直在女娃对面的餐椅落座,刻意放轻声音,用商量的语气说道:“昭昭,你先吃些东西好吗?” 昭宁扭过小胖脸,气鼓鼓地说道:“我要见妈妈!” 原弈迟面色波澜不惊:“嗯,但你要先吃饭。” 男人指骨分明的右手持起最近的那碟华夫饼,用刀叉分割成小孩方便入口的形状,又推到女娃的面前,“是你妈妈派我过来,要我看着昭昭吃饭的。” 昭宁抿起小嘴,微收下颌,用一种打量的眼神观察起对面的英俊男人。 女儿的小表情看得周围的侍者有些忍俊不禁。 原弈迟却被那道稚嫩的目光看得心脏泛起刺痛感。 从在顾意浓肚子里,就被他亲自照料的孩子,他亲手为她剪下脐带的孩子。 临产前的那几个月,他每天都无比期待她的出世。 和中国家庭普遍的父亲缺失,丧偶式育儿不同,他在顾意浓没带着昭宁离开前,是亲自抚养过女儿的。 尤其是在顾意浓进组拍电影的那一个月,他和女儿相处的时间远比之前要长。 昭宁在那段时间也很信任他。 但女儿在那时还太小,现在肯定不认识他了。 男人低眼,眉心不易察觉地皱了下。 胸口像被塞了把块状的黄连,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苦涩。 他看向女儿,眉间的印记随之展开,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昭昭还记得我吗?” 昭宁还在用那副防备的小表情打量着他。 女儿还不到两岁,虽然语言能力出众,但他和顾意浓之间的这场闹剧,肯定无法用只言片语就向她解释清楚。 原弈迟根本就不指望女儿能立即就接受他。 但昭宁既是顾意浓的女儿,也是他的女儿。 他还是要将自己的身份告知她。 不管昭宁认不认。 他都是她的父亲,她也永远都是他的女儿,最喜欢的孩子。 男人唇角微牵,无声地苦笑,尽量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她,低声说道:“昭昭,我是你daddy。” 已经做好了女儿会反驳他,或是压根就不认他的准备。 却未成想,昭宁虽然仍用防备的小眼神看着他,却奶声奶气地说道:“我知道你是我daddy。” 男人表情微变,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知道?” 昭宁点了点小脑袋:“妈妈跟我说过,还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她告诉过我,你是我daddy。” 他的唇瓣开始发颤,眼神也变得锐利,仍然有些不相信:“你妈妈是怎么和你说的…她是怎样和你提起的我?” 昭宁的两只小胖手不再扒着桌边,明显不再像他刚进来那阵那么防备,小脚又在桌底来来回回地踢了起来:“妈妈给了我一个手机,里面都是照片,有你们的照片,也有我和你的照片。” 男人的呼吸明显有了变化,强撑着镇静又问;“手机是遗落在雪屋里了吗?” 女娃摇了摇小脑袋:“早上那些很高很可怕的人将我的东西送到了船上,妈妈给我的手机也在里面。” “妈妈还说,等回国后会送昭昭更好的,还会给昭昭配个小天才电话手表呢~” 原弈迟:“……” 他命ezio将装有手机的幼儿书包找到。 女儿应该很喜欢《托马斯和他的朋友们》这部动画片,连书包的样式都是主角托马斯那张有些滑稽的大圆脸,刚才在雪屋,原弈迟也看见了动画片衍生的火车玩具和绘本。 他默默记下了女儿的喜好。 顾意浓给女儿的手机是她离开前买的备用机,里面并没有被他安装用于监视和定位黑客软件。 昭宁的手指太短,指肚也太小,无法满足手机输入指纹的条件,只能通过输入密码的方式将手机开机。 她指着屏幕右上方的小飞机,稚声稚气地对原弈迟解释道:“妈妈同我说了,只有回到中国,才能让这个小飞机消失。” 原弈迟的视线随之看去。 表情还算淡定,心跳却在剧烈起伏。 顾意浓只给女儿下载了几个常用的婴幼儿绘本和益智启蒙软件。 他看着昭宁用小胖手,点开相册,边示意他看,边奶声奶气地说道:“这里面基本上都是你和我的照片。” “有你抱着刚出生时的我的照片,妈妈说她是在港岛生的我,预产期提前了,你那时还在京市,差点儿没有赶上帮我剪脐带。” “这张是我们的全家福,那个时候我刚满三个月。” “这张是你抱着我在飞机上开会。” “这张是在外公家的庄园,你抱着我在游廊下看锦鲤,但妈妈说外公家的庄园已经变成景点了,以后再去要买门票,不能像以前那样再里面住啦。” “这张是在奶奶家,旁边的是henry爷爷,那边那个长得有些像阿姨的叔叔叫andrew,是你的弟弟。” 女儿的语言能力好到让周围的侍者有些震惊。 原弈迟也觉得很惊奇。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哪一年学会讲话的,但在没到两岁时,应该做不到像女儿那样流畅地同大人对话。 男人问道:“昭昭竟然能记住这么多事吗?” 昭宁:“是妈妈告诉我的,她每周都会和我一起看从前的照片。” “还总叮嘱我,不要让我把你给忘了。” “妈妈说等你们分开后,每周至少有两天的时间,要我和你一起住,如果我喜欢你,以后还可以让你多带我。” 他的眼圈有些泛红,目光却很温和:“你妈妈真和你这么说的?” “嗯。”昭宁重重地点了点头,却突然环抱起如藕节般的两只小胖胳膊,嘟起嘴巴说道,“按照妈妈的说法,你应该是个好人。” “但我看着你不像个好人!” “不然你怎么能趁着昭昭睡着的时候,让那些可怕的高个子男人将昭昭抱到这里,不让昭昭见妈妈?” “哼,等昭昭和妈妈回国后,昭昭会跟妈妈商量,不去你那边住,不让你带我。” 虽说童言无忌。 但听完女儿的这一席话,原弈迟还是被气笑,心底也很五味杂陈。 原来顾意浓没打算让女儿不认他。 和从前比,顾意浓的想法真的变了很多。 发现怀上这个孩子后,顾意浓第一时间的想法是去父留女,彻底不要他这个父亲。 而在这九个月的时间,她一直都在告诉女儿,他是她的daddy,爸爸。 虽然做好了要同他分开的准备。 却没有那么决绝地要拿走全部的抚养权,竟然还肯让女儿给他带。 她没有要将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斩断。 —— 木屋外,晴雪初霁。 顾意浓在中午之前醒来,因为惦念着昭宁的情况,她睡得很浅,起床后头也很痛。 走出房间后。 发现客厅多了位亚裔的帮佣,窗外时不时地掠过几道漆黑又高大的身影。 原弈迟没有骗她。 他真的在外边安排了四个保镖。 厨房三烟灶上的白色砂锅里,还在用小火煲着汤,室内都弥漫着那股鲜香好闻的味道。 顾意浓走过去。 戴上防烫手套,揭开盖子,里面是她喜欢的排骨莲藕汤。 热雾扑鼻,那股熟悉的味道也越来越清晰。 原弈迟虽然离开了这里。 但这道汤一看便是他的手笔。 她的厨艺水平忽上忽下。 昭宁吃婴幼儿辅食居多,她虽然学会了做饭,但通常也只做一两道菜。 在r国的这段时间,她真的很想念国内的美食,虽然心底不愿承认,但也真的很想念男人为她做的那些清淡好吃的家常菜。 顾意浓的泪腺忽然一酸。 虽然不至于又掉眼泪,却还是觉得自己好没出息。 昨晚竟然和梦里一样,没禁住诱惑,又和那个狗男人做了。 还让他多了一件她的把柄。 到现在,她竟然又开始忍不住馋他为她熬的排骨莲藕汤。 不过她确实很饿,需要吃东西。 女儿还在他的手里,被他控制着,她一定要先将肚子填饱,将体力和精力恢复好,才能更理智冷静地想出对付原弈迟的办法。 帮佣是华裔,虽然普通话不够标准,但能正常地同顾意浓沟通。 在她要舀汤时。 帮佣及时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汤勺:“我来吧,夫人。” 舀完汤。 帮佣走到电饭煲旁,揭开盖子,诱人的广式腊肠香味溢了出来。 顾意浓来这边快九个月。 从来没想过用电饭煲做煲仔饭,闻到那股特殊的香味后,更是饥饿难忍,忍不住想吞口水。 帮佣说道:“原总走之前只做了这两样东西,还叮嘱我再帮您炒两道青菜,他说您最好吃掉两碗米,尽快让体重恢复到从前的水平,不然太瘦了对身体不好。” 顾意浓:“……” 她真的很饿,也很馋。 完全没有心思再去计较原弈迟近乎病态的掌控欲。 坐在餐桌前,大口大口地吃饭时,心底却逐渐变得有些麻木。 仿佛又回到了原弈迟刚同她摊牌时的那种心态。 即使知道要被他用一种扭曲的方式束缚和豢养,却想放弃挣扎,就这样自欺欺人地同他继续维系着那种病态又畸形的婚姻。 昨晚她逃跑失败,又被他抓到。 现在她也真的逃不动了。 但想到昭宁已经彻底沦为了原弈迟控制她的工具,还是心痛到无可自抑,以至于吃饭时,都险些被米噎到。 顾意浓努力将眼泪憋回。 通过昨晚的相处,她已经意识到原弈迟比她逃跑之前还要更极端,疯狂。 男人的外表依然纵溺,也伪装出那副温柔丈夫的模样,但对她的态度远比从前强硬。 他要她吃完两碗米。 她就必须要吃完两碗米,否则根本无法再同他提条件,也不可能在短期内见到昭宁。 原弈迟说过,他还没有同她动真格。 在她逃到这个国度后,也确实按照之前答应她的,没有动她的家人,还让沈长海顺利地拍完了那部电影。 可是她该怎么办呢? 原弈迟又会怎样利用昭宁来控制她呢。 顾意浓的眼圈泛红。 心底涌起一阵夹杂着恐惧的绝望感。 就在这时,雪屋外响起几声急切的敲门声。 那力度和声音传来的位置都很熟悉。 明显是一只颇有力气的小胖手,从接近门锁的位置用力敲的。 顾意浓脸色微变。 昭宁清亮又稚气的声音也传进了屋内:“妈妈!快开门!昭昭回来了!daddy带着昭昭回来了!” 第131章 掐脖吻 第131章 掐脖吻 旋开门。 正撞上男人望过来的深邃目光。 他的瞳色很衬雪景,是一种灰度很高的蓝。 被那样的眼睛长而久地直视后,会让人心底莫名压抑,甚至紧张到无所遁形。 室外的寒风将他那身大廓形皮夹克的毛领吹得起起伏伏,这种衣服只有他这种宽肩的高大身形才能撑起来,极有熟男的魅力。 顾意浓也一直觉得。 冬天是最衬原弈迟的季节,冷峻、凛冽、阴郁,和他本人的气质极度贴合。 她瞥过眼睛,同男人错开视线,淡声道:“先进来。 女儿穿得严严实实,就站在原弈迟身前,被那样高大颀长的身形一衬,愈发像个可爱娇小的糯米团子。 因为生得太矮。 女娃无法看见大人之间复杂的眼神波动。 昭宁跑进雪屋,小鼻子嗅了嗅,好奇地问道:“妈妈,你刚才吃的什么啊?” “闻起来好香啊~” 说着话。 女娃已经摘掉帽子,仰起小胖脸,眼巴巴地央求起她:“给昭昭也吃一口吧~昭昭也好想吃啊~” 顾意浓看向女儿。 发现她今天竟然梳了个双丸子的发型。 来r国后,为了打理方便,她没让昭宁将头发留得太长,平时为小团子弄得造型也以朝天揪居多。 看来这个双丸子头又是某人的手笔。 顾意浓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问向站在不远处,缄默看着她们母女的男人:“你没给她吃饭吗?” “早上让她吃饭了。” 男人嗓音低淡地解释:“但现在也到中午了,昭昭应该又饿了。” 顾意浓无奈道:“我还没来得及洗漱,你去给她盛饭,但不要给她太多。” “煲仔饭的米还是有些硬,等我出来再给她做些米糊。” “好。” 原弈迟已经发觉出,自从顾意浓带着女儿来到r国后,一直都在有意控制昭宁的食量,避免她因胡乱吃东西而伤食。 但女儿和所有小孩一样。 是个很贪吃的小馋虫。 视线又一次映入顾意浓走向主卧时的单薄背影。 他的心底也有阴暗的情愫发酵。 就为躲开他。 那么金尊玉贵,被娇养到大的千金小姐,竟然和女儿一起躲在这种破地方。 还那样艰难地生活着。 好在昭宁是个有主意的小孩。 贪吃归贪吃,却不至于被外人用一两块糖就骗走。 男人走到厨房的壁橱前,刚要拿碗,觉出女儿脚步哒哒地跑了过来,还伸出小胖手,制止道:“这个不是昭昭吃饭的碗!” 原弈迟极有耐心。 又指向旁边粉红色的卡通辅食盘,温声问道:“是这个吗?” 女娃点了点小脑袋。 原弈迟托着辅食盘,揭开电饭煲的盖子,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拖拽的声响。 他循声看去。 昭宁将平时用来站立垫高的小板凳推到了他的腿旁。 没等男人反应过来。 女娃已经熟稔地踩在上边。 站稳后,她用两只小胖手扒在岛台的边缘,倒也没央求他给她多盛一些饭,只是眼巴巴地瞅着他的一举一动。 原弈迟被她的小模样弄得忍俊不禁,稍微给女儿多盛了些饭。 顾意浓洗漱完,回到客厅。 昭宁已经坐在宝宝餐椅,右手举着方便婴幼儿自主进食的环形硅胶勺,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昭宁真的是个很好带的宝宝。 在吃饭的问题上就没怎么让顾意浓费过心思。 男人一只手肘撑住桌面,指背抵住颧骨,姿态稍显慵懒,安静又专注地看着女儿进食,左手的无名指处还戴着那枚婚戒,满满的人夫味道。 顾意浓站在那里。 被眼前的画面弄得一阵恍惚。 原弈迟的视线已经越过女儿,移到她的身上,唤道:“老婆。” 顾意浓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这才回过神。 男人嗓音低沉地又说:“等昭昭吃完中饭,我们一家三口坐下来,好好谈谈,可以吗?” 顾意浓并没有搞清楚状况。 也根本就没料到,原弈迟竟然能带着女儿回来,看向原弈迟的眼神逐渐流露出防备。 她走到餐桌旁,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昭昭,你待会儿先进房间,让妈妈和…爸爸单独谈一谈,好吗?“ 昭宁点头:“好~” 原弈迟看着她:“太太,我需要昭宁也在场。” 顾意浓抛了他一记明利的眼刀,试图传递出威胁的信号。 男人的眼神却透出诚恳和央求的意味。 顾意浓的表情僵住。 听见他语气郑重地又说道:“身为丈夫和父亲,我做错了很多事。” “我想正式向太太和昭昭道个歉。” 昭宁没再往嘴里塞饭。 有些懵懂地抬起小脑袋,看向对面的男人,突然举起小勺子,奶声奶气地说道:“向妈妈和昭昭道歉!” 男人低眼,看向女娃的表情闪过一瞬间的错愕。 “嗯,爸爸要向妈妈和昭昭好好道歉。” 又收回视线,再次看向顾意浓,放低声音问道:“太太可以答应我吗?” 顾意浓不清楚原弈迟的葫芦里到底装着什么药,但也没有拒绝。 等昭宁吃完饭。 原弈迟的助理走进雪屋,手里提着一个皮质的文件包。 男人接过,从包里拿出他们的结婚证、两枚戒指,以及她在沪城公馆交予他的婚书,还有一份纸页新簇的文件。 顾意浓看见了文件扉页上的文字。 离婚协议书。 那几个字让她心脏一揪,瞳孔也有些刺痛。 昭宁坐在他对面,从宝宝餐椅探出身体,用小胖手将婚书的卷轴拉开,像模像样地看了起来。 男人温声问道:“昭昭已经能识字了吗?” 女娃摇了摇小脑袋:“但妈妈已经在教我认拼音啦~” 顾意浓走过去,坐在女儿旁边,看着原弈迟将录音笔打开。 再开口。 男人的语气稍显凝重:“我再一次向太太和昭昭正式道歉。” “我不该自以为是地控制太太的生活,不该违背太太的意志,逼迫太太戴戒指。” “更不该将昭昭抱走,用她来控制太太。” 男人说话时的眼神很平静,无法辨出真实的情绪,也让顾意浓心底的揪痛感在加剧,“至于太太的心意,顾家的长辈在去年就告诉我了。” “刚才在游艇,昭昭也向我说了。” ——“你想要和我分开,同我离婚,是么?” 顾意浓的睫毛轻颤。 她没有想到,离婚这两个字,从原弈迟的嘴里说出来后,会让她这么难受。 他凭什么能这么云淡风轻地就说出这两个字? 只有她是有资格说出这两个字的人。 男人低头,苦笑道:“但是我不想和太太分开,也不想和太太离婚。” 他自动隐去不适合让昭宁听的往事:“当年你带着女儿不告而别,确实都怨我。” “是我太固执,也太偏激,让太太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男人撩开眼皮,直视着她:“但我还是想请太太和昭昭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能好好弥补你们。” 他将那份离婚协议书推到顾意浓的面前:“考察的期限为一年。” “考察人除了你和昭昭,还包括我们的父母和顾家的长辈。” “等回到国内,我会在昭昭的房间安装一个保险箱,将我们的结婚证,你的婚戒,还有离婚协议书都交给女儿保管。” 他稍稍侧头,不无自嘲地又说:“只是在考察期间,还请太太答应我一件事。” 顾意浓抱起双臂:“什么事?” “我真的好想你,太太。” “我现在真的一刻也不想和你分开。” “能不能不要同我分居,最好也不要和我分房睡觉?” 顾意浓被这番话震到头皮发麻。 也气到快要炸毛。 不分居的话还叫什么考察期? 她瞪向男人,斥声说道:“你在女儿面前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昭宁看了妈妈一眼。 立即伸出小手,用软小透粉的食指指向男人的鼻尖。 女娃的小脸气鼓鼓的,奶声奶气地跟着学:“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这话将顾意浓和原弈迟都弄得一怔。 顾意浓立即伸出手,制止女儿道:“昭昭,不能乱用手指指人,尤其是不能对长辈这样,答应妈妈,下次不要再这么做了,好吗?” 女娃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妈妈,昭昭以后肯定不会再这样做了。” 顾意浓无法得知原弈迟的那番诚恳道歉是否掺杂着假意。 但她很想爸爸,很想姐姐,也想哥哥和外公,还有在国内的朋友们。 她给姐姐添了那么多麻烦。 也让婆婆对孙女牵肠挂肚那么久,也该带着昭宁再向她们郑重道歉。 这里的峡湾小镇很美。 但她还是很想念在国内的一切。 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她不想再逃跑,也不想再躲着原弈迟了。 当年一定要逃跑。 也是因为恨透了原弈迟太过游刃有余的高位者姿态。 她想要报复他,想要将他打倒。 也知道只有真正地跑掉一次,才能让男人落败。 可原弈迟这个男人实在是可怕。 也不知道到底在这九个月里做了什么,竟然还是疏通了关系,让人将他的名字从永久禁止入境名单上划掉。 更让她心底涌起微妙恐慌感的是。 在他那么轻淡地说出离婚两个字时,她的心脏竟然泛起了强烈的刺痛。 三日后。 顾意浓和原弈迟带着昭宁,同劳娜一家告别。 从不冻港旁的码头登上游艇,竟见到了一位令她很意外的人——著名的音乐家bellini。 bellini的父母都是r国人,但他却是在意大利佛罗伦萨出生,才华横溢,曾和多位好莱坞知名导演合作过,为他们的电影原创过无数极富情感张力的配乐,还两度荣获过奥斯卡最佳配乐奖。 老爷子今年七十几岁。 本人看着比近年媒体流出的照片要显得瘦弱些,身量也不算高,精气神却很足。 原弈迟只让侍者留在游艇主厅,好让顾意浓能和这位音乐大师单独交流。 bellini提起她没拍完的电影,用口音浓重的英语说道:“我这些年很少和导演合作,但原先生特意找到我,还给我看了《蓝焰》的部分样片。” “电影里的那个海滨城市,让我想起了幼年时父母带我来故乡度假的经历,这边的夏天很短,而且很少出太阳。” “我很喜欢你拍演员的方式,有着不同于男性导演的细腻。” 顾意浓难掩欣喜:“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您真能屈尊和我合作吗?” 她知道bellini不是在意钱财的音乐家。 很多大导砸钱,也不一定就能同他成功合作。 bellini用双手拄着拐杖,和蔼地笑了:“之前我确实有在犹豫。” “但你拍摄的一些镜头,还有想要传递出来的情绪,让我很有灵感,这几天已经写出了一些旋律。” 好的配乐能让电影里的视觉元素得以重现,如果bellini真能为《蓝焰》量身定制原创配乐,势必也能让电影的整体观感提升一个层次。 《蓝焰》还差几天就能杀青。 却因为陈靳野爆雷,没有拍完。 顾意浓原本的想法也是在初剪全部完成之后,再拿着样片去找合适的配乐师。 她没想到。 原弈迟竟然能帮她请来bellini这种级别的大师。 bellini只会在r国的这座峡湾小镇短住一两个月的时间,等入夏后,依然会回到意大利闭关创作。 顾意浓加上了bellini助理的联系方式。 重新打开在国内的微信。 也收到了周静发来的消息—— 《蓝焰》的备案申请已经过审。 之前的一些素材还可以重新复用。 只是这一次,男主演的人选都交由她定。 游艇正连夜开往r国的首都。 原弈迟在内舱也为女儿安排了玩具房。 女娃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新奇玩具,还有成摞的儿童绘本和有声书,更是连妈妈都不黏了,宛若一只扎进米缸里的小老鼠。 顾意浓喊她去睡觉时。 女娃仍然恋恋不舍,仰着小胖脸,用亮晶晶的眼睛央求道:“妈妈,昭昭还想在这里再玩一会儿嘛~” 顾意浓将双手搭在膝处,弯腰说道:“如果昭昭要在这里继续玩,妈妈就不能哄你睡觉了。” 昭宁的右手拽着一只长臂猴的玩偶,抿了抿小嘴:“那昭昭今晚自己睡好了~” 顾意浓温声说道:“晚上游艇可能会晃动,昭昭不害怕吗?” 女娃毫不犹豫:“昭昭不怕!” 顾意浓:“好吧,那今晚就让昭昭试着自己睡一晚。” 女娃笑眯眯地点起脑袋:“嗯嗯,妈妈快去休息吧~昭昭再玩一会儿就去睡觉。” 顾意浓独自回到船舱的主卧。 男人正好从淋浴房走出,短发沾着潮淡的湿气,颀长高大的身体也被包裹在浴袍之下,分开这么久,他长了一岁,但无论皮相还是身材都维持得极好,依然养眼到过分。 气质虽比从前更阴郁难近。 但顾意浓在少女时期,也正是被他的复杂莫测吸引。 原弈迟就是这样的男人。 她十九岁时就很清醒地知道,如果尝试靠近他,她或许会感到痛苦,但还是会忍不住地想要接近他。 视野冷不丁映入那样英俊的侧脸,心脏也依然会泛起生理性的悸动。 顾意浓径直走向床边。 安慰自己,那种反应是人类的本能,不怪她。 她揭开被子,躺在床上,说道:“我困了,先睡了。” “昭宁还要继续在玩具房玩,待会儿你去叮嘱她按时睡觉。” 没想到刚阖上双眼。 整个人已经被他从身后抱住。 男人冷冽好闻的气息也喷在肩窝,弄得她有些痒,头皮也随之一麻。 “宝宝。”他醇重动听的声音落在耳边,叹息般地唤道,“你瘦太多了,脸上的血色也不及从前多。” 顾意浓的月经还没有走。 痛经的症状也在。 说着话,男人宽厚分明的大手已经覆在她的小腹,又絮絮地低语:“回去后,我想带你去看看中医,我们将身体调养调养,好吗?” 顾意浓曲起胳膊肘,向后怼了怼男人。 又从他的怀里翻了个身,仰起脸,看向他。 这几天她有在好好吃饭。 但那张艳丽的小脸瞧着还是巴掌般大。 只剩下那双经常会凝出水光的大眼睛。 完全沦为落难美人。 让他的保护欲无限膨胀,也激出了骨子里恶劣的独占欲。 男人捧起她的脸颊,低望过来的目光温柔又晦暗,看得顾意浓有些害怕。 单薄的脊梁骨都随之一僵。 他的眼神让她又产生了在被缓慢蚕食的悚然。 直到他捧着她的脸颊,向前倾身,吻住她的唇瓣,顾意浓阖上双眼,神经才不那么紧绷,逐渐松懈下来。 男人的手掌摊开后,几乎能覆住她整张脸,气息低郁地吮住她唇瓣。 他修长分明的五根手指沿着脸颊,稍稍向下移动,让她产生了在被他掐脖索吻的错觉。 觉出顾意浓又在他怀里发抖。 原弈迟终于将她松开。 他的眸光流露出熟悉的怜惜和宠溺,用目光描摹着她的五官,拇指随之划过她的颧骨,声音低醇地央求道:“宝宝,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顾意浓抿起唇角:“你不是说过,要我看你在这一年的表现吗?” “嗯,我会好好表现,可以不要再离开我了吗?” “……” 顾意浓抬手抓住他左边的手臂,没好气地说道:“那我问你,你之前为什么那么害怕打针?” 她眼神明利地盯着他:“我要你和我讲实话,不许再对我有隐瞒。”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臂绕过她的肩背,慢慢收拢,将她往怀里拥得更紧。 他稍微低下头颈,右手也捧起女人的后脑勺,发出一声稍显无奈的深长鼻息。 刚要开口。 主卧外就传来一道急切的敲门声。 女娃稚声稚气的小奶音也从外边传出:“妈妈妈妈~昭昭害怕了,昭昭不想自己一个人睡了。” 因为原弈迟待会儿还要去玩具房唤女儿睡觉,并没有将门上锁。 女娃踮起小脚,径直旋开门柄,没等床上的父母反应过来,就哒哒地跑到床边,熟稔地拱着软小的身子,爬到了床上,径直奔到了顾意浓旁边。 原弈迟早在昭宁推门进来时,就将怀中的妻子松开。 女娃躺在两个人中间,小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笑嘻嘻地说道:“妈妈,昭昭还是想和你一起睡。” 原弈迟忍俊不禁,也有些无可奈何:“昭昭,你不是说要自己睡的吗?” 昭宁的小胖脸有些委屈,直往妈妈的怀里钻:“哼~我不要自己睡,我就是要和妈妈睡。” 男人险些被气笑。 小电灯泡长大了,功率也比从前更大了。 他故作失落:“你和妈妈一起睡,那爸爸该怎么办?” 女娃翻了个身,乌黑柔软的头发因为刚才的折腾,显得有些凌乱,像顶了个鸡窝在发顶,她撇着小嘴,小手小脚并用着,将男人往床外推,气鼓鼓地说道:“那就让爸爸走,爸爸快走~” 第132章 完:最喜欢你,只会喜欢你 第132章 完:最喜欢你,只会喜欢你 顾意浓只同男人在雪屋达成了初步的协议,很多条目都未谈拢,其中最主要的,自然是要不要在考察的期间内,和他分居。 回国后。 顾意浓还是想带昭宁搬回从前的寓所住。 原弈迟给出折中的方案。 在考察期间,他会住在一楼的客房,二楼和地下室的空间都给顾意浓,只是偶尔会去三楼的书房办公,或是在健身房作训。 平时绝不会打扰到她,这样两个人照料起女儿来更方便。 顾意浓仔细考虑过后。 最终同意按照他讲的方式,先试验一段时间。 然而,真实情况却是。 即使没有这个考察期,她也和原弈迟和好如初,回到感情最甜蜜的那阵子,但因为昭宁的存在,她和男人也做不到像从前那样如胶似漆,得空就黏在一起。 顾意浓没有真和原弈迟离婚。 和他依然是合法夫妻。 回国后的这段时间,她偶尔也会有需求,想让男人来主卧陪她睡一晚。 但昭宁很黏她,也一直都没有养成独立入睡的习惯。 顾意浓有时会很怀念在r国的那段时光,虽然她和昭宁的生活有些清苦,却也温馨幸福。 那九个月,她和昭宁睡在同一间卧室。 女儿的小床就在旁边,每晚都会听女娃叽叽喳喳地讲起从童书里读到的故事,或是谈及劳娜和马克西姆家的那对双胞胎。 所以,即使在回国后,顾意浓想渐渐培养昭宁独自入睡的习惯,但一迎上女儿亮晶晶的眼睛,便再也无法狠下心肠。 每次女娃耍赖,在半夜光着小脚跑来,喊着要找妈妈,她都会将她抱到主卧的大床,同意让她和她一起睡。 顾意浓有些害怕,这样惯孩子下去,早晚会出问题。 某次趁女娃入睡,她决定让原弈迟上楼,来她这个女主人的房间,在复婚考察期先尽一尽人夫的义务。 果不其然。 女娃半夜起身被保姆抱起去上厕所,发现妈妈已经离开,抿起小嘴,很不开心。 昭宁抱着最喜欢的小狗玩偶,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主卧外,用软小却很有力气的胖手敲门,小奶音听上去格外可怜,唤道:“妈妈~妈妈~” “昭昭又害怕了,昭昭做噩梦梦见被大脑斧追了,再陪我睡一晚吧~” 好在那晚原弈迟接到一通来自北美的重要电话,肯放顾意浓独自进浴室,没有按照往常的习惯,和她一起在玻璃房淋浴。 见没有人应。 女娃踮起踩着拖鞋的小脚,刚要探手,按下门柄,里面顷刻传来锁芯转动的轻微声响。 门被拉开后。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低望过来的温淡目光。 他穿着随适慵懒的深蓝色家居服,佩戴婚戒的左手指骨分明,将手机举在耳边,似乎刚才还在同人打商务电话。 昭宁如今的身高才刚过九十厘米。 每次仰起小胖脸,看向净身高一米九的爸爸,都仿佛是在看巨人。 男人用英语对电话那边的投委会成员说道:“wait for a minute.” 为了方便和女儿讲话。 他刻意蹲下,平视着她,问道:“怎么了?昭昭。” 女娃抱着玩偶,打量着爸爸看:“你怎么在这里啊?我妈妈呢?” 原弈迟无奈失笑,反问道:“爸爸为什么就不能在这里?” 昭宁做出稍显严肃的小表情:“爸爸不是应该睡在楼下嘛?” 原弈迟抬起手,摸了摸女儿乱蓬蓬的发顶,耐心地解释道:“爸爸偶尔也会来这边陪妈妈睡觉。” 昭宁撅起小嘴,也收起下颌,失落道:“不是还有考嚓期的嘛?” 女娃在讲中文时,偶尔会分不清平翘舌。 但她的模样太可爱,竟让原弈迟短瞬克服了强迫症,甚至没有纠正她的发音。 “嗯。”他语气温和地又说,“在考察期内,爸爸只是偶尔会过来。” “等爸爸通过考察,昭昭也又长大一岁。” “到时候你就能学会独自入睡,爸爸也不会再和妈妈分房睡觉了。” 女娃扭过小胖脸,用那双乌黑的眼睛斜着他看,气鼓鼓地说道:“不好!” “我要让妈妈将你的考嚓期延长!” 顾意浓那时恰好从浴室走出。 也听见了父女二人之间的对话,顿觉头皮一紧,就快要炸毛,也没了任何旖旎的心思。 原弈迟又在和女儿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立即按照女娃的要求。 又将原弈迟赶回了别墅一楼的客房。 自从回到国内。 这种事情便不胜枚举。 昭宁是活泼好动的宝宝,一楼客厅的爬爬垫也一直没撤,还被原弈迟命佣人换上新的,增扩了区域,又摆上新的过家家玩具,整片区域都变成小团子的领地。 别墅内安有电梯。 按键的高度女娃踮脚就能够到,经常就会从一楼跑到二楼,又或者跑到地下室。 顾意浓怕被昭宁撞见。 只要在家里,甚至不允许原弈迟亲她,连在公共空间抱她都不可以。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顾意浓进组,为《蓝焰》进行补拍工作。 顾意浓试镜了部分来自八大艺术院校的新人学生演员,考虑到商业性,也接触了选角制片递来的,已经在圈里拥有一定知名度的演员名单。 最终,她将秀森这一角色定给了很有实力,且性格早熟的童星司柏也。 司柏也在十一岁那年,便凭借在某上星年代剧中的角色在圈里崭露头角。 顾意浓对他的印象很深。 总感觉司柏也就是男版的童倩,不仅在表演上天赋出众,还和童倩一样,都算半个星二代。 只不过童倩的母亲是不太出名的演员。 而司柏也的父母都是常年在娱乐园从事幕后工作的高管,家里的关系网和资源很强大。 但司柏也为人很低调。 虽然年少成名,说话做事却很谦逊。 自从一年前原弈迟向她摊牌,顾意浓便猜出,陈靳野被定性为劣迹艺人之事,大概率有男人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另个猜想则令她有些恶寒。 或许陈靳野被封杀的整件事,都是原弈迟一手促成的。 补拍秀森的戏份时,也不知司柏也是不是从哪儿听到了风声,又或许是他父母叮嘱过。 只要出现在顾意浓视线范围之内,无论是单独讲戏,还是几个演员凑一起,司柏也都像封建时期讲究礼教的古代人一样,好像和她有男女大防。 后来顾意浓才知道。 陈靳野被搞的事在圈里广为流传。 人人都知道她背后有个背景成谜的大佬,绝不能轻易招惹。 虽说如此。 顾意浓也觉得司柏也太过夸张,没必要那样风声鹤唳。 顾意浓对陈靳野的戏份很满意。 也一直觉得,让他的全部镜头都沦为废片,是她职业生涯的最大遗憾。 却未曾想,看似不及他更符合秀森气质的司柏也竟发挥得更出色。 和陈靳野不同。 司柏也的年龄更符合原著小说的设定,整个人也更有清爽的少年气。 同样有阴郁的气质,目光中的侵略性虽不及陈靳野,需要通过表演来展现,但他的眼神更澄净,给到特写镜头时,却更有脆弱感,比陈靳野的表演要更有张力,也更有层次。 bellini在顾意浓刚回国不久,就发来了配乐的小样,那些触人心肠的旋律,也让顾意浓对电影的叙事,及镜头语言有了新的想法。 时间虽过一年。 但《蓝焰》整体的出片效果确实比之前的更好。 —— 电影的初剪完成后。 黄令仪和barclay从伦敦飞到京中,两个人准备在什刹海附近的四合院小住两月的时间。 主要还是为了能多见昭昭。 昭宁刚出生的那几个月,被奶奶带过很长时间,以至于去年黄令仪回到英国后,隔几天就要打来视频电话,一天见不到孙女都想得紧。 初夏的某一天。 顾意浓和原弈迟带女儿来婆婆在京中的家中聚餐。 长达几个月的只能看,不能碰。 让男人那双冷淡寡情的眼睛都变了味道,在饭桌上随意瞥来的目光,都让顾意浓觉得特别的欲,止不住地心悸。 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第132章 完:最喜欢你,只会喜欢你(2/4) 第132章 完:最喜欢你,只会喜欢你(2/4) 但顾意浓却认为,那是在用眼神和她开车。 那样的目光甚至让她联想起饥饿的郊狼,是充斥着危险和侵略感的,仿佛在发绿光。 帮她夹菜时、注视她说话时、帮昭宁擦口水时,男人的目光时不时地就会越过女儿的朝天揪,不经意地和她交汇在一处。 顾意浓怕被他父母看出端倪,总会抛一记眼刀,或是偷偷剜他一眼。 好在黄令仪和barclay的注意力都在昭昭身上,并没有觉察出她和原弈迟之间的小动作。 原弈迟确实总忍不住看妻子。 今天来见长辈,女人精心打扮了一番。 浓长的头发烫成更曲度更柔媚的卷发,慵慵恹恹地垂在肩际,姜黄色的蝴蝶结领衬衫,粗花呢半身裙,娇贵宝气,肤如凝脂,明艳到不可方物。 那样光彩照人的美貌。 甚至会让人忽视掉她实际戴了对会闪出火彩的黄钻耳坠。 顾意浓的脸和气质还是更适合千金大小姐风的穿着,躲在r国时那样素简质朴的落难美人模样也让他心动,但还是更喜欢她本来的面貌。 妻子的工作性质免不了要接触很多人。 每次见她打扮地如此美丽,走出家门,不是去工作室,就是回辰熙总部开董事会,身边总会萦绕数不清的人。 无论男女,无论年纪多大。 只要有人靠近她,他的心脏还是会如潮湿的苔藓般,无限制地滋长出阴暗的独占欲。 顾意浓是他的珍宝。 他仍然会有私心,想要将她藏在最名贵的匣中,不被任何人看见。 顾意浓瞪了他好几眼。 但男人依然在用那样令人无端发慌的目光看着她,只好起身,佯装要帮昭宁再做些饭后吃的果泥。 刚将切好的苹果块丢进搅拌机。 男人不知何时也走到这边,不声不响地站在她身后。 落在地面的浓廓阴影,伴随着冷冽好闻的乌木气息,悉数将她笼罩,让她的头皮不禁一麻。 他似乎只是要取走岛台上的餐勺。 却刻意捱她很近,浅蓝色衬衫的面料,随之擦过手臂的皮肤,掀连起一阵痒意,让她的肩膀不自觉绷紧,耳根也有些烧热。 落在她耳边的声音却很低淡:“要我帮忙么?” 顾意浓的心跳乱了节拍。 因为无论是皮肤、发丝、毛孔,还是后背单薄脆弱的脊梁骨,都因为他的靠近,而产生大量的生理记忆。 原弈迟这个狗男人,老东西。 他绝对是故意的! 考察期才刚过几个月。 她绝无可能让他这么容易就亲近她。 顾意浓咬牙切齿:“你休想。” 男人偏过头,看向她的侧脸,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顾意浓冷哼:“就是不给碰,连亲都不给你,你休想像以前那样诱惑我。” 一声漫不经心的低笑落在她发顶。 顾意浓单薄的后背都能感到来自成熟男性独有的胸腔共振。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听上去莫名有几分自嘲的意味:“我没有那样做,宝宝。” 顾意浓:“……” 她抿起唇角,曲起后胳膊肘,狠狠撞了下他的肋骨。 顾意浓没好气地催促道:“起开,你父母待会儿可能会过来。” 男人明显被她打痛,低头,气息有了明显的变化。 顾意浓没去看他此时的表情,径直离开了岛台。 下午。 黄令仪要带昭昭在什刹海景区散步。 顾意浓独自来到西跨院的客房,走进卫生间,从手包翻出粉饼,口红,对着镜子补妆。 这里的家装风格仿古,菱花窗外,夏风习习,将槐树的枝叶吹动。 隐约听见外边的青石板地落下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熟悉的节奏,由远及近,迈入西跨院的如意门。 她眼神微变。 转过头,发现卫生间的门还没来及关。 撂下手中的粉饼盒,刚要走过去,然而已经来不及,还被男人顺势捉住,稍显粗旷的麂皮孟克鞋擦过她的脚边,不无霸道地被推挤着,整个人也被按在门板。 他捧起她脸颊,气息深重地吮住她的唇瓣,另只手臂托起那抹纤细不盈一握的腰,因为体型上的差距,顾意浓感觉双脚都快悬空。 这个吻浓烈到让她觉得在被他吞吃。 顾意浓清楚自己刚刚太过火,有将原弈迟彻底惹怒,害怕到反剪右手,要去拉门柄,却又被一只筋骨分明,修长有力的大手及时捉回。 “喀嚓”一声。 男人顺势将门落锁,气息低郁地叹息道:“对我这么狠心呢,宝宝。” 他淡嗤道:“连亲都不让亲。” 顾意浓抬起手,又去推他的肩膀,“是你说会好好表现的。” 掌根触及的肌肉硬邦邦的,锻炼痕迹明显,充斥着成熟男性的力量感,丝毫都推不动。 她气到攥起拳头,锤打起他:“现在又算怎么回事?” “还敢锁门,把我关起来强吻。” 顾意浓快要炸毛。 男人低望过来的目光逐渐褪掉晦色,透出淡淡的宠溺。 那样温柔又充满欲望感的眼神让她心脏一麻。 他不紧不慢地反问:“你上个月不是也邀我去主卧了吗,宝宝。” 顾意浓咬住唇瓣:“我可以邀请你,但你不可以亲我。” “谁让你还在考察期!” 原弈迟的表情没变:“那太太要让昭昭给我扣分吗?” 顾意浓瞪向他:“扣分!” “那我可以将这件事的经过如实转述给昭宁,再让她扣分吗?” 顾意浓眼皮轻跳:“你混蛋!不准你在女儿面前乱讲话。” “宝宝。”他抬手,叹息着将人揽入怀中,用近乎央求的声音说道,“正好妈回国,我们把昭昭扔给她几天,过过二人世界,好吗?” 顾意浓阖上眼睛,却用不忿的语气说道:“考察期都还没过半,你凭什么想过——” 话还没说完。 便听见外边传来了几声轻脆的扣门声。 女娃稚嫩又清亮的声音也从门外响起:“妈妈,你和爸爸为什么要躲在里面啊?” 两个人躲在卫生间里,几分钟前还在接吻,自然没觉察出昭宁已经提前回来,还找到了这里。 好在原弈迟将卫生间的门锁上。 没让小团子踮起脚,将门柄旋开。 顾意浓屏住呼吸,决定装死。 同时用眼神勒令原弈迟,让他也不要出声。 女娃见没人应,在门外气鼓鼓地插起小腰,哼唧道:“你们是在躲猫猫吗?” “为什么不带上昭昭啊?” “哼,昭昭也想玩,妈妈爸爸快开门!” 原弈迟无奈低头,抬手揉了揉眉心。 看来他的女儿是件漏风的小棉袄。 他真的该拜托母亲黄令仪帮忙带几天昭宁了。 —— 电影的混音工作完成后,便将样片移交给了相关部门。 等待过审的期间。 顾意浓犹豫起要将《蓝焰》送到哪个电影节首映。 自己已经错过了四月京中的电影节,和五月份的戛纳国际电影节,她想让《蓝焰》在国庆的档期排片,明年二月份的柏林电影节又太过遥远。 好在今年的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在九月,时间正合适。 顾意浓恰好可以卡在征片的时间节点,将样片提交给主办方。 工作之事暂时告一段落。 她也想腾出时间陪陪女儿。 恰好京中最近经常办展,顾意浓在纽约留学时就很喜欢的设计师也在西城区的大型活动中心办了孟菲斯风格家具展。 她打算带昭宁一起去看。 展区是商业性质,可以购买展品,顺带着也给女儿的房间添一件色块明亮的灯具。 逛完展,同相关工作人员办完购买手续,却在展馆外见到一道意想不到的熟悉身影。 第132章 完:最喜欢你,只会喜欢你(3/4) 第132章 完:最喜欢你,只会喜欢你(3/4) 顾意浓的右手牵着女儿的小手,看见梁燕回站在不远处,也注意到她们母女二人,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过来打招呼。 和梁燕回的那段过往,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再次重逢,他于她而言,已经变成过去的一个老朋友。 顾意浓牵着女儿,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梁燕回注意到了小团子。 也觉出女娃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心底不禁涌起很奇异的感觉。 曾经,他也有想过,如果顾意浓愿意,他也可以做这个孩子的父亲。 他就是被父母收养的弃婴。 对待她的孩子,也定会视若己出。 但顾意浓的孩子,长得真的好像原弈迟。 如果真是那样,每次看见她和那个男人极其相似的稚嫩脸庞,他的内心一定会有波动。 血缘的关系是斩断不掉的。 原弈迟一定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到最后。 出局的人依然会是他。 昭宁侧过小身子,仰头看向妈妈,奶声奶气地问道;“妈妈,这位叔叔是谁啊?” 顾意浓解释道:“这是妈妈在纽约留学时的表演教师,你也可以叫他梁老师。” 昭宁扭过脸,看向梁燕回:“梁老师好!” 梁燕回俯身,目光温柔地看向小团子:“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娃开朗地回答道:“我叫顾昭宁,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两岁啦~” 梁燕回:“你好,昭宁。” 他站起身,同顾意浓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感慨道:“昭宁长得真的很像她爸爸。” 这话立刻让女娃不满地嘟起了小嘴。 她更用力地抓紧了顾意浓的手指,往妈妈身后躲了躲,哼唧道:“昭昭长得才不像爸爸呢!” “昭昭长得更像妈妈!” 这番话将两人都逗笑。 昭宁很像顾意浓小时候,其实沈长海年轻时浓眉大眼的,虽然有些土气,但五官确实很周正,标准的山东浓颜帅哥。 但她就是不喜欢被别人说长得更像爸爸。 昭宁自然也是。 她安慰女儿道:“嗯,昭昭这段时间越来越像妈妈了。” 顾意浓又和梁燕回在场外寒暄了几句。 谈话的过程中。 总觉得心脏异常的闷,也很堵,仿佛在被重物挤压。 后脑勺也如过电般微微发麻,像在被一道不知名的目光强烈地注视着。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太累,才有了这种症状,但又不清楚那阵莫名其妙的不安感是从何而来。 傍晚亲自将昭宁送到婆婆的住所。 顾意浓独自回到在京中的寓所,打算过几天不被打扰的独居生活。 考察期的提议真是妙。 剪片子的这段时间她偶尔会来寓所独住。 若要在从前。 原弈迟肯定会想方设法过来,挤占掉她全部的空间,还会诱骗她,将她弄哭好几次。 现在就算他有那种想法,也只能给她忍着。 顾意浓想想就觉得快慰。 她打算挑两部没什么营养的爆米花电影,开瓶起泡酒,顺便叫份小龙虾外卖。 昭宁贪吃,而且还爱模仿妈妈。 顾意浓回国后从不会在女儿面前吃不健康的垃圾食品。 她犹豫着要不要彻底放纵一回,再叫份刚开到家附近的韩式网红炸鸡。 客厅玄关外突然响起了电子门铃的声音。 顾意浓撂下手机。 不知道这个时间会是谁来。 走到挂有电子猫眼监控屏的墙边,眼帘顷刻映入了那张冷淡分明的脸,心跳蓦地一滞。 她站在那里。 犹豫着要不要将原弈迟放进来。 他的表情寡淡,看不出实际的情绪,再次按向门铃的动作却透着催促意味。 顾意浓头皮一麻。 还是将男人放了进来。 门刚被开了条缝,手腕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不容挣脱地拽住。 他将她拉进怀中,用双手捧起她的脸,俯身,气息低郁地在她的唇角辗转。 仿若破笼而出的野兽一般。 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诡异的侵略感,吻她也吻得很深重,让她的心脏止不住地乱跳。 柔嫩的指肚随之覆上男人纹在左臂上的那枚刺青。 她长睫轻颤,泪腺忽然发酸。 那晚在游艇,原弈迟终于向他解释了从前会对针头应激的来源。 她知道绑架他的人靠走私毒品为生,之前也有朝那个方向猜过,但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做这种事,还是太反人性,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顾意浓都在那里止步。 不敢再往下继续深想。 直到他说出,那里曾被注射过海洛因和冰毒的混浊溶液后,心脏才顷刻泛起了从未有过的剧烈绞痛。 他遭受的折辱比她想得还要可怕。 虽然原弈迟一再向她强调,他已经彻底戒掉了那种瘾。 但顾意浓清楚,他可以将毒瘾戒掉,却无法戒掉永恒的心瘾。 总要通过依赖别的外物来缓解。 她找精神类的医生咨询过,了解到那种瘾有一定概率会转变为x瘾,但原弈迟似乎不是那种,他只是单纯地y望强烈。 这让顾意浓观感复杂。 分不清是有x瘾可怕,还是单纯的重欲更可怕。 但他如瘾症般的需索,仿佛只是针对她这个人。 男人仍在捧着她脸颊,低头向她索吻。 一股熟悉的感觉瞬间遍及全身,掀连起一股战栗感。 顾意浓一直存着怀疑。 到现在,那个想法已经呼之欲出。 原弈迟根本就没有改变。 他也根本不会变。 男人对她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激重极端,占有欲也依然强烈。 但他那么善于伪装。 回国后已经装了好几个月,今天又为什么突然发疯? 顾意浓想起在展馆外,被那道不知名目光强烈注视的诡异感,恍然大悟。 她和梁燕回之间的对话被他看见了! 顾意浓直接将这句话问出了口。 原弈迟没否认,松开她后,淡声应道:“嗯,那男人还挺阴魂不散的,竟然还敢回国。” 顾意浓:“……” 他和梁燕回之间到底谁才阴魂不散? 那个在幕后窥伺时,浑身都散发出森然鬼气的人分明是他自己! “你骗我。”顾意浓咬牙看向他,“你在r国说的话,都是骗我的,你根本就做不到放手。” 其实原弈迟知道,顾意浓在和梁燕回交谈时,很有分寸。 但那个男人像是一根永恒的芒刺,深深地扎在理智的边缘。 顾意浓每看他一眼,每和他讲一句话,他的心脏都会泛起剧烈的绞痛感,连呼吸都失去控制,烦躁,嫉妒,杀意都随着血液,瞬间输送到大脑,胀得他再一次濒临癫狂的边缘。 谁让她喜欢过他。 谁让顾意浓就是为了那个男人才抛弃过他。 他这辈子最恨的人有三个。 第132章 完:最喜欢你,只会喜欢你(4/4) 第132章 完:最喜欢你,只会喜欢你(4/4) 第一个是齐瀚,第二个人是梁燕回,第三个才是将他绑架的毒枭。 他恨不能让梁燕回这个美籍华裔也上中国的永久禁止入境名单。 男人的大脑泛过一阵昏眩的白光,视野逐渐失去焦点,眼神也稍显空洞,宛若蛇类的竖瞳般,不带情绪却支配欲满满地盯住她的脸。 他将语气放得很低,并没有否认:“是的宝贝,那是缓兵之计。” “离婚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 “但我说的考察期是真的,我会好好表现,努力弥补你和女儿。” “要不然就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将女儿抚养长大,要不然就做好被我纠缠一辈子的准备。”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过你,宝宝。” 最后这句话的语气稍显激重。 他望过来的眼神在那瞬间也稍显扭曲,看得她心跳跌停。 但也莫名其妙地爽到。 对,竟然是爽到了。 顾意浓头一次因他偏激霸道的纠缠态度产生了这种心理。 因为原弈迟打消了她潜藏在心底良久的不安和不满。 在雪屋时,她因他如此轻淡地说出离婚那两个字而心脏刺痛。 她无法接受从他的口中听到那两个字。 她要他这辈子都强烈又坚定地选择她,爱着她。 正常人无法永远都保持那样的情感浓度。 但疯子可以。 即使有因他的那番发言而爽到。 顾意浓还是被他的阴险弄得心底发悚。 抬起手,又朝他侧脸甩了个巴掌。 男人没有躲开。 但许是因为她今天和梁燕回说了话,流露出的表情总让她觉得有些落寞。 顾意浓心跳鼓噪。 她走上前,也踮起脚,用双手捧起男人的脸颊,动作轻柔地吻住他的唇角。 男人的眼神微怔。 抬起手,刚要低头回吻。 便听见顾意浓说道:“我不能否认,当年确实喜欢过他。” 听见喜欢这两个字。 男人的眸光顷刻沉黯下来,但仍然专注地听着她讲话。 “你一直都没有追求我,后来我才知道,你受了枪伤,才没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但你的伤好后,也没有再对我出手。” “我那时才二十岁出头,花花世界就放在眼前,又不能保证永远都不会喜欢上别人。” 原弈迟的心脏在剧烈的搏动。 那阵如被刀刃割肉般的绞痛感也在加剧。 他不觉得顾意浓这番话是渣女发言。 而是懊悔于当年的自己。 当年他为什么要等? 为什么没对她出手? 反正到最后都不会做人。 早不做人,和晚不做人又有什么区别。 顾意浓的那双大眼睛凝出水光,认真地说道:“但即使我喜欢过他,但在喜欢他时,也永远都没有喜欢你时强烈,深刻。” 她闭上眼睛,又吻住他的唇角,轻声说道:“我早就不再喜欢他了,也一直都最喜欢你,只会喜欢你,marcus.” 原弈迟也阖上眼睛,回吻住她。 男人漆黑的睫毛颤动起来,剧烈又鼓噪的心跳仍然没有止息的迹象,但这次他不再感到痛苦,而是被兴奋和狂喜充盈。 顾意浓说的那句话彻底令他满足。 每一个字眼都戳到了他的爽点。 他就是如此庸俗。 需要她做出比较,需要她亲口说出她更喜欢他,她最喜欢他。 男人止住亲吻,仍然捧着她的脸颊,同她鼻尖抵着鼻尖,用低醇好听的声音郑重地回应道:“我也最喜欢你,意浓。” 第133章 痴线佬 第133章 痴线佬 顾意浓离开的这段时间。 寓所的陈设一如从前,一看便是有人时常维护,精心打理。 从r国回来后。 原弈迟一直都住在别墅,从未造访过这里。 他为人低调内敛,气场却很强。 每每进入某个空间,甚至能让整个场域的氛围发生很明显的变化,就像捕食者的突然侵近。 那种没有形态,洁净而浓烈的气息,总会让顾意浓肌肤变紧,头皮微微发麻。 她分不清是因为男人危险的秉性。 还是因为他于她而言,一直都拥有最强烈的性吸引力。 身体也像过电一般。 汗毛都会随之不易察觉地掀起来,类似于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恍惚间。 两个人好像回到了领证后刚同居的那段时间。 昭宁马上就快要满两周岁。 再有几个月,就快到她原弈迟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时间过得太快。 她中途逃了九个月,回来后又一直都和原弈迟分居。 和他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好短暂。 正走神,右手突然被原弈迟牵起,他的拇指随之探进虎口,将她引向玄关旁的墙边。 顾意浓还没反应过来。 男人已经俯身,蓦地又吮住她的唇。 他的鼻息有些深重,阖着眼继续索吻。 修长分明的两只大手沿着她的肩膀,缓而慢地移向上臂的位置,指肚用力地将她紧紧抓住,那姿态满浸着束缚的意味,仿佛要用手臂将她绑住。 许是怕她会往后躲。 男人宽大的掌心不时划过她的脊柱,或是扣住她单薄的肩胛骨,掌控着她,固定住她,确保接吻时,她能一直贴近他。 就算是在她没逃跑之前。 原弈迟也很少用这种方式亲她。 顾意浓心跳加快,呼吸也开始失控。 她抬起胳膊,用手指胡乱地揪起他衬衫的衣料,不知道是该投以同样的热情回抱住他,还是该将他推开。 但原弈迟的肩膀和后背都太宽阔,肌理有着明显的锻炼痕迹,摸上去硬邦邦的,让她无从下手。 寓所很安静,双唇相接时的水声异常粘稠,顾意浓的心跳声也在无限制地放大。 他吻得太深,太急。 让顾意浓有些呼吸不过来,眼尾很快洇红一片,泪腺也生理性地泛酸,很快便流出了眼泪。 这样的亲法让她感觉像要被男人吃掉。 大脑也开始缺氧,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在天旋地转。 本来还打算赶他回去。 却被一个吻搞到头昏脑胀,意志力也早就软弱下来。 就算待会儿原弈迟主动说要离开。 她也不想再放人,想让他继续陪着她。 结婚这么久,经历了那么多事,她还是喜欢原弈迟。 好喜欢他,最喜欢他, 以至于和他在一起时,心脏甚至会有酸楚感,还会泛起强烈的刺痛。 顾意浓的双腿发软,后背却没有贴住墙面,有些害怕自己随时都能摔倒。 男人及时将她横身抱起,往客厅的方向走去。 他将她放到沙发,调整起圈抱她的姿势,手臂习惯性地环住腰身,又开始吻她。 修长分明的一只手掰过她下巴,拇指按在唇角边缘,吻得很怜惜克制,也很轻柔,反反复复,啄起她的眼皮、额心、耳垂。 每被他亲一下。 顾意浓的心脏就像过电般,掠过阵阵的麻意。 从前受过重伤的手臂也被他捏起来,仔细地察看。 她带着昭宁跑到r国之前,原弈迟就让瑞士的那位医生飞到京中,帮她做了祛疤手术,那道丑陋的瘢痕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手臂上的肌肤也完全恢复如初,白皙莹润,且泛着健康自然的光泽。 男人低着眼睫,用拇指轻轻划过那里,似乎还能完整记住当时的痕迹。 随后才抬起另只手,五根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捧起脸颊,细致温文地端详起她的脸。 他将扣住她腕骨的手缓缓上移,覆在手背,逐渐和她十指紧扣。 两只手交叠的姿势被顾意浓用余光瞥见,不免有些面红心跳。 自从和她结婚后,那枚戒圈就一直牢牢地卡在他左手的无名指处,再也没摘掉过。 男人望过来的眼神并没欲感,却像漩涡般,看得她很慌张。 顾意浓刚才就被亲到泪光盈盈,眼角也有些泛湿,睫毛看着愈发稠密,却低垂下来,不敢看他。 她将脸颊朝男人宽大的掌心偏过角度,像小猫撒娇般,无意识地蹭了蹭那里。 原弈迟的眼神有了变化。 每次她流露出这样无所依的情态,他心底的阴暗都会无限制地发酵。 上次见顾意浓同他这样撒娇。 还是昭宁刚出世的那阵。 但他现在的想法比那时还要极端。 如果妻子的这种模样真被别的男人看见,他或许会杀了那个男人,再将这么可爱的宝贝彻底关起来。 顾意浓刚要抬眼看他。 额头却被倾身吻住,耳边也落下男人温淡的声音:“宝贝,你是不是应该去卫生间看看。” 顾意浓懵住,不解道:“怎么了?” 他低声道:“你好像来月经了。” 这话让顾意浓瞬间炸毛,以为是自己将原弈迟的西裤弄脏,才被他察觉。 刚要从他怀里起身。 立即被男人抬手按住,失笑着说道:“因为你比平时脸红得更快,宝宝。” 他们恩爱过,切切实实地做过一阵子蜜里调油的夫妻。 对于彼此之间的反应也都熟悉。 原弈迟知道怎样亲她,能让顾意浓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也知道该怎样做,能让她更乖,也会在那时更听话。 顾意浓顿时明白他的话意。 攥起拳头,狠狠地捶了下男人的肩膀,才耳根发热地去了洗手间查看。 回国后,她的生理期依然紊乱,至今都没有准确的日子,也没有固定在具体的周期。 顾意浓在原弈迟的要求下去医院做过检查,倒是没有多囊或别的毛病,医生只说是她心理压力大,影响了内分泌和免疫力,也和她在短期内突然暴瘦脱不开干系。 虽然她这几个月胖了三四斤。 但因为一直都在忙电影的后期制作,并没有恢复到从前的那种健康体重。 原弈迟一直都有让王阿姨帮她早晚熬药,药方是从京里有名的中医世家南家开的。 但顾意浓嫌苦,总会漏喝,如果心情不好,便干脆不喝。 等换完卫生巾。 她折回客厅,看见原弈迟站在落地窗前在和人打电话。 遥遥望去,那道背影透着浓重的成熟魅力,原弈迟一直都是从头到脚都很贵气的男人。 那袭深蓝色的衬衫泛着自然的褶痕,掖进熨烫齐整的西裤,那双长腿兼具力量感和匀称感,入夏后,为了能将衣角固定住,他时常会将衬衫夹固定在大腿根部。 原弈迟身上性感的地方有很多。 但背影最性感的地方绝对是肩背的那片区域。 他的背阔肌极为发达,既有荷尔蒙,也散发着沉稳可靠和安全感。 让顾意浓心猿意马,也有些哆嗦。 男人的背影总会让她联想起豹类扑向猎物时的强悍后躯,是充斥着危险感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顾意浓觉得原弈迟好像在生气。 或许是气息的变化。 又或许是他的后脑勺朝左稍稍偏了些角度,不及平时端正。 男人虽然喜怒不形于色。 但也不怒自威,如果情绪真有变化,会让靠近他的人觉得很可怕。 落地窗那边传来他低淡的声音:“所以你认为,是我太太没有按时将药喝掉。” 顾意浓的心底咯噔一声。 那边又说:“嗯,我知道了。” 顾意浓的头皮不禁一麻。 分明是原弈迟在考察期,她应该更肆无忌惮,可现在好像又回到从前被他各种管教的那种状态。 顾意浓抿起唇角。 如果原弈迟今晚还敢像从前那样管东管西,她就直接将他从这里赶出去。 反正她今晚也来月经了。 将他赶走是不亏的。 男人转过身,才刚撂下手机,眼神也浸着极淡的侵略感,甚至有些阴沉,见是顾意浓站在不远处,脸色稍稍和缓。 他走过来。 同她说话的语气存着刻意为之的温柔,询问道:“是不是饿了,宝宝。” 男人低头,看向手腕的积家翻转腕表,“还没到晚八点,要不要带你去外边的餐厅吃东西?” 顾意浓抿唇:“我要叫小龙虾外卖。” 原弈迟看着她:“我们之前总去的那家在亮马河附近的酒店的龙虾很不错,我带你过去吃,或是派人送过来好吗?” “我有记住你的喜好,这次不会再切成你不喜欢的小块。” “……” 顾意浓忍不住朝他翻白眼:“我要吃的是小龙虾,不是波龙或者澳龙。” 他望过来的眼神很平淡:“但你想吃的东西很不卫生。” 顾意浓抱起双臂,嗤声道:“我不管,我今晚就要吃那个,你要是看不惯就回别墅,别来打扰我过独居生活。” 又眼神明利地瞪向男人:“别忘了你还在考察期,要是惹我生气就给你扣分!” 他无奈失笑,纵溺道:“好,那就吃你想吃的。” 顾意浓叫了簋街的一家龙虾外卖。 算起来已经快两年没吃过这种食物,便叫了三种口味的,十三香的金沙咸蛋黄的和冰镇花雕口味的小龙虾各叫了二十只。 她本来不打算再吃别的东西。 但原弈迟坚持要让她再吃些碳水,想要再帮她煮碗餐蛋面,好能将体重尽早养回来。 大概不到半小时。 外卖就送到了家门口。 原弈迟眉宇微皱,帮她逐次揭开盖子。 顾意浓盯着那些色泽红亮,个头饱满的小龙虾,眼睛很亮,目光也流露出垂涎。 她的反应自然被男人注意到,忍俊不禁地说道:“这种食物竟然能让你这么开心,我突然觉得,看它们顺眼了许多。” 原弈迟这话说的很真诚。 也让顾意浓会心一击。 她有些赧然地偏过脸,别扭地说道:“那当然,有谁会不喜欢小龙虾呢。” 但在要戴塑料手套时。 顾意浓低头,瞧着前几天刚做完的美甲,又犹豫起来。 指甲的表面是清冷的裸杏色,像月光石一样,在灯光下会泛出类似于猫眼的温润光泽。 顾意浓去美甲店前,还带上了昭宁。 女娃的小指甲盖也就几毫米宽,但在专业美甲师的技术下,也涂满了可爱又俏皮的小花朵、小熊、猫咪头和星星的图样。 美甲师当时还夸了昭宁。 说她很乖,坐了快一个多小时也就是前前后后地踢了踢小脚,没哭没闹,比同龄的小宝宝都更安静有耐心。 看着妻子颦起眉目,一直盯着指甲看,表情明显有些懊丧。 原弈迟鼻音很轻地笑出声:“我帮你剥,宝宝。” 顾意浓没推拒。 毕竟这本来就是原弈迟身为人夫的义务。 在考察期他本来也该好好表现。 只是她吃小龙虾时,更享受亲自动手剥壳的过程。 刚剥了几只。 沙发旁的大理石矮案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顾意浓边吃虾,边瞥过眼睛看去。 看见原弈迟给那人的备注是黄俊羲三个字。 她对这人有印象。 黄俊羲是港岛志晟集团的公子哥,也是原弈迟的表弟。 顾意浓说道:“你表弟给你打电话了,你接一下吧。” 男人的指骨匀亭分明,很专注地帮她剥虾,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淡声道:“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不管他。” “……” 顾意浓无奈道:“是不是黄家那边出什么事了?你还是接一下吧。” 原弈迟:“如果真有事,会是管家和我外公的秘书来通知,我妈也会比我更早知道,她会第一时间转述给我。” “况且,如果是黄俊羲打来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事。” 那边还没有撩断。 顾意浓又说:“你还是接一下吧。” 也不知是不是嫌麻烦,原弈迟的态度很坚决:“我没带耳返过来,不方便。” “……” 顾意浓拿起他的手机,凑到原弈迟身边。 女人浓长的卷发随之擦过他的手臂,带来一阵好闻的淡香。 他感受着那阵馨软和芬芳,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耳边也落下她柔细的声音:“接吧接吧,我帮你举手机。” 顾意浓就这样捱近他。 无论让他答应什么事,他都会同意。 等接通表弟黄俊羲的电话,简单询问了一番,得知是要就近来接受的家族事务向他取经。 这么多年,黄俊羲依然是混不吝的纨绔子弟做派。 原弈迟本就有些不耐烦。 看着妻子乖巧地帮他举手机,似乎因为听不懂音筒传出的粤语,还抿起了唇角。 对那边的语气也透出淡淡的威沉,打断道:“你讲普通话。” “我太太在帮我举手机,她听不懂粤语。” 电话另一边的黄俊羲被表兄冷不丁地呵斥后,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慌忙同顾意浓打招呼:“表嫂好!” 虽然有些难为情。 顾意浓也遵循着基本的礼貌,同黄俊羲说道:“你好。” 黄俊羲回过味来后。 才对顾意浓帮忙举手机这事感到费解,忍不住问道:“marcus哥,你为什么要让表嫂帮你举手机啊。” 男人的面色罕见透出几分不虞:“我在剥小龙虾。” 黄俊羲有些震惊:“原来是在喂你们的女儿吃饭啊。” 原弈迟似乎耐心告罄,也完全丧失了绅士风度,沉着声音又说:“我女儿在我妈家,我现在在帮我老婆剥虾,你不要耽误她吃东西。” “以后直接给我发邮件,我看见会回,不要占用我的私人时间。” 音筒传出的男音语气告诫,听得黄俊羲心底直发毛。 顾家的千金小妹携女逃跑,并托顾家人对原家人撂下要离婚的话后,都说他这位表兄原弈迟自此性情大变,格外的阴郁难近,浑身都沾着冷刺,完全不像从前那样温雅持重,情绪稳定。 但现在,他的老婆女儿都找回来了,他怎么还是这么阴郁古怪,仿佛照顾他妻子进食是天大的事情,如果谁敢误他,随时都要濒临暴怒。 真的好可怕。 他姨母黄令仪说的真对。 一遇见顾意浓的事,她儿子就是痴线佬,像只瘟鸡一样,随时都要发癫。 第134章 怨夫 第134章 怨夫 吃完小龙虾,又吃了男人煮的餐蛋面。 饱暖之后,顾意浓难免会产生一些别的想法。 但自从她生理期出问题,原弈迟又不知从哪儿听来些说法,哪怕她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他依然不肯像以前那样提供服务。 顾意浓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和他分床。 两个人也好久都没有像以前那样相拥入睡。 他从背后抱住她。 她的身体也依循着从前的记忆,将脑袋向后仰,寻找起最舒适的躺姿。 男人将下巴稍稍搁放在她的肩膀,有意控制着力道,避免会让她负重太多,手臂也习惯性地穿过腰肢,和她覆在小腹处的右手叠放在一起。 因为捱得太近,彼此的心跳声几乎都能清晰听闻,耳边也掠过他绵长均匀的呼吸声,遵循着一定的节奏感,透着成熟的磁性。 原弈迟的姿态很温柔。 但顾意浓的心脏却像在水母的触须电击般,莫名其妙地泛起大片的悸麻,甚至有些压抑。 她明显感觉出男人周身的气压有些低,仿佛仍有郁结堵在心间。 那只指骨分明的大手也将她的小手握得很牢固,充斥着满满的禁锢意味。 顾意浓无奈地垂下眼睫。 也想起男人在刚进门时,和她说起的那些偏激又霸道的言语,眼皮不禁轻跳了几下。 自从她受了重伤。 男人的内心确实发生了根本性的质变,那种变化是不可逆转的。 她意识到原弈迟根本不可能改变。 他能做到的,只是用意志力和信念来约束自己的行为。 他肯约束自己。 顾意浓已经觉得足够。 但他偶尔散发出的阴郁和冷戾气焰,总让她觉得他比她逃跑之前的那阵子还要更极端、可怕。 这么想着。 圈住她腰肢的手臂也如巨蟒般在缓慢收拢,那阵不轻不重的勒紧感,让她的心脏像在被重物挤压。 顾意浓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她发起抖,天灵盖也突然一麻。 视域神经已经先她觉察出,身后的男人已经掀开眼帘,那道稍显黏重的目光随之落在发顶,且透出警觉和防御的色泽。 “睡不着么。” 男人的声音低醇好听,在耳畔轻声问道,“还是我这样抱你,觉得不舒服。”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尖,“那让老公换个姿势抱你,好吗?“ 顾意浓从他怀里翻了个身。 稍稍抬起胳膊,将掌根抵在她的肩膀,侧过头,将脸颊贴在男人心口的位置。 那种和他亲密无间的模样让原弈迟很受用,眼底也终于多了抹淡淡的温情。 觉察出男人的气息恢复了熟悉的温柔。 顾意浓趁机和他提要求:“能不能让从前照顾我的李阿姨回来啊?” 原弈迟抬手抚起她的长发,语调有些漫不经心:“现在照顾你的刘阿姨不好吗?” 因为从前曾派王姓阿姨监视过妻子。 原弈迟便在找回顾意浓后,将别墅的阿姨换了一个,照顾昭宁的保姆还是从前的那位。 顾意浓闷声说道:“刘阿姨挺好的,但我还是想让李阿姨回来。” 本以为在考察期的这段时间,原弈迟会无条件答应她的全部要求。 却未曾想,却得到男人斩钉截铁的拒绝:“不可以,宝宝。” 他望过来的目光也带着严正的警告意味:“我不可能让李阿姨回来照顾你。” 顾意浓气到咬牙,攥拳捶了下他的肩膀,怒声道:“你不是说会好好表现吗?为什么连这种小事都不能答应我!” 原弈迟捧起她脸颊,用拇指划过她的颧骨,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也想尽全力满足你的一切,宝宝。” “但并不代表我要丢掉底线。” “李阿姨没有及时通知我齐瀚恶意挑衅,给你送白花的事。” 提到在宁城的那件事。 男人的声线不易察觉地变沉,甚至显得很冷厉,听得顾意浓心惊肉跳,呼吸也随之一滞。 顾意浓恼火地抬起头。 发现男人也在垂眸,定定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空洞,且没有焦距,却仿佛涌动着渊默的癫狂。 那样充斥着支配意图的目光,看得她头发丝都在一根又一根地往上掀。 顾意浓的心跳漏了好几拍。 她吞了吞口水,表情娇愠地往男人的怀里钻,又用手指揪起他的衣领。 原弈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控。 抬起手,将人拥进怀里,又稍稍低头,安慰般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他的声音存着刻意为之的温和,同她解释道:“李阿姨今年五十几岁,中国的女性普遍会在六十几岁退休,我给了她三百万,相当于支付了她几十年的工资。” “她是和你关系好,但她毕竟有自己的家庭,又不是京市本地人,谁不希望能早些退休呢。” 见顾意浓没吭声。 他又主动提起妻子喜欢的事情,想要将她的注意力转移。 “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你就要飞威尼斯参加电影节了。” 男人的声线在寂籁无声的夜晚里,显得格外磁性动听:“威尼斯都是些小岛,没有机场,你可以先坐我的猎鹰飞米兰。” “等你忙完,我们再找航空经济公司预定一个新的机型,庞巴迪或湾流都随你挑,全当做是出去勘景时的商务机。” “我已经从设计师那里挑了几个图样,也给了她们关于你体型的一些数据,这几天就会有团队来和你面谈沟通,虽然时间有些赶,但在电影节颁奖礼之前,肯定能让你穿上。” “是你喜欢的那几个品牌,elie saab和vera wang的高定礼服。” “反正以后会有很多类似的场合,这次就多做几件。” 顾意浓从他怀中探出脑袋,讷声说道:“我又不是需要在红毯上争奇斗艳的女明星,用不着穿高定。” 男人望过的目光透出令她悸乱的纵溺,温声道:“但那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仪式,不管能不能获奖,我都希望你能最光鲜亮丽。” 顾意浓不禁犹豫起来。 不知道到底是该在红毯穿干练的西装好,还是穿礼服裙。 女导演在穿着上的选择普遍要比女演员多,不论是穿得简单大气,还是精心打扮,都合乎情理。 虽然没有想好。 但既然有那种机会,她也想按照原弈迟的提议,从那两个品牌做几身高定礼服。 “电影节从开幕到闭幕至少要十天,再算上来回通勤的时间,怎么也要花上两周左右的时间。” 顾意浓抿起唇角:“我从前去过威尼斯,感觉那地方很乱,水体的味道也不好闻,我就不带昭昭去意大利了。” “这阵子,就得你多花心思带带她了。” 这话一落。 男人的眼神不易察觉地沉黯了几分。 刚才提到高定礼服,他心底就有无尽的阴暗在不断发酵。 他看过那些礼服的图鉴。 妻子不仅貌美,身材也玲珑有致,虽然瘦了很多,不及从前丰腴有致,但也更有一种骨感美。 穿上那种礼服。 一定极为明艳动人。 他根本不想让那样的她暴露在那么多人和镜头的面前。 一想到那种场面。 心脏甚至会泛起剧烈的绞痛感。 为了对抗那些不断翻涌的恶念。 他的大脑开始频繁闪过令人昏眩的白光,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游蹿的电流,越是尝试压制,思维就越容易断片。 ……关起来…意浓……他的宝宝…他要将他的宝宝关起来…… 自从找回顾意浓。 原弈迟便觉得,自己的心态越来越接近于怨夫。 即使她就在他的眼前,也乖巧地被他抱着,他仍然嫌不够。 内心深处仿佛有个永远都无法填满的洞,只想更贪婪地嗅闻起她的味道,也想从深层次占有她。 他知道那还没到时机。 好不容易将她找回来,这三四个月的时间里,他只能在今晚拥她入眠。 明晚就要将小电灯泡从母亲家接回。 只要昭宁在家,顾意浓便不允许他亲她,也不允许他抱她。 原弈迟的太阳穴也开始狂跳。 想到顾意浓即将又要离开,便感到一阵难捱的焦灼,每根神经都饱受折磨。 他已经答应过妻子,不会再逼她佩戴任何饰品。 如果她不肯戴他们的婚戒,不肯让他在她身上放芯片,让他随时都能将她找到,那么他想在她离开前,在她的身体和肌肤留下独属于他的印记,甚至想她的全身都留下吻痕。 他本就头痛欲裂,又感受到一阵恐怖的杀意刺入胸口,全部的理智就像多米诺骨牌般,触之即倒,濒临坍塌。 就在这时。 颌角突然覆上一阵温腻柔嫩的触觉。 他表情微变。 发现女人已经捧起他的脸,并朝前稍稍倾身,吻住他的唇角,温言软语地说道:“意大利男人都有些性缘脑,我到那边免不了要被搭讪。” “虽然威尼斯是旅游城市,当地居民少,我在出去前还是会将婚戒带上。” “主戒的钻石太大了,很容易被小偷盯上。” “我还是会戴你之前送我的副戒。” 顾意浓无奈地又问:“里面的gps芯片是不是还没拿掉?” 男人的目光一瞬不离地盯着她,却没有回话。 她叹气道:“你可以用戒指找我的位置,但不要像以前那样窃听——” 话还没说完。 脸已经被男人用双手捧起,他朝前倾身,含住她的唇瓣,气息稍深地吻住她,碾咬着。 顾意浓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 她分明是在用那种方式让他安心。 原弈迟怎么更疯了? 第135章 威尼斯(上) 第135章 威尼斯(上) 顾意浓于开幕式前夕抵达水城威尼斯后,并没有按照原弈迟的提议,入住他在主岛投资的那几家高奢酒店,而是将酒店挑在电影宫所在的利多岛。 那间酒店虽不及他安排的规格高,但胜在靠海,周围的环境也更安静。 巧的是,童倩也携俞骁导演的新作来威尼斯电影节竞奖,并和主创团队入住了同一家酒店。 俞骁拍片子很慢。 顾意浓记得,童倩在她于港岛做月子时,便和俞骁见了面,但那时俞骁连剧本都没有磨出来。 转眼已过两年。 没想到她的《蓝焰》竟然要和童倩的电影一起在威尼斯电影节首映。 两人见面后,便约好今天的晚餐要一起吃。 到了下午五点。 顾意浓和童倩都不太饿。 威尼斯入夏后的白昼很长,日落的时间要过晚八点,甚至接近九点。 天光仍然很亮。 她们决定先去外岛边缘的亚得利亚海滩散散步。 顾意浓戴宽沿草帽,淡妆红唇,卷发浓长,一袭白色针织镂空长裙,里面是cleanfit风的黑色比基尼,耳垂戴了一对复古金色耳环。 很休闲的度假穿着。 但从头到脚都浸着股极致的艳,从酒店大堂等候时,引得不少游客悄悄侧目。 童倩穿得更简单,宽大的白衬衫,白色阔腿裤,平底绑带凉鞋,接近素颜的白开水妆容,鼻子上架了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但朝顾意浓坐的沙发走来时,气质依然清冷出尘,难掩巨星风采。 威尼斯每年的游客数众多,近年甚至开始收登岛费,旺季物价极高,但每逢电影节,依然会有内地的狗仔过来蹲点。 好在岛上只能通船,放眼都看不见一辆汽车,甚至连自行车都没有。 童倩从巴黎坐火车抵达威尼斯后,直接包了辆水上巴士,一路从主岛沿水路开到了这边,并没有被游客或狗仔认出。 散完步。 顾意浓搜了搜大众点评,挑了间附近的意式家庭餐馆,入乡随俗点了墨汁意面,铺满鲜番茄、罗勒、马苏里拉芝士的玛格丽特比萨,炸海鲜拼盘,和两杯极富特色的spritz的鸡尾酒。 她们选在室外用餐。 菜一般,但胜在室外的风景很优美。 吃到一半。 顾意浓和童倩都停下聊天,安静地看了会儿这里的绝美日落。 这边的建筑普遍都是文艺复兴时期遗留下来的古迹,没有突兀高耸的现代化建筑,前阵子刚过完雨季,圣马可广场都被积水淹没,外墙表面总像泛着股湿潮。 顾意浓举起酒杯,调侃童倩道:“那这次,我们也算是不同阵营,有竞争关系了。” 童倩也持起高脚酒杯,同她碰杯。 听见顾意浓明媚大方地又说:“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再捧回一座影后奖杯。” 童倩成名早,六七岁就出道的童星,虽然年龄还不到三十岁,却已是在圈子里混迹快二十年的老前辈,从前就拿过金马影后。 对于竞奖之事,也显得云淡风轻,并无太大的野心。 “看运气吧,今年的竞争还是很激烈的。” “有韩国忠武路的那位天才女演员,还有德国那位传奇影后温特·伯格曼。 “温特今年也快六十岁了,之前没拿过威尼斯电影节的奖项,大概率会是她拿奖。” 服务员端来两杯新酒水。 童倩持起公用的银叉,挑了卷墨汁意面,放入顾意浓身前的餐盘,说道:“这次见到你,怎么感觉还是和刚回国那阵子一样瘦。” 这两年,顾意浓的变化很大。 虽然外表依然艳丽如初,但许是去年经历了太多事,从她的眉眼间,再也见不到从前的娇憨和天真感。 童倩坐在她的对面。 心底掀起了一阵波澜,有些怅然,也泛起恻隐。 她认识的同龄女孩里,顾意浓一直都是最晚熟的那一个,到了二十四五岁,心性仍像个有些幼稚的孩子。 但童倩一直都觉得,顾意浓就该这样下去,她也有资本一辈子都做个无忧无虑,不知愁为何滋味的小公主。 顾意浓的变化,或者说她迅速的成长,让童倩有些难过。 不知是该替她高兴,还是要为她因成长而付出的代价而伤怀。 她掀开眼睫,又问道:“你现在的体重有五十公斤吗?” 顾意浓无奈道:“我已经比几个月前胖很多了,主要是这段时间都在忙电影的后期制作,不然早就将体重养回来了。” 童倩在顾意浓面前,向来不讲究什么情商,有什么就说什么,张口就是吐槽,从不忌讳,和平时对外人的处事风格相差极大。 “你还是胖一点更美。” “现在的脸太尖了,整张脸好像只剩下那双大眼睛了。” “……” 顾意浓直接用那双大眼睛朝她翻了个白眼:“你的体重也就九十斤左右吧,还好意思说我。” “而且你今晚就没怎么吃东西,比萨就咬了几口,面就吃了几根,炸物也就象征性地碰了几块。” 童倩用指背托腮,看向她:“那怎么能一样?” “我从十几岁时就被我妈逼着节食,维持体型,胃一直都不好,还是低食欲的人。” “电影镜头对于演员的脸考验很大,真人上镜至少是胖十几斤的效果。” “现实生活里还是不一样,丰腴有致总比骨瘦如柴要好。” 顾意浓气鼓鼓地用叉子往嘴里塞了块炸鱿鱼。 童倩失笑道:“说真的,你这次回来可以说是暴瘦了,有仔细检查过身体吗?” 因为还在嚼食物。 顾意浓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没什么大碍,只是低血糖,生理期有些紊乱。” “医生说是情绪和压力的问题。” 酒店离这间家庭餐馆不过二三百米的距离。 回去的路上。 顾意浓提议道:“我预定了最大的套房,里面有三间客房,你要不要搬来和我一起住。” 童倩转头瞥向她,又收回视线:“还是不和你一起住了吧。“ 顾意浓:“你刚才不是还说,你住的那间房,家具有一股霉味吗?” 童倩:“我如果搬到你那边,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又要搬回去,太麻烦了,不折腾那一趟了。” 顾意浓:“?” 她不解道:“为什么又要搬回去?就一直住我那里呗。” 童倩有些好笑地看向她:“你才刚到威尼斯几天?万一你老公突然过来,那我岂不是成你们的电灯泡了?” 顾意浓微微歪过脑袋,抱起双臂:“他不能过来,我和他商量好了,这段时间他会留在国内带孩子。” 童倩:“你丈夫名下至少有两台私人飞机,把昭宁带过来又不是难事。” 顾意浓没再多说什么。 其实她不想让原弈迟带女儿过来的原因,是因为男人曾在这个国度被绑架过,她怕会唤醒他不好的回忆,而不是不想让她们过来。 和童倩从电梯间告别后。 顾意浓独自回到套房,这边的建筑物普遍低矮,顶楼不过三层高。 她走到窗边,俯身望去,看见一名穿着低调,身量高大的欧美裔成人男性在四处逡巡,确认一切没有异样后,才扮作寻常的游客,折回酒店大堂。 来意大利之前。 原弈迟自然安排了保镖。 刚才她和童倩在海滩旁散步,就有两名保镖在匿踪跟随。 为了保护历史风貌,当地的政府不允许岛上的酒店过度装修,对于室内的家装也要求严格。 顾意浓虽然选了这家酒店最贵的房型,但套房却没有安装现代化的智控系统。 她手动拉上窗帘。 走回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气泡水。 京市那边是上午。 女儿刚醒几个小时,已经用小天才手表给她发了好几条语音消息。 昭昭:【妈妈,你这几天睡觉睡得怎么样啊?】 昭昭:【妈妈妈妈,要记得好好吃饭哦~】 昭昭:【你现在在做什么啊?】 昭昭:【妈妈,我好爱你啊!!!】 昭昭:【妈妈,爸爸要送我去奶奶家了】 昭昭:【奶奶和亨利爷爷下周也要回英国了,妈妈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昭昭好想你啊~~~】 顾意浓看那边的时间是中午。 便给婆婆打了通电话,却得知女儿在午睡。 黄令仪叮嘱她别熬夜,等明早醒来再打电话也来得及,昭宁现在睡得比平时晚些,从前是晚八点睡觉,现在变成了晚九点。 因为没见到女儿。 顾意浓撂下电话,心情不免有些低落。 她翻出和原弈迟在微信的聊天界面。 最近的一条消息停留在两小时前,她吐槽这边的比萨很一般,还不如国内某些意式bistro做的炉烤比萨。 男人提及他在船上和厨师学过如何烤制传统的意式比萨,如果她很喜欢吃,别墅的厨房也足够宽敞,可以安一个窖炉,等她回国,他会亲自给她和昭宁烤。 对话停留在他的回复。 顾意浓躺在床上,将手机贴近心口。 来威尼斯之前,她就通过邮件,联系上几位国外的新锐导演,两女一男,有法国人也有西班牙人,已经和她们约好的聚餐时间。 身为辰熙的股东,她这次也充当起电影商的身份,打算好好观赏这次参加展映的电影,看看有没有适合引进国内的片子。 带着自己的作品参加电影节,是她刚上大学时就有的梦想。 但不知为何。 即使白天忙碌充实,状态也很兴奋,到了夜晚,她总会觉得异常落寞。 那九个月,只身带着昭宁在异国他乡虽然有些辛苦,但有姐姐的照应和帮扶,她和女儿的生活虽算不上优渥,但也是吃穿不愁的。 只有顾意浓自己知道。 她暴瘦的缘由从来都是心理因素。 一切都和原弈迟有关。 甚至连生理期紊乱都和原弈迟有关。 以至于入睡后,她在恍惚间做了个很真实的梦。 梦里她身在卫生间的梳妆镜前,男人站在她身后,用低沉且熟悉的声音引导她,用双手撑住大理石边缘的台面。 他只是朝她背脊方向稍稍倾俯。 她的发顶就随之一麻,无论是汗毛、皮肤、还是脊柱,都被唤醒了大量的生理记忆。 梦境也在那瞬间戛然而止,没有再继续。 夜半顾意浓因口渴醒来,心里的空虚更加难以自抑。 她下了床,走到摊开的行李箱旁,翻出在国内背着男人买的小海豹。 顾意浓躺回床面,用佩戴着婚戒的右手将粉红色的小海豹握住。 掌心很快传来嗡嗡的震动声响。 她觉得虎口和拇指都很不舒服,抿起唇角,干脆将电源键关掉,自暴自弃地将它扔在了地上。 没过几秒,泪水忽然悄无声息地从眼眶溢出,将她的脸颊和浓长的卷发都沾湿。 顾意浓哭得很无助。 心口也随之一起一伏,在静籁无声的夜晚里,发出很细微的抽泣声。 原弈迟在她逃跑之前说的那句话没有错。 她确实在他的调弄之下,身与心都无法再离开他。 在r国的那九个月,也活得如戒毒一般,一边用信念和理智不断告诫自己,一定要和原弈迟结束这种病态又畸形的关系。 一边又怀念他落下来的手掌,指肚的薄茧,按压月复部的力度,怀念他充斥着欲感且让她心悸的眼神,低醇动听的声音,和将她拥进怀中时散发出的温柔气息。 在原弈迟的面前,顾意浓虽然总像个任性的小孩,会激怒他,也会闯祸,但如果他真的放弃她,或者对她的感情不及从前真浓烈,她会感到很不安,很慌乱,甚至感到绝望。 她确实违背了对他的承诺。 又带着女儿跑了第三回 ,还让顾家人撂下了要和他离婚的狠话。 原弈迟依然对她有执念,依然爱着她,也不会放过她。 但他对她的爱,好像和恨的浓度一样高。 想到这里。 顾意浓有些痛苦地阖上双眼,不多时,又进入了梦乡。 —— 顾意浓离开京市已有三天。 昭宁最近一直都在什刹海附近的四合院和奶奶爷爷住,今天下午才被原弈迟接回别墅。 黄令仪对原弈迟感慨道:“昭昭学东西是真快,这孩子和你小时候一样,就喜欢听侦探冒险类的故事,每晚都缠着henry给她讲故事。” “昨晚henry就给她讲了《东方快车谋杀案》,阿加莎的这本小说出场人物太多了,henry边给女娃讲,还要戴上他那副链式眼镜,在纸上罗列罗列。” “你女儿却对那些人的身份都记得一清二楚,听得henry的眼睛都瞪圆了。” 原弈迟抬手,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那故事里有一条线,是三岁女孩被残忍杀害,她这么小,亨利怎么能给她讲这种故事?” 黄令仪无奈道:“这可不能怪我们,昭昭和你太像,从小就喜欢那些故事。” “猜杀人犯是谁时还特别兴奋,也不知道是天生胆大,还是年龄太小,不知道人被杀害其实是件很残忍的事。” 男人的眉心很轻地皱了下,表情若有所思。 昭宁的与众不同,或许也与顾意浓在怀她那阵的胎教脱不开干系,在纽约的那几个月,他陪她看了太多悬疑题材的电影。 原弈迟牵着女娃的小胖手,从四合院出来时,却发现女儿有些闷闷不乐,时不时地就会撅起小嘴,或是向下抿起唇角,不及从前活泼。 但他能判断出那不是因为困倦。 昭宁犯困的时候,会连续打好几个哈欠。 女娃乌黑的头发被低扎成两个小揪揪,额前别了一大一小的蝴蝶结发卡,穿着碎花小裙子,踩了双颇有英伦风情的皮质凉鞋,因为夏天太热,肉嘟嘟的脸颊总是红扑扑的。 女儿的手还是很小,和他的手掌比更是显小,没比婴儿时期大太多。 顾意浓前阵子带她做的美甲已经长长。 女娃抬起如藕节般的小胖胳膊,去握他的手时,让原弈迟生出了在被小猫尖利的爪子挠了几下的错觉。 出来前,黄令仪还提醒他,要将昭昭的指甲剪一剪。 这事情很难办。 因为女娃舍不得那些小动物的图案。 所谓隔代亲,黄令仪和barclay比他和顾意浓还要更溺爱昭宁。 原弈迟不免暗嘲。 母亲明显是要将最艰难的事推给他,让他做这个恶人。 但就算会被昭昭讨厌。 女儿的指甲今晚也必须要被他剪短。 回到别墅。 昭昭的情绪似乎好转了些,不再像回来的路上那么闷闷不乐,饭也吃得很香。 原弈迟在书房工作了一会儿,折回一楼的客厅。 昭昭坐在爬爬垫上,正在专心致志地搭积木。 他命保姆离开,走到女儿旁边,蹲身问道:“昭昭,让爸爸帮你将指甲剪一剪,好吗?” 女娃用小胖手将积木块撂下,低下小脑袋,盯着指甲盖上的那些小动物,恋恋不舍地说道:“剪了的话,小熊和小兔子的耳朵就没有了,昭昭不要剪!” 原弈迟已经预料出女儿会这样说。 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语气温和地又同她商量:“那你看这样好吗。” “昭昭可以说出一个心愿,爸爸会帮你实现,但要拿剪指甲这件事做交换。” 女娃鼓起小胖脸,防备地看向男人,奶声奶气地问道:“真的嘛?” “嗯。”他点头,失笑着说道,“真的。” 昭宁抿起小嘴,又瞧了瞧指甲上的小动物,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清亮地说道:“那爸爸让昭昭养一条小狗吧!” 原弈迟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已经从顾意浓那里得知,昭宁在r国时就想养一条小狗,每天都念叨着劳娜家的那条阿拉斯加犬有多可爱。 这件事不难。 他和顾意浓都喜欢狗,本来就打算养一只。 但养狗之事本该是对付女娃的最大砝码。 原弈迟还想将这个砝码留着,用来让昭宁学会独自入睡,不要总是在半夜跑到主卧找顾意浓,打扰他们之间的二人世界。 他已经感知出女娃闷闷不乐的原因是在想妈妈。 他又何尝不是。 但面上还要保持镇定自若,总不能当着女儿的面,说他其实想你妈妈想到快要疯掉了吧。 好在顾意浓这次出去,肯把女儿留在他身边,能让他们之间有个纽带。 见男人默不作声。 女娃撇着小嘴,催促道:“爸爸到底答应不答应嘛,那我的指甲就不剪了。” 原弈迟看向女儿。 差点被她那小模样气笑。 果然是他的女儿。 这么小就本能般地掌握了一定的谈判技巧。 第136章 威尼斯(中) 第136章 威尼斯(中) 即使谈判对象是昭宁。 原弈迟也没那么容易抛掉底牌。 男人单膝跪地,右手自然地垂在膝处,竖条纹商务衬衫的最上松解了几颗扣子,姿态随适慵懒,有些忍俊不禁地看着坐在爬爬垫上的女儿。 这时。 女娃左手腕佩戴的电话手表响了起来,顾意浓的照片随之在小小的正方形屏幕上浮现。 昭宁兴奋道:“妈妈终于给我打电话啦!” 爬爬垫的另一边有她专用的ipad。 女娃虽已进入幼儿期,但很多时候,比起站起来走路,还是更喜欢像婴儿一样爬。 原弈迟起身,走过去,帮女儿拿起ipad,将视频通话的界面调试好。 威尼斯那边还是清晨。 顾意浓坐在酒店自助早餐区域喝咖啡。 昭宁用的ipad是型号最小的那款。 屏幕里,女人的卷发蓬松又浓密,应该是刚用风筒吹过,手机被放在餐桌上的支架,她则稍稍托着腮,漫不经心的一个动作,都被她做的风情万种。 视频通话的界面相当于给她开了特写镜头。 男人看着那张美艳的脸,和那双令他魂牵梦绕的大眼睛,想同女儿商量,让他也离ipad更近些。 但女娃的两只小胖手始终紧紧把着平板电脑的边缘,自从看见顾意浓后,就不肯松开。 两三岁的小孩本就离不了妈妈。 昭宁又和顾意浓在r国度过了相依为命的九个月,对妈妈是有些占有欲的。 虽然顾意浓一直都有给女儿看原弈迟的照片,并告诉女娃,男人是她的爸爸,但自从回国后,原弈迟还是感觉,女儿好像觉得他在和她抢顾意浓。 为了能离电脑屏幕更近一些。 原弈迟只能绕到幼儿栅栏外围,默不作声地听起母女二人的对话。 顾意浓问道:“昭昭,我怎么瞧着你好像闷闷不乐啊,是谁惹到你了。” 女娃的小嘴已经撅了起来,却摇了摇小脑袋。 顾意浓温声又问:“有没有好好学认拼音和字母啊?” 昭宁点头:“嗯,奶奶和亨利爷爷有教我学。” 屏幕里的顾意浓侧过脸,和女儿说话时,声音总是会忍不住变夹:“那昭昭亲妈妈一口吧。” 女娃捧着ipad,乖巧地低头,啵唧一声,立即对着屏幕里的妈妈亲了响亮的一口。 她噙着小奶音问道:“妈妈,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昭昭好想你啊~” 顾意浓表情微变,看着屏幕里的女儿说道:“妈妈不是和你说了吗,要来威尼斯参加电影节,至少要在意大利待十天。” “现在才刚过去两天,昭昭就这么想妈妈了?” 女娃放下平板电脑,小嘴往下一抿,伸出两只如藕节般的小胖胳膊,就要对着屏幕里的妈妈求抱抱。 顾意浓表情一怔。 刚要做出回抱她的动作。 女娃却仰起小胖脸,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原弈迟也没料到女儿会突然嚎啕大哭,刚要将她从爬爬垫上抱起来,她已经伏倒在地,哭得来回打滚,小胖脸也涨得通红。 昭宁嘤声泣道:“呜呜呜,妈妈为什么要离开那么久?妈妈是不是不要昭昭了。” 所谓十指连心。 见女儿因思念她而如此大哭,顾意浓的泪意也随着呼吸往上涌,她强自憋住,知道原弈迟就在旁边,赶忙抬声说道:“原弈迟,你快把昭昭从地上抱起来,别让她打滚了。” “快点儿帮我把女儿哄好!” 原弈迟用双手卡住女娃的胳肢窝,将她从爬爬垫上提起来。 昭宁来来回回地踢了几下小脚,很快就被男人放在餐厅的宝宝餐椅上。 保姆听到哭声,及时递来纸巾盒。 男人边帮女儿擦泪,边耐心说道:“昭昭,你妈妈怎么可能不要你呢?” “你妈妈最爱你了,她就算不要我,也不可能不要你。” 他抽出一张干净的新纸巾,摊开手掌捧起来,覆在女娃的鼻尖,示意她擤鼻涕,低声又说:“昭昭以后不能再说这种话了,好吗?” 昭宁配合地低下小脑袋,将鼻涕擤了出来。 她梗着小脖子,眼泪汪汪地点了点头:“嗯,昭昭以后不会再说这种话了。” 为了让顾意浓放心,原弈迟将ipad拿到了餐垫上。 昭宁从座椅探出小身子,又要去亲屏幕里的妈妈,奶声奶气地说道:“昭昭今天做错了,妈妈别生气,妈妈原谅我叭~” 顾意浓眼圈泛红,无奈道:“妈妈原谅你,妈妈压根就没生你的气。” 昭宁还在抽抽嗒嗒的吸着鼻子。 为了哄女儿,原弈迟拿出昨天就做好的gelato,难能在睡前给她吃这种甜食。 国内做gelato的店面越来越卷,尤以沪市的店面居多,每隔几月就要推出多款五花缭乱的新口味,譬如鹅肝或木姜子这种从未有过的创新口味。 到了农历新年,一些gelato店甚至还会推出八宝饭和芝麻糖风味的的冰淇淋。 以至于很多餐饮界人士都觉得,国内的意式冰淇淋已经超过意大利本土的水平,但其实并没有。 每次路过冰淇淋店,昭宁也都会流露出垂涎的表情。 但原弈迟还是想亲手为女儿做。 因为外边的店面为了防化,通常会在冰淇淋里放很多稳定剂,吃多了对小孩很不好。 他将冰淇淋盒放在大理石纹岛台。 坐在餐椅上的女娃眼巴巴地瞅着他,边伸出小胖手比划,边稚声稚气地央求道:“爸爸爸爸~稍微多给我盛一点冰淇淋好嘛?” 昭宁双手合十:“多一点点就好~” 男人目光温和地看向那边:“嗯,但只能多盛一点,不然昭昭会肚子痛。” 趁着女娃拿起硅胶进食勺,嗷呜一声,往嘴里送冰淇淋时,他问道:“昭昭,你吃冰淇淋的时候,爸爸帮你把指甲剪掉,好么?” 昭宁沉醉于草莓乳酪冰淇淋的美味,两只小脚一前一后地踢着,重重地点了点小脑袋:“好~” 男人脸上波澜不惊,不动声色地掀开眼帘,瞥了女娃一脸。 趁女儿还没反应过来, 他及时捏起她软小的左手,右手拿着婴幼儿指甲刀,喀嚓喀嚓,先将小兔子的耳朵剪掉,又将小熊的脸剪到只剩四分之三。 意大利威尼斯。 利多岛某海滨酒店。 服务生见窗边的女人以手抵额,神情低落,特意走过去,询问了一番。 顾意浓勉力让自己恢复如常。 用英语对服务生说道:“我没事,谢谢。” 等服务生离开。 顾意浓有些犹豫,要不要在电影节期间抽空回一趟国。 也不知道原弈迟有没有将女儿哄好。 刚要拿起桌上的手机。 看见原弈迟已经打来视频电话。 她抬起胳膊,用手背随意拭了拭脸颊的泪痕,确认一切无恙后,才按下接听键。 顾意浓极少同原弈迟视频通话。 她不得不承认,狗男人还真是很上镜。 她拍毕业短片时。 男人曾在无意间闯入过她的镜头,他的骨相优越,五官精致,三百六十五度都没死角。 其实原弈迟的脸,就是圈内人士常说的有故事感的电影脸,像视频这样,拉特写镜头时,更是英俊到过分。 那双深邃的眼睛望过来时格外迷人,被他直视超过三秒钟,心跳也会生理性地漏几拍。 “宝宝。”男人刻意放轻声音,哄着她道,“女儿已经被哄好了,你不要再伤心了。” 顾意浓惊讶道:“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快就将她哄好了。” “我们的女儿很好哄,多给几块糖就能哄好。” 顾意浓:“……” 音筒传出的男音低沉且真挚:“我现在只想将我太太哄好。” 顾意浓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我都多大了,又不是像昭宁那样的两岁小孩,不需要你哄。” 心脏却仿佛被温厚的掌心搓热,泛起一阵暖意。 ——“我好想你,意浓。” 顾意浓的睫毛轻颤起来。 其实她的防御性很低,冷不丁被他抛了一记直球,心脏瞬间漏了好几拍。 近来积压的情绪,也像手边的那杯气泡矿泉水般,有数不清的泡泡在往上涌。 她咬住唇瓣,小声说道:“我也好想你,marcus.” 唤他的英文名时,女人的语气明显有些哽咽。 原弈迟的心脏掠过一阵难以忽视的痛觉。 他最受不了顾意浓落泪。 却又离她那么远,甚至没和待在同一个国度,无法拥她入怀,亲自安慰她。 “不哭,宝贝。” 男人眉心微皱,低声说道:“开幕式在明天,《蓝焰》的首映礼在大后天。” “我会带着昭宁,在首映礼前抵达威尼斯,去见你。” 顾意浓慌忙制止道:“你别带她过来了,昭昭还那么小,倒时差太累了。” 原弈迟:“昭昭在四五个月时,和我们一起飞过伦敦,还在你肚子里时,还和我们一起飞过纽约。” “我们的女儿还是很厉害的,再说现在是夏令时,意大利只和中国差了六个小时。” 顾意浓启了启唇,欲言又止。 刚想询问原弈迟,来意大利会不会触发从前被绑架时的那段不好记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隔着屏幕。 男人伸手去触碰她的眉心,语气存着刻意为之的温柔:“《蓝焰》是太太指导的第一部 长片电影,我怎么能不去参加它的首映式?” —— 恰好barclay刚给昭宁讲完《东方快车谋杀案》,原弈迟便带女儿从法国中转,于巴黎乘坐辛普伦东方快车,前往威尼斯主岛的圣露西亚火车站。 辛普伦东方快车就是原著小说中那列东方快车的原型。 列车上的全部房型都配备24h管家服务。 他包下最昂贵的l’observatoire车厢,套房内不仅设有独立的卫浴、客厅、图书馆、车厢顶端的天花板甚至设有可供观星的天窗。* 登车前。 原弈迟带女儿在巴黎市中心的某家甜品店买了可颂、蒙布朗、柠檬挞等甜品。 昭宁贪吃归贪吃,却不贪婪。 每次带她买东西,女娃只会挑一两样,在顾意浓的教育下,从小就懂得分享,还为随行的保姆、保镖和助理等人买了点心。 抵达巴黎东站后。 这列拥有百年历史的古董火车已经停靠在铁路旁。 乘务员统一戴白手套,穿天蓝色长外套制服,说着流利却略带法国口音的英语。 厨师长、酒保、服务生也站在车外迎接乘客,还有员工在弹吉他,吹小号。 火车内部使用了大量的抛光红木,在暖金色顶灯照射下,能够清晰映出行人的身影。 银色的门柄、扶手和墙壁框饰也被擦得光可鉴人,地面铺着复古的墨绿色织花地毯,步入其中,就仿佛穿越回19世纪末的欧洲。 女娃在飞机上特意换上黄令仪为她在萨维尔街定制的福尔摩斯同款侦探服,量体裁身的弗内斯斗篷状风衣,小脑袋上戴了顶猎鹿帽。 进入车厢后。 昭宁忍不住用双手捂住小嘴,连连发出惊叹的哇声。 没发生那件事前。 原弈迟几乎每年都会在暑假和父母去意大利南部度假,黄令仪和barclay也带他坐过这辆列车。 一晃快过去三十年。 这次竟换他带自己的孩子乘东方快车前往威尼斯。 套房的地面是质地偏软的拼木地板,没有铺地毯,昭宁坚持不让爸爸牵,要自己走,沙发也要自己爬上去。 女娃在沙发坐稳后。 列车上的侍者依次端上甜品和酒水。 原弈迟进来后,看见女儿正探出身体,要用小胖手将冰桶里的香槟拽出来,但她的力气太小,以至于两排小小的乳牙都呲了起来。 看见男人朝这边走来。 昭宁松开被金箔包裹住的瓶颈,好奇地问道:“爸爸,这是什么饮料啊,看着好好喝啊,你帮我倒一杯吧~” 原弈迟刚想说,你要长到十八周岁才能喝这种饮料,随后又想按照欧美国家的法律约定,改成到二十周岁才能喝酒。 话到了嘴边,却直接变成:“这是香槟酒,小孩子不能喝这种东西。” “待会儿爸爸会让服务生将这瓶酒撤掉。” 昭宁坐正身体,仰起小胖脸又问:“那等昭昭长大了,就能喝这种叫香槟酒的饮料了吗?” 男人失笑:“可以喝。” 又稍稍敛正表情,说道:“但女孩子喝这种东西会变丑,昭昭如果不怕变丑的话,可以在大了后尝试。” 昭宁微收下颌,用打量的小表情看向他:“真的嘛?” 原弈迟面不改色:“嗯,真的。” 入夜后,餐车会举办晚宴,坐这趟列车前往威尼斯的,多是巴黎当地的上流人士,法国人在一些场合尤其注重着装。 带女儿去用晚餐前。 男人换上经由专人熨烫过后的无尾礼服,虽不及燕尾服那般过份隆重,但也足够优雅正式,有一定光泽感的纯黑缎纹面料,戴经典的黑领结,不需要再穿三粒扣的礼服马甲。 前阵子黄令仪刚为昭宁定做了几身小礼服,但女娃从穿上那身侦探服后,就摆出要将它们焊身上的架势,连帽子都是原弈迟劝了好久才肯摘。 所以在侍者拿来那件黑色的小礼服后,昭宁气鼓鼓地偏过脸,坚决不肯穿。 原弈迟并没有强求。 昭宁还是个小孩子,没必要像大人一样受那种场合的约束。 他带女儿乘东方快车,本来也是为了哄她开心,让她的童年多一些快乐的回忆。 在之前的人生中。 原弈迟一直认为自己是不喜欢小孩子的。 却没想到,昭宁的出世能给他带来那么多的幸福。 尤其是一想到她是他和顾意浓的结晶,对她的喜爱就更多。 原弈迟已经下定决心,只和顾意浓要一个孩子,他想让昭宁成为他和顾意浓之间的独生女,把所有的宠爱都给她一个人。 餐车距离他们的车厢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昭宁蹦蹦哒哒地走在爸爸前面,笑嘻嘻地说道:“爸爸,我们既然都在东方快车上了,那么我来扮大侦探波洛,你来扮华生怎么样啊?” 原弈迟垂眼看向还不到一米高的小团子,忍俊不禁道:“波洛侦探和华生并不是一本书里的,也不是一个作者写的,昭昭。” 女娃扬声道:“那爸爸扮布克先生吧!” 原弈迟对这个角色有印象。 布克是侦探波洛的朋友,也是火车集团的董事成员。 他不想让昭宁的想象力受到限制。 他的女儿可以拥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也会拥有很多试错成本,他和顾意浓会尽全力托举她,永远为她兜底。 女娃听见身后的男人嗓音温淡地说道:“没关系,那爸爸今晚就扮演华生。” “就算不是同一本书的角色也没关系。” “只要那是你想象中的画面,他们就是可以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 —— 因为太想女儿。 顾意浓在电影节开幕式的前一晚几乎彻夜失眠。 天蒙蒙亮时,才逐渐有了睡意。 她的生理期依然不准,但每次要来之前,都能敏锐觉察出身体的变化。 顾意浓感觉这几天自己似乎就进入了排卵期。 因为每晚都会做和原弈迟有关的绮梦。 梦里,男人将她抱在身上,无论是压覆住她的手臂的力度,还是他散发出的气息和笼罩她的温度,都很真实。 他的手掌宽大,指骨修长分明,从右边的臂侧扣住她,并在她的肩窝留下了一道吻痕。 但那里的皮肤却没有痛觉。 只泛起了令她心痒的淡淡酥麻。 就快要清醒时。 顾意浓总感觉似乎在被一道不知名的目光注视着。 她戴着睡眠眼罩,以为那是错觉。 直到头皮开始发麻,心跳也本能般地加快,才骤然转醒。 顾意浓刚要将手从被子里伸出。 有人已经帮她摘掉了眼罩。 伴随着落在额心的轻吻。 男人低醇好听的声音也落在耳边:“昨晚睡得好吗?宝贝。” 顾意浓蓦地起身,看见原弈迟已经坐在床边,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男人一袭随性不羁的蓝色意式衬衫,袖口折到肘弯处,威尼斯早已天光大亮,密织的窗帘也渗进些光,他的衣领解开了几颗纽扣,喉结微微滚动,既成熟又慵懒。 顾意浓:“!!!” 原弈迟这个狗男人! 他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掉不声不响出现在她身后,或者偷看她睡觉的狗毛病? 男人语气低淡地询问:“我可以将窗帘拉开了么?” 顾意浓还在震惊中,没吭声。 他已经起身,走到那边,将窗帘拉开过。 折回她身旁后。 男人的半边身子被日光照亮,衬得瞳色也更蓝,望过来的目光也让她有些心悸。 顾意浓的心口一起一伏。 还穿着丝质睡衣,曼妙的地方袒露无余。 他的视线稍稍偏倚,陡然沉黯了几分,又收回。 顾意浓下意识拢起被子,挡护住那里。 耳边突然响起男人意味不明的低问:“最近有自己弄过吗,宝宝。” 并不是审问的语气,而是自然的询问,但他的大半张脸都匿在阴影里,看不清实际的神情,总让顾意浓莫名发慌。 她扭过脸。 有些担忧会被他发现那枚小海豹。 但来威尼斯后,她并没有使用过它。 顾意浓依然没吭声。 却摇了摇头,给出了回应。 男人不吝惜于对她的夸奖,温热的吻如雨点般落在她心脏的位置,叹息道:“很棒,宝宝。” 他顺势捧起她的脸颊,用拇指抚过她的颧骨,低望过来的目光温柔又晦暗,絮声说道:“我想要给你最好的体验。” “所以这几天你也要忍住。” “绝对不要自己去弄,好吗?” 第137章 皮带扣 第137章 皮带扣 昭宁昨晚坐东方快车太兴奋,飞机落地欧洲后又需要倒时差。 刚从火车站进入主岛。 女娃的小脑袋就伏在爸爸的肩头,眼皮像打架般启启合合,很快就昏睡过去,现在还在楼下的房间补觉,由随行的保姆看顾着。 顾意浓打算简单洗漱过后,就去楼下看女儿。 进洗手间前。 她悄悄朝户外阳台外瞥了一眼。 男人双腿交叠,坐在那把皮质的狩猎椅,无名指处勒印着戒圈的左手随意搭在扶手,似乎在接北美那边的商务电话。 他的食指偶尔会轻点横木。 很上位者的一个姿态,顾意浓清楚那象征着男人的耐心即将告罄。 趁原弈迟接电话的时当。 顾意浓走到摊开的行李箱前,找出装有小海豹的绒布包,悄无声息地将它压在箱底,确保一切无恙后,才去卫生间洗漱。 从楼下看完昭宁,又乘电梯回来,原弈迟依然在阳台接电话,只是从手工制造的狩猎椅处起身,走到了窗台的边缘。 顾意浓的长裙和礼服都被酒店管家挂在了隔壁房间。 高定带了两身,一件为防红毯礼前出意外,留作备用,另几件夏装都是结婚第一年原弈迟去澳洲出差时带回来的旧款裙装。 男人那次给她买了几十件裙装,到现在顾意浓都没穿完,有好几身连吊牌都没拆。 她在孕初要比现在的体重胖二十斤左右,来之前特意托裁缝将裙子适当改了改。 如今再穿这类的裙装,虽不及从前骨肉匀亭,丰腴有致,但顾意浓却更喜欢自己现在的身材和状态。 她的净身高有一米六八。 穿上高跟鞋,便显得更高挑,整体的身材结构也更有高级感。 而且就算她瘦了很多,也还是有胸的,只是不及从前那么夸张。 原弈迟却明里暗里都表示过他不喜欢她太瘦。 顾意浓只想朝他翻白眼。 老男人的审美还是一如既往地庸俗,下流。 她绝对不会惯纵他的这种坏眼光。 自己觉得舒适才最重要 最终,她在细绑带设计、裙摆有大幅繁复水彩玫瑰的黑色束腰长裙,和白色刺绣亚麻长裙之间选择了后者。 因为穿黑裙要配红唇才更好看。 顾意浓这次存了些小心机。 嘴上没有口红更方便被原弈迟亲。 换上白裙,她走到落地镜前,刚要反剪双手,将拉链划上。 男人已经通完商务电话,走到这边,绅士体贴地主动帮忙。 那副骨架舒展,颀长高大的身体就站在她的背后,也和她捱得极近。 一切都和这几晚的迷梦贴合。 顾意浓的反应也远比梦境强烈,汗毛战栗,头皮发麻,心跳也在不自觉地加快。 男人将链头拉到最上。 又握起她受过伤的手腕,泛着一层粗粝薄茧的宽大掌心顷刻贴近肌肤,让她浑身发热。 他埋头,在她的肩窝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额前散乱的黑发随之刮过她极为敏软的侧颈。 顾意浓的心跳短瞬跌停一秒钟。 原弈迟的亲吻点到为止,让她有些意犹未尽。 她缓慢地阖上眼睛。 听见男人鼻音很浅,几未可察地低笑,用意文唤道:“bellissima.” 他的声音醇重动听,又是刻意对着她的耳朵说出这句情话,不仅将她的鼓膜震到发麻,大脑也像过电一般,体会到类似于耳孕的效果。 或许是因为正处于排卵期。 顾意浓身体的激素有了变化,总比平常更容易脸红。 原弈迟看着妻子姣好的侧颜。 他一直都觉得,顾意浓是将bellissima这个词具象化的美人。 顾意浓以为男人在笑话她。 向后伸出胳膊肘,将他推开,闷闷地说道:“我饿了。” 男人的眼眸含了几分温情,视线仍然落在她的发顶,轻声问:“想吃什么?” 顾意浓快中午才起床,早就错过酒店早餐自助时间,不打算再叫送餐服务。 来这边才三天。 她的中国胃早就受不了这边的饮食,很想吃些中国菜。 主岛的火车站附近有几家味道不错的中餐馆,她决定让原弈迟带她去那里吃。 男人包了一艘贡多拉,细长优雅的黑色小船,威尼斯水域随处可见的交通工具,还准备了能走高速水道的快艇。 但顾意浓并不清楚那两只船是他买的,还是租借的。 polaris在欧洲是最大的私募股权巨头之一,商业触角延伸至方方面面,在威尼斯的产业和投资众多,资本势力的侵入就像空气般随处可见,偶尔想想,甚至会让顾意浓感到毛骨悚然。 当年她有想过带女儿逃到意大利。 幸好没逃到这边,不然肯定会被原弈迟以雷霆般的速度找到。 据说这边划贡多拉的船夫,多是子承父业,因为在威尼斯,这种行业很暴利,船夫们每年的收入甚至不亚于跨国集团高管,而且很多船夫为了规避税收,只收现金,赚得更多。 来到登船的岸边。 顾意浓看见贡多拉的中央摆了一束巨大的捧花。 花束大概扎了两百多支鲜花,有粉红的芍药、淡粉色的绣球、烟粉色的重瓣玫瑰、粉色的华沙非洲菊、大到比她身形宽两三倍,大到快赶上她一半高。 虽然结婚后经常收到原弈迟送的花,顾意浓还是感到很惊喜。 下午水城的日光有些晒。 男人和她并肩而坐,依然绅士温文地主动帮忙,为她撑着遮阳伞。 毒枭的余党虽然早就被清剿,威尼斯对于枪支的审查也很严格,但后边的那艘贡多拉依然坐了两名保镖,站着划浆的船夫dante也和寻常船夫气质不太一样。 从利多岛,到主岛火车站附近,正好要绕s形的水城大环线,也会经过拥有白色穹顶的安康圣母教堂、学院桥、利亚多石桥等知名景观地。 来到中餐馆后。 顾意浓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 原弈迟将全部的菜都交由她定。 顾意浓点了鸡汤云吞,干锅虾,辣炒牛肉,炒空心菜,准备大吃特吃。 原弈迟带女儿来到威尼斯后。 她心脏的缺角仿佛自动被弥补,丧失的食欲也跟着回来了。 国外的中餐馆普遍重油重盐。 但厨师的水准很高,菜的味道不错,这几天顾意浓吃白人饭吃到烦厌,觉得这几道菜都特别美味。 在威尼斯买奢侈品比国内要便宜,还能退掉15%左右的税,有时去爱马仕店拿包甚至不用配货。 香奈儿门店里的sales也没有那么多规矩,即使进店的客人不是高级vip,店员也会热情地从柜里拿包,提供试戴服务。 幸运的话,还能遇见不好碰的款,去罗马和米兰这样的大城市反而容易碰见缺货的情况。 顾意浓在香奈儿门店买了三只包,一双白色的平底凉鞋。 两只款式相同的口盖包,她自留一只,另只回利多岛后直接给童倩,还为昭宁买了个特别袖珍的小青蛙双肩书包。 梵克雅宝门店的客人有些多。 便去了另个不常买的珠宝门店,是意大利本土的品牌布契拉提。 雏菊系列的银饰很美,也很衬她今天穿的白裙。 顾意浓挑了该系列的戒指和耳环,付完款,直接戴在了右手中指和耳垂。 她没想到,这系列的饰品定价得还挺合理的,耳环和戒指都加上,再扣完税,才约合人民币一万多元。 顾意浓原本还想再逛逛卖工艺品的小店,再给昭宁买些礼物。 但今晚约了那几个新锐导演吃饭,餐馆离她这边的区域有些远,便想让原弈迟和保镖先乘另一艘贡多拉回利多岛。 男人垂眸不语,双手都帮她提着购物袋,瞧着并没有要答应的意思。 顾意浓无奈抿唇:“万一昭宁醒来后要找爸爸该怎么办?” 原弈迟:“女儿没有那么黏我。” 顾意浓:”……” 她梗起脖子,表情娇纵地瞪向男人:“那我偏要你回去呢。” 原弈迟缄默了两秒钟,最终答应。 抵达餐厅时。 两位青年法国导演已经落座,在朝她的方向招手,都很热情,也都是标准的e人。 顾意浓能用法语同人做简单交流。 还按照法国人的礼仪,和女导演做了贴面礼。 和那位戴黑框眼镜,身量瘦小的男导演也做了同样的贴面礼。 但不知道为什么。 在女导演身边落座之后,顾意浓后脑勺的大片肌肤都在微微发麻,仿佛在被一道不知名的目光盯视。 威尼斯入夏后,天黑得很晚,快到七点,白天的暑热也未消。 顾意浓却莫名觉得脊背发凉,如坐针毡。 等服务生端上酒水。 她仰头喝了几口,那阵莫名其妙的不适感才被压下。 来自西班牙的那位女导演迟到近十分钟,但她并非有意,而是因为在蓝调时刻前后,威尼斯各处水道上的船只最多,也最容易堵船。 西班牙的女导演名唤sonia,比顾意浓和另两位导演年长三岁,黑发棕瞳,身形健康,不过分瘦弱,一头茂密的浓长卷发,有着未经过分修饰的热烈和奔放,肤色是漂亮的古铜色。 sonia望过来的眼神充满不羁与野性,极有地中海美人的风情。 在和顾意浓打招呼时,sonia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钟。 她的目光似乎存着探究欲,甚至有些意味深长。 这让顾意浓有些不自在。 但sonia在落座后,很快就将视线错开。 sonia才华横溢,近年在影坛也颇具争议。 顾意浓看过她执导的两部电影,对她的个人风格印象极为深刻。 sonia呈现出的画面往往色彩浓烈,饱和度极高,就像马蒂斯的画作,每一帧都能放进美术馆当展品。 法国女导演eva在大学主修文学,写过诗,当过作家,出版过两本实验性质的小说,还做过剧场女演员,戴黑框眼镜的男导演lucas和顾意浓一样,是学院派的导演。 除顾意浓之外的三名青年导演都有抽烟习惯,两位法国导演也很符合刻板印象,烟瘾极大,几乎烟不离手,端上来的食物就没怎么碰过,每过五分钟,就要点上一根烟。 sonia也抽烟。 但没eva和lucas抽得勤。 在身边的eva将银制烟盒递到顾意浓面前,示意她要不要拿时,顾意浓不禁犹豫起来。 她没有抽烟习惯。 顾楚青刚去世那阵倒是去酒吧抽过水烟,但水烟多是果香味型,很清爽,也没有任何焦油的味道。 最后她决定只象征性地抽一口。 顾意浓不会抽烟,也过不了肺。 反正都要吸二手烟,不如也在指间擎一支装装样子,也能更合群。 她用法语道谢,从烟盒拿出一支万宝路淡烟,叼在嘴边。 坐在对面的sonia起身,很体贴地主动帮她拢火,点燃烟尾。 顾意浓假模假样地吸了一口。 险些被烟草苦涩的味道呛到,好在没咳嗽出来。 sonia看着她,忽然用英语问道:“你是不是不会抽烟?” 她将肘部搭在餐桌边缘,修长纤细的手指夹着半根烟,薄白的雾随着晚风飘荡,也将她热烈的卷发吹拂。 sonia看向顾意浓的眼神充满了风情,甚至还有几分微妙的撩拨和诱惑意味。 顾意浓浑身一紧。 顿觉警铃大作,也终于反应过来。 靠。 她到底是什么体质。 顾意浓一直都觉得她的长相不怎么对某些群体的胃口。 她怎么又招惹上这样的女性了。 还未来得及回答sonia的问话。 对面的lucas突然朝她和eva使眼色,压低声音说道:“后边的座位有个戴墨镜的男人,好像一直在盯着我们看。” “那男人的气场好可怕,好像mafia(黑手党)。” 长长的烟灰突地掉下来。 顾意浓的心跳也猛地跌停。 她姿势不太熟练地夹着那根烟,循着lucas的视线回过头,看见原弈迟就坐在不远处的用餐区。 男人薄唇紧抿,还戴了副墨镜。 他的轮廓本就棱角分明,又因为多少有些英国血统,无论面骨颧弓,还是眉骨鼻型,亦或是微有中缝的下巴,都有些西方人的特点,就如古罗马的建筑般精致,匀称。 被镜片遮挡住眼睛后。 更是很难看出是亚裔人种。 他将双臂环抱在身前,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阴冷气场,稍稍带些情绪,就能让附近场域的氛围发生变化。 顾意浓看不清他实际的眼神。 但能觉察出,男人好像一直都在盯着她右手夹的那支烟。 顾意浓的头皮一紧, 飞快回身,将烟按熄在桌面的玻璃烟灰缸内。 eva用法语问道:“那男人是谁?你是不是认识他。” 顾意浓喝了口气泡矿泉水,但心跳仍然没有恢复如常,随口用法语敷衍道:“不认识。” 话音刚落。 身后就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低嗤。 路过的游客熙熙攘攘。 顾意浓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道几不可察的声音。 她薄薄的眼皮不禁轻颤起来,也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以至于和另三位导演探讨近些年的电影时,都有些不在状态。 很快就到晚十点。 威尼斯的天色全然黑沉下来,入夜后的水城和白天的水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一些辅路的墙壁遍及着凌乱的涂鸦,地面也都是游客乱扔的垃圾,甚至有滩不知名的水渍,好像是哪个不讲公德的人留下的尿液,水体的气味也有些难闻,泛着股苔藓的湿腥。 等被原弈迟牵着右手,乘上那束放有捧花的贡多拉,顾意浓的掌心微微出汗,将男人的指缝都弄湿。 但他却没有任何要将她松开的意图,反而用虎口掐住她的虎口,搁放在自己的膝处,动作间,满浸着束缚的意味。 水道旁有路灯照引。 顾意浓突然觉察出,贡多拉开往的方向和来时不同,明显是要拐进某个偏僻的水路,而不是要往利多岛开。 她心跳微滞,却强撑镇静地说道:“船开错了吧,这不是回去的路。” 耳边掠过男人意味不明的低笑,很轻,总像带着些许嘲弄的意味。 但同她说话的语气却存着刻意为之的温柔,无奈地唤道:“宝宝。” “你既然敢做出今晚的这些行为,怎么还会觉得,我能让你回去?” 顾意浓头皮一麻。 她瞪向他,想要甩开桎梏住她的那只大手,却完全无法挣脱。 船夫dante根本就不听她的指挥,只对原弈迟唯命是从。 贡多拉开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地点。 是威尼斯主岛某家级别很高的奢华酒店。 坐船的这一路。 顾意浓被男人身上如冷血动物般微妙又克制的恐怖意味吓到腿软,心底止不住地涌起生理性地悚然,后脑勺已经泛起大片的胀麻,又穿着五六厘米的高跟鞋,完全无法正常走路。 下船后,还是被原弈迟横身抱进了酒店大门。 她羞到将整张脸都埋进男人的怀里,手指也忍不住攥起他衬衫的衣料。 等被放下来。 她已经被抵在总统套房的门板。 男人浓烈到让她不安的吻也压覆下来,席卷起她一切的感官。 顾意浓被迫仰头,承受着他的索吻。 那双绅贵的双扣孟克鞋不无霸道地将她包裹在细高跟里的双脚别住,固定在他的胁控范围之内,让她完全无法逃脱。 不知道吻了多久。 直到顾意浓感到缺氧,原弈迟才将她松开,抬起右手,捧起她的脸颊,低望过来的眼神晦暗,又充斥着让她心惊的欲念。 他鼻息稍深:“是不是以为我听不懂法语呢,宝宝。” “不认识我?” 伴随着耳边落下的温柔质询,她忽地听见金属卡扣弹开的喀哒声。 顾意浓的眼神微微生变。 原弈迟平日穿定制西装居多,裤装从来都不需要系皮带,今日穿的深灰色休闲西裤却系了一条马蹄扣的深棕色皮带。 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在无限制地放大,皮带扣则依循着惯性,突然抽到了肚脐眼的上方,惹得她不禁发生低呼。 坏男人。 原弈迟怎么能这么混蛋。 顾意浓羞到将脸别过脸一侧。 又被男人捏住下巴,扮正,迫着仰起脸,低嗤着问道:“所以你给不认识的男人生了个女儿,是么?” 第138章 扯坏 第138章 扯坏 回国的这几个月,原弈迟伪装得太好,让顾意浓一度忘记他的掌控欲和危险性。 已经很久没被这样的对待过。 也久违地体会到一种类似于吊桥效应的感觉。 她的头皮微微发麻,心跳不自觉在加快,脊梁骨的汗毛都随之倒竖。 但顾意浓从来都没有讨厌过这种感觉,反而隐隐地有所期待。 平淡无澜的生活里,如果偶尔能出现这种让她战栗、悚然的要素,她反而会很兴奋。 或许她在这方面也有些病态。 就快要站不稳时。 男人修长分明的双手及时提起她的腿弯,指肚又沿着小腿,慢慢划向脚踝,摸到摇摇欲坠的高跟鞋边缘,将姿势摆正,也将她抱得更稳。 顾意浓知道他的意图。 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玩的那些芭比娃娃。 她表情娇愠,将脸别过一侧,不肯配合,坚决不让原弈迟太欺负她。 脑袋就快要撞到门板时。 男人及时用手臂箍住她的腰,没让她受伤,再一次低头,吻向她心脏的位置。 “啪嗒”一声。 右边的高跟鞋随着脚趾蜷缩的动作,瞬间掉在地上。 原本正朝心脏输送的血液仿佛也涌向大脑,让她完全无法思考。 直到耳边掠过皮筋断裂的清脆声响。 顾意浓的月退侧也泛起一阵不容忽视的抽痛感,才惊到掀开眼帘。 昏暗的光线下。 那枚窄小的面料如纸屑般,被男人攥进掌心,又随手扔在了地面。 顾意浓终于回过神。 将近二百欧的白色蕾丝丁字裤,说断就断,也不知是质量和价格不符,还是原弈迟的手劲太大。 她异常恼火,毫不留情地揪了把他的耳朵。 刚要质问。 男人已经在她发顶落下低嗤,声音醇重动听:“谁准你平时也穿这种东西。” 顾意浓气到又用手指恶狠狠地薅向他利落分明的短发,咬牙切齿道:“我管你准不准。” 她瞪向他:“别忘了,你现在还在考察期。” 他托着她的膝弯,将她重新抱稳。 窗外有一条高速水道,这时间仍有船只在经行,隐约间能听见船夫的歌声,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紊乱,还在平复的过程中。 套房没有开灯。 隔着昏昧的夜色,男人低望过来的目光逐渐温和,周身也不再萦绕着让她慌乱的冷厉气焰。 原弈迟的理智也终于回笼。 他答应过妻子。 要给她最好的体验。 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 又将人恶劣地按在门板索吻。 差一点就要功亏一篑。 刚要倾身,在她唇角印下安慰的轻吻,颌骨却被顾意浓抬手挥了一下。 女人没好气地说道:“我的换洗衣物都在利多岛,你手欠到把我那个都扯坏了,你让我今明两天穿什么?” 结婚快满三周年。 婚前协议里那件不能打脸已经被顾意浓彻底罢黜。 原弈迟也对偶尔会被打的这件事毫无怨尤。 他动作小心地将女人放下,又将她横身抱起,走进主卧,来到衣橱旁。 再次将她放下。 男人绅士体贴地扶住她的肘弯,低声问道:“还能站稳吗?” “……” 顾意浓忍不住在吊灯亮起时,朝他翻了个白眼。 也不知道原弈迟是什么时候又将皮带扣好。 刚还将她抵在门板亲,衬衫却没泛起太多褶皱,西裤也很平整,打开橱柜时,男人的侧影矜贵冷淡,仿佛才出席完经济峰会,表情也很寡淡,甚至会让不知情的人觉得他很正经。 简直坏到没边。 也是斯文败类这一词的具象化。 瞧着他那副模样。 顾意浓更气了。 直到男人将柜门拉开。 最上边的衣杆挂着几件崭新的丝质睡裙,不知是不是有意,有一件几乎贴住了他熨烫平整的衬衫。 衣料蹭着衣料的画面,让顾意浓的体温莫名升高,呼吸也变得短促了些。 又看见他低头,打开那枚定制的小牛皮收纳箱,里边做了大小不一的隔断,文胸、内裤、袜子都被男人亲手叠放得整整齐齐,他的强迫症在这件事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看得她头皮都随之发麻。 橱柜内的边缘摆了只纯黑色的皮质行李包,来自于英伦品牌巴宝莉,市面上已经停产。 原弈迟去华尔街前,买了十几只同款的提包,因为那时经常要在北美和欧洲出差,行李包很容易磨损。 男人在年轻时很追求效率,很少在穿着上考虑太多,这些年也一直都在用这款包,但提的并不是同一只。 拉链是关上的。 也不知都装了些什么。 顾意浓朝那边瞥了一眼,又收回视线,随意挑了条纯棉的新内衣。 刚要走进卫生间。 又被男人低声唤住:“你的裙子应该也不能穿了吧。” 顾意浓紧紧闭眼。 又听见他说:“我帮你洗,宝宝。” “不要将它交给酒店的工作人员。” 顾意浓咬住唇瓣。 表情虽然有些娇愠,但望向他的那双眼睛却凝出了水光。 欲语还休。 他很清楚那是什么意思,眸色也稍深了些。 却还是无奈地说道:“再忍一忍,宝宝。” 男人捧起她的脸颊,哄着她又说:“我答应过,要给你最好的。” 顾意浓只好忿然地走进洗手间。 威尼斯的夏天很热,刚才聚餐时,她就出了身汗,也感觉自己沾上了青年导演身上的烟味,必须要好好淋个浴。 白金色的大理石洗手台上,摆满了原弈迟事先为顾意浓准备的常用化妆品,护肤的精粹水、乳液、面霜、精华,还有香水,彩妆都是全新的。 男人托人购买的款式也都挑到了顾意浓的心坎,向来对她的起居日常观察得细致入微。 女孩子总要更精致。 他的剃须刀、獾毛刷、雪松味型的须后水和古龙水等常用品只在洗手台占用小小的一隅,而她的瓶瓶罐罐是男人的十几倍。 看来原弈迟早就准备带她来这里。 顾意浓走进玻璃房。 任由热水浇淋,消受着心底的空虚和落寞。 原弈迟为什么要让她再等几天。 她现在根本不想延迟满足,只想及时行乐。 反正今晚原弈迟也要和她在这间酒店睡觉,肯定不会和她分床,她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在那种事上,他的意志力也很薄弱,略略施些小计,就足够让他破戒。 出来后却发现原弈迟在同女儿通电话。 女娃下午便睡醒了,一直都由保姆看顾,童倩和团队拍完几组照片后,也回酒店看了她一会儿。 昭宁那张肉嘟嘟,且充满胶原蛋白的脸映入手机屏幕后,显得愈发可爱。 却抿着小嘴,不太开心地哼唧道:“妈妈,你为什么不和爸爸回来住啊?” 顾意浓忍不住又朝旁边的原弈迟抛了记眼刀。 她面不改色地对女儿撒谎:“昭昭,妈妈和爸爸不是不想回去陪你,船突然坏了,我们只好在这边先住一晚。” 昭宁毕竟是个刚两岁的小孩,因为信任妈妈,也很好骗。 女娃的小表情格外惊讶:“那妈妈和爸爸明天怎么回来啊?” 顾意浓强压下心底的愧疚,也有些想笑:“我已经派人去修船了,昭昭今晚也要乖,要听话,要听阿姨的话早些睡觉,明天起床,就能看见我和你爸爸了。” 昭宁重重地点了点小脑袋,奶声奶气又说;“那妈妈一定要在昭昭醒来后,就出现在我身边哦~” 顾意浓温声:“嗯,妈妈一定会在你醒来就出现在你身边。” 和女儿对话时。 顾意浓能明显觉出,男人的视线一直都落在她的身上,唇角也几未可察地动了动。 她不免有些心虚。 结束和昭宁的通话后。 男人从她掌心接过手机,眼眸含温地说道:“顾导演的育儿水平见长。” 顾意浓白了他一眼。 原弈迟这个老东西竟然还敢内涵她? “还不是都怪你!谁让你偏要带我来这家酒店。” 男人抬起手,将她拦进怀中,微微低躬肩背,姿态满浸着怜爱的意味,娇惯得不像话。 无奈地说道:”如果不把小电灯泡搞定,你怎么能安心享受我想给你的一切。” 他刻意贴近她的耳朵说出这话。 顾意浓的鼓膜有些痒,想要扭头躲开,却被他捏起了下巴。 她有些赧然:“你怎么能说女儿是小电灯泡。” 他无奈失笑:“她都搞过多少次破坏了?说她一句小电灯泡也不为过吧。” 这晚顾意浓和原弈迟相拥而眠,一夜好梦。 次日在意大利时间清晨五点半起床,贡多拉中央的鲜花依然未败,船绕内岛大环线,行至安康圣母教堂时,还幸运地赶上日出,几只海鸥在白色穹顶旁盘旋,前面的几艘水上巴士划开长长的水波,宛若入画。 抵达利多岛的酒店后。 童倩已经帮昭宁这个干女儿换上她从法国买的黑色蓬蓬纱裙,配黑色小皮鞋,柔软乌黑的胎发分成两股,低扎成双丸子头。 但女娃的头发没那么长,脑袋上更像长了两个小啾啾,两只藕节般的小胖胳膊还戴了对蝴蝶结的银制童镯,粉雕玉琢的,可爱到让童倩总是忍不住想去亲她两口。 到底是在小孩子最好玩的那几年。 顾意浓甚至觉得,就算昭宁淘气到上房揭瓦,童倩都会觉得她可爱。 到酒店一楼吃自助早餐时。 和童倩搭戏的俞骁导演及男主演也在,顾意浓来电影节本也是为了和电影人交流,拓宽人脉,被俞骁主动邀请后,自然要过去和他们在一桌吃饭。 看顾昭宁吃饭的任务自然都交给了原弈迟。 女娃生得太矮,无法看见超一米高的自助台上的食物。 原弈迟不愿剥夺女儿的选择权,便将她竖身抱起,让随行的助理帮忙拿餐碟,以供昭宁自己挑选食物。 被爸爸抱起来后。 女娃的视野瞬间抬高,小嘴微微嘟起,肉脸带着自然的婴儿肥,有模有样地视察起自助区的食物。 才两岁的小孩子自然最先被水果区旁的巧克力瀑布和芝士瀑布吸引。 昭宁立即伸出软小透粉的食指,指向那里,又扭过脑袋看向原弈迟:“昭昭想吃那个。” 助理已经准备好了用长签扎好的水果和面包块,但巧克力瀑布在餐台的最里面,原弈迟无法让昭宁亲自尝试,只能交由助理代劳。 女娃的表情有些小失落,眼巴巴地看着助理将草莓放在巧克力酱下,但依然很乖巧地坐在男人的臂弯里,并未哭闹,还礼貌地对助理说道:“谢谢叔叔~” 早餐昭宁吃得很香。 原弈迟坐在女儿对面,视线偶尔会越过她,看向和俞骁交谈的顾意浓。 直到女娃撂下幼儿饭勺,朝他的方向挥了挥小短手:“爸爸~爸爸~爸爸~” 原弈迟终于收回视线,目光温和地看向女儿,问道:“怎么了,昭昭?” 昭宁歪过小脑袋,稚声稚气道:“等回国后,你就能让狗狗来我们家嘛?” 男人失笑着问道:“昭昭,养狗的事爸爸还没有答应你呢。” 女娃气鼓鼓地叉腰:“哼,爸爸说话不算话。” “昭昭指甲上的小动物都被你剪掉了,又不答应我养狗狗了。” 原弈迟看着女儿。 面上虽然不显,却觉得,昭宁当真和寻常的小孩不同。 昭宁可没那么好唬弄。 剪指甲的事确实是他先斩后奏,女儿没有上当。 原弈迟不想让昭宁认为他是个言而无信的父亲,女儿也就这么个简单的愿望,他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不帮她实现。 就在女娃的小嘴撅到能挂油瓶时。 男人刻意放轻声音说道:“好,爸爸应该说话算话,等回国后就带昭昭去宠物店挑只你喜欢的狗。” 女娃的小胖脸立刻绽开笑颜。 小孩子的快乐来得简单,笑出来的动静也很响亮。 昭宁:“爸爸不用带我去宠物店,妈妈说你在德州寄养了一条叫巴克的狗狗,我要让巴克当我的狗狗!” 原弈迟表情微怔,有些难以置信:“你要养巴克?” 女娃点了点头。 他没想到顾意浓竟然同女儿提起了巴克。 巴克今年已经十五周岁,和两三年前没什么变化,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对一切事务都显得兴致缺缺,平时不是睡觉,就是趴在牧场主脚边和他一起看电视。 所有人都以为它进入暮年后,再无多余的体力和精力,只是被他留在那边养老,也会在某一天自然地死去。 却未曾想,巴克在年初竟然帮牧场主咬死了一只钻进羊圈里的郊狼。 德州的很多牧场都会遭受野生动物的威胁,那天羊圈来了四五只狼,所有人都以为巴克老了,再也无法像年轻时能够和最危险强悍的野兽单打独斗。 但巴克那天几乎是以一己之身单挑五匹郊狼,咬断了领头狼的喉咙,吓跑了另几匹狼,浑身只有耳朵和鼻子旁边有些擦伤,而牧场主正值壮龄,身姿灵活的牧羊犬反而被狼咬成了重伤。 巴克怎样看都不是适合女儿的宠物。 他的体型是女儿的好几倍,既是野性难驯,且很凶悍的猎犬,还是步入垂暮之年的老犬。 原弈迟能为巴克取得在国内的大型犬狗证,别墅后身的花园也足够它活动,不会吓到周围的邻居。 但他依然不想让女儿亲自养它。 身为它的主人,他也要对巴克负责,原弈迟不确定巴克能否适应城市的环境,也不确定它能不能和女儿相处融洽,不会伤到他唯一的孩子。 最重要的是。 他不想让女儿在那么小的年纪就面对死亡这个沉重的话题。 女娃边嚼着面包,边来来回回踢着小脚,催促道:“爸爸到底答不答应我嘛。” 原弈迟掀开眼帘,温声道:“你妈妈和你提过巴克,但是不是没和你提过它长什么样子?” “巴克很老了,身上都是被野兽咬的伤,脸也有疤,它的相貌有些难看,也很凶,昭昭不会喜欢它的。” 说着,男人直接拿起手机,并示意助理将幼儿餐椅推到他旁边,翻出邮箱里保存的巴克近照,供女儿翻看。 他确定昭宁看完巴克的照片后,一定会放弃要养它的念头。 长相可爱,更对小孩子胃口的犬种那么多,到时他会带昭宁买一只马尔济斯犬或雪纳瑞这类的中小型犬。 女娃有模有样地翻开起邮箱里的照片,没说话。 原弈迟:“爸爸说的没错吧,等回国后还是换一条狗养吧。” 女娃伸出软小透粉的食指,指向照片里的巴克,坚决道:“不,昭昭就要养巴克。” “巴克一点都不难看,还很可爱,爸爸说的不对!” 男人眉心微折,同她确认:“它可爱?” 昭宁重重地点了点脑袋:“嗯,巴克可爱,昭昭就要养它,别的狗狗都不养。” 原弈迟瞥向女儿肉嘟嘟的小胖脸,心底的滋味有些难言。 昭宁真的是个性格很执拗的小孩。 这一点肯定不是随了顾意浓。 基因的影响力还是很大。 即使他在她的人生中缺席了九个月,女儿还是更像他。 不仅外貌更像他,脾气秉性也和他像到可怕。 第139章 威尼斯(下) 第139章 威尼斯(下) 最终,原弈迟决定对昭宁采取拖延战术,对是否同意她养巴克一事按下不表,但答应回国后,会安排女娃同巴克先见一面,前提是巴克的体检结果要达到指标。 原弈迟有为巴克安排每月一次的固定的体检,前段时间还通过邮箱收到德州寄来的报告单,巴克的身体机能虽然比年轻时下降了很多,但并无基础疾病,整体的状态也很健康。 昭宁是善良且通情理的宝宝。 听完爸爸的解释,虽然失落地撅起了小嘴,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次日便是威尼斯电影节的开幕式。 顾意浓最后在两件elie saab高定之间,选中裙身及踝的香槟色礼服。 浅金色格外衬顾意浓的肤色。 礼服是真丝缎材质,走起路来,极有垂坠感,饰以珠光刺绣和钉珠羽毛,裙摆有若隐若现的透明设计,恰到好处地凸显出那双修长如玉砌般的美腿,搭同色丝缎绑带凉鞋。 浓密乌黑的卷发被造型师低绾成复古的法式盘发。 妆容是自然的雾面哑光底妆,涂饱和度偏低的裸杏色口红,添了几分智性美,很符合她女导演的身份。 定妆之后。 顾意浓发现身前的沟壑有些明显,便围了条很衬礼服款式的重工钉珠丝巾。 这倒不是羞于展现美好。 而是她不想当所谓的毯星,更不想拿外貌或身材吸引眼球,没必要特意将那处凸显出来。 造型师想为她拍几张照片。 顾意浓没有拒绝,大大方方地走到光线更好的客厅。 随着她走路的动态,裙身珠光熠熠,整个人也愈发明艳夺目。 昭宁看见她后,立即从沙发上爬了下来,活泼到像条小狗般飞快地跑过来,围在她脚边打转。 女娃边用两只小胖手做手势,边用夸张的小表情说道:“妈妈好漂酿,好美啊~” 顾意浓低头,看向小团子,温声道:“谢谢昭昭。” 这时。 沙发旁的扶手椅处也投来一道笔直的目光。 从顾意浓踩着高跟鞋,走到客厅,那道目光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她朝那边看去。 原弈迟却微微错开视线,没让目光驻留太久。 顾意浓有些诧异。 男人双腿交叠,表情寡淡,肘部自然搭在扶手,另只手自然地垂在膝处,无名指处深勒着戒圈,一袭沉黑色定制西装,矜贵疏冷,沉穆自持。 随着叠腿而坐的姿态,如血般鲜红的牛津鞋鞋底随之露出,优雅又危险。 他的情绪看上去有些不对劲。 周身的气压也很低,会让试图靠近的人感到生理性的紧张。 怪不得那晚被lucas说像mafia。 原弈迟的外貌极其英俊养眼。 但很多时候,都不怎么像个好人。 回到中国工作后,待人处事多少会有表演性质,将真实的个性敛藏得很深,不知情的人往往会被他的表象蒙蔽,觉得他是个温雅平和的绅士。 原弈迟今年三十五周岁。 四舍五入,他已经是奔四的老男人。 脾气秉性却越来越阴晴不定,古怪得很。 顾意浓抿起唇角。 也不知道他又在因为什么事抽疯,她才不要和他这种老东西计较。 等她离开套房。 昭宁飞快地朝沙发区跑去。 女娃一身红色格子短裙,像个糯米团子般,就要往男人怀里扑。 原弈迟及时俯身,接住女儿,并将她抱起。 昭宁的两只小胖脚穿着白色的花边袜,颇有气力地踩在男人的西裤上,抿着小嘴,生龙活虎地跺了几下脚,仿佛将自己爸爸的大腿当成了蹦床。 保姆恰好进门,看见了这一幕,惊到眼睛都瞪圆。 久居高位的男人只是纵溺地将女娃扶稳,没显露出任何的责怪。 昭宁到底是被千娇百宠的宝贝公主。 顾导演和原总这对夫妻也一个赛一个地惯孩子。 昭宁不再乱蹦,在原弈迟的膝处站稳,努着小嘴问道:“爸爸不开心嘛?” 男人的气息温和了些:“昭昭为什么觉得爸爸不开心?” 昭宁哼了一声:“妈妈刚才那么漂亮,爸爸都没有夸她。” 原弈迟莞尔,却没说话。 昭宁扬起小下巴,稚声稚气又问:“爸爸不觉得妈妈今天穿礼服很漂亮嘛?” 男人眼眸含温,认真地回答:“嗯,爸爸也觉得你妈妈今天很漂亮。” 昭宁的小胖脸鼓了起来,双手叉腰:“那你为什么不夸妈妈?一个字都没有和她讲!” 顾意浓今天真的很美。 美到他不敢多看,美到他心脏刺痛,有无数的恶欲丛生。 一想到妻子即将就要走上红毯,被那么多双眼睛注视,被那么多摄影设备拍摄,他就恨不能将她藏起来,关起来,不被任何人看见。 为了压下那些念头,他连和顾意浓对视都不敢。 更何况是和她交流。 昭宁却还在用那双乌黑漆亮的眼睛盯着他的脸瞧,神情透着孩童独有的天真和好奇。 从她出世,他就又多了个软肋。 他真是拿这个宝贝女儿无可奈何。 只好说道:“嗯,是爸爸做得不对,爸爸刚才也应该像昭昭一样,好好夸赞妈妈。” —— 顾意浓自从来到威尼斯,便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开幕式之后,一晃就过去七天,电影节也即将闭幕。 期间她看了多部参展的电影。 但平心而论,这届的作品质量普遍一般,并没有太多出彩的影片。 俞骁的电影也让她有些失望。 不知是曲高和寡,还是他想要表达的东西太多,没有将各类元素平衡好,总感觉影片被拍得不伦不类,白瞎了童倩在里面的演技。 看电影时,顾意浓偶尔会和eva她们见面,也和sonia撞见过几次。 虽然那晚sonia只是在试探她,并没有将事情挑明,顾意浓还是觉得有些尴尬,好在正常人之间的交际或恋爱都讲求个你情我愿,sonia很有分寸,知道她性取向为男后,便没再越界。 顾意浓将日程安排得很满。 每天都要看三场电影,依据对导演或演员的喜好,偶尔还会出席映后交流会。 原弈迟似乎看出sonia对她有意思。 每一场电影都会坐在她旁边,赔她一起看。 个别参展的电影实验性质太强,或是偏向于作家类型的独立电影,毫无叙事性可言,顾意浓即使带一部分专业的视角去观赏,也觉得那些片子很无聊。 原弈迟却看得很认真。 甚至会在映后发表很多令她惊讶的见地。 他的言辞一针见血,甚至有些犀利,不亚于任何专业的影评人,但又不会让人觉得是在卖弄。 顾意浓很喜欢和他在这方面进行交流,也觉得原弈迟观赏电影的视角很独特。 他在努力同她创造共同话题,也在取悦她。 比起金钱和性上的取悦,这方面的取悦更能打动她。 顾意浓走红毯时,也被国外的摄影师拍了很多张照片,还上传到了getty images的网站。 过后她在该网站查了查自己的照片,虽然都是0修的生图,但照片里的她既瘦又美,颜值非常能打。 顾意浓对那些照片很满意。 消费者可以在getty images自由购买公众人物的独家照片。 只是那些照片的售价通常不菲,每张至少要几百美刀。 顾意浓打算买几张自己的照片。 却未曾想,摄影师为她拍摄的七十几张红毯照,悉数都被某位神秘人士买走。 她的头皮不禁一麻。 把那些照片都买走的神秘人士到底是谁,已然不言而喻。 但顾意浓依然不太理解。 原弈迟为什么要买那么多她的照片。 国内的各大自媒体平台,仿佛也像被谁知会过似的,没有泄出有关她的太多照片,媒体聚焦的对象也是有望获得威尼斯影帝的司柏也。 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并没有所谓的提名环节,司柏也之所以能够获得评选最佳男演员的资格,是因为《蓝焰》在一月多前就入围了主竞赛单元。 前阵子司柏也的经纪人还特意打来道喜的电话,说顾意浓很旺她旗下的艺人,往后有机会还要合作。 电影节的闭幕式和奖项揭露是在同一天。 黄令仪和barclay也于前晚从伦敦赶来,一方面表示对顾意浓事业的支持,一起见证她职业生涯中最大的里程碑,另一方面当然是因为想念昭宁。 沈长海也想抽空来一趟威尼斯。 但那部献礼片要在国庆档上映,由于某些z治因素,大使馆不一定能批准他的签证,顾意浓便没让爸爸折腾这一趟。 或许是因为原弈迟十几岁时,曾在这个国度被绑架过,这次在威尼斯见到他父母,顾意浓总感觉两个人都有些过分紧张,甚至可以说是风声鹤唳。 尤其是带昭宁去主岛逛街时,总要带着两三名欧美裔保镖,弄得比原弈迟的阵仗还要夸张。 被黄令仪送回套房后。 昭宁噙着小奶音,不解地问道:“为什么爷爷奶奶身后跟的叔叔比爸爸派过来的还要更多啊?” 顾意浓并没有对女儿提及过原弈迟被绑架的事,只好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那是因为爷爷奶奶很在乎你,昭昭。” 昭宁咬了下手指,似懂非懂,又问道:“妈妈什么时候才有时间陪我啊?妈妈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和爸爸看电影,已经好久都没有带过昭昭了。” 顾意浓在私下和原弈迟探讨过这次的评审机制,她感觉《蓝焰》拿奖的概率很大。 即使运气不好,评委团看在bellini的面子上,也极大概率会颁个类似于最佳原创配乐的马赛尔·马索奖给《蓝焰》这部电影。 但俞骁凭借多年的声望和在业界的地位,也入围了几个重要的奖项,竞争依然激烈。 正是因为有希望。 顾意浓才感到焦虑。 童倩在颁奖前夕的心态也有些低落。 电影在威尼斯首映后,国内的一些影评人对俞骁的最新作品评价两极分化,负面的评价明显要盖过正面的声量。 虽然他们并没有将批判的矛头直至童倩,反而对她的演技大加赞美。 但俞骁的电影是童倩复出之后最倾注心血的作品,如果此番威尼斯之行颗粒无收,还是会感到沮丧。 顾意浓和童倩都急需放松。 便打算一起带昭宁乘贡多拉去主岛,先去gelato店吃冰淇淋,再去预定的那家米其林餐厅吃几道漂亮菜。 顾意浓几天前刚带昭宁去购物村的拉夫·劳伦门店买了几身母女服,都是偏休闲的款式,外头的日头有些晒,出行前,她还仔细地为女娃的小胖脸和小胳膊都涂了层幼儿防晒霜。 涂完防晒霜后。 昭宁的小脸依然红扑扑的,透出自然又健康的血色。 顾意浓却感觉指缝被防晒霜弄得有些湿腻,很不舒服。 去卫生间洗手时。 她索性将左手无名指处的婚戒摘掉,“叮啷”一声,放进了旁边的骨瓷托盘。 —— 原弈迟回到酒店套房。 发现室内空无一人。 窗户开着,傍晚的微风将米白色的纱帘吹得起起伏伏。 外边的声响有些嘈杂。 电影节即将闭幕,主岛上的很多游客往来熙攘,都来这边凑热闹。 他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只觉得这里安静到诡异,安静到甚至让他有些恐慌。 男人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四处搜寻起顾意浓的身影,她出门前忘记关掉洗手间的灯,他径直走进去,眼帘随之映入那枚被她摘掉的婚戒。 他眉宇微蹙,将那枚戒指拿起,紧紧地闭了下眼。 顾意浓将戒指摘掉的场面让他有些应激。 思绪也被一年前,在莫干山的那些回忆入侵。 那些画面让每一根牵连着心脉的神经都在跳痛,大脑也泛起一阵恐怖的胀痛,产生了剧烈的耳鸣,眼前也闪过几道令人几欲昏眩的白光。 他缓解着那阵不适,眸光一点点的沉黯下来。 那个他不愿面对的猜想,无可自抑地在内心深处疯狂涌现,耳边反复回响着一道如梦魇般的声音,仿佛是幻听,又仿佛陷入了某种类似于谵妄的状态,让他一时分不清是在威尼斯,还是又回到了莫干山的那间民宿。 跑……顾意浓又跑了么? 她是不是又跑了。 他的宝宝为什么又要离开他? 男人径直乘电梯下楼,又去楼下的套房找女儿。 保姆开门时,险些被他阴沉的脸色吓到,震惊地说道:“顾导演和她的好友,就是那位大明星童倩乘船去主岛了,昭昭也被带走了。” 原弈迟:“知道了。” 保姆谨慎地问道:“原…原总,您的脸色似乎不大好看,是身体不舒服吗?” 男人的气息有些低郁,声音却很平静:“没事。” “我太太有同你说过,大概会在几点回来吗?” 保姆摇头:“这倒是没说,不过昭昭每晚都要在九点多钟睡觉,她应该会和童小姐在八点多钟折回利多岛吧。” 晚八点。 顾意浓准时回来,一袭靓丽的休闲风连衣裙,手里提着大包小裹,有在礼品店给昭宁买的纪念品,多是made in china,义乌制造的小玩意儿。 余下的都是去高档男装店,为原弈迟买的领带、袖扣、衬衫夹等小物件。 昭宁已经被她送回楼下。 顾意浓走到沙发边,看见大理石台上摆着台笔记本电脑,一只深蓝色万宝龙幼线笔,几张酒店提供的烫金信笺,上边的字迹冷峻有力,一如男人的性格。 原弈迟没在客厅。 顾意浓独自在沙发上坐了会儿,他才从露天阳台接完电话。 等男人坐在她身边。 顾意浓罕见摆出献媚的态度,将给他买的那些小玩意儿一一拆盒,摆在他的面前:“怎么样,我还是挺有品味的吧。” 原弈迟的视线并没有落在那些礼物上,反而一直在看着她的脸。 “只要是你送的礼物,我都喜欢。” 他望过来的目光很温柔,却莫名让她觉得有些压抑。 顾意浓的心脏忽然紧紧一缩。 男人仍然在看她,并不是伴侣之间自然的注视,反而像蛇类瞄准猎物之前的锁定,也带着某种盯视般的辨认。 他的温柔明显是伪装。 虽然演技很高超,却还是被她看出来异样。 顾意浓隐隐觉得不安。 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走进主卧的卫生间,看见了那枚躺在骨瓷盘上的戒指,心脏才猛地一滞。 她微微颦眉,阖上双眼,将那枚戒圈握进了掌心,又贴向了心脏的位置,忍受着它越来越紊乱的跳动和起伏,鼻腔逐渐涌上一股酸意。 或许原弈迟还是在恨她吧。 不然他怎么会因为她无意间将戒指摘掉,就反应这么大。 毕竟在带着女儿逃跑之前。 男人就亲口说过,他是有些恨她的。 —— 次日的颁奖礼上,评委团将电影节的首奖金狮奖搬给了某位德裔导演。 《蓝焰》最终荣获评审团大奖,也是威尼斯电影节仅次于金狮奖的大奖,又称银狮奖。 刚满二十周岁的司柏也荣摘影帝,拿下演艺生涯里最重要也最耀眼的实绩,媒体都赞赏顾意浓的才华,说她是司柏也的贵人。 第一次执导长片,就能在国际电影节拿下大奖,还将男主演捧成影帝,直接将司柏也抬了咖位,女导演的镜头果然更细腻,将司柏也的少年特质和魅力挖掘得淋漓尽至。 影后的奖杯果然不出童倩所料,被那位同样为德国人的女演员温特拿下。 她虽与奖杯擦肩而过,却得到了一位韩国知名导演的青睐,还未离开威尼斯,就得到了对方的邀约和递来的剧本。 媒体发布会,面对着各国媒体的镜头,顾意浓依然落落大方,光彩夺目,被一些明显不怀好意的西方媒体提出刁钻问题时,也回答得不卑不亢,让对方哑口无言,自讨没趣。 她在二十八周岁这一年,首战告捷,功成名就,本该尽情享受名利场的浮华,切身践行李白的那句人生得意须尽欢。 但离开人群,静下来后,心底却不断袭来如潮水般的落寞。 总觉得自己的人生没有那么圆满。 或许是她太过贪心了吧。 即使原弈迟一如既往地温柔,惯纵她,无底线地宠溺她,但只要一想到他仍然对她存有恨意,她依然痛苦到无可复加。 —— 电影节结束后。 顾意浓和原弈迟决定带昭宁去罗马参观名胜古迹。 黄令仪和barclay也参与了这次旅程,有婆婆在场,昭宁不至于太黏顾意浓,也让她轻松不少。 婆婆和她一样,也是中国胃。 barclay和她结婚后,每到一处新地点旅游,都会主动查起当地的中餐馆,还会贴心地筛查,那家饭店的菜式是不是以粤菜为主。 那日参观完梵蒂冈博物馆,barclay便找到一家在华人群体中口碑很好的粤菜馆,决定将晚餐的地点就定在那里。 其实barclay的口味和饮食结构很单一,原弈迟这点就随了他,barclay并不是很喜欢吃中餐,平日爱吃的不过是英国人常吃的茄豆或切达干酪,还有伦敦熟食店常卖的一种传统英式牛舌,却肯为了婆婆改变自己的喜好。 昭宁从r国回来后,也明显更喜欢中餐。 这家开在罗马市中心的粤菜馆有卖较为地道的肠粉,透薄的澄粉皮内,包裹着火腿和鸡蛋,酱汁也是偏甜口的。 昭宁尤其喜欢这道菜,嗷呜嗷呜地吃了好几口。 黄令仪忍俊不禁地看着孙女的吃相,又看向对面的年轻夫妻,温声说道:“昨天参观罗马斗兽场时,我和昭昭商量了一件事,等再在罗马待一两天,就让她陪我去米兰住一段时间。” “marcus,自从意浓回国,你和她就没有好好有过二人世界。” “当年你就没带意浓度过蜜月,好不容易来这边,这次可要好好弥补人家,听到了没有?” 未等原弈迟回答。 女娃侧过小脑袋,腮帮子一鼓一鼓地问道:“奶奶,爸爸当年为什么没带妈妈度蜜月啊?” 黄令仪表情一怔,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总归不能向孙女讲实话。 说她爸爸让儿媳未婚先孕,还不择手段从别的男人手里将她抢走,不仅逼婚,还差点耽误儿媳念研究生,险些弄到延毕吧…… 顾意浓的头皮瞬间发麻。 靠。 果然还是被女儿问到之前的那些事了。 第140章 罗马假日(上) 第140章 罗马假日(上) 好在一直闷不作声的barclay出言解围,将话题岔到待会儿要去哪家gelato店吃冰淇淋,顾意浓才松了口气。 昭宁回话时讲了英语。 无论口音,还是语气,都特别像原弈迟,标准的rp英音,只是音色带着幼儿独有的稚嫩。 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 昭宁满脑子都变成待会儿要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没再纠结妈妈爸爸当年为什么没有去度蜜月的问题。 在罗马,拿谷歌地图随便搜搜附近,就能找到好吃的gelato店,且基本不会踩雷。 但离这家粤菜馆最近的一家店是近年在中国疾速扩张的老牌巧克力品牌venchi,顾意浓并不是很喜欢venchi的冰淇淋,总感觉口味太甜,但这家的巧克力确实不错,可以让昭宁适当吃一些。 饭后,婆婆和barclay来到附近街区的伴手礼店闲逛,顾意浓则走进一家专卖意大利本土文具品牌的小店挑钢笔,看顾昭宁的任务又留给了原弈迟一个人。 在明档柜台挑冰淇淋时,女娃自然也要被爸爸竖身抱起,举到半空看口味。 昭宁最终要了芒果和覆盆子的双球蛋筒,伸出两只颇有气力的小胖手,接过店员递来的冰淇淋,还没被男人放在店里的沙发,便嗷呜咬了一大口,弄得嘴角都是果糊。 女儿的脑袋很圆,乌黑柔软的头发被扎成两个小揪揪,呈着翘起的姿态,怎么看怎么可爱。 小孩子很容易伤食。 所以在昭宁贪婪地舔着冰淇淋时,原弈迟一直在心底计算着女儿吞进肚子里的克数。 冰淇淋明显有了融化的迹象。 原弈迟温声道:“昭昭,冰淇淋吃多了肚子会痛,你最后再吃三口,就将剩下的给爸爸,好吗?” 昭宁扭过小身子,看向他:“可是妈妈说不能浪费食物!” 男人极有耐心:“那如果你晚上肚子痛怎么办?” 女娃恋恋不舍地看着手里的冰淇淋,软小的手指被化掉的果汁弄得黏黏糊糊的,眼睛却忽地一亮。 她将快化掉的冰淇淋举到男人身前,兴奋地说道:“那爸爸帮我吃掉吧!” 另一边的ezio收到原弈迟瞥来的眼色,立即向店员要了纸盒,并将女娃手里的冰淇淋倒扣在里面。 原弈迟拆掉女儿脖子上的口水巾。 又从顾意浓抛给他的编织提包里拿出婴幼儿湿巾,为昭宁擦脸。 女娃全程都用那双乌黑漆亮的眼睛盯着ezio手里的冰淇淋盒。 ezio以为她又馋了。 却未曾想,女娃偏过柔嫩的小脸,稚声稚气地对旁边的男人强调道:“爸爸~你一定要说话算话,不要浪费食物喔~一定要将昭昭剩下的冰淇淋都吃掉!” 原弈迟无可奈何。 女儿的性格真的很执拗,但做事也很有内驱力,定下的目标一定要完成。 他回道:“嗯,爸爸会吃的。” 昭宁的肉脸干净如初后,又坐在沙发踢了踢小脚,噙着奶音又说:“明天我就要和奶奶去米兰了,爸爸也一定要和妈妈好好度蜜月哦~” 说着,还朝他伸出了小拇指,示意男人和她拉勾。 男人忍俊不禁,动作不太熟练地伸出小拇指,按照女娃的要求,和她拉勾:“嗯,爸爸答应你。” —— 这些年互联网流传着一个说法:成功人士大都是高精力人士。 顾意浓对这个说法很认同。 也觉得原弈迟和barclay都是高精力人士的典型代表。 barclay今年年近七十,在罗马的最后一天,还特意抽出两小时,和原弈迟参加了当地某巨鳄的早午餐会,对方的家族在意大利极有势力,到他这一代已传承超百年。 米兰和罗马在意大利的定位,有点对标国内的沪市和京市。 顾意浓几年前来这边旅游时,便听接车的华裔司机提到,米兰处于意大利城市鄙视链的最顶端,住房和生活成本最高,那边的有些人会比较排外,甚至看不起南部的很多城市。 黄令仪来这边度假时,却通常都会选米兰做落脚点,因为她最要好的女性友人选择在这边定居。 飞机的航线安排在下午。 婆婆没让顾意浓和原弈迟进航站楼,避免昭宁在最后一刻反悔。 普尔曼迈巴赫停在临时候车区。 顾意浓降下车窗,看着一蹦一跳,背着小青蛙书包的女儿。 昭宁的后脑勺圆圆的,耳旁翘着两个小揪,坚持不肯让爷爷奶奶牵手,而是要自己走进自动门。 但她心底涌起的情愫竟然不是舍不得。 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甚至夹带着解除束缚之后的快意。 旁边的男人双腿交叠,专心致志地垂眼,在看barclay派助理发来的意大利某本土奢侈品牌的财报。 她的唇角却止不住地上扬,从未有过如此窃喜的时刻。 终于将昭昭这个小电灯泡送走了。 顾意浓表情微变。 意识到她也忍不住唤了女儿一声小电灯泡。 只好在心底默念:对不起昭昭,但妈妈真的很想和你爸爸过一过二人世界。 下午,罗马的阳光依然很晒,温度逼近三十摄氏度以上。 顾意浓今日穿紧身胸衣式连衣裙,裙长偏短,边缘甚至没有没过膝盖,两根细细的肩带,压住纤润的肩膀和漂亮的锁骨。 阔裙摆的桑蚕丝衣料压印着奶油色的玫瑰,很衬那身如凝脂般的肌肤,许是因为心情放松,整个人的姿态舒展又明媚。 车里的冷气很足。 她穿得又相对清凉,两只莹润的脚包裹在应景的浅金色罗马凉鞋中,被冻到不禁蜷了蜷脚趾。 迈巴赫从机场开往市区的过程中。 顾意浓时不时地余光瞟向旁边的原弈迟。 今日的早午餐会场合相对正式。 他穿了她最喜欢的深蓝色三件套式西装,绅贵温雅,极有腔调,敛净的衬衫袖口下压着块积家北宸系列的银表,散发出成熟男性的魅力。 顾意浓最喜欢原弈迟穿蓝色。 因为蓝色很衬男人的瞳色。 每次他穿蓝衣,再被那双眼睛注视,她的心脏都会止不住地涌起悸意。 女儿已经乘飞机上天,约莫已经离开罗马的空域。 她的思维也随之解禁,变得大胆,奔放,涌起了各种各样的绮念。 结婚快满三周年。 原弈迟对她依然有着最强烈的吸引力。 随着心灵的解禁,她浑身上下的每个毛孔好像也跟着微微翕张,指尖仿佛触到了电流,掀连着肌肤都掠过一阵带着战栗的酥麻。 原弈迟却表情寡淡,依然在看财报。 比起她的穿着,他可谓被那身定制的西装包裹得严严实实,戒圈卡住无名指的地方是端正的,衬衫最上的纽扣也一丝不苟系到最上,喉结随之投下一道阴影。 无论处于何种环境,只要涉及到工作,他都心无旁骛,淡然自若。 说好的要陪她好好度蜜月。 却一直在看财报。 顾意浓恨不能将他的平板电脑摔了。 今晚她一定要让原弈迟兑现在威尼斯的承诺,绝对不允许他再找借口。 另一边。 原弈迟早就觉出,妻子一直在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他看。 余光也早就映入那双白皙又纤长的腿,以及那双足弓呈着新月状的漂亮的双脚。 他还算有定力,没让目光太过偏移。 但财报早已看不下去。 视网膜也被种种令他难消的视象入侵。 自从顾意浓今晨挑了这身裙装,他就担忧她又莽撞,将膝盖磕青或磕伤。 但早就答应过妻子,不会再干涉她的穿着。 女人如玉瓣般的脚趾又蜷了蜷,似乎被车里的冷气冻到。 原弈迟眸光转黯,却主动将西装脱下。 刚要递给身边的妻子,她却趁着车停,将安全带解开,径直跨过中控台,在他诧异表情的注视中,像小猫般扑向他的怀中。 软玉温香扑入怀中后。 男人的气息瞬间有了变化。 发顶也落下一道隐忍的闷哼。 醇重又低磁的声音,带着成熟男性独有的胸腔共震,弄得顾意浓头皮一麻,眼睛也闭起一只。 她没想到。 原弈迟竟比两年前还要不禁撩,心底不免有些发慌。 也是,当年在纽约留学时,她以为他高不可攀又难折,想要攻陷他,一定要费上很多功夫。 但没成想,她只是佯装脚崴,故意跌坐在他的怀里,男人的眼神却瞬间沉黯到可怕,她仅是使了些再拙劣不过的伎俩,便钓出了他实际的本性。 第141章 备孕 第141章 备孕 男人的右手指骨明晰,修长有力,扳着她膝侧往怀里按,另只手臂顺势环过那抹不盈一握的腰,没忘记将西装盖在那双如玉砌的腿上。 矜贵雅致的深蓝色面料,随之擦过裙装的桑蚕丝,发出细微的厮磨声响。 她的头皮掠过一阵麻意,发丝也随着和他距离的拉近,无可自抑地往上掀。 原弈迟并没使什么气力,就能轻而易举地禁锢住她。 顾意浓这两年瘦了太多。 虽然从前的腰身也凹凸有致,但摸上去却有一定肉感,现在多少有些纤细易折的感觉。 而男人的手掌足够宽大,摊开之后,几乎能完整地罩覆住她的腰窝。 迈巴赫的档板还未拉下来。 原弈迟没有立即亲她,而是用腔调醇重的意文,对司机说了句话。 顾意浓不懂意大利语。 但隐约猜出,原弈迟应该是让司机下车。 驾驶位旁的车门刚被推开。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就伸到后脑勺,不容分说地将低绾的法式盘发松开,万千青丝随之跌落,她的目光稍稍偏移,有些赧然,不敢去看他,小巧的下巴又被他的指节托起,迫使她仰脸看向他。 男人低望过来的眼神温柔又晦暗。 顾意浓的心脏像过电一般。 仿佛在被那道目光狙击,止不住地蔓起悸意,呼吸也漏了好几拍。 那只修长分明的手从下巴移至脸颊。 他的指腹略带薄茧,慢条斯理地刮过她颧骨处的薄嫩肌肤。 顾意浓的眼眸有些涣散。 男人气息稍深,终于倾身,吮住她的唇瓣。 极尽温柔和怜惜的浅吻,如落下的雨点,缓而慢地在她唇角和眼皮轻啄,娇惯的意味很浓,像在溺爱她。 因为亲她的力度太克制,顾意浓甚至觉得有些痒,呼吸反而更乱套,心口也随之一起一伏,像刚从溺水状态被打捞上来,肩膀也在发抖。 原弈迟低躬肩膀,将她换了个姿势抱。 顾意浓却抖得更厉害。 甚至觉得自己的反应很丢脸。 可能因为太久都没有和他单独相处过,才会变成这种不经人事的模样,完全不像已经和他在一起好多年的已婚女性。 顾意浓很难为情,垂下了眼眸,更不敢看他。 男人鼻音很轻,几不可察地失笑,绅士体贴地问:“要不要将冷气再调低一些?” 顾意浓摇头:“你让司机回来吧,外面真的很热。” 他低首,阖着眼睛嗅起她肩窝的馨香,心不在焉地说道:“没关系,我给小费很大方。” 温热且浅淡的鼻息喷在肌肤,弄得顾意浓又忍不住发抖,眼睛也闭起一只。 她绷紧肩膀,讷声:“车子能在这边停多久啊?” 男人偏过头,又去吻她的侧颈,轻声问:“你想让车在这里停多久?宝宝。” 顾意浓抬手去推他,不肯再让男人乱亲,难为情地小声说道:“那要看你了。” 他的目光流露出困惑,半晌才反应过来,眸光又一次转黯,无奈道:“这里不行,宝宝。” 顾意浓微微侧过头,表情娇纵地打量他:“为什么不行?” 原弈迟无奈道:“我没有带计生用品。” 顾意浓的表情微怔。 随后也意识到他为什么说不行,不解道:“那种针剂是在前年年末打的,不是至少能管两年吗?” 原弈迟:“嗯。” “说是两年,但可能只能管一年半,我最近应该去做活性测试,这样更稳妥一些。” 说着,伸手,将即将从妻子那双美腿滑落的西装往上提了提,又帮她重新盖好,避免被冷风吹拂,而后才低眼,看了看那双被罗马凉鞋包裹住的莹润白皙的脚。 他微微抿唇,目光转黯。 刚想说她不该如此贪靓,在冷气充足的车厢里,不该穿这种鞋,本来生理期就紊乱,到时肯定会腹痛,却还是忍住,什么都没说。 虽然在他心里,罗马的这几天短假算不得弥补给她的蜜月,但昭宁出世后,两个人之间很难有单独相处的时光。 原弈迟不想让妻子觉得他煞风景,或是掌控欲过强,总要管教她。 顾意浓坐在他的怀中,若有所思。 才跑完电影节,她本就决定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充充电。 她在r国写的非线性式叙事剧本被搁置了很久,正好可以在休息这段时间再写写。 顾意浓刚过完二十八周岁的生日。 虽然很多现代女性都是在三十几岁才生育,但按照科学规律,还是在二十几岁生育能在产后恢复得更快。 她本来就喜欢小孩。 也一直都想再要一个孩子。 现在是个好时机。 过完三十岁,她大概率不会再考虑要二胎的事了。 顾意浓不想自己的人生有遗憾。 虽然她接触的环境,无论富人圈子,还是娱乐圈里,都有很多贵妇或女星,因为保持身材或是不想耽搁事业等种种理由去美国找d孕,但顾意浓打心眼鄙视她们的做法。 她的孩子就要自己生。 绝对不会做出那种剥削其余女性身体的行为。 顾意浓抬起胳膊,双腕交错,勾住他的颈脖,微微歪过脑袋:“如果是这样,那我们这段时间就不做措施了。” “是不是糊涂了,宝宝。” 男人失笑着去吻她的唇角,“为什么不做措施?” 她用那双大眼睛盯着男人的脸庞看,表情娇恣,像在端详猎物或战利品。 顾意浓颇有计划性地说道:“正好我想再要一个孩子,如果真能在这段时间怀上更好,这样我们也不用特意备孕要二胎了。” 男人唇边的笑意渐敛,表情也严正了几分:“太太,但是我没有要二胎的打算。” 顾意浓的眼神明利了些。 原弈迟又开始唤她太太了。 他很严肃,也没有任何在开玩笑的意思。 顾意浓不忿地抿起唇角:“你为什么不想要?” 原弈迟看着她:“就要昭宁一个女儿不好吗?” 顾意浓反问:“那我们再要一个孩子不好吗?” “要二胎的事情,你有问过昭昭的意见吗?” “前段时间我旁敲侧击,和昭昭提过这件事,她说过是想要弟弟妹妹的,最好能是个妹妹。” 男人沉敛着面色,斩钉截铁地拒绝道:“那也不可以,太太。” 顾意浓气到想用指甲挠他的脸,恼声道:“你凭什么说不可以?” 她早已习惯男人对她的种种要求无条件满足,接受不了任何形式的降级,更没想到在要二胎的这件事上会遭遇这么大的挫折。 男人微微侧头,没有再直视她的眼睛,语气不易察觉地变重几分:“从南家开的中药你嫌苦,只喝了几副,身体一直都没有调养好,生理期也依然不准。” “如果贸然怀孕,对身体伤害太大。” “我不可能同意你要二胎的,你死了这条心吧,宝宝。” 顾意浓咬牙切齿:“体检报告没有什么问题,中医和西医的大夫都说我是情绪上的问题,根本不像你说的那种。” 他眉心微折,终于转回身,也捧起她的脸颊。 迎上那道带着警告和支配意图目光后,心跳蓦地一滞,也终于清楚男人为什么要稍稍瞥过眼睛——自从回国,他已经很久都未展现出这样强势的眼神,她被看得有些发毛。 顾意浓气到抬手去推他的肩膀,怒声道:“你如果不想要孩子,就直说,别找那么多借口!” 男人的表情依然寡淡,眼底的温柔却随着这十几秒的对峙,逐渐转无,及至荡然无存。 甚至浮上一层防御般的晦色,让她不敢再直视他看。 他的唇瓣有些冰,划过她侧颈的肌肤,让她的心脏忍不住战栗了下。 男人的鼻息稍深,在那里停顿了很久,才询问道:“你对我们之间的现状满意么?” 顾意浓以为他要给她留吻痕,已经闭上眼睛,但原弈迟只是吻了吻那里。 她不解:“什么现状?” 他回答:“考察期里我的表现。” 顾意浓闷闷地说道:“还可以吧。” 原弈迟:“那太太以后还想让我这样表现吗?“ 顾意浓瞪向他:“所以你打算装完这阵子就恢复原形,暴露本性了吗?” 他捧起她的脸颊,语气郑重地说道:“我这一生都会努力成为你理想中的丈夫,宝宝。” “也会按照你的要求,严以律己地约束自己。” ——“但前提是,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出状况。” 状况这一词,被他说的意味深长。 顾意浓越往下深想,便越觉得细思恐极。 她不清楚原弈迟是在指她进icu生命受到威胁的事。 还是不能又试图逃离他。 顾意浓有些无奈。 从r国回来后,她就已经做好了被原弈迟纠缠一辈子的准备了。 男人的拇指划过她的眼睑,语气愈发严正:“我无法再接受你出事。宝宝。” “无论怀孕,还是生产,对于女性的风险都很高。” “我不想再体会一次在手术室外等候的煎熬滋味,也不确定到了那时,我的理智或意志力,能否起到效用。” “万一你出事,哪怕只是有些小恙,我都无法确认,会不会又动将你关起来的念头。” 虽然早就深深领教过原弈迟在这方面的偏执,顾意浓还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轴。 轴到她又想动手,朝那张硬朗分明的脸煽几个巴掌。 她咬了咬牙,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人只要活着,就难保不会面临意外。”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运筹帷幄或机关算尽,都不如命运轻描淡写一笔。” “marcus,你总是想掌控这个,掌控那个,但早晚会出现有你掌控不了的事情,人生总是会有很多变量在的。” “走一步看一步就好了,那出门走个路都有被车撞死的概率,难道你就因为那些可能发生的变量,就连路都不让我走了吗?” 原弈迟唇线绷直:“但我更相信人定胜天,宝宝。” “另外,要二胎的事,除了要考虑你的身体状况,也要考虑我的身体状况。” 听到这话。 顾意浓的表情骤然生变,如闻惊天噩耗。 靠。 竟然这么早就到这一天了吗? 原弈迟才三十五周岁,身体机能就下降了这么多吗? 怪不得那晚在威尼斯,他的皮带扣都弹起来,却没有和她往下进行任何。 但刚扑他怀里时。 老男人的反应挺大的啊。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靠靠靠。 果然找个比自己大八岁的老男人就是有风险性的。 可她还没到三十岁呢。 往后的婚姻生活该怎么办啊! 女人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原弈迟眉心微折,觉出她在某些方面存有质疑后,心底更是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他被气笑,无奈道;“太太,你可能会错意了。” “我说的状况,指的是j子的状况。” 顾意浓失神地看向他。 “注射完凝胶后,它们的活性或许会受到些影响,质量不一定有之前高,所以你能怀孕的概率肯定要比之前低。” 顾意浓有些慌乱:“那会不会影响到宝宝啊?” 原弈迟面色无澜:“或许会。” “不过无论如何,第二个孩子都很难比昭昭更聪明。” 一些小孩在一岁半确实就能有较高的语言水平,而且女孩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要比男孩大。 但昭宁的语言能力,还有心算能力,绝非普通小孩能比。 他们的女儿也算是种了基因彩票了。 虽然昭宁还没做过专门的智力水平测试,但黄令仪在私下同他提起过这件事,她和barclay都一致认为,昭宁或许就是传说中的神童。 顾意浓简直快要炸毛:“都怪你!你为什么要打那种东西?” “万一以后都恢复不到从前的水平,我还怎么要二胎。” 她跪坐在他的腿上,攥起拳头,使劲地锤他的肩膀:“我就没同意过你做那种东西。” 男人的唇线崩得很直,眸底却是含着几分温情的,仿佛噙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只有和他特别熟,才能瞧出他的异样。 老男人真是坏透了。 顾意浓觉察出原弈迟大概率是在诓她。 她没好气地问道:“所以宝宝到底会不会有问题?” “不准你再打春秋笔法骗我。” 原弈迟终于松口:“只是受孕的概率会有所降低。” 顾意浓瞥过眼睛:“你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因为到年纪了,不行了,才找出这么多借口搪塞我?” 男人的脸色隐隐透出薄怒迹象,冷笑道:“宝宝,你不要拿这种话刺激我,我不会上当。” 顾意浓哼了声:“看来你就是不行了。” 原弈迟:“……” —— 男人在意大利的势力也近乎手眼通天,很快就安排了私人医生,来到polaris注资的那家高奢酒店顶楼套房进行采样。 说到底。 原弈迟在车里的说辞,还是在顾意浓的心底种下了一枚不安的种子。 为了让妻子放心,他还是立即安排了活性检查。 果不如他所料,一年半前打的那管针剂早已失去效用,各项指标虽然正常,但*子的活性确实偏低,如果顾意浓坚持要二胎,仍有中等的概率能怀上。 原弈迟一如既往,不肯仅凭自己提供医生需要的样本。 男人的肩背宽阔有型,贴住门板,顾意浓站在他身前,没穿高跟鞋,身量堪堪到他肩头,走进主卧洗手间前,他摘掉腕表,也拆开领带,将衬衫最上边的纽扣松解了几颗。 仿佛最温柔绅士的情人般,刻意低躬肩膀和她交颈,一只手臂搂护住她,絮絮低语地引导她,指引她,刻意对着她的耳朵讲话。 套房的卫生间很大,也有些空旷,刻意放轻声音都会形成一定的回声。 无论是他稍深的呼吸,还是情难自抑的嗯声,都仿佛熟男声音的asmr般,也像大提琴的低声部,震得她耳蜗发麻,头皮和大脑也一直都处于昏胀状态,酥酥痒痒的。 大脑皮质层仿佛钻进了几条乱游的小鱼。 只是听他在耳旁发出声音,她的眸子都随之涣散,也凝出水光。 顾意浓险些忘记医生叮嘱的注意事项。 因为习惯性地泪失禁,还被男人抱在怀里,亲哄了好一阵。 从洗手间出来后。 男人只是被她额头抵住的肩膀旁的衬衫微有凌乱,其余一切都很敛净斯文,让人瞧不出任何异样。 顾意浓的手心很热,仿佛褪了层皮。 瞧着他那副模样,多少有些窝火。 等私人医生离开。 她攥着那份报告单,故意气他:“看来你说的确实没错。” “确实应该做好检查,果然那种针没到两年就失效了。” 罗马刚到傍晚。 原弈迟待会儿打算带妻子出门散步,边悬起手腕戴表,边声音低淡地说道:“嗯,所以在罗马这几天,我们还是要正常做措施。” “没那个必要吧。” 顾意浓继续呛他:“我感觉刚才在卫生间那一遭,就得让你缓好几天了。” “你年纪也到了,没必要这么辛苦。” “……” 男人指骨分明的手顿住,没有将腕表扣好,不动声色地看向她。 女人低绾的乌发稍显凌乱,依然明艳动人,但表情很娇恣,那么美,又那么可恶。 他偶尔会很享受顾意浓故意激怒他的过程。 但享受归享受。 气也是真气。 她怎么能这么可爱,又这么气人呢。 而他病态到即使很气,却还是喜欢她娇蛮任性,最好能经常同他作一作,闹一闹。 顾意浓刚要找茬,朝他发脾气。 一道熟悉好闻的乌木气息已经将她笼罩,整个人也被男人抱在腿上,他修长的手臂随之环住腰肢,无奈低嗤:“故意气我呢,是么宝宝?” 顾意浓咬住唇瓣,瞪向他。 耳边倏地掠过一声轻脆的啪声。 顾意浓表情微变,心脏也随之晃动起来。 男人用拇指和食指指侧,揉了揉她的耳朵。 他的语气很温柔,但明显暗蕴着别的情绪,漫不经心的低笑:“就这么想给我再生个baby,是么?” 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分明是自己喜欢孩子,要给自己生。 顾意浓不忿地抿起唇角:“还说要好好表现,你骗人!” “我只是打算在三十岁之前再要个二胎,这么简单的要求都不满足我,借口这么多!” 原弈迟有些忍俊不禁:“这种事情又不是我想让你怀上,就能怀上的。” 顾意浓彻底不说话了。 他又提议:“这样吧,今晚就试一次,如果没怀上,二胎这件事我们以后就不要再提了,好吗?” 顾意浓抬眼:“你怎么这么阴险?当我傻子是吗?” “才一晚怎么能顺利怀上?” 妻子的睫毛忽闪忽闪,看得他眸色陡然沉黯,气息转深的说道:“那你想要几晚。” 顾意浓朝他比了个手势:“至少五晚。” “五晚。” 男人被气笑,说话都有了怒音。 他微微倾身,和她鼻息交织,衔住她柔软的唇瓣往外扯,又含住,声线磁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宝宝。” 顾意浓很久都没被他这样吻过。 慌到要往后躲,却被男人抬手按住后颈。 他望过来的目光浓烈到让她有些害怕,语气却存着刻意为之的温柔:“如果你确定,那在这五天的时间里,就算你反悔,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第142章 罗马假日(下) 第142章 罗马假日(下) 顾意浓感觉剩下的时间有些紧迫。 如果真在今年就要二胎,再算上产后恢复,怎么也需要完完整整的一年。 但怀孕这种事,本来就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昭宁是上天意外赐给她的礼物,第二个baby或许并没那么容易怀上。 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极尽耐心地给她思考时间。 顾意浓没有和他对视。 突然产生了在被野兽盯视的错觉,头皮都有些发麻,像起了层静电般,不易察觉地往上掀,心跳也随之漏了好几拍。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伸过来,将她的下巴掰正。 从提出至少要和他共度五晚后,男人眼底的欲念就浓郁到可怕,气息稍深,声音略微透哑地询问道:“考虑好了吗?宝宝。” 顾意浓抿起唇角,垂眼说道:“嗯,考虑好了。” 他的眸色转黯,拇指顺势按在她的唇角,倾身,克制地吻住那里:“好,那就在五天的时间内,我们试一试。” “但如果这五天内没怀上,以后我们就不要再提二胎这件事,只要昭宁这一个孩子,好吗?” 男人用征询的口吻同她商量。 说话时,如同抚摸小猫般,将宽大的右手覆在后颈,动作轻柔地沿着棘突划上划下。 熨贴的体温沿着皮肤传递过来,让她的心脏一阵暄软,呼吸也有些紊乱。 顾意浓:“真的只能给我五天时间吗?” 原弈迟回答:“嗯,只能控制在五天的时间内,宝宝。” 他揽住她肩膀,吻了吻她轻颤的眼皮:“不要担心,我会考虑你的感受。” “不一定每天都要有。” “我会考虑你的情绪和身体状况,强度也不会很高。” 提到强度这两个字。 顾意浓终于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迎着吊灯光线,女人美艳的眼眸呈现出剔透的琥珀色,像琉璃珠,也像波斯猫的瞳孔。 原弈迟从妻子的眼底看出意味不明的质疑。 他不禁发出一丝带着冷意的低笑。 又无奈地问道:“我最近在那方面是不是对你太温柔了?宝宝。” 顾意浓表情娇纵,将脸别过一侧。 又被男人捧着脸颊,扳了回来,放轻声音:“为什么要那么想我,宝宝。” 见她抿唇不语。 男人终于发出一声淡嗤,但语气却带着自嘲的意味,无可奈何又说:“我很怜惜你,不想让你哭得太厉害,就对我有那种猜想。” 顾意浓跑到r国那九个月,原弈迟也很少在国内,后来她听姐姐讲,男人还向他叔叔递了辞呈,原怀瑾劝了他好几次,才勉强同意,以身体出状况为由将总裁这一职位留岗。 他好像同巴克在德州的木屋单独住了一阵,那边存放着很多支猎枪,在华尔街工作那几年,他经常要从纽约州飞到那边亲自保养。 这次回来,男人掌心的触感要比从前更粗糙,指部的关节也更清晰。 由于虎口处经常要托握枪杆,更是长出一层厚茧,每每掠过她的肌肤,都会掀起轻微的颤栗感。 外表养尊处优,实际很硬派的一双手。 原弈迟还是个handy man,喜欢做手工,那年被他带到伦敦修养身体,顾意浓还亲眼见过男人打造导演椅的过程,他的手指修长分明,灵活且有力量感,做起糙活都养眼。 在汉普顿和男人重逢后,也见过他戴着白手套,优雅地牵引缰绳,将马厩的那匹纯种马引到草坪,马匹的侧腹被他漫不经心地拍打,鬃毛都被打到扬起来。 他是那么成熟,绅士,英俊,让二十四岁的她恨极却又心动不能自抑。 她那时并不知道,男人温雅的姿态下,潜藏着暴虐的因子和极致的掌控欲。 回忆起和原弈迟重逢的场面。 她不清楚是在何时趴俯在那双被西裤包裹住的虬劲又有力的大腿,娇嫩的下巴甚至能觉出绑住他的衬衫夹的痕迹。 顾意浓闭起眼睛,手肘撑住沙发,说道:“stop!” “marcus!no!” 男人的理智被那声轻脆的marcus疾速召回。 按住她的另只手骨节分明,腕骨缠着一圈黑色的蕾丝,指侧的蝴蝶结随着移开的轨迹,轻轻震动。 很不符合他冷淡阴郁的气质。 余光瞥见后,却又瑟到让她心跳加快。 男人没有立即将她抱起。 低着眼睛,仔细地查看起她的状况。 顾意浓从来都是养尊处优的娇小姐,肌肤也如豌豆公主般,稍稍磕碰之后就会留下明显的痕迹,他平时和她牵手都不敢使太多力气。 刚刚虽然有被她气到。 但他只是想稍作教训,以示惩戒,却没想到会这么明显,像将恶意碾烂的草莓汁泼洒到牛奶果冻般刺目。 看着她被他的粗鲁玷污,弄脏,他的心底又生出无尽的阴暗绮念。 男人的眸色有一瞬间变得空洞且无光。 刚要出言哄她。 女人已经从沙发爬起,又气又慌地起身,还伸腿踹了他一脚。 她的眼尾泛红,浓长的睫毛坠挂着泪珠,又娇又美,漂亮得不像话。 原弈迟眼神微变。 心脏也随之揪紧,弥漫起慌乱和不安的感受。 顾意浓光着脚,往主卧走,鼻音有些浓,像带了些哭腔:“你就坐那里,别跟着我!” 她快步走到衣柜。 却没将它拉开,抬起右手,捂住心口,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和心跳。 心脏真的跳得好快。 像要从嗓子眼口蹦出来,体温也随着泛红的皮肤疾速升高,迟迟都未恢复如初。 顾意浓并不讨厌他粗暴的一面。 毕竟他向来绅士,从来都有经过她的同意。 只是从前一直都在边缘,从未过界。 稍微过火些,还是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她紧紧闭眼。 觉出门外响起一道沉稳有力,但听着似乎又比平时失控的脚步声。 原弈迟已经推门走进来。 顾意浓不敢看他。 想起刚才的种种,就快要被从未有过的羞耻感淹没,不想再和他共处一室。 男人的气息有些低郁,哄着她商量道:“宝贝,你不要怕我,也先别和我生气。” “你刚才跑得太快,我没有检查清楚,如果很严重,一定要及时上药。” 顾意浓下意识向后伸手,捂住那里。 刚才她进洗手间,背过身,对着镜子查看了一番,并无大碍,但确实红得很厉害。 也怪她的皮肤太薄。 顾意浓咬住唇瓣:“不用,你先出去吧。” 她转过身。 看见男人的腕骨仍然缠着那圈黑色的蕾丝,头皮又掠过一阵麻意。 原弈迟为什么还不把那种东西摘掉?! 他似乎会出她的想法,将它随手抛在床尾的春凳,又帮她拉开柜门:“换件纯棉的宝宝,暂时不要穿刚才那种。” “裙装换下来后就放在床凳,回来后我会帮你洗。” 顾意浓:“……” 她的眼尾仍然泛着洇红。 原弈迟将人揽进怀里。 刚才顾意浓突然跑掉,让他慌到无可自抑。 以至于哄她时的呓语又讲了英文,边吮掉她眼角的泪花,边叹息般地说道:“forgive me,babygirl.” “我们以后不要再做那种尝试。” 顾意浓仰起脸,看向男人, 那双凝出水光的大眼睛竟透出些许不情愿,欲言又止。 他看着女人那副娇气又可怜的小模样,简直拿她无可奈何,哄着她又问:“你难道还想那样吗?宝宝。” 顾意浓咬住唇瓣,没吭声。 男人吻住她的额头,纵溺道:“如果你还想,下次我会更有分寸。” 顾意浓:“……” 晚餐的地点选在酒店附近的意式家庭餐馆,店不大,但环境和氛围很温馨,且食客多是本地人。 顾意浓来欧洲玩时,反而更喜欢去这种家庭餐馆,而不是摘过星的米其林餐厅,每道菜就几口量,没尝出什么味道,就换下一道,总是吃不尽兴。 她换了身姜黄的苎麻长裙,也补了妆,肤如凝脂,娇媚动人,在夜色下愈发明艳夺目。 还未在临窗的餐椅落座。 发现随行的ezio急匆匆地走过来,手里还拎了个购物袋,里边鼓鼓囊囊地塞着什么。 顾意浓以为是衣服之类的。 直到原弈迟接过购物袋,打开,将那枚圆形的布艺软垫拿出,脸色才骤然一变。 软垫是ezio在附近的商店街买的,连吊牌都没拆,应该不是made in china,而是意大利本土制造,欧洲人工成本很高,这垫子看着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却要一百多欧。 原弈迟将垫子铺在她的餐椅,才示意她落座。 顾意浓的头皮直发麻,也羞到快要跳脚。 狗男人这是在搞什么? 没事给她铺什么垫子?稍微有点儿y商的人都能瞧出是她的p股被打到快开花。 丢死人了。 原弈迟这个狗男人,他为什么要让她这么社死?! 顾意浓近乎咬牙切齿:“你有必要让ezio买这种东西吗?生怕别人看不出来是吗?“ ezio和另位保镖,已经退居到不远处的餐桌。 原弈迟表情寡淡:“这边的餐椅很硬,你坐这个能更舒服些。” 顾意浓快要炸毛:“拿走,我不坐。” 男人微微蹙眉,目光还是透出了严厉的意味:“虽然没肿,但还是要注意些。” 又抬手,扣住她肩头,将她往餐椅处按,语气低沉:“听话,宝宝。” 旁边餐桌的食客已经投来不明的视线。 顾意浓紧紧地攥着刀叉,从未有过如此社死的瞬间,并不知道ezio买垫子时在想什么,旁边餐桌的食客又在想什么。 但那枚圆垫坐起来确实很舒服。 顾意浓点了这家餐馆招牌的龙虾意面、炭烤章鱼腿、t骨牛排、布拉塔奶酪比萨,以及罗马当地的特色洋蓟沙拉,甜点要了提拉米苏。 她忿忿不平地往嘴里塞食物,期冀通过猛吃来缓解尴尬,因为吃得有些急,胃部很快顶住,再吃不下去任何。 桌对面的原弈迟依然摆出副食欲不旺的模样,看她吃饭时倒是饶有兴味。 从酒店出来时,罗马还未日落。 他将墨镜别在衬衫领口敞开的地方,袖子捋到肘弯,手腕扣了块方表。 凑近去看。 男人上臂的肌肉锻炼得格外明显,仿佛要将薄薄的衣料撑开,但整体的身材匀称有型,雕塑般健美,英俊到过分,极具熟男的荷尔蒙。 隔着烛光。 男人望过来的眼神含着脉脉的温情。 顾意浓的心脏泛起一圈又一圈的微小涟漪。 也没刚才那么生气了。 但想起刚才那一幕,还是觉得很社死。 这家餐馆在周末时会有驻唱,厅内的尽头搭了个小型的舞台,蓄了大胡子的意大利中年男人捧着把木质吉他,坐在高脚凳上,唱了首意大利语版本的甜蜜蜜——《ti amo》 她用口型问道:“ti amo是什么意思啊?” 男人看着她,目光温柔,隔着歌手的声音,同样用口型回道:“我爱你。” 顾意浓心脏一软,却以为他在趁机表白,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ti amo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他依然是那句话:“我爱你。” 眼见着顾意浓的眼睛瞪起来,他才失笑道:“ti amo的意文就是我爱你的意思,宝宝。” 幸好顾意浓听不懂意大利语。 欧美人很奔放,这首听上去很抒情的《ti amo》的歌词多少带些颜色,也幸好昭宁不在场,不然向女儿解释起歌词来会很麻烦。 一曲终了。 顾意浓突然计上心头,趁歌手摘吉他的空当,从桌前起身,朝那边走去。 原弈迟的视线循着她的身影看去。 顾意浓的美丽是超越国界的,任何国家的人都会认为她是最顶尖的美人,她的举手投足又是那么明媚大方,风情万种。 原弈迟虽然不知道妻子到底和那位驻唱歌手说了什么,但已经提前了知道了结果——那位意大利男人一定会答应她的请求。 等顾意浓归来。 原弈迟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他鼻音很轻,无奈失笑:“太太,你想要我做什么?” 顾意浓微微扬颈,骄纵地问道:“这算是你弥补给我的蜜月旅行吧?” 原弈迟:“我想给你更好的,但罗马这几天也可以算在里面。” 顾意浓歪过脑袋,有些任性地说道:“那我要你也登台,像那个歌手一样,给我献唱一曲。” 她知道当着众人唱歌这件事很不符合原弈迟的身份,在此之前,她也从未想过原弈迟当着几十位陌生人面前唱歌的场面。 但她就是要原弈迟为了她,去做那些根本不做的事。 当然,顾意浓做好了被他拒绝,或是找借口推辞的准备。 却未曾想。 男人的眉心虽然很轻微地蹙了下,却很快舒展开。 他无可奈何地稍稍低头,像在犹豫,半晌,终于用腔调正宗的意文回复道, “va bene,mia bella.” 顾意浓知道mia bella是我的美人的意思。 直到挨着他们这桌的食客鼓起掌,她才猜出,va bene应该是好的的意思。 她的心跳莫名开始变快。 直到男人起身,走到歌手那边,都没有恢复如常。 顾意浓没想到。 原弈迟竟然真能答应,也真的要登台唱歌。 男人接过歌手递来的吉他,在高脚凳落座。 吊顶的射灯投下一束昏黄的光线。 他的双腿自然地微曲,抬起双手,一上一下地调整起麦克风音筒的位置,随着动作,衬衫的肘部泛起自然的褶痕。 他的表情专注认真,一看便是平日作风严谨的人,但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看出骨相的优越,鼻梁挺直,眼窝深邃,英俊到蛊惑人心。 男人用玳瑁拨片为吉他试音时,还朝她的方向投来目光,只是漫不经心地随意一瞥,却攻陷了顾意浓的心灵。 他的一举一动都很迷人,透着良好出身浸养出的优雅和矜贵气度。 顾意浓能感受到那些意大利女人目光中流露出的欣赏,尤其在看见他无名指处的婚戒时,更是流露出些许觊觎。 这并非她自作多情。 而是她清楚,原弈迟的气质和外貌很对一些欧美女性的胃口,包括从前在华尔街工作的女同事emma,也包括这间餐馆的这些意大利女人。 顾意浓也有些震惊。 原弈迟竟然会弹吉他吗? 她倒是听婆婆提起过,原弈迟小时候是男校演奏团的大提琴手,而且很有天赋,他的音乐老师几度登门拜访,希望婆婆能同意将他往音乐家的方向培养。 但原弈迟志不在此。 他很小的时候就决定学纯数,只是barclay一直不同意。 男人微微低头,身体自然坐直,吉他的共鸣箱被他搁放在大腿。 右手熟稔地拨弄着琴弦,另只手的指肚时不时地按下琴颈上的指板,伴随着一道清晰且抓耳的旋律,餐厅的食客都渐渐停下了交谈。 他的声音低醇且有磁性,稍显深沉的男中音,唱歌时听上去比平时更沙哑,却不失细腻。 原弈迟唱的是英国歌手sting的那首《shape of my heart》 这首歌恰好是顾意浓很喜欢的电影配乐,sting也是男人很喜欢的乐队the police的主唱。 那年他开着那辆阿斯顿马丁载她在布鲁克林大桥兜风时,还放过他的歌。 出色的歌手在演唱时都要注入自己的情感。 男人的音色很有辨识度,有种娓娓道来的叙事感,将这首歌唱得哀而不伤。 在场一些上了年纪的意大利人仿佛被这首歌触及到了心肠,一位看着年过七旬的老者眼角似乎渗出了泪花。 顾意浓的心脏泛起一抹刺痛感。 因为从男人的歌声中听出了几分彷徨。 他的气息很稳,但流露出的感情却很隐忍复杂。 她的泪腺也随着他好听的歌声变得又酸又胀。 顾意浓久违地感到苦闷。 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她不愿面对的猜想。 这晚她喝了很多酒,贪杯到原弈迟拦不住。 等从餐馆出来。 她踮起脚,用细瘦的胳膊环住男人的颈脖,仰脸看向他:“原来你唱歌这么好听……” 因为醉得太厉害,她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含糊:“为什么现在才让我知道?” 男人看着她,无奈地解释道:“因为我应该只能唱好这一首歌,宝宝。” 顾意浓的大眼睛渐渐凝出水光,在夜色下有些朦胧,看得他眼底生出恻隐,心脏也掠过难以忽视的阵痛。 她吸了下鼻子,用有些委屈的语调问道:“marcus,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他立即倾身吻住她的唇,坚定地说道:“我爱你,宝贝。” 顾意浓无措地阖上眼睛。 她憋住眼泪,任由男人捧起她的脸颊,极尽温柔的亲哄。 可是,她想要的答案不是这句话。 从餐馆出来,罗马时间已近凌晨。 顾意浓却坚持要去许愿池。 并未曾想,即使是在这种时间,来许愿池打开拍照的游客依然很多,但人流量还是要较白天少一些。 她拉着原弈迟,来到特雷维喷泉中央的位置,转过身,背对着驾驭两匹骏马的海神波塞冬雕像,按照当地的说法,将手中握着的硬币越过左肩,抛进荡漾着波光的池水中。 顾意浓阖上眼睛,双手合十,默默地在心底许下三个愿望。 一愿昭宁平安喜乐,健康长大。 二愿老天能在这五天真的赐给她一个小baby,无论男孩还是女孩,不必像昭宁那么聪明,只要能健康就好。 三愿…… 三愿她能和原弈迟一辈子都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还希望他能更纯粹地爱着她,不要再对她抱有任何恨意。 她可能是有些贪心了。 但已经来到许愿池这种地方,还是希望神明能帮她实现全部的愿望。 还未睁开双眼,隐约听见周围响起人群起哄的声音,而且似乎都朝着她和原弈迟的方向。 顾意浓疑惑地睁开眼睛。 却见一直沉默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已经单膝跪地,微微抬头,呈着仰视姿态望向她,他的目光极尽温柔又虔诚,右手托着一枚红丝绒小方盒,里面躺着枚崭新的钻戒。 他怜惜地说道:“原来这段时间,是我让你有误解了。” 顾意浓的眼圈泛红,难以置信地用双手掩住嘴。 听见男人语气温沉,郑重又说:“从你答应回到我身边,曾经的那些恨意,都变成了感激。” “可能是我的一些行为让你觉得古怪,但那绝对不是恨,而是恐惧。” “我不恨你意浓,我只是恐惧,因为我真的很害怕再失去你。” 第143章 草莓田 第143章 草莓田 凌晨的特莱维喷泉旁,依然熙攘喧闹,掺杂着各种各样的说话声,男男女女,不同人种,不同国家的语言,远方甚至传来循环往复的警笛声,有罗马当地的警员赶来维护秩序。 顾意浓却只能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声。 异常剧烈,以至于胸口都掠过一阵痛觉。 外界的全部声音仿佛都被过滤掉。 周遭的一切也变成电影中的虚化效果,让她只能看清原弈迟这一个人。 池水的波光映在男人的脸庞。 也和波塞冬雕像上方投来的夜灯交相辉映,衬得他的瞳色更蓝,也更深邃好看。 从前每每和原弈迟对视。 都觉得他的眼睛像望不见底的深渊,也像要吞噬一切的漩涡。 只要被男人直视得稍久些,她心底的全部想法都会无所遁藏。 顾意浓头一次发现。 原来他的瞳孔也可以如此澄净。 和三年前在民政局前,那个有些仓促的求婚完全不同。 原弈迟显然精心准备了这个求婚,只是他没有寻到最佳的时机。 今晚的求婚也绝非临时起意。 男人依然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表情也依然沉静自持,但通过微微起伏的肩膀和胸膛,能看出他的呼吸是紊乱的。 这一刻的他,也在紧张。 就像所有向爱人求婚的平凡男子一样,有担忧,有焦虑,亦有期待。 这次的求婚也不再存有任何形式的逼迫行径。 他只是真诚地在等她说愿意。 如果不是意外怀上昭宁。 顾意浓根本不想那么早就结婚。 在此前的人生中,对婚姻也并无太多期待。 她从未幻想过被人求婚的场面。 但原弈迟的这次求婚就是她想要的那种求婚。 在许愿池下,她和他被人群注视着,也被许愿池旁的神明见证着。 她好喜欢marcus送她的求婚仪式。 marcus今晚还为她唱了歌。 更让她欣喜的,是他亲口对她说,他不恨她,他只是害怕失去她。 他爱她,很爱很爱她。 这次原弈迟没有再挑稍显夸张的鸽子蛋,而是她能更常佩戴的副戒,戒圈的中央有一枚菱形钻,和一枚切面很漂亮的方钻,两枚钻簇拥着一枚30分大小的圆钻,款式典雅且有品味。 他在三年前送她的主戒大概有5克拉,更适合在一些正式的场合佩戴。 顾意浓压根就没敢将它带到意大利。 如果戴在无名指,肯定会被小偷盯上。 多亏原弈迟雇佣的保镖。 顾意浓头一次在来欧洲后还能如此松弛。 从前来这边旅游时,不敢打扮得太漂亮,更不敢戴任何显眼的饰品,连手机都要拴一根防盗绳。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枚戒指上。 直到听见男人温声唤道:“意浓。” 顾意浓终于回过神。 听见他用清晰的声音郑重又问:“意浓,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有泪水从顾意浓的眼角溢出,她重重点头:“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marcus。” 在她说出愿意两字的那个瞬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男人的眼圈也有些泛红,但他的眼神不再让她觉得复杂,只有深情和欣喜。 周围的人群发出欢呼。 顾意浓明媚大方地朝他伸出右手,示意他为她戴上新戒指。 却忘记无名指处,仍束缚着那枚安有gps的戒圈。 男人站起身,刚要帮她摘掉,顾意浓却先他伸手,将这枚曾经导致二人决裂的戒指拔下。 她按照刚才抛硬币的方式,将戒圈越过左肩,啪嗒一声,扔进许愿池。 旧的副戒沉入池底后。 顾意浓再一次朝他伸出右手。 她昂着下巴,迎上男人费解的目光,解释道:“这叫不破不立。” “从今天开始,我和你之间的前尘旧怨,全都一笔勾销。” “我宣布,你正式通过考察期了。” 男人几不可察地轻声失笑:“感谢太太既往不咎。” 他低头,为她戴上新戒指,又抬起手臂,揽住她肩膀,将她往怀中拥带。 顾意浓以为他只是想抱住她。 却未曾想,男人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俯身吻住她的唇角。 周围的起哄声更大了。 她睫毛微颤,从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他接吻,不免觉得紧张。 心跳也一直处于过速状态。 被男人的气息稍稍侵近,大脑就有些晕乎。 或许是刚才在酒馆灌进肚里的那几杯白葡萄酒开始起效,顾意浓的思维很快断片,脚步跌跌撞撞,不知道是怎样离开的许愿池。 就快要扭到脚腕,朝旁边倾倒时,男人及时将她横身抱起,塞进迈巴赫的后排。 罗马深夜的气温比白天凉爽了些。 原弈迟降下车窗,没让司机开冷气,而是让自然风漾进车厢,也将中控台升起。 顾意浓像只考拉般,微微眯起眼眸,将脸蛋埋在男人的肩窝,被姜黄色苎麻长裙压覆住的长腿几乎圈住他劲窄的腰身。 柔嫩的双手则绕过他的后背,揪起他的衬衫。 她阖上眼睛,被酒精弄得想睡觉。 却不知道这种姿势对于男人来讲有多难捱。 原弈迟没准她挂太久,很快就将人换了个姿势抱稳。 顾意浓的脑袋刚枕在他的臂弯。 就被一只修长分明的大手捧了起来。 他低躬肩膀,阖着眼眸,气息胶着地吮住她的唇瓣。 男人和她鼻尖抵着鼻尖,吻得格外凶,亲的声音又大又黏稠,让前边开车的司机都难为情地变了脸色。 顾意浓的心脏仿佛被破笼而出的野兽咬住。 她有些害怕,但还迷糊着,并没像从前那样急着往后躲。 女人的睫毛微微翕动,眼角又溢出泪花。 直到唇角品出一丝咸涩。 男人才将她松开,同她额抵着额,嗓音透哑地说道:“好娇气,宝宝。” 他用稍显粗粝的拇指指腹抚过她眼角,无奈道:“又泪失禁了。” 顾意浓不是酒品很好的类型。 喝醉后很容易耍酒疯。 等呼吸逐渐平复,她抬起脑袋,趁男人不察,飞快地朝他下巴那里重重咬了口,满浸着报复意图。 原弈迟没有躲。 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任由她在那里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 他鼻音很轻地失笑。 又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一副由着她去的纵溺模样,“学会咬人了。” 男人不痛不痒的反应将顾意浓惹恼。 又埋下脑袋,往男人宽阔的怀里钻,将巴掌大的小脸埋进他锻炼痕迹明显的胸肌里。 他无可奈何抬起手,刚要去摸她的发顶。 就被女人的牙齿咬到发出隐忍的低嘶,喉结也随之微微滚动。 男人眉心微蹙,抓猫般捏起她后颈,迫使她仰起脸。 他眸色转黯,变得很危险,语气略沉几分:“你刚才咬我哪儿呢,嗯?” 顾意浓扭过头,娇纵又醉意醺醺地说道:“你喜欢咬我哪里,我刚才就咬了你哪里。” “……” 原弈迟险些被气笑,低眸看向她:“我喜欢咬你哪里?” 顾意浓醉到又眯起眼睛。 小巧的下巴还在以他的掌心为支点,歪过脑袋说道:“我刚才咬了你哪里,你就喜欢咬我哪里。” 男人的眸色因她那几句天真却勾人不自知的话又转黯了几分。 他微微躬身,将人重新揽进怀中,姿态娇惯得不像话,偏过头,无可奈何地咬了下她的耳垂。 又吻了吻那颗淡红色的美人痣,叹息般说道:“那能算咬么?” 他无可奈何地低嗤:“坏宝宝。” 顾意浓因为那个坏字,不满地抿起唇角。 她艰涩地睁开双眼:“回酒店后,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原弈迟问道:“什么事?” 顾意浓朝他比了个手势:“就是答应让我怀上第二个小baby的事。” 男人的唇线绷直,有些无奈。 顾意浓偏要急着要二胎。 昭宁又要他答应将巴克从德州运到国内,偏要养他那只在丛林中异常凶残的猎犬。 大的小的都要他同意再添家庭成员。 他却无法拒绝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迈巴赫已经停在酒店的旋转门外。 原弈迟耐心地问道:“你都醉成这个样子了,今晚还要再继续吗?” 顾意浓瞪向他:“说好的五个晚上,才第一晚你就要反悔。” 淡金色的璀璨灯光掠过她如新雪般的肌肤。 衬得那张因为醉意而添了几分娇憨的脸蛋,愈发明艳宝气。 原弈迟捧起她的脸颊。 并不想在她喝醉后疼爱她,总觉得那样是趁人之危。 但像顾意浓这样的美人,就仰躺在他的怀里,还用那双凝出水光且充满期冀的眼神望着他。 哪怕是真君子,遇见这种状况,也很难坐怀不乱。 更何况他不是什么真君子。 一遇见和她有关的事,意志力便格外软弱。 回到酒店套房后。 顾意浓就被男人喂了几粒醒酒药,次日中午转醒,并没有任何宿醉的症状,头不疼,也不想吐。 但嗓子却有些肿痛。 刚想喊原弈迟帮她倒水,却发现声音娇哑的不像话。 顾意浓惊讶地捂住嘴。 天呐,她的嗓子怎么能哑成这个样子。 身侧的床单很平整,那道熟悉冷峻的身影也不在,她被收拾得很干爽,但身上仍然有不适的地方,譬如腰际和手腕,都有些发酸。 她掀开被角,刚要下床,余光冷不丁映入小腿处的痕迹,惊到头皮一麻。 顾意浓飞快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面查看了一番。 她气到呲牙咧嘴。 但那张脸的基础条件太好,素颜都异常美艳,及时五官都快要乱飞,反而添了几分鲜活和风情。 原弈迟这个狗男人! 她让他努力帮忙种baby,但又没让他种草莓田! 顾意浓气到心口起伏,嗓子眼越来越不舒服,刚要去主卧外找水喝。 忽觉一道冷冽的气息落在发顶。 伴随着他落下来的轻柔的吻,惹得她肩膀都变僵,头发丝也随着男人悄无声息地靠近,一根又一根地往上掀。 男人从背后抱住她,很容易就能和她交颈。 顾意浓光着脚,没有踩拖鞋,净身高和男人差了太多。 以至于当他的手臂绕过她肩膀,环住她亲吻脸颊时,不禁被唤起了昨晚在镜前的回忆。 她心跳加快,忍不住闭上双眼。 男人偏过头,吻了吻她喉咙的位置,嗓音存着刻意为之的温柔,低声说道:“昨晚都哭哑了,宝宝。” “我托人在华人开的中医馆帮你买了润喉糖和枇杷露,这几天少说话,好好养养。” 顾意浓:“……” 第144章 灌满 第144章 灌满 无论是顾意浓的体力还是身高,和男人相比都差距悬殊,只能任由他从身后圈抱住她。 她的双腿发软,后脑勺胀麻大片。 整个人被那股淡而好闻的乌木气息笼罩住,微微渗汗的娇弱后背随之贴向他经由专人熨烫的衬衫,脊柱的某个地方,甚至被他皮带的金属衔扣膈了下。 因为捱得太近,仿佛都能听见他强劲而有力的心跳声。 男人的唇瓣是微凉的,从她的喉咙移开,又在侧颈落下一道浅淡的吻。 为了方便亲她。 那只修长分明的右手顺势探至身前,托起她下巴,将她的脸颊朝他的方向掰了掰。 她微微眯着眸子,却能透过眼缝,看见镜子里的那两道身影。 男人的掌心本就宽大,摊开之后,更是能完完整整罩住她整张脸,环绕住她的手臂也如巨蟒般强壮,仿佛要将衬衫的面料撑开。 因为练过柔术,总像在用绞锁的技巧。 这让顾意浓又产生了在被他掐脖索吻的错觉。 以至于额角被男人的唇瓣吻住时,顾意浓忍不住在他怀中发起抖。 原弈迟及时扳过她肩膀。 姿态怜爱地用右手捧起女人的脸颊。 男人低望过来的目光透着关切,也有浓得化不开的宠溺,轻声问道:“是不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顾意浓的眼眸凝出水光。 趁他将大手从下巴处移开,抿着唇角,将脸蛋偏了回去。 余光却映入了镜面上的那道不知名水渍。 她紧紧闭了下眼睛。 体温随之疾速升高,耳尖也红到快要滴血。 男人也往那边瞥了一眼。 他面无表情收回视线,又看向她:“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和我讲,宝宝。” 顾意浓没吭声。 身上的一些地方泛着凉凉的蜇意。 她全然清醒后。 才觉察出,男人应该在入睡前帮她涂了有消肿作用的膏脂。 从前倒是也被他精心又呵护地伺候过。 但自那年在宁城受了重伤,原弈迟在这方面一直都很温柔,哪怕她带着女儿跑到r国前,一直都在和他吵架,男人也完全依循她的心意。 反而是她为了报复,用指甲将他的后背挠出了无数血痕。 已经许久都未有过如此强度。 顾意浓倍觉赧然,迟迟都没有回话。 直到觉出发顶落下一道稍显黏重的目光。 她的心底顷刻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意。 这才第一晚,她就想变卦。 虽然摆出那些说辞,多少是想气气原弈迟。 但她也想当然地认为,在步入三十五岁后,男人身体的各方面机能都会下降。 没想到昨晚,原弈迟意味不明地同她提起,他的身体状况和一些飞行员很类似。 年纪虽然是三十几岁,但实际的身体素质却同二十几岁的年轻男人一样,甚至远比那些二十出头的小男孩要强悍得多。 他通过事实,让顾意浓不敢再对他报以怀疑。 也让她从另一种方面担忧起未来的婚姻生活。 在许愿池前,她还没那么醉,也记得自己不仅答应了他的求婚,还亲口对原弈迟说,他已经通过了考察期。 男人也在是否要养巴克这件事上,又和昭宁进行了第二轮谈判,他已经成功将女娃说服,昭宁为了养狗,也答应会养成独立入睡的习惯,不会再在大半夜跑来找妈妈。 这也意味着,回到国内后,他们的分居也将自动结束。 她又要再度和原弈迟同床共枕。 夫妻生活的频次也会像刚结婚那阵,固定下来。 想到这里。 顾意浓的心跳又是一阵加快。 男人稍微低躬肩膀,指骨明晰的右手捧起妻子的后脑勺,将她拥进怀里。 他的语气存着刻意为之的温和,哄着她低语:“我知道你嗓子不舒服,宝宝,我们先不说话了。” “你先喝些水,再将润喉的枇杷露吃了,好吗?” 顾意浓觉察出。 一旦她稍微不理睬原弈迟,他的眸色就会变得很沉黯。 刚才她有些躲闪。 男人的瞳孔甚至不太聚焦,显得有些空洞无光。 顾意浓只好给出回应,点了点头:“嗯。” —— 原弈迟执意让她今天在酒店休整,不要出门乱跑,为了能让药膏更好地吸收,甚至不许她穿贴身衣物。 昨晚刚答应他的求婚。 他们之间,也彻底和好如初,她却又体会到从前那种从头到脚都要受他掌控的感觉。 但随着和原弈迟相处的时间变久。 顾意浓不再对他抱有误解。 这只是他一贯的处事风格,而不是想要将她豢养成金丝雀。 和他平时处变不惊的表象完全不同,其实原弈迟在感情上从来都不是安全依恋的类型。 他反而是焦虑型依恋者,如果没有及时得到她的回应,就会患得患失。 男人的掌控欲从来都是出自于在意,和害怕失去她。 之所以逼迫她戴上那枚gps戒指,也是出于沉重的保护欲,齐瀚绑架她的事,给男人的心灵造成了永恒且不可磨灭的阴影,这才驱使他做出了那样极端的行径。 顾意浓不再排斥他的这份保护欲。 假如日后又觉得窒息或有压力,也会及时和他沟通。 眼下的这种程度她能接受 反正罗马的夏天确实很热,欧洲这边的一些店的冷气也不充足,顾意浓这天本来也没打算出门,打算在酒店躺尸一天。 没成想。 只是因为早上没太理睬他,还没来得及拧开矿泉水瓶盖,就被男人横身抱起,径直往客厅的沙发处走去。 觉出原弈迟竟要亲自喂她喝药,顾意浓不禁头皮发麻。 等被放在沙发。 她瞪向他,用安陵容唤宝娟时般的沙哑声音,怒声道:“你别太过火了。” 男人对她的不满视若无睹,俯身,用胳膊担起她膝弯,将一脸娇愠的女人抱在腿上。 许是怕顾意浓又将药偷偷倒掉,偏要她在他的注视下,将枇杷露饮尽。 顾意浓刚要抬手推他。 却用余光瞥见了大理石矮桌上的那几盒验孕试纸,眼神微微一变。 她无奈道:“着床需要一定时间,才一个晚上,验不出来的。” 原弈迟:“嗯,我知道。” “先备着,正好回国前可以先验一次。” 听到这话。 顾意浓下意识用手捂住肚子,心率随之陡然加快。 也不清楚这次能不能像三年前那么幸运。 她感觉仅这一次是有些悬的。 毕竟原弈迟注射了凝胶,活性不如从前,而且这才过了一个晚上。 男人帮她拧开装有枇杷露的玻璃小罐,低声说道:“不过我们今晚不能再继续了,宝宝。” “你需要好好养一养。” 顾意浓喝了口药,颦起眉目:“那你欠我的那四晚呢?” 他无奈道:“等回国后再补给你,好吗?” 顾意浓还是觉得他将时间卡得太严:“正常的夫妻在备孕这件事上怎么也要花上半年,甚至要一两年。” 她忍不住朝他翻白眼:“你就不能将时间再宽限宽限,偏要卡在几天的范围内。” 男人的表情严正,语气也沉敛了几分:“我在这件事上已经做出很大的妥协和让步了,宝宝。” 直到现在,他还在后怕。 他本来就对她主动的投怀送抱难以招架,顾意浓喝醉之后,又远比平时娇媚迷人,他的全部理智都随之崩塌。 原本还亲口对她承诺,要给她最好的体验,不让她掉费太多体能,尽量温柔,让她舒适,而不是满足自己的欲求。 只让她稍稍疲累便好,借着困乏也能更好入睡,第二天也希望她能能自如行走。 而不是被欺负成这副可怜的模样。 就算真要二胎。 也应该是在顾意浓的身体调养好之后,而不是选在这个时机。 现在虽然测不出来。 但保不齐有概率会怀上。 一想到顾意浓可能已经怀上第二个小baby,他就紧张到不可自抑,额角也泛起一阵突突的跳痛。 这几天他要将顾意浓金尊玉贵地娇养着,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他不想让顾意浓再因为他出任何状况。 顾意浓没再同男人闹脾气 毕竟是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还远远低估了原弈迟的能力。 等喝完枇杷露。 已经过了中午,她打算让原弈迟帮她叫酒店的客房服务。 顾意浓叠腿坐在沙发,用手机自带的翻译软件对准菜单,本来想点墨汁意面,突然发现自从来这边参加电影节,还没尝过意大利饺子ravioli。 不清楚是不是那位来自威尼斯的商人马可·波罗游历过中国有关,这边的很多饮食和调味偶尔会让她想起中国菜。 她点了份菠菜风味的ravioli,又点了烤蔬菜和t骨牛排。 吃菠菜饺子时,她试探地吹了吹气,才咬了一口。 没成想里面的馅料太满,芝士都溢出来,弄得下巴都是。 男人绅士地拿起纸巾,仔细地帮她擦拭:“吃这种东西时要小心些。” 顾意浓赧然地垂下眼睛。 多少觉得有些丢脸,她都快奔三的人了,怎么还像昭宁一样,吃饭的时候竟然漏东西。 直到男人语气低淡又道:“这边的ravioli一般都会将芝士灌得很满。” 听到灌满这两个字眼。 顾意浓不禁打了个激灵,近乎恶狠地瞪向他。 真不知道这个狗男人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昨晚他就压低声音,恶劣地同她说了好几遍灌满。 老不正经的狗男人。 吃个饭都要开车载她上高速公路。 起初,原弈迟因妻子的瞪视而费解,眉宇微蹙,思忖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男人抬手遮额,无奈失笑,眼角折出轻微笑痕,极有成熟的韵致感。 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会引起多么大的误解。 顾意浓抿起唇角。 觉得男人哑然低笑的模样简直坏到没边,也是斯文败类这一词的具象化。 却又莫名让她心跳加速。 —— 说好的五晚,两个人却只在罗马尝试了一晚,但剩下的几天,顾意浓罕见和原弈迟共度一段宁静又温馨的时光,甚至找回了久违的新婚感,仿佛真的在度蜜月一样。 男人即使在度假,也依然严以律己,每天都会在清晨起床,处理北美和国内的公事,回复工作邮件,偶尔会连笔电同高管开视频会议。 顾意浓起床去洗手间时,偶尔还会听见男人用英语同barclay吵架,他的声音不算大,吵架也吵得很斯文,但还是冒出了好几句bloody。 barclay多少也有些工作狂的属性,只在米兰陪婆婆和昭宁待了几天,就为了那桩奢侈品牌的并购案飞回伦敦的办事处。 意大利和英国只有一小时的时差,父子俩总能做到无缝衔接地吵架,两个人各抒己见,都很固执,也一定要坚持自己的商业主张。 多亏黄令仪事先和她提起,这种场面是这对父子的常态,吵归吵,却丝毫都不会影响到感情。 《蓝焰》的后期工作榨干了顾意浓的精力,在威尼斯参加电影节时也很忙碌,在罗马这几天,顾意浓通常都会睡到中午才起。 偶尔会让侍者推餐车送些餐食到房间,也会蓬头垢面地就和男人下楼,在酒店附近随便找家餐厅吃brunch。 下午则会像所有游客一样,去景区闲逛。 昭宁还在罗马的那几天,婆婆只带她去了斗兽场,这边的景区无论何时去人流量都很大,她和barclay依然如在威尼斯那般,过分紧张,风声鹤唳。 不仅怕女娃会跑丢,还怕人太杂乱,容易让小孩沾上病菌,患上流感或来历不明的传染性疾病,全程都让昭宁戴着儿童口罩。 昭宁似乎有些晕人。 周遭的环境一乱,便不及平常开朗外向,逛斗兽场时也没坚持自己走,而是乖乖巧巧地坐在了婴幼儿推车里。 女娃全程都不太精神,偶尔还会打哈欠,揉眼睛,充满胶原蛋白的小胖脸也蔫蔫哒哒的。 顾意浓只能将提前为女儿规划好的行程都取消掉。 昭宁还不到两岁。 就算逛了那些名胜古迹,长大后也会没什么印象。 等女娃长大后,她还可以带她来这边重游。 在罗马的最后几天。 她和原弈迟反而深度游览了这座城市,拥有独立主权的城中之国梵蒂冈自然也有去,顺带预约了那边的博物馆。 逛梵蒂冈的博物馆需要保持充足的体力,不然很容易就会眼花缭乱,被那些文艺时期的古建筑物震慑住,甚至感官过载,患上所谓的司汤达综合症(指接触密集艺术品或历史景观引发的头晕、心悸或晕眩等生理反应)* 但顾意浓对文艺复兴时期的历史很感兴趣。 能在这边亲眼欣赏米开朗琪罗《创世纪》和《最后的审判》以及拉斐尔《雅典学院》等真迹,也让她很兴奋。 她和原弈迟还去万神殿参观了拉斐尔的陵墓,她拉上他,像喜欢跟风的普通游客一样,在附近人气很旺的三明治店外排长队,这几年在京中很流行的小红帽三明治就是模仿得这家店。 三明治的面包体很独特,泛着橄榄油的香气,有些像佛卡夏,也有些像帕尼尼。 原弈迟向她解释道,这种面包叫schiacciata,是托斯卡纳地区特有的一种面包。 如果她很喜欢,等回到国内,他会学着帮她烤。 顾意浓很喜欢的一部电影《托斯卡纳艳阳下》就选在了那边当拍摄地。 若不是《蓝焰》定在十一黄金周上映。 九月初顾意浓就要回国和演员跑宣发,她真的很想从罗马坐火车,再到托斯卡纳小住一阵。 转瞬便到了要飞米兰,找婆婆汇合,接上昭宁一起回国的日子。 出发前的那一晚。 时间已经成熟,顾意浓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拿男人提前准备好的验孕试纸测一测。 虽然已经有过怀上昭宁的经历。 这次测孕,她依然很紧张,甚至还未走进洗手间,心脏就提到了嗓子眼口。 顾意浓能觉出,原弈迟也很紧张,他端坐在沙发的姿态依然沉静自持,但总觉得男人的肩膀有些僵沉,不及平时松弛自若。 顾意浓一口气用了两个试纸。 两次却都是一道杠。 虽然知道仅试一次,没那么容易怀上,原弈迟注射的凝胶效果也没完全褪去,但在确认自己并没有怀孕后,心底还是有些失落。 眼下只剩下四次机会。 原弈迟在这方面固执得很。 她旁敲侧击了很多次,男人都摆出一副没有任何转寰余地的强硬模样。 如果真的不能如愿怀上第二个孩子。 顾意浓总觉得自己的人生会有些缺憾。 但只要昭宁这一个独生女,将全部的爱意都倾注给她,顾意浓也可以接受。 因为昭宁在她心底,永远有着最特殊的地位。 下午和昭宁通视频电话时。 女娃用两只小胖手把住平板电脑的边缘,奶声奶气地央求道:“妈妈,你一定要帮我再劝劝爸爸哦~” 昭宁双手合十,眼睛亮亮地看着妈妈:“我真的好想养巴克。” “哼,爸爸只说会考虑,却没有真的答应我。” 在曼哈顿的那段时间,顾意浓也和巴克建立了很深的羁绊,她当然希望它能老有所依,在晚年能和最喜欢的主人一起生活。 但她也不知道,让昭宁那么小的孩子,养那么大的一条狗到底合不合适。 巴克到底是性格凶猛的猎犬,又能不能和女儿相处融洽。 虽然不忍心拒绝女儿。 顾意浓也不能直接答应,只好先将话题岔开:“昭昭,你不和你daddy说说话吗?你daddy也很想你的。” 昭宁惊讶地张开小嘴:“昭昭竟然还要和daddy也说话吗?“ 原弈迟:“……” 男人抬起手,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顾意浓将位置让出。 视频里。 女娃嘟起小嘴,双手插腰,奶声奶气地问道:“爸爸有没有和妈妈好好度蜜月啊?” 原弈迟失笑:“当然有。”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昭昭,爸爸已经成功通过考察期了。” 昭宁摆出严厉的小表情时很像自己的亲奶奶黄令仪。 只是那张小脸肉嘟嘟的,显得整个人也更萌了:“什么时候的事啊?妈妈怎么没告诉我啊?” 原弈迟温声:“前几天的事情了。” “爸爸又向你妈妈求婚了,你妈妈也答应了。” “那爸爸妈妈会有婚礼吗?” 昭宁抿着小嘴:“妈妈给我看过你们结婚时的照片,但她好像很不开心,也没怎么笑过。” 提及曾经的那场婚礼。 男人的眼神沉黯了几分,心脏也突然掠过一阵挥之不去的绞痛。 昭宁夸张地捂住嘴,噙着小奶音,惊讶道:“爸爸!你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可怕!” “好像奶奶给我讲的故事里的那些大坏蛋!” 原弈迟敛了敛神色,看向女儿:“对不起昭昭,爸爸刚才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我和你妈妈会办婚礼,昭昭。” “等你妈妈忙完电影的宣发,我就要弥补她一个最像样的婚礼。” 第145章 好爱你 第145章 好爱你 从意大利回到国内后, 顾意浓携《蓝焰》的主创人员,马不停蹄地为电影在全国各地跑宣发,不仅去了沪深广等超一线城市路演,还在二三线城市举办了小规模的点映活动。 这期间,互联网流传出顾意浓在现场时的一些生图。 照片里,身为导演的她站c位,简约干练的女士西装,及肩的浓长卷发,五官明艳,风情绰约。 在被现场观众提问,分享起创作心得时,顾意浓谈吐得当,口条清晰,反应力也很快,不亚于受过专业训练的主持人,一看便不是言之无物的花瓶,而是充满智性的美人。 有关顾意浓的背景曾在一些自媒体平台上引起了小范围的讨论,但她毕竟不是女明星,一方面本就无意营销美貌,另一方面此前并无作品,在娱乐圈尚无知名度。 一些帖子虽然拥有较高的浏览量和讨论度,却没掀起太大的水花。 为了配合《蓝焰》官媒的宣发,顾意浓开了各大平台的社交媒体账号,或许是借着司柏也和其余主演的影响力,又或许是借着几张无修的美照,短短两周内,全平台涨粉接近百万。 顾意浓也算正式踏入了这个圈子,成为了公众人物。 那天在国贸的工作室,她在露台的玻璃花房修枝剪叶,回到办公室,坐在大班椅处刷手机,处理工作邮件,便收到微信某无良公众号推送的内容。 现如今,许多营销号为防被明星发律师函,基本不会直接指名道姓,而是会根据那些明星的特征起些绰号来代指。 顾意浓的绰号很直给:生图美女导演。 陈靳野的绰号则有些诙谐。 由于被扒出学历造假,京中的那所艺术学校取消了他的本科学位证,他也因此被攥者代称为高中生前顶流。 看后她不得不承认,这些营销号背后的狗仔倒还真有两下子,说的那些八卦有半数之上都有迹可循。 【高中生前顶流作风不正,从进圈开始就喜欢勾搭有夫之妇,之前的靠山是水表圈有名的贵妇,和丈夫是开放式婚姻关系。】 【高中生前顶流在拍那部水城入围获奖的电影时,对美女导演一见钟情,在片场几度撩拨,这才被美女导演身后的大佬狠狠整了一波。】 【美女导演身后的大佬是y氏有水表圈背景,掌管京市经济命脉,跺跺脚龙头企业都要抖三抖的那种,生母曾是港督,移民到日不落国度后也从了政,现任丈夫是银行家。】 【高中生前顶流事业太顺,那阵子太嚣张,千不该万不该招惹大佬那种顶级权贵,最后连金主都兜不住他,只能自认倒霉。】 顾意浓:“……” 营销号的笔者虽然叙述得夸张了些,但也八九不离十。 只是让她很不爽的是。 很多人借此在评论区猜她会不会是那位y姓大佬的情妇。 情妇,又是情妇。 不知道是否同她的长相和气质有关,但凡和一些有权势或有地位的男性搭上关系,很多人都会往龌龊的方向想她。 顾意浓的心口有些憋闷。 便给远在南韩拍戏的童倩打了通电话吐槽。 童倩那天恰好休息,和顾意浓开了视频。 跑路演的这段时间,虽然辛苦了些,但顾意浓的心情很好,每到一处新的城市,都会和主创团队探索当地的美食,吃得好,睡得足,再加之没再漏喝调养身体的中药,总算胖了几斤,恢复到从前的正常体重。 手机屏幕里的女人,肤如凝脂,皮肉丰盈,艳而不俗,全然褪去从前的青涩。 即使稍作嗔怒之态,也极有风情,那股子娇矜的气质,也一看便是长年被浸在锦绣堆里被养出来的。 顾意浓的美貌是有侵略性的。 偶尔还会流露出嚣张甚至跋扈的气场。 这种美貌给观者留下的印象最深刻,也最容易被人恶意揣测。 童倩劝了她几句,问道:“你如果不想被人恶意曲解,为什么不堂堂正正地公开你和原弈迟的关系?” “我记得前阵子昭宁过两周岁生日时,你还同我提过,你外公似乎和你爸爸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顾意浓无奈道:“这件事说起来挺复杂的。” 她叹气,接着说:“可能是我有些自私,也可能是我在这方面比较怯懦。” “我爸前阵子同我提过公开的事,但《蓝焰》虽然在电影节获了评审团大奖,却不是太商业性的电影。” “我不知道它在国内的表现会是什么样,如果票房扑街,或者口碑不好,我会很难受。” “所以在这之前,如果我就被冠上沈长海女儿,或者顾楚青女儿的名头,会很有压力。” 童倩恍然:“原来是这样。” “看你从小到大一直都大大咧咧的,没想到也有这种想法。“ 顾意浓看向她:“那当然。” “这是星二代的通病好不好?毕竟父母太优秀了,从出生开始,就会活在她们的光芒造成的阴影之下。” 童倩又问:“那你是打算看看《蓝焰》在国庆档的表现,再考虑公开的事吗?” 顾意浓点头:“嗯。” 提到票房。 顾意浓的心底难免有些焦虑,和童倩结束通话后,便没心情再在工作室办公。 好在路演告一段落,这阵子顾意浓都在和员工搞ip开发,她自己又是老板,如果想休息,随时都能给自己放假。 于是决定去隔壁华臻大楼找原弈迟,恰好这时是中午,可以多叫几份外食,让男人当她的饭搭子。 那年在他的办公室写论文,原弈迟给了她一张可以自如出入总部安检区及乘坐总裁专用电梯的id卡。 顾意浓决定不事先和他打招呼,搞突袭。 没成想刚到总裁专用梯外,就撞见了原弈迟的助理林晟。 顾意浓:“……” 林晟的表情多少有些震惊。 但到底是待在原弈迟身边多年的人精,很快就态度恭敬地说道:“夫人,原总现在在约谈高管,您看要不要先带您去办公室外的茶憩区喝杯咖啡?” 顾意浓低头,看了眼腕表。 中午十二点半,正是午餐的时间。 她清楚原弈迟的精力和体能,约莫这时候高管一边顶着和大老板谈话的压力,一边头皮发麻饿到腹如擂鼓,而男人却丝毫都不知饥饿劳累为何物。 听完林晟的解释。 顾意浓才知道这时正是总部一年一度的作风整顿周,上至高管,下至部门主管,都会被总裁私下一对一约谈,并要根据自己的业务,写出超十页的业务分析报告。 这之后便是每年年末的子公司视察。 原弈迟三十几岁,正是精明强干的年纪,手腕出了名的雷霆冷酷,谈话时稍作沉默,便给人强烈的心理震慑。 每年这时,集团高管都最有压力,生怕今年的业绩没有达标,被大boss降职,或是干脆因为什么纰漏或错处被辞退。 顾意浓捏起那张卡,示意林晟看,问道:“这张卡可以让我自由出入总部的全部楼层吗?” 林晟轻怔,很快回道:“嗯,这张卡有全部楼层的通行权限。” 顾意浓:“那我先在大楼随便逛逛,等你们原总谈完事,再去办公室找他。” 顾意浓决定去总部大楼的员工食堂看看。 几年前来这边写论文,她没心思去,前阵子倒是在某短视频平台刷到过员工拍摄的vlog,对方只说是京企食堂,却没有明确说明是哪家公司。 评论区很多人都在猜,饭这么好的应该是互联网大厂,毕竟为了让牛马能在干活时更有体力,大厂的食堂普遍都像养猪般准备极其丰盛且免费的员工餐。 还有网友说他也是这家公司的员工,并暗示拍摄的地点是华臻总部的食堂。 顾意浓手里的读取卡应该没有领免费员工餐的权限,到了那边也只能看,不能吃。 却没想到总部员工食堂的环境竟如此优美,甚至像高奢度假酒店般在环形天台建了户外用餐区,周围绿植葳蕤,且每种植物都被贴上品种标签,虽处于城市中心,空气却新鲜到仿佛置身于森林。 除了几十个负责供应免费员工餐的档口,这一层甚至有k记、m记;常见的快消品牌咖啡店,譬如某幸某星,还有来自英国的咖啡品牌某世家。 当然,这种写字大楼标配的711或全家罗森等便利店这一层也有两家。 和这种庞大的集团比。 顾意浓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导演工作室就像个小作坊。 她那地界虽然不算小,但却无法提供一个专门的区域给员工当食堂。 充其量也就是在茶水间放了台咖啡机,考虑到好的咖啡豆不会伤胃,便让行政买的哥伦比亚拼配豆,或是再好些的耶加雪菲和瑰夏。 前阵子入夏,还为工作室添了台制冰机,常备的零食也基本都是贵价零食,每隔几天,还会请客叫些奶茶或果切。 人比人还真是气死人。 顾意浓逛了圈各式各样的档口,从食堂出来,打算进某世家点杯饮品,在咖啡店里等原弈迟和高管谈完,再去总裁办。 自她出现在食堂后,便吸引了很多注意力。 本就是放明星堆里也拔尖的美貌,放素人群体里更是鹤立鸡群般的乍眼。 从旁边经行而过的女员工纷纷猜测起顾意浓的身份。 反正肯定不是这边的基层员工。 因为陌生美女浑身上下都没班味,判断依据首先是那头浓长如云雾极富光泽感的卷发——上班族在工作日不可能有时间做那样精致的造型。 还有那股子不经意流露出的,被金尊玉贵矜养出来的娇贵感。 再就是那身穿着。 职业装被懂时尚的女员工扒出是香奈儿的新款,耳环是梵克雅宝的白贝母四叶草。 也不可能是女高管。 华臻的女高管年龄普遍都在三十五周岁以上,且气质都有股事业女性的干练和攻击性,甚至有种体制内的局气。 直到去咖啡店买拿铁的某员工在摸鱼群发布了一则消息,不知名美女的身份才被有理有据地分析出来。 【天呐,你们猜我刚才在咖啡店里看见谁了?】 【总裁竟然亲自下凡来到食堂用餐区,我来公司快两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大老板的真容!】 【真人好帅啊,个子也好高啊,好像快有一米九了。】 【???】 【总裁怎么会去员工食堂自己买咖啡,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没认错,后面就跟着林总助。】 【啊啊啊而且我还看见总裁夫人了,真人真的巨美啊啊啊,我在现实里从没看见过那么美的美女!!!】 【这个绝对不会搞错,我清楚听见林总助唤了她夫人,总裁也唤了太太。】 【啊啊啊我在那家咖啡店办了卡,每到中午都会去那边买美式,今天为什么没有去!】 【我也想看看总裁夫人到底长什么样!】 【看来总裁和总裁夫人是和好如初了?】 【前年总裁停岗,好像还同前董事长递了辞呈,似乎就是因为他老婆要同他闹离婚,连公司都不想管了。】 顾意浓全然不清楚她来员工食堂参观,会在华臻的摸鱼群里造成那么大的波澜。 也没想到原弈迟会亲自来这边找她。 男人对这边的区域似乎不太熟,只在竣工前看过设计图,还要带上林晟来指路。 晚上回到别墅。 到了昭宁入睡的时间,原弈迟照例坐在儿童床边的矮凳,给女儿讲睡前故事。 女娃房间里的家具都被定制成适合她身形的缩小版,设有独立的卫浴间,无论马桶、洗手池、还是浴缸都做成缩小版,装修风格是她喜欢的托马斯小火车主题,色彩明亮,饱和度很高。 顾意浓时常觉得原弈迟太有心机。 回国快满一个月,答应昭宁养巴克之事仍然悬而未决,狗男人无耻到竟然要为女儿也设置考察期。 昭宁为了能养巴克竟然也同意了他设置的条款,答应他会在这一个月内好好表现,努力养成独立入睡的习惯。 女娃被哄睡着后。 顾意浓悄无声息地走进儿童房,看了一眼。 女娃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两只小胖手抓着被边,浓长的睫毛垂在眼睑,睡得很憨甜。 原弈迟已经离开。 却没有去二楼的主卧,而是又乘电梯,去了一楼的客房。 回国后,顾意浓忙着跑路演,和原弈迟一直处于分居两地的状态。 在罗马,她答应了他的求婚,也宣布他正式通过了考察期,但自从她从武汉回京,男人一直都没有要搬回来的意图。 顾意浓独自躺在主卧的大床,颦着眉目,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大概躺了半小时。 仍然睡不下去,干脆坐起,光脚穿上拖鞋,去楼下找原弈迟。 来到他长宿的客房。 她抬起手,用曲起的指骨敲了几下门,却无人应。 顾意浓抿起唇角,径直推门而入。 原弈迟并不在室内,只有初秋的夜风将白色纱帘吹拂的细微声响。 已近凌晨。 她不知男人到底去了哪里。 直到乘电梯来到地下酒室,才看见一道站在威士忌酒柜前的冷峻身影。 光可鉴人的柜门被拉开,映出男人模糊但英俊的面容。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向那瓶麦卡伦,虎口贴近瓶颈,刚要拿起,许是通过玻璃的反光觉出异样,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顾意浓。 酒室里有威士忌淡而醇厚的气息。 雪茄椅旁的木质边几上,水晶樽瓶只剩下琥珀色的一层底,酒杯亦是,原弈迟刚才已经喝了一轮。 男人撂下酒瓶,走过来,右手捧起她的脸颊,低望过来的目光浸着淡淡的温和,询问道:“睡不着么?” 顾意浓侧过头,将脸颊贴向他宽大的掌心。 许是有些赧然,她垂下了眼睫。 并没看见在做出这种无所依的小女孩情态之后,男人的眸色沉黯了下来。 他用拇指抵住她的颧骨,低头吻住她的眼角,极尽耐心又问:“怎么了?宝宝。” 顾意浓抿唇:“你为什么还不搬回来陪我睡觉。” 听完这话。 男人鼻息稍深,捧着她的脸颊,更重地吻向她。 顾意浓睫毛轻颤。 踮起脚,凭借这些年的经验,生涩地给予回应,还大着胆子用双唇吮了下男人的唇瓣。 男人阖眼,发出难耐的低嗯。 因为捱得太近,听上去极富磁性,伴随着他又一次转深的呼吸,落在耳边。 震到顾意浓鼓膜发麻,心脏也如过电般,掠过一阵颤栗感。 她无可抵御地发起抖,腿也有些软。 那双大而美艳的眼睛被凝出的水光浸湿,视野越来越模糊。 听觉反而被无限制放大。 仿佛都能听见此起彼伏,逐渐趋于共振的心跳声。 耳边突然响起玻璃器皿坠地的声响。 顾意浓惊到肩膀一僵,没想到原弈迟能这么粗暴,竟然将边几上陈列的酒杯和酒樽悉数挥落。 男人将她抱坐到桌面。 找到支点后,用双手捧起她的脸颊,随着索吻的姿态,压覆下来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酒柜的玻璃映着他的背影。 肌线张弛充斥着强劲的爆发力,宛若黑豹扑向猎物时的强劲后躯。 冷冽而洁净的气息无可抵御地溢进鼻息,直达五脏六腑,牵连着头皮都微微发麻。 顾意浓被亲到瞳孔都涣散。 男人终于松开她,低望过来的目光晦暗又温柔,有几分喧嚣的霸道呼之欲出。 唇角的津液被他用拇指抚掉。 顾意浓听见男人问道:“真的想好了吗?宝宝。” 她的眼神仍有些迷离,懵声问:“什么?” 原弈迟失笑着又吻住她:“想好以后都让我陪着你睡了吗?” 顾意浓点了点头。 男人将手臂绕过她单薄娇弱的后背,略微低头,将顾意浓拥进怀中,轻声又问:“我的需求一直都很高,宝宝。” “如果让我回去,我可能会经常欺负你,这样你也愿意吗?” 空气里的酒精分子直入脑仁,将所有的理智都浸软,泡胀。 顾意浓仰着脸,早就被亲到晕乎,尾音有些软:“愿意让marcus欺负我。” 他鼻息稍深,眸光又一次暗沉下来。 偏过头,含住女人的耳垂,在她耳边低声叹息:“好爱你,宝宝。” ——正文完—— 第146章 带娃日常[福利番外] 第146章 带娃日常[福利番外] 华臻总部,总裁办。 助理林晟刚推开门,眼帘便映入一团矮小的身影,脚步声很轻快,不知道是从哪边跑过来。 女娃仰着小胖脸,圆脑袋两边各扎一个小啾啾,穿着碎花连体哈衣,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林晟怔住,顿觉不知所措。 昭宁扭过小脑袋,看向坐在大班桌处办公的矜贵男人,嗓音清亮,稚声稚气地说道:“爸爸~” “还是林蜀黍哦~” 那边回复的话声温沉且好听:“嗯,爸爸知道了,谢谢昭昭。” 林晟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被总裁这个两岁半的女儿吓了多少次。 女娃不怎么怕生,颇像个小门神,每次有人走进办公室,都会闻声而动跑过来,用那双清澈且乌亮的眼睛盯着外人瞧。 昭宁的长相随父,眉眼和五官都极其像原弈迟,偶尔会看得林晟有些恍惚。 但总裁的女儿也真的是个异常可爱的小孩子。 果然还是生女儿好,林晟心底如是想。 原弈迟和顾意浓已经为昭宁挑好了合适的国际幼儿园,三岁之前也可以送去托班,但女儿刚满两岁半,年龄太小,两个人都更想亲自看顾昭宁。 《蓝焰》在国内取得了不错的票房,顾意浓通过辰熙的资源网,疏通了日韩的路子,入冬后又忙碌起来,一直在国外为电影跑路演。 这段时间昭宁每天都会被原弈迟带到总裁办来看顾。 男人在办公室西角为女儿安排了专门的儿童区域,铺了十几平方的爬爬垫,其余物品诸如玩具、童书、儿童护栏和收纳都亲自摆放,不愿假手于人,只有日常的消毒和清洁工作才会交由保洁。 林晟向原弈迟汇报会议纪要时。 女娃异常乖巧,没哭没闹,安静地坐在爬爬垫上搭积木,并不像同龄小孩那样,隔一会儿就要弄出些动静来吸引大人的注意力。 林晟离开总裁办后。 原弈迟低头,看向腕表,时间刚过中午十二点。 他不饿,但昭宁该吃午餐了。 不远处传来一道拖拽的声响。 男人微微侧头,循声看去。 女娃抿着小嘴,如藕节般白嫩的小胖胳膊颇有气力,边发出呼呼的声音,边将宝宝餐椅往大班桌的方向推。 宝宝餐椅大概有昭宁两倍那么高,对比悬殊,让他不禁想起鸟山明的漫画《阿拉蕾》,动画片的主角就是个力气奇大无比的小女孩。 他被黄令仪带回港岛生活时仅有四五岁。 那年港城热播的动画片就是《阿拉蕾》,片尾的主题曲还是当年尚在人世的女歌手梅艳芳用粤语演唱的《iq博士》 男人从大班椅处起身,刚要走过去帮女儿搬椅子。 昭宁的小肉脸泛出自然又健康的红晕,奶声奶气地说:“不要爸爸帮,昭昭要自己推!” 原弈迟没阻拦。 餐椅的材质很轻,像昭宁这么小的孩子也完全推得动。 却没想到女娃如此执拗,连让他碰下儿童餐椅都不肯,还作势伸出小胖手要将他往外推,哼唧道:“昭昭能自己弄好,爸爸别管~” 男人忍俊不禁:“真不用爸爸帮忙吗?” 女娃仰起下巴,小奶音格外响亮:“不用爸爸帮!” 原弈迟哑然失笑。 就没见过这么有主见又固执的小孩。 到底是随了谁? 此前他倒是也接触过别人家的小孩子,无论是barcaly那些远方亲戚家的英国小孩,还是黄家的外甥外甥女,亦或是同父异母的弟弟。 有的聒噪顽皮,有的古怪乖戾。 他在婚前并不喜欢小孩。 如果和他们单独相处会很苦恼。 对那些孩子的印象也都不算好。 刚生下来的婴孩时常哭个没完,两三岁后又吵又闹,到了四五岁更是人嫌狗憎。 小孩子通常没经过社会化训练,无法约束自己的行为,在那时的他眼中,同丛林里的幼兽无异,都挺惹人烦厌的。 但自己的女儿,怎么看怎么喜欢。 确认要娶顾意浓为妻后,原弈迟也想过丁克这种可能性。 他没有一些男人常有的繁殖癖,并不觉得自己的基因就一定要通过某个女人的肚子延续下去,或是像barclay和原怀瑾那样,总有独属于他们这个阶层和社会地位的焦虑。 每日清晨睁开眼睛,就在忧虑自己庞大的财富和资源能否被子孙后代完整继承,避免被任何外姓之人染指或侵吞。 但自从有了昭宁。 他的想法有了改变,也开始理解父辈的想法。 他也想让自己的女儿获得她应有的一切。 他的宠爱,财富,资源也只想留给她一个人。 原弈迟的午餐向来单调,这是他在华尔街工作后时遗留的习惯,最常买的食物是办公楼精品咖啡店的恰巴塔三明治,偶尔散步到另个街区买烟熏牛肉三明治或贝果,但从不买纽约街头随处可见的墨西哥小吃车上的快餐。 昭宁有样学样,偏要和爸爸吃一样的东西,前两天图新鲜还吃的有滋有味,到了第三天就被换汤不换药的面包夹冷菜冷肉弄到皱巴起小脸。 以至于到了第三天的午饭时间,连推儿童餐椅都不及以往积极。 原弈迟看出女儿心思。 事先告知助理,今天中午备两份中餐,菜式要以女娃会喜欢的为主,譬如菠萝咕咾肉、咸蛋黄南瓜、蛋羹这类的小孩菜。 订餐这种小事,原弈迟依然尊重女儿的想法,将助理挑来的那几家餐厅的图鉴菜单递给女娃,供她自己挑选。 助理选的餐厅多在国贸cbd,有广式茶餐厅、五星酒店的中餐馆、还有摘过米其林星级的台州菜馆,前者外卖起步费用是三百元,后两者不设外卖。 女娃坐宝宝餐椅上一前一后踢了踢小脚,有模有样地翻了翻菜单:“爸爸,今天中午能不能不在办公室吃饭啊?” 男人眼眸含温,姿态落拓站在餐椅旁,一只手撑着桌角,衬衫随着动作泛起自然的褶痕。 他瞥了眼女娃脑袋上的朝天揪,低声说:“好,你喜欢哪家餐厅?爸爸带你出去吃。” 昭宁撂下菜单,比划起两只小手,绘声绘色地说道:“妈妈说这里的食堂特别大,爸爸带我去食堂吃饭叭~” 男人表情没变化,耐心十足地提议:“商场更大,昭昭为什么不和爸爸去商场吃午餐?“ 女娃微收下颌,嘟起小嘴。 从侧边去看,显得肉脸更鼓,浓长的睫毛随之歇落在眼睑,这时期的小孩侧脸和小猫很像,又萌又可爱:“我也想去那里看看嘛。” 男人眼神懒怠,又问道:“昭昭真的很想去爸爸公司的食堂吃饭么?” 昭宁重重地点了点小脑袋:“嗯。” 他故作为难:“可爸爸毕竟是集团职位最高的管理者,带着自己的孩子去那边吃饭,影响不太好。” 男人循循善诱,给出提议:“这样,爸爸可以带你去食堂吃午餐。” “但昭昭也要答应爸爸一件事好吗?” 女娃扭过脸,以一种打量的目光看着男人:“什么事啊?” 男人躬身,朝女娃伸出指骨明晰的右手,小拇指朝外,示意她同他拉勾,认真地说道:“昭昭,你帮爸爸劝劝你妈妈,让她别再要弟弟或妹妹了,好么?” 听完这话。 昭宁不忿地抿起嘴角,右边的小胖手也气鼓鼓地抬了起来。 不仅没去同爸爸拉勾勾,还啪的一声,朝男人的手背打了下。 女娃的手很软小,但打起人来颇有气力,虽然不疼,但原弈迟的手背还是有感觉的,仿佛被小猫的肉垫恶狠地拍了下。 昭宁哼声道:“爸爸是多计仔!” 她坐在儿童餐椅处叉起腰:“巴克还没被运到中国,又要和昭昭讲条件。” “多计仔?”他被气笑,无奈地问,“这话是粤语,是不是从你奶奶那儿学来的?” 在米兰那几天,黄令仪时常带昭宁去友人家做客,黄令仪在意大利的朋友也是港城人士,昭宁在一旁吃点心时,自然听见了两位长辈的谈话。 女娃年龄虽小,但在语言这方面很敏锐,学东西也快。 昭宁仍然撅着小嘴,没否认。 男人漫不经心地瞥向女儿,又问:“你奶奶还说我什么了?” 昭宁的小奶音格外响亮:“奶奶还说,爸爸一遇见和妈妈有关的事就大脑发瘟!” 原弈迟:“……” 真是亲妈和亲女儿。 但黄令仪说的话却令他无法反驳。 第147章 归国日常 第147章 归国日常 来韩国之前。 顾意浓对于《蓝焰》出海一事有过犹豫。 她从来都是结果导向,不希望折腾一趟,雷声大,雨点小,灰头土脸地拿下还不够覆盖各方打点成本的惨淡票房。 等问过沈长海和圈中人士的意见,又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放手一搏。 支撑她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之一,是男主演司柏也在东南亚地区及日韩越来越暴涨的人气;原因之二,则是原弈迟在南韩的势力可以让《蓝焰》享有同本土电影一样的宣发待遇。 华臻在通讯和半导体产业一直都同南韩财团有战略合作,借着那位财阀的关系,顾意浓同首尔某龙头娱乐公司的会长见了面,并在饭桌上为辰熙影业出品的一些剧集谈拢了其旗下流媒体的独播协议。 忙完公事。 顾意浓独自在首尔待了一天,购物,逛买手店、文创店,还去了辰熙旗下当红大花推荐的美容医院,做了嫩肤和水光养护一类的项目。 天色黑沉后。 她凭眼缘在酒店附近挑了家料理店,点了汤饭和煎带鱼,服务员很快摆上七八个装有泡菜凉拌菜的小碟子。 玻璃门窗外的主路华灯初上,车河流动,这时间已经有不少聚餐的打工族小酌,多数都是喝绿色瓶子的烧酒。 空气里漂浮着泡菜、嘌呤和谷氨酸钠的鲜明味道,不知是不是同韩语的发音方式有关,顾意浓总觉得隔壁桌的那几个男人特别吵。 店里的音响声也很大,放着公告牌热百的kpop单曲,听得她很心烦。 顾意浓裹紧黑大衣,踩着皮质细跟短靴,从店里出来时,外边有了飘雪的迹象。 她抬手将围巾拢严,呼出一口白气。 这种氛围让她不禁想起那些结局为be或ne的古早狗血韩剧。 以及这种剧标配的车祸、失忆、绝症三件套。 东亚人最喜欢恨海情天,韩国的文化更是以恨为底色。 顾意浓曾同工作室的ip开发小组讨论过这些年大热的爆款韩剧,不得不承认,单论现偶这一大类,韩剧的总体质量是要远超国剧的。 韩国影视行业给予编剧的权利极大,演员进组后第一个要打招呼的人甚至不是导演,而是负责主笔这部电视剧的编剧。 而国内的很多编剧处境不佳,大编剧通常有官僚做派,底层小编剧不仅会被剥削劳动力,偶尔还会被签约的平台压榨。 首尔在入冬后让人觉得很压抑。 树木萧瑟,天气严冷,待久了,整个人都要被这座城市麻木无力的磁场同化。 顾意浓折回酒店的路上,总是忍不住想起这几年风头很大的韩裔哲学家韩炳哲所著的那本《倦怠社会》 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国。 次日,飞机落地首都国际机场,从机舱走出,乘摆渡车时,京市的天气并不如顾意浓预想中的冷,仿佛短暂回到了温度适宜的初秋。 到底是自小生活至大的城市最滋养她,磁场也让她感到舒适。 顾意浓回国乘坐的是大韩航空的头等舱,没让原弈迟为她安排私人飞机。 结婚快满三周年。 以至于顾意浓都快忘记,她曾因为和原弈迟吵架,一气之下让他将那辆猎鹰飞机单独过户给她。 那时昭宁在她肚子里刚满五个月。 男人也很快就将这件事办妥,但这几年,关于私人飞机的维护和托管顾意浓从来都没花过心思,各类账单也从来寄不到她这里,完全当甩手掌柜。 原弈迟罕见没用司机,亲自驱车载女儿来机场接她。 昭宁在花店为妈妈挑了束捧花,坚持要用两只如玉藕般的小胖胳膊自己抱着,还央求原弈迟将她竖身抱起。 女娃的视野陡然升高后,用那双清澈乌亮的眼睛望向远方,眼巴巴地搜寻起妈妈的身影。 快一星期没见。 被顾意浓抱起后,昭宁委屈兮兮地哼唧了几声,掉了几颗金豆豆。 女娃柔嫩的小胖脸贴着她的颈,奶声奶气地唤妈妈,说想她。 顾意浓心脏泛起一阵揪痛,哄着她说:“昭昭不哭了,妈妈这不是回来了吗。” 她佯装生气地看向原弈迟:“这段时间是不是你爸爸没好好带你啊?“ 女娃侧过小脸,贴住她的肩头,嘴巴嘟起来,又浓又长的睫毛还坠挂着泪珠。 也循着顾意浓目光,看向伫立在不远处,身型冷峻颀长的男人,表情却有些呆,没吭声。 原弈迟无奈:“昭昭,爸爸的表现应该还可以吧,你得向你妈妈解释清楚。” “不然爸爸的麻烦就大了。” 女娃将小胖脸扭了过去,不肯再看他。 原弈迟:“……” 顾意浓回来后,昭宁只想黏着妈妈,他在这段时间只能算个替代品。 等巴克被运到国内。 估计他的家庭地位甚至要排在狗之后了。 乘上车,昭宁被男人抱到儿童安全椅,很快就被顾意浓事先准备好的韩国零食哄好。 女娃两腮微鼓,吃起饼干。 顾意浓则通过前视镜,悄悄地看向专心看路况的男人,沿着斜对角,能看见一只指骨分明的右手搭在方向盘边缘。 他的姿态松弛且不失沉稳,随意打转向的动作,都流露出成熟男人的浓烈魅力。 窄长的镜面映出男人英挺的眉骨,锐利藏峰的眼型,不过分狭长,但也足够精致。 他的瞳色在深冬时节总是稍显阴郁,被那双眼睛长久直视,会感到一阵压迫感,不被他分来视线时,又会觉得那双眼睛很冷漠寡情。 许是觉察到身后有人在注视。 他也漫不经心掀开眼帘,朝她这边瞥来目光。 顾意浓反应不及,肩膀一僵。 又觉得在这时避开他的视线很刻意,故作娇蛮,瞪了他一眼。 男人几未可察,无声失笑。 镜面里,他的目光再次看向路况,却显而易见有了温度,像冷冽的冰雪被春日融开。 顾意浓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结婚快满三年,女儿都这么大了,她和原弈迟也可以说是老夫老妻。 但偶尔的一个瞬间,男人依然会让她心动不能自抑。 第148章 饿狼 第148章 饿狼 淋完浴,顾意浓从主卧走出,去别墅一楼的客厅找女儿。 昭宁已经自己爬上儿童餐椅。 坐稳后,女娃用两只小胖手捧着卡通餐碗,眼巴巴地望着她,用清亮的小奶音唤道:“妈妈~今天是我可以吃冰淇淋的日子。” “爸爸不在,你帮昭昭盛吧。” 说着话,女娃嫣粉色的小嘴嘟了起来,显得脸蛋肉肉的,充满胶原蛋白。 顾意浓摸了摸昭宁的小脑袋,低头,亲了口她柔软的胎发,闻着女儿身上的奶香和婴儿爽身粉的味道,心脏一阵暄软。 但为了不让昭宁患肠胃炎或伤食,只能同她事先约定好冰淇淋的分量。 打开冰箱,保鲜盒里放了三种口味的手工冰淇淋,香草的、开心果的,还有款橙黄色的雪葩状冰淇淋,不知是什么口味。 顾意浓将保鲜盒端到女娃眼前,供她自己挑。 女娃的小身子从儿童椅探出,用软小透粉的食指指向左边的两个口味,又双手合十,做央求状:“妈妈,我想吃两个口味的,都给昭昭盛一点吧~“ 顾意浓:“好,妈妈都给昭昭盛一点。” 她指向被女娃冷落的橙色雪葩,问道:“昭昭不要这个口味的吗?” 昭宁的小胖脸皱巴起来,眯着眼睛说道:“不要吃~” “爸爸做的杏子味道特别栓!” 顾意浓失笑:“昭昭,那个字念suan,是平舌,不是翘舌。” 女娃仰起小胖脸,粉舌头往后缩了缩,努力学起发音:“shu-sh-su-suan~” 顾意浓夸奖道:“昭昭真棒。” 得知橙黄色冰淇淋是杏子味道后,顾意浓忍不住吞起口水,她喜欢吃酸一些的冰品,而且原弈迟肯定不会放糖或添加剂,吃完也没什么负担。 昭宁到底还是个小孩姐,甜的东西对她来说就是好吃的东西,自然无法领悟大人的美味。 —— 二楼书房。 男人表情隐隐透着不耐,薄唇微抿,抬起右手,调整起耳返,身体朝大班椅椅背方向后仰,缄默地听着港城那边打来的救急电话。 外公听腻了黄公馆二房太太的枕边风,最近终于将表弟黄俊羲派去子集团历练,但对方不成器的二世祖名号早就在集团内部传开。 分公司的老臣将黄俊羲的办公室弄得很轩阔气派,实际在他踏进公司大楼的那一刹那,就已将他架空。 二房和母亲黄令仪关系亲厚,提点黄俊羲,帮他在幕后出些谋划之事也是母亲拜托的。 黄令仪极少拜托原弈迟做什么,这事他不好拒绝,只能应下。 男人的眼皮懒怠地低垂,偶尔会看向桌面的相框,目光长久地在学士帽下那张莹润白皙的脸蛋处定格,表情不易察觉变得温和,回复黄俊羲的语气也不再那么严厉。 通话结束后,他摘下耳返,想起昭宁今晚要吃冰淇淋,便来到一楼客厅。 女娃已经吃上,正贪婪地舔着勺面上的冰淇淋,看得他有些忍俊不禁。 原弈迟温声问道:“你妈妈已经给你盛完冰淇淋了吗?” 昭宁点了点小脑袋。 他又问:“你妈妈去哪里了?” 昭宁奶声奶气地回答:“妈妈也要吃冰淇淋,去拿碗了。” 男人眉心微折,低声道:“昭昭这几天能不能帮爸爸一个忙?” 女娃仰起小胖脸,不解地看向他。 原弈迟:“能不能帮爸爸看着你妈妈,别让她在这几天吃冷食。” 昭宁气鼓鼓地问:“为什么不让妈妈吃冰淇淋!” 男人耐心地同女儿解释:“因为你妈妈吃完冷食会腹痛,昭昭不希望她身体不舒服吧?” 昭宁抿着小嘴,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妈妈吃完冷食会不舒服,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并朝身前高大峻挺的男人伸出小拇指,稚声稚气说道:“嗯~” “那我答应爸爸,爸爸和我拉勾勾吧~” 同女娃拉完勾。 男人拨通别墅内线电话,将保姆从陪人房叫到客厅,叮嘱她将女娃抱回儿童房洗漱。 他走到开放式厨房外围。 看着顾意浓弯身,刚要拉开橱柜,去拿碗筷,用浴巾包住的湿发却有些松垮。 她将双手绕到颈后,重新将湿发弄稳固。 淡极生艳的素颜,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动作,都被她做得风情万种。 从侧边的角度去看,女人睫毛浓长,鼻尖很翘,神态娇恹,凝白的肌肤被暖色灯光一衬,仿若古典油画般的温腻质地。 刚还在同黄俊羲用粤语讲电话。 看着顾意浓,脑海里不禁飘过两个字:好靓。 美艳或靓丽这两个词都很契合她。 当年顾意浓带女儿出逃之事闹得阵仗太大,黄公馆住的那几位难免会拿原弈迟的事情当谈资,还说他是不是患了失心疯。 随着《蓝焰》在港台地区的上映,顾意浓在网上的照片也越来越多。 那几房太太看过这位顾家千金的照片,见识过她的美貌之后,又都理解了令仪小姐的独子为何会对她如此痴狂。 为了争夺美女海伦,迈锡尼和斯巴达这两个国家不惜穷兵黩武,打了近十年的仗,史称特洛伊之战。原弈迟的行为和那两个昏了头的君王相比,好像都变得情有可原,不那么难理解了。 但只有原弈迟自己清楚,他对顾意浓的执念绝非那么浅浮。 重新用浴巾包好湿发后。 顾意浓觉察出有人在不远处看她。 他的脚步没有声息,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几米外,安静无声地看着她,因为长年被权势滋养,冷不丁闯入某个空间,都会让附近场域的氛围发生变化。 男人的眼神寡淡,却很有穿透力。 她被看到呼吸紊乱,甚至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然而没来得及回身,和他对视,对方已经走到她身旁。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映入眼帘,径直将柜门阖上,漫不经心地施展着掌控欲。 他低醇好听的声音也从发顶上方压覆下来,劝说道:“太太的生理期就在这几天,暂时不要在晚上吃冰的。” 顾意浓不忿地抿起唇角,瞪向他,没说话。 老东西还真是本性难移。 她刚回国,他就管东管西。 顾意浓刚要抬手,将他推开。 男人的手臂已经绕过她单薄的后背,从旁边挽住肩膀,俯身吻住她的耳垂。 他很轻柔地含吮起那颗红色的小痣,唇瓣是温热的,又擦过她的耳廓,如掠过一阵电流般,让顾意浓的心脏战栗了下,身体也忍不住发起抖。 男人的鼻息稍深,似乎在克制自己,没再过分欺负她。 他用右手扣住她的肩头,将人往怀里揽得更紧,语气存着刻意为之的温柔,哄着她说:“上个月才刚停药,这段时间我们要多注意身体,好么?” “太太不是还想再要个小baby么,身体不养好怎么要,嗯?” 顾意浓很怕昭宁会突然跑过来。 又羞又急,便开始大力推搡他。 出差才一周,他却像饿狼一样,得空就往她身上扑。 原弈迟没有故意挟制她。 顾意浓很容易就将他挣脱,但依然觉得不解气,干脆朝他小腿踢了一脚。 最后原弈迟被她打发去衣帽间整理从首尔带回来的行李。 临走前,男人还拿昭宁当借口,说要她做女儿的榜样,不要贪食。 顾意浓越想越窝火。 辛辛苦苦出差归来,好不容易忙完工作,竟然连冰淇淋自由都做不到。 她偏要吃。 气死原弈迟这个老东西。 顾意浓泄气般地在岛台光速吃完两大勺杏子味的雪葩,才折回二楼主卧,去洗手间刷牙前,还悄悄在衣帽间外看了一眼。 男人的身影并不在里面。 但已经将她的常用物品归拢整洁,床边也放好了熨烫平整的睡裙和贴身衣物。 趁他不在,顾意浓决定先将浴袍换下。 穿妥睡裙,两根细细的丝质绑带压覆住肩胛骨,露出线条优美的肩线。 意识到忘记涂身体乳,她扭过身体,就要去梳妆台前拿。 随着姿势的变化,睡裙后的面料被堆叠出些许褶皱,更衬得腰身不盈一握,原弈迟这时恰好进来,甚至觉得自己用一只手就能牢固得掐住那里。 顾意浓刚要从床边起身。 鼻息忽然沁进一股淡而好闻的古龙水味,温柔又强势地将她笼罩,让她的头皮泛起酥痒感,紧接着,腿弯也被人用手臂担起,横抱起来。 等在他双腿坐稳,顾意浓半边身体都变麻,男人姿态怜爱地捧起她的脸颊,望过来的目光很溺,但也异常晦暗,仿佛缠织的网线般,要将她的心脏收拢,勒紧。 那样充斥着欲望感的眼神看得她止不住心悸,腿也有些发软,身体就快要歪倒在他的臂弯。 男人俯身吻住她的唇角,温言质询:“背着我做什么了?宝宝。” 顾意浓以为被他发现偷吃冰淇淋的事,犹豫着要不要讲实话。 他低声叹息:“在首尔的酒店,都背着我做什么了,宝宝。” 顾意浓瞥见男人身后的那枚紫色的小盒子,表情骤然生变,她急到快要炸毛,就要探过身体,将它夺过来,男人已经先她拾起,并将其中的一枚拿出,低嗤着夹在她的耳垂,随手按下开关。 嗡嗡的震动声响起。 羞耻的感觉瞬间沿着耳朵蔓延至全身,顾意浓有些害怕他会将另一枚夹在本来的位置,格外后悔让他帮忙收拾行李。 男人低望过来的目光瞬间沉黯下来,醇重动听的声音也透了几分凉意,鼻息稍深地说道:“原来太太喜欢被那样对待。” 他似自嘲般低笑:“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多加改进。” 顾意浓:“……” 第149章 老男人 第149章 老男人 自从分居结束。 顾意浓发现和原弈迟同床共枕时睡眠质量会更高。 男人在睡觉是没有声息的,很安静,只会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慢稳克制,遵循着一定的节奏感。 他的嗓音磁性好听,也会在她耳边低语,懒懒地说些令她面红心跳的话。 偶尔还会用那口醇重的英音,漫不经心地说些很dirty的话,但多数时间都是很宠溺地在哄她,语气温柔到让她心脏发麻。 最佳的熟男音asmer,催眠神器。 但今晚这一切却对顾意浓无用。 夜深后,小腹更是隐隐作痛,失眠至凌晨两点。 男人对玩具的态度同婚初一样,零容忍。 虽然没将它们毁坏,但多少有些薄怒,顾意浓临睡前免不了被折腾了一通。 以至于分不清是吃了那两大勺冰淇淋受凉,还是多次痉挛引起的神经性颤栗和酸麻,连带着腰后也有不适。 顾意浓抿唇,表情娇愠,烦躁地睁开眼睛。 她无奈叹气。 那阵痛觉并没有多难忍受,却很影响睡眠质量。 又躬着腰背,想将身体蜷起来,却发觉不知何时,已经被男人以一种充斥着禁锢意味的姿势从背后抱住。 他处于熟睡中,身体和她捱得很近,下巴随之搁放在她的肩膀。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腰身,搂护着,也压覆住她散落在床面的长发,骨节分明的左手则从身侧抓握住她的腕骨。 顾意浓稍稍想要挣脱。 男人的手臂就会下意识地将她朝怀里收束得更紧。 仿佛在她大脑埋植了红外感应的信号器,即使意识不清醒,身体也会本能般地做出迅速的响应。 她计划着要带女儿逃跑的那段时间。 男人每晚都要用这种姿势抱着她才能入睡。 顾意浓不喜欢这种睡姿。 心脏就像在被重物挤压,异常窒息,仿佛变成了被巨蟒缠绞住的猎物。 原弈迟已经很久没这样了。 她觉出是离开他太久造成的,每次出差超过一周,男人都会暴露部分本性。 不仅缠她特别紧,占有欲也会比之前浓重。 顾意浓闭上双眼,再次尝试入睡。 小腹的揪痛感却迟迟都未减弱,直到感到一阵暖流在涌动,才惊觉,应该是月经来了。 “怎么了?” 耳边响起男人慵懒又低磁的声音。 顾意浓表情微变。 完了。 昨晚才被老东西耳提面命了一通,不要在这几天吃凉食,她就开始痛经。 而且这次她没事先做好准备,睡裙和床单大概率都要祭天。 顾意浓颦眉,没吭声。 男人仍然从背后抱着她,吻了吻她泛红的耳廓,刻意放轻声音,又问:“哪里不舒服么?” 温热的血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涌。 顾意浓大脑也如宕机般,嗡的短路了一瞬。 她整个人几乎嵌在男人宽阔的怀里,也和他捱得极近,很害怕会将他的衣裤弄脏,又怕暴露背着他吃冰淇淋的事实,急到眼眶都有些发热。 原弈迟低声让智控将主卧的灯亮起,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床单已经被血渍洇了一小片。 睡裙之后的状况一定更加惨不忍睹。 虽然和原弈迟算是结婚三年的老夫老妻,但她也是要面子的。 这种事也太丢脸了。 顾意浓羞到无可自抑。 不敢去看原弈迟的神态和表情,因为惊慌失措,几乎泫然欲泣。 男人却对眼前的状况视若无睹。 反而将她横身抱在腿上,低头,捧起她的脸颊,就要用吻当安慰。 “别亲!”顾意浓扭过脸,快要炸毛。 那双又大又美艳的眼睛凝出水光,近乎恶狠地瞪向他:“都弄到你身上了,还亲!” 男人望过来的目光只有关切和怜惜,低声哄道:“没关系,宝贝。” 顾意浓的心脏微微一动。 “我会帮你都处理好。” 说着话,他用按在她颧骨处的拇指抚了抚她薄嫩的脸颊,嗓音温醇,“先去趟洗手间,宝宝。” “你常用的卫生巾和安睡裤还是放在从前的抽屉里。” “脏了的衣物先不要脱,等换完卫生巾后再交给我,我帮你洗。” 男人哄她的语气娇惯得不像话。 在静籁无声的深夜里,听得她耳蜗发麻,心脏也止不住涌起悸意。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也伸过来,动作轻柔地覆在仍然泛着痛意的小腹,传递着熨贴的热意,他的手掌比她的宽大了太多,几乎能完完整整地将那里笼罩。 顾意浓忽然不舍得让男人再将手移开。 她咬住唇瓣,难为情地别过脸。 点了点头:“嗯。” 身体干爽后,床面已经被收拾妥当。 男人的身影却不在主卧,顾意浓正觉费解,发现梳妆台上留了张便签。 上面的字迹冷峻清晰,写着如下的文字:【在客厅,要帮太太煮红糖水。】 ps:【我知道你还是吃冰淇淋了。】 顾意浓头皮一麻。 没想到狗男人的手写的文字都能隐隐透出警告的意味:【如果太太继续伤害自己的身体,我也随时都有取消二胎计划的权利。】 顾意浓:“!!!” —— 初冬,巴克终于被专机运到京市。 顾意浓的担忧仿佛是多余的,巴克纵然是凶猛的猎犬,但天生就对原弈迟的孩子很亲近,整个别墅的后院及车库都是它的居所,来到中国后,巴克身上的兽性也自动收敛。 许是上了年纪,巴克多数时间都是懒洋洋的,对任何事物的兴致都不高,看见原弈迟和昭宁时会开心地吐吐舌头,剩下的时间一般都在睡觉。 但毕竟是曾咬死过狮兽和野狼的王者,别墅区的其余犬类在被主人带着遛弯时,每每经过后院围绕的栅栏,都会被巴克的气息震慑得汗毛倒竖,从不敢乱吠。 有灵性的猫狗似乎都会对主人家的小孩多加忍让。 昭宁的手虽然软小,但很有气力。 成人若是捱上女娃几个拳头,或是被那两只胖乎乎的小肉手拍打几下,也会颇为吃痛。 和巴克在一起玩的时候,昭宁的动作经常没轻没重的,不是薅下巴克的尾巴,就是揪它前额的毛发,看得顾意浓极为心惊。 但每次巴克被女娃拍打或是奶声奶气地指挥时,都显得极为温驯,仿佛没有脾气似的,本就显得下垂的眼型也会耷拉下来,显得有些委屈,尾巴却一直在摇,这代表它的心情很愉悦。 不过巴克对昭宁的亲近和喜爱是显而易见的。 每次女娃坐在爬爬垫上搭积木时,巴克都会跑来,趴在她的身边,安静地陪伴着这个还不满三岁的小主人。 转眼便到年末。 因为《蓝焰》在口碑和票房上的双丰收,顾意浓在圈子里有了知名度,也收到了几个出品人的邀约。 但给到她的本子多是浪漫喜剧或爱情电影,算上演员片酬,制作成本多数在千万左右,最高的不过两千万,并无需要大场面调度,或是投资过亿的大制作电影。 顾意浓对此并不焦虑。 说到底,她的作品还是太少,应该多执导出两三部口碑或票房不错的成片,才好去争取更好的资源,也能让各方信服。 春节之前,她不打算让自己太忙。 工作室经常就去半天,下午便给自己放假,偶尔还会跑带隔壁华臻大楼,乘总裁专用梯直奔男人的办公室搞突袭。 未料这日搞突袭的换成了于下午造访工作室的原弈迟。 男人鲜少来她这边,每次过来,都会命助理为她旗下的员工带来cbd流行的茶饮咖啡或甜点。 为她准备的则是京中某私房馆按季节供应的冰花炖官燕,据说熬制这道汤水的师傅是某位御厨的传人。 从r国回来快满一年。 原弈迟依然认为她体质虚弱,胖了七八斤仍嫌不够,顾意浓对他投喂各类补品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 她对燕窝无感。 勉强能算道甜品,总比喝药强。 四位数的汤水没滋没味喝完半碗,才弄清原弈迟来这边的意图。 男人平声说道:“明年初春,我和太太结婚恰好满三周年。” “补办婚礼的日子,也选在这个时节怎么样?” 顾意浓撂下白瓷盅。 在罗马那几天,原弈迟有同她提过补办婚礼的事,她当时回答得不太走心,但应该是说了那就补办。 回国后一直在跑宣发,男人便将补婚礼之事暂时按下,迟迟未提,及至今日才再度提起。 顾意浓在夏天时还想着自己策划这场婚礼。 天气变冷后便觉得能量很低,想按北方人的习俗猫冬。 昭宁固然好带,但到底是个快三岁的小孩子,活泼好动,挺淘气的,还特别黏妈妈,已经分走了她绝大多分精力。 再者,她的本职工作就是控场子,安排这个布景,检查某处布光的,私底下再做类似的工作便有些嫌烦。 于是问道:“偏要补办婚礼吗?” 男人的表情没变,眸光却不易察觉黯淡下来。 回答她的语气却温柔如初,甚至稍显郑重:“嗯,我一定要给太太补办一个像样的婚礼。” 他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纵横多年,自然练就了一身高明的表面功夫,很快敛去眼底划过的那抹微妙情愫,让人无法辨出实际意图。 顾意浓敏锐捕捉到那一瞬间的黯然,心脏忽然一揪。 才意识到刚才说话太不过脑,也太神经大条。 比起答应求婚,或是去民政局领证,原弈迟还是更在意婚礼。 三年前的那场婚礼虽然顺利完成,但到底是场闹剧,她连誓词都没有说。 回忆起往事。 顾意浓目光涣散,视线也有些不聚焦。 以至于被一道淡而好闻的乌木古龙水味笼罩住,才发觉男人已经从沙发起身,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过来。 因为有心事,顾意浓低着头。 来不及抬起来,眼帘已经映入那双抛面光洁,款式绅贵的牛津鞋,熨贴平整的西裤裤腿也自然垂坠着。 为了能同她平视。 男人选择单膝跪地,分明是俯首为臣的姿态,却被他做得极优雅,也很赏心悦目。 他的跪没有任何低微的感觉。 反而让顾意浓莫名紧张,周围的空间也被男人看着平和随适,实则异常强势的气息侵占。 她的心脏一阵发紧。 不亚于因为身高差距,被男人漫不经心俯视时产生的压迫感。 顾意浓的肩膀有些发僵。 男人却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般,抬手,握起她曾受过重伤的左臂,动作克制又小心地翻转。 他依然清晰记得那道疤痕的长度,低头,姿态虔诚地吻住那里,描摹着从前令他心痛的痕迹。 肌肤冷不丁被男人没什么温度的唇触及,让顾意浓忍不住闭起一只眼睛。 她无奈道:“如果补办婚礼对你很重要,我会在这几个月好好准备的。” 原弈迟淡声:“如果太太嫌筹划婚礼麻烦,可以像三年前那样,还是将一切都交由我。” 顾意浓犹豫了片刻,还是根据自己的真实情况,回答:“这样也好,还是都交给你吧。” 男人望过来的眼神透出晦暗的温柔:“嗯,都交给我。” “我一定会弥补太太一个最风光的婚礼。” 他捧住她脸颊,力度克制的吮住女人柔美的唇瓣,散发出的气息却有些胶着,刻意放轻的声音莫名透着几分低郁,“不过这次太太一定要想好。” 顾意浓被他技巧高超的浅吻弄得有些晕乎,声音也软下来:“想好什么啊?” “如果确认要补办婚礼。” “就不要再在婚礼上逃跑了,好吗?” 说着话,唇瓣突然被他颇重地含吮了下,顾意浓的心脏如过电般一阵痉挛。 再开口,她感觉男人的鼻音稍深了些,叹息般又道:“如果再逃跑——” “这次我真的会将你关起来的,浓浓。” 男人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并没有什么威胁的意味,反而轻哂着像在开玩笑。 顾意浓却听得心肺骤停。 靠。 好好的,原弈迟这个老东西又在搞什么? 听着一点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 看来真如刚和好那阵说的,他这辈子都会像鬼一样纠缠她。 老男人真是年龄越大越龟毛,难伺候极了。 这哪里是他要弥补她一个最风光的婚礼? 分明是逼着她弥补他一个像样的婚礼…… 第150章 婚礼和二胎 第150章 婚礼和二胎 近来原弈迟似乎给女儿灌了些迷魂汤,以至于昭宁从不敢独自去别墅的地下室。 虽然这能给她和男人留出单独相处的独立空间,但顾意浓多少对他胡说八道的行为有些恼,万一给女儿造成心理阴影怎么办? 好在昭宁的胆量很大,好奇心也重,即使有些害怕,依然会当探险般,在白天牵着巴克,像个小冒险家似的,来到酒窖或影音房外打探情况。 直到入夜,女娃才会对地下室彻底避而远之。 给女儿讲完睡前故事后。 顾意浓便被男人牵到地下室,倒也不做别的,只是一起依偎在影音室的沙发看电影。 电影是《本杰明·巴顿奇事》,剧本和故事都不错,但在叙事结构上和同一编剧的《阿甘正传》太像,在当年败给了《贫民窟的百万富翁》,没有拿下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奖。 影音房没开灯,幕布映出荧白微弱的光。 冬日在家中,男人穿着慵懒随适的黑色毛衫,深灰的休闲裤,后背贴着棕色沙发的真皮靠垫,手臂环抱在身前。 他的下颌微收,薄唇紧抿,即使是在看电影,表情依然专注而严谨,仿佛身处会议间在听人讲报告。 原弈迟上月刚过完三十六周岁的生日,外表瞧着和顾意浓在纽约留学那阵没什么变化。 那时他的气质就有恰到好处的熟龄感。 虽然这几年好像比从前更阴沉些,但侧颜依旧棱角分明,精致养眼。 眼帘冷不丁映入那张英俊的脸,还是会让顾意浓的心底泛起生理性的悸意。 见他看电影太投入,顾意浓坏心思顿起,坐姿也越来越不端正。 她用掌根撑住沙发,身体朝原弈迟的方向歪过,冬季的羊毛鱼尾裙下,包裹着那双修长的腿,斜斜地在真皮沙发上并拢,饱满的臀几乎坐在脚踝。 她的鼻尖微翘,妈生的头包脸,发丝浸着淡而馥郁的玫瑰香气。 仿若聊斋志异里的那些美艳精魅,正用明晃晃的视线,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瞧。 男人的唇角几未可察地微动。 目光仍然落在幕布,只是在顾意浓故意将小腿搭在他膝处时,用掌心覆住了她的脚腕。 顾意浓抿唇,娇纵地将脚背弓起,不肯让他摸。 原弈迟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指骨分明的手也移开,再次将视线移向幕布上放映的电影。 她微微歪过脑袋,浓长的卷发随之拂过肩际,挑衅般地将右脚朝男人皮带的方向往上移。 脚尖就快要触及到皮带的金属衔扣,却再一次被他宽厚分明的大手握住脚腕。 本以为原弈迟要制止她越来越过火的行为。 却未曾想,反而被男人控着那里,朝他方向牵拽。 顾意浓始料未及。 整个人已经被横身抱起,跌入他宽阔且温暖的胸怀。 男人冷冽好闻的气息掠过发顶,让她的头皮泛一阵酥痒感,趁着还有几分理智,她不安分地扭动起来,却被不容分说地低头吻住双唇。 他的技巧娴熟又很坏心,锻炼痕迹明显的手臂,霸道地将体型相对娇小的女人梏在怀中,很快就将她吻到泪眼灼灼,意乱情迷,脑袋也歪倒在肘弯。 原弈迟没有继续下一步。 最近他一直都很注意,不想让顾意浓再在婚礼前夕怀孕。 顾意浓的毛衣如抓猫般被拎起。 重新坐稳后,她听见男人无可奈何地低嗤:“naughty girl.” 等她彻底安分。 才被原弈迟换了姿势抱稳。 两个人的心思都不再放在电影里,演员的对白沦为背景音。 男人冷毅分明的下巴搁放在她肩头,用鼻尖蹭着她,额前的碎发刮过颈侧,弄得她有些痒,脸颊也泛起了红晕。 他淡声问:“不是你自己招惹的么,为什么还会害羞?” 顾意浓瞪向他。 耳垂又被男人含住,语调偏沉地威胁道:“下次再敢乱放,就直接搭肩膀上。” 顾意浓的眼皮重重一跳。 联想到那种姿态,头皮更是有些发麻,她最害怕那样,比他站身后还要无法消受。 男人俯身,温柔地吻住她唇角,又盯住她眼睛,目光多少透着淡淡的警告意味:“而且两只脚都要搭,宝宝。” 顾意浓:“!!!” 她气到抬手,朝他颌骨那里挥了一掌。 原弈迟也没躲,淡声又说:“后天我要去沪城出差,你陪我一起去,好吗?” polaris驻沪办事处的负责人在两月前递交辞呈,猎头已经引荐了几个有意向的高管,他要代北美总部飞到那边,亲自掂掂候选者的斤两,看看这些人是否有真才实干。 顾意浓冷哼:“出个差还要让自己老婆陪,你丢不丢人。” “浓浓。”他目光温和地看着她,突然唤道。 顾意浓表情微变。 男人的嗓音醇重偏低,像大提琴般,每次唤浓浓两个字时,都格外性感撩人,也会听得她心跳漏拍。 他捧起她的脸颊,眼神依然很温柔,但也莫名让她觉得有些压抑,叹息般地又说:“你陪我的时间太少。” 顾意浓心虚:“哪有?” 原弈迟:“从r国回来,你一直在忙电影的事,私人时间本就没多少,还要分给女儿大半。” “我和你真正在一起的时间,满打满算,都不超过一个月。” “……” 她无奈道:“陪你出差到是可以,不过你也清楚,昭宁离不开我。” “要是你偏要带上我,那就是让我和女儿一起陪你出差。” 原弈迟:“昭昭留在这里,不用和我们一起去。” 顾意浓:“?” “妈和barclay后天从伦敦飞首都,会帮我们带女儿。” 顾意浓:“……” 原弈迟果然是商人本性,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 从上海回来后的某一天。 原弈迟带她去书房商量婚礼诸事。 男人将纸质卷轴摊开,铺平在大班桌。 顾意浓凑近去看,是手绘的岛屿布局图,她粗略扫了一眼,小岛在美国东海岸,毗邻大西洋,岛上住民虽少,但基建设施很完善。 原来他要将婚礼的地点选在这里。 原弈迟指向停机坪的位置:“这里是接送客人的接驳点之一,可以停放二十几台小型直升飞机。” 听着他详尽的安排,顾意浓却越来越脑大。 不论友人,单论亲属,就有顾家、原家、黄家、以及barclay的家族,再加上原弈迟在美东私募股权机构的那些同事,带来的男伴女伴,宾客数目少说也要六七百名。 司机、飞行员、侍者、厨师、船员,安保人员等服务人员加起来也要四五百名。 当年父母结婚时,便没有办婚礼,只是去民政局领了证。 顾意浓在小时候也不是喜欢幻想自己未来婚礼的那类女孩。 一场婚礼,光服务人员就要雇佣四五百名,太夸张了。 她知道原弈迟想让她最风光。 可这样的排场,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顾意浓无奈:“如果按这种规格办婚礼,岂不是要花十几亿元。” “十几亿不算什么。”他说,“不过这座岛是polaris的产业,岛上的建筑物也多是polaris投资,用不了十几亿。” 她又问:“所有宾客都要飞美国吗?” “万一有的人美签申不下来呢?比如…原家的有些长辈,在身份上会不会有些敏感?” “不会,我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如果是不方便出国的长辈,也会派晚辈代为参加。” 顾意浓咬住唇瓣,表情透出犹豫。 男人低头,看着妻子迟疑的表情,目光不易察觉变黯。 等顾意浓回过神。 他的手臂已经从她单薄娇弱的肩背,绕过腰肢,将她从身前抱住。 男人的颌骨贴向她的脸,她闻见须后水的雪松味道,听见他用低醇动听的嗓音问道:“喜欢这样的安排吗?宝宝。” 顾意浓没吭声。 他意味不明地失笑,示意她继续看小岛的鸟瞰图:“岛上的安保人员大多是三角洲部队的退伍军人,还有些是ryan服役时的战友,有当过狙击手的,还有当过侦查兵的。” “这些退伍军人比普通保镖敏锐得多。” “我会派资质最好的那几个只盯着你一个人的动向。” “宝宝,等到了那边,你可不要再生出别的心思来。” 他语气中的威胁和警告的意味越来越浓,听得她头皮不禁一麻,心底也有些恼火,曲起胳膊肘,就要向后怼他。 原弈迟及时避开。 她张开嘴,又要骂他,却被掰过下巴,气息稍深地堵住唇瓣。 顾意浓唔了声,闭着一只眼睛说道:“你又在发什么疯?!” “还弄出三角洲部队的退伍特种兵来盯着我的动向。” “我看你特意选在美东的岛屿办婚礼,就是方便你搞私人武装!” 不知哪句话又惹他疑心。 男人扳过她的肩头,用右手抬起她下巴,迫使她仰脸看向他。 他没说话,眼眸稍显冷黯,一瞬不眨地盯着她,宛若蛇类空洞的竖瞳。 顾意浓看向他:“我答应你的事就不会再反悔,再说就算为了几家人的面子,我也不可能再在那种场合逃跑。” 原弈迟不为所动。 她抿起唇角,接着说道:“你说的这种婚礼我不喜欢,过于兴师动众了。” “而且我不想在岛上举办婚礼。” 男人终于将语气放轻了些,耐心问道:“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宝宝。” 顾意浓最大的遗憾是,当年在婚礼上和外公大吵一架,最后爸爸率先退让,没能陪她一起走红毯。 虽然这些年,顾伯钦对沈长海的态度软化了很多,但这件事不带上外公也不好,再过几年他就要步入耄耋之年,她也想让老爷子在晚年开怀些 最后,顾意浓还是持起老本行,自己安排起婚礼大大小小的一切。 她更青睐中式风格的婚礼,便将地点选在京郊某园林式酒店,这家酒店也是华臻旗下某高奢酒店的子品牌。 原址是旧时王公贵族的私苑,扩建成东西两区,每区按照主要厅堂设置山池或花木,虽不及宁城的顾家庄园大,但却小而精。 婚礼当天,东西区域的厅堂被布置成两家长辈分坐的高堂,穿过廊桥,便象征性地代表从娘家走到婆家。 喜房则选在酒店最大的套房。 房外有封闭式后院,栽植着玉兰树、芭蕉和海棠,石墙在夏日时会爬满紫藤。 白天拜高堂时,她和原弈迟穿中式古典婚服,等到了晚宴,便换了民国式的洋装。 顾意浓婚纱按照那时流行的式样,定制成白色旗袍改良款。 民国的婚纱讲求一冠一纱,蕾丝也要比现代的更繁复夸张,捧花也讲求花团锦簇,而不是近些年流行的雅致素洁。 极繁的风格,很衬顾意浓艳丽的容貌。 珠冠和花环会包覆住一部分的额发,更能凸显出那双眼睛的精致来,睫毛眨动,电光四射,美到不可方物。 按婶母周静的说法,她比百年前十里洋场流行的《良友》杂志的所有封面女郎都好看。 一百年前的男士新郎礼服同现代的款式变化不大,但能从剪裁和面料等细节处看出些许旧时的感觉,原弈迟人高腿长,不亚于高定秀场男模的身材比例,穿任何西装都英俊养眼,贵不可言。 但那一丁点儿的民国味道,反而让他更有执掌权柄的上位者气质。 喜房只剩下她和原弈迟两人时,顾意浓才感觉男人轻松了不少,那年在沪城手写的婚书一直被他放在保险箱里珍放,如今终于被摊放在桌面。 婚礼的那晚,她依然让工作人员准备了凤穿牡丹和龙戏金珠的思南花烛。 顾意浓将头纱摘掉,坐在拔步床边。 男人独自站在在古董红木方杌旁,嚓的一声划亮火柴,依次将两枚花烛点燃,火光跃动间,更衬眉眼深邃。 顾意浓看得出神,刚要走过去。 房门外突然传来几声急切且轻脆的敲门声 女娃稍显稚嫩的清亮声音也从室外传了进来:“妈妈妈妈~你是不是和爸爸在里面啊?” “快让昭昭进来吧!” 两个人的表情都微微一变。 原弈迟走过去,推开格扇门,将扎着双丸子头,打扮成年画娃娃般的小团子竖身抱起。 昭宁的额心被化妆师涂了一点红,瞧着粉雕玉琢的,愈发冰雪可爱。 女娃张开小嘴,兴奋道:“哇~” “妈妈坐的床好漂酿啊!像个小房子一样!” “周围还有好多用木头雕的小人和花花!” 原弈迟无可奈何将女娃放在顾意浓身边,抬起右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刚要问女儿怎么自己跑过来了。 黄令仪这时打来电话。 她刚才正和barclay带昭宁在临水的园区散步,转个身的功夫,孙女就像贪玩的小狗似的,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她猜女娃应该是跑到喜房那边找妈妈去了。 黄令仪问道:“我现在过去接她?” 原弈迟:“让她在这边待一会儿吧,等过个一小时,再看看要不要送她回去。” 心中却想,请娃容易送娃难。 小电灯泡既然来了,应该就不会走了。 拔步床上铺满了红枣桂圆和花生。 女娃用小胖手掬起一把,眼睛亮亮地问道:“妈妈,这些东西可以吃吗?” 顾意浓学着原弈迟的手段,温声问道:“昭昭想吃吗?” 女娃认真地点了点头。 顾意浓又问:“要妈妈帮你将桂圆和花生剥开吗?” 女娃满脸期待,如小鸡啄米般,又重重地点了点小脑袋。 顾意浓:“妈妈这里还有枣泥山药饼,等昭昭吃完后,就让奶奶接你回去,好不好?” 昭宁撅起小嘴,将两只如玉藕般的小胳膊环抱在身前,肉嘟嘟的小胖脸也偏过一侧,气鼓鼓地用小奶音说道:“妈妈怎么也变得像爸爸一样,和昭昭讲条件。” 原弈迟走到床边,低头看向小团子:“昭昭没听过一句俗语吗?” “不是一类人,不进一家门。” 顾意浓暗自抛了他一记眼刀。 谁和他这种阴险的老东西是一类人? 她是不得已,才对女儿使了这出伎俩。 今晚是她答应补给原弈迟的婚礼。 就算是女儿,也不能来搞破坏。 婚礼在初春结束。 京市入夏后,华臻又要拍摄今年的集团宣传片,项目依然交给了顾意浓的工作室。 那天顾意浓来总裁办同原弈迟谈具体的落实细节,却被助理告知,下午的例会时间延迟,原弈迟还在会上和高管谈事,让她先在临窗的沙发区域休息。 林晟刚端来一杯咖啡。 顾意浓的眼皮就开始打架。 不知是不是苦夏,她最近时常感到乏力,还有些嗜睡。 等林晟离开总裁办,她将脑袋斜斜地倚在沙发靠背,没过多久,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醒来后,发现竟然在原弈迟的怀里。 但身处的位置没有变,仍然是总裁办临窗的沙发区。 天幕线坠入漆黑的夜色中,cbd的高楼大厦华灯初上,她从来没在夜晚来过这里,等睁开双眼,看着外边繁华的内透夜景,表情还有些迷糊。 独自看高处的风景难免荒凉。 好在她正被人抱着,男人笼罩住她的气息也很温柔。 他微微低躬肩背,吻住她额角,轻声问道:“睡得好么?宝宝。” 顾意浓的声音有些软糯:“你怎么没叫醒我,现在几点了?” 刚想从他怀里起来,却觉得腰肢酸软,浑身都没有力气。 顾意浓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眯拢着眼缝,像小猫一样,蜷缩在男人的怀里,脑袋又一次低了下去。 男人无奈失笑。 用掌心托起她的下巴,低声说:“现在我该阻止你继续睡下去了。” 顾意浓终于清醒过来,表情娇恣地瞪向他。 男人的脸庞离她极近,细看眼皮的褶皱有些深,望过来的目光浸着疼惜的意味。 他捧起她脸颊,又问:“宝宝,你生理期是不是迟了一周多?” 顾意浓含糊道:“好像是吧。” 她从来不记这种日子。 身为丈夫,原弈迟比她清楚得多。 他的表情莫名沉敛。 顾意浓不解:“怎么了啊?” 一只修长分明的大手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传递着熨贴的热意,她的心跳微微顿住,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身体很可能发生了某种巨大的变化。 男人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温声说道:“我们可能要有第二个孩子了,宝贝。” 顾意浓在孕初的症状和怀昭宁时差不多,但情绪却没有那么激烈。 即使原弈迟秉持着要将她当成祖宗供起来的原则,很多行为都快要将她惯坏,她也很少发脾气。 只是这次,她在孕期经常犯迷糊,脑袋好像不及怀孕前灵光。 次年春末。 她和原弈迟的第二个孩子出世。 是个健康的男婴,取名为昱临。 顾意浓当初的的设想便是要两个孩子就够了。 最好是一男一女,一个孩子随她和妈妈的姓,另个孩子可以随未来丈夫的姓。 昱临满三月龄时,家里人都说他长得更像顾意浓,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圆,睫毛浓长,是长相很漂亮的男孩。 等昱临长到半岁,能在爬爬垫上久坐,便可以充当起姐姐的人形玩具。 男婴边咧着嘴傻乐,边和巴克一起被昭宁指挥。 他很听姐姐的话,但偶尔会微微张开小嘴,边淌着口水,边呆呆地看着姐姐那副小大人般的做派,好像有些跟不上昭宁的脑回路, 昭宁三岁半便被送去国际幼儿园,今年已满五岁,教她的老师经常对顾意浓说,从没见过像她这么聪明的小孩子,不仅在语言上有天赋,连算术水平都不像学龄前儿童。 按照她的智力水平,如果明年上小学,没过多久就可以跳级。 顾意浓在r国时就觉出了昭宁在智力方面的与众不同。 但跳级不一定是好事,她还是希望女儿能过正常小孩的生活。 但昱临满一岁后,只会说诸如爸爸妈妈和饭饭这类的简单词汇。 男孩处于语言膨胀期,想要表达,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经常急到小脸涨红,边在爬爬垫上打滚,边嘤嘤啼哭。 昭宁在原弈迟的帮助下,将弟弟扶了起来,仰起小脸问道:“爸爸,弟弟为什么还不会说话啊?” 男人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耐心解释道:“弟弟学说话可能要慢一些,可能要到两岁,才能和昭昭正常沟通。” 昭宁不理解,稚声稚气又问:“可是妈妈和我讲过,我在刚满一岁时,就会说很多话啦。” 女儿是极其聪明的小孩子,或者可以说是神童,根据黄令仪的说法,昭宁却是比他小时候还要更聪明些。 昱临并非愚笨,他只是是正常资质的孩子。 但是和昭宁一比,偶尔会显得有些笨笨的,咧开小嘴咯咯笑时,甚至还会透出几分傻气。 但傻人有傻福,刚还急得哼唧,却很快被昭宁用一块米饼哄好。 男孩边咬着米饼,边看着原弈迟傻乐。 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圆头圆脑,分外可爱。 在昱临未出世之前,原弈迟一直以为,如果这胎是男孩,他说不定对他没那么喜爱。 等他降生,才发现,只要是顾意浓和他的孩子,他都会爱。 每次和昱临那双极像顾意浓的眼睛对视,心底也会生出无尽的怜爱。 但他最疼爱的孩子,永远都会是长女昭宁。 在昱临出生后不久,她怕女儿会觉得受冷落,还在私下悄悄对昭宁说过,爸爸最喜欢的孩子永远是你。 虽然清楚顾意浓也对昭宁的感情更深,却依然叮嘱女儿,这句话就当成和他的专属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此前的人生中,他从未幻想过,有一天自己能体会到儿女绕膝的幸福。 这一切都是拜顾意浓所赐。 他也越来越理解中国人所说的恩爱两字的深意 随着时日,他们之间的爱意越来越深。 因为顾意浓本来就对他有恩。 发生那么多事,妻子仍然没有离弃他,即使那段时间,独自带着昭宁在r国生活,也一直在给女儿看他的照片,没让女儿不认他。 他将昭宁和昱临交付给保姆,帮年迈的巴克栓好狗绳,牵它到别墅身后的庭园散步。 顾意浓站在丁香树前,正用花剪剪下一簇紫色的小花。 巴克兴奋地吠了几声。 顾意浓被惊动,循声看向夜色下朝她走来的一人一狗。 男人笑意温和,朝她的方向伸出左手,示意她来牵。 花好月圆,恩爱两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