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红》 内容简介 《剪红》作者:翡尼 简介: 楼砚清最近有点头疼。 他的小妻子又在闹离婚。 他沉默半晌,最终答应了她的请求。 但他也有条件,即便离婚,她也不许不回他消息,更不许拉黑他。 姜惜若点头应好。 分居第一天,楼砚清接到电话,对方理直气壮地问:“楼砚清,我电动牙刷放哪了?“ 他耐心教她:“小乖,你抬头看看右上角的第二个柜子……” 分居第二天,楼砚清的电话再次被敲响。 “我,我……”她期期艾艾,直到周围没人,才嘟起嘴气冲冲朝他喊,“我不会用银行卡!教我,用银行卡!” 分居第七天,是楼砚清主动给她打的电话:“小乖,吃饭了吗?” 他的关心真情实意,却惹得某人眼泪哗啦啦掉:“楼砚清,我想吃你做的蛋包饭。” 本以为没了楼砚清,她照样可以过得开心。 可事实是,她离开他之后寸步难行。 他说好会一直宠她的,他的确做到了,还把她宠成了小废物。 ★年龄差10,体型差,sc。 ★娇气包x笑面虎,圈养,男主非善人。 ★小众xp,慎入。后续剧情删改出入较大,只对正版负责。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 边缘恋歌 近水楼台 婚恋 正剧 主角:姜惜若 楼砚清 其它:年龄差,金丝雀,养成,年上 一句话简介:如果有人爱我的天真 立意:爱是圈养 第1章 金鱼 会觉得无聊吗? 第1章 金鱼 会觉得无聊吗? “你搬去湖心别墅了?” 方瑜问这话时,姜惜若正盯着眼前的金鱼发呆。 她的视线游走在波光粼粼的水面,玻璃水箱里游曳着几尾圣菲埃及,射灯将鱼尾的影子长长拖拽在木质地板上,仿佛那些鱼都漂浮在空气中,与百叶窗交叠。 白色鱼食悬浮在水中,金鱼们挤着扁平的脑袋凑过去吞咽,细微的小水泡从底部腾升,最终在指尖消亡,一触即灭。 “嗯。”她隔着玻璃缸轻轻敲了敲,鱼食震落。 “你问过楼先生的意见了?” “这本来就是他的主意。”姜惜若躬起身,将手里的鱼食掷在茶几上,撒出几粒碎屑,“我早跟他说过,我没那么娇气,这里其实挺好的,但他总是那样——” 姜惜若的话拔到嗓子眼,却怎么都接不上下一句。 “怎样?”方瑜好奇。 玻璃缸里的金鱼忽地跃动起,溅起小水花。 她憋着一口气:“那样,那样……专制独裁!” 似乎是被她的用词逗笑,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气音。 方瑜叹笑道:“楼先生也是为你好。你身体弱,城里空气不好,雾霾严重,搬去湖心别墅也有助于你养病。” “可他明知道我的病并不严重,只是偶尔才会发作的。”姜惜若随手捞起沙发上的抱枕,烦躁地揪着绒毛,“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我不喜欢他那样。” “楼先生对你不好吗?” “好。”姜惜若没有否认,“非常好。” “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这次,姜惜若却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又飘向玻璃鱼缸,看见灯鱼们簇拥着两尾圣菲利佩穿梭在丛林中,背鳍高高耸立,红彤彤如火焰,笔直的栋线流溢着金属光泽,与缸底的碧棕色沉木交相辉映。 这几条圣菲利佩是上周逛花鸟市场时买的。 老板说神仙鱼里这个品种最好看,颜色最鲜艳。 楼砚清选的那两条喜欢成双结对,很是活泼。 倒是她挑的那几条怕生,人一来它们就往灌木丛里躲,也不吃她喂的鱼食,气得她骂了好几句白眼狼。 楼砚清出差的这几天,姜惜若就喂喂鱼,打打牌。 宋家陈家那几位太太爱打牌,总爱找她凑齐一桌。只是姜惜若牌打得稀烂,基本输多赢少,不过有楼砚清兜底,她输的那点钱倒也不算什么。 方瑜是牌友里年纪和她最相仿的,姜惜若和她关系最好。 听说明天太太们又要组局,下午三点约在方瑜的私人别墅里,所以特意打电话来问问姜惜若有没有空。 “我肯定是去不成啦。”姜惜若将自己摔进沙发里,身体瞬间被柔软的丝绒包裹,闻着还有股淡淡的清香,是楼砚清常喷的香水,她开始烦恼起来,“湖心别墅离你们那么远,估计以后都没机会参加你们的牌局了。” “怎么会。”方瑜笑着安慰道,“你要是想来,我可以派司机去接你。楼先生应该没意见吧?” “他没意见,我有意见。”她鼓起腮帮子,“他说搬到湖心别墅后,以后出门都由他都亲自接送,说我一个人出门他不放心,怕被人骗。” “你啊,楼先生对你可真好。”方瑜羡慕道,“他这是关心你,多体贴。” “那是他想太多!”姜惜若不以为然,“我才没那么笨呢。” 墙上的时钟嘀嗒嘀嗒走动着,聊天声被窗外掠过的灯光打断。 白光从纱帘前一晃而过,照得天花板如明镜般透亮。 姜惜若走上前拉开窗帘,看见楼下花园前停了辆黑色轿车,车灯照在台阶前,明亮刺眼,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缓缓从后座下来。 姜惜若眼睛一亮,匆匆道歉:“方瑜,我先挂了,回聊。” “嘟——” 电话挂断,又是一片寂音。 姜惜若连忙将手机放回床头柜,钻进被窝,仔细地给自己掖好被角。 闭上眼,放缓呼吸。 楼下传来保姆恭敬的问候声,只是声音迅速被人为打断。 随后楼梯上传来沉闷的脚踏声,一步,两步,三步……直至来到卧室门前,脚步声戛然而止。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片刻后,身旁的床柔软地塌陷了下去。 一股熟悉的香水味朝她扑来,清冷的橙花茉莉夹杂着乌木檀香的醇厚,优雅性感,分外好闻。 “小乖,睡着了吗?”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震得她耳蜗发麻。 温热的呼吸从她唇上拂过,她下意识抿紧了唇,攥紧了床单。 然而预期的吻并没有落下,男人的手悄然抚上她的脸颊,掌心托着她的下巴,带着薄茧的手指轻刮着她的耳垂,细微的痒意让她忍不住蹙眉。 一声轻笑散开。 在寂静的房间里分外明显。 姜惜若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滚烫滚烫。 她只好睁开眼,刚好撞上男人温润沉邃的眼眸。 男人的眼珠漆黑,幽幽如曜石般吸魂夺魄,眼底流淌着柔情水光,将她小小的身影圈在雾色瞳孔之中。 “楼砚清,你吵醒我了!” 她拿眼睛瞪他,恶人先告状,丝毫不为自己拙劣的演技感到羞耻。 起身时额头还磕在他下巴上,疼得她“唔”了声,软绵绵跌回去。 好在身体瞬间被一双大手接住,稳稳掌着她的腰,将她搂进怀里。 男人的掌心透着股燥热,隔着薄薄的冰丝睡裙熨帖在肌肤上,指尖的凉意又将那抹热意化开,冰火两重天。 楼砚清俯身下来,凑近去检查她的伤势,呼吸喷在她脸上:“疼不疼?” “疼,疼死了,你身上怎么都这么硬!”她嘟起嘴抱怨。 姜惜若跪坐在他腿间,两腿搭在他大腿上,脸蹭的又热了起来。 她难耐地扭了扭腰,双手下意识攀紧了他的肩。 楼砚清的胸膛很宽,即便她跪坐在他怀里,头也堪堪到他的下巴处,抬眼刚好看见他系得一丝不苟的衬衫扣,以及那颗被领带紧紧锁住的喉结。 “对不起,是我不好。”楼砚清嘴角带着笑意,床头灯在他鼻梁上凹陷出狭窄的阴影,侧脸染上浅淡光晕,“小乖这几天有想我吗?” “没有。” “真没有?”楼砚清的手从腰滑至胛骨,嗓音低沉,“可我这几天却很想小乖。” 姜惜若心神一颤,抓着他肩膀的手在西装布料上挠了挠:“好吧,想过那么一会儿。” “只有一会儿?”他的眼神温柔得过分,好似只要她一旦否认,心中就会滋生出某种不知名的罪恶感。 “楼砚清你好烦。” 楼砚清低低笑了声,手掌抚上她的后颈,像抚摸猫儿似的抚摸着她后颈上的发丝:“我不在家的时候,小乖都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就偶尔去方瑜家打打牌。” “会觉得无聊吗?” “有一点。” 她承认,楼砚清不在的日子确实快活,她的无聊也仅限在打牌输掉的那一刻。 但总归是少了点什么,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楼砚清的眼底有些许青黑,许是多日奔波劳累,他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沉甸甸的,腰上那双手搂得也比平时用力:“是我太疏忽了,我应该多花时间陪陪你,原谅我这次好不好?” “我才不要你陪。” 姜惜若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诚实地向他靠近。 她揪着他胸前的暗金纽扣把玩,余光却瞥向握在她腰上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而微微隆起,一条条如错乱的树根,生机勃勃地盘虬在薄薄的皮肤上。 她想起来,上次这双手在她腰上掐出两道红印子。 那两道印子她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消去。 姜惜若正看得出神,楼砚清却忽地想起什么,将手从她腰上挪开,转而捏着她的下巴亲了一口:“我先去洗澡。” 蜻蜓点水般的吻,香风拂过,一并带走男人残留的余温。 她的视线不自觉追随着他的背影,竟有片刻恍惚。 浴室内,花洒淅淅沥沥淋湿了地板,水声潺潺。 楼砚清的身影在磨砂玻璃中变得影影绰绰。 楼砚清常年坚持健身,身材保持得极好,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分明。此时隔着玻璃门望去,依稀能看见他结实的肌肉块在玻璃上扭曲折叠,变幻成旖旎形状。 姜惜若侧躺着,看着磨砂玻璃上晃动的重影。 忽远忽近,忽明忽暗。 室内燃着浅淡的熏香,似佛手柑与的味道。 窗外的粉百合开得正盛,沾着夜露被月光照拂,偶尔夹杂的虫鸣伴随时钟的嘀嗒声奏乐。 她的眼皮快要掉下去,眼前忽地笼罩上一片阴影。 沐浴露的清香,带着潮湿的水汽将她圈在怀里,温热地黏在她眼皮上,厚重湿稠。 “小乖。”楼砚清俯身下来,吻在她的唇角,长舌轻而易举撬开她的齿贝,“张嘴。” 她下意识张嘴,就被汹涌的舌浪吞没,上颚被顶得发酸,舌腔被他凶猛地掠夺舔舐,仿佛有无数根倒刺在舌苔上冒出,甜津黏腻酥麻。 他的身体烫得厉害,手掌更似一团火焰,在她背脊上撩起片片火星,将她的睡裙烧了个干净。她好似坠入铁炉的玉胚,被燎原的火烧得通红,汗水掉在胚面嗞的蒸发成白烟,将她的感官一点点蚕食。 “楼砚清……” 春夜漫漫,风吹着纱帘将月光送进落地窗内。 庞大的影子将她吞噬,一室旖旎。 作者有话说: 慢热文,多次修文与盗文出入较大。 第2章 草莓 在想什么? 第2章 草莓 在想什么? 楼砚清是只狼。 表面是穿着西装的绅士,背地里是品性恶劣的暴徒。 姜惜若愤愤地在他背上挠了两道抓痕,以此报复他在她锁骨和脖子种下的草莓印。 她捞起镜子对着自己的脖子照去,看见自己锁骨处的狼藉,红痕斑斑,弥漫着大片绯色。 心生怨气地转头望向罪魁祸首,却见楼砚清正坐在沙发上凝神打量自己,在她望过来时露出一抹微笑。 楼砚清向来醒得比她早,他已经换上整套干净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白净盈实的胸肌,胸前有道细微的红痕,拜她所赐。 地上被撕坏的冰丝吊带睡裙无人问津。 而姜惜若被迫穿上了他的衬衫。 过分宽松的丝绸衬衫套在她身上,袖口总不停地往下掉,她往上翻了三叠才挣扎着露出手腕,长长的下摆垂下刚好遮住她的臀部,露出两条纤细的腿。 “小乖,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懒倦,低沉沙哑,分外撩人。 连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带着炙热温度,从她的头发丝到眼睛,从鼻梁到嘴唇,从下巴到锁骨,最后在她衬衫领口处定格,呼吸微微停滞。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才发现衬衫领口的纽扣不知何时开了。 薄薄的丝绸衬衫里藏着两座小山丘。 白皙饱满的胸脯上,点缀着一颗颗通红的草莓印。 鲜红与嫩白,触目惊心。 一瞬间,那种被审视的羞耻感如潮水般涌来。 姜惜若忍不住脸颊发烫,羞恼地伸手去挡:“楼砚清,看你干的好事!” 楼砚清又温笑着朝她招手:“过来。” 姜惜若不情不愿地挪过去,被他拉着手坐在腿上。 楼砚清的手掌握着她的腰,轻易地将她圈在怀里,大拇指指腹抵在她的蚕丝平角边缘,带着薄茧,危险地摩挲着。 他将她的手从胸口摘下来,轻捻着她的腕骨,目光柔得能将她溺死在湖里:“怪我太贪心,昨晚舒服吗?” 昨晚他把她折腾惨了,今早又不知疲倦地索取,她汗涔涔地把嗓子喊哑,哭得声嘶力竭,拍着他的肩膀求饶,他才终于大发善心地抱她去洗漱。 姜惜若轻哼了声,没说话。 倒是楼砚清手臂一托,从她的腿弯下绕过将她单手抱起,吓得她立即伸手搂紧了他的脖子。 就听见他浅笑着解释:“地上太脏,会沾着灰尘,我抱你去吃早餐。” “我不要……” 原本姜惜若还想反驳两句,可当她低头看见自己光着的脚,以及四处望去找不着的鞋子,她又默默把话收回去了,乖乖搂紧他的脖子。 楼砚清知道她经常丢鞋子,喜欢光着脚走来走去,所以特意在家中所有角落都铺了地毯。 有的是波浪状的,长条纹的,有的是方格菱形花纹的,块状圆形波浪交织,优雅的暗调橘棕色,和整座别墅的装饰风格很搭。 保姆们每天都要清理地毯,仔仔细细,不能有任何残留物在其中,以免割破了她的脚。 她的脚太嫩,一丁点东西都会留下痕迹,更别提划伤。 自从上次她被一根不知从哪儿落下的木刺扎破了脚,脚趾红肿,疼得她哭了好久。 楼砚清便不放心她走路,在家时也总爱抱着她,尤其是发现她没穿鞋的时候。 起初她还觉得有些别扭,现在看来倒也省事。 算了,反正有楼砚清。 - 早餐吃的是最普通的中式面点。 豆浆肠粉,清汤寡水,口味极淡。 其实楼砚清的口味偏西式,他曾在国外留学多年,早已习惯吃三明治喝咖啡。 只是姜惜若是地地道道的中国胃,挑剔得很,楼砚清便随着她的饮食习惯改了过来,并请了专门的糕点师来迎合她的喜好。 保姆给姜惜若端上来的是一碗粥,用珍珠米和菌菇汤煲制而成,放了虾仁和鱼片,口味绵滑,香气扑鼻。 可姜惜若没什么胃口,她双手捧着玻璃杯,小口小口抿着热牛奶,在想着该怎么跟楼砚清商量出门的事。 她实在太无聊了。 如果楼砚清不在家的话,她每天只能跟水箱里的金鱼四眼相对,连个打牌消遣的人都没有。 湖心别墅位于郊区,距离市中心有近两小时的车程,而唯一那条通往外界的道路还十分复杂,要拐十八道弯,路过无数岔路口,还要上立交桥,稍有不慎就会迷路。 听说这边原本是打算开发成旅游景区的,后来被房地产开发商承包,建了座豪华奢侈的度假别墅,风景迷人,环境清幽。 整座别墅位于湖心中央,只有一座石桥通往别墅大门。 周围四面都是山林草地,每逢春日,整片草地都会开满鲜花,花香四溢;而到了秋日,枫树林又染出别样的橙红,自然景观十分优美。 姜惜若自幼便患有过敏性哮喘,病情倒是不严重,只是对空气过敏,一旦闻到污浊的空气便会打喷嚏流眼泪,厉害点还会咳嗽。尤其是对烟味十分敏感,哪怕空气里沾了半点尼古丁,她都会哮喘发作。 湖心别墅的空气清新,室内还有恒温系统,保姆们每天都会按照楼砚清的吩咐定时消毒。 这里远离城市喧嚣,无人打扰,十分适宜她居住。 姜惜若当然知道楼砚清用心良苦。 可她还是闷闷不乐。 之前她跟楼砚清闹过好几次,说她不愿意住在偏僻的别墅里。 她生性爱玩,喜欢热闹,搬到这里冷冷清清的还没有任何娱乐活动,不能随便去市区逛街,也不能跟太太们去剧院看魔术表演。 她试图撒娇,也试过跟他发脾气,还气愤地提出要离婚。 可楼砚清对此并无反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用那只戴着戒指的左手抚摸她的头发丝,一根根撩至耳后,柔声安慰道:“小乖,不是我不想让你住市区,是你的身体不允许。那边人太多,空气也很浑浊,对你来说处处都是危险,我不能拿你的健康做赌注。” 那一刻,姜惜若感觉他的手很重,搭在自己肩上沉如铅石。 可当她望向他时,又只能看见他永远温柔平静的脸,漆黑的瞳孔望不见底。 不过楼砚清说的也没错,姜惜若的身体确实不好,连和太太们打牌时都要戴着口罩。 方瑜当时还笑话她,大热天的戴口罩,要给脸蛋闷出痦子来。 可姜惜若才不管她说这些,她高高扬起下巴,将手中的东风推出去:“我也不想,可你们一个爱喷香水,一个又爱养猫养狗的,还有一个喝中药,我的鼻子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味。” 姜惜若对气味很敏感。 她总能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异香。 宋太太热衷于喷各式各样的香水,爱买最新款,也爱收集限量款。 陈太太家养了四只猫和一只狗,每次来时,都能看见她绒面高跟上沾着几缕猫毛。 方瑜爱喝中药,说自己体虚,需要长期喝中药才能调理好。 太太们的香水味,猫猫狗狗的气味,中药浸泡过的苦味,加上室内点燃的熏香,混杂在一起就变得古怪难闻。 那些太太们倒不觉得,只觉得她娇气惯了,就笑问她楼砚清是怎么做的。 姜惜若的指甲很好看,是石榴红,跟几位太太们的正红色不同。 “碰。”姜惜若将幺鸡拿回来,摸了张红中,又将它推出去,“楼砚清找了调香师制香,家里用的都是纯天然手工制作的香料,不熏人,比不得你们那些牌子货。” 太太们又是一阵笑,笑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谈笑间,姜惜若又输了一轮牌。 嘴边被递了调羹,楼砚清手抵着她的下颚喂她喝粥:“在想什么?” 她乖乖张嘴喝下,眨了眨眼睛,抱着他的脖子蹭了蹭,声音变得甜软起来:“楼砚清,你下次出门带上我一起吧,我在家好无聊哦。” 楼砚清捏着她的下巴,又给她喂了一口: “怎么不去找太太们打牌了?” “我总是输,不好玩。”她含糊着吞咽,又悄悄往他脖子处靠了靠,“而且她们离我这么远,出去一趟好麻烦。楼砚清,你说好会陪我的,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家里。” 他微微垂眸,用大拇指揩去她嘴边的牛奶渍:“好,带你。” 姜惜若瞬间开心起来,搂着他的脖子,对着他的脸颊亲了一口。 - 喝完粥,楼砚清又给她用纸巾擦干净嘴,抱着她去换衣服。 姜惜若站在衣橱前,衣柜里全都是楼砚清给她定制的裙子,多数都是浅色系,也有几条是她自己逛街买的裙子,颜色艳丽,可在设计材质上怎么都略逊一筹。 之前她穿着那件藏蓝色高腰开叉旗袍,好几位太太都说她眼光好,还问她是在哪定制的裙子。 她回答不上来,因为她的衣裙都是楼砚清找高级裁缝定制的,连她的尺码都没问过,却意外的贴身。 于是她只好说:“那得问楼砚清,我的裙子都是他买的,我不懂。” 楼砚清的审美向来很好,毕竟他总能精准地在琳琅满目的衣柜里,挑出最适合她穿的那件。 “楼砚清,这条好不好看?” 她挑了条湖蓝色碎花裙,拿着裙子在他面前比划。 楼砚清微笑着地表示赞许:“小乖穿什么都好看,只是我今天想看小乖穿这件,好不好?” 他伸手拿来另一条浅橘色宫廷式的复古长裙,绣着繁复的花纹,用金线绣了飞鸟。 这是姜惜若曾经第一次和楼砚清约会时穿的裙子。 只是那时候也是条浅橘色的纱绸裙,并没有做工如此复杂。 她扎着个马尾辫从阁楼上跑下去,就看见院子里站着的楼砚清。 他捧着一束花站在喷泉边,望着台阶上的她,礼貌微笑:“姜小姐。” 那时的楼砚清看起来极其斯文优雅。 身着西装,腕上戴着一只银色手表。 她悄悄比划过,她踮起脚尖也才刚触碰到他胸膛,他的一只手臂足有她两只手臂那么粗,手指修长有些硬,牵她手的时候,骨节硌得她发疼。 楼砚清很懂浪漫,知道她喜欢一些华而不实的漂亮东西,每次给她准备的礼物也都是顺着她的喜好,精心用礼盒包装好,绑了红丝带,用别针夹着精致的卡片。 他们那时还不算熟悉,楼砚清却表现得极为耐心绅士。 每次约会总是他开车来接她,在院子里等上半个钟头,等她慢悠悠化好妆再下楼。 姜惜若承认,一方面是她做事拖沓,就爱别人等着她。 另一方面她确实是故意的,想看他是不是像别的男人那样很快就失去耐心,焦躁地放弃。 可楼砚清并没有。 他只是站在院子里,静静望着她房间的方向,耐心地等着。 楼砚清的手从腰窝顺着脊椎骨往上,替她将背上的拉链拉好。 他腕上套着她的皮筋,手指穿过她的秀发将皮筋绑在发尾,给她简单扎了个马尾辫。 楼砚清扶着她的肩,看着镜中的她,俯身亲吻了下她的耳垂:“很美。” 姜惜若的脖子像触电似的酥麻,脸热耳热。 镜中的少女容貌昳丽,眼珠漆黑,眼底荡漾着明媚的春波。白皙的脸蛋上晕着两抹微红,双唇红润饱满,面若桃花。 像他们初次见面时那样美丽动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皮鞋 却搭配着一双略显浪荡的皮鞋 第3章 皮鞋 却搭配着一双略显浪荡的皮鞋 说起她和楼砚清的初次相见。 还是在一个奢华的晚宴上。 那时姜家还算辉煌,姜健宁也算得上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彼时姜健宁刚续弦,娶了位年轻貌美的妻子郝秋心,在鸿禧酒店设宴庆祝。 他携着郝秋心与众人交谈,红光满面,容光焕发,知天命的年纪倒有些回春的迹象。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姜健宁老树开花,娶了个二十岁的女大学生回家。 姜惜若不喜欢这种宴会,更讨厌父亲的嘴脸。 二十岁,那不是跟她差不多。 她看向郝秋心,标准的三庭五眼,唇红齿白,身着一袭连襟白裙,颇有些古典韵味,样貌看上去很温婉,倒不像是外界传言那样想借小三上位攀高枝的人。 听说郝秋心是声乐系毕业的,还是他们学院的院花,学的美声。 姜惜若没听过她唱歌,众人也都没听过。 有人怂恿郝秋心来一曲助助兴,想听听姜健宁口中吹嘘的“才女”到底有几分实料。 他们都是来看笑话的,姜惜若也在旁观,想看看郝秋心会怎么做,父亲又会怎么应付他们的起哄。 可没想到的是,父亲并没有拒绝。 纵使郝秋心面露难色,他还是低头笑看向他的娇妻,哄着她说:“你随便来两句,给大伙儿听个声就行。” 郝秋心便只好当着众人的面唱了一段。 姜惜若听不懂她的唱词,只记得她握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手指上的银戒指亮得晃眼。 台下都鼓掌说好听。 姜惜若却觉得一般。 她虽然没学过声乐,也知道郝秋心的腔调不够标准。 或者说,唱得不够动人,没有灵魂。 而那年姜惜若刚高考毕业,姜健宁原本打算送她出国去,可又顾忌她身体病弱,怕出门在外没人照顾,最终还是在国内给她安排了所院校学艺术。 都说学乐器能陶冶情操。 姜惜若犯懒,最后选的钢琴,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应付了事。 和姜健宁一起白手起家的那几个兄弟都是俗人,文化造诣不高,对音乐更是一窍不通。 他们只顾着跟姜健宁喝酒,没人真的对郝秋心的才艺感兴趣。 但他们都知道,这位新嫁入豪门的太太,未来地位必定不会太高。 - 红酒在高脚杯里流转着暗光,玻璃吊灯把大理石擦得锃亮,热闹的宴会里充斥着无聊的声音。 没有烟味,却有熏人的酒精香水味,混杂着奶油与皮鞋的气味,空气中布满汗水与体香,令人作呕。 在那个沉闷的宴会上,姜惜若偷偷溜到后花园。 花园里的草地中央有座喷泉,水里铺了睡莲,粉色的尖尖花团浮于绿叶之上,在燥热的夏季开得极为绚丽。 旁边就是垂花走廊,两侧种了许多绣球花,蓝紫色的花团簇拥在绿叶中,开得热烈,粉白色月季顺着石拱门往上爬,爬满了一整条长廊。 于是她沿着花廊往前走,在尽头撞见一对情人正在幽会。 男人身段挺拔,站在阴影处看不清楚模样,女人抓着男人的胳膊正在说着什么,余光中似乎闪着泪花。 姜惜若尴尬地停在原地,正想扭头往回走,忽地听见一声呵斥:“谁在那里?” 是女人的声音,尖锐敏感,带着某种被窥视的冒犯感。 姜惜若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那边又传来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润又富有磁性:“姜小姐。” 她转过身去,看见那个男人正缓步朝她走来。 漆黑的皮鞋在灯光下锃亮,鞋尖映出明亮的流光,随着脚步往前渐明渐暗。 微翘的鞋尖露出暗色的鞋底,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男人在离她半米远的距离站定,西装挺阔,姿态优雅。 阴影拂在她面上,瞬间遮挡住所有的光线。 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闻到他身上那股佛手柑与檀香混合的味道,清新中带着几分典雅,与这后花园里的柑橘味极为相似。 “你是谁?” 姜惜若警惕地仰起头,看着眼前身形高大的男人,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往后退。 他却似乎轻轻笑了声,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今天是姜家设宴庆祝,包下了整座鸿禧酒店,来者多为熟客,认识她也正常。 只是她看着这个男人却觉得十分陌生,不像是父亲的朋友。 旁边一绺花络垂在他身侧,有微弱的光穿过缝隙漏在他肩膀上。 男人微微俯身,朝她的方向凑近,温热的呼吸从她额前拂过:“姜小姐怎么到后花园来了,是对宴会有什么不满意吗?” 姜惜若摇摇头,晚风吹得她心情有点乱:“里面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她话音一顿,望向旁边的女人。 借着熹微的光线,姜惜若看见那个女人裙面上有两个明显的脏印子,开叉的旗袍里露出两条白皙的腿,膝盖上的淤青分外明显。 这两人看起来十分古怪,不像是正常情人的模样。 只是她打量的视线又被男人的声音吸引过去:“夜晚风凉,姜小姐应该穿厚些,小心着凉。” 他忽地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双手握着她的肩,轻柔地给她罩上。 这时她才发现,她出来得太匆忙,忘了拿自己的披肩。 那条浅橘色纱绸裙因沾了红酒,胸前氤氲开一团污渍。裙摆随着晚风摆动,不时露出两条纤细的腿,肌肤在阴沉晦暗的花廊里白得发亮。 她有些窘迫地红了脸,礼貌道谢:“谢谢。” 手捻着西装的领角,指间滑腻柔软。 肩上沉甸甸地压着西装外套,黑色缎面,质感很好。 带着男人的余温,把那片清淡的檀香扑进她的鼻子里。 她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种味道,反而闻着有钟令人心静神凝的安心感。 心脏随着她的呼吸而短促地弹跳几下,在心中荡起涟漪。 等她回过神来时,男人已经领着女人走向花廊深处。 他们从右侧拐了个弯,绕到她斜对角的方向,隔着重重花影和繁杂的冰裂纹窗棱,她依稀看见那个女人边走边掏出纸巾擦眼泪,似乎哭得很伤心。 远远的,她听见那个女人喊了声:“楼先生。” 声音还是那般尖尖细细,只是和刚才不同,此刻是柔软又带着可怜的哀求,像是在祈求他做什么事。 可那个男人并没有回应,或者说她并没有听见对方的声音。 她只听见那个女人再次用极其可怜的语调喊他:“楼先生,请您再考虑考虑吧。” 楼先生? 可父亲似乎并没有姓楼的朋友。 - 姜惜若回到宴会厅时,姜健宁已经带着郝秋心坐在了人群中央。 两人看起来都喝了不少酒,面颊浮现薄薄的红,正与人聊得开心。 宴会进行到高潮,众人把天聊开了,自然少不了扯到情感八卦。 姜健宁和郝秋心的风流韵事反复被人提及,打听细节。 他们从两人在某次私人拍卖宴会上邂逅,姜健宁对郝秋心一见钟情,从此展开热情追求起,聊到两人未来的婚后计划。 姜健宁也承认自己老牛吃嫩草,年纪上近三十岁的鸿沟,注定他们的结合是不平等的。 他大言不惭道:“我现在就指望秋心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他说这话时,郝秋心的脸色并不好看。 她努力挤出标准自然的笑容,但姜惜若还是看出她眼中的尴尬。 姜家少子嗣,生的还都是女儿。 唯一的儿子还因意外去世。 姜健宁几乎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培养二哥身上,二哥的离世对他打击颇大,于是从此后他的性情就变了,一心只想将女儿们嫁出去。 郝秋心就在这时候添了把柴。 这场火把姜家烧了个干净。 姜惜若不懂为什么郝秋心要针对自己,明明她们年纪最相仿,明明姜惜若与她并无瓜葛,她却在姜健宁耳旁煽风点火,试图将自己的灾难转嫁于她。 姜惜若亲耳听见她对着姜健宁说:“那几个姐妹里就属她最好看,何况她也到年纪了,你又不可能照顾她一辈子,她总归是要嫁人的。” 作为姜家最小的女儿,姜惜若呱呱坠地之时,姜健宁已经四十好几,鬓边有了斑白的痕迹。 老来得子,姜健宁本就对她有疏管教,娶了郝秋心后更没空管她。 姜健宁当时也是情绪上头,觉得郝秋心说得有道理。 于是把姜惜若叫过来,趁着他的亲朋好友都在,给众人介绍他的小女儿:“惜若,过来,给大家瞧瞧。” 她像一个展品被摆上台面。 灯光照在她身上,刺眼又灼热。 那群人盯着她看的眼神不像在打量一个人,而是某种商品。 他们的眼睛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意义上的评估,觉得廉价,昂贵,满意,也有不屑一顾的,视线直白且赤.裸,令人不适。 姜惜若的脸逐渐红了起来,双手攥拳垂在身侧,手指甲扎进掌心,像是要掐出血来。 羞辱感密密麻麻从脸上烧到胸膛,烧得她哆哆嗦嗦咬紧了牙关,眼眶开始泛酸,像是控制不住要泛滥成灾。 “姜健宁!”她头一回朝他怒吼,浑身发抖。 她不叫他爸爸,也没有以往的礼貌,而是气得跺脚,直接从宴会厅跑了出去。 她不明白,为什么姜健宁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从前慈祥仁爱的父亲,在母亲还健在时,在二哥还没因意外去世时,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也是最宠爱她的人。 她从小就备受关注,想要什么都给她买,在物质上从来不会缺。 父亲母亲对她关爱有加,哥哥姐姐又觉得她年纪小,要多让着她,保姆们都对她毕恭毕敬。 她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被捧着的生活。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被她最敬佩的父亲,用对郝秋心的态度对待她。 这次,她又撞见了那个男人。 物理意义上的撞。 当时她正低着头,脚步飞快,还没看清来人就撞在了对方身上。 对方胸膛硬得像铜墙铁壁,她被撞得鼻头一酸,无处发泄的情绪在此刻泛滥,像是找到突破口,倏地夺眶而出。 惯性使她往后倒去,好在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 那双手很干净,像弹钢琴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却很大,手掌轻易就将她的胳膊圈成一截。 她忘了自己撞了人要道歉。 只顾着站在原地,愣愣地盯着对方的皮鞋发呆。 漆皮鞋面光洁亮眼,黑色与酒红的渐变色在绑带处融合,鞋尖倒映着头顶晕黄的吊灯,光点被拉长成一条弧线,在折痕处隐没。 他只穿着一件烟灰色衬衫,打了条棕绿纹真丝领带。 衬衫紧紧修饰着他的身形,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在他举手抬足间若隐若现。 他打扮得那样绅士,声音低沉磁性,神态矜贵优雅。 却搭配着一双略显浪荡的皮鞋。 “姜小姐?” 是熟悉的声音。 对方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时候跑出来,似乎还有些惊讶:“姜小姐,又见面了。” 可却在低头时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圈在她胳膊上的手一顿。 紧接着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沓纸巾递到她眼前,他屈身与她平视,拉着她的手,声音变得柔软低沉:“发生什么事了?” 伴随着熟悉的香味扑来,堵住了她发酸的鼻子。 她觉得更闷了,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她说不出话来。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想说谢谢的,张了张嘴却怎么都发不出声。 好像声带被堵塞住,她只能拼命用牙齿咬,抑制住颤动的双唇。 他微微笑起来,笑得很温柔。 也是这时,姜惜若才发现对方是个极为俊朗的男人。 五官立体,眉眼却很淡,看起来有些斯文儒雅的感觉。 双唇却是别样的红,红的像血,在白皙的皮肤上绽放出冶艳的颜色。 他把手中捧着礼盒放置在一旁,将自己的名片塞进她手里:“如果姜小姐有什么话想说又实在找不到人倾诉,或许可以考虑说给我听。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我可以替你保守秘密。” “秘密”两字被他刻意加重,给人一种循循善诱的感觉。 可他的眼神却无比真挚,漆黑的瞳孔沉静如海,仿佛能将她所有的情绪都吸进去,令人无端信服。 她低头看去,只见名片上写着他的名字。 ——楼砚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蛋糕 我在等你给我打电话 第4章 蛋糕 我在等你给我打电话 “后来呢?” 方瑜追问道。 “后来……”姜惜若轻抬下巴,把手里的顺子打出去,“吃。就那样了呀,你们都知道的。” 两手并拢,将麻将推倒在青绿色台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方瑜说,外边到处都是羡慕她的人。 姜惜若当然知道她们在想什么,无非就是羡慕她能嫁给楼砚清。 可她和楼砚清的故事才没有那么多传奇色彩。 相反,那张薄薄的名片被她随手塞进口袋里,被洗衣机搅成了泥。 至于那件西装外套,也被酒店服务生归还给原主。 他们像无数个因缘邂逅的际遇,在转身的刹那重归人海。 其实姜惜若很久前听过楼砚清这个名字。 之前姜健宁寿宴时,曾经有人在宴会上聊八卦,提起过楼砚清。 说楼家那位从海外归国的幼子,与几位兄长争夺家族继承权,凭借雷霆手段治服众人,谋得大权,将楼家家产攥握在手。只是他做事绝情不留余地,大哥被他驱逐出境,二哥为爱殉情,四妹被他下嫁给保安,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有人感叹豪门之争惨烈,兄弟阋墙,争权夺势,都是血肉战争。 也有人对楼砚清敬畏钦佩,知道他手段狠辣而不敢随意招惹。 在姜惜若眼里,豪门里这些事多了去,没什么稀奇的。 如同她和楼砚清的第一次见面,她只想着难怪他会出现在鸿禧酒店,因为鸿禧酒店就是楼氏旗下资产之一,他自然有资格随意出入。 真要说起来,他们产生交集还是在一个雨天。 以一个摔烂的蛋糕开始,他们的故事如电影拉开序幕。 起因是那日无聊,姜惜若回学校听讲课,途中路过一家蛋糕店。 门前摆着贺喜花篮,立着“开业大吉”的牌子,地上细细簌簌落了许多鞭炮碎屑和礼花纸。 这是一家新开业的蛋糕店,室内亮着明黄的灯,干净的橱窗内摆放着被油纸包好的面包,风中飘来牛角包和蛋挞的香味。 她让司机老张停车,说要自己进去逛逛。 老张点头,将车停在路旁,她撑着伞推门进去。 面包店的装修风格温馨可爱,可在这样的雨天顾客寥寥,只有姜惜若一人。 头顶的展牌标着今日的特价商品,货架上摆放着各式面包糕点,芝士脆皮肠,雪媚娘,芋泥盒子,肉松包等。 服务生看起来很年轻,跟她年纪差不多大,脸蛋透着红润的婴儿肥,眼神很是生涩:“欢迎光临,请问你要买点什么?” 姜惜若随便逛了逛,看见橱窗里有个蛋糕孤伶伶地摆着。 奶黄色蛋糕底盘,上边点缀着结霜蓝莓和切成两瓣的青提,看起来清新可口。 姜惜若指了指这个:“给我打包这个吧。” 服务生笑起来:“小姐,你真有眼光,这是我们老师傅亲手做的呢。他的手艺是我们店最好的,吃过的人都赞口不绝。” 姜惜若点点头,她并不打算跟她聊太难。 她或许是出于好心来照顾这家店的生意的,却没有耐心听她说恭维的话。 “姜小姐。” 低沉的声音响起,语气带着惊喜。 有人推门进来,将玻璃门上挂着的风铃撞响,叮叮咚咚。 那抹若有似无的檀香钻进鼻孔,姜惜若乍然抬头,看见一张英俊的面孔。 与那日垂花长廊里模糊的面容不同,此刻头顶晕黄的灯光找下来,给楼砚清脸上笼罩了层浅淡的光晕。他的眉眼细长,鼻梁高悬如胆,微笑时眼角细微上翘,眼底流淌着潋滟柔光。 论谁看了这副面孔都会觉得对方斯文优雅。 像位被诗书礼仪浸透的翩翩贵公子。 她只记得当时楼砚清拢共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姜小姐,另一句是:“好巧。” 姜惜若手里拎着的蛋糕就这样摔在地上。 摔了个稀烂。 她也不知怎么了,见到他太过意外,或是太惊喜,又或是他们的再次相见有某种冥冥中注定的宿命感,她却被这种莫名的意义搅乱了心神。 楼砚清弯腰替她拾起地上的蛋糕盒。 伸手时露出一截水绿色衬衫袖和银质腕表。 米色丝绒绑带被他随意勾在指间,空空的纸盒伶仃悬挂着,地上只有一滩如山体滑坡般惨烈蛋糕泥,以及溅射在她黑皮鞋上的乳白奶油渍。 后来她问过楼砚清,那次蛋糕店是不是他刻意制造的邂逅。 楼砚清没否认,戴着婚戒的手指与她相扣,戒指冷硬地硌在她手背上,手指被他柔软地圈在掌心:“我在等你给我打电话,每天都等,我还是太心急了。” 他手腕上余留的残香,清新淡雅。 于是她后来将他的电话号码牢牢印在了脑子里。 -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隔着包震动。 姜惜若翻出手机,听见那头楼砚清温润的声音:“小乖。” 她一边马牌一边接电话:“唔,等我五分钟,马上就好。” 楼砚清宠溺应道:“不用急,我已经到楼下了,你玩够了再下来。” “嗯。”她软软地应答。 几位太太顿时露出暧昧的笑容: “谁打的电话?” “还能有谁,自然是楼先生呀。” 姜惜若点头:“楼砚清来接我了。” 太太们又哄笑起来:“哎哟,别人家都是妻管严,你倒好,反着来的。” 今早是楼砚清送她来打牌的。 他没踏进院门,只将车停在大门口。 方瑜的私人别墅是座欧式小洋楼,太太们站在二楼落地窗前眺望了几眼,都开始羡慕:“楼先生身材保持的真好啊,站在那边跟个模特似的。” 说起这个,姜惜若颇为自豪:“楼砚清每天都会坚持健身的。” 毫不夸张地说,楼砚清的身材比模特还好看,标准的宽肩窄腰,腹肌上不多不少正好八块,肱二头肌充血时会隐隐透出紫红色血管,掐起人来也很用劲。 当然,她自己欣赏就算了。 楼砚清从来都把衣服扣子系得严实,根本没机会让别人看到。 “楼先生真是好贴心哟。惜若啊,别怪姐姐们多嘴,楼先生对你那真没话说,世上哪还有这样好的男人,你可得抓紧生个孩子,好拴住他的心呢。” 姜惜若才懒得听她们说话,都是些陈词滥调。 她们天天念叨,耳朵都生茧子了。 眼看着牌局到了终局,姜惜若将罚的钱甩在桌上,拎着包站起身:“我先走了。” 几位太太点了头,方瑜已经开始拨电话喊马太太来凑牌局,她们要打一整天的。 临走前,她听见太太们又在聊八卦: “那个女人是不是叫郝冬雪?” “你可别乱说,楼先生什么身份,哪看得上她啊。” “可我听说他们之前认识……” 姜惜若脚步一滞,拎着包的手攥紧几分,再欲听时,已经换了话题: “马太太的牌打得怎么样?” “很厉害的,她手气也好,恐怕今天我们的钱都要输在她手里喽。” 姜惜若顺着旋转石阶向前院走去。 远远的就看见楼砚清站在车边,镶着银线的浅灰色西装外套被阳光照得璀璨发亮,一只手随意插在兜里,腕表在阳光下璀璨发亮。很难想象,这样漂亮的一双手,昨晚还在她胸上掐出鲜红指印。 “楼砚清——” 她站在前院石雕下喊了声,借着石雕的影子遮蔽太阳。 闻声而来的楼砚撑起阳伞,缓步走至她跟前,将伞面倾斜向她,打量着她的神情,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怎么了,不高兴?” “打牌输的。”她拧紧眉心,烦躁地跺跺脚,朝他张开手臂,“我脚麻了。” 楼砚清弯腰,伸手揽住她的腿弯将她单臂抱起:“玩得不开心?” “不开心。”她顺势搂住他的脖子,一边用手掌扇风,一边又抱怨起来,“这里真是热死了,我背上都要长痱子了。” “那我替你赢回来,好不好?” “我才不要。” 要是让楼砚清帮她打牌,她面子往哪搁。 到时候那几位太太又要笑话她只会搬救兵,再调侃说楼砚清就是太宠她,给她惯的坏脾气。 这次敢搬救兵,下次她们都不敢找她打牌了。 方瑜倒是会替她解围:“那也得有人宠着才行。” 可别的太太才没那么好说话,说话都格外放肆,叽叽喳喳,她不爱听。 等楼砚清将她抱进车厢里,姜惜若又嚷嚷着说背上好痒,不舒服。 楼砚清降下车窗,将她抱坐在腿上:“小乖,转过来让我看看。” 她转过身,楼砚清探手,隔着濡湿的布料在背上摸。 他的手掌心是热的,指尖却有些微凉,顺着她的脊椎摸到靠近肩胛骨的位置,停住不动:“是这里痒吗?” 她“嗯”了声,又紧张地攀住他的手臂:“是不是长痱子了?” 楼砚清将裙子拉链拉下,没说话,只是摁住她的肩膀:“别动。” 他俯身凑近去,鼻息的热流喷在她肩膀处,带着轻微的痒意。只听细微的轻响,一小截线头就被他放在了她手心,沾着点湿润。 “什么嘛!” 姜惜若恼火地将那截线头扔出窗外。 她的皮肤本就嫩,经不得磋磨。即使是线头吊牌这种细微的物件,只要不够柔软,还是会在她皮肤上留下痕迹,严重时会蹭破皮肤。 她别过肩膀盯着后视镜看,看见自己肩胛骨的位置,果然泛起了一片红。 于是更生气了:“早知道我就不来了,真是倒霉死了!” 楼砚清静静笑起来,轻轻将她的手扣住:“不开心就不玩,别把身体气坏了,嗯?” 姜惜若还是觉得生气,别过眼去不想看他。 楼砚清从储物箱里拿出药膏,在掌心挤出一团,均匀地抹在她背上,原本瘙痒的地方立刻变得清凉舒爽,她的气也瞬间消了大半。 车内的空调始终开着,被楼砚清调好了适宜她的温度。 在料峭的春寒时节,舒适的温度是姜惜若不晕车的必要条件。 姜惜若撇着嘴,看着后视镜里那双给她揉捏的手,酸溜溜地问:“楼砚清,那天在鸿禧酒店跟你约会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话音刚落,那双手顿了顿。 空气有片刻凝滞,唯有头顶的空调噗呲着暖风。 她茫然地抬头,刚好与楼砚清的视线撞在一起。 刹那间,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停顿了几秒。 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害怕,被他那双漆黑的眼眸盯着,她只觉得陌生,好像他之前的温柔都被隐藏,只剩下一片深邃的黑。 楼砚清向来不喜欢别人打听他的事。 不管是他的人际交往,还是生意上的事,或者他的过去,他都一概不提。 曾经她也好奇地试探过几次,他都是平静地对着她笑,摸着她的头耐心解释:“小乖,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现在我有你就够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那样真挚,抚摸她的手那样温柔。 反倒让她自惭形愧起来。 正如楼砚清从不深究她的过去那般,她也应该给他留点私人空间的。 豪门里谁没点秘密,她也有,只不过楼砚清替她承受了那份原本该属于她的痛苦。 楼砚清的视线如有实质,从她的脸颊缓慢移至脖颈,再到锁骨——两条细丝带吹吹挂在白腻的肩膀,垂垂欲落。 她情不自禁将身体绷紧,躬着的腰挺得笔直,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落在锁骨上。 刚刚还发痒的背,此刻早已被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覆盖。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情绪,楼砚清的视线比平时更深邃。 正当她以为他要生气时,楼砚清却哑声抚摸着她的发丝,垂敛眼眸,俯首在她肩头落下柔软一吻:“原来小乖在吃我的醋。” 她肩膀轻轻颤了颤。 被他吻过的地方潮湿灼热,姜惜若莫名开始心慌。 “我、我也不是故意要问的。” 她咬着唇,紧张地抠着掌心肉,却被楼砚清抓过来将手指轻轻掰开。 他替她将手臂上的细丝带撩上去,替她重新系好拉链,再将她转过来正视自己,眼神温柔极了:“小乖,你为我吃醋我很高兴,可我觉得你似乎还不够信任我。” 他将她圈在怀里,手臂箍着她的腰。 像纠缠得极紧的藤蔓,将她的身躯束缚在木架上,动弹不得。 在遇到她之前,楼砚清并没有与别的女人纠缠过。 听说他之前都是清规戒律,不近女色,即便有人主动献殷勤他也总是拒而远之。 可楼砚清和那个女人约会的场景却是她亲眼所见,他也从未解释过。 如今姜惜若又听见几位太太聊起八卦,难免心里有些不快。 姜惜若的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她知道什么都瞒不住楼砚清,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低着头不说话。 楼砚清捏着她的手腕,手指勾在她下巴上:“小乖,看着我。” 下巴被迫挑起,力道不大,她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睛。 他破天荒地问了句:“你觉得我会出轨吗?” 楼砚清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却很沉静,她茫然摇头:“不会。” 他的眼神又变得很温柔:“那小乖告诉我,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呢?” “听那些太太们聊天,她们说那天和你幽会的那个女人叫郝冬雪。”姜惜若的声音压得很低,她盯着他的喉结,用手指抠他喉结下的衬衫纽扣,只觉得胸口闷得慌,“还说你们之前就认识。” 头顶的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鼻尖,短暂沉默了几秒后,随着一声沉沉叹息,热意就蔓延到了她脸颊上。 楼砚清的手抚摸着她的脸,尤其是颧骨处发热的地方,定定看着她。 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更加心虚起来,视线只能胡乱往他喉结以下瞟。 可越瞟越不对劲,敞开的领口露出两道遒劲清晰的锁骨,胸前的丝绸衬衫隐约透出块状肌肉,饱满结实,隔着薄薄的布料将体温熨烫在她掌心,脸火辣辣的烫。 楼砚清惩罚似的在她唇上咬了几口:“那个女人的确是郝冬雪。” 姜惜若愣了愣,惊讶地睁大眼:“那可是……” 似乎料到她的反应,楼砚清声音平静且柔和:“她是郝秋心的妹妹。以前在国外时,她的父亲与我有过几次交集,回国后她一直想找我帮忙,找人打听到我的去处,跟踪我到了鸿禧酒店,之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真的?” “小乖,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你以后不许骗我,骗我是——” “是什么?” “猪!” “好好,我是猪。”楼砚清淡笑,问她,“现在还生我气吗?” 姜惜若摇了摇头,乖乖靠在他怀里,体温透着衬衫熨帖在她脸颊,烧得她脸颊发烫。 她忽然后悔听太太们乱说了。 她怎么能怀疑楼砚清呢。 以前也不是没听过楼砚清被人追求的事,但那都是单方面的,他从来都是拒绝的,而且当时那场景,怎么看也不像是在约会,倒真像是郝冬雪在求人帮忙。 郝家没落后,郝秋心攀上了姜家的树枝。 郝冬雪比她姐姐还机灵点,想要找楼砚清当靠山,只是没把自己的身份看清,吃了闭门羹。 这么一想,好像所有都能说得通了。 姜惜若又开始怪自己多想。 湖心别墅果然比市中心清凉多了,市中心热的要命,像火炉。 她才刚在方瑜家坐了一上午,背上已经浸了一层汗。 现在这鬼天气,开空调又太凉,不开又热得慌,她左右坐着不舒服。 还是被楼砚清照顾着舒服,原本见他执意要亲自接送她回家,还觉得被他管着真麻烦,现在只觉得庆幸。 要没有楼砚清,她估计在来的路上就要被热晕车了。 而且楼砚清开车很稳,从来不会颠簸,比司机老张开得还稳些。 其实今早要不是方瑜打电话来求她,说之前约好的马太太临时有事耽搁了,问她现在有没有空来救场,不然姜惜若才没兴致去呢。 当时住市中心时,她也只是闲着无聊才去凑凑热闹。 楼砚清不在家的时候她无聊,只能找她们打发时间。 现在她搬到湖心别墅,打牌倒显得没什么意思。 加上她又经常输钱,倒真要成送财童子了。 她环住他的腰,听着他胸前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耷拉起眼皮来:“楼砚清,我以后不想跟她们打牌了,总是输。我想……” “想什么?” “我想……”她打了个哈欠,“没想好,下次再告诉你。我困了。” “我让司机过来开车。” 她踹了鞋,整个人窝进他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腰。 楼砚清将外套脱下来给她裹住,捏捏她的脸蛋:“睡吧。” 车厢内的温度越来越高了,他怀里也热,姜惜若的小脚蜷缩在他大腿上,被他的体温煨得暖融融的。楼砚清身上似有若无的檀香飘来,她便更觉犯困。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要坠下去,于是下意识伸手抓住他胸前的纽扣当救命稻草。 隐约听见楼砚清无奈地笑,将她的手掰开,抓着她的手指一根根吻过去。 “痒。” “嗯?” “楼砚清,你讨厌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香水 好像今天他的眼神格外深沉 第5章 香水 好像今天他的眼神格外深沉 楼砚清身上携带的那股乌木檀香味。 源于喷在他手腕上的香水。 那是经由调香师特制的私香,比普通的檀香更温润,少了寺庙里那种烟火气,中和了佛手柑柠檬的清新,再夹杂雨后竹林的冷冽,闻着有种沁人心脾的淡雅感。 他一直以来都喷的这款香水,矜贵神性,很符合他的形象气质。 以至于现在姜惜若闻到这股香味,就会下意识地夹紧腿。 平时他身上的香味都是清浅的,隔远了闻得不真切,只有靠近时才会被那股檀香盈满鼻腔。 像蓦然被冷空气入侵,她的掌心沁出湿漉漉的汗,电流从她的头骨往下,四肢百骇都被撩拨,一路蹿出火星子。 她抖得厉害,他渴得厉害。 他的手腕,他的脖子,他的胸膛,到处都是檀香味。 像陷入软绵绵的雾团里,一呼一吸间都被他的香气包围。 那股香气从她鼻间钻进去,蹿进喉管,跳进肺里,在她的胸膛里膨胀发酵,连和他接吻的时都要被他不期然渡来一口香气。 楼砚清的吻技很高超,但多数时候她都是被动的。 他猛烈进攻,她就只能被迫承受,哼哼唧唧喘不上气来,脸颊因缺氧而变得绯红,窒息到泛起生理性泪水,还要拍着他的肩膀抱怨:“我快要憋死了!” 楼砚清捏着她的下巴,低头咬住她的下唇,将缠绵的余韵渡给她。 热气烫得她皮肤发麻,血液在沸腾,稀薄的氧气被瞬间蒸发干净。 舌苔是麻麻的,被他吮吸过的舌头不会打转,僵直地挺在嘴里,好像连怎么呼吸都忘了,只会张着嘴呵气,像一条搁浅在岸的鱼。 她抓着他胸前的衬衫,把真丝衬衫抓出褶痕。 她不愿意再继续,楼砚清就微微睁开眼,哑声:“小乖。” 她抬眼窥见他眼里熊熊燃烧的火焰,瞳孔里倒映着她的小脸,被他宽大的手掌完全包裹住,手指摁在她颧骨处,很烫,很热,润白的肌肤俏丽地点了两抹胭脂红。 楼砚清将她圈在怀里,撬开她的贝齿,抵住她的舌根,一边给她渡气,一边用诱惑的声音哄她:“张嘴,小乖,把舌头伸出来。” 他的声音那样低哑磁性,吐气中带着那股檀香味,根本无法抵抗。 她颤巍巍伸出舌头,小舌在空气中打了个丁香结。 “好乖。” 他夸她的时候嗓音带着磨砂般的质感,喉结随着说话声上下滚动。 她忽然觉得他此时性感得厉害,心神不住摇晃。 楼砚清亲吻上去,将她的小舌卷入嘴里,缓慢厮磨,大舌勾住小舌,追逐,纠缠,绞杀,很快她又陷入他的局里无法自拔。 他的舌头有力且宽长,舌尖从她的上颚刮过,湿润柔滑,带来一阵阵酥麻的酸意。 她下意识想咬,却被他用舌尖顶开,而后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只用那么一丁点柔软的舌尖,在她的舌苔上细细滑过,引燃她脑海里焰火。 “不要了……”她哭起来,很难为情,“楼砚清你又欺负我!”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异香,像新叶落在蜜罐里,浓烈到无法令人忽视。 她的腿微微颤抖着,熟悉的黏腻感表明她已全军溃败。 不管多少次,楼砚清总能找到她的敏感点。 她每次带着罪恶感享受着,又担心就此沦陷,成为情.欲的俘虏。 每到这时,楼砚清身上总有种她说不出的感觉——神圣又靡乱,仁慈又邪恶,温柔又暴戾。 她喜欢这种感觉,非常喜欢,喜欢到害怕。 他的两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捻了捻。 楼砚清依然微笑着,神情甚至有几分愉悦,用那种慵懒缱绻带着诱惑的语气问她:“小乖难道不喜欢吗?” “喜欢。”她羞耻地咬着唇,又哭起来,抓着他的袖口,“楼砚清,都怪你!” 眼泪掉在大腿上,透过薄薄的睡裙浸透皮肤,温热微凉。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她还是哭:“舒服,就是太舒服了……” 她为自己过于诚实的身体反应而哭。 明明以前她从没这样敏感,可她怎么现在敏感到连和楼砚清接吻都会,都会—— 都是楼砚清的错! 他太了解自己了,也太懂得怎样精准地取悦自己。 那种被他光是看着就会浑身酥麻,被他用手抚摸着就会忍不住颤抖,被他亲吻就会哆哆嗦嗦高潮的感觉。 手腕被他恶劣地别在腰后,她又可耻地哭起来。 楼砚清俯身吻掉她眼角的泪珠:“怎么哭得这样可怜。” 说不上是叹息还是愉悦,他的嗓音哑得吓人,鼻息都是热气,手掌锁住她的腰封住她的后路,她无法再后退。 她摇着头。 怎么都解释不清楚。 “小乖,我们继续好不好?” 楼砚清再次吻下来,如暴风雨般,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耳侧,脸颊,锁骨。 她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就被这个浓烈的吻吞没,在海浪中被卷走。 情事方面,楼砚清向来强势,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一晚她哭得最多,也渴得厉害。 中途楼砚清给她喂了好几次水,她他在这方面的的精力总是旺盛得可怕,不知疲倦。 她的脸柔软地陷在枕头里,被他的手掐住腰,求饶的声音淹没在嘴里塞着的裙摆里,听他说着绵绵情话,耳根软了,身体也软了。 - 姜惜若醒来时,窗外竟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雨势很大,雨雾将整个湖心笼罩起来,白茫茫看不清景色,雨水敲打着荷叶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顺着落地窗将水流蜿蜒成扭曲线条。 别墅周围的那片湖里养了许多荷花,浮萍斑斑。 春末夏初时,残荷褪色,正是荷叶新展时,荷叶漂浮在水面上,像一把把绿伞。 姜惜若被雨声吵醒,发现自己有点小感冒,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楼砚清给她熬了一碗姜汤,喝完之后鼻子才通畅些,但她又犯困继续睡下了。 等她再度转醒时,看见楼砚清正坐在她身侧看书。 窗外雨声潺潺,卧室里亮着盏暖黄色的灯。 楼砚清静静坐在床头的沙发椅里,身体陷在阴影里,只有手背被灯光照出层光晕,在静谧中轻翻着书页。 楼砚清平时有看报看书的习惯,不过他看的书都是与生意相关,或是高深到她看不懂的知识,反正她都不感兴趣。 “楼砚清。” 发声后才发现自己声音变粗了,很哑,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闻声,楼砚清放下手中的书,走过来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她点了点头:“就是感觉浑身软绵绵的没力气。” 楼砚清将她抱起来,给她测了体温,37.8摄氏度,低烧。 他从医疗箱里找出感冒药,端了杯温水过来,喂姜惜若吃药。 “我不要。”她摇头,又揪住他的袖子问,“楼砚清,你今天能不能不出门?” 生病时的她总觉得自己变得异常脆弱,会想时刻黏着他,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于是拼命地往他怀里钻,死死抱住他的腰,理直气壮说:“我生病了,你得在身边照顾我!” 楼砚清捏了捏她的后颈,似乎有些无奈地笑:“好,不过小乖得先把药吃了。” 她只好乖乖吃下去,连着呸呸了好几声:“好苦!” 生病时像是有特权,一切生活起居都可以交给楼砚清安排。 楼砚清帮她挤好的牙膏,她只用动动手刷牙,一边抬起腿任由他给自己换鞋子,一边又伸着手让他给自己叠袖口。 洗完澡后,楼砚清已经拿着吹风机坐在卧室里等着。 她趿拉着软绵拖鞋小跑过去,乖乖坐在他身前。 楼砚清挽着她一绺头发,露出她的耳廓和脖颈。 从镜子里望去,乌发垂在肩膀两侧,那一小截皮肤白得通透刺眼。 柔顺的长发被他极尽温柔地撩起,放下。 热风吹得她后颈发痒,背上弥漫着一股热熔熔的仿佛要出汗般的尖刺感。 本该由保姆伺候她的事,都变成了丈夫的贴心私人服务。 楼砚清说不放心让别人照顾她,怕保姆们笨手笨脚的,磕磕碰碰会弄疼她。 姜惜若倒是无所谓,不过她确实很享受楼砚清的服务。 毕竟楼砚清比一百个保姆都更了解她的生活习性,而且这些亲密的事也该由最亲密的人来做。 - 下午的时候,方瑜又打电话来约她打牌,她瓮声瓮气:“我感冒了,去不了。” 方瑜听出她声音里带着的鼻音,关心了几句便让她好好休息。 不过她也带来一个好消息,说是陈太太的弟弟刚从国外做生意回来,带回来一盒玉石,陈太太准备当礼物送给她们。只是不知道她们各自的喜好,所以索性下次见面时让她们自己挑。 陈家是做玉器生意的,家中自然拥有许多这样的物件,陈太太倒不稀罕。 姜惜若也没兴趣,但她对陈太太的弟弟感兴趣。 听说陈墨要回来了,姜惜若立马换了个语气:“真的?什么时候?” 方瑜顿了顿:“好像是前两天刚回的吧,怎么,你又有兴趣了?” 姜惜若摇头:“我今天真去不了,下次再来吧。” 方瑜就笑:“我看你不是惦记玉石,是惦记着陈墨吧?” “嘘——”姜惜若连忙压低嗓音,紧张地看了眼卧室方向,见那边没有动静,这才懊恼地让她小点声,“我才没有,你别乱说!” 说来也巧,陈墨曾经和姜惜若确实有过些许交情。 那时候姜健宁被郝秋心吹多了枕旁风,决定给姜惜若谈亲事时,联姻对象的备选名单里就有陈墨。 陈家世代是做玉石生意的,和姜家这种靠投资发家的不同,根基更稳固,人脉也更广。 姜健宁就是看中了这点,想方设法想攀关系。 他们初次见面时,姜惜若对陈墨的印象一般,觉得他长得不够好看。 姜惜若当时心比天高,傲慢地对他说:“对不起,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相比于她的无礼,陈墨倒显得大度多了,不仅没有被她的刻薄劝退,反而眯着眼摇头:“姜小姐,看在你这张漂亮脸蛋的份上,你说什么都好,但是……” 他话音一转:“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把你介绍给我吗?” 姜惜若用眼睛瞪他:“什么叫把我介绍给你?明明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不要脸!” “好好,姜小姐,那你知道你父亲的用意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姜惜若根本不愿跟他多嘴,抱着胸高高在上的模样,“我只知道我不喜欢你。” 陈墨开始叹气:“姜小姐,你好像对自己家的情况很不了解。我们今天的见面可不是简单偶遇,是你父亲花了一大笔钱刻意安排的。” 陈墨的年纪跟她差不多,却比她成熟老练多了。 他身上有股久经生意场后留下的世故圆滑气息,姜惜若讨厌这种气息,感觉很不舒服。 也许是看出姜惜若没有坏心思,所以陈墨才这样提点她,但当时的姜惜若哪里肯听,对他的话置之不理。 姜惜若才不懂家中境况,她只知道从前姜健宁生活习惯很正常。 可现在每日都与郝秋心纠缠在一起,试图再生个大胖小子。 “姜家不能无后啊。” 姜健宁的嘴里老念叨着这句话。 在他眼里,大姐和她都是姜家泼出去的水。 唯一的作用就是能借助联姻给姜家带来切实利益。 曾经姜健宁也很宠她的,只是在姜家逐渐没落的过程中,她也逐渐失去了那些宠爱。 比如她之前每天都要去跳舞,现在舞鞋都被堆积在鞋柜里生灰了,她也很久没再买新的舞裙。 再比如她每年的生日宴会都会举办得隆重,但后来姜健宁却故意疏漏了这件事。 即使他事后用各种理由搪塞,她依然不信一向宠爱自己的父亲,会忽然间忘记她的生日。 也只有在切身感受到吃穿用度的落差后,姜惜若才后知后觉发现,姜家真的不行了。 姜健宁在试图用做生意的思维,给她留一条体面的退路。 方瑜揶揄道:“你就不怕楼先生知道吃醋?” “我又不做什么,只是想跟他聊几句天。” 姜惜若还是有些心虚的。 谁都知道楼砚清对她的掌控欲有多强,不管是摆在台面上的,还是暗地里,他总是那副温柔又占理的模样,虽说从不会用手段强迫她,但又总能用言语说服她。 楼砚清对她好是毋庸置疑的,她和楼砚清结婚了也是事实。 背着他和别的男人见面,于情于理都不应该。 可是,她有必须见陈墨的理由。 这个理由她无法告诉任何人。 于是她小声软软地央求:“方瑜,你会替我保守秘密的对吧?我真的有些话想跟陈墨说。” “好了好了,下次你来的时候,我让陈太太帮你联系他。”方瑜叹气。 也就这个时候,姜惜若才会露出短暂的童真:“方瑜你真好。” 方瑜却给她泼冷水:“你可最好别让楼先生知道,小心他吃醋。” “知道了。”她忙不迭点头。 挂完电话,姜惜若又乖乖回到卧室。 卧室里依然亮着那盏床头灯,窗外的雨势小了些,透进来的光也更亮。 楼砚清还坐在沙发上看书,姿势跟几分钟前一模一样,好像没有挪动分毫。 她主动靠过去,坐在他的腿上,双手软乎乎地攀上他的脖子:“楼砚清,你在看什么呢。” 或许是心虚,或许是生病,她的声音比平时轻几分,薄薄的穿透空气。 楼砚清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掌着她的腰,带着点笑容:“打完电话了?” 她点点头,下巴靠在他肩窝上,眼睛向下扫去:“我和方瑜她们约好了,后天去她家打牌,到时候你送我去吧。” 不知是否她的错觉,楼砚清的手在她腰上短暂地沉沉摁了摁。 紧接着又听见他温柔的声音:“好。这几天天气凉,打牌不要打太久,玩够了就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回来。” “嗯。”她软绵绵地应道,眨着眼睛,乖巧极了。 她贴紧楼砚清的腰,双脚踩在他西裤上,又开始撒娇:“楼砚清,我脚冷。” 他抽出一只手,掌心裹住她的脚心,慢慢捻揉。 楼砚清的手掌很宽大,一只手就能完全包裹住她的小脚,掌心热烘烘的,焐得她很舒服。 楼砚清看书时很安静,她对书没兴趣,只是随便问了几句,就被他嘴里晦涩难懂的词汇迷得晕头转向。于是干脆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闻着那股淡雅的檀香闭眼休憩。 楼砚清手掌挤了乳霜,给她脚掌脚心脚跟都涂抹均匀,力道轻重缓急都游刃有余。 他甚至还能一边给她揉脚,一边翻着书页看书,胸前的心跳声沉稳有力。 有时他看书累了时,那只原本拿着书的手,会从她的背上慢慢抚摸到她的后颈,食指和大拇指捏着她后颈上的软肉,像在抚摸一只猫儿那样亲昵。 只是当她被摸得极其舒服时,眯着眼抬头时,又总会不经意撞上他的视线。 那双漆黑的眼珠里,永远流淌着含情脉脉的爱意,温柔如水,像一条流不尽的河,可却又总是让她莫名心惊。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好像今天他的眼神格外深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玉石 或许是我闻错了 第6章 玉石 或许是我闻错了 姜惜若到时,几位太太正围坐在桌前品鉴玉石。 盒子里摆放着麒麟,貔貅,白虎,葫芦,平安锁,山水牌……都是由羊脂白玉雕刻而成,色泽莹润,清亮剔透,看起来价值不菲。 姜惜若把玩着手里的玉蟾。 陈太太指着蟾背上镶嵌的金银珠宝说,这寓意着财运绵绵。 听陈墨说这是他从一位海外老收藏家里淘的宝,其中有些玉石的岁数比姜惜若年纪还大。 只是这种东西陈家实在太多,不值几个钱,就送给太太们当伴手礼了。 宋太太选了平安锁,说送给她儿子戴正合适。 方瑜挑了只玉虎,摆在桌上怪好看的。 挑完玉石,几位太太们又琢磨着打牌。 姜惜若借故说去趟洗手间,和陈墨在走廊里相撞。 陈墨见到她时很平静,似乎早已等候多时,只是夹在手中的烟还没来得及点燃,就被姜惜若的眼神给定住了。他像是才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缓慢将烟收回烟盒里。 陈墨的视线在她身上逡巡半天,忽地笑起来:“嫂子好。” 客气而疏离,毕恭毕敬,没了当初那股滑头滑脑的冒犯感。 姜惜若被他这声称呼给叫住了,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烟味,她的鼻子开始发痒,眼睛有点发酸,于是默默往后缩了一步。 到底是有求于人,她的刻意压低嗓门,声音软软的,带着些讨好的意味:“陈墨,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方便吗?” 陈墨意外地觑了她一眼,笑道:“嫂子该不会是想找我买玉石吧?” 姜惜若摇了摇头,只是抿着唇看着他,微微蹙眉,欲言又止。 正好方瑜朝他们走来,将两人带进走廊旁的一间安静的书房里。 方瑜靠在门边,默默看了眼,顺手将门把手带上。 此刻,书房里只剩下姜惜若和陈墨。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礼貌地互相打量了几眼,倒是陈墨先开的口:“嫂子一点都没变,还是那样年轻漂亮。” 姜惜若样貌几乎没有变化。 甚至比前两年更精致水润了。 几位太太经常夸她保养得好,哪有人结婚后反而越活越年轻的,可把她们给羡慕坏了,纷纷问她用的是什么护肤品,做了什么美容项目,或者是哪位推拿师的技术这样好。 姜惜若向来都是摇头。 只说这是楼砚清的功劳。 她和陈墨同龄,只相差两个月。 她依旧维持着两年前的风姿,陈墨倒显出几分沧桑感。 下巴潦草冒出胡茬,头发也从鬓边蓄至脖根,打着卷儿。 听说这几年他都在海外跑腿,替陈家谈了好几笔巨额生意,常年忙碌奔波,连个回国歇脚的机会都没有。 姜惜若拎着挎包坐下,没理会他的客套话,只是抓着挎包上的珍珠捻子,看着他软声问:“陈墨,我想问问你……关于那座玉屏风的事。” 姜健宁早年曾从陈墨手里购买过一座玉屏风。 听说那是陈墨从私人拍卖会上花高价拍下的宝贝,倒也不算稀罕,只是姜健宁花了三倍的价格才从他手里收走的。 姜健宁将它供奉在储藏室里,不让人看,也不让任何人摸。 后来姜家在清算资产时,却忽然发现那座玉屏风不见了。 这样大的物件,在家中设置了多重监控防盗措施之下,哪怕有细微的动静都会惊动保安,可它却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私人拍卖会场上。 姜健宁当时气得不轻,说家贼难防,又说上了某人的当。 姜家本就暮景残光,丢失这样贵重的物件,姜健宁一口气没缓过来,当场心脏病发作去世。 姜惜若原本也不关心这些事的,只是前段时间听太太们聊八卦,说陈墨当年拍下的那座玉屏风,最后又兜兜转转回到了他手里,就觉得有些凑巧。 刚好陈墨回国来,她想向他打听打听这事。 毕竟父亲生前因这座玉屏风与陈墨往来密切。 “它被转卖到了海外,我碰巧看见就买了回来。” “那你能告诉我那位买主的联系方式吗?” “嫂子见外了。”陈墨闻言神色微凛,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如果嫂子是想谈生意上的事,我想楼先生会更加专业,我想和他面对面谈。” “不,你别误会。”姜惜若连忙摇头,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挎包,软笑着道,“我不是想来追究玉屏风的事。” “那嫂子到底想问什么?” 陈墨的语气舒缓了些,定睛看她。 她仰起头,近乎天真地睁大眼睛:“我想知道,我父亲当年跟你买玉屏风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或者有没有什么东西留给我?” 姜惜若不懂生意场上的事,也思考不来复杂的东西。 但她直觉认为父亲买玉屏风的行为很奇怪,因为他从前从未有过收藏古董的癖好,她怀疑父亲隐藏着什么秘密。 姜健宁离开得太突然,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 她不信向来宠爱她的父亲,什么都没有给她留下。 凭什么大姐都有,她什么都没有。 这不像他的做事风格。 听见她的问话,陈墨嗤笑了声。 看她的眼神带着些似有若无的怜悯。 “姜小姐。”他忽然换了称呼,“与其问我,不如问问你的丈夫,毕竟当初姜家的后事料理,楼先生也曾参与其中。” - 推门出去时,几位太太已经在牌桌前等她了。 陈墨跟众太太道别后离开,姜惜若却没心思再继续打牌,满脑子都是陈墨那句:“你父亲之前倒是有东西想留给你,是一封信,只是现在早不见了。” 果然,陈墨确实认识那位神秘的海外收藏家,也能联系上他。 但他显然不打算透露对方的信息给她。 值得欣慰的是,她到底是父亲最宠爱的女儿,父亲果然还是惦记过她的。 只是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呢? 据陈墨说,当时姜健宁原本是想把那座玉屏风留给她的,还把那封信藏在了里边。 后来玉屏风忽然被转卖出去,那封信也不知所踪。 姜惜若才不在乎那座玉屏风,她对古董不感兴趣。 但听他说,这是父亲打算留给她的东西,她又觉得有必要争取一下,就问:“那如果我想把它买回来呢?” 陈墨似乎被她过分天真的话语逗笑,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的无知:“姜小姐,如果是楼先生跟我谈条件,或许还能有机会。但如果是你,没可能。” “你怕我买不起?”她扬起眉毛瞪他。 却见陈墨摇了摇头:“这可不是价钱问题,是面子。姜小姐,你觉得你的面子有足够大吗?” 姜惜若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姜家三小姐,她现在的一切都倚仗着楼砚清。 连陈墨见她也是碍于楼砚清的面子。 不然也不会答应前来。 她恼火地站起身,攥紧挎包白了他一眼:“不卖就不卖,有什么了不起的。” 谈话终止,不欢而散。 - 连市中心也开始下起了雨。 雨水把远处的高楼打湿,雾濛濛的空气中渗透着料峭春寒。 春末夏初正是多雨时节,姜惜若的感冒还没完全好。 楼砚清撑着伞来接她时,她忍不住缩在他怀里打了好几个喷嚏,双手被凉气冻得发白,不住地往他怀里贴,试图从他身上汲取温暖。 车厢内开着暖空调,楼砚清掰开她的嘴,给她喂了一颗感冒药。 她吃了药,嗡嗡哼哼又开始说冷,整个身体蜷缩在楼砚清怀里,缓了好久才终于有说话的力气:“楼砚清。” “嗯?” 楼砚清今天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比平时更沉默。 他静静靠坐在后车座,昏暗的车厢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光线透过被雨雾打湿的车窗氤氲在他耳侧,他英挺的鼻梁在暗色中覆着一层清雅流光。 黑色鎏金西服挺阔贴身,领结整齐,右肩膀上洇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那是在接她时,雨水顺着倾斜的伞面滴落在肩膀上留下的痕迹。 “明天你还能送我来打牌吗?” 她小心翼翼地趴在他胸口问,悄悄伸手去捻那团水渍。 绵软潮湿的触感,仿佛有股凉意浸着潮意从她指尖钻进骨髓里,她下意识缩回了手指。 楼砚清垂眸看着她,俊雅的脸上带着一贯的温柔笑意:“小乖最近看起来牌瘾很大?可前几天,我才刚听某人说不想再打牌。” “我,我忽然又想打了!”她心虚地将眼皮耷下去,视线躲避着,“家里太无聊了,我闷得慌。” “小乖觉得和我呆在一起很无聊?” “没有……” 她越说声音越低,眼睛无措地四处乱瞟。 顺着他胸前的衣扣,再到领口的温莎结,再到肩膀上的水渍,最后被迫直视他的眼睛。 她抬头瞬间,楼砚清正好也在看她。 那张斯文俊雅的脸近在咫尺,他的鼻翼泛着清淡的光,表情在晦暗中变得高深莫测,眼神依旧缱绻,却让她感觉到某种沉闷与压抑的气场。 她定定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比以往更加深邃。 很黑,很暗,像是有一股强力的漩涡要把她卷进去。 那股熟悉的危险感再次袭来,好似在他那潺潺如水的眼波底下,藏着只会咬人的鳄鱼,蓄势待发,只一瞬就能将她撕咬成碎片。 她的眼皮一颤,默默收回视线。 手指抓着楼砚清胸前的衣襟攥了攥。 见楼砚清不说话,她只好使出惯用伎俩,开始撒娇转移话题:“楼砚清,今晚我想吃你做的蛋包饭,你给我做,好不好嘛?” 楼砚清依然垂着眼眸看她,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 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听他温柔地叹气:“好。” 姜惜若开心地抱紧他的脖子,脸颊在他胸前蹭了蹭,成功蹭乱了他的呼吸。 只是楼砚清的手掼在她腰上,提前制止了她正在进行着的危险动作,反手将她的手攥在掌心,攥得有些用力,腕骨被他的两根指头钳住,泛起酸涩的疼。 楼砚清的下巴抵在她发顶,似是不经意地凑到她颈边嗅了嗅,手指极为轻柔地撩起她耳边的头发丝:“今天小乖身上好像有股奇怪的味道。” “什么味道?” “陌生男人的味道。” 心脏蓦地停滞了几秒,紧接着以更加激烈的方式跳动起来。 咚咚咚,敲打着她的胸腔,血液渐缓渐冷。 “有、有吗?” 她紧张抬起手臂凑到鼻间仔细嗅了嗅,却什么也没闻到。 楼砚清对她身上的气味向来敏感,她喷的香水都是他让人精心私调过的,是款带着玫瑰甜味与薄荷涩味的天竺葵香。 这款香水极为特殊,前中调香甜少女,后调却会生出一股淡雅檀香。 楼砚清说这是由他的那款衍生的香水,她很喜欢,喷在身上总有股他的味道,好像他随时陪伴在自己身边。 只是姜惜若身上的气味素来都是干净清甜的。 哪怕混杂半点别的气味,都会被楼砚清察觉。 她忽地想起陈墨在走廊上手里携着的那支香烟。 姜惜若对烟味极其敏感,但好在她习惯性地带着口罩,又离得远,并没有被陈墨身上的烟味影响。 可那几位太太都是不抽烟的人。 除非…… 姜惜若咬着唇,头垂得很低,耳膜被心脏猛烈跳动牵引得隐隐作痛。 嗡嗡的耳鸣声与心跳的砰砰声齐奏,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楼砚清却在这时忽地松手,那一绺发丝顺着耳廓落下,轻刮过耳廓,在脸颊上蹭出细微瘙痒:“或许是我闻错了。” 楼砚清的手握着她的腰,俯身重重吻在她唇上。 吻得她浑身一颤,手指情不自禁抓住他的臂膀,被他窒息般的吻夺去氧气,大脑有片刻空白。 楼砚清的手臂很结实,很硬,箍在她腰上用力还有点疼。 抚在她后颈上的那只手掌宽大厚实,干燥且沉着有力,顺着后颈抚摸到她肩胛骨上,指尖勾着她蜷曲的发尾,一点点捋顺。 听见他附着在她耳际低沉沙哑的嗓音,酥酥麻麻敲打在她耳膜上,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在胸前震颤:“小乖怎么会背着我和别的男人见面呢,怪我太多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雨天 小乖嘴里的味道好甜 第7章 雨天 小乖嘴里的味道好甜 湖心别墅因远离市区,环境清幽。 进出都有保安严格看守。 除了私人医生每日会前来给她检查身体外,整座湖心别墅都显得极为安静,佣人们更是轻手轻脚,生怕打扰到姜惜若休息。 窗外暴雨如注,湖面泛起浓雾,寒气顺着湖心蔓延到玻璃窗上,飘起一层白霜。 原本安排在今早九点的钢琴私教课,也因天气原因取消。 听说进山的那条公路突发山体滑坡,目前正在极力抢修中,交通堵塞,恐怕一时半会进不来,于是钢琴老师特意打电话来向楼砚清致歉。 楼砚清脾气极好地点头,应允了老师的假期。 他望向身后的姜惜若,声音变得很宠溺:“小乖身体不好,需要休息,这几天就先不上课了吧。” 电话那头老师说了什么,姜惜若没听见。 此刻她正盘腿坐在客厅软沙发里,双手捧着茶杯轻轻咳嗽。 自从昨天从市中心回来后,她的感冒就变严重了,发烧到38.2度,私人医生检查过后给她开了感冒药,让她好好在家休息。 姜惜若并不想休息,她想去打牌。 她与方瑜说好,今天如果她还能再去的话,就再安排她和陈墨见面。 昨日她脾气上来,没听陈墨把话说完就走了。 但后来他又笑着道歉说,看在她父亲的情分上,能帮她找找那封信的下落,还说今天就能给她回复消息。 只是山路被封,外边下着雨,她的感冒又加重。 无论说什么估计楼砚清都不会答应。 姜惜若没什么精神,病怏怏窝在沙发上。 阴雨天,连鱼缸里的金鱼都懒洋洋的,安静地躲在灌木丛里发呆。 姜惜若的半截腰肢陷在软沙发里,四肢软若无骨地靠在抱枕上,膝盖上披了条厚厚的毯子。楼砚清想抱她去卧室睡觉,她不肯,非要坐在客厅等他。 此时,楼砚清正在厨房做饭。 楼砚清很少下厨。 当他披上围裙站在厨房岛台边时,保姆们就会自觉退下。 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姜惜若要求的,楼砚清也不喜欢有外人来打扰他们。 姜惜若每次生病,食欲不佳时,都会选择吃软糯可口的蛋包饭。 姜家的厨师做得一道拿手的蛋包饭,她已经吃成了习惯,楼砚清也是后来了解到的,每次她闹着要吃,他就会亲自下厨给她做。 说来也神奇,家中厨师做的蛋包饭,不管端上来几次,姜惜若总是不满意。 但楼砚清做的蛋包饭总能满足她的口味。 姜惜若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楼砚清连切番茄时的动作都如此斯文优雅。 拿刀的手轻轻捏着刀柄,手背上隐隐凸显出蜿蜒的青筋,圆润泛红的指甲磕在蛋壳上,掰开缝隙漏出蛋清液和蛋黄。 她摸过他的手,每根手指都带着薄茧,抚摸她背部时有轻微的粗粝感,他的掌心干燥厚实,铺满细密的纹路,摁在小腹上时会融起酥麻感,很热。 没过多久,楼砚清端上来一盘热腾腾的蛋包饭。 雕花镂空的圆盘中间摆放着一团圆润弹性的蛋包饭,番茄酱汁撒在金黄的蛋皮上,点缀着白芝麻和生菜,旁边摆放着干净的餐叉。 姜惜若早就提前坐在餐桌前,睡裙被凳子蹭上去,露出白皙的大腿。 她在家不爱穿鞋,两条腿光溜溜的在空中晃荡,白嫩的脚趾伸过去勾住楼砚清的裤腿,催促他快点。 楼砚清捡起被她扔掉的毛毯,长臂一捞将她抱在腿上,不动声色地替她将裙摆扯下去。 当看见她大腿上的红痕时,眼神忽地暗下去,触碰在上边的手指停顿了几秒。 姜惜若早已嘟起嘴,拽着他的衣袖晃了晃,眼巴巴望着他:“楼砚清,喂我。” 她张嘴发出“啊”的音节,如同一只嗷嗷待哺的幼鸟,渴望着食物。 姜惜若其实并不喜欢被他喂饭,总觉得自己像个小宝宝似的,莫名有种羞耻感。 可楼砚清却很乐意与她做这种扮演游戏,他把这种细致的服务当作乐趣,满足她的同时还能顺带讨点利息。 比如此刻他的眼睛里带着笑意,眼底波光流动,透着股熟悉的危险感。 等姜惜若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缠绵的吻夺去所有力气,仰着头喘得厉害。 好不容易放开她,姜惜若埋怨地拍着他的肩膀:“楼砚清——” 音调刚抬上去,又想起昨天她背着他做的事,到底是做贼心虚。 于是她瞬间变得乖巧,甚至利用自己的病弱主动环住他的腰撒娇:“楼砚清,我感冒了,接吻会被传染的。” 姜惜若的身体很热,贴在楼砚清怀里只觉得更热。 他的体温本来就偏高,加上她还发着低烧,像贴着一个火炉,热得她手心都冒汗。 楼砚清静静低头看着她,也不说话,伸出手指在她大腿内侧轻轻刮了刮。 她倏然一抖,被他刮过的皮肤有些疼。 楼砚清轻笑:“这里红了。” 她低头望下去,看见大腿处有两道浅浅的红印子,顿时羞红了脸。 那是昨晚太激烈留下的印子。 楼砚清昨晚显然心情不太好,和她说话时依旧温柔,对她的撒娇也照单全收,只是没有以往那样多的回应。有时候她觉得他像一片宁静的海,海面风平浪静,海底波涛汹涌。 只是姜惜若到底是被他宠惯了,哪怕他有细微的敷衍都会被她察觉。 她很想问他是不是生气了,可没来得及问,就被他的凶狠冲散了意识。 夜晚的他向来恶劣粗暴,与白日里的他截然不同。 他几乎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折磨她身上,这是他某种不为人知的癖好。 他似乎对她的哭有极大的兴趣,只要她哭得越厉害,求饶得越软糯,他反而会越兴奋,落在她身上的吻也会越重越疼。 然后在事后出现短暂的温柔,磨着她的腰,贴在她耳际低哑:“小乖,小乖。” 姜惜若承认,她觉得那个时候的楼砚清极其性感。 那双漆黑的眼睛俯视着她,少了柔情多了浓重的雾气,暴戾与痴狂,喊她名字时,他的舌尖抵在下颚的牙齿上,发出轻哑嘶鸣的气音:小-乖。 但昨天楼砚清的那几句话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要是让楼砚清知道她和陈墨私下往来,他会有什么反应? 他一定会生气吧。 可是她还没见过楼砚清真正生气的样子。 楼砚清向来都是温柔斯文的人,他身上有股令人着迷的沉稳安静,好像面对什么事都波澜不惊,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这种感觉让姜惜若很迷恋,也很安心。 而且楼砚清对她似乎永远有无尽耐心,不管她闹脾气,还是冲他发泄情绪,他总是那副宠溺包容的样子,等她自己气得哭起来,又默默替她擦掉眼泪,安慰她说一切交给他来办。 他当然好,接近完美的好。 可是姜惜若还是有点忌惮他。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其实见陈墨的事也不是不能告诉楼砚清,但这毕竟是姜家的家事,而且姜家其实和楼家关系并不好。 她记得当初她跟姜健宁说,她已经在跟楼砚清谈恋爱时。 姜健宁脸色骤变,厉声呵斥她:“你赶紧跟他断了,以后不许跟楼家的任何人往来,尤其是那个楼砚清!” 姜惜若当场愣在原地。 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虽然楼砚清在外是有些不好的传言,关于他是如何在楼家的家族继承战中获胜,他是怎样对自己的兄弟姐妹下狠手,但那归根结底还是家族斗争。而且豪门间本就八卦极多,真假难辨,怎么能光听八卦就判断他的为人呢。 姜惜若不服气:“凭什么?” 姜健宁冷哼出声:“楼家没一个好人,他们都是伪君子。” 姜惜若更不高兴了。 姜健宁都可以娶个跟她差不多大的人为妻,他自己的人品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难道她不选楼砚清,要选姜健宁给她挑的老头? 姜健宁的话已经没有任何威慑力。 他自己都沉迷在郝秋心的温柔乡里,哪里还顾她的死活。 比起姜健宁给她挑的那个,满脸皱纹,老的可以当她爷爷的六十岁老头,她觉得三十出头,年轻英俊,多才多艺,还对她温柔宠溺的楼砚清,简直像上天送到她面前的礼物,她是眼瞎了才会拒绝他。 - 在楼砚清给她喂饭时,姜惜若脑海中已经想了无数个出门的理由: “今天和太太们约好了要打牌”,“家里太闷了”,“我想去市中心逛街”…… 但一百个理由都抵不过楼砚清的一句: “今天下着暴雨,你还在发烧,过几天再去好不好?” 她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所以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加上通往外界的公路还在紧急抢修,她出门的念头算是彻底被掐断了。 楼砚清见她吃饭不专心,将勺子搁在自己面前,钳住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掰过来:“小乖,又在想什么?” 她的视线从虚空中收回,聚焦在他的瞳孔里。 两只手无力地撑在他胸前,双腿垂在他大腿两侧,毛绒绒的袜子被她晃得从小腿处掉到脚踝,堆成一叠。 “楼砚清,明天要是雨停了,可以送我去打牌吗?” 她的语气带着些许委屈与抱怨,脸颊无意识蹭着他的肩窝,又带着某种撒娇的意味。 楼砚清揽着她腰的手忽然缩紧,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垂眸盯着她。 那种平静又锐利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种熟悉的眼神让姜惜若一颤,她下意识往后缩,却被横亘在后腰上的手臂挡住,楼砚清稍稍用力就将她再度捞了回来,她又重新回归原位。 楼砚清像是没听见她的问话,哄道:“乖,再吃两口。” 她却别扭地摇头不肯吃,心里有股气,气他不让自己出门,也气这烦人的天气把她困在这里。 所有的情绪堆积起来,就变成了对楼砚清的怨气。 她气嘟嘟地鼓着腮帮子:“不吃。” 楼砚清似乎早就习惯了她随时随地发脾气的性子,轻轻叹气:“小乖,张嘴。” 他自顾自地含了一口蛋包饭,凑到她面前,捏着她的下颚掰开她的嘴。 “我不吃……”姜惜若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小小的米粒被送嘴里,咸甜的味道瞬间消散一半,连米饭都软糯了许多。 被迫接吻,被迫吞咽,姜惜若甚至还没来得及咀嚼,只感觉米饭顺着他的长舌被塞进了食道里。 一口饭吞进肚子里,楼砚清还不肯放过她,仍旧缠住她的舌头吸,将她吸得酥麻。 原本正常的喂饭忽然变了味道,变成了楼砚清的索吻。 她推搡着他的肩膀,呜呜哀求:“楼砚清,会、会传染的……” 她含糊不清地吞咽着,呼吸急促。唇齿在这柔腻的津液中品味到一丝酸甜,不是蛋包饭的味道,是杂糅了番茄汁和沙拉酱的味道,还有一点生菜的清香。 “嗯。”楼砚清从胸腔里发出低沉的音节,又埋头撬开她的牙齿,将另一口喂进去,“那就和小乖一起感冒。” 姜惜若撑着胳膊想推开他,反被他单手攥住两只手腕扣在身后。 楼砚清只是轻轻一拉,她就顺势跌倒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水。 男女力量过于悬殊,加上她还在生病,变得更好欺负了。 这是楼砚清的恶趣味,他很喜欢用这种黏黏糊糊的方式,对她进行某种行为上的驯服,等她无力挣脱时,他才会温柔起来。 “楼砚清,你坏死了!” 她终于吞下去,手指却因颤抖,在他脖子上抓了两道痕。 他意犹未尽地吻过来,声音哑哑的:“小乖嘴里的味道好甜。” - 傍晚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只是别墅外还是湿淋淋一片,窗前的大理石小径也湿滑成墨色,仿佛走两步就容易跌倒。 姜惜若吃过感冒药后犯困,在卧室睡觉,楼砚清就安静地坐在旁边看报。 她醒来时,听见楼砚清在门口打电话,似乎怕吵醒她特意压低了嗓音。 楼砚清工作时的表情很严肃,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冷漠。 他的眉眼间微微蹙起,眼睛也似乎被窗外的雨水打湿,凝着冷冽,声音也变得异常冷静,不带任何感情的威严。 姜惜若听了半天,她听不懂他们的谈话。 楼砚清聊天里用了许多专业属于,夹杂了许多她闻所未闻的词汇。 她迷迷糊糊间,只听见楼砚清的嗓音在持续震动着她的耳膜。 低沉冷冽,比大提琴更好听。 她很少见这种状态的楼砚清,感觉很新奇。 她悄悄起身,站在门边软软地喊他:“楼砚清。” 许是感冒药起效,她的嗓子没那么哑了,呼吸也顺畅多了。 只因身上还带着病,声音软绵绵的很小。 楼砚清听到第二遍才转过身来。 看见她时眉头微蹙,似乎跟对方说了声抱歉,立即挂了电话。 他疾步走过来,将还光着脚乱跑的姜惜若捞起来,抱回床上,有些无奈地叹气:“睡醒了,身体好点了吗?” 她点头:“感觉鼻子不塞了。” 姜惜若才发现他身上穿着的不是居家服,而是整齐的西装和皮鞋。 貌似才从外边回来,身上还沾着雨露的水汽,就问:“楼砚清,你是不是出去了?” “去办了点事。”楼砚清从她嘴里拿出温度计,低头看了眼,眉眼间的担忧稍稍舒缓,他捉住她的手啄了啄,“出山的路解封了。” “真的?”姜惜若高兴起来。 原本还以为要个两三天,没想到效率这么快,才半天就修好了。 姜惜若又想起什么,摸出昨天陈墨送的玉石,将他塞进了楼砚清手里:“这是昨天打牌的时候,陈太太送的小玩意,送你了。” 楼砚清拿着这玉石,在掌中摩挲几下,也没问为什么要送给他,只是忽然间定定看她,柔声哄道:“小乖,把我送你那条项链戴上好不好?” 那条项链是姜惜若二十岁生日时,楼砚清送她的礼物。 听说是楼砚清专门找工匠定制的,那块上好的羊脂白玉被雕刻成镂空荷花的模样,莲叶纹路细腻,其间还有一尾锦鲤,工艺精湛,栩栩如生。 姜惜若不懂玉器,却也知道什么是好看,什么是不好看。 很明显,这块玉佩不管是技艺还是玉石的质量都无可挑剔,肯定出自大师之手。 可姜惜若却从未佩戴过。 她粗心大意,经常磕磕碰碰的,一不小心就容易把它弄丢或摔碎,至今它还封存在梳妆台的柜子里。 “现在吗?”她疑惑不解,“为什么?” 楼砚清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微笑,像在欣赏一幅美丽的画:“作为交换,我明天送你去打牌。” 听他这么说,姜惜若眼睛瞬间亮起来,立马兴冲冲地跑去找玉佩。 很快,她就戴上玉佩走到楼砚清面前,扬起下巴:“喏,戴好了。楼砚清,你说话要算数!” 楼砚清点了点头。 她发现楼砚清今天的心情似乎好多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姜惜若还是悄悄松了口气。 楼砚清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自己跟前。 他身材高大,即便他坐着也比姜惜若高出半个头,像一座大山陷在沙发里,她站在他两腿间也只能勉强跟他平视。 那股熟悉的檀香萦绕在鼻间,仿佛被他的气息包围,她瞬间觉得腿有些发软。 只是楼砚清的视线并没有看向她,而是往更低处望去。 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只见那枚玉佩下,被她扯乱的胸衣露出白色的蕾丝花边,衬得她的洁白显得极为饱满圆润。 她有些羞恼地红了脸,却听见楼砚清哑声说:“小乖,去床上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钢琴 消失得很突然 第8章 钢琴 消失得很突然 楼砚清说要送她去打牌,就真的送了。 老天也非常顺她的意,昨夜雨疏风骤,隔天雨过天晴,被涮洗后天空格外的蓝,飘着几缕微云,空气清新怡人。 楼砚清载着她去陈太太家时,音响里放着一首钢琴曲,听着有些耳熟。 演奏者似乎不太熟悉谱子,中间接连弹错好几个音节,重弹了几遍才流畅起来,跟她弹琴犯错时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曲子,怎么弹得这样差?” 她凑过去看屏幕上的歌名,却只写着未知,时长三分半。 曲调欢快活泼,倒不像楼砚清平时的音乐品味。 姜惜若疑惑抬头,在看见楼砚清脸上的笑容时,顿时明了。 “楼砚清,别放了,丢死人了!” 她脸颊微热,伸手想去关音乐,被楼砚清捉住攥在掌心:“别关,我喜欢听小乖弹琴。” 自从和楼砚清结婚后,姜惜若就不爱弹琴了。 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碰过钢琴,还是楼砚清给她请了位钢琴老师,她才偶尔弹弹。 私教老师每周都来,只是姜惜若犯懒,琴技退步不少。 弹琴是需要静心的,姜惜若坐不住。 她以前在姜家原本也有个钢琴房的。 她小时候因哮喘身体病弱,被分在姜家别院住。 那里离本宅远且僻静,姜健宁为了让她无聊时有个消遣,便听医生的话给她买了架钢琴陶冶情操。 可惜她对乐器毫无兴趣,她只想出去玩。 和楼砚清热恋期间,她几乎荒废了琴艺,每天都盼着楼砚清从后院出现带她出去玩,直至今日她仍对钢琴兴趣寥寥。 耳边还响着她因弹错而断断续续的曲调,姜惜若忍不住有些脸红。 楼砚清倒是好脾气,一点都不烦,极有耐心地微笑:“不丢人,小乖弹得很好听。” 也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哄她的。 她自顾自捂起耳朵不愿听。 进度条还在缓慢移动,她发现播放列表里全都是命名为未知的歌曲,被楼砚清收藏进专门的分类里。有短短几分钟的,也有长达半小时的,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录的。 楼砚清淡笑着解释说:“出差的时候想你,就会听听音乐缓解心情。” 听他这么说,姜惜若就翘起了嘴角,捂着耳朵的手也放下去了。 “那你只许自己偷偷听,不准被别人听到。” 楼砚清含笑点头。 说起来,楼砚清在取悦她这件事上花了不少心思。 除去给她买了那架被当作摆设的昂贵钢琴,有专门供她画画的画室,还有一间专门给她用的收藏室。 只要是她在拍卖场上看中的东西,多贵他都会不遗余力地拍下来,只为哄她开心。 但姜惜若喜欢纯粹的玩乐,这些过分高雅的艺术她玩不来,她只想出门体验新鲜刺激感。 之前方瑜用跑车载着她兜风时,她一时兴起也想买辆玩玩,被楼砚清果断拒绝了。 他颇为忧心地叹气:“小乖,开车太危险,这种事还是让司机来吧。” 楼砚清在任何一项具有潜在危险的项目上,从不肯让她参与。 像蹦极这种还情有可原,但他连过山车这种游乐项目都不让她玩,说会太刺激她的心脏,对身体不好。 她哪有那么脆弱嘛。 虽然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她是小孩子的时候也没像别人那样玩过,以至于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专制独裁! 暴君! 她在心底不满地嘟囔了几句。 如果楼砚清能稍微对她放松点的话,她还是觉得他很完美的。 - 当姜惜若被楼砚清牵着手送进陈宅时,陈太太分外惊讶,连忙招呼二人进来。 往常姜惜若来时,楼砚清都是只送到门口,今天却难得亲自将她送进陈宅里,这让太太们都有点措手不及。 楼砚清一来,刚刚还在谈笑的诸位太太,此刻都正襟危坐。 姜惜若觉得有些好笑,她们背地里可没少说羡慕她的话,怎么如今见到本尊却都噤若寒蝉,怕成这样。 楼砚清揽着她的腰,握着她的肩将她置于身前,谦逊有礼:“小乖她这几天感冒,身体有点不舒服,我不放心所以亲自送她过来。” “楼先生真是贴心。” 陈太太露出拘谨的微笑,立马抬手示意让下人泡茶。 太太们也纷纷笑着恭维,楼砚清浅淡地礼貌回应,视线倒是多往陈太太身上瞥了两眼,看得陈太太笑容僵硬,交握的手指都微微颤抖。 “陈太太,我家小乖就暂时拜托你照顾了。” “应该的。” 毕竟是太太们的牌局,楼砚清不好打扰,就握着姜惜若的肩膀,凑在她耳畔轻声说:“想回家了就给我打电话。” 她乖巧点头:“嗯。” 手被楼砚清握住,捏了捏:“小乖。” 姜惜若茫然抬头,见楼砚清垂眸看着她,紧接着就被他牵住手拉进怀里。 清雅的檀香带着他的体温盈满鼻腔,她有片刻恍惚,纱面口罩上传来轻微的潮湿感,柔软温热,还有些疼。等楼砚清松开她时,瞧见太太们满是暧昧的眼神,她的耳朵瞬间热了起来。 “楼砚清。” 她咬着腮帮子瞪他,张着嘴嘶呼喊疼。 他故意的,想看她出丑。 不然他为什么要隔着口罩用牙齿咬她! 楼砚清微微笑着,笑容很宠溺,捏着她的手腕不为所动。 到底是新婚夫妻,众太太很识趣地先去整理麻将桌,却都悄悄翘起唇角,姜惜若都能猜到她们窃窃私语在聊什么了。 “总不能让你沾上别的男人的气味。” 楼砚清捏了捏她发烫的耳垂,姜惜若心神一颤。 却见楼砚清微笑着看她,犀长的鼻翼一侧坠着清淡光影,显得温润如玉。 等楼砚清走后,几位太太果然都围过来,纷纷夸楼砚清体贴入微,说都快把她宠上天了,怎么她还在直呼大名。 姜惜若不喜欢叫他老公,总觉得这个称呼太腻太俗气。 她喜欢叫他名字,楼砚清,楼砚清,楼砚清。 以前母亲说她总这样叫别人名字,没大没小的,是坏毛病,要改。 她就是改不了。 从和楼砚清第一次约会起,她就习惯这样叫他。 楼砚清倒是不介意,他喜欢她喊名字时柔婉的语调,会在最后一个字加重音节,勾起来的尾音很迷人。 他也经常坏心地在她含泪迷离着眼颤抖时哄她:“小乖,叫我。” “楼砚清……”等她如愿说出口时,那阵剧烈震颤才会停止。 太太们笑着说,她该叫个亲昵点的称呼,这样会让别人误以为他们感情不好呢。 姜惜若不爱听她们唠叨,撅着嘴说:“感情好不好的,一个称呼哪里看得出来嘛。” “这可不一定。”宋太太颇有经验的样子,两只眼睛瞪圆,眉毛高高扬起来,“你们记得前段时间那位李小姐吗?逢人她就炫耀说自己嫁了个好老公,梁先生对她非常宠爱之类,结果有人听见梁先生电话里叫别人宝贝,从没这样叫过她呢,果然没多久就离婚了。” 聊着聊着八卦,话题又扯开了。 扯到最近某位女星想攀高枝,却被豪门婆婆摆了一道之类。 姜惜若听着很不舒服,总觉得宋太太在含沙射影咒她,她和楼砚清才不会这样呢,于是很不高兴地将摸到的牌扔出去:“南风。” 拼好的麻将桌正置于中央,周围摆着几只古董花瓶,墙上挂着泼墨山水画。 身后有架梨木屏风,绣着花鸟和蝴蝶,倒符合陈家古典的气派。 摸牌期间,姜惜若的余光总瞟向四周,有些心不在焉。 很不巧被陈太太逮住。 陈太太笑起来,意味深长地朝自己身后的屏风望去,又扭过头来盯着自己的手牌絮叨: “我那位弟弟啊也是个闲不住的人。这不,昨晚刚买的飞机票,现在估计已经到千里之外了。” “陈墨又走了,下次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嗯,听说是他女朋友怀孕了,现在人躺在医院里等分娩呢,他得回去处理。这次啊,估计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了。他又是个喜欢到处跑的性子,逢年过节都难见他一面。” “年轻人嘛,都这样。不过陈墨什么时候又谈女朋友了?” “我们也是刚知道的,他瞒着我们跟人家谈了好几年,只是小姑娘年龄太小,之前怀孕打过胎,现在不知道怎么的又怀上了,逼着他结婚呢。” “哎哟,这可不是小事啊……” “谁说不是呢,这事我也管不了,让他自己处理吧。” “陈墨什么态度?” “他啊,他说如果孩子顺利生下来就领证结婚。这回估计他是认真的,已经在准备婚礼了。” 姜惜若听着,眉心逐渐拧起来,心思愈发不在打牌上了。 她随手将“发”打出去,另摸了只牌码在中间。 那天陈墨明明跟她说着,打算在国内多住一段时间,还答应帮她找那封信的下落的,怎么就突然要回去结婚了? 那本就不是什么贵重物件,找起来很麻烦,她也不抱什么希望的。 可陈墨又说,别人或许觉得那只是一张纸,但买那尊玉屏风的人肯定感兴趣,或许他可以帮忙打听打听。 他说做这件事主要是为了报答她父亲当年的恩情。 而且这件事有没有着落,他只需问问圈子里的人脉,第二天就能有结果。 当然,陈墨说如果真帮她找到那封信,她也得给出相应的报酬。 至于是什么,他暂时没想好,就当欠他一个人情,姜惜若当场应允。 不过陈太太亲口说的消息,比珍珠还真。 姜惜若随手摸了个六筒,心情有些失落,看来那封信是没结果了。 麻将被搓得哗啦啦响,房间里的燃着陈太太最爱的沉香,混杂着雨后雨水的湿腥味,在狭窄的角落里来回徘徊。那股香萦绕在鼻尖,姜惜若猝不及防吸进去一口,被呛得嗓子闷哑。 难闻死了。 她皱眉伸手挥了挥,驱散那股香味。 此刻,她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楼砚清的影子。 她想起一件旧事。 曾经赵家的小姐约她周末去郊外露营,当时楼砚清在外地出差,姜惜若没来得及告诉他就兴冲冲去了。 半路车子抛锚,她们几人被困在荒郊野岭,没有灯也没有信号。 后来又不知闻到什么气味,哮喘突然发作,随身携带的药剂喷雾也即将用光,她像一条搁浅的鱼渴望着氧气,感觉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楼砚清不知是怎么找到她的,身后跟着一大批警察,整个山脚下都闪着红白灯光,照亮了半边天。当他把喷雾喂入她嘴里时,她才挣扎着清醒过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阴沉。 她扑过去抱着他的腰哭,在劫后余生的后怕中懊悔。 楼砚清却没有责怪她,只是摸着她的头叹气:“小乖,以后出去玩先跟我说一声好吗?你这样怎么让我放心让你单独出门。” 她乖乖点头,揪着他的衬衫抹眼泪。 那一瞬,好像只有楼砚清的怀抱是舒适安全的,除他之外全是恐惧。 之后,每当有朋友邀请她出去玩,楼砚清总会以某种理由将她留下。 姜惜若因此跟他吵闹过,觉得他不应该管得那么严,那次的事件只是意外,不是每次出门都会有危险。 楼砚清只是静静看着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小乖,概率再小它也是意外,只要有一次意外就会让我失去你,我承受不起这种意外。外面太危险了,在家玩不好吗?” 她想说不好,太无聊。 可一想起那日楼砚清的表情,她又觉得愧疚。 楼砚清说是因为太爱她,怕她被别人伤害。 人心难测,即使是她信任的朋友,他也不能完全放心。 “你身体弱,万一病情发作时我不在你身边,我甚至连见你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楼砚清漆黑的眼眸里露出深沉的情绪,轻轻叹息,让姜惜若更加愧疚了。 姜惜若不愿意听这种话,因为楼砚清的担忧也是她的担忧。 她想过,如果真有这种意外,她最后想见的人也必定是楼砚清。 最终还是姜惜若妥协了,她放弃了与那些酒肉朋友聚会,选择安安心心在家养病。 楼砚清为了让她不那么无聊,特意给她找了几位牌友,就是宋陈方家的三位太太。 这几位都是与楼家交好的世家。 与姜家的关系倒是不咸不淡,很少往来。 姜惜若曾听姜健宁愤怒地咒骂过楼家,说楼家人做生意都喜欢截胡,完全不讲规矩。 包括与楼家交好的那些,也都被姜健宁背地里地评价为:“蛇鼠一窝。” 看得出来,这几位太太对楼砚清很是敬重,连称呼都是以“楼先生”为敬称。 而对其他人,她们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嘴碎的宋太太喜欢称呼外号,稳重的陈太太选择直呼大名,连素来文静的方瑜都会随口说一两句调笑话。 太太们对生意上的事倒不甚关心,她们对八卦绯闻更感兴趣,聊天内容都是些近日圈内的艳闻情事,倒没因家族关系而对姜惜若有所偏见,反而多加照顾。 可姜惜若还是觉得无聊。 她现在仅有的聊天对象,除了楼砚清就是这几位太太。 而宋太太和陈太太年纪大了,与她聊不来。 方瑜又是个闷葫芦,与她的性格相差太大,也不能完全诉说心事。 姜惜若倒也不是没有别的朋友可聊。 以前那些和姜家交情不错的世家小姐们,在姜家没落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剩下那些旧相识,顶多算是普通交情,也曾邀请过她,有邀她去参加生日宴会的,跳舞喝酒的,看演唱会的,或是一起去滑雪度假的。 但每次开始都答应得好好的,临时又变卦说去不了。 三番五次,她很恼火,觉得那些人不守信用,就再也不肯搭理。 于是一来二去,她身边的朋友所剩无几。 若真要论说得上话,值得信任的,只有那位喜欢到处玩乐的赵小姐。 赵家和姜家关系不错,两人从小就认识,算是挺要好的朋友。 可自从发生那件事后,她就很少见到赵小姐了。后来又不知什么原因,赵家举家移民国外,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下,姜惜若也再没见过她。 那些与她交好的朋友,自她与楼砚清结婚后,也都疏远了关系。 取而代之的只有楼砚清,以及与楼砚清熟悉的人。好像无形中已经被他的圈子包围,连现在的生活习惯也不自觉跟随着他的节奏。 这次,姜惜若碰巧撞上陈墨回国。 父亲与陈墨是旧相识,她本想借助陈墨了解父亲的事,当然遗嘱之类也很重要,最主要是她始终相信父亲绝不可能什么都不留给她。 虽然姜健宁确实变了不少,近几年对她的宠爱减少,一门心思都花在讨好郝秋心身上。 但他那种万事都要亲自嘱托的谨慎性格,怎么会粗心到把她给忘了呢。 她看过父亲提前拟好的遗嘱,他给大姐安排得十分妥当,连郝秋心他都安排好了,给她分了部分遗产,却唯独没有提及她。 姜惜若想起那可怜的大姐,她眼下唯一的亲人,也就只有她能与自己感同身受了。 只是她生完孩子就得了疯病,如今也无法跟她聊这些事。 姜惜若也不是没想过让楼砚清帮忙。 可是父亲生前最讨厌楼家,他们每次约会都是背着父亲偷偷进行,姜健宁又怎么可能让楼家人知道他的秘密呢。 如今陈墨走了,如意算盘打空了。 姜惜若情绪难免有些低落。 在连输三轮后,姜惜若彻底没了心情。 她从钱包里将一叠钱放在桌上,摇头说不打了。 几位太太笑起来,都哄着她:“再打一会儿嘛,怎么今天这么早就要回去了?” 姜惜若没搭理她们,已经开始打电话叫楼砚清来接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红酒 他们当我是什么! 第9章 红酒 他们当我是什么! 见到楼砚清时,姜惜若苦着脸,把头埋在他胸前。 楼砚清劲瘦的腰身很容易抱紧,鼓囊的胸肌贴着她的面颊,隔着西装布料透出暖融融的体温,让她消沉的情绪有所缓解。 楼砚清捏着她的后颈往上拎,姜惜若又重新埋了回去,抱得更紧。 他没再动弹,只是揽着她的腰问:“今天又输多了?” 她摇头,闷声说:“楼砚清,我想喝酒。” 平时她从不提这种要求,只有心情很差的时候才会这样。 楼砚清没有回应,将她搂在怀里,手掌沿着她的背脊骨往上,在拂过她肩膀时轻轻摁了摁:“小乖,你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可以跟我说说吗?” 浓郁的乌木檀香从鼻尖飘过,她猛地嗅了几口。 当那股香气从气管通往肺部时,她绷紧的神经开始放松,嗡嗡哼哼靠在他肩窝上说:“也没什么,就是我不想和她们打牌了,不好玩。” “不好玩就不玩,小乖说了算。” 楼砚清对她的喜好从来都是顺心的,声音温温润润,好像无论她怎么卖弄脾气都会被包容。 只是他并没有就此打住,反而撩起她耳边的头发仔细追问:“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想喝酒吗?” 她环住他腰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犹豫了下,又将脸埋回去:“唔,就是想喝。” 其实也没那么想喝,她的肠胃也很脆弱,每次喝完都会胃疼到打滚。 于是楼砚清不允许她喝酒,家中珍藏的酒都被楼砚清藏了起来,她根本找不到。 “好,我陪你喝。” 楼砚清的手放在了她的腰上,轻轻捏了捏。 要是以前,楼砚清大概率会拒绝,用对她身体不好,喝酒伤胃之类的话劝她。 可不知怎的,今天他竟分外好说话。 “真的?”她仰起头。 在看见他宠溺的眼神,双眼含情地冲她点头时,心中忽然有些触动。 当初婚前楼砚清答应过她,要爱她宠她呵护她,并且永远要以她的感受为主。 他不仅做得很好,比她想象中还要爱她,而且这种爱是日渐加深的,他已经这种宠爱融为日常。 论起来,楼砚清绝对是她最值得信赖的人。 可她还是有些犹豫。 要不要跟楼砚清坦白呢? 关于她拜托陈墨的事…… 玉屏风是要不回来了,但那封信真的能找到吗? 没有人会把一封信当宝贝,更何况就算有什么秘密,姜健宁也会当面跟她说。 所以姜惜若笃定那只是一封极为普通的家书。 说不定信中只是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话。 只是姜健宁唯独在遗嘱中把她忘了这点,让她很受打击。 这种想要探寻父亲临终前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她的念头,变成一个执念深深缠绕着她,让她钻入牛角尖里,怎么都不甘心。 她思来想去,也仅能想到姜健宁生前,对她与楼砚清约会的事有所察觉,他可能心中不满,可他到底最终什么也没做。 她知道姜健宁讨厌楼家人。 可每次楼砚清来,他仍然笑脸相迎,那模样与讨好陈家一个样。 楼砚清似乎也并不喜欢姜健宁。 即便知道姜健宁会盛情款待,他来接她出去约会时,都会特意绕开姜家人走后院小门。 那时姜惜若还笑着说,他们约会像是在偷情。 楼砚清却并不在意,只温声问她什么时候愿意嫁给他。 她别别扭扭,将姜家的难处与她的境况与他说了。 楼砚清却轻轻捏着她的手,将她的手指抓在掌心把玩,漆黑的眼珠盯着她看,笑容很浅淡:“很快就好了。” 具体是怎么个好法,她说不清楚。 她只觉得,落魄时的姜家就像丧家犬,人人都要来踹一脚的地步。 曾经与姜家交好的人都各奔东西,曾经的生意伙伴也纷纷提出撤资。 那时她已经感受到世态炎凉,姜家已经人们口中成了避之不及的存在。 在郝秋心的煽风点火下,大姐不幸地成了家族牺牲品,远嫁到了齐家。 她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即使因和楼砚清的恋爱关系幸免于联姻,却也整天看着姜家日渐落魄而悲观难过。 好在还有楼砚清。 楼砚清会陪着她。 - 菱形酒柜里珍藏着许多酒,密密麻麻叠了满墙。 楼砚清有收藏美酒的癖好,但他并不爱喝,尤其是婚后他的某些嗜好也都因姜惜若而改掉了,剩下的都极为高雅别致。 为了陪姜惜若喝酒,他特意找了瓶珍藏多年的葡萄酒。 酒塞一拔,馥郁的果香味就飘了出来,带着陈酿多年的琼瑶甜香,似香水般好闻。 楼砚清连品酒的姿态都是优雅的,晃着手中的高脚杯隔着玻璃看她。 高挺的鼻梁在曲面变幻,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身影笼罩在暗色中,他的那件白衬衫就显得格外显眼,白得发亮。 姜惜若却只顾着一口闷,楼砚清给她倒一杯,她就喝一杯。 偶尔嘴角还漏几滴在他胸前,她就看着他白衬衫上染红的污渍痴痴笑起来:“楼砚清,你衣服脏了。” 他笑了笑,用手指揩了下,抱着她的腰换了个方向,让她靠在干净的肩膀那边。 明明说是陪她喝酒,倒像是她在陪他喝。 酒过三巡,倒是姜惜若先微醺了起来。 被楼砚清用手揽住腰,软绵绵的像岸边拂风杨柳。 楼砚清却是好整以暇地正坐着,完全没有醉意。 姜惜若感觉自己的脑袋像铅石那样重,沉甸甸地搭在楼砚清肩膀上,好像一不留神就要滚下去。 她紧紧搂住了楼砚清的脖子,唇齿间都是很好闻的果香味,很腻人。 姜惜若的酒量很差,即使是参加姜家的宴会她也很少喝,凡是敬酒时轮到她时都是以茶代酒。 现在几杯下肚,隐约有了醉意。 或许是醉酒后情绪变得敏感。 她的思绪开始放飞起来,想起来很多事。 她的母亲是个温柔爱笑的人。 她出生书香世家,饱读诗书,性情温婉贤惠,与姜健宁的粗俗形成鲜明对比。 但姜惜若却长得不像姜健宁,更没有遗传到母亲的那双温柔笑眼,只有那对细长的眉毛与母亲有几分相似。 大家都说她是姜健宁的私生女,因为她在襁褓时才被姜健宁带回姜家。 而母亲却体弱多病,早已不能生育,更何况她们长得也不像,脾气更不像。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私生女。 但姜健宁和母亲都对她宠爱非常。 小时候,还是母亲教会她怎样弹琴,怎么唱歌。 只是母亲去世得早,她对钢琴的兴趣也逐渐消散。 姜惜若从小就娇生惯养坏了,不仅脾气大还爱挑剔,郝秋心就很看不惯她的作为,经常明里暗里在姜健宁耳畔吹凉风。 姜健宁从前都顺着她的心意的。 自从郝秋心到来后,她就被扔到角落去了。 吃穿用度不同往日,没有了漂亮的舞裙,也不再被允许去参加奢华的宴会。 倒是姜健宁听郝秋心的话,不停地让她去会见各种公子哥,指望靠她年轻漂亮的脸蛋攀上新关系。 姜惜若纵使有这张漂亮的脸蛋,她的脾气也是不适应的。 经常在聚会时闹出各种不愉快,甚至与人争执吵闹。 姜健宁气坏了,说养她这么大都不知道替父分忧,让她听话些,姜家已经不是从前的姜家,她也不是以前的小姐,别那么清高。 第一次被骂,姜惜若茫然且震惊。 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 从前他从不敢大声凶她的,哪怕语气只有一点凶,她都会红起眼。 姜健宁就瞬间蔫了,连忙安慰,给她买蛋糕甜品赔礼道歉。 眼前那个红着眼骂她的人,眼球里布满血丝,眼神冷漠,两根粗长的眉毛翘起来,因酒劲而酡红的脸颊肿胀起来,将他的相貌扭曲变形。 那张满是酒气的嘴巴不停地开合着,唾沫横飞,睚眦尽裂。 她从未见过如此凶狠的父亲,很陌生,很恐怖骇人。 叛逆心使她做出了最为勇敢的行为。 她逃走了,选择去找楼砚清。 楼砚清那时刚洗完澡,深夜迎接她上门,身上只披着件浴袍,发丝还沾着水珠。 她却不管不顾扑过去,滚烫的体温带着沐浴露的清香盈满鼻腔,湿漉漉的,却有种令她安心的干净温暖。 见到楼砚清后,她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他却在听完她的哭诉后,只是温柔地将她抱进怀里,亲吻掉她眼角的泪珠:“小乖,你看着我。” 那时她觉得楼砚清的眼睛分外明亮,将她的脸倒映在瞳孔里。 她能清楚地看见自己因委屈哭红的眼睛和鼻尖,还有蹭到他体温而泛红的脸颊,茫然彷徨无措,可怜的像只迷路的鹿。 反观楼砚清,他的眉眼很淡,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流淌着温柔的水光,像是要将她溺死在眸光里,连跟她说话时的语气都低沉温软如棉,一点点安慰着她敏感的少女心。 这张温柔的脸与父亲的凶狠形成鲜明对比。 她感觉心在慢慢坍陷。 姜家被清算时,封了好几幢郊外的别墅,她住的别院也被收走。只有市中心的房子还能凑合住,但大部分也都拿去抵债了,剩下的那幢分给了大姐。 姜健宁给他们留下的现金不足仅能支撑两三年。 大姐尚且还能靠着齐家,她却无家可归。 从某一方面,姜惜若是不幸的。 从另一方面来说也幸运的,楼砚清的到来将她拯救于水火之中。 姜健宁去世后,郝秋心携卷分到的遗产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大姐恰好在这时生完孩子,自从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后,她整日郁郁寡欢,生完孩子没多久又得了疯病。 如今大姐住在那幢老房子里,整日神志不清说着胡话。 虽说有齐家安排的保姆医生照看着,却被关在宅里不能外出,还要整日吃药,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治好。 姜惜若又庆幸郝秋心并没有如愿怀上。 否则她要真生下个大胖小子,那幢留给姐姐的房子,指不定现在被谁霸占着呢。 想起姜家没落后的惨景,她瞬间觉得自己也孤伶伶的很可怜。 大姐变成疯子,她信任的朋友逐渐消失,连酒肉朋友也没有了,身边只剩下楼砚清。 唱片机里放着舒缓的小提琴曲,曲子到了高潮部分,调子婉转悠扬,她却觉得心中愈发难过。 她忽然有点想家了,如果时光能够倒流的话,她想回到姜家还没没落的时候,去过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当她的姜家三小姐。 她揉了揉眼睛,嘟囔起来:“楼砚清,我想去看大姐。” 楼砚清的手握在了她腰上,在她说这话时忽然顿住,沉默半晌。 姜惜若知道他不喜欢听这种话。 楼砚清不想让她接触姜家的人,即使是大姐,她也不应该主动回去探望的。 如果没有楼砚清,她现在早已被姜健宁嫁到齐家。 她或许还能过着奢华娇贵的生活,可从此身不由己,极有可能落得和大姐同样的下场。 听说先前齐家二少爷对大姐态度很差,在外边到处沾花惹草也就罢了,连婆婆心情不快也要迁怒于她。只是大姐为了腹中的胎儿忍气吞声,每日吃斋念佛,勉强度日。 姜惜若得知她得疯病时,心中既有愤怒又有遗憾。 她早就料到大姐会过得不好,却没想到是如此不顺。 姜家早已没落,无人替她撑腰。 齐家人自然无法无天,对她的态度也很随便。 许是酒劲上头,姜惜若搂着楼砚清的脖子开始撒娇:“其实我觉得大姐挺可怜的,她是我唯一的亲人,虽然她曾经做过伤害我的事……” 当初姜健宁给陈墨和她拉媒时,姜惜若的态度很坚决。 说看不上的人就是看不上,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嫁的。 陈墨对她的态度很模糊,他从不拒绝,也不太主动。 姜健宁却把他这种心思看作满意,反而怪姜惜若不识好歹。 姜健宁便让大姐做媒,准备将姜惜若也送去齐家。 让大姐嫁给二少爷,姜惜若嫁给五少爷。 原本以为大姐会拒绝。 可没想到她竟直接答应了。 如果不是在婚前得知此事,姜惜若甚至要被蒙骗一辈子。 楼砚清告诉她真相时,她都快气哭了:“他们当我是什么!” 大姐明知道齐家都不是什么好人,却还是怂恿姜惜若跳火坑,甚至亲自握着她的手说:“五少爷虽然脾气差了点,人却不坏,年纪也跟你相仿。你嫁过来,我们两姐妹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姜惜若纵使从不关心外界的事,却也听说过齐家不少传言。 那个五少爷所谓的脾气差,就是在酒宴聚会时失手用酒瓶砸死过人,好在对方是个无名之辈,被齐家花钱把消息压了下去。 这件事在圈子里都传疯了,大姐不可能不知道。 这也让她永远无法原谅大姐。 然而。 然而…… 姜惜若此时想家的心思只能寄托在大姐身上。 这世上仅剩的亲人身上。 随着一声略微沉重的叹息。 男人的拇指从她眼尾擦过,拭去那颗快要溢出眼眶的泪珠。 楼砚清搂着她腰的手逐渐收紧,将醉酒后情绪泛滥的她揉进怀里,他身上的气味好似天罗地网裹住了她,鼻间便只剩下那股馥郁的檀香了。 “小乖不是想知道我前几日去哪了吗?” 楼砚清的声音很淡,眼神平静地盯着她看,轻柔地抓住她的手,缓慢摩挲,“我去见了你姐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屏风 她也只见过一次 第10章 屏风 她也只见过一次 “真的?” 姜惜若瞬间睁大眼,攀着他的肩想坐起来,却又慢慢垂下头去。 她的手指软绵绵缩进西装褶子里,手臂斜搭在他肩上,额头枕着他的胸膛。 “大姐她……现在怎么样了?” 声音带着酒后微醺的绵软,隐隐还藏着些颤抖。 她怕。 她怕听到坏消息。 距离上次听闻大姐的消息,已经过去半年。 这几年里,她都被禁足在市中心的宅子里,虽然长期吃着药,病情却怎么也不见好转,情况时好时坏。 清醒的时候,她还能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知道哪个是医生,哪个是保姆。 可她犯糊涂的时间居多,不停地说着疯话。 一会儿念叨着自己的孩子,一会儿又哭着喊着要拿刀杀人。 大多数时候,她还是安静地坐在床上发呆。 可这并不意味着她的病情稳定。 有次她趁人不注意,拿头往墙上撞,给脑门撞开了一个豁口,血流成河。 好在救护车及时赶到,把她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可她的病情却也因此加重,她像是彻底丢了魂,连说话都不利索。 半年前,姜惜若去探望她时。 大姐已经渐渐不爱说话。 她的头发掉了许多,发缝里已经开始冒出白丝,脸上长出深色暗斑。 双眼无神,目光呆滞,如一汪死水。 她像是老了二十岁,比她印象里的母亲还显老态。 松弛褶皱的腹部还有一道长长的褐色伤疤,如蜈蚣般盘踞在她肚脐眼下。 楼砚清伸手将她拉近,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脸颊上,指尖带着些微冰凉覆盖住她的手背。 听见他用温柔的嗓音说:“你大姐最近病得有些严重,为了避免她伤害到自己,医生已经给她戴上了束腹带。” 姜惜若的心猛地一跳,茫然抬头。 她捏着手指,讷讷发声:“大姐病得这样严重?” 她脑海中浮现出大姐犯病时的模样—— 她疯疯癫癫说着胡话,披头散发坐在地床上,抱着怀里的绒布娃娃,唱着熟悉的歌谣:“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听说生下来的是个男孩,齐家人宝贝得紧,断然是不会让孩子与他生母相见的。 对齐家而言,大姐早已是个名存实亡的死人。即便她的病情好转,也绝无可能再次回到齐家,她早已经被抛弃。 “嗯,她现在状况有些不稳定。” “楼砚清,我想去看望她。” 她仰起头,眨着迷蒙的双眼,竭力忽略眼前的重影,想看清楼砚清的表情。 却只能瞧见他温润如玉的面庞,以及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他并未被她急切的话语所打动,只是静静俯视她,沉沉叹气:“当然可以。只是小乖,你也知道她现在受不得刺激,如果她见到你,或许会诱发更严重的病症。”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蜜蜂蛰了般,唤回片刻清醒。 她想起上次大姐见到她时,那副跟见了鬼似的惊惧表情,至今让她茫然无措。 或许是大姐把她当成别人了。 她的病情总是这样,不断出现幻觉,也经常认错人。 可她那样惶恐畏惧的眼神,那样失魂落魄的表情,又让她有些自责。 她想,或许大姐打心底里是不愿意见她的。 自从她们因那次说媒事件闹僵后,姐妹情谊就所剩无几。 更何况大姐本就和父亲站一边的,父亲反对她和楼砚清结婚,大姐也同样反对。 只是父亲去世后,无人再能管得住她。 于是她傲慢地扬起下巴对着大姐说:“你不就是嫉妒我嫁的人比你好吗,我偏要嫁给他!” 婚礼当天,姜惜若特别宴请大姐前来,想让她亲眼看着自己风风光光嫁人的场景,让她那可怜的嫉妒心彻底破碎,可她却直接拒绝了。 她知道大姐在生自己的气。 甚至直至今日都没能原谅她。 头顶的灯光太过刺眼,有道白光从眼角闪过。 她正想再仔细看看时,已经被明亮的光束照得眼睛酸涩。 她眼睛疼得厉害,有眼泪沁出来。 她伸手想去揉,被楼砚清的手捉住。 “别太担心,她有医生和保姆照顾着,会慢慢好起来的。” 楼砚清揉着她的手,用丝帕抹去她眼角的泪珠,温笑着安慰道,“等她病情稳定后,我亲自带你去探望她,好不好?” 姜惜若点点头。 不再提探望大姐的事。 - 那尊玉屏风正摆在楼砚清日常看报的书房里。 在博古架的正中间,旁边衬着一块玉石,是姜惜若给楼砚清那块。 碧绿的翡翠被镶嵌在狭长的画框中,有描着梅兰竹菊的扇形玉块,有雕成葫芦状的翠玉,也有方形曲面雕刻着镂空的花鸟树石。 鹅黄的光线从头顶射下,乌木做的框棱泛着凌凌波光,玉面在光线中透出明黄淡绿的颜色,晶莹剔透,澄澈空明。 楼砚清用手捂着她的眼睛,按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到书房,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这是父亲丢失的那座玉屏风?” 她微微张嘴,惊喜地扑过去,仔细打量那座玉屏风。 玉屏风宽四米高两米,纹络雕刻都是熟悉的样式。 连最右侧的窗棱有个小缺口也一致。 昨夜酒后的酣醉也瞬间清醒,她欢喜地摸着镶嵌在屏风上的玉石,想着父亲生前最宝贝的东西终于找回来了。当时他没让他们摸,现在她不仅能近距离观察,还能伸手去摸。 可摸着摸着,冰凉润滑的手感却让她激动的心逐渐冷却。 她后知后觉地愣怔在原地。 楼砚清是怎么知道玉屏风的?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她和陈墨私下见面的事了? 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 一种无声的冷意顺着脊椎骨爬上来。 她咬着右边的唇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将身子扭过去。 她忐忑不安地绞着双手,视线却瞥向楼砚清的脚踝,声音很细很软:“楼砚清,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楼砚清的脚踝被灰色的细绒袜包裹住,西裤角遮住半管腿,只露出最性感的一截。 皮鞋在这片灯光中发亮,鞋面倒映着花园扭曲的影子。 “嗯,我知道。” 楼砚清的声音与平常无异,听不出什么语调,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的心却悬到了嗓子眼。 咬着的唇隐隐作痛。 楼砚清停顿了几秒。 这几秒却像一刻钟那么漫长。 等他再度开口时,姜惜若已经紧张地在掌心抓出指甲印:“我早就听说过,姜家曾丢失过一座玉屏风,又听说最近陈家又淘了座玉屏风回来,正想着这东西是不是你父亲的那座,是亲自去陈太太家看过后才确认的。” “陈太太?” 她讶异抬头。 却见他平静地笑了笑:“我之前托陈太太帮我找珍贵藏品,前几天去陈家做客,偶然间看见这座玉屏风,就顺手买了回来。小乖,你看看是不是它?” 姜惜若迅速朝那边瞥了眼,轻轻点头:“嗯。” 原来他说的是玉屏风的事啊。 她悄悄舒了口气,心弦随之放松。 许是她的反应太平淡,楼砚清捉住她的手,将她揽进怀里:“怎么,小乖不喜欢吗?” 那双漆黑的眼睛与她平视,她无法再闪躲,只能忸怩着开口:“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这是我父亲的东西,现在他已经去世了。” 这算是父亲的遗物吧。 他都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父亲因为自己不愿意嫁给陈墨,没少说她,也没少给她难看脸色。 即使在他生前最后的时光,父女关系还是很差的,他只顾着跟郝秋心缠缠绵绵生大胖小子,早把她抛之脑后。 如今见了这座屏风。 她反而有些伤感起来。 姜家的没落都是因它而起,自从它被搬进姜家后,姜家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 最后姜家衰败,它也不知所踪,论起来还是个晦气东西。 她在意的到底不是这座玉屏风。 她只在乎那封信而已。 可楼砚清似乎并不知道那封信的事,反而嘴角噙着笑意,安慰道:“这本就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小乖要是不喜欢的话也可以送人,或者将它捐给博物馆,想怎么处置都行。” 姜惜若又撇着嘴:“算了,就让它放在这里吧,怪好看的。” 虽然她对这些古董藏品毫无兴趣,但楼砚清对此还算热衷。 家中的储物柜里存放了不少瓷器玉器,那些有的是楼砚清自己珍藏的,也有些是楼砚清带她去拍卖会时她随手拍下的。 楼砚清有收藏古玩玉器的癖好,陈家又恰好做玉石生意,自然懂些门道。 陈先生常年卧病在床,目前陈家主要由陈太太搭理着,楼砚清找她帮忙也很正常。 幸好陈太太没把她和陈墨私下见面的事告诉楼砚清。 否则她就真要完蛋了。 虽然楼砚清即使知道这事,他估计也只是生气,并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 可偏偏姜惜若最害怕的就是他生气。 她也只见过一次。 他沉默着,那双潋滟着波光的眼眸没有波澜。 漆黑的眼珠沉甸甸的,被晦暗覆盖,深邃得仿佛能将她整个人给吸进去。 他不再温柔回应。 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表情里蕴含着满满的失望。 手指轻轻钳住她的下巴,耳畔是他低沉磁性又满含危险的声音,那好看的脸上挂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容,如冰雪天里的初阳:“小乖,他那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你?” 她讷讷半天说不出话。 背脊发凉,从天灵盖凉到脚趾尖。 是她心软,为了帮那个男同学的忙而错过了与楼砚清约会的时间。 而那位过分热情的男同学,扒拉着她的车门,将那束玫瑰花硬生生塞进她手里,还非要借口说还人情索要她的联系方式。 这一幕却恰好让楼砚清误会了。 她本该解释的。 可那时的她根本发不出声。 她仿佛被冰冻住了身体,四肢僵硬。 任凭楼砚清将她揽过去,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将那束鲜花塞回给对方:“不好意思,我未婚妻对玫瑰花过敏。” 楼砚清比男同学高足足一个头,他居高临下俯视他,说话带着天然的气场。 偏偏他像是永远绅士礼貌,维持着他惯有的沉静儒雅,微微笑着。 男同学脸霎时白了。 落荒而逃。 她悄悄打量着楼砚清的表情,见他始终温润如玉,并无任何波澜,这才终于放下心。 花园里的百合花绿意攒动,阳光把白色花瓣折射的微光映衬在落地窗上,纱帘晃动着那片绿色,从玉屏风的旁落探出花瓣半片羞面。 楼砚清还在说着什么,她没仔细听。 她的心思已经随着那座玉屏风上的光影拖拽着飘远。 说不上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好像事情过于凑巧了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蜜蜂 气死她才好呢 第11章 蜜蜂 气死她才好呢 几日雨后,花园里的花苞都被雨水打蔫了,残枝落瓣。 泥土的湿腥味混杂着花瓣的残香,姜惜若捂着鼻子连打了三个喷嚏。 “肯定又是她们在背后说我坏话!” 姜惜若红着眼睛,接过楼砚清递来的手帕,用力擤了下以示不满。 口中的她们自然是指那几位太太。 今早她刚拒绝了太太们的邀约,陈太太不死心亲自打来电话,说三缺一正等着她呢,让她无论如何都抽空来一趟,没她这牌局组不齐。 好赖都是那些话,夸她摸牌打牌快,比那位新叫来的孙太太熟练多了。 姜惜若还是拒绝:“我不去,不好玩。” 打牌总是她输得多,她才不愿意当送财童子。 还不如跟着楼砚清回家呢。 楼家两位老人居住的别墅位于半山区。 还是楼老爷子亲自挑选的位置,找风水先生看过。 说此地地气化胎,蟠龙抱月,是个风水宜人的好居所,附近山青水绿,远离城市喧嚣,也正适宜老人家颐养身心。 姜惜若只在和楼砚清结婚前去过一次。 她记得那条蜿蜒曲折的山道上栽满了野蔷薇,粉的白的,风一吹漫山遍野都是馥郁花香,还有蜜蜂围绕着花蕊嗡嗡采蜜。 野蔷薇美则美矣,就是带刺。 上次她来时,裙子不小心刮到蔷薇丛,被那些尖刺扎破了脚踝,痛得她呜呜直哭,至今她还有心理阴影。 好在这次上山是在雨后,蔷薇丛也被人特意修剪过,花苞还未完全绽放。 她小心翼翼挨着楼砚清,刻意避开两旁的花丛,生怕被尖刺勾上。 楼砚清将手帕叠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弯腰朝她伸手,笑问:“累不累,要不要我抱?” 姜惜若摇摇头,推开他的手,自顾自往前走。 自从不和太太们打牌后,姜惜若的日子就变得愈发无聊了。 除了每日在花园里遛狗,就是跟私教老师学琴,再和楼砚清腻歪一会儿。 最近楼砚清闲下来有空陪她,本想让他带她出去玩的,可她感冒还没完全好,吃着药犯困,外边又整天下着雨,最后只能窝在家里闷得发霉。 楼砚清喜静,他最享受这种雨天宁静的氛围。 姜惜若不喜欢,她还是想出去透气。 好在只要楼砚清在家,她什么都不用操心,连喂金鱼这种事都由他接管。 说来也奇怪,自从楼砚清回家后,那几尾调皮的金鱼也不跳缸了,都乖乖排着队来叼他手上的鱼食。那些金鱼每天被他喂得饱饱的,肚皮跟气球似的鼓胀起来,一只只飘在水面故意装死。 姜惜若又在心中暗骂了几声白眼狼。 明明是她挑的金鱼,怎么就只听楼砚清的话呢。 - 此时已入暮春,山林里的树木变得葱郁茂盛,野花散发着幽香飘过来,鸟儿不时穿梭其间发出啾啾的啼鸣声。 姜惜若走在前头,楼砚清跟在身后,替她拎着小挎包。 姜惜若常年随身携带着哮喘喷雾,放在小挎包里,现在都由楼砚清保管。 他对定期检查喷雾剂日期这件事十分谨慎,之前还总爱让她拿出来查看剂量,后来姜惜若嫌麻烦,就主动让他来保管了。 此时正值春末夏初,山中春寒未歇,雾气漫起来时,山间别墅在朦胧日光中若隐若现,被茂盛浓绿包围着,远远望去像盘踞着条闭眼休憩的白龙。 姜惜若的皮肤太嫩,被蚊虫叮咬会红肿,楼砚清特意让园丁清理过周边杂草,一路走去都是光滑洁净的鹅卵石。 她玩心顿起,就脱了鞋,拎着两只高跟鞋光脚走在路面上。 楼砚清就跟在她身后,不过他没有制止,于是她更肆无忌惮。 走着走着,姜惜若忽然脚步一顿。 脚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痛感从中心蔓延到整个脚背,扯得神经都纠结起来,脚趾也不由得翘起来。 她刚想抬脚挪开,感觉到脚底黏糊糊的,有某种液体的粘稠感。 又瞬间僵住了。 “楼砚清!” 她急促地呼喊楼砚清。 楼砚清疾步朝她走来,她只顾着皱眉,见他俯身要查看她的脚,又紧张地带起颤音:“我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 楼砚清将她的肩膀笼在掌心,轻摁着将她揽在自己怀里,柔声安慰:“小乖,抬起脚来让我看看。” 脚掌心那种濡湿黏稠的感觉,像浮萍细细密密贴上来。 她不敢动。 楼砚清只好蹲下去,捉住她的右脚放在自己膝盖上。 她没了扶手,身体歪斜着向一旁倒去,只能颤巍巍扶住他的肩膀,闭着眼不敢低头:“楼砚清,那是什么?” “没事,是只蜜蜂。” “蜜蜂!”她又吓得尖叫起来,“死了吗?” “死了。” 她立马低头,却看见自己的脚掌已经开始肿胀,脚背边缘漂浮着一片红。 那枚扎进肉里的刺开始散发毒素,使得她又疼又麻,忍不住委屈地抱怨起来:“楼砚清,好疼啊。” 楼砚清握着她的脚掌心,用湿巾擦掉粘稠的液体,对着伤口处轻轻吹气:“好点了吗?” 她点了点头,又撅着嘴嗡嗡地哼起来:“还是疼。” 楼砚清就着蹲下的姿势,柔声哄道:“小乖,忍着点,我帮你把刺挑出来好不好?” 姜惜若犹豫了下,点头,催促道:“那你快点。” 楼砚清从包里掏出棉签和创口贴,用两指轻轻挤压她脚掌心的肉,疼得她龇牙咧嘴:“楼砚清,疼——” 她对疼的忍耐度太低,平时哪怕是被掐一把肉都觉得疼得要命,更不用说被蜜蜂蛰了毒刺,眼眶逐渐湿润起来。 楼砚清手掌一顿,力度又轻了点。 好在姜惜若的包里随身备着创口贴和消毒酒精,以便不时之需。 她外出时经常发生这种小意外,不是皮肤被烫伤,就是膝盖撞到硬物结下淤青,偶尔也会有破皮出血的情况。 为了能及时处理这种意外,楼砚清在车里备着医疗箱,平时也会往她包里塞点药品。 以前姜惜若只觉得他真是杞人忧天,现在又庆幸还好楼砚清细心。 她本想抱怨的,又想起是自己不肯坐车,非拉着楼砚清陪她走这条小路,自作自受,只好乖乖闭上嘴。 到别墅门前的这条鹅卵石道不长,坡度也不陡。 只是这是条装饰别墅的花园小径,给老人家散步用的,鲜少人来。 姜惜若本想着走这里就能避开和楼家人撞面。 现在只觉得自己倒霉。 其实她根本就不乐意来。 楼家的那两位老人并不喜欢她,她也讨厌他们。 楼老爷子从不拿正眼瞧她,觉得她不如别的大家闺秀,家世背景品行学历都配不上楼砚清。 楼老夫人更是看不惯楼砚清宠她的行为,总觉得她嫁过来别有用心,想分楼家的家产。 今天要不是听说是楼老爷子的生辰大寿。 她才不愿意跟楼砚清回家呢。 风中吹来蔷薇花的馥郁芳香,她已经感觉不到楼砚清的动作,只觉得心吊了起来,头顶的阳光热辣辣的刺眼,在她背上晒出一层薄汗,又热又闷。 她无聊地低头,看见自己胸前那枚玉佩被阳光照得清透莹润。 原本白色的玉佩在阳光下泛起浅绿,那尾锦鲤的眼珠子竟变得漆黑。 那天她去打牌时,陈太太见这枚玉佩还有些惊讶,说这枚玉佩的图案叫“锦鲤抱荷”,还说玉养人,戴着对她气色好。 姜惜若也不懂这有什么特别的。 不过她想着陈家对玉研究老道,她说的准没错,于是就没摘下来过。 此时不知是毒素消散了,还是楼砚清的按摩有效,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她用手指戳了戳楼砚清的肩膀,哼着声:“楼砚清,好了没?” 楼砚清还是捏着她的脚仔细检查,又用湿巾来回擦拭干净,这才轻轻点头。 起身时,楼砚清微微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将她往上一捞,她就直接被他抱了起来。 姜惜若刚要挣扎,箍在腿弯的手臂就收紧了些,听见他略显无奈地警告:“小乖自己走路我不放心。” 她只好匍匐在他胸前,嘟嘟囔囔:“谁知道走路上还能踩到蜜蜂啊。” “怪我,是我没注意。”楼砚清温笑着亲了亲她的下巴,顺手从她手里摘过那两只高跟鞋,“你的伤口还没好,不能走路,我抱你去涂药。” 楼砚清显然不打算将她放下,只是大庭广众的被他这样抱着,总是有些不雅观的。 她不好意思见人,只能将脸缩在他衣领里,抓着他的脖子挠了挠,翁声催他:“快走啦,热死了!” - 姜惜若能感觉到空气中莫名的冷意。 两道如刺般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正尖锐地戳着她的脊梁骨。 她只能将头埋得更低,低到双唇已经贴在楼砚清锁骨上,裸露在外的后颈被冷气激起鸡皮疙瘩。 听见楼砚清语调寻常地跟两位老人家解释:“小乖的脚受伤了,我带她去涂药。” “怎么受的伤?” 是楼老夫人的声音,破锣嗓子,难听死了。 “被蜜蜂蛰了。” 楼砚清声音平静。 “就这点小伤还用得着抱?” 楼老夫人的嗓门陡然拔高,“多大人了,有那么娇气?” “小乖她身体弱,经不起磕碰。” “哎,你就惯着她吧,迟早你要……” 楼老夫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听见楼砚清礼貌地与众人道别:“失陪。” 楼老爷子的寿宴请了不少人,不过都聚集在一楼宴会厅里。 楼砚清抱着她上二楼时,经过人声鼎沸的大堂,那些喧哗声渐渐消失,有那么片刻,宴会厅里安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姜惜若始终不敢抬头。 只顾着暗暗在楼砚清锁骨上咬下牙印,催他快走。 楼砚清察觉到她的小动作。 伸手在她背上安抚性地轻拍了下。 等楼砚清将她抱进卧室,门一关,隔绝外界的任何声响,她才慢悠悠抬起头来,眨巴着眼睛笑问道:“楼砚清,她刚刚是不是生气了?” “是。” “哼,气死她才好呢。” 姜惜若毫不掩饰自己对楼老夫人的厌恶。 想当初他们结婚时,她敬的那杯酒差点被她泼掉,她就觉得楼老夫人很令人讨厌,不给她面子也不给楼砚清面子,最可恨。 方瑜说,婆媳关系自古以来都难搞。即便像她那样文静隐忍的性格,都能被婆婆念叨哭,更何况还是她这种沉不住的性子。 可姜惜若才没有这种烦恼,楼砚清很少带她回家。 即便带回家,也都是楼砚清负责应付那些长辈,她只顾着吃喝玩乐。 楼家的事她不了解,只听说楼老爷子前段时间忽然中风,腿脚不便,现在出行都靠轮椅。 请了医生看病,结果病情愈发严重,已经影响到脑子了,现在他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完全丧失思维能力,连寿宴都是楼老夫人操办的。 楼老夫人虽然身体健康,但也年事已高,头发都白了半边。 姜惜若从没对她客气地喊过一声妈,毕竟她那年龄都能当她奶奶了,她实在叫不出口。 楼砚清面色平静,听她说着:“我不喜欢她!” 他只是揉捏着她的右脚,给她消毒抹药后又裹上纱布,眼神温柔浸满水:“不喜欢就不见她,小乖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饿。”她老实点头,“我想吃蟹黄包。” 一路风尘仆仆赶到这里,她还没来得及吃午饭,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肚了。 楼家的宴会必有一道菜就是蟹黄包。 这是楼家的传统。 据说是楼家祖上发家时,穷困潦倒,饿晕在路边。有好心人给老祖宗买过一个蟹黄包,正是这个蟹黄包救了老祖宗的性命,这才有了楼家的百年基业。于是楼家人用吃蟹黄包的方式,提醒子孙后辈不忘祖上创业的艰难。 姜惜若承认她跟着楼砚清回家,其实就是为了这蟹黄包。 她总觉得楼家的蟹黄包用了独门秘方,做的就是比外边好吃。 楼砚清又将她抱起来,手臂箍在她大腿处,像抱孩子似的将她搂在怀里。 姜惜若身材本就娇小,她的细胳膊细腿还不及他的手臂粗,被他结实的手臂这么箍在怀里,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她虚虚搂着楼砚清的脖子。 有点害羞,有点忐忑,又有点期待。 虽说在家时楼砚清经常这样抱着她,她早就习惯了。 可到底是楼老爷子的寿宴,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 但她又有点期待用这种方式气一气楼老夫人。 然而不等她犹豫,楼砚清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抱着她走进了宴会厅。 - 楼老爷子的寿宴来了许多眼熟的贵客。 姜惜若虽然不参与社交,也曾听姜健宁说起过,或者是在某些宴会里见过那些面孔。 那些人却并不眼熟姜惜若,直到楼砚清将她抱着坐在腿上,原本属于她的座椅被空置在一旁,众人才纷纷将视线聚焦在她身上。 这是楼砚清第一次带她出席隆重场合。 而且是以这种极为暧昧的方式。 她的脸颊开始发烫。 原本稀薄的羞耻感,在众目睽睽下逐渐加深。 楼砚清的西裤滑溜溜的,她坐上去时内衬裙摆被撩到腿根,柔软的皮肤触碰到他结实的大腿骨,硌得她有些疼。她却不敢乱动,只能尽量顺势往中间凹陷处坐。 她垂下头去,抓着楼砚清的大拇指悄悄往下拽了拽:“楼砚清……”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楼砚清堵了回去:“小乖,你的脚上有伤,不方便。” 他的眼神温柔,表情宠溺,声音又是那样低沉磁性。 连她挣扎着想从他腿上扭下去的意图都被他无情制止,抓在她大腿上的那只手掌滚烫有力,好似镣铐般无法挣脱。 她急得用眼睛瞪着他,无声抗议。 这算什么伤嘛,他就是故意不肯放她下去。 可楼砚清却难得不通人情,仿佛看不懂她的心思,伸手从桌上夹来一只蟹黄包,放在她的小碟里,递给她一双筷子,温柔哄着:“小乖,来尝尝。” 蟹黄包里漏出细碎的橙黄色,抟实的肉馅软糯香甜,白面皮被姜惜若用筷子拨开,从里边淌出金汁汤水来。 她捣鼓着没吃,难为情地嘟起嘴。 使出她的惯用伎俩,贴在他耳侧小声撒娇:“楼砚清,他们都看着我们呢,多不好意思呀。” 楼老爷子的寿宴,老爷子自然是主角。 他被保姆推着轮椅坐在正中间的桌位,众人都是奔着寿星去祝贺的,只是楼老爷子神志不清没法说话,只能由楼老夫人代劳。 楼砚清和她的位置算偏侧面的,可仍然视野开阔,免不了被人盯着看。 期间来来回回敬酒的人,以及头顶的大吊灯正好照在桌上,反射的琉璃光彩将他们暴露在众人视野中。 尤其是当姜惜若看见斜对面有桌人,应该是楼家的远房亲戚。 对方怀里抱着个几岁小孩,一边夹菜一边给他喂饭,那姿势跟楼砚清抱她差不多,她的脸就烫得不行。 楼砚清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儒雅矜贵的模样,胸前的领带打得整整齐齐,斯文地将她的筷子夺去,轻轻一夹,将馅里的蟹黄递到她嘴边:“小乖,张嘴。” 在楼砚清长期以来的喂食习惯下,她已经条件反射地张开嘴。 等舌尖尝到嘴里的蟹黄味时,她才意识到自己顺着楼砚清的意思做了件极为大胆挑衅的事。 她不敢看周围人的眼神。 如果此刻他们能说话,估计那些人嘴里的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 楼老夫人的方向她更不敢看了。 即使不抬头也能感觉到那束阴冷的视线,估计老夫人又要以为是她挑唆楼砚清这样做的,都是被他惯出来的臭毛病。 她垂下头去,耳朵热得要命。 只有楼砚清旁若无人地捏着她的手腕,夸她:“真乖。” “楼砚清!” 她把声音细细嚼碎了从牙齿缝里吐出来,传到楼砚清耳朵里时又减去几分贝。 他肯定听见了,却只用笑眼温柔地看她。 她有苦说不出,只能生着闷气被他一口一口喂菜,喂得她腮帮子鼓鼓囊囊。 楼砚清是那种吃饭都要摆好筷子和餐叉的人。 他拿着餐巾擦拭嘴唇时,也不忘给她擦干净,还问:“小乖吃饱了吗?” 姜惜若没胃口,这些菜品为了迎合宾客的口味,油盐酱醋都没少放,不算太重口,但也不够清淡。她吃习惯了家里厨子给她特制的菜,现在只觉得这些菜腻得慌。 此时她恨不得赶紧离席,点头如捣蒜。 楼砚清倒是开始不徐不疾起来,替她捏好凌乱的裙摆,才慢悠悠抱她起来。 整个宴会厅都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氛。 虽然她已经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但有楼砚清在,那些视线总会密密麻麻跟过来,让她十分不舒坦。 既然是寿宴,免不了用烟酒庆祝。 姜惜若闻不得刺激性气味,尤其是烟味,于是早早离场。 楼砚清抱着她离开时,楼老夫人难得说了句话:“这就走了?” 楼砚清点头:“小乖有哮喘,闻不得烟味。” 楼老夫人就没再说什么了。 姜惜若觉得楼砚清对他们的态度很奇怪。 他们都说楼砚清对亲兄弟毫不留情,为了争权什么狠心事都做得出来,可他对老爷子和老夫人倒是很尊敬的态度,彬彬有礼。 只是说热络倒也谈不上,楼砚清和老夫人聊天时的态度很冷淡,不像寻常母子,有种说不出的疏离冷淡感,而且老夫人好像有点怕他。 姜惜若今天也确实没见到楼砚清的兄弟姐妹们。 来庆祝的大多都是与楼家交好的家族,或是慕名捧场的人,或是某些政界官员。 楼砚清不喜欢她问关于自己的事。 她也对楼家的家事也没有太大兴趣。 她只知道临走前,楼老夫人看她的眼神藏着怒意,仿佛要杀了她似的,她悄悄对着她扯了扯下眼睑,做了个鬼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石榴 可是我很喜 第12章 石榴 可是我很喜 按照楼家传统, 家宴当晚必须留宿在此。 可姜惜若不想呆在这里。 楼砚清本想带她回家的,谁知道好巧不巧傍晚下起了大暴雨,整座山都被雨雾笼罩, 山路蜿蜒湿滑,此时下山实在不安全,只好在这里留宿一晚。 姜惜若闹脾气:“为什么不能走,我要回家!” 楼砚清捉住她摇晃的腿,略显无奈地安慰道:“小乖, 外面雨势太大,你的感冒才刚好不能淋雨。而且你脚伤还没痊愈,我们等雨停了再走,好不好?” 虽是商量的语气, 可楼砚清显然不肯答应。 她自己又不会开车,只闷闷不乐。 楼砚清总是过分谨慎,总担心这担心那的。 她都说过无数次了,她也没那么脆弱,偶尔磕磕碰碰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伤,用得着这么小心谨慎嘛。 姜惜若虽然心有不满,可外边刮着的风凉飕飕的,她刚探出去一只手立马被冻得缩回来, 迈出去一步就被冻得缩回来, 只好跟着楼砚清住下。 - 姜惜若那双涂着石榴红的指甲,在楼砚清手腕上挠出两道红痕。 细密的血痂穿过青紫色血管,横亘在腕骨上,只要稍稍抬起袖管就会暴露。 可她也不是故意的。 只是当时她被楼砚清抵在磨砂玻璃上,氤氲的水汽在狭窄的浴室徘徊,湿漉漉的地板让她产生失衡的恐惧感。她双腿打颤, 攀在玻璃上的手再无力支撑,只能死死抓住楼砚清的手臂。 楼砚清的虎口卡在她下颚,迫使她仰起头来。 头顶朦胧晕白的灯光让她有片刻失神。 直到被他重重摁进怀里,后颈被他的喉结硌着,脊骨酥麻,牙齿咬在她耳侧沉沉吐气,灼热的气息烫得她哆嗦,淅淅沥沥,她才嘤嘤哭出声。 “楼砚清,我讨厌你!” 她埋怨起来,想要发脾气又怕被人听见,只能委屈地压着嗓子。 过度的羞耻感让她不敢抬头,也不敢低头,视线只能聚焦在眼前的磨砂玻璃上。 看着那些被她抓出来的手印,模糊透着浴室外暖黄的灯光。 她鬓角的头发早已被打湿,一绺头发丝卷进嘴里,她也没空理会。 头顶的花洒还在冒着热气,她却如脱水般虚脱地靠在楼砚清怀里,喉咙又干又痒。 凌乱。 如同此刻的她一样。 那种熟悉的味道飘过来。 她忽地鼻尖泛酸,呜呜哭起来。 她这是怎么了。 从前也没这样的。 她记得当初第一次亲密时,楼砚清在前戏上就酝酿了近两小时。 他们体型差异过大,她又怕疼,楼砚清为了不伤着她,耐心磨合许久才彻底让她放松,开始体味到情事的滋味。 接吻是他亲自教的。 姿势也都是他教的。 只是她体力太差,多数时候都是跟着楼砚清的喜好来。 他们在身体上十分契合,她也渐渐如鱼得水,学会了自己找乐趣。 虽说楼砚清在情事上恶劣粗暴,她却偏偏喜欢他的疯狂,那些平时看来难以忍受的疼痛也都成了某种情趣。 可现在她怎么又失控了。 感觉身体不像自己的,开始脱离她的掌控,被楼砚清拿捏。 她像一枚机械钟表,而楼砚清总能精准地找到开关,拨动发条,时针就开始违背她的意志转动起来,嘀嗒嘀嗒,她抖成筛糠。 楼砚清甚至能掐准她的时间,她哭着哀求,他却故意拖延。 在她快要崩溃时,他才终于仁慈地放下闸门,洪水倾泻,声势浩大。 一种危险的羞耻感漫上来。 她感到害怕。 “小乖。” 楼砚清掰过她的脸,垂眸看她,高大的身躯遮住头顶的光线,她荫蔽在他的阴影中,被潮湿温热的檀香味覆盖,听见他哑声问,“哪里不舒服吗?” 她摇头不说话,胸脯起伏着,眼睛都哭疼了。 她想要揉一揉,又被楼砚清捉住手追问:“那为什么哭?” “太,太……” 那两个字她说不出口。 太淫.荡了。 她好像越来越堕落了。 自从上次哭过后,她就隐约开始迷恋上这种感觉。 她越来越抵抗不住楼砚清的诱惑,像提线木偶被他掌控着,她一边体会着极致的疯狂刺激,又一边害怕那种灵魂迷失的感觉,既渴望又排斥,矛盾到她认不清自己。 而这一切都怪楼砚清。 是他非要提出住在楼老夫人隔壁的。 隔壁就是楼老夫人的房间,她不敢大声叫喊。 可楼砚清像是故意要逼她叫出声,不仅比平时更凶狠,还非要吊她胃口,偶尔还会引诱她说出那些羞耻的话,于是,于是她…… “可是我很喜欢小乖失控的模样。” 他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轻轻将那一缕头发丝从她嘴角挑开,手掌抚在她后颈上无形圈成一道枷锁,他眼珠漆黑,目光沉沉,“那个时候,你的眼睛里只有我,纯粹地依赖着我。小乖哭起来的样子我也喜欢,很美。” “可是。”本来还心生怨气的她,听了他的话又消下去点,“我,我不喜欢!” 她说着违心的话,又不敢看他。 楼砚清掐过她的下巴,俯身去吻她的脸颊,舌尖卷走眼角的泪珠,又意犹未尽地咬在她嘴角:“小乖,我们说好不骗人的,骗人是……” “我才不是猪!” 她应激反驳。 他眼中笑意渐浓,低声引诱:“那小乖诚实告诉我,喜欢吗?” “……喜欢。” “比上次更喜欢?” 她就咬着唇不说话了。 手腕被一只大手掌攥住,并拢在身后。 楼砚清怎么又来。 - 暴雨时,天空都黑沉沉的,窗户被雨水砸得噼里啪啦。 院子里刚好栽了几棵石榴树,因还未到时节,火红的花苞只冒了尖,隐藏在葱郁碧色中不甚明显。 姜惜若的指甲又长长了。 楼砚清拿来指甲剪,抓着她的手指一根根修剪磋磨。 楼砚清的手掌很大,她的手软软地放在他掌心,娇小纤细,两根手指加起来才比得上他一根手指粗。 她盯着楼砚清的动作,看见他手腕旋转时抬起袖管,露出那两道抓痕,撅着嘴心里骂他活该。 楼砚清的儒雅斯文仅限于人前。 谁不知道他是只狼,精力过旺,每次都要折腾得她筋疲力竭才肯放过她。 也不知道昨晚楼老夫人有没有听见。 反正一早见到她时,她的脸色很难看,比昨天还难看。 姜惜若就喜欢跟她作对。 连吃早点时都要专门抢她爱吃的。 楼老夫人显然不高兴,但有楼砚清在,她也就没说什么。 只是状似不经意地提了句:“最近我喉咙有点干,王姨,去把那盘水果端上来大家一起吃吧。” 保姆王姨端上来一大盘鲜果,摆到姜惜若面前时,里边却放着几个大石榴。 姜惜若立马就明白了,她这是故意给她下马威呢。 姜惜若是不易受孕的体质,医生说她可能无法备孕。 而且她身子骨弱,即便想方设法怀孕了也很难生下来,还会有生命危险。 楼砚清听说后却极为淡定,似乎并没有把这当回事。 他脸上凝着宠溺的笑容,温柔轻轻揉着她的头:“小乖就是我最爱的人,没有孩子也无所谓,我有小乖就够了。” “楼砚清,你真的不介意吗?”姜惜若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楼砚清无声叹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可楼家那两位老人听说此事,立马提出反对意见,楼老爷子还气得晕过去。 楼砚清还是淡定地送出去请帖,大张旗鼓地举办了隆重的婚礼,她风风光光做了回新娘子,当时城里的媒体都报道疯了。 每次想起这件事,姜惜若就分外骄傲。 她就说自己不会看走眼,楼砚清比姜健宁给她安排的那些老头好上百倍。 没等姜惜若瞪回去,楼砚清已经不动声色将盘子挪开:“小乖肠胃不好,不能吃这种水果。” 楼老夫人脸色立马变了。 姜惜若见楼老夫人铁青着脸不说话,她就顺势缩进楼砚清怀里,揪住他胸前的领带摇晃,娇里娇气:“楼砚清,我想吃樱桃。” 那盘红艳鲜嫩的樱桃正位于楼老夫人面前。 楼砚清微微抬眼,从容地将盘子端了过来,擦干净表面的水珠才喂给她吃。 姜惜若便故意张开嘴,细嚼慢咽,余光却瞥向楼老夫人。 楼老夫人依然没说话,好像她也不打算说话,只顾着用手帕给楼老爷子擦拭嘴角溢出的粥汁,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姜惜若轻哼了声。 看来楼老夫人也不敢管楼砚清嘛。 姜惜若脚底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可楼砚清还是没打算放她下来,去哪里都要抱着,连早餐也是被他抱着坐在怀里吃的。 姜惜若原本还有点不自在,但想到昨天更丢人的事都做了,就索性不再管。 大大方方伸胳膊搂住楼砚清的脖子,把脸贴在他颈窝蹭了蹭:“楼砚清,我困了。” 楼砚清将西装外套裹在她身上,食指抵在她脸颊上刮了刮:“吃饱了?” 她小声嘀咕:“气饱了。” 胸口处传来轻微震荡,她抬眼看见楼砚清面容带笑地看着她,似乎早把她的心思看透了。 不过他顺着她的意思起身:“我带小乖去休息。” 门还没完全掩上,就听见里边传来一声不满的控诉:“你看看她,像什么话,都快要爬到我头上来了!” - 姜惜若不喜欢楼家还有一个原因。 她觉得这里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 楼老爷子神志不清,楼老夫人不让保姆来照顾他,非要自己亲自伺候。一把年纪了还要给自家老头端水擦背,喂茶喂饭,操心劳命活得比保姆还累。 这里的保姆们也都不爱说话,交流也都是窃窃私语,小心翼翼。 昨天是楼老爷子的寿宴,宴会里热热闹闹的,宴会一散,宾客离席后,整幢宅子又瞬间变得安静,死气沉沉。 最让姜惜若搞不懂的是楼老夫人的态度。 楼家的生意都由楼砚清接管,是名副其实的掌权人。 楼砚清能力出众,自从他接管楼家后股市直线飙升,楼家有如今的辉煌,楼砚清功不可没,可为什么楼老夫人对他如此冷淡呢。 即使是在他们结婚时,两位老人也没有展现出喜悦热情,反而很冷漠。 那时她觉得是因为他们瞧不上她。 姜惜若虽然讨厌他们,却也承认没落的姜家对比百年基业的楼家来说委实算高攀,所以当楼砚清向她求婚时,她震惊地愣了足足五分钟。 他们恋爱谈了四年。 四年里,楼砚清向她诠释了什么叫完美男友。 在别人还在和男友因小事争执时,楼砚清只会微笑着,主动向她认错,耐心哄着她,慢慢捋顺她炸的毛。 他把她的喜好摸得清清楚楚,连她心里在想什么都猜得到。 他成熟稳重,温柔可靠,绅士优雅,永远对她有耐心。 即使她每天各种闹脾气,他也从来没有真正生气过,还会在她委屈难过时擦掉她的眼泪,将她搂在怀里安慰:“小乖,有什么事跟我说,我替你解决好不好?” 这样完美的人,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他们结婚的事,也是在处理完姜健宁的丧事后才定下的。 当时楼家来了不少人,姜惜若的大姐拒绝她的邀请后,还不忘劝诫她:“楼家人没一个好东西,你这是背叛姜家。” 这种话她都听了无数遍,姜惜若才不会搭理。 楼家是楼家,楼砚清是楼砚清,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再说姜健宁都死了,把姜家的烂摊子丢给她们,他自己才是不负责的那个人。 大姐不去管那个卷着钱逃跑的郝秋心,倒开始管起她来了,就是嫉妒她。 事实证明,楼砚清的好体现在方方面面。 听说楼老爷子中风躺进医院时,还是楼砚清亲自派人去悉心照料的,现在又请了私人医生给老爷子做身体恢复按摩,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 像楼老夫人那样的人,只知道给人甩脸色摆架子,难怪楼砚清不喜欢她。 楼家人果然没好人,姜健宁说得对。 当然,除了楼砚清。 这么想着,姜惜若忽然心疼死他了。 他们怎么都爱乱造谣,说楼砚清做事不近人情。 她拧着眉毛攀住楼砚清的肩,气鼓鼓地撒娇:“楼砚清,我们回家吧。她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你,我们下次再也不要来了。” 楼砚清似乎有些意外,垂眸打量着她。漆黑的眼珠在她脸上凝视片刻,似乎被她的情绪所传染,眼波流淌起温柔的颜色,捏着她的手腕莞尔:“好,听小乖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唐卡 可不能再反 第13章 唐卡 可不能再反 姜惜若接到了方瑜打来的电话。 除了约她打牌外, 方瑜很少主动来电。 那头声线压得很低,还有保姆哄孩子睡觉的声音。 孩子哭哭啼啼被奶嘴堵住,保姆给他唱着摇篮曲, 咿咿呀呀逐渐变小。 方瑜最近刚把孩子从婆婆那接回来,婆婆说要给满周岁的孩子祈福,特意带着孩子去拜见高僧,还给寺庙捐了五十万香火钱。 姜惜若笑问道:“你也信这个呀?” 方瑜叹气:“婆婆的话没办法不听。” 听说之前,方瑜的婆婆还根据孩子的生肖, 亲自去藏地请了尊大势至菩萨金唐卡,请高僧开了光,挂在自家佛堂里,每日用三柱香供着, 还让方瑜也抱着孩子礼佛。 姜惜若想起来,楼砚清曾经也买过一幅唐卡。 那幅唐卡被他收在藏品室,鲜少见人,姜惜若不懂文玩藏品,只记得当初拍下时价格高得离谱,比姜健宁那座玉屏风还要贵个十来倍。 “我知道,是那尊三怙主绿度母金唐吧?” 方瑜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笑起来, “楼先生的眼光向来毒辣, 他收藏的那幅唐卡可是顶级珍品,别人想买都买不到呢。有机会你也多拜拜,对你有好处。” “这有什么好拜的,我才不信这个。” “这里边讲究可多了,拜绿度母能开运变美。”方瑜知道她没兴趣,就没再继续说下去, 而是压低嗓门轻轻问,“惜若,你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姜惜若很少看手机。 除了那几位牌友,手机里也没有什么重要联系人。 就算有事,也都是由楼砚清来解决,她基本没有用手机的需求。 这也导致姜惜若总是慢一拍知晓圈子里的消息。 当方瑜将那张照片发来时,她才看清楚,角落里坐着的那对人正是她和楼砚清。 灯火辉煌的寿宴上,楼老爷子身居正位,旁边是楼老夫人贤惠温婉的笑容,对着宾客们敬酒。而光线昏暗的右下角,是她坐在楼砚清怀里,细腰被他结实的手臂圈住,楼砚清正用调羹给她喂喝汤汁的场景。 这是方瑜从报纸上拍来的。 日报一早就刊登了楼家寿宴的相关新闻,有人眼尖,从照片中窥探到这细微的一幕,圈子里立马传开八卦。 楼家的家规向来严苛,餐桌礼仪更是严谨。 楼砚清又是个优雅斯文的人,他那样注重面子的人,却做出这种有悖礼仪的行为,实在令人意外。 有人猜测楼砚清和楼老夫人的关系降至冰点,所以才故意这样挑衅。 也有人说单纯是楼砚清对妻子宠爱有加,连饭都是亲自喂的,可见他有多喜欢姜惜若。 其实姜惜若也觉得楼砚清是故意的。 像他那样的性格,做出这种事,连她都觉得有些别扭。 “楼先生对你可真好。”方瑜笑起来,颇为羡慕地说,“听说楼先生为你坏了规矩,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宠你了。”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就算楼砚清不护着我,我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姜惜若满不在乎道,不过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住,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出气后的轻快,“那个老太婆尖酸刻薄,说话难听死了。” “你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 方瑜连忙制止她,声音瞬间紧张起来,“她到底是楼先生的母亲,也是你的婆婆,你最好还是别得罪她。” 豪门中的婆媳斗争向来激烈,方瑜自己就受了不少罪。 于是她开始劝慰起来:“听说楼老夫人很记仇的,你要是惹到她,以后少不了苦果子吃。” “我才不怕她。” 姜惜若就知道她会这样说,刚刚还跟自己站在统一战线,听到楼老夫人立马就变了脸色,畏畏缩缩的,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她婆婆。 似乎知道姜惜若不会听劝,方瑜顿了顿,将话音一转:“对了,陈太太让我给你打电话,问你下次还打不打牌。” “我不想打。” 姜惜若躺在沙发上玩抱枕,手指捻着柔软的枕芯,捏成不同的形状,“她都问了好几次了,怎么还来。” “陈太太是想跟你道个歉,还说以后你输的钱都算她头上。” 姜惜若完全不领情:“那多没意思。” 方瑜声音放缓,带着点讨好的语气:“楼先生对你的宠爱有目共睹,你现在可是香饽饽,所有人都想着来巴结你,她是怕被别人捷足先登。” 又是楼砚清。 就知道又是看在楼砚清的份上。 姜惜若将抱枕丢开,不满地撇嘴:“以后再说吧。我要睡觉了,挂了。” 也不顾方瑜话没说完,就径直挂断电话。 挂了电话,姜惜若跑到书房去找楼砚清。 楼砚清正在用电脑处理工作事务,她直冲冲撞进他怀里,将脑袋靠在他肩上,细细软软地搂住他的脖子眨眼:“楼砚清,我想看你买的那幅唐卡。” 楼砚清抬起头,电脑荧幕的蓝光照在他面庞,那双眼睛被照得清亮。 他有些意外,却没直接答应,而是将视线瞥向她搭在他腿上的脚踝,微微蹙眉:“怎么又不穿鞋?” 她立马蹬掉袜子,主动将脚踩进他掌心,软软撒娇:“楼砚清,带我去看嘛。” 温热的手掌揉着她的两只小脚,给她揉暖了,又反过来查看完脚底的伤口后,楼砚清才放心地将她抱在怀里:“好,我抱你去看。” 那幅唐卡装在金丝楠木长匣子里,用宋锦包裹着。 楼砚清戴上白色手套,将它铺在玻璃展台上缓缓展开。 只见灯光闪烁下,唐卡上的金箔亮晶晶闪烁着璀璨光芒,绿度母寂静慈悲的面容透着股神圣,红金神兽盘螭在周围,描金帔帛在钴蓝大殿上飘逸翻动着,左右各有金刚与文殊护法。 姜惜若睁大眼睛仔细瞧了会儿,也没瞧出什么特别的。 于是她想起方瑜的话,就试着双手合十做出祭拜的模样。 可头还没低下去,下巴就被楼砚清的手掌托住了。 她茫然抬头,却见楼砚清略显严肃地着看着她,轻轻掰开她交合的双手,温声道:“小乖,这东西可不能随便拜。” “方瑜说,拜一拜对我有好处。” 楼砚清便耐心问她:“你知道绿度母寓意着什么吗?” 她摇头。 “绿度母是观音的眼泪化身,象征着慈悲希望,只有某些遇到困境想助力事业之人才会诚心祭拜,小乖有类似烦恼吗?” 她又摇了摇头。 “神佛的愿力是为了消除业障,渡世间有罪之人。”楼砚清微微笑着,静静凝视她,“小乖,我难道比不上这尊佛像吗?” 他的手指抵在她的下颚处,轻轻摁了摁,食指指腹带来的热意烫在她喉管上,她下意识吞咽,仰头看他时,只觉得他眼神深深,竟有种无法反驳的说服力。 也是,有楼砚清在比什么神佛都管用。 她虽然不信这个,不过楼砚清说的话有道理,还是不拜了。 她又回头看了眼那幅唐卡—— 面容如少女般的绿度母垂敛着双眸,眉眼间带着普渡众生的慈悲。 看向她时仿佛带着一丝怜悯的讥笑。 - 不打牌的日子,姜惜若只能在家弹琴。 周五早上九点整,私教老师准时到达湖心别墅。 楼砚清给姜惜若请的钢琴私教老师姓吴,年龄比她大几岁,样貌温婉淑雅,总爱穿一袭素色旗袍,大家闺秀做派,说话也带着股南方调调。 听说吴老师出身钢琴世家,她的爷爷奶奶是音乐界享誉盛名的大师,爸妈也都是才华横溢的老前辈。她从小耳濡目染,钢琴水平自然不用说,教姜惜若是绰绰有余。 听说有知名艺术院校多次邀请她去当导师,她嫌麻烦一概拒绝。 也不知道楼砚清是怎么说服她来湖心别墅教琴的。 其实在她之前,姜惜若曾有过三位钢琴私教老师。 第一位是楼砚清留学时的钢琴老师,是个德国人。 姜惜若嫌他听不懂中国话,她自己蹩脚的英语又没法跟他沟通,就让楼砚清换人。 第二位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姜惜若也不喜欢,觉得他太过死板严肃,弹琴的乐趣都被他磨没了。 第三位是姜惜若亲自挑选的,一位拿过全国大奖的青年钢琴演奏家。 她觉得对方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好说话,教学起来应该也不会太死板。 可教了没两天他就推辞不来了,说是刚收到海外院校的录取通知书,准备出国深造。 最后还是楼砚清请来这位吴老师,姜惜若才勉强重拾弹琴的兴趣。 吴老师身上有股柔雅的气质,说话都温声细语的。 她脾气好,能够像楼砚清一样纵容她,每当姜惜若不想练习的时候,稍微撒撒娇就能通融,姜惜若当然很喜欢她。 只是光弹琴,对姜惜若来说还是太无聊。 于是楼砚清又给她请了别的老师帮她拓展爱好。 园艺,插花,油画,书法,泥塑,制香,刺绣……但凡她有点兴趣的,楼砚清都会推荐她试试看,而且这些爱好无一例外都非常温和安全,适宜室内静心钻研。 可姜惜若对这些高雅的东西没兴趣。 她的三分钟热度也让那些老师们吃了闭门羹。 她向往户外,渴望在大自然旷野里驰骋的自由。 可惜体能跟不上,心有余而力不足。 楼砚清也不会允许她去体验过分刺激的项目。 他总说那些运动太危险,容易伤着身体,他不放心。 经过楼砚清的严格筛选后,她只能学一些如舞蹈,瑜伽,游泳,徒步之类温和的项目,而且还都必须由楼砚清亲自陪同训练。 方瑜先前还调侃过说:“楼先生简直把你当女儿养。” “他本来就比我大嘛。”姜惜若不服气地反驳回去,“什么啊,他要是把我当女儿养,就不会管那么严了。” 楼砚清比她大十岁,年龄带来的差距最直观地体现在身体上。 他的身材足足是她的两倍,双腿并拢才有他大腿粗,她坐在他怀里时,他仅用一只手臂就能将她轻易抱起来,力量上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似乎上天也分外眷顾楼砚清,年龄并没有给他的容貌做减法,相反,倒给他增添几分成熟魅力。 他眉眼清淡,五官却分外明朗。温柔微笑时,五官变得柔和,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股优雅矜贵的气质,这也是姜惜若分外迷恋他的原因之一。 只是楼砚清太专制了。 他不仅对她的爱好把控严格,连老师挑选也分外苛刻。 那些老师不仅要技艺精湛,还一定得是女性。 整个湖心别墅内除了楼砚清以外,就没有一个男人。 保姆,厨师,保安,司机,连修剪花枝的园艺师都是女性。 姜惜若曾经问过原因,楼砚清却极为淡定地摸着她的头,温柔微笑:“我不想让别的男人看见小乖的身体,也不想让他们碰你,太脏。” 楼砚清有轻微洁癖,虽然他的洁癖只表现在对外上。 别墅里的保姆在触碰姜惜若之前,手必须清洗三道,工作服也必须每天杀菌消毒,不能让她沾上任何病菌。 姜惜若知道楼砚清是担心自己哮喘发作,也是为了她好。 所以她在这种小事上不怎么计较,都让楼砚清安排。 只是周身清一色的女性,还都是比她大许多的女性,姜惜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觉得愈发无聊了。 她只能跟楼砚清聊天,可楼砚清也不是任何时候都有空陪自己,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原本今天说带她一起去谈生意的,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打乱计划。 楼砚清怕她着凉,又担心她刚从楼家回来,一路奔波太过劳累,早上起来的时候根本没叫醒她,只给她留了张纸条在桌上。 姜惜若醒来时气得跺脚,打电话过去抱怨:“楼砚清,你骗我!” “小乖,你睡得太沉了,我没舍得叫醒你。” 楼砚清总是那样从容不迫,好像不管她怎么发脾气,最后都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她就更气了。 虽说是她睡过头在先,可他说好要带她一起去的,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她气鼓鼓地坐在床上,闷声不应。 那头似是早料到她会发脾气,低声笑了笑:“对不起,我给你赔礼道歉好不好?” 她还是生气。 楼砚清的声音再度响起:“小乖,看看抽屉,我给你留了东西。” 她本来不想搭理,但耐不住好奇心,最后还是拖拖拉拉挪下了床,拉开抽屉—— 里边是两张机票,目的地是国外,日期就在近几天。 许是听到她轻微的惊呼声,那边又温声笑起来,声音分外低沉磁性:“上次去接小乖打牌回家时,听见你们在聊滑雪的事,我想小乖应该会喜欢这份礼物。” 姜惜若想起来,那次和太太们聊天,不知怎的聊到了滑雪的事。 陈太太说她年纪大了,滑雪是滑不动的,怕伤着身体。宋太太和方瑜倒是兴致勃勃,说着今年冬天还打算去雪场滑一次,还各自秀出了去年拍的滑雪照。 姜惜若嘴上说着没意思,其实心里却有几分羡慕。 她从前只去过国内的雪场,但她胆子小,害怕地不敢上雪板,即便有教练在她还是不敢。 加上她身体弱,又怕冷,冰天雪地极容易冻感冒。 于是她每次去都只能窝在室内吹暖气,眼巴巴地羡慕外边操着滑雪杆腾空跳跃的人。 本来她出远门的机会就极少,滑雪这种运动几乎与她绝缘。 现在楼砚清竟主动带她去体验,姜惜若当然心花怒放,心情瞬间就好多了。 “小乖,现在原谅我了吗?” “哼。”她没说话。 她又随意跟他聊了几句,都是楼砚清问她肚子饿不饿,吃没吃过早点,今天的胃口怎样之类琐碎的问题,直到楼砚清不得不挂电话,她才抬高声音重申:“楼砚清,你说的,可不能再反悔了!” 楼砚清失笑:“我要是敢食言,就让小乖随便怎么惩罚我,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 她嘟囔着,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姜惜若看着吴老师翻着琴谱教她弹《青城山下白素贞》,纤白的手指在琴键上水流似的拂过,陶醉似的微微阖眼,音色轻快,盈盈亮亮,她忽地有些羡慕。 她也从小就开始学弹琴。 只是她是用来消遣的,而吴老师看得出来是真心喜欢弹琴。 姜惜若躬着腰,双手交叠放在琴台上,盯着吴老师流畅跳动的手指苦恼:“吴老师,你不会觉得腻吗?” “我?”吴老师手指一顿,摇摇头,粲然笑道,“不会。弹琴对我来说是种享受,只要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就能感受到无尽的自由。能听见水流潺潺的声音,大自然的鸟鸣,天空的雷鸣,感受到微风拂面的轻柔,春日暖阳的温柔,看见才子佳人邂逅的场景……” 姜惜若也学着她微微闭上眼,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 她不禁好奇,如果是楼砚清来听吴老师演奏的曲子,也能品味出这么多东西吗? 楼砚清就喜好这些高雅的东西,他还会小提琴,音乐品味自然不俗。 可她只略懂皮毛,品味不出那么高深的东西,只能分辨好听和不好听。 她又想起之前楼砚清放她弹的那些曲子,莫名感到羞愧。 她弹得不成调,他却还在夸好听,丢死人了。 “吴老师,楼砚清是怎么录到我弹的曲子的?” 吴老师略显抱歉地笑道:“楼先生之前问我要过音频,说想检查太太的练习成果,我就给他了。” “哦。”姜惜若若有所思,忽然又眨起眼睛,“你说我要是琴弹好了,他会高兴吗?” 吴老师轻轻点头,声音还是那般柔雅:“楼先生平时最爱听太太弹琴了,如果太太能在琴技上有所进步的话,他当然会很高兴。” 姜惜若的小算盘在心里打了一阵。 最后她欢欣雀跃地坐在钢琴前:“吴老师,就教我弹这首曲子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鱼刺 她怎么能这 第14章 鱼刺 她怎么能这 姜惜若恼怒那只不听话的猫。 她这样纵容它, 还用逗猫棒陪它玩,抱着它上腿,它却不知好歹挠她。 当怀里那只调皮的猫从她腿上蹦下去, 从门缝钻进楼砚清的书房时,保姆比她还紧张:“太太,你没事吧?” 虽说那只猫被养得极好,白色皮毛光滑油亮,爪子也及时修剪, 仍然在她膝盖上留下一道细长红痕。 姜惜若兀自站起身,“哎呀”了声,膝盖上的那道浅伤口在直立时牵扯到皮肉,疼得她直皱眉。 保姆们匆匆拿来消毒酒精和创口贴, 想给她处理伤口。 她生气拒绝:“别烦我。” 保姆们看了眼她的脸色,都默默停在原地没说话。 她忍着疼推开门,压软嗓音叫咪.咪,试图勾引那只坏猫出来。 四处皆寂,看不见猫咪的身影。 那只坏猫跑哪里去了! 姜惜若垂着腰,从书桌下窥去,又绕过玉屏风去看背面,还低头看了柜子底, 最终在楼砚清的书桌前那张椅子上找到了它——座椅上铺着绒垫, 它正盘成圈窝在里头打哈欠。 “你这只坏猫!” 她气鼓鼓扑过去要捉它,谁知它反应迅速地一跳,在她即将触碰到身体时蹿到地面,一溜烟又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猫!猫跑出来了……” 门外乱作一团,响起保姆们窸窣的捉拿声。 姜惜若气地跺了跺脚,膝盖疼痛的一瞬间让她更加恼火。 都怪楼砚清, 养的那些宠物个个都不省心,怎么连猫都欺负她! 正准备出去好好惩罚那只猫,眼角余光瞥见桌上一份雪白的文件。 她忽地停住了脚步。 这份文件是楼砚清的秘书送来的,上午他来时只跟她在门前打了声招呼,没上楼,只托保姆将文件放进楼砚清书房,也不知是什么要紧事要让他亲自来送。 姜惜若本来也不感兴趣的,只是空气中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她已经很久没闻到过这种香水味了,即便只是清淡的一缕,她立马就辨认出这是郝秋心爱用的那款香水。 自从姜家落败后,郝秋心卷钱逃跑,至今了无踪迹。 可她记得对郝秋心身上那股令人讨厌的香味,玫瑰混合着琼花芍药,杂糅的浓香分外刺鼻,像那种老式香膏,满是劣质香精味。 她也时常在姜健宁身上闻到过,油腻腻的,难闻死了。 而此刻,那股气味正源源不断地从那份文件上传来。 她凑过去瞧了眼,极为嫌弃地伸出两根手指,勾着公文袋上的线绕扣一圈圈解开,打开的一瞬间那股浓香扑了出来。 “呸,臭死了!” 她忍不住捏住鼻子,用力在面前扇了扇。 文件上签着熟悉的名字,字迹潦草,还摁着红色手印。 的确是郝秋心的笔迹。 她不是已经逃跑了吗。 怎么还能跟楼砚清扯上关系? 姜惜若有些疑惑,想细翻,又听见外头传来保姆恭敬的声音:“先生回来了。” 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立马松了手。 她匆匆将文件推回去,跑到书房门前,朝他喊:“楼砚清!” 楼砚清刚回来,手里拎着一袋她爱吃的徐记糕点,正将西装外套脱给保姆。 见她望来,他露出温柔的笑容。 米白的衬衫裹着结实的肌肉,弯腰时大腿肌绷紧,西裤上的褶痕被迅速捻平,露出笔直顺滑的线条。 她的视线不自觉顺着那些被展平的线条往他腰际望去。 看见那条束腰的皮带,泛着冷光的银扣紧紧勒住裤头,衬衫严丝合缝地折进裤腰里。 正当她发愣时,楼砚清已经俯身靠近:“小乖。” 领带垂至眼前,她抬头,见楼砚清正定定看着自己。 楼砚清身上带着潮湿的雨露气息,冲淡了原本的那股檀香味,反倒显出几分清冷。 连看她的眼神都仿佛被雨水淋湿,漆黑的眼珠朦朦胧胧罩了层雾。 她懵懂的脸倒映在他瞳孔中,显得那样小。 姜惜若不由得有些紧张,手肘贴在腰间,撇着嘴:“你怎么才回来呀。” 天都要黑了。 楼砚清笑着将她揽过来,解释说今天要会见重要人物,路上还因为给她绕道买糕点耽误了时间。 他视线一顿,轻轻用指腹摁在她膝盖上,蹙眉:“这是怎么回事?” 她迅速瞥了眼膝盖上的伤,扶着他的肩膀埋怨道:“都怪你养的好猫,我膝盖都被它抓伤了!” 楼砚清捞起她的腿检查伤势,好在并不严重,蹙起的眉才稍稍舒展。 他将她抱起来,带进书房,主动道歉:“怪我,怪我没把它看好,我给你换只猫好不好?” “不要,我讨厌坏猫!” 她嘟嘟囔囔表示不满。 其实原本别墅里并没有养宠物的,是姜惜若觉得这里太安静,想要听听猫叫的声音。 楼砚清就让人从外边买了只蓝眼睛波斯猫回来,只是它太调皮了,不仅时常逗弄鱼缸里的金鱼,还每晚到处溜达,根本不见踪影。 今早姜惜若碰见它躺在客厅毯子上睡觉。 想要抱着它玩一会儿,没想到被它抓伤了。 坏猫! 她不喜欢。 桌上的文件显然被拆开过,姜惜若心虚地用手指拢了拢,努力将露出的纸角往里塞。 楼砚清却似乎并没有发现异常,翻出柜子里的药膏给她抹上,又给她细致地贴好创口贴,还是草莓色的。 原本被猫惹起来的火气,在他温柔的安抚下逐渐消散。 她坐在楼砚清怀里,又软软靠过去,搂着他的脖子像水草般扭了扭腰:“楼砚清,上次你答应我的事还算数吗?” 摁在腰上的手逐渐缩紧,掐得她有点喘不上气来。 他微微抬头:“嗯?” 灼热的视线聚焦在她脸上,她的心莫名跳了下,忸怩地垂下眼帘:“上次我说我不想打牌了,我想换个玩法。” “小乖想玩什么?”他耐心地问。 “我想学骑马!” 她兴高采烈地说完,果然气氛凝固了几秒。 楼砚清沉默着,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 她就知道他肯定又在担心骑马会不会受伤之类的问题,于是她着急地搂紧他的脖子:“楼砚清,上次你说好会答应我的,你不能反悔!” 楼砚清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沉沉叹气:“小乖,骑马很危险……” “我不管!”她闹起脾气来,“我就要学骑马!” 楼砚清静静看了她几眼,伸手将糕点盒展开,捏了块椰蓉方糕喂进她嘴里。 她小口小口咀嚼着,吃得腮帮子逐渐鼓起来,含糊不清地说:“不要了,我吃饱了。” 她就知道他又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可她打定主意要学骑马,才不会轻易改变呢。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她立马又嘟起小嘴凑过去亲他的喉结,声音软绵绵地撒着娇:“楼砚清,你最好了,求你了。我会乖乖听老师的话不乱来的,而且有你陪着不会受伤的。” 楼砚清最吃她这一套了。 果然,在她亲到第二下时,双颊就被他捏住,她的唇贴在他的脸颊,被他掰过去用牙尖轻咬,喉咙滚动溢出沙哑的声音:“真想学?” “嗯!”她认真点头。 他定睛看着她倔强的样子,伸手将她嘴角的残渣抹去,无奈叹气:“先试试看,如果真的太危险的话,小乖就得听我的。” 她又重重点头。 乖巧地钻进他怀里。 楼砚清抚在她后颈上的手轻轻捏了捏。 视线凝在她脸上不知在想什么。 - 吃完糕点,姜惜若已经红着脸埋在楼砚清怀里喘气。 他却面色镇定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将指尖那抹油亮的水渍抹去。 要不是快要吃晚饭,楼砚清才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她在他肩窝上重重咬了一口:“坏猫,坏你!” 只是她的力度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像挠痒似的反而勾着他低头下来,握着她的腰危险地吻在她耳垂上,她瞬间又软了身子,倒在他怀里拍他的肩呜咽:“楼砚清,不要了。” 楼砚清熟练的技巧总是能让她瞬间沦陷。 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敏感,已经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只能任由他摆布,软塌塌的像一汪水。 她的裙摆被撩至腰上,而他却穿戴整齐,只被她抓乱了领带。 除去他腿上那一片深色痕迹不谈。 “小乖。” 他啄着她的唇,将她鼻尖上的汗珠一并吻去。 烫,烫死了。 楼砚清的声音分外性感,眼神也分外深邃迷人,浑身肌肉都硬得要命,碰一下仿佛都要被烫出印子。她汗涔涔的背上被他用手掌缓缓抚过,将她隆起的背脊慢慢压下去,最后在他怀里蛰伏成凹陷的形状。 她的脊椎骨最敏感。 楼砚清早就发现这点。 每当她挣扎喊他名字时,他就会在手掌上加重力道,摁在脊椎骨尾部。 她像只被捉住尾巴的猫,发出紧张又惶恐的尖叫。 楼砚清将她抱起来,擦着她脖子上的汗,要抱她去洗澡。 她却摇着头哼起来:“好累,不想动。” 他低笑起来::“小乖体力差成这样,还怎么学骑马。” 她抻着绯红的脸,总觉得他意有所指。 不过她确实没有力气了,只能趴在楼砚清怀里晕乎乎哼气。 楼砚清却好整以暇地擦了手,手指停在桌上的那份文件上,顿了顿。 姜惜若还没反应过来,只是闻到空气中又弥漫起那股讨人厌的香气,忍不住皱眉嘟囔:“也不知道郝秋心用的什么香水,真难闻!” 话刚说出去她就后悔了。 她再一次触碰到楼砚清的雷池。 果然,楼砚清的呼吸忽然一顿,头顶的那股灼热气息变得冰凉。 他没有说话,姜惜若抓着他胸前的衣襟,刚刚还潮热的汗珠仿佛也随之蒸发,变得清凉彻骨。 楼砚清不喜欢别人打听他的事。 可她却没经过他的许可,擅自看了他的文件…… “小乖。” 头顶传来楼砚清低沉的声音。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怦怦地在胸腔跳动。 她攥紧手指,支支吾吾:“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本来就浑身乏力,现在连抓他胸前的衬衫都抓不住,光滑的布料从她指缝间滑过,她再使劲,依然从指尖溜走。 可她真是恨死了郝秋心。 她那张漂亮的脸蛋,除了用在蛊惑姜健宁外别无用处,还多次将他们家拖进火海。 某次宴会,郝秋心为了巴结有权有势的李家,主动去给李家大少爷敬酒,结果刚好被对方正妻看见,跟她吵了起来。姜健宁也被牵连进去,当场四个人闹得难看,姜家因此也被莫名被记了一笔。 后来姜家就没跟李家做成过生意。 这就算了,李家还让阻拦别人跟姜家做生意。 姜健宁还不时恼火地在家里嚷嚷:“李家人也太小心眼了,都说不记隔夜仇,他这是想把我往死里逼啊!你也是,你怎么能意气用事呢!” 郝秋心怎么会认错呢,她不满地反驳:“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想要主动去疏通下关系,谁知道她那样咄咄逼人。” 后来郝秋心又给姜健宁出了不少主意,没一次成功的。 还试图坑害她和大姐。 偏偏在她和大姐面前,她还要装出长辈的温情模样:“你爸年纪大了,你们的婚事也该早点安排,他还想着抱孙子呢。” 从前姜惜若还以为她有多高尚,纵使家境落魄不得已嫁给姜健宁,也不至于为了钱做出有违底线的事。 谁知道她根本不念旧情,这几年,姜健宁的祭日她都没去祭拜过,薄情至此。 如果没有郝秋心,姜惜若觉得,姜家至少还能多撑几年。 当然,郝家的人她都没好印象。 包括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郝冬雪。 姜惜若伏在他胸前不知所措,连视线都不知往哪里撇。 原以为楼砚清会用一句“小乖,这不是你该问的事”应付她,没想到他反而将那份文件递过来,呈在她面前:“这是郝秋心的房产抵押证明。” 姜惜若悄悄瞥了眼,果然看见上头写着抵押二字。 只是她依然不明白楼砚清的用意,低着头不敢看他,心脏怦怦乱跳。 她怕惹他生气。 当然,也不想惹他生气。 楼砚清却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来,手指抵在她两腮间,静静看着她。 被他用那样深沉的眼神盯着,她结结巴巴:“我、我错了,我不该看你的文件。” 他视线并未移动半分,手指轻轻捻在她耳垂上。 一点,一点,将那枚小小的耳垂搓得通红。 她更紧张了。 手心攥出了汗。 直到那束灼灼视线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烧出个洞来,她快要喘不上气时,他才再次沉沉叹气:“小乖,你似乎还没有完全信任我。” 她乍然抬头,瞬间坠入那双漆黑的眼眸里。 仿佛被磁石吸进去,坠入无尽漩涡。 楼砚清慢慢俯身,那张俊美的面庞离她很近,很近,近到鼻尖即将触碰到她的鼻尖。 而她如同被定住般,只能任由他捏着下巴仔细打量,被那双漆黑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打量着,无法转移视线。 呼吸停滞,眼前暗了一片。 他拢着她的后颈,在她唇上重重吻了下去。 这个吻并不温柔。 与以往的为了取悦她不同,这个吻更像是他某种情绪的宣泄。 那样用力,如野兽般撕咬着她的唇。 很疼,也很窒息。 她应该推开他,应该喊疼的。 可此刻却被他钳着下巴开不了口。 而在这样疼痛,这样紧张的情况下,她却发现自己敏感的身体为之动情,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双手情不自禁环上他的脖子,双腿颤巍巍地夹紧他的腰。 她是怎么了。 她怎么又这样了。 那股清淡的檀香萦绕在鼻尖,清冷神圣。 而她却用不耻之心亵渎着这份神圣。 楼砚清向来都是温柔的。 可眼前这张看过无数次的儒雅俊美的脸,她却头一回感到陌生。 他的鼻梁还是那样高挺修长,泛着红光的唇薄薄两片,接吻时很软很湿,带着微凉。 鼻尖在拂过她脸颊时会带来细微酥麻感,鼻息永远炙热滚烫,能激起她惊涛骇浪,皮肤被烫得染上粉色。 可她却只觉得害怕。 连握着她腰的那双手仿佛也像镣铐。 此刻惶恐的情绪到了极致。 她忽地委屈地哭起来:“我真不是故意的,是进书房找猫的时候,不小心翻到的。” 她带着颤音,哭得泪水盈满眼眶,兜不住的眼泪化作两道溪流从脸颊滑落,淌过下巴,打在手背上。 她不是不信任楼砚清,只是他太过神秘,她看不透,却也分外好奇。 而她在他面前却干净的像一张纸,这种天壤对比总让她惴惴不安。 唇上的力道忽然变轻,又变成了那个缠绵柔软的吻。 楼砚清沉哑的声音如钟声敲在她耳膜,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小乖,我只是不想让他们伤害你。” 他的手掌抚在她背上,从后颈缓缓抚摸到腰上,目光幽深,声音软成熟悉的语调:“小乖,你知道吗,郝秋心想要你姐姐那套房子,她买通了照顾你姐姐的那几位保姆,试图骗她签字摁手印。” “真的?”她惶然睁大眼睛,哽咽着吸气,“她怎么能这样!” “郝秋心在国外赌博输了一大笔钱,为了还债,她盯上了你姐姐那套房子。”楼砚清捏着她的手,耐心地抚慰她,“如果不是偶然被我发现,估计你姐姐现在那套房子早就被她卖了。” “那可是姐姐的房子,她,她凭什么……” 姜惜若气得说不出话,此刻更想哭了。 一想到姐姐如果丢了那套房子,她将被赶出去且无家可归。 齐家人不要她,她只能被送去精神病院,日子只会过得更凄惨。 她又心惊又气急,眼泪哗啦啦地流,怎么都止不住。 楼砚清再度叹气,将她搂在怀里,怜惜地吻着她的眼角:“小乖,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了解这些事对你没好处。我也知道你关心你姐姐,可这种事让我来处理好吗?” “楼砚清,郝秋心太坏了,我恨死她了!” 她呜呜趴在他怀里,此刻仿佛只有他的怀抱才是最温暖的慰藉。 她原本还对楼砚清有些疑虑。 此刻彻底打消了念头。 她想着郝秋心能攀上姜健宁,郝冬雪就会想办法攀上楼砚清。 本来她就对郝家姐妹印象不好,现在郝秋心的作为更让她彻底恨透了郝秋心,也厌恶透了那个郝冬雪。 齐家人都没这样不要脸,只有郝秋心才能做出这种事。 果然,郝秋心为了钱连底线都没有了。 楼砚清轻轻拍着她的背,他的声音沉稳平静,有着安定人心的魔力:“他们都是坏人。小乖,答应我,远离那些人好不好?” 她忙不迭点头。 她才不想再跟他们联系。 - 晚餐的有一碗红烧鱼。 这是姜惜若最喜爱的菜品之一。 平时她吃的鱼肉都用的是上好的无刺海鱼,营养丰富,口感也是精挑细选的上乘。 只是不知为什么,今天这道菜她却在嘴里吃出了鱼刺。 “啊。” 她急促地发出一声惊呼,焦急地抓住楼砚清的手臂,蹬圆了眼睛。 楼砚清低头,立马掐住她的下巴,温声哄道:“小乖,张开嘴让我看看。” 她坐在他怀里张牙舞爪就是说不出话。 只能慢慢地张开嘴,生怕扯到鱼刺。 楼砚清面色凝重地盯着她,手指摁在她舌苔上,用筷子轻轻挑出一根细长的透明鱼刺。 虽然只是细小一根,却还是让姜惜若的喉咙受伤,带出一缕血丝。 好在这根鱼刺并没有卡在喉咙里,只是扎破了点皮,流了血。 可楼砚清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他用手指轻轻拨着她的舌头,反复检查还有没有别的刺伤。 当楼砚清将沾着涎液的手指拿出来时,姜惜若才敢吞咽。 喉咙里传来明显的痛感,姜惜若受不了这种疼痛,被呛得咳嗽了几声。 “疼吗?”楼砚清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呜呜嘟起嘴:“疼。” 周围瞬间安静。 保姆们大气不敢出。 “把廖医生叫来。”楼砚清扫了他们一眼。 很快,私人医生就被带了过来。 姜惜若又被拿着手电仔细检查完喉咙,还用棉签检查了舌头,终于等到医生那句:“先生,太太的喉咙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楼砚清还是不放心,给姜惜若喂了口醋。 姜惜若被迫喝了一小口,酸溜溜的,她呸呸几声后不满地嘟嘴:“楼砚清,我饿了。” 本来刚刚就哭过,体力消耗极大,现在早就饿死了,楼砚清还不肯让她吃饭。 楼砚清见她没有别的反应,这才柔声哄道:“小乖,这盘菜不能吃了。” 保姆们端上来一道新的菜。 而那盘红烧鱼被倒进了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白马 怎么会忽然 第15章 白马 怎么会忽然 姜惜若发现上菜的保姆换了个人。 平时给她端茶倒水的那位保姆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张更为年轻的面孔。 她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茶杯:“你不知道我饭前要漱口吗?” “对不起,太太。”旁边的保姆连忙道歉,利索地给杯子斟满温茶, 又端来热毛巾给她擦手,赔笑道,“她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饭前漱口净手都是姜惜若的习惯。 只是每次楼砚清换人后,那些新来的保姆不懂事, 她都要重复提醒一遍。 不过她发现变化的不止是那几名保姆。 昨天那只猫也不见了。 她跑去问楼砚清,楼砚清扶着她的腰慢慢将她抱在腿上,淡笑着解释:“那只猫太危险,被我送走了。小乖要是喜欢猫, 过几天我再给你买只新的好不好?” “不要。”她撇起嘴,他又拿这套说辞哄她,“那些保姆呢?” 她倒不在意那只猫,她更在意那几个莫名离职的保姆。 往常也有保姆辞职的情况,只是没像这次这样兴师动众的。 现在别墅里的保姆她都看着面生,也不懂她的习惯,麻烦死了。 楼砚清耐心跟她解释:“小乖,那些保姆训练不到位, 让她们继续留下我不放心。我找了几个经验更丰富的保姆, 让她们来照顾你,免得以后再发生这种事。” 他的手掌抚摸在她手背上,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 可姜惜若并不领情,她觉得只是一次鱼刺事件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楼砚清总爱把后果想得太严重。 “楼砚清, 我才没那么娇气!” 她不满地反驳。 楼砚清用两指捏着她的腮帮子,将她的嘴巴掐得张开,两眼盯着她的舌头看,还伸出手指轻轻摁了摁,摁得她唔唔直喊疼。 他骤然松开手,唇角弯起弧度:“还疼吗?” “有点。”她含糊不清地捂紧嘴,不肯让他再碰。 被鱼刺刺伤过的地方有片小小的口腔溃疡,一碰就疼。 不过她还是努力将眼泪憋进去,吸着鼻子,扑进他怀里瓮声撒娇:“楼砚清,今天天气很好,带我出去玩吧。” 转移话题是她惯用的招数,好在楼砚清也并未追问,只是拿来药剂往她嘴里喷了喷。 清凉的苦味带来针芒般的刺痛感,她龇牙咧嘴呼呼喊疼,就听见楼砚清抵着她的腮帮子问:“小乖,今天下午给你约了马术老师,要去试试吗?” 姜惜若顿时开心起来:“什么时候?” “三点。”楼砚清的手掌在她背上缓缓滑过,“现在先去吃饭,晚点我陪你去骑马。” 姜惜若乖乖点头。 早忘了嘴里的疼。 - 在赶往马术场之前,楼砚清的助理送来一份文件让他签字。 姜惜若站在二楼看见助理的车停在院门前,身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拎着公文袋,毕恭毕敬站在门前等候。 从前助理来找楼砚清时也都站在门外等。 楼砚清怕那些人把病菌带进别墅,都不允许他们进入院门。 只是姜惜若同样讶异地发现,之前经常给楼砚清送文件的那位助理也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位叫小金的新助理。 小金见到姜惜若时,满面笑容,殷勤地喊她:“太太。” 看着他的那张马脸,姜惜若总想起之前那位助理的短圆脸,比他看起来亲和多了。 姜惜若问保姆:“楼砚清呢?” “先生在书房打电话。” 她望向书房,果然见楼砚清正站在窗台边打电话。 不知聊到什么要紧事,他低头眉心紧锁,表情比平时更加冷肃。 窗帘外吹来的风拂动他的衣襟,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微微屈伸,露出一枚银色戒指。 那是他和她的婚戒。 自从结婚后,楼砚清就没将这枚戒指摘下来过。 姜惜若手指上那枚纤细的银戒刻着雕花,楼砚清知道她嫌钻戒硌手,特意选了镶嵌款式,将碎钻牢牢锁在镂空雕花里,显得别致又精巧。 她只要稍稍抬手,那细微的亮光就照耀进别人眼睛里。 璀璨,夺目,令人无法忽视。 这对戒指其实在婚前就已经定做好的,楼砚清在婚礼时吻着她的手背,将它套在她右手无名指上:“小乖,戒指既是对婚姻的美好寄托,也是忠贞的象征。答应我,戴上以后就不许再摘下来好吗?” 楼砚清微笑着凝视她,那炙热的目光实在令她无法抵抗,只好在他期待的眼神中点头,主动伸手过去套牢。 她时常觉得这枚戒指戴在楼砚清手上异常色气。 譬如在他在办公时,敲击键盘时会若隐若现闪烁光芒;看报时,报纸被夹在指尖被戒指烙下浅浅印子。 尤其是在楼砚清握着那东西时,戒指紧紧勒住无名指,那枚戒指在昏暗中散发点幽白的亮光,隐隐绰绰,伴随着他低沉的喘息晃动。 只可惜姜惜若没见过他抽烟。 如果他夹烟用的是左手的话,样子应该会更性感。 “小乖。” 耳边的头发被撩起,楼砚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手掌捧起她的脸,“怎么又在发呆?” 她的余光瞥见他的戒指,恰好用的是左手。 她张嘴在他的手指上咬了口,催促道:“楼砚清,快点啦!” 她都已经换好衣服等他出门。 听说楼砚清选的马场在山区,蚊虫多且紫外线强,她早已提前抹好防晒戴上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楼砚清笑着让助理把文件送来,又提前给负责人打了电话。 安排好一切后,这才驱车带她前往马场。 - 马术老师看起来很年轻,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楼砚清似乎对这家马场很是熟悉,马术老师见到他时并不意外,甚至笑着跟他握手:“楼先生,好久不见。” 楼砚清也回以微笑,牵着姜惜若的手介绍说:“这是我太太。” “楼太太。”她也礼貌地跟她打招呼,姜惜若攥紧楼砚清的手指,不情愿地伸出手随便握了下。 马术老师带着他们来到马厩前挑选马匹。 距离最近的有两匹黑马和一匹红棕马,此刻它们正低头喝水,旁边有驯马师用刷子给它们清理鬃毛。 她向姜惜若介绍说:“太太,这三匹马是我们马场品质最好的马,它们性情温驯,非常适合初学者练习。” 姜惜若不懂怎么挑马,她只顾着挑好看的。 她不是很满意老师的推荐,转而眺望远方,最后指着不远处的马儿说:“楼砚清,我要那匹马!” 被围栏围住的草场边缘,一匹苏妲己正低头吃着草。 尾巴的鬃毛在阳光下雪白发亮,背脊很高,四肢矫健有力,确实是匹极其漂亮的马。 马术老师笑道:“太太的眼光真厉害,这确实是我们马场最顶级的马,不过……” 楼砚清却捏着姜惜若的手,对马术老师笑笑:“小乖喜欢这匹马就用这匹吧。” 马术老师面露难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过最终还是在楼砚清的注视下点了头。 姜惜若原本以为马术课应该很有趣。 结果楼砚清说是体验课就真只有体验。 她坐在马背上,由马术老师在前头牵着缰绳,带着她在马场里绕圈。 马术老师给她讲的骑马的诀窍,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只觉得头顶太阳好晒,和她想象中的骑马不一样,无聊的很。 “太太,你知道这匹马的来历吗?” 许是看出姜惜若的乏闷,马术老师主动聊起别的话题。 姜惜若摇摇头:“它倒是挺好看的。” 马术老师笑着解释道:“这匹可是我们老板的爱马,平时都是单独养在草场,没人敢碰。据说老板花了大价钱精心培养它,本来打算送去参加赛马的,老板看它太漂亮舍不得,就一直养在马场。” “你们老板和楼砚清很熟吗?” “这我不太清楚,不过楼先生是我们这里的贵客,每次他来老板都会亲自接见。” 马术老师跟她闲聊了几句,姜惜若提出想自己骑着马玩会儿。 老师看了眼周围环境,确定没有危险后点头答应了。 身下的白马倒是温顺,不管她怎么夹紧腿肚,它始终慢悠悠的像在散步。 可姜惜若的耐心告罄,她抓着缰绳坐在马背上晃荡,背都要晒红了,余光不住地往楼砚清的方向瞟。 楼砚清正坐在藤椅上,双腿交叠,似乎在跟马场老板聊天。 他将西装外套挽在臂弯里,手里拿着给她准备的冰镇果汁,视线却追随着她的方向。 也不知道聊到什么,他忽地朝姜惜若望来,视线刚好与她相撞。 那样沉沉的视线,在望过来的那一刻露出宠溺笑容,姜惜若却不满地撇开视线。 来马场之前,她特意跟楼砚清约定好,她要独自练习,不许他打扰。 结果楼砚清好整以暇等待的模样,倒让她心生怨气。 尤其是听到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少人的视线都聚集在楼砚清身上。 一众来客里,楼砚清修长的身段坐在人群中尤为突出,身旁不停有人谈起他,似乎都在猜测他的身份。 姜惜若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好看的,他都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还可以离婚啊。”声音从右边传来。 姜惜若扭过头去,却见一名扎着双马尾的八九岁小女孩,正眨着眼鬼机灵地看着她,身下的那匹黑马蠢蠢欲动,被她死死拉着缰绳停在原地。 虽说童言无忌,她还是瞪了那小女孩一眼。 她和楼砚清才不会离婚呢。 “姐姐,你也喜欢那位叔叔吧?” “当然。” 小女孩的马术老师已经在喊她,她咀嚼着嘴里的口香糖,熟练地甩起缰绳,双眼炯炯有神:“以后我长大了,也要嫁给像叔叔这样英俊的男人!” “小朋友,人不可貌相。” 姜惜若挑起眉梢,用大姐姐的做派教育她,“你都不认识他,怎么知道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我妈妈说相由心生,长得好看的叔叔,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小女孩冲姜惜若展露笑颜,两颗虎牙尖尖的,扬长离去。 “是吗。”姜惜若甩了下缰绳,那是不了解楼砚清。 要是知道楼砚清背地里是个专制独裁的暴君,管教特别严格,估计要哭着后悔。 当然,姜惜若没有后悔过。 除去这点外,论身材样貌,楼砚清确实完美无缺。 不过说起来,她当初见到楼砚清第一眼时,除了觉得好看外,他身上那股儒雅矜贵的气质最为吸引她。如果她不认识楼砚清的话,或许也会被他吸引吧,或许会主动上前搭讪。 似是察觉到她的乏闷,楼砚清站起身朝她走来。 从他手里接过饮料,她咕嘟咕嘟喝着冰镇果汁,埋怨道:“楼砚清,我不要这种骑马,我要让马跑起来的那种骑马。” 楼砚清眼神含笑,他撑着阳伞,弯下腰给她擦汗,似乎在思索什么。 姜惜若怕他又说什么“练习要循序渐进慢慢来”之类的话,刚想说话,就听见他破天荒地问她:“小乖,我来教你好不好?” “咦,你会骑马?” 姜惜若惊讶极了,因为她还从没听说楼砚清会马术。 他用湿巾擦掉她嘴角的果汁,淡笑:“会一点。” 马术老师也很意外,不过在征求过姜惜若的意见后,她将手中的缰绳交给楼砚清。 楼砚清牵着马往草场走,却是去往更为僻静的地方。 “楼砚清,我们要去哪?” “小乖要练骑马的话,我带你去个更宽敞的地方。” 姜惜若还是第一次见楼砚清穿马术服,不同于西装的正经,马术服更紧致贴身,搭配上他宽肩窄腰的身材,显得两条腿愈发笔直修长。 他熟练地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抓着缰绳:“小乖,抱紧我。” 她连忙抱紧了楼砚清的手臂。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见刚刚还使唤不听的白马,此刻像受了刺激似的猛然高高跃起,如风般蹿了出去。 风呼呼吹在脸上,她的遮阳面纱也被吹得飘起。 她整个人靠在楼砚清怀里,被他用结实的手臂搂着腰,却一点都不感到害怕,反而有驰骋的刺激感。 姜惜若难得体现出孩童的玩心,她兴奋地抓紧楼砚清的手,仿佛此刻驾驭白马的人是自己。 似乎看出她兴致很高,楼砚清附在她耳畔问: “想不想去绕一圈?” “想!” 楼砚清带着她在草场周围绕了好几圈,速度很快,好在这片区域很广阔,白马不受约束地放纵奔跑,耳边风声渐大,连四周的树木都在眼前闪现而过。 在体验过策马奔腾的刺激后,姜惜若更想学骑马了。 只是楼砚清却并不急着教她怎么骑,而是捏着她的后颈认真重申:“小乖,练习骑马也是件很危险的事。” “知道啦知道啦。”她抱着楼砚清的手臂摇晃,乖巧点头,“我又不是小孩子,当然会注意安全的,快点教我吧。” 楼砚清是个耐心十足的老师,他比马术老师教得仔细。 他牵着缰绳,从慢步开始,逐渐到轻快步,姜惜若渐渐品味到一丝骑马的快乐了,便蠢蠢欲动想学快步。 没想到楼砚清很好说话,叮嘱几句后就松了缰绳让她独自驾驭。 她开开心心地骑着马绕着草场转圈,楼砚清就静静站在一旁驻足观看,视线始终跟随着她的身影。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那匹温驯的白马不知发什么疯,在她需要加速时忽然仰头咆哮,猛然向前狂奔。她慌忙牵紧缰绳,可怎么都牵制不住。 她尖叫着想喊楼砚清的名字,迎面而来的狂风灌进嘴里,根本喊不出声。 余光扫到楼砚清正朝她的方向赶来,可马匹的奔跑速度太快,她只看见个影子就被驮着飞奔向草场边缘。 这匹马恰好吃饱喝足,现在精力正旺盛,根本不听使唤。 白马一路狂奔,眼看着即将远离原先的围栏区,姜惜若急得快要哭了。 她又慌又害怕,双手根本不敢松开缰绳,身子被迫趴在马背上,呼吸急促到只能听见风声鼓鼓,心脏咚咚敲打着胸腔,大脑缺氧性空白。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这个马场竟然如此之大。 白马驮着她从山坡奔向山下,在山底处还有一片无人问津的湿地。泥泞的沼泽里长着不知名的花,四周植被茂密,白马却轻车熟路地带着她穿过树丛,直到来到溪流边才终于放缓脚步停下。 白马低头喝水,姜惜若坐在马背上战战兢兢不敢动弹。 可那匹马像是无视了她的存在,不仅不听指令,还悠闲地吃起了草。 姜惜若想下马又不敢,而且这里还是陌生的地方,只能委屈地等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似乎隐隐听见远处有汽车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看见楼砚清正从车上走下来。 一见到他,刚刚憋了半天的情绪瞬间释放:“楼砚清……” 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哗啦啦就掉了下来。 “小乖。” 又是沉沉叹息。 楼砚清将她从马背上抱下来时,她的两条腿都是软的,看见他满是担忧的眼神,心中愧疚又后悔,她又惹事了。 楼砚清却没责怪她,反而柔声哄着让她先松开手让他检查身体:“小乖,有没有受伤?” 她摇摇头,搂着他脖子的手死活不肯放。 回去之后,她一直默默掉眼泪。 那种恐慌还萦绕在心头,懊悔自己才刚学会骑马就擅自行动,还沾沾自喜。 楼砚清将她带到休息室,把西装外套裹在她身上。 她用手拢着衣领,紧紧蜷缩在楼砚清怀里,依然不能消除那种后怕。 楼砚清抚着她的背,又轻声叹息:“小乖,骑马是件很危险的事。正因为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所以我才不敢让你尝试。” 她沉默着掉眼泪。 楼砚清又说:“好在你没受伤,我最担心的是你要是从马上摔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姜惜若忍不住抖了抖。 她无法想象自己摔下马的样子。 不管是摔断肋骨还是摔坏脑子,哪一种都不是她所能承受的后果。 她不敢想象自己要是摔成残疾了,每天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于是更用力地抓紧了楼砚清胸前的衣襟。 发生这种事,马场老板也很是自责,连忙过来道歉。 姜惜若缩在楼砚清怀里,泪眼朦胧地点头,回应着老板的询问。 老板调查了监控,发现那匹马似乎是因为闻到草地上的某种花香,才忽然发疯。 他又叫来医生给她检查身体,听到医生说她只是受惊吓才脸色苍白,身体倒是无碍,老板这才松了口气。 他赔笑着对姜惜若说:“楼太太,让你受惊了。这匹马本来打算培养着拿去比赛,脾气比较古怪,我没想到它会忽然发疯,回头我替你教训它一顿。这张贵宾卡送给你,改天太太再想来体验,我们将全程陪同,实在抱歉。” 姜惜若只是闷声不说话,也没接那张卡。 马术课是不能继续了,楼砚清决定带她回去。 临走前,楼砚清站在车外与马场老板道别。 姜惜若靠在车窗边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只隐隐约约听见老板零碎的谈话声。 “……平时它也经常跑到山下去喝水。” “它脾气很好的,怎么会忽然发狂呢。” “你非要祸害我这匹马,哎。” 后来又不知道说了什么,楼砚清才终于回来,手里拿着那张贵宾卡。 “小乖。”楼砚清轻声叹息,并没有责怪她,而是将果汁递给她。 她吸了两口,又趴在他胸口不说话,直到楼砚清用手掌抚摸着她的背,她才闷声说:“楼砚清,我再也不想骑马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孔雀 清一色,胡 第16章 孔雀 清一色,胡 姜惜若对骑马有了阴影。 也彻底打消了继续学马术的念头。 当她提出再也不想去马场时, 楼砚清却蹲下身与她平视:“小乖,如果你真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重新选择一匹好看且性情温顺的马, 还是由你来挑怎么样?” 姜惜若头摇成拨浪鼓,想起那场侥幸的意外就颤抖。 她抿起唇,声音低低地闷在他胸前:“我不想学了。” 在听见她重复说着这句话时,楼砚清才静静看着她,表情似乎有些遗憾:“小乖, 虽然骑马确实危险,但是发展一项爱好不能只有三分钟热度。前期也许会枯燥无聊,但只有等你学会了才能感受到骑马的快乐,不是吗?” 他捻着她的耳垂谆谆教诲, 姜惜若低着头不说话,抓着楼砚清的手指把玩。 是她撒娇要让楼砚清带她学骑马的,现在出尔反尔的也是她。 终于,在听见楼砚清仁慈地说出:“或者,以后你还想骑马的话,我陪你一起。” 姜惜若立马点头如捣蒜。 她又委屈巴巴地拖长声音,嘟起嘴:“楼砚清,我的背还在疼, 你快帮我看看。” 她主动靠过去, 背过身让楼砚清给她揉肩搓背。 微不可闻的叹气声之后,背上的拉链被撕开,楼砚清的手掌摁在她肩胛骨处,探手慢慢地往下揉捏,掌心的温度刚好熨帖在皮肤上,暖融融的, 很舒服。 她不仅腰酸背疼,连屁股也疼。 坚硬的马鞍本就坐着不舒服,那匹疯马又驮着她在山路上颠簸,骨架都要颠散了,臀瓣更是快被震碎了,现在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 “小乖,先去洗个热水澡好不好?我再帮你按摩。” 她乖乖点头:“嗯。” 姜惜若被楼砚清抱进浴缸里。 浴缸里的水温很热,蒸腾的水汽迅速附着在皮肤上,热意逐渐将那些酸痛感放大。 她软绵绵的失去力气,只能搂着他的脖子才不被水淹没。 水温逐渐上升,漂浮在胸前的泡沫遮住两只圆团,乳白的皮肤泛起了红疹,一层层从肩膀蔓延到背上,越挠越痒。 楼砚清半蹲在浴缸边,外套早已脱下,只剩一件单薄的灰衬衫披在身上。 水渍洇湿了他胸前的衣襟,半透明的灰色丝织布料裹着形状结实的胸肌,隐隐绰绰,轮廓明显,她忍不住开始走神。 虽然早已见过无数次,但每次楼砚清的身体都让她想入非非。 看着那枚银色戒指箍紧的手指,正拿着泡沫浴球擦拭她的身体,泡沫沾在指尖上,在她皮肤上缓慢滑过,带起一层细细的酥麻感。 尤其是当楼砚清俯视她时,那双眼睛,那张脸,那股熟悉的檀香味,如同天罗地网扑将下来,将她牢牢圈住。 姜惜若觉得自己最近好像有点上瘾。 她难为情地并拢双腿,试图用水流声掩盖自己的失态,却不料大腿被一双有力的手摁住。 大掌轻易地捏住她的腿,白皙的腿肉被掐出浅淡的红色,楼砚清无名指上那枚银色戒指在水中闪闪发亮。 “小乖,看着我。” 楼砚清的声音变了调,眼珠漆黑,嗓音沙哑。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茫然地被他捉住下巴回望那片漆黑。 蓬勃的热气不停地从水面腾升,萦绕在两人眼前,雾气氤氲在眼底,四目相对的眼神朦胧又暧昧。 楼砚清俯身下来,埋进她的腿间。 细细密密的酥麻感吞噬肌肤,一股股热浪翻涌,她别过头不敢看。 她的脸开始发热,手腕被他反扣在掌心。 面前如大厦倾塌般被阴影笼罩,她不得不作出臣服的姿势,手肘抵在浴缸边缘,声音尖细如蚊:“楼砚清……” 那双眼睛灼热,呼吸也滚烫。 偏偏他还要低笑着诱哄:“小乖,别躲。” 浴缸里的水被溅起在墙壁上,将那团浓雾淋散,水流顺着瓷砖滑落,再次汇入浴缸里。 她只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在狭窄的浴室里回荡。 或许楼砚清说得对,她不该去尝试过于危险的事。 如果没有楼砚清的庇护,她就仿佛那孤零零的落叶,风一吹就从树上掉下来。 她还是太脆弱,应该好好听楼砚清的话的。 如果不是她执意去学骑马,就不会经历这种意外,更不会因此让楼砚清担惊受怕,心中的愧疚更深了。 那张贵宾卡她没收,但是马场老板实在过意不去,说想请他们吃顿饭以表歉意,还特意给她送了一块玉手镯当赔礼。 姜惜若把手镯放进了收藏室里,拒绝了饭局邀请。 不过倒是留下了马场老板的联系方式。 姜惜若就知道楼砚清不止会骑马,他的马术一定也不错。 她向老板打听过,楼砚清以前经常来马场,但只是观看并不练习。听说楼砚清以前在国外的时候,曾经拿过赛马比赛头奖,他不止会骑马,而且技术也非常厉害。 姜惜若像是发现他的小秘密般。 又缠着楼砚清跟她说他赛马的事。 对于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楼砚清向来是很乐意分享的。 只是真实情况却并不如老板所言那样辉煌耀眼,相反,他学马术只是因为社交需要。 楼砚清并不爱骑马,为了接触某位爱好马术位高权重的官员,他不得不去学习他不擅长的马术。当然,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名利双收。 与姜惜若这种好奇心不同,楼砚清对马术的兴趣并不大。 马术于他而言只是媒介,是拓展人脉用的桥梁,年轻时那样拼命证明自己,如今他无需用这种方式进行社交,自然也对骑马之事懈怠。 再往后的故事,姜惜若就听不懂了。 楼砚清与她说的那些名利场上的斗争,利用马术比赛进行的权钱交易,以及各种勾心斗角的手段,都是姜惜若闻所未闻的。 她从小就远离社交圈,姜健宁也没带她接触过这些。 在她眼里,骑马只是一项普普通通的爱好,却从未想过其中暗藏的风险与收益,抑或是其中代表的家族荣耀与社交名片。 “那如果我想看呢?” 姜惜若扯住他的领带眼巴巴望着他。 “小乖想看什么?” “想看你表演马术。” “当然可以。” 可姜惜若却犯难了,她想看楼砚清表演马术,就势必要去马场。 自从她对骑马有了心理阴影后,她甚至连去见马术老师都觉得心里瘆得慌,完全不想再碰与马有关的任何东西。 不过想起那位马术老师,她又不满地撅嘴:“楼砚清,那个马术老师是不是和你认识?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嘛!” 楼砚清哑然失笑:“小乖,她是马场老板的情人。” “真的?”姜惜若还是有点不信。 “她在马场工作,但那双手却很白嫩,小乖不觉得奇怪吗?” 姜惜若仔细回忆了下,发现她确实好像和别的老师有点不同,不需要那样辛苦地按照课程教学,那双牵着缰绳的手也没有被磨出茧。 “她从小就学过马术,小乖不喜欢吗?” “还不如让你教呢。”姜惜若一想到她看楼砚清的眼神就不舒服。 楼砚清将她揽在怀里,手掌拢着她耳畔的发丝,似有若无地抚摸着:“她是我引荐给马场老板的,自然对我会尊重些。小乖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吗,马术只是一个社交工具,对她来说也一样。” 楼砚清依然微微笑着,笑容温柔宠溺。 可她却总觉得看不透。 但不管怎样,姜惜若还是很后悔。 她甚至埋怨地发誓说:“楼砚清,我再也不想骑马了!” 楼砚清捏着她的后颈,将项链上的龙虾扣重新系好,声音满是自责:“怪我,怪我没看好那匹马,是我太放松警惕了,不然也不会让小乖经历这种意外。” 他越是这样说,姜惜若心中的愧疚就越浓。 明明是她要求的,现在道歉的人却是楼砚清。 她将下巴枕在他肩膀,耷拉着脑袋,懊恼地说:“早知道我就听你话了。” 搁在她背上的手掌有片刻停顿,随后更加柔软的力道顺着背脊往下抚摸,低沉的嗓音掠过她耳畔:“小乖。” 楼砚清最熟悉她喜好,每次按摩都恰到好处,力道刚好,给她揉捏得很舒服。 不一会儿,姜惜若就在他舒适的按摩下眯起眼,渐渐坠入昏睡。 意识模糊前,她好像感觉身体忽地腾空,被楼砚清抱在怀里,她叮咛了声。 “睡吧。”听见熟悉的回应后,身体被塞进绵软的被子里,她才彻底松开抓着他衣襟的手。 - 在等待去滑雪的日子,姜惜若安分地呆在家里。 湖心的莲花长出新叶了,她拿着相机去拍,拍完的照片洗出来塞进相册;兴致来了就弹弹琴,或让楼砚清陪她下棋。 楼砚清倒是很乐意陪她在家玩乐。 只是大部分时候都是姜惜若先觉得无聊,于是开始犯困,靠在他怀里睡着。 其实楼砚清白天大多时候都很安静,即使两人同处一室,他也如同放在桌角的盆景松树,坐在沙发上,靠在椅背里,或是静静坐在她对面看报等她醒来。 以前刚结婚时,姜惜若不习惯两个人一起生活,总是闹着要分房睡。 后来还是某次深夜她忽然发病,喘不上来气,又摸不到喷剂,最后不小心从床上滚了下去,弄出的动静惊扰到隔壁房间的楼砚清才得救。 楼砚清给她吸完喷雾,揉着她摔青的膝盖和小腿,面容严肃地与她谈心:“小乖,抱歉,我打算撤回当初答应你的话。是我食言在先,可让你一个人睡我实在不放心,以后你睡觉都由我陪着,小乖努力适应一下好不好?” 她闷声没回答。 从前她也是一个人住在姜家别院,只不过她的药剂都会固定放在床头柜。 这次搬进新家,她一时忘记药剂放在哪里,这才发生的意外。 楼砚清终归是担心她的,她没有理由反驳。 可气的是她明明没有那么脆弱,却好像总是搞砸事情。 后来她也逐渐习惯听着他的心跳入眠,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他的脸,还对他身上的那股香味十分着迷。她不止一次偷偷窝在他怀里深呼吸,像遇见猫薄荷那样上瘾。 这种惯性依赖导致的连锁反应就是。 如果楼砚清不在身边,那一晚她必定会失眠。 这种感觉很奇妙。 好像她跟楼砚清距离拉得越近,这种依赖感就越强烈。 同时那种畏惧危险感也越强烈。 也不知是好是坏,她变得愈发迷茫了。 心理本能地想排斥,身体却又享受着这种舒适。 就像这座湖心别墅,原本她觉得太过偏僻冷清,现在又逐渐体会到这里的安心舒怡。 相比于城里的喧嚣嘈杂,这里无聊归无聊,景色却是极好的,空气也分外清新。 别墅里总是被佣人打扫得极为干净整洁,所有的家具都是依照她的喜好布置的。 自从搬到这里后,她的哮喘也再没发作过。 这里就像她的城堡,她闻着淡雅的薰香,躺在柔软的被子里,环着楼砚清的腰窝在他怀里,伴随着他的心跳声入眠,已经成了不自觉的习惯。 然而她却也害怕这种习惯。 她感觉自己在慢慢变得很奇怪,有某种她无法言说的别扭。 她甚至无法诉说这种苦恼,即便是方瑜打电话来问候她,问她最近过得怎样,她也只是说无聊。 于是方瑜又开始邀请她去打牌,说这次是参加宋太太家的牌局。 姜惜若本不想去的,拗不过方瑜再三劝诱,还说宋太太家里最近养了两只白孔雀,约她一同去欣赏孔雀开屏。 姜惜若起初还在拒绝:“孔雀有什么好看的,动物园里不都有嘛!” “动物园里哪能跟野生的比,宋太太家里那只不一样,特别漂亮。” “有多特别?” “你去了就知道了。惜若,我刚跟她们打过赌,说这次一定能叫到你。你要是不去,我还怎么跟她们交代。去吧?” 好赖话都说了,姜惜若只好答应。 宋太太家她倒是没去过,她对宋太太的印象是极其爱美,她喜欢往身上喷各种香水,衣服也偏爱鲜艳的花色。 可姜惜若不喜欢她身上的气味,也不喜欢她那张聒噪的嘴,但总比呆在湖心别墅好。 于是她坐进楼砚清怀里软绵绵撒娇道:“楼砚清,送我去宋太太家吧。” 楼砚清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小乖好像说过再也不想打牌了。” 她面红耳热地撇着嘴,倔强地说:“我本来也不想去的,是她们非要邀请我去宋太太家看孔雀,我又不好拒绝……” 楼砚清轻轻笑了笑,揉着她的膝盖:“小乖想去就去吧。” 昨晚的淤青在今日渐深,膝盖上的红转为紫色,分外明显。 姜惜若一觉醒来仍觉得浑身骨头散架般难受,早上就嚷嚷着疼,泡澡蒸桑拿也不管用。 楼砚清就请了位专业的推拿师傅来给她按摩,消除这两天身上的酸痛,约了下午的时间,姜惜若算着时间差不多,满意点头。 - 宋太太家位于某处热门别墅区里,周围都是气派的现代化建筑。 相比于陈太太家的古朴沉静,这里科技感十足,处处都是电子光屏与智能设备,顶部的玻璃吊灯明亮刺眼。 只是到了宋太太家的后花园,门前又栽满了三角梅。 两簇白粉的花枝从门檐上探出来,花影里露出通体雪白的身影。 两只白孔雀正在喷泉旁到处闲逛,遒劲的爪子在草地上奔跑着,浑身白羽如鳞在阳光下光洁油亮,长颈瘦身,尾翼曳地。 姜惜若到时,方瑜,宋太太和陈太太早就已经在牌桌上等她了。 她们一见到她就立马露出笑容,陈太太更是殷勤地拉着她的手:“惜若,你可算来了。之前让方瑜请你你都不肯来,是觉得跟姐姐们打牌没意思吗?” 姜惜若高傲地往牌桌上一坐,拎着小包,就着旁边的清水盆开始净手: “我可不想当冤大头给你们送钱。” 宋太太笑着摸牌,将一筒丢在牌桌上:“哎哟,这你可错怪我们了,之前楼先生还说让我们不要手下留情……” 察觉到自己说漏嘴,宋太太连忙赔笑道:“你也别生气,要是我们都让着你,这牌打得有什么意思的啦。而且楼先生也说了,你输的那些钱都算在他头上,尽情玩就好,开心最重要。” 姜惜若迅速捕捉到其中的关键词,拧眉问:“楼砚清说什么了?” 方瑜搭话:“楼先生也没说什么,只是说牌正常打,也不用让着你。” 陈太太也笑着打圆场,眼尾的皱纹弯成三道:“我们都是老牌友了,都是消磨时间嘛,何必这么较真呢。” 姜惜若听完却隐隐有些生气。 楼砚清给她找的这几位牌友,不仅和楼家关系好,还都是牌中高手。 谁不知道陈太太和宋太太打了十几年的牌,经验丰富,想在她俩手里赢钱难如登天。 方瑜虽然技术不及这两人,好歹也是数学系毕业的才女,精通概率博弈,她也没少赢牌。 而姜惜若呢,连打牌都是方瑜手把手教的。 她一个初学者挤入高手局,能不天天输嘛。 原本她也不介意的,只当个消遣,想着多打打就会了。 只是没想到楼砚清也掺和了一脚。 这算什么? 虽然心里不高兴,但她也没完全信她们的鬼话,毕竟宋太太那张嘴能把白天说成黑夜。 她将牌往桌上一扔,没好气道:“那是他知道我不喜欢被人敷衍。” “是是,要说这世上谁最宠你,除了楼先生没别人。” “之前楼先生还说,如果你嫌打牌无聊,还让我们带你打台球。我年纪大了,体力是跟不上的,也就方瑜能跟你打打。” “陈太太说的什么话,你要这么说,下次打台球可不敢叫你了。” “你还是别叫我。你让我打牌还凑合,打台球是真不行。” 几人轮番说好话期间,姜惜若只顾着低头看自己的牌,双手一推:“清一色,胡了。” “哟,厉害呀。”太太们纷纷推倒眼前的牌,重新搓牌。 也不知怎么的,今天的牌局顺利多了,连着好几把都是姜惜若胡牌。 几位太太倒是没什么反应,和平常一样聊着天,好像谁赢谁输都无所谓。 陈太太眼睛倒是瞟向了姜惜若胸前的那枚玉佩,笑盈盈夸道:“惜若,你身上戴着的这块玉佩可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当初为了打造这枚玉佩,楼先生花了大价钱去赌石,最后才开出这块玉。你看你这块玉白中带红,多别致啊,世间少有。” 姜惜若顺手摸了摸胸前的玉佩。 手感确实滑嫩,戴着时间久了,玉佩沾上她的体温,也染上她的气味,就好像与她融为一体似的。 “是吗。”她装作不在意地摸牌,余光却瞥向桌上的三筒,翘着嘴角将牌推倒,“我又胡了。” “今天你手气怎么这么好。”方瑜笑着主动将一叠钱交过去。 宋太太摇头叹气:“都说情场得意,赌场失意,我看这话有道理。我家老宋最近总跟我面前转悠,连之前那几个小狐狸精也不搭理了,真是奇怪。” “你家老宋是有什么事想求你吧?” “是啊,我也问了,结果他硬是说没有,只是单纯想多关心我。” 宋太太向来嘴快,想到什么说什么。 在说完话后,她又立刻赔笑着道:“惜若,我不是说你,我只是感叹我家老宋的反常,你可别多想。” 姜惜若才不在意她的话。 宋太太嘴里的碎碎念太多,她从来没放心上过。 不过这几位太太对她的态度确实好转不少,铆足了劲儿跟她说好话,好像生怕她不搭理她们似的。之前可没这么热情,怎么今天个个向她献殷勤? 姜惜若虽然好奇但也懒得多想。 反正她跟她们也仅是牌友关系。 八圈打完,宋太太让保姆把咖啡端上来。 牛奶糖包都按照每个人的口味提前调制好的,端上来时热腾腾的非常可口。 姜惜若喝不惯这种咖啡,也闻不惯宋太太家中的香水味,就没把口罩摘下来。 宋太太喝完咖啡,又带着几位太太去后院参观白孔雀。 陈太太和宋太太走在前头,方瑜和姜惜若并排跟在后头。 眼尖的她们很快就看见了那两只孔雀:“宋太太,你家这孔雀可真漂亮啊。” 宋太太颇为无奈地叹气:“嗐,自从把这两只白孔雀养家里后,整天都要听着它们的叫声,吵得很。大清早就开始叫,比公鸡起得还早,我都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原来这养孔雀并非宋太太的意思,而是她的小女儿提议要养的。 宋太太宠孩子是出了名的,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她都会给她摘下来,更何况只是养两只白孔雀。 起初她只打算养一只,后来孩子说怕它太寂寞,就养了一双。 两只白孔雀整日在院中鸣叫,吵得她觉睡不好,她烦不胜烦却也只能忍着,谁让孩子喜欢呢。 本来种满鲜花的后院,此刻已经彻底沦为白孔雀的栖息地。 这里有喷泉池有青草地,有茂密的花丛,有鲜嫩的花苞可供食用,还有高大的榕树可供栖息,两只白孔雀别提活得有自在。 只是苦了宋太太。 好端端的花园变成了养殖场。 宋太太领着几人来到后院华亭里的石桌前坐下。 保姆在一旁撑着阳伞替她们遮阳。 后院里的花藤重重叠叠悬挂在头顶,空气中不仅有浓郁的花香,还有泥泞的湿腥味。 前几日刚下过雨,草地都是湿漉漉的,用青石板铺成的羊肠小道十分滑溜,只有各色鲜花盛开得热烈。 她们来得正是时候,此时正值孔雀繁衍季节,两只白孔雀正竞相展示自己漂亮的羽翼,雪白的扇形开屏,在院中花影里穿梭着缓步行走,漂亮极了。 “真漂亮啊。” “要不给我们拍张照片吧?” 几位太太纷纷说着要趁机合影留念。 宋太太就让保姆拿着相机在旁边等候,自己则来到假山旁的柳树下,又招呼着几人过去:“来,这里拍照最好看。” 姜惜若摇着头不想过去的,被方瑜强行拉着手带到身旁,她哄道:“你就拍一张吧,这么漂亮的孔雀难得见一回。我听说宋太太准备把这两只孔雀送到郊外的别墅养呢,过几天就见不着了。” 姜惜若不情不愿地摘了口罩。 刚摘下,那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鼻而来,她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往旁边挪了好几步远离宋太太才缓和。 众人都知道姜惜若的鼻子过分灵敏,也都怕引她病发,纷纷离她远了点儿。 宋太太连忙催促着几人站好姿势,对准镜头:“快快,一二三,茄子——” 闪光灯亮起瞬间,孔雀在她们身后开屏展示着丰满的羽翼,画面定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红疹 那样太危险 第17章 红疹 那样太危险 宋太太说要把相片拿去银盐冲印, 塑封装裱好再送过来。 众人都没意见,姜惜若也同意。 散局时,方瑜准备顺道去商场给孩子买几罐奶糖, 跟姜惜若道别。 只有陈太太说要留下来跟宋太太谈点事,两人进了内厅,姜惜若就自己出门去。 宋太太家靠近市中心,傍晚时分街道喧嚣热闹,行道树旁的郁金香也迎风绽放。 天空漆黑如墨, 底下却灯火通明,纵横交错的立交桥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连风都带着热浪与花香。 姜惜若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这样繁华的街景了。 她又有些怀念起在市中心生活的日子。 她记得当初住在城里时, 楼砚清时常担心她在外忽然发病,每次出门都要检查她包里的喷雾剂是否带上,还规定她每次出门必须提前跟他报备。 那会儿她去参加同学聚会,到时间了要早早回家。 同学还问她是不是家里父母管得太严。 她怎么好意思说这是楼砚清的规定,如果她不按时回家,楼砚清一定会亲自找到她面前,再默默看着她,那种心虚感瞬间冲破天灵盖, 她很害怕。 市中心热闹归热闹, 属实是不够自由。 不过除了出门报备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照常可以跟太太们约牌,可以逛街打发时间,也能去宴会上凑热闹。 无聊了还能让楼砚清陪她去看演唱会和歌舞表演。 唯一让她烦恼的是,城里的空气质量确实很差,各种烟味汽油味香精味弥漫, 每次她出门必定会红着眼睛鼻子或者咳嗽,严重时还会长出疹子。 楼砚清跟她商量搬家到湖心别墅时,她吵着闹着百般不愿。 一想到要住在偏远的郊区,整日跟山里的花花草草面对面,没有娱乐活动,连打牌都找不到人,她都要被闷死了。 没想到现在她倒是过得很舒坦,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楼砚清对她更加纵容,没有以前那么严格,她的病也没再发作过,总体来说好处还是大于坏处的,楼砚清没骗她。 姜惜若在附近转了转,恰好来到一家猫咖门前。 看见里边亮着暖黄的灯光,猫爬架上趴着颜色各异的猫,有不少的客人正在店内聊天撸猫,气氛温馨愉快。 姜惜若本想进去的,忽地看见一只白猫正趴在客人膝盖上,被客人用手挠下巴逗趣,小尾巴一摇一摆的,很是惬意。 她脚步一顿,扶在玻璃门上的手停住。 那只猫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 这时,老板娘看见门外有客人,主动帮她拉开玻璃门:“小姐,进来呀。” 姜惜若指着那只正懒洋洋打哈欠的白猫问:“那只猫是你们店里的吗?” 老板娘笑道:“对,它叫团子,刚来没多久。” “什么时候送来的?” “具体日子不记得了。怎么,小姐也喜欢它吗?” 姜惜若没回答,她正想过去摸一摸,那只白猫却忽地站起身跳下客人膝盖,猛地蹿进隔壁房间不见踪影了,神态跟那只坏猫一模一样。 不过她又听见老板娘说:“团子的前主人据说怀孕了不能再养猫,就将它送了过来。小姐要是有意,可以考虑将它带回家。它性格很好的,很乖巧温顺,它可是我们店里的团宠呢。” 性格乖巧温顺? 怎么看都跟那只坏猫不符。 也是,楼砚清说是送人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猫咖里呢。 姜惜若摇摇头,歉笑:“对不起,我认错了。” - “小乖,转过来。” 楼砚清忽地轻皱眉头,温声让她背过身去。 姜惜若不明所以,但还是扶着沙发转了过去。 呲啦,裙子的拉链被扯下,背上吹过一阵凉风,冻得她缩了缩,而后被楼砚清温热的手掌覆盖,略带粗糙的指腹在她后颈处抚摸而过,带来轻微的刺痛:“小乖,你又过敏了。” 闻言,姜惜若一惊。 她紧张地照着镜子—— 看见疹子密密麻麻地附着在脖子和后颈上,鲜红成一团,模样看着有些吓人。 她对这种过敏性症状并不陌生,只是距离上一次发作过去太久,她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体有多脆弱。 之前方瑜的私人别墅位置偏僻,陈太太家也相对僻静清幽,只有宋太太家位于闹市区。 只要一靠近市中心,仿佛空气都浑浊了,她的身体迅速起了反应,才半天就已经长起了红疹,再多呆久些还不知道要多严重。 姜惜若心有余悸,好在红疹并没有蔓延到脸上,脸颊还是白嫩光滑的。 楼砚清盯着她脖子上的红疹审视片刻,捏着她的肩柔声询问: “小乖,你今天有没有碰过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东西?” 姜惜若仔细回忆,除了去宋太太家打牌,什么东西也没碰。 不过她想起来,今天好像在拍照的时候把口罩摘了,或许就是那个空档闻到什么刺鼻味道,这才引起过敏症状的。 姜惜若低着头,有点心虚地承认:“今天拍照的时候我把口罩摘了……” 楼砚清沉默了一秒,又将她的脸用手掌托起来,面容温和地笑:“小乖,我们不是约定每次出门都要戴好口罩吗?” 姜惜若知道自己有错在先,但她也是不情愿的,谁知道宋太太忽然想拍照了。 她咬着嘴嘟囔:“我也不想,是她们非要拍照的!而且她们还说,是你让她们打牌不要放水的,难怪每次我都输的这么惨。” 她扭过身去,不想看楼砚清。 一想到她们说的那些话,她心里就不舒服。 明知道她不会玩,楼砚清还让她们别放水,每次都让她输多赢少,他这不是纵容她们欺负她吗?哪有人这样的! “小乖。”楼砚清并没有逃避她的追问,反而揽着她的腰将她拉过去,俯身望进她眼里,眼神漆黑幽邃,嘴角始终挂着浅淡的笑容,“我是说过让她们不用让着你,不过这是为你着想。” “为我?” 姜惜若完全不理解。 楼砚清笑容温柔:“小乖做事向来三分钟热度,如果一直赢钱,你觉得你还会对打牌感兴趣吗?” 姜惜若老实摇头。 又听见他捏着她的耳垂说:“对不起,我确实有些私心。与其让小乖出门面临随时发病的风险,还不如让小乖安心在太太们家里打牌,至少打牌是最安全的消遣。” “又是安全,外边哪有那么多危险嘛!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嘴上这么说,但心里确实接受了楼砚清的解释。 “不,失去小乖就是最危险的事。” 他低声咬在她唇上,像是捧着至宝般珍爱怜惜,“不过并非我有意安排,这几位太太本来就跟我们楼家交情好,这才放心让小乖去的。她们的打牌技术如何我并不知晓,要是小乖不愿意和她们玩,我们换人好不好?” 这番话很受用,姜惜若的嘴角瞬间就弯了起来。 她转过身来,手指在他胸前的领带上缠绕:“才不要,我就要跟她们打!不然岂不是要被她们笑话我胆小鬼输不起。” “而且今天我还赢了她们好多次呢,我牌技也没那么烂嘛。” 她洋洋得意地翘起脚趾,如愿听到楼砚清宠溺的声音:“我的小乖当然最聪明。” 药浴是缓解过敏症状最好的办法,楼砚清早就将调制好的药液倒进浴缸里,又调节好合适的水温,这才让姜惜若躺进去。 淡绿色的药液透着薄荷味的香气,清新又不熏人。 据说这也是楼砚清请老中医特意改良后调制而成的药液,加入薄荷叶调制香味,把苦涩的药香都遮住了,同时也不会在皮肤上留色。它不仅能治疗皮肤疾病,还能舒缓筋骨脉络,活血化瘀呢。 姜惜若舒舒服服地躺在浴缸里,水温适宜。 只有楼砚清最了解她喜欢什么温度的水,每次保姆们放水要么太热要么太冷,总是让她不满意。 期间楼砚清去打了个电话,不知给谁打的,楼砚清的语气似乎有些冷厉,声音不大,隔着玻璃门隐隐绰绰也听不清楚。 “小乖,换只手。” 姜惜若乖乖把右手伸过去。 楼砚清给她吹干头发后,坐在沙发上拿指甲钳给她修剪指甲。 她虚虚扶着他的肩膀,脚尖踮在他的大腿上,脚掌被他握在掌心,热腾腾的有些痒。 为了忽略那酥麻的痒意,她搂紧他的脖子,手指在他后颈上不自觉轻挠:“楼砚清,宋太太家那两只白孔雀真漂亮呀。” “小乖也想养吗?” “不想。”她摇头,“听宋太太说,那两只孔雀每天都很吵,很影响她睡觉的。” 楼砚清却温笑着说:“小乖,你要是想养的话,我们也可以养两只。” 姜惜若有点心动:“真的?” 楼砚清点头:“后山那边有片空地,刚好适合养宠物。” 姜惜若却又把嘴一撇:“算了,我才不要呢,到时候我也养了孔雀的话,宋太太又该说我是个学人精,专挑着别人的爱好跟风!” 楼砚清笑了笑,将淡绿的指甲油涂抹在她脚趾甲上。 白嫩的脚趾十分可爱地翘起来,风干后的指甲油泛着丝绒般的哑光色,她很满意地欣赏着楼砚清的服务成果:“就这样吧,我很喜欢这个颜色。” “嗯,楼砚清,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姜惜若将涂好指甲油的脚踩在他膝盖上,攀着他的脖子用惯用的手段撒娇,“我想在市中心买个小别墅。” - 方瑜的孩子这两天发高烧,她忙着在家照理,一时顾不上牌局。 宋太太就邀了一位故交的女儿过来凑桌。 与姜惜若平时见到的细皮嫩肉的太太们不同。 这位杨小姐浑身带着蓬勃朝气,分外阳光开朗。 她被那太阳晒过后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蜜色,身材高挑,四肢纤长,举手投足间隐约可见臂膀处的肌肉线条,看似薄弱实则暗藏力量感。 对方年纪跟姜惜若差不多,只是尚未结婚。 听说在欧洲攻读艺术系博士学位,这次回国来只为休闲度假,不久后就得回去继续就读。 杨小姐的牌技显然不如方瑜,甚至不如姜惜若。 才刚打了一圈,本钱就已经输了个大半。 好在她们设的牌局虽然多,其实数额不算大,都是些小钱。 杨小姐也十分淡定,显然并没有把这点钱当回事。 打牌时属宋太太的话最多,为了给她们引荐这位新朋友,宋太太言语间有不少都是点拨杨小姐的意思,杨小姐也不忸怩,大方地分享自己在国外发生的趣事。 “我男朋友是攀岩爱好者,我喜好户外露营,我们经常会在周末去附近的公园露营。有天我们开着露营车到公园的露营区停好,那天下着大暴雨,我们在车里睡了一晚,早上迷迷糊糊听见有什么东西敲门。” “是谁?” “不是人,是只松鼠。” “松鼠?” “对,那晚下了一夜雨,附近的松果掉到车篷上,它啊正鼓着腮帮子在我们车顶磕松子呢。” 几位太太笑起来,姜惜若也跟着抿了抿唇。 又听杨小姐继续说:“之前开游艇去海上钓鱼时,路过一处峡湾……” 听说杨小姐不止有这些户外爱好,她还喜欢跳爵士舞,也经常参加各种社交派对。 家族企业由她哥哥代劳操理,她落得清闲,除了钻研学业外就是拓展各种爱好,游泳冲浪骑射跳伞飞机自驾,她都试了个遍。 连陈太太都忍不住感叹:“你精力太旺盛了!我像你这个年纪,还在想着怎么对付老陈在外边沾的花惹的草呢。年轻好啊,趁着年轻是该多享受享受。” 陈先生年轻时风流成性,让陈太太苦恼不已。 她在处理陈先生外遇问题上花费不少心思,软的硬的都试过,陈先生死性难改,差点把陈太太气得离家出走。 也不知后来怎么的,陈先生忽然开始安分守己起来。 陈太太也终于没了烦恼,但人也不算活泼的年纪,有了孩子家庭,自然也不能太随心所欲。 陈太太羡慕杨小姐的大胆肆意,姜惜若其实心里也很羡慕。 如果她的身体稍微好些,如果她没有得过敏性哮喘,是不是也能像杨小姐一样意气风发? 当然,没有如果。 她只是想想罢了。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感情话题。 杨小姐腼腆承认,追求她的人众多,心仪的却很少。 目前她这位男朋友,也只是诸多追求者中她稍微看得上眼的。 谈感情算不上,都是利益交换。 都说商人薄情,杨家的生意少不了要人脉关系,这位男朋友不仅对她们家族事业有帮助,和她也有共同爱好,而她的诸多成就也刚好对他家有帮助,两人一拍即合。 杨小姐行程安排得很满,上午打过牌,下午就约了朋友去爬山。 期间,宋太太又邀来好些人凑桌,有宋太太的表妹,有陈太太的朋友,方瑜的邻居…… 都是结过婚的,这些人聊天都和陈太太宋太太一个样,喜欢聊家长里短和桃色八卦。 姜惜若不爱听不爱聊,话自然也少了。 以往她们都自顾自聊得火热,现在见姜惜若坐在一旁不搭话,几人纷纷开始转移话题。 不知谁聊到了朱太太背着丈夫偷人的事,新鲜的八卦顿时引起众人的兴趣。 “朱太太在晚林路那块买了幢小别墅,里边养着两个小白脸,都是年轻力壮的男大学生,身材好得不行。听说啊,每到晚上,那两个男生就轮流上岗,单数周谁陪,双数周谁陪,日子过得好不滋润哟。” “听说她老公都要入土了,升官发财死老公,朱太太这是得偿所愿了。” “怎么?” “你没听说吗,她老公得了重病,卧病在床靠吃药维持生命,不然朱太太哪里敢这么张扬地偷人啊。” 越听,姜惜若越觉得心凉。 难道楼砚清也以为她想在外面偷人吗? 昨晚楼砚清还是拒绝了她的要求。 纵使姜惜若百般撒娇央求,说想在市里买幢小别墅,以便以后打牌太晚的时候留宿在那儿,可楼砚清就是不肯答应。 他捏着她的下巴,笑容淡了些:“小乖,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她扑闪着眼睛,躲开他犀利的视线,咬着唇不说话。 她当然不像朱太太那样轻浮,有楼砚清在,她怎么可能看得上别人嘛。 可她一时间也解释不清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是本能地感觉到自己对楼砚清的依赖逐渐加深,从迷恋他的怀抱,到对他的身体起反应,再到现在哪怕他一个眼神,寥寥几句言辞,她都会忍不住身体颤抖地决堤。 每次失控都像她在主动臣服于他的掌控中,沦陷在他的温柔里。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隐约有种畏惧危险感,心跳在颤抖,偏偏又忍不住靠近,像吸食鸦片般上瘾。 她想,也许是他们腻歪太久,只要稍微拉开点距离就好了。 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太过病弱,如果没有楼砚清的照顾,她估计要受不少罪。 于是想来想去,想出这样不算过分的要求。 她觉得楼砚清完全没有理由拒绝她,他也能轻易满足她的要求,可为什么他却冷漠拒绝了呢。 “小气鬼!” 她生气地想从他怀里挣脱出去,却被他紧紧箍着腰动弹不得。 楼砚清的手指捏着她的脸颊,虎口卡在她的下颚,她被圈在狭窄的空间里,有片刻窒息。 他的眼神深深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无奈,温柔中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小乖对不起,我不能答应,那样太危险了。” 危险危险,又是危险。 她不明白到底哪里有危险。 她又不是不经世事的小孩,能遇到什么危险。 再说了,市区离湖心别墅也就一两个小时的车程,她又不是和楼砚清彻底分开,只是偶尔在市中心住两天嘛,用得着这么担心。 之后楼砚清说了很多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谈话很不愉快,到最后楼砚清都没改口。 不答应就算了。 反正她以后有的是机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薄荷 楼砚清才不 第18章 薄荷 楼砚清才不 这两天, 姜惜若老往宋太太家跑。 其实她也没那么爱打牌,这两天赢多输少,愈发觉得打牌没意思了。 她就是想故意气一气楼砚清。 谁让他总是那么专制独裁! 可楼砚清对她的小脾气视若无睹, 依然贴心地照顾她起居,吃饭喝水都由他亲自喂。连她想要耍脾气时,他也总是静静看着她,看得她又羞又恼,最后他才肯轻笑着道歉。那模样像在逗一只猫, 她的气怎么可能消嘛。 她本来也是不记仇的,是楼砚清非要提弹琴的事。 他不提还好,他一提就让她想起自己辛辛苦苦练琴为了讨好他,让他答应给自己在市中心买别墅的事, 结果现在计划都泡汤了。 那首曲子自然也不打算弹给他听。 再气他两天! 姜惜若这些天着实有努力在练琴,比之前大学时还认真。 连吴老师都分外欣慰地跟楼砚清夸赞:“太太最近很用功,她的琴技也进步许多。” 姜惜若原本想给楼砚清弹新学的《青城山下白素贞》,现在她把琴谱翻了几页,当着他的面弹起了《康康舞曲》,手指飙得飞快,期间还故意弹错几个音节,下巴抬得高高的, 余光都没往他那边瞥。 楼砚清喜欢听安静的钢琴曲, 她就故意弹欢快热闹的。 可楼砚清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静静坐在沙发上听着。 直到她弹了好几遍都弹烦了,生气地从琴凳上站起身,他才慢条斯理地走过来,俯身将她揽进怀里,夸赞道:“小乖的琴弹得越来越好了。” 她故意撇开眼不去看他, 楼砚清像是没有察觉她的小心思般,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从尾部捞起一绺,笑得很温雅:“小乖,今天还要送你去打牌吗?” 低眉时,那股清淡的檀香又涌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他身上的热意。 闻着熟悉的香味,她很没出息地消了气:“要。” 她又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那般无力。 宋太太家的花园里搬来许多盆薄荷,空气中油腻刺鼻的花粉味少了,多了股清新透凉的味道。 姜惜若的鼻子舒服不少,她问宋太太怎么忽然摆这么多盆薄荷在家里,她笑着回答:“自从养了那两只孔雀后,总觉得院子里有股怪味,想用薄荷去去味。” 说的也有道理。 姜惜若也没多想。 陈太太说这两天身体不适,约了医生看病,在家休养几天再来。 方瑜那边也还要照看孩子,也没心思打牌。 方瑜和陈太太缺席的时候,宋太太叫了好些人来凑桌。 姜惜若都不认识,她们倒是很殷勤地跟她打招呼,言语中都是讨好靠近的意味,倒弄得她有些心烦。 这些人都是借着宋太太的关系过来巴结她的。 以前也没见她们这么热情,现在倒像她人缘忽然变好了似的。 姜惜若不爱跟她们社交,她也很讨厌她们惺惺作态的模样,还有那傻子似的演技,当着她的面将九筒抛出去,只为“碰巧”地帮她凑齐十三幺。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们在故意让她。 她就算再愚钝也不会不清楚自己什么水平,又凭什么能连赢她们两圈。 后来那些人也不瞒着,敞开天窗说亮话:“楼太太,楼先生现在可谓是只手遮天的大人物,我们哪里敢得罪。前段时间,楼先生在市区盘了个楼,可那栋楼是我们几家人共同的心血……所以想请太太在楼先生面前说几句好话,麻烦太太了。” 这就是姜惜若不喜欢她们的原因。 她们说话有股很斯文的官腔,文绉绉的很做作,听得她起一身鸡皮疙瘩。 可是姜惜若懂什么呢。 她一不管钱,二不管事,更从来不过问楼砚清的事。 “生意上的事我哪里懂啊,你们得自己去问楼砚清。” 姜惜若把手中的麻将往桌上一掷,一边摸牌一边码牌,压根就没把她们的话放心上。 “楼先生要是这样好说话,我们也不会费尽心思来找太太您了。” 她们又笑起来,给她手里塞了个小方盒,沉甸甸的直直往掌心压,“楼太太,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望您收下。” 姜惜若看都没看就直接将盒子推了回去:“我不要。” 估计里边装的不是金条就是金镯子金项链之类的,她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东西了。 楼砚清不知道给她买了多少金银珠宝,收藏室里堆都堆不下,她都不稀罕戴。 连她胸前这枚玉佩都是楼砚清哄着她她才肯戴上的。 见姜惜若不肯收,她们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还是宋太太及时救场,主动聊起别的话题,尴尬的气氛才有所缓解。 被这么一折腾,姜惜若打牌的心情也没了。 几人也都纷纷找借口说有事得先走。 她们一走,就只剩宋太太和姜惜若。 整个麻将室显得异常安静。 宋太太拉着她的手赔笑:“惜若啊,也不是我故意要请她们来,她们缠人得很,我实在是拒绝不了。这样,你今晚留在我们家吃顿饭,姐姐给你上一桌好菜赔礼行不行?” 姜惜若甩开她的手,拎着小包往外走,没有停留: “算了吧,我可吃不习惯你家的菜。” 宋太太的口味是出了名的重,她喜好酸辣咸口。 姜惜若可吃不得这种,一吃就嘴里长水泡,下巴冒痘。 准确来说,姜惜若吃不惯除家里以外任何的菜。 姜惜若的肠胃太脆弱,稍微浓些辣些,她就会吃得胃疼或是拉肚子。 楼砚清给她安排的厨子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每道菜都必须由他亲自把控后才能端上桌。 后厨用料都是最新鲜营养的蔬菜肉禽,品质口味都很稳定,姜惜若早已经吃惯了家里厨子做的菜肴,对别的都不感冒。 宋太太只能讪笑着点头。 见到楼砚清时,宋太太的笑容明显僵了下:“楼先生。” 楼砚清今天穿了套灰西装,墨绿色格纹领带搭配着棕色衬衫,他的头发也梳理得极为整齐,手腕上佩戴着她送给他的那块钻石手表。 “楼先生,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家里都摆上了薄荷,你看……” 宋太太率先挤出笑容,可楼砚清却并未看她,而是将视线望向姜惜若。 他缓步朝她走来,皮鞋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替姜惜若拎过包后,他微微躬起身打量着她,细心地将她额头一缕发丝撩开,这才笑问道:“小乖今天玩得开心吗?” 姜惜若将嘴角极力撇下去:“不开心。” “怎么不开心?” “宋太太的朋友太多了,我不喜欢。” 楼砚清笑了笑,视线往宋太太那边扫了眼,宋太太脸色微变。 姜惜若自顾自踩着台阶坐进车厢里,没管宋太太的表情。 楼砚清摸着她的后颈:“小乖,我和宋太太谈点事,在这等我一会儿好吗?” 她点了点头,就看见宋太太那边僵在原地脸色发白。 楼砚清跟她聊了什么,姜惜若没听到,隔着车窗什么也听不见。 她只看见宋太太赔笑着,双手攥紧,好似惹了大祸那般愁苦低头。 姜惜若悄悄在心中冷哼了声,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宋太太把她喊来打牌是假,帮别人还人情才是真。那些人什么目的宋太太哪能不清楚,她就是故意的,好像谁都能来牌局掺一脚。 以前也有过这种事,楼砚清刚对外官宣两人关系时,不少人主动来和姜惜若套近乎。 那会儿姜家还处在落败的势头,她又独自住在姜家别院,很容易就被那些人逮着机会上门,邀请她吃饭聚会。 那时姜惜若玩心重,别人邀请她就跟着去了,结果发现那群人都在跟她打听楼砚清的事,话里话外都是好奇她用什么手段攀附上的楼砚清。 她当然实话实说,说是楼砚清主动追的她。 她们却都笑笑,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 姜惜若当然不信一见钟情。 可在她看来,她跟楼砚清的初次见面就很偶然。 当然,即便后来楼砚清承认,他其实早就听说过姜惜若的名字,但两人并未真正面对面见过。 所以那次相遇,说是缘分并不过分。 车厢内的温度有点冷,她身上的细汗也被迅速蒸发,她靠在车窗边瑟缩着脖子。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今天楼砚清开来接她的车不是平时那辆。 今天开车的司机是楼砚清的助理小金,他比之前的助理更活泼,见到姜惜若分外热情:“太太,不好意思,车里的空调忽然坏了,先生说你要是觉得冷可以穿他的外套。”说着指了指她身旁的衣服。 姜惜若披上外套,厚重宽大的西装压着肩膀让她浑身酸痛,她歪倒在后座。 好在这西装被楼砚清特意捂热过,还残留着他的体温,缓解了身上的寒意。 楼砚清还在和宋太太聊天,他们站在门前的花廊下,宋太太尴尬地解释着什么,楼砚清却依旧挂着熟悉的笑容,言谈间很是从容。 姜惜若发现,楼砚清在和外人谈话时是另一种姿态。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轻微地勾起,并不明显,带着似有若无的疏离感。 他本就身形高大,站在宋太太面前高了足足一个头。 身高的差距使得他目光不自觉带着俯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与气场,即便是姜惜若也很容易感到害怕。 但这也是楼砚清最迷人的地方。 他身上的那种气场只偶尔散发,多数时候他还是温柔绅士的。 等楼砚清回来时,宋太太已经回去了。 姜惜若连忙钻进他怀里,把冰凉的小手往他掌心塞,抱怨起来:“楼砚清,快回家,这里冷死了!” 楼砚清将她的西装领口裹紧,捏着她的小手,淡笑道:“小乖,我和宋太太说了,以后不再和她们打牌了好不好?” “为什么?” “宋太太家离市中心太近,对你的身体不好。” “那陈太太和方瑜家呢?” “也不去了。”楼砚清扶着她的腰,大拇指在后腰窝摁了下,漆黑的眼珠定定看着她笑,“今天我们先不回家,我带你去见一位朋友。” “你早说呀,我都没换衣服,身上汗馊馊的。” 他低头在她脖子上吻了吻:“不要紧,小乖浑身都是香的。” 姜惜若面上一热,还是嘟嘟囔囔将就着听话了。 她倒也十分好奇,像楼砚清这样性情温和的人,按理说应该有许多朋友的,可她却除了见过他的助理和他的父母外,还真没见过更多的熟人。 大部分时候,楼砚清都和她呆在一起。 闲暇之余,貌似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照顾她,不止是生活上的,身体上的,心情心理的,方方面面都被他覆盖。 他忙着给她做蛋包饭,给她揉肩捏背,给她涂指甲油,陪她弹琴散步,听她抱怨…… 他却似乎从不觉得疲惫,反而乐在其中。 姜惜若很难想象楼砚清的朋友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想着,趣味相投才能当朋友,对方也应该和楼砚清差不多吧,都是温柔的绅士,品位高雅爱听歌看报,或许也同样喜欢照顾别人? 下巴被手掌托住,楼砚清将她的脸捧起来。 近在咫尺的呼吸交错着,她的鼻尖有些发热。 楼砚清不轻不重地笑着:“之前小乖总说打牌没意思,想跟着我一起出门,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这次带你去见的人是我的老朋友,他性格有些古怪,不过是个好人。” “古怪,有多古怪?” 她更好奇了。 “你见到他时,不要被他吓到就好。” 楼砚清语气很轻快,显然这种玩笑只有挚友才能开,看来对方跟他的关系匪浅。 不过只要有楼砚清在,姜惜若当然是不怕的。 她搂着他的脖子:“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呀。” 小金开车也很稳重,一路上都没有颠簸。 楼砚清给她脖子上系了条丝巾保暖,姜惜若又开始抱怨今天打牌的事:“楼砚清,她们好烦呀。我不想跟她们聊天,她们还总追着我聊……” - 郊区的空气着实比城里好,清新许多。 姜惜若摘了口罩,这里的环境和湖心别墅差不多,就是潮湿感分外强烈。 这是城西北,湖心别墅恰好位于对角方向。 这片区域可不像湖心别墅那样清幽,这里烟火旺盛,到处都是冒着热气的天然温泉池,五颜六色的鹅卵石铺成条条小道,木门窗棱又带着中式典雅,灯笼在屋檐上挑起橙黄亮光,薄纸隐约映出“温泉”的毛笔字。 姜惜若曾听说过这家温泉山庄,许多富太太都爱来这里泡温泉。 据说这里的温泉水位于三股地气汇聚的龙脉上,这里的温泉特别滋养人,不仅能疏松筋骨,化解疲惫,还能美容养颜。 楼砚清牵着她的手走进大宅时,门口栽种的四季桂还散发着清香。 院子里的布置倒是极为古朴,院中有许多处花坛,正门与大门间隔了三道屏墙,树影婆娑间,从中走出来个年轻男人。 他个头跟楼砚清差不多高,身材更加魁梧壮硕,皮肤呈古铜色,穿着件黑色t恤衫,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实,袖口隐约露出青黑色筋脉。 样貌说英俊谈不上,倒是颇为粗犷。 与楼砚清截然相反。 姜惜若没想到的是,楼砚清的朋友竟然是这样的硬汉。 这与她预想中斯文儒雅的男士大相径庭。 楼砚清的手掌抚在她肩上,笑着给她介绍:“这是周自秋。” 听到他的名字后,姜惜若更是惊讶:“周老板。” 姜惜若当然知道周自秋,他不仅是周家的长子,更是这温泉山庄的老板。 姜健宁曾经有位生意场上的朋友,三顾茅庐拜访周自秋,想跟他商谈温泉山庄的合作之事,结果碰了壁。 周自秋是周家几位少爷里的混世魔王,脾气是出了名的古怪。 他做生意全凭心情,谁能入了他的眼就和谁合作,不然就是哭着喊着求爷爷告姥姥都没用。 姜惜若没想到这样性情的人,竟然和楼砚清是要好的朋友。 而且对方还说:“我和楼砚清认识十几年了,太太不用这么客气,叫我老周就好。” 周自秋的目光倒是一直凝聚在姜惜若脸上,他的五官本就长得冷峻可怖,两只眼睛盯着她时让她觉得有股莫名的悚然,连他嘴角的笑容都变得意味深长。 “楼砚清。” 她扯扯他的袖子,身体忍不住地往臂膀里靠。 “小乖胆小,你别吓着她。” 楼砚清淡淡出声,不动声色地将她揽进怀里,避开周自秋打量的视线,又握着姜惜若的手柔声安慰,“别怕,他只是长得吓人。” 周自秋笑了笑。 他一笑,姜惜若便立马缩进楼砚清怀里。 “老……” 她还是叫不出口,“周先生。” 好在周自秋也并不在意,反而将视线转向堂后,朝那边招手:“来,见见楼先生和他太太。” 从厅堂里走出来个身姿窈窕的女人,水绿色的古典裙镶着金边花纹,裹着细腰,露出两只如葱般嫩白的胳膊。 她款款走来,笑盈盈跟楼砚清和姜惜若打招呼:“楼先生,楼太太。” 楼砚清倒像是早已熟悉,只是朝她轻点下颌算是回应,姜惜若也跟着微笑,听见她主动介绍说:“我叫小七。” 周自秋将小七捞进怀里,大掌在她胸上捏了一把,笑得有些放荡:“怎么好像瘦了?” “你瞎说。我来之前可量过胸围的,比个月还多了一厘米呢。” 女人推搡着将他的手摘下去,却并未感到害臊,像是习以为常般自然。 姜惜若看得愣神,眼睛却被楼砚清的手掌给捂住了。 头顶传来楼砚清平静又带着些许威严的声音:“周自秋。” 饶是周自秋这样浪荡的模样,听见楼砚清那声叫唤后,也收敛起笑容。 他扭头对小七说:“等会儿你先带楼太太去泡温泉,我和楼砚清商量点事。” 周自秋朝楼砚清勾勾手,两人走向里间,小七就主动带姜惜若先去温泉池等候。 临走前她听见周自秋问起:“楼砚清,这就是你家那位宝贝吧?” 她下意识回头,看见门缝里周自秋的视线又瞥到她脸上,眯成缝的单眼皮一掀,惊得她起了层鸡皮疙瘩。 周自秋脾气确实古怪。 她也说不上来,总觉得他不仅怪怪的,似乎对自己有股敌意。 里头又传来楼砚清温润的声音,隐隐带着冷调:“周自秋,有话直说。” “我就开个玩笑,至于这么生气吗?来喝杯茶,消消气,怪我多嘴。”茶碗碰撞的声音,后边重归寂静。 小七拉着她的手往后院的小径上走,傍晚的鹅卵石还残留着夕阳的余温,被蒸发的水汽熏得打滑,姜惜若的高跟鞋要很小心地踩在上头,免得陷进泥里拔不出来。 小七个头比她高,纱裙裹着的一双修长的腿,扭着腰袅娜妩媚。 光看背影就觉得很迷人,再加上那张勾着狐狸眼的脸,说是风情万种也不为过。 她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带着姜惜若绕了三道又三道,终于在曲折冗长的长廊尽头后,推开温泉雅阁的门。 姜惜若环顾四周打量起这间温泉馆,才发现窗户外可以俯瞰整座山的风景。 傍晚时分这里已经泛起夜色,薄雾缭绕,曲折的石子路隐没在泉池中,远远的只有山下两条柏油路亮着淡黄的灯,偶尔还能听见清脆的鸟鸣声,确实风景宜人。 “山庄里最好的观赏位置就是这里了,是楼先生选的。” 小七将更换的浴袍塞到她手里,将木屐摆在门口,笑起来,“太太放心,这里不会有人打扰,你可以尽情享受温泉。” “周太太……”姜惜若刚想说声感谢。 “哎哟,你可别这么叫我!”小七连忙打断她的话,笑得花枝招展,“周爷可还没结婚呢。” 姜惜若微微睁大眼,她还以为他俩是夫妻呢。 小七似乎看出她的惊讶,又解释道:“周爷的未婚妻另有他人,我可不是。太太,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叫小七吗?” 姜惜若下意识问:“为什么?” 小七笑起来,笑得妩媚动人:“因为周爷一共有八个情妇,我排第七,所以叫小七。” 姜惜若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周先生应付得过来吗?” “他啊,厉害着呢,不然哪能找八个情妇。” 她又说:“男人风流多正常,周爷前几年女朋与一周换一个,我们这已经算好的了,至少稳定,不会像她们那样被随便抛弃。楼先生呢?” 姜惜若摇摇头:“楼砚清才不会这样。” “太太,别怪我多嘴,楼先生这样英俊又有钱的男人,外边觊觎他的女人不少吧?太太可得多留点心眼,小心外头的野花野草把他勾引走了,他背着你偷吃。” 姜惜若就不爱听这些话,楼砚清才不是这种人呢。 她在那些阔太太面前已经听腻了,现在小七又说,搞得她好像除了楼砚清就没人要似的:“他敢偷吃,那我也敢偷吃。” 许是看出她的不快,小七连忙转移话题,开始聊起自己的事。 说她毕业后经人介绍去参加的酒局,当时她酒量差,喝得烂醉,是周自秋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家的,一来二去两人就形成了现在的关系。 周自秋的风流韵事倒不少,他挑的另外七个情人也各有风姿。 有的是海外留学回来的大小姐,有的还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也有像小七这样皮囊出色的平面模特。 姜惜若好奇地问起来:“那周先生去见其他人时,你不会吃醋吗?” 小七又笑起来:“他不见别人我才担心呢。他去见别人,说明他还能平衡好我们之间的关系,对我们还有感情。等他哪天腻死在我身上,那我离分手也不远了。” 姜惜若并不能理解她的话。 因为她和楼砚清结婚以来从未有过第三者介入。 当初结婚时她就跟楼砚清约定,要爱她宠她,不许背叛她。 楼砚清都做到了,甚至做得远比她想象中要好。 如果说安全感是百分百,那楼砚清给她的安全感是双倍。 她从未担心过楼砚清会出轨,吃醋的事倒时有发生。 可聊来聊去,她还是对楼砚清与周自秋的关系很是不解。 她原本以为,像楼砚清这样儒雅绅士的人,交的朋友也应该都是些温和没脾气的,没想到竟然是周自秋这种混不吝。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把两人联想在一起。 于是对楼砚清的过去更加好奇了。 当然,她也知道,她不该好奇这些,也不该多问。 楼砚清不想提过去的事,她最好也不要惹他生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温泉 他是个很危 第19章 温泉 他是个很危 “那你知道, 周先生是怎么和楼砚清认识的吗?” 姜惜若试探着问,虽然她并没有期望从小七嘴里得到答案。 果然,小七摇头:“从我认识周爷起, 楼先生就经常来拜访他。” 姜惜若就不再问了,看着她翘起的眼尾问:“你就打算这样跟着周先生?” “周爷给钱大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小七抱胸靠在门边,懒洋洋地踢踏着鞋跟,“无非就是规矩多些, 不能公开关系,要随叫随到,不许随便跟人见面。当然,还有摄像头监控着一举一动, 没那么自由。” “监控?” “这是周爷的怪癖,他有这方面的爱好。同时他也怕我们背着他养小白脸,或是和别的男人搞暧昧,他嫌脏。”她淡然地说着,好像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时候姜惜若又想起楼砚清的好了。 虽然他也很专制,有时候因过分担心她的身体而显得不近人情,至少没有变态到在家中给她装监控的地步。 “那你以后呢?” “以后的事谁说得清楚。”小七用蔻红的指甲撩了下头发丝,神情有些虚浮, “当初我家欠了赌债还不上, 是周爷替我摆平的。周爷是个好人,他只是外表看起来有点吓人,其实内心善良着呢。” 姜惜若笑了笑,不予回应。 纵使他这样说,也改变不了姜惜若对周自秋的印象。 不过她想起当初姜家负债三千万,也是楼砚清替她还的。 如果没有楼砚清, 估计她现在的下场比小七还惨。 既然是楼砚清的朋友,她对周自秋多少有些好奇在: “那周先生为什么不结婚呢?” “他的心思我哪猜得透。我倒是听说他曾经结过一次婚,后来不知怎的,他老婆得病死了,于是他到现在也没再娶妻。” “原来周先生还是个大情种。” 小七捂嘴笑起来:“他哪里是大情种,说是大浪子还差不多。” 两人聊了片刻,姜惜若情不自禁望向门外的长廊。 小七便非常识趣地说:“太太,我去帮你叫楼先生过来。” 这间温泉房是周自秋特意用来迎接姜惜若和楼砚清的。 听小七说,温泉山庄有些房是不对外开放的,比如现在这间是周自秋自留,一直都空着没人。 姜惜若坐在温泉池边,她已经换上了丝质泳衣。 一沾水跟没穿似的,薄薄的像贴了层纱在身上。 楼砚清来时也换好了浴袍,单薄的浴袍松松垮垮露出些许白皙的肌肤,胸肌隆起得分外明显,脚上踩着木屐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他走过来,伸手将姜惜若抱进怀里:“怎么不下水?” 姜惜若抓着他的手臂,两根手指在他皮肤上捻了捻,手感分外的好:“这里的水没有家里浴缸的舒服。” 她刚刚探脚去试了试,水温太高,烫得她脚掌都红了。 底下铺的鹅卵石滑溜溜的,她踩着也很不舒服,痒痒的还膈得疼。 虽说这里是天然温泉水,但姜惜若平时泡惯了楼砚清给她准备的洗澡水,总觉得这边的水不干净,没有香味也不好闻。 楼砚清抚摸着她的背,柔声解释说:“最近时常下雨,医生说让你泡泡温泉祛湿气。小乖要是不喜欢这里的温泉馆,我们也可以换个地方。” 医生说姜惜若的病情没有复发是好事,不过检查的时候发现她舌苔发白湿气重,建议她去针灸拔罐,她不愿意,说不想在皮肤上留难看的痕迹,蒸桑拿又说太热,楼砚清便把她带来这里。 姜惜若嘟起嘴:“算了,我才懒得去呢。” 抱怨归抱怨,真让她现在去换一家温泉馆,她又不乐意。 楼砚清像是看透了她的口是心非,轻轻笑了笑,将她抱进温泉里,动作很轻很慢。 为了让她适应池水的温度,楼砚清的手臂托着她的臀,让她坐在他大腿上慢慢往下沉。 温泉池水倒不深,但水线一漫过胸部,姜惜若就觉得热得过分。 只有楼砚清的身体相对冷些,她两手攀着楼砚清的脖子往上爬,脸颊贴在他结实的胸肌上,烫得厉害。 “小乖,水温合适吗?” 见她不停地往他身上爬,楼砚清终于出声,捞起她的手背揉了揉,“怎么都烫红了。” “楼砚清,好热。” 她抱怨起来,热得她浑身是汗,有种背上要长痱子的感觉。 楼砚清的手臂横在她腰上没动,她扭着腰浑身不适,额头还磕着他的下巴,头晕乎乎的有点闷。眼下的池水又滚烫,她总觉得楼砚清的身体硬得像铁,慢慢的也将她的体温给传过去了。 以前她也不是没和楼砚清一起泡澡。 只是家中的浴缸到底只是浴缸,隐私性极好,可温泉池不一样。 这间温泉池属于半包围式,头顶是圆形天窗,屋檐上还有白腾腾热气蒸发掉落的水滴。 前边的木窗囊括了整面墙,视野极为开阔,而后边的木板隔着两道纱帘,与对面的温泉池遥相呼应。 周自秋和小七也在泡温泉,他们的温泉池在隔壁。距离也不算近,但在这寂静的夜晚,所有的声响都被放大,隐约能听见两人聊天的声音,伴随着小七的娇笑声异常清晰。 才片刻,那边忽地没声了,紧接着的是阵阵水花拍打声,隐隐绰绰还有女人尖细的啜泣声,似是愉悦又似是痛苦。 姜惜若本不想偷听,可这声音像袅袅青烟似的在耳畔缭绕不绝。 她的脸渐渐热起来,刚想看看楼砚清什么反应,抬头就见他正盯着自己,嘴角带着丝微笑意,目光幽幽仿佛能吃人。 “小乖。” 他喉结滚动,透过白茫茫的雾气,将眼中的炙热渡进她眼里。 姜惜若的手指蜷缩起来,难为情地埋下头去。 脸贴在他的脖颈旁,声音小小的:“楼砚清,别在这……” 手推搡着却也是欲拒还迎,听见隔壁的动静愈发响亮,不由得也有些心猿意马。 此刻又被楼砚清的手掌桎梏在怀里,声音低低地咬在她耳垂上,她敏感地一颤,听见他满是诱惑地说:“小乖,就一次。” - 这一晚是在温泉山庄住宿的。 周自秋请了名厨给他们上了几道好菜,只是姜惜若并不合口味,整场饭局都是楼砚清和周自秋聊天,她在悄悄吐骨头,把排骨骨头吐在楼砚清盘子里。 楼砚清在桌下握着她的手,偶尔也会给她夹几样她爱吃的菜。 姜惜若本想拒绝的,又想起这不是在家里,便收敛了脾气乖乖任他喂嘴里。 周自秋看着他们温情的模样,表情似乎有些怪异,他挑眉望向姜惜若:“太太,你家先生平时都这样照顾你吗?” 姜惜若点头:“怎么了?” 周自秋摇摇头,只是瞥了眼楼砚清,用餐叉将牛肉切成碎块,意味深长:“没想到楼砚清还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姜惜若觉得他有点好笑,楼砚清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而且他们可是结过婚的夫妻,周自秋和小七只能算情侣,情侣和夫妻哪能一样呢。 楼砚清却仿佛没听见周自秋的话,又给姜惜若碗里夹了块肉:“小乖,再吃一块。” 她吃得满嘴都是油腻腻的,悄声对楼砚清说:“楼砚清,等会儿给我按摩,我腿疼。” 这都怪楼砚清当时太用力,她只能悬空搂紧他的脖子,像朵浮萍随着他飘荡。 溅起的水花淋湿了温泉池边的瓷砖,她的脚虚虚搭在边缘,手都酸了,最后被楼砚清抵在瓷砖边欺身压覆,两条腿自然也疼得厉害。 楼砚清眼里流淌着潺潺水光,柔得能溺出来,捻着她的耳垂笑:“怪我太粗心,忘了小乖今天体力消耗大。” 姜惜若总觉得他像是故意的,明明点头就好,非要说得这样暧昧。 半晌后,果然传来周自秋的风凉话:“某人真是会装啊。” 楼砚清才没装呢,他一直都这样好。 他就是嫉妒! 泡完温泉后的肌肤确实柔滑许多。 原本还有专门的按摩师给姜惜若按摩的,被楼砚清推辞。 楼砚清给她按摩用的精油也是定制的,抹在皮肤上也不会有油腻粘稠感,还带着淡香。行李箱里带的几乎都是姜惜若的东西,成套的按摩工具,还装着她日常用的护肤品和睡裙。 也是这时,姜惜若才发现手机好像落车里了。 助理小金住在客房,没能进院内。楼砚清打电话让他把手机送来时,天色已晚,姜惜若想了想就算了,明天再说。 后院有座荷花池,月色正浓,池里的鲤鱼在绿叶里若隐若现。 明月在池塘中晃荡出皎洁的颜色,四周的蛙鸣声混杂着小径上木屐的哒哒声,姜惜若看向来人,却不是楼砚清。 “周先生?” 她有些惊讶,却见披着外套独自朝她走来的周自秋。 他的身材比楼砚清更为魁梧,两只粗壮的手臂在背光下隆起得很明显,整个人陷在风衣的阴影中,宛如一座大山。 楼砚清和他相比匀称多了,身上的肌肉线条非常完美,他还特意塑形过的。 姜惜若还是更喜欢楼砚清的身材,周自秋这身肌肉偾张得太厉害,看起来很吓人。 周自秋正叼着根烟想点燃,看见姜惜若后,他又顿了顿。 手指摩挲着打火机,终于将嘴边叼着的烟拿下来。 “楼砚清呢?” 他的声音有点冷,眼睛却盯着姜惜若打量。 姜惜若拢着胸前的西装领子,又悄悄往后缩了一步。 不知为什么,她对周自秋总是感到莫名害怕,他那眼神和楼砚清生气时的眼神相似,幽冷深邃没有温度。 “他去给我找被子了!”姜惜若理直气壮地说,“房间里的被子太硬了,盖着不舒服。” 多少有点抱怨的意思,毕竟她习惯了睡蚕丝被,这里的被子硬邦邦的都能把她皮肤磨破。 似乎是被她这番话逗笑,周自秋捻着手里未点燃的香烟,盯着她不知在看什么。 姜惜若捏住鼻子,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能不能把你手里的烟收起来,很难闻。” 她本来就对烟味敏感,被他用手指一捻,烟草的气味就从薄薄的烟纸里渗出来,像条蛇般缠在她颈脖子上,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周自秋倒也从容地将烟收起,抖了抖外套,像是要将夜晚的寒意从身上抖去。 姜惜若以为他只打个招呼就走,没想到他慢悠悠站在了她旁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楼砚清这八年里都这样对你?” “八年?周先生记错了吧,我和楼砚清才结婚两年。” 算上恋爱的四年,他们总共才认识六年。 当然,楼砚清从认识他起就没变过,从始至终都很绅士温柔。 周自秋没有听她的解释,嘴边噙着股意味不明的冷笑: “太太,楼砚清早在八年前就认识你了。” 姜惜若疑惑地望着他,显然没把他的话当真:“八年前我才十六岁,那时候我连楼砚清是谁都不知道,他又怎么可能认识我呢。” “楼砚清没跟你说吗?” 姜惜若摇了摇头,就听见他说:“那也许是你忘记了。那时候的姜小姐,可是许多人心中的一口天鹅肉。” “周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她总觉得这不像是夸奖她的好话。 “知道楼砚清当初为什么追你吗?” 他又用那种混沌不明的眼神看着她,嘴角冷冷的笑容更明显,“他看中的猎物从来没有逃脱的例外。” 周自秋说的话莫名其妙,姜惜若把脖子缩在西装里。 她在想楼砚清怎么还不回来。 楼砚清的西装裹着她的睡裙,荷花池旁边的水汽顺着木屐漫上来,冷得她双腿直哆嗦。 周自秋冲她嗤笑了声,半张脸陷在阴影里看不清楚:“楼砚清倒是把你保护得很好。” - 楼砚清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床蚕丝被。 质地虽不如家中的柔软,却也勉强能将就,夜色已深,她可不愿意再坐几小时的车回家,她都要困死了。 窝进楼砚清怀里时,她抱紧了他的腰,闷在他胸前说:“楼砚清,我不喜欢周先生。他好像对我态度很差,凶巴巴的,还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握在她腰上的手掌一紧。 楼砚清俯身下来,盯着她的眼睛柔声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你八年前就认识我。”姜惜若笑起来,“我那时候我才十六岁,还在读高中呢,你怎么可能认识我。” 楼砚清却难得沉默,只用一双眼眸静静看着她笑。 他还是那样温柔的神色,手掌抚摸着她的脸颊:“小乖,那时候我确实认识你。” 姜惜若愣了一秒:“可那时候我跟你没见过面呀。” 楼砚清的目光变得无比温柔,握着她的手笑,声音也软的不像话:“小乖,你还记不记得,你十六岁时举办的那场生日宴会?” 姜惜若想起来,那时姜家正如日中天,生意做得顺风顺水。 那年她刚上高中,久病的身体也短暂恢复正常,姜健宁为此特意给她举办了一场生日宴会庆祝。 姜健宁给她学校发了许多请帖,他也邀请了许多朋友前来捧场。 那时的姜家正值鼎盛,大家多少都会给几分薄面,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愿意来捧个人场。 为了给最宠爱的小女儿庆生,姜健宁把宴会定在了最豪华的酒楼。 甚至提前几天就开始大张旗鼓地宣扬,希望届时到场的人只多不少。 “可那时父亲没有邀请楼家啊……” 姜惜若小声地说,姜健宁最讨厌楼家人,他就算邀请谁都不可能邀请楼砚清的。 “确实没邀请楼家人。”楼砚清微笑着,“可你举办生日宴会的地点,是我以私人名义开的酒店。只是知道这事的人并不多,连你父亲也被蒙在鼓里。” “啊。” 她短促地张嘴,显然没料到竟如此凑巧。 姜惜若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抿着唇。 姜健宁讨厌楼家人,结果每次举办重要宴会还都设在楼家的地盘,最后连她都嫁给了楼砚清。 楼砚清温柔地吻了吻她的睫毛,笑容款款:“那时候的小乖漂亮的像童话里的公主,令人挪不开眼。” 听着这话,姜惜若又不高兴了:“那我现在呢?现在就不漂亮吗?” “漂亮,小乖不管什么时候都很漂亮。” 楼砚清失笑,吻在她唇上,将她撅起的嘴角咬了下去。 姜惜若哼了声,黏腻腻的唇齿交缠余留的痕迹在嘴角,她又有些发颤。 她连忙转移注意力“那你既然都见过我了,为什么不来跟我搭讪呢?” 楼砚清笑笑,声音缓缓:“那时候我给你送过去一杯酒。” “原来是你呀!”姜惜若差点跳起来。 那年的生日宴会很热闹,很多人都前来给她说祝福语。 她常年宅在姜家别院里,许多人她都不认识,倒是有位不知名的先生给她送来一杯鸡尾酒,名字很奇异,叫生生不息。 她记得这杯酒,因为那杯酒里放了姜片和橙子。 味道很奇怪,却特别好喝。 她问过服务生是谁送来的酒,可服务生摇头并未透露对方的姓名。 多年过去,姜惜若始终不知这位好心的先生到底是谁,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又幽怨地咬着唇瞪着他:“楼砚清,你怎么瞒着不告诉我!” 如果不是她问起,他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她? “小乖。”他沉沉叹气,“有些事你不知道为好,知道太多也会给你增添负担。” 姜惜若没听懂他的意思,反正她还是觉得周自秋这个人不好相处:“那周自秋还说,你把我保护得很好。” “外面确实很危险,小乖,我不想让你冒任何险。” 他的表情透着股认真,手指从她唇上抹过,抹去她咬出的水光,“知道为什么我要带你见他吗?” 姜惜若摇头,就见他笑起来,眼里荡漾着宠溺的波光:“这座温泉山庄是周自秋独自经营的,大部分时间都是闲置,我跟他商量着把这里买下来,以后让小乖来管理好不好?” 姜惜若连忙摇头:“不行不行,我不会做生意。” 她懂什么呀,连姜健宁都说她不争气,但凡有点商业头脑,也不至于整天闷在姜家别院不闻不问。 她从小耳濡目染的是琴棋书画,听的是各种高雅乐器。 和生意场里满是铜臭味的交易,尔虞我诈,毫不相干。 她知道自己不够聪明。 所以对于做生意这种事她是满心排斥。 楼砚清似乎料到她会拒绝,笑容温和地说:“小乖不是想要买别墅吗?比起危险的别墅,这座温泉山庄更适合小乖玩乐。这里空气质量达标,往来的人也少,还能每天泡温泉,小乖难道不喜欢吗?” “不是不喜欢,是……” 姜惜若心底一百个不愿意。 楼砚清果然还是介意前几天她生气的事,打算给她买下温泉山庄作为赔礼,可她并不愿意经商,多累人啊。 难怪周自秋见到她就没给过好脸色,连笑容都很虚伪冷漠。 楼砚清都要把他的地盘买走了,他能对她赏起笑脸嘛。 “我不要!” 姜惜若还是坚定拒绝。 楼砚清表情有些遗憾,又似乎有些无奈:“那小乖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反正我不要住在这里。”姜惜若连连摇头。 “好吧。”楼砚清抚摸着她的头,用着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她,像狼看见兔子那般饥渴,又暗藏着融融春水的柔情,俯身吻在她的唇上,“小乖,以后离周自秋远点,他是个很危险的人。” “可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是。”楼砚清点头,微微笑着,“但他对于小乖来说太危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滴蜡 多疼啊。 第20章 滴蜡 多疼啊。 姜惜若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半夜她迷迷糊糊醒来, 听见隔壁有怪响。 温泉山庄的住房在二楼,他们这间房与周自秋那间隔着条宽敞的过道,木质结构的房子稍微有点动静就会很明显, 那声音应该是从他那边传来的。 姜惜若本就浅眠,一点声响都会惊醒。 她下意识喊楼砚清的名字,却并未听见回应,往旁边一摸却没有楼砚清的身影。 楼砚清呢? 她起床想去找他,刚打开门就被声音所吸引。 她听见那种声音透着股说不出的暧昧, 但又不似寻常那般媾和的欢愉,像是饱受折磨,还夹杂着痛苦的鞭打声,以及各种心惊胆战又无法形容的声响。 走廊里亮着昏黄的夜灯, 周自秋的房间在斜对角。 大门紧闭,旁边的窗帘未曾遮盖完全,有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好奇心驱使下,姜惜若靠近玻璃窗,透过狭窄的缝隙窥探里边的情景。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 只见昏暗的房间里,小七蒙着眼裸躺在高高的椅子上,四肢都被红绳紧紧束缚着,呈四脚朝天的姿势。她身上有许多不明的痕迹, 到处都是红色的斑点。而周自秋则好整以暇地拿着黑色皮鞭, 另一手举着红烛,正慢悠悠往她身上滴蜡。 一滴,两滴,三滴。 红色的烛泪烫在白皙的皮肤上,有种诡异绮丽的美。 她嘴里含着口球,每次被高高扬起的皮鞭狠狠抽打时, 整个身体都会猛烈地震颤一下,含糊不清地发出呜咽的声音。 她想。 那得多疼啊。 难怪小七说周自秋有怪癖。 难道她说的那些奇怪的爱好就是这种吗? 等她再欲看时,眼前忽地一暗,男人的手掌心盖在她眼皮上。 她吓了一跳,刚要出声就听见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小乖。” “楼砚清。”被他发现自己在偷窥有些窘迫,又怕被周自秋听见,她只好转过身去扑进他怀里,压着嗓子故意抱怨说,“你刚才去哪里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人。” 楼砚清没回答,反而低头打量着她,弯腰将她抱起来:“怎么又不穿鞋?” 姜惜若在家时习惯了光脚走路,现在才发现自己双脚冰凉凉的,木质地板湿滑的水渍印在脚掌心十分不舒服。 她小小地“呀”了声,搂着他的脖子蹬了蹬脚:“这里太吵,我睡不着。” 被楼砚清抱着往卧室走去,余光却仍往窗帘处瞟,可惜角度不对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依稀听见里边压抑的喘息声。 她的脸有些发烫,偷偷看了眼楼砚清。 他却好似什么也没听见般,面色平静,手里还握着杯热腾腾的牛奶。 楼砚清将她抱回床上,用热毛巾给她把双脚擦拭干净,这才将手中的牛奶递到她面前,温声哄着:“乖,把这杯牛奶喝了。” 姜惜若抿了一口。 甜甜的,味道很好,就乖乖喝下去了。 喝完牛奶后,困意瞬间漫上来。 她的神思开始涣散,像是要坠入梦乡,就忍不住抓着他的手说话:“楼砚清,刚刚我看见周自秋他,他们在……” 床头灯透着朦胧的光,照在楼砚清侧脸,将他的五官衬得温润如玉。 她眯着眼,卧在楼砚清怀里,像被一团温暖舒适的云团包裹着。 楼砚清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背,指腹在她脊骨上来回摩挲,漆黑的眼眸不知在想什么:“小乖都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周自秋用蜡油滴在她身上……她,不会受伤吧?” “那是低温蜡烛,不会烫伤的。” “那他还用鞭子打她呢?” 她想起他甩皮鞭的力度,扬起鞭子的手臂肌肉鼓鼓隆起,甩下去的瞬间发出啪的巨响。那股狠劲像骨子里渗出来的,即使相隔甚远她也能感觉倒他身上那股戾气,令人不禁颤抖。 姜惜若以前不是没听阔太太们说过,有夫妻间玩的花,各式新鲜刺激的把式都尝试着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仍觉得胆战心惊,那样子不像情趣,倒更像惩罚,更过分些就像是虐待。 楼砚清轻轻笑了声,黑暗中他的声音变得极具魅惑:“小乖喜欢那样吗?” 姜惜若立马摇头:“不喜欢,多疼啊。” 她可受不了半点疼痛,哪怕是被抽一鞭子她都要哭很久。 她的皮肤娇嫩,磕磕碰碰都会留下淤青,更何况是这样狠厉地鞭打。 她一想到小七被折磨得惨痛的模样,怎么都觉得害怕。 还是楼砚清好,虽说他有时候在床上也很野性粗暴,把她折腾得声嘶力竭哭红眼,但至少不会在自己身上留下难看的痕迹。 楼砚清的手在她脸上徐徐拂过,顺着她的眉心描摹到鼻尖,最后落在唇上。 他用大拇指轻轻摁了摁,微笑:“小七也不喜欢,可做错事总得付出代价,不是吗?” “什么代价?” “背叛的代价。” “背叛?” “她破坏了周自秋定下的规矩,所以要得到惩罚。” 姜惜若又觉得他在打哑谜,每次都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不过像周自秋这样变态的人,估计定的规矩也很苛刻吧。 有那么一瞬,她又觉得楼砚清和周自秋也有相似之处。 比如他们在某些时刻眼神很像,明明平静无波却有如碎裂的冰渣从眼底划过,看得人心头一惊,渗出凉意。 区别在于,楼砚清很少显露这股冷意。 但周自秋却从始至终将那种顽劣戾气外显。 “楼砚清,他这么坏,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他交朋友?” 姜惜若不满地嘀咕,楼砚清的表情在黑暗中难以捉摸:“他虽然不是个好人,但他有他无可替代的价值。” “那我呢?我有价值吗?” 楼砚清无声笑了笑,声音分外低沉磁性:“小乖是我的无价之宝,别人怎么能比。” 姜惜若抿起唇很满意他的回答,又娇里娇气地说:“楼砚清,我困了。” 她蜷成一团钻进他怀里,被结实的手臂揽着腰,分外有安全感。 楼砚清的手掌又抚摸在她后颈上,很轻很轻,柔到像一片云。 她感觉很舒服,乖乖闭上眼睛。 - 助理小金把手机送来时,姜惜若正和楼砚清在吃早餐。 周自秋准备的膳食偏油腻,都是些鱼虾牛肉,姜惜若吃不惯,楼砚清便亲自下厨给她做了蛋包饭。 当看见楼砚清端着一盘蛋包饭过来,慢条斯理地解开围裙,周自秋的视线幽幽跟随着,轻轻啧了声。 楼砚清轻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他将面前的筷子拿起,夹了个蛋饺放在姜惜若盘子里。 与楼砚清斯文用餐的仪态相比,周自秋的动作简直粗鲁。 他切牛排时用餐刀的幅度很大,连盘子都仿佛要被他的刀叉给划破,抹酱时把罐口往上一倒,大口大口咀嚼着,姿态放纵。 姜惜若听着那边的动静,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周自秋。 即使她不看他,那束强烈的视线仍然聚焦在她身上,让她无法忽视。 楼砚清最终还是把温泉山庄买下来了。 他握着她的肩,将湿寒滴落的露水拂去,笑着:“小乖要是在湖心别墅住腻了,偶尔也能来这边玩玩,免得太无聊。” 姜惜若摇头:“我才不喜欢这里。” 这里湿哒哒的满是潮气,感觉睡觉时被子里都是水,难受死了。 “这原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 楼砚清却将签好她名字的文件递给她,“小乖,温泉山庄前身是个待开发的景区,原本是由你们姜家承办的,后来你父亲因生意亏损无法经营,就辗转到了周自秋手里,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 “真的?” 这次轮到姜惜若惊讶了。 姜家的生意一直都是姜健宁独揽,他也很少跟她们提起相关事宜。 她并不知道姜健宁和哪些人打过交道,又和哪些人有利益往来,唯有那几位和姜家牵扯较大的人才略知一二。 姜惜若又想起曾经风光无限的姜家,那时她生活得多滋润快活,可自从经历八年前的那场风波后开始没落,她的好日子也一落千丈。 其实说来,现在楼砚清带给她的生活不比姜家时差。 可到底岁月是无法替代的,她怀念那时的姜家,就好比她怀念母亲的温柔,怀念一家团圆的幸福美满,怀念做那个被父亲最宠爱的小公主的滋味。 她望向楼砚清,见他眉眼温润地凝视着自己,嘴角勾起笑意,轻轻点头。 清晨的阳光和煦地照在他身上,他的眼睛在阳光里变得深邃动人,一瞬间有种说不出的暖流漫过,浸润了心壤。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她对姜家没落耿耿于怀的事。 “楼砚清。”她软着身子扑进他怀里,搂紧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撒娇,“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抚在她背上的手力道重了几分,她听见楼砚清低声笑起来,那温润磁性的嗓音带着胸腔的震动,在她心坎上激荡:“因为我实在太爱小乖了。” - 一夜没看手机,姜惜若刚打开就被一堆信息轰炸。 方瑜,陈太太,宋太太都给自己发了消息。 也是这时她才知道,那天被她拒绝的两位太太,因为家族破产不堪重负跳楼了。 倒是楼家因收购大楼而股票大涨,生意节节高升。 姜惜若心底有片刻震惊。 以往不是没听说过这种事,商业竞争从来都是腥风血雨而残酷的,因破产自杀的人不在少数。但看见新闻报道上写的关于楼砚清的评价,说他诡计多端,用卑劣手段逼得别人走投无路,手段阴险无情无义。 姜惜若不喜欢他们这样说他。 她已经听过无数遍类似的话,可楼砚清才不是这种人呢。 商业本来就存在各种风险,楼砚清凭本事收购的大楼怎么能说是他设计陷害他们呢,他之前的灾情捐赠和做慈善的事不见他们拿来说。 方瑜和陈太太倒是来道喜的,只有宋太太叹气:“惜若啊,上次那事是我不对,我跟你赔礼。你让楼先生别多心,我就是想帮个忙还人情,不是想胳膊肘往外拐。” 姜惜若没好气地回复她:“你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你跟他说去呀。” 她不懂这些生意上的事,她只觉得很烦。 聊来聊去都是楼砚清,她们到底有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姜惜若对这些事毫无兴趣,偏偏陈太太多嘴,说最近宋太太娘家出了点问题,资金缺口很大,宋先生正在想办法填补漏洞,宋太太也忙得焦头烂额,都没空打牌了。 姜惜若也没给陈太太好脸色看:“不打就不打,我也不想打。” 连着陈太太的好意也谢绝了。 大清早看见这些消息,心情难免受影响。 楼砚清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捏了捏她鼻尖:“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楼砚清,我想回家。” 她头一回觉得湖心别墅的僻静也有好处,至少不会被这些人烦扰。 楼砚清却没有让她埋下头去,而是捏起她的下巴认真地端详她,忽地笑起来:“小乖,要不要去看望你姐姐?” 刚刚还情绪低落的她,听见这话立马精神起来:“大姐她病情稳定了?” 楼砚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捏着她的脸颊,手指在下颌骨处摩挲,静静凝视着她:“医生说她的病情恶化了。” “怎么会!” 姜惜若惊得坐直了身子,抓着楼砚清的手指惶然,“不是说有医生保姆照顾她吗,怎么会恶化呢?” “原本你姐姐的病情是稳定的,而且还有转好的迹象。可前几天齐家人去探望过她,她受了刺激,现在病得更严重了。”楼砚清面色平静,拇指轻置在她眉心,慢慢捋平。 “他们,他们……”姜惜若气得急促喘息,胸口剧烈起伏着,“齐家人都已经把大姐害成这样了,还想逼死她吗?” 楼砚清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小乖,齐家人有权利探望她,至少他们没把你姐姐赶出去,不是吗?” 姜惜若想着他说的有道理,情绪缓和不少。 但齐家这次去肯定没安好心。 他们无非就是想去看看她病得有多严重,盼着她彻底疯掉,这样他们能心安理得地将她与孩子断绝联系,或许也想借此机会把那幢房子薅走。 齐家人向来做事没规矩,他们绝对做得出来。 也不知他们跟大姐说了什么,现在病情又加重了,她心底有些焦急。 楼砚清见她低着头不说话,抚摸着她的头沉沉叹气:“小乖,见到你姐姐后尽量少说话,免得再刺激她。” “嗯。”她瓮声点头。 - 市中心的丁香花正开得旺盛,白色紫色交相辉映,在柏油路两旁透着阵阵香气。 大姐的家就在市政中心附近的别墅区,一幢双层小洋楼。 因年代有些久远,周围的墙壁都添上了碧绿爬藤,清幽幽阳光被行道树遮盖,使这里变得愈发冷清。 助理小金开着车绕到正院的花园门前停下。 是楼砚清抱着她下的车。 长期无人打理的花园里杂草丛生,花枝枯败,连锁都生了锈。 见状,姜惜若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上次来探望大姐也不过才隔半年,那时候这花园里的花开得茂盛,每天都有保姆修剪花枝,连温泉水池都有人清理,完全不似现在这般惨淡。 空气中透着股发霉的味道,再走近时,还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夹杂着花园里腐朽的枯木与土腥味,分外难闻。 院前落地窗的窗帘都被拉上,白色的纱帘遮挡住里边的场景,姜惜若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地板缝隙里冒出青苔,透过缝隙渗进屋子。 “这里怎么成这样了?” 姜惜若从进门起眉心就没松过,心脏一直扑通扑通狂跳,她只能坐在楼砚清怀里,揪着他的手指紧张颤声,“楼砚清……” 她心下不安。 眼睛已经开始湿润。 她已经猜到齐家人不会好好对待大姐。 可没想到他们竟然这样敷衍了事。 “别担心,你姐姐会没事的。” 楼砚清沉稳的声音分外有安全感,揽着她腰的手将她圈在怀里。 浓郁的檀香味覆盖住空气中难闻的气味,滚烫的体温透过衬衫渡来,楼砚清沉稳有力的心跳也在不断安抚她的情绪。 她渐渐镇定下来,可看着这落败的场景,心脏还是忍不住猛地跳了下。 那种不详的预感如冷空气般钻进脖子,她已经开始害怕看见大姐的模样,怕被现实的残酷重重敲击。 “楼砚清,你说大姐她,她见到我会不会……” 她想起上次见大姐时,她那张惶恐的脸,心中就忍不住难过。 她既希望见她,又害怕见到她。 “不会的。” 楼砚清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你现在是你姐姐唯一的亲人,她见到你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讨厌你呢。” 是啊,她现在是大姐唯一的亲人。 即便她们以前有多不合,关系有多差,到底还是流淌着同样血脉的亲姐妹。 庭院已经无人打理,这里安静得可怕。 湿漉漉的台阶沾着泥泞与落叶,直到楼砚清抱着她摁响门铃,里边才窸悉簌簌传来动静。 开门的是张姜惜若熟悉的面孔。 这是齐家留下来照顾大姐生活起居的保姆。 听说以前在齐家的时候,大姐和这个保姆的关系很好。 后来大姐得了疯病,她就主动要求前来照顾大姐,这几年她一直陪伴在大姐身边没离开,是个忠诚心善的人。 见到姜惜若后,保姆眼睛亮了起来:“哎哟,姜小姐来了!楼先生也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她一直这样称呼姜惜若,姜惜若倒觉得很亲切。 别人都称呼她为楼太太,只有在这里,她还只是大姐的亲妹妹,是姜家的三小姐。 楼砚清将她放下来,牵着她的手走进门。 保姆刚想替两人接过外套,又想起自己脏兮兮的手,尴尬地往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匆匆忙忙走进厨房,给两人端来两杯热腾腾的清茶。 茶底浅淡的宛如清水,两三片茶叶漂浮在水面,气味闻着还是陈年旧茶。 姜惜若原本还在担心大姐的情况。 现在看她日子过得如此凄惨,已经忍不住有些生气。 齐家人都是怎么办事的。 就真不管不问吗! 保姆非常懂事地说:“二位是来探望夫人的吧?夫人她在楼上睡觉呢。她现在是睡一会儿醒一会儿,也没个准信。不过这个点是夫人用膳的时候,她应该也快醒了。姜小姐要不一同上楼看看?” 姜惜若点点头,抓紧了楼砚清的手。 像是刻意为了安抚她,楼砚清的手揉着她的手指,一根根慢慢地揉捏,试图缓和她的不安。 保姆从厨房端来一盘鸡腿饭,只有几片青菜和一碗浓汤。 味道不说清淡,连肉都少得可怜。 “大姐每天就吃这些吗?” “齐家每天都会派人送饭过来,只有两菜一汤。医生也说夫人要吃得清淡,我们连肉都不敢多放。” 姜惜若又问:“她现在还在吃药吗?” “吃呢,每天都吃。” “之前这里还好几个人呢,都到哪里去了?” 保姆叹气:“那几位保姆都被老夫人叫回去了,只留了个医生在此看管。那位医生只在周末过来给夫人体检,其余时间都见不着人。” 三人一同上楼,来到病房门前,就看见被束缚带捆住右手的大姐。 此时她已经醒了,躺在床上睁眼盯着天花板,左手抱着个破烂的布娃娃,娃娃的棕色衣扣歪歪扭扭被线头吊着。 见到这一幕,姜惜若胸中涌起无数情绪。 她刚想喊大姐的名字,可在迎上那双无神的眼睛后又猛然刹车。 此时的大姐不记得她。 她没认出她来。 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肩上一沉,温热的西装压在她身上,抬眼看见楼砚清垂着腰,朝她递来沉稳安定的眼神,她抿着唇抓紧了西装衣领。 保姆率先推开门,将躺着的大姐扶坐起在床边,拉开折叠桌。 她一边给大姐胸前系餐巾,一边絮絮叨叨说起大姐的近况: “夫人的病是越来越严重了。之前她还有清醒的时候,能正常说话聊天,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很糊涂。唉,就怕夫人这病一直好不了,她的孩子长大了也不肯认她这个母亲。” 算起来,大姐的孩子现在也快满三岁了。 三岁的小孩没有母亲的陪伴,吃的是乳母的奶,喊的是别人的妈,未来还要与自己亲生母亲决裂,多可悲。 姜惜若越听越揪心,站在门外不忍心朝里走。 她声音变得很轻:“为什么不把大姐送去治疗呢?” “姜小姐,不是我们不想送,是夫人她自己不愿意走!只要一离开这房子,她就发狂尖叫,还用头撞墙,你说我们有什么办法呢,唉。” 保姆无奈地摇头叹气,将盘子里的鸡腿饭端给大姐。 大姐连筷子都不会用了,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瞪着前方,一手抱着破布娃娃,另一手抓着饭团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动着,咀嚼得非常用力,米粒哗啦啦往下掉,好像她吃的不是米饭而是别的东西。 等保姆伺候大姐吃完饭,她才朝门外的两人点头。 楼砚清却在这时松开了手,朝她浅笑摇头。 他想让她单独与大姐见面。 姜惜若咬着唇走进去。 楼砚清朝保姆礼貌微笑:“多谢。就让小乖和她姐姐说会儿话吧。” 保姆立马会意,跟着楼砚清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一带上,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仿佛尘埃也停止飘荡,悬浮在半空中,把时间粘稠住。 姜惜若细细打量这间房,房间还是熟悉的陈设,墙上挂着一幅骏马奔腾图。 她认得这幅画,那是姜健宁曾经为了祈祷马年生意兴隆,特意跟版画家定制的年画,后来送给大姐做了庆生礼物。 这么多年她还留着这幅版画,想必大姐也在想念父亲吧。 曾经那个慈祥仁爱的父亲。 可眼下,大姐瘦得不成样子,脸颊都凹陷进去,嘴巴干涩发白。 双眼浑浊,两眼无神,早已不复往日的清明。 她身上还穿着那套白色条纹病号服,头发乱糟糟像鸡窝,麻花辫因长期打理不当而打结成团,毛躁地盘踞在脖子上。她呆呆地坐在床沿边,食指死死抠着布娃娃的肚皮,将指甲抠进棉布里,抠出一团白色棉絮。 她甚至未曾意识到房间里还站着一个人。 姜惜若尝试着靠近,在她眼前挥挥手:“大姐,你看看我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樱花 我的孩子。 第21章 樱花 我的孩子。 大姐像没听见她的话似的, 两眼空洞地盯着前方。 前边是一片白花花的墙,她却看得十分起劲,嘴里还嘀嘀咕咕说起了话。 姜惜若听不清, 再凑近些,才从含糊的音节里辨认出她在说:“孩子,我的孩子……” 她的语言功能已然退化,口舌不清地把这句话来回咀嚼。 大姐从梳妆台上拿了把梳子,仔仔细细地给布娃娃梳头, 把那头假发梳理得十分顺滑,脸上也难得露出了慈母般的柔和,尽管她嘴角的涎液快要淌到袖口。 她又嗡嗡哼起怪异的曲调。 姜惜若这次听清了,是那首摇篮曲。 她的声音仿佛有魔力般, 整个房间都充斥着落寞与孤寂。 与那道坐在床上的削瘦身影遥遥相映。 姜惜若心底五味杂陈,却又忍不住抱有一丝期待:“大姐,我来看你了。” 她试图用浅薄的记忆唤回她的清明。 “你是谁?” 似乎终于意识到面前站着个人,大姐忽地警惕起来,抱紧了怀里的布娃娃。 那双混沌的眼珠上下打量着她,茫然的神情姜惜若并不陌生。 大姐犯病时就这样,不仅不认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只有在清醒时, 她的眼里才会泛起灼灼亮光, 可那也只有短暂的瞬间。 “大姐,你不认识我了吗?” 姜惜若握了握她的手,大姐却像触电似的猛地抽回手,她笑容一滞,“我是姜惜若呀。” 她好像又开始听不懂人话,不仅坐得离姜惜若远了点儿, 还将自己那只被抓过的手往衣服上揩,像要甩掉什么脏东西那般用力。 即便大姐疯成这样,心里还是很排斥她的吧。 上次来探望她时,她还尚存些许清明,却也在见到她时畏惧地往后缩,缩到角落里不敢抬头看她。 姜惜若承认,之前她确实还记恨大姐,记恨她擅自做媒试图将她带入火坑。 也记恨她和父亲暗中勾结,吞吃了母亲留给她的嫁妆;也记恨她暗地里争宠,试图把父亲对她的宠爱夺走,导致父亲最后连遗产都没留给她。 大姐早之前和她的关系不算融洽。 但也没有到姐妹决裂的地步。 如今姜惜若看着她的模样,不知该怎么办。 多年的恩怨早已在大姐得疯病后消散,此刻愧疚更多些。 姜惜若努力撑起笑容,用哄小孩的耐心重新靠近她:“大姐,你还记得姜映蓉是谁吗?姜健宁呢?你都记得什么,跟我说说好不好?” 大姐用呆滞的眼珠盯着她,骨碌转了一圈,又低下头去抓着怀里的娃娃抚弄。 继续哼起不成调的摇篮曲,唱着支离破碎的歌谣。 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 更不会记得父亲的名字。 姜惜若闻到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浅淡的味道。 消毒水混杂着汗馊味,被阳光蒸发晒透,难闻至极。 姜惜若鼻尖发酸。 心底沉甸甸的像压了块巨石。 以前大姐是全家最爱喷香水的人,她身上的气味总是最好闻的。 即便后来怀孕,她身上也总带着股桂花和珍珠粉的香味,仿佛骨子里已经被香气浸透,行走时擦肩留下淡淡香风。 曾经那个爱美的大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个疯疯癫癫的妇人。 姜惜若知道她听不进去,还是在旁边自顾自说起话来:“大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是,我是违背了父亲的意愿,可恋爱自由,难道你和父亲就没做错过吗?” 那边没有任何反应。 大姐依然专注地抚摸着怀中的娃娃。 “大姐,你听过温泉山庄吗?听说它以前原本属于姜家的,后来辗转到了周家人手里。只可惜我不懂生意上的事,不过楼砚清替我买回来了,现在我已经是山庄的女主人了。” “楼砚清,楼砚清。” 大姐猛然打了个哆嗦,抱着布娃娃钻进了被窝。 姜惜若一怔,有些惊讶:“大姐,你还记得楼砚清?” 这是她目前唯一一个能清楚念出的名字。 大姐却忽地站起来,猛地推了姜惜若一把。 姜惜若被推得往后踉跄几步。 “滚开!滚开!都别靠近我——” 她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紧紧搂着怀中的布娃娃缩在床头,手指深深掐进棉絮中,声音小而颤抖,“别伤害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大姐,你怎么了?” 姜惜若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发狂。 “楼砚清,楼砚清……不得好死!” 她猛地冒出一句,露出凶狠狰狞的表情,但很快又变成了嘶哑的哭腔,眼泪哗地夺眶而出,双手不停地撕扯着床单,将头往墙上撞,“别过来,别过来——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许是听到楼上的动静,楼砚清和保姆迅速赶过来。 见大姐坐又在发疯,保姆急急喊了声“作孽哟”,快步过去用束缚带将她绑住,这才将她制服住。 “夫人,你在说什么胡话,孩子不是在这里嘛!” 保姆似乎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非常淡定地拽着那个布娃娃往她怀里塞,摸着她的头发哄着,“你的孩子好好的呢,没人抢你的孩子,乖啊。” 听了保姆的话,大姐的情绪逐渐平复。 她低头盯着怀里的布娃娃,又痴痴笑了起来:“孩子,我的孩子。” 姜惜若愣站在原地,直到被楼砚清拉着手搂进怀里,她才猛然回神:“楼砚清,大姐她怎么成这样了?”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声音是抖的。 紧紧抓住他的手指不放。 上次她来探望大姐时,她还只是偶尔犯病,至少还有个人样。 如今她像几岁的孩童,别说沟通,正常交流都无法做到。 楼砚清摁着她的腰仔细打量,眼睛却未往大姐的方向瞥。 他像是并不在意大姐的病情,只顾着检查她有没有受伤,见她安然无恙后才温声安慰道:“小乖,你姐姐目前的情况不太稳定。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出去再说,好吗?” 姜惜若呆愣着没说话,楼砚清便将她抱出了房间。 出去时,她看见房间的门上挂着的锁链,巨大的银色链条晃荡在锁头上,这里俨然变成了病房,只关着大姐一个人。 楼砚清打电话叫了医生过来。 医生赶来的途中,大姐的状况又逐渐稳定下来。 好像只要不和人说话,她就能一直保持原样,沉浸在她自己编织的幻想世界。 她又在颠三倒四说着胡话,没有人能听懂,只有她独自面对着墙与空气,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勃然大怒,一会儿又好像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颤抖着把头缩进领子里。 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再也无法和她沟通。 偌大的房间,姜惜若和大姐各自坐着。 可她却觉得她们相隔很远很远,远到再也无法重逢。 - 回去的路上,姜惜若一直陷在低落的情绪中。 大姐已经病入膏肓,医生说即便以目前世上最先进的技术给她治疗,她也很难痊愈,更何况她还有无法根治的心病。 医生说得委婉,是顾及到她作为病人家属的心情。 毕竟大姐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生完孩子就疯了,呈现出比同龄人更明显的老态,实在令人惋惜。 最为致命的是,医生说她患有乳腺癌,已经步入晚期。 齐家人也是前两年才知晓此事,倒是大姐一直瞒着所有人,包括姜惜若,今年已经是她熬过的第五年。 也只有此时,姜惜若才会愈发怀念以前的姜家。 如果姜健宁不娶郝秋心,如果姜家现在辉煌没有落败,那么大姐的命运是不是也会因此改变? 她不后悔嫁给楼砚清。 大姐想必是后悔嫁给齐家的。 大姐怀胎十月,在难产中将孩子诞下,却只匆匆见过孩子一面。 她的腹部留下难看的剖腹产痕迹,那道紫红色伤疤如同烙印,见证着她从女人到母亲的蜕变,却也见证着齐家人的无情。 孩子是她唯一的念想。 可齐家人却直接将它掐断。 她理应恨齐家人,恨把她嫁过去的父亲,或许还会恨她。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大姐竟只记得楼砚清的名字。 可她为什么还要说那种歹毒话。 ——这不像她的性格。 大姐从小被书香浇灌,以她的涵养即便疯了也不会轻易吐露这种词的。 难道大姐还在恨她嫁给楼砚清的事吗? 姜健宁对她和楼砚清交往的事闭目塞听。 一来是楼家他惹不起,二来只是恋爱,姜健宁到底还是对她心软些,加上楼砚清完美的无可挑剔,他也不能真鸡蛋里挑骨头。 大姐向来都听姜健宁的话,他不反对,她自然也不会多管。 只是没少在她面前提起那句:“楼家人没一个好东西!” 姜健宁死后,大姐极力反对他们结婚。 她的理由很明确:“你知道父亲最讨厌楼家人,你趁他死了再嫁给楼砚清,这不算背叛姜家算什么!” 大姐不愿意来参加她的婚礼,姜惜若也决意再不跟她见面。 谁知几年过后,再次相见时,却得到大姐得疯病的消息。 她被安置在这幢别墅里,齐家人明面上派人来照顾她,实则是暗中监视。 连这院子都无人打理,可见平时他们有多敷衍。 那个孩子倒是被养育得很好,白胖胖的大小子。 听说齐家人很疼惜这孩子,还打算把他培养成新的继承人,却不打算让他跟亲生母亲相认,自然也不会告诉他真相。 “楼砚清,大姐她会死吗?” 她彷徨地仰头望向楼砚清,紧张地揪住了他的衣襟。 却在看见他平静无波的眼神后,心底蓦地坍塌了一块,连同着她最后的希望一并崩碎。 楼砚清已经用眼神告诉了她答案。 而她其实也早就知道答案。 “小乖,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楼砚清静静看着她,那双如水般的眼眸难得露出些许深沉,“医生说,以你姐姐目前的情况来看,病情不容乐观,即便吃药也无法恢复神智。而且她还患有乳腺癌晚期……” 姜惜若咬着唇没出声。 就听见他顿了顿,继续说:“你放心,齐家那边已经安排了新的医生来照顾她。” “楼砚清。”她靠在他胸前,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以后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楼砚清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揽在她的腰上,很慢很慢地贴近。 他像呵护一片羽毛般,温热的手掌抚在她背上,在她的肩胛骨中央下沉,将她温柔地揉进怀里,让滚烫的胸膛熨帖她冰冷的身躯。 她搂着楼砚清的腰,脸埋在他肩窝,小声地抽泣了下。 身后的大掌随即轻抚着她的背,将她颤抖的蝴蝶骨包裹着,将那抹脆弱捻平。 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困倦。 像是进行了一场马拉松般疲惫地喘息。 窗户外飘来一片樱花。 粉白色的,带着些许清香,落在姜惜若的肩膀上。 她见楼砚清微微俯身,用那双修长的手替她摘去肩上的花瓣,指尖轻轻捻着单薄如纸的粉色,将花瓣捻出些汁水的清香。 “是樱花。” 她喃喃说着,看向窗外。 这个季节已经很少樱花了,过了开花的季节,满树樱花就只剩些碧绿的枝桠,没想到院中竟还有一树晚樱悄然绽放。 这是棵老樱花树,树干已经在墙角欹斜攀出,树根盘虬在一块扁长的石板里。 满树的粉白色遮住了那些枝叶的翠绿,被风一吹,如雪般簌簌飘落,花瓣忽远忽近,颤巍巍被风送至车窗前。 “小乖。” 眼皮被很轻地吻了下,她茫然地仰头看向他。 他的眼眸深深,漆黑的眼珠倒映着窗外的落樱,在瞳孔中折出细微浅光。 有片飞花掠过他眼尾,给他那双眼睛染上些许靡艳,听他温柔地微笑,轻启薄唇:“小乖,你姐姐的事,以后不要再问,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滑雪 你以为你丈 第22章 滑雪 你以为你丈 这一晚, 姜惜若分外顺从动情。 她紧紧依偎在楼砚清怀里,手指在他胸口脖子上挠,被顶得深时又咬着唇嘤嘤哭起来, 声调像猫儿似的千回百转。 今夜她格外放纵,也格外黏人。 她对楼砚清的依赖都用身体的形式表达,试图沉浸在情欲里以此消除心中的不快。 楼砚清似乎察觉到她的这份心思,顺着她的心意放慢节奏。 滚烫的体温熨帖着皮肤,强壮的身体将她禁锢在狭窄的空间里, 她被温柔包裹着,沁出热汗。 楼砚清垂眸凝视着她,手掌摁在她小腹上,极为缓慢地揉圈。 朦胧间她被掐着脖子抬头, 见他眼中欲色翻涌,她被那炙热的目光烫得眼皮发抖,只能哭着推他:“好胀。” 这种胀热的感觉,让她情不自禁想到自己难以生育的身体,想到楼砚清将是她未来唯一的亲人。 胸前的白玉伶仃摇晃,贴在胸口,像烫了个洞般烧心。 楼砚清的手掌太大,轻易就能将她的细腰完全握住。 她挣扎着逃脱不得, 连手腕都被他反拷在身后, 空气渐渐变得黏腻湿热,她像被裹进装着水的气球里,听着他沉哑的嗓音在耳膜里炸出闷响:“小乖,别躲。”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腹磨蹭着他手臂上鼓起的青筋,仿佛连心跳都与他同步。 皮肤下融融奔腾的血液, 将那股浸染欲色的檀香味送入鼻腔,她细细饮泣着,在香气缭绕中晃荡如浮萍。 - 宋太太托人把装裱好的相片送了过来。 几人的合影笑容敷衍,唯独身后的两只白孔雀开屏亮眼夺目,把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 姜惜若没心情欣赏,就让保姆放进收藏室没有挂起来。 直到坐上飞机那一刻,姜惜若惆怅的心情才有所缓解,开始享受起这次旅行。 楼砚清答应她的滑雪度假计划,其实已经提前半个月就安排好。 他们此次去的度假山庄位于偏远山地,那里的交通不太便利,沿途只有一条上下山的公路,需要用私人飞机专门接送,期间还要乘船渡海。 不过这度假山庄地方虽偏远,每年接待的游客却不少。 风景优美,环境清幽,远离尘嚣,是绝佳的滑雪胜地。 姜惜若站在千珠峰酒店落地窗前眺望远方,金色的阳光照亮半边天,只能看见茫茫雪山与经久不散的雾气。一窗之隔的室内却热得如同夏日,楼砚清叠腿坐在沙发上,助理小金正在跟他汇报工作。 楼砚清此次是繁忙中抽空带她来散心的,助理小金也随同。 他们谈的事姜惜若听不懂,倒是从小金嘴里听到个熟悉的名字。 郝冬雪。 是曾经她在鸿禧酒店见到的那个女人。 小金只是提了一嘴,并没有透露更多消息。 楼砚清轻轻点头,吩咐:“不用管,按原计划进行。” 他们在聊工作,姜惜若闲着无聊就拎着小包自己下楼去等他。 楼下很热闹,像是又来了一拨贵客,管家正在大门口迎接。 千珠峰酒店在这个季节也是满客,有许多富太太和千金小姐爱来这里度假,姜惜若看见不少国人面孔,说着流利的国语,倒像还在国内似的。 姜惜若坐在吧台,抬眼打量人群,都是些年轻漂亮的姑娘。 她们成双结对,身旁都陪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拎包的,拿外套的,搂肩搭背的,有说有笑,看起来关系很熟络。 姜惜若抿着嘴里的热可可,隐隐觉得里边有张面孔有些眼熟。 她仔细瞧过去,竟发现郝冬雪的身影。 她正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胳膊,笑靥如花地说着什么话。 男人的手搂在她腰上,古铜色的粗糙手指上戴着枚金戒指,两人姿态亲昵,正往电梯走去。 姜惜若也只见过郝冬雪一面,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夜鸿禧酒店里,身着旗袍却在膝盖上留下不优雅的青紫印子上。 此刻她打扮得花枝招展,浓妆艳抹,还是件暗蓝色旗袍,袅袅细腰上裹着件貂皮大衣,踩着双细跟高跟鞋,神态与往日大不相同。 两人说着话从吧台路过,郝冬雪似乎也看见了姜惜若,哒哒的高跟鞋声顿了一瞬,又继续有节奏地响起,同时还听见她甜腻腻地喊那个男人:“干爹。” 姜惜若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惊起一层鸡皮疙瘩。 那个男人的年龄估计都比姜健宁还大,头发里掺着霜白,皮肤松弛出褶子,郝家姐妹怎么都爱找这种。 他们从她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馥郁香风。 那气味跟宋太太喷的某款香很像。 两人走进电梯,姜惜若看见郝冬雪摁下了三楼的数字。 电梯门缓缓关上的瞬间,那个男人的手从郝冬雪腰部摸到大腿处,顺着开衩探了进去。 姜惜若收回视线,把勺子搅得叮当作响。 她对郝冬雪倒也没有那么好奇,只不过楼砚清说,她父亲和他有点交集,郝冬雪想找他帮忙被拒,所以才有鸿禧酒店那一幕。 可她还是郝秋心的妹妹。 姐妹俩什么德行她是见识过的。 她撇撇嘴。 如果不是因为楼砚清,她才懒得关注她呢。 楼砚清给她请的教练正在训练场等她,等姜惜若换好滑雪服时,楼砚清也刚好赶到。 她站在雪板上磨蹭半天不敢动脚,得由楼砚清扶着她才敢挪动双脚,但还是颤巍巍的,动作滑稽。 以前在国内的时候,姜惜若也只敢在室内溜冰场上玩玩,教练知道她身体弱也不敢上强度。这里的教练说着她听不懂的外语,也不懂怜香惜玉,最简单的动作对她来说也难如登天。 果然想象总是美好的。 姜惜若原本以为滑雪是件乐事,可等她真的摔到雪地里,被针锥似的冰渣刺痛脸颊时,她又感觉也没那么好玩了。 她悻悻地爬起来,嘟起嘴很不开心。 楼砚清扶着她的腰站起来,擦掉她眉毛上的雪粒:“小乖,别着急,滑雪得慢慢来。” 虽说她也只是滑了一跤,并没有真的摔着。 但她见楼砚清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她还是忍不住来气。 她感觉楼砚清根本就没想让她真去学滑雪。 像骑马那种危险的事,他都盯得紧紧的,怎么到了雪场他又像是很放心的模样,任由教练指导她。 最让姜惜若生气的是,楼砚清平日里管得那么严,生怕她伤着磕碰到。 可现在他不管了,自己又有些不自在。 “楼砚清,你不许过来!” 她高高扯起嗓子。 楼砚清失笑,走过来将她抱坐在腿上,手掌将她乱蹬的两条腿固定住。 她假意挣扎了两下,楼砚清眼底的笑意更明显:“小乖,还要继续吗?” 她没吭声。 说继续滑吧,她又嫌累,又怕摔跤,可疼了。 要是说不想滑了,那多丢人,之前她没少羡慕太太们每年去滑雪度假的事。 见她不说话,楼砚清便给她披上羽绒外套,把厚厚的毛绒围巾裹在她脖子上,又给她戴好手套,即使裹得严严实实,山顶的风还是凉飕飕地钻进脖子。 刺骨的寒意让姜惜若忍不住缩进楼砚清怀里:“楼砚清,好冷啊。” 楼砚清将暖手炉塞进她掌心,用手背在她脸颊上蹭了蹭:“还冷吗?” 姜惜若摇头,舒舒服服地趴在他胸口,开始犯懒:“楼砚清,我想休息了。” 楼砚清笑起来:“我知道这里除了雪场,附近还有个射击场。小乖,要不要去那边玩玩?” 姜惜若一听,忙不迭点头。 她还没玩过枪呢。 但她又撅着嘴说:“滑雪的事不着急,明天再来跟教练学。” 楼砚清笑了笑:“好。” 楼砚清带着她前往靶场,助理小金早就等候在门口,见到她时也毫不意外,好像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来,恭敬地给她递上热饮驱寒。 怎么感觉又被楼砚清带偏了。 明明日程上没有安排射击场的游玩项目。 相比于滑雪场,射击场的人就少了许多。 姜惜若看着枪械架上摆着的各种枪,琳琅满目,还标注了各式枪械的子弹口径,心里既觉得刺激又紧张。 楼砚清去替她挑选枪械时,姜惜若去了趟洗手间。 刚走进去,就撞见郝冬雪正对着镜子抿唇涂口红,厚重的釉光正红色,将她眉眼间的稚色压下去,凸显出几分成熟浮艳。 她眼角一瞟,也看见了姜惜若。 姜惜若便自顾自走到旁边,拧开水龙头,将泡沫打在手上。 郝秋心比她个头高,高跟鞋又细,身段婀娜着实有万种风情。 她用湿巾在自己脸颊上摸掉多余的粉,又掏出镜子补妆,眼睛却一直瞟向姜惜若:“哟,楼太太,怎么还有闲情来这里玩乐?” “关你什么事!” 姜惜若对她本就没好印象,根本不想搭理她。 郝秋心两只眼睛眯成缝,打量着她。 她的声音还是如那日般刻薄,尖尖细细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楼太太,你倒是过得很滋润。你姐姐呢,她的死活你不管了?” 姜惜若的手一僵,又继续搓着泡沫。 她没说话,不打算接话。 没想到郝秋心倒是不依不饶,非要笑着挑衅:“不说话,心虚了?” 姜惜若用毛巾擦干净手,抱胸朝她那边走了几步,高高挑起眉毛:“郝小姐,我希望你不要不识好歹。你姐姐卷了我们姜家的钱逃跑,我还没找她算账。怎么,你想替你姐姐还钱来了?” “难为你还记得我姐姐,这么说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小姨。” “小姨?”姜惜若嗤笑,毫不留情地揭短,“我可没有你这种喜欢勾引有妇之夫的小姨。” 估计戳到她的痛处,郝秋心脸色变了变。 她出言讥讽:“你以为傍上楼砚清你就得意了?你以为他真的爱你才娶你?别天真了姜小姐,你只不过是他的一个玩物,等他玩腻了随时都能把你丢弃。” 姜惜若的眉头越拧越深:“我和楼砚清的事,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来管。” 郝秋心又冷笑了声:“你以为你丈夫是什么好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真相 我为什么要 第23章 真相 我为什么要 姜惜若懒得跟她废话。 正想走, 手腕忽地被人拉住。 郝秋心的手指正抓着她纤细的手腕,狠狠拽着,将她的皮肉拉扯得生疼。 姜惜若气得甩开她的手, 猛然用力让郝秋心措手不及,被甩得踉跄几步。 “郝冬雪,你别太过分!” 郝冬雪却忽然不生气了,只是脸上莫名其妙地笑:“楼太太,我今天就跟你把话说清楚了, 免得你还蒙在鼓里。” 姜惜若只顾着揉着手腕,怒瞪她。 她的手腕上有道红痕,被郝冬雪一拽就出了印子,平时楼砚清都不敢这样凶她, 她凭什么在这里动手动脚。 “知道我姐姐为什么要嫁进你们姜家吗?” 郝冬雪冷眼觑她,倚在门边拦住她的去路,从包里掏出指甲油慢悠悠涂指甲,“我父亲当年好歹帮过楼家老爷子大忙,结果郝家欠了债还不上时,我姐姐去找楼砚清帮忙,结果你猜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们是死是活我管不着, 但是别死在他的地盘上脏了他的鞋。” 郝冬雪咬牙切齿, “你丈夫就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 “那是你们两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惜若只觉得她像苍蝇一样烦人,“让开。” “当然有关系。”郝冬雪用身子挡住去路,又慢悠悠说道,“我姐姐被楼砚清逼着签订了份协议,她负责勾引你爸嫁入姜家, 事成之后,郝家的欠款一笔勾销。” 姜惜若没忍住嗤笑了声。 这简直是她听到过最大的笑话了。 “你的意思是,是楼砚清逼你姐姐嫁给我父亲的?” “没错。不然你以为她图什么?”愤怒死灰复燃,在郝冬雪眼底跳跃,“比你们姜家强的大有人在,我姐姐这样年轻,要不是楼砚清,她怎么可能委屈求全嫁给姜健宁!” “你讲话可要凭良心。郝秋心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她在姜家作威作福,把我们害惨了不说,她连我父亲的葬礼都没参加就卷钱逃跑了,你说她委曲求全?真是可笑!” 当初她可是亲眼看着姜健宁把郝秋心领进家门,郝秋心还羞涩地与她问好,看起来清纯可人的模样,丝毫不见她有被逼迫的委屈。 后来她在姜家的地位节节高升,不都是姜健宁惯出来的吗。 要是姜健宁没把她当回事,她也没那胆量去吹耳旁风,更没胆量操纵整个姜家。 说无情无义,郝秋心才是代表。 “她是楼砚清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负责监视你。” “监视我?”姜惜若见郝冬雪满脸肃然的模样,嘴角愈发控制不住,“姜家的资产不及楼家分毫,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有监视的意义吗?” “楼砚清想得到你,当然得监视你的言行。”郝冬雪冷哼,“只不过你父亲讨厌楼家,不肯应承他。楼砚清就联合陈家暗中设局,逼得你父亲走投无路,不得不去和陈家谈生意,然后一步步掉入他们的圈套。姜家垮了,你就不得不依附他,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那就更荒谬了。 哪有人既喜欢她又要毁了她。 姜健宁虽然讨厌楼家,但也没在实际上得罪过楼家,她才不信郝冬雪的鬼话。 她抱胸:“编故事就编得像样点,姜家是郝秋心来之后才变成这样的,跟楼砚清有什么关系。” 郝冬雪冷笑了声:“年轻貌美的姜家三小姐,被父亲逼着嫁给年过半百的陈氏集团董事长陈百钢,想想多荒唐,那可是楼砚清的安排。” 姜惜若狐疑地看向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除了姜健宁没人知道,连郝秋心都不知晓。 当初郝秋心撺掇姜健宁把她嫁出去时,举荐了好几个年轻公子哥,姜健宁都不满意。 后来不知怎的,姜健宁忽然跑来姜家别院,先是对着她一顿诉苦说姜家情况有多艰难,然后才透露出想把她嫁给陈百钢的意图。 姜惜若听说陈百钢中风在床,每日还得由保姆替他换衣喂饭,年过半百已经半只脚踏入棺材。 他找人算卦,说是中了邪气,得由八字吻合的年轻姑娘冲喜病才能好,而姜惜若的八字恰好对上。 姜健宁说,只要她肯嫁过去,陈百钢愿意在生意上帮衬姜家,有资金有人脉。 他又劝她说,结婚只是走个形式,日后等陈百钢死了,她还能得到一笔不菲的家产,也算对她的后半生有个交待。 姜惜若为此还和姜健宁大吵一架。 她觉得姜健宁变了,他以前不是这种人的,怎么会为了姜家利益牺牲她。 要不是楼砚清主动介入,她现在估计早被姜健宁嫁给陈百钢了。 郝冬雪冷笑:“因为这件事是我姐姐从中作梗,逼你父亲把你嫁给陈百钢。之后楼砚清再朝你递出橄榄枝,那不就能顺理成章得到你。” 说得倒是逻辑顺畅。 只是姜惜若显然不信:“郝冬雪,拿不出证据就算造谣,我可没空在这听你废话。” “证据就是郝秋心抵押给楼砚清的那幢房子。” 郝秋心讥笑,“你还不知道吧,那房子原本属于你姐姐的,现在已经成楼砚清的了。” “楼砚清让齐家人骗你姐姐摁下手印,再低价售卖给郝秋心。结果郝秋心被债主讨债时,不得不签下抵押合同。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都是楼砚清设的局,为的就是得到你姐姐的房子。” “是吗?”姜惜若心中有些松动,因为大姐那幢别墅是父亲留给她的遗产,如果落到别人手里,那大姐以后连容身之处都没了,“可楼砚清要我大姐的房子做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得问他自己。” “我为什么要信你的话?” “你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去查。”郝冬雪似乎很是笃定,“那份抵押合同估计还在楼砚清手里。” 姜惜若沉默。 她知道这次郝冬雪说的是实话。 她见过那份抵押合同,在楼砚清的书房里,上边确实签着郝秋心的名字。 可楼砚清说那是郝秋心因欠下赌债而抵押给他的。 “楼砚清这人心思深重,被他盯上的猎物是逃不走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郝冬雪见她不说话,开始火上浇油,“我可听说,楼砚清在国外的时候,曾经把一个女人玩死。他这种冷血无情的人,难道对你就会特殊吗?” 姜惜若不爱听这些,越听越烦。 不想再跟她废话,拍开她的手绕过去。 郝秋心没再拦她,却在背后如蛇般幽幽吐嘶:“楼太太,哦不,应该叫你姜小姐。住在特意为你打造的金色笼子里,过得开心吗?你不会还以为你丈夫很爱你吧?别做梦了,你就是他的玩物,最终下场只会和她一样。” - 回到射击场时,楼砚清正在等她。 他脸上带着熟悉的温柔笑容,臂弯揽着西装外套,站着窗边被光照着,显得愈发儒雅绅士。 姜惜若怎么也无法把他与郝冬雪口中的他联系起来。 楼砚清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人呢。 见她站着发呆,楼砚清主动朝她走过来,低头将她拉进怀里:“怎么去了这么久?” 姜惜若莫名心中有点慌,支支吾吾:“手太脏了,就多洗了会儿。” 好在楼砚清并未追问,只是牵着她的手来到靶子面前。 楼砚清替她选了把9mm口径的□□,枪很小,后坐力却很大。 这把枪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压得她手骨疼。 姜惜若本就力气小,还得让楼砚清帮她握着才拿得住这把枪。 射击场里的人不多,隔壁有对情侣正在游玩。 他们一看都是老手,握枪的姿势很稳,接连在靶子上打出九环十环的好成绩。 姜惜若羡慕坏了。 她还是第一次打枪,紧张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不过楼砚清显然比他们还厉害。 他给姜惜若做示范时,打出去的子弹都命中十环,一枪没空,连隔壁都忍不住看过来,朝他们竖起大拇指。 他们说的外语,姜惜若听不懂,像是某种小语种。 不过表情显然都是钦佩讶异的。 姜惜若忍不住好奇:“楼砚清,你以前学过射击吗?” 楼砚清倒是承认,说是这是楼家人必修的项目之一,和马术并列。 他声音含笑:“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看小乖玩。” 姜惜若就翘起嘴角,没再多问。 楼砚清将她圈在怀里,握着她的手置于枪上,耐心教学:“左手握在右手上,手臂伸直,闭上左眼,用右眼瞄准。小乖,能看见那个缺口吗?” 姜惜若点点头,就听见咔哒一声,手枪上了膛。 她紧张的手心都攥出了汗,就听见楼砚清沉稳的声音:“小乖,对着缺口看准星,瞄准后就大胆开枪。” 砰的一声,子弹在七环外脱靶。 姜惜若手抖得厉害,掌心有点震感的疼,即便戴着耳机,耳膜依然被枪声震得发麻。 只是姜惜若可没有楼砚清的枪法,她打出去的子弹要么飘出靶外,要么就靠近七环边缘,只有一发是幸运地命中五环。 与隔壁楼砚清示范时打出的完美十环,她的靶纸上干净的像没打过似的。 姜惜若甩着发麻的手,挫败地表示不想玩了:“手疼死了。” 楼砚清替她揉着酸麻的手,失笑:“小乖第一次打枪就能打中五环,比我当年厉害多了。当年我第一次打时,一枪都没中。” “真的?” “嗯。” 姜惜若听了他的话很受用,刚刚撇下去的嘴角又扬了起来。 原来即便是楼砚清也有不擅长的时候。 姜惜若又试着玩了把狙击步枪,都是铜制子弹,枪声却比手枪响亮多了。 打出一发子弹后,整个室内都徘徊着剧烈的枪响,她被震懵在原地。 这种惊吓让她对射击有些恐惧,加上她的手又被震得发疼,她就开始缠着楼砚清软软地说要回去休息。 楼砚清倒是没意见,都依着她,宠溺的不像话。 助理小金驾驶着车辆送他们回酒店。 路上山路颠簸,姜惜若又开始犯困,脑袋靠在楼砚清肩膀摇摇晃晃,此时又莫名想起郝冬雪的话来。 她的心情很复杂。 要说不相信郝冬雪的话,她又对楼砚清充满好奇。 可郝冬雪的那些话,如果是真的呢? 姜惜若是心底藏不住事的人。 她心事重重的模样自然被楼砚清看出。 男人的手掌握住她的下巴,微微俯身凝视她:“小乖,怎么看起来有心事的样子。可以跟我说说吗?” 她就知道瞒不过楼砚清。 世上最了解她的人就是楼砚清了。 她踌躇半天,最终还是艰难开口:“楼砚清,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质问 我答应过永 第24章 质问 我答应过永 窗外是皑皑雪山, 寒风肆虐卷起的白沙层层叠叠翻涌着。 因冷气凝出的雾气将窗户糊上层白霜,山路颠簸,车厢内久违地弥漫着股沉寂。 若是平时, 姜惜若就要抱着楼砚清的脖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又抱怨又撒娇,再说自己身上哪里哪里痛,还要怪他没把她照顾好,让她浑身不舒服。 楼砚清最爱听她讲话, 对她的抱怨也总是宠溺地笑着,从来不会厌烦。 可今日她沉默着,楼砚清也只是静静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开口, 又像是在用某种深沉的眼神审视她,看得她莫名心虚起来。 “楼砚清。” 姜惜若别别扭扭的,手指绞着毛绒帽上的细绳,明明是她来问话,气势却低人一等,“我姐姐的房子是不是在你手里?” 话音刚落,明显感觉到空气冷了几度。 明明车内开着热风,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抬眼望向楼砚清时, 却发现他的表情并未有任何波澜, 可那双眸子比先前深了几度,黑漆漆的透着股阴凉,比这车窗外的风还凛冽。 姜惜若下意识低头,后悔问得太直白。 但话说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的余地。 楼砚清唇角微微勾起,那些微的笑容并不真切。 他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啄了口, 声音还是温柔的,只是姜惜若听起来却总觉得隐隐藏着深意:“小乖,为什么这么问?” “我……” 她刚想脱口说是郝冬雪告诉她的,好在及时刹住车,话到嘴边拐弯,“我也是听人说的,就随便问问。” 她知道自己这样质疑他是不对的。 可是郝冬雪的话弥留在耳畔,让她不得不多想。 她也不愿意相信郝冬雪的,哪怕楼砚清只要说一句“不是”,她就立马相信他不会骗她,是郝冬雪想故意想破坏他们感情的。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凝视她良久才忽然叹气,俯身靠近,手掌摸着她的脸颊,指腹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小乖,看来你还是不够信任我。” 姜惜若一颤。 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再次袭来。 她趴在他胸口没说话,手指揪着他前胸的毛呢,粗糙的质感让她的指腹都觉得磨得疼,连耳廓边的呼吸都变得阴冷,坐在他腿上臀不敢挪动半分。 楼砚清生气起来的时候很可怕。 她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答应过他不去探究他的过往的。 可这也不能全怪她。 原本她也没有探究的欲望,可越来越多的事让她不得不往楼砚清身上引。 那天她在大姐卧室里,她都疯成那样了,喊的却是楼砚清的名字。 大姐素来和楼砚清没有往来,为什么大姐会记得他呢。 可那句诅咒的话委实把她吓了一大跳。 就算恨,大姐也应该恨她而不是楼砚清。 要是以前,郝冬雪的话她是不会信分毫的。 偏偏是在这件事发生之后,姜惜若动摇了,因为她确实见过那份抵押合同,楼砚清还因此换了保姆和助理。 如果他没做错事,为什么要忽然换人。 那不就是…… 头顶的目光犀利,戳着她的背,无形中似有重压压弯了她的脊梁骨,她被迫僵着身子低下头去,就听见楼砚清忽地说:“是,你姐姐的房子在我手里。” 姜惜若猛然抬头,惊愕地望向他。 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立马又变得迷茫:“为什么?” 却见楼砚清无比坦然,嘴角噙着笑意,温声解释:“小乖,那房子就算不落入我手里,也会落入齐家人手里。与其让他们霸占房子把你姐姐赶走,不如让我来接手,至少你姐姐还有个容身的地方。”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姜惜若仰起头质问他。 楼砚清笑笑,手掌安抚着她僵直的背:“小乖,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拿到房子的抵押合同时,并不知道是你姐姐的房子。不过你放心,那房子的手续还在处理中,最终还是会回到你姐姐手里的。” 听了这话,姜惜若才稍稍宽心。 但她心中的疑虑并未打消,反而更加心乱如麻,她犹豫片刻又问道:“……楼砚清,郝秋心是受你指使嫁入姜家的吗?” 掌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楼砚清的笑容变得有些浅淡。 亦如他此刻的眼神也如晦暗的乌云,彻底看不见亮光。 头顶上是楼砚清犀利的视线,她像是被摁在砧板上的鱼肉,被他用眼刀细细打量着,一刀一刀,被刮去鳞片,似是要被剥光。 车厢内沉默得可怕。 楼砚清久久未曾回应她的话。 姜惜若紧张得要命。 坐在他大腿上的臀往外挪了挪。 她既想痛快地听到答案,又害怕听见答案。 她怕楼砚清说出她无法接受的话。 直到车辆驶过坡面,一个颠簸,把她颠向他怀里,她被迫抱紧他的腰,鼻子猛地磕在他胸膛上,她才发现他的身体坚硬如铜墙铁壁,鼻尖瞬间泛起酸意。 楼砚清伸手将她捞起来,如往常般替她揉着鼻尖,指腹揉捏的力度恰到好处。 他微微垂眸,声音听不出任何变化:“小乖,这都是谁告诉你的?” 姜惜若忍着鼻尖的酸痛,嗓子像被堵住般:“听说是你让郝秋心嫁给姜健宁,然后就能替她还郝家欠下的债。你还让郝秋心监视我,每天跟你汇报我的情况,还让她怂恿我父亲让我嫁人,嫁给陈百钢那个老头……” 越说,姜惜若越觉得委屈。 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当然,郝冬雪与她说的不止这些,还有许多细节。 她刻意忽略那些过于真实的细节,想尽办法替楼砚清找理由,却忽然发现自己词汇匮乏到极点。 郝冬雪说当初那个被玩死的女人,是在宴会上被灌下太多酒,急性酒精中毒身亡。 这件事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毕竟那场宴会聚集的都是些富家公子,背景势力强大,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哪能被他们放在眼里。 这种乌烟瘴气的宴会,按理说楼砚清不应该参与的。 可他偏偏就是宴会的主办人。 “你怎么知道是楼砚清做的而不是别人呢,你有什么证据?” 姜惜若还是不肯相信,她相信楼砚清不是这种人。 “这些年为了找证据,我请了不少私人侦探,费尽心思才找到这张照片。” 郝冬雪冷眼睇她,最终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正是那场宴会热闹的场景,人影有些模糊,但依旧可以清晰辨认出楼砚清的影子。 他身形高大,身着西装,正站在窗前抽烟。 腕上还戴着那块银色镶蓝钻石手表。 这块表姜惜若无比熟悉,他们曾经第一次亲密时,他戴着这块表将她的腰硌得生疼,她还抱怨了许久,后来他就再也没戴过这表。 “姜小姐,我想你这次应该相信了吧。” 郝冬雪把照片从她手里抽回,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不过这张照片我不能给你,它可是我的护身符,我还得用它救我命呢。” “你不知道你丈夫做事有多狠。”她冷嗤了声,“郝秋心离开姜家后,楼砚清怕她把事情泄露出去,找人把她的嗓子毒哑了,现在她都说不了话。当初我为了替她求情,在鸿禧酒店跪了三小时,可结果呢,他最终还是没放过我姐姐。” 楼砚清听完她的话,神色依然淡定。 只是嘴角的笑容轻淡如烟,一吹就散:“小乖想听什么样的回答?” 姜惜若的心瞬间沉入海底。 他没有反驳,是不是意味着郝冬雪说的都是事实? 可他明明不是这种人,他是那样儒雅绅士的人,对她从来都是温柔宠溺的,更没有做任何过分的事,怎么会是郝冬雪嘴里的恶魔呢。 “我,我想听实话。” 她讷讷开口,心乱如麻,抓着他西装的手指绞得用力。 楼砚清平静地凝视着她,手掌从她腰上挪到手腕上,顺着手背将她的手指抓在掌心把玩:“是,都是真的。” 宛如一盆冷水浇在身上,她只觉得浑身僵硬。 血液仿佛凝固住般,她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砰,砰砰。 楼砚清平静地凝视着她,温润如玉的面庞,矜贵的西装衬得他愈发英俊优雅。 可她却头一回觉得那张脸分外陌生。 姜惜若惶然睁大眼,艰涩开口:“楼砚清,你在跟我开玩笑……”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对吗?” 楼砚清没有回应。 他甚至微微笑起来。 那笑容比先前更加浓烈,衬得他双唇似血般红。 他眼眸邃沉如幽潭,眸光柔得仿佛能溺死人,好似泛着醇香的沼泽要将她吞没。 他薄唇微张:“郝秋心的确是我安排进姜家的。你父亲并不同意我们交往,我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我确实让郝秋心多留意你,那并不是监视,只是关心你的病情。自从得知你有过敏性哮喘后,我总是放心不下,就让郝秋心每天跟我汇报你的行踪,免得发生意外。” “逼你嫁人的事,是,也是我的安排。我不想让别人得到你,所以只有把你父亲逼到绝境,他才肯把你拱手想让,不是吗?”他的手指抵在她喉口,温柔地睥睨着她,似乎在欣赏她的可怜模样,“当然,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能娶你的只有我。” “小乖,我答应过永远不会骗你。” 他的手掌抵在她下巴上摩挲着,像蛇在蜕皮时发出沙沙声,穿透她耳膜让她情不自禁发抖,“你想听实话,我就告诉你实话。” 她颤巍巍掉下两颗眼泪。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被吓的,被惊的,还是被他的坦诚所打动,她也不知道。 她只觉得她像是第一次认识楼砚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别扭 为什么疏远 第25章 别扭 为什么疏远 姜惜若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 楼砚清的坦诚反而让她陷入更混乱的状态。 她抱腿坐在沙发上, 只觉得身体好冷,好冷。 好像四面八方都有风,穿过她单薄的身体, 带走心脏搏动产生的体温。 壁炉的火光不停地摇曳着,她却还是冷得发抖。 此刻她急需一个紧实的拥抱,埋入炙热滚烫的胸膛,然后抽抽嗒嗒哭一场。 她多希望楼砚清能够骗骗她,哄哄她, 只要他像往常那样将她揽进怀里,告诉她这都是假的,她就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们又能像往常一样聊天。 可他并没有这样做。 他说了实话。 而她现在还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些残酷的真相。 以及面对他真实的一面。 “小乖。”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眼前, 热腾腾的牛奶升起白色雾气,将她的脸颊熏得发红。手指刚要触碰到她的肌肤,她却猛地一抖,垂眼不敢看他。 头顶的呼吸顿了顿。 随后那只修长的手朝她身侧的抱枕探去,将被她压得绵软歪斜的抱枕扭正。 她僵直身子,攥紧衣角,只敢用余光打量过去。 看见男人的手背上微微隆起的青筋,根根分明, 白得发红的五指攥着玻璃杯, 将它小心放置在茶几上。 那抹乌木檀香味随即消散。 随着空气飘向窗边。 楼砚清倚在窗前,臂弯里挽着西装外套,锃亮的皮鞋被壁炉的火焰跳跃出旖旎颜色。 余光在这片颜色中被反复挑逗,灼灼视线隔着虚空朝她望来,她整个身子仿佛浸泡在火堆里,熊熊燃烧的烈焰要将她吞没。 皮鞋的主人显然此时心情不佳。 鞋尖危险地踮在木质地板上, 被光勾勒出的阴影好似一把镰刀,生生架在她脖子上,让她胆战心惊,头皮发麻。 长久的沉默并未引起任何实质性改变,连头发丝都没有丝毫变化。 她在等,他也在等。 直到一道咔哒声响起,皮鞋踏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彻底掩盖在门后,那缕檀香味也随之消失。 姜惜若委屈的泪水才夺眶而出。 楼砚清怎么能这样冷漠! 他以前都哄她的,现在怎么又不哄了。 以往他看她的眼神还是温柔宠溺的,带着无尽包容与爱意。 可今天他却只是安静地坐着,交叠双腿凝视着她,抚上她后颈的手掌宽大有力,沉甸甸地压着,仿佛轻易就能将她捏碎。 这种与生俱来的危险感让她倍感畏惧。 很陌生,也很令人害怕。 楼砚清不仅承认是他在背后操纵着郝秋心,让郝秋心给姜健宁吹枕旁风,又逼着姜健宁把她嫁给陈百钢,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安排。就连当年陈家设局让姜健宁买下玉屏风的事,也有他的推波助澜。 “陈家本就有意出手这个藏品,又怕放拍卖行价格拍得不够高,而姜健宁正好病急乱投医,我何不顺水推舟送个人情呢。” 此刻的楼砚清就像揭掉羊皮的狼,露出他商人的冷漠血性。 腕上的手表在反光,亮得刺眼,她听见指针在嘀嗒嘀嗒转动着,亦如此刻她的心在滴滴答答滴血。 那座玉屏风里还有父亲留给她的信。 不,她要找陈墨问清楚。 “陈墨?”他轻笑一声,“他被我送走了,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他。” 楼砚清淡定自若地微笑着,又露出平日里令她痴迷的温柔模样,拇指抵在她唇上研磨:“小乖,你还在期待什么?期待那封信能给你答案吗?” 她紧紧绞着手指,咬着唇垂下头去。 他的手掌近在咫尺,熟悉的温柔让她感到舒适,却也同时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你父亲什么都没有留给你,那封信里什么也没写。” 她的眼睫毛在不停地颤动: “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事不是只有陈墨和父亲才知道吗,怎么连楼砚清也知道那封信的事。 听见他说:“因为我就是那个收购玉屏风的海外商人。” 楼砚清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她,里边有张满是折叠痕迹的纸,用防水袋密封着。 “小乖,这就是你要找的那封信。” 姜惜若仔细打量着信纸,纸张右下角写着父亲的名字。 确实是父亲的笔迹,他写字时总喜欢把“宁”字绕成三道弯,然后在名字最后用力加一个点。 如楼砚清所说,信中果然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 姜健宁先是回忆了当初母亲还在时的时光,又说了说她小时候的事,最后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半句都没有提遗产的事。 她惶然看向楼砚清,又低头看着手中的信纸。 手指微微颤抖。 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呢。 她不敢相信,最宠爱她的父亲竟然真的没有留给她任何东西。 “小乖,知道姜健宁为什么没有留遗产给你吗?” 楼砚清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背,轻轻地,似有若无的檀香气在鼻尖萦绕,“因为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 助理小金就站在玄关边,将楼砚清给她买的鲜花插在花瓶里,又见她不吭声坐着发呆,就热心安慰道:“太太,今晚有冰球表演,你要去看看吗?” 她摇摇头,没心情搭理他。 助理小金就没再多嘴,老实地关上门。 楼砚清说有事情要办出门一趟,让小金守在门外:“太太心情不好,你仔细照看着她,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打电话。” 楼砚清不让她离开,也许是怕她情绪冲动做什么事。 可现在她哪里有资格发脾气呢,连最信任的人都开始欺瞒她,她已经失去了所有底气。 楼砚清带给她的真相比郝冬雪说的那些残酷得多。 她在姜家的这些年宛如一场梦,梦醒了,她却仍独自沉浸其中。 楼砚清将两份亲子鉴定的证明书摆在她面前。 纸张明显有些陈旧泛黄,可打印的文字却清晰地表示,她与姜家夫妇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她是纯粹的陌生人。 姜健宁的妻子生完两个孩子后,身体就大不如前了。 怀第三胎时,她身体不佳流产,而那时的姜健宁正在外地出差。她惶恐不安,怕不好交待,于是让人从医院偷偷抱了个孩子过来,而那个孩子正是姜惜若。 孩子的生母因难产死亡,父亲听说前段时间刚出车祸。 可怜的婴儿被丢在医院无人问津,正巧被姜健宁的妻子抱回家,一养就是十几年。 这个秘密瞒住了所有人,直至临死前妻子才告诉姜健宁真相。 外界不知情,姜健宁也没说,整个姜家除了姜健宁无人知晓此事。 只是她终究不是姜健宁的亲生女儿。 姜惜若忽然想起父亲临死前对她说的那句:“惜若啊,你别恨我。” 那时她还以为姜健宁是在说他反对她和楼砚清交往的事。 现在才明白,原来那时他就已经提前料理好后事。 - 傍晚楼砚清还是没有回来。 助理小金端来了她爱吃的饭菜。 度假山庄今天的菜肴原本只有牛排和沙拉的,是楼砚清特意请厨子给她做了顿中餐,味道不算正宗,却也勉强能吃。 姜惜若没有胃口,随便用筷子夹了几口菜,又坐在床上发呆。 窗外被夜色笼罩,远处的雪场倒还亮着朦胧的灯,在风雪中一吹就变暗,只有工作人员还在辛勤收拾。 酒店里灯火通明,热闹喧哗,厚实的玻璃将冰冷隔绝在外。 她却再也没有享受的心情。 好好的度假因为这件事搞得一团糟。 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没有郝冬雪,她迟早也会知道这些事的。 以往她如同呵护在温室里的娇花,被楼砚清捧在掌心呵护,爱她宠她娇惯她,以至于她忽略了他骨子里的血性,那一口口要在她胸口咬出血的恶劣欲望。 他既是儒雅绅士,也是贪欲恶狼。 像他这样在商界风雨里厮杀过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个软弱可欺的人呢。 他手里握着许多秘密。 包括关于她的秘密。 她本该恨楼砚清的。 可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恨不起来。 她明明想质问他,为什么要瞒着她这些事,明明说着爱她,却又要设计坑害姜健宁,还把唯一知道真相的陈墨送走,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脑子告诉她是楼砚清算计了她,用卑劣手段得到她,可心里却在说她心甘情愿。 脑子说楼砚清很危险,他并不是如表相那般温柔绅士,可心里却又离不开他,才半天没见已经开始想他。 楼砚清怎么能这样! 他为什么要瞒着她呢! 她甚至开始怀疑楼砚清对她的真心。 难道她对于他来说也仅仅是个玩物,一个玩腻了就可以随手扔掉的玩物吗? 她越想越难过。 忍不住捂着被子哭起来。 - 好冷。 姜惜若瑟缩在床角,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还是被寒意冻醒。 墙上的时钟缓慢走动着,荧光指针显示此时正是午夜三点。 整个酒店寂静无声,厚重的窗帘遮住了窗外的亮光,只有风雪扑着玻璃窗敲打出簌簌声。 她害怕极了。 也冷极了。 是她主动提出分房睡的。 可她现在却有些后悔。 她越想越生气,他怎么能答应呢。 明知道她怕冷还容易失眠,他怎么忍心让她独自睡觉,他根本就不关心她! 晚上八点,楼砚清才撑着伞回来,披着满身风雪,肩头还落了点雪花。 她站在窗前眼巴巴望了许久,见助理小金将他送下车,再看见他走进酒店大门后,啪地又把窗帘拉上了。 房门打开,楼砚清走了进来。 比他先扑进来的除了冰雪的冷冽,还有那股愈发浓郁的乌木檀香。 楼砚清温柔微笑着朝她伸手:“小乖。” 她下意识抬脚,却又在中途停住,慢悠悠把脚瑟缩回去。 楼砚清站在她面前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般,温柔笑着,无名指上戴着的那枚戒指隐晦地散发弱光,那条领带倾斜下来,掉在她大腿上折成弯。 他俯身下来,手掌托住她的脸:“小乖,吃过晚饭了吗?” 她撇开眼不去看他,眉头紧皱,显然不愿搭理他。 她生气地说:“楼砚清,我要分房睡。” 托着她脸的手掌缓慢松开,他静静看着她,语气还是那样温柔:“好。” 楼砚清让小金去订房,却听见酒店经理十分抱歉地表示:“楼先生,十分不好意思,酒店正值旺季,目前没有空房了。” 这家酒店是度假山庄里唯一的高级酒店,装潢豪华。 来游玩的人多,连贵宾间都需要提前预定,普通的房间更是没有空闲。 酒店经理只能赔笑着:“楼先生,这里实在没有空房间,如果您不介意,靶场那边倒是有可供住宿的房间,您看……” “不必。” 楼砚清捞起西装外套,轻声将房门带上。 后来姜惜若就没听见他们聊什么了。 助理小金也随同他离开,整个房间安静的只剩下她的呼吸声。 她气得跑去窗台边,撩开窗帘,却看见楼砚清正站在门外,正和酒店经理说着什么。 她忍不住开始想,如果没有房间,楼砚清会睡哪里呢。 可转念想起他刚刚的答应分房的事,又觉得活该,冻死他才好呢! 姜惜若醒来时却发现楼砚清并不在房间里。 偌大的室内除了熏香,没有留下楼砚清的任何痕迹,身侧空荡荡无人。 此时正值午夜三点,室内阒寂无声。 未被窗帘遮挡的地板映射着浅淡月光。 一种被抛弃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压抑的啜泣声迤逦在室内,顺着燃烧的熏香爬上钢琴架,将那抹浓浓幽怨化作鬼泣。 “小乖,睡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清雅的檀香混杂着室内的熏香味,盈满整个鼻腔。 她抬眼望去,看见不远处的沙发上放着他的西装外套,显然他已经坐了很久。 意识到楼砚清明明在房间里,却什么也不说,刚消散的幽怨气愤又猛然涌上心头。 “楼砚清,我讨厌你!” 她踢他,踹他,抓他,却被他捉住脚踝拉近距离:“小乖。” 炙热的呼吸从头顶喷洒而下,男人低哑的嗓音在耳蜗内缭绕,被她抓乱的暗红色领带伶仃吊在她眼前,将她晃了神。 在她失神之际,楼砚清俯身吻在她右耳,牙尖轻咬了一口她的耳垂。 薄薄的痒与酥麻让她忍不住颤抖,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好像身体忽地打开某个开关,又开始不受她掌控起来。 吻猝不及防落下,他啃咬着她的双唇,长期的习惯使得她下意识仰头回应,热烈地与男人略带粗糙的长舌纠缠,如渴求甘霖般那样难耐。 好热,好热。 她仿佛被火焰山吞没,到处都热得冒汗。 浓郁檀香袅袅,一缕又一缕顺着呼吸爬过来,在她周身绕了一圈又一圈,她好似被绳索牢牢束缚住,被香气麻痹得大脑空白。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时,身体又软得不成样子了。 她扯着他的领带,才发现他衣冠整齐,而她却狼狈不堪地被他摁在怀里,哭哭唧唧抓着他的手掌:“楼砚清,你走开……” 她咬着唇想推开他,可身体沉溺在欲海中无法自拔。 楼砚清的怀抱如此温暖,将她身上的寒气全都祛散,她羞耻地不想承认,可唇齿间溢出的压抑声响又是太过舒服的证明。 她不得不攀住楼砚清的脖子,乖巧地贴附在他怀里。 听见他被情欲浸染的声音拂过耳畔,热腾腾的:“小乖,放松点。” 她抬眼,迷迷蒙蒙间,只觉得今晚他的眼神分外炙热。 动作也不似平时那样温柔,腰被手掌捏得隐隐作痛,粗暴的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她只能蜷缩着无力反抗,却又分外依赖这份带着细微痛感的拥抱。 她那样小,在他瞳孔里小的像一团棉花。 像被彻底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烂成一滩水。 - 和楼砚清闹别扭这种事本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以往姜惜若的情绪来得快去的快,不管她发多大脾气,楼砚清总能把她哄好。 即便她真的很上火,隔天也能消气,转眼就忘了昨日的不快。 这次却不知怎的,即便昨晚她和楼砚清如此亲密,还是无法消除他们之间的隔阂。 楼砚清仍像往常那样温柔,但又隐隐有些不同。 具体哪里不同她也说不上来。 只觉得他比之前更具侵略感,看她的眼神虽然也是宠溺的,却带着一丝令她琢磨不透的审视,仿佛只要在他面前,她的心思无处遁形。 这种感觉很微妙。 她感到不舒服也不喜欢。 别扭。 很别扭。 这次旅程的最后一站是乘坐山间列车欣赏雪山美景。 车厢内,姜惜若没像之前那样缩在他怀里,而是选择坐在了他对面。 楼砚清只是静静看着她,柔声问:“这是小乖心里的真实想法吗?” 她点了点头,于是他就坐去了对面。 他像往常那样贴心地给她腿上盖好毯子,知道她身子骨软,还给她腰上垫了靠背。 可姜惜若却并不开心,有股闷气郁结在心底,分外难受。 楼砚清手边捏着份报纸,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 手腕上还有她昨晚抓出的红痕,两道线条从他的手腕内侧绕至手背,穿过银表裸露在袖扣边,半遮处微不可见的有个小小的牙印。 如此暧昧刺眼的景象,却偏偏配着一副过于平静的面孔。 她盯着楼砚清的手腕看了半小时,越看心中那股烦躁越旺盛,旺到她憋不住想发脾气。 安静的贵宾室内有暖风在吹,车窗外的雪景折射着阳光,把橙黄色明晃晃照进车厢内,给面前的咖啡雕花染上颜色。 如此美丽的雪景她却没有丝毫欣赏的心情。 她难受得要命,好像有什么勒住她的脖子般喘不过气来。 她腾地站起身:“我要出去透透气。” 刚想离开,手腕蓦地被拽住,不算很用力却轻易罩住她两侧的腕骨。 掌心的温度熨帖在她皮肤上,背上立即泛起细细密密的汗刺,仿佛要从毛细血管里钻出来,扎得她挺直了背脊。 她瞥着那只拉住她的手,暗中较劲想拧开。 男人的另一只手却紧跟着攥住她的腰,她被顺势拉坐在楼砚清腿上,他身上那股蓬勃的檀香将她缠住,双腿如灌铅般沉。 楼砚清将她双腿捞在臂弯中,轻易就将她圈在怀里。 他垂眸打量她:“小乖,为什么疏远我?” 明知故问。 她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还在生我气?” 他微微笑起来。 “你都不关心我了,也不哄我了。” 说着说着,眼眶逐渐湿润起来。 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委屈的像只吃不着萝卜的兔子。 可她就是很难过,没有缘由的难过。 她不习惯这种疏远,也不喜欢这种长久的沉默,难受极了。 “是我不好。”楼砚清叹气,用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把她的脸抬起来与自己对视,“小乖,我知道你这几天心情很差,可有些事你总得学会接受。” 他的眼神很沉静,幽邃中透着灼灼光亮,像钩子似的不由自主吸引她的目光。 她在他瞳孔中看见可怜的自己,小小的脸,迷茫彷徨的神情,还挂着几颗泪珠。 郝冬雪的话让她意识到,楼砚清并不像表面那样温柔,他也有残忍冷漠的一面。 他是个危险的人,对她好是真的,冷血无情也是真的。 可他的怀抱是那样温暖,哪怕只是被他牵着手,被他温柔哄着,她就会很满足。 她讨厌被他无视的感觉,也讨厌他沉默不说话的样子。 为什么他要这样温柔呢,让她恨都恨不起来。 要是能够恨他,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矛盾。 她也变了,变得不像自己。 可是除了楼砚清,她现在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楼砚清的声音温柔,循循善诱:“即便没有我的干涉,你父亲也打算把你嫁给陈墨。小乖,他远没你想象中那样在乎你,如果是那样的话,郝秋心也不可能成功嫁给姜健宁。” 她当然知道父亲总撮合她和陈墨,就是为了让她努力攀附陈家。 可她对陈墨确实没有任何好感,他们完全就不是一路人,更别说当初她还趾高气昂地对陈墨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以前不愿意告诉你,是因为这些事对你来说太过残忍。” 他低头吻在她唇上,柔软深情的吻,吻得她心尖颤抖,“小乖,如果有人必须唱白脸,那个人就由我来做。小乖恨我总比恨别人好,至少小乖恨我的时候还能想起我,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裂痕 你找私家侦 第26章 裂痕 你找私家侦 自从度假回来后, 姜惜若总觉得心中惴惴不安。 她和楼砚清的关系陷入一种难以言说的粘稠状态,既如往常般亲密,又觉得彼此间的距离在逐渐拉远。 以往她只要闹脾气, 楼砚清哄哄她,隔天关系恢复如初。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她能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出现的裂痕,像隐匿在木桌上的狭窄裂缝,日久年深便会彻底腐化。 说恨, 她根本恨不起来。 但排斥与疏离却是免不了的。 这几天,楼砚清看她的眼神也变了。 他长久地盯着她看,默不作声,等她扭过头去时, 又只能撞见他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眸,连嘴角的那抹弧度也完美的恰到好处:“小乖。” 她说不上来那种变化,就像原本蛰伏在水底的东西冒了尖,再也不用藏着掖着,明晃晃地摆在她面前,告诉她他真实的面目该是怎样的。 这种尖锐的危险感让她本能地排斥与楼砚清接触。 即便他仍旧体贴入微,无视她的别扭情绪,无视她的沉默, 无视她停顿的声音与僵住的手指, 偏要用手掌包裹住她的小手,将手指一根根裹进掌心,温声含笑:“小乖,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他循循善诱的样子,如往常般温柔, 她竟说不出推辞的话。 身体已经率先替她做出决定,她的脚被握住放在他大腿上,楼砚清正弯腰给她穿鞋。 楼砚清的大腿很结实宽厚,他的体温正透过薄薄的西裤传至脚掌心。 她下意识抿紧唇,将心中那抹细微的躁动强压下去。 白色的小皮鞋缠着珠花与纱绸,鞋带扣上点缀着一颗漂亮的蓝宝石。 楼砚清的手指被阳光照得通红,指尖轻巧地勾着鞋带将金属扣扣上,皮肤摩擦产生的细微痒意让她忍不住蜷起脚趾。 她想拉远距离,可楼砚清却似乎察觉到她的退缩,俯身靠近。 头顶的呼吸喷在她脸颊上,他漆黑的眼眸凝视着她,眼底流淌着潺潺波光,唇角勾着细微弧度:“很美。” 她已经不知道是自己出了问题,还是楼砚清出了问题。 此时的她就像风筝,被楼砚清牵引着线绳,忽上忽下漂浮着。 这种感觉很不好。 让她连睡觉都变得不安稳。 即便她躺在楼砚清怀里,被他用结实的手臂环住,下颚抵在左肩,四周都被他的气息包围。被他攥住的手腕像戴上镣铐般,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连同他滚烫的体温也如炼狱里的烈火,将她的灵魂与□□反复炙烤。 她开始频繁做噩梦,或许也不算噩梦,只是小时候的记忆碎片潜入她的梦里。 她梦见大姐,梦见二哥,梦见温婉的母亲,梦见姜健宁。 原本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在她喊出爸爸妈妈时,梦境骤然碎裂,碎片飞也似地扑过来,扎破了她的眼皮,疼得她睁开眼,却只看见窗前被微风吹拂的纱帘。 月光在水面上晃动,波光粼粼,窗外的百合花滴着雨露摇曳。 是梦,还好是梦。 - 方瑜是最先觉察到两人关系不对劲的人。 当姜惜若向她打听是否有熟识的私家侦探时,方瑜十分纳闷:“你找私家侦探干嘛?” 姜惜若摇头:“你就别问了,你有认识的人吗?” 方瑜想了想,倒还真有个熟识的。 对方姓赵,是位小有名气的私人侦探。 说是私人侦探,实则主要是替各位富太太们捉奸拍出轨证据的,据说找他的人还不少,业务繁忙生意火爆,方瑜也是之前上门拜访陈太太时偶然认识他的。 陈先生当年花花肠子,没少在外边惹风流债。 虽说陈太太正宫当家,那些人还没敢真的舞到她面前,可耐不住陈先生的新鲜感消散快,她刚赶走张三又冒出来个李四,给陈太太气得不轻。 为了拿到把柄斩草除根,陈太太找上了这位赵侦探。 他不仅把陈先生的行踪轨迹摸得透透的,连同那些照片视频也都第一时间送到陈太太手里,这才让她有了跟陈先生谈判的底气。 陈太太还极力把他推荐给方瑜,说总有用一天能用上。 方瑜耳根子软,经不得她说,就添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只是一直没用得上的地方,没想到现在反倒帮上姜惜若的忙了。 “他真的什么都能查吗?” 姜惜若有些不放心地问。 “这我不清楚,不过他最擅长解决外遇问题。”方瑜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开始闻起来,“老实说,你是不是怀疑楼先生出轨?” “不是。”姜惜若连忙否认。 “也是,楼先生也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那就是和楼先生闹矛盾了?” “唔,也不算。” 方瑜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用过来人的语气劝道:“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多正常。我跟我丈夫也没少拌嘴,他嘴上不饶人,心底其实软着呢。我想楼先生这么宠你,你说点好话撒撒娇,不就冰消雪融了嘛。” 姜惜若随意敷衍着,还不忘叮嘱:“方瑜,你可千万得替我保密。” “放心吧。”方瑜答应得好好的,笑起来,“我什么时候出卖过你。” 方瑜没把这事放心上。 估计以为她又在和楼砚清闹脾气。 以前姜惜若情绪上来时,也没少跟方瑜吐槽,说楼砚清怎么怎么讨人厌,基本内容就是嫌楼砚清管束太严,她被逼急了就生气。 可听来听去,无论是真实情况还是姜惜若的口述,楼砚清做的一点都没问题。而且最终她总会被楼砚清哄好,隔天就又像没事人似的跟她们打牌。 姜惜若知道方瑜在想什么。 她也没解释,要了他的联系方式后就挂断了电话。 方瑜似乎提前跟赵侦探打过招呼。 当姜惜若主动联系他时,他很是热情地说:“楼太太,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去办。” 姜惜若试探着问:“你这里什么都能查?” 赵侦探笑着说:“什么都能我不敢保证,大部分还是可以试试的。太太想查什么?” 姜惜若:“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 - 姜惜若以出门陪方瑜逛街为由。 让楼砚清把她送去方瑜家。 车停在方瑜私人别墅外,楼砚清给她解安全带时,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颈线,在领口处停留了几秒,她紧张地屏住呼吸,就见他平静地替她整理衣襟。 他如往常般亲了亲她的唇:“小乖,回来时给我打电话。” 姜惜若心虚着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迟疑了几秒,在他温情注视下小声开口:“楼砚清,你今天不用来接我了,方瑜会送我回家。” 楼砚清的呼吸果然停顿了一瞬。 就在她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却微微笑着,捻了捻她的耳垂:“好。” 她诧异抬头,却见他面色温和平静,好像这种事对他来说再寻常不过。 可要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反而会以各种理由拒绝,说些市区不安全之类的话。 楼砚清从容地将她抱下车。 放在她腰上的手松开的瞬间,她的心颤了颤。 一种说不出什么滋味的感觉蔓延开来,鼻尖酸溜溜的。 他果然不像以前那样在乎她了。 她一边希望他能够拒绝她,就像以前那样哄着她。 一边又害怕他真的拒绝,那她的计划就泡汤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楼砚清好像知道了什么。 她的小心思一向瞒不过他,可她又觉得他应该猜不到她在做什么,只要方瑜不说,赵侦探不说,谁也不会知道。 等楼砚清的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姜惜若猫着腰绕过方瑜家门外的花廊,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和赵侦探约定见面的地点就在方瑜家附近,斜对面的一家咖啡馆里。 姜惜若对这里十分熟悉。 很快就找到了那家略显冷清的咖啡馆。 赵侦探已经坐在里边等她了。 虽然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姜惜若还是从他所述的棕色皮夹克中精准定位到本人。 没想到赵侦探是个较为年轻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嘴边留了些零碎的胡茬,显得有些放荡不羁。 不过他办事倒是很靠谱,见到姜惜若后也不废话,直接拿出资料推到她面前。 赵侦探提供的亲缘鉴定书验证了楼砚清的话。 她的确不是姜健宁的亲生女儿,大姐也并非她的亲姐妹。 赵侦探还说,当初姜健宁把大姐嫁入齐家,不仅是给她找条后路那么简单,主要还是为了避险。 据说当时姜家濒临破产时,姜健宁怕死后那些仇敌找上门来,就提前将大姐安排进齐家。而姜惜若则被推出去当挡箭牌,还是楼砚清从中截断才断了他的念想。 只是关于姜惜若亲生父母相关的信息并不多,只知道那对可怜的夫妇把孩子送进医院后就相继去世了。他们本就是漂泊他乡的异客,亲朋好友更是无从查起。所以从某种层面来说,姜惜若被姜家捡回去委实算幸运至极。 可另一方面,她也同样意识到。 此时此刻,楼砚清是她最后的依靠了。 姜惜若此时心情很复杂。 她知道如果没有楼砚清,她现在的下场不会很好。 可她一想起他主动承认的那些事,与他在自己心中形象的反差,她就不是滋味。 他那样温柔的人,那样绅士儒雅的人,怎么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呢。 至于郝秋心,她和郝冬雪的事在圈内不算秘密。 当初郝秋心拿着姜家的那笔钱去买了大姐的房子,试图倒卖却赔了钱,人心不足蛇吞象,她甚至还妄想以赌博大,结果欠下一屁股债,如今漂泊海外不敢回国。 郝冬雪的日子也过得并不舒坦。 听说她最近找了位金主,可对方家的正宫没少找她麻烦,加上金主对她的兴趣日渐衰减,她的年轻貌美也逐渐没了优势,已有失宠的苗头。 “楼太太,这些就是你要的全部信息了。” 赵侦探微微皱眉,“只是我发现有个奇怪的地方,可能与楼先生有关,楼太太想听吗?” 姜惜若愣了愣。 反应过来后才听见自己艰涩的声音:“什么消息?” 她的心脏忽然砰砰狂跳。 楼砚清,又是楼砚清。 他说:“楼太太,据我所知,你姐姐患疯病时才刚生产不久,身体虚弱,被安置在市中心的房子里由专人照看。当时齐家安排了包括保姆在内的三人照顾她,可我调查监控时,无意中发现在前年四月的某日,有位陌生男子出入别墅。” “这位陌生男子看上去很年轻,打扮得十分隐蔽。他似乎对别墅区的设施了如指掌,绕开了所有监控位置,只勉强拍到一个背影。” 赵侦探将一张模糊的监控照片发给她,像素过低只能看见对方个头很高,身形消瘦,穿着一套类似保洁员的衣服,蓝白色相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太清楚。 姜惜若仔细打量起来。 渐渐的,她的眉头逐渐拧紧,眼睛微微睁圆。 好熟悉的背影。 看起来像……楼砚清的前助理。 赵侦探继续说:“他消失后的那几天,你姐姐的病情开始加重。而且每次他出现后的监控都被人为剪切过,无法追查,显然是想隐瞒什么。我顺藤摸瓜,最后在附近公园找到被他丢弃的衣服,里面有张被水泡发的卡片,上边印着鸿禧酒店的标志。” 姜惜若的脑子嗡的一下,声音更加紧涩:“你的意思是,大姐的疯病可能与楼砚清有关?” 赵侦探遗憾地摇头:“楼太太,这些都只是我个人猜测,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是无法论断两者间有联系的。” 姜惜若忍不住又看了眼那张模糊的背影,越看越觉得像之前被开除的助理。 加上之前大姐喊过楼砚清的名字,很难不令她多想。 方瑜也是这时给她发消息的。 说知道她在附近,邀请她去家中喝茶。 说是喝茶,其实就是邀她打牌。 姜惜若本想拒绝,但一想到回家太早,会让楼砚清产生怀疑,就答应了。 只是这次的牌局没了宋太太,她忙着处理宋家的事务忙得焦头烂额,已经很久不见人影了。只有陈太太和方瑜,还有位两位不认识的年轻太太,她们正打得火热。 见姜惜若来了,其中一位太太连忙让出位置。 她赔笑着说:“真不好意思,今天我先生出差回来,我得回去给他准备接风宴。你们玩,你们玩。” 她拎着包就走了。 大家也没多挽留,让姜惜若坐下。 姜惜若本就没有打牌的心思,随意敷衍着打了几圈后,也拎着包准备离开。 陈太太发现她心情不佳,眼睛一挑:“怎么,跟楼先生吵架了?” 姜惜若没说话,本就不佳的心情愈显烦躁,脸色更差。 方瑜瞧了眼,连忙说道:“惜若,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方瑜拉着她的手下楼,问楼砚清来不来接她。 姜惜若摇头:“我让他今天别来。” “你啊,这脾气也就楼先生才受得住。”方瑜叹着气让司机送她回家。 姜惜若更不满了。 可心里藏着事,她也不愿多嘴,就匆匆坐上车回家。 到家时天色已经有点暗,她没跟楼砚清打招呼,楼砚清却也没主动来问她。 平时他都会仔细询问她去了哪里,都做了什么,可现在他不闻不问,她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司机将她送到院门前,平时这段路都是由楼砚清抱着走的,现在她穿着高跟鞋走了两步,就觉得腿疼脚软,连肩膀都觉得酸。 临近大门,她看见助理小金正在门前跟楼砚清汇报工作。 小金的声音不算响亮,却刚好传入姜惜若耳里:“先生,太太的确去见了赵明福。” “资料都给他了?” “给了。”小金点头,“赵明福说,太太并没有问起你的事,只调查了姜家的相关事,顺便问了郝家姐妹去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分居 我要离婚。 第27章 分居 我要离婚。 姜惜若和楼砚清大吵了一架。 她憋着通红的眼睛, 揪住他的手指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起因是姜惜若换旗袍时,那条佩戴在颈间的白玉项链摔碎了。 从那块锦鲤抱荷的碎渣里掉出一块小小的黑色芯片。 这是一枚微型定位器。 姜惜若曾见过,父亲给家狗的铃铛里装过这种东西。 当她明白这是什么时, 才知道,即使没有助理小金的盯梢,楼砚清也牢牢掌控着她的行踪,知道她每时每刻都在哪里。 不解,震惊, 愤怒。 多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头。 姜惜若的心脏仿佛被狠狠攥了下,酸涩疼痛,连手也在发抖。 楼砚清却显得极为平静,似乎对监视她这件事并不觉得有什么错。 他语重心长地说:“小乖, 你的哮喘病随时都有可能发作,如果我不及时知道你的位置,会错过最佳治疗时机,后果不堪设想。” 他说得合情合理。 如果是以往,她坚信不疑。 可得知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她更快认清事实后,那种被在意被呵护的感觉,瞬间变成冰冷的失落感。 这枚项链在很久前就请匠工定制好。 楼砚清的心思不言而喻。 “楼砚清, 你怎么能这样, 这样……” 她抽噎着说不出话来,只能将“残忍”两个字强行咽回去。 就像她无法接受楼砚清的那句:“小乖,那不是你的亲姐姐,何必在意她呢。” 他将那些所谓的资料全都塞进她手里,表情温和到像是给她递一杯牛奶那样简单。 楼砚清派人给大姐服用刺激性药剂,导致她的病情进一步加重。 而他这么做却说是为了她:“小乖, 你姐姐背地里做的那些事,对你来说都是威胁,我只是想替你铲除任何会危害你的因素。” 又是安全,哪有那么多危险的事。 在楼砚清伸手想替她擦去眼角泪珠时,她往后缩了一步。 楼砚清似是预料到她的动作,伸手揽住她的腰带入怀里,摸着她的脸颊微笑:“小乖,我答应过永远不会骗你。你想要真相,我就告诉你真相。” 他的手是那样用力,不管她怎样往后缩,只是越来越贴紧他的胸膛。 她哭起来:“楼砚清,我要跟你离婚!” 楼砚清的身形顿了顿,随后他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般,笑着俯身靠近。 他本就身形高大,屈腿蹲在她面前反扣着她的手腕,目光刚好与她平视:“小乖,今天我们不吵架好不好?” 他抱着她坐到椅子上,只见客厅的餐桌上摆满了鲜花。 保姆们将蛋糕推了过来,室内灯光昏暗,蛋糕车顶部插着的十二根蜡烛,中央用奶油爱心写着她和楼砚清的名字。 今天是他们结婚两周年纪念日。 她一大早就开始准备。 上一个周年纪念日,楼砚清带她去吃烛光晚餐,两人在八十层的高楼里俯瞰城市风景。他送的那束花是她喜欢的宫灯百合,点的餐也都是她爱吃的口味,每一道都由他精心挑选过。她穿着漂亮的裙子,被他亲手戴上公主王冠,笑容灿烂地坐在他怀里吃冰淇淋。 楼砚清送的那些金银首饰她已经多到戴不完,那些菜品家中的五星级厨师能做得更好,更适合她的口味。她嫌麻烦就约定,下次的结婚纪念日要在家中度过,楼砚清答应了。 只是每年的纪念日,楼砚清都热衷于找来摄影师拍照,而且每期服装主题都由姜惜若定。 上次的是中式唐装,这次定的主题是民国旗袍与中山装。 楼砚清今天打扮得尤为庄重。 他托人定制的藏青色中山装绣了银色线纹,袖口镶了金边,连鞋也换上了老式的皮鞋。 没了领带西装,此时的他敛去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老派绅士的风度。 楼砚清很少合影。 他们的合影都被他珍藏在相册里。 楼砚清很少拍照,她也不爱在镜头前留影。 只有在每年的结婚纪念日时,楼砚清才会略显强硬地要求与她合影,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一个特殊癖好。 可姜惜若此时根本没心情吃蛋糕,更没心情陪他拍照。 她完全不管楼砚清耐心的诱哄,将他递来的礼物扔在沙发上,只顾着发脾气:“楼砚清,我要离婚!” 她只有情绪极差时,才会拿离婚当借口胡搅蛮缠。 以往她确实是要挟撒娇的意思,可现在她是动了真的念头。 浪漫的烛光晚宴,鲜花与菜肴都摆放整齐,显然是楼砚清提前备好的。 或许他今日分外宽容地允许她出门,只是为了准备这个惊喜。 如果没经历这些事之前,她确实会欢欣雀跃地度过这个美好的日子。 可今天不同了,一切都不同了。 她回想起这些天的种种。 先是想到楼砚清撕开表皮的伪装,向她展现他冷漠残忍的一面,将那些血淋淋的事实抛到她面前,却仍然如圣父般仁慈地说是只是为保证她的安全。 再是他身上如山般重的秘密。 他的过往,他的经历,她即便好奇却也从来未曾得到答案。 如果不是郝冬雪告诉她这些事,他是不是打算瞒她一辈子? 他们的信任濒临危机。 她无法再完全地信任他了。 她也知道自己身体脆弱,可又不是三岁小孩。 她总不能一直这样依赖楼砚清。 她也想像杨小姐那样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每天可以体验不同的新鲜事,而不是被楼砚清圈养在家中,事事都要依赖他。 姜惜若腾地坐起身,从楼砚清怀里离开:“楼砚清,我要离婚!” 她抹着眼泪背过身去,不看他,也不看桌上的那些漂亮鲜花。 身后静默了几秒,随后,大手将她的肩膀捏住转过来:“小乖,有什么不开心跟我说好不好?离婚不是小事,我不想失去小乖。” “我不管,我要离婚。” 楼砚清叹气:“小乖为什么想离婚?” “楼砚清,你做的那些事,我根本无法原谅你!” 她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客厅,本就寂静的客厅里,此刻连窗外的虫鸣声都分外清晰。 她说谎了。 她不是无法原谅他,是无法接受他的隐瞒。 这些事或许只是冰山一角,她已经没有勇气去了解更多。 她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故意无视他带给自己的那份凛冽威严,像在沉睡的狮子旁那样危险,随时都害怕被他吞食的紧张感,让她无所适从。 楼砚清只是垂眸静静看了她两眼。 随后他转身,让保姆把餐桌收拾好,自己则抱着姜惜若回到卧室。 他的双臂强劲箍住她的腰,不管她怎么推搡,低着头生气,他仍然不肯放开。 楼砚清将她的脸颊贴在自己脖颈,声音低沉地附着在她耳边:“小乖,我不能答应你。离婚的事以后再谈,今晚先睡一觉好不好?” “不好。” “我不能没有小乖。” “我不想听,你不要再说了。” “小乖……” 她抿紧唇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滴在衣服上,把裙袍染湿。 楼砚清这才重重叹气,伸手抹去她的眼泪:“好,我答应你。”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 姜惜若还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小乖想要做的事,我没办法拒绝。” 等听见楼砚清的略显低落的声音,她又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件很过分的事。 可那又怎样,她早就想离婚了。 “但是小乖,离婚可以,有几个条件你必须答应。”他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道,“一,不许拉黑我的电话。二,不许不回我消息。三,身体有任何不舒服及时给我打电话。” 听起来并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 她瓮声点头答应:“嗯。” “小乖,真的想离婚吗?” 他的手掌托住她的脸,表情平静地看着她,那双眸子深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我想知道小乖的真实想法。” 她没吭声。 说想也不想,但是比起继续难受地相处下去,她更想追求自由。 楼砚清不再勉强,忽地笑起来:“小乖,把手机给我。” 她疑惑地看他一眼,见他并没有特别的神情,就乖乖拿过去。 “上面留了小金的联系方式,小乖如果遇到困难不方便跟我说,就找小金。” 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一切,贴心地给她找好后路,甚至倍感关怀地问,“小乖离婚后打算住哪里?” 姜惜若心情好多了。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要住市中心。” 楼砚清不再反对,只是他过于平静的样子,总让她有种心虚的感觉。 可姜惜若才不管那么多,既然他答应离婚了,他就没有资格再管自己。 这场离婚进行得异常顺利,手续办理过程中,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也没有楼砚清的苦苦哀求,像是在谈论明天她想去哪里玩那样寻常。 只是手续还没办下来,姜惜若就迫不及待想要搬到市中心去。 市中心的这幢新房子是姜惜若亲自挑的,特意挑了个离湖心别墅最远的位置,只希望离楼砚清越远越好。 搬家的事,楼砚清主动提出帮忙,她没有拒绝。 楼砚清怕保姆们收拾不当,亲自替她将那些东西打包整理好。 她的衣柜,她的护肤品,她的哮喘急救包,还有一些她爱看的漫画书,以及那架钢琴,都统统搬进了新家。 新房子是幢环绕着假山池塘的独栋别墅。 房子空间不大,五脏俱全。 这里临近市中心,就算要找方瑜她们打牌,打车也很方便。 最让她满意的是,这幢房子只录了她自己的指纹,连楼砚清都进不来,这次她是完完全全与楼砚清分割了,她自由了。 临走前,楼砚清在楼下站了片刻,抬头望向窗台的方向。 姜惜若隔着玻璃窗跟他挥手,像从前两人第一次约会那样笑容甜美,只是以前是约会,这次是告别。 楼砚清站在树影下,远远的不知在看什么。 看见她朝他挥手,他似乎淡淡笑了笑,那张英俊的脸隐在阴影中不甚明朗。 那一刻,姜惜若有瞬间的难过。 毕竟是她喜欢的男人,一想到她离开之后,楼砚清会找新的人结婚,他会与别人牵手接吻,那种难受的滋味久久缠绕在心间。 可事已至此,她不能回头了。 她告诉自己,脱离楼砚清她会更加快乐。 姜惜若把楼砚清留下的保姆遣送回去,把开车的司机也送回去。 只要是楼砚清安排的人,她一概不肯用。 当然,她还把助理小金的电话也删了。 楼砚清也太小瞧她了,她才不会有用得着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新居 真是烦死了 第28章 新居 真是烦死了 楼砚清离开后, 整座房子空荡起来。 周围异常安静,比她在湖心别墅还要安静。 这里已经被楼砚清按照她的习惯收拾好,干净得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花园里摆着许多百合盆栽, 室内燃着熟悉的香薰,都是楼砚清给她添置的东西。 楼砚清打来电话,问她习不习惯,还有没有哪里需要帮忙。 姜惜若当然表示一切满意,甚至重申两人处于离婚进行中, 让他别再烦她。 楼砚清静默一秒,随后轻声笑道:“小乖,晚上要是害怕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可在姜惜若听来却有某种嘲讽的意味。 姜惜若皱起眉头:“你少瞧不起我, 我才不会害怕呢。” 说完挂断了电话。 姜惜若以前从来没有独自生活过,每次身边都有保姆伺候,人最少的时候也有陪同医师在。 这次她没雇保姆,也没雇司机,更没有雇佣厨师,连下厨这种事也得自己去做。 可姜惜若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新鲜感与自由的空气盈满胸腔,她只觉得开心极了。 在花园里转了一圈,给那些百合花修剪完花枝, 她回到客厅。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中央吊灯上, 在地毯上映出五彩斑斓的颜色,连风中的空气都带着暖融融的花香。 没了楼砚清,她照样可以过得很好。 她要证明给他看,看她是怎样独立生活的。 很快到了晚餐时间。 姜惜若决定这顿晚餐自己做。 以前住在湖心别墅时,她也曾提出想要学做饭。 可楼砚清怕她切菜时割伤手,又怕她被油星子溅到眼睛, 不肯让她碰厨具,做饭的事都是由他来代劳。 当时姜惜若听楼砚清说做饭会伤手,油腻麻烦,便心生怯意。 现在终于有机会自己尝试,她便兴致勃勃打开厨房的灯。 她有模有样地穿上围裙,学着楼砚清那样先净手,再从冰箱里挑出各种食材。 冰箱里放着几盒做好的饭菜,装盘整齐,成色鲜美,都是她喜欢的菜,看得出是楼砚清的手艺。 他应该来时悄悄将这些饭菜放进冰箱,没有告诉她。 可她才不打算吃楼砚清做的菜。 人生中第一次做饭,姜惜若既紧张又激动,拿着刀小心翼翼地切着蒜瓣。 蒜瓣切得七零八碎,模样不算好看,却也勉强成功。金针菇洗干净掰开成条放进盘里,她跟着教程一步步做得极为认真。 只是当她备菜齐全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会用灶台。 她下意识打开手机准备给楼砚清打电话,手指已经放在拨通键上,又想起他们已经离婚了,再去问他那多丢人啊。 她默默缩回手去,想了想,也只有方瑜热衷于做菜。 方瑜报过一个烹饪班,学西餐甜点,下厨这事她最擅长不过。 当她打电话过去请教时,方瑜很是惊讶,没想到她竟然主动下厨。 平时楼砚清将她呵护得像公主,十指不沾阳春水,完全不像是会乐意下厨的人。 不想让方瑜知道两人正在离婚的事,姜惜若随便编了个理由说在培养新爱好,想给楼砚清一个惊喜,所以不得已才请教她。 方瑜没有怀疑。 给她打来视频电话教学。 姜惜若接起电话后,那头的方瑜有些纳闷:“惜若,这就是你住的湖心别墅?” 背景墙上没有多少装饰物,只简单挂着一幅水彩画,窗帘是她喜爱的鹅绿薄纱,除此之外陈设简单的有些过分。 湖心别墅位置偏远,姜惜若又从来没邀请过她们前去,其实她们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 只是这样简陋的装饰,到底不像楼砚清的风格。 姜惜若连忙转移话题:“哎呀,你别管了,快教我吧。” 方瑜便无奈开始教学,知道她平时从不进厨房,很多厨具还得教她一一辨认。 姜惜若学得倒是认真,只是头一回进厨房,她连盐和糖都分辨不清,动作笨拙的样子,耽搁不少时间。 好在方瑜是个慢性子,有耐心。 见她像是真心想给楼砚清一个惊喜,就也不厌其烦地重复着。 姜惜若还是有些高估自己了。 她原本以为这道菜会很简单,等浓浓白烟在厨房环绕,锅里传出一股烧焦味时,她才大事不妙地揭开锅,看见焦黑的菜糊作一团,已经辨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姜惜若原本激动的心瞬间冷却下来。 她好像在厨艺上并没有天赋。 最后,姜惜若还是不得不将楼砚清做好的饭盒,拿去微波炉里热。 只是连微波炉也是方瑜教她怎么用的。 “你呀,你是真的被楼先生宠得没边了,怎么连微波炉都不会用。” 方瑜摇着头叹气,不知是怪她还是羡慕她,又开始替楼砚清说好话,“楼先生竟然不在意。” “我怎么知道嘛。”姜惜若不服气地撅嘴,“以前都是保姆把做好的菜端上来,要么就是楼砚清去处理,我哪里碰过这种东西。” 方瑜没再多说,只是看着屏幕另一边沮丧的姜惜若,还是安慰道: “其实做得好不好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这份心意。楼先生要是知道你为他亲自下厨,肯定非常开心。” 姜惜若没有回应,只是略显敷衍地笑了笑。 最后方瑜因为要照顾孩子,不得不挂断了电话。 姜惜若没想到,第一次挑战就以失败告终。 刚开始的士气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沮丧的心绪瞬间弥漫心头。 好在她还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她并没有气馁。 做饭而已,她慢慢学就好了。 只是此时此刻,吃着楼砚清给她做好的饭菜,嘴里是熟悉的味道,她又不由得有些惆怅。 楼砚清的厨艺练了多久呢。 她记得一开始他也并不会做这些菜,是她非要缠着说想吃蛋包饭,他才主动去学怎么做,再慢慢改良成符合她口味,最后才变成如今擅长的菜肴的。 不知是不是刚才做饭体力消耗大,她竟觉得这些饭菜分外可口美味。 她不由得多吃了一碗,吃得干干净净,比平时胃口大多了。 吃完饭,捏着手指将脏盘子放进洗碗机,姜惜若心中还有些得意。 她也算是会干家务活的人了。 - 市区果然还是比郊区繁华热闹。 这幢别墅已经算较为僻静的地方,可周围高耸的建筑还是长久地矗立着,表体折射的璀璨灯光在黑夜里十分明亮。 姜惜若不时还能听见车辆从马路上驶过的声音。 静谧地刮起一阵风,将行道树旁的灌木吹得哗哗作响。 姜惜若倚在窗前,看着远处被灯光照亮的半边天,已经开始期待美好的新生活了。 附近还有好些独栋别墅,只不过彼此间相隔甚远,各自为营。 听说这里的别墅很难买,因离市中心近,搬进来住的都是些政要官员,鲜少有人主动搭讪,所以门前显得格外冷清。 姜惜若当初选这幢房子,不仅因这里位于市中心,最主要是环境好。 院前池塘底的鹅卵石错落有致,颜色各异,锦鲤穿梭在碧绿的荷叶中,波光粼粼,美的像一幅画。 湖心别墅的夜晚极为安静,除了偶尔的虫鸣和风吹树叶声,万籁俱寂,连月光都是寂静的。 可市中心不同,这里的夜晚再寂静也混杂着人声,远的近的,像被风吹过来的声音,还有人欢笑与哼歌。 这才是她向往的热闹啊。 比住在湖心别墅快乐多了。 只是城市的空气毕竟没有湖心别墅清新,热风夹杂着各种难闻的气味飘过来。 她的鼻子变得不舒服,开始不停地打喷嚏。 她不得不关上窗户,拉上纱帘。 房间里亮着昏黄的灯,室内的熏香不仅能防蚊虫,还有安神催眠的效果。 可她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知是因为搬新家,还是因为独自睡在空房间,她总觉得这夜里的寒意透过窗缝钻进来,一层层爬上被褥,裹得再严实都没有之前那样舒服。 这里毕竟不同于湖心别墅,没有恒温系统,空气凉湿湿的透着股黏腻。 床板也不及卧房那张大床柔软,翻个身骨头都要散架了,被子里还冷冰冰的冻脚,怎么睡怎么不舒服。 连她每日睡前必喝的蜂蜜牛奶,今天起也再不会有人给她端来。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些后悔。 她不由地打开手机,想看看楼砚清给她发了什么消息。 结果并没有收到新消息,两人的对话中止在下午三点,那时她正跟他说,让他别再发消息烦她。 心里酸溜溜的,又有些生气。 楼砚清真不给她发消息,她又觉得不自在。 也不知道楼砚清此刻在干嘛。 他一定睡得很踏实吧。 姜惜若在心中轻哼了声。 闭上眼逼自己入睡。 - 姜惜若是被窗外的除草机吵醒的。 斜对面的邻居大清早就开始除草,给花园里的草坪翻新,声音震天。 姜惜若本就浅眠,细微的声响都能将她惊醒。 长期在湖心别墅这种过于安逸的环境中生活,乍然听见除草机的声音还有些懵,等她反应过来,才恍惚想起自己已经搬到市中心。 好在这阵吵闹的声音并未持续太久。 可醒来后的姜惜若再也睡不着了。 以前她和楼砚清还住在市区时,那幢别墅是请人精心设计的。 即便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楼砚清还是不吝啬地在周围种了许多花草树木,不仅能净化空气,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噪音。 这幢小洋楼肯定比不上他们那幢大别墅。 周围难免有噪音,绿化也没那么好,她这样安慰自己。 刚穿好鞋下床,忽觉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身体像被车辆碾过般,浑身酸痛。 昨日搬家她虽然没出什么力气,到底还是折腾了不少。 平时运动过度,都有楼砚清给她捏腿捶背按摩,还会给她备好药浴水缓解酸痛,所以即便第二天醒来也没什么事。 现在没了别人照顾,她只能忍着酸痛自己去翻药箱。 姜惜若别的不会,涂药这件事却是非常顺手。 她从小因体弱多病吃过不少药,又难免磕磕碰碰,那几种消炎去肿的药她再熟悉不过。 给手臂和大腿都抹上清凉药膏,姜惜若这才好受不少。 起床后,姜惜若才发现洗漱有多麻烦。 之前都是楼砚清抱着她去盥洗室,给她拿来浸过温水的毛巾,给她递来挤好的牙膏,她只要动动手就行。 这些年被他娇养得过分,到了连最简单的刷牙都已经觉得繁琐的地步。 姜惜若承认没了楼砚清是有些不习惯,或许她适应几天就好了。 姜惜若将水龙头拧开后,水太凉,她又拧了拧,冒出来的热水差点把她烫伤。 她连忙后退了一步,手忙脚乱调试半天,这才将牙杯倒满,却忽然发现电动牙刷找不着了。 姜惜若翻箱倒柜在盥洗室里搜了半天,才想起来,昨天家里的东西都是楼砚清帮忙整理的,每一件杂物都被他依据她的习惯亲手摆放好,眼下只有他知道电动牙刷放在哪里。 她不想主动联系楼砚清。 他都不想搭理自己,为什么还要联系他。 心中对他是有怨气的,可拿起手机,看见杳无音讯的聊天界面,她那股气又冒出来。 也不管现在是几点钟,她拨通了楼砚清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略显低沉磁性的声音:“小乖?” 他显然才刚醒,还带着未清醒的慵懒。 一想到自己大清早被邻居的除草机吵醒,而他却睡得极其安稳,心里那股不平衡又来了。 她理直气壮地问:“楼砚清,我的电动牙刷放哪儿了?” 楼砚清失笑,耐心地教她:“小乖,你看看右上角第二个柜子,里边应该有你的电动牙刷,还有你的保温杯垫和牙膏。用完后记得放在充电板里充电,不然每天早上要等五分钟。热水器里有恒温热水,要是用不习惯就……” “知道了知道了。” 她忙不迭打断他,觉得他好啰嗦,匆匆挂断电话。 她才不要他教呢:“真是烦死了。” - 没了楼砚清给她安排的日常课程,早起终于不用练琴。 姜惜若难得心情舒畅地坐在瑜伽垫上练瑜伽。 阳光从窗外招进来,耳边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微凉的空气带着花园里的泥泞味从窗外飘来,一切都那样美好。 她心心念念的繁华热闹的市中心,等她真的住进来,却又觉得没有想象中那样刺激。 当初和楼砚清住在市中心时,她听过最多的话是:“小乖,外边的空气不好,不要随意出门。” 楼砚清允许她每日跟那些太太们打牌逛街,但每晚都有宵禁。 如果到达时间不回家,楼砚清就会亲自来接她。 这导致她许多时候其实并不自由,也很扫兴。 比如和方瑜她们刚看完晚间场的电影,正想去吃一顿火锅,却接到楼砚清的电话。 只是之前她总觉得,楼砚清是为自己好,即便心有不满也默默忍受了。 毕竟楼砚清除了对她管束过严外,其余也找不出任何缺点。 现在她没了宵禁制度,终于可以自由安排时间了。 姜惜若迫不及待想出门逛街,听说海宁路附近新开了家火锅店,她想去尝尝。 楼砚清为了维护她的身体健康,总是严格控制饮食。 像火锅这种超热量食物,也只有偶尔吃一顿。 楼砚清从来没带她去那种嘈杂的环境吃过饭。 即便是吃火锅,也都订的高档场所,环境清幽,每个包间有专人服务,外人不得随意入内。 姜惜若一直很想尝试外边热热闹闹的氛围。 毕竟当她和楼砚清吃饭时,整个包间就只剩他们二人,多无聊。 好在这家新开的火锅店距离姜惜若的住处并不远。 姜惜若预订好位置后,准备打车过去。 新开的火锅店果然热闹非凡,即便是在工作日的白天,火锅店内也熙熙攘攘挤满了人。 店内顾客盈满,餐桌上热锅沸腾,飘起的白烟混着各种辛辣酸甜的味道扑面而来。 姜惜若戴着厚厚的口罩,仍被浓浓的烟味呛得咳嗽。 好在她挑选的座位位于二楼靠窗,头顶刚好对着冷气排口,冰冷的凉气冲散了那股味道,她也就觉得不那么难受了。 在等待上菜期间,姜惜若翻看菜单,看见有一道特制菜品。 说是为了庆祝新店开业特别安排的,不过只有办理会员卡的顾客才能品尝到,而且今日限量十份。 姜惜若顿时好奇起来。 她跟服务生说想要尝尝这道菜,办张会员卡。 姜惜若的这张黑卡也是楼砚清给的。 她对花钱没有概念,除了楼砚清帮她安排好的一切,她花钱最多的地方就是逛街买衣服。 可这次她不打算用这张黑卡。 因为只要她花钱,就肯定会被楼砚清知道。 她偷偷拿出了自己私藏的那张卡。 这张卡是她平时攒的零花钱,有些是小时候开始攒的,还有些是楼砚清过节时给她发的红包攒的,具体有多少她也不清楚,不过应该够她用很久了。 “抱歉,小姐。” 服务员微笑着将卡递还给她,“您的卡已经被冻结,暂不支持付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工作 姜惜若的心 第29章 工作 姜惜若的心 姜惜若怒气冲冲质问楼砚清, 为什么把她的卡冻结了。 楼砚清在电话那头声音平缓,甚至早就预料到她会这样问,带着某种关心的意味:“小乖, 你可以用我给你的卡,不限额。” 姜惜若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当初她还在上学时,他将这张私卡送给她,说里面存了点零用钱让她用。 他知道她不愿意面对态度敷衍的父亲,刁钻刻薄的继母, 以及宅子里那群刻板无聊的佣人。 她每次遇到委屈,总是给他打电话,抱怨的话很多,生气和哭的次数也很多, 但更多的时候只是单纯需要他陪伴。 可并不是什么时候他都能陪在她身边。 于是这张卡便成了抚慰她的药剂。 什么时候不开心了,她就用这张卡消费。 好像只要花楼砚清的钱,她就能在他面前找到某种存在感。 当然,平时她根本没机会用上。 楼砚清给她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大部分时间她都将这张私卡闲置,反而用楼砚清给她的另一张银行卡。 自从两人结婚后,楼砚清给了她一张不限额的黑卡。 以前他从来不过问她的消费,可现在两人要离婚了, 楼砚清不可能不去查她的消费情况, 或许他还想借此监视自己。 姜惜若当然不会屈服。 既然楼砚清不让她用这张卡,那就自己赚钱自己花。 姜惜若没有工作经验,她唯一一次算得上是工作的情况,还是小时候帮父亲给人送文件。 大夏天的时候,顶着近四十度的高温,她被司机用车载着, 穿越两百多么里送到对方面前,并将父亲告诉她的事宜一一说明,对方还欣慰地夸她是父亲的好女儿呢。 但是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现在她唯一能想到的技能就是弹琴。 好在她弹琴虽然懈怠,但在家教钢琴师的监督下,她的琴技并没有落下太多。 姜惜若记得前几天还听方瑜跟她说,市政府街区附近新开的那家咖啡店,正在招聘钢琴师,刚好她能去试试。 等她来到这家咖啡店时,才发现新开业的店铺人满为患。 其中有几个还是眼熟的阔太太,先前她们在方瑜家打过牌的,而且这几位都和陈太太熟识,姜惜若立马心生退意。 这里熟人太多,要是看见她在这里工作,那多丢人啊。 说不定还要传到楼砚清耳朵里,她才不想被他知道。 姜惜若决定换个地方。 以前在家无聊的时候,她没少花心思去了解市中心哪里开了新店,哪家的美食最好吃,闲了就让楼砚清带她去品尝。 楼砚清带她去的都是些私人饭馆,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安静。 她还是喜欢热闹点的地方,热腾腾的才有烟火气,吃起饭来也觉得香。 多亏了她平时关注那些新店,眼下她还真记得有家高档餐厅正在招聘乐师。 只是那家店位于西边,离市区有些远,距她住所也不近,不过正好满足姜惜若想要避开楼砚清的要求。 姜惜若戴着口罩和帽子,趁着午后打车来到这家餐厅。 许是新店开业,这里倒显得冷清不少,眼下整个店里只有老板坐场。 餐厅的老板是位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身材看着臃肿,面容却非常和善,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笑着迎过来说:“是电话里说想要应聘乐师的那位姜小姐吧?” 姜惜若点了点头。 对方和善地笑道:“说来惭愧,我们餐厅刚开张,乐师招聘张贴了好几天都没人应聘,小姐你还是第一个。既然姜小姐来了,我们就直接开始商议工资的事吧。” 姜惜若有些惊讶:“不用考核吗?” 老板笑着摇摇头,他低头对着身旁的助理说了几句什么话,随后对方就走到姜惜若跟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惜若跟着助理来到琴房。 房中摆着一架崭新的钢琴,姜惜若去试了试,已经调好音。 商谈过程意外的顺利,像是早就为她安排好一切似的。 不过姜惜若最满意的是,工作时间设置在晚间档,每日她只需要弹琴五小时就能获得不菲的钱财。而且客人给的小费另算报酬,不用抽成,工资日结,足够她每日的开销。 老板递给她一枚胸牌,让她明日就可前来工作。 姜惜若欣喜点头,没想到老板是个爽快人这样好说话,这就是说她可以正式上岗,成为这家餐厅的员工之一。 姜惜若已经开始期待明晚的工作了。 她也是能自己养活自己的人了。 - 和白日冷清的餐厅不同,夜晚来者甚多。 有不少打扮靓丽的年轻人前来就餐,言行举止都很斯文,像是今晚在此举办什么宴会。 餐厅共分为三层,一层是大理石舞厅,中央点缀着璀璨吊灯,还有座仿中古世纪的大本钟。 二层是就餐区,姜惜若就在此弹琴。钢琴位于餐厅右侧隐蔽区域,墙上挂着秋海棠,角落里放着两盆夜骑士百合,在灯光照耀下泛着绸缎般的暗红光泽。 三楼是贵宾包间,今夜寂静无声。 听说今晚有位大人物包场三楼,所以这些顾客只能在一二层活动。 老板特意跟姜惜若打过招呼,说今晚三楼的客人身份高贵,对餐厅来说至关重要,让她千万别随意上楼打扰别人。 姜惜若点头,她对那位贵人可没兴趣。 今晚她只要好好弹琴,拿下第一份工资就算进步。 钢琴曲由乐师随意发挥,她可以自行选择想弹的曲目。 姜惜若想起自己前些天苦练的曲子,决定今晚弹《青城山下白素贞》。 姜惜若对自己的琴技不是很有信心,她知道这种高档餐厅懂乐理的不少,尤其是那些装扮华丽的少爷千金,几乎人均学过乐器。 可老板却安慰她说:“姜小姐请不要有负担,随意发挥就好。” 她颤抖的手才稍稍缓过来,只是她心中还是有些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工作,还是当着众多人的面弹琴。 好在随着宴会进入高潮,周围的喧嚣声逐渐盖过琴声。 姜惜若也稍稍放松神经,开始进入状态,越弹越自然。 只是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琴音里时,楼梯附近传来一阵喧嚣声,似乎有人正从三楼下来。 姜惜若随意瞥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只见在人群簇拥中,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缓步朝楼下走去,身旁跟着的人正是助理小金。小金眉头紧蹙,似乎正在跟他汇报什么事情,他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朝她的方向瞥来。 周围响起窸悉簌簌的声音,都在讨论这位神秘的大人物。 直到楼砚清出现,底下的哗然声更响亮,隐隐约约还听见有人说起楼砚清的名字。 楼砚清很少现身公众场合,就像她也不知道他今晚怎么如此凑巧,刚好在市中心,刚好又在她工作的餐厅,刚好碰见她。 一步,两步,三步。 姜惜若的心跳得厉害。 她立刻低下头去,祈祷楼砚清没有发现自己。 脚步声在她身侧经过,似乎停顿了一秒,却并没有长久停留。 熟悉的男声在附近响起,楼砚清正在与老板交谈。 老板殷勤地问:“楼先生,这次您来怎么没见到太太陪同一起?” 那侧的声音有片刻凝滞,姜惜若只觉得背上仿佛有道炙热的目光,正穿透背脊朝她戳来。 楼砚清轻笑了声:“我家小乖最近外出体验生活,暂时不在家,我还在等她回来。” 老板似乎有些惊讶:“太太去体验生活了?” “嗯。”楼砚清重重叹气,声音似乎离她又近了些,她甚至能闻到那股熟悉的乌木檀香味,在她鼻尖似有若无地缭绕着,“她年轻,喜好新鲜事物也是自然。只是我心里放不下的是,市中心的的空气污染严重,她那样弱的身体很容易得病。” 老板面露异色,更惊讶了:“楼先生别太担心,像太太那样聪明伶俐的人,一定能应付得来。” 楼砚清点头:“希望吧。这几天她不在家,我很想她,想得睡不着觉。如果她能早点回来,我或许不用再吃安眠药就能睡得安心……” 交谈的声音渐行渐远,等彻底听不见了,姜惜若才抬起头。 楼砚清已经混入人群不见踪影,助理小金也不见了,似乎已经离开了这家餐厅。 姜惜若悄悄攥紧手指。 楼砚清在想她,睡不好觉。 得知此事,她心中竟莫名有些开心。 甚至开始想着他每晚孤独入睡的样子,心想他还是在意她的。 可一边又唾弃自己,说好的已经离婚了,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怎么还能再惦记他呢。 姜惜若收起心思,也不知道楼砚清有没有认出她。 不管怎样,她现在已经是能独立生活的人了。 再也不用附庸楼砚清生活! 当晚,姜惜若成功拿到第一份工资。 只是她从未弹过如此长久的琴,即便是练琴时觉得累了也会休息,现在两只手酸疼得要命,拎东西都拎不动。 虽说那种自食其力的感觉很棒,可累也是真的累。 要是楼砚清在的话,此时她已经舒舒服服眯眼躺在沙发上,安心享受着他的按摩服务。 当然,她只是想想,她才不想念楼砚清呢。 数着手里多出来的现金,姜惜若有种无比满足的感觉,这可是她辛苦赚来的,不是楼砚清给的。 可是姜惜若又犯难了。 钱是有了,银行卡没有。 姜惜若没有办理过银行卡。 之前的银行卡都是楼砚清替她办理的,而且只要是花钱的事,她只需拿着楼砚清给她的黑卡刷一下就行。 本想进去询问大堂经理,可看着排成长龙的队伍,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 而且对方忙得不可开交,显然没空搭理自己。 姜惜若站在门口犹犹豫豫,面露难色。 最后还是捏着手机,忍不住拨通了楼砚清的电话。 那头很快就接起电话,楼砚清的声音低沉平和:“小乖。” 不知怎的,听见他的声音,刚刚还有些茫然无措的她,此刻莫名镇定下来。 “楼砚清。”她吞吞吐吐喊着他的名字,“我,我……” 似乎察觉到她的犹豫,楼砚清的声音变得柔软而温和,带着无尽耐心循循善诱:“小乖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跟我说说好不好?” 他总是这样轻易就察觉自己的内心,姜惜若顿时觉得有些没面子。 可说好彼此不联系的,她总不能白打这个电话。 “我,我……”她期期艾艾,直到周围没人,才嘟起嘴气冲冲朝他喊,“我不会用银行卡!教我,用银行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犯病 想吸吗? 第30章 犯病 想吸吗? 本以为对面会传来楼砚清的嘲笑声。 谁知他不仅没笑, 还真一步步耐心教她怎么办理银行卡。 甚至在她茫然时,楼砚清贴心地问:“小乖,要不要我赶过来帮忙?” 她犹豫了几秒, 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让他亲自过来。 见到楼砚清的第一面,姜惜若下意识想要往他怀里靠,多年的习惯让她的双腿自动向他迈进,眼看着即将坐到他腿上,脑海中忽地想起他们正在离婚中, 不该这样亲密。于是她硬生生中止了过分熟络的动作,僵在原地没动弹。 楼砚清倒是非常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像是没察觉她的尴尬,抱着她坐在后车座上。 他的怀抱里有熟悉的味道, 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连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 “太阳这么烈,怎么不打伞?”楼砚清的手温热,即使用最轻柔的抚摸也让她脸颊火辣辣的疼,“你看,脸都晒红了。” 她鼓起腮帮子,倔强地撇过脸去。 原本不想搭理他,可开口就是:“你管得着嘛。” 前几天积攒的怨气在此刻爆发。 她只觉得胸口憋得慌, 只想冲着楼砚清发火。 楼砚清却并未生气, 反而将她搂得更紧,她贴在他胸前还能感觉到其中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他状似无意地扫过她的脸,捏着她的手腕微微叹气:“小乖好像瘦了。” 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能不瘦嘛。 可她才不会承认这些,她甩开他的手:“好烦啊, 你还帮不帮忙了?” 楼砚清像是没脾气似的,连眼里的光都是温柔的,声音更是能溺出水来:“当然帮。我说过,小乖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离婚后也一样。” 听见离婚二字,姜惜若心头莫名有些不舒服。 但她只是撅着嘴闷声不说话,别扭地转过脸不去看他。 有楼砚清在,事情就变得顺利许多。 她只需要跟在楼砚清身后,什么都不用做,很快就拿到了属于她自己的银行卡。 她捏着崭新被太阳晒得发热的卡片,有些出神。 楼砚清则替她撑着阳伞,像以前那样贴心地牵住她的手。 掌心传来些许温热,男人的五根手指将她的小手包裹住。 她撇着嘴,明明想要挣脱,可又像贪恋那股温暖似的,指尖在他掌心蜷缩着。 楼砚清身上有清冽的味道,夹杂着百合花香气,让她情不自禁想起花园里栽满的百合花圃,粉的,白的,黄的,橙的,深红的,浅蓝的,带斑点的,条状色的……争奇斗艳,都是楼砚清特意让园丁寻来的品种。 而她,每日起床就能闻到这股花香。 阳光照在染了露水的花朵上,微风拂过,带来湖面的莲花与泥壤香。 姜惜若有些怀念这种香气了。 好像比起城市里污浊的空气,那种混杂汽油味与汗渍味的空气,确实好闻得多。 她又悄悄打量起楼砚清的穿着。 楼砚清穿西装时最好看,宽肩窄腰,挽起的袖口露出结实的手臂,尤其是紧绷的西裤将大腿修饰得笔直性感,她站在他身旁娇小的像只麻雀。 他的领带系得很整齐,比她的手法好。 之前都是她帮她系的领带,每次打得歪歪扭扭,楼砚清倒是一点都不介意。 现在她不在了,也不知道他系领带的时候有没有想起自己。 还有他那张俊脸上果不其然有了黑眼圈。 两团浅淡的乌黑,只是他皮肤太白不甚明显,她却心里有些得意。 哼,楼砚清果然也没睡好。 长时间相处的习惯是无法轻易改变的,她瞬间心里平衡了。 将她送回住处时,楼砚清在门口站了片刻。 他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抚摸着她的脖颈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 楼砚清似乎并不打算停留,他将买好的甜品和餐食放进冰箱后,叮嘱她要及时吃饭。 倒是姜惜若盯着他的背影发呆了好半晌,声音憋得小小的:“楼砚清,我们的离婚证什么时候办好?” “快了。”楼砚清回过头来,声音有些低沉,“小乖就这样等不及?”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灼灼盯着她,姜惜若心虚地低下头去。 其实她有点儿后悔了。 可是她主动提出离婚的,她现在就反悔多没面子。 她抱胸站在玄关边,仰着脖子不去看楼砚清:“也不是,主要是怕耽误你找新的女朋友。” 楼砚清失笑,手指绕在她发梢,微微俯身凝视着她:“小乖,你知道,除了你我无法爱上任何人。” 姜惜若很没骨气地翘起了嘴角。 他的甜言蜜语还是很受用。 可她才不会屈服在他的糖衣炮弹下。 于是她立马表情严肃地表示:“我们已经离婚了,楼砚清,别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会反悔,我永远无法原谅你做的那些事!” 楼砚清还是那副浅笑自若的表情。 他没再多说,只是替她将耳畔的发丝撩过去,俯身吻在她唇上:“好。” 他声音低哑,舌尖撬开她的齿贝勾住她的小舌,湿湿滑滑的触感包裹着唇腔,她像只被糖浆裹住的蜜蜂,好甜好软,他的手掌在她腰上来回摩挲,酥酥麻麻的痒意迅速将她的脸颊染红。 那种奇怪的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她在迷离中睁开眼睛—— 却见楼砚清并未闭眼,他双眸微敛,目光幽邃宛如潭水,深不见底。 乌黑的瞳孔倒映着她湿漉漉的眼睛,泛着红晕的脸颊绽放在他瞳孔中央,像朵绮丽的花。 她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可身不由己,她软绵绵的拳头如棉花般打在他身上,捍不动,也无法挣脱。腰被那双大掌桎梏住,今天他的力气显得格外大,勒得她生疼,整个身体仿佛都要被他融进他胸膛。 她推搡着,手臂抵在他胸口。 眼泪汪汪地呜咽:“不要……” 他的手掌拢着她的脸颊,她像脱水的鱼微微张着嘴,急切地呼吸着。 她的头发都被汗水浸透,凌乱的裙角被随意扯在腰上,白皙的大腿处留下男人微红的掌印,浅淡又密集地遍布腰际。 久违的拥抱,热得像熔炉。 当她容纳他时,那种空虚被填满的感觉,使得四肢百骇都变得酥麻,神魂仿佛都跟随着飘荡上天边。 黄昏时的阳光洒在地板上,散乱的衣物被随意丢弃在旁。 男人的皮鞋上踩着双白皙的小脚,脚尖踮着皮鞋尖,双腿抖得厉害。 滴答,滴答。 地上积攒起一汪清泉。 姜惜若匍匐在落窗边,扶着胸前男人的手臂,听着窗外啼啾的鸟鸣声,以及不时疾驰而过的车辆声,神经紧绷到极点。 “小乖,放松。” 楼砚清的唇贴在耳际,低哑的嗓音在耳蜗里震颤。 她浑身一颤,淅淅沥沥地软成泥沙。 楼砚清今日异常凶狠,毫无节制。 即使在白天,面对着喧哗的闹市,他非但不收敛反而变得更疯狂,不知疲倦地索取。 手臂,胸前,腰,大腿,浑身都是他的掌印。 他的背上和手臂也到处都是她的抓痕,一道又一道,鲜红欲滴。 哈。 她呼出的气将玻璃染上水雾。 几日不见的思念,似乎在此刻汹涌澎湃。 她的哭泣声反而成了最佳的助兴剂,楼砚清吻着她的后颈,一遍又一遍地低声诱哄:“小乖,很舒服对不对,再来一次好不好?” 才不要。 她快要死了。 然而不知何时,空气忽然变得浑浊起来。 她闻到了一股久违的烟草味。 这股烟草味顺着窗户飘进来,呛得她猛然咳嗽。 溺水感猛然袭来,大脑一片空白。 缺氧到极致的时候,一种惊恐感蔓延,求生欲使得她缩在楼砚清怀里,双手无力地攀在他肩膀,连声音都变得虚弱,断断续续:“楼砚清,我,我……” 楼砚清眉头微蹙,熟练地从旁边的大衣口袋里拿出哮喘喷雾。 随身携带喷雾的习惯已经养成多年,即便两人分居,楼砚清依然会在口袋里备一支,以防意外。 可现在意外降临。 她的意识在逐渐模糊。 楼砚清将喷雾放在她嘴边,却并未如期暗下喷瓶。 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陌生,那疯狂到极致的占有欲,逐渐使他脸上呈现出某种上位者的高傲与审视。 他俯视着她,眼神幽幽如铁石,牢牢将她的目光锁住。 手掌握着她的后颈,忽地微笑:“小乖,想吸吗?” 明明是温柔无比的笑容,可姜惜若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冰冷的视线在她脸上来回扫视,仿佛要将她刺穿,这种危机四伏的感觉楼砚清只在晚上才出现过。 她竭力点头。 窒息感让她无法动弹。 视野变得狭窄,她的眼前只能看见楼砚清。 而他手里攥着喷雾剂,仿佛他才是她的救世主。 “小乖。” 楼砚清俯视着她,那双眼睛像是能穿透她的灵魂,直击内心深处,“你最近变得很不乖。家养的猫非要跑去当野猫,你说该怎么惩罚你呢。” 姜惜若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意识的模糊让她无法辨别他话语里的深意。 此时她只顾着趴在楼砚清怀里,被那股猛烈到过分的窒息感笼罩,双手紧紧揪着他的衬衫袖,双唇发紫颤抖着,嘴里无意识喊着他的名字。 她在生与死中徘徊着,那种濒死的危险感,是那样可怕又真实。 而楼砚清操控着她的命脉,这一刻,她在他面前简直如蝼蚁般渺小。 然而,他却没有动作。 只是静静地审判她。 恐惧如潮水般降临。 她茫然无措。 紧接着,一股带着浓烈药香的吻卷了过来。 楼砚清将喷雾剂吸进嘴里喂给她。 混杂着药香的乌木檀香味,比任何时候都更强烈。 浓郁地聚集在鼻腔里,嘴巴里,连喉咙都仿佛被迫灌入属于他的气息。 “呜呜,楼砚清……” 她难受地想挣扎,却被他再次渡了一口气进来。 清凉的药剂伴随着空气挤入胸腔,窒息的症状瞬间缓解许多。 原本堵塞的闷得发麻的胸腔,此刻被清新的空气灌入,呼吸终于顺畅起来。 等她终于缓过神来,却见楼砚清已经恢复了之前模样。 温柔矜贵,儒雅绅士,好似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象。 楼砚清将她抱在怀里,身上不知何时已经裹着厚厚的毯子。 她像一团棉球缩在他胸前,被他细密地擦拭着汗珠,听他无奈叹息:“小乖,城里的空气太浑浊,你身体这样弱,你让我怎么放心留你在市中心。” 因哮喘病发而晕厥的神经,此刻已经逐渐苏醒。 那种后怕还在翻涌,可她睁眼望着眼前的男人,眼泪哗啦啦地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白榴 做错了事就 第31章 白榴 做错了事就 她已经太久没有犯过病了。 这次的突发情况也让她始料不及。 自和楼砚清交往后, 这些年她鲜少发病。 偶尔发作的那几次都是因为楼砚清不在身边,她又疏忽,所以才让病情有机可乘。 好像只要没有楼砚清照顾, 她就脆弱的像张纸。 多年的精细照料下,她都快忘记自己患有过敏性哮喘,也似乎忘了走出家门后,连空气都混杂着危险因素。 她就像温室里的花朵,被湖心别墅过于完美的保护罩笼在其中。 而离开那里, 没了楼砚清的庇护,她彻底暴露在烈阳之下,不堪一击。 楼砚清的声音贴在耳边,像梦魇般缠住她的感官, 如细绳般密密麻麻地束缚住她的身体,直到听见他低声喊她名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像尊阴冷的佛像,那一刻她神魂俱散,眼前仿佛只留下他的面容,在逐渐放大。 窗外的白榴花盛开得热烈,混杂着暖风随纱帘灌入室内, 旖旎的香气飘荡半空, 好似有无数透明的蛛网将两人紧紧缠绕,混合着彼此的气息,粘稠中拉丝又融合,不分你我。 那种窒息感来临时,她似乎不得不承认自己离不开楼砚清。 那种近乎本能的依恋状态,从□□到心灵的完全归属感, 只有在他身边时才能体会到,令她颤抖又动容。 她越来越看不懂楼砚清了。 他身上那股温柔的气息包围着她,却总是让她感到迷茫与害怕。 他不再伪装的时候,浑身散发的危险气息如同针芒。 天使与魔鬼的两副面孔变幻之下,她已经无法知晓哪个才是真实的他,或许两者都是。 楼砚清吻了吻她的唇,松开时叹息:“小乖,玩够了就回来。” 她茫然抬头。 他的眼神那样幽邃明亮,手掌抚摸着她耳垂时,那丁点的刺痛的感,随着他过分灼热的视线逐渐增加,从耳垂蔓延至全身,一点点将她侵蚀。 他还在说着什么话,她已经听不清了。 因犯病而烫红的脸颊变得愈发鲜艳,怦怦的心跳在胸腔鼓动,她绵软无力地瘫在他怀里。 这晚她流了很多汗。 也流了很多眼泪。 她哭得眼睛红了,嗓子哑了,说不出的难过。 楼砚清却像故意不肯放过她,反复折磨,刺激她的眼泪流得更多,更多。 浴室里的空气变得粘稠,晚风顺着月光吹进来,雾蒙蒙的磨砂玻璃上流淌着水珠。 她有些羞耻地想要逃避这种过分欢愉的时刻,却又被楼砚清禁锢住逃脱不得,这种矛盾让她大脑宕机,连灵魂都飘离在半空不知所措。 他们正在离婚的。 怎么还能贪恋他的怀抱。 他甚至…… 甚至用与之前不同的方式,粗暴地将她双手反折在背,逼迫她吞下那股浓腥。 他以前从不会这样对她的,即便再激情也只是在她身上留下斑斑红痕,却从不会如此强势地捏住她的下巴仰头,用那样深情又冷漠的眼神睥睨她,用着不同于往日的低沉声音勒令她:“小乖,张嘴。”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这就是他所谓的惩罚吗? 可是为什么明明感到很羞辱,却又忍不住沉溺其中,她在难过与欢乐中反复徘徊。 他好像在刻意让她失控,让她沦陷,让她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沦为他掌中雀。 淅淅沥沥的声音不停地响起。 她早已麻木。 无尽的折磨还是无尽的欢爱,她也有些分不清了。 犯病时那种隐隐的窒息感再次袭来时,她已经失去惶恐的滋味,只是下意识抱紧楼砚清的脖子,哭着喊他的名字。 只有央求他时,她才会从他那里得到准许的满足,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包括灌入嘴里的药味喷雾,以及止痒的骚动。 他们结婚以来,她从未喊过他别的称呼。 老公这种更加亲密的词语也难以说出口。 她不喜欢叫,楼砚清也从不勉强。 但这次他却逼着她说出那两个字。 像是要刻意在她脑海中留下属于他的痕迹,每叫一次顶一次, 他们明明都在离婚了。 他都答应跟她离婚了。 一瞬间,那种委屈的感觉再度袭来。 她的鼻尖酸酸涩涩的,挤压着眼眶沁出眼泪。 楼砚清在此刻难得停下动作,拇指摁在她唇上,轻轻摁出柔软的印子。 他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能看透,却并没有主动揭穿她的心思。 他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如梦似幻般:“小乖,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包括自由。只是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不是吗?” 楼砚清擅自给她请了假。 他果然还是认出了她,知道了她去应聘乐师的事。 他没有问自己为什么不用那张卡。 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坚持与他分割。 他明明对所有事都了如指掌,却又在纵容她的所有行为。 那种仿佛站在玻璃窗外观看野兽的发狂的游客,安静而冷淡地欣赏着一切。 离婚的消息好像并没有放出去,整个世界依然维持着原样。 包括她现在的身份,并没有任何明显改变。 她躺在柔软的棉被里,被他捏着被角喂下微苦的药,和一口蜂蜜。 那是她长期以来吃药的习惯,而他也总是记着。 即便在入夏的时节,她也只感觉周围冷得厉害。 连吸入鼻腔的空气都变得冰凉冻人。 这一刻,她又有些后悔。 可再度想起楼砚清昨晚的所作所为,那股闷气最终转化为怒火。 他的温柔果然都是表象。 他是个彻彻底底的禽兽。 心中有个声音在说,远离他,远离他。 她自己也打气说,不能被小病打倒,一定要和他离婚。 然而此刻她发着高烧,头晕脑胀,已经无法正常思考。 她只隐约记得楼砚清一直陪着她没离开,中途似乎还亲自下厨给她做了饭,她坐在他怀里被喂了几口,咀嚼着又昏睡过去。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楼砚清也已经离开。 桌上留了他给她做好的饭菜,都是她平时喜爱的口味。 她日常携带的背包里,装着应急用的喷雾剂,冰箱上细致地贴了张字条,告诉她该吃什么喝什么,该怎么服药。 姜惜若并不想听他的话。 她将那些药丢进了垃圾桶,好像这样才能将他的影子全部丢弃。 可实际上,自从昨晚的缠绵过后,整个别墅里都充满了楼砚清的气味。 那股若有似无的乌木檀香,总在不经意间钻出来,萦绕在鼻间,钻入体内,勾得不断回想起昨晚的疯狂场景,连身体也都被他灌满。 她别扭地缩进被子里。 将头闷上。 楼砚清给她发的消息,她也一概不看。 只是借着发烧的病症陷入沉睡。 - 姜惜若再次见到了郝冬雪。 可此时的她已经不似一个月前那样光鲜亮丽。 相反,她穿着简陋的连衣裙,挎着个小包,手里捧着一束鲜花。她的裙子满是褶皱,连鼻梁上都带着些新划破的伤痕,像是被人用小刀划伤的。 她这身过分潦草的打扮,即使姜惜若早就见过她的模样,还是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直到姜惜若偶然经过她身旁,被她喊住,回头看见郝冬雪那张沧桑的脸,半晌才回过神来。 郝冬雪的指甲涂成了鲜红的颜色。 不是以前那种油光发亮的釉彩,而是有着低饱和度的塑料红,漆面有些剥落,连她的那对珍珠耳钉都换成了最粗制滥造的银饰。 她用右手抱着那束近乎枯萎的鲜花,左手捏着根香烟倚在墙边,裙摆被风吹起,纤细的腰在橘色的黄昏中摇荡。 也是这时,姜惜若才发现她的眉眼间多了些风情味。 手腕上,脖子上,小腿上都有明显的淤青。 短短一个月,她经历了什么。 姜惜若有些好奇。 可郝冬雪并不是来诉苦的,看见她的第一眼,她便冷冷地笑了声,抛出一句:“看来姜小姐果然被抛弃了。” 原本问候的话瞬间被堵回去。 姜惜若没好气地扫了她一眼。 她原本也没打算搭理她,只是见郝冬雪如此凄惨的打扮,大概猜到她应是还不起郝家欠下的巨额债款,被迫做了不情愿的事,又或是被上次金主家的正宫扫地出门,狠狠收拾了一顿。 总之,她不愿意再和郝冬雪有什么纠缠。 可郝冬雪偏不如她的愿,非要冷嘲热讽几句:“姜小姐,我早就说过,你丈夫只是把你当成玩物,像他那种冷漠无情的人,是不可能会为你改变的,你迟早都会落得这个下场。知道我身上这伤是怎么回事吗?” 她笑得有些勉强,嘴角的那抹弧度在黄昏的黯淡光线中,晕荡出些许苦涩的味道。 可她眼睛看向姜惜若时,却又闪着讽刺的意味:“当你失去任何价值,就会被人像垃圾那样丢弃。不过姜小姐,你也快了。” 姜惜若不明白她说这些话的意思。 总之,从她那不经意的言辞中得知,她现在不仅过得不好,或许连生计都难以维持。 她手里捧着的那束干枯的鲜花,是要替女主人扔掉的。 她胸前挂着写着她名字的胸牌,手里拎着的布袋里装着女主人今晚要用的舞会道具,她是被派去替人那东西的。 显然,女主人的脾气并不好,对她的态度也很差。 只是为了糊口才不得不迁就。 或许是如今落魄至此,她才终于在最后拉住姜惜若的袖子:“姜小姐,谈谈价格吧。我想你应该也想得到那张照片,这样你才能真正弄清楚答案不是吗?” 姜惜若知道她指的是那张宴会有楼砚清的照片。 可是此时她已经无暇去管过往的事,他们已经要离婚了,她再去追究那些事已经没有意义。 或许是这些天的分离,她逐渐接受了楼砚清并非善类的事实。 他不是什么好人,自然也不再是那个儒雅绅士的矜贵男人。 他骨子里的掌控欲,那种睥睨周遭的高傲与冷漠,以及那伪装的温柔善良,包括他凝视她哭泣时眼里暗涌的光芒,都像一张张碎片,拼凑成楼砚清完整的形象。 她也说不上来,她到底在迷恋他什么。 温柔是真的,冷漠也是真的,可千丝万缕中,她始终无法彻底与他割舍。 她当然知道他有许多秘密。 他甚至也不打算隐瞒,反而坦诚地告诉她真实的情况。 如今她已经不想追究了。 知道又怎样,就算她拿这张照片质问楼砚清,楼砚清也只会用无足轻重的语气告诉她,事实并非如此,或是用另一番说辞说服她。 姜惜若摇了摇头:“抱歉,我对那张照片不感兴趣。” 许是没想到她拒绝的如此直接,郝冬雪还愣了几秒:“姜小姐,你不想知道你丈夫更多的秘密?” “不想。” 姜惜若毫不犹豫摇头,“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龙井 可也只是有 第32章 龙井 可也只是有 姜惜若的病没有彻底痊愈。 这两天她都躺在床上, 在半昏半睡中醒来。 楼砚清这几天倒是来得十分勤快。 以前生病时她都由家庭医生照顾,现在感冒后全都由楼砚清亲自照料,衣服是他帮忙换的, 饭是他做的,药也是他喂她喝下。 药效来临时,她的脑子昏沉沉,只能看着楼砚清在家里忙碌着。 姜惜若想努力忽视他的存在,想要证明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可真当她从床上坐起来,又觉得浑身软绵绵的无力。 也不是很严重的感冒,只是她的病迟迟不见好转。 或许真是城里的空气质量太差,期间她又复发好几次的哮喘病, 已经让她不敢再轻易开窗。 不开窗的时候,房间里到处都燃着她熟悉的香料气味。 都是楼砚清带来的,还有他身上的那股香味,一并钻入鼻腔陷入梦里。 只是楼砚清每次停留的时间并不长。 他或许也感受到她的排斥,喂饭喂药后就自行离开。 姜惜若大部分都陷入昏沉状态,偶尔感觉有人在吻自己,咬着她的耳垂,酥麻感顺延至全身, 又有时感觉唇舌苦涩间被灌入甜腻腻的蜜糖, 柔软湿滑。 她想推开那股炙热的体温,却又听见对方熟悉的声音凑在耳边:“小乖。” 低低的,喑哑的,带着某些痴迷的深沉,还有些她也体味不出的情感,而后意识被他的体温烧得滚烫, 沸腾,彻底融为一体。 他怎么能这样。 她可是病人。 好几次,她委屈地要哭出来。 却又听见他说:“小乖,你明明也很喜欢,不是吗?” 她觉得羞耻极了。 她讨厌这样放纵的自己。 就像彻底沦为欲望的奴隶,与他反复纠缠,不断不休。 姜惜若越来越不懂楼砚清在想什么。 白天照顾她时还是老样子,即便她反复强调他们已经离婚,他也只是点头应好,温柔地将勺子递到她嘴边:“小乖,先喝药。” 她讨厌他这样故意无视她的话的模样。 可她也确实不懂他在想什么。 他们不是说好要离婚了吗,离婚就该有离婚的样子。 为什么还要将她的身体与他捆绑在一起。 她甚至有时候觉得他是故意的。 可另一边又不得不承认,那种欢愉的快感只有楼砚清才能给她。 可那又怎样。 只是身体的背叛,她的心她的思想她的未来都是自由的。 在她病愈后的第二天,楼砚清如她所愿回到湖心别墅不再见面。 他们之间恢复了之前不联系的样子,除了偶尔给她发发消息,他也不再频繁地询问她今天是否吃药,默默地消失在她视野里。 姜惜若波动的内心终于平静下来。 她又开始振作起来,让自己要努力摆脱对他的依赖。 这几天病假,她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还没跟餐厅老板那边打声招呼。 楼砚清虽然替她请了假,具体怎么请假的她也不知道。 等她再度联系老板时,老板却遗憾地说:“很不巧,姜小姐,我们这边新来了位乐师,他表现很不错,这几天都在代替你弹琴,我们已经录用他了,实在抱歉。” 老板语气满是歉意,还说会给她一笔补偿金。 言外之意,是不打算继续聘用她。 姜惜若一瞬间有些委屈,但她也明白错在自己,老板这样做也情有可原。 她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这几天方瑜给她打过电话,询问她近况,还说有个舞剧团要来本市表演,问她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姜惜若当然拒绝。 她现在正忙着跟楼砚清离婚呢,哪有心情去欣赏什么表演。 自从脱离楼砚清后,她连透露自己的社交信息都变得谨慎。 以前她大可放肆地说着今天明天要做的事,还要跟她们炫耀楼砚清带她去雪山拍过的照片,告诉她们,她也滑过雪了。 可现在都不同了,她要是说自己在找工作养活自己,估计方瑜又要觉得她在开玩笑,或者劝她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楼砚清这样的好男人不抓紧,为什么要放跑。 她们当然不会理解她。 就算她真的承认已经和楼砚清离婚了,她们也只会震惊地问为什么。 如果说,她也想像杨小姐那样,即使离婚了,所有人也只是淡淡表示习惯,反而还鼓励她应该拥有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被男人拘束在狭窄的世界里的话…… 哼,怎么她们就不鼓励她呢。 她也可以脱离楼砚清变得独立的。 - 别墅里没有雇佣保姆,楼砚清也不在,偌大的别墅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 从前她是讨厌这种安静的,现在也讨厌,甚至有些害怕。 她打开了唱片机,又将室内的灯亮起来。 双脚踩在毛绒绒的地毯上时,她才后知后觉发现,楼砚清不知何时替她更换了地毯,原本那些纤长绒毛的白地毯,更换成了带着细绒的波斯风地毯。 从前她就嫌弃地毯要么太硬,要么太软,毛还不能太长,容易绊脚。 现在楼砚清还是按照她的习惯,给她换上了舒适的地毯。 她心底是有些感激的。 可也只是有丁点的。 昨晚做了噩梦,姜惜若汗涔涔湿了背。 黏腻的感觉现在还四处拉扯着她的皮肉,让她浑身不适。 她把身体浸泡进浴缸里,水温有些发烫,不像以前那样舒适,可她并不会调节,只能忍受着热意在背上攀爬刺挠的不适感。 从前泡澡时,楼砚清总是会蹲在浴缸旁给她搓背揉捏。 现在没了他的照顾,她只能自己用浴球搓着手臂,搓久了又觉得手臂酸,背上的痒意也无法顺势抹掉。 不爽地从浴缸里走出来,披着浴袍走到盥洗室。 湿漉漉的头发贴紧头皮,镜子里的她脸蛋透着病愈后的微红,脸色却像是比以前白了些,不似那种健康的红润,透着点苍白。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觉得自己瘦了点。 下巴变得更尖了,锁骨更明显了,眼睛也变得更大了。 可这种瘦并不是她想要的健康唯美的纤瘦,相反,瘦的那一分脱像,将她的灵动隐藏起来,也带走了她平日里那股精神气。 她开始抱怨自己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候生病。 怪着怪着,这股怨气转移到了楼砚清身上。 她心中生闷气。 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没有工作的日子,姜惜若只能逛街寻找机会。 她出门时谨慎地戴上了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遮阳伞也一并备上,还检查了随身携带的喷雾,免得再次发生意外。 在公园驻足时,姜惜若闻到一股极淡极淡的茶香。 她对这股气味极其熟悉,因为这是湖心别墅才能闻到的气味,是楼砚清请茶艺师每日泡的那股茶香味。 楼砚清平日里除了咖啡外,最爱喝的就是茶。 他的储藏室里摆放着整面墙的茶盒和洋酒,只是除了茶以外的酒,他平日也不让她轻易碰,怕引起她酒精过敏。 难道楼砚清也在附近? 她回头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公园里的人很多,周围似乎正在举行什么野餐活动。 只是来公园玩耍的并非是学生,而是一群衣着光鲜,打扮靓丽的都市白领。 白衬衫,黑墨镜,皮鞋领带,以及腕上璀璨发亮的手表。 每个人都姿态悠闲地坐在湖边的亭椅上,喝着啤酒,吃着水果和冰淇淋,在日渐浓烈的太阳下畅谈,周围的音响放着舒缓的钢琴曲。 绣球花开得茂盛,一团团蓝紫色的球花簇拥在绿意里。 湖面泛着微波,有几只雪白的天鹅正在不远处游泳,划船的老叟穿着汉服站在船头,上边有人正捣鼓着烧烤架。 姜惜若在附近找了家茶馆坐下。 这间极有中式复古风味的茶馆,楼上挂着红灯笼,楼梯柜台转角都摆放着花架,室内弥漫着那股香味,有红茶的甜香,也有绿茶的清新,黑茶的陈香。 姜惜若在其中却并没有闻到先前那股熟悉的茶香味。 她挑了靠窗的座位坐下,围观窗外湖泊旁的热闹景象。 今天天气分外好,阳光明媚,附近公园里往来着男女老幼。 只是过了春游的季节,草地上被各色餐布占满,有人用牙签挑着餐盒里的水果往嘴里塞,附近还有人举着手机拍照,熟络模样看上去像是某个公司的团建。 姜惜若在菜单上点了杯雨前龙井。 菜单上并没有标注价格,只配有图文简单的介绍,以及适当的英文翻译。 服务员面带笑容地端来一盏白瓷茶杯,龙井的香气顺着盖沿渗出来,香气扑鼻。 姜惜若小心地抿了一口,香味浅淡,口感苦涩,比楼砚清给她喝的茶差多了。 等姜惜若收回卡时,才发现短信提醒她卡内余额不足。 一杯茶就已经花光了她之前弹琴赚的所有钱。 以前姜惜若从来不会心疼钱,她对钱也没有太大概念,她花得多和少,楼砚清也从来不过问。 而且楼砚清的卡从来不限额,她每天无休止地花也花不完。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什么叫做贵,贵得令人肉疼。 原来简单的一杯茶,就能让她辛苦一晚上的成果付之一空。 服务员还在问她需要搭配什么点心,姜惜若攥着那张空卡发愣。 楼砚清的黑卡还安静地放在包里,她没用。 好像现在的一切都诱惑着她去用那张卡吧,用吧,再次向楼砚清臣服吧。 她才不想。 最后她还是摇头拒绝了服务员的推荐。 姜惜若头一回被服务员,以某种了然又略微嘲讽的眼神扫视。 那种眼神仿佛在说,点不起就别踏进这家店。 这种羞辱感,让她既生气又委屈。 她很想将那张黑卡掏出来买单,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再贵,那也是楼砚清的钱。 她不能再依靠楼砚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醋意 没有以前那 第33章 醋意 没有以前那 太阳已经够晒了。 回去的路上, 姜惜若只觉得自己像在热水缸里浸了一圈,浑身黏腻腻的不舒服。 她本想打车的,可一想到昨天打的那辆出租车, 车厢里的味道难闻得要命,劣质的皮质座椅被太阳灼烧,发出难闻的塑料味,空调温度很低,将她额头吹得冰凉, 还有各种前客人留下的汗渍味混杂着无法形容的气味灌入鼻腔。 好臭。 好脏。 她开始怀念有楼砚清接送的日子。 车里的香味是那样清新,空调温度也非常适宜,累了还有楼砚清给她按摩揉脚。 可想归想,她既不会开车, 也没有雇司机。 现在的生活已经不同了,她要习惯。 姜惜若安慰自己,撑着阳伞走在公园东边的林荫小道上。 这里环境清幽,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竹林,灌木丛里开满了蓝紫色的绣球花,风一吹就响起簌簌的竹叶声。 远离人群的地方,姜惜若原本想应该不会撞见人。 却偏偏在小道岔路口撞见了楼砚清。 远远的,只看见楼砚清侧身站着, 身子微微向后仰, 手里捏着块蚕丝手帕。 那是他常用的那块,浸满檀香与橙花香,或许还有些许百合花的香味。 姜惜若用的那几款沐浴露都是百合花味的。 他那块帕子经常给她擦手擦汗,经年累月也混染上她的气味。 楼砚清面前站着个人,穿着长裙,长发垂至肩下, 身姿窈窕,脸庞逆光模糊不清,只听得细微的女声,用着哭腔与颤抖的声线在说话。 这一幕似曾相识。 像曾经她在鸿禧酒店看见楼砚清与郝冬雪的场景。 只是姜惜若离他们的距离较远,风一吹,更听不清他们的谈话了。 楼砚清全程低眉俯视着面前的女人,没有说话,身边站着的助理小金倒是在出言劝导什么,只是面前的女人不肯听,只顾着一味说话。 姜惜若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也不清楚为什么他们要选择这样隐蔽的位置谈话。 那个女人似乎说到什么激动的话题,上前抱住了楼砚清的手掌。 那种乞求又可怜的姿态,毫无尊严可言。 她只看见楼砚清用那块熟悉的手帕,轻轻擦了擦手背。 很快,那块白色的手帕上就染了红色。 姜惜若也是看见那抹刺眼的红,才发现女人的手上 有条划痕,很纤细的口子,像被路旁的荆棘割新割开的伤口,正汩汩流血。 楼砚清冷漠地站着,淡淡扫了她一眼。 低头对助理小金说了什么话,转身上了路旁的车。 那个女人却再次疯狂地哭起来,甚至朝着他背影的方向跪下。 可楼砚清并没有回头,只有风声将那隐隐的啜泣声送过来,在姜惜若耳朵里迤逦成深深浅浅的音符。 曾经在鸿禧酒店看见郝冬雪时,他也这样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对方,只是那时她并未看出他表情的冷漠,好像面前跪下的并不是尊严,而是路边一条狗。 虽然如此,姜惜若还是有些发愣。 她以前不愿意追究楼砚清的过往,可即便早已得知他并非表面那样儒雅善良,却依然被他的表情所震撼。 这就是他的另一面吗。 冷漠残忍到不近人情。 那日的窒息感再度袭来,脑海中浮现出他深邃的眼神。 仿佛连他抚摸她的手指都变得冰凉,一根一根,像锁链般将她套牢。 而她只能喘着气,仰头求他。 - 公园里的百合花凋零了些。 这几日天气升温,太阳曝晒,连叶子都有些枯萎发黄。 姜惜若懂得修剪花枝,也会浇花,但在培育花草方面毫无经验。 楼砚清原本给她安排了专门的园艺师,每周定期上门打理花园,都被她一并辞退。 园艺师她想另选他人的,挑来挑去没有合适人选就耽搁了。 现在想要找人上门清理花园,又发现自己似乎承担不起这笔开支。 如果不用那张黑卡的话,她只能想办法自己赚钱,或者答应楼砚清的条件解冻私卡。 她对自己的能力有清晰认知,从小娇生惯养坏了,加上楼砚清的过度宠溺,她的那些所谓的能力早已退化,她甚至有些过度依赖楼砚清。 这些年他为她打造的金色牢笼,已经深深将她困住。 她不得不承认,她既贪恋他的温柔,又贪图他的宠爱,也迷恋两人相处时隐秘又安心的快感。 离开楼砚清后,现在的生活虽然自由,但也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倒不在意什么危险,只是觉得一切变得麻烦起来。 每天不再有人给她端牛奶按摩,睡觉时被窝很冷要自己暖,饭也要自己做,连窗外吹来的风都是带着怪味的,不够新鲜。 她总觉得哪里都不舒服。 没有以前那样舒适。 脏衣篓里逐渐堆满衣物。 姜惜若觉得搓衣服太费劲,她的手本就娇嫩,力气又小,手洗太伤皮肤。 平时内衣内裤都是楼砚清亲自帮她手洗的。 她以前还觉得羞耻,后来也不再别扭地丢给他,反正最后都是被他弄脏的。 姜惜若不会用洗衣机和烘干机,对着说明书研究半天,最后还是给楼砚清打了电话。 他像之前那样耐心教她,没有丝毫不耐烦,甚至对于她的求助,他有着早已做好准备的从容淡定,语气也很是温柔贴心。 她磨磨蹭蹭按照他说的做了。 又想起白天在公园里看见的一幕,不知怎的心生闷气。 她再次提出要楼砚清把那张私卡解冻。 可楼砚清还是那番说辞:“小乖,解冻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提出的条件。” 楼砚清的条件也不是很过分,但对姜惜若来说就是不愿意。 要答应他每周前来探望她两次,可她离婚就是为了远离他,怎么可能答应呢。 她憋着气嘟囔了一句:“你都跟别的女人纠缠不清了,还来打扰我干嘛。” 她其实也是故意的,倒是楼砚清只愣了几秒,随后低笑道:“小乖在说谁?” 她本想说的,又想起白天她刻意避开楼砚清,绕了一大圈走了另一条道,是不应该知道这件事的。 “你自己心里清楚。”她心虚没敢继续说。 楼砚清却像是懂了她的意思,直言不讳:“小乖今天去逛公园了?” 她没吭声。 楼砚清却继续陈述事实般,声音平静的吓人:“那个女人是你姐姐的帮手,她们背后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理应给点教训。” 姜惜若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现在她脑子里只想着让楼砚清给她把私卡解冻。 说着离婚,手续却迟迟没办下来,她一时又想不到什么好主意去应对。 她甚至觉得楼砚清就是故意在逼她回去。 可她才不会屈服。 和楼砚清再三纠缠,她生气,撒娇,怨愤,手段都用过,楼砚清却还是叹气:“小乖,我们一周只见两次面,这对我已经够残忍了,不要再拒绝我好不好?” 明明是他提的过分要求,把卡冻结的,现在反过来像是她做错了事。 姜惜若心中仍有不满,但眼下的情况也只能将就着答应。 楼砚清的那张黑卡她始终不肯用,她在防着他。他估计也察觉到她的心思,将私卡解冻后又往里面转了一笔钱。 他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多问,只是叮嘱她最近天气变冷,要多穿衣服,免得着凉。 姜惜若挂完电话,心中那股气更旺盛了。 他怎么能这么冷淡,以前他每次都会对她嘘寒问暖的,还要问她今天都做了什么之类,现在怎么不问了。 她打开电视,刚好看见电视里播放着本地新闻。画面中,楼砚清不知参加什么宴会,一身正装站在人群中十分出挑。他优越的外形本就具有吸引力,灯光又恰好打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照得更加立体。 姜惜若一眼就看见了人潮中的他。 只是让她不爽的是,他旁边怎么还站着个身着蓝裙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铃铛 喜欢吗。 第34章 铃铛 喜欢吗。 她是谁? 楼砚清为什么跟她靠的那么近? 姜惜若两眼紧紧盯着屏幕上的两人。 看着他们之间拳头大小的距离, 总觉得分外刺眼。 从前楼砚清都不会这样的,他向来都与人保持较远距离,他有洁癖, 讨厌身上沾染上别人的气味,尤其是陌生女人的香水味。 她甚至想要立刻打电话去质问,为什么他会允许别人靠他这么近,近到只有拳头大小的间隔,这个位置明明只属于她的。 她知道自己像在鸡蛋里挑骨头, 故意找茬。 可她就是看着很不顺眼,觉得他们不应该这样的。 酸溜溜的滋味在心尖弥散开,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 她不禁开始浮现出楼砚清搂着别的女人的场景—— 原本专属于她的膝盖,会被别的女人占据, 对方会用屁股磋磨他的大腿肌肉,被楼砚清抱在怀里亲吻抚摸缠绵,会用花里胡哨的美甲在他背上挠出痕迹,会在他脖子胸膛上啃咬,留下各种暧昧的气息。 一想到这些,她心中就难受得要命。 他怎么能这样呢! 可眼下她又有什么资格质问他呢。 楼砚清怎么做都和她无关,他们都要离婚了,即将成为陌生人。 楼砚清虽然是站着的, 旁边有记者在采访他, 他微微低眉看向镜头,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温和,只是姜惜若还是敏锐察觉出他眼里的些许不耐烦,那种漠然与厌蠢的情绪。 不知是否因为这种微妙的情绪被她捕捉到,她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原来楼砚清也没那么喜欢参加活动,原来他对身边那些人的态度也只是演戏。 这种认知让她好受些。 可她还是禁不住担心。 如果, 如果他们真的离婚很久了。 楼砚清会找新的女友吗?他会找什么样的女友?会和她结婚吗?会像对待她一样对待别人吗? 心中有无数思绪,姜惜若想打字又删除。 最后来来回回只发了一句:“楼砚清,你会和别人结婚吗?” 等待回复的时间意外漫长。 姜惜若那颗忐忑的心跳动得更加不正常。 楼砚清平时回她消息从来没那么久,也从来不会故意冷落她,即便再忙也会优先给她答复的。 难道他真的已经有别的暧昧对象,所以面对她的这个问题不知怎么回答? 也是,像楼砚清这种外形俊美的男人,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 更何况他在外的形象是谦谦如玉的贵公子,楼家的掌权人,拥有只手遮天的权势,他只要勾勾手指,一大堆人会乖乖朝他扑过去。 可,可那又怎样! 他也不能这样冷落她,太无情了。 委屈的眼泪即将掉出眼眶,楼砚清却忽然打了个电话过来:“小乖,开门。” 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冒出的那一刻,外边同时响起敲门声。 姜惜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过来。 她身上的病早就好得差不多,根本不需要他的照顾。 可她也来不及多问,只能老老实实跑去开门。 楼砚清身上穿着老派的西装,灰棕色条纹领带,衬衫袖口挽起至手肘,露出粗壮的手臂。 手背上浮现着条条明显的青筋,手指尖都泛着微红,身上还带着点葡萄酒的甜腻味道。 他以前从来不喜欢喝过于浓烈的酒,也从不会在身上留下任何酒精味,怕她闻着刺鼻。 眼下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刚结束了某场盛大的宴会,没有片刻停留就赶了过来。 “这么晚了,你有什么急事吗?” 姜惜若固执地站在玄关边,拦住楼砚清。 她已经努力隐藏自己的情绪了,可说出口的语调还是不自觉带着股别扭的酸味。 她原本想冷着脸对他的,可等她稍稍撅嘴时,下巴就被男人的手掌托住。 楼砚清俯身靠得极近,滚烫的呼吸顺着她的鼻尖吹向额头,那股熟悉的香味自然顺势钻进鼻腔。 身体对他身上的香味有着极为诚实的反应,她的大脑瞬间变得空白,像被抽去灵魂般,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楼砚清抱坐在大腿上。 她的脚踝随意搭在柔软的沙发边缘,臀部熨帖着滚烫坚硬的部位。 熟悉的危险感迫使她想要逃离,可楼砚清捉住她两只手腕,脸上依然带着温柔的笑容,连声音都透着股魅惑:“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单纯想小乖了。” 他说话时嗓音忽然变得沙哑无比。 带着情欲的,沙沙地在她耳膜上摩擦,牵引着心中那只馋虫。 “楼砚清,你不是有别的女人了吗,干嘛还来找我!” 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甩开他的手,气鼓鼓地坐直了身体。 这话她今天已经说了两遍。 她就是气不过。 楼砚清却只是静静盯着她,眼眸微垂扫过她的唇,俯身吻下。 手掌熟练地顺着她的背解开拉链,呲啦的声响在寂静中异常明显,尤其是室内至点着几盏香薰灯,头顶的吊灯并未打开的情况下,两人的身影陷入半明半暗中。 可楼砚清却并未有过多的动作。 在他吻得她快喘不上气来时,他轻易地就放开了她,唇齿间弥留的酒精味也让她有点微醺,脑袋晕乎乎的无法思考。 他不再吻她,只是手指却仍停留在某处。 黑暗中,男人的声音变得低沉又极具迷惑性:“小乖,松开。” 她抓着他手腕的手瞬间失去力道。 她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只觉得今天的楼砚清有些不一样。 他一如既往用着温柔磁性的嗓音,听不出半点杂质的音色,还是比以往更具魅惑力,更加撩人,也裹挟着更加浓重的欲色,浓重到让她光听着声音都忍不住颤抖。 颤抖像是变成了某种信号。 在接收到信号后,她的身体主动开始产生化学反应。 这种反应她无比熟悉。 身体近乎本能地迅速臣服在楼砚清手下,连同他附着在耳畔的声音也变成催化剂,一点点将她最后的防御堤坝击溃:“小乖,听话好不好。” 楼砚清将她的双手并拢压在头顶,她以一种极其危险的姿势坐在他怀里。 身后是悬空的沙发,腰被他的手虚虚扶着,只有眼前男人的胸膛才是唯一支点。 她情不自禁往他怀里跌去,却在寂静中听见清脆的咔嚓声。 手腕上冰凉凉的,有着金属的沉重感。 她下意识挣扎起来,却听见清脆的锁链碰撞声。 还没来得及反应,脚踝上同样被这股冰凉的触感覆盖,很快就从皮肤的摩擦中响起细碎的铃铛声。 她借着朦胧的光去看自己的脚踝,却只看见隐约的银白色锁链。 锁链上系着一只只小铃铛,哪怕轻微的晃动,都会响起一阵清脆的声音。 偏偏楼砚清不给她思考的时间,她被吻得缺氧,像被丢入沸锅中的鱼,反应激烈地用手拍打着他的肩膀,却只能触碰到他结实有力的臂膀,以及肩胛骨处凹陷的肌肉块。 常年健身的身躯充满着成熟男人的力量感,她无力抗拒。 更何况她娇小的如同洋娃娃,坐在他怀里仰头只能吻到他的喉结与下巴。 今晚的楼砚清异常强势。 比前几日生病时还要过分。 她知道楼砚清来势汹汹,可今夜他很奇怪,不像往常那样循循善诱,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她本能地想要推开他,却还是被迫沦陷在他过分高超的吻技中,无力思考,无力推开,连身体都软绵绵的。 直到锁骨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带着点灼烧的疼痒,又不算烫得过分。 空气中多了一抹香味,是蜡烛燃烧的味道。 姜惜若借着微弱的光线看见,那是带着鲜红的烛泪,死死黏在皮肤上。 “楼砚清,不要……” 她忽地有些惊慌,挣扎着要起来。 恐惧来源于未知,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然而楼砚清却只是吻了吻她的唇角,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孩子般声音宠溺:“小乖,听话,会很舒服的。” 即使她想拒绝也没用,束缚在她双手双脚上的铃铛锁链,早已被楼砚清牵在手里。 她只能乖乖坐在他怀里,逃不得,连后退的机会也被堵死。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她以往害怕的,畏惧的那股危险感,此刻达到顶峰。 即便楼砚清再怎样绅士儒雅,再怎么温柔诱哄。 她始终对楼砚清有着一片信任缺角。 此刻,这片缺角终于补齐。 她也终于明白心底被长久忽视的感受是什么。 来源于她对他白天与夜里反差性格的畏惧,来源于他那近乎变态的占有欲与掌控欲,来源于他宠溺中不经意间露出的威严,以及他静默看着她时如同狩猎般的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疯狂粗暴,想要完整地占有她身心。 这些明明她都知道,可为什么她不拒绝呢。 或许她也沉迷其中,既害怕这份危险,也同样沉溺于他的疯狂与温柔。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她不知道,或许她其实也期盼着这些。 啪嗒。 又是一滴微烫的烛泪落在胸口。 她骤然深吸一口气,空气从喉管灌入肺部时,那种深深的扑击感,差点让她窒息。 也正是这次深呼吸,铃铛哗啦啦抖成筛糠,响起清脆的声音。 “小乖。” 楼砚清难耐地咬了咬她的耳朵,声音仿佛有种催眠的魔力,让她宛若坠入梦里,“喜欢吗?” 她没说话,只是无声咬着手指,将指尖咬得沁出血来。 那日温泉山庄的场景逐渐浮现在她脑海。 她想起小七那种奇怪的表情,难以言喻。 室内过于安静,显得这片铃铛声过分聒噪。 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楼砚清,我讨厌你……” 她哽咽着,听见这片铃铛中响起更响亮的淅沥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缓和 他根本不打 第35章 缓和 他根本不打 她讨厌这样不受控的身体。 像是要彻底依赖楼砚清, 没了他就会丧失活力。 她不喜欢,也很抗拒。 可身体远比她的想法更诚实。 她已经有些无法辨别,到底她心中是怎样想的。 她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最近独居太久, 她在生活中碰壁的情绪,转化为对楼砚清的依赖,导致她竟分外贪恋两人的亲密时刻。 她不想承认的。 可后来确实是她主动缠上楼砚清的脖子,在他怀里哭到失声。 楼砚清每喊一声小乖,她就抖一次。 即便视线变得模糊, 灵魂都快消散,失神到快晕厥的时候,她还抓着楼砚清的手指不肯放,哼唧着要亲亲, 她喜欢接吻的感觉。 想起昨夜的放纵,她就羞得不行。 她觉得自己才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她怎么能这样放荡。 她明明很排斥的。 楼砚清很喜欢她的坦诚。 他不止一次地诱哄她:“小乖,想要什么,说出来好不好?” 从前他习惯用的句式,用来哄她的句式。 在这种特定环境下变得暧昧至极。 好不好,这个尾音太犯规。 她总是被他成功骗出声:“要……” “要什么?”楼砚清耐心极了,不徐不疾,声音很是愉悦, “说出来。” 那一刻她又觉得他像恶魔, 在刻意引导她堕入深渊,却又被他魅惑着晃了神:“你,我我……” 她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最后被他逼急了就开始哭:“楼砚清,你又欺负我!” 楼砚清的声音穿透耳膜,吻落在她耳尖上, 连他的声音都变得朦胧:“小乖,不说出来我怎么会知道呢,不是吗?” 他明明知道她想要什么。 谁都知道他是故意的,可她说不出反驳的话,只是哭。 楼砚清轻轻叹息,解开她手腕上的锁链。 双手终于得到自由,她便开始挠他,石榴红的指甲在冷白皮上挠出血痕,一道道全是红印子,连鼻梁也挨了一爪,只要能留下痕迹的地方,都有她的杰作。 她甚至开始浑身发热,又沁出冷汗。 她宛如置身冰窖与火炉之间,冰火两重天,形势逐渐不可控。 她无法形容,就像是此刻脚踝上挂着的铃铛,只要动作幅度稍微大些,就会发出可耻的叮当声。 这种琐碎的音乐,比任何声音都更加暧昧。 低温蜡烛并没有在她皮肤上留下任何痕迹。 锁链并未真的上锁,只是虚虚地拢着她的手腕,仍然在她娇嫩的皮肤上留下淡淡红痕。 楼砚清的拇指与食指捏着她的手腕,无意识地搓着她腕上的红痕,不知在想什么。 他向来很喜欢看她身上遍布他的吻痕,她也不吝啬地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咬痕抓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连他喉结上都有深深的牙印。 楼砚清明明可以像拎小鸡那样将她拎走,可他却纹丝不动。 即便被她咬得皮肉发青发紫,他也只是紧紧握着她的腰,埋在她耳畔溢出低沉的叹息:“小乖,小心咬破嘴皮。” 柔和磁性的嗓音带着关心的意味,一丝不漏地钻进耳朵里。 瞬间,她觉得自己败下阵来。 她的蓄意报复最后都变成了楼砚清的反击。 她挠痒痒的力度,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事后他认真地检查着她的牙齿和双唇,确认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才彻底放下心。 她张着嘴巴,像被牙医检查蛀牙的孩子,不满地皱眉嘟囔着:“楼砚清,都是你干的好事,你快把我折腾死了!” 楼砚清嘴角的笑意渐浓,他无视她的反抗,将她抱坐在腿上喂水。 手臂穿过她的腋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端着玻璃杯,语气分外宠溺:“小乖,先去洗澡好不好?” 水也是被他一口一口,亲自喂进去的。 她昨晚流了很多汗,渴得要命。 楼砚清给浴缸里放上了她喜爱的玫瑰浴奶,香气弥漫在浴室里,雾蒙蒙的全是水珠。 以前洗澡都是楼砚清给她擦拭身体的,只是如今不同往日,楼砚清的服务不能像湖心别墅那样周到,尤其是在亲密之后,身体敏感得过分,这澡反倒是越洗越脏了。 姜惜若觉得楼砚清像是故意的。 他根本不打算放过自己。 明明两人已经结婚多年,此刻仍像热恋期般缠绵。 她隐隐感觉有些别扭,离婚的心反倒开始变得不那么热切,甚至某一刻她还想收回之前那些话,主动跟他和好。 可在她冒出这种危险念头时,她立马打断自己的思绪。 她只不过是贪图楼砚清的温柔罢了,怎么能把他之前做过的事给忘掉呢,怎么能因为他的温柔而忽视他冷漠的一面呢。 想起楼砚清出席宴会时的场景,她心底又开始闷闷不乐。 如果他们真的拿到离婚书,即便楼砚清再怎么要求来探望她,迟早也会变成别人的丈夫。 她把楼砚清对她目前的掌控,理解为暂时的戒断反应。 就像她离开楼砚清也不太适应,生活中许多琐事都需要她自己解决,没人帮忙的时候,心情难免沮丧失落,从而产生回到楼砚清怀抱的想法。 可等她适应了这些,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和楼砚清终将变成熟悉的陌生人,他会娶新的妻子,而她或许也会嫁给新的丈夫。 话虽这么说,姜惜若心中也明白。 除了楼砚清,她或许真的找不到第二个比他好的人了。 在沉默的念想中,水流哗啦啦拂过背脊。 楼砚清也难得沉默,只是安静地替她将湿漉漉的发丝挑顺。 在浴缸里的水变凉之际,楼砚清又加了热水进去,水温适宜。 她双手趴在浴缸边缘,头枕着楼砚清的手臂,任由他给她捋顺头发,将沐浴露一点点抹上她的背,再将泡沫揉进她手心让她把玩。 姜惜若好几天没洗过这样舒服的澡了。 水温是由楼砚清亲自调试好的,不冷不热,她平时自己灌水时,水温要么太烫要么太凉,折腾半天最后草草收拾入睡。 当楼砚清主动询问起她昨日去过哪里时。 姜惜若第一反应是不爽。 他们都要离婚了,他凭什么还要管着她,还关注她的去向。 她有资格拒绝他的追问,同样也可以无视他那双过分灼亮的眼睛。 楼砚清的手掌挽着她的秀发,用电吹风慢慢地吹干。 他的手法很好,从来不会扯疼她,但那股密密麻麻的尖刺感,还是从脖颈蔓延至胸脯。 她听见楼砚清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小乖,昨天跟你说话的那个男人是谁?” 姜惜若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最后才隐约想起昨日发生的事。 在他提起那位印象浅淡的陌生男人时,姜惜若才想起,昨日她经过某家花点时,不小心撞到一位年轻男士,对方显然刚从花店买花出来,花束在她胸前晕染了点水渍。 姜惜若没有留神,差点跌倒在地。 好在那位彬彬有礼的绅士小心地搀扶了她一下,她当然要给予礼貌的微笑,并对对方表达谢意。 可楼砚清却捉住她的手腕,淡淡地表示:“小乖,你的身体这样弱,要是对方身上有病菌怎么办?你要是被传染上病菌,我会很担心。” 在楼砚清眼里,外边的男人身上都携带着各种病菌。 他们是肮脏的,危险的,会让她受伤的。 楼砚清脸上没有笑容,也看不出任何激烈的情绪。 像是寻常聊天般平静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可姜惜若知道他在生气,或许说是吃醋。 他在说这些为她好的话时,那块用来干燥身体的毛巾,已不自觉移到她右手背上,包裹着她的手,慢慢地,带着些力道地在皮肤上擦拭着。 那正是昨天,那位陌生男人扶过的右手。 连她都没有太在意,楼砚清却注意到了。 他果然在监视自己。 姜惜若暗自埋怨。 - 姜惜若的腿上被蚊子叮了个包。 红红的,肿肿的,还很痒。 她自从搬进湖心别墅后,她就没被蚊子叮咬过。 湖心别墅日常消毒与防护做得太到位,任何飞虫都无法冲破层层防护,她从未想过自己也有用上驱蚊水的一天。 城里的别墅毕竟没那么完美的防御措施。 楼砚清当初买湖心别墅时考虑的可不止空气质量问题,他请的那些研者设计新款式,都是为姜惜若量身打造的,任何设计都必须保证她舒适的前提下才会采用。 比如落地窗前种的百合花,不仅要美观,还不能遮挡视野。 姜惜若喜欢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喝饮料,她只要微微抬眼就能看见漂亮的花圃,以及假山下的溪流绿苔。 为了能让她看到更美的窗景,不至于在别墅里过于无聊。 楼砚清还安排了专业的花艺师,每早都给她送来一罐精心设计好的插花,用陶瓷作底盆,插上些院子里没有落日珊瑚芍药,蝴蝶兰,嘉兰百合之类。 植被多的地方,蚊虫防护自然也得做到位。 湖心别墅靠着山腰,小虫子不少,但姜惜若从未被叮咬过。 门前石子路每天都会有人清理,灌木丛也会定期修理,院子里也会进行每日的消毒与除湿去味,她完全不用担心这种问题,只有搬到这里才头一次被咬。 姜惜若有些哀怨地将医药箱打开。 好在楼砚清足够细致,将所有日常需要用的药品都整理好,每样药品都细心贴着标签,方便她使用。 姜惜若给腿上滴了几滴药水。 清凉的药水缓解了疼痒,却让她愈发怀念湖心别墅的日子。 姜惜若觉得自己还是太心软了。 在楼砚清临走时,她竟荒唐地想要牵住他的手让他留下。 或许是昨夜的温存,让她对楼砚清过往种种都不再那么计较。 加上他实在是太过了解她的身体,即便只是短暂的欢愉,她那像上瘾般的体验还久久残留在体内,以至于他轻轻笑一声,或是温柔地喊她名字,都能让她忍不住回忆起疯狂的片段。 她的脸一定是红透了。 但她确实感觉身心愉悦。 不管怎样,姜惜若仍觉得这种念头是不对的。 虽然这些天她着实吃了不少苦头,比如睡觉睡不好,每晚必须开着床头灯,闻着室内熟悉的熏香味才能缓慢入眠;比如她吃着自己做的菜,味道难以下咽,还差点切到手;比如打算好好找个工作赚钱,却发现赚钱太难,工资抵不上她一天的花销。 她现在能活下来,全靠着楼砚清的打点。 助理小金白天送来的菜肴,一定是楼砚清亲自挑选的;门口放的鲜花,也肯定是楼砚清给她买的;还有她莫名其妙收到的快递,也全是她日常需要用到的物品。 分居了,又好像没分居。 楼砚清简直太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懊悔 她还有什么 第36章 懊悔 她还有什么 楼砚清给她解冻私卡后。 姜惜若觉得自己的人生迎来了大转折。 她再也不用考虑买的东西价格是否过高, 她会承担不起,也不用再考虑家务活太多怎么办,用钱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她当然还是没有选择雇佣保姆。 楼砚清能给她玉佩上装定位器, 就能在她雇佣的保姆里穿插眼线。 她仍然不愿屈服。 也不愿和楼砚清有太多牵扯。 就算他想尽办法想要监视自己,用各种手段取悦她,她也绝不会放弃离婚的念头。 好不容易走到现在,她怎么能因为他的小小殷勤而反悔呢。 姜惜若享受生活的第一步就是去花钱。 以前有楼砚清在的时候,她拿着他的卡去消费时, 根本没有考虑过物价,也没觉得自己特别需要什么。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缺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比如美味可口的饭菜,漂亮舒适的衣服, 穿着不硌脚的鞋,好闻且助眠的熏香,柔软的抱枕……总之,都不如湖心别墅的好。 她甚至开始嫌弃这里。 忽然就觉得这院子太小了,不如湖心别墅的大。 湖心别墅的庭院都有半个足球场大,足够她在里边进行任何自由活动,还有后山的高尔夫球场以及山泉泳池,说是半个小岛都不过分。 而现在的居室, 她像被囚在牢笼里般, 可活动的空间范围极小就算了,景色也不佳。 在湖心别墅,她到处都能看见鲜花绿树与湖里的锦鲤莲花,现在院子里除了一座矮小的假山,还有小小的荷花池,周围都是清一色的草坪。 窗外太吵了, 靠近市中心当然无法避免的人来人往,还有各种车辆与扬尘。 不像在湖心别墅,白天黑夜都是安静的,除了鸟雀虫鸣外,没有任何人为噪音。 这么一对比,她觉得应该从湖心别墅搬出去的是楼砚清,而不是她。 可说到底都是她自己选的,非要搬来市中心住,怨不得别人。 后悔归后悔。 她最害怕的还是对楼砚清的依赖。 这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就像此时她站在柜台前,看着琳琅满目的金银首饰,每一款都价格昂贵,但只要她想的话,全部买下都不成问题,反正楼砚清会帮她买单。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这种潜移默化的思维,逐渐取代了她原本的习惯。 不知从何时起,她从一个原本会考虑首饰款式设计地新不新颖,她戴起来好不好看的人,变成了脑海中只有楼砚清的人。 即便在付款时,她优先想到的人也是楼砚清。 他就像一道鬼魅,如影随形,不停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不知道选什么的话就让他挑吧,他挑的准没错。 不知道吃什么就让他安排吧,他选的准符合自己的口味。 想要出去玩,跟着楼砚清就行,他会替自己安排一切。 遇到困难无法解决,想哭。 没关系,告诉楼砚清,他总有办法解决。 就算有危险也不怕,楼砚清会保护她。 这些都是她一直以来坚信的理念。 他宠她,过分到宠溺的地步,连她喝的清水也要调试好温度。 这种习惯性依赖,已经麻痹了她的神经。 就像注入身体的毒素,不知不觉间腐蚀了灵魂,让她彻底沦为他的奴隶。 她发现自己似乎根本离不开楼砚清。 即便生活技能能慢慢学,她也能慢慢成长,可这长久以来的空虚,全都是楼砚清给填满的,她要怎么填补空缺。 在十八岁那年遇见楼砚清起。 他就像道闪电闯入她的世界。 雷雨轰鸣的夜晚,是他轻拍着她的背哄着她入睡;与父亲吵架的那晚,也是他将自己抱在怀里,吻去她眼角的泪水说,别哭,还有他在,他愿意听她说话;她哮喘发作时,是他彻夜守在私人医院,给她找来最顶尖的医生治病。 当然,姜惜若也不是不记得他的坏。 除去他之前做的那些事,也有让她不爽的时候。 比如他不动声色的管束,即便没有任何约束行为,却处处设置条件;还有他极强的占有欲,那股淡淡的醋味飘过来时,面对他温柔的质问,她只会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她好像明白了自己对楼砚清的感情。 那种永恒无法改变的结果,精神依恋。 她隐隐感觉到,楼砚清的温柔其实是道枷锁。 他不像别人那样喜欢掌控她的生活,相反,他更多时候是迎合她。 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楼砚清都会费尽心思给她弄来。 包括她的某些爱好,即便他不赞成,也依然会让她尝试,从不会强硬地拒绝她。 同样,楼砚清也显得过分包容。 她的那些小脾气都是他惯出来的。 她心情不好发脾气,他只会笑笑问她要什么,闹得更凶时,他也只是任由她在他身上发泄,不管她抓挠踢打都不走开。 还有她过分精致的生活,也都是楼砚清的安排。 吃的饭要用品质精良有营养的大米煮,喝的要爽口不伤胃,穿的必须是私人定制的独特款式,质量上乘不撞衫,日常用的也必须是最好品质,不能让她的皮肤过敏。 从前她只当楼砚清性格谨慎,害怕她犯病才这样小心。 现在发现他完全就是在豢养她,将她的生活品质拔高到高于常人的地步,离开他就无法承受这一切。 就像现在,她住在市中心繁华地段的别墅里,本应该感到自由且满足的,却总觉得哪里都不舒服。她会下意识去对比,对比先前被楼砚清照顾的生活有多好,现在怎么都比不上。 生活质量差了不止半点,连她想要的自由也只是镜花水月。 她想要像杨小姐那样拥有独自决策的魄力,却发现现实里,她的衣食住行全都由楼砚清负责,连走路都需要他来抱,自己动手只会把事情搞砸。 她当然找不到另一个男人,像楼砚清那样体贴细致,对她的喜好习惯了如指掌。 也找不到另外的男人能让她如此迷恋,才艺品味都很高雅,既能陪她玩乐,也能为她兜底,在他身边永远有种舒服的安全感。 更何况,楼砚清的外表本就绝无仅有,又是只手遮天的楼家掌权人,资产权利哪个不是信手拈来,别人都对他趋之若鹜。 这样优秀的男人却甘愿对她俯首称臣。 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这种来自身心的强烈反差。 让她陷入无比的虚无中。 姜惜若的心情有些沮丧。 她明白得太晚了。 等她发现时,已经是只习惯了笼子的金丝雀,贪玩跑出去后挨饿受冻,被大雨淋湿了羽毛却又渴望自由不肯回家。 或许在楼砚清眼里,她就是这样一只雀鸟。 所以他无比平静地接受了她的离婚请求,也接受了她的所有条件,甚至还希望她无助时能再次向他求救。 多可恨。 他凭什么—— 姜惜若咬住牙齿,咬得太狠,连嘴唇都遭殃。 攥紧的拳头在沙发上抓出褶皱,最后恶狠狠地捶了一拳。 - 姜惜若雇了辆出租车帮自己运送东西。 那些大包小包的礼品袋往家里送,还有她新买的各种美食,热腾腾的刚出炉就让人送了过来。 可等她真的拆开那些包装袋,品尝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又觉得购物并没有满足空虚感,吃的也没想象中那样美味可口。 这几日的随意挥霍,很快就让她知道钱有多么不经用。 楼砚清给她转账的那笔钱委实不少,可她挑选物品的眼光也被他养得刁钻起来,普通款她看不上,设计款不够独特也不行,价格昂贵的质量成问题更是不入眼。 她的审美,她的习惯,迫使她不得不挑剔。 楼砚清在她过往中留下的种种痕迹,都被融入她的生活里。 她会在品尝咖啡时想起,楼砚清每天清晨的那杯手打咖啡,香味是那样浓郁。 于是手里这杯咖啡瞬间变得无味。 她在路过植物园时,看见漫天的蕨类爬上玻璃窗,那几株红蔷薇坠满花廊,景色着实美。 只是想起湖心别墅的庭院里也有,奇珍异草分外美艳,楼砚清派人修剪打理的花园,不时就会添加新品种,植物园这些反而显得潦草。 处处都是楼砚清的影子。 她根本无法逃离。 似是心有所感,楼砚清恰好在这时主动找她。 姜惜若很不情愿地回复了楼砚清的消息。 他问她今天身体有没有不舒服,需不需要他过来照顾之类的话,她撅着嘴回了句“没有”,然后就不肯再多看消息了。 楼砚清也太小瞧她了吧。 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的,连她生理期的日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当然知道爱惜身体。 好烦。 她才不要他的关心,她当然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不就是煮一杯红糖水的事,哪有那么夸张,好像这几天就会要了她的命似的。 姜惜若没把他的话放心上。 她自动忽略了上边一长串的消息,只“嗯嗯”敷衍应付。 于是报应就来了。 当天傍晚,她疼得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 姜惜若每次经历生理期都像渡劫。 之前生理期来临时,楼砚清都是亲自给她熬汤喝。 疼得厉害时,他会用手掌在她小腹上轻轻地揉,手法极度轻柔,慢慢就不疼了。 然而此时此刻,凉风从窗户外吹进来,她完全没有行动力去关窗。 偏偏这时候还下起了暴雨,凉凉的雨丝飘在木质地板上,室内变得阴冷潮湿,她觉得疼得更厉害了。 湖心别墅的通风很好,封闭性也同样很强,还有恒温系统加持,室内时刻保持着舒服干燥。 再潮湿的天气,也不会有冷风袭来。 可这里不一样。 没有人给她按摩,连红糖水都要自己煮。 她一瞬间感觉到绝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关心 别再试探我 第37章 关心 别再试探我 从来没有这样痛苦过。 她不明白为什么今天就这样难熬。 许是某种心灵感应, 在她疼得浑身冒冷汗时,巧合地接到了来自楼砚清的电话。 仿佛上天也听见她痛苦的呼唤,让这个慰问电话来得如此及时。 楼砚清的声音很平常, 像往常那样对她嘘寒问暖:“小乖,吃饭了吗?” 她没吭声,只是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外边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刮着风下着雨, 整个别墅陷入风雨的寂静里,愈发寂寥。 而她却因为生理期错过了晚饭,肚子饿得咕咕叫。 也不知是不是被窗外的风雨声影响了情绪。 这一刻她竟觉得自己无比凄凉落寞。 在这样寒冷潮湿的雨天,身边无人陪伴不说, 连晚餐还要自己动手解决。 她不禁想起自己曾经衣食无忧,被人悉心照料的场景,只觉得眼下的自己多么可怜,也很无助。 所谓换取自由的代价竟然是这样吗。 她不止开始后悔,甚至已经开始悲观预想自己未来落魄的场景。 怀着这种思绪,楼砚清沉静温和的声音变得极具诱惑力。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却又没有明说,只是用更加柔软的语调喊她:“小乖?” 她本想发发脾气的, 显得自己不那么弱小。 鼻腔里应付性地嗡嗡哼了几声后, 眼泪情不自禁掉下来。 啪嗒啪嗒,落在她的手臂上。 砸得她生疼。 只有楼砚清会在意她吃没吃饭,昨晚睡得好不好。 敏感的情绪被抚平后,她更觉得自己好孤单,除了楼砚清以外竟没有可依靠的人。 大姐已经疯疯癫癫的不成人样。 她的旧时好友也都各自分散不知去向。 她抹着眼睛,泪珠流成一串珍珠。 从脸颊上顺着下巴滑落。 “楼砚清, 我想吃你做的蛋包饭。” 她呜呜哭出声,情绪决堤的瞬间,连带着哭声都变得尖尖细细。 嗓子像被堵住般发不出更多声响,把所有的委屈都憋在喉管里,只能不停地掉眼泪。 楼砚清的声音凝滞了一秒,随后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柔软,像团云轻抚着她的耳膜:“小乖,等我一会儿好吗?”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仿佛此刻他就是自己全部的依靠。 电话没有挂断,只是那头没了楼砚清的声音。 她还兀自沉浸在悲痛懊悔的情绪中,就听见院子里响起门铃,同时电话里传来楼砚清的声音:“小乖,能起来开门吗?” 她愣了一秒,揉着眼睛望向庭院外。 天太黑了,还下着雨,她只能借着微弱的光线看见院子里被风吹动的树影。 姜惜若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刚坐直身体,头就晕乎乎的往下坠。 轻微的撞击声以及细碎的呻.吟,她更觉得委屈,好像从来没受过这样的苦难,于是心情更差了,忍不住再次哭了起来。 听见她的哭声,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加温柔,柔的能溺出水来。 楼砚清安慰着她:“小乖,你躺着别动,我来想办法好吗?” 她“嗯”了声算是回应,却又止不住抽噎声。 楼砚清耐心地哄着:“小乖,身体哪里不舒服,跟我说说好不好?” 他一边哄着,一边跟助理小金说着什么。 两人聊了几句后,就听见庭院大门好像被人打开了。 楼砚清不知怎么进来的,走到她身旁时,身上还带着外边潮湿的水汽。 姜惜若看见他外套上淌着水珠,领口也沾着水渍,连平日里极其注重打量的发丝都有些凌乱。 室内很昏暗,只开着床头灯,他原本锃亮的皮鞋也沾着些泥渍。 想必听到她的哭声后,他以极快的速度赶来,根本无暇顾及形象。 她有瞬间觉得心底流淌起暖意。 很快,这股暖意更明显。 她感觉到楼砚清的手掌放在她前额,试探了下温度,轻声问:“小乖,肚子还疼不疼?” “疼,疼死了!”她本来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却因疼痛而发不出声,小小的有些虚弱,捂着腹部蜷缩着。 楼砚清没再让她多说话,只是抱着她去浴室洗澡。 她习惯性抱住他的脖子,将头搭在他肩膀上,头发在他颈边磨蹭。 楼砚清撩开她的发丝,看着她装可怜的样子,无声笑了笑。 他轻捻着他的鼻尖,将她的脸微微侧开:“小乖,现在是生理期,等结束了再补偿小乖,好不好?” 她确实是故意的。 趴在楼砚清的胸口小口小口呼吸。 他的胸膛很热,胸肌饱满充实,将身上的衬衫撑得紧绷透明。 他将外套脱了下来,里边的黑衬衫被不知汗水还是雨水打湿,氤氲出胸前的暗红色,肌肉线条被衬的愈发明显,看得她面红耳热。 楼砚清果然记得她生理期的日子。 所以他今天打来电话,其实也是因为特殊日子而特意关心的吧。 她抿着唇在他脖子上咬了口,很轻很轻,像蚂蚁那样咬人。 楼砚清没有将她挪开,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当作警告。 平时楼砚清没少折腾她,但在特殊时期,他却像庙里的和尚油盐不进。 不管她的手怎么乱摸,他都无动于衷,极为禁欲高冷,直到胸前被她无意识地动作吸红,他才极为克制地将她的脸掰过来,视线沉沉地看着她叹息:“乖一点,好不好?” 他的眼睛变得很黑,连声音都低哑了几分。 她心中暗自得意,她就知道他根本抵制不住诱惑。 生理期变得异常黏人。 姜惜若的视线总是跟随着楼砚清。 楼砚清在给她换了干净清爽的睡衣后,又独自走进厨房。 他对这里也无比熟悉,毕竟搬家的事都是由楼砚清亲自操办,连屋内的陈设布置也都是他安排的。 “小乖。” 他将她从被窝里抱起来,用勺子将红糖水喂给她喝,问,“想吃什么?” “蛋包饭。”她瓮声回答。 她没有感冒,只是不停地陷入昏睡状态。 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她就想吃这个,最主要还是楼砚清亲手做的才好吃。 楼砚清再次走进厨房,等他端着餐盘出来时,姜惜若已经快要睡着了。 连绵阴雨天气,她浑身乏力困倦,还是楼砚清哄着喂了几口饭,才没有空着肚子入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等她醒来时,隐约听见周围有声音。 是楼砚清在跟别人对话。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有点熟悉,但又远远的听不清。 房门忽地被推开,脚步声来至床边。 她闻到楼砚清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才逐渐放松。 她紧紧闭着眼装睡。 那边又响起高跟鞋的声音,一股熟悉的中药香漫过来,她认出这是楼砚清的母亲楼老夫人。 她来做什么? 姜惜若不明所以。 “你就这样照顾她?陈家那边的事不用解决了?” “小乖是我妻子,我当然得悉心照料。至于陈家的事,就不劳您费心。” 楼老夫人跺了跺脚,似乎有些着急:“砚清,你知道我们和陈家的关系。他们家的资源可是很多人眼红的,你要是不跟他们合作,被别人抢去了怎么办。我们楼家有今天,多亏了陈老太爷当年救济,你怎么能做这种绝情的事呢!” 楼砚清打断她,声音瞬间变冷:“陈家的事我自有分寸,不劳您费心。” “我只是关心楼家的未来。” “您是想跟父亲一个下场?” 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尴尬,发出些许胆怯的颤音:“是我多嘴了,我不该管这些事。只要你不把你父亲送去疗养院,什么都好商量,他一把年纪了,经不起折腾。” 紧接着又夸赞道:“姜小姐虽然娇气,其实和你挺配的。她年轻貌美还不惹是非,已经比许多不懂事的人强了。” 听见她谈起姜惜若相关的话题,楼砚清的语气也变得柔软许多:“小乖当然是独一无二的,她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母亲,希望你把心思放在别处,别打她的主意,否则我可不会手软。” 那边又是一阵尴尬的笑。 好在她迅速转移话题:“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孩子?”楼砚清忽地不知想到什么,发出轻微的笑,连带着声线也不自觉压低几分,变得温和而具有磁性,“有时候,我觉得小乖就像个孩子。” 他的手掌摸在了姜惜若的头顶。 她能明显感觉到温热的掌心正缓缓地顺着发丝,指尖在她鼻梁上划过,最后指腹轻点在她唇上,动作暧昧又宠溺。 她忍不住轻轻动了动眼睫毛。 那股轻微的痒意,让她忍不住有些想睁眼。 可那边又传来楼老夫人略显尖锐的嗓音:“我们楼家的媳妇,哪有不生孩子的道理!” “有小乖就好,我不需要孩子。”楼砚清声音平静,“更何况,即便小乖真的怀孕,生下来的孩子也是跟我们一起生活,不管他是男是女,我都会亲自将他抚养长大,明白吗?母亲,别再试探我的耐心。” 那头长久沉默着。 楼砚清的手抚上了她的手,将她的小手握进掌心:“而且,您其实早就知道她不能生育,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认错 她觉得自己 第38章 认错 她觉得自己 楼老夫人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试探着问楼砚清: “可我怎么听说你们要离婚?” 离婚并非最优解。 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她要离婚就让她离吧,也不能让人家在咱们这受委屈。” 楼老夫人又十分贴心的补充。 楼砚清笑了笑:“小乖只能属于我,她怎么能成为别人的妻子呢。我当然有条件让她生活得更好, 她需要我,我也离不开她。” 他的手从她的发顶摸到脸颊,再摸到下巴,最后停留在她锁骨处。 他替她将被子往上掖了掖,将她颤动的心跳掩盖, 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些愉悦:“放心,我和小乖是不会离婚的。” 姜惜若忍不住又轻轻转了转眼球。 楼砚清明明跟她说,手续正在办理中,怎么又说这种话。 眼皮上很快传来手掌的温度, 暖融融的,像是被他发现自己在偷听。 她不敢乱动,连呼吸都悄悄屏住。 也正是这次谈话,姜惜若才知道,原来楼砚清当初娶她回家这件事,竟遭到这样多人的反对。 她知道双方都不赞同这门婚事,但没想到扛着如此大的压力。 向来遵循门当户对观念的楼家,根本不允许楼砚清大张旗鼓将她娶回家。 他可以包养她, 可以给她买豪宅安置在外边, 也可以送她无数贵重礼物,这些楼家都不在乎,只是绝不能把她当作妻子娶回家。 姜家虽说有些实力,到底处于没落期,姜健宁更是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 而且姜家对楼家的敌意与恶劣的态度,楼家人不可能无视, 加上旁人的煽风点火,情感上就遭受重大阻碍。 即便楼砚清拥有继承权,股东们对这位新晋的掌权者并不看好。 他们甚至提出要退出投资为由逼迫他做决定。 可楼砚清却直接无视那些人的声音,他力压众议将姜惜若娶回家后,迅速清理门户,将那些喜欢闲言碎语的人制以手段,其中就包括楼老爷子。 楼老爷子当初是反对最凶的一位,即便将权利让出去,他的威望在楼家乃至整个商界仍不容小觑。 只要他不同意,即便将姜惜若迎娶回家,她仍然会饱受歧视。 楼砚清对楼老爷子做了什么不得而知,只能从楼老夫人的言语中探知,他那些传闻中的雷厉风行,心狠手辣都是真的,连楼老夫人对他都有所畏惧,更何况其他人。 她不敢再多言,只是仍不死心地劝慰:“何必呢?砚清啊,如果没有孩子,你大哥未来回国,你拿什么跟他争?” 楼砚清淡淡笑了笑:“我不会让他有这种机会。” 楼老夫人就彻底陷入沉默了。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多数都是关于楼家的事。 貌似最近陈家和楼家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连楼老夫人都坐不住了,主动找上门来让楼砚清酌情处理。 只是她言语中不时提及姜惜若的名字,对她的不满简直溢于言表。 他们后来又说了什么,姜惜若没听见。 她的手被楼砚清捏在掌心无意识地摩挲着,室内昏暗的灯光加窗外大雨,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香味,听着他温润磁沉的声音,她无比安心地坠入梦乡。 醒来时,楼老夫人已经不在了。 楼砚清披穿着围裙在厨房做饭。 暖黄的灯光照亮他的背影,高壮的身形挡住了头顶的光线,只有余光从门缝里露出来。 姜惜若看见他那双好看的手,正捏着菜刀切番茄,动作轻盈。 砧板上切得细碎的番茄丁摆放在餐盘中,另一边是煮得烂熟的牛腩,香气四溢,瞬间她的肚子也迎合着此刻的的气氛响起咕咕声。 她咽了咽口水,好奇地走向厨房。 还没踏进厨房大门,楼砚清已经侧首望了过来,他手中的动作一顿,放下菜刀朝她走来:“小乖,最近天气凉,穿上鞋再走路好吗?或者,要我抱着你?” “要抱——” 她难得撒娇着向他伸出双手。 楼砚清宠溺笑笑,伸手将她抱起,她也自然而然地搂紧他的脖子。 像是回到了以前的日子,她随时随刻都能闹脾气撒娇,也能央求他帮自己做事。 楼砚清总不会拒绝她。 他也总惯着自己的坏毛病。 可一想到她之前提出离婚的请求,又想到如果他们以后继续分居,她会面临无数个类似生理期的困境,她不仅没有处理生活的能力,情感也脆弱得可怜,她不想跟楼砚清分开。 她将下巴靠在楼砚清的肩上,手指抓着他的后背挠了挠。 双眼越过他的肩膀望向厨房岛台,才发现他早已做好了一盘盘美味菜肴,正放在保温箱里等着她享用。 她委实有些嘴馋,感觉自己像只恶狼,恨不得将这些菜全都吃进肚子里去。 以前挑剔着这不吃那不吃的,现在只觉得自己不知好歹,尤其是楼砚清做了好些新菜,估计是背着她偷学的,她迫不及待想要品尝。 似是看出她的饥饿,楼砚清抱着她走向客厅。 餐桌上也摆了好些点心,丰盛程度堪比湖心别墅里专业厨师做的菜。 她不知道他做这些菜用时多久,能看出他足够用心,也足够耐心。 知道她不仅喜欢好吃的,还得好看,于是进行了漂亮的摆盘。 “小乖先坐在这里等我,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楼砚清结实的手臂箍着她的腰,稳稳地将她抱在沙发上。 弯腰正想松手,她却牢牢地抱紧他的脖子,不肯让他离开。 “楼砚清……” 她想要开口,又不好意思说,只能眨着眼睛看着他。 楼砚清垂眸打量她的神情,忽地神情变得高深莫测。 他俯身时离她很近,温热的呼吸吹乱了她额前的发丝,他却只是蜻蜓点水般地在她唇上吻了吻:“小乖想说什么?” 她感觉楼砚清似乎已经猜到的她想要说的话。 毕竟他总是无比了解她的心思,不论何时。 可又觉得他在故意诱导她说出那些可耻的话。 于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难为情地向他低头。 “我……” “嗯?” 他凑得更近,近到鼻尖快要碰到她的鼻尖。 那股香味浓郁扑鼻,让她不由得屏住呼吸。 有一刹那,她觉得他的眼神有些陌生,像那日她病情发作时的情景,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眸光深邃如漩涡,危险又迷人。 那种狩猎般的眼神,像幽暗处蛰伏的狼,等她主动扑过去。 她莫名有些紧张,盯着他的脸心跳加快,踌躇着说不出话来。 “让我猜猜,小乖是不是想问今天有哪些菜?” 他嘴角噙着点笑意,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她看,好像在故意试探什么。 姜惜若摇了摇头。 她当然不是想说这个,但是她也确实开不了口。 她怎么好意思说,她不想离婚了,反悔了。 楼砚清会笑话她吗?会借此机会对她提出更多要求吗?会因为这次的事件,因而对她管控更严,比如不再允许前往市中心之类? 她很担心,因为此刻她成了弱势者。 而她没有跟他谈判的条件。 她难为情地低下头去不敢看他,又期盼着楼砚清能看穿她的心思,主动发出和好的讯号。 然后她再装作别扭地拒绝,顺势对他提出某些要求,比如不准记仇,不能再离开她,也不能再做让她感到害怕的事种种。 可实际情况却是,楼砚清依旧盯着她,不为所动。 他在等她说话,手掌已经托住她的下巴,温和又残忍地追问她:“小乖到底想说什么?” 她是只被逼急了就跳墙的兔子。 眼看着他越逼越近,放在她腰上的手越收越紧,手指在她脸颊上来回摩挲,她只觉得心脏提到嗓子眼。他却状若无物地微微笑着,双眼紧紧吸住她的目光,淡定地等她开口。 “我想说,我……我不想离婚了!” 她终于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眼眶瞬间湿润起来。 她是有懊悔在的,也有被他欺负的委屈感。 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被人摁在审讯台上判定罪行,而她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她又想起这些天经历的痛苦。 没有楼砚清的庇护,她生活里举步维艰,见到他与别的女人靠得太近又不舒服,如此矛盾的心理反复折磨着她,可楼砚清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让她独自生闷气。 原来她明白不是楼砚清离不开她。 而是她不能没有楼砚清。 可那又怎样,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无动于衷。 真讨厌。 “在外面玩够了?” “嗯。”她瓮声瓮气地老实点头。 楼砚清忽然沉默几秒,随后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他的眼睛。 他的表情如此温柔,甚至连刚刚的笑容都纹丝未动,完美的如同捏好的瓷俑,声音绵绵钻入她耳朵里:“小乖,知道错哪了吗?” 楼砚清就这样静静地俯视着她。 此刻的他就像严厉的父亲,她像顽皮过分的小孩,被他用如刀般的眼神审视着。 一刀一刀,在她面皮上反复剐蹭。 她脸上的粉扑簌簌掉,脸颊染起羞愧的红晕。 “不知道。” 她下意识反驳,很快又被他沉静的眼神给吓到,嗫嚅着说,“嗯……不该提离婚,不该住在市中心,不该忘记随身携带喷雾剂导致犯病……” “不。” 楼砚清打断她,声音忽然变得低沉,“错在,小乖,你不该离开我身边。这种念头从始至终就不该产生,知道吗?”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 只觉得此时的楼砚清表情可怕得吓人。 “楼砚清,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她声音小小的,带着鼻音的委屈,呼吸一颤一颤,眼眶湿润得把眼睫毛都给粘住了。 楼砚清低声叹了口气,声音恢复之前的温和,眼睛也重新布满笑意。 他用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花,将她揽进怀里:“对不起,是我失态了。一想到小乖要离开我,我就控制不住情绪,原谅我好不好?” 她又抽着鼻子“嗯”了声,趴在他胸口闷声问:“那我们还离婚吗?” 楼砚清笑了笑:“我们什么时候离过婚?” “可是,不是你说的离婚手续正在办理吗?下个月就好……” 楼砚清不答反问:“那小乖觉得我真想离婚?” “不知道。”她别扭地歪过头去不看他。 谁知道她提出离婚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反正那时候她是真心想离婚的。 楼砚清忽地掏出两本红色册子。 上边贴着两人的合照,她笑容明媚,他温柔如水。 一瞬间,她回想起当初拍婚纱照的时候,楼砚清陪她挑了一个月的婚纱,终于在极致挑剔的眼光下选了那件坠花流光白纱。 那时的店员小姐还一脸羡慕地夸赞说:“太太,您先生是我见过最有耐心的新郎了,陪您挑了这么久婚纱都不嫌烦,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爱您。” 她翘着嘴笑起来,看见镜中楼砚清正捧着鞋盒朝她走来。 他的身材无论穿什么都好看,尤其是西装,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款式。 楼砚清半蹲着将一只高跟鞋拎在手里,将她的脚握住,小心翼翼地给她穿鞋。 而她扶着他的肩膀抱怨:“楼砚清,穿高跟鞋好累,脚好酸哦。” 他的动作停在半空中:“那我们不穿高跟鞋好不好?” “不要。”她撇嘴,胡搅蛮缠,“哪有人穿婚纱不穿高跟鞋的,穿高跟鞋才好看。我要漂漂亮亮地拍婚纱照。” “小乖任何时候都很美。” “小乖长大了,想去外边玩玩,我都能理解。只是没有小乖的日子,我整夜都睡不好觉,每天都在想你,只能抱着小乖留下的抱枕发呆。不知道小乖吃了没,晚上睡得好不好,每天都很担心。我不能失去小乖,正如小乖依赖我一样,我喜欢这种感觉。” 楼砚清抓着她的手,低头细细密密地她唇上轻吻着,声音带着潮湿的水汽在寂静的卧室响起。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却又无法挪开自己的双眼。 他就这样目光深深的,带着某种隐晦的情绪,抚摸着她的后颈,朝她温柔地笑。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才是他的奴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手镯 我陪小乖去 第39章 手镯 我陪小乖去 姜惜若过了几天舒坦的日子。 楼砚清没有替她安排保姆和厨师, 也没有问她这些天都怎么度过的,而是像之前那样悉心照料她。 每日的饭菜都是楼砚清亲自下厨做的,非常合她口味;花园也是楼砚清专门请了园艺师来打理, 灌木花丛都被修剪得当;他还抱来一只猫供她玩耍。 而楼砚清则坐在客厅沙发看书看报,偶尔会站在窗前压低声音跟助理小金通电话,交代工作方面的事。 闲暇之余会陪她一起缩在沙发上看电影,或是听她抱怨最近经历的琐事。 她仿佛回到了湖心别墅的日子。 犯困了就窝在他怀里睡觉,被他用暖融融的手掌做按摩, 惬意极了。 他们的关系也仿佛回到提出离婚前,美好和谐。 只是生理期情绪总是很敏感。 姜惜若不由得想起分居那几天发生的事。 最先接受讨伐的,当然是那个与楼砚清靠得过分近的蓝裙女人。 以往参加重要宴会,楼砚清要么只带她出席, 要么就安静地坐在角落,从不会如此张扬地与陌生女人靠太近。 “楼砚清,那天跟你出席宴会的女人是谁?” 她酸溜溜地瞪着他,已经快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了。 她最担心的是,莫过于某些人不知死活地缠上来,试图搅乱他们的婚姻。 从前她当然不会在意这些,她坚信楼砚清是爱她的,并且只爱她一个, 他们之间的感情牢不可破, 永远不可能有第三者插足成功。 可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变得犹豫起来。 她已经不知道楼砚清对她的爱,到底是怎样的爱。 她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汹涌爱意,却又时常被这种过于浓烈的爱意所迷惑。 正如他在发生如此多的事后,依然保持着淡定的姿态,表面上对她的种种既往不咎, 却又在无形中让她感到懊悔与不安。 她后悔离开楼砚清,所以主动向他认错。 她甚至觉得都怪自己把楼砚清想得太坏。 楼砚清做的那些事,尽管她不理解,却也无法断定真实情况是什么。 她不想只听他的一面之词,又不愿意深究背后的故事。 所以她选择逃避,逃避真相。 也为了逃避他给自己带来的那种危险感。 可事实上,她怎么可能逃得了呢。 只要靠近楼砚清,那种危险感就无处不在,钻入毛孔,渗入血液,让神经紧绷。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恐惧源于未知,源于她对楼砚清的不够了解,他们之间始终隔着座大山。 不知是否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楼砚清看她的眼神更加深沉了。 尤其是在她不经意回头时,总能巧合地撞上他凝望的视线,幽幽邃邃,如深海处的暗礁平静无波。等她回望过去时,他又恢复了笑容温柔的模样。 那一瞬,她的心脏猛烈跳动。 心底愈发不安。 楼砚清给她买了对新手镯,是白玉做的,表面光洁油润,在内里雕刻着细小的花纹,以及用小篆写着她的名字。 腕上的玉手镯变得异常沉重,像把枷锁将她牢牢束缚住。 玉镯碰撞的响声,让她想起那夜的疯狂,叮叮当当,于是心跳得更厉害了。 从前她戴上了楼砚清的那枚玉石项链,于是给了他监视自己的机会。 如今他再次抛出橄榄枝,她竟无法拒绝,主动伸手戴上了玉手镯。 这对手镯像某种信号,竟让她觉得有某种安心的感觉。 好像只要戴上这对手镯,一切就能回归原状,她又能享受楼砚清给予的无限宠爱。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 怎么会对楼砚清迷恋与畏惧同时存在。 反观楼砚清,他沉静的视线拂过她的脸,那双眼睛有着穿透灵魂的威慑力。 吻像蜻蜓般掠过她的唇角,不留任何痕迹,他无奈笑道:“那是我的远房亲戚,一个很少见面的堂妹。” 堂妹? 姜惜若还从未听说过楼砚清堂妹的事。 她只道听途说过,楼家的关系很复杂,不管是近亲远亲,亲属间的斗争尤其激烈。 至于什么堂妹,楼砚清从未提过,以前她去楼家时也从未见过。 她又仔细看了新闻照片,那个女人的眉眼和楼砚清毫无相似之处。 不过像楼砚清本就是楼家顶好的皮相,和他长相相似的只有楼老爷子了。 楼砚清的长相随父亲,眉眼间的儒雅随和与贵气都遗传自他。 反倒是楼老夫人长相较为冷厉刻薄,她的眼角狭长尖锐,鼻翼略带弯钩,好在楼砚清的五官并未被影响,只从她身上遗传到了那头松软油亮的头发。 “小乖,知道为什么她要来找你吗?” 楼砚清抚摸着她后肩上的头发,将卷边的发丝捋顺。 他很喜欢做这种动作,乐此不疲。 尤其是当她坐在他大腿上时,他微微俯身,视线就能直直望进她眼底,轻易地捕捉她脸上的任何细微表情。 宽阔的胸膛化作阴影覆盖在她头顶,楼砚清那带着侵略性的俯视,又暗藏暧昧的眼神,时常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团被他捧在掌心的棉花糖,他轻轻一掐就要化作甜腻腻的糖丝。 她知道他说的是楼老夫人。 本想装作不知道,楼砚清却微笑着捏着她的下巴:“她想让我娶她。听说小乖想跟我离婚后,她把那位早就移居国外的堂妹叫了回来,想让我跟她接触一段时间,培养感情。” 这多正常啊。 楼砚清一旦离婚,即便楼老夫人不出手,外边照样有成群的女人涌上来。 他有无数的机会挑选新伴侣,他也能借着新的婚姻巩固楼家的事业。 她当然理解。 可为什么就是听起来很不舒服呢。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难道你想跟她结婚吗?” 她的声音都变了,那股带着醋意与委屈的语调,让她忍不住想哭,不得不咬紧牙关。 “不,小乖。” 他的拇指抵在她虎牙处,让她无法咬合,只能将力气全部用在他手指上。 她气得故意咬得很重,他也不松手,笑盈盈说着说温柔的话,“我只是想告诉小乖,这辈子我只有小乖一个妻子,小乖只能属于我,任何打你主意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 不知那几位太太怎么了,这几天,她们频繁发来消息约她出门。 打牌的事倒是不再着急,连方瑜都只顾着喊她出门,借口是自己需要去市中心给孩子买点玩具,让她陪同。 姜惜若搬家到市中心的事还没传开。 她没有跟那些太太们联系,她们自然没多问。 生理期一过,姜惜若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在楼砚清临时有事出门之际,百无聊赖下,她接下了她们的邀请。 赶到预定的咖啡馆时,几位太太已经聚在一起聊天。 姜惜若向来是姗姗来迟的那个,所以即便晚到半小时,她们也都表示习惯,没有过问。 见到她的第一秒,陈太太就满面笑容地起身迎她。 方瑜和宋太太仍坐着,也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姜惜若有些受宠若惊,拉着椅子坐下来,服务员已经及时地给她们端来了几杯热咖啡。 这家咖啡馆地址很隐蔽,姜惜若家离这里不远,就是找路有点麻烦,得从街道的小巷子尽头上台阶,过个小石桥,最后到达这家天台咖啡馆。 咖啡馆的设施不算新,应该是开了好几年的老店。 墙上挂着一幅风景油画,周围摆放着各色绿植,藤条从墙上坠下来,看上去极具艺术气息。 之前她们从来没提起过这家店,想必味道一般。 就是不知道她们今天特意找她,究竟有什么事。 将糖包倒进去,陈太太的羹勺在被子里划拉了几圈后,忽然望向姜惜若:“惜若啊,有件事我们一直想跟你说,就是找不到你人。” 姜惜若原本就有意疏远她们,消息自然是屏蔽的,电话也打不通。 不过看她们表情严肃的样子,她倒有些好奇了:“到底什么事啊?” “来,过来,坐下说。” 陈太太拉着她的手坐在长藤椅上。 椅子对面是玻璃窗,正好面向附近的护城河。 阳光顺着玻璃照在棕色茶桌上,几位太太互相对视一眼,神神秘秘的样子让她更加好奇了。 陈太太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惜若啊,你有没有觉得……最近,你和楼先生的感情有没有什么变化?” 变化? 她皱起眉头。 说起来,她和楼砚清关系恢复如初。 只是姜惜若还是感觉到两人间有细微变化。 自从她认错和好后,楼砚清对她的态度更加纵容宠溺,表情比先前还要温柔。 楼砚清不仅没有追究她的过错,甚至也没提出要带她回湖心别墅去住,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他不像之前那样略显严格地管束她,对她提出的要求也总是尽量满足,即使她提出晚上想出门看电影,他也只是点头说好。 要是以前,楼砚清总会以各种为她好的理由拒绝。 比如说今日天气如何如何差,她弱不禁风的身体容易感冒;再比如在家里看电影,比去拥挤的电影院更安全舒适,人多容易引发哮喘。 可这次他不仅什么话都没说,反而淡笑着点头:“好,我陪小乖去。” 他的过度包容反倒让姜惜若不自在起来。 姜惜若本想说什么,她又无法完整表达这种别扭感,只能闷声不吭。 对此,楼砚清的解释却是:“小乖还年轻,喜欢到处玩乐,是非常正常的事。之前是我太疏忽,让小乖呆在我身边感到无聊,是我的错,怪我。我想我以后应该多花时间陪小乖玩玩,这样小乖就不会被外边的野男人勾引走,你说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电影 逃不了,躲 第40章 电影 逃不了,躲 她不懂楼砚清的意思。 哪里来的野男人嘛。 她最近除了楼砚清, 接触最多的人也只有那位餐厅老板。 难道他还在介意那日花店门口搀扶她的那个陌生男人的事吗? 楼砚清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摩挲着她的后颈,笑了笑。 他的拇指捏着她脖颈两侧, 带着细微的疼,如火灼烧般捻在皮肤上,西装上的黑金条纹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流光,使得他嘴角那点笑容也变得极具压迫感。 最近他做这个动作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粗粝的指腹摸在蓬勃跳动的血管上,像能轻易捏住她的命脉, 浸着无声的危险感。 她能明显感觉到他在介意什么。 或者在因为什么事而生气。 可是她不懂,也不明白他眼中的深意。 她时常觉得楼砚清最近的行为过于古怪,对她包容的同时,又悄无声息地掌控一切, 像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缠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她也是有脾气的。 她又没做错什么,他这样审视的眼神让她莫名感到心虚,也让她害怕。 楼砚清的目光依然凝在她面庞,良久,良久。 直到一声叹息:“对不起,小乖想看什么电影,我陪你去看好不好?” 很快,电影票就买好了, 选的是部悬疑爱情电影。 姜惜若不爱看惊悚片, 她胆子小,不敢看这些,是楼砚清选的。 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选这部电影,明明有温馨的家庭片,还有科幻动作片可供选择。 不过听说电影的主角是她曾经很喜欢的一个演员,剧情也不错, 于是也没太在意。 以前楼砚清从来没带她来过电影院,家里的私人影院已经能够满足一切观影需求,他向来是不屑来这种嘈杂喧哗的地方的。姜惜若因为身体原因,也很少来电影院,这还是他第一次陪她来这里。 姜惜若喜欢热闹的地方,而且还是楼砚清亲自陪她来。 她当然很开心,很快就忘记了先前的不愉快。 放映厅里几乎坐满了人,她和楼砚清的座位位于中央靠后的位置,视野极佳。 只是在这种闷热封闭的环境里,她不得不戴上厚厚的口罩保护自己。 姜惜若看得很投入,剧情进展到高潮部分时,音乐也变得紧张惊悚起来。 她看得心慌,紧张地抓着楼砚清的手。 很快,小手被柔软地攥进掌心,随后手指被一根根掰开。 楼砚清的五根手指与她交织,严丝合缝,掌心贴着掌心,暖融融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无声传递着安全感。 她侧目望过去,看见楼砚清极为淡定地坐着,双腿交叠。 只是他的目光却并未放在荧幕上,而是静静看着她,手指撩着她脸颊处的一绺发丝。 本就拥挤昏暗的电影院内,视线模糊,她看不清楼砚清的表情。 只觉得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隐隐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忽地揭开她的口罩,将它往上拉,口罩遮住了她的双眼。 潮热的吻落在她唇上,她听见楼砚清低声说了句:“小乖,张嘴。” 她下意识张开嘴,一股透着清凉的苦味药剂瞬间挤进舌腔。 双唇被死死封住,她只能被迫咽下那股熟悉的药剂。 周围悄无声息,观众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着荧幕,应该无人在意此处发生的事。 她的心怦怦直跳,不知是被电影背景音吓得,还是被他大胆的举动给刺激到,心跳以超高的频率跳动着,仿佛要从胸腔里震出来。 她的病情没有发作,他为什么…… 可她来不及思考,因为她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那日她哮喘发作时,楼砚清居高临下的眼神,那种睥睨她,俯视她,宛如天神降临般高傲又冷漠的表情。 于是她仰头睁着眼睛,试图看清楼砚清此时的模样。 她害怕再次看见那种表情,害怕被他用过分犀利的视线打量,也害怕看见他眼底暗藏的疯狂,那些都是他很少表现却又真实存在的,她不愿意面对的一面。 然而电影院内光线实在是太昏暗了。 冷气从地面往上钻,荧幕的光传到后排时,已经彻底被黑暗吞噬。 他的吻技太犯规,她的思绪再次被牵引走。 她已经无心观影,脑海中连剧情都记不得,只记得入口时那股清凉的苦涩药味,在嘴里弥漫开。 手掌被他死死攥住,她动弹不得,肩膀被他揽进怀里,她虚虚歪倒在他身上。 昏暗的角落里更加潮湿闷热,她甚至觉得此时她好像真的犯病了,呼吸急促却喘不过气来。 除了他身上的香味什么也闻不到,那股乌木檀香萦满鼻腔,她觉得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好像藏了毒,吸一口就会上瘾,上瘾过后就会失控,想要吸入更多,如此循环。 她朦朦胧胧间听见他在给她说剧情,断断续续的,用耳语厮磨,说完一段后又继续加深加重那个吻,下巴都被他掐疼了,逃不了,躲不掉。 原来这部电影他早就看过,他甚至能给她讲解其中每个角色的背景故事。 他在给她讲丢失的片段,讲她觉得吓人的地方,说着说着,好像这部电影也没那么可怕了,只有他低低的气音像催眠曲,逐渐加重恐怖氛围。 周围的背景音此时恰到好处,她瞬间代入剧情。 仿佛她是电影中那个被男友囚禁在地下室,因为不忠而被男友报复,日日折磨,最后却反而深深爱上男友的女主角。 直到她被吻得终于快要因缺氧窒息,他才轻轻松开。 黏腻的唾液丝线交织,她好似看见他唇角泛着的水光,釉光油亮,好似星光璀璨。 她再次望向荧幕时。 剧情正好继续。 姜惜若不懂她们的意思。 即便她们疯狂用眼神暗示,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陈太太也只是说:“惜若,你再仔细想想,这可是关乎婚姻关系的大事啊。” 陈太太说得如此严重,她就更迷惑了。 她和楼砚清最近确实分开了几天,她刻意与楼砚清保持距离也是真的,但也仅限于两人之间,难道她们已经知道了他们正在闹离婚的事? 似乎看她一直在发呆,她们几人也就静静看着她,等她说话。 静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方瑜主动问出口:“惜若,楼先生身边出现了个陌生女人的事,你知道吗?” “你是指他的堂妹吗?”姜惜若笑了下,“楼砚清已经跟我说过了,那天宴会跟他站一起的女人是他堂妹,你们别多想。” “不,不是她。” 陈太太语重心长地说,“楼先生那个青梅竹马出现了,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危机 难受到极点 第41章 危机 难受到极点 当姜惜若看到那张照片时, 她说不出什么感受。 楼砚清竟也有青梅竹马,而且相识近十年,这是超出她认知的事, 好像在她记忆里他就从没有任何与其有纠缠的女人。 她对他的过往了解甚少,甚至不如这几位太太知道的多。 最过分的是,楼砚清竟没告诉她。 一股酸溜溜的情绪弥漫在心头。 她感到莫名的愤怒,他怎么能这样。 “惜若啊,你先冷静, 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或许察觉到她脸色的变化,陈太太率先稳住她的心神,“楼先生应该没跟你说吧?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因为我们也是偶尔间看见, 她缠着楼先生不放……楼先生那么爱你,他不是那种会出轨的人,你先别多想。” 她们说得很委婉,即便安慰她,楼先生不是那种会对别的女人产生感情的人,都是出于礼貌。照片里的女人确实离楼砚清很近,她甚至想伸手替楼砚清接过手里的公文包,那副熟悉的样子, 看得姜惜若更眼红难受。 而拍摄的日期, 恰好又是那天楼老夫人来找她的日子。 一切都那么凑巧,她不得不多想。 陈太太还是老道,她应付这种外来的觊觎者经验丰富。 她劝姜惜若先沉住气,据她们所说,这一切依旧是楼老夫人的安排。 不知哪里听说的消息,楼老夫人最近有点发疯, 拼了命的想要让楼砚清接触别的女人。对外的借口是儿媳妇不能生,想找个靠谱的女人给楼砚清传宗接代。当然,条件自然也不能太差。 至于姜惜若,楼老夫人显然没把她放眼里。 她除了楼砚清没有别的靠山,想让她离开楼家是轻而易举的事。 姜惜若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怕楼砚清对她的感情变淡,更怕别人趁机钻进来破坏他们的婚姻。 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这竟然是楼老夫人的主意。 她知道楼老夫人对她态度始终很冷淡,不仅瞧不上她,也从来没把她当儿媳妇看,心里记恨她许久,巴不得她和楼砚清离婚呢。 眼下他们还没离婚呢,就已经开始算计起来。 她说不生气是假的,尤其是看见她都把楼砚清的青梅竹马找来了,这次是势必想让他们分开的。 楼砚清那边她不知道怎么想的,那日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他不会跟她离婚。 可是,如果是楼老夫人出手呢?如果与他接触的是他那个所谓的青梅竹马呢?他会动摇吗? 姜惜若的心中很慌。 可还得装作淡定地样子问她们:“你们知道她什么来历吗?” 几位太太倒是非常热心地跟她说,这位青梅竹马是楼砚清小时候的玩伴,名叫朱凡霜。她家和楼家原本是世交,朱家老爷子和楼老爷子曾是拜把子的好兄弟,当年一起闯荡商界,两人没少合作共赢。 原本楼家有意跟朱家结亲,只是朱家子嗣甚多,女孩儿倒是罕见。 生来生去,最后只生出一个女儿,自然成了朱家的掌心宠。 朱家的意思原本是想把朱凡霜嫁给楼砚清的大哥的。 毕竟他是最有希望继任楼家掌事者的人。 可没想到楼砚清捷足先登,率先成为楼家掌事人,并把大哥驱逐出境。 如今大哥下落不明,这份口头婚约自然也就不再算数。 可听几位太太们说,这朱凡霜不是个简单的货色。 曾经在她和楼砚清结婚的婚宴上出现过一次,只是那时被楼砚清拦下,她也就将贺礼送上后离开。再是之前楼砚清出差时与她偶遇过一次,两人只是简单打过照面,也并未多惹人注意。 几位太太也是刚知晓此事,毕竟像楼砚清这样的好男人,她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把他和朱凡霜联系起来。 毕竟朱凡霜与姜惜若比,完全是截然相反的性格,外貌更是天差地别。 照片里的朱凡霜离楼砚清很近,鼻梁很高,五官立体,身材也高挑纤瘦,眉眼间满是女强人的风范。 她穿着米白色西装包臀裙,黑高跟,胸前挂着印着朱家产业标识的工作牌,像是大小姐提前来公司体验生活,偶然凑巧碰见楼砚清。 朱家对这位大小姐的宠爱不仅体现在全家托举,同样也体现在资源倾斜上。 她从小就与几位哥哥共同竞争家族继承权,自然所有的事都是平等竞争的,她需要和几位哥哥一样,为了继承家族企业而下基层体验生活。 她那几年的留学经历,让她脱离家庭的管教,拥有自己独立自主的能力。 而朱家几位哥哥貌似也很敬重她,不仅是当妹妹宠爱,同样对她与他们竞争的事并不忌讳,家庭关系极其和睦。 可以说,她的人生与姜惜若截然不同。 两人虽然同样受宠,朱凡霜却是有着全家托举的真公主。 她有自己独立的思想,能力方面更是没得说,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拿了不少商业奖项,还经常出席慈善晚会。商业世家的传统能让他们拥有共同话题,况且两家还是世交,又是认识有十多年的青梅竹马。 嫁给楼砚清后,她无疑是最得力的贤内助,还能让两家人互利共赢。 从选人角度来看,楼老夫的眼光毒辣,朱凡霜显然是最佳的人选。 反观姜惜若,她的所有宠爱都来源于楼砚清。 姜家没落后,她已经彻底沦为只会缠着丈夫的软弱小妻子。 她没有生活自理能力,也不懂商业方面的事,除了享受丈夫的宠爱别无长处。 现在更是被娇惯成离不开楼砚清的小废物。 姜惜心底酸酸的,辣辣的,涩涩的,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感。 她甚至开始感到自卑,开始想如果当初率先跟楼砚清见面的人是朱凡霜,楼砚清是不是不会再要她。 听说,朱凡霜小时候最爱缠着楼砚清,简直像是楼砚清的小跟班。 只是楼砚清那边不冷不热,也说不上什么态度,无法揣测。 近几年朱家的业务在往国外拓展,两人一直没有机会见面。 这么多年她还未嫁人,许是还惦记着楼砚清。 这次她又被楼老夫人特意安排与楼砚清见面,说不定死灰复燃,两人万一真的激起火花,那可就坏事了。 几位太太如此关心他们的婚姻大事,自然是有利益牵扯在的。 她们也不做隐瞒,和盘托出,告诉姜惜若真实原因。 朱家虽然与楼家关系匪浅,但几年前已经淡出本地商圈,居家北迁,甚至跨越的行业也与他们相差甚远。加上朱家努力拓展海外业务,已经逐渐淡出本土圈层,人际关系这块自然也变得淡薄。 陈家与楼家原本有笔生意要做,本来能顺利进行的。 只是楼老夫人忽然发疯,说要从中获取部分利益。 楼老夫人从来不干涉楼家的事务,这次反常行为自然引起众人注意。 调查后才知,这最终的幕后受益者,竟然是那位被流放至国外的楼砚清的大哥。 楼砚清当初将大哥驱逐出境,现在对方想回来,自然得有钱有资源才能站稳脚跟。 他暗中勾结楼老夫人,准备在最近这笔大单生意中做手脚,悄无声息抽掉部分利润化为己用,以助力自己东山再起。 这事瞬间被楼砚清察觉,楼砚清怎么可能让他得逞呢,自然将这笔买卖断了。 于是楼老夫人急得不行,还特意找到陈太太商量生意的事。 见陈太太没有话语权,又找上方家和宋家,到处找人打听这笔生意的事。 只有这笔生意是与海外有关的,到时候再经由朱家帮衬,钱自然就顺理成章到达大哥手里。 几位太太虽然平时根本不管生意上的事,家族斗争也很少牵扯其中,可到底是身在局中,有些事她们也不得不防着。比如防着楼老夫人,防着那位想要抢夺资源的大哥。 如今陈方宋家与楼家关系极好,生意上的合作极其稳固。 要是出现任何意外,对任何一家人来说都是致命打击,妻离子散还是小事,就怕商圈动荡,影响生意。 她们当然不愿见到这一幕,所以楼砚清和姜惜若的婚姻稳定变得极为重要。 而且她们也不愿意见楼砚清娶朱凡霜,说实在的,几位太太虽然很少管家事,但要是楼家新来了个强势的女主人,她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宋太太也连忙说道:“我看那个朱凡霜就不是什么好人,我还是跟你相处更亲切。楼先生不像是会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相信以他的为人,会果断拒绝的,你也别太担心。” 宋家的生意出了点小差池,她丈夫好不容易将烂摊子收拾好,她可再也不敢对姜惜若太过轻视了。 光楼砚清就极难应付,如果再来个强势的朱凡霜,她们不得每天胆战心惊的,谁还能像现在这样悠闲度日呢。 她们是很满意现在的状态的。 但如果朱凡霜来了,那未来还能不能这样就不一定了。 况且,即便她们没仔细说,话里话外还是提及了家族相关的问题。 朱家毕竟是早年往北迁的家族,不管如今发展得怎样,朱凡霜要是真嫁给楼砚清,朱家的势力势必要在这里扎根,不管对谁都不是好事。 多一个竞争者的影响很大。 关乎家族存亡,关乎未来生意发展,关乎她们的家庭和睦。 说来说去,即便姜惜若再迟钝,也大概明白她们的意思。 楼老夫人找朱凡霜来,不仅是想逼楼砚清离婚,还想趁机打通楼家的海外市场。表面上,只要两家联姻,就是双赢的好事。 然而那个隐患大哥始终是隐患,未来怎样谁也说不准。 谁都不愿意有颗不定时的炸.弹埋在身边,每天为它提心吊胆,百害而无一利。 “我听说,楼老夫人最宠爱的儿子是楼星明。” 陈太太又说,“不过他现在据说被放逐到南边去了,那边有人看着他,他回不来的。” “我怎么听说,朱凡霜和楼老夫人达成交易,只要她能嫁给楼砚清,就能把楼星明送回来。” 宋太太的消息也很灵通,“我还听说,朱凡霜好像曾经和楼星明有过暧昧,不知是真是假。我看她最近总缠着楼先生也不是个事,楼老夫人那边怎么解决?” “楼老夫人那边倒不用怕。我家那位说过,楼老夫人没有实权,说不上话。要不是她现在还在照顾楼老爷子,还有一丝地位,不然她估计连楼家都呆不住。”方瑜难得说了一次正经话。 平时都是她在安慰姜惜若,此时遇到事情,她倒是比姜惜若看得开:“惜若,你别太着急。我们告诉你这些,只是为了给你提个醒。我们相信楼先生不是那样的人,他那么爱你,怎么舍得离婚呢。” 从前她们不敢多提与楼砚清相关的事,包括他的过往,连楼家人的名字都很少提及。 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几人开始给姜惜若出主意,让她最近多多陪在楼砚清身边,别让某人有可趁之机。 姜惜若完全没听进去,只是低着头嗯了几声。 都不记得怎么到家的,满脑子都是那几位太太说过的话。 有关朱凡霜的信息一点点变成执念,在她脑海中反复徘徊。 那张她试图伸手搭在楼砚清手臂上的照片,无比刺眼地印刻在脑海中,让她出离的愤怒与酸涩。 明知道是楼老夫人安排的,她还是气不过。 楼砚清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总要瞒着她。 他的过往她一概不知,她就行船路过的陌生人,连敲门的资格都没有。 他选择不告诉她,选择自己处理一切,是因为不信任她,还是怕她误会? 从前从未如此在意这种事,现在忽然就觉得分外扎眼。 不仅看那张照片不爽,连楼老夫人也一并反感厌恶。 她深吸一口气,将太太们发给她的照片删掉了。 她怕多看一眼,照片里的香水味就要溢出来,把周围的空气都污染。 不知是青梅竹马这个词激起她内心的动荡,还是长久以来对楼砚清的过往太过介怀,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引爆情绪的导火索。 此刻,她的眼睛无声发酸,发胀。 难受到极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青梅 你现在的样 第42章 青梅 你现在的样 姜惜若还是打电话叫来楼砚清接她。 几位太太早就提前离场, 还连声叮嘱她千万别冲动,楼砚清不是那种人之类的话。 姜惜若当然没听进去。 她在坐上车时,脑子里还如浆糊般乱成一团。 楼砚清是最先察觉到她情绪不对的人。 在回去的路上, 她沉默地低着头,把脸别过去看向窗外。 楼砚清坐在她身侧,平时她都会将双腿架过去,搂着他的脖子缠着他说话,今天却安静的不像话。 彼此这样生分地坐着, 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整个后车厢里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小乖?” 楼砚清主动伸手将她揽过来,像往常那样抱坐在腿上。 她紧抿着唇还是不肯看他,两只手也虚虚搭在他胸前, 浑身充满着抗拒的意味。 司机开车来接她之前,楼砚清刚结束一场商务洽谈会,身上还残留着些许密闭空间的熏香味,这股味道将他的体香遮盖住,在靠近时变得异常明显。 她吸了吸鼻子,闷声烦躁地说:“好难闻。” 她想推开他,被楼砚清无声收紧腰肢,腰腹相贴, 头顶的呼吸瞬间变成暖气流喷在她后颈上。 “抱歉, 是我疏忽了。”楼砚清主动将外套脱掉,只留着内里的灰衬衫。 窗户被他摇开了些,新鲜的冷空气吹进来,瞬间驱散了弥留的气味。 以往楼砚清都会特意将身上的味道祛散,就怕她闻着不习惯。 可不知为何,今日他不仅没有这样做, 反而将那股怪味带到车厢里来。 其实那股味道也不算难闻,也不太明显,此刻更是消失殆尽。 她挑不出刺了,也就不再说话。 楼砚清像是有无尽耐心,尽管她垂着眼,视线始终聚焦在他胸前的纽扣上,他也依然安静等着,等着她开口。 不知是他有意还是无意,他领口的那两枚原本系紧的纽扣,被他不经意地撩开,紧绷的衬衫瞬间得到释放,她的视线能轻易地窥见领口敞开的光景,冷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尤其在昏暗不明的车厢内,光影黯淡,饱满胸肌上点缀的红。 他正襟危坐的样子无比神圣,可解开的扣子又染着些放荡的颜色,这一幕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小乖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吗?” 他捏着她的手揉了揉,声音很温柔,说话间俯身领口敞开更宽了。 纵使他如此精心地取悦她,她依然倔强地撇开眼不说话。 楼砚清的手掌轻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过来,他的嘴角带着些许浅淡笑意:“小乖好像在生我的气。” 他垂眸打量她的表情:“怎么不说话?” 手指探到她尾椎骨上时,她不自觉地颤了颤睫毛,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臂。 前方没有将挡板升起,司机只要稍微抬头看眼后视镜,就能发现两人暧昧的姿态。 虽然他们这种行为在司机眼里早就见怪不怪,可她还是有些羞耻,尤其是有外人在场时。 像是看出她的窘迫,手指停顿片刻后,挡板徐徐升起。 车厢内更昏暗了,隔绝了光线与声音,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姜惜若的脸被他的体温熨烫得发热,头顶的视线的存在感更加强烈,炙热滚烫的呼吸顺着后颈拂向背脊,她将脸埋在他胸前不敢乱动。 她看见他手臂上被她抓伤的条状红痕,想起照片里朱凡霜的动作,三根纤纤玉指也这样扶着他的手臂。 她那样娴熟地想替他拎过公文包,贴心的如同一位温柔贤淑的妻子,反倒像他们才是真夫妻,她是那个插足他们婚姻的第三者。 与朱凡霜对比,她确实样样不如她。 她没有她那种处事不惊的淡定,也没有对商业的敏锐嗅觉,不能像她那样自信从容地站在楼砚清面前,落落大方地打招呼:“楼先生,幸会。” 她只会搂着他的脖子撒娇,抱怨天气差,抱怨手疼脚疼,聒噪地说些废话烦他。 在楼砚清生气时她会胆怯害怕,会心虚会乱发脾气,被他欺负时会尖尖细细地哭,在遇到麻烦时,拿出手机打电话给楼砚清让他解决。 她拿什么跟对方比呢。 她根本比不上。 于是那股醋劲更浓了。 她生气地说:“你去找你那青梅竹马呀,找我干嘛。” 照片是陈太太偷拍的,那日她陪同丈夫参加宴会时,恰巧撞见这一幕。 她也并非想要多管闲事,无奈当时她正和一位友人谈话,两人拿出手机想要添加联系方式,恰好就拍下了这一幕。 实在是因为朱凡霜的面孔过于眼熟,陈太太一时没想起来在哪见过,又觉得对方与楼砚清的距离靠得太近,直觉让她拍下这张照片。等会回去之后记起这似乎是朱家的那位大小姐,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楼砚清从未和别的女人在公众场合举止亲密。 众人都知道他专一深情,对姜惜若的宠爱简直到过分的地步,完全就是个宠妻狂魔。 还是第一次见楼砚清与别的女人举止亲密。 虽然在朱凡霜伸手的瞬间,楼砚清已经率先拦住她的动作,并礼貌地与她隔开距离。 之后就是助理小金代替楼砚清与她谈话。 朱凡霜这次来,不仅是应了楼老夫人的邀约,还带着生意来的,楼砚清没有拒绝的理由。 陈太太把这些细节都告诉她了,还将录下的视频片段播给她看,就怕她误会楼砚清。 可告诉她又能怎样,她并不了解楼砚清的过往,更不了解这位朱小姐,她唯一接触过的只有楼老夫人。 她不喜欢那位老太太,也不喜欢与楼家的其他人接触。 连那位远房亲戚堂妹,她也是第一次见。 楼砚清知道她不爱被规矩约束,也不爱参与家族社交,很多时候都是他帮她挡去这些琐碎的杂事应酬。 她被保护得太好,同样的,她也失去了了解楼砚清的机会。 她原本以为只要不多过问,就不会触碰他的雷池,就能维持住稳定的关系。 可现在才发现她还是太天真,如果不去了解楼砚清的过往,她只会面临更多不确定因素,比如像现在突然闯入的青梅竹马和从未见过面的堂妹。 楼砚清似乎停顿了一秒。 紧接着,他忽然低声笑了笑:“原来小乖在吃醋。” 楼砚清自然能猜到她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以至于不管她提起什么事,他总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沉着稳重的好像一座山。 她不想解释,只觉得难受。 难受的不止是楼老夫人擅自插手他们离婚的事,还有楼砚清瞒着她的事。 她开始介意这点,介意他为什么不能坦诚相待,告诉他过往经历的种种。 明明他们才是夫妻,明明这些事与她也有关的,为什么要将她排除在外。 楼砚清将她的脸抬起来,像是看穿她心思般,用温柔缱绻的眼神抚慰她:“不是我不愿意跟小乖坦白,我只是不想让小乖受到伤害。给我点时间,这些不重要的人我都会清理干净,相信我好吗?” 他手掌在她脸颊怜惜地抚摸着,她却觉得憋屈极了。 她愤怒地甩开他的手:“每次都这样说,你就是不爱我!你为什么从来不肯对我说自己的过去?什么事都瞒着我,谁知道你和那个女人有没有交往过,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偷偷在一起……” 嘴瞬间被堵住了。 被楼砚清用食指抵住舌根,大拇指摁在她下唇上。 因醋意蔓延而浸润的眼眶,此时已经溢出些许泪花。 楼砚清的视线幽幽盯着她,额前的一捋碎发落下来,在她鼻梁上扫动。 她觉得此时的楼砚清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点可怕,又有点疯狂的甜蜜。 像腐烂的草莓罐头,发出甜蜜腻人的味道。 明知道是过期毒物,又忍不住被那种香气吸引。 “小乖还是不够信任我。” 楼砚清低声叹气,再次重复这句说过无数遍的话。 他爱怜的目光是那样温柔,她怎么能抵抗得住不沦陷。 她其实很想说,她对他的不信任,始终源于他身上未知的那部分。 她想触碰又不敢触碰的过去,是她无法经历也无从了解的区域,这是她最大的心魔。 她对于未知的恐惧,来源于他闭口不谈的过往。 她不仅仅是因为好奇,更多是想获得些许安全感。 她当然可以信任他。 可要完全信任,除非他能跟她坦白过去。 就像他了解她的所有过往经历一样,从出生到现在的几乎每件事,都被他摸得清清楚楚。 而他呢,她除了知道外界对他的那些评价传闻外,根本无从知晓他的过去。 他神秘的像一团雾,明明近在眼前,却怎么都抓不住。 这种感觉时常让她惴惴不安,好像他只要轻飘飘被风一吹,就会瞬间消散。 要是以前,她或许没那么在意。 可她发现自己离不开楼砚清时,那种恐慌与失落,瞬间像潮水般将她吞没。 依赖感的驱使下,她希望抱住亦可不被吹动的树,而不是一团随时消散的雾。 她只是想更靠近他一点。 将他的手抓得更紧一点。 可她说不出口,醋意汹涌时,只能无声匍匐在他胸前掉眼泪。 可惜她连掉眼泪的机会都没有,楼砚清将她的脸捧起来,吻去她的眼泪:“小乖为我吃醋,我很高兴。可是小乖似乎总在为一些不重要的事担心……怪我没给足小乖安全感,小乖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好不好?” “我不想看见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她埋在他胸前哭,用衬衫擦眼泪,将他的胸口染得湿漉漉的,“楼砚清,我好难过,我不想跟你离婚。” 楼砚清却毫不在意,将她黏在嘴角的发丝撩开,吻上去柔声哄着:“小乖,我们当然不会离婚,没有人能将我们拆分开。” “可她是你的青梅竹马……” “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那她还替你拿公文包,还离你那么近……” “小乖,我们只是认识,我对她不会产生任何多余的感情。” 姜惜若一时语塞,她还想辩驳什么,又觉得他的回答说得如此自然,眼神如此深情,她又不敢多看,快要把她的眼睛烫瞎了。 “小乖是我今生唯一的爱人,我的心只属于小乖,已经无法再爱上别人。” 楼砚清的手掌抚摸在她耳根后,顺势撩起她耳边的头发,捧着她的脸垂敛双眸,“小乖什么时候能完全信任我一次呢。” 他再次沉沉叹息,像重锤敲在她心尖,让她不由得有些愧疚。 可随后她又觉得自己没错,她也想要了解楼砚清的过去,尤其事与这位青梅竹马有关的事。 “那你能跟我说说你们以前怎么认识的吗?” “小乖想听?” “嗯。” 楼砚清只是轻轻笑了笑。 却没有再拒绝。 她是第一次听楼砚清说他的过去。 他粗略地说着关于这位青梅竹马的事,似乎在他记忆里,确实很少有朱凡霜的影子。 楼家老宅原先还未迁宅时,朱家旧宅就坐落在楼家斜对角,隔了一条长街。 朱家与楼家关系交好时,两家人经常来往,小孩贪玩,都喜欢互相跑去对方家串门,朱凡霜也经常来楼家老宅里玩。 朱凡霜长得漂亮,又是朱家受宠的小公主,楼家许多人都对她很客气。 楼砚清首次与她产生交集,只是因为那时他急需一个桥梁,来将他带入一场不属于他身份地位的宴会,而朱家小姐的身份最容易蒙混过关,于是他顺利与人签下合作协议。 当然,那也是楼砚清赚的一小笔私藏金。 而朱凡霜得到的好处是,她获取了大哥楼星明整年的行程。 “与其说熟悉,不如说我们是愉快的贸易伙伴。她从我这里获得她想要的,我从她那边获取我需要的利益。” 不知怎的,听着他的描述,姜惜若心中好受多了。 甚至起初的那点自卑,也逐渐在他的言语中消散。 她故意娇里娇气地问:“朱小姐那么漂亮,你就真的没有对她动心过吗?” 楼砚清笑了笑:“小乖,世界上漂亮的人很多,优秀的人也很多,可让我动心的人只有小乖。朱小姐可以是任何人的,但小乖只能是我的,这就是区别。” 姜惜若脸又开始红了。 他怎么又这样。 他连回忆都只是将她一笔带过,用词都是,朱小姐,连同那位大哥的称呼也只有大哥,没有任何多余的形容词,陌生的不像亲兄弟。 姜惜若敏锐地察觉到,每当他提及过往的事时,他的语气会变得冷些,语调也不似之前那样温柔。 他的视线虽然凝在她脸上,有片刻又恍惚地飘开,像在穿过她望向旧时的记忆,那样虚无缥缈,她的心神被微微晃动摇曳起来。 “小乖,不是不愿意同你讲那些过去的事,是因为不重要。对我来说,那的确不算愉快的事。可自从有了小乖后,那些记忆就被小乖所取代。我现在每天能想起的,只有小乖睡觉时迷糊的样子,吃饭时可爱的样子,还有小乖在床上失神时……” “别说了。” 她连忙害羞地打断他,捂住他的嘴,生怕被前边的司机听到。 虽然他们也没少说过这些情话,司机从来都是面无表情,全当耳旁风。 可她还是觉得很介意,只有楼砚清微微笑着,漆黑的眼珠凝在她面庞上,目光灼灼。 她撅起嘴,刚刚哭得眼睛疼,现在是脸颊烫得疼:“楼砚清,你太坏了!” 就知道他是故意的,想看她窘迫的样子。 她懊恼地扑过去咬了他一口。 咬在他喉结上,不轻不重,引得楼砚清闷哼了声。 察觉到声音不对,姜惜若连忙松开,抬头却发现他温柔地笑着,如水的眼眸潋滟的波光绵绵无尽,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小乖,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很犯规。” 楼砚清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低,带着丝丝沙哑,性感又迷人。 他微微抬手,手指解开她系在胸前的蝴蝶结,让她能够在狭窄的空间里顺畅呼吸。 蝴蝶结解开的一瞬,她好像确实感觉胸口舒畅多了。 可同样的,她发现楼砚清的眼神变得愈发炙热,漆黑的眼睛逐渐与背后的黑暗融为一体,像浓墨像雷云,乌压压朝她俯身倾来。 那件灰衬衫被她揉搓得乱糟糟,沾着她的泪渍,氤氲出胸前的两点。 不知怎的,她看着那道视线,异样的情感萦绕在心头,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升温,眼神如无声的蛛丝交织缠绕,越缠越紧,越来越近。 下巴被楼砚清掐住,危险感瞬间降临。 她茫然抬眼,却见他好整以暇地解开衣领的扣子,脖子上两道清晰的牙印瞬间展露出来。 昨晚激情的画面一闪而过。 她瞬间面红耳赤。 生理期时她有多黏人,楼砚清就有多克制。 可生理期一过,楼砚清就像暴戾贪婪的狼,要将她拆骨扒皮,吞吃入腹,不管她怎样求饶都没用,只能报复在他脖子上。 “看着小乖哭泣的样子,有时候会产生些恶劣的想法,比如……” 楼砚清的眼神晦暗如暝,他的拇指再度抚上她的双唇,在下唇处轻轻摁着,将那点鲜红柔软的唇往下压,露出些白净的牙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车厢 别躲。 第43章 车厢 别躲。 她的牙也是精心打理过的, 饭后都是楼砚清给她刷牙。 两颗尖锐的小虎牙就是她的作案凶器。 他脖子上的牙印明显到遮不住,原本还是粉红色,现在已经变成青紫色。 两口完整的椭圆烙印在冷白的皮肤上, 那样刺眼。 那也不能怪她,实在是楼砚清太不懂得收敛了。 他的凶狠是她的几百倍,而她仅有的反击方式只是咬他,踹他,哭着求饶。 当然, 求饶是最没有用的。 他只会一边柔声哄着,一边无情地慢慢将她拽回来:“小乖,别躲。” 正如此刻的地下室停车场内,车灯彻底暗下去时, 她咬着牙想要往前爬。 她的哭声早已被喉口手指堵住,双手被皮带束缚住,往上推高在脑后,她挣脱不得完全被他掌控。 司机早已提前离场,停车场里照明的白炽灯透过后车窗照进来,漆黑的车窗只能朦胧地渗透进半点昏白的光,这点光在车厢内显得微不足道,却刚好将楼砚清身型的勾勒出。 他靠坐在逆光里看不清神情, 只能看见他清晰流畅的脸型轮廓, 以及优越出众的健壮身躯。 他俯视着她,食指在她舌面打转,勾着她的舌尖反复撩拨。 她的双手虚虚搭在他的手臂上。 她能明显感觉到他强劲的小臂上,青筋道道分明,带着澎湃力量跳动着,透过滚烫的血液传到她的掌心, 在表面引起细微震感。 他的衬衫领口微敞,胸前的领带早被她扯得松松垮垮,伶仃挂在脖子上。 他的那件西装外套也被她随意踩在底下,他也完全不在意,只是握着她的腰,忽然用温柔低沉的嗓音的诱惑说:“小乖,戴上这个好不好?” 她呜呜说不了话,无法回答。 她坐在他腿上,却只能像只玩偶似的仰望着他。 周围不时有车辆的喇叭声,以及车轮碾压减速带的声响,车门关停后的嘀嘀声。 停车场内的摄像头散发着微弱的红光,仿若一双犀利的眼睛,扫视着昏暗的车道与来人。 角落的隐秘感在滋生别样的情绪。 她的心扑通扑通乱跳。 她早见过楼砚清疯狂的一面,对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危险感的畏惧,对未知行为的恐慌,对被人发现的紧张,以及被他束缚住的羞耻感……她因这些复杂的心绪而哭泣,却又隐隐含着期待。 这样矛盾的想法在她脑海中反复徘徊。 让她为难地蜷缩着手指,在他手臂上缓慢抓挠。 可楼砚清并没有给她选择,他已经温柔地抚上她的脸颊,从她的嘴角吻起,慢慢地,慢慢地,将双唇卷入他的啮齿间,细细密密地啃咬着,带着轻微的疼痛,又不至于让她推开的地步。 吻是无比温柔的,却又令她神魂颠倒。 循序渐进的吻更让她无法抗拒,逐渐沉沦。 脖子上忽然被系上什么东西,冰凉的意外柔软,还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响声。 一瞬间,她又想起那日的场景,已经开始对这清脆的铃铛声产生某种反应。 她扭头望向车窗—— 车窗只能倒映出模糊的影子,在差异明显的虚影中,她看见自己雪白的脖子上有道横线。 那似乎是条丝带项链,坠着颗铃铛。 黑色的,与周围环境的色彩完全一致。 铃铛晃动时,叮叮当当的响声在车厢内徘徊。 甚至透过车窗传向外边的停车场,又在停车场里徘徊。 她紧张极了,不敢乱动。 生怕这清脆的叮当声将这片隐秘暴露在烈阳下。 然而隐忍只会加剧后果的严重性。 等她明白自己再次淅沥着在楼砚清面前丢脸时,她已经羞耻得要哭出来。 楼砚清抚摸着她的后颈,像从前按摩那样轻柔地,带着些许力量地,慢慢抚平她动荡的心绪。 她呜咽着哭了起来,他却低笑着将她抱在怀里夸赞说:“好乖。” 好坏。 他怎么能坏成这样。 - 接下来的日子,楼砚清又陪她在市中心住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他的包容度十分明显体现在对她的需求百分百满足上,包括以前。 他带她去了她之前心心念念,却始终没有机会体验的海边沙滩。 当时有部夏日电影火爆全球,到处都贴着广告,她看着沙滩比基尼宣传海报,开始幻想自己漂在水面,戴着墨镜喝橙汁的场景。 她曾撒娇求着楼砚清带她去海边,说想穿比基尼在沙滩上拍照。 可楼砚清担心太阳太烈会将她皮肤晒伤,又怕海边的风浪太大将她卷走,更怕她在肮脏的海水里浸泡久了起疹子。 无论如何,他都没有答应。 反而在后院里给她修建了足够的大的泳池,让管家每日更换池中清水,保证她每次去游泳时,池水必须干净到能喝进肚子里。 可游泳池哪能跟大海比呢。 设计的再好的泳池终归是泳池,她始终觉得遗憾,却也在楼砚清的为她好的言辞中无法拒绝,渐渐就也淡忘了。 如今楼砚清竟主动带她去海边,她惊讶之余还有些受宠若惊。 不过很快开心取代了多虑,楼砚清的谨慎不比先前少,挑的是个晴朗微风的天气,出门前给她全身抹了防晒,又带着各种防过敏的药剂,连泳衣也是他精挑细选的。 托游泳教练的福,姜惜若在家中泳池里学会了蝶泳。 只是她体力太过薄弱,泳池里游两圈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在这宽阔无垠的大海里,在海浪的冲刷中,她无疑像脆弱的纸片,风一吹就散。 不过楼砚清已经提前处理好了一切。 在这片被围起来的区域里,她不仅能安全地进行游泳,还能享受沙滩上随时待命的医疗服务,以及楼砚清的亲自陪护。 去的时候并非工作日,沙滩上理应有许多游玩的人的,可她谁也没看见。 楼砚清事先将这片海域清理了出来,附近的游客都被排除在隔壁海域,而沙滩上站着的是救生员与私人医生,还有给她准备好的冰饮水果小摊。 这样过分谨慎的举动,让她稍微找回了先前楼砚清的感觉。 她竟暗自松了口气,至少楼砚清还是在意她的,不是放任不管。 之后,楼砚清又带她去逛了市里的动植物园和水族馆。 这些都是姜惜若很久很久前提过的要求,算起来,好像还是她还在读书时提的要求。 那时楼砚清刚接管她的生活,平时她都住在姜家别院,远离人群的地方。 她渴望去热闹的地方,渴望像普通人一样和朋友出游聚会,她甚至开始羡慕小孩子,能够有家长陪同去游乐园。 可偏偏那段时间,她的身体也是最虚弱的时候。 春季花粉过敏,她被困在家中无法出门,加上天气变化突然,她还患上感冒,整日被私人医生看守着不能出门,连他们约会的地方都限制在姜家别院周围。 楼砚清却也不嫌麻烦,带着她在周围散步,他们聊着各种天。 多数时候都是姜惜若主动提问,看见什么聊什么,楼砚清会耐心给她解答。 他懂得东西好多呀。 好像什么都知道。 姜惜若那时候最爱跟他聊天,她发自内心地崇拜他,看向他时总是带着满心的欢喜。 可当她提出病愈后想去水族馆,想去看鲸鱼,还想去动物园喂熊猫,去植物园赏花时,楼砚清却微笑着摇头。 她的身体不允许。 而且楼砚清对她的身体过分担心,生怕她在拥挤的人群中感染病菌,或是被人群推搡倒地,又或是闻到空气中什么味道引发哮喘。 她那样弱不禁风的身体,哪里经得住折腾。 他的担心完全可以理解,连姜家人都站他这边的。 她苦恼了许久,发誓会好好锻炼,强身健体。 这个誓言直至今日都没完全实现,连锻炼健身这种事,都是在婚后,楼砚清亲自监督下完成的。 楼砚清对她的要求并不高,每天只要在跑步机上走上那么二十分钟就算完成任务。 闲暇之余,他也会带她出门散步,但更激烈的活动也没有了,于是她的身体一直都这样虚弱。 这也不能完全怪她偷懒。 楼砚清自己也舍不得见她太辛苦,家里都是他抱着走路的,就连做那种事时,出力的也总是楼砚清,可率先体力不支的却是她,她根本无法在一夜内消耗完他的超高体力,这就是甜蜜的苦恼吧。 这次楼砚清亲自陪她,看着她拿着饲料喂食麋鹿,给猴子递香蕉。 他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旁搂着她的腰,以防被周围来往的人群撞倒。 事实上,他们来的动植物园,以及水族馆,来往的游客甚少。 为了满足她的观看需求,楼砚清又提前打点好了一切,连时间路线都被安排得恰到好处。她是他们迎接过的最特殊的客人,特殊到只要她要去的地方,游客都少得可怜。 姜惜若说不上是好是坏。 但至少楼砚清确实帮她实现了心愿。 姜惜若在动物园里喂完动物,去植物园里赏花,在水族馆看海豚,她想要和楼砚清一起拍照留念。 楼砚清都一一应允,宠溺地配合她。 她和楼砚清的合照实在是太少了。 楼砚清不爱拍照,她也很少有兴致,除了婚纱照外,他们的合影次数屈指可数。 一方面是她身体不允许,另一方面,她觉得有楼砚清在的日子,幸福到只要感知就已经很满足,完全不需要用拍照来纪念或是炫耀。 这或许就是导致有人会误解他们夫妻不合的原因吧。 姜惜若心底轻哼了声,于是她把这些照片特意发到了朋友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手机 小乖真的想 第44章 手机 小乖真的想 姜惜若的朋友圈说大也不大。 多数都是点头之交, 只认个面熟,根本谈不上熟悉。 他们大部分都是冲着楼砚清来的,都想借着她这个妻子身份套近乎, 其中不乏有许多人脉甚广的大老板妻子,加上后结果发现姜惜若完全接不上话。 说利益相关的事,姜惜若只会摇头表示不懂,没两句就冷了场。 说人情方面,姜惜若一律甩给楼砚清, 于是对方的下场经常是悄无声息地从列表里消失。 当然,聪明点的像那几位牌友太太,从来不会如此明显地说出这种话。 能留在姜惜若好友列表里的,都是经过楼砚清层层筛选, 并且也与楼家往来密切的人,他们能很好地拿捏分寸,不会过分叨扰。 姜惜若的手机几乎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列表是楼砚清筛选过的,电话号码除了楼砚清,只留了助理的备用。 她也很少有需要与人用手机特殊联系的情况。 所以并不在意楼砚清对她的手机行使掌控权。 只是楼砚清又从来不会主动查她的手机。 她看什么玩什么,都是她的自由,楼砚清从不干涉。 太太们都说,现在的年轻人爱玩社媒, 让她无聊了也可以偶尔分享分享日常打发时间。 可姜惜若却完全没有兴趣, 楼砚清已经给她满足了一切,她现在最想要的是体验外界的生活,以此弥补她多年因病宅家的时光。 上次方瑜给她分享的几位型男账号,她到现在都没点开看。 对她来说,那些男人的吸引力远不如楼砚清。 他们有的楼砚清都有,甚至更多, 样貌身材性格学识哪点都无可挑剔,那些花枝招展刻意展露身材的,在她眼里也反而变得俗不可耐。 如果不是方瑜给她分享,她都不知道,原来表面文静的方瑜,背地里竟喜欢这种。 方瑜的丈夫样貌身材也不差,比她大一轮,性情较为古板冷淡。 方瑜在家扮演的角色是相夫教子的贤妻,丈夫对她相敬如宾,夫妻间到底缺少点激情。 现在孩子也生了,她也逐渐和几位太太的审美趋于一致,都好这口。 姜惜若无法融入她们的很大原因,就像现在一样,无法理解她们的审美。 楼砚清太过完美,导致她不仅看不上外边那些男人,甚至连审美阈值都被他不自觉拔高,变得挑剔且刻薄。 她不止一次嫌弃地说:“这些男人有什么好看的,只会搔首弄姿,到底哪里吸引你了。” 方瑜却兴致勃勃地解释:“你不觉得他喘气的时候很性感吗?” 每到这时,姜惜若脑海中只会浮现出楼砚清的样子。 在昏暗中,那种垂眸俯视着她,危险又温柔,带着循循善诱的低沉嗓音,夸她好乖好棒,哄着她再来一次的场景。 她无声地抿了抿唇。 对方瑜的话不置可否。 不过这次,姜惜若发照片的事确实引起轩然大波。 她很少发照片,更别说是和楼砚清的合照。 最先前来打探消息的自然是那几位太太。 她们热情评论夸赞后,就开始八卦起来了,无外乎就那几个问题:楼先生到底有没有出轨?你们现在感情怎么样?楼老夫人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姜惜若哪里回答得上来。 楼砚清说交给他处理,她当然不会多问。 照片里,姜惜若被楼砚清搂坐在怀里,被他喂了满口的冰淇淋,腮帮子鼓鼓的,只露了半张脸。 另一张是楼砚清半蹲着给她系鞋带的照片,她扶着他的肩膀垂首,楼砚清也低着头,光线从两人头顶照下来,周围植物园满墙的金色蔷薇,漂亮得晃眼。 事实上,这两张照片也是楼砚清发给她的。 有几张她穿着漂亮裙子从花丛中穿过的照片,很好看,可楼砚清却坚持只让她发这两张:“小乖怎么拍都好看,只是我并不想让别人看见小乖的样子。” 连吃醋都说得一本正经。 她悄悄红了脸,撅着嘴故意说:“那你呢,你也不给别人看吗?” “嗯,只给小乖看。”他捏着她的脸颊,宠溺地笑起来,在她唇上咬了口,“所以答应我好不好?” “唔……”她坐在沙发上心情愉悦地眯起眼,晃了晃腿,“那好吧。” 姜惜若以前是不爱炫耀这些的,这次刻意地表现,也是察觉到危机。 姜惜若相信,这两张合照一定能被朱凡霜看见,说不定也能被楼老夫人看见,她们的消息灵通,只要有关楼砚清的事肯定第一时间知道。 不过看着穿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楼砚清,姜惜若还是产生了好奇。 她的手机里干干净净的,那他呢,他的手机里都藏着什么秘密呢? 她以前是不好奇的,可现在一想到那莫名出现的堂妹,以及被楼老夫人刻意安排的青梅竹马,她心中就隐隐不安。她一边觉得应该信任楼砚清,一边又害怕楼砚清产生动摇,毕竟他们相识的时间,比楼砚清认识自己的时间还长。 心中有股说不出的酸味。 她承认自己还是很介意。 于是犹豫之下,她别别扭扭地扯着楼砚清的袖子。 等他无奈地将光着脚的她抱回沙发上,她才从嗓子眼里憋出小小声的一句:“楼砚清,我想看你的手机。” 楼砚清身形微顿。 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手臂僵了一瞬。 这种微妙的变化让她忍不住紧张起来。 心底的酸味更浓了,连那股担忧都变得更加强烈,她有些慌乱。 他果然藏着秘密不肯让她知道。 是关于那位青梅竹马的吗? 心底思绪辗转千回,她都快要将下唇咬出印子了,忽然听见楼砚清沉沉叹了声:“小乖真的想看吗?” 听见他的问话,她愣了一秒。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见他目光灼灼,表情似乎比平时更加晦涩难懂。 说不上严肃,却又暗藏着某种深沉威严。 尤其是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时,有种让她无法喘气的压迫感,仿佛被一整片乌云压住。 她下意识想摇头,却又觉得他话里有话。 难道他真的背叛自己……也背叛了他们的婚姻? 真相近在咫尺。 她忽然有些畏惧了。 如果此刻收手,他们或许还能继续维持表面关系,当作无事发生。 可如果不看的话,她要一直蒙在鼓里,每天担心楼砚清什么时候离她而去。 也是这一刻,她彻彻底底明白自己有多依赖他。 离开楼砚清就像离开太阳的向日葵,要彻底失去光亮。 她不想这样。 她好难受。 勉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她微微垂眸,轻轻点了点头。 她甚至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生怕他开口说出的真相,会像利刃般将她刺穿。 空气安静了几秒。 这几秒宛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随后,她只感觉到楼砚清的手掌抚上了她的后颈,从耳垂旁划过,在她下巴处轻轻捻了捻,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好。”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掌心的热度轻柔地熨烫过她的肌肤,带着薄薄的酥麻感。 她只顾着低头,等她回过神来时,掌心已经被塞进两部手机。 一部是楼砚清工作用的手机。 另一部则是日常与她联系用的手机。 姜惜若攥着两部手机,心跳如鼓。 再次抬眼却见楼砚清已经回到厨房,刚刚那股极强的压迫感也随着他的离去而消散。 他修长高大的背影被玻璃窗阻隔,变成重重朦胧的影子,梦幻而虚无。 此刻,姜惜若莫名紧张起来。 她的手指都在颤抖,仿佛她面对的不是简单的手机,而是揭秘他们婚姻关系的钥匙。 楼砚清的手机设有密码锁,但是姜惜若从来没问过。 她本想问的,可某种念头在她脑海中瞬间闪现,她几乎下意识地输入自己的生日,咔嚓,轻易就开了锁。 这种近乎本能地行为,源于长期以来楼砚清对她的行为培养而成。 楼砚清只要送给她带锁的礼物,密码绝对是她的生日,没有例外。 如今她也照做了,却发现解锁的方式依旧简单,无需猜忌,狂跳的心脏忽地慢了几拍。 稳定的安心感在全身蔓延,她竟有种隐秘的快乐,好似她终于在楼砚清庞大的领土上,占据一席之地。 楼砚清工作用的手机,如她想象般枯燥且乏味。 不管是短信还是联系人,都只备注了最简单的人名,其中联系最频繁的也只有助理小金。 最近的聊天内容,都是助理小金给他汇报的工作相关事宜,以及近期日程表与活动安排。 也有一些与他关系较好的朋友的聊天,比如周自秋,却也经常是对方因找不到他人,无奈地催促:“你是不是眼里只有你那个娇气的妻子?” “小乖身体弱,在家又无聊,我怕保姆们照顾不周,得亲自回去看看。” “她是个成年人,知道该怎么做。” “她在我眼里永远是个孩子,一个需要我保护的孩子。” “你就那么喜欢她?” “是爱,我当然爱我的妻子。” 姜惜若撇下去的嘴角终于悄悄上扬。 刚刚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拿起另一部生活用的手机,在以同样方式解锁后,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有些愣怔。 这部手机与刚刚那部不同,空荡荡的,除了相册和文件夹,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她随手点开相册,微微睁大眼。 密密麻麻几十个相册。 都上了锁。 上锁的相册的名称很简单粗略,写着“睡觉”“生气”“吃饭”“洗澡”各种。 她有些忐忑地输入自己的生日,也毫不意外地解开了锁,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她从未见过的照片,清一色都是她的脸。 分类为睡觉的相册里,有她各种睡颜。 有的是蜷缩在楼砚清怀里的,有的是她独自安静地平躺着,也有她姿势不佳地挂在楼砚清身上,嘴巴还老实地咬着他的脖子吸。 看着上百张她的睡姿照片,她羞耻地红了脸。 她匆匆翻了别的分类,无一例外都是她的日常,有时穿着,有时什么也没穿,每张照片都暧昧到令人想入非非。 她甚至不清楚他什么时候拍的,许多照片她从未见过。 可每一张都清楚地标着日期,还有楼砚清 这种带着羞耻与甜蜜交织的心情,让她心脏又开始狂跳起来。 于是她又匆匆点开文件夹,却看见堆叠成山的视频,被细心地按照时间分类。 有些是他们恋爱时拍的,那时她最爱拍照,时常央求他给自己拍视频,比如今天吃了美味的小蛋糕,她会拿着餐叉对着镜头笑。那时候,她以为楼砚清只是光拍照,没想到他悄悄录了视频。 那时她的声音和现在一样,娇滴滴的,还带着些埋怨的撒娇。 楼砚清的声音也几乎没变过,温润儒雅,不管她说什么,总是宠溺地应声“好”。 翻看着这些视频,她仿佛回到了当初恋爱时的甜蜜时光。 她忍不住翘起嘴角,认真地看到最后,却发现这只是冰山一角,底部依旧有十几个上了锁的文件夹。 姜惜若此刻的好奇心达到巅峰。 她小心翼翼解开文件夹,视频背景无一例外都是漆黑的。 寂静的室内,光线昏暗,只能听见她偶尔梦呓:“楼砚清,我要吃棉花糖。” “小乖。”楼砚清的声音低沉又沙哑。 漆黑中看不见他的面容,却极容易地令她联想到那双炙热又幽深的眼睛,如狼般盯着她,缓慢灼烧着她的皮肤。 “好软……好好吃。” 她像是天真不谙世事的孩子,贪婪又不知廉耻。 她听见楼砚清难耐地低喘了声,极为克制地抚着她的头,手掌温柔地撩开她额前的发丝,声音磁哑:“小乖,别咬。” “呜呜,不好吃了。” 她忽地又哭起来,发出模糊的声音。 “嗯?”楼砚清的手掌还抚在她脸上。 “呜呜我要吃棉花糖,棉花糖,我要软的,不要硬的……” 她知道楼砚清疯狂时不加节制,但没想到在她昏睡过去后,他甚至没有停止。 而且他还,还……趁机欺负她! 视频里的虚影浮动,窗帘偶尔漏进的月光,晃出旖旎的光影。 她如屋檐上的漏雨,顺着瓦片直流而下,断断续续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的脸烧得沸腾。 好像随时都要被蒸发掉。 “小乖,告诉我,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他又在用那种熟悉的嗓音诱惑她,像是要带她堕落的恶魔。 可那时的她早已迷迷糊糊,半梦半醒,或者说是完全无意识地在回应他:“我喜欢……喜欢楼砚清。” “小乖,再叫一声好不好?” “唔……楼砚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秘密 不能让她太 第45章 秘密 不能让她太 楼砚清怎么能趁人之危呢! 明知道她那时候已经神志不清, 他却还要做如此过分的事! 姜惜若的脸红得发烫,她不敢直面自己的反差。 因为视频里的她乖巧得过分,连楼砚清把手指探进她嘴里时, 她也只是呜咽两声,顺从地攀着他的手腕,像久旱成病的禾苗,在龟裂的大地上吮吸甘霖。 她看不见楼砚清的神情,只觉得在自己软成一滩水的时候, 他宛如一尊禁欲的佛像,就那样身板笔直地俯视着她,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往下,在她的锁骨处流连片刻, 最终定格在她胸前。 隐约,还能听见熟悉的铃铛声。 可又不太一样。 她仔细地睁眼看,透过微弱的光线,她似乎看见黑暗中有两颗银铃在闪烁,随着她的窸窣摇晃发出细碎的响声。 那好像是……乳夹。 姜惜若情不自禁地攥紧手指。 她曾在温泉山庄里见过,那日周自秋就是用这东西折磨小七的。 小小一枚,卡在正中间,将鲜红挤压得快要破皮, 尖牙上还泛起乳白, 像截断枝干的夹竹桃。 那日她看得脸热,匆匆撇开眼。 如今同样的场景发生在自己身上,她竟觉得除了陌生外,心中还有股难以言说的躁动。 视频里的楼砚清俨然变了模样。 他像行走在黑暗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贴近,在她耳边诱哄:“小乖, 疼的话就哭出来好不好?我很喜欢看小乖哭的样子,很漂亮。” 他的手掌抚摸在她脸上,看似安慰的模样,却不动声色地将她囿在狭窄的角落,让她无法逃离。 她竟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一边徘徊在楼砚清与她的反差之间,畏惧排斥,一边又怀着隐秘的欢喜,不自觉被这种危险吸引。 姜惜若不敢再看了。 匆匆关掉视频打开别的文件夹。 除去那些两人间的私密视频外,剩下的都是极为温馨的日常生活记录。 每个视频里,姜惜若几乎都笑着出场,楼砚清的声音作为背景音,温柔的同时又带着说不出的甜蜜,即便认识好几年依然处于热恋期。 里边有他们以前约会时一起散步时拍的,那时她还穿着漂亮的鹅黄色裙子,被楼砚清牵着手,跟在他身后调皮地踩影子;还有楼砚清第一次求婚时带她去吃烛光晚餐,捧着红丝绒盒子呈至她面前,她惊喜又感动,不停地掉小珍珠;也有姜惜若和楼砚清去拍婚纱照时,店员帮忙录的纪念视频。 那时的她明媚耀眼,像朵刚盛开的白蔷薇。 而彼时的楼砚清,还不像现在这样坏,他还是她印象里那个会贴心地替她提裙摆的温柔绅士。 那些久远的记忆,逐渐被视频慢慢勾起。 好像他们这些年的相处几乎没有变化过,从恋爱起就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她闹脾气,他温柔包容,直至今日依然如此。 她翻到了他们结婚前的一晚的视频,她要他发誓,保证结婚以后要爱她宠她,不能抛弃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陪在她身边,而且永远永远只能爱她一个人。 楼砚清跟着发誓,带着宠溺的笑容重复她的话。 这些年他也从未违背誓言,可为什么在看见这个视频时,她却莫名感到难过呢。 是因为堂妹和朱凡霜的出现吗? 还是因为他们纯净无暇的爱情,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变质。 别人都是七年之痒,他们才结婚四年,怎么就面临这种困境呢。 姜惜若的嘴角又耷拉下去,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往下划。 划着划着,指尖停在一个陌生文件夹上。 未命名的文件夹,连视频的格式也与之前不同,没有标注日期,也没有进行分类,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 她好奇地点进去。 视频里是一片阳光明媚的草场,远处白云贴近地面,黑白棕的马群正悠闲地吃草。 不少人扬鞭驰骋在草地上,旌旗随风飘扬,是她去过的马场。 然而视频外的声音却听得姜惜若身体逐渐僵住。 那是楼砚清的声音,另一个则是熟悉的马场老板的声音,起初他们在随意聊天,先是聊近来的状况,再聊到各自家庭,而后却听见楼砚清提起她的名字。 “它脾气很好的,怎么会忽然发狂呢。” “你那匹马是我让人动了手脚。” “那可是我准备拿去比赛的马啊!你非要祸害我这匹马,哎。” “赔偿金的事算我头上,我赔你双倍价钱。” “别说什么赔偿金,我们的交情还用得着谈这个吗。我就是想不明白,你既然不想让她学骑马,为什么不直接劝劝她呢?” “小乖想学什么当然要全力支持,只是骑马对她来说太过危险,我担心她出事,只有这样她才会放弃骑马。” 原来那日马场白马忽然发狂的事,是楼砚清暗中派人设计的。 而她当时还惊慌失措地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在楼砚清怀里哭得泪眼朦胧。 得知真相的这一刻,姜惜若既震惊又愤怒。 是隐瞒,是欺骗,是背叛。 即便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担心她身体弱禁不起折腾,但以这种方式打消她对骑马的热情,她还是无法接受。 姜惜若心情复杂地点开下一个视频。 这次依然是熟悉的院子,院子里种着樱花树,是大姐在市中心的那座别墅。 室内有人在走动,是保姆扶着大姐在室内散步。 她病情发作得厉害的时候,身体都控制不住,大小便失禁,只能让人搀扶着去上厕所。 镜头只拍着窗内昏暗的一角,窗外却是艳阳天。 背景音里有风声,还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她的病情怎么样了?” “医生给她检查过,说药都服下了,最近反而有好转的倾向。” “加大药量,不能让她太清醒。” 楼砚清的声线如此明显,她不会听不出。 另一个人她确实无法分辨,却听见对方说:“她还是不愿意承认那件事。” “那就她继续吃药,吃到她亲口承认为止。” 那样冷漠的声线,用着轻飘飘的语气说出残忍的话。 这还是她认识的楼砚清吗? 她不懂他们聊的内容有关什么,她只知道,大姐的病果真与楼砚清有关。 他说的那些话,明显是针对大姐的,可她并不知道大姐哪里得罪了他,而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再往下看,她看见不少熟悉面孔入镜。 她认出来,这些都是她旧时好友。 楼砚清一一找到她们,用着最温柔和气的语气与她们商谈,要求却只是简单地让他们远离姜惜若,否则她们将面临无法承受的代价。而她们中的每个人,在听完他的话后都默默同意,不敢反抗。 这些年她朋友愈发少,连旧友都逐渐消失在她视野里。 原来竟是楼砚清在背后操纵一切。 姜惜若的手微微颤抖。 此刻心底掀起滔天大浪。 她以前就隐隐察觉到楼砚清对她的控制超出常情。 许多时候她不是没感觉,而是不想深究。 她总认为,楼砚清应该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而且他做什么都是为了自己好,即便对她管控严格些又怎样呢,除了这点她挑不出别的毛病。 然而,她的信任却变成了刺向她心脏的利剑。 原来真的是楼砚清做的,他真的做了这一切。 曾经怀疑的种子终于在此刻破土。 她心痛到无法呼吸。 底下还有许多个视频,可她却没有勇气继续看下去。 她怕知道的越多,对楼砚清的信任就越低,也怕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住,把眼下好不容易换来的和谐给破坏。 她根本离不开楼砚清。 她知道的。 她望向厨房,楼砚清依然在厨房里忙碌着,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这边的情况。 楼砚清有着无可挑剔的外貌身形,连切菜的姿势都分外优雅,此刻他作为贴心的丈夫,正在为心爱的妻子做饭她喜欢吃的饭菜。 要是以前,她只会觉得心底暖融融的,像冰淇淋化开。 可此时她只有僵硬的手指,还有冷得发颤的心。 即便知道他并不只像外表那样儒雅温柔,也早就知道他有着冷漠残忍的一面。 可真当她靠近那片黑暗时,却又觉得他分外陌生,好像他们朝夕相处的日子都是泡沫,她根本就不了解他,也从未靠近过他。 原先看手机的目的早被丢到一边去了。 她想,这或许是她了解楼砚清的最好时机。 姜惜若盯着文件夹,手指在发抖。 犹豫再三,她还是鼓起勇气点开了视频。 周围有音乐声,很安静。 画面非常昏暗,光线是晕黄色的,在头顶不时摇曳。 因为经过声音处理,只能听见脚步的嘈杂声,说话内容一概不知,只能看见蜿蜒盘旋的楼梯直通高楼,来到像是贵宾间大门的地方。 红色地毯铺满整层楼,走在上边悄无声息的。 白色大门一开,里边却亮着暗色灯光,紫红色的将狭窄的舞台照亮,底下人影憧憧,很是热闹。 听不见任何声音,只看见中央舞台上亮着的灯,从中空垂吊下一个女人,浑身都被红绳束缚住。 她朝着人群笑得妩媚浪荡,眼睛微眯,红唇微张,银色舌钉在灯光下闪耀如蛇信子,嘶嘶发出危险的诱惑声。 屏幕忽然一暗。 手指被宽大的掌心包裹住。 “小乖,在看什么?”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浅淡的葱花和蒜香飘过来,她看见围裙旁的那双手洗得干干净净,沾着水珠,指尖微微泛红,手背上青筋盘虬,道道分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坦诚 对付坏人不 第46章 坦诚 对付坏人不 “没、没什么……” 不知怎的, 她竟有些慌张,下意识想将手机往后藏。 楼砚清向来不喜欢她打听太多事,多数时候, 他总用那句“知道太多对你不好”来打发她的好奇心。 可他亲自把手机交给自己的,她明目张胆地看了,现在又觉得这像个甜蜜陷阱,骗她往里跳。 楼砚清将做好的糖醋排骨放在桌上,香味很快就顺着空气飘过来,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是他最近新学会的菜,今日特意做出来让她尝尝。 可现在她并没有心思研究菜品的事。 注意力都集中在楼砚清那双手上。 他每逼近一步,她的心跳就强烈一分。 此刻她就是那杆天枰,掂量着他魔鬼与天使的筹码。 “小乖, 跟我说说,你都看见了什么?” 楼砚清的语气完全听不出任何恼火的意味,甚至可以说有些愉悦,好像早就猜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从容地盯着她看。 她反而胆怯地往后缩,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她要怎么说,说她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些朋友与她渐行渐远不是错觉, 是楼砚清背后搞的鬼。说她的那些兴趣爱好总是不了了之, 是楼砚清在推波助澜。说大姐的疯病之所以长久无法痊愈,也是楼砚清刻意为之。 她说不出口。 此刻的心情是极度复杂的。 面前的楼砚清是她的丈夫,是她仰慕崇拜的爱人,也是她最信赖最依赖的人。 可他做的那些事又随时崩坏着他温柔的形象,无法让人原谅。 最过分的是,即便已经知道真相, 她竟还怀有一丝期待。 期待他能主动反驳她,能够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哪怕只是单纯地表示他是有苦衷的,哪怕他拒绝承认这一切,她都能再次安慰自己,楼砚清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她会尝试去理解的。 一直以来,她都在故意忽视那种细微的不愉快。 忽视楼砚清身上那股神秘又危险的气息。 提出分居时,她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楼砚清。 可结果却恰恰证明,她不仅离不开他,甚至对他做的那些事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在意。 是因为她习惯性欺骗自己,还在试图替他说话吗? 还是因为她太依赖楼砚清,这种依赖变成了本能,让她无法说服自己。 楼砚清好整以暇地在她旁边坐下,像往常那样亲昵地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再慢悠悠地给她用发绳将头发挽好。他甚至没有收回手机,也没看她的表情,只是用纸巾一点点擦掉她掌心的汗。 什么时候出的汗。 她不知道…… 他的手那样宽,那样大,轻易就将她的手包裹住。 就像此刻她陷进他的怀抱里,横亘在他后腰上的手臂坚如磐石,她退缩不得,只能被他囿在胸前。 “小乖,其实这些视频本就是给你准备的。” 他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她会生气,反而无比平静地叙述事实,告诉她,“开锁的密码是你的生日,视频也都标注着日期,里面涉及的事都能与现实对得上。” 他的坦然反而让她更加迷惑。 他不应该感到自责,感到慌张,感到愧疚吗? 她真希望他真的没有做这些,可视频不会骗人,更何况他还亲口承认了。 楼砚清的声音平静的让人害怕,他抚在她背上的手也变得冰冷,好像藤蔓顺势攀爬缠绕:“小乖,你看到的都是真的。” “为什么?” 她咬着唇问,声音微微有些波动。 为什么他总是这样,不论做了什么都如此淡定,好像没有任何过错。 还非要像个正人君子般,站在道德制高点告诉她:“因为我实在太爱小乖了。” 一瞬间,她想起了许多事。 她曾经提出想要去画室学国画,楼砚清明明答应过,隔天那位画师却直接将工作室搬走了。 她提出要和朋友去爬山,日子也约好了,对方却忽然说来不了。 熟识的几位富家小姐约她出门玩,原本说想享受一把飙车的快感,车子还没起步就莫名熄火。 …… 她能想出许多许多类似的事。 包括身边消失的那些人。 那时,她只觉得自己运气不好,从未想过是楼砚清暗中操控一切。 她如此信任他,如此放心地将后背交给他,他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有些崩溃地哭起来。 她知道他的掌控欲很强,也知道他担心自己柔弱的身体,可她也从未做出过分的行为。 印象里,他总是那个温柔儒雅的丈夫,会替她捏腿揉肩,会像照顾孩子般给她喂饭,会在她打牌后亲自开车前来接送,让别的太太们羡慕不已。 吃的穿的喝的,每一样都是经由他打点过,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比任何人都爱她。 他那样细致体贴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残忍剥夺她快乐的事。 楼砚清似乎并不打算解释,即便她哭着拍打他的肩膀,晃着双腿,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去,却也只能得到他愈发收紧的手臂与结实的胸膛,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那样无力。 他太过镇静了。 好像预料到一切,无声地凝视着她。 此刻,她只觉得他分外讨厌。 一想到大姐疯疯癫癫的样子,她就难受得要命。 虽然她和大姐不算特别亲,可那到底是她最后的亲人,他怎么能这样残忍,夺了她的房子又让她服药,永远丧失神智。 她甚至开始无端联想,齐家人让大姐发疯的事,楼砚清是不是也干涉其中? 大姐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小声地抽泣着,努力不去呼吸,不想闻到楼砚清身上的檀香味,更不想靠近他,浑身充满排斥。 可楼砚清用手指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将她逃避的视线掰回来,他垂着双眸,又露出那种温柔的微笑:“小乖难道不想知道,我这样对你姐姐的原因吗?” “想……” 她哽了下,声音很轻,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当然想,这是她最想知道的事。 可她又害怕,害怕他说出更伤人的话。 眼前的情况已经够糟糕了。 她不想更糟糕。 “小乖,你还记得,那次你和朋友去野营的事吗?” 楼砚清静静看着她,声音像悠远的钟,慢悠悠勾起她的回忆。 她当然记得。 那件事给她留下深深的心理阴影。 那次她因为贪玩,偷偷跟着赵家小姐去山上野营,结果车子半路抛锚,她随身携带的喷雾剂恰好用光,她喘不上气来差点死在半路。后来还是楼砚清报警,警察带着人搜山才把她们找到。 见到她的时候,楼砚清的脸色极其难看。 是她见过最严肃最冷淡的一次,她记得很清楚。 她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所以一边心虚一边懊悔,跟楼砚清道歉。 可不管她怎么撒娇,楼砚清的脸色依然十分难看,完全不买账,以至于那段时间他都显得冷肃沉默。 她以为是因为她不听话,擅自出行没告诉他,所以他非常生气。 然而楼砚清却静静看着她,手掌从后颈缓慢地摸上她的后脑勺,在头顶极尽温柔地抚摸着:“小乖,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她茫然不解,微微抬头。 就看见楼砚清的眼睛如蒙纱布般晦暗,漆黑如深潭。 他的声线压得很低,柔软如水的目光在凝上她的脸时,又变得混沌深沉起来。 他说:“小乖,其实那次约你出去的人并不是赵小姐,而是你姐姐。” 姜惜若有片刻呆滞。 仿佛高楼大厦轰然坍塌,一段似乎不属于她的记忆忽地闪现在脑海。 她躺在私人医院的病床上,旁边守候着她的是楼砚清。 病床前有一束花和一篮子水果,楼砚清给她削了苹果放在盘子里。 楼砚清拿着不知什么的白色药膏,沾着棉签往她脸上涂,她哼哼唧唧说疼,让他轻点。 半昏半睡状态下,她好像看见医生拿着听诊器走进来:“太太只是受了惊吓,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都是皮肉伤,好好静养几天吧。这段时间,楼先生最好是日夜陪同……” 记忆如潮水般涌现,脑海中又闪过一个片段。 她躺在后车厢里,双手捂着喉咙,僵直地仰躺在座位上,旁边是凌乱嘈杂的尖叫声,有男有女,还有人在喊:“快打急救电话啊!怎么办,没信号……还是没信号,她不会有事吧?” 画面一转,她回到那天出门前的场景。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楼砚清出差未归,她接通了赵小姐的电话,对方约她出去露营,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她也无需考虑太多,因为赵小姐跟她说过,东西他们都准备好了,她只要把人带上就行。 她兴高采烈出门,可刚坐上车就感觉不对劲。 几位熟悉的好友看起来并不开心,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聊着,并没有任何野营的轻松氛围。 偏偏半路还有人临时退出,将一辆物资车开走。 分道扬镳后,车内的气氛更冷寂了。 姜惜若本就晕车,她迷迷糊糊觉得犯晕时,一声尖叫将她惊醒。 车子忽地熄火,原因不明,轮胎也被山石扎破漏气,他们被困在山路上出不去了。 这深山老林里,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木,而他们进山时选了条偏僻的小道,鲜少有人走,手机又没信号,想求助都无能为力。 意识到不对劲时,同乘的几人都露出害怕的神情,哆哆嗦嗦。 她却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好像空气中有什么过敏因素钻进她鼻腔,迫使她不得不去包里翻找喷雾救命。 可她来之前特意替换过的喷雾剂,剂量明明是满的,为什么此时什么都喷不出来。 难道是她出门前换错了?还是她不小心拿了旧的喷雾剂? 她越着急越无力。 仿佛有一双手掐着自己的喉咙,近在咫尺的氧气却怎么都触碰不到。 她想要求救,周围人全都露出惊慌的神情。 想要帮忙却又犹豫着,畏惧不前。 她不明白为什么。 他们只顾着匆忙下车,独自将她丢在车里。 天色渐渐暗了,车外站着的人也开始焦急。 直到明亮的车灯打向后视镜,轰隆的引擎声顺着山坡爬上来。 那轮落日逐渐模糊,变成了黑色的光晕。 她的视线也逐渐模糊,只能感觉到头顶有细微的亮光,如萤火虫般扑闪扑闪。 陌生男人的声音闷闷地回荡在室内,他们都戴着黑色头套,只留着两只眼睛,完全看不见脸。 这里很潮湿,像某个猎户挖的山洞,角落里装了些破烂的工具和木柴,灰尘扑簌簌落下来。 她想咳嗽,可咳不出来。 她被人用胶带捂住嘴,双手被绳子反套在后。 他们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在意她的生死。 半路抛锚的时候,同乘的人将她丢下,说要拿着手机去高处找信号求助。 可在他们离开的几分钟后,有人将她从车里拽出去。 她想要求救,却发现赵小姐早已不见踪影。 于是她被绑进一个山洞,并被迫对着手机拍照,让她亲口念白纸上的字。 她甚至连字都看不清,脑子都是晕的。 缺氧带来的眩晕让她看白纸都是重影,更别提小如蚂蚁的字。 他们逼她说话,她说不出来,只顾着瞪眼喘息。 于是他们在她脸颊上扇了两巴掌,扇得很疼,她从未挨过如此疼的巴掌,恐惧与屈辱的泪水顺势流下,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小乖。” 是熟悉的声音。 她看见楼砚清俯身将她抱进怀里,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在被喂了喷雾剂后,她终于从死神手里逃脱,那股苦涩的药味在口腔里弥留,变得香甜。 她好像回溯到当时的节点,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拼命地钻进脑海。 可那样清晰的场景细节,陌生而熟悉的感觉,都在告诉她这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只不过被她刻意遗忘在角落,不愿提起。 “小乖,医生说你丢失了一段记忆时,我还感到庆幸。我本不想提起这件事的,能永远烂在肚子里最好。可小乖想要知道真相的话,那我就告诉你真相。” 楼砚清将视频找出来,放给她看。 那几个绑架她的人都戴着手铐,坐在审讯室里供认不讳。 他们承认是受到大姐指使,绑架恐吓她。 至于目的,他们也不清楚,只说让她念一段文字就行。 他们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把这次的绑架当回事。 看上去就像个玩得有些过火的恶作剧。 那两耳光的疼痛仿佛还埋藏在后脸颊处。 姜惜若忍不住咬紧了牙根。 “与那件事有关的人,我都亲自找过他们谈话。他们承认,约你出去的时间地点,包括汽车在哪里抛锚,都是精心策划好的,而且这些全都是你姐姐的主意。” 楼砚清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如此虚无缥缈。 缥缈到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楼砚清又打开了手机,给她翻出来一段别的视频。 视频里的人显然是她之前联系密切的酒肉朋友,在姜家还没没落时交往甚多,只是后来树倒猢狲散,各自不再联系。 其中有一男一女龙凤胎兄妹,曾经还来过姜家做客。 他们以前和姜惜若是同学,和姜家人很熟,自然也和大姐见过面。 “这不能怪我,都是她姐安排的。她说,只要把姜惜若带到半路上,就会给我们一笔钱,谁也不会发现。钱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真有把柄在那个疯女人手里。” “我当然知道这不对,可那个女人疯起来连自己妹妹都敢下手,我能有什么办法?” “……如果我爷爷知道我赌博欠了两百万,他会把我腿打断的!” “她姐就是想吓唬吓唬她,又不是真的要她命。” “其实我早看她不顺眼了,娇娇弱弱的,装给谁看呢。其实我也不想掺和她家那点烂事,要怪就怪她倒霉,谁让她姐主动找上门来求我呢。” 他们的声音清晰可闻,一字一句敲打着姜惜若耳膜。 她不敢相信,这样刻薄恶毒的话,竟然从他们的口中说出来。 那几位好友都是姜家的老熟人,与姜惜若的交情算不上太好,但也不坏。 平时他们文静的文静,活泼的活泼,待人彬彬有礼十分友善,完全看不出背地里藏着这种坏心思。 “现在小乖还想和这种人交朋友吗?” 楼砚清的声音附在她耳畔,她下意识摇了摇头,像被蛇咬了一口,恐慌地瑟缩了下。 楼砚清十分满意她的回答,低头吻了吻她的手指。 她袖口的蝴蝶结松了,被他细心地勾着丝带重新打了个完整漂亮的结。 “我知道这些事听起来很不可思议,说出真相只会让小乖伤心,所以选择了隐瞒。” 楼砚清微微叹气,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不是不想告诉你,是你姐姐太不知好歹……这些只是冰山一角,她做过的坏事远比你想象中要多,我只是在替小乖铲除那些危险的害虫。” 许是瞧见她茫然的神情,楼砚清不知从哪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房子的契约书,之前你在书房里见到的这份,现在已经写上了你的名字,未来房子也属于你。” “这份是住院协议,你姐姐之后会被转到精神病院去。” 姜惜若看见签字栏上,有大姐清晰的笔迹,楼砚清主动跟她解释,“这是你姐姐两年前签下的,状态清醒。她是怕齐家人图谋不轨,提前给自己找了条退路。” 在楼砚清如数家珍般将那些证据抛出来时。 姜惜若抓着他的手指逐渐用力。 得知大姐发疯之后,她还在担心她被齐家人赶出去无家可归,担心她被送去疗养院关禁闭。 现在想来多么可笑,她的担心完全多余,并且这还是大姐自己的选择。 “小乖,当时看着你安静地躺在医院里,我承认那一刻我的确觉得她该死。” “可是那毕竟是你姐姐,是小乖唯一的亲人。绑架事件后续都由我亲自处理的,没有声张,她也老实了一阵子。可惜后来她接二连三触碰我逆鳞,那就由不得我。”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样做?” 她彷徨地仰头,声音不自觉拔高,却更抖了。 连她的身体也在抖,手指无法控制地抓住楼砚清的大拇指,像攀着枝干的菟丝花,弱不禁风。 印象里,大姐是个顾家且有些固执死板的人,很听父亲的话。 她们姐妹俩关系不算好,却也不至于恨到互相要对方性命的地步。 难道她还在介意自己挑衅她的话? 觉得自己是楼家的叛徒,恨她嫁给楼砚清,所以才…… 那日的痛苦像闪电般袭来,她甚至能回想起泥土的味道,满是汽油味的手掌掴在她脸上,把她的脸蛋打得红肿。她被扇歪倒在墙边,闻着那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无法呼吸,绝望至极。 她短促地吸了口气,下意识摸了摸脸颊。 那两耳光的好似深深黏在她皮肤上,每次吸气都牵扯到耳根,隐隐作痛。 “小乖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父亲为什么没有给你留下遗产吗。” 楼砚清忽然换上了正经的神情,他用平淡的语气说着震撼人心的话,“你父亲留给你的,不止有那座玉屏风,还有郊区的一套别墅。你姐姐擅自将那套别墅拿去拍卖,结果卖完才知道,别墅的地窖里还藏着你父亲这些年收集的藏品,价值可比那套别墅贵得多。” “她很后悔,可又不想承认是自己的过错,也不想让你知道那套别墅原本属于你,就设计将你绑架,逼你读那份她起草好的声明,试图用这个办法威胁买主。只是没想到警察来得太快,她怕暴露就让他们匆匆撤离,谁想刚好被捉住。” 姜惜若根本无法把这段话与大姐本人联系起来。 她清醒的时候算得上精明的人,可姜惜若并未与她争权夺势过。 “只是因为,我是父亲最宠爱的女儿吗?” 姜惜若喃喃道,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别的理由。 她早先就有感觉到,大姐对父亲对她的宠爱很是嫉妒。 或许在大姐眼里,她根本就是个外人,是不配生活在姜家的,更不配拥有与她同等的待遇。 那些年隐约的不适,在此刻被放大。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些年她前来姜家别院探望她,或许只是为了争取父亲的好印象。 因为每次她来后,父亲总会夸她识大体,是个会照顾人的好姐姐,说些日后他不在了也能很放心之类的话,大姐每次听完都很高兴。 当时大姐想把自己也嫁进齐家,也是出于某种利益吧。 或许她在背后说服父亲的那些话,早已把她当成谈判的筹码,也想借此向父亲证明她的能力,让他多在意她。 大姐原本就是个很听话的人,相比于她的娇气,大姐显得过分独立。 父亲对她的期望很高,除了那个早死的二哥外,只有她能撑得起姜家一片天,所以才会把姜惜若的婚事当谈判的筹码。 只不过父亲自始自终都想要个儿子,而不是女儿。 这也是郝秋心为什么能如此轻易打入内部,迅速掌控姜家命脉的原因吧。 纵使父亲最宠爱自己,姜家落魄时,也只是留给她一套郊区的别墅,市中心最好地段的别墅都留给大姐了,她难道还不满足吗? 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揣测大姐的心理。 如今她都已经疯了,她脑海中究竟在想什么已经无从知晓。 楼砚清却在此时轻轻地抚上她的肩,手掌从她的后颈摸到后脑勺,柔软地在头顶摁了摁: “小乖,即使你不是姜健宁的女儿,还是有人会嫉妒你,会想伤害你。他们的恶意你无法揣测,也无需揣测,只要远离那些危险的人就好,你说是不是?” 姜惜若沉默不语。 刚刚还在质疑楼砚清,此刻全然反转。 她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她所看到的,听到的,竟然都是假象。 难怪楼砚清总是那样担心她,过分谨慎,说外界太危险。 她以为是他杞人忧天,原来真的有人想打她的主意,甚至想害她性命,而且还是朝夕相处的大姐。 还有他的过分谨慎小心,都源于那次绑架事件吧。 可她却全然不记得,只觉得楼砚清好烦,她又不是小孩,根本不需要这样多的照顾。 她甚至感觉,楼砚清找到她的那次,一定也是在她身上藏了定位器的。 不然他不可能这么快发现她出事,也不可能在这样隐蔽的山里,精准地找到她。 她忽然有些后悔追问楼砚清这些事。 她本不该想起来的。 如果不去深究的话,她现在还蒙在鼓里,还能对大姐产生亲人的依赖。 可现在那个陪伴多年的亲人,忽然将成了索命厉鬼。 这种绝望比先前的背叛更加强烈。 她最后的信仰坍塌,眼下她只有楼砚清了。 “小乖,事到如今,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 楼砚清忽然顿住,怜惜地将她的下巴抬起来。 视线对焦那一刻,她雾蒙蒙的眼睛只能看见他眼底潺潺流淌的水波,将她哭泣的脸蛋锁在狭窄的瞳孔里,看起来极为可怜无助。 他依旧温柔地笑着,嘴角笑意很淡,眼神却很深沉。 温热的呼吸在她唇上流连忘返,声音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小乖,齐少爷不是你姐姐孩子的亲爹。” “你姐姐主动攀上了他爹那棵大树,两人暗通私情。” “你是说,她的孩子是……齐老爷的?” 姜惜若不敢置信,楼砚清却只是安静地将证据拿给她看。 除了两人暧昧搂抱的照片,其中还有大姐与保姆对话的录音,商量着怎样将这件事瞒住。 齐老爷得知她怀孕后,逼着她生下孩子。 大姐也知道这个孩子的重要性,如果没有肚子里的孩子,她会立刻被扫地出门,于是为了保住孩子忍气吞声。 可惜最终还是没能瞒住,齐少爷也不傻,算着日子不对,带着孩子悄悄去做了亲子鉴定,才知道齐老爷老当益壮。老婆成了小妈,他还得喊自己儿子一声亲弟弟,多可笑。 齐三少爷被戴了顶绿帽,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看,对她态度差是自然,夜不归宿也是常态,只是碍于齐老爷的面不跟她计较,却暗中使坏想让她意外流产。婆婆更是处处针对,也想方设法想弄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齐家本就看不上姜家,加上他们背地里的施压折磨。 一来二去,她就疯了。 外界的传言纷乱,姜惜若信以为真,以为大姐过得凄惨只是因为嫁错人,婆婆欺负她,丈夫还浪荡。 原来只是她自己贪婪,想要借着孩子上位。 齐家人死活不肯把孩子交出去,却非常疼爱他,重视他,还把他当下任继承人培养,也只不过是因为他体内流淌着齐家最正统的血脉。 血淋淋的证据摆在面前,她没有不信的理由。 姜惜若沉浸在震惊中难以释怀。 她还是太天真。 她不知道大姐竟是这样的人。 她好像明白大姐见到她时畏缩的表情了。 那不是害怕,是心虚,是做了亏心事不敢看她。 她当初对姜惜若说的那些话,也变得如此虚伪。 她伪善地劝她早些嫁入齐家,她们姐妹二人联手掌控齐家,还能借此帮姜家翻盘,多么美好的畅想。 她不停地劝她离楼砚清远些,说楼家没有一个好东西,却在瞧见楼砚清桌上送她的那盒翡翠镯子时,暗自攥紧了袖口。 楼砚清的声音又变得轻浅了。 她的思绪悠悠荡回来,过了好半晌,视线才终于聚焦到他脸上。 楼砚清说大姐的病情会反复发作,永远无法根治。 而他的药剂只是推波助澜,让她变得更疯。 或许对大姐来说,失去神智反而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倘若大姐清醒时看到如今的处境,会是怎样的想法呢,或许会懊悔,或许会忌恨,或许还对孩子抱有期望。 她也说不清楚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善良在邪恶面前不值一提。 “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她抹掉眼泪,主动搂上楼砚清的脖子,额头抵在他耳朵处,声音小小的,“我以为你只是想把我身边的人都赶走,想让我失去最后的亲人,这样我就只能依赖你……” 以往她认错的时候总是很不情愿的,现在她是真心觉得自己错了。 她不仅误会了他,还因此发脾气向他提出离婚,多过分啊。 楼砚清的眸光沉沉,他嘴角好似勾起了些许弧度,抚摸在她后颈的手无意识地捏住了皮肉。 他像缓缓俯身,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辗转片刻后,用牙齿在她唇角留下痕迹:“小乖,对付坏人不必仁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忏悔 再多信任我 第47章 忏悔 再多信任我 姜惜若只顾着掉眼泪。 在事实面前, 再多的话语都显得苍白。 她不再关心大姐的去向,也不再为那个无辜的孩子担忧,甚至也不想再纠结楼砚清究竟是否用卑劣的手段得到她, 他又是怎样在背后操控着郝氏姐妹,让姜家沦陷,让她付出代价。 他人面兽心也好,温柔绅士也罢。 她只知道,楼砚清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这种浅薄的认知, 却让她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那么难受。 原来她一直以来烦恼的,不过是楼砚清极少的坦白,极多的隐瞒,以及偶尔让人猜不透的危险感, 于是他所做的一切事在她看来都有令人怀疑的理由。 “小乖,你姐姐的癌症虽然很遗憾,如果去疗养院好好治疗的话,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楼砚清淡淡地阐述事实,却也用尽委婉的话语告诉她,大姐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她没必要再因为她的事而自责难过,尽早做好心理准备。 她没吭声。 一边痛恨着大姐对她做的那些事, 一边又因她悲惨的命运而同情。 她还是无法完全恨透她, 或许这是对将死之人最后的怜悯吧。 “小乖,这些事我本来打算等你完全做好心理准备时,再慢慢告诉你。” 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抚摸着,拇指顺着脊骨由上而下摩挲,将那点颤动不露痕迹地压下去,“都是他们的错, 我的小乖不该承受这些痛苦的。” 被这片温柔包围时,她哭得鼻子都红了。 她闷着脸埋在他肩膀时,把他的衬衫都蹭脏了,此时她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她开始懊悔。 懊悔自己以前的愚钝。 她应该早发现的,楼砚清总是对她的家事分外敏感,尤其是在提及大姐的名字时。 那时她单纯以为他只是想多了解自己,却忽视了他眉峰微微皱起的弧度,以及那句:“小乖,以后有事可以先跟我商量看看,不用再麻烦你姐姐。” 那时他似乎已经察觉到大姐的意图。 可姜惜若并没有当回事,只把大姐的探访当作正常的往来,听她讲那些八卦是最快乐的事了。她也会偶尔跟大姐倾诉烦恼,以为她能够理解她的处境,在父亲面前替她说好话让她出去玩之类。 好像自从和楼砚清恋爱后,大姐就很少来姜家别院了。 父亲一门心思都钻在郝秋心身上,大姐忙着跟郝秋心内斗,无暇顾及她。 这样想来,那段时间全是楼砚清在陪她。 姜家没落之际,也是他亲手将她托举着逃离火海,来到他身边。 她吸了吸鼻子,指甲在他后颈的发丝处绞弄,愧疚与自责的情绪弥漫,使得她将右下的唇咬得泛酸:“楼砚清,你是不是在怪我?” “我怎么会怪小乖,小乖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失笑,用手指抵住她的牙齿,轻轻将她的唇从破皮的危险中拯救,“只要小乖生命安全,哪怕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我也会心满意足。” 闻言,她的身躯一震,猛然抬头。 刚刚憋回去的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楼砚清,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的声音拉得很长,带着哭腔婉转萦绕,抓着他衣襟的手分外用力。 “我怎么会不要小乖。” “那你又说这种话!” 她气恼地用手拍他肩膀。 却被楼砚清捉住双手固定,动弹不得。 楼砚清的拇指从她眼尾擦过,他捻掉那点水渍,温声叹气:“看见小乖的笑脸时,曾经有那么一刻,我也尝试过放手。我身边藏着太多危险,生活枯燥无聊,也不能每日都陪伴左右。我不希望小乖跟着我整天闷闷不乐,小乖应该去你喜欢的人身边呆着,才不会磨灭这份活力。” “可后来发现,只要见不到小乖,我就无法正常生活,脑子里只剩下工作,机械麻木地度过每天,这种感觉很可怕。只有小乖在的日子,我才感觉自己活着。” “小乖,与其说你依赖我,不如说我离不开小乖。我自私地爱着小乖,无法做到放手。” “这世上我可以不要任何东西,但不能失去小乖。” 楼砚清又用那种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神看她。 低沉如玉石般的声音敲击着她的耳膜,环佩叮当,钟磬回荡,她哭得更凶了。 “可我喜欢的人是你呀。” 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眼睛被泪水迷住视线。 如果说刚刚是为他伤心,此刻的泪则是感动。 心底的情绪汹涌时,连身体也会随之动容,胸膛激烈起伏着,缺氧的窒息感再次袭来,连胸口都酥酥麻麻的。 讨厌死了。 明明知道她最吃这套了。 可同以往的甜言蜜语不同,楼砚清是在坦白之后说的话。 不止是情话,更像是对她宣告爱的誓言,像在经历一切风暴后的宁静,让断裂的船与船桨彼此重新连接。 她哭得太认真,没注意到楼砚清俯身朝她吻来。 冰凉带点热的唇落在额头,凑近时两人眼睛离得极近,她沾着水珠的眼睫毛在他下眼睑处轻扫着,窸悉簌簌好似羽毛。 楼砚清摁着她的腰贴得更紧,紧到她像陷入榫卯结构中,被严丝合缝地契合牢牢锁定。 她的眼睫毛颤得更厉害,微弱的动作激起连锁反应,却忽然被一个极为轻柔的吻给镇住,刹那间,世界寂静。 羽毛般的吻带着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睫毛上,将那片潮湿带走,又从眼尾吻至鼻梁骨,顺着鼻尖吻在她的唇珠上,湿润的甘甜顺着齿缝钻进来,好似微风细雨倾斜入屋檐。 没有任何侵略性,如春风般柔软的地挑开唇齿,在舌尖晕开甜津。 他又重新成为了那个温柔儒雅的绅士,像在对待一幅珍藏百年的画作,小心翼翼地拂去她内心的不安,缓慢地欣赏着她的任何情动。 可正是这样薄如蝉翼的吻,克制优雅从容,却在她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其中承载的爱意,浓到快要溢出泛滥,仿佛只要打破一个缺口就会倾泻而出,如洪水猛兽般彻底将她吞没。 他们接吻过无数次,依然会让她无比动容。 不止因为楼砚清吻技高超,更源于此刻两人彼此颤动的心。 那片地图的缺角终于在此刻补齐。 她对楼砚清的依恋达到极点。 她的脸颊主动贴上他的脖颈,软软地依偎在他怀里,好像只有感受到他脉搏的鼓动,才能感受到他真切地存在着,离她很近,近到不分彼此。 她软绵绵地带着些鼻音,小小地匍匐在他耳侧:“楼砚清……” 她撒娇时惯用的套路,在楼砚清还没回应时,主动释放求和的信号:“我以后会乖乖听你的话,再也不乱发脾气了。” 楼砚清笑了笑,放在她腰上的手收紧几分:“我只想小乖再多信任我一些。我对小乖的心意,从来不会变,小乖是唯一的,别人无法取代。给我点时间好好处理,好吗?” 她心中的愧疚更深了,忙不迭点头。 她早把那两个情敌的事忘光了。 在这之前,她或许还会怀疑楼砚清会不会变心。 可连那几位太太们都劝她:“你千万别冲动,我觉得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楼先生多爱你啊,他根本瞧不上别人的,而且像他这种,完全不像是会出轨的人。” 她又开始生气,怎么好像连她们都比她更了解楼砚清。 想着楼砚清如果早点告诉她这些的话,她又怎么会排斥他怀疑他呢,她也不会提出离婚。 但一想到自己刚说过不发脾气,只能忍着,忍着忍着就哭得更厉害了。 楼砚清耐心极了,温柔地哄着,听见她的啜泣声渐渐变小后,将她搂进怀里,声音透过胸膛传来震感:“小乖,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她用鼻音模糊地应了声,乖乖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刚刚忙着哭泣,都没来得及看这一桌子丰盛的菜肴,还是楼砚清亲自将一块排骨夹到她嘴边,她舔着牙尝到甜味,才发觉肚子饿得咕咕叫。 楼砚清的厨艺好像又进步了。 她平时不爱吃的太甜的菜,可经由他的手调制后,这道糖醋排骨也变得美味可口起来。 他太了解她的口味了,也太懂得怎样取悦她。 只要有他在的地方,总让她感到被精心呵护的温暖。 比如这顿如满汉全席般的午餐,不论她胃口好不好,有没有吃腻什么,总有符合她口味的新菜肴奉上。 比如家中不知何时多了几盏暖色壁灯,保证每一处角落都有亮光,这样她就不会因为小楼梯的高低差而绊脚。 她已经不敢想象没有楼砚清的日子会怎样。 她要重新回到吃不好睡不好,还要因为没有人托底而处处小心翼翼,连喜欢的东西都要犹豫能不能买得起的生活,真是太糟糕了。 可在这之前,湖心别墅也拥有这里的一切,而且远比这里好得多。 这一刻,她想湖心别墅的心异常强烈。 曾经憧憬的市中心生活,瞬间变得枯燥无趣。 她也是此刻再次意识到,她已经完全离不开楼砚清,楼砚清给她打造的宫殿,即便是金色牢笼,她如今也已被困在其中无法逃脱。 牢笼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超脱牢笼的存在。 楼砚清身上那股温柔与危险并存的感觉,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想她根本逃不掉。 窗外又噼里啪啦下起暴雨,乌云压城,天色黯淡得如黑夜。 角落里亮起的两盏淡黄落地灯,照在楼砚清面庞上,使得他的脸变得朦胧,他的低声诱哄成了室内最温情旖旎的风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私宅 果然心里有 第48章 私宅 果然心里有 在暴雨如注的黑天里, 雷鸣声遮掩了啜泣声。 灯光昏暗的角落,两盆龟背竹正斜倚在纱帘后无声摇曳,香薰一缕缕飘荡在半空中, 如密密麻麻的网将天地笼罩在方寸间。 她听见楼砚清低沉的嗓音如藤蔓般缠绕耳畔,在脖颈处绕圈打结。 她喘不过气来,每次呼吸都像浸入海底,漂浮沉降。 楼砚清的虎口掐着她的手腕,她的腕骨小而纤细, 恰到好处地卡在其间被他束缚住。 双手并拢着被迫抬高,腕上的玉手镯冰凉凉地往后滑,环佩叮当响。 他的手指仿佛带着电流般,从她的肩颈处缓慢移到肩胛骨, 两瓣凸起的长骨骤然紧缩,如蝴蝶般展开羽翼,讨好似地向他孔雀开屏,祈求他多加照顾。他也如愿顺势垂怜,指腹碾过的每一寸皮肤,都似有火花炸开,噼里啪啦。 白色泡沫如棉花糖充盈整个浴缸,散发着茶花香味。 她伸手拨开泡沫, 清澈见底的水面晃动着头顶晕黄的灯, 雾气弥漫,水波下重叠的身影变得模糊,如浪花一圈圈荡漾开。 哔啵,哔啵。 泡沫上浮出透明气泡,啪的又碎了。 在水底炸出的闷响随即消失。 她的脸烧得厉害,浑身是汗, 连眼眶都忍不住沁出泪光。 冰凉的浴缸与温热的水流交织,感觉难以言喻。 可楼砚清却并不算温柔,吻她时谨慎得仿佛要将她奉为神祗,此刻却像把利刃要将她切成道道肉条,她极尽全力挣扎着逃脱刽子手的掌控,却被翻过来烹炒。 热,热得快要融化。 水雾攀着墙壁变成点点滴滴,再汇聚成水流,蜿蜒而下。 过分光滑的浴缸里,她屈着腿往下掉。 被楼砚清捞着腰拎起来。 他的手掌宽大,轻易就遮住她整个腰际,手背上的青筋鼓得分外明显,指尖泛着薄红,衬得那双手格外性感。呼吸也被掌控住,腹部的轻微起伏仿佛是对他强势行为的无声抵抗。 她不敢低头看,于是被楼砚清捉着下颌骨,右手的虎口卡在她喉口,力道不算粗暴但也不够温柔。 往前,是面冰凉的镜子,往后,是滚烫结实的胸肌。 今夜的雨分外大,雷声分外响。 楼砚清诱哄的声音:“小乖,抬头。” 镜子早被水雾笼罩,楼砚清徒手抹开一小片清明。 像在混沌中开辟出清朗天地,恰好映照出她的脸。 她的脸红得像朵杜鹃花,沾着雨露,摇曳如暮雨残花。 而始作俑者却显得格外从容,正微敛双眸,灼热的视线锁在她艳丽泣血的唇上,用大拇指一点点从边缘捻过,将饱满柔软的红唇碾成烂熟果酱。 她颤声埋怨起来:“楼砚清,我不要了……” 这是第几次求饶了,每次在她想要往前逃时,总能被他及时捉回来,精准地顶在敏感位。 “可是小乖看起来很舒服,脸好红,好可爱,再来一次好不好?” 他又开始诱哄她,语言与行为是两个极端。 明知道她最听不得夸奖,偏偏还是在这种时候,坏死了坏死了。 她拍他肩膀,抓他的手臂,挠他的脖子,都不管用。 惯用的伎俩碰到铜墙铁壁,身后的楼砚清甚至纹丝未动,只听得见水花扑腾翻起的声音,在风浪中显得极为渺小。 尤其是在这样合适的雷雨天,他恶劣地释放着欲望,咬住她的后颈。 这样的动作带着某种原始的野性,让她倍感羞耻的同时,又感到某种被压迫的快感,逼着她臣服于他的力量,她却并不反感,反而逐渐感到兴奋。 好奇怪。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奇怪了。 于是她忍不住望向楼砚清,却发现此时他恰好也正在看她。 或者说从始至终,他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从未转移过视线。 那双漆黑的瞳孔在雾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唯有眼底的深沉亘古不变,幽幽似深潭。 她那张小小的脸蛋在他瞳孔中逐渐放大,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身躯,在她的脸颊上逡巡,而后被他轻柔地捧着脸接吻。 她无法说清楚那种感受具体是什么,像雾又像风,飘渺没有实质。 却着实让她感受到某种强势的力量,正在主导着她的意志,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同时,又沉沦在他带来的快乐中不愿醒来。 今日的天气这样糟糕。 天一直黑漆漆的,好像从来没亮过。 她虚脱地伏在他胸前。 像做了一场梦,既真实又不真实。 楼砚清拿着温热的毛巾替她擦汗,浴缸里的水溢出又满,水流湍急地从边缘滑落,在浴室响起淅淅沥沥的声音。 她撅起嘴,镜子里的她嘴唇鲜艳如血。 她轻轻碰了碰,嘶,肿的。 她开始后悔说自己没胃口,吃不下饭。 楼砚清喂她吃了几口饭,忽然说要给她端上甜点解腻,却选择用这种方式填饱她。 晚饭是在沙发上吃的,她累得不想动弹,被楼砚清抱坐在沙发上喂饭。 她庆幸楼砚清长久坚持锻炼,身体素质惊人,又偶尔痛恨楼砚清的体力太好,一次次不知疲倦。 像往常那样,楼砚清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捏着她的小腿按摩。 她将双脚塞进他怀里,蜷起身体靠在他胸前。 她像回到了湖心别墅,舒舒服服地享受起楼砚清的按摩服务。 他的手法还是那样熟练,力道恰到好处,不重不轻,不会让她感觉任何不适。 楼砚清穿家居服的样子也分外性感,即便她已经看过无数次,当她掠眼过去看见敞开的领口时,露出的那片锁骨与红色牙印,还是会让她心脏狂跳。 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楼砚清的大腿肌。 因常年健身而修长笔直的大腿,在发力时会绷紧,流线状的肌肉微微鼓起,撞在上边时好硬,反弹回来时她的臀每次都会被撞红。 此时坐在他腿上,姜惜若抱住他的脖子撒娇:“楼砚清,我想听故事,给我讲故事。” 楼砚清垂眸看着她,轻轻笑了笑,完全看透她的心思般反问:“小乖想听什么?” 许是坦诚过后,心结已了。 姜惜若感觉,楼砚清不再像以往那样将她拒之门外,于是大胆尝试:“只要与你有关的,随便什么都行。” “可我的事大部分都与小乖有关,除此之外都很无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她下巴处摩挲,笑容浅淡,眼神却深沉,“不过有些事小乖还是不知道为好,那些人不配被提起,我也不想让小乖被那些人影响心情。” 其实姜惜若也不是那么想问。 只是自从看过他的手机后,那些照片视频久久在她脑海中徘徊,她想忘都忘不了,尤其是那段怪异的视频。 “那……那个呢?” 她嗫嚅着开口,本就忐忑的声音更显得缥缈。 楼砚清的手机里不止保存着他们的日常点滴,还有那段奇异的视频。 她从未见过那个地方,也从未看过那样骇人的场景。 她本以为自己不在意,可楼砚清的无声凝视,却总让她心底犯怵。 她是不是问错话了?还是说,他依然有事瞒着自己…… 楼砚清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那天就是他用手挡住视线,害她只看了一半。 楼砚清却悄悄收敛了笑容,用晦暗的目光凝视她,声音都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小乖对那个视频感兴趣?” “唔……也不算,就是好奇。”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觉得被他此刻的眼神盯着,心里莫名发慌。 原本她想借着楼砚清的手机,翻出他与朱凡霜联系的蛛丝马迹,结果到头来什么都没查到,却翻出一段怪异的视频。 她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觉得那地方很陌生,那人也很陌生,可楼砚清从来没带她去过。 就像此刻,被她问起这个视频时,他甚至变得严肃。 他那么紧张干嘛。 果然心里有鬼。 像是终于发觉楼砚清的秘密,她心里有点生气,有点难过,又有点激动。 她又不敢多问,生怕问出的结果不是她想要的,只会徒增烦恼。 可一边又实在好奇,好奇他身上究竟藏着多少秘密,她像位探险家,朝他的方向踏出去的每一步都是未知。 楼砚清到最后都没有解释,只是露出浅淡的笑,微微俯身欺压过来,攫走她面前的亮:“小乖真的很好奇,哪怕那是很危险的东西?” 她感觉自己的耳垂被他重重捏了下,捏得发烫。 抬眼刚好撞进他幽邃的眼眸中。 “嗯……” 她有些犹豫,在看见他的眼神后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楼砚清的目光变得深沉了:“喝了这口,我就带小乖去。” 他将一口浓汤喂过来,说是补身子用的。 - 楼砚清说带她去看,就真带去了。 司机开着车绕进一条箱子,九转八弯后,终于停在一幢中式别墅前。 庭院前种的罗汉松绿意盎然,开着粉花的紫薇树被风簌簌吹落花瓣,落在鹅卵石小道上,角落里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桂花香,古朴典雅。 这样古典的装修,走到大门前时才发现别有洞天。 巨大的落地窗被纱帘遮挡,华丽的欧式吊灯高高悬挂在天花板,中央铺着的地毯却清一色的红两侧打着紫红色壁灯,用着俗气艳丽的色调。 空气中有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像糜烂的玫瑰花,芬香却腻人。 周围的景象果真与视频里的类似,虽然陈设不同,但也都分外安静。 她紧紧抓着楼砚清的手,贴在他的腰际,他的手掌在她腰上轻轻一按,似乎在安慰她别害怕。 看起来很热闹的地方,却没有任何声音。 连他们脚底下踩着的地毯,也将任何脚步声吞没。 就在她好奇地四处张望时,楼砚清已经轻车熟路将她带到二楼。 电梯倒是老式电梯,铁栏花雕,地面铺着层软绵绵的紫色地毯,依旧是浓艳过分的颜色。 雪白的萨摩耶朝她奔来,大门也随即打开。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音响声从门缝里钻出,又像被掐了脖子似的在关上门的瞬间消失。 萨摩耶身后跟着它的主人。 来人一身黑色,黑衬衫红领带,打着温莎结。 在看见楼砚清后,对方有些惊讶:“哟,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宴会 乖小狗。 第49章 宴会 乖小狗。 对方似乎和楼砚清很熟络, 连打招呼都是直呼大名。 倒是见到楼砚清身旁的姜惜若后,他表情极为惊讶,起初调笑的语气也瞬间收敛, 彬彬有礼地跟她打招呼:“楼太太。” 从某个方面来说,眼前的男人气质与楼砚清有相似之处,儒雅绅士。 但两人还是非常不同的。 两人的气场不同,楼砚清沉稳从容,他显得更为张扬外露, 且眉眼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香艳感,或者说用风流倜傥来形容更合适。连他轻轻瞥向姜惜若的眼神,都仿佛像桃花春水,泛着波光。 对方的年龄和楼砚清相差不大, 或许更年长些,笑起来眼角有些许鱼尾纹。 他身上应是喷了古龙水的麝香味,十分浓郁。 姜惜若远远就闻到这股香气飘来。 连他身旁的那只萨摩耶也染上了同样的味道。 萨摩耶围着姜惜若绕了两圈后,在她脚旁绕摇尾吐舌,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看见这一幕,对方笑着说:“小雪很喜欢你呢。” 姜惜若对狗不怎么感冒,但看着它友善的模样,还是伸手去摸了摸它的头:“小雪。” 它兴奋地绕着她打转, 两只爪子扑在她鞋跟前, 眼看着即将抱住她的脚跟,她被楼砚清不动声色地揽至身侧,同时朝对方淡淡睇了眼。 “放心,它不咬人。” 男人啧了声,迫于楼砚清的威压,还是招手喊小雪的名字试图将它唤回来。 可它并不理会, 反而更加兴奋地朝姜惜若伸爪,尾巴不停地摇来摇去。 于是男人只好无奈解释:“小雪平时最喜欢黏着长得漂亮的人了。除非你主动赶它走,否则在它没呆腻之前,是不会离开的。” 然而姜惜若并不想赶它走,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玩得不亦乐乎。 还是楼砚清主动弯腰,捉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萨摩耶头上挪开,微笑着:“小乖,它身上的气味太难闻,会弄脏手。” 话音刚落,对方果不其然黑了脸。 不过他维持着体面的微笑,朝楼砚清做了个手势,示意借一步说话。 “你怎么把人带到这来了?” “我带小乖来参观参观。” “……这里适合?” “小乖好奇心旺盛,对许多新鲜的事物很感兴趣。有些东西让她多看看,也没什么坏处,不是吗?” 两人走得不算远,隐隐的声音传来,姜惜若听得清楚。 楼砚清显得极为淡定,面对对方的疑惑不解,他也只是淡笑着说了句什么,这句姜惜若没听清。 看他们神神秘秘的样子。 她对这里愈发好奇了。 萨摩耶项上的绳子终于被收回,男人夺回主动权,牵着小雪往另一边走,顺手揉了揉它的头:“乖小狗。” 萨摩耶发出呜咽的声音,恋恋不舍地绕着姜惜若转了两圈圈,鼻子翕动,不过最终还是顺从地跟着男人离开了。 姜惜若拽了拽楼砚清的手指,小声问:“楼砚清,他是谁?” 楼砚清低头看了她一眼,露出温和的笑容,也伸手摸了摸她头:“一个不重要的人。” 楼砚清口中所谓不重要的人,竟是这家俱乐部的老板。 说起来,姜惜若还是听旁人口中提起,说老板刚刚带着心爱的萨摩耶出门溜达去了,要晚点回来才知晓的。 她知道楼砚清见多识广,对许多场面都波澜不惊。 可在跟着楼砚清踏入走廊尽头的宴会主场时,姜惜若还是被小小地震撼了下。 她看见了视频里出现的场景,一模一样的舞台,红紫色帷幕。 同样的大门,同样的桌椅陈设,甚至墙上挂着同样的画作,背景音是首熟悉的爵士乐,弹的是《in a sentimental mood》。 这里的每位宾客都戴着面具,有的遮住全脸只留着一双眼睛,有的则只遮住半张脸,露出红唇与下巴。 面具也是花样繁出,有点缀着鸦羽雀尾的,有特意染了荧光涂层的,还有绘着复杂花纹的,五颜六色的面具在昏暗的灯光下匆匆掠过,有种说不出的奇异美感。 每位男士身边都带着位女伴,女伴也同样佩戴着面具,仅能通过声音辨认彼此。 他们坐在席间畅谈着,品着酒,姿态优雅。 爵士乐不骄不躁地响起,仿佛置身于咖啡酒馆中那样舒适。 让人完全忽视了这过分浮夸艳丽的装修风格,过于昏暗暧昧的灯光,以及与墙上挂着的美洲豹画作,张牙舞爪,与周围气氛极其不融洽。 楼砚清牵着她的手走至宾客席时,周围不少人朝他们递来打量的视线。好像没戴面具的他们才是异类。 姜惜若被盯得心里发毛,暗中加快了脚步。 楼砚清今晚显得格外耐心与包容。 他似乎并不打算向她解释什么,也不阻止她的好奇心,任由她睁大眼睛四处探索着。 在姜惜若看见右侧墙上挂着的物件时,她有些发愣。 宛如刑具般的物件伶仃挂在墙上,仿佛只是极为普通的装饰物,却并不能带来和谐的美感,反而让人觉得阴森害怕。 她又想起在温泉山庄时见到的场景。 周自秋和小九的那间房里,好像也有这些古怪的物件。 经过一处隔间时,里边亮着的明黄灯光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处的明亮与周围昏暗截然不同,姜惜若好奇地往里窥视,却发现房间的主人似乎并未打算掩人耳目,反而大方地将房门敞开。 头顶的圆形灯珠亮得刺眼,暖黄带白的光照亮整个房间。 灯光正底下躺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她双手平放在两侧,浑身赤.裸,被黑色蕾丝带蒙住双眼,身上摆满了各色糕点。 玉体横陈,白得发亮的胴体被人浇淋上红酒。 酒液顺着凹凸不平的胸脯蜿蜒而下,在腹部洼地汇聚成池塘。 有人拿来玻璃吸管,正小口小口嘬酒,红酒顺着吸管往上倒流,断断续续。 对此,女人却只是抓了抓手指,轻微喘气,并未有多余的动作。 周围坐着三五个身着西装的男人,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碧玉碟,握着白玉筷,正姿态优雅地从她身上夹取糕点。 姜惜若看得面红耳热,却发现周围人并无异色,好像见怪不怪。 连楼砚清也只是扫视一眼,并无任何反应,好像眼前的景象对他来说如喝水吃饭般寻常。 服务生端着酒和甜点走来走去,玻璃杯叮当碰撞,空气里仿佛被注入镇定剂,让此刻疯狂的场面变得无比寻常。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如果忽略隔间里的场景的话,俨然是正经宴会的模样。 可她知道这并不是寻常宴会。 尤其是听见他们提起俱乐部相关的事,她不明白那是什么,只能乖巧地抱着楼砚清的腰,瓮声撒娇:“楼砚清,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呀?” “这里是私人俱乐部,是某些人用来放松的地方。” 楼砚清的回答让姜惜若却更迷糊了,在她发愣之际,他已经俯身凑到她面前,捏着她的下唇问,“小乖喜欢这里吗?” “不喜欢,感觉这里的人都好奇怪。” 她太过诚实,甚至还对着正往女人胸上挤芥末膏的人直皱眉。 哪有人这样吃东西的。 好……怪。 楼砚清似乎笑了笑,只是那抹笑容消逝得迅速。 他的手掌重新握住她的小手,掌心将她的手指完全包裹住,她听见黑暗中楼砚清柔声提醒:“小乖,抬脚,小心台阶。” 往前小心翼翼走了两步后,她磕磕绊绊身体不稳。 姜惜若骄纵惯了,停在原地伸手扯楼砚清衣袖,用她惯用的手段撒娇。 楼砚清果然是最了解她的人,下一秒弯腰朝她伸出双臂。 姜惜若连忙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被他轻松地圈着腿弯抱起,被他用结实的手臂搂着腰抱在怀里,脚步沉稳地往前走。 好在这里虽然是宴会厅,人群熙攘,实则灯光昏暗得几乎看不清地面。 周围人都在各自交谈,应该不会注意到他们这边。 姜惜若看见桌上有瓶刚开的酒,正汩汩往外冒泡。 她拿着玻璃杯,还没等她开口让服务生给她倒酒,楼砚清的手已经率先挡在她面前,将她的玻璃杯摘掉。 楼砚清朝她温柔地笑了笑,招手:“小乖,过来。” 姜惜若不情愿地走过去,被他顺势捞坐在他腿上,这下彻底成了他的挂件,想偷喝都偷喝不了了。 她有些沮丧,楼砚清却温声说:“小乖,这里的酒有添加剂,喝了对身体不好。小乖想喝回去喝好不好?我改天陪小乖喝。” 听了他的话,姜惜若心情好点了,撅着嘴点头。 距离上次她碰酒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楼砚清至今还是不允许她喝酒,怕酒精引起过敏,或是并发哮喘,都是很危险的事。 可她上次喝酒不也没事嘛。 这里的人怪怪的,说不定酒也怪怪的,喝了万一真出事呢。 反正楼砚清是不会骗自己的。 她自我安慰一通后,放弃了饮酒的念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墙上的时钟在九点整准时敲响。 席间聊天的声音小了下去,大家都默契地放下手中酒杯,视线望向舞台。 只见舞台帷幕拉开时,出现的并不是传统的歌舞表演,而是空空如也的灯光。 聚光灯从头顶打在台面上,在舞台中央照出朦胧的圆形,一个被红绳束缚着四肢的女人从天而降,不着寸缕,胸前贴着巨大的数字标牌:十七。 她微微闭着双眼,发丝如海藻般吹落,身体不知什么原因微微颤抖着。 背景音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周围的灯也灭了,寂静中只剩下舞台中央的亮光,而那位养萨摩耶的老板却在这时登场。 他还是那副装扮,黑衬衫,暗红色领带打理得整齐。 只是撩起的袖口处露出遒劲有力的手臂,隐隐还有纹身。 他走上前,不知牵住哪根绳索,轻轻往后拉,束缚在女人身上的红绳跟着收紧,收紧,渐渐将她束缚成一团。她双手被绑在身后,双腿折叠,被迫仰起头,戴在脸上的面具随着呼吸起伏。 坠着羽毛的鞭子抽打在白嫩的皮肤上,女人顿时发出痛呼声。 但又不像是完全痛苦,带着隐忍的,慢慢仰头,愈发明显的喘息声取代痛呼,透过耳麦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 场面既新奇又诡异,姜惜若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她紧紧攥着楼砚清的手指,被他温柔地圈在怀里,胸膛的热意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竟觉得此刻空气都变得燥热,身体忍不住冒汗。 如此香艳的场景,底下竟无人出声。 可她还是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空气仿佛变得粘稠,燥热,有什么隐藏在黑暗里的东西正在浮出水面。 察觉到似有若无的视线飘在她脸上,她微微侧首,就撞见楼砚清凑得极近的鼻梁,瞳孔在黑暗中变得晦暗:“小乖有什么感觉?” 略带粗粝的指腹抵在她下颚,像是要吻她,又始终未曾落下那个吻。 这样的姿势,让她被迫微微仰头,被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视线从她的眉眼掠过,落在她脸颊上,定格在红唇。 “唔……感觉好奇怪。” “哪里奇怪?” 下唇瓣被他轻轻捏住,带着点疼,被他恶劣地往外扯。 拂在她唇上的手指捻得她发烫,她被迫张嘴呼吸,却猛然吸入楼砚清的气味。 那股带着体温的檀香味萦绕在鼻尖,他凑近时唇齿间散发的热气喷在她肩颈,酥麻微痒,让她忍不住想要往后缩。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后退,落在楼砚清□□的脚瞬间被夹住。 他的大腿肌偾张有力,将她的双腿并拢在缝隙间,连腰际都被他粗壮的手臂拦住,将她紧紧拘束在他怀里。 楼砚清本就身形高大,此刻在黑暗里显得更加庞大。 他俯身时,犹如大厦倾斜,阴影瞬间将她吞没。 “小乖,告诉我,哪里奇怪。” 楼砚清的声音很低沉,很温柔,也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威严。 她回答不上来,大脑好像宕机般,无法搜索出任何可以形容此情此景的词语。 于是她摇头:“没有。” 楼砚清的拂在她唇上的手指停顿片刻,紧接着缓慢且明显地往下,像是故意要让她知道,感受着手指移动时引起的激烈反应。 她扶着他的手臂颤声:“楼砚清……” 他的手指巧妙地落在危险地带,仿佛只要他轻轻一捏,就能引起地震,而她身体里的火山早已蓄势待发,只待他点燃引信,彻底爆发。 不知是受气氛影响,还是被刚刚台上的景象刺激到,她竟无比期待他的吻。 此刻,她非常需要,极度渴望。 可他最终还是没能落下那个吻。 他的眼底明明泛着温柔如水的波光,却有种让她说不出的压迫感:“小乖,撒谎是要受到惩罚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玩物 你家先生比 第50章 玩物 你家先生比 在听见惩罚二字时, 姜惜若的心突得跳了下。 有刹那的紧张,但紧接着的并不是担忧与害怕,反而在心底浮现出一丝期待, 期待着楼砚清的惩罚降临。 她为此还暗自惊讶了一番。 她怎么会这样想。 “什、什么惩罚?” 她无声地咽了口唾沫,嗓子都变得紧巴巴。 可他所谓的惩罚,只不过是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 不痛不痒,甚至有些过分宠溺:“我怎么会舍得惩罚小乖。” 她就知道楼砚清不舍得惩罚她。 她最怕疼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惩罚就好,她松了口气。 但没得到想要的吻, 姜惜若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她委屈地望向楼砚清,摇晃着他的手臂,企图用撒娇的方式索吻,却被他轻易捉住手腕, 楼砚清因克制而沙哑的声音显得格外性感:“小乖只是想要接吻吗?” 他的目光炙热,攥着她手腕的掌心温热干燥,好似掌中的纹理都要烙印在她皮肤上。 姜惜若脸热,背脊上沁出薄薄细汗,余光不自觉地向旁边溜去。 她当然知道此刻身下坐着的是什么,只是没想到楼砚清的反应如此迅猛强烈,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刚刚拒绝她的时候多冷漠呀,她还以为只有自己情动, 怀疑他不爱自己了呢。 意识到楼砚清还是吃自己撒娇这一套时, 她心中暗喜。 可随即又想起,楼砚清向来不是个会善罢甘休的人,他过于旺盛的体力每次总能把她折腾得半死,她又开始后悔自己的主动。 都怪这里气氛怪异! 让她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舞台灯光暗下去时,又有新的人上来。 依然是成双结对地登场。 先是有男人坐在椅子上,手里牵着绳索, 被套着脖子的女人趴在地上,四肢都被红绳捆住,每往前爬一步都要学狗叫。还有的人匍匐在地,双手捧着对方的脚掌,无比虔诚地舔着对方的脚趾。也有人被蒙着头,跪在地上接受鞭刑,每一声啪响都在身上留下红痕。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享受的模样。 各种声音,各种感官刺激,使得场内的气氛变得诡异。 这些场景太过刺激,她本该收回视线的。 可好奇心远远超过了心中那道防线,迫使她继续盯着舞台看,并且越看越觉得心底燃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也是这时,姜惜若才发现,席间坐着的人们终于有所反应。 他们纷纷注视着舞台,无论男女都像服用过兴奋剂般,眼里燃起的火苗烧得旺盛,眼睛发亮,一个个都像豺狼虎豹。 以往楼砚清将她保护得太好,这些东西放以前他肯定是不会带她来看的。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先前的世界有多纯净,没有被任何杂质污染。 几位太太中,论这方面的花样,只有宋太太经验丰富。 她曾经跟太太们提起过夫妻情趣的事,买过不少承认用品助兴,还研究房中术,目的当然是为了增进夫妻感情,同时让做这种事的时候显得不那么无聊,可实际情况却不容乐观。 宋太太表示自家丈夫情趣品味太差,还得是别人玩得花样多,有时她甚至因此想出轨寻找刺激,好在理智被及时拉回才没有犯错。 刚开始时,姜惜若还觉得太太们的话题过分露骨,不好意思参与。 后来听多了又觉得无聊,说来说去也就那点事,没什么新鲜感。 可今日所见所闻,不停地在她的感官上跳舞。 这才是真正打开她新世界的大门,与之相比,太太们倒显得纯情了。 姜惜若对楼砚清的传闻有所了解,知道他以前参与过不少宴会,甚至某些宴会还是他亲自操劳举办的。 从郝冬雪那张照片就可看出,他见多识广,对事物的忍耐度极高,所以不管场上的表演多么惊世骇俗,他也无动于衷。 可姜惜若无法做到平静。 她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搂紧楼砚清的脖子。 “楼砚清。”她叫了他一声,有点害怕。 好像台上那些人放浪形骸的样子,已经失去人的特征,像动物只有原始本能。 楼砚清没有回应,却暗中搂着她的腰,让她的视线重新回归舞台。 他低沉的声音附在耳畔,隐隐带着某种危险意味:“小乖,看见了吗,这就是他们接受惩罚的方式。” 姜惜若不禁身子一抖。 难道楼砚清说的惩罚是这种惩罚吗? 她忍不住喃喃:“那得多疼啊……” 她开始同情那些挨鞭子的人,比起跪地爬行之类,这是实打实落在身上的,用了十足的力道,每一鞭下去都会留下深深的红痕。 楼砚清却幽幽道:“对某些人来说,这不算惩罚,反而是种奖励。” “奖励?”姜惜若不明白。 “有人反感自然也有人享受,在不对等的关系里,对方只能沦为自己的玩具,可以肆意践踏,包括尊严。”楼砚清如是说。 “那我呢?” 姜惜若仰头问。 想起郝冬雪曾经在她面前挑拨两人的关系,说楼砚清只是将她当成玩物,玩腻了就会被扔掉。 她当时被气到了,可这话留在她心里好长一段时间,她也不敢保证她说的完全没道理,或许她隐隐还是有些不安的吧。 就像楼砚清今晚忽然变得有些陌生。 说不出哪里不同,就是和平时不一样。 而且这种感觉只能从细枝末节中抠出来。 比如平时他总是温笑着看她,语气也分外柔软,多数时候都顺着她的意思。 可今晚他更多的是无声凝视,像潜伏在黑暗中的狩猎者,盯着她的视线比以往频繁得多,也炙热得多,说出来的话也高深莫测让人犯迷糊。 两张面具来回切换。 却无法预料他会用哪张面具。 以往她从未如此明显的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 即便他比自己年长,他也不会有任何年长者的傲慢,更不会站在道德高位勒令她做事。 他总是温柔包容又体贴细心。 完美的不像样。 只有今晚,她才意识到,他的爱是带着仁慈的。 那是阅历的碾压与认知的多面,使得她在楼砚清面前像个无知的孩子,她成了嗷嗷待哺的雏鸟,需要楼砚清手把手喂食,离了他,她连生存都困难。 并且这些仅只是冰山一角。 楼砚清远比她想象中还要神秘强大。 而她无法参与他的过去,只能陪伴他的未来。 这种想法让她有一瞬的挫败感。 好像以往岁月的缺席,让她错失融入他生命的机会。 可楼砚清却能在她更为年轻的生命里,留下更长久的痕迹。 多么不公平。 不过庆幸的是,楼砚清将她带来这里,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开始融入他的世界,也即将在他的生命里占据一小部分天地呢。 楼砚清慢悠悠抚摸着她的后颈,似是叹息似是警告:“他们怎么能跟小乖比,小乖是我的爱人,当然不是玩具。” - 姜惜若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周自秋。 只是他身边跟着的女伴却不是小七,而是张陌生面孔。 那是张美得十分张扬的脸,鹅蛋脸高鼻梁,妆容也偏向混血款,蜜肤红唇,戴着椭圆形孔雀耳环,颇有些异域美感。 如果说小七属于艳丽中带点柔媚,像朵带刺的蔷薇。 那么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明艳张扬,热烈奔放像只火烈鸟。 吊带裙包裹着丰满的身躯,胸前的彩色纹身蔓延至手臂,背上纹着一些看不懂的英文字符。 指甲涂的是墨绿色,泛着流沙光泽,眉骨钉,唇钉,舌钉,以及鼻钉一个不落。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姜惜若。 她朝她露出浅浅微笑。 不知是否她的错觉,姜惜若总觉得对方的目光带着好奇与探究,在她和楼砚清间反复徘徊。 尤其是看见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后,像是发现新大陆般,表情极为震惊。 周自秋见到楼砚清并不惊讶,好似两人时常在这碰面。 但看见他身旁的姜惜若时,夹在指间的高脚杯不自觉顿住,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圈,讶异地挑眉,半晌才抿了口酒。 他将视线转向楼砚清。 楼砚清却只是平静地接受他疑惑的目光,没有解释的意味。 周自秋今晚的打扮依旧全身漆黑,系的是条浅蓝花色领带,点缀着黄紫红色波点,总算显得不那么凌厉。身旁的女人穿的是条暗紫色吊带裙,裙摆缀着细碎光片,和他很搭。 看见他们也没戴面具,姜惜若松了口气。 看来奇怪的人就不止她和楼砚清了。 正在这时,俱乐部的老板急匆匆朝他们走了过来,表情有些严肃,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周自秋大手一挥,随意就将身边的女人打发走。 楼砚清倒是捏着她的手腕,耐心哄道:“小乖,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嗯。”她乖巧点头。 临走前,楼砚清特意叮嘱她不要喝这里的酒水饮料,也不能随意碰这里的食物。 姜惜若保证得好好的:“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 她又不是饕餮,哪能这样贪吃。 况且如果没有楼砚清亲自喂食的话,她的食欲消退一半,好像她已经习惯了被楼砚清伺候的感觉,只有他挑的食物才符合她口味。 楼砚清离开后不久,身旁的座位迅速被一个人影占据。 姜惜若抬眼望去,是那个跟在周自秋身边的女人。 姜惜若对周自秋的风流韵事原本不感兴趣的,但此时此刻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暗忖,这到底是他第几个情人?是继小七之后的,还是之前的? 对方明显有搭讪的意味,笑着打量姜惜若几眼: “这是楼先生第一次带你来吧?” 姜惜若知道楼砚清人脉广,却没料到这么广。 这里的每个人都认识楼砚清似的。 姜惜若点了点头,又见她露出过来人的笑容:“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也这样,很紧张。不过别害怕,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会牵涉现实,更不用担心会暴露隐私。你在这里只管放心,做最真实的自己就好。” 这番话听得姜惜若莫名其妙。 还没等她开口,对方已经主动问了起来:“你和楼先生认识多久了?” 姜惜若犹豫了一秒。 以为她指的是他们相恋以及结婚的时间,就随口回答:“六年。” “哦,六年年。”她了然点头,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六年确实挺久的,不过也不算什么。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能让楼先生破戒,还真是令人意外。” 姜惜若更觉迷惑。 听上去是夸奖自己的话,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许是见姜惜若半晌没回应,对方主动释放善意:“别误会,我不是来打探你的隐私的,我只是好奇楼先生带来的人长什么样,过来看看。” “你认识楼砚清?” 她笑笑:“我想俱乐部里没有人会不认识他。” “你知道吗,楼先生可是个如天方夜谭般的人物。以往还没有任何女人被他瞧上的,更别说带来这里。不知有多少人祈求他垂怜,可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十多年来守身如玉,换句话说,清高孤傲到让人畏惧,没想到你出现了。” 她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姜惜若。 像是在评判她到底哪里吸引住楼砚清。 姜惜若原本想解释,她是楼砚清的妻子,自然有资格来这里。 可听她这么一说,好像她对楼砚清了解不少的样子,只是不认识自己,于是又不着急透露了。 姜惜若也顺势往下问:“那楼砚清加入俱乐部很久了吗?” “当然,他可是俱乐部的投资人之一,除他之外还有周先生。不过俱乐部主要还是温老板在打理,楼先生很少来,即使出现也不怎么露面。” “是吗?”姜惜若有些不信。 刚刚看周自秋和楼砚清见面的样子,倒像是这里的常客。 “仰慕楼先生的人实在太多了,即便他不出现,每天也有人提起他的名字。毕竟他儒雅绅士又英俊多金,而且相比于滥情的人,他可是出了名的专一,简直像从幻想里走出来的人,谁不想拿下他呢。恭喜你,你拥有了个完美的主人,像他这种温主可不多见。” 怎么用词也怪怪的。 姜惜若忽略那份怪异感,又问“如果他现实里结婚了呢,也能在这里找女伴吗?” “结婚了也不妨碍认主,我们又不涉及现实,大家都默契地保密,不会影响正常生活的。” 她甚至诚实地向姜惜若透露自己的故事:“我和周先生认识才一年,就已经稳定关系,知道我是怎么将他拿下的吗?” 姜惜若摇头。 就见她神秘一笑,双手托着圆润的胸杯掂了掂:“靠这个。” 姜惜若还是第一次见如此直接地炫耀自己的身材的。 对方丝毫不觉得有什么羞耻,捏着弹性十足的圆球挑眉:“这就是我的秘密武器。它们可是我的宝贝,必要时还能催生乳汁……周先生就喜欢性感刺激的,一直在找这款,我恰好满足他的需求。” 姜惜若讷讷点头,没想到周自秋背地里也有不少变态嗜好。 对方完全把她呆滞的表情当成佩服,十分自豪,撑着下巴朝姜惜若挑眼:“不过你能把楼先生那座万年冰山融化,可比我厉害多了。” “楼先生可从来没对哪个女人这样上心过。我看见他牵着你的手的时候,简直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她不禁有些羡慕,“要知道,即便是确认关系后的主奴,也很少在公众场合做这种亲密的动作,我总感觉你们不太一样。” 姜惜若听她这么说,嘴角忍不住偷偷翘起来。 不过她还是没有解释,只是追问道:“我看这里的人都戴着面具,你和周自秋不戴吗?” 女人愣了一秒,随后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不知道?” 见姜惜若茫然摇头,女人噗嗤笑出声:“你刚入门吧?难怪连俱乐部的规定都不知道。” “我们这里只有认了主的人才不用戴面具。不过大部分人都不会主动确定关系,毕竟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了寻找刺激,确定关系反而限制发挥。” 姜惜若似懂非懂:“楼砚清以前真的没有心动过吗?” 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总觉得即便是圣人,也不能清心寡欲到这种地步吧。 更何况楼砚清并不是寡欲的人。 他重欲极了! “我听说,楼先生以前确实对一个女人产生兴趣,还主动搭讪过,可惜对方没有给予回应,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什么样的女人?” 姜惜若立马紧张起来。 她忽地朝姜惜若瞥了眼,露出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我劝你别追问太多,吃醋这种事没有意义。你知道像他们这种优质的男人,同时拥有好几个也不奇怪。都是露水情缘,别产生不必要的情感,会很麻烦。也别占有欲太强,这算是越界。” 估计见姜惜若太过在意,还是给她透露了信息:“听说是个非常年轻的女孩,不是俱乐部里的人。长相倒是没见过,只听周先生说,对方很纯洁稚嫩,像块素净无暇的白玉,看一眼就让人忍不住想玷污。” “原来他喜欢那种……” 姜惜若心里还是忍不住发酸。 女人微微一笑:“你家先生比你想象中更变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接吻 好喜欢和他 第51章 接吻 好喜欢和他 姜惜若酸溜溜地盯着楼砚清看。 她向来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心思都摆在面上,生气时更明显。 并且他回来时身上带着股浅淡的香味。 她闻出这是一款女士香水。 姜惜若本来不计较的,在闻到这股香味时, 她不自觉在脑海中浮现出楼砚清出轨的画面,或许他们刚刚去的地方很隐蔽,楼砚清跟他那位老情人叙旧去了,所以故意将她扔在这里。 这么一想,好像十分合理。 于是心中的不满更甚。 楼砚清将她抱坐在腿上时, 她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被楼砚清用手摁住腰,动弹不得。 他捏着她鼓起来的腮帮子,失笑:“小乖好像在生气,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还问我,你自己想想你都做了什么!” 她说话的语调也不自觉上扬再下坠,明明是气势汹汹地质问,脱口而出的却是幽怨的酸味。 楼砚清笑了笑,将她的一只手握在掌心,暖融融地揉捏着,声音柔软:“小乖,是我离开的时候, 丁香跟你说了什么吗?” 原来那个女人叫丁香。 好奇怪的名字。 姜惜若不回答。 但不回应就等于默认。 楼砚清将她的脸掰过来, 她不肯看他,别扭地转回去。 下巴被捏住,她不得不迎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眸明明能看透她,却又不戳穿她的小心思,温声哄道:“小乖, 就算是我不对,也得让我清楚是哪里做得不对,不是吗?” “你不是有白月光嘛,怎么不找她。” 姜惜若觉得自己最近吃醋频繁,除了那两位被楼老夫人提携的情敌,现在又冒出来个白月光。 他到底还有多少过往是她没有触碰到的。 她已经有点不敢继续深入探索了,生怕下次又冒出来个张三李四。 姜惜若觉得自己像钻进死胡同里,越想越难受,越想越介意,根本无法跨越这个人的存在。 楼砚清似乎愣了愣,随即又展开笑容,声音比刚才还要温柔低沉:“小乖在吃她的醋?” “我没有!”她矢口否认。 楼砚清却静静笑起来:“如果你是指她的话,我承认,当初我确实喜欢过一个小姑娘。” 听见这话,姜惜若心中的醋坛子彻底打翻,连声音都变得尖细:“她很漂亮吗?” “嗯,很漂亮。”楼砚清显得过分坦诚,甚至主动添加细节,“尤其是她的那双眼睛很灵动,笑起来时嘴角还有两个小酒窝。她很纤瘦,远远望去像只白天鹅,看一眼就挪不开眼。”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心脏像被狠狠揪了把,汩汩冒着柠檬汁。 连他脸上的笑容,在姜惜若看来都分外刺眼。 “你对她是一见钟情吗?” “是。” “你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不继续追求她?” 她的声音都开始有些颤抖,牙齿咬着唇,努力将汹涌的情绪压住。 “不是不想追求,只是那时她年纪太小,不适合恋爱。而且我当时也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不想让她因为我的追求而感到困惑为难,或是畏惧害怕,我想慢慢走进她的生活里。” 楼砚清的声音不徐不疾,好像面对她的质问,十分坦然。 她当然知道他说得都是实话,楼砚清不会对她撒谎,可此刻她却迫切希望他能够骗骗她,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和她很像,所以你才找上我?” “是,也不是。” 楼砚清的表情显得过于平静,甚至在提起对方的时候,眼里闪着奇异的光。 即便他始终盯着的人是自己,在姜惜若看来,那也只不过是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看向那个被他珍藏在记忆深处的女孩。 她终于明白所谓的白月光,是如何瞬间摧毁两人之间的感情的。 虽然知道那都是楼砚清的过去,可她无法参与的过往,像一道屏障将她与楼砚清分隔开,而那个女孩却在他记忆里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她是怎样一个人?” 她委屈得快要哭了。 “她呢,跟小乖一样聪明可爱,也喜欢喝甜甜的果汁。有点小嘴馋,喝醉酒时,脸颊会晕乎乎的泛红,看起来像苹果那样可爱。她很活泼,总是容易被新的事物吸引注意力。情绪也很多变,尤其是生气的时候,说话像只小百灵。” 楼砚清回忆时的语气多么温柔,声音都变得低沉磁性,像浸满甜蜜的桃汁,温馨浪漫的让她觉得自己好多余。 “别说了。” 她难受极了,胸口堵得慌,甚至在此刻又冒出离婚的念头。 原来她们竟有这么多相似之处。 难怪楼砚清会想娶她,难道这些年来对她的好,也只是为了弥补他对心中白月光的亏欠吗? 一瞬间,她沮丧得快要哭出声。 却又被楼砚清轻轻捧起脸,见他微笑着凝视自己:“只不过她是十六岁时的你。” 姜惜若愣了足足半分钟。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楼砚清捏着手叹笑:“小乖怎么会认为我会爱上别人。在遇见小乖之前,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现在有了小乖,更不可能喜欢别人。” “楼砚清,你真是坏死了!” 意识到刚刚他是故意这样说的,那些话也是故意气她的,姜惜若气鼓鼓地瞪着他。 可迎面而来的重吻堵住了她想要说的话。 她猝不及防猛吸一口气,瞬间被楼砚清的气息盈满。 她期盼已久的吻,一个并不算温柔的吻。 唇齿间的缠绵,仿佛带着酒味的,很快让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柔软,潮湿,但很舒服。 好喜欢和他接吻。 她像咬住鱼钩的鱼,在将那抹诱饵吞食时,却被猛然悬空提起。 下巴被捏住,唇齿分离时拖拽出的银丝附在嘴角,她听见楼砚清低沉引诱的声音:“小乖,想要什么自己来。” 声音那样沙哑,可身体却没有半点动作,只是静静等待。 他似乎在垂眸望着她,即便她已经仰起小脸向他表达自己的渴望,脸颊热得发烫,他依然保持原有的姿态,纹丝不动。 这种无声的凝视,让她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 好像自己早已掉入他设好的陷阱,有些惶恐又迫于他的威压无法逃离,被手臂死死锁在他胸前。 只是接吻。 只是接吻而已。 她试图在心里说服自己,不要被那种奇怪的想法操控。 于是她主动攀着楼砚清的脖子,颤着睫毛,小心翼翼地吻上去。 楼砚清的唇带着薄热。 刚刚短暂的接吻还残留着彼此的津液。 她笨拙地勾住他的舌头,用牙齿咬住他的下唇,舌尖在他舌面打转,试图勾引他纠缠。 可她的吻技也是楼砚清教的,无论她怎样努力挑弄,都被他轻易化解。 舌头酸酸的,麻麻的,还喘不过气来。 她有些挫败地停顿了几秒,头也晕乎乎的。 下一秒,楼砚清的手臂勒住了她的后腰,她被迫贴紧他的胸膛,原本柔软的胸肌此时也变得坚硬,她挣扎在夹缝中,喘不过气来。 长舌缓慢地顶着她的上颚,像是故意折磨她似的,一点点地往里探。 舌尖拂过她的牙根,很快顶到她的喉口,会厌被轻轻撩拨了下,瞬间一股强烈的刺激感袭来,反胃的难受迫使她不得不张开嘴。 瞬间,口腔中的氧气被他恶劣地卷走,连甜津都被洗劫一空。 唇腔内变得干燥,极度焦渴的状态下,她感觉到自己在源源不断地分泌甜津,只为满足他如强盗般贪婪的掠夺。 他的胃口太大。 她怎么都无法喂饱。 周围不知何时又响起了熟悉的爵士乐,宴会厅里已经陆续有人离场,三三两两往走廊尽头走去。 或许他们并不是离场,只是换个地方进行下一项私密活动。 可姜惜若已经没心思去了解。 她已经彻底陶醉在这个缠绵的吻里。 灯光显得更昏暗了,黑暗笼罩整个宴会厅。 她坐在楼砚清腿上,感受到他双腿紧绷的肌肉充满力量感,倒三角的身材完美地将她覆盖,她被拥在楼砚清怀里,听见他胸膛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彼此逐渐攀升的体温,身体的躁动更甚。 被楼砚清捏住后颈热吻,后腰处的尾骨被他用手轻轻摁了下,腰瞬间塌陷下去。 她不由得“啊”了声,无意识地晃了晃腿,却被楼砚清瞬间捏住脚踝:“小乖,把袜子脱掉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玉足 好甜。 第52章 玉足 好甜。 姜惜若努力睁着眼, 想看清楼砚清的表情。 可周围实在太暗了,她只能看见楼砚清手上戒指折射出微弱的光芒,听见他愈发浓重的呼吸, 热浪滚滚将她额前的发丝吹拂开。 定制的西装流畅地修饰着他的肩线,平整挺阔,微敞的领口露出他性感的喉结。 领带伶仃垂吊在他胸前,晃动她的视线。 楼砚清的掌心贴着她的脚底,略带粗糙的指腹从她的脚掌心划过, 带来一阵酥麻痒意。 她敏感地绷直脚背,蜷起脚趾,试图逃脱那抹痒意。 可楼砚清的手掌轻易就包裹住双脚,即便她想挣扎, 也得费好大一番力气。 她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她捉回去,手掌托着她的脚踝,手指一勾,袜子就被他摘下来放进了西装外套的口袋。 那双袜子是浅粉色的,薄薄的镶着蕾丝边,裹着她的小脚显得格外可爱。 平时她的袜子都由楼砚清亲自手洗,她还能闻到那股熟悉的山茶花的香味, 这是楼砚清经常用的那款洗衣皂, 留香特别持久。 楼砚清就这样静静坐着,握着她的脚掌,手指捏着她的脚趾,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她想把脚趾蜷缩起来,却被楼砚清捏住脚掌心的肉:“小乖。” 他轻轻一喊,她就抖了下。 连紧绷着的脚也瞬间弯曲足弓, 像拉满的弯弓,紧得她差点痉挛抽搐。 “小乖,放松。” 温润的声音响起,楼砚清轻轻拍了拍她的脚背。 她又逐渐缓和过来,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大惊小怪了。 平时楼砚清没少给她捏脚,她在怕什么。 都怪今天参加的这个宴会,看见那群人跪着趴着模仿着动物的行为,仿佛回到原始社会。 从那之后,那股怪异感就萦绕在她心头。 再加上丁香的话一直回荡在她脑海,主奴、惩罚等奇怪的词汇反复被提及。 还有她那句:“你家先生比你想象中更变态。” 她知道楼砚清疯狂起来时确实变态。 不仅变态还很恶劣,喜欢将她弄哭,看着她泪眼婆娑求饶的样子,再温温柔柔地哄,嘴上说尽甜言蜜语,动作却一次比一次凶狠。 这样的反差确实让姜惜若偶尔感到无措茫然。 却也同样觉得惊喜,毕竟他不是一成不变的,很刺激。 但她现在好奇的是,丁香口中的变态,到底有多变态。 还说连周自秋都不如楼砚清变态。 在她思绪辗转之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楼砚清抱去了对面。 他们面对面坐着,楼砚清一边握着她的小腿,一边给她按摩。 她像往常那样享受着楼砚清的服务,余光却不住地往他腰腹瞥。 楼砚清的腹肌实在美观。 隔着薄薄的衬衫还能清晰看见腹肌的纹路。 和那两块过分扩张的胸肌不同,他的腹肌是呈梯形状往下倒的,平平整整,每一小方块都光滑油润,踩在上边会有轻微硌脚,触感让她不禁联想到公园里的鹅卵石路。 可鹅卵石才没有这么柔软,她仿佛在做脚部按摩,舒舒服服地在他腹肌上摩擦着,直到脚趾触碰到一片冰凉—— 冷硬的皮带扣在暗色中泛着金属光泽,脚趾刚抵上去,就感觉到刺骨的冰冷,冻得她连忙将脚缩回他的掌心。 楼砚清的手掌多暖和,她平时最爱让他捏脚了。 可此刻他却好像并不打算给自己按摩,相反,他单手握住她两只小脚,扯了扯领带。 扯下的领带被他捞在臂弯,成了束缚她的最好道具。 她被楼砚清并拢双手反剪在后,身子骨软绵绵地倒在他胸前,以一种极为羞耻的姿势趴在他肩上。 在这种事上,楼砚清向来都是强势得让人无法抗拒,可他却总要故意似的哄她:“小乖,把手伸过来好不好?” 他明知道,就算她回答不,他也会照做。 何况她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 楼砚清慢条斯理地将她圈在怀中,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凝视片刻,拨开她发丝柔声:“小乖,热吗?” “热……” 闷热窒息,薄裙黏着背,汗涔涔的让她感觉快融化了。 楼砚清的手还在她发丝上撩拨,却并不打算放过她,只是捏着她的下巴俯身堵住她的唇。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从她的身侧绕至背后,在她的手腕处打了个蝴蝶结。 咔哒。 皮带上的弹簧扣被拨开。 嗞啦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窸悉簌簌。 她仿佛能借着微弱光线看见那抹暗色油亮。 没有了袜子的阻隔,她能明显地感觉到上边盘虬的青筋,从她脚掌心碾过,一道道突兀的如同斑马线,磨得她的脚底有些不舒服。 “小乖,张嘴。” 她下意识张嘴,于是嘴里就被塞了点布料。 姜惜若今天穿的是条卷边碎花薄裙,裙摆及膝盖,暗红色衬得她肌肤极白。 此刻,她正咬着自己的裙袂,看着楼砚清慢慢俯首。 他的发梢拂过她的锁骨,轻柔无比,可他的牙齿却是尖利的,危险至极。 她挣扎起来,高大的体型将她笼罩在阴影里,楼砚清的手捋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躁动不安。她茫然无措,只看着他埋下去,手指捏得她肩膀微微发疼。 “唔,疼。”她对痛的敏感度很高。 可楼砚清仿若未觉,更用力地捏紧她肩膀。 她感觉自己发生了某种变化,不似琼浆胜似琼浆,仿佛连空气中都开始散发黏腻的味道,像葡萄酒发酵的气息,酸酸甜甜。 “楼砚清……” 她难受地呢喃,想要伸手推他,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绑住。 楼砚清凑近,轻轻咬着她的唇夸奖:“小乖在动情的时候,眼尾会微微泛红,可爱极了。” 她说不出话来,眼睛里沁出泪水,身体微微颤抖。 她怕痛,非常怕,哪怕一丁点痛都能让她流泪。 可同样的,痛感强烈的同时,愉悦的感觉也是百倍。 她向来知道自己敏感,楼砚清精准地把控着她身体的每个开关,连触碰哪里她会有什么反应都一清二楚,她完全被他掌控着,沉沦着,无法自拔。 脚掌心忽然传来一阵微凉的湿润。 黏腻腻的,还很滑。 “好甜。” 楼砚清的声音沙哑极了。 她的脸瞬间涌上股热潮。 连背上刺刺麻麻的汗珠也渗了出来。 她竟感到分外羞耻。 可她又忍不住想看楼砚清的表情。 想知道他是不是也会露出那样疯狂的表情。 被欲.望浸染的面孔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可让姜惜若失望的是,楼砚清的情动只表现在他眼睛里,那双雾霭沉沉的眼眸,如幽狼般燃起亮光,灼灼视线锁住她的脸,使她无法转移目光。 这还是姜惜若第一次感觉自己像在取悦楼砚清。 她却并不排斥这种花样,甚至为自己能够取悦到他而兴奋开心。 原来楼砚清奇怪的癖好也这样多。 看来他们之前还是太保守了。 从前楼砚清总是分外照顾她的感受,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迁就她。 刚谈恋爱时,她像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对于这种事她只是道听途说,毫无经验可言,甚至于初夜时还闹了场乌龙。 “楼砚清,我想……” “想什么?” “我想……” 她咬着唇,用着极小极小的声音说话。 还是被楼砚清听清了。 可事实上,等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已经为时已晚。 床单的水渍成了最佳证据,像道罪名状把她标榜出来,让她无法逃避现实。 “呜呜,楼砚清,我,我……” 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既羞耻又觉得不可思议,更觉得委屈,仿佛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 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好丢人。 楼砚清却只是温柔地哄着,甚至声音带着愉悦:“小乖做得很棒,这并不丢人。” 后来,是楼砚清一点点耐心地教她,教她怎么接吻,教她了解自己的身体。 她才知道,原来愉悦的最高阶段,竟是高.潮。 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身体依偎时的滚烫炙热,仿佛两人近到能触碰彼此的灵魂。 她也喜欢和楼砚清接吻,更喜欢蜷缩在楼砚清怀里,被他宽大的身体整个抱住的安全感。 即便他们有过无数次,每次在做这种事时,她还是会忍不住面红耳热,每次都有新鲜感,完全没有宋太太说的那种腻味。 车厢外是倾盆的暴雨,水流顺着车窗蜿蜒而下,连光都透不进来。 黑色铁栅栏内,红蔷薇经受着风吹雨打的摧残,花枝凋零,嫣红花瓣被风刮到雨刷上,蔫儿颤颤。 在这样封闭压抑的环境里,空气都变得沉重,欲望的种子在野蛮生长,滋生更多的恶与念。 好似有引力在拉扯着她往下坠,慢慢坠入深渊。 她不由得想起上次在车厢里与楼砚清激情的事。 狭窄的空间变得更窄了。 车厢后座的灯光又暗了下去,寂静中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有她的,也有楼砚清的。 只是相比于她娇软如莺雀般的呜咽,楼砚清是更为性感的闷哼。 她难耐地将手扶在玻璃窗上,挠了挠,手指无力地在车窗上留下指印。 楼砚清的手掌顺势摸过来,覆盖住她的手背,与她十指交扣。 姜惜若一瞬间想起了自己的幼师。 姜健宁给她请的幼师是个温柔淑婉的女人。 在姜惜若因身体抱恙缺席幼儿园时,特意安排她住在姜家别院,每日给姜惜若上课。 那时她教她认字时,也是这样慢慢摁着她的手指,顺着纸上的自己一笔一划临摹,教她:“禾苗。来,跟我念,禾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里的禾,指的就是禾苗……” 姜惜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想起这件事。 甚至连这句诗也在脑海中回荡,引得她忍不住望向楼砚清—— 汗珠顺着他的下颌,落在他胸膛。 汗滴禾下土。 她感觉自己就是那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挑拨 你想让我们 第53章 挑拨 你想让我们 姜惜若打算搬回湖心别墅了。 市中心繁华归繁华, 空气质量确实差劲,即使出门戴口罩也无法完全防护住。 加之这几日天气变化频繁,忽而暴雨, 忽而烈阳,市中心久违地起了雾霾。 整个城区都被雾霾笼罩着,遮天蔽日,连光线都变得晦暗,空气中裹着的粉尘杂质, 只要吸入一口就会引起剧烈咳嗽。 姜惜若的这幢别墅还算绿化达标的。 周围树木葱郁,还有池塘与花圃,能挡住大部分的烟尘。 即便如此,这里依旧未能幸免于难。 清晨的雾霾刚散去, 傍晚雾霾再次降临,院子里的花卉草木就瞬间被蒙上一层灰。 还是楼砚清请来园丁每日清理,将整个院落用水枪冲刷,连缝隙都不放过,这才将将维持住别墅的洁净体面。 雾霾天里,连时间都变得短暂。 她被迫禁足在家中,不敢出门。 姜惜若又开始想念起湖心别墅的好了。 住在湖心别墅哪里会有这种烦恼,空气时刻保持清新不说, 哪怕是暴雨烈日来回交替, 室内也始终保持舒适温度,她根本不用为今天穿什么衣服发愁,又或是担忧院子会不会被雾霾袭击。 在搬去湖心别墅之前,她的身体素质总是差那么一截,柔弱的像一碰就碎的瓷器。 这几年被楼砚清精心照料得很好,以至于她生龙活虎了好些年, 终于在回到市中心后被打回原形。 她总觉得鼻子发痒,不时地打喷嚏。 喉咙也干干的,偶尔还会咳嗽。 这些轻微的不适,放在以前她都能忍受。 毕竟她身子弱,常年小毛病伴身,早就习惯了。 只是自从楼砚清带着她搬到湖心别墅后,这些小毛病就全都消失了。在这座专为她打造的别墅里,楼砚清对细节的把控达到极致,她很少有发病的机会。现在毛病又回来,她反倒不适应了。 可她都这样了,楼砚清也没有提出要带她搬回去的意思。 反倒是将自己的办公室搬到了这里,助理小金来汇报工作时,依然不被允许进入主宅,连车也只能停在别墅区外。他每日翻看着 姜惜若心中有些郁闷,想着自己都已经跟他认错了,也答应不再跟他提离婚的事,接她回家的事应该由他主动来提才对,怎么连台阶都不给下。 她才不会主动说要搬回去呢。 那多没面子。 这些天楼砚清异常好说话,不管她提什么要求,他都会尽量满足。 最近对她的管教也疏松许多,不再限制她外出,也不再找理由推掉她的户外活动,即便暴雨当日,他也能点头答应驱车带她去吃火锅。 除了忙工作,只要他得空,都会主动过来询问:“小乖今天想玩什么?” 现在的楼砚清俨然成了她的阿拉丁神灯,她只要亲口说出愿望,他就立马替她实现。 这种过于溺爱的方式让姜惜若感到不安。 楼砚清陪她做了许多之前他拒绝过的事,比如看电影,逛游乐场,坐摩天轮,走悬空栈道……楼砚清大度地放任她自由,甚至还考虑带她去野外露营。 姜惜若原本是打算用玩乐弥补自己缺失的体验。 她也想体验烟火气息的热闹街市,人潮汹涌的喧嚣,坐在旋转木马上看烟花的浪漫。 可真等楼砚清陪她一一实现时,她又发现其实也没那么好玩。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心心念念并且反复撒娇哀求楼砚清的事,变得如此索然无味。 其实她能感觉到,自从从俱乐部回来后,他们的感情好像进入了新阶段。 楼砚清依然维持着他温柔的表面,可也会在抚摸她的头发时,不经意露出那点强势的掌控欲,眼神既温柔又危险,偶尔会让她心慌。 她也发生了一丁点变化。 她对楼砚清的感情好像更深了。 她原以为自己在经历这么多事后,会对楼砚清产生排斥反应,彼此产生隔阂。 实际上,在接受了楼砚清的另一面后,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事,都仿佛有了相应的理由。 他更像一个温柔暴徒,永远穿着得体的在你面前,却拿着刀叉在你身上划开血肉,微笑着品尝,还要夸赞说不错的美食家。 猜忌解除后,她对外头那些莺莺燕燕已经不感兴趣了。 她更想知道的是,楼砚清过去究竟拥有着怎样的私生活,他面对过的人和事都是什么样的,他又是以什么样的姿态在名利场杀出血路的呢。 其实姜惜若对楼砚清的好奇,不亚于愚公对山外世界的好奇。 以前她对楼砚清的好奇只有三分,现在已经涨至七分。 她甚至觉得,她与楼砚清之所以产生婚姻危机,最大原因就是她对楼砚清的不了解,导致她面对的始终是半个楼砚清。现在另一块拼图齐全,她终于见到完整的他。 从前是不敢多问,楼砚清也不愿意向她透露,现在在了解诸多事后,她反而能理直气壮地询问他一些事,尤其是关于他的事。 比如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他外界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 楼砚清轻轻点头又缓慢摇头。 可楼砚清在坦诚的同时还留有余地。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看着她眼神深深,嘴角却挂着丝浅淡的笑意:“小乖,传言与我,你信谁?” “当然是你。”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楼砚清又笑了笑。 他的笑容总是保持着统一弧度,每次唇角都刚刚好上翘,使得她看见他的笑容,就会想起他那略带遗憾又关怀的表情,用最温柔的声音劝她:“小乖,有些事不必太有好奇心。” 她当然知道这或许是楼砚清的雷区,不然他绝不会闭口不提。 可她也确实没见过楼砚清的兄弟姐妹们,甚至连那位传说中名震一时的楼老爷子,也仅仅见过一两次面,而且对方还处于神志不清的中风状态。 她的好奇也只是试探,试探着触碰他的禁区。 不过被他驳回时,心底还是有些小小的失落,他还是不愿说。 “算啦。”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从他的膝盖往前挪至腿根,撒娇似地往他肩膀蹭,“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就是随便问问。楼砚清,今晚我要吃你新学的东坡肉。” 他垂眸看她,视线聚焦在她唇上。 低头轻轻咬了口。 “好。” 搂着她腰的手更紧了。 楼砚清很少抽烟。 此刻他捏着那根烟却未点燃。 她讨厌烟味,对烟味的敏感让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从卧室走到客厅。 看见楼砚清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正将那根烟的烟丝一点点捻在茶杯盖里。 她知道,他无声拒绝了回答。 - 姜惜若没想到还有不速之客来访。 对方趁着楼砚清前去处理工作事务的半天功夫,趁机摁响了门铃。 楼老夫人是独自前来的,她手里拎着个棕色编织包,是时下流行的款式,翡翠戒指戴在她满是褶皱的手上,腕上套着两对金手链和玉镯子。 门外停着辆轿车,司机亲自扶着她下车。 她只是抬眼瞧了瞧门牌号,确认无误后,就径直跨过院门走进来。 清早下了点雨,院里的白色石板路上沾了黑泥。 路过时,楼老夫人的粗高跟踏在石板上,十分明显地在上面留下黑黢黢的脚印。 许是在老宅呆久了,楼老夫人身上都浸染着那股老宅的腐朽味,挽起的发髻里夹杂着银线,斑白色好像比之前见她时还要多。 “我听说你想和楼砚清离婚?” 楼老夫人单刀直入,也不说客套话,两只眼睛幽幽盯着姜惜若。 听见她的问话,姜惜若就知道来者不善。 许是楼砚清那边没有进展,她只能找上姜惜若了。 “没有,我们是闹着玩的。” 姜惜若也没给她好脸色,她讨厌她也不是一两天了。 楼老夫人明显不信,望向姜惜若时眼睛微微眯起,如她之前的印象,傲慢无礼。 不过毕竟是带着目的来的,楼老夫人放缓语气, “我知道你舍不得楼砚清,可离婚后你们也能照常来往啊。你年轻漂亮,明明可以拥有更好的选择,没必要占着他妻子的位置不放。如果你答应离婚,我会给你一笔补偿金,价格你随便开。” 她不打招呼擅自登门已经够让人心烦的了,还要说这种话。 哼,要不是看在她是楼砚清母亲的份上,姜惜若连门都不愿意给她开,早叫保安给她轰出去了。 “我和楼砚清感情好着呢,怎么可能离婚。” 姜惜若也没好气道,“再说了,楼砚清又不是像你丈夫那种人,什么野花野草都能掺一脚。” 听说楼老爷子当年也惹了不少风流债。 楼老夫人是正宫,为了维持脸面做了不少牺牲,最后还是被迫离婚。 楼老夫人与楼老爷子分分合合,离婚复婚反复了五六次,才最终熬到现在的日子。 那些过往岁月的风流故事,仿佛就在提她当年被抛弃的屈辱史。 果然,听了她的话,楼老夫人脸色瞬间变了。 她抓着包的手指攥紧,碧色翡翠不停地晃着釉光,牙根咬紧,脸上的肌肉紧绷。 但她还是忍着怒火,傲慢地扫了姜惜若一眼:“不可否认,楼砚清确实对你很用心。可爱情在我们这种人眼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生意里谈感情,真心都喂狗。如果朱家和楼家能强强联合的话,对我们双方都十分有利,能帮助楼家拓展海外市场,到时候我们的股票还能往上涨。” “楼砚清需要的是一个能辅佐他事业的妻子,而不是像你这种什么都不会的人。” 见姜惜若反应冷淡,楼老夫显然更生气了,语气都开始变得尖锐,“更何况你不能生育,你想让我们楼家后继无人吗!” 可姜惜若并没有被她的话震慑到,只是不断拧着眉,看着这位颐指气使的楼老夫人,心里却在想,像她这样刁钻刻薄的人,是怎么生出楼砚清那样温柔绅士的儿子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谈判 要怎样才能 第54章 谈判 要怎样才能 不能生育是姜惜若的隐痛。 楼砚清虽说不介意未来是否有宝宝, 只要她陪在身边,他就已经心满意足,可她心底总是有那么一丝愧疚在的。 这点愧疚使得她像得了某种不便说的隐疾。 每每别人问起她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时, 都有种自卑感。 那几位太太问得最频繁,从她和楼砚清结婚起就在问了。 每年都像触发关键词似的,牌桌上只要聊起孩子相关话题,她们总要关心一句。 对于这个话题,姜惜若要么避而不谈。 要么用“还早着呢, 楼砚清都不急,我急什么”应付过去。 她们就惊讶:“楼先生竟不着急?” 姜惜若装聋作哑,她们反倒有些不信。 尤其是陈太太:“之前听说,楼先生是楼家最想英年早婚的那位, 只可惜多年未曾遇到合适的人选,所以才耽搁了婚姻的事,一心埋在事业里。采访时还透露说,如果遇到心爱的妻子,希望能生下一对龙凤胎呢。” 姜惜若也不信:“他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不知道。” “这不是巧了。那张报纸我这里恰好有,只是不完整。” 陈太太说着,从储物间报来一个木盒。 陈太太家本就多古董,她自己也有收藏旧物的爱好。 这张报纸还是十年前特意收藏的, 她有收藏报刊杂志的癖好, 偶尔也喜欢学人做做剪贴画本,只是没有那么耐心,多数还以收藏为主。 陈太太从她的旧物箱里翻出一张旧报纸,上边头条板块有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西装革履,面色平静地望向镜头, 胸前别着枚祖母绿椭圆胸针,这显然是年轻时的楼砚清。 采访地点位于某所大学内,时间也得追溯到十年前。 那时楼砚清还在国外上学,可穿着打扮已经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尤其是那双眼睛与现在极为相似,都漆黑深邃。 只是那时的他脸比现在更加稚嫩,没有如今沉淀过后的成熟感。 眼睛里更是缺少那一抹温柔,让姜惜若险些没认出他来。 这张报纸在几年前就已经停刊。 右下角缺了一块,被人用剪刀整整齐齐剪除掉一个正方形。 当初陈太太的儿子在国外参加拉丁舞青年组比赛,幸运地获得了第三名。 陈太太喜不胜收,特意将那张刊登了他儿子特写的照片剪了下来,放在钱包里,逢人就拿出来炫耀一番,别说有多自豪了。 陈太太的儿子不学无术,在舞蹈上倒有点天赋。 只是他本人似乎是不爱拉丁舞的,只是为了和家族里的其他兄弟姐妹竞争,好有一技之长拿得出手,才特意挑了冷门的拉丁舞发展。 好在陈太太有收集的癖好,这张报纸几乎没有被岁月腐蚀,只是纸张泛黄,字迹清晰。 剪掉的那块,背面缺失了段文字,但也勉强能看出,这是楼砚清接受的某个不正规采访,或者像个校园访谈栏目。 彼时的楼砚清已经是风光无限,作为楼家最有竞争力的接任备选人,自然吸引了商界媒体的关注。 只是他很少接受新闻采访,他的行踪很神秘,几乎不可能被报社记者逮住。 这位小报记者借着同校生的身份,在一次偶然间遇到楼砚清,于是才有了以下采访—— 对方问:“听说你哥哥英年早婚,娶的妻子是他认识多年的邻家妹妹,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楼砚清笑了笑:“我哥很满意这段婚姻,我自然什么意见,祝福他们。其实在我们家里,最想英年早婚的人是我。随着年龄慢慢增长,没想到我哥比我先结婚了,我反而成了家里晚婚的那个。” “能说说原因吗?” “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如果某天遇到了呢?” “我会立马结婚。” “那你能说说你对婚后生活的畅想吗?” “这个还没有想过……希望能和未来的妻子生一对龙凤胎,男孩随我姓,女孩随她姓。孩子们融合了我们二人的基因,他们的眉眼与我们相似,这种微妙的血缘继承,很浪漫不是吗?” 姜惜若当时匆匆扫过几眼,由于采访都是以英文形式进行,其中许多话翻译过来显得有些词不达意,只能勉强读出楼砚清回答得很随心,并没有如今的风格严谨。 那时的楼砚清还在追求浪漫,像每个年轻人憧憬着未来。 她倍感新奇。 现在的楼砚清老练沉稳,说的话总是经过深思省虑的,哪有那时候那般开朗。 也正是因为对方问的问题看似八卦,实则很有边界感,没有涉及任何隐私,也不会追问他是否现今有女朋友这种触碰边界的问题,楼砚清才能以极为轻松的状态回答。 姜惜若也向陈太太借了剪刀,悄悄将楼砚清的照片剪了下来。 后来她将这张纸片夹在了书里,具体是哪本书她也忘了,现在早就找不着了。 可这件事都已经过去好久了。 要不是楼老夫人提起生育的的事,她都快忘了楼砚清其实是想要孩子的。 当时她看完报纸上的采访内容时,心底是有些失落的。 是呀,婚姻美满的人怎么会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呢。 如果她身体健康的话,她也希望能和楼砚清诞下两人的结晶。 只是没有如果,且她心里倒没那么想要孩子出现。 或许早就习惯了被楼砚清宠爱,她难以想象未来某天,有个陌生人闯入他们的世界,夺走楼砚清分给她的部分爱,还要经常打扰他们相处,多烦啊。 她不想当个不负责的母亲,也不想让孩子放养。 所以她说服自己,不能生育是好事,至少她能独自占有楼砚清。 楼家的子嗣不算多,但每一任继承人都至少生过一两个孩子。 他们从小也像楼砚清那样,按照楼家传统家规进行培养,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歌舞体育,样样都得学,再从中挑选自己最为擅长的精学。 这就是楼家培养继承人的方式。 几十年来从未改变。 只有到了楼砚清这代,姜惜若嫁过去后,四年来都没动静。 按理说,这种事楼家人着急也就算了,外人似乎比他们更着急。 楼家家底太雄厚,他们的影响力远比姜家那种小门小户广得多。 尤其是继承人的孩子,他的天赋与兴趣爱好,决定了楼家未来会重点往什么行业投资。这也是作为宗室大族,楼家人举齐全力托举,为下任继承人铺路以延绵家族力量的重要方法之一。 楼老夫人自然着急。 姜惜若清楚的。 那几位太太们不了解情况,只当姜惜若是单纯的怀不上,就给她推荐不少老中医的秘方助孕,送过不少补品养气血,还说让她去查查身体。 家庭医生每周都会给她定期检查身体,并把报告汇报给楼砚清。 没有人比楼砚清更了解她的身体状况。 按照楼砚清充沛的精力,她怎么可能怀不上。 只是她的身体特殊,正常情况难以受孕,除非动用医学科技。 医生没把话说得太绝对,意思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生育。 只是她身体太弱,怀孕后有很大概率流产,就算顺利熬过十月怀胎,生产时也极有可能难产。 如果强行生下孩子,对她身体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落下长久的病根。 往更严重的情况说,还有可能一胎两命。 楼砚清当然不会允许她出事,哪怕只有丁点的风险,他都不会答应冒险。 可楼老夫人却不是那样好说话的人。 她见姜惜若沉默不语,像是拿捏住她的把柄,抿起得意的笑。 嘴上浮现出明显的唇纹,眉眼间都是难以自持的倨傲:“我想你应该清楚,我们楼家有家规规定,楼家的继承人有负责传宗接代的职责,否则他就不能当继承人。外边能生的人一大把,你既然不能生,为什么不让出位置给能生的人?” “谁?你是指他的堂妹,还是那个青梅竹马?” 姜惜若不以为然,“你别跟我说这些,你跟楼砚清说去啊。怎么,不敢啊?” 楼老夫人就是不敢找楼砚清,所以才寄希望于她。 以为她没有依靠可以随便威胁,可姜惜若才不买账,对她的厌恶之情显然高于理智。 姜惜若没叫过她婆婆。 她自然也是直呼她名字。 楼老夫人噎了几秒,但没有接她的话,只是自顾自说:“当初楼砚清执意要娶你,我们没意见。知道你是姜家的孩子,也知道你的身体情况,可你不能耽误我们楼家啊。我们楼家现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楼砚清,谁还有能力生孩子?你要是把这条路堵死了,就是祸害我们楼家的仇人!” 楼老夫人甚至用上了威胁。 可姜惜若还是没什么表情。 此刻,她的心思已经有些神游,楼老夫人的话完全当作耳旁风。 她在想,如果楼砚清真的需要一个孩子的话,她该怎么办? 楼老夫人即便再怎么花言巧语,威逼利诱,在看见姜惜若那副无所谓的表情后,都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花白的头发,仿佛又要被她气得白上几根,脸上的皱纹都明显许多。 她捏紧编织包的提手,眉毛一拧,高傲又不耐地瞥她: “那你说吧,要怎样才能跟他离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掌印 我真嫉妒你 第55章 掌印 我真嫉妒你 楼老夫人站在庭院里。 满身的腐朽味如同她的思想, 冥顽不化。 她甚至连台阶都不愿意走上来,更不愿意进门喝杯茶,只顾着急匆匆赶来通知姜惜若, 她已经被楼家单方面宣布离婚。 姜惜若觉得好笑。 她连楼砚清都无法说服,又怎么有自信说服她的呢。 楼老夫人还提议说,可以给她一段时间考虑,让她仔细想好自己想要什么,钱权名利, 只要条件不苛刻,她都能答应。同样的,楼砚清那边她也会努力做思想工作,让她放心。 姜惜若已经没有耐心再听她讲话。 好烦, 像只蚊子似的嗡嗡个不停。 姜惜若打电话叫来保安,以擅闯私人住宅的名义,礼貌地将她给“请”了出去。 被推搡着差点撞到车门的楼老夫人,扶着车玻璃,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两只眼睛瞪得老圆:“姜惜若!” 这是楼老夫人第一次叫她名字。 尖尖的,很刺耳。 自她嫁入楼家起,楼老夫人就从未主动喊过她, 连提起姜惜若时也都用“她”字代替。 姜惜若微微弓起腰, 微笑着朝她挥手:“慢走,不送哦。” 楼老夫人克制地攥紧手指,编织包被她捏得变形,脸颊上的本就稀薄的肉,她用眼神狠狠剜她:“不尊老爱幼,也不懂礼貌, 楼砚清怎么娶了你这个小泼妇。” 楼老夫人代表着整个楼家最大的恶意。 姜惜若知道她对自己的恶意,主要还是来源于楼砚清对她的宠爱无度。 楼家是个家规森严的百年老族,许多年都以严谨古板的方式生活着。 安分守己,每个人都默默遵守着家规。 楼砚清将她娶回去后,许多不合礼节的场景频繁出现,而楼砚清也屡次为她打破家规。 就如上次她回楼家老宅时,那张坐在楼砚清腿上的照片被刊登在报,外界都夸楼砚清是个好丈夫,对妻子宠爱非常,可楼老夫人却觉得丢人现眼,有败家风。 算起来,姜家和楼家门不当户不对。 楼砚清执意将她娶回家,已经让楼家人很不满。 活在规矩里多年的楼老夫人,是绝对无法接受姜惜若这个异类的。 因为忌惮楼砚清,她对姜惜若的恶意总是隐隐的,藏在眼神里,表情里,声音里,还有如今天这样直白地想让他们离婚的对话里。 楼老夫人愤愤地提着包走了。 姜惜若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楼老夫人既能来找姜惜若,就说明联姻这件事对她来说有巨大利益可图,到了不得不为此出面的地步,否则她绝不会擅自干涉楼砚清的婚姻,更不敢轻易找上门来。 这件事她没打算告诉楼砚清。 楼砚清回来时,眼睛轻淡地扫过院子里的石板路,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弯腰将她抱起来:“天气凉,小乖怎么站在外面?” “嗯……在等你。” 她软糯糯地回答,引来楼砚清的低笑。 楼砚清总是这样,明明看出她在撒谎,却只是将她沾了水的裙摆扯了过来,捏在手里,微笑着:“小乖的裙子怎么湿了?” 她窘迫地埋下头去,不予回应。 那是她站在屋檐下和楼老夫人谈话时不小心弄到的。 游廊旁栽种着许多百合花,这个季节重瓣暴风雪盛开得热烈,翠绿的枝叶野蛮地生长着,穿过护栏钻进来,于是她的裙摆难免沾上点露水。 她眼角的余光瞥向院子里的石板路。 半湿半干的白色路面,上边明显的残留着几个鞋印。 几日连绵阴雨,气温骤降,刚入夏又被瞬间打回春寒时节。 楼砚清将她脚趾上勾着的鞋子拎在手里,单手抱着她往里走,走过穿花游廊,撩起水纱帘走进客厅。 夏日即将来临,楼砚清给这座别墅简单添置了些新花样。 原本闲置的花廊曲径,屋檐上被楼砚清让人给装了隔热层,避免阳光直晒后室内升温过高。 这里比不得湖心别墅,空气是自由流通的,没有经过恒温室的过滤网,难免夹杂着各种味道。 粉尘味,油烟味,柏油味……楼砚清又在院落里新种了些绿植,主要用来吸收烟尘与各种杂味,中间花圃才是观赏的郁金香和百合。 中式纱帘是最利于防蚊虫的,别墅周围草木丰盛,滋生的蚊虫也多,姜惜若的皮肤又嫩,最容易被叮咬。 穿过纱帘时,她低了低头埋在楼砚清的脖子里。 她细致地闻到一股陌生的香水味,不属于她的,是属于别的女人的。 但是这只是很浅淡的一缕。 像随风吹起的柳絮,在他胸前的西装上留下一抹白。 心中的醋坛子再度打翻之际,楼砚清忽然出声:“小乖,你是这里的女主人,有权决定放不放人近来。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踏进这里,就像助理小金,他就从未踏进院门半步。” 姜惜若心头一震。 他肯定是知道了,毕竟什么都瞒不过他。 姜惜若像被训斥了般心虚点头。 又听他说:“以后如果有人想见小乖,先告诉我好吗?这些事让我来处理就好。” 他的手掌抚在她肩上,沉甸甸地摁了摁,带着无声的掌控向她寻求确认。 “嗯……”姜惜若老实点头,每次她都这样答应,可出了事,烂摊子还是会丢给楼砚清收拾。 原本想瞒着楼砚清的,可一想到如果她继续撒谎,楼砚清会换着方式惩罚她。 不限于给她喂她最讨厌的党参汤,或者晚上多折磨她几次。 于是她开始撒娇抱怨,试图蒙混过关:“楼砚清,那个老太婆来找我了,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婚。好烦啊,我说我才不离婚呢,她就说我不能生育,是个废物,等于在祸害楼家。她还说我们终究会离婚的,只是早和晚的问题,多恶毒啊。还威胁说,如果不离婚,她就每天登门来骚扰。” 她添油加醋说了不少楼老夫人的坏话。 楼砚清只是静静听着,在听见她提“生育”二字时,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 姜惜若看见了。 她心底得意地哼了声,看你还敢不敢来了。 姜惜若多少有点仗势欺人的意味。 只是楼砚清不在的时候,她的气焰没那么嚣张而已。 楼砚清对楼老夫人的态度很奇怪。 是姜惜若形容不上的奇怪。 他们不像正常母子那样交流,反而像上下级,而楼砚清显然占据高位。 楼老夫人见到他都得畏惧三分,偶尔还会因为他的眼神而战战兢兢。 可那样诡异的关系里,楼老夫人竟敢冒着得罪楼砚清的风险,来私自挑衅姜惜若,到底是什么样的利益能让她如此赴汤蹈火,舍命相陪。 楼砚清微微笑着,无意识地捏着她的手揉,将她的手揉得软绵绵的。 他道歉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沉重:“是我的疏忽让小乖这样为难,她的话不必放心上。以后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要听,遇见她也不用主动打招呼,离她远点,知道吗?” “嗯。”她点头。 他又捏着她湿漉漉的裙摆:“小乖身上脏了,先去洗澡好不好?” 姜惜若乖巧点头,任由他抱着自己前往浴室。 楼砚清最近的欲.望很重。 他像往常那样给她抹上沐浴露,浴球在他手里揉起泡沫。 她低头时,看见那双冷白的手穿过泡沫,绕在她胸前,格外性感。 薄薄的皮肤下是几道明显的指骨,青筋缠绕在手背的骨根上,抓握时青筋鼓起,极具力量感。他的指尖是微扁的,粉色的,好像捏起来会让人疼得要命。 撒谎果然是要受到惩罚的。 当楼砚清的巴掌扇在她胸上时,她的脸噌的热成火山。 浴室的灯光太亮,她的皮肤太白,掌印清晰地烙在上边。 力道不算轻也不算重,带着点疼,一下,两下,三下。 “我想听小乖报数,嗯?” 又来了,楼砚清又用这种分外犯罪的语气引诱她做事。 可姜惜若也是像被灌了迷魂汤,他每扇一下,她就下意识跟着报数。 头顶的灯光明亮,她亲眼看着胸前的红从一点,扩散至一片,这种场景羞耻加倍。 她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某种超出寻常的感觉,让她意识到自己再次掉入他的陷阱,而且越陷越深,已经彻底无法自拔。 别墅的指纹锁原本只录了姜惜若自己的。 楼砚清搬过来住后,也同时录上了他的指纹。 在指纹锁嘀的响起后,楼砚清抱着哭得眼睛酸痛的她走进卧室。 卧室里的香薰缭绕,她感到分外安心,又不自觉搂着楼砚清的脖子嗡哼起来。 不得不承认,最近她和楼砚清在性.事上如鱼得水。 他们身体是如此契合,娇小的身躯埋进高大结实的成熟男性的身体里,一瞬间被温暖包围的感觉,让她很是享受。 她薄薄的像张纸,楼砚清仅用一只手捞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镜子面前。 他的手臂轻易地从底部环住她的细腰,手掌贴在她腹部,并在小腹上轻轻按摩,感受着他带来的凸起与变化。 她不敢偏头去看镜子。 只要扫一眼,身体就会忍不住泛酸,颤抖。 她只能咬着牙抑制那股汹涌的感觉。 在即将达到巅峰时,楼砚清忽然顿住,手掌抚在她脖子上,将她的脸轻轻掰过来:“小乖,我明天要出差一趟,后天回来。小乖会想我的,对吗?” 她总觉得他问这话时,那种语气不像是正常的询问,也跟以往的短暂道别不同。 她抬眼望去,却见楼砚清正静静凝视着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前,她想起那块地方嫣红一片。 薄红的肌肤过分敏感,楼砚清的吻粗暴又热烈,像是想刻意留下痕迹,没有克制力道,吻得她胸前的骨架都是酥麻的。 “会、会想的……” 她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泪眼朦胧地抓着他的手臂,在他手臂上抓出几道红痕。 - 姜惜若也不是有意瞒着楼砚清。 她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朱凡霜。 楼砚清出差后的日子总是显得枯燥无聊,无人陪伴的时候,姜惜若就会冒出出门的念头。 助理小金被楼砚清留了下来,负责处理姜惜若的日常琐事,也负责姜惜若出行接送。 这次楼砚清出差的地方是国外,要办的事似乎有点棘手,没有让助理小金跟过去。 据说楼砚清只带了一位楼家资历很深的长辈,对方年事已高,半步登仙,找了块清净的山建别墅隐居,还是楼砚清亲自带着礼品进山去请的。 姜惜若闲来无事,想让助理小金开车送自己去市中心看展览。 今日有位国画大师在本市举办画展,地点设艺术公园附近的商贸大厦展厅,不少人慕名前往,姜惜若也想去凑凑热闹。 小金将她送到商贸大厦附近后,被姜惜若无情地打发走:“不许跟着我。” 不管小金多热情地聊天,试图跟她打成一片,还说楼先生吩咐要他跟着的,免得她出意外。 他怎么比楼砚清还烦。 姜惜若不肯妥协,小金也只能离开。 刚走进一楼大厅,姜惜若很不巧地撞见了朱凡霜。 她根本不认识朱凡霜,只从几位太太手里看过照片,印象并不深刻。 倒是朱凡霜先认出的她。 主动拦住她去路:“你是姜惜若吧?” 朱凡霜是个强势的女人。 当她的高跟鞋踩在姜惜若面前,朝她甩出一叠纸张时,姜惜若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危机。 这种并非来源于情敌之间的危机,而是作为生物本能的刺猬反应。 她闻到她身上那股香水味,和楼砚清西装上沾染的味道相同,而她讨厌这股气味。 朱凡霜塞到她面前的那叠纸张,姜惜若轻轻扫了眼,上边密密麻麻写着关于姜惜若的一切,包括她的家庭背景,学习经历,感情经历,兴趣爱好,饮食口味。甚至还有关于她的八卦消息,说她高中时暗恋过一名学长,给对方写了十封匿名信表白,依然被拒。 姜惜若连自己都快忘记的事,被这张纸回忆得清清楚楚。 怪就怪在那些八卦确实属实,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跟大姐讲过的事,现在已经流传得如此开了。 朱凡霜两条腿修长被西装裙包裹着,打扮正式严肃,看起来她也不过比自己年长几岁,却显得成熟许多。 姜惜若敏锐地察觉到她不算友善的目光,正反复盯在自己脸上,让人浑身不适。 姜惜若转身想走,又被她拽住手腕。 “别动,我说几句话就放你走。” 姜惜若被她拦住,朱凡霜冷静地打量着她,“我以前经常好奇楼砚清到底喜欢什么类型,我想过他会喜欢温柔的,才华横溢的,或是明艳强势的,没想到他选择了你这种清纯懵懂的小姑娘。” “哦。”姜惜若满不在乎,“你都调查清楚了,还跟我说干嘛。”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肯离婚呢。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谈,离开楼砚清只是最廉价的选择。难道你只想当只什么都不会的金丝雀,被他圈养一辈子吗?” 楼老夫人的威胁让她毫无反应。 但朱凡霜的这句话,委实让姜惜若有些恼火:“我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无关。”朱凡霜反而淡定起来,“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不会放弃的。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我都是楼砚清最好的联姻对象。我能给他带来更多的财富,更高的权力,我们两家联合互惠互赢。而你,你的存在毫无价值可言。” 果然,和楼老夫人认识的,都是一路货色。 姜惜若不想跟她废话,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讨厌的女人。 “姜惜若。” 她不解地回头,看见朱凡霜幽怨的眼神,“我真嫉妒你,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视频 她也好变态 第56章 视频 她也好变态 姜惜若后来都没心情看展览, 只随便拍了两张照片就回去了。 回去时,她坐在车厢里挑挑拣拣,想找几张漂亮的照片发给楼砚清。 几位太太非常不合时宜地给她发消息, 问她进展如何。 姜惜若不愿意回答,半天才挤出一句:“楼老夫人找过我了。” “她找你干嘛,逼你离婚?” “嗯。”姜惜若翘起手指,欣赏着新涂的指甲油,“那不然呢。” “她都跟你说什么?” “也没什么, 就劝我早点识相离婚之类的废话,好烦。哦,我也见过朱凡霜了。” 听说姜惜若在商贸大厦偶遇朱凡霜,几人立马开始骂起来, 说她们早就知道这个姓朱的没安好心,还敢这个时候主动找上姜惜若,多半也是楼老夫人出的主意。 世上有很多偶遇。 但她们绝对不相信这次是偶然。 不过太太们也带来好消息,说那位堂妹已经准备撤退。 据说姜惜若发出去的照片传播迅速,没一会儿就被楼老夫人看见了,接连着那位堂妹以及朱凡霜自然也一并阅览。 照片不算什么,重点是楼砚清对姜惜若的宠爱肉眼可见。 这表明的是种态度,楼砚清与姜惜若的婚姻甜蜜着呢。 前有姜惜若, 后有朱凡霜, 堂妹知道竞争不过,提前离场。 别人本就在国外定居,日子过得好好的,楼砚清的性格又不是不知道,谁也不想淌这趟浑水还把自己搭进去。 这下楼老夫人自然急了,隔日就登门拜访, 对着姜惜若说了那番话。 姜惜若不买账,楼老夫人没辙,只能让朱凡霜上场。 姜惜若本来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她一点都不在意楼老夫人,倒是对朱凡霜的那句话很是上心。 她说她嫉妒自己,真是莫名其妙。 她们彼此都不认识,聊天也没超过三句话,更何况朱凡霜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还要嫉妒她。 姜惜若也这么问了。 几位太太却不停地冷笑。 朱凡霜当时有多努力靠近楼砚清呢。 按照陈太太的话说,像八辈子没见过男人似的,如狼似虎倒追楼砚清,一追就追了好多年。 这样的男人被姜惜若轻而易举得到,她能甘心嘛。 掌握八卦消息最多的陈太太还说:“朱凡霜以前在楼先生生日宴上表白过,这事闹得很大,当时很多人都知道。只不过楼先生给她留了面子,以不合适推辞,她反而不知羞耻,缠得更紧了。楼先生是烦不胜烦踩冷言拒绝的,谁知道她扭头去追大哥楼星明了。” “楼星明和她的关系怎样我不清楚。依我看啊,她不是喜欢楼先生,她只是不甘心!不过年少时的事,过去太久了。这次她来又牵涉生意上的事,我想应该没那么简单。惜若啊,你可千万不能放松警惕,我可不想隔天看见她得意洋洋宣布,她将成为楼先生的继任妻子。” 几位太太很聒噪地讨论了许多过去的事。 她们和楼家关系好,当年的事了解不少,只是和朱凡霜接触少。 眼下朱凡霜已经不仅仅是威胁楼砚清和姜惜若的婚姻了。 更威胁到她们家族的生存,谁也不想多个竞争对手,让自己难受。 姜惜若一边听着。 一边琢磨,下次她要涂什么样的指甲油。 她本该相信楼砚清的,所以她让自己尽量不在意。 即便她知道他回家时带来的那抹香味,和朱凡霜身上的一样。 - 这天晚上姜惜若没睡好觉。 她的胸隐隐作痛。 起床时捂着胸口,呼吸都变得困难。 每次胸脯起伏都会牵扯上边皮肉,将那点疼从丝状拉长成片,一并牵动着周围神经,使得她连吸气都小心翼翼。 姜惜若本就皮肤嫩,别说扇掌,轻轻一捏都要泛红。 此刻胸部更是红得仿佛要沁出血来,用指尖轻碰都会疼得发抖。 凌晨六点多的时候,她被翻身时的压迫感给疼醒。 迷迷糊糊睁眼,随口喊了声“楼砚清”,无人回应,才意识到他此刻正在国外出差。 昨晚临睡前,楼砚清给她打电话哄着她入睡。 没有楼砚清的陪伴,拥挤的床位瞬间变得宽敞,被窝不够温暖,姜惜若感觉身体都变得单薄了,只能蜷着身子将被子卷了又卷。 她嗡嗡哼哼翻过身,正面朝上平躺着。 避免自己脆弱的胸部再次受到压迫。 一想到罪魁祸首是谁,她小小地嗔怨了下,拿起手机熟练地拨通对方电话。 很快那边传来楼砚清的声音:“喂?小乖,睡醒了?” 那边显然有时差,周围有许多嘈杂的人声,说的语言都是她听不懂的。 乱糟糟的,连楼砚清的声音听起来略带沙哑。 “嗯……” 她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听着还有股未抒发的起床气,使得她连撒娇都带着些抱怨的意味,“楼砚清,我胸疼。” 姜惜若没有睁眼,只顾着感受疼痛, 平时最怕痛的她,现在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喑哑微弱。 似是听出她的隐忍,楼砚清的声音变得严肃许多,他哄道:“小乖,具体是哪里疼?” 姜惜若只嘟囔着,含糊不清:“就是胸,胸疼。” “找过家庭医生了吗?” “没有。”她摇头,只顾着带着哭腔撒娇,“楼砚清,我疼……” 楼砚清的呼吸微微凝滞:“小乖,等我一会儿好吗?” “嗯,你快点。”她瓮声应了句。 那边传来他皮鞋踢踏的声响,踩在木质地板上,紧接着就是开门声。 嘈杂声顿时响亮许多,楼砚清说话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似乎在跟路过的人打招呼。 姜惜若静静等待着,觉得此刻自己分外黏人。 其实她应该打电话给私人医生的,让私人医生来看看。可姜惜若又隐隐觉得不好,她不想把自己的身体暴露在别人面前,即便私人医生是个很负责的姐姐。 电话那头,楼砚清用英文跟对方说了什么,语速很快她没听清。 随后又听见那边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打着窗外的树叶,啪嗒啪嗒,直到窗户被关上,窗帘也缓缓收拢,这才彻底隔绝了外头的噪音。 空气忽然安静,就听见楼砚清温润低沉的声音: “小乖,把摄像头打开。” 姜惜若乖乖照做,才发现不知何时,楼砚清已经换了个房间。 刚刚楼砚清还站在拱形门廊里和人聊天,貌似正在会见重要人物。 此时他已经来到一间卧室。 光线昏暗,整个室内寂静的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风声。 那头的装修是典型的南美风格,高大的天花板上挂着吊灯,周围墙上还挂着各种宗教油画,铺的也是纯手工编制的地毯,纹理分明。 楼砚清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稍稍调整了角度。 视频里清晰地露出楼砚清的脸。 他的胸前别着的那枚金色胸针还是她给扣上的,冷白的肌肤被黑西装衬得更为明显,此刻他微微俯身,额头上不经意地掉落一缕发丝,无声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性感。 楼砚清眉头微皱,目光不停地辗转在她脸上,声音却依旧温柔:“小乖,胸疼得很难受吗?” 姜惜若只开了床头灯,半张脸陷阱蚕丝被里,屏幕贴得很近,仿佛连里头的楼砚清都离自己很近。 “唔,胀胀的。”她闷声回答。 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疼得厉害,现在好像身体已经习惯了,又觉得没那么疼了。 “小乖,把衣领解开让我看看。” 明明是正常的对话,姜惜若听起来却总觉得有些怪异。 她乖乖照做。 果然,小巧可爱的胸前一片通红。 像疹子般残留,似乎还有变严重的趋势。 一切源于罪魁祸首恶劣性地把玩,捻着往中间聚拢,再骤然松开,看着那瞬间弹起的波浪,层层叠叠,晃得人眼晕。 楼砚清身子往后靠,靠在座椅的阴影里。 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她看,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 在姜惜若感觉空气太凉,她都想往里拽衣领时,又听见楼砚清温润的声音,此时带了点沙哑:“小乖,凑近点让我看看。” 姜惜若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屏幕前凑了凑。 握手机的手都要举酸了。 见楼砚清凛起眉梢,姜惜若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严重吗?” 这时楼砚清又无比耐心地哄她:“小乖,别慌,伤势不是很严重,涂点药就好了。知道家里的药放在哪里吗?” 姜惜若立马不满道:“我知道,我又不是没自己上过药。” 前几日在车厢内留下的痕迹,还是她自己抹的药。 也不是她不让楼砚清给她上药,只是每次他涂抹时,她身体不受控的反应,让她很是为难。 刚抹上去的药,没一会儿又融化了,她只好重新涂抹,麻烦死了。 楼砚清的声音让人无比安心:“接下来我教你怎么按摩才能缓解痛感,小乖按照我说的来做,能做到吗?” 她也是疼怕了,听说有办法缓解,立马点头。 楼砚清在她面前时,从未真正抽过烟。 他的烟瘾不大,偶尔抽两根也都是参加宴会时,回家后总会在楼下呆一会儿散掉烟味。 他身上总是很纯净的乌木檀香味,没有被任何杂质污染。 可此刻,他却慢悠悠从扁平的黑盒子中抽出一根雪茄,啪的点燃打火机。 昏暗的室内,那簇金黄色火焰跳跃着,攀上烟蒂,瞬间如入无人之境,将外边那层薄薄的卷纸吞没。 那点忽明忽灭火光,危险地摇曳着。楼砚清夹着那根烟,微微低头吸了口,随后盯着视频另一端的她徐徐吐出烟雾。 雪茄不同于粗细支烟,浓浓的白雾飘在面前,使得他的五官变得朦胧。 红色的烟蒂折射着微弱的光,照亮了无名指上的婚戒,他的表情也愈发深不可测。 楼砚清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源源不断地对她施法:“小乖,把双手放上去,轻轻按着顺时针揉,慢慢的,动作幅度不要太大。” 她颤巍巍把手放上去,却总觉得疼得厉害。 她又缩回手,一副不敢的模样。 “小乖,别怕。” 楼砚清又在喊她,她只能克服胆怯,努力将手放上去。 她的手很嫩,掌心软的如面团。 外边的皮肤蹭着掌心,不小心夹进指缝里,带来些许异样的酥麻感。 “别揉得太用力,要轻。小乖的皮肤太嫩了,太用力容易受伤。” 楼砚清还在温柔提醒,视线仿佛能透过屏幕传到她身上。 楼砚清的手法比她娴熟多了,姜惜若只会笨拙地模仿,听他用低沉的声音教她:“再重点,先向里再往外,慢慢的,小乖做得很好,继续换逆时针揉一圈。” 可为什么按摩着,按摩着,身体越来越热。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动作动作也变得怪异起来。 她茫然地望向楼砚清,却只看见他那炙热的视线,像针尖刺,能把她的脸戳个洞。 室内愈发昏暗了,她也愈发迷失自我。 姜惜若看见楼砚清嘴角挂着一丝轻微的弧度,他双腿交叠,露出温柔又不失宠溺的笑,隐隐带着诱惑,在她耳畔沙哑响起:“小乖,再继续揉揉,好不好?” 姜惜若觉得分外羞耻,明明面对面时都见过的,可在视频面前,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楼砚清,西装上的领带严丝合缝地锁着喉口,戒指箍紧无名指,她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分外浪荡。 寂静中突兀地响起一声脆响。 弹簧扣在空气中被拨开。 血液瞬间从脖子涌上脸颊,烫得她脸蛋都仿佛要被融化。 “小乖,继续。” 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哑了。 姜惜若已经咬紧唇不敢说话。 她都这样了,他怎么还在想那事。 啊,楼砚清好变态。 她也好变态。 她在心里默默腹诽了几句,又发现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羞耻感更甚,可她却没停。 一边是按摩确实有效果,让胀痛感缓解不少。 另一边是被楼砚清那幽邃的眼神所威慑,平静的面容搭配着炙热的视线,多么反差,多么性感,又多么的……变态。 她觉得自己完蛋了。 彻底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教学 舒服吗? 第57章 教学 舒服吗? 在这天长久的时间里。 姜惜若都陷入一种难以自持的状态。 她不敢回忆清晨那令人血脉偾张的画面, 可脑海中却反复回荡着楼砚清危险引诱,的声音:“小乖,知道怎么让自己舒服吗?” 她怎么会知道呢。 连接吻都是他教的。 于是楼砚清又开始教她, 教她怎么撩起袖口,把半截皓白如藕的手臂露出来:“小乖,看着我。” 她将视线转过去。 许是隔着屏幕,姜惜若觉得自己放松许多。 平时在楼砚清面前被盯得羞臊不已时,她只要稍微露怯, 楼砚清就会捏着她的耳垂轻哄,越哄她脸越红,而他也越恶劣地盯着她看,陷入死胡同。 如今与他隔着遥远距离, 没有那种窘迫感,姜惜若竟也能大胆地询问:“楼砚清,你平时也会这样吗?” 楼砚清低低笑了两声,眼神柔和地看着她:“小乖怎么会对此产生怀疑。” 她仿佛从那抹笑容里觉察出一丝玩味与深意。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许多时候出差,楼砚清都会翻看手机里的视频来取悦自己。 可当他如此坦诚地告诉自己时。 姜惜若还是忍不住面红耳赤。 她既羞于想象那副光景,又不自觉在脑海中浮现出楼砚清性感的模样。 他那副高壮完美的躯体,不论在卧室,还是在淋着花洒的浴室, 都会变得异常性感, 尤其是他臆想的对象是她,是她啊。 心底涌上一股热流,这股热流漫过全身,让她连胸口都变得酥麻。 她竟然悄悄地,在想象中,决堤。 楼砚清教学得很细致, 连生理课老师都从未如此细致过。 她像被放在显微镜台上解剖的细胞,被楼砚清用镊子一点点,一点点地将核与胚分离,再探索核内的世界,用手指搜刮干净。 此刻她是求知若渴的学生,按照老师的话乖乖照做。 那点羞耻感也在他的诱哄下逐渐消散。 听着楼砚清朦胧的声音,她像水壶里逐渐沸腾的水,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意识也变得模糊,宛如游在水缸里的金鱼,又像粘在蛛丝网上的飞蛾,拼命扑腾着翅膀,反而越收越紧。 最终,她在床上翻了个滚,无声喘息。 汗涔涔的,湿了。 等她迷蒙着眼望向天花板,明白自己又被楼砚清引诱做了坏事。 她果然是禁不住诱惑的人。 她小声地呜咽,将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敢抬头看楼砚清,也不想承认自己内心其实并不反感这些。 相反,她此刻倒是愈发想念楼砚清了,想念他的怀抱,想念他滚烫柔滑的胸膛……好想他。 “小乖,知道这叫什么吗?” 楼砚清的声音再度响起。 她抿唇不语,手指攥紧胸口的衣领。 只见楼砚清轻轻张口,薄唇鲜红,舌尖抵着上颚,在牙齿根部弹出那个词…… 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他怎么会说出那个词呢。 多么令人羞耻的词。 这个词如魔咒般萦绕耳畔,搅得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姜惜若至今还是无法将那个儒雅矜贵的绅士,会温柔地对着她笑,那双潋滟波光的眼眸时常将她溺死,甚至觉得那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都是一种亵渎的印象里走出来。 以前楼砚清才不会这样教坏她。 可如今,他像地狱门前的猎犬,咬住她的腿,拽着她往深渊堕落。 一瞬间,姜惜若回想起初次与楼砚清相遇的场景。 那日他也是这样,优雅成熟的模样,在鸿禧酒店的大厅里,给她披上沉甸甸的西装外套,却在弥漫着乌木檀香的空气下,穿了双略显浪荡的皮鞋。 难道那次就已经昭示,她的命运与他暗中挂钩? 她其实早应该察觉到的,察觉到他西装下隐藏着的恶劣因子。 “小乖,舒服吗?” 楼砚清的声音传来,像刀刃舔过丝绒,磨砺出沙哑的音调。 姜惜若还是固执地把头埋在枕头里,只肯用模糊的鼻音回复他:“唔……” 舒服两个字被她用牙齿嚼碎,舔在舌尖,从齿缝溢出去时被消磨,细若蚊蝇。 不知楼砚清有没有听清,他像是低笑了声,声音却愈发粗重沙哑:“小乖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她才不呢。 可心里这样说着,身体却诚实地抬起头。 才一眼,就被楼砚清的眼神烫到。 深邃晦暗,汹涌的热浪里漂浮着一缕亮光,如幽冥中摇曳的烛火,将浓浓欲望放在灯芯上炙烤,散发出靡丽醉人的味道。 她连忙扭过头去,只敢用余光瞥他。 姜惜若觉得此时自己的脸一定红成螃蟹了。 为什么,为什么竟会觉得他那样的眼神分外色气。 从前都是楼砚清给自己服务。 这还是姜惜若第一次自给自足。 她很享受楼砚清的服务,也习惯了跟着他的节奏来。 尤其是楼砚清在这方面强势得可怕,即便她想找回主动权也经常于事无补,只好索性将自己全权交出去,任由他来掌控。 可长期如此的结果是,她懵懂的像刚过门的新娘。 而楼砚清是这道菜中最关键的佐料,没了他,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姜惜若也知道她在情事方面单纯的像张白纸。 接吻是他教的,姿势是他选的,敏感点也是他探索出来的,连她挠人的那些坏习惯也都是他惯出来的。 她只需要在舒服的时候哭出声,想叫想咬想挣扎,只要遵从身体本能的反应,不必压抑自己,就能让彼此都获得身心愉悦。 几位太太们也不时聊起这方面的话题。 可再怎么聊,那都是点到为止,纸上得来终觉浅。 姜惜若犹记得宋太太说:“趁着年轻就该好好享受,不用那么克制,否则等成了老夫老妻,亲一嘴能做半宿噩梦。” 好像在她们的经验里,夫妻感情都是先激情后平淡,谁都逃不掉这个规律。 初始或许还有点爱情在,被美色诱惑,被新鲜感迷惑,被对未来的憧憬冲昏头脑。等日子长了,漫长婚姻里就只剩责任与亲情了。 可姜惜若却觉得她和楼砚清是反着来的。 婚后的这两年里,她与楼砚清的甜蜜呈现平淡且稳定的趋势。 每一日都像在度蜜月,好像只要跟着楼砚清,就总会很顺利,他会安排好所有事,她从不用考虑任何事,唯一要做的就是黏着他撒娇。 而且楼砚清给她的惊喜,总是以不经意的方式呈现,让她无聊的时光里多了些期待。 以至于这种甜蜜,逐渐将她的阈值拉高。 太太们都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楼砚清是如此宠爱她,对她的好是明眼可鉴的。 可泡在蜜罐子里久了,这种甜蜜已经满足不了她了。 她当然知道楼砚清很好,可她却觉得生活还是太沉闷,她想要出去寻找刺激,比如培养一些爱好,以此满足内心的空虚。 可同样的时刻,她再次感到空虚如潮水般涌来。 姜惜若却似乎发现,她所谓的对楼砚清依赖,并不完全体现在欲望或是某种具体事上。 即便她和楼砚清相隔太平洋,此刻想念的人还是他。 不是任何人,仅是他而已。 这种复杂的心情让她闷在被子里,无法透气。 像心中纠着一团毛线球,卷过来卷过去,最后把自己缠住了。 皮外伤好得很快,清凉的淡绿色透明药膏抹上去,冰凉的感觉迅速覆盖住伤口。 姜惜若也不觉得疼了,也不再哼哼唧唧跟楼砚清哭诉,只顾着在心中念他的名字:“楼砚清,楼砚清,楼砚清。” 冥冥中仿佛有某种默契,将彼此的心声相连。 她听见那头传来一声闷哼,脸烧如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发绳 这是相隔近 第58章 发绳 这是相隔近 姜惜若没想到会在街角邂逅一位故人。 这是相隔近十年的重逢。 彼时姜惜若容光焕发, 手里捧着助理小金刚给她买回来的奶茶,跟楼砚清抱怨天气有多么热,太阳有多么晒, 逛街多么累多么无聊,就是没有直说那句想他。 原本定在昨日的飞机忽然取消,楼砚清给她打电话时声音还带着歉意: “小乖,抱歉,今天不能准时赶回去陪你了。这边突发点状况需要紧急处理, 等我把事情处理完,回去再补偿你好不好?” 姜惜若原本是不满的。 他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以前从未觉得和楼砚清分开有多煎熬,最多也只是不习惯没有他照顾的生活。 现在她只恨一天时间过得太慢,太阳怎么不能从东边升起, 立马又从西边落下去呢。 尽管楼砚清依旧西装革履,头发梳理得极为顺滑,领带也打得整齐。 姜惜若还是敏锐地,从他温润的嗓音中,觉察出一丝沙哑的疲惫。 姜惜若视线往他身后瞥去,只见亮着灯的办公桌上,文件堆叠成山,用了半管的签字笔被随意搁置在文件袋上, 旁边的烟灰缸已经快要溢出, 未曾完全熄灭的烟蒂在昏暗中亮起猩红的点。 那边已经是深夜了,楼砚清却还没休息。 想必事情比预想中要糟糕得多,也难处理得多。 到嘴边的话瞬间噎住,埋怨的声音变成撒娇:“楼砚清,你快点,我等你回来。” 楼砚清低声笑了笑, 像之前听她抱怨时那样宠溺温柔:“那小乖今天有没有想我?” “当然没有。” 她怎么可能会承认呢,还要故意气一气他,“我现在正忙着逛街呢,小金刚刚排队给我买好奶茶,接下来我还要去买好多漂亮的裙子和包包。” 楼砚清还是挂着那副浅淡的笑容,倒是眼神看得姜惜若心虚。 “我很想小乖。”他说,“很想。” 她愣愣地看着楼砚清,看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缓缓抬起手,摘下手腕处的袖扣,解开衬衫纽扣,露出冷白骨感的手腕——而腕上正戴着她的发绳,坠着朵风铃花,娇俏可爱,隐匿在成熟的深色西装下。 那晚缠绵过后,姜惜若左右找不着发绳。 原来竟被楼砚清拿走了。 楼砚清垂眸望着那圈发绳,转了转手腕,手指捏着那朵风铃花轻轻地捻着。 他又露出微笑,声音变得晦涩:“这朵小花和小乖很像,都很可爱。” 姜惜若不明所以,就见他摘下那根发绳,套在了自己身上。 台灯照射不到的阴影里,那处光滑油亮逐渐显现轮廓,被西裤衬得明显,发绳从上而下滑下去,落在底部,严丝合缝。 发绳紧得像只环,以她名字命名的环,牢牢地锁住根部,风铃花恰到好处地卡在两颗之间,像给他佩戴上刻着她名字的光荣勋章。 “楼砚清。” 她羞得面红耳赤,声音咬得很紧,紧到快要听不清,只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细微音节,带着气音,“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偏偏他泛着微红的手指,性感地拉扯着发圈。 眼看着发圈被他的手指逐渐拉长,拽扁,在弹回去的时候,又瞬间变圆,甚至连细绳表面都沾上粘稠,在微弱的光线里牵起银丝。 那圈发绳就仿佛是她,她被拉长拽扁,最后变成他的形状。 瞬间,脑海中浮现出好几个画面。 她暗自咬起唇角,手指绞着吸管,将吸管捏得嗞嗞作响。 “小乖为什么不敢看我?” 一声轻笑,那头的楼砚清还在引诱她抬头,姜惜若已经彻底变成鸵鸟别开视线。 坏死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 她又联想到,楼砚清欺负她时,就爱看她哭。 这种恶劣的癖好与此刻有异曲同工之妙。 坐在清凉的车厢内,头顶就是舒适的空调冷风,姜惜若还是觉得浑身燥热。 热得她眼睛忍不住向外望去,看见窗外融融日光照在大厦深蓝色玻璃上,折射的光亮分外刺眼,她才收回视线,小心地看了眼后视镜。 助理小金只顾着开车,他目不斜视,完全没有打探消息的欲望。 不愧是楼砚清精心挑选过的助理,不管平时和姜惜若聊天有多热情,在面对隐私事情上时,他直接将职业操守刻进脑子里。 不打探,不好奇。 听不见,看不见。 姜惜若还是被楼砚清羞得难为情。 他怎么……这么多新鲜花样。 刚刚那个画面就像山谷里的回音,反复飘荡在她脑海里。 偏偏楼砚清还要故意说那种话:“上边沾着小乖的味道,想小乖的时候会闻一闻,仿佛小乖就在我身边。” 要是平时,她听完这些甜言蜜语,肯定是翘起嘴角回应以亲吻。 可现在她明白,亲吻只会火上浇油,让本就熊熊燃烧的烈焰烧得更旺,根本无法解渴。 姜惜若明显感觉到,他们的感情在离开俱乐部起,就火速升温。 从前楼砚清还会稍微克制自己,在她面前维持温柔体贴的人设,害怕吓着她或是让她感觉不适,总是会用言语劝慰管束她。 可现在,他已经不再用那些言辞哄她。 他变得恶劣多了,用着他优雅俊美的皮囊,引诱她做最浪.荡的事。 姜惜若忽然觉得车厢里也坐不下去了。 她火速挂了电话,捧着奶茶走向人群冷清的街道,想去街角尽头的面包店逛逛舒缓心情。 烈日当空,路上行人本就少,姜惜若撑着阳伞快步朝面包店走去。 车子驶不进去的小巷,助理小金只能开着车在外边绕圈,他却也不敢怠慢,即便姜惜若说了无数遍不让他跟着,他还是本本分分地照常跟着。 迎面走来一个人,对方正巧从树下走过。 姜惜若撑着阳伞没看见,不小心直接撞在对方身上,奶茶顿时全都泼了出来。 看得出那是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乳白的奶茶都倾洒在西装表面,过于优质的布料在吸水,瞬间在他腰部氤氲开一大片深色。空气中都弥漫着那股奶茶味,连带着对方脚上的皮鞋尖,也沾染上水渍。 姜惜若知道自己惹祸了。 她刚想道歉,在看见对方的脸时,又愣住了。 对方斯斯文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西装革履,手里捏着个公文包。 身形偏瘦,身板笔直,尤其是拿公文包的手细白修长。 她认出。 这正是她高中时暗恋的那位学长。 “陈、陈骏学长?” 姜惜若试探着喊了声,眉眼她实在太过熟悉。 没想到对方也是惊讶地瞧了她一眼,表情似乎有些犹疑,直到姜惜若主动将口罩摘下,他才讶然脱口而出:“姜惜若。” 没想到多年过去,对方还记得自己。 姜惜若略微有些尬尴。 当年,姜惜若给他写过十几封匿名情书,每一封信都被无情打回。 她记得里面的内容全都是文艺诗句,有她摘抄的,有她自编的,只是满含春心投递出去的信件从未有过回应。 可姜惜若当年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 她越战越勇,锲而不舍地写了十几封信后,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主动与他打招呼,却收到对方疑惑的表情:“对不起,你是谁?” 彼时姜家生意还处于盛势,姜惜若恃宠而骄,外人都知道她是姜家倍受宠爱的小女儿。 结果对方一句“你是谁”,直接让姜惜若大脑宕机。 不过她并没有感到冒犯。 一来这是她仰慕的学长,二来她确实在学校里没有什么存在感。 姜惜若的高中生涯其实并不算完整。 她有大半时间都在家里养病,剩下的时间不是去办公室办理请假条,就是去学校领假期作业,她在课堂听课的次数少之又少。 好在老师们都知道她的身体状况。 加上还有姜健宁亲自帮她打点,她成了班上最特殊的学生,被额外照顾。 姜惜若上的是所国际高中,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往留学方向培养的,而姜健宁不放心她远渡重洋辛苦求学,只能把她留在国内读书,所以给她安排的学校也是本市最好的。 可惜姜惜若在学习上没有半点天赋,就像她练琴也爱偷懒,学习的事更是不放心上。 姜健宁宠她,并没有因她的成绩差而过多责怪,反而给她选择了条较为轻松的艺术道路,并允许她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喜欢的大学,唯一条件是范围必须在国内。 在这种轻松呵护的氛围下,姜惜若平安无事地度过了高中。 现在回忆起那段日子,她也总觉得太过平淡无聊,以至于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要划给那场那场轰轰烈烈的暗恋事件。 如每个青春期的懵懂少女。 姜惜若年少时最憧憬的对象,便是年龄长自己两岁的学长。 她在茶水室第一次见到陈骏时,他正被一群女生疯狂围着拍照,英俊的五官,板正的身形,身着学生会长的黑白制服,俨然像一位优雅的贵公子。 周围全都是闹哄哄的男生,他却安静地半蹲在地,给一位受伤的女生包扎伤口。 那名女生不小心从看台上摔下来,膝盖蹭到地破了皮,又红又肿,还在不停地流血。 他冷静地掏出急救箱给她包扎,神情专注,手法娴熟。 有刚进门的男生毛毛躁躁打翻了水杯,溅起的水珠弄脏了他的衣袖。 他却只是皱眉,斯文地掏出手帕擦手,那双手白得令人羡慕。 随后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 顿时,那群男生哑火了,灰溜溜离开茶水室。 那一刻起,姜惜若在心中悄悄埋下了暗恋的种子。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懵懂的春心恰好萌芽,也许源于茶水室里的惊鸿一瞥。 好像从那时起,姜惜若喜欢的就是这种类型。 优雅斯文,温柔体贴,低调沉稳不过分锐利,又能恰到好处地威慑他人。 之后,姜惜若忍不住开始观察起他的动向。 甚至将他的照片偷偷藏在课本里,上课时经常盯着它走神。 也是那时她才知道,原来他就是那个传闻中如天才般的陈骏学长。 他温柔善良,助人为乐,周末还经常去养老院当志愿者,成绩也永远是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牢牢霸占年级榜首位置,暗恋她的人数不胜数。 现在想起来,陈骏和楼砚清还有些相似。 眉眼寡淡却又有股矜贵之气,让人无端想起淤泥里的莲花。 只是陈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楼砚清更像一朵雍容华贵的芙蓉。 都有清雅之姿,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花。 陈骏的气质是清冽的,干净的,像潺潺流水。 楼砚清的气质是沉稳宁静的,像波涛暗涌的大海,隐隐还带着些危险的强势。 可是现在的她,对陈骏已经散失当年的感觉。 甚至于多年后的此刻见到他时,内心只有惊讶。 惊讶于他面容的变化,惊讶于他现在过分削瘦的身形,再惊讶于他胸前佩戴着的那枚胸针,上边印有楼氏集团的标志。 她礼貌地打招呼:“陈学长,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咖啡 我丈夫现在 第59章 咖啡 我丈夫现在 这杯咖啡喝得有些不是滋味。 姜惜若捏着汤匙柄, 在杯子里划来划去,余光悄悄打量着对面的陈骏。 陈骏的五官倒是没太大变化,一如当年那般精致帅气。 乌黑油亮的头发往后梳理得整齐, 西装完美地贴合他的身形,除去胸前那抹被姜惜若不小心泼上的奶茶渍外,他的外形无可挑剔。 他还是带着那股熟悉的优雅贵公子气质。 正坐在对面轻声对她说着话。 只是陈骏比当年成熟许多,眉峰更为冷硬,眼睛不再像以前那样灵动明亮, 整个脸庞在阳光照射下显得有些苍白,连他秀气的五官都被晒得模糊。 此刻,他们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外边是车流稀少的泊油路, 被烈日炙烤着。 绿化带里的马缨丹盛开地极为热烈,红黄色的小花凑成一团,在嫩绿的叶片间摇曳生姿。 “有空喝杯咖啡吗?” 这是陈骏在十分钟前提出的邀约。 姜惜若还在犹豫,在看见他衣服上沾着的奶茶渍后,她带着些许愧疚点头答应了。 她原本还想道歉的,可陈骏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只用湿巾简单擦了擦便不再管它。 陈骏叫来服务生点完单后,眼睛望向她, 似乎在征询她的意见。 姜惜若向来习惯了被安排好的服务, 就算是和太太们出去喝咖啡,也都是事先知道她口味后给她调制好,从来不会临时问她想喝什么。 所以当陈骏主动问她喝什么时,姜惜若有片刻愣神。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手指在菜单上随便一指:“唔,那就来杯生椰拿铁吧。” 姜惜若发现, 自己的忍受力竟如此低。 这家咖啡馆的地段不算偏僻,只是走得低端路线,价格亲民,口味却不佳。 室内的装修偏向简约风格,唯一的点缀是摆放在柜台上的一盆吊兰。 显然这家店的主人并不关心它的死活,吊兰干枯得枝叶凋零一半,也无人打理。 姜惜若喝习惯了楼砚清给她调制好的咖啡。 而且每次跟太太们去的咖啡馆都偏高档小众。 头一回坐在这种狭窄逼仄的咖啡馆里,听着头顶的音响里播放的震耳欲聋的流行歌曲,忽然觉得也没有那么想喝咖啡了。 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她没有和楼砚清结婚的话,未来和她约会的男人,是不是也会像这样,得礼貌地征询对方口味点单,来的地方还是这样没有情调的地方。 姜惜若越想越不自在。 好像浑身都爬着蚂蚁那般难受。 要不是念在陈骏是她当年暗恋过的学长。 她想,她应该在这里呆不过半分钟。 陈骏说了不少夸赞她的话,比如:“好久不见,你变得越来越漂亮了。” 姜惜若也只是腼腆笑笑,甚至觉得这种夸奖有些过于客套。 她和陈骏不能说完全陌生。 其实在她鼓起勇气主动结识他时,他还是非常礼貌地接受了她的热情,只是言语中都透露着拒绝:“学妹,你现在重中之重是学习,而不是与我交朋友。” 他知道她叫姜惜若,也知道她比自己小两届。 在了解她身体状况不佳后,他甚至谨慎地表示,如有必要,他们应该短暂切断联系,让她专心养病。或者是她遇到什么不会的难题,他也乐意帮忙解答。 后来姜惜若发现,他似乎并没有把自己,与那个疯狂写信骚扰他的学妹联系起来。 姜惜若是姜惜若,匿名信是匿名信。 至今,他都不知道那些匿名信是谁写的吧。 而她也至今对他缺席自己生日宴会的事耿耿于怀。 那些匿名信即便他再怎么不喜欢,再怎么厌烦,那都是她的一片真心。 谁能原谅自己的真心被人践踏在垃圾桶里呢! 姜惜若在垃圾桶里看见自己的那些信后,伤心不已。 她把这件悲伤的少女心事告诉大姐,试图寻求安慰。 大姐却给她出主意说:“你的喜欢只是一时的新鲜感,受多巴胺影响,那不是爱情。想要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对你有意思,就邀请他来参加生日宴会吧,你当众向他表白看看他什么反应。” 大姐以为她绝不敢做这种出风头的事。 可姜惜若还真大胆地做了。 姜健宁对姜惜若的管束很松,只要她身体健康,其余什么都是其次。 所以对姜惜若萌动的春心初次绽放,姜健宁即便知道,也都是撒手不管的。 或许在他看来,姜惜若那点所谓暗恋表白之类的事,都是小孩子过家家。 随便玩玩,当不得真。 姜惜若十六岁生日时,邀请了她心爱的陈俊学长前来参加宴会。 她为此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等着今晚上演这出表白戏码。 可惜那时陈骏因故推脱,并没有到场。 姜惜若心中还遗憾了好久,想着连想见最后一面都难以实现。 而自那之后,她也确实再也没见过陈骏。 他毕竟是大自己两届的学长,在姜惜若迈入高二时,他已经踏进大学的校门。 或许他已经出国深造,或是留在国内开启大学新生活,两人从此陌路。 从回忆里拽出来后,姜惜若的耳蜗里一直响着声音。 像有蜜蜂在嗡嗡叫,让她有些心烦意乱。 她努力寻找这股烦躁的源泉,却发现似乎是来自对面坐着的陈骏。 他的声音是好听的,可在姜惜若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带着绵长的拖音,似是感慨又似是怀念。 陈骏只不过比自己大两岁,本应该是活力充沛的年纪。 可他却完全没有同龄人的活泼感,除了那身淡然优雅的气质,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阴郁颓废。 像追逐太阳的向日葵,来到了连绵阴雨的盆地。 他也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姜惜若的这股别扭感就来源于此。 陈骏依然是陈骏,身上有着她熟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却夹杂着许多陌生的东西。 比如过分成熟的用词,且一直尊称她为“姜小姐”。 虽然彬彬有礼,却始终有股难言的距离。 这要放在她以前是无法想象的。 她想象不出当年那个温柔干净的少年,怎么会变得如此客套死板。 当然,她也无法想象,那个拒绝了她的陈俊学长,竟有天能心平气和地与她坐在咖啡馆聊天,聊天气聊过去,像老朋友般。 后来换了话题,陈骏聊起了当年母校的趣事。 姜惜若甚至觉得他或许怀念的不是当年的岁月,而仅仅是那个年少的自己。 而姜惜若也正在努力从他身上,找寻当年的影子。 很可惜的是,她并没有找到。 陈骏似乎已经完全变了。 现在的他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 有楼砚清做对比,眼前的白月光更像是像是墙上的蚊子血,已经彻底沉底在过去。 同样是温柔做派,楼砚清显然成熟稳重太多。 他除了外貌身材全面碾压陈骏外,还有他丰富的学识,聪明性感的大脑,以及洞悉一切的眼神,是绝不会做出像陈骏那样,用漂亮的皮囊说出空洞无意义的废话。 毕竟从现在的光景来看,她显然日子过得很滋润,被楼砚清照顾得极好,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是柔顺发亮的,而陈骏倒显得没那么出色了。 姜惜若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视线不自觉飘忽,从窗外慢悠悠回转,而后聚焦在他手上。 而后竟惊讶地发现,陈骏捏着杯柄的左手,手背上竟有块非常明显的瘢痕,深肉色,几乎覆盖整个背部,将皮肉扭得褶皱。 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陈骏当年可是学校音乐社的社长,那双最适合弹琴的手,修长白皙没有瑕疵。 当年校庆时,陈骏在台上用钢琴演奏校歌,还给她留下深刻印象。 许是姜惜若盯着他左手的视线太过直白,陈骏索性撩起袖口将左手完全展露出来,淡然一笑:“这是当年被大火烧伤留下的疤痕,永久性的,无法痊愈。” 姜惜若一愣。 也不知道他说的大火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鉴于两人多年后重逢,算不得熟络,姜惜若也不好追问。 只是窘迫间,陈骏反而将目光投了过来,微笑着问:“你已经结婚了吗?” 陈骏看见了她手上戴着的那枚红宝石戒指。 姜惜若低头看了眼手指:“嗯。” 她想起楼砚清为了打造这对婚戒,找的最顶尖的宝石工匠设计的款式,它的光芒不像钻石那样随时随地都闪耀,也不似翡翠那样过于低调,它会在手指晃动时流溢出暗红色光泽,即便四周无光也能令人目不转睛。 “冒昧问一句,你先生是个怎样的人?” “他很温柔,很体贴,很……反正对我很好。” 平时她没少帮楼砚清说好话,现在真被人问起来楼砚清哪里好,她又发现自己说不出来,好像根本无法用言语解释他哪里好。 说他温柔体贴,这是许多丈夫都会有的优点。 但他又不完全温柔,也不完全体贴,比如在某事上时是截然相反的态度,而且还喜欢恶劣地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他的两副面孔,使得他身上多了许多复杂的东西。 她无法用一个片面的词概括完整的他。 陈骏有片刻沉默,他似乎有些遗憾地笑了笑,眼里流露出一丝伤感:“真好,祝福你。” “谢谢。”姜惜若礼貌回应。 不知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姜惜若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 当年他那样语重心长地拒绝自己,让她好好学习。 现如今听闻她结婚的消息,怎么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开心。 “姜太太。” 他忽然改了称呼,笑容有些勉强,“其实有些事我一直想跟你说清楚,当年没来得及,也不知道现在说还还有没有意义。其实当年你的生日宴会我去了,只是我开车途中遭遇追尾,汽车当场点燃,我的手也因此受伤。” 姜惜若只是讶然地看着他,而后又看向他的手。 她竟然完全不知道这事。 当年他们没有添加任何联系方式,连邀请他参加生日宴会,都是姜惜若托人找高年级学姐传话的。自他离开学校后,她就再也没联系上。 陈骏倒是主动补充了这段空白。 毕业后他前往国外深造,回国后接管了家族企业。 事业蒸蒸日上之际,不料家族里忽然起了内讧,事情闹得很严重,大家都吵着闹着要分家自立门户,他也被踢了出去,失去继承人身份。如今他只是一名法律顾问,服务于楼氏集团。 “那次车祸严重吗?” 她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陈骏摇头:“只是追尾,车坏了,人没事。我的手也是因为急着救小狗,被火焰烧伤的。” 那条狗是他养的柯基吧。 他曾经提起过,每次出门都会带着它。 陈骏笑了笑,犹疑片刻又继续说:“还有件事,我是后来才知道那些匿名信是你写的。当时我以为写信的人是另一位学妹,她每天往我书桌里塞匿名信,言语偏激,写了许多威胁我的话,让我十分困扰,已经严重影响我日常生活。所以我以为……对不起,我不该把它们扔进垃圾桶。” 就算现在知道当年是场误会,他误把姜惜若当成另一位学妹,也于事无补了。 如果在当年,她或许真的还会接受道歉,可现在姜惜若心里只有平静。 姜惜若唯一一次萌动的春心,就被无情掐灭。 所幸这是命运的安排,否则她执迷不悟,那不是要错过楼砚清。 那次生日宴会的缺席,反而让楼砚清借机参与到她生命轨迹里,虽然这次接触并没有在她脑海中留下什么印象。 或许楼砚清实在做得太好了吧。 每逢说起自己的初恋,她只能想起无尽的浪漫,与楼砚清近乎完美的外表。 楼砚清的表白有鲜花,有专车接送,有烛光晚宴,有非常庄重的仪式感与精美贵重的礼物,每一个细节都费尽心思,从不会让她感觉不适。她就像真正的公主,被他捧在掌心,连他的眼睛里也被她的身影占满。 这样一来,眼前的陈骏好像没什么可值得对比的。 她甚至怀疑当年自己的眼光,是不是有点太差劲了。 不过她没有扫兴,只是委婉地表达:“陈骏学长,现在说这些事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丈夫现在对我很好,我很爱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热情 他没有你想 第60章 热情 他没有你想 与陈骏道别后, 姜惜若由助理小金开车送回家。 一路上,她都在揪着手臂上的衣袖闻,总觉得自己身上沾了不干净的味道, 很是苦恼。 那股味道难以形容,粘稠的带着些劣质的咖啡味。 她只要闻一口就熏熏欲呕。 临别前,姜惜若拒绝了陈骏的下次邀约。 怎么可能还有下次,她坐在这里快要热死了,只是出于礼貌才没有站起身离开。 按照以往她的脾气, 能有如此耐心的时候并不多。 姜惜若并不算个念旧的人,但陈骏毕竟是她初次暗恋的对象,她还是给足了面子与礼貌,听他讲了近半个钟头的过往种种。 要是以前, 她当然很愿意倾听。 可惜经年不同往日,现在她不仅听不进去,而且走神的时候还在想着楼砚清。 陈骏说,当年他因为太过受欢迎,反而人缘并不好。 女生喜欢他,男生嫉妒他,从而导致他在学校时并没有结交到很要好的朋友,几个能说得上话的, 还都是异性朋友。 姜惜若却在想, 楼砚清的爱慕者也很多,多如过江之鲫。 可楼砚清的人缘却很好,他有要好的兄弟,也有志同道合的朋友,还有那些对他十分尊重的太太们,口碑也从来不差。 或许这就是差别吧。 楼砚清的成熟魅力不仅体现在外在, 也有内在,最过分的是他还同时具备善良与罪恶两种人格。 那所国际高中就读的人,不是千金就是少爷。 姜惜若早习惯了他们傲慢无礼的做派,也知道因为家族利益,许多人的社交都是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喜好分明,毕竟当时想巴结姜惜若的人也很多。 陈骏的家世她并不清楚。 只听他自己说,说他们家是家族里的一小撮分支,威望并不大。 原本继承人是轮不到他来当的,历年也并没有长辈将他看得很重,他几乎都是被放养的状态,也从未想过要去竞争这个位置。 谁知道家族企业经营遇到难题,股市大跌,大家都纷纷当缩头乌龟,不敢担当。 陈骏临危受命被推举成继承人顶上,没想到他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将家族企业又盘活了。 可家族竞争本就激烈。 内讧过后,家族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终于倒下。 就算是落魄了,家族也还是有些底蕴的,分到的家产也足够陈骏衣食无忧一辈子。 姜惜若有片刻的心软,共情于他与自己相似的经历。 她也亲眼见证了姜家的辉煌时日,当年姜家有多热闹,如今就有多凄凉,甚至现在连个完整的家都已经没有了。 可陈骏并不甘心,决定重新创业。 陈骏开的律师事务所,离市中心很近,也离姜惜若的家很近。 姜惜若对他的职业没兴趣,只是好奇地追问:“是楼家主动邀请你去的吗?” 她想象不出,像陈骏这样的人,竟需要委身在别的家族名下苟活。 陈骏凄凉地扯起嘴角:“不,是我主动求来的。” 依照他的话说,原本他并不打算来这里发展,只是分家后他急需用钱,而且创业也需要一笔不菲的启动资金。他手中可用的流动资金太少,想要改变现状,不仅要钱财,还得要人脉,所以只能求助于人。 “楼老夫人?” 姜惜若有些惊讶。 她原本以为他找的是楼砚清,结果没想到心软的人竟是楼老夫人。 却听陈骏说: “家父曾经与楼家有过些许交际,我也是沾了他的光,才找到楼老夫人帮忙的。” 姜惜若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她对于家族竞争夺权分夺钱之类的事了解不多,姜家自己内部的事她都涉及甚少,更别提关心别的家族竞争相关的事了。 许是见她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陈骏笑了笑,开始主动询问她的事:“姜太太呢,最近都在做什么?” 姜惜若想了想,一时间竟无法总结自己的日常。 她好像最近每天不是跟楼砚清吃饭睡觉拥抱,就是跟他撒娇抱怨闹脾气,好像生活里都被楼砚清填满,连那几位太太找她聊天都觉得心烦。 不得不说,自从俱乐部回来后,他们的感情进一步升温。 她再次明显感觉到,她与楼砚清的婚姻,是与大多数人的婚姻不同的。 别人是先热烈后平淡。 他们是先平淡后热烈。 以前他们还没有如此甜蜜,刚结婚那会儿度蜜月也只是因为新鲜感。 第一次结婚,第一次拥有妻子身份,第一次拥有自己的家,什么都是全新体验,心情自然不一般。 可在短暂的蜜月过后,婚后生活几乎与恋爱没有太大差别。 只是姜惜若换了个新家,楼砚清对她的过度宠溺,已经像神经病毒植入脑海,但凡他做得哪点不够好,她都会迅速察觉,并因此怀疑他对她的爱是不是变质了。 所幸的是,楼砚清两年里待她都始终如一。 他信守着他的承诺,即便中间发生过小插曲,总体还是趋于平稳的。 而现在,他们的感情像是迎来小高峰。 在翻越过离婚闹剧这座大山后,终于得见空中高悬的月亮。 只是这月亮是朦胧的,晦暗的,让人看不太清楚的。 就如姜惜若对楼砚清的好奇,总是隔着一层纱,怎么都看不清。 姜惜若还是小小的撒了谎:“也没什么,就和太太们打打牌,喝喝茶,消磨时间。陈学长呢,结婚了吗?” 陈骏轻轻摇头。 姜惜若又问:“那订婚了吗?” 陈骏终于无奈淡笑:“原本早年是打算订婚的,只是家族没落,未婚妻提前取消了婚约。” 姜惜若有片刻尴尬。 她不该问这个问题的,不小心提到他的伤心事了。 可陈骏似乎并不介意,反而主动聊起来:“我先前的未婚妻李小姐,她和我从小定的娃娃亲,两家人很熟,我原本想应该出不了什么意外。只是没想到家族内讧,她自家被牵连其中,提出要跟我解除婚约。我们当时的选择也并不多,要么解除婚约另寻他人结婚,要么死缠着对方闹得鱼死网破,结果可想而知。” 他又笑起来:“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眼下我的事务所生意不错,替楼家接连打赢好几场官司,也算小有成就。” 姜惜若没敢擅自接下话题。 生怕一不小心又触碰到他的伤疤。 在气氛凝固之际,陈骏主动打破尴尬:“姜太太呢,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我?我……暂时还没有。” 她倒是想安排,可惜楼砚清不在家,她出行反而更不自由了。 有小金看着她,再加上这样炎热的天气,姜惜若连 “那有幸能请你吃顿饭吗?”他彬彬有礼地邀请,又解释说,“我没别的意思,就算是老校友难得见一回,想多叙叙旧。今天偶遇得实在太突然,我也没有好好准备,明天想邀请你去聚德庄吃顿饭,可以吗?那边的环境会安静很多。” 此时,头顶的音响不知什么故障,发出嗞嗞的噪音。 像是恰好陪衬他的话般。 姜惜若当然拒绝。 她也不是嫌弃聚德庄,只是她的口味很刁钻,没有楼砚清做安排的话,她连什么口味好吃都不清楚,万一吃得太辣太咸,她还要郁闷一整天。 至于留下联系方式,姜惜若更是直接拒绝。 她完全没有想跟陈骏还有下次交流的想法。 可陈骏却像是非常想要与她产生点交集般,热络地递上自己的名片,好像把她已婚且婚姻幸福甜蜜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样的巨大反差让她更加不适了。 以前他对自己多冷淡,现在怎么这样热情。 陈骏还在说些什么,姜惜若的耐心已经彻底告罄。 她借故去趟洗手间,打电话让小金过来接她。 小金非常上道,在踏进咖啡馆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明白怎么回事。 他左手给姜惜若递上汗巾,右手拿着遮阳伞,非常配合地对着陈骏说抱歉:“不好意思,我家先生说家中有急事,让太太现在赶紧回去,失陪。” “对了,姜太太,还没问你丈夫怎么称呼呢。” “他姓楼。” “哦,楼先生……” 陈骏明了地点点头,却在下一秒僵住,眼睛里似乎透着些怀疑与不自信。 在他再次用那样的眼神望向自己时,姜惜若也微笑着给予回应:“是的,是楼砚清。” 姜惜若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像姜家这样落败的家族,怎么看都们不当户不对,又怎么可能嫁给楼砚清呢。 可姜惜若并不打算多说。 在她看见陈骏颇为讶异的眼神,并且用小声惊呼了句“竟然是楼砚清”时,她就知道,他在她心中彻底输掉了。 - 与陈骏一起喝咖啡的事,总是瞒不住楼砚清的。 纸包不住火,尤其是助理小金还详细地向他描述过当时的场景。 当晚,在电话里,楼砚清果然不经意间提起此事。 话题切入时,他正点燃一根烟,嘴角溢出的白雾朦胧了他的眼,温柔的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小乖,今天玩得开心吗?” “还算开心吧。” 她又用那种娇娇软软的语气撒娇,“楼砚清,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都无聊死了。” 他轻轻笑了下:“和学长聊天也觉得无聊?” 姜惜若顿了几秒。 她就知道楼砚清果然还是很介意。 但是她撅着嘴角没松,问道:“楼砚清,你是怎么知道的?” 即便小金描述再详细,也无法完全还原当时的场景吧。 万一小金的描述不当产生误会怎么办,那多影响他们彼此间的感情。 楼砚清倒是也不吝啬地回答了她的提问:“小金给了我一份你今天的行程记录表,以及一段咖啡厅的录像视频。” 听见他的回答时,姜惜若又想起上次他给自己装定位的事。 心底涌上一丝丝的心慌,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她的手下意识抚上胸前的玉坠,却只摸到空空如也的布料。 那种被人盯着的毛骨悚然感,让她意识到,即便楼砚清不在身边,只要他想的话,照样可以轻而易举地监视她。 姜惜若本以为楼砚清肯定要来质问自己。 用那种熟悉的温柔语调质问她:“小乖不是答应过我,不跟别的男人聊天。” 她甚至还想借题发挥,让他也吃吃醋。 谁让他之前那些爱慕者找上门来时,让她吃了那么多醋,也让他体验体验醋坛子打翻的滋味。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楼砚清却并没有过问太多,只是出言叮嘱:“小乖,离那个人远点,他没有你想象中那样简单。” “你认识他?” “嗯,当年在你生日宴会时,听人提起过他的名字,稍微留意了下。” 何止是留意,楼砚清简直将陈骏研究了个透。 不仅知道她曾经暗恋过他,还给他写过情书的事,也知道高中那几年,姜惜若一直惦记着他,还试图找他。 原来楼砚清背地里也对情敌做了不少功课。 所以他所谓的留意,其实就是调查情敌的一切背景资料,并且深究到细节,连对方的袜子什么颜色都知道。 姜惜若又可耻地脸热了。 朱凡霜知道也就算了,怎么连楼砚清也提这事。 “我只是当年不懂事而已。” 她想为自己辩解,毕竟今天的见面后,她珍藏在心中多年的白月光,已经彻底碎裂了。 楼砚清笑了笑,他的笑可比陈骏的笑容好看多了。 笑起来时,薄薄的唇微微勾起,包含着一股成熟理性的温柔气息,比陈骏那略显苍白的脸笑起来好看。 楼砚清又露出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小乖想不想知道真相?” “真相?难道他在骗我?” “他也不完全骗你,只不过,他的话只说对了一半。” 听楼砚清说,陈骏今天所说的话,有一半都是假的。 比如他家族内部确实闹了矛盾,具体缘由他没说,而真相是陈骏的父亲钻了空子,偷拿了家族一笔巨款潜逃海外,导致当时生意上的资金周转不过来,耽误了重要交易。 钱还是小事,只是名声受损后,再想弥补就难了。 这也导致当时家族企业股票大跌,生意经营得越来越差,眼见着就要破产。 陈骏这时候刚好回国,他被选推选为继承人的事确实属实,却并非临危受命。 而是他借着这笔巨款的事胁迫家族长辈,从而拿到继承权。 可权力的帝国的转让方式哪有如此简单。 王座上的人可以随时换,可传承下来的人脉之类的隐形资源,都是需要继承人前期慢慢接管的。 不过陈骏也确实解决了燃眉之急。 他掏出资金抢救,钱是花出去了,却并未解决根源问题,所以没多久,家族企业还是败在他手里了。 之后家族内斗严重,各自分家,陈骏家也被赶了出去。 然而落魄的公子哥,并没有如他所说的从绝境中奋起拼搏。 相反,他整天沉溺于过往的荣华与当今的落魄的反差对比里,最后迷失自我。 “小乖,接下来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是我不得不告诉你——” 楼砚清声音忽然变得柔软起来,低低沉沉的,像大提琴在她耳膜上拉响死亡奏乐。“这家律师事务所,并不是他靠自己努力打拼来的,而是他的情人资助给他的。他曾与我们楼家的一位亲戚,有过短暂的露水情缘。” “露水情缘?” 仿佛这个词是她第一次听,姜惜若瞬间睁大眼,既害怕自己听不懂,又怕自己懂得太明白,小心翼翼地问,“是我想象中的那个意思吗?” 在她紧张的注视下,楼砚清缓缓地点了头。 一并响起的还有他危险诱惑的声音:“所以小乖,现在你还认为,他是你曾经喜欢的那个学长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自由 自由是要付 第61章 自由 自由是要付 姜惜若当然不会对陈骏产生多余的心思。 从见到他第一面起, 她就早已划清界限。 她忽然明白那股怪异感从何而来。 陈骏在明明在理性上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显得斯文礼貌,却又在感性上频频越界, 试图再次与她搭建情谊桥梁。 好在她及时让小金来接她回去。 否则她一时心软,听信了他的鬼话,说不定还真留了联系方式。 在得知他曾经同时给两个女人当情人,并且对方年龄都快赶上他妈时。 姜惜若除了震惊外,更多的是唏嘘。 陈骏似乎有某种特殊的癖好, 喜欢与年长他许多的女性.交往。 也不喜欢谈正常的恋爱,却对给别人当情人,尤其喜欢已婚女性,挑选的对象往往也都是那些丈夫在外打拼, 自己独守空房的寂寞少.妇。 他的那位未婚妻就是撞见他与别人的私情,劝诫无效,最终忍无可忍才解除婚约的。 姜惜若原本还觉得匪夷所思,直到楼砚清给她发来一些照片,看着陈骏搂着对方的腰,姿势亲昵的模样,她瞬间竟有些难受。 他怎么是这种人。 他怎么会这样。 陈骏光鲜的外表下,早已是腐败凋零的灵魂。 她为自己当年的眼光而感到羞耻。 姜惜若不愿意和楼砚清继续聊这个话题了。 虽然她知道楼砚清就是故意告诉她的, 想让她认清现实, 不要对陈骏产生任何幻想,可心底难免还是有些难受。 “楼砚清,要是当初我没有嫁给你,是不是也会落得这个下场?” 她一想到陈骏的命运与自己如此相似。 如果换成是她呢,她现在会成为谁的妻子,又会过上怎样的生活? 她有点不敢想, 光是想想就让人后怕。 不知陈骏是为生活所迫,还是自甘堕落,她都觉得这种结果无异于自我毁灭。 姜家也是这样落败的,她不敢想象自己要是过着孤苦伶仃的生活,在没有人帮衬下会不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可楼砚清并没有给她留下更多想象的空间,他直接否认了这种猜想:“小乖,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即便当时我不能娶你,你也不会嫁给别人。” “为什么?” 楼砚清的语气如此笃定,姜惜若倒有些好奇了。 楼砚清像是无声笑了笑,传来轻微的气音:“小乖,这个问题回答起来没有意义。小乖既然已经成为我的妻子,我们就不要再为那些不可能发生的事而烦恼了,好不好?” “嗯……” 她还是很好哄的,拖起长长的音调。 也是,或许嫁给楼砚清也是上天的安排呢,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呢。 心情忽然没那么难受了。 她无端想起了十六岁那年的生日宴。 可不管她怎样回忆,只记得那束花和那杯酒,对楼砚清的容貌印象却很模糊,只记得对方是位彬彬有礼的绅士,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 姜惜若其实很少在宴会上露面。 而且这么多年来,她也极少举办这样大型的生日宴会。 姜健宁宠她是一部分,最主要是这种场合没有烟酒是不尽兴的,而这些因素又会威胁到她的健康。所以往年的生日宴她都是走个过场,等人少了,姜惜若的生日蛋糕也只和父亲大姐一起分享。 那年夏日燥热且绵长,姜惜若的生日又在八月中,处于盛夏末端。 她记得那日热得快要将她的口红融化,她在准备晚礼服时,听见父亲在跟人打电话,说是今晚邀请了一位重要的客人参加,让他别太怠慢。 往年姜惜若的生日宴会,都是姜家的亲朋好友聚一聚。 这一年,姜惜若恰好赶上姜家生意最红火时,刚做完一笔大买卖,姜健宁决定借着生日宴会庆祝,宴请他的各位生意伙伴,也借此巩固人脉。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诚恳,父亲的表情也很认真,连声说好。 可直到宴会结束,父亲都黑着脸,冷笑着打电话:“你说的重要客人是他?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觊觎我们姜家就算了,竟然想打我女儿的主意,他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头的朋友还在解释什么,父亲已经勃然大怒,完全不听讲。 后来吵吵闹闹的,声音透过玻璃门传到姜惜若耳朵里,她拎着裙摆弯腰,透过门缝看见父亲在厨房给自己倒酒,满满一杯,他仰头一饮而尽。 姜健宁喝了许多酒,脸颊微微有些红。 最主要是气的,胸脯剧烈起伏着,显然还没把火降下来。 当时姜惜若还没太在意,以为他又和生意伙伴闹矛盾了。 像姜健宁的脾气,这种事时有发生,并不稀奇,而且脾气来得快去的快,不记隔夜仇。 可现在想来,那通电话的原话她记不太清,就记得姜健宁愤怒至极,还说出诸如“他现在有什么能耐都使出来”“他敢”“我倒要看看他能怎么办”之类的话,这种情况倒是不多见,让姜惜若印象深刻。 咦,难道那时候说的也是楼砚清? 毕竟姜健宁憎恶楼家人,他也只针对过楼家人说过类似这种话。 她至今都不明白,姜健宁为什么如此讨厌楼家人。 就算他就是左右看不顺眼,或是楼家确实某些人的人品有问题,但也不至于惦记这么多年,也恨了这么多年。 楼砚清接下来的话很快就消磨了她的坏情绪:“小乖,这些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姜惜若老实回答。 尤其是楼砚清这些天陪她去玩,玩的项目都是她以前想去,他不放心让自己去的。 她还想着楼砚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还担心他是不是因为不在意自己,所以不再管束她,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那小乖还有什么想玩的?” “唔……暂时没有了。” “小乖,既然玩够了,就该回家了。” “我不是在家嘛。” “我是指,搬回湖心别墅。” 姜惜若愣了一秒。 又听见楼砚清继续说: “小乖,这些天我努力不去干涉你的生活,尝试给你更多的自由。可我还是希望小乖能够在我身边,见不到小乖的时候,总感觉很寂寞呢。虽然市中心确实热闹,可空气质量实在太差,长此以往对小乖的身体不好。小乖搬回来好不好?” 也不知是临睡前的分外感性,他的声音带着温润的磁性,又在姜惜若心中荡漾起涟漪。 她其实早就在等他这句话了。 她才不想在市中心住呢。 这里吵死了,也热死了,哪里都不如湖心别墅好,所以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可同时,她也隐隐感觉到他话中埋藏的深意: “小乖,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 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她还是能感觉到那股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仿佛看见他那漆黑眼眸正幽幽盯着自己,如威慑四方的神像,身居高位,仁慈且怜悯地俯视着她,将弱小的她攫取住,在掌心抚弄把玩。 “小乖,这次搬回去后,就不允许再搬出去住了。之后我会对小乖进行更严格的管教,明白吗?” “明白的。”她小小地回应。 果然,楼砚清还是要跟她算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回家 她沉溺在这 第62章 回家 她沉溺在这 搬家的事是小金帮忙处理的。 楼砚清让他将姜惜若的东西往湖心别墅搬, 要小心谨慎,不要弄坏。 姜惜若当初信誓旦旦说要和楼砚清离婚,秉着再也不回来的决心, 把她最珍贵的东西都搬来市中心,连那座父亲留给她的玉屏风,都安置在了茶室里当摆设。 现在看着他们把这些东西搬回去,一件一件的。 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车辆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两侧的树木变得愈发葱郁茂盛了。 正是入夏时节, 山中明显比城里阴凉许多,连日光都变淡,还不时能听见鸟鸣声。 姜惜若还细心地发现,这条柏油路似乎被人重新修过, 变宽敞了,两侧的山道也被人用石堤加固过,防止山崩或泥石流。通往湖心别墅的小道还新设了荧光路标,连路灯都多安了几盏,晕黄的灯光照得路面暖融融。 她问起来时,小金说:“这是前段时间先生让人修,说太太总爱往市区跑,出山的路本就曲折狭窄, 他不放心, 决定把这条路修宽敞些也安全些。” “楼砚清总是担心太多,我能有什么危险呀。” 她嘟囔着,心里倒是泛起甜津津的滋味。 又听见小金笑着说:“太太之前住市中心的时候,先生因为想念太太睡不着觉,每天都去看望太太呢。” “每天?”姜惜若捕捉到关键字眼。 “其实也没什么……”小金连忙岔开话题,“太太, 车内空调的温度还适应吧?” “嗯。”她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 不过自打修路后,这边行车顺畅多了。 原本拐向湖心别墅的那条道是个岔路口,前方路段经常堵塞,现在反倒没有这种现象了。 车辆很快行驶至别墅大门前。 周围的景象与当初无异,也有点点变化,比如楼砚清又给她换了新的保姆。 似是提前接到通知,家中的保姆早就等候多时,站在门前迎接她。 她们捧着早就准备好的鲜花和她爱吃的点心,恭敬地迎侯她,又是全然陌生的面孔。 刚下车,姜惜若就闻到那股清新得过分的空气,还混杂着栀子和百合花香。 才发现院里的花开得那样热烈,被园丁们精心培育的花圃里,蛱蝶翩跹起舞,花朵还沾着刚洒过的水,一派欣欣向荣景象。 与城里的热浪不同,这里连空气都是微凉的。 风一吹,还能从中嗅出淡淡的莲花和水汽味。 姜惜若迫不及待地上楼,推开卧室的房门,发现里边的景象好像和她离开的那天一样,被褥叠放整齐,连床单上的折痕都没变化。 姜惜若之所以记得这点,是因为当时她收拾衣物时,愤恨地坐在床上抓了一把床单。 上边还有她的指甲印,抓出来的褶皱刚好和她的手掌大小吻合。 看起来,楼砚清这些天并没有睡这里。 姜惜若疑惑地问:“我不在的时候,楼砚清都睡哪儿?” 保姆们对视两眼,回答说:“太太不在家的时候,先生整夜整夜的失眠,我们压根就没见他睡过觉。也就偶尔见他在书房里休息,其余时间,先生都外出不在家的。” 姜惜若有些意外。 楼砚清这些天也不在家吗? 她又到处转了转,看见楼砚清又给她添置了些新奇玩意,比如挂在墙上的那面钟,原本是古铜色的铜钟,现在换成了红棕色木制钟。还有她上次说要定制的那套情侣餐具,楼砚清也给她替换了,上边刻着她和楼砚清的名字缩写。 再次回到湖心别墅时,姜惜若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当初离开时有多讨厌这里,现在回来就有多喜欢。 她知道这是个涂满蜂蜜的牢笼,在诱惑她钻进去,可她却俨然成了那只贪吃的熊。 明知道这是专为她打造的陷阱,她还是义无反顾再次跳进去,跳得心甘情愿。 姜惜若越来越觉得,她对楼砚清的感情产生了细微变化,整体还是那一股的,却产生了分支,导致她迷恋他的原因从肤浅的认知,到如今更为深刻的依恋,或许是来自精神层面的依恋。 她的身体总会在面对楼砚清时完全失控。 他实在太了解自己了,了解她的每寸肌肤,从而牢牢捏在手里。 她享受这个过程,可每次让她达到巅峰的,从来不是简单的情事。 而是他在她耳边温柔诱惑的声音,他强势到让她无法挣脱的手臂禁锢,尤其是当他那双眼睛垂眸望着自己的那一刻,那股浓烈的占有欲与掌控感,睥睨他时带着的怜悯与爱欲,时常让她陷入混乱无法自拔。 其实她隐隐有感觉,楼砚清应该也喜欢她现在的变化。 从他喜于看她哭泣,到现在看她咬着唇哭泣, 哭得越厉害他越兴奋,这种奇怪的癖好,让她开始陷入无法自拔的怪圈。 以前她的哭是因为疼痛,因为他太过强势凶猛的动作,因为自己身体背叛自己的灵魂,违背她的意志做出相反的决定。 现在哭却经常因为太过舒服,因为他太过了解自己,屡次刺激她的敏感点。 也因为他那既恶劣又温柔的动作,将爱欲融化在彼此的交缠间,时常甜蜜得让她感觉,有种世界末日般的浪漫。 人在趋于幸福时,是会感觉到一种接近死亡的快乐。 好像离天堂很近很近,又离自己很远很远。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楼砚清的书房门前。 当手放在门板上时,那股熟悉的忐忑紧张感瞬间漫上来。 以前楼砚清不在的时候,姜惜若是不会随意进入他的书房的。 虽说现在情势不同,她对这间书房还是有着本能的畏惧,总让她想起那次她无意间发现那张房契时的惊吓心情。 当初她是对楼砚清的怀疑与不信任,所以她不敢轻易触碰答案。 现在完全是出于对他的好奇,想了解许多关于他的秘密。 既然楼砚清不肯跟她说,那她就主动寻找答案。 怀着这种心思,她推开了房门。 扑面而来的是那股熟悉的乌木檀香味,清雅芳香,像他的容貌一样温柔。 只是在姜惜若走到书架前时,她无意间触碰到什么,书架忽地旋转起来,转出了一个暗门。 姜惜若吓了一大跳。 每次来楼砚清的房间总有惊喜。 以前她来过楼砚清的书房无数次,从来不知道书架上竟摆着一本假书。 书皮是被人为做旧后的红色褶皱塑皮,写着金色镶边花体英文。 姜惜若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书,只是不小心用手拨了拨,书架就自动打开了,露出里边漆黑的隔间。 没想到这间密室还挺宽敞,有能容纳两张床的空间,却只摆着两个木架子。 一个架子上摆着收拾得整齐的文件袋,应该是楼砚清工作用的东西,都是些装着各种合同的文件袋。 另一个架子上则摆着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跟那日她在俱乐部里看见的东西类似,有皮鞭,狐尾,猫耳…… 她还看见了那日楼砚清给她佩戴的铃铛项链。 清脆声音仿佛还回荡在耳边,叮叮当当。 瞬间,她产生了某种奇异的感觉。 - 楼砚清给她带回来一个礼物,是个紫檀木方盒。 沉甸甸的,里边装着件小巧精致的纯金机械鸟,打开方盒,它就会像报钟鸟那样发出啾啾的声音,只是声音是带着婉转音调的,清脆悦耳。 听说这是楼砚清从一位当地有名的工匠手里收购的。 对方起初并不愿卖,因为这是他做过最好最完美的机械鸟,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巧夺天工,他根本舍不得卖。 楼砚清软磨硬泡了三天,终于从他手中买到。 姜惜若很喜欢这个礼物,把玩了好半晌才托保姆放进储藏室。 在楼砚清坐在沙发上,温柔地笑着,朝她张开手臂,喊她:“小乖。” 她熟练地扑过去,坐在他怀里:“你怎么才回来呀。” 抱怨的话肯定是少不了的,说好的第二天就能回来,结果这都过去四五天了。 而且他的飞机今天还延误了,到家的时候都快凌晨了。 她不自觉地将脸埋在他肩窝,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后,她竟有片刻的幸福满足,满足到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楼砚清去办的什么事,姜惜若总觉得他这次回来,他的眉眼间似乎凝着股深沉,与以往的舒畅松弛不同,似乎这次的事情格外严重。 姜惜若知道他有些疲惫,抱怨的话也吞回肚子里,还是尽量地放软了语气:“楼砚清,你没在外边勾搭别的女人吧?” 楼砚清轻轻笑了,声音透过胸膛震颤在她脸上:“我的心里只有小乖,怎么会看得上别人。只是小乖似乎背着我和别的男人约会,是不是该罚?” 姜惜若瞬间心虚。 她嘟嘟囔囔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虽然也解释过,楼砚清也知道事情原貌。 可毕竟她还是跟陈骏在咖啡馆里坐了足足半小时。 好在楼砚清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将她拥在怀里,手掌从她的脸颊抚至肩上,再从她的背抚至腰,一步步的,握住了她的腰,掐得有些紧,紧到她难耐地扭了扭腰。 楼砚清又捉着她的手,手掌在她腰上缓慢摩挲,眼睛却盯着她的脸看得认真: “小乖这几天有好好吃饭吗?怎么感觉瘦了点。” 姜惜若这几天的胃口确实不好。 但她把这个归结于楼砚清的错,理直气壮地说:“你不在,没人喂我,我怎么吃得下嘛。” 楼砚清笑了笑,捏着她的下巴吻上来:“怪我。” 热融融的鼻息喷洒在脖颈间,好似狼毫在纸张上游龙戏凤,在她脖颈与锁骨间勾勒描摹山水画卷,勾出丝丝的酥麻感。 楼砚清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抱在腿上亲:“小乖,小乖。”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些餍足的叹息,咬着她的唇角,将她的唇肉咬得有些疼。 “楼砚清!”她想推他推不动,只能娇里娇气,“你轻点……” 前边还气势汹汹想凶他,但想到几天不见楼砚清了,那股思念迅速淹没了别的情绪,只顾着回应他的吻。 楼砚清当然不会放过她,更不会放轻。 他那样如饥似渴地吻着,吻着吻着,好像要将她慢慢地吞吃进肚子里。 她很喜欢现在的拥抱。 也很喜欢楼砚清抚摸她背脊的手掌。 好温暖,好舒服。 好令人心安。 被他强劲的手臂箍在怀里,双手触摸到的是他真实滚烫的身体,那种隔空瘙痒的感觉终于落地生根,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快,背上开始冒汗,连声音都开始变化。 她沉溺在这种感觉里。 身体软绵绵的,像喝醉了酒似的。 可下一秒,楼砚清却忽然松开了手。 她被他抱着往膝盖处挪了挪,离他的胸膛远了些。 “小乖。”他的声音还带着缠绵的哑,眼神炙热滚烫,却微微笑着,“还记得前几天我怎么教你取悦自己的吗?” 她愣了愣。 抬眼看他。 他额前梳理得整齐的头发略微有些凌乱,一缕发丝坠在额前。 西装上没有任何褶皱,连领带都打得整齐,上边的结严丝合缝地锁住领口,交叠的双腿上皮鞋擦得锃亮,不染纤尘。 “记得……” 她嗫嚅着出声,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那,现在做给我看。”他微笑着,手掌抚摸着她的后颈,将她的膝盖轻轻摁住,弯腰捏着她的下巴温柔地说话,“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戒尺 火辣辣的疼 第63章 戒尺 火辣辣的疼 姜惜若感觉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 像熟透的苹果。 之前隔着屏幕, 她还能极为放肆地撩拨,像把自己放在解剖台上那样,任由他细致地观赏, 并像提线木偶那样引导她进行更多的动作。 可现在,楼砚清正和她面对面坐着,她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只隔着过道的距离,他的视线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望过来, 使得她的羞耻心爆棚。 客厅里的保姆们早就离开了。 整个二楼客厅只有楼砚清与她。 墙上的时钟嘀嗒嘀嗒响着,头顶的吊灯散发着浅淡的光,照着角落里那架很久没弹过的钢琴。 琴盖泛着流光,窗边的纱帘被风微微卷动, 漏出些许嫩白月光。 姜惜若原本贴着楼砚清的胸膛,软绵绵地趴在他肩窝上。 现在已经被他抱至对面沙发上,身子借着他手臂的力量扶着,倒在他臂弯里。 接吻已经让她脑袋有些缺氧,所以楼砚清说的那些话,在她耳朵里听来都带着低沉磁性的闷响。 她像坠入迷宫似的,在楼砚清的注视下,一点点沿着羊肠小道前行, 摸索, 听着他如梦似幻的声音:“小乖,慢一点。” 她回忆着那日楼砚清的教学,忍着即将溢出嘴角的嗡哼,手一直在抖。 酸酸的,她想要更多,更多。 只是她始终不得要领, 被吊得七上八下,怎么都不像那日那般顺利。 究竟怎么了,为什么那天热潮来得如此迅速,今天却迟迟不到。 于是泪眼婆娑地朝楼砚清望去,眼里满是渴求,仿佛他才是自己的救世主。 可楼砚清却只是握着她的左手,与她十指相扣,附在她耳畔低吟:“小乖,告诉我,想要什么?” “想,想……”她半天说不出那个羞耻的词,只能给紧紧抓着他的手指,呜呜哭起来,“楼砚清,我难受。” “小乖,把手拿开。” 她顺从地听着他的话。 楼砚清的手指修长笔直,关节比她的粗,带着细微薄茧的指腹刮过,惊起一阵乱颤。 她急切地小口喘气,抓着他的手臂,鼻腔里发出小猫似的声音。 那枚戒指就正好卡在他无名指上。 水淋淋的,正闪烁着金色光芒。 楼砚清浑身上下西装都没有任何褶皱,而她却撩着已经被弄皱的裙子,脸红耳热地咬着唇,眼睛不敢看他,只敢往他的皮鞋瞥去。 可楼砚清却与她不同。 他淡定多了。 他温和的如同一位谆谆教诲的老师,只是来检验学生的学习成果,并没有任何异心。 除了那团隆起的部分出卖了他的灵魂。 “小乖,舒服吗?” “嗯。”她极为小声地回应,手指绞着他的衣袖,余光使劲往下瞥。 楼砚清静静地看着她,声音也很温润:“小乖,还记得当初我们结婚前,对彼此做过的约定吗?” 听他忽然提起这个,姜惜若心中咯噔一下。 “我答应结婚后,永远只爱小乖一个人,宠你爱你,不能有任何怠慢或变化。而小乖要做的事却很简单,你答应我,不会背着我和任何一个男人来往。” 好吧,她承认是她不对。 她确实答应过楼砚清婚后不会单独和陌生男人来往。 可那只是…… 那只是意外! 她想解释的,抬头看见楼砚清的眼神后,就知道此刻解释什么都没用了。 楼砚清虽然表情依然温柔的不像样,声音也极为克制的带着些许沙哑,语气也似乎并没有多大变化,却隐隐藏着些锋芒,深深沉沉完全看不透彻。 姜惜若别别扭扭地抓着他的手臂,声音甜腻腻的:“楼砚清,你提这个干嘛呀。” “小乖,撒娇没用。”楼砚清用戒尺抵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拍,不为所动,“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 姜惜若瞥见那把戒尺时,刚刚还因为那种沉醉感而眩晕,此刻也瞬间清醒几分。 她连他什么时候手上拿了把戒尺都不知道。 试图装可怜蒙混过关的她,撅着嘴委屈巴巴地望向楼砚清,却只看见他沉静的眼眸,漆黑如铁。 听见他说:“小乖,过来。” 她倔强地不肯过去,畏惧地看了眼戒尺,又看向他。 楼砚清脸上挂着淡淡笑意,不明显,那种无声的凝视带着威严的压迫力,最为致命。 糟了,楼砚清看起来真的生气了。 姜惜若支起身子,腿还在打颤,像蜗牛似的,一点点挪到他面前。 楼砚清却没有将她抱在怀里,而是将她趴卧在自己腿上。 冰凉的触感熨帖在肌肤上,她下意识抖了抖。 平整的西裤被她双手抓出褶痕,楼砚清却并未停止动作。 “一定要那样做吗?” 姜惜若的声音都带着细微颤抖。 她既紧张又害怕,又带着一点对新鲜刺激的渴望。 那点罪恶的想法,使得她莫名盯着他手上的戒尺不放——深棕色的木质戒尺,扁长的,很光滑,打在人身上一定很痛吧,瞬间能出红印子那种。 楼砚清却不回答,只是无比平静地问:“说说看,小乖还做错了什么。” 她犹豫了一会儿,开始慢慢回答:“我,我不该和陈骏聊天,也不该乱吃东西……” 姜惜若知道这几天她确实放纵了点。 不经他的允许随意出门逛街,还喝了不健康的奶茶,还买了路边摊的小吃,卫生达不到标准,吃完拉肚子。 其实姜惜若这几天并没有很强的食欲。 只是楼砚清不在家,家中新请的厨师不了解她的口味,没有楼砚清的亲自把控,做出来的菜实在让她难以下咽。 她现在挑食极了。 有半点不符合胃口就吃不下去。 不过说来也奇怪,像这些奶茶零食之类,她从小就很少吃的东西,现在反而能接受。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的肠胃这样脆弱,吃完上吐下泻的,还是小金及时开车把私人医生叫来,给她喂了药才缓过来。 她每说一个错误,就挨一尺。 啪的一声,打在她臀上,她瞬间红了眼。 疼,好疼。 虽然楼砚清的力道控制得极好,不重也不轻,其实算不上特别疼,但也让她分外难受。 她从来没挨过打,楼砚清怎么舍得下手的,他怎么舍得! “疼,楼砚清,好疼……”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被楼砚清的手掌摁在背脊上,动弹不得。 楼砚清的手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背,手指顺着凹凸不平的脊椎骨,由下往上,抚上她的肩膀。 就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乖,既然说过会对你进行更严格的管教,我们就要说到做到。之前是我太溺爱小乖了,让小乖总是做出一些容易伤害自己的事。或许只有稍微的惩罚,才能让小乖长记性,你说呢?” 她拼命摇头:“不要,好疼。” 才挨了两下,她已经不想继续了。 那股火辣辣的疼让她呜咽起来,尤其是那啪的一声,实打实打在肉上。 她甚至可以想象出屁股红肿的样子,痛得要命。 她不想留下难看的红印子。 也不想挨尺子。 可紧接着,她又听见楼砚清说:“继续。” 啪,啪,又是两下戒尺。 戒尺的声音很响亮,停顿的时间却很长,长到那股疼痛快要缓过来时,啪的一声,再次将那股疼痛拉扯回来,并且迅速由中心向外蔓延。 她就像在坐过山车,随着波浪线般的车道颠沛流离,忽上忽下,只能咬着唇呜咽。 可奇怪的是,姜惜若初始时的抗拒心理,渐渐变了。 那股疼痛带着灼烧感黏在皮肤上时,她竟感觉到一丝异样的刺激。 啪。 寂静中响起淅淅沥沥的声音。 太过明显。 也太过羞耻。 “楼砚清,你欺负我!” 她哭起来,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感觉,身体开始颤抖。 这种奇异又无法控制的熟悉感,让她又爱又恨。 许是见她哭得太认真,被楼砚清环着腰抱坐在他腿上,戒尺被扔在一旁。 他吻去她的眼泪,细细密密地,手掌抚在她背上安抚,像在安抚小猫似的,又缠绵着咬着她的唇角拉扯:“小乖,知道你错哪了吗?” 她不说话,只将脸埋在他肩窝里。 她抽泣着,屁股还是火辣辣的疼。 楼砚清轻轻叹气:“小乖,不是我不允许你和陌生男人聊天,只是外面的人实在太危险,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对你不利,哪怕只是聊天,都可能会伤害你。” “可是我也没想到会忽然遇到陈骏。” 她委屈极了。 “小乖,有些事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楼砚清吻着她的眼角,将她眼睫毛吻得乱颤,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小声抽泣,“小乖,不管怎样,答应我的事要做到,嗯?” “我知道错了……” “只有小乖平安,我才能放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葬礼 变态,真变 第64章 葬礼 变态,真变 与楼砚清一同回国来的, 还有位陌生男人。 他看起来精神状态并不好,睡眼惺忪,被人搀扶着坐进后边的车厢里。 姜惜若向后扫了一眼, 好奇地问:“他是谁呀?” 楼砚清将她抱坐过来,捏着她的手腕,微笑着:“他是我大哥。” “大哥?” 姜惜若惊讶地再次回头看。 对方皮肤黝黑,身形削瘦,头发缭乱胡子拉碴的模样, 完全看不出与楼砚清有什么相似之处。 此刻正双眼紧闭,头歪靠在座位上,似乎陷入昏迷状态。 这是她第一次见楼星明。 她早听说过楼砚清有几个兄弟姐妹,却从来未曾见过, 没想到竟以这种特别的方式见面。 姜惜若原本想再多看两眼的,却见助理小金一边搀扶着他,一边将车门关上。 视线阻隔,姜惜若疑惑地嘀咕了声:“他这是怎么了……” 楼砚清却似乎并不想谈论他,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视线掰回来,温声询问:“小乖,还疼吗?” 听见他的问话, 姜惜若瞬间有些耳热, 她撅嘴埋怨道:“疼,疼死了!” 怎么会不疼呢。 平时她被蚊子咬一口都觉得疼,楼砚清却还敢用戒尺打她。 虽然其实挨打的时候也没那么疼,但事后想起来还是觉得羞耻又委屈,甚至此刻她都泛起泪花:“楼砚清,你总欺负我!” 楼砚清昨晚凶狠极了, 本来她就被戒尺打得疼,他却没有半分怜惜,那样用力地握着她的腰,她的骨头都快要被他捏碎了,撞击带来的疼痛反复回荡。 他像匹狼似的在她身上撕咬,纠缠了她一整夜。 中途她晕过去两次,醒来只听见楼砚清粗重的呼吸,环着她腰的手臂青筋尽露。 将她身体里那股热流源源不断地引出,她的嗓子都哑了,他还是无休止地索取。 现在想起来她还有些后怕。 楼砚清也太欺负人了。 天知道她为了遮住那满身的红痕,费了多大劲。 她甚至都不敢穿露肩的裙子,只能将丝巾团团围住脖子,生怕别人看见她脖子上的草莓印。 她累得筋疲力竭,眼皮都快撑不住了。 楼砚清才勉强放过她,抱着她去洗澡。 楼砚清倒是分外愉悦地笑起来,手掌缓缓抚过她肌肤上的红痕,将她的脸对准镜子,声音沉哑得厉害:“小乖,真美。” 透过水雾朦胧的镜面,她看见自己满身的红痕,有被咬的,亲的,吸的,掐的,还有某些可疑的牙印。 她像餐盘里被享用过后的蛋糕,被楼砚清用餐叉无情地切割剜插,樱桃酱打翻在松软的面包上,沁出奶油般的靡艳。 变态,真变态。 她在心中骂他。 但她不敢真骂,只敢闭着眼假寐。 生怕一睁眼楼砚清又来。 他怎么这样,这样重的欲望呢。 偏偏体力又极好,好像永远不会疲惫。 姜惜若也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某一方面和楼砚清完美契合。 她的皮肤虽嫩,一掐就红。可无论多重的淤青,在她身上停留也不过是半天的事,很快就消散,皮肤又瞬间白嫩的如牛奶,反而纵容了楼砚清的使坏。 楼砚清揉着她的手腕,温温柔柔,眼里含笑:“是我不好,怪我没控制好时间。小乖身体还是太弱,中间晕过去好几次……” “楼砚清,别说了。” 姜惜若咬着唇瞪他,声如蚊蚋,面红耳赤,想用眼神制止他。 楼砚清轻轻笑了笑,俯身靠近时又带起那股檀香味,迷迷蒙蒙的雾气笼罩着他的眼眸,漆黑的颜色如漩涡瞬间将她吸进去,一个不轻不重的吻落在她唇上:“可我怎么记得,昨晚是小乖说的还要。” - 姜惜若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陈骏。 一同见到的还有朱凡霜。 只是这次见面的地点不是别处,正是楼家老宅。 两人各来自两拨不同的人群,一左一右,都静默地站着。 前几日接到楼老爷子去世的消息,楼砚清便带着姜惜若回到老宅。 消息来得突然,葬礼却举办得极为隆重,楼老夫人请了道观法师来念诵经文,香烛摇曳,空气中弥漫着独有的沉香味。 楼家近几代的亲戚,该到场的也都到场了,赶不过来的也都奔波在路上,老的少的,都纷纷聚集在灵堂里,乌泱泱一大片人。 悬梁上挂着白花,楼老爷子的遗像摆在正中央,两旁点着香烛,摆放着花圈。 烛光摇曳,楼老爷子的笑容变得有些可怖。 楼老爷子的遗像是前几年合拍的全家福照。 那时他还没像现在这样糊涂,头发花白却也没那么潦草,看起来还有些人样。 姜惜若记得当年她拜堂成亲时,见到楼老爷子的第一面,就觉得他早年应该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光从面目看就很威严。 他坐在轮椅上,脑子还清醒,却因中风说不了话。 一旁的楼老夫人对他百依百顺,有种恩爱夫妻到头来还得彼此相依的宿命感。 她对楼老爷子的印象很单薄。 因为本来就没见过几次面,这次看见他稍显精神的遗像,姜惜若只觉得分外陌生。 棺材就摆放在灵堂正中央,被成群的花圈环绕。 楼老夫人身着素衣,面容哀戚,头发仿佛又多了些白色。 周围都是隐隐的哭声啜泣声,还有经文念诵的声音,空气变得沉闷凝固。 三清铃一响,短暂地破除了这封闭的气氛,荡出一丝清明。 姜惜若望向楼砚清,却见楼砚清今天难得沉默。 他面容无比平静,像个旁观者般看着他们悲伤恸哭,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死的人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个陌生人。 楼砚清身着黑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 他的手掌放在姜惜若腰上,将她圈在自己怀里,无形中将她与周围人隔离,她被拘囿在一片狭窄的空间里。 姜惜若伏在他胸膛,感觉到他那股体温透过纱裙传到自己身上,无声地给予她某种安慰。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肩颈,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他低头轻声:“小乖,累了跟我说。” 她摇头,也就是脚站得有点酸。 但这样严肃的场合,她也知道不该随便耍脾气。 姜惜若和楼砚清站在靠近花圈的位置。 紧挨着的就是楼老夫人,她目前是继楼砚清外最有话语权的长辈。 这场丧事也是楼老夫人亲手操办的。 连入殓都是她亲自给楼老爷子做的。 听说楼老爷子的死还是家中佣仆率先发现的。 佣仆日常去给楼老爷子擦拭身体,发现他呼吸微弱,便赶忙叫来私人医生。 只是医生赶到时,楼老爷子早已咽气,安详地闭着眼。 楼老夫人听闻这消息当场晕了过去。 后来是楼老夫人亲自给楼老爷子擦拭干净身体,换上崭新的寿衣,往他嘴里塞了枚铜钱,也是亲自用锤子敲下最后一枚棺材钉。 楼老夫人此刻哭得像个泪人。 她那原本凌厉的五官,此时也变得模糊不清了。 听说楼老夫人和楼老爷子是典型的强强联合。 双方都觉得对方是最合适的人选,能将家族利益最大化,就这样结婚了。 要说他们没感情,虽是家族联姻,却又生了好几个孩子,几十年夫妻倒也这么过来了。 要说他们感情深厚,楼老爷子也不会这些年对她不闻不问,除了日常交流,好像没有任何多余的话题,甚至早年也曾把她丢在家里,自己外出花天酒地。 姜惜若知道这些,也都是从旁人闲聊中听来的。 自打走进老宅起,这里仿佛成了天然的八卦场所,每个稍微熟悉的人都会互相打招呼,自然也有嘴碎八卦的人聊起楼老爷子的死。 要说楼老爷子这大把年纪了,有这天并不奇怪。 但他们觉得蹊跷的是,死得太过突然,毕竟楼老爷子的身体一直还算稳定,医生还说注意保养还能多活十来年。 这样突然的死亡,难免有人说闲话。 这些闲话自然包括楼老夫人和她最近做的那些事。 姜惜若看见朱凡霜就站在楼老夫人斜右侧,身着一身黑裙,带着顶蕾丝黑羽帽。 她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礼貌地站在楼老夫人身旁进行哀悼。 显然,她是看见姜惜若了的。 只是她的目光顺着她,逐渐转移到了她和楼砚清紧握的双手上,紧接着视线便黏在楼砚清身上了。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楼老夫人真把朱凡霜当未来的儿媳妇了,准备替代她? 姜惜若心中有些不开心。 本来就不情愿参加这个葬礼,没想到还要见到朱凡霜,真是糟心。 她皱起眉,无声地朝她翻了个白眼。 朱凡霜似乎是看见了,但她并没有给予回应,只是将视线移开,重新低头盯着地面哀悼。 姜惜若视线一转,又隔着人群看见了熟悉的陈骏。 今日他的打扮也十分素净,平平无奇的黑西装,领带打得有条不紊。 只是他身边跟着的人倒是让姜惜若有些意外。 那是个微微有些胖的中年女人,因披着白衣显得更臃肿,姜惜若有幸见过一次,她似乎是楼砚清的姑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老宅 这幢老宅仿 第65章 老宅 这幢老宅仿 陈骏的手搭在对方腰上。 那样修长白净的一只手, 被臃肿的水桶腰衬得愈发单薄削瘦。 姜惜若素来知道他的手好看。 只不过望见这番场景,不由得也愣了神。 恍惚间,她瞟向陈骏的视线恰好与本人对上。 视线触碰的瞬间, 陈骏却仿佛触电般躲开了。 他撇过头去,连余光都没敢往她的方向瞥,放在腰上的那只手稍稍用力,紧得连单薄的表皮都鼓起明显青筋,在白衣上抓出褶痕。 那位许久不见的姑姑, 姜惜若也多打量了几眼。 看着对方红光满面,圆润的面庞溢出不属于年龄段的少女浪漫,眼角有道红色肉痕,短圆的胖手抓着陈骏的手腕, 将他拽到众人面前,春风得意地介绍着什么。 她的嗓门不大,细碎的声音掩盖在周围的恸哭与诵经声中。 那股调子,咿咿呀呀,拉拉扯扯,竟扯出些许凄凉感。 他们站着的是靠近灵堂门边的位置,离姜惜若很远,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看见陈骏笑着连连点头, 无声上演着一出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话剧。 楼家的家族庞大,来人众多。 那些旁支亲戚对楼老爷子生前有几分敬畏,但不多,死后更是没什么顾忌。 连在灵堂哀悼仪式上,他们也不见得显出几分体面的尊敬。 听闻楼砚清的姑姑曾跟楼老爷子结下梁子。 兄妹反目,当年楼老爷子差点用叉子刺瞎她的眼睛。 现在楼老爷子死了, 她笑还来不及呢,哪能装出痛哭流涕的模样,恨不得让在场的人都知道她是特意来看热闹的。 姜惜若还在诧异,眼睛忽地被一只手蒙住。 掌心的温热透过眼皮传来,黑暗中,她听见楼砚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小乖。” 她被楼砚清捏着肩膀将视线强行扭转回来。 对上楼砚清的脸,她不满地撅嘴,他却只是嘴角轻轻勾了勾,眼神温柔地哄着:“小乖等会儿想吃什么?” “我想吃蟹黄包!” 她回答,立即把不愉快给忘了。 上次来老宅时,还是参加楼老爷子的寿宴。 没想到不过半年,再次来时却参加的是他的葬礼。 这幢古朴奢繁的老宅,乌木悬梁上到处都是雕龙画风,却早不复往日的光彩,透着股死气沉沉。 白灯笼一照,烛光摇曳间,那股弥留在半空的沉香味与白蜡味,就顺着风四处飘荡,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闻到那股死亡的味道。 答谢宴上坐满了人,按着辈分依次上座。 楼砚清和姜惜若坐在靠近主位的地方,楼老夫人则拉着朱凡霜的手,让她坐在另一侧,将原本该给姑姑的座位占了。 那位姑姑倒没什么意见,自顾自挑了个座位坐下。 陈骏跟着她坐在尾桌,他们像两个陌生人般,被一群亲戚暗中打量。 楼砚清牵着她坐下后,温声问:“小乖,腿酸不酸?” 姜惜若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她的腿早就站酸了。 只是碍于葬礼的礼节,她也格外安静,就没抱怨。 楼砚清笑了笑:“小乖,把腿放上来。” 她勉强抬起脚跟,就被楼砚清捏着小腿肚,把腿搭在他的大腿上。 他的手掌轻易就包裹着她的小腿,手掌在上边熟练地轻揉着,低声问:“舒服吗?” 姜惜若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今天到场了许多长辈,而且还是楼老爷子的葬礼,他们在餐桌下做这种事会不会有点出格,有失礼仪……虽然有厚重的餐桌布遮掩。 可显然,楼砚清完全不在意这些,只专注着给她揉腿。 他的态度和那群旁支亲戚类似,对这场葬礼的态度始终冷眼旁观,没有任何悲伤。 姜惜若觉得奇怪。 似乎这场葬礼中,唯一对楼老爷子有真情实感的,只有楼老夫人了。 楼老夫人开始说话,她的声音还透着刚哭过的哑,眼圈都是红的,拿着块帕子擦眼泪,眼神却透着股狠厉:“老爷子死了,你们也别太放肆。这个家还是这个家,只要有我在一天,你们就别想打这个家的主意!” 说这话时,她甚至将手中的拐杖往地上跺了跺。 周围有短暂的沉寂,可片刻后又响起更多的密谈声,似乎无人在意她的话。 姜惜若悄悄望向楼砚清,他淡定自若地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拂了拂茶面。 杯盖阖上,清脆的轻响穿透整个宴会厅,瞬间将那群人的窃窃私语声压了下去。 楼老夫人见状,欲言又止。 可最后她只是嚅动嘴唇,没说话。 这顿饭吃得无味至极。 气氛压抑,众人也不敢多言。 只有姜惜若吃得津津有味。 楼砚清一直在给她夹菜,吃了美味的蟹黄包,又被他亲自喂了虾仁和蛋饺,把她腮帮子吃得鼓鼓的。 楼砚清倒是几乎没有动过碗筷。 他微微笑着,手帕擦着她沾了油的唇角:“小乖,等会儿先上去换套衣服好不好?” 看出他是有要事解决,姜惜若乖巧点头。 衣领上不小心沾了点油污,她早就想换衣服了。 一同被赶出来的还有朱凡霜和陈骏,他们都各自回卧室休息。 剩下在宴会厅里的,只有楼家那些长辈与核心利益相关者。 姜惜若熟练地穿过九曲回廊,绕到另一侧楼梯准备上楼时,听见宴会厅里传来楼砚清的声音:“母亲,今晚我会安排人守灵,你也去休息去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显然楼老夫人不领情。 她似乎说了什么,引起一片骚动。 倒是听见楼砚清沉稳的声音,又逐渐将那股骚动压了下去:“父亲既然已经死了,我作为他的儿子,该操办的事自然会操办,你没必要如此费心操劳。” 姜惜若的脚步继续往楼梯上走,每走一步,她的视线就抬高些。 在楼梯拐角,她忽然听见楼老夫人提起自己的名字,脚步瞬间顿住。 姜惜若好奇地站在楼梯上,朝着高处的窗户望去。 旋转楼梯斜对着宴会厅,厅堂大门上开着两格红木窗玻璃。 从她这个角度俯视,刚好能瞥见宴会厅的餐桌一角,暗红色漆桌上倒映着吊灯的光。 楼砚清正襟危坐,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漠。 他似乎在说什么,头顶的钟声恰好响起,掩盖了他的声音。 等钟声结束,姜惜若只能听见楼老夫人的冷哼声: “你倒也不用这么好心。你要是真好心,就和朱家联姻,把我们楼家的事业往海外拓展。你和姜惜若的婚早就该离了,她不能给我们楼家带来任何利益。今天刚好来了这么多人,都是楼家的长辈,大家就一起来做个见证。” 姜惜若闻言,心瞬间揪了起来。 她努力去听那片嘈杂声,就听见楼砚清似乎笑了下:“母亲,你今天特意请这些长辈前来,恐怕不止是为了这件事吧?” 玻璃窗里影影绰绰显现出楼砚清的身影。 他还是如刚刚那般悠闲坐着,双腿交叠,身子微微向后仰,无端透出股强势的压迫感。 楼老夫人半晌没说话,倒是楼砚清主动开口:“我是不可能跟小乖离婚的。” 听见这句,姜惜若稍稍松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紧张。 明知道楼砚清是不会答应的,却在听见那句话时,脑海中闪过朱凡霜的身影。 今日朱凡霜的打扮很朴素,却让她隐隐觉得不同寻常。 她更像是有备而来,即便看见姜惜若,也不似那日的盛气凌人,反而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自信。 这种自信来源于对要办的事胸有成竹。 连她的白眼都自觉漠视了。 姜惜若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但听见楼砚清这句话,心中的躁动又逐渐抚平。 “母亲,你不是想跟我商量大哥回国的事吗?” 楼砚清拍了拍手,掌声过后,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有人被带了进来,窸悉簌簌地被扶坐在椅子上,“大哥已经被我带回来了,你们母子俩有什么话想说,就赶紧说吧,这将是你最后一次见他。” “你什么意思?” 楼老夫人的声音不再平静,开始颤抖。 楼砚清却并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静坐着。 楼老夫人倒是忙不迭扑过去,抓着座椅上人的手,声音又开始带上哭腔:“星明,你怎么成这样了,星明啊……” 姜惜若心中翻起大浪。 难道楼星明不是自愿出国的? 她脑子里有很多疑惑,也更加好奇楼家的事。 可她也知道自己不该继续站在这里了。 脚步轻轻往上爬,顺着楼梯,一格一格。 终于踏上最后一格楼梯,底下的声音已经变得模糊。 她隐约听见楼砚清说:“母亲,我看你年事已高,住在这幢老宅也不太方便。不如搬去我给你找的那幢房子住吧,我给你找了几个贴心的人照顾你,有他们在我也能更放心。” “我不去!” 楼老夫人蛮横嘶哑的声音响起,同时还有那道熟悉的拐杖砸地声。 笃笃的木头捶在地面,同时响起的还有楼老夫人声嘶力竭的声音:“楼砚清,你真要做得这么绝?你别忘了当初是你大哥把你救出来的,不然你早死在那场绑架里了……” - 姜惜若换了身新的裙子。 她穿的是条白裙子,只在领口和袖口坠着蕾丝边,素净的如同池塘里的弯月。 姜惜若很少穿白裙子,只是来时只准备了两条裙子。 还是楼砚清说,怕山中突然落雨耽误下山,不得不在老宅暂住一晚,于是提前给她往行李箱里塞了条裙子留着更换,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还是楼砚清想得周到。 要是她来可就要为衣服上的污渍发愁了。 姜惜若换好衣服准备下楼时,听见隔壁传来朱凡霜的声音。 朱凡霜的卧室离她的很近,两间卧室只隔着拐角和过道。 朱凡霜似乎在打电话,语气分外轻松:“放心吧,我都准备好了,保准能行。” 姜惜若心中冷哼了声,也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仗着楼老夫人给她当靠山如此自信。 可她到底不是楼家人,只要没过门就永远是外人。 姜惜若讨厌这里。 这幢老宅仿佛装满了秘密。 人人都有秘密,可她没有。 她的秘密只有楼砚清。 在楼梯口拐角,她又很不巧再次地撞见了陈骏与姑姑。 他们实在有些过于旁若无人,也实在太过放浪形骸。 在僻静的角落,姑姑的手肆无忌惮地抓向他的某处,隔着西裤布料左右推诺。 陈骏起初还假意推脱,推搡着,嘴里嘟囔着“别这样”,最后发现推脱不掉也就任由她为所欲为,甚至开始反身回抱住她的身体,俯身亲吻她的脸颊,耳朵。 两人纠缠的身影,被白灯笼的光倒影在玻璃窗上。 如此严肃的葬礼场合,他们竟如此逾矩,看来楼老爷子生前得罪不少人,连他的至亲都如此,更何况别人。 远远的,姜惜若忽然听见陈骏喊了声“欣欣”。 那道油腻腻的声音,听得她差点鸡皮疙瘩掉下来。 欣欣是姑姑的小名,只是这个年纪被叫这种昵称,多少有些不适。 听上去陈骏并不像是被迫,反而更像是某种情趣满足后的喟叹。 看来楼砚清说的那些话还是太收敛了。 实际上,陈骏比她想象中更没有底线。 姜惜若觉得恶心,不想再继续看下去。 直接跺着小皮鞋,故意在楼梯上踩出哒哒的声音。 那处的动静确实小了许多,可紧接着接吻的啧啧声再次响起,甚至更为骚动。 姜惜若听见头顶传来他们的声音:“欣欣,刚刚是不是有人经过这里?我们不会被……” “没事,就让他们看着好了,看得人越多,我越兴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守灵 小乖,睡吧 第66章 守灵 小乖,睡吧 晚饭过后, 天色瞬间就暗了下来。 山里一到傍晚时就起雾,没多久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整座老宅点着白灯笼,挂着白布条, 花圈从大厅摆到院门外,门上贴着的红对联也都被摘了下来。 山风一吹,树叶哗啦显出几分萧瑟,连山鸟鱼虫都不再鸣叫,整个老宅沉寂着一股肃穆的氛围。 守灵安排的是几位楼老爷子的至亲, 其中也包括楼老夫人和楼砚清。 楼老夫人年事已高本不便守灵,却执意要守前半场,她本就伤心过度,加上操办葬礼更加疲惫, 钟声敲响第二道时,她便被朱凡霜搀扶着休息去了。 整个灵堂内只剩下楼砚清和姜惜若,以及那位陌生的姑姑。 陈骏也跟在她身侧,两人神采奕奕,凌晨两点还在说着悄悄话,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不时还传来窸窣笑声。 楼老爷子的红木棺材就摆放在正中央。 遗像旁是两道高高的白烛,烛火摇曳, 那阵阵笑声莫名讽刺。 楼砚清则拢着姜惜若坐在对面。 太师椅很宽大, 姜惜若坐在楼砚清腿上,两只手使劲往他怀里钻:“楼砚清,我好冷。” 山里温度低,一到晚上就仿佛结了霜,风雨都是凉的。 她说话时还在冒白气,手指冰凉凉的, 脚都快被冻僵了。 她穿的又是条单薄的白裙子,脚上只有双薄薄的袜子保暖。 楼砚清的西装太滑,罩在她身上使劲往下滑,她还是感觉凉飕飕的,嘴巴也干干的有点渴。 起初她还兴致勃勃说要陪着楼砚清一起守灵。 现在到了夜半,她已经耷拉着脑袋靠在楼砚清肩上,被他托着后脑勺昏昏欲睡。 楼砚清拍着她的背安抚她:“小乖如果困了,就先上楼去睡觉,嗯?” 她使劲摇头,抓着他腰间的衬衫不肯撒手:“我才不要。” 她才不要一个人睡。 而且这座老宅阴森森的,刚死了人,她怕做噩梦。 她怕楼砚清真抱她上楼去,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扶着他的手臂跺了跺发麻的脚:“楼砚清,我上去拿条毯子,顺便喝口水,我渴了。” 楼砚清朝她点了点头,又问:“我去帮你拿要不要?” 姜惜若摇头:“我自己去。我坐得腿都麻了,刚好去活络下身体。” 说来也怪,楼砚清都在这坐三四个小时了,他倒是一点都不困也不累的样子,只有她身子骨软绵绵的没力气。 楼砚清又看了眼腕上的表,摸着她的手笑道:“小乖,还有四个小时才天亮,你要是困了就先去睡,我等会儿过来陪你好不好?” “不要。”姜惜若才不肯听他的话,她将西装丢回给他,“你在这里等着我,我马上就回来。” 说着急匆匆走出灵堂去楼上找毯子。 楼砚清是不能离开的。 作为楼家的掌权人,又是楼老爷子的亲儿子,头一晚是由他来守灵尽孝的。 那位被带回来的大哥原本也要来尽孝的,但他现在仍处于昏迷状态,中途醒过来一次,不知怎的睁不开眼,被人喂了粥水又昏过去了,只能送去卧室休息。 剩下的那些亲戚,愿意守灵的都留了下来。 老宅里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他们就自发挤在宴会厅里,喝酒聊天打麻将,哗啦啦的麻将声透过隔窗传来,人影憧憧,好不热闹。 姜惜若听见有人聊起那位叛逆姑姑的八卦,言语间都是不屑与诋毁,伴随着嘲讽声,说“她怎么就看上那个小白脸”“她就喜欢认干儿子”“她老公留下的钱都被拿去养干儿子了”之类的话。 姜惜若熟练地穿过回廊。 在爬楼梯时,她特意将鞋蹬得咚咚响。 声音在寂静的回廊里明显响亮。 那群人的聊天声小了点,麻将声倒是愈发大了。 姜惜若和楼砚清的房间还是上次那间,就在楼老夫人隔壁,只是这次对面那间空房里住了朱凡霜。 朱凡霜的卧室房门紧闭,倒是楼老夫人的卧房亮着灯,门没有关严实,朱凡霜似乎刚送楼老夫人回来,人还没来得及离开。 经过楼老夫人门前时。 姜惜若隐约听见里边传来两人说话的声音。 楼老夫人的声音苍老尖锐还带着哑,听起来像指甲盖在锅上划过,很好辨认:“你可得确保万无一失啊,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就没那么好办了。” “我都准备妥当了,不会出差错的。” 是朱凡霜的声音,那股冷淡又带着些高傲的声音。 楼老夫人压低了嗓门,又说了些什么话。 姜惜若没听清,倒是朱凡霜信誓旦旦保证:“放心吧,老太太,我绝对不会失手的。” 姜惜若原本并不打算多管闲事的,但又总觉得有些好奇,就偷偷听了会儿。 没想到从她们口中听到了楼星明的名字。 “星明被他关了十几年,现在都没个人样,你说他狠不狠,唉……” “楼大哥对我家有恩,我自然会帮忙的。老太太,你也别太难过,楼大哥他至少现在还活着,活着就还有希望。” “唉,你不懂。当初他妹妹也是被他这样弄走的,现在还不知去向,连老爷子的葬礼都没来参加。” 楼老夫人长叹一声,声音染上狠厉,“如今只有这个办法,才能逼他就范,才能将星明从他手中救出来。” 姜惜若听不懂她们的谈话。 但隐约又感觉,她们说的人是楼砚清。 她曾经听过不少关于楼砚清的传闻,其中就有说他对自己兄弟姐妹下狠手的事。 可那到底都是传言,楼砚清或许有他的苦衷呢。 她既然选择信任楼砚清,自然不会再相信别人的传言。 两人似乎并没有发现门外站着的姜惜若,还在细声细语交谈着什么。 姜惜若不敢打草惊蛇,放慢脚步来到自己门前。 她连开门时都小心翼翼的,拿着那把老旧的铜钥匙咔哒插进锁孔里。 再双手扶着门板,轻手轻脚地将房门阖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姜惜若开了灯。 室内还是老样子。 因楼老爷子去世,家里所有的红色物品都被佣仆收了起来,那些收不起来的,也都用白布盖上了。 这间房里倒是有张红木椅,被佣仆用白布裹起来,看起来怪吓人的。 姜惜若她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咕嘟嘟喝了两口,又呸呸地将嘴里的茶叶吐出来。 这里的茶真难喝,又苦又涩,还卡嗓子。 也不知道是放了多久的陈年旧茶。 她下意识想抱怨的,又想起来楼砚清还在灵堂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毕竟这里是老宅,比不得楼砚清亲手调制的茶,只能将就着喝了。 姜惜若找了床轻薄的绒毯,抱着准备下楼。 手刚放在门把手上,恰好听见隔壁传来房门关闭的声音,紧接着是高跟鞋的哒哒声响在走廊里,在不远处停顿,随后再次响起吱呀的关门声。 姜惜若小心翼翼拉开门。 走廊上已经彻底寂静无声,楼下还偶尔传来麻将声。 楼老夫人的房间关了灯,漆黑一片。 朱凡霜的房间倒是亮起了晕黄的灯光。 姜惜若也不知怎的,总有种偷听秘密后的心虚感。 尤其是听见那阵高跟鞋的声音,心脏扑通直跳,都快喘不上气来了。 不管怎样,既然和楼砚清有关。 她还是决定把这事告诉楼砚清。 - 回到灵堂时,姜惜若看见楼砚清正坐着闭眼休憩。 姑姑和陈骏刚好准备离开,听他们的意思是打算去后山泉池处共洗鸳鸯浴,语气好不快活。 老宅后有一处月牙泉,是来自山中的清泉涌跃而成的。 楼老爷子当初听风水先生说,这老宅什么都好,就是缺一处环抱的月牙泉,于是他特意修了这清池供自己洗浴。 池子里的水是温的,很干净。 这些年,月牙泉都是楼老爷子专享,别人都碰不得。 如今他死了,第一个肖想它的竟然是自己的妹妹,而且还带着她心爱的情人共浴。 要是楼老爷子看见这一幕,估计要气得立马掀棺材板吧。 可惜楼老爷子死得很透彻,躺在里边无声无息的。 整个灵堂里死寂一片,唯有那张遗照被烛光摇曳着,显出几分灵越,像是有双眼睛正在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姜惜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别开眼,不敢去看那张遗像。 楼老爷子当年也不太喜欢她。 跟楼老夫人一样,嫌弃她的家世,也嫌弃她太过娇纵。 她对楼老爷子印象不深,毕竟也没见过几次面,加上他中风后神志不清,作为儿媳妇也谈不上孝顺之说,更没有什么特别感觉,只想着他生前肯定做了不少坏事,不然为什么他们个个都对他不上心。 楼砚清将绒毯铺在自己双腿上,双手握着姜惜若的腰,轻轻一拎就将她抱坐在腿上。 姜惜若小声惊呼,连忙搂紧他的脖子。 刚要埋怨,就听他淡笑着问:“小乖怎么去了这么久?” 姜惜若也没觉得去了很久。 直到楼砚清说起时,才知道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 “唔,就是听见了点秘密。” 姜惜若把自己刚刚听见的那些话跟他说了,还添油加醋说了些别的,比如朱凡霜凭什么来参加楼家的葬礼,她又不是楼家人,凭什么还能霸占姑姑的座位之类。 楼砚清面色平静地听完,对她发现的小秘密并不惊讶,好似意料之中。 他甚至捏着她的脸颊,脸上依然挂着温柔的表情,只是眼神幽幽地看着她笑:“小乖刚刚是不是吃醋了?” “我没有!” 她否认,在他沉甸甸的注视下,又撅着嘴勉强点头,“我就是怕她做坏事,她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好吧。 她承认是添加了点个人情感。 面对情敌当然得提高万分的警惕,谁知道她会做什么事来破坏他们的感情呢。 再说了,朱凡霜和楼老夫人都不是好人,她有点戒备心多正常。 但除去添油加醋的成分,其余姜惜若没有半点谎言。 结果楼砚清笑得愈发宠溺了,眼眸潋滟着春水,指腹捏着她的唇角无意识摩挲:“我很喜欢看小乖吃醋的样子,很可爱。” 她面上一热,脸埋进进他怀里:“楼砚清,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我知道。”楼砚清捏着她后颈的碎发,撩开,轻轻叹息,“可是小乖,如果以后遇到这些事都装作没听见,好吗?” “为什么?”她立即抬起头,生气地瞪他,“楼砚清,你是不是嫌我笨?” 楼砚清失笑,眼眸沉沉望进她眼底,声音像有魔力般落在她脸颊处:“小乖怎么会笨,我只是担心小乖会遇到危险。” “你每次都这么说!” 姜惜若不想听他说这种话了,每次他都这种说辞,比先前那些更过分。 楼砚清捏着她的耳垂,表情有些认真:“小乖,秘密是把双刃剑,既可以被威胁也可以利用它,许多人利用秘密来进行交易。楼家确实有很多秘密,但这里比姜家更复杂,更险恶。但知道某些秘密,不一定是帮忙,而是被威胁,懂了吗?” “哦。”她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楼砚清说话又高深起来,她尝试去解读,却发现只能读出一片云里雾里。 楼砚清又跟她说了些别的,比如问她脚还酸不酸,肚子饿不饿之类。 姜惜若已经开始犯困,只顾着摇头。 他的西装外套很宽大,她双手环着他的腰,瞬间就被温暖包围,舒适极了。 楼砚清的体温总是偏高,她的四肢倒是冰凉凉的,窝在他怀里正合适。 他的手掌拍在姜惜若背上:“小乖,睡吧。” 姜惜若逐渐陷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逾矩 楼砚清疯了 第67章 逾矩 楼砚清疯了 梦里似乎有场大火。 火种被风吹散, 如风滚草般四处留情,将芒草点燃。 烈焰扑腾如凤凰涅槃,焰舌一卷, 扬起的红橙火光瞬间将黑暗吞没。 眼皮被火焰烧得发烫,周围热浪一波接着一波,似乎望不到尽头。 姜惜若仿佛置身于火海中。 口干舌燥,浑身冒汗。 楼砚清,楼砚清, 救救我。 她在心底呐喊,可她发不出任何声响。 喉咙像生锈般嘶哑,每次拨动音弦都要扯得鲜血淋漓,她只能大口喘气, 却又被周围凝滞沉闷的空气黏住鼻腔,油烟味似乎要沁入脾肺里,将她仅有的神智糊住。 她在这种煎熬中翻腾,鼻腔里溢出些许呻.吟。 迷蒙中好似听见楼砚清的声音:“小乖,小乖。” 他的手冰凉凉地抚在她额头,骨节蹭过她的下巴,鼻息温热地吹拂在她脸颊上,似乎在观察她的表情。 可她睁不开眼, 只能本能地攀住他的手背, 像抓住浮木的溺水者,紧紧地扣着他的大拇指。 “好热……” 她呢喃出声,嗓子并没有被烧坏,是正常的声音。 楼砚清又在喊她,他的声音低沉穿透她的耳膜,在她脑海中徘徊。 她的意识逐渐被唤醒, 可仍陷在泥沼里,挣脱不得。 直到天边一道惊雷轰隆炸响。 她才仿若破了迷障般瞬间清醒。 她竭力睁开眼,眼睫毛扑簌簌漏进一缕微光,入目是悬梁上白花花的布条,白灯笼挂在屋檐下,被风吹得左右乱晃。 半掩的木门发出厚重的吱呀声,狮面佛凶神恶煞地咬着铜环。 门外下着瓢泼大雨,溅起的水珠跳在台阶上,浇出一片潮湿黢黑。 下雨了。 半夜下起了暴雨。 此时钟声敲响第三道。 整个灵堂里只剩她和楼砚清。 热。 热得要命。 即便窗外的冷风吹进来,也只是短暂在她脸上停留。 连楼砚清原本滚烫的胸膛,当她的手放上去时,都只觉得凉了一个度。 她缩在楼砚清怀里,肩上的绒毯不知何时掉到腰间,脚上的鞋也被她踢掉,伶仃歪倒在楼砚清脚边。他的皮鞋还是那样锃亮,在昏暗中鞋尖还折射着亮光。 周围的温度还在攀升,攀升。 身上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她只觉得燥热难耐。 恍惚中双颊被拇指与食指捏住,男人温热的手掌托着她的脸,虎口卡在她下巴处,轻轻将她的脸掰过去:“小乖?” 楼砚清的声音穿透迷雾终于抵达耳里,宛若天籁。 她呜咽着抬眼,见楼砚清正专注地盯着她看。 那双漆黑的眼眸在晦暗中变得犀利,视线落在她身上,好似一束紫外线,在肌肤上照出斑斑光点,带着灼烧的痛感。 “楼砚清,我好热……” 她嘤咛出声,声音变得像小猫儿那样纤细,两只手抓着他的胸前的衣襟往上爬。 楼砚清的西裤太滑了,她连坐都坐不稳,歪歪斜斜倒向一旁。 幸好有楼砚清的手托着她的腰,另一手拉着她的手腕,她才堪堪搂着他的脖子坐正身子。 她不知道此刻她是什么样的。 脸应该红透了吧,连说话时都在冒热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只觉得又热又闷,有股火正在身体里烧得旺盛,烧得她意识模糊,难受极了。 她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凭借本能贴紧楼砚清的胸膛,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摸,摸自己的脸颊,摸自己的脖子,摸自己的手,只要他的手触碰过的地方,都会稍微变得冰凉。 “楼砚清,楼砚清,你快帮帮我。” 她只有难受到极点才会这样哀求楼砚清。 可楼砚清却不为所动,单手摁住她乱扭的腰,眉头微皱:“小乖,告诉我,你刚刚上楼时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我,我没有。”她委屈地抓着他的衣领,将衣领揪得凌乱,“我就喝了口茶。” 手掌被轻轻包裹住,楼砚清静静看着她:“小乖,我们卧室里没有摆放茶具。” 闻言,姜惜若一顿。 她茫然抬头,在看见楼砚清神情里透着一丝严肃时,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恍然想起楼砚清之前特意叮嘱过佣仆,说姜惜若肠胃不好,容易吃坏肚子,所以让她们别在室内摆放任何茶品点心。他们的习惯向来如此,佣仆们也一直都遵守着这个规定,从不往他们的卧室添置多余的茶点。 那么今晚的茶壶,是谁放的? 姜惜若惊出一身冷汗。 可也只是片刻的心慌,比起害怕,此刻更难受的是她快要被这团火给烧死了。 那团火已经烧到眉梢,将她的理智彻底烧毁。 她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更多的事,只想黏着楼砚清,脸颊不停地往他脖颈上蹭,连声音都带着不自觉的颤抖:“楼砚清,楼砚清,我好难受……” 她开始冒汗,浑身都冒起汗。 汗渍将她的白裙子都洇湿,黏在背上。 她啜泣起来,心中已然清楚那茶有问题,很是懊悔,却说不出口。 只能不停地喊楼砚清的名字,好像喊他的名字就能得救。 以前都是楼砚清主动缠着她,现在她眼巴巴地哀求着,想要楼砚清帮她纾解那股火,他反倒像一尊雕像,对于她的哀求无动于衷。 “小乖,哪里难受?” 楼砚清忽地拨下她乱摸的手,轻易地将两只手并拢在身后,另一手扶着她的腰挺直背脊。 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愈发漆黑,表情也变得讳莫如深。 她却回答不上来:“我不知道。” 好像哪里都难受,但又不是具体某个地方难受,总之她说不上来。 楼砚清用指腹揩去她眼角的泪珠,轻轻叹息:“小乖,我去把私人医生叫过来好吗?让他来给小乖检查身体,看看到底哪里难受。” “不要。”她气急败坏,声音婉转中带上哭腔,“楼砚清你不许去!” “好,我不去。”楼砚清俯身下来,那股乌木檀香顺着风钻进她的鼻腔,他还是那样温柔宠溺的眼神,语气却无端带着些恶劣,“那小乖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我,我……” 她本就被烧得脸颊发热头脑昏沉,此刻只能羞耻地将那两个字嚼碎了,透着牙缝挤出来,细若蚊蚋,“想……” “嗯?”楼砚清俯身靠得更近,近到她的眼睫毛随时都能触碰到他的鼻梁,“小乖刚刚说什么?” 她不好意思再说第二遍,又见楼砚清那样故意捉弄她,她又气又急,只顾着哭泣。 终于,拇指与食指捏成八字,竖着丈量着她的腰线。 楼砚清的声音再度响起,温润中透着股慵懒:“小乖,是这里吗?” 她不知道什么意思,只觉得在楼砚清抱着她时,身上的燥热确实缓解不少。 他光是轻轻抚摸她的背,就已经足以让她愉悦,可他的手指却恶意地停留在她唇边,大拇指抵在她唇上,往里摁了摁。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 舔在他略显粗粝的指腹上。 “楼砚清,呜呜求你了……” 她整个人像是烧了起来,对着楼砚清摇尾乞怜。 下一秒,就感觉下巴被楼砚清轻轻捏起,他似是怜悯地在她唇角落了个薄如蝉翼的吻,声音低哑:“小乖,想要什么自己来。” 咔哒。 熟悉的声音响起。 脸颊被不设防地抽打了一下。 有些发麻,还有些疼,她委屈地埋怨了声。 虽早有前例,姜惜若仍旧磕磕碰碰,笨拙且无措。 楼砚清轻轻撩开她遮挡脸颊的头发,抚摸着她的头,轻柔地引导她:“小乖,牙齿收起来……嗯,做得很好,继续。” 会厌被屡次触碰。 她反胃似的干呕。 “呜呜,不要了。” 她用手拍他,楼砚清又故意欺负她! 头顶忽地传来楼砚清柔和的声音:“小乖,过来。” 她仰头,看见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眼睛透着幽幽暗光,浪潮涌动,视线将她牢牢锁住。 他伸手,轻易就将她抱起来。 她嗡嗡哼哼地靠在他肩窝,像只小猫似的发出撒娇的鼻音。 楼砚清此时却不再做正人君子,他眼神炙热的好似着了魔般,盯着她仔仔细细看了半晌,随后用了极重的力气吻下去,好似要将她唇上的肉咬下来。 “楼砚清!” 她疼得用力拍他的背。 “小乖。” 他的嗓音哑得不像样。 好在疼痛的吻只是一瞬,紧接着便是无边无尽的窒息。 唇腔里的空气被吸食干劲,那股窒息感伴随着身上的热潮,让她混混沌沌迷失自我。 她能明显感觉到楼砚清变得比之前更加凶狠。 他素来重欲,可今日的他还是有些不同寻常。 “楼砚清……”她小小地推了推他的肩膀,他身体硬的如铜墙铁壁般,根本推搡不动,她面色绯红地环视一圈,“这里,这里不好。” “可是小乖的病得立刻治疗。” 楼砚清却微微笑着,漆黑的瞳孔倒映出她惶恐不安的脸,他的吻强势得不容拒绝,捏着她的耳垂,“嘘,难道小乖想让别人听见吗?” 隔壁宴会厅里的麻将声早已小了许多。 三道钟声响起时,人们的精力已然撑不住,都陷入半昏半睡状态。 只要稍微弄出点动静就会惊醒他们。 姜惜若身子一颤。 只能被迫搂紧楼砚清的脖子。 寂静无声的灵堂里,白花被风吹得乱晃,两侧的蜡烛已经淌了一滩泪。 悬梁上挂着的白灯笼也因长夜照明,光线变得虚弱,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这种隐秘的事,却在这种阴森的地方。 她竟产生一种无法言说的奇异感。 雷声隐隐从远处响起,直至哐当从天而降,仿佛天地都要裂开。 闪电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将整个灵堂照亮,地面变得惨白一片。 蜡烛拖拽着他们的影子,迤逦至大门前,重重叠叠。 太师椅吱吱呀呀发出轻微异响,流光顺着凳脚淌下,在底下洇成一团。 姜惜若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中央那张遗照。 楼老爷子那张微笑的脸都变得僵硬,仿佛那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们,无声窥视着他们所作的一切。 她害怕得哆嗦了下,缩进楼砚清怀里。 偏偏楼砚清此刻在她耳垂上咬了口,她差点咬着唇呜咽出声。 这可是他父亲的灵堂。 还在楼家老宅里,隔壁还有那么多亲戚在。 楼砚清疯了。 她也疯了。 这种逾矩的行为,大胆得令人瞠目,也无畏得令人可耻,在道德线上来回弹跳。 明明知道这是不对的,姜惜若也竟不可自拔地随着楼砚清沦陷。 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楼砚清将她的所有声音吞吃入腹。 隔壁的麻将声又响起新的一拨。 她却已经不知是第几回了。 意识回笼之际,姜惜若忽然想起来。 自楼老爷子去世后,那位长期守在老宅里的私人医生就被辞退了。 楼老夫人把一半的过错迁怒于他,觉得他没有及时发现楼老爷子的情况,没有尽到医生的职责,甚至觉得他过于谨慎小心的态度是为了不担上人名,故意不给楼老爷子用烈性药,才导致楼老爷子魂归九泉的。 所以那时,楼砚清说是要帮她找私人医生,是故意吓唬她的。 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什么情况了吧。 姜惜若愤懑地反咬在他脖子上。 楼砚清怎么能这样! - 老宅的监控早就坏了。 位于郊区的老宅,这些年本就鲜少有人造访。加之老宅也没有留下什么珍贵物品,最多也就那些上了年纪的家具值点钱,也没有人会为了这些这些家伙什大费周章。 姜惜若跟着楼砚清去查监控时,没有查到卧房附近的监控。 整层楼的监控都坏了,更确切地说,整座老宅内的监控都坏了,唯有老宅外的几处监控还完好运行着。 楼砚清对此却并不意外,他甚至轻念着她的手腕,笑容温和地说:“可小乖的病治好了不是吗?” 姜惜若面色一红,不满地抱怨道:“都怪你。” 昨日凌晨有人来送饭,自然瞧见了太师椅旁那一滩水渍。 好在昨晚大雨倾盆,灵堂内外都被带水的脚印来回贴满,这滩水渍反而无人问起。 可是姜惜若身上那些痕迹暂时是无法消除的。 洗完澡后,那些红痕反而加深成玫红色,更明显了。 姜惜若只带来两条裙子,只能将就着穿,外边还披着楼砚清的衬衫当外套。 好在山中天气凉,加上昨夜下雨,气温骤降,这样穿着倒也不显热。 不过最后悔的还是姜惜若,她知道是自己惹的麻烦,没有听楼砚清的话,主动认错:“我错了,我再也不随便喝茶了。” 来之前,楼砚清千叮万嘱,让她不要随意吃喝老宅里的东西。 她的行李箱里带来了她日常饮用的水,当时她嫌麻烦,就挑着桌上的茶喝了。 如今被楼砚清折腾了几个小时后,加上一晚没睡,她醒来时又接近傍晚了,下山的行程一再耽搁。 如果她不喝那杯茶的话,或许现在早就回湖心别墅了。 姜惜若不喜欢这里,可楼砚清却也没有太着急走的意思。 尤其是发生这种事后,他还温声安慰她:“小乖,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她点头。 楼砚清处理事情自有一手。 她也好奇到底是谁在他们房间放那壶茶。 虽然楼砚清一早就已经请了人来检查过,说是茶水里只放了些催.情.剂,并没有添加别的。 楼砚清在监控室外跟人交谈时,姜惜若又随意切换别的监控屏幕,却意外看见了姑姑与陈骏的画面。 两人果然在山泉池里搂搂抱抱,没多久就从一黑一白,变成了两个白花花的身影。 天上还下着微雨,镜头模糊不清。 只能隐约听见两人的调笑声,还有水花四溅的声音。 只是不巧的是,这次的监控画面恰好被刚赶来的楼老夫人看见了。 她脸色煞时就白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闹剧 你也可以叫 第68章 闹剧 你也可以叫 这种不光彩的事。 本不该让众人知晓的。 可在楼老夫人让人把姑姑带过来时, 那群闻着味赶来看热闹的人,纷纷聚集在监控室外,把门堵得水泄不通。 姑姑和陈骏被围在人群中央, 周围人不停地用目光审视着他们,神情各异。 其中不乏有上了年纪的长辈,咳嗽着摆手示意自己不管这档子事;也有年轻些的起哄,说想看看监控内容到底有多严重。 楼老夫人面色铁青。 那位叛逆的姑姑却满不在乎。 她在楼老夫人面前高高扬起下巴:“我说大嫂,我哥当年怎么对我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用用他的浴池怎么了,就只准他用,不准我用?楼家这么大,还缺这一个浴池?” “那池子是你能随便洗的吗!”楼老夫人显然气得不轻, “这池子是汇聚阴阳之气的宝池,是按着老爷子的生辰八字设计的,他是在用自己的命数滋补楼家的气运。现在你弄脏了池子,直接影响楼家日后的气运,你这是在害我们楼家!” 楼老夫人的目光一扫,又望向正低着头的陈骏,用拐杖指着他,苍老的面容掩盖不住的愠怒: “他是什么人?你还敢把他带到这来, 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家规!” “家规?”姑姑的声音愈发响亮了, 嗤笑一声,“你少拿家规来压我,楼家里有谁真的遵守过家规?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再说了,我哥当年怎么对我的……” “这宝池关乎楼家气运,和你哥的事没关系。” “那你说怎么办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就这个态度怎么了?” 里头吵吵嚷嚷的,声音越来越大。 姑姑与楼老夫人争执起来, 有长辈开始出言劝阻,场面一时混乱。 “嫂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破事,别逼我说出来。” “我行得正坐得端,哪来的破事。” “谁不知道你宠你大儿子楼星明,可你跟楼星明私底下的那点事,你敢承认吗?” “你,你别乱造谣!” 有人已经趁乱开始念起家规:“楼家家规第七十六条,擅自带外族人员踏入楼家家门,影响恶劣者,男罚一百鞭,女罚剃头,一并罚抄家规三十遍……” 姜惜若被人群越挤越远,眼看着要被挤至角落,忽然胳膊被人捏住,拖向身后的胸膛。 熟悉的乌木檀香味弥漫鼻间,姜惜若瞬间放松下来。 “小乖。”楼砚清将她拦腰抱起。 她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小声地嘶呼了下,昨晚腿根被他撞得通红,此时还隐隐作痛:“楼砚清,你说他们会被罚吗?” 楼砚清似乎对他们的事并不感兴趣,神情淡淡。 又或是他早已看惯了这些事,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垂眸捏了捏她的下巴:“小乖,这就是知晓别人秘密后付出的代价。” 楼砚清说这话时,莫名有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感。 姜惜若不禁打了个寒颤,又听见他说:“我带你去见个人。” 从老宅的往后院的楼阁去,远远的,她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檀香味。 浓郁的线香灼灼燃烧,干燥的粉尘浸染着暴雨后的湿润,顺着盘旋的楼梯缝钻入鼻腔。 姜惜若看见小楼阁的大门敞开着,里头供着一尊铜金大佛,两耳垂肩,宝相庄严。 莲花座下供奉着新鲜的水果与莲花,两侧点着红烛与花灯,与前院素白凄凉景象截然不同。 楼砚清带她去见的人是个年迈的长辈。 对方胡子花白,头上带着顶圆帽,戴了副圆框老花镜,正坐在椅子上品茶。 他的动作很缓慢,拿着茶杯的手不自觉颤抖。 身上只穿着件黑布衫和平底布鞋,其貌不扬。 楼砚清将姜惜若领到长辈面前:“杨老,这就是我的妻子。” “哦,是太太啊。” 老人家的眼神显然不太好,循声凑过来打量了她一番,雪白的胡子颤巍巍抖动。 “我早听楼砚清提起过你,他整天说整天说,我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听说前段时间你们还闹别扭,是不是楼砚清欺负你了?” 姜惜若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没有。” 杨老就笑起来:“那就好。砚清这孩子重感情,除了脾气差点,其实也没别的毛病。他啊,就是对太太……” “杨老。” 楼砚清及时打断了他的话,他微笑着将茶壶端起,给他沏了杯茶,“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杨老将茶杯放下,跟楼砚清说起话来:“你把她放这里,不怕他们找过来?” “小乖很懂事,她在你这里我放心。” 楼砚清摸着她的头微笑,笑容带着些姜惜若看不懂的深意。 姜惜若有些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腕:“你要去哪里?” 似是瞧出她的紧张,楼砚清回握住她的手,手掌暖融融地包裹着她的手指,温声安慰道:“小乖,我有点事要处理,今晚你就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好不好?” 她想说不要的。 可是楼砚清的手轻轻掰开她缠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动作那样温柔,温柔到不容她拒绝。 心里有股强烈的不安。 楼砚清从来不会抛下她的,除非真的遇到什么难事。 一旁的杨老出声:“你放心吧,他们要是真的找来,我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护住她的。” 楼砚清像是松了口气,将她最后一根手指掰下来。 此时的楼砚清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 他嘴角还是带着笑的,只是那抹笑很淡,冷静地凝视她:“小乖,听话好不好?” 她咬着唇,只能被迫点头,有点委屈:“那你快点回来。” 楼砚清摸了摸她的后颈,轻轻叹气,将身上的西装披在她身上:“别着凉,困了就睡,知道吗?” “嗯。”她依依不舍地望着他,手指捏紧西装两侧。 楼砚清的西装还带着他的体温,可人已经消失在院门外。 楼阁内寂静无声,只有杨老品茶时发出细微的嘬嘬声,偶尔还有佛龛里线香断裂的声音。 他听见了,就摸出打火机再点燃一把,躬身插在供盂里。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 天色暗下来后,整个老宅就变得不安宁。 “我的头发!啊,我的头发——” 姑姑尖叫的声音传来,传遍整个老宅上空。 陈旧的老宅里,响起这样尖锐凄惨的声音,连天边的乱鸦都被惊得扑棱飞远。 姜惜若忍不住站起身朝窗外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后院的院墙遮挡着视线,周围种的芭蕉树正绿油油得滋着水,隐约透过玻璃看见有人在楼梯上上下下。 前院起了大火。 有人开始去后院池子里取水救火。 听人说是楼老夫人让人对姑姑和陈骏施行家规,姑姑不肯,弄翻了屋里的白蜡烛。蜡烛点燃了白布,获释瞬间增大,又逐渐点燃了花圈,没一会儿,前院已经烧成火海。 杨老显得格外淡定。 他身上有股气质,和楼砚清很像,都是遇事不慌不忙的性子。 可姜惜若听着那瘆人的声音,提心吊胆的。 坐着也不是,站着也不是,于是索性披着西装坐在离门很近的藤椅上。 “楼砚清不会出事吧?” 一整晚,姜惜若都在担心着,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底。 以前楼砚清跟她分开是因为出差,她也不知道他是怎样出差的。 她每次盼望最多的是他回来会给自己带什么礼物。 眼下她离他的真实生活如此近,却又抑制不住的害怕。 这一切好陌生,陌生到她像是第一次知道,楼家情况竟是如此复杂。 “他能有什么事。”杨老无比淡定地用杯盖拨茶叶,吹着热气,哆哆嗦嗦抿了口,“就怕某些人要出事。” “葬礼结束,某些人的好日子也到头喽。” 杨老从兜里抽出一支烟斗,往凳脚旁敲了敲,从袋子里抽出几缕烟丝塞进去,用打火机点燃,猛地嘬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迅速散开,蜿蜒扭曲向上飘去。 姜惜若闻不得烟味,被呛得连连咳嗽。 猛然意识到她闻不得烟味,杨老立刻掐了火,将烟斗里的碎烟倒了。 他又连忙打开窗,将烟味散去,望向姜惜若:“太太,你没事吧?” 姜惜若连忙摆手,只是将脸别向窗外:“没事,咳咳。” 她的眼睛已经开始冒眼泪,那股刺鼻的烟味从鼻腔钻进去,仿佛浸了辣椒般辣得她鼻子也红了。 好在杨老险险抽了几口,这股烟味被风迅速吹散,她慢慢地呼吸又逐渐顺畅起来,捏在喷雾剂上的手也逐渐松开。 见状,杨老默默叹了口气:“太太这症状一直不见好?看没看过医生?” 姜惜若“嗯”了声,老实回答:“我这是天生的过敏症状,没法根治,医生都说治不好的。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就是闻不得烟味这些。” 杨老了然点头。 又陷入沉默。 时间一点点过去,杨老端着那杯茶喝了几小时。 等茶凉了,他又拧开小火炉烧水,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倒是姜惜若看着墙上的时钟,从六点的指针,慢慢挪到十点,还不见楼砚清回来。 明明只隔着一道墙,她仍坐立不安,忍不住望向窗外:“杨老,我想去找楼砚清。” “太太。” 杨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知何时,他已经从茶几上坐至窗前,手里捏着份不知什么年月的报纸在看。 他的视力不太好,即便戴着老花镜,也看得不是很清楚。 台灯照在古旧的报纸上,暖黄的灯光将他的指甲也照得发黄。 杨老倒是漫不经心地朝她瞥来一眼:“太太,我劝你还是别去为好。” “我怕……”姜惜若没把话说出口,她怕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 “楼砚清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杨老还在劝。 “可是,他们人那么多,万一楼砚清被他们联合起来算计怎么办?” 她大概猜到,楼砚清是准备去处理楼家内部的事,或许也会顺便调查昨晚茶水放药的事。 可看见姑姑的下场,她再次意识到,人多力量大。 即便他们那群人蛮横无理,愚昧无知,只要聚众起来,照样能把叛逆得冒尖的姑姑进行家法处置。 “太太怎么会这样认为?” 杨老似乎很惊讶,惊讶于她的天真或是无知,连手里捏的那份报纸都被他捏得皱起。 姜惜若有些踌躇地望向他,小心翼翼,“难道不是吗?” 杨老愣愣地看了她几秒,随后哈哈起来,笑了好半晌才摇头叹气:“楼砚清这孩子啊……唉。太太,看来你对楼砚清了解甚少,他没告诉你我是谁吧?” 姜惜若摇摇头。 杨老笑着说:“我是他父亲的亲兄弟,其实我也姓楼,只是改了名叫杨伏九,他们都喊我九爷。或者,你也可以叫我一声叔公。” “叔公?”姜惜若惊愕地睁大眼。 楼砚清从来没和她说过,他还有个叔公。 难怪姜惜若觉得有些眼熟。 杨老的眉眼确实与楼老爷子有几分相似。 杨老似乎很满意她的这声称谓,语气都柔和些:“之前楼砚清邀请我出山,我原本是不答应的。他非要拎着礼物找上门来,在我家门口守了一夜,怎么都赶不走。我就知道,这孩子做事啊,达不到目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楼家的事你了解多少?”杨老又问。 姜惜若嗫嚅着:“唔,不太了解。” 杨老又笑起来:“楼砚清没告诉过你吧?” 她摇头。 杨老就也无比自然地说:“太太,楼砚清这孩子是我见过,最有谋略智慧,也是最心狠手辣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医院 楼老夫人疯 第69章 医院 楼老夫人疯 “楼家那群老顽固, 几十年前就拿着楼家的分红坐享渔翁,霸占着管理层位置不放,几代继承人没一个能敢碰他们的。楼砚清掌权后, 一个没留,全都铲除了。” 似是想起什么,杨叔公啧啧了几声,将手中的报纸一抖。 鼻梁被报纸遮住,只有半个镜框架在报纸上, 声音悠悠飘来: “他啊,对自己也够狠。当年海外有个极其难缠的生意人,喜欢和人玩对赌协议。他端出两杯无色酒,一杯无毒, 另一杯放了烈性毒药,喝了立马暴毙。对方要求楼砚清挑一杯喝下,喝完他立马签协议书。” “他喝了?”姜惜若紧张起来。 杨叔公点头。 “啊。”姜惜若小声地惊呼,手指攥紧胸前的衣领。 杨叔公瞥了她一眼,似乎被她惶恐的模样给逗乐:“他当然没死,否则你现在也见不到他人。” 姜惜若呆呆地说不出话。 心脏扑通扑通直跳,震得胸腔发麻。 杨叔公倒是十分淡定地抖了抖报纸:“这些年,他父亲一直把他散养在国外, 为得就是消磨他的野心。楼家家规严格, 加上内部各方势力的暗中争斗,这孩子应该吃了不少苦头。如果不是他这份心狠手辣,楼砚清现在还能不能活着都是未知数。” “想必太太也没见过楼砚清的兄弟姐妹们吧?” 姜惜若老实摇头,还沉浸在刚刚那些惊人的言论中。 “楼砚清亲手将他大哥流放到国外,将二哥逼跳楼,将四妹下嫁到北方, 连楼老爷子的病,都是他一手安排的,你还怕他吃亏?” “这些是真的吗……” 姜惜若有些不敢相信。 她确实听说过不少类似的传闻。 可她始终相信楼砚清应该不至于此,或是他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可杨叔公只是轻飘飘说一句:“楼家人哪有干净的。就算楼砚清不做,也会有别人这么做。” “那位大哥,想方设法想给楼砚清注入冰.毒,结果自己吸上瘾了。那位二哥,私自与人签订协议,败坏家族名声不说,还拿着钱去赌博,被人追债追到家里来了。至于四妹,她是楼老夫人和楼星明的孩子,楼家人都不待见她,让楼砚清帮忙处理。” 姜惜若将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讷讷出声:“可是这些楼砚清从来都没告诉过我……”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 杨叔公微微一笑,“楼砚清这孩子,对自己喜欢的东西看得极重,别说从他手里抢走,但凡敢动一点心思,他都要置对方于死地。” “他做事向来斩草除根,不留后患。这次他回老宅也是为了根除楼家剩余势力。” 杨叔公将眼睛抬起来,视线掠过报纸望向姜惜若,“太太,与其担心他,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今晚,这老宅可不会太平。” - 夜越来越深了。 姜惜若甚至听见了冰雹的声音。 窸悉簌簌,砸在屋檐的琉璃瓦上,又闷声掉在地里,融化成泥。 像一个个腐烂的枝头野果砸入泥浆里,啪嗒啪嗒。 姜惜若已经有点困了。 往常这个时候,她都依偎在楼砚清怀里准备入眠。 今夜不同寻常,楼砚清说的办事,到现在还没回来。 前院也寂静很久了,静得让人心慌意乱。 杨叔公却精神矍铄,完全没有睡意的样子。 此刻还挑着灯在书桌上研究古董,拿着放大镜对着花瓶左看看右看看,不时还屈指敲敲打打听声。 姜惜若觉得身上越来越冷了。 连手指都变得冰凉。 她裹紧楼砚清的那件西装外套,缩在沙发上,将头埋进衣领里。 这件外套还残留着楼砚清的体香,淡淡的很好闻,她仿佛还能嗅到他体温熨帖在衬衫上时,将这薄薄的内衬烧出馥郁旖旎的味道。 口袋里的手一直攥着手机。 她好想拨通那个号码。 明明两人只是隔着一道院墙,却仿佛隔着大洋那般遥远。 她知道了关于楼砚清的不少事。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此时她的心情是复杂的,因为杨叔公亲自验证了那些传言,更加坐实了楼砚清并非如表面那样斯文儒雅,而是披着羊皮的狼,骨子里透着狼的血性和冷漠。 他是个聪明且冷血的掌权者。 他并非都用野蛮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更多时候,他使用的是怀柔政策,恩威并施,让别人无形中屈从于他的威压。 亦如他对自己时,那样温柔宠溺。 却会在她提出想要自由时,用那样担忧关切的眼神看她,让她不自觉掉入他的陷阱,从而缩回向外试探的手。 他向来都是这种人啊。 她明明也知道的。 这种事是好是坏呢。 她也说不准。 在钟声敲响十二道时,天边的黑已经变成某种靛蓝色,掩盖着天边沉沉夜雨。 杨叔公劝她去隔壁房间休息,姜惜若不肯,仍要蜷缩在沙发上等楼砚清,两眼直愣愣望向门外。 杨叔公背着手在佛像前踱步,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钟。 直到钟声响毕,他才慢悠悠站直身子,摆了摆衣袖,回头对姜惜若说:“太太,我出去看看。你在这里千万不要走动,更不要踏出阁楼半步。” 姜惜若乖乖点头。 杨叔公便撑着伞走进雨里。 阁楼里变得更安静了。 只有那尊佛像还被烛火照耀着,那双黑瞳在昏暗中显出几分阴邪。 姜惜若不敢再看。 她竭力蜷进沙发里,眼皮不知不觉耷拉起来。 迷迷蒙蒙中,似有人在喊她名字。 她想睁眼看的,却闻到一股浓郁的乌木檀香味,混杂着佛像前线香,笼罩在她面前形成透明的膜。 她像掉进鱼缸里的金鱼,张嘴呼吸,却只源源不断地吐出泡泡。 叭。 泡泡破了。 有股熟悉的药香沁入鼻间,手指摁在她的下巴上,掰开她的嘴,将那股药香挤入她的喉腔。 她被猛烈的气味呛得想咳嗽,可她发不出声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气管像年迈的老人,每次呼吸都会出发嘶哑的嗡鸣,直到彻底将药剂吸入。 是楼砚清吗? 可是她为什么闻到一股血腥味。 很浓郁。 潮湿的手指掠过她鼻尖,残留下一缕陌生的血腥味。 那颗珠子顺着她的鼻尖滑落,掉在她唇角,她嚅动嘴唇舔了舔,有淡淡的铁锈味。 有人说话的声音,还有水滴的声音。 不知是雨滴还是血水,滴答滴答流淌个不停,好像顺着西装外套沁在她裙子上,将她的白裙子染得湿湿的。 “你要去哪里?” “小乖犯病了,我得带她下山。” “那群人都被控制住了?” “嗯。”是楼砚清的声音,很模糊,“杨老,这里交给你处理,我先带小乖去看病。” 怀抱很温暖,很安心,很像妈妈小时候在摇篮里晃她的感觉。 她甚至听见耳边哼唱起了摇篮曲,声音很空灵朦胧,等她再仔细听时,却又发现是低沉的嗓音:“小乖,能听见我说话吗?” 缺氧。 只觉得缺氧。 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绑架那日。 周围冷得要命,她蜷缩着脑袋,害怕得要命。 “医生。” “太太应该是闻了什么刺激性气味引发的病症,这种气味有轻微的毒素……” 周围实在太吵了。 她已经不能安静地闭眼休息。 等她再次睁眼时,却看见自己正躺在病床上,头顶是刺眼的白炽灯,空气中还飘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她已经多久没进医院了,从来都是让私人医生检查,很少有这样严重的时候。 她这是怎么了? “楼砚清。”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能用气管发声。 握着她的手掌率先察觉到动静,楼砚清俯身望来,面色似乎有些阴沉的,却在望向她时眉眼间陡然荡出一丝柔和,声音很是喑哑:“小乖。” 他额前的发丝略显凌乱,那件黑衬衫印着些湿润的痕迹,像是淋了雨,尤其在肩膀处分外明显。 楼砚清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他总是将自己打理得极为干净整洁,可此时连他的领带都变得歪歪扭扭,斜斜吊在胸前。 “楼砚清,我想回家。” 她忽地哭出声,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有些害怕。 她害怕那种窒息的感觉。 如果她没有醒来,是不是连楼砚清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她忽然想起以前楼砚清时常跟她说的话:“小乖,如果你忽然犯病,而我又不在你身边的话,我怕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她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刚刚她似乎又经历了一次生死。 可这次是楼砚清主动离开她的,是他违约在先的。 她后怕地呜呜哭着,将他胸前的衣襟抓出痕迹。 楼砚清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声音带着些自责:“怪我,小乖,怪我没照看好你,都怪我。好,我们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家好不好?” - 楼老夫人疯了。 只是一夜间的事。 她躺在病床上,枯槁的手被扎了根细细的针,挂着吊瓶,头发全部披散下来。 之前挽着的时候,还不见那么明显的白发。此时披散着,那满头的银丝就像瀑布般,毫无遮拦地呈现在众人面前,连带着她那张脸都仿佛苍老十岁。 周围坐着几位眼熟的人,有已经被剃了一半头发的姑姑,此时正冷笑着看着床上的楼老夫人。 只是身边再没见到陈骏,也没见到朱凡霜,甚至连昨日跟着审判的那几位长辈,也完全不见踪影。 这是楼家开在山脚下的私人医院。 姜惜若和楼老夫人的病房只隔了一道墙。 按理说,这个时候,楼家那些人应该来看望楼老夫人的。 可病房里悄无声息,不仅连探望的人都没有,连医生也似乎不敢随意进入。 所有人都在传言,楼老夫人因受不了楼老爷子去世,一夜之间黑发变白头,精神失常,以后恐怕得在这里养老了。 “老太太也真可怜,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直接摔断了腿!” “唉,她这个年纪摔断骨头可了不得,能捡回一条命都算运气好的,就是以后只能躺床上了,也挺折磨的。” “她的舌头也被烫伤了,说不了话?” “是啊,听说是喝开水时烫的……” 姜惜若被楼砚清抱在怀里离开时,看见病床上的楼老夫人幽幽转醒。 她的眼珠子先是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瞧了眼,随后才转一圈到右侧,在看见姜惜若和楼砚清时,顿时瞪圆眼睛,睚眦尽裂。 她似乎挣扎着想起身,可下半身瘫痪的她,只能偏着头。 手指在动,也只是将床单抓皱,嘴里咿咿呜呜发不出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锁链 不、不害怕 第70章 锁链 不、不害怕 湖心别墅的空气很清新, 姜惜若睡了一个很安稳的觉。 她忽然患上某种恐惧症,只要看不见楼砚清就会心慌。 她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即使楼砚清在家也总爱缠着他要抱。 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刚结婚时的样子。 挑剔又娇气, 没有楼砚清的亲自照顾就乱发脾气。 保姆端上来的菜,摆盘的菜花菜不够好看,她发脾气要厨师重做; 院子里百合花朵残缺了个角,被她看见了,她也要嫌弃园丁不好好修剪花枝, 连个花园都打理不好: 新来的保姆们不懂她喜好,牛奶里放多了点糖,她喝了两口呸呸倒了,气得一整天没吃下饭。 整个湖心别墅陷入一种紧张压抑的氛围。 保姆们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走路都生怕发出声音。 于他们而言,姜惜若绝对是个极难伺候的女主人。 可楼砚清却好似并不在意,他的脾气格外的好,不管姜惜若怎样发火闹事,莫名其妙提出各种无礼要求,他也都一一满足,耐心度拉到极高。 楼砚清给保姆们短暂放了几天假。 别墅里除了几位日常打理的人在,只剩下楼砚清和姜惜若。 姜惜若蛮横无理地撒气完, 终于安静下来。 安静下来后, 她又窝在楼砚清怀里无声地掉眼泪:“楼砚清,我的病是不是好不了了?” 她的紧张不安,源于对自己身体脆弱的意识。 如果她的病好不了的话,那么他们将会在未来的某个不确定的时间里,反复遇到同样的情况,并且每次都是命悬一线, 稍有差池就生死相隔。 这几日夜里,姜惜若时常做噩梦。 梦见她被人绑架,丢在黑黢黢的山洞里,阴暗潮湿的地面将她的裙子染湿,她伸手一摸,却摸到了一滩温热的血液,黏稠地糊在掌心,浓郁的血腥味涌入她的鼻腔,她喘不上气来。 好几次醒来时,发现楼砚清似乎还没睡,正静静望着她。 与她的惊慌失措相比,他的目光太过沉静,太过深邃,也太过晦暗冷漠。 她根本看不懂那种眼神。 她都被噩梦吓出一身冷汗了,他怎么还无动于衷,还能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用平静的目光一点点打量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 那种眼神像是在欣赏—— 一只被捕兽夹夹住的兔子。 梦魇苟延残喘来到现实,她顿觉毛骨悚然,下意识屏住呼吸。 可当他俯身吻下来时,她又被那股熟悉的气味包围,暖融融地陷入温柔的怀抱里,被他用有力的手臂圈在怀中锁住腰,手指抵在她的尾椎骨上,细细摩挲。 尾椎骨带着弯曲的弧度,分外敏感。 他轻轻一摁,她嘤咛出声。 酥麻的感觉从尾椎骨迅速蔓延至肩背,她开始冒汗了。 只是这次冒的是热汗。 啊,她又开始缺氧了。 与梦里那种窒息感十分相似。 她香汗淋漓地被楼砚清裹挟着,耳边只有咔哒的锁扣声。 梦魇被驱逐,记忆被楼砚清创造的绮梦强势入侵。 她浑浑噩噩中,忽然摸到项上被冰凉凉地套上锁链,那或许不是锁链,而是项圈,还带着一小截龙虾扣,摸起来时有如牛皮般的粗糙质感。 长长的银色链条与项圈相连,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光。 楼砚清无声松开怀抱,手里捏着链条轻轻将她扯过来,怜悯地摸着她的脸颊叹息:“小乖,知道为什么会做噩梦吗?” 她迷茫地仰头,兀自跪坐着喘息。 浑身湿透了,从上到下都湿淋淋的,狼狈的像只落汤鸡。 楼砚清的眼神却是那样温柔,那样贴心地替她撩去嘴角黏腻的发丝,吻去她鼻尖的汗珠。 床头灯太暗,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室内更昏暗了。 她闻到一股幽香,是百合花混着夜来香的气味,杂糅成馥郁的香气。 楼砚清身上的香味反而变淡了,变成了一种带着炙热温度的气味,不似花香那样冶艳,也不似乌木檀香那样清雅,而是散发着成熟男性的荷尔蒙气息,如影随形,无声潜入。 她知道楼砚清的身材很好,胸肌与腹肌分明,手臂粗壮有力。 以往都被西装掩盖,此时在仰头望向他时,她才忽然发现自己是如此娇小。 他们的体型差距是如此之大。 她的那截手臂只够他手臂的一半粗。 楼砚清的眉眼变得朦胧,眼神逐渐深邃,声音如鬼魅般萦绕在她耳畔。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发梢在她后颈和肩胛骨上拂过,激起层层鸡皮疙瘩:“因为小乖还不够信任我。” 她不明白。 她明明已经如此依赖他了。 他无声叹息。 链条哗啦啦发出细碎的声响。 听见那声音就像响起的铃铛声,她的身体不自觉起了反应。 楼砚清却捏着她的脸抬起来,她被桎梏着被迫与他对视,望着他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眸,她忽然有些无措,像第一次牙牙学语般那样笨拙地看着他,听见他低沉引诱:“小乖,尝试把身心都交给我,好不好?” 她隐隐有种危险感来临。 她本能地想要摇头退缩,却在楼砚清无声的凝视中,乖巧地点头。 楼砚清逐渐逼近。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紧张地盯着他的手。 眼睁睁看着那只修长宽大的手,缓慢地将银色锁链缠绕在虎口处,一圈又一圈,逐渐收紧。 她也被链条牵引着,不得不往他胸膛靠,一点一点,慢慢将他全部吃掉。 她无声地张嘴呼吸,眼睛漫上泪水,太撑了。 这种充实的感觉比以往更甚。 “小乖。”楼砚清低哑地喘了口气,咬在她唇上,“生理期快到了,我们放纵点好不好?” 她无法说不,因为楼砚清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已经将她呜咽的声音吞入腹中。 项圈比铃铛束缚得更紧。 本就空气稀薄,此刻变得更加难以呼吸。 以往都是楼砚清吻得她窒息,将她陷入缺氧的境地。 现在他却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手里的链条仍在收紧,那双眼睛始终盯着她,这种炙热幽邃的目光更为致命。 她感到脖子上火辣辣的疼。 好疼,好疼。 要喘不过气来了。 可这种窒息感在让她感到害怕的同时,却无端生出更为敏锐的感觉,悄悄地,从害怕的土壤中滋生出新的嫩芽,是一种极为令人羞耻的欢愉与刺激,让她短暂忘记了自己被束缚的身体,被楼砚清咬得快要破皮的嘴唇,还有泪流不止的眼睛。 此刻,眼前只有楼砚清。 她如扑火的飞蛾,陷入他眼底的漩涡。 “小乖,需要我停下吗?” “不,不要。”她甚至紧紧抓着楼砚清的手,声音都是哑的颤的,“楼砚清,楼砚清……” 她渴求地望着他,即使她不说,楼砚清也一定知道她想要什么的。 可他却偏偏不如意,忽然停下,万物皆寂,只听见楼砚清如梦呓般的声音:“小乖,这种窒息感会让你感到害怕吗?” 她惶然抬头,只看见浓浓夜色里,楼砚清炙热的眼神里带着些许克制,正无声凝视着她。 才陡然惊觉,原来她竟早已习惯这种窒息,不止一次。 噩梦里的窒息感远不如此刻强烈。 之前楼砚清还是对她太温柔,这种强烈到无以复加的窒息感,与她哮喘发作时那股渴望氧气的感觉不相上下,或许更胜一筹。 她其实并不害怕的。 只要楼砚清在的话。 她可耻地颤抖着,呜咽着抓着他肩膀挠了一道又一道。 哭声迤逦成零碎字句:“不、不害怕。” 嘴里又被楼砚清喂了一口粥。 温热的,甜甜的,有银耳和莲子的味道。 楼砚清用手帕轻轻拭去她嘴角溢出的粥汁,微微笑着:“小乖的病当然会好。还是说,小乖想尝试更特殊的疗法?” 姜惜若刚刚还委屈巴巴的情绪,被他这么一说,立马止住。 眼泪还在掉,却埋怨地撅嘴:“楼砚清,我再也不信你的话了!” 说好的放纵,她以为只是放纵一夜。 怎么连白天也算进去了。 她有些哀怨地看着楼砚清,看他丝毫不见疲惫的模样,神色如常地端着碗给她喂粥,怀疑自己是不是哪一步做错了,为什么腰酸的人只有她! 其实楼砚清不说,她也知道。 所谓的害怕,都是杞人忧天。 住进湖心别墅后,她的身体日渐变好,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 要说这几次犯病,都是她外出次数太频繁,之前是她非要往市中心去,所以才闻到烟味导致病情发作。 这次老宅的事,说是意外,可谁都知道不是意外。 他抚着她的头沉沉叹息,眼里满是自责与深沉:“小乖,我答应过你的,不会让你遇到任何危险,可这次是我失约了,对不起,怪我。” 要是以前姜惜若肯定要闹了,抱怨楼砚清说话不算数,根本就不关心她,要他补偿。 可现在不同了,她闷在楼砚清胸前,绞着手指小声回应:“楼砚清,我才没那么胆小呢。” 她怨的是楼砚清把她抛下。 像楼砚清紧张她那样,她也开始害怕见不到楼砚清了。 她原本也以为自己不会担心这些的。 可不知从某一刻开始,他们的灵魂已经彼此牵连。 他微微笑着,抚摸着她的后颈,眼神温柔,却让人给感觉不到笑意。 明明看着她,又像是透过她看向虚空:“这一切该结束了。” - 姜惜若这些天都在家里静养。 静养期间,杨叔公来湖心别墅看望姜惜若。 他让人送来了野山参和灵芝,还有一些他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名贵药材,说是费劲心思从山中老农里采摘的原始野参,熬了汤喝能滋补身体。 姜惜若才不肯喝那种药。 平时连感冒药都要喂糖才肯捏着鼻子喝的她,怎么喝得苦涩的中药。 不过她还是感谢了杨叔公的好意。 也收下了他送的那串东海珍珠。 楼砚清和杨叔公在书房里谈话,似乎在说这几日发生的事。 姜惜若坐在客厅,心不在焉地拿着珠子玩耍,听见书房传来断断续续的聊天声。 老宅那夜起火后,烧掉半边院房,中间有芭蕉树挡着火势才没蔓延至东边。 受火灾影响,几根顶梁柱被烧得破碎,又接连坍了好几间房,二楼是直接坍塌剩个东边的角楼,后院的佛堂倒还完好如初。 听说楼家人不打算出钱重修的,本就偏僻的宅院,除了些古董家具外,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加上姑姑和陈骏那一通搅合,楼家人认为这地方被影响了气运,也不适宜居住,就将房子挂售了出去。 楼老爷子生前爱惜这宅子,院落都按着风水五行设计的,很有讲究。 可自从他神志不清后,都是由楼老夫人在打理,她不懂这些,倒也维护得很好。 楼老夫人如今也半只脚踏入棺材里,被安置在山脚下的医院疗养,楼家就更没人愿意管理这宅子了,纷纷如烫手山芋般四处推脱。 房子没人住就更容易坍塌。 佣仆遣散后,老宅只留了个代售的管家,也不知谁会接手这宅子。 姜惜若心底暗自叫好。 以后她再也不用回到那个讨厌的老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笼鸟 先生与太太 第71章 笼鸟 先生与太太 天边有几片乌云低垂在山顶, 阴沉沉的。 空气沉闷得连湖面都泛不起涟漪,偶尔有蜻蜓点水,激荡出一丝生机。 室内亮起了灯, 杨叔公还在端着茶杯细细品味。 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声线被压得磨砺出粗糙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什么话题的事。 姜惜若只能透过屏风缝隙望见,楼砚清与杨叔公面对面坐着。 他摘掉了腕表,宽松的居家服裹着他健硕的身躯, 腰上系着墨绿色绳结,宽敞的袖口松松散散垂落,小臂处显出一道性感的肌肉线条。 楼砚清的手背皮肤很薄,几道青筋明显得凸起, 微红的指尖捏着一份文件。 他随手翻看着文件,那枚金色戒指也跟着闪耀发光。 他们已经在书房里谈了三个小时了。 保姆不知道往里边换了几道茶水,低低的声音从未停歇,像是事情很严重的样子。 姜惜若都快等得不耐烦了,身后忽然传来医生的声音:“太太,该做体检了。” 扭头,看见私人医生正拎着医药箱坐在客厅里,熟练地掏出仪器摆放在桌上, 朝她露出微笑。 自从她晕倒后, 原本安排每周一次的体检,现在变成了每日一次。 楼砚清说是为了防止后遗症,也怕她那日吸入的毒素没有完全排清,甚至还拒绝了她外出散步的请求,让她安心在家静养,把身体养好了再考虑出门的事。 果然, 回到湖心别墅以后什么都好,就是不自由。 楼砚清又开始关心起她的身体,依旧像以往那样无微不至,连她每日三餐饮食份量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还让私人医生早晚对她各做一次身体检查。 要在以前,她肯定就开始发脾气闹,烦死人了。 可这次说不上来,姜惜若觉得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乖乖地按着楼砚清给她制定好的日程吃饭喝水睡觉。 不过除了对她身体管控更加严格外,楼砚清似乎也并没有做更多约束。 这些天,楼砚清很是忙碌。 他总是坐在书房内,有时是在打电话,有时是在听助理小金汇报工作,还有时候是与杨叔公商谈事情,或是签署协议文件。 只是两人从起初的书房,转移到了专门的会客厅。 会客厅在一楼,用厚重的玻璃门窗隔绝了声音,室内只有一盏挂顶的吊灯,还有一道连着前院花园的门,空间很宽敞也很隐蔽。 姜惜若自然听不见他们的谈话。 但显然,楼砚清的主要用意还是为了保护她的健康。 湖心别墅里运行着恒温与空气净化系统,所有的空气都经过净化处理后才会输送到室内。 而整幢别墅里,只有会客厅是隔绝在恒温系统之外的,且隔壁就是保姆们的起居室。 楼砚清每次会客完后,都会将会客厅里的空气进行净化,不落一丝灰尘。 即便他如此细致,楼砚清还是不放心,仍然坚持让保姆每日对别墅进行清扫消毒,直到空气质量达标才彻底放心。 要是以前,姜惜若肯定要在心里嘀咕,她哪有那么脆弱。 可真的犯病过后,她又觉得楼砚清这样做情有可原。 她的身体确实脆弱。 不堪一击。 可姜惜若又觉得楼砚清很矛盾。 楼砚清这样担心她,为什么那天晚上,他还要故意让她体验那种窒息感呢。 那种缺氧到极致的感觉,离天堂很近,近到快要晕厥。 她的大脑只剩空白,这片空白让她忘记了对氧气的渴望,超越了对犯病的恐惧,让她头一回产生某种奇异的感觉。 同样是天堂。 一个如深渊,一个如极乐。 现在她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虽然这也巧妙地让她不再害怕犯病。 养病的日子是枯燥且无聊的。 钢琴老师又来给她上课了,教她的曲目还是之前那些,姜惜若的手放上琴键时,生疏到快要忘了音符是什么声音,磕磕绊绊,勉强才完整弹奏一曲。 距离她在市中心弹琴那次不过半个月。 她却感觉过了好久。 她想起那次拿着微薄的工资,心底又气又懊悔的心情。 弹琴的手情不自禁顿住,转而翻开折过角的谱子,开始弹那首《青城山下白素贞》。 她弹得很认真。 思绪飘荡在那日的宴会厅里。 她当然记得那种无人问津,每晚都空落落无人陪伴的痛苦。 拮据到需要精打细算的日子,难吃的饭菜,繁冗的家务活,以及连空气都要欺负她。 她在市中心被蚊子叮咬出好些包时,想到的却是楼砚清之前给她抹药的场景,哪怕是一个蚊子叮咬的包,他都会细致地用药膏给她抹均匀,小心翼翼地吹着。 这种被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感觉。 她怎么说丢弃就丢弃呢。 所以那日的宴会里,楼砚清从楼梯拐角下来的时候,是不是看见她了? 其实他根本就没打算放任她自由吧,不然为什么搬去市中心后,她总能巧合地偶遇他,还是说,一直以来他都在暗中监视她? 钢琴声忽然停住,她的思绪也断在这里。 手指放在琴键上却不知该弹什么,脑子有片刻空白。 手指跃跃欲试,却怎么都找不到熟悉的感觉。 之前她苦练多遍的曲子,竟生疏到这种地步吗? 楼砚清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后,手掌抚在她肩上,而后俯身下来。 手臂穿过她的腰,手掌覆盖住她的手背,将她的手笼在掌心,五指重叠,轻轻弹下她断裂的音符。 断裂的琴声重新续上。 悠扬的声音响彻整个客厅。 姜惜若看着那只笼着自己的手,骨骼粗壮极具力量,却轻盈得如同精灵,带着她在琴键上翻飞跳跃。 这是她第一次听楼砚清弹琴,也是第一次被他教着弹曲。 他的演奏显然与自己风格不同。 她如阳春三月的枝头嫩柳,春心萌发四处张望的少女。 而他温润如水,好似谦谦君子撑伞而立,诉说深情。 姜惜若惊讶抬头:“楼砚清,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扭头瞬间刚好触碰到他的嘴唇。 楼砚清的唇珠有些凉,唇角却带着微热。 只是轻轻擦过,唇纹细微的摩擦,却无端带来一阵心悸。 楼砚清垂眸看她,嘴角勾着些淡笑,无声地将这细微的暧昧掩去。 手掌覆盖住她的手背,手指缓缓张开,与她五指交扣,攥在掌心。 纵使他们有过无数次的亲密,在看见楼砚清做这个动作时,姜惜若还是莫名脸红心跳。 像是初次见面时那种心悸感,久违地,让她感觉到一股燥热涌动。 钢琴老师在旁边翻着谱子笑起来:“太太出门旅游的时候,楼先生经常坐在钢琴旁弹这首曲子,一弹就是好几个小时。” 原来那段时候,楼砚清都是这样对他们说的。 他在维护自己的面子,也在给自己留退路。 不过那时她可没有任何回家的念头。 也不打算依赖楼砚清。 姜惜若红着脸,想将手缩回来,被楼砚清更用力地攥紧:“小乖,刚刚为什么分神?” 她踌躇着没说话,钢琴老师就在旁边,他怎么能这样大胆,多么,多么……在他纹丝不动的手掌里,她只能气恼地问:“楼砚清,那天是你故意去的对不对?” 姜惜若才发现自己之前有多天真。 楼砚清才是那只黄雀,她是那只蝉。 楼砚清温柔微笑:“小乖的首秀,我怎么能不亲自到场。” 包括那天宴会的来宾,其实都是楼砚清安排的人,连那位老板都是他主动切断的橄榄枝:“我只是想让小乖早点回到我身边,只是没想到小乖如此固执,拒绝了我的好意。” 果然,都是他故意背后捣鬼逼她回去的。 难怪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没一会儿就换人了。 姜惜若又气又急,气他竟然这样卑鄙,又因自己自投罗网而感到羞愧。 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有一丝别样的庆幸与欢喜。 楼砚清的唇贴着她的侧脸,声音清晰地传入耳内。 钢琴老师似乎对他们的窃窃私语并不介意,反而会心一笑:“先生与太太可真恩爱呢。” 姜惜若的心弦一动,又想起近期与楼砚清的相处。 楼砚清对她愈发溺爱了,他的耐心无限延长,只是不时会露出那种讳莫如深的目光,让她猜不透也看不透。 以前他都是在幕后监视着她的一切。 现在,他已经全然掌控她的生活。 她的吃的穿的用的,每一样都是楼砚清精挑细选最好的。 连她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如金子般珍贵。 她越来越像一只雀儿了。 被关在金色鸟笼里的,只属于楼砚清的娇雀。 可是为什么,她好像,好像又不仅仅是贪图这份宠爱,也不仅仅是贪图楼砚清的陪伴,抑或是欢愉的欲望,又或是别的什么。 从前是离不开。 现在更是如此。 - 楼家的变故自然逃不过太太们的八卦。 该来的总是要来。 姜惜若刚到家没多久,太太们就给姜惜若打来好些个电话。 她们向她打听楼家的情况,问她朱凡霜怎么没动静了,又问她到底和楼砚清关系修复没有,以及楼老夫人现如今怎样之类。 姜惜若怎么回答得上来呢。 她去老宅一趟后,什么也不了解,甚至连自己都差点遭殃。 她随意敷衍几句后,太太们又开始约她来家里打牌喝茶。 姜惜若以“湖心别墅离市区太远”为由推脱,不得已之下才告诉她们:“楼家老宅着火了,他们现在正忙得焦头烂额呢,哪里有空管这些。” 太太们听了却并不意外,只是轻轻讶异了声:“竟然是真的!所以楼先生打算让你在家备孕,准备要孩子的事也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信任 那是依赖不 第72章 信任 那是依赖不 当然是假的。 姜惜若甚至不知道她们从哪里听来的传闻。 她的身体不仅很难受孕, 就算怀上了也会有巨大风险,医生是不建议的。 姜惜若一直对外宣称他们还不急着要孩子,太太们都以为是他们有意避孕, 要么就给她推荐些助孕药方子,要么就不断暗示她得抓住楼砚清的心。 “男人嘛,到底还是得传宗接代的。” 方瑜对此颇有感触,甚至也加入劝说行列,“生个孩子至少生活不会那么无聊。” 姜惜若也清楚她们是一片好心。 只是她们的好意在她身上并不适用。 姜惜若不想听她们的陈词滥调: “别瞎说, 你们哪里听来的谣言?” “不清楚,现在外边都传着呢。”太太们也不管是真是假,听见这种消息反而比她本人还兴奋,纷纷八卦起来, “惜若啊,就算是假的,你难道没和楼先生商量过什么时候要孩子吗?” 姜惜若以前用的那些借口,现在显然不管用。 她支支吾吾敷衍了几句,只能迅速转移话题:“你们也别老问我呀,倒是说说最近朱凡霜怎么样了呀。你们不是最想知道她的情况吗,我只告诉你们,我和她在老宅见过面, 连话都没说上, 别的什么更不知道了。” 这招果然很有效,太太们的注意力迅速转移,聊起了朱凡霜。 几位太太明显态度认真很多,最近楼家的事对她们也有不小影响。 宋太太天天哀怨说,宋先生最近忙前忙后操劳的像头牛,已经很久没见他这样奔波了。陈太太也说, 她丈夫愁眉不展,似乎也遇到了点麻烦。 只有方瑜是不管事的,只说最近婆婆变得好伺候许多。 原因无他,她丈夫久违的一次出差,婆婆忙着带孩子,她反倒成了家里最清闲的那个。 姜惜若在老宅虽然与朱凡霜打过照面,但那时候她并没有什么动作,也没有刻意去接近楼砚清,姜惜若也就没有在意。现在楼老夫人倒下了,她也跟着无声无息的。 几位太太也纳闷,都觉得奇怪,声音都变得严肃起来: “惜若啊,最近朱凡霜好像没动静了,你得小心点儿。” 姜惜若原本不在意这些的。 但听太太们忽然提起议事堂,她疑惑地问了句:“什么是议事堂?” “就是几大家族共同成立的一个民事法庭,主要就是调节家族内部的纠纷,解决难处理的问题之类。” 陈太太对这方面的事情最为了解,“议事会成员都是各个家族中最德高望重的长辈,他们的话语有份量,很多时候也能决策重要事情。” “议事堂不是几年前就解散了吗?就算现在重新组建,那些人还能聚拢得起来?”宋太太显然也是知情者,说了许多连姜惜若都不知道的事,“而且楼家的议事堂成员不是九爷吗,我听说他都已经不管楼家的事,跑山里隐居去了。” 陈太太摇头:“你不知道,议事堂明面上说着解散,但那些家族里的长辈们私底下还是有来往的。朱家老爷子曾经就是议事堂的成员,而且与那些人的关系还不一般。他最疼爱他这个孙女了,什么事都依着她。” 方瑜也插嘴道:“我们方家倒是不怎么管事的。不过这几年,方老爷子也经常以会见朋友为由出远门,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也是赴约去了。” “还有这种事?”宋太太惊呼。 陈太太叹气:“我猜啊,如果朱凡霜不打算放弃的话,她很有可能在这里动脑筋。” 姜惜若听得云里雾里。 平时太太们都爱聊些绯闻八卦,现在难得认真商讨事宜,她才发现,原来太太们除了八卦,也在暗中关心着家族内部的事,尤其是楼家的一些秘事。 楼家是他们几家人的靠山,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靠山倒了,他们就算还活着,也很难再爬起来,更难再找个如楼家一样的新靠山。 此时,家族关系在她们眼里极为重要。 尤其是姜惜若与楼砚清的婚姻稳定,对她们来说至关重要。 为此,陈太太还说:“惜若,你也别太担心,要是朱凡霜真走到那一步,我们也会一起帮忙想办法的。她啊,一看就不是楼先生喜欢的类型。” “他喜欢什么类型?” “那还用说,当然是你这种。我现在是发现了,楼先生平时对你的那么宠爱,那也是对你的依赖,要是换成别人,楼先生才没那种耐心,朱凡霜来也不行。” 被她们一夸,姜惜若的心情好多了,抿着唇又问:“可是我听说,朱凡霜好像还和楼砚清的大哥有点关系?” “这你就说重点了。” 陈太太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我听说,她当年被楼先生拒绝后,和大哥交往过一段时间,只是很快就分手了,后来还有没有联系我不清楚。不过前几年,又听说她好像结交了个外国的男朋友,谈了挺久的,不知道怎么又忽然分手了回国抢别的男人来了。” 姜惜若想起那位昏迷不醒的大哥。 潦草的头发与削瘦的身板,怎么都无法把他与朱凡霜联系起来。 朱凡霜的外在气质就像被娇养的千金,带着一股高人一等的傲慢,同时五官凌厉地展现出她的野心与欲望,做事的风格更是强势果决。反观那位大哥,已经削瘦得没个人形,很难想象两人曾经是恋人关系。 “据说是因为她男朋友吸.毒,被她父亲看见了,逼着他们分手的。” “这消息靠谱吗?” “不清楚。我也是听一位太太说的,那位太太的妹妹刚好就住在那片区域,朱凡霜离她家近,偶尔会打个照面。不过朱家的事都比较私密,她也没能打听太多。 ” 姜惜若又想起那位大哥,也不知道现在他怎样了。 她小声问:“那个外国的男朋友,有可能是大哥吗?” 太太们也有片刻愣神,觉得姜惜若问得很莫名其妙:“为什么这么说?” 姜惜若没有回答,她也没有透露大哥的事,只是摆手说:“我就是随便猜的,你们别当真。” - 八卦的传播者很快就被姜惜若知道了。 对方异常嚣张地发来陌生短信:“消息已经传播出去了,我想你应该听到了吧。如果你不能生的话,不如把位置让给我,楼家不可能没有新的继承人不是吗。” 这样冷静又傲慢的语气,除了朱凡霜没有别人。 只是她意外的是,朱凡霜竟然能拿到她的联系方式。 姜惜若的这部手机是楼砚清给她买的,单独的号码,除了楼砚清和助理小金外,连几位太太都不知晓。 可朱凡霜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获取她的联系方式后,甚至还接连发了好几条消息挑衅。 姜惜若气得将陌生号码拉黑。 本想告诉楼砚清这事的,后来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种事就该她自己处理。 要是让楼砚清处理,不就等于上了她的当吗。 朱凡霜可恨不得能见到楼砚清呢,哪怕只是片刻的聊天,她都毫不怀疑朱凡霜会直接扑上去,表示自己多年的思念与爱慕,再如孔雀开屏般展现自己的联姻优势。 想到那个场面,姜惜若心里就一阵不爽。 说不吃醋是假的,说不自卑也是假的。 她原本只想着,只要楼砚清爱她就好了,她也保持忠心,这样他们的感情不可能被第三者侵入。 可实际上,她发现她和楼砚清之间要处理的事,远不止爱这么简单。 爱情反而是他们间最稳定的东西了。 她当然相信他们是相爱的,然而横亘在他们间的,还有别的东西。 比如她这脆弱的身体,未来没有孩子陪伴,以及楼砚清那些神秘的过往。 有了第一个朱凡霜,就会有第二个张凡霜,赵凡霜,李凡霜。 她不敢想象未来面对类似挑衅时,她们牵扯到这些事时,她又该产生怎样的心情。 最要命的是,她似乎还发现。 她与楼砚清之间的爱情,已经如葡萄酒发酵,在长久的积累中滋生出了别样的感情。 不同于爱情,不同于亲情。 那种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 这件事还是被楼砚清发现了。 在晚餐时,楼砚清将她抱在腿上。 今天的晚饭做了一道龙虾烩面。 姜惜若这几天没有胃口,吃得东西太轻淡,楼砚清让私厨做了道稍微重口些的主食调节胃口。 口味是偏咸的,放了蒜蓉与葱花。 那样大的澳洲龙虾,虾头摆放在餐盘里,与金色烩面交映,倒有些馋人的味道。 楼砚清往她嘴里塞了一小口面条,筷子上沾着些酱汁和油,被他用餐巾给她擦拭干净。 她吃得津津有味时,冷不丁听见一句:“小乖,饭菜不合口味吗?” 姜惜若一愣,才发现自己嘴里咬着的不是面条,而是楼砚清给她擦嘴的餐巾。 她慌忙呸呸吐出来,就见楼砚清眼神柔和地望着她,轻声问:“小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她连忙摇头。 楼砚清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后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短暂的叹息声从耳边刮过,听得她心神一颤:“小乖,什么时候能够完全信任我呢。” 窸悉簌簌的声音响起,姜惜若茫然抬头,却见楼砚清无声地将手机转过来,屏幕翻转,她看见下午接收到的那几条挑衅短信,赫然出现在楼砚清的手机里。 她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楼砚清会有她的手机短信,就见楼砚清又将她窝在沙发上跟发消息的视频播放给她看,视频里清晰地呈现出她的屏幕,看见她打字回复说:“你做梦!” 姜惜若不会骂人,连侮辱的词都很少说。 楼砚清从不允许她说这些过分的词,以至于她到现在都觉得憋得慌,没有好好反击回去。 可更让她不能接受的是,为什么楼砚清还有她的监控视频。 而且他还反复质疑她的不信任,她哪里不信任了,她现在都这样依赖他了。 她也有些生气,气得直接眼眶冒出泪花:“我,我明明都回家了,你为什么还要监视我?我讨厌你,楼砚清,我讨厌你!” “小乖,我说过,我会对你进行更严格的管教。” 楼砚清似乎对她的反应意料之中,却也不像往常那样哄着她,而是轻轻将她的眼泪擦去,眼神柔和,“你也答应了,不是吗?” 虽然确实是她自己选择回来的,可是…… 她委屈地问:“也包括这些?” “包括这些。”楼砚清的声音很平静。 姜惜若抽噎了一下:“可是我都这样了,你为什么还要说我不信任你。” “小乖,那是依赖不是信任。”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算彻底信任?” “我要的信任,是小乖你在遇到任何事情,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我,想要求助的人是我,想要分享快乐的人是我,想要生气耍性子的人是我。但些都不够,这仅仅是依赖。” 楼砚清的声音变得很低沉,有种说不出的迷人感,但表情却又带着额外的认真。 他的手掌抚摸在她脸上,将她脸整个裹住,她陷入一片温暖里。 “身体的反应是最诚实的,就像小乖听见我的声音时会脸红,被我亲吻时会颤抖,被进入时会发出喘息声,而这些只有我能够给你。不止是快乐,还有恐惧,迷茫,渴望……所有情绪都只能由我创造,这就算完全的信任。” 楼砚清的手掌依旧抚摸在她背上,缓缓往上。 然后在最后无意识地捏紧她的后颈,轻轻一握。 这个熟悉的动作总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被他掌控的不是脊椎骨而是她的命脉,让她感到心惊的同时,肌肤也被层层酥麻撩起,让她呼吸急促。 “身与心都属于我。”楼砚清垂眸凝视着她,目光幽邃,“小乖,能做到吗?” 她仰头看着他,看着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她的脸。 有些模糊,有些可怜。 那双眼睛太过漆黑,太过深邃。 连他胸前的衣襟仿佛都被染成黑色,被浓重的雾色笼罩。 她渐渐看不清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挑衅 没有人能将 第73章 挑衅 没有人能将 朱凡霜的家原本位于南方偏远海港城市。 祖上以赶海发家, 后来又发展起了捕捞渔船运作业务,祖辈们兢兢业业,勤劳致富, 日子才风生水起变了模样。 到朱凡霜这代时,朱家已经算是富甲一方的名门望族。 加上她又是朱家独女,被父亲重点培养,平时家族里的事也多有参与,她与家中长辈的关系也很不错, 所以动用议事堂只是随口的事。 当年朱家能和楼家走得近,也都是靠得祖上积累的人脉。 即便朱家搬去北方,两家长辈之间也多有联系,所以和楼家的交情算起来, 朱家还是比陈宋方那几家要好些的。 姜惜若还未见过如此大的阵仗。 整个议事堂里坐满了人,都是些年迈的长辈,黑灰棕色布满两排长桌。 头顶只有一盏昏黄的圆形吊灯,桌椅都是紫檀木制作的,中央那几盘水果反倒成了这里最为鲜艳的颜色。 说是议事堂,其实就是位于城郊处的一家酒楼。 因附近有许多古建筑,这栋酒楼也随之设计得古香古色,只有顶楼这间贵宾阁是常年被人包下来的, 被长辈们当作议事堂的聚集地。 在老宅那会儿, 姜惜若最多也就见见楼家那些长辈,或是陌生的亲戚朋友。 只是她每次都有楼砚清帮着应付,有楼砚清的庇护,姜惜若不用看别人脸色,她完全可以在老宅横着走。 可这里不一样。 整个大堂内的人都是陌生的长辈,面容严肃, 板着脸时自带一股威严。 不乏有些长辈打量的目光过于犀利,光盯着就足以让她感到害怕。 杨叔公自然也在的,还有那位传说中的朱老爷子。 姜惜若一眼就瞧见了,对方显然对自己早有耳闻,刚跟着楼砚清踏入大门就被一道视线盯住,抬眼就看见对方阴沉的目光。 他的眼神和朱凡霜一样带着股傲慢。 显然极不友好。 姜惜若畏缩在楼砚清怀里,紧紧攥着他的手指,不敢抬头看。 楼砚清却像平时那样淡定,无视那群人的视线,微微低头将她的手握紧,轻轻捏了捏:“小乖,别怕,你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吗?” 他的掌心带着温度,手掌将她整个手包裹住,淡淡传达着他的关心。 她轻轻“嗯”了声,想起之前她和楼砚清说过的话,心中那抹不安逐渐抚平。 这次来议事堂,并非姜惜若的本愿。 楼砚清临时接到杨叔公的传话,说是议事堂有要事相商,要他带着姜惜若一同前往。 姜惜若瞬间猜到是什么事。 朱凡霜还是没肯放弃。 这次她动用议事堂的人脉,只为逼楼砚清做最后的选择。 可她似乎有点太高估自己在楼砚清心中的份量。 楼砚清解决问题的手段很直接。 他无视那些短信,将对方的号码从黑名单中拉出来: “朱小姐,你的言论对我太太造成严重困扰,显然影响到了我们正常生活。请适可而止,否则,我将很遗憾地对你使用一些不太怜香惜玉的手段,抱歉。” 楼砚清敲下这些字后,握着她的手,将手机重新塞进她掌心。 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小乖,你来替我发出去,好不好?” 姜惜若看着上边的文字,楼砚清很少用这种威胁的语气。 即便是在威胁人,他也依旧保持着儒雅风度,平静的像在谈天气那样简单。 可姜惜若却感觉自己的手沉甸甸的,差点连手机都握不住。 抬头看向楼砚清,却只能看见他嘴角温柔的笑意,以及耐心等待的眼神。 她像幼儿园稚嫩懵懂的孩童般,被楼砚清握着食指,轻轻摁下发送键。 发出去的一瞬,她忽然觉得手指发烫,蓦地缩回手,久久不敢看楼砚清的表情。 头顶却传来楼砚清温润的声音:“小乖,做得很好。” 他用的是她的手机发送的。 用意不言而喻。 与此同时,还有他温柔的安抚,手掌在她柔软的发丝上轻轻摩挲:“小乖,你是我的妻子,也是这里的女主人,你有权利反击别人的恶意。我说过的,无论小乖做什么,我都会给你撑腰,所以大胆点好不好?” 姜惜若背脊有一瞬的僵硬,情不自禁挺直。 果然还是被楼砚清看透了心思。 她不是不敢回应,曾经她也肆无忌惮地发脾气,天不怕地不怕的。 可什么时候她竟变得如此胆怯了呢。 或许一切都源于她的心结吧。 源于她无端生出的自卑。 因为她在朱凡霜身上看见了杨小姐的影子。 就像她很久以前羡慕杨小姐那样,羡慕她的自由与勇敢。她去过许多新奇的地方,遇见许多有趣的人,做过许多胆大的事。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姜惜若渴望却又不敢,或者说是不能的。 结果等姜惜若真的获得自由,却发现她的自由与别人不一样。 她所谓的自由独立,是在楼砚清托举的前提下才成立的。 而朱凡霜呢,她拥有她渴望的一切,除了楼砚清。 姜惜若虽然讨厌她,同样也羡慕她。 这种认知使得她认识到想象与现实的巨大落差,加上她一直对自己身体脆弱耿耿于怀,于是她在这场战争中将自己落于下风。 她知道,楼砚清这么做是为了让她多信任他。 楼砚清想要得到她的百分百信任,而她又何尝不希望他也能完全信任她呢。 可是有太多的矛盾横亘在他们之间了。 比如眼下最令她烦恼的议事堂。 姜家没落后,姜惜若已经没有任何靠山,连大姐这个唯一的亲人都已经不可信任。 而对面来势汹汹的,是个即将继承家族产业的大小姐。 她有着用家族建立起来的庞大背景当靠山,有着果敢的决策权,有着她所羡慕的一切。 就算楼砚清再怎么护着她,可那些来自长辈们的压力,别人怀疑的眼光,将来她因无法生育产生的流言蜚语……每次想到这些,姜惜若心里就一阵发慌。 从前她怪太太们总爱杞人忧天。 现在她自己却变成了那个爱担心很多的人。 一边担心楼砚清会迫于长辈的施压而改变态度。 一边又担心自己做得不好,给人落下笑柄。 脑子越想越乱,各种后果齐齐浮现在脑海中,在脑海中打结纠缠。 整个人意志消沉,心里仿佛压着一块重重的石头,沉甸甸的。 “小乖最近看起来心事重重。” 楼砚清忽然低声叹气,轻轻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声音比刚才还要柔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跟我说说好吗?” “没有。”她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乖乖在他垂眸凝视下,忸怩地说,“我就是怕那个议事堂会……” “会怎样?” “会用孩子的事来威胁你。” 其实家族里也有过许多不孕的情况,只是往常家族里兄弟姐妹众多,嫡庶区别不大,只要是楼家的正宗血脉,都有机会竞争继承人的位置。 可楼砚清的情况不同,他虽是楼家正统血脉,可姜惜若不能生育,这意味着楼家未来很可能没有继承人。 这种压力之下,除非楼砚清凭空拿出个孩子,否则长辈们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呢。 他们或许会逼楼砚清和别人生个孩子,或许会用大哥的孩子或是谁的孩子来要求他交出继承权,或许更为直接地让他们离婚。 可姜惜若才不想让他跟别人生呢。 又不想拖累他,加上朱凡霜这个有力竞争者的出现,于是就这样反复纠结着矛盾着,渐渐陷入自卑的情绪。 “小乖,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并不介意你不能生孩子的事。” 楼砚清的声音依旧平稳,他似乎并未被这个问题困扰。 她当然知道的:“可是……” “小乖。”楼砚清将她的脸抬起来,难得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孩子从来不是问题的关键,他们怎么想怎么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乖怎么想怎么做。所以小乖是怎么想的呢?” “我……”她忽地鼻尖一酸,埋在他肩上委屈地撒娇,“我不想和你分开,我讨厌朱凡霜,我不想让你娶她。” “小乖,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我也不会娶别人。” 楼砚清淡淡笑着,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鼻尖,眼里柔光涟漪荡漾,“小乖既然答应身与心都属于我,是不是也应该相信我能处理好这一切呢?” “嗯,我相信的。”她闷声点了点头。 “那这次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好不好?” 姜惜若却摇了摇头,她捏紧了楼砚清的袖子,在他腿上坐直身子,仰起脸:“楼砚清,如果说我也想去,你会带上我吗?” “当然。”楼砚清眼神柔和,“只是小乖,他们未必会有足够的耐心以及温和的态度。” “我知道的。”姜惜若还是坚定地点了头,“我要跟你一起去。” 她想,如果他们之间想要完全的信任,或许她应该多了解楼砚清的一切。 她实在对他所知的太少太少,以至于许多消息都得由别人告诉自己,这种事也经常让她感到某种挫败感。 她希望多了解他一些,哪怕一点也好。 而且,她才不想在朱凡霜面前示弱呢。 - 去议事堂的事来得突然,姜惜若并没有过多准备。 不过好在几位太太有先见之明,早就预料到这一步,提前警醒过她。 末了陈太太还说:“惜若啊,如果朱凡霜真的用议事堂逼你,我这里倒也还有个办法。不过这招不要轻易使用,万不得已的时候,你就把这东西交给楼先生,他知道该怎么办。” 陈太太托人给姜惜若送来一个方盒子。 盒子不重,只有手掌大小,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姜惜若犹豫再三,还是提前那把那个盒子交给了楼砚清,并把陈太太的话复述给他。 她都已经被朱凡霜逼着去议事堂了,哪里还管得上万不得已。 楼砚清牵着她的手走进议事堂时,她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分。 刚刚还闲聊着说着话的长辈们,在他到来的一瞬,默默闭上了嘴。 本就沉闷的楼阁,就算开着窗都寂静无风,此刻更显压抑。 姜惜若的小高跟踏在木质地板上,与楼砚清的皮鞋声,此起彼伏。 楼砚清还贴心地搂着她腰,替她拎起裙摆,跨过大门的门槛。 连他们说话的声音都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堂。 她听见楼砚清对她说:“小乖,这是朱老前辈。” 姜惜若鼓起勇气抬头,面对着摆着黑脸的那位老者,也傲慢又礼貌地扬起下巴打了声招呼:“朱老前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血脉 那是个意外 第74章 血脉 那是个意外 若说来之前, 姜惜若还有些忐忑。 此刻见到那位面目威严的朱老爷子后,她又觉得也没那么可怕了。 相比于楼老夫人那种将刻薄直白地写在脸上,对方至少只是轻视傲慢, 人前该有的礼节还是有的,点着头算是回应。 姜惜若能明显感觉到,这群家族长辈虽然上了年纪,骨子里的血性还是不少的。 早年的拼搏使得他们既有看透世事的淡薄,又有一股狼子野心蓄势待发。 尤其是在打量她时, 那种眼神和楼砚清有点像,平静中带着犀利,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心思。 但却不像楼砚清那样温和柔软,而是带着隐隐的挑刺和敌意的, 让人很不舒服。 那几位太太跟她说过,朱老爷子在议事堂里的威望很高。 当年几大家族遭受经济重创时,北迁的朱老爷子好心搭了把手,才让大家从泥潭中脱身。 现在坐着的这些长辈们,多少都受过他的恩惠。 不说有多感激,至少尊敬是有的。 看他们的态度就知道,朱老爷子肯定早就跟他们打过招呼,今天无论结果如何, 他都势必要帮自己的亲孙女赢得这场博弈。 朱凡霜就坐在朱老爷子旁边。 她收敛了大小姐模样, 温婉安静地给朱老爷子倒茶。 期间都没有往他们的方向瞥一眼,似乎对眼下局势胜券在握。 杨叔公也是一副看戏的模样,只顾着靠在椅子上悠闲喝茶。 桌前的金瓜子摆了满满一碟,被他磕了大半,手里还抓着一把。 在姜惜若望向他时,杨叔公甚至还朝她摆了摆手里的佛珠, 露出和蔼慈祥的笑容,完全没有替他们着急的模样。 先后给几位长辈打过招呼后,楼砚清领着姜惜若于席间落座。 看得出来,楼砚清对这些长辈还是有几分敬意的,态度没那么随便了。 姜惜若安静地坐在楼砚清身侧。 视线只敢落在前方的水果盘上。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喝茶的细微嘬嘬声,还有偶尔的咳嗽声,无人开口。 楼砚清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打破寂静:“各位前辈们,时间宝贵,不如有话直说。” 几位长辈陆陆续续开口。 先是聊了几句家常,问了楼老爷子的葬礼相关的事,又询问楼老夫人目前的情况之类。 楼砚清平静地回答之后,就见朱老爷子终于稍稍往前欹身,将手中的瓷杯轻轻放在桌面上,响起轻微的碰撞声。 “那我就长话短说吧。” 朱老爷子长长啧了声,直起腰身,盯着楼砚清缓缓道,“你应该知道我来的目的。我家囡囡一直都很仰慕你,你们打小又认识,感情容易培养。这些年她经历了很多事,磨了磨那副性子,已经不那么鲁莽急躁了……你看?”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并没有离婚的打算。” 楼砚清微微笑了笑,目光朝姜惜若望来,眼神温暖柔和,还爱怜地抚了抚她的脸颊,“小乖是我的爱人,我很满意现在的婚姻。” 姜惜若短暂地倒吸一口气,根本不敢抬头。 桌底下抓着他衣袖的手更紧了。 “我也不是想强人所难,只是想给你提供个更好的选择。我们抛开感情不谈,说句不好听的,姜家以前还算风光,现在早已沦落到查无此人的地步,你又何必这样执着呢?” 朱老爷子语重心长地将这些话说完,看了眼朱凡霜,又扬起一分自信:“我们朱家虽然已经搬离这里很久了,但目前发展得不错,海外市场也拓展得很顺利。如果我们能够强强联合的话,肯定能更上一层楼,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楼砚清却云淡风轻地无视他的话,反而提起了别的事:“朱小姐前几天才给我太太发过威胁短信,言语很是尖锐。我想,如果我和像朱小姐这样的人结婚,人品方面都不敢保证的话,何谈事业上的合作呢。” 朱老爷子一顿,似乎并不了解这件事。 他望向朱凡霜,见她眼神闪烁,不敢直视的模样,表明楼砚清说的话是真的。 其实姜惜若一直都感觉到,自己仿佛生活在一个球里。 外界的风雨根本影响不了她,所有危险的事都被楼砚清解决了。 然而这次却是朱凡霜主动联系的她,是她打破这层壁垒跨过楼砚清找上她的。 楼砚清似乎对这件事分外介意,即便此刻他依然保持着温和礼貌的微笑,可望向朱凡霜的眼神还是不经意间掠过一丝冷漠。 朱老爷子咳嗽两声,也不接楼砚清的话。 反而皱眉劝说:“楼砚清,你是晚辈,有些事情你没经历过,不知道怎么把控个度。我们也是为你着想,你们楼家总不能后继无人吧?你好不容易得到的继承人之位,也总不能拱手让人吧?” “朱老前辈,这些是我们楼家的家事,还轮不到您来插手。” 楼砚清还是那副斯文恭敬的的态度,语气却并无半点退让的意思。 姜惜若在旁边大气不敢喘。 她感觉楼砚清说完这话后,周围的空气又下降了几个度。 “好好好,你既然这么说,是看不起我们朱家咯?” 朱老爷子明显不悦,脸色阴沉起来,言语也变得刁钻,“哼,楼砚清,你们楼家人都不敢这样跟我说话的,你还是第一个!” 楼砚清轻轻笑了笑,语气格外淡定:“朱老前辈,我并无冒犯的意思。只是有些事,我想您应该多了解了解情况再来掺和。比如,关于朱小姐已有私生女的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众人纷纷望向朱凡霜,又望向朱老爷子,一时面面相觑,都不敢言语。 朱老爷子眉头皱得更深了,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心上,态度开始傲慢起来:“哦?我怎么不知道。” 楼砚清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方盒,轻轻打开,里边是张折叠的泛黄纸张。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姜惜若都忍不住盯着他的手看。 楼砚清徐徐将纸张展开,顶部赫然写着“知情同意书”几个大字。 右下角有着已经氤了墨的黑色签名,龙飞凤舞,看不清具体的什么,隐约只能辨认出一个“明”字。 “这份报告,是朱小姐进行人工流产手术的知情同意书。”楼砚清微微停顿,看了朱凡霜一眼,又重新望向朱老爷子,“上边的家属签名,好像是我大哥的名字……” 也不知是否是姜惜若的错觉,在楼砚清开口说话时,那些长辈似乎屏气凝神,都有种如临大敌的警惕感,甚至于他每次停顿,周围的长辈都神情紧张地暗自捏一把汗。 其实姜惜若也听得心惊肉跳。 她只知道陈太太把这盒子交给她时,特意叮嘱要把它交给楼砚清。 她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知道里边藏着对付朱凡霜的东西。 可她也没想到,她当初的怀疑变成了事实,而且这个事实在楼砚清眼里似乎并不算秘密,好像他早就知道这事般从容。 朱老爷子是最先忍不住站起身的那个,他指着楼砚清很不客气地发火:“你小子别乱说,我家囡囡怎么会和楼星明扯上关系?你这是伪造的证书!” “是吗?” 楼砚清又轻飘飘将视线瞥向朱凡霜,“朱小姐认为呢?” 朱凡霜此刻脸色煞白,眼神直勾勾盯着那张纸,身体都开始僵硬。 她惶然地颤了颤唇,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楼砚清轻轻叹气,朝门外站着的助理小金说了声:“把他带进来吧。” 很快,小金推着一人走进来,是大哥楼星明。 此时他已经从睡眼惺忪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虽然看着还是没什么精神,至少是能正常沟通的状态。 进来时,他是被小金搀扶着的,双腿因长久的坐立变得酸麻,也因常年的吸食毒.品,身形削瘦,细长的胳膊伶仃挂在肩上,如秋风中的落叶,一吹就倒。 见到楼星明的那一刻,朱凡霜脸色更白了。 倒是周围的长辈们瞧见他这副样子,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楼星明这些年一直在国外,长辈们也没见过他,应该是没料到他变成如今这副鬼样子。 见到众人,楼星明也依旧是魂不附体的模样,跟长辈们连声招呼都没打,只是巡视一圈后,眼睛在朱凡霜身上停了几秒,随后别开视线。 “楼星明,你怎么混成这副样子!” “这事是真的吗?你和小霜……” 长辈们有人开口训斥他的,也有人跟他验证事实的。 朱凡霜沉默不语,楼星明却重重叹气:“唉,那是个意外。” 在众人惊异的眼神中,楼星明只能简单陈述当时的事情经过。 大概就是当年和朱凡霜交往时,没做好安全措施,导致朱凡霜怀孕三个月后才发现。 按理说只要人流就能解决问题,可那时她尚且年轻胆小,惊慌之下又怕被家人发现,硬是拖到肚子逐渐大起来才去做手术,也是楼星明签的字。 这张同意书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不知怎么就落到了陈家人手里。 陈家原本只是想拿来当制衡朱家的把柄,其实对事情经过一无所知,连签字人是谁都并不知情。 陈太太交给楼砚清,也只是想把这东西拿来当个谈判筹码,没想到刚好帮楼砚清补齐了证据。 “或者,朱小姐需要我拿出更多的证据……” “不用了!” 朱凡霜忽然打断楼砚清的话,在意识到自己过分唐突后,又瞬间将声线压下去,强装镇定:“我的意思是,我们今天不应该谈论无关紧要的事。楼先生,我们是来谈合作的不是吗?” 朱凡霜也换上了认真的态度,不敢怠慢。 之前还称呼楼砚清为楼哥哥,此时忽然变了称谓,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朱小姐未婚先孕,真的无关紧要吗?你不想知道自己的孩子如今怎样了吗?” 楼砚清却并不打算让步,继而又扔出深水炸.弹,瞬间周围唏嘘一片,议论的声音都快压不住了。 直到楼砚清再次微笑着,用那种极为平静又温和的语气盯着她:“朱小姐好像忘了,你与大哥在国外重逢时,再次怀孕的事。” 只是这次并没有那么幸运。 朱凡霜的体质不允许再次流产,否则将有不孕不育的风险。 所以那个孩子还是生了下来,这些年都跟在楼星明身边。 算起来应该有两岁多了,是个女孩。 楼砚清让助理小金将照片分发下去,是孩子的照片。 姜惜若觑了眼,眉眼和楼星明很像,和朱凡霜更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和嘴唇,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囡囡,这到底怎么回事!” 朱老爷子彻底坐不住了,面如铁色,开始质问朱凡霜。 在这片喧哗声中,楼砚清的声音徐徐传来:“既然朱小姐与大哥情投意合,为什么不考虑结婚呢?楼家能和朱家合作,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孩子 对不起。 第75章 孩子 对不起。 “那个孩子, 现在怎么样了?”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朱老爷子沉声质问。 朱凡霜没说话。 楼星明也不打算回应。 其实这件事原本隐瞒得很好,别说朱家不知道, 连楼家也无人知情。 还是在一次偶然间,楼星明酒后吐真言,不小心说漏嘴了,这才得知他们还有个被养在异国他乡的私生女。 朱凡霜显然没料到,那个孩子竟然还活着。 在看见照片时, 眼睛都情不自禁瞪大了,不可置信地望向楼星明,可惜他低着头并没有回应她的目光。 当初朱凡霜把孩子丢给楼星明处理时,就没打算再见到她。 只是没想到楼星明不忍心, 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于是瞒着朱凡霜将她悄悄寄养在当地的一户牧民家里。 女孩有着东方人的面孔,黑发黑眸,明显与当地的白棕黑人种不同。 不过好在这家人心地善良,与家里的三个孩子一同接纳了她,并将她养育得很健康,目前正处于咿呀学语的阶段,已经会喊爸爸妈妈。 楼星明每月都会去探望她, 也一直在暗中供养着她。 只是他不以父亲的名义, 而是以一位好心的同胞叔叔前来拜访。 这些年,楼星明没和朱凡霜联系,孩子的事自然也传不到她耳里。 楼砚清反而成了最直接的知情者,不仅顺利找到了那孩子,还将楼星明也带回了国。 姜惜若大概猜到杨叔公为什么如此淡定了。 想必楼砚清那几日出国,去处理的就是这件事吧。 杨叔公替他们回答了朱老爷子的问话:“你放心, 孩子现在身体很健康,以后就归我们楼家养。至于星明和你家囡囡的事,就留给他们年轻人自己解决吧。感情上的事,我们也不好掺和。” 朱老爷子终于忍不住重重叹气,无言点头。 刚刚还胸有成竹态度高傲的老者,此刻脸上连一丝笑容都挂不住,那股傲慢也荡然无存。 大家也没想到会忽然爆出这种事,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朱老爷子的老脸不知往哪搁。 庆幸的是,楼家愿意接纳这孩子,也没有对楼星明与朱凡霜的感情过分细究,不然朱老爷子现在额纹又得多添三道。 “囡囡,这件事你回去后跟我仔细说清楚,不能有半句假话。” 朱老爷子也是顾及脸面的人,没有再提联姻的事,反而看了眼朱凡霜,“你爸妈应该也不知道这事吧?那就把他们也叫上,到我这来一趟。” 朱凡霜还能说什么呢。 她的拳头攥紧又放开,满是不甘地瞪着楼星明,似乎怨他将事情败露。 “小霜,这都是他们逼我的,我也没办法……” 楼星明俨然没有任何尊严可言,他像条落水狗,连朱凡霜都不愿多看他一眼,只能喃喃自语,“孩子我会抚养长大的,她也是我女儿。” 朱凡霜完全不看他。 楼星明也失魂落魄地发起呆。 “我想,还有件事有必要追究一下。” 楼砚清的声音忽然打断这片沉默,他还是不徐不疾地语气,连神情也与之前并无两样,“朱小姐在老宅给我太太下药的事,似乎各位也并不知情?”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还有这种事?” “楼先生,说话可是要讲究证据的。”朱凡霜冷着脸,扫了眼姜惜若,矢口否认,“我就算再卑鄙无耻,也不至于给她下药。” “朱小姐是不打算承认了?”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为什么要承认。” “楼家老宅的监控确实坏了,我无从取证。但朱小姐,很不凑巧的是,院子里停着的那辆轿车,行车记录仪里恰好拍到了你的身影。” 楼砚清让小金抱着电脑进来,将当时的画面完整地播放给众人看。 画面不够清晰,却巧妙地对准了右上角姜惜若那间房的场景。 时间显示的是当晚十一点多,姜惜若和楼砚清此时正在灵堂守灵,宴会厅内聚集着许多人,而二楼原本黑漆漆的房间却莫名亮起了灯。 窗帘没拉,晕黄的灯光照出女人的剪影。 身高体型与朱凡霜无异,那件黑裙和高帽成了她最明显的特征。 也不知她在捣鼓什么,没多久室内又漆黑一片。 半分钟后,老宅大门口出现朱凡霜的身影。 她撑着伞跨过中庭准备朝西边的客房走去,表情显得有些紧张,左顾右盼的,很是警惕。 视频最终定格在这张清晰的人脸上。 “我与太太从来没有晚上饮茶的习惯。只是那天她刚好口渴,于是喝了桌上那壶茶。” 楼砚清将那张药剂化验单摆在桌上后,在场的长辈们也都坐不住了,纷纷望向朱凡霜,“我太太本就身体脆弱,喝完茶后身体反应激烈,险些丧命……你说是吗,小乖?” 姜惜若茫然抬头,看见楼砚清静静看着她微笑,立马配合地点了点头。 她当时确实快死了,只不过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死亡。 朱凡霜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声音稍微拔高绷紧:“我那药不是给她下的。” “朱小姐或许不是给她准备的。”楼砚清淡淡接上她的话,“但不管你给谁准备的,你对我太太的身体造成了严重的伤害,这是事实。” “朱小姐,你做这件事时想过会有这种后果吗?” 楼砚清脸上挂着着温和的笑容,盯着朱凡霜,声音却时重时轻,如同鬼魅,“万一不小心闹出人命,那可就不太好解决了。” 朱凡霜抿着唇,彻底沉默。 她多年维持的形象以未曾料想的方式崩塌。 善良勇敢,落落大方,高贵优雅,这些美好品质似乎不复存在。 站着众人面前的,是个阴险狡诈,喜欢背地里使坏,未婚先孕的卑鄙小人。 这场博弈朱凡霜输了。 她显然不是楼砚清的对手。 在楼砚清面前,她那些伎俩显得稚嫩,心思也无处遁形。 她像两手空空冲上战场的士兵,面对着扛枪大炮的敌人,瞬间溃败。 “你想要我怎么做?” 朱凡霜索性破罐子破摔,冷哼,“赔钱还是怎样。” “我可以不追究此事,但我太太是否追究就不得而知了。” 楼砚清忽然低头朝姜惜若望来,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声音温柔地问,“小乖,你想怎么处理?” 姜惜若也没想到形势会忽然反转。 刚刚还试图帮自己孙女说话的朱老爷子,看见诸多证据摆在面前,有话也说不出口,也只能脸色难看地坐着。 看着眼前用满是不屑的眼神瞥她的朱凡霜,姜惜若原本想借此出口恶气的。 她也知道楼砚清把决定权交给她,就是想让她亲自报复回去。 她可以选择惩罚朱凡霜,故意当着众人的面刁难她,以牙还牙,将朱家那股傲气消磨下去。 可无论怎么做,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事,她也不想再处于那种危险境地。 而且说起来,其实她也有点过错,如果她听楼砚清的话也不会…… 加上这里还有这样多的长辈,她总不能让朱凡霜完全下不来台,这不就等于引火烧身吗,她才不想给楼砚清添麻烦。 姜惜若犹豫了片刻,心底的善良还是让她违背了初始的邪恶念头。 她将磕头两个字吞了回去,高高扬起下巴:“那就请朱小姐给我道歉吧。” 闻言,朱凡霜觉得很荒唐,脸上明显不服气。 之前她那样挑衅姜惜若,现在却要当着长辈们的面道歉,向来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竟要沦落到这个地步,于她而言无疑是羞辱。 她幽幽盯着姜惜若看了两眼,再次望向楼砚清,却发现楼砚清并没有看她,于是只能僵硬地扭回头去,冷声说了句:“对不起。” 声音不大却也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许是怕姜惜若真的为难她,有人跳出来帮忙说情:“既然朱小姐已经道歉了,我想她以后也不会再这样做了,楼太太就原谅她吧。” “就只有一句道歉吗?” 姜惜若善良,却也没那么善良,被他们一说反而有些恼火,“朱小姐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呢,也不打算道歉吗?” 朱凡霜没想到姜惜若会反击,可已经开口道歉了,总不能把话收回去。 她看向姜惜若,又冷笑了声:“那些话是我说的没错,我不该咒你一辈子生不出孩子,不该说你是外边捡来的野种,也不该对你说你配不上楼砚清之类的话……是我不对,我道歉。这样行了吗,楼太太?” 朱凡霜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的那个称呼。 姜惜若却很满意。 满意地看见她终于无法维持冷静的姿态,不得不承认她的身份。 即便只是迫于压力。 姜惜若原以为这事算告一段落。 朱凡霜却像是渔网里蹦跳的鱼,做出最后的挣扎。 她径直望向楼砚清,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模样,声音透着股不甘:“楼砚清,你难道真的对我没有一点感情吗?我喜欢你那么多年,我哪点不如她。我更不明白,你放着我们朱家优越的条件不要,去选择一个毫无用处的人当妻子,为什么?” 她无视了姜惜若,也无视了在场的所有人。 连朱老爷子欲言又止的表情也不放在眼里。 楼砚清轻轻笑了声,笑容中透着股轻慢。 他还是那样优雅斯文,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朱小姐所谓的仰慕,其实是想借我手帮助大哥吧。朱小姐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一个外人擅自插手我们楼家的事,实在令人厌烦呢。” 说话间,楼砚清的视线轻飘飘扫过朱凡霜的脸,又掠过楼星明的脸,又从长辈们的面上拂过。 眼神轻淡的如浮云,却又暗含着深意,好似在警告什么。 此刻心怀鬼胎的长辈们也都纷纷一惊。 脸色微变,情不自禁地撇开视线。 姜惜若不明白楼砚清在指什么。 但他这话说出去后,朱凡霜似乎被噎住,气焰瞬间消了大半。 楼砚清嘴角的笑容变得很淡,眼神也恢复冷漠:“朱小姐的这些话,我希望以后不要再提,这样会使我和我太太感到困扰。我爱的人当然只有我太太,朱小姐当着我太太的面说这些话,有点太过分了不是吗?” “而且大哥也在场,朱小姐难道一点都不在乎他的感受吗?” 他轻飘飘的一句,让默不作声的楼星明成为众矢之的,但他也仅仅叹了口气。 朱凡霜还是没往楼星明身上看,听见那声叹气时,也只是轻轻抓紧了衣袖。 就在这时,杨叔公忽然咳嗽了声,成功转移注意力。 楼星明这次被带回来,不止是楼砚清的主意,也是杨叔公的主意。 他嘬了一口茶,将杯子放在桌上,看着楼星明慢慢说道:“星明啊,你知道楼家一向重规矩。你先坏了规矩,理应受到惩罚,但念在你也没犯什么大错上,我们也就不予追究。” 见楼星明不语,杨叔公又道:“现在楼家已经被管理的很好,你也不用操那份心了。你的计划其实我们早就知道,只是没点明而已。” 直到听见这句话,楼星明才终于有了反应。 他忽然抬头:“我妈呢,我妈到底去哪里了?怎么一觉醒来见不到她人了?” “她摔断了骨头,被安置山下的医院疗养,现在躺着下不来床。” 杨叔公淡淡回答,“你要是想去探望她,我可以给你安排时间。不过你也做好心理准备,她现在状况不太好,每天清醒的时间很少,基本都在昏睡。” 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楼星明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妈,是我害了你,我对不起你。” 他的哭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似乎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姜惜若更是犯迷糊,杨叔公和楼砚清都显得极为淡定。 楼砚清朝助理小金轻点下颌,小金再次拎着公文包走进来。 “孩子会交给杨叔公抚养,你只有监视权,并且每年只能探望一次。” 楼砚清将一份拟好的协议推至楼星明面前,“签下这份协议,我保证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你可以另找人结婚生子,也可以发展自己的事业,我会给你提供一笔资金。但要求是,除探视外永不回国,明白吗?” 楼星明不肯签字,反而激动地站起来:“楼砚清,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他那样削瘦的身体,站起来都摇摇晃晃的,像具骷髅架子。 坐在一旁的杨叔公叹气,随手拍了拍他的肩。 明明动作那样轻柔,却仿佛那只手有千斤重,直直将楼星明的肩膀压下去,让他一屁股跌回原位。 “大哥。”楼砚清只是静静看着他,甚至连声音都刻意放缓,显得轻柔友善,“你似乎还没看清局势,签字还能看望你女儿,不签字可就什么都没有了,我想大哥你应该明白怎么选。” 在场的长辈们无人替他说话。 在楼星明向他们发出求助的眼神时,纷纷侧目不肯对视。 那份协议被楼星明捏在手心,捏得皱巴巴一片。 小金非常识相地重新递上一份新的协议,将签字笔摆放在协议旁。 那份揉皱的协议作废,崭新的协议生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楼星明只能颤抖着手,在那份协议上签字画押。 楼星明又昏睡过去了,他本就精神萎靡,这次清醒的时间足够长,能撑到现在不容易。 他被助理小金送上车,不知带往何处。 朱老爷子也领着朱凡霜提前离开。 剩下的人继续坐着商议事情。 姜惜若百无聊赖地听着他们嗡嗡的议论声,眼皮耷拉下来。 只隐约听见什么楼星明,孩子生辰,取名之类的字眼,似乎楼家打算给这小孩取个名,再将孩子留给杨叔公抚养。 以楼星明这种状态,别说抚养小孩,自身都难保。 楼家的亲戚们现在因为老宅被毁,那股凝聚力也散了,家里本就乱成一锅粥,更不会有人愿意带上这个拖油瓶。 杨叔公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他早年丧妻,多年来一直未有子嗣,原本准备隐居山中颐养天年,现在凭空冒出来个孙女,倒也算晚年享福,身边有点吵闹声,不至于太过无聊。 隐隐约约,姜惜若好像听见楼砚清又在提孩子的事,好像还扯到自己的名字。 可惜她已经听不清了,靠在楼砚清怀里睡了过去。 等她睁眼时,只看见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 她已经被楼砚清抱坐在怀里,听着后车厢细微的的空调冷气声。 “醒了?”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用下巴在楼砚清怀里蹭了蹭:“唔,楼砚清,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楼砚清替她捋平被压乱的发丝,“小乖困了就再睡会儿,嗯?” 她摇了摇头:“我不困了。” 睡太久,眼睛还有些模糊,倒是楼砚清的胸膛是熟悉的温暖。 发顶被楼砚清的手掌轻柔地抚摸着,额头被轻轻地吻了下,头顶传来楼砚清低沉磁性的声音:“小乖今天表现得很好,出乎我的意料。” 姜惜若有些愣神,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时,忽然脸色微红。 他是在夸自己吗? “真的吗?” 可是她今天也没做什么呀。 楼砚清微微笑起来,眼里流转波光:“当然。今天如果没有小乖的帮忙,事情不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可是那是陈太太的东西,我只是负责转送……” 原来是指那个盒子的事,可她觉得这并不算什么。 “小乖为什么要否认自己的价值呢。” 楼砚清单手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眼神带着温柔的肯定,“如果没有小乖的那个盒子,我就没有有力的证据来说服他们,这是小乖的功劳不是吗?” “小乖。”楼砚清的声音柔软地钻进她的耳蜗,眼里带着笑意,语气也无端令人信服,“以我和陈太太的交情,还不足以让她交出这种贵重物品的程度。但小乖却能轻易拿到手,这说明小乖比我更擅长与人交往,这正是小乖的厉害之处,也是我崇拜的地方呢。” 姜惜若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楼砚清,别说了,我哪有那么厉害嘛。” 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被他夸得很开心。 也不知怎么的,好像自从离开议事堂后,她的心情陡然变轻松。 身体里那股郁积许久的沉闷感消失了,心里堆积的包袱也瞬间清空,整个人变得格外轻盈。 楼砚清的手臂揽着她的腰,她的身体恰好地嵌入他的腹部,双腿弯曲着跪在他腰际,像只布绒玩偶被他搂在怀里紧贴着,很舒服。 她搂着楼砚清的脖子,懒洋洋趴在他肩窝,悄悄深吸一口气。 闻着那股带着热气的乌木檀香,她又醉醺醺的有种缺氧的感觉。 也是在这种松弛温暖的感觉里,姜惜若的声音变得软绵绵的,贴在他脖颈上小声开口: “楼砚清,其实之前我总担心你会被朱凡霜拐跑。她太优秀了,既有家世又有能力,与她对比,我什么也不会,只会惹你生气,感觉自己好没用……” 说着说着,那股自卑感又漫上来。 她的鼻尖发酸,小声地吸了吸鼻子。 楼砚清哑然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尖:“小乖,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你看见的只是她光鲜的一面,却不知道她背后面临着怎样的烦恼,又有哪些恶劣的品格。在没有全面了解她之前,你羡慕的只是想象中的她,而不是真实的她。” 楼砚清的声音如大提琴般悦耳,她趴在他胸膛,能够清晰感觉到每个音符的震动:“那我呢?” 脸颊被轻轻地抚摸着,那双宽大的手掌再次抚上她的唇,在她下唇处轻轻抵住,下唇被楼砚清恶劣地拨下去,露出清凉的牙齿:“小乖在我眼里当然永远完美无缺。” 他的声音变得更为低沉:“小乖,有用不是衡量一个人的词语,而是用来衡量物品的。小乖难道觉得自己是一件物品?” 她忙不迭摇头:“我才不是呢。” “小乖是我的爱人,我更希望小乖幸福快乐,而不是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下巴再次被捏住,楼砚清眸光深深,“小乖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我明白的。” 她乖巧点头,心壤像浸透雨露般柔软湿润。 “小乖的天真坦诚,也是别人羡慕的东西。” 楼砚清的唇轻轻贴在她的唇面,舌尖撬开她下唇划过她的牙齿,像柳树拂过河面,带起阵阵涟漪,“我爱小乖的天真,也愿意守护这份天真。” 她心神震颤,身体迅速起了反应。 但她还是勉强撑着他的肩膀找回心神,声音尖尖细细的:“那……朱凡霜呢,她会怎样?” “她不会有任何影响。” 楼砚清无情地阐述事实,眼神温柔的像无风无浪的大海,却意外地因她而掀起波澜,“但也不会太好过。毕竟如果她再频繁闹事的话,会引起很多麻烦,也会让小乖陷入危险中,我不能坐视不管。” 私生女对大家族来说并不算难事,只要处理得当,对方可以隐姓埋名衣食无忧一辈子。 当然,心肠好些的话,或许她未来还能被朱家承认,成为楼家和朱家共同的孩子。 朱凡霜也可以继续当她的嫡长女,继承朱家祖业,风风光光。 只是楼星明却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他已经被流放国外,或许未来返乡的只能是他的骨灰。 “小乖,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吗?” 楼砚清俯身下来,声音沉哑得能在她耳膜里激起海啸,温柔且残忍地说出那句,“对付坏人不必仁慈。” 姜惜若头一回发现,他的那双皮鞋那样干净,纤尘不染,走路时发出沉闷的哒哒声,像是死神的沙漏进行着倒计时。 无形的压迫感最为致命,此刻她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朱凡霜那时面对楼砚清的那种,莫名的令人颤抖战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饯行 那个混账! 第76章 饯行 那个混账! 姜惜若最后一次见到朱凡霜, 是在朱家举办的送行宴上。 她穿着条黑丝绸缎露背吊带裙,两侧开衩,尖头高跟衬得她双腿修长, 她的额角别着银色钻石簪花,正笑容满面地与人敬酒。 送行宴自然是为了给朱凡霜送行。 朱家的产业本就扎根海外,她这次回去应该就不再回来。 听杨叔公说,朱凡霜临时回国主要是受楼老夫人的邀约,以为有机会与楼家深度合作才欣然前往的, 当然也有因为楼砚清的私心。 以前朱家还没搬走时,楼老夫人就很喜欢朱凡霜。 朱凡霜嘴甜会说话,经常哄老人家开心,楼老夫人从小就将她当未来儿媳看待, 只是没想到她喜欢的人却是楼砚清。 姜惜若问:“楼老夫人不喜欢楼砚清吗?” 杨叔公摇头,像是陷入回忆里:“倒也不是不喜欢,楼砚清这孩子从小就被他父亲丢到海外,跟她不亲近,她最喜欢的还是大儿子楼星明。星明懂事听话,就是脑子不够灵通,还爱使点小诡计,楼砚清小时候没少被他冤枉。” 姜惜若是第一次听杨叔公讲楼砚清小时候的事。 可杨叔公显然不肯多说, 只是提了一嘴后就转移了话题。 这次给朱凡霜的送行宴, 同时也算是酬谢宴。 邀请的主要是议事堂的各位长辈,以及楼砚清和姜惜若。 姜惜若得知楼砚清要带她去参加宴会时,本来还有些不情愿。 她在床上翻了个滚,将脸埋在枕头里:“楼砚清,我不想去。” 一想到要在乌泱泱的人群里端端正正坐着,不准随便吃喝, 不准随意走动,还要听那群人念冗长无聊的感谢辞,她就已经能够想象到自己有多不喜欢了。 以往楼砚清也很少带她参加宴会。 一是她身体脆弱,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二来,她自己也不喜欢这种场合。 现在楼砚清主动说带她去,她反倒有点不习惯了。 “小乖,这是朱凡霜的送行宴,你不想亲自给她送行吗?” 楼砚清的声音低低地响在耳畔,温热的气息吹拂而过,耳朵痒痒的。 她忍不住掀起眼皮望过去,就见他大拇指的指腹正摁在她手腕上,内侧有个清晰的吻痕。 “楼砚清,你不怕我忽然犯病吗?” 姜惜若踢掉盖在身上的蚕丝被,怨气十足地瞪向楼砚清,把手臂缩回来。 看看他干的好事! 脖子,胸,手臂,腰,腿,全都是红紫色痕迹。 楼砚清现在越来越残暴了,之前还给她休息的时间,昨晚他连停都不肯停,在她哭着哀求时又用那副温柔强势的态度哄她,将水杯喂到她嘴边:“小乖,喝完继续。” 她感觉自己就像水管。 水从口中喂进去,很快又流出来。 楼砚清却没有回答她,目光无声落在那些暧昧的痕迹上。 灼热的视线仿佛能将她的皮肤点燃,她莫名感到脸红燥热,羞得立马扯过被角遮住身体:“楼砚清!” 睡裙裙摆往上,遮不住的边缘露出斑斑点点。 虽说楼砚清早上给她抹了药膏,清凉凉的,让她舒服不少,但那些红痕还是没能完全消去,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明显。斑斑点点。 耳边又传来楼砚清低沉的笑声,似乎愉悦得有些过分。 手腕被捉住,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在楼砚清怀里,被他禁锢着双手。 柔软的床垫因她的挣扎而发出细微响声。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她看见楼砚清愈发晦暗的眼神,咬着唇不敢乱动。 手指被楼砚清轻轻咬了口,带着轻微的疼,有种酥麻感从指尖迅速蔓延,让她忍不住一颤。 想缩回手又被他攥住动弹不得,那股奇异的感觉来回拉扯,她只能别扭地僵住不动,仿佛全身都有蚂蚁在爬。 “如果是上次那种宴会呢……” 楼砚清的声音又变得沙哑,阴影遮挡住窗外的光,使得那双眼睛愈发漆黑深邃,微笑着,声音幽然,“小乖想去吗?” 姜惜若垂下去的视线重新上扬:“你是说上次那个俱乐部吗?” 楼砚清静静凝视着她的脸,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眼神愈发温柔了,手指抵在她下巴处:“小乖也很喜欢对不对?” “嗯。”她红着脸,很轻地点头。 但抬头看见楼砚清的眼神,又觉得似乎带着某些深意,好像她又掉进了什么陷阱。 - 朱凡霜的社交圈都集中在国外,国内并无好友。 倒是有些多年不见的旧友与亲戚,借着送行的名头前来搭讪。 虽说长辈们结交的人脉足以让朱凡霜在国内发展得不错。 但自从和楼星明的事败露后,朱老爷子已经态度坚决地让她离开这里,为了让她下定决心,甚至不惜给她找了位未婚夫。 朱凡霜对私生女当然没有任何感情。 当时杨叔公提出要收养这个孩子时,她没有半分意见。 朱家人的态度更是明确,怎样都好,只要楼家不把这件事公开,影响朱凡霜未来的婚姻,这个累赘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他们不会认也不会要。 杨叔公带着那个孩子来过一次湖心别墅。 姜惜若见过,被随行的奶妈抱着。 太小了,也就比猫大那么丁点,白白胖胖的,眼睛倒是很明亮。 眉眼和朱凡霜很像,也遗传了楼星明的粗眉高鼻梁,还会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妈妈。 杨叔公也是凑巧路过,进山的路刚好经过湖心别墅。 他打算带着孩子去道观里拜见一位熟识的道长,让对方给孩子取名算卦,做点平安符之类。 姜惜若还是头一回见杨叔公露出那样的笑容,如慈父般柔和。 看起来精明的老人,将小孩抱在怀里时也会笨拙得不知所措,还要被奶妈指责没有及时给孩子套尿不湿,淋了一手,他倒是乐呵呵的完全不在意。 自从杨叔公开始养孩子后,就很少来湖心别墅了。 在送行宴上见到他时,他正与几位老熟人聊得火热。 楼砚清没有打扰他,主动带着姜惜若上了二楼。 二楼有间靠阳台的房间,清幽安静,是专门为姜惜若准备的。 朱家自知议事堂的事理亏,朱老爷子特意邀请的楼砚清和姜惜若,知道姜惜若体弱不能往人多的地方挤,就将这间房间留给他们休息。 室内被仔细打扫过,没有任何异味,也没有点熏香。 楼下就是酒店内堂的大花园,附近还有假山喷泉草地,空气清新流畅。 底下送行宴才刚开始,底下已经有许多人喝着酒聊得火热,声音很嘈杂。 朱凡霜作为主角,由朱老爷子领着,周旋在各位长辈间敬酒说话。 楼砚清带着姜惜若下楼时,周围有不少人朝她递来打量的视线。 姜惜若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里,楼砚清把她保护得太好,网上连照片都没有,仅有的照片也都是没有正脸的,或是在太太们的圈子里传播。 “只要有这个孩子在,朱家不敢跟我们翻脸,我们两家人也算半个亲戚了。” “他带你出席宴会,主要是想告诉议事堂那些人,他对你很重视,让他们别打你主意,不然就要同时得罪楼朱两家。” 要不是杨叔公向她透露,她都不知道原来楼砚清考虑得如此细致。 而且他还趁此机会向姜惜若透露:“你啊,就是被他保护得太好,楼砚清有没有跟你说去旅游的事?” 姜惜若茫然:“旅游?” 杨叔公笑起来:“我倒可以给你推荐个好地方。” - 宴会高.潮时,所有人都聚集在大厅一楼。 饯行时难免要喝酒,但姜惜若却奇怪地发现,这里的酒似乎并不会让她感到不舒服,酒精味很淡很淡。 问了楼砚清才知道,朱家这次确实是诚心邀请姜惜若的。 他们特意将这里的酒换成了无度数的酒味饮料,只有酒的香味,气味当然也没那么刺激,但并不影响口感,也能照顾她的身体。 楼砚清带着姜惜若坐在大厅角落的位置,安静低调,并不打算和那些前辈们打招呼。 可还是有不少人瞧见他们,主动凑过来客套,显然都是奔着楼砚清去的,毕竟楼家的威望比朱家高多了。 楼砚清维持着礼貌的笑容,态度却很敷衍,显得有些冷淡。 姜惜若也只能跟着礼貌应和几句。 最后她实在觉得厌烦了,扯着楼砚清胸前的领子撒娇:“好累呀,楼砚清,我们上楼去休息吧。” “好。”楼砚清很是温柔地给她披上外套,牵着她的手准备上楼。 “楼先生,我有些话想跟你太太说。” 朱凡霜主动拦住他们,客气地跟楼砚清请求,“借用她三分钟,你不介意吧?” 楼砚清淡淡扫了她一眼,牵着姜惜若的手却并没有松开。 朱凡霜又连忙补充道:“放心,我不对她做什么,只是单纯聊几句。” “楼太太,行吗?” 朱凡霜再次向她发出邀约,这次也没落下称呼。 姜惜若也不好拒绝,就点了头。 楼砚清轻轻叹气,轻轻松开手:“小乖,有什么事叫我,我在这里等你。” 他温柔地捏了捏她的手指,姜惜若乖巧点头。 等两人来到阳台处,周围的光线昏暗了些,晚风从花园里吹来,带来些许清香。 悠扬的琴声在楼下大厅响起,婉转动听。 朱凡霜捏着手中的酒杯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其实我很好奇,你到底哪里吸引了楼砚清。” 闻言,姜惜若忍不住皱起眉头:“朱小姐,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不,你别误会。”朱凡霜淡淡说,“我是真想知道,他那样功利的人,那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冷漠绝情的人,究竟为什么会选你?或者你的用处体现在别的地方。” “为什么一定要有用?” “如果没用的话,那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姜惜若觉得自己跟楼砚清相处时间长了,也不自觉开始学他那种神态。 只是她没有楼砚清那股淡定从容,被朱凡霜一激就忍不住皱眉反驳:“朱小姐,有用是用来形容物品的,不是用来形容人的。” “那你说为什么楼砚清会选择你?” 朱凡霜还在思考,甚至视线还在姜惜若身上流转。 “因为这是爱,不是利益交换。” 姜惜若有些不耐烦,勇敢地直视她的眼睛,“朱小姐,我是人,不是明码标价的礼物。” “礼物……” 朱凡霜若有所思,忽然笑起来,“这话是他对你说的吧?” 姜惜若一愣,没有否认。 又听朱凡霜说:“像他的风格。不过我觉得,你对他来说确实算是份礼物。” “什么?”姜惜若不明白。 朱凡霜不打算解释,只是抿着杯子里的红酒,红唇在酒杯上印出浅淡的痕迹。 她迅速转移话题,聊起了楼星明的事。 说来,朱凡霜也算半个嫂子。 提起楼星明时,她的脸上呈现出极其复杂的表情,咬着牙:“那个混账!” 朱凡霜坦白,她这次回国还有部分原因是因为楼星明。 这几年她都躲着楼星明,但楼星明想见她,还威胁着要么开他们的关系,于是她不得不飞往楼星明所在的城市与他见面。 只是几年过去,楼星明本性难移,还是控制不住吸.毒。 朱凡霜已经对他彻底失望了,见面之前就已经打算划清界限。 可楼星明疯了似的,跪下来求她帮自己一把,还说只要和楼老夫人联合,从楼砚清那里拿到那份合同,他就有机会翻身。 楼星明这些年被流放在国外,楼砚清一直派人暗中监视着他,他稍有动作就会立马被发现,所以眼下能帮他的只有朱凡霜。 朱凡霜并不想介入楼家的家事的。 可她毕竟和楼星明好过,感情这种事她也说不清楚,最后磨磨蹭蹭还是答应下来。 好在她并没有成功。 不然这次遭殃的或许是整个朱家。 说和楼砚清联姻,确实也是她从小的梦想。 只是没想到楼砚清恋爱得如此隐秘,结婚倒是轰轰烈烈,迅速得让她来不及反应。 朱凡霜自嘲似地笑笑:“我从小就喜欢他,只是他瞧不上任何人,也同样拒绝了我。当我试图把这份情感寄托在楼星明身上时,却发现,他们除了五官有几分相似外,完全没有任何共同点。” “你知道吗,外边想嫁给他的女人多得数不清,随便哪个都是佼佼者。” 朱凡霜盯着姜惜若,目光灼灼,“你轻而易举就得到了他,很难不令人嫉妒。” 姜惜若听到这话时,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 说不出什么感觉,既有些荣幸,同样也有些惶恐。 但朱凡霜只是笑笑,盯着姜惜若手上的戒指说:“其实我见你们的第一眼就知道,我根本竞争不过。楼砚清从小就有个怪毛病,他手上的皮肤很敏感,一旦戴手饰就会过敏不舒服。但是我看见他戴着那枚戒指,从来没摘下来过。” “而且听说,他还为你戒烟了?” 朱凡霜露出更为费解的神情,耸肩摇头,声音都情不自禁尖锐,“你知道我知道这些的时候,有多么不可思议吗,有多么嫉妒吗。” 姜惜若还在愣神,楼砚清竟然有这种怪毛病…… 可他一直以来都戴着那枚戒指,已经戴了好几年了。 这个话题太过尖锐,也太过敏感。 姜惜若始终接不上话,朱凡霜就将话题重新绕回到楼星明。 楼星明嫉妒楼砚清。 也同样对姜惜若没有好感。 “你知道吗,那次的绑架事件,其实是他背后派人做的。” 朱凡霜手里的那杯酒在她唇间抿了一遍,水位线下降,“我不敢跟楼砚清说,是怕他知道后对楼星明下死手。毕竟比起楼星明,他显然更在乎你,但我不能让我的女儿没有父亲。” 似乎见姜惜若太过惊愕,她又说:“私生女也是自己的骨肉,我还没丧失人性到这种地步。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日后转达给楼砚清,毕竟我们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也不会再见到那个孩子了。” 终于将心里话说出去后,朱凡霜长长松了口气。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枚钉刺被拔除,隐痛不再,仿佛有阵风吹过,阴霾彻底消散。 “我真嫉妒你。” 她晃动着手中的酒杯,将最后一口淹没进红唇里,扭头看向姜惜若,“真的。” 姜惜若觉得她这话说的很真诚,却也不同与之前那次幽怨的眼神,而是透着股清澈的羡慕,也同样有了些云淡风轻的沧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缩骨 这叫缩骨功 第77章 缩骨 这叫缩骨功 熟悉的爵士乐, 熟悉的灯光,熟悉的靡丽颜色。 仿佛空气中都漂浮着酒精,闻一口就要醉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一楼大厅里, 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在角落里接吻拥抱,有人坐在吧台喝酒聊天,安静舒适的氛围像来到一家小众私人酒馆,连酒保都打扮得极为绅士英俊。 楼砚清牵着姜惜若的手走进电梯里。 电梯通往的是顶楼, 红色的地毯从电梯延伸到宴会厅大门前。 半掩的大门里传出钢琴与萨克斯的声音,里面不时穿梭过穿着各色服装的人,聊天的嘈杂声嗡嗡传来,还有那股馥郁的香水味。 再次来到俱乐部时, 姜惜若早已没了先前那种紧张感,只剩下新鲜与好奇。 她原以为楼砚清要带她去之前的宴会厅,却没想到他又将电梯门关上了,摁下了顶部的三角形按钮。 电梯停顿片刻,再次往上爬。 姜惜若看着不再跳动的数字,茫然:“楼砚清,我们要去哪里?” 楼砚清却只是捏着她的手,微笑着:“今晚有个特殊表演, 小乖想不想去看?” 想, 当然想。 姜惜若点头如捣蒜。 楼砚清似乎早就料到她感兴趣,摸着她的头笑了笑。 手掌从握着她整个手,改成与她十指相扣,将她小小的手指裹在掌心:“小乖,等会儿跟紧我,不要乱看, 知道吗?” 姜惜若听他这么一说,更好奇了。 不过还是乖巧地点了头。 等到了顶楼时,姜惜若才知道这幢私宅里别有洞天。 眼前的宴会厅比前院的小一些,却更为热闹,这里的人没戴面具,能看清每个人的长相,还有些不同人种的面孔。 面前的房间写着惩戒室几个字,房门半敞开,里边传来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楼砚清虽然提醒她不要乱看,可好奇心就像猫儿在挠痒,姜惜若还是没忍住看了眼。 只见惩戒室里的灯光昏暗,荧光粉与雾霾蓝交织,最后变成朦胧的紫色,忽明忽暗。 室内放着把白色交椅,椅子上坐着的女人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根长长的鞭子,俯视着地上跪着的蒙面男人。 面具遮住半边脸,红唇饱满,眼神冰冷:“贱.狗,我让你说话了吗?” 手中的鞭子甩下去,啪的一声脆响,背上瞬间显出红色条痕,男人发出闷声,却依然跪着不动,双手被束缚在后,只能高高仰着头。 一盆清水倒下去,黑色薄膜在男人脸上覆盖,紧紧贴着皮肤。 男人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因缺氧而挣扎起来,嘴里不停地喊着妈妈。 每喊一声,鞭子抽得更响。 就这样惊悚又怪异地循环着。 再往旁边的惩戒室,是黑色铁笼与机械的嗡嗡声,皮革凳上被豹纹毯子包裹着。 每个人看起来既痛苦,却又在享受这种痛苦。 手掌覆在她眼睛上,视野一片黑暗。 头顶传来楼砚清告诫的叹息声:“小乖。” 姜惜若乖巧地将头扭回来。 心脏怦怦乱跳。 “小乖,有的东西不能看,看了晚上容易做噩梦,知道吗?” 楼砚清的手掌抚摸在她头上,顺势摸到她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下。 “知道了。” 姜惜若像被扼住命脉的小猫,瞬间蔫下头去,声音软绵绵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楼砚清变得威严许多,也严肃许多。 那股强烈的压迫感原本只在楼砚清生气的时候出现,现在却好像无时无刻不笼罩着她,将她桎梏在一种压抑的气氛里,无处遁逃。 楼砚清牵着姜惜若的手在贵宾专属席位坐下。 这里位于看台二楼,靠近中央表演台,视野极佳。 刚坐下没几分钟,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汪汪的叫声,同时姜惜若脚边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她低头望去,发现萨摩耶正在用头蹭她的脚踝。 那只萨摩耶显然认出了姜惜若,见她低头望向自己,又兴奋地摇尾吐舌,小小的汪了声。 姜惜若忍不住笑起来,友善地摸了摸它的头。 刚要将它抱起来,旁边再次响起熟悉的声音:“小雪,你再乱跑,今晚可就没有肉骨头吃咯。” 说话的人自然是温老板,他还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打扮,还换上了一双尖头皮鞋。 身上的香水味还是很浓郁,却换了种更为清新的薰衣草香。 他跟在小雪身后过来。 见到楼砚清和姜惜若后还是有些讶异的,但没上次那样震惊。 温老板朝小雪招了招手,笑眯眯地喊:“小雪,过来。” 小雪怕晚上没有肉骨头,顿时委屈地呜呜了声,依依不舍地小步颠回去。 温老板重新给它套上狗绳,视线却幽幽望向楼砚清和姜惜若:“某人来了也不打招呼……等等,我好像记得某人说过不会再来这里了,?” “小乖想看,我带她来看看。” 面对他的质问,楼砚清则显得过分淡定。 他掏出沾了酒精的手帕,正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姜惜若的手指。 温老板的视线凝聚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姜惜若被盯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想缩回手又被楼砚清稳稳攥住,他低着眉,就听见他温声劝道:“小乖,脏,擦干净好不好?” 姜惜若总觉得楼砚清有点故意的成分。 好像只要沾着温老板的东西,他都十分嫌弃,甚至当温老板靠近时,他不动声色地搂着她的腰往旁边挪了挪。 姜惜若没有拒绝的理由。 楼砚清掌着她的腰,根本不容她拒绝。 眼看着楼砚清俯身下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住,直接隔绝了外界打量的视线。 此时,牵着狗站在一旁的温老板显得有点多余。 不过他没多说什么,视线在她身上打量片刻后,冲她笑起来:“楼太太看起来倍受宠爱呢,有空可以来二楼的宴会厅玩玩,那里也有很刺激好玩的表演……” 话还没说完,楼砚清朝他轻飘飘,抬起头朝他轻轻扫了眼。 温老板立马识相地带着狗离开。 楼砚清给她擦手时很认真,微微俯身,宽大的手掌捏着她纤细的手指。 他的骨节那么硬,她的手指被他轻轻一捏都会疼,可又那样小心翼翼,像工匠对待钟表那样,指针必须细致地拨到正确分秒位。 额前有一缕发丝落下,在她脸颊上来回摩擦,有些痒。 她偏头,想躲开那缕发丝的撩拨,余光却不经意地瞥见他的喉结。 也是这时,她忽然发现楼砚清的喉结异常性感,尤其是在他低声说话时:“小乖,别动。” 喉结顺着音节向上滚了一下,又隔着薄薄的皮肤迅速往下,像时钟拨动时那轻微的颤动。 姜惜若将擦得干干净净的手缩回来。 脸红红的,悄悄挪了挪屁股。 原来不只是她敏感。 楼砚清其实比她更加敏感。 也不知是夜色过于浓稠,还是此刻的气氛过于暧昧,她总觉得楼砚清看她的眼神,温柔中带着些威严,比之前更加……性感了。 好在这时,台上的表演开始。 姜惜若立马撇开视线。 在音乐声停歇后,周围一片寂静。 很快,中央舞台上被人搬上去一个方形盒子。 盒子并不大,直径只有人半截手臂那么长。 用的是铁的材质,掷在地上时发出闷响,表面裹着几条羊皮,中间有把上了锁的铁锁。 镁光灯打在盒子上时,已经有人拿了钥匙上前,打开了那把铁锁。 盒子动了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周围静得能听见针掉落的声音,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好奇地望着那个铁盒,姜惜若也睁大了眼睛。 只见盒盖被推开,从里边先是露出一双手,干瘦黝黑,是人的手。 紧接着又是一整条胳膊,左胳膊,右胳膊,徐徐地从盒子里冒出来。 半分钟过后,一张人脸从盒子里冒出来。 面目有些狰狞,脸是白的,脖子以下都是红的。 姜惜若捂着嘴巴差点尖叫出声。 天呐,他是怎么钻进这样小的盒子里的。 “这叫缩骨功。” 楼砚清似乎看见她过分惊讶的表情,轻声给她解释,“表演者利用骨头与肌肉的错位,将自己折叠进狭窄的空间里。” 姜惜若懵懂点头。 这种表演她还是第一次见。 只见他将左肩膀抻出来后,耸了耸肩,收音话筒里清晰地传来骨头的声音,咔哒咔哒。 背后的荧幕同步将他的动作放大,所有的细节都被展现出来,她能清晰地看见他胸部的肋骨,随着每次呼吸而压缩变小。 “不过现在这种表演已经很少见了,因为练习成本太高,风险太大,还有瘫痪的风险。练习这种表演的人,要从小起就不停地练习断骨接骨,把自己的骨头从关节处扯断,再接回去,如此反复。”楼砚清说道。 “那得多疼啊。” 姜惜若光听着他的描述就觉得痛死了。 更难以想象还得从小时候起就进行这种训练。 表演还在继续,铁盒里的人正在努力地往外爬。 也不知中途遇到什么障碍,有几次他憋足了气,脸都憋红了,还是没能将肩膀抻出去,看得姜惜若心惊胆战,除了紧张还是紧张,手心都沁出了汗。 “楼砚清……” 她忍不住窝在他怀里,抓紧了他的手指,“他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与她一样悬着心的还有台下的观众,他们也都盯紧了那个盒子,还有为他鼓气的。 不过楼砚清却显得极为淡定,轻轻抚了抚她的背:“别担心,他能做到的。” 或许只有这种危险与刺激并存的表演,才会让人备感兴趣。 当他彻底从盒子里钻出来时,周围响起一大片响亮的掌声。 这时,姜惜若也才终于看清对方的面孔。 是个肤色黝黑的矮瘦老头。 浓眉大眼,塌鼻梁,头发有些蜷曲。 身体瘦得只剩一副骨架,稍微动作就能看见关节处森白的骨头。 皮肤因年龄而松弛下垂,脖子处最为明显。 肩上有两块长长的刺符,腰上纹着一只回望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表演 男为悦己者 第78章 表演 男为悦己者 老头对着台下抱拳鞠躬。 紧接着又掏出一件三四岁小孩的马褂, 解开中间的纽扣套在自己两只胳膊上。 这件衣服实在太小,玫红色的马褂被两边的肩胛骨撑得突起。 像破茧的蝶耸起翅膀,在他背上不停地抖动着, 抖动着。 忽听一声清脆的错骨声,左边的肩膀瞬间缩了进去,完美契合马褂的曲线。 他又用同样的方法将右肩膀缩进去,并往两条肋骨里夹了三个空酒瓶,再慢慢地将中间的纽扣扣上。 众人纷纷叫好。 老头显然也很享受众人钦佩的目光。 泰然自若地在台上走了两步, 依次取出酒瓶,脱下马褂。 再次将自己的身体错位,慢慢地重新钻进铁盒里。 在他彻底将身体折叠进去后,铁锁同时扣上, 有人帮忙上台来将铁盒抬下去,表演这才算落下帷幕,台下掌声雷动。 场内是不允许拍照的。 否则姜惜若多少得向太太们分享此时的场景。 坐在身旁的楼砚清似乎显得过分淡定。 他面无波澜地看完全程,甚至中途还分心地给她把坐皱的裙角捋平。 姜惜若看得手心都冒汗了,抓着楼砚清胸前的纽扣揉了又揉:“楼砚清,你怎么不怕呀。” 楼砚清将她的手轻轻握住,淡淡笑道:“这种表演我看过很多次,当然不怕。” 姜惜若撅起嘴, 有点不服气:“那什么时候你才会害怕?” 楼砚清似乎顿了下, 不过很快他就眼神温柔地给出了答案:“小乖犯病的时候,我最害怕。” 这确实是真诚且完美的答案。 只是他的眼神太过炙热,听起来就变了味。 “不过最近小乖的身体好了很多,体力明显提升。” 楼砚清忽然低低笑了声,手抵在她的腰上,无意识摩挲。 姜惜若立马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脸唰得红透。 “哎呀,不跟你说了。” 姜惜若埋进他肩窝,鼓起腮帮子,“烦死了。” 接下来,姜惜若又跟着楼砚清看了几场魔术表演。 只是这里的魔术表演与外边的不同,更为血腥刺激。 她眼睁睁看着那只活蹦乱跳的鸽子,被当场用刀剜出心脏,心脏放在掌心时还在鼓鼓跳动着,鲜红血液顺着魔术师的白手套流淌而下,浸染出一朵红玫瑰。 姜惜若哪里见过这种场景。 平时她连杀鱼都不敢多看,更不用说现场看着活宰一只鸽子。 她不住颤抖着往楼砚清怀里钻,搂紧他的脖子,贴在他耳侧:“楼砚清……” 心脏乱跳,胸口波浪起伏,手臂上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原本她以为楼砚清会安慰她。 或是用手替她遮住眼睛。 可他却只是搂着她的腰,手指在她脸颊上划过,落在她的下颌处,将她的脸掰过去,轻轻附在她耳畔低语:“小乖,看看你周围。” 在他的提示下,姜惜若环顾一眼四周,却发现观众们显得极为淡定。 还有些人表情隐隐透着股兴奋,眼睛直勾勾盯着台上,也不知道在期待着什么。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原因。 那只被杀死的鸽子被奉献在圆盘里,摆在魔术桌上当中拍卖,甚至还拍出了高价。 当然,拍卖只是个小小的互动环节。 只是那位拍下鸽子心脏的买家,当着众人的面吃下去,糊了一嘴的红。 “天呐,好变态。” 她趴在楼砚清胸前惊讶着,睁大眼睛发出无声的感叹。 楼砚清却告诉她,这种类似生吃的表演还有很多,之前这里还举行过生吃比赛。 有人认为食物就要保留最原始的姿态,才是最有营养的;也有人单纯是喜欢血腥味,喜欢那股刺激味蕾的刺激感,或是称之为异食癖。 姜惜若发现,这里的观众似乎都有些奇怪。 他们比之前见到的更为疯狂,也更为大胆,尤其对某些危险刺激的行为极其感兴趣。 “有的人并不能完全称为人,他们更像动物,他们喜欢杀戮血腥暴力,用最原始直接的方式寻找感官刺激。”楼砚清的手掌从她的发丝间穿过,将她的脸扣在掌心,缓慢抚摸,“就像这样……” 姜惜若顺着他所指的地方望去,看见玻璃水箱里的小助手,因缺氧而面目狰狞,双手拼命拍打玻璃时,周围的观众不感到惶恐担忧,反而还发出激动的怪叫声,有人甚至当场举牌抛出昂贵的价格,表示再加时一分钟。 在这里,一分钟就可以要人命。 同样,也可以获得巨额钱财。 姜惜若都要吓死了。 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如此疯狂,视人命为草芥。 眼看着加时的人越来越多,姜惜若忍不住问道:“难道他们不怕发生意外吗?” 楼砚清却是轻浅地扫视一眼,用极为柔和的语气说着沉重的话:“小乖,有时候意外就是最大的看点。” 被人从水箱里捞起来后,那位下水的助理因长时间缺氧,已经站立不稳,浑身湿透地被人搀扶着靠在沙发上。但听说有人再次加价让他下水,条件是这次要在水箱里加几条无毒水蛇,他只犹豫了半秒就答应了。 工作人员再次给他腰上系安全绳,准备再次将他放入水箱。 他甚至没觉得害怕,眼里只有对前边牌子上标明的天文数字的渴望。 姜惜若知道,这一切只是开始。 后边随着出价越来越高,提出的要求也会越来越无底线。 “看见了吗,在金钱面前,他们的下限可以无限放低。” 楼砚清徐徐说道,声音带着些阴凉,“有人喜欢就有人买单,甚至不惜付出生命。小乖现在还同情他们吗?” 姜惜若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她嚅嚅着没说话。 楼砚清用手指捏着她的耳垂,眼神变得深邃:“知道为什么要带小乖来这里吗?” 姜惜若一愣,想了想:“……因为好玩?” 楼砚清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不,小乖,因为这里都是坏人。” “在他们眼里,小乖就像一只兔子,还是只受伤的兔子。” 楼砚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如蛇般阴冷刺骨地钻入骨髓,泛起鸡皮疙瘩,“他们都是饥肠辘辘的野兽,闻着血腥味找到你,然后你就会像那只鸽子那样被剥皮剜心,挑骨抽筋。” 姜惜若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个画面—— 她是一只奔跑在草原上的野兔,正无拘无束地在草地觅食,却不知天空中的老鹰早就盯上了她,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猛然扑下。 她吓了一跳。 几根兔毛掉落在地。 姜惜若更觉得害怕了。 他又在吓唬她! “楼砚清,你又吓我。” 姜惜若嗔恼地拍了拍他的肩,楼砚清却只是静静看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丝,一缕一缕在指间穿过。 “这些人来这里都是为了寻找刺激。” 楼砚清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小乖呢,又为什么喜欢这里?” “我不是喜欢这里,我只是……” 姜惜若本想否认的,她喜欢的才不是这种呢,可到嘴边的话又变得难以出口,忸忸怩怩地绞着他的纽扣,“唔,反正我喜欢的不是这个。” 她怎么知道楼砚清会带她来这里嘛。 明明之前的宴会厅里的表演正常多了。 楼砚清垂眸凝视她,微微笑道:“小乖其实想说,你只是好奇我的事对不对?” 姜惜若有些愣怔,随即赧然低头。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这也不能怪她,谁让他总是神神秘秘的,而杨叔公又没少在她跟前旁敲侧击,说了不少关于楼砚清的事,勾起她的好奇心。只是杨叔公说的都是些支离破碎的琐事,也不知是真是假,她更想亲自去了解关于楼砚清的一切。 可她也知道,楼砚清从不肯跟她讲自己的过往。 甚至连这个俱乐部,都是她偶然间翻他的手机发现的。 姜惜若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一边觉得自己好像总被他以保护的名义排斥在外,怎么都无法靠近;一边又觉得如果真要深究,或许会发现更多难以承受的秘密,让她矛盾又纠结。 楼砚清的事当然不都是轻松的,或许会很沉重。 她也知道他并非好人,但也谈不上完全的坏人,至少在她面前是完美的丈夫。 但…… 她还是想要知道更多。 “小乖。”楼砚清忽然轻轻叹气,“我知道小乖无法完全信任我,是因为对我的过往有执念。可那并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东西,我也不想让小乖多承受一份痛苦。而且,我们应该往前看不是吗?” 她轻轻“嗯”了声,心底却想着:你每次都这样说。 没想到紧接着又听见楼砚清说:“所以,小乖还想继续了解下去吗?” 姜惜若讶异抬头,却见楼砚清用极为温柔的表情看她,带着些许笑意的。 他的目光直视她的眼睛,好像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仅此而已。 姜惜若仰着头,怔怔地望着他。 她想从那双含笑的眼里看出些微的变化,可惜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浓稠的黑,在光点里倒影出她模糊的轮廓。 楼砚清的眼睛还是那样深邃,漆黑的瞳孔点缀着那张好看的脸。 他的眼尾是微微上扬的,使得他偶尔俯视时,会不自觉带上强势的压迫感,即使笑着时也会染上些许凌厉。 那双温柔的眼睛,她看过无数遍的眼睛。 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但她也说不上来。 接下来还有更刺激的表演,场内气氛热火朝天,当然姜惜若看不到了。 楼砚清不允许她继续观看,牵着她的手带她来到了隔壁休息厅。 这里跟之前的宴会厅隔着,完全隔绝了喧闹的噪音,中央有块圆形舞池,不过并没有人纵情跳舞,大家都显得很安静,连这里的背景音乐都播放着轻柔舒缓的音乐,暗色灯光缓慢轮换着,有种约会时的心跳暧昧感。 姜惜若又碰巧地遇见了周自秋。 他身边跟着的依然是丁香,火辣的身材搭配着一条彩虹色流苏裙,弯腰时凹出性感的曲线。 周自秋显然也看见了他们,眼神有些古怪。 他率先走上来跟楼砚清打了个招呼,又朝姜惜若点了点头,表示问好。 周自秋又眯着眼在姜惜若身上打量着,看向楼砚清的时候,忽然勾唇笑了下。 那种笑容说不上是好是坏,就是有点奇怪。 丁香显然记得姜惜若,她倒是非常热情地握住姜惜若的手,波浪卷发落在她手臂上,散发出浓郁的香水味:“我们又见面了。” 丁香笑起来时牙很白,扭腰时更是有种风情在。 难怪周自秋对她偏爱,每次来都带着她。 她显然还不知道姜惜若的身份,只把她当成楼砚清的女伴,凑近时还悄声对她说:“看来楼先生对你宠爱有加哦,连这里都敢带你来,真厉害。” 姜惜若也跟着笑了下。 也不打算解释。 两人在他们对面的座位坐下,周自秋的手就放在丁香的腰上,随意搭着。 见到楼砚清和姜惜若亲昵的坐姿后,轻轻啧了声,朝楼砚清抬抬下巴:“喝一杯?” 楼砚清的视线在他身上凝了片刻,淡淡摇头:“我今晚不喝酒。” 周自秋也不勉强,反而朝姜惜若递来一只高脚杯:“楼太太喝不喝?” 姜惜若还没来得及回应,面前的酒杯已经被楼砚清无声夺去,放回原位:“小乖对酒精过敏,喝不得酒。” 听他这么说,周自秋才彻底打消喝酒的念头,把开瓶器往桌上一扔:“行吧。” 姜惜若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忍不住抓着楼砚清的手指撒娇:“楼砚清,就让我喝一点点嘛。” 她都多久没喝过酒了。 喝一点不碍事的。 楼砚清低头看向姜惜若,将她乱抓的手指握住,声音又变得很温柔:“小乖,你才刚从医院出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等把身体养好些再喝,好不好?” 她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上次,上上次都这么说的。 倒是旁边的周自秋捕捉到关键词:“医院?怎么回事?” 楼砚清简略地阐述了当时的场景,他没有详细说姜惜若去医院的事,只说回老宅参加葬礼时闻到了不该闻的气味。 周自秋听着眉毛越来越皱,原本放在丁香腰上的手都收回了,盯着楼砚清幽幽问道:“是他们吗?” 楼砚清轻点下巴,抚在姜惜若手背上的手指微热发烫。 周自秋沉默了片刻。 显然,有更深的话题不适合在这里聊了。 楼砚清微微笑着,将姜惜若的手拉过去,像往常那样哄着:“小乖,我和周自秋商量点事,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姜惜若顺从地点头。 刚刚听着他们的意思也知道,肯定又和楼家的事有关。 只是周自秋和楼砚清前脚刚走,后脚丁香就凑了过来。 “楼太太?”丁香似乎才反应过来,满脸惊愕地盯着她,上下打量,左右打量,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姜惜若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嗯,之前没来得及跟你说。其实我也不是刻意想隐瞒……” 而且她和楼砚清都戴着戒指了,想必是这里灯光太昏暗,所以才没人看清楚吧。 “难怪呢。”丁香也像周自秋那样重重啧了声,“难怪楼先生对你这么特别,又是带你来俱乐部,又是带你来拍卖场的。我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样热情过,更不用说他还总是牵着你的手……” 她忽然顿住,拍着自己的脑袋道:“是我太蠢了,我要是早点发现你们戴着对戒,就不跟你说之前那些话了。” 丁香显然有些窘迫,似乎为自己的多嘴懊悔不已。 姜惜若思索片刻才想起来,原来她是指楼砚清心上人的那件事。 姜惜若笑起来:“还多亏你跟说这件事呢,不然我都不知道,原来楼砚清早就认识我了。” 丁香又小小惊讶了一番,等她反应过来时,两眼在姜惜若身上来回打量:“你就是……楼先生曾经追求的那个女孩?” 姜惜若点头。 丁香终于忍不住说道:“楼先生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当然,姜惜若对当年的情况并不了解。 那时的她还沉浸在表白学长被拒的苦恼中。 在表明身份后,姜惜若显得随意多了。 丁香也轻松许多。 她还开玩笑说:“如果不知道你是楼先生的太太,我还总猜着,等你们分手后,下一个被楼先生宠爱的会是谁呢。” “楼砚清才不会呢。” 姜惜若撅起嘴,一想到楼砚清要对别人这样好,心里就酸溜溜的。 “当然不会。”丁香见她那副表情,笑起来,“楼先生目前为止还从没对别的女人笑过,你放心好了。” 丁香还是像上次那样热情健谈,只是知道姜惜若的身份后,有些话题就收敛许多。 她倒是不再说那些奇怪的词,反而姜惜若主动闻起来:“你刚刚说的拍卖场是什么地方呀?我好像没去过。” 丁香指着他们刚刚进来的大门,问:“你刚刚是不是从那儿过来的?” 姜惜若老实点头,就听她说:“那就是拍卖场。” 丁香见她茫然的样子,又继续解释说: “刚刚那个宴会厅可不只有表演哦。它是个小型拍卖场,经常举办私人拍卖会,位于俱乐部顶楼。只是拍卖会只在每月月初和月末举办,剩余时间都用来表演。而且那地方只有特殊嘉宾才能入场,也就是说,必须受邀请才能进入。” 姜惜若了然点头。 难怪刚刚那些人都不戴面具,而且还有些外国面孔,原来他们并不是俱乐部的人。 “那你进去过吗?” 姜惜若又问。 丁香点了点头:“只去过一次,还是我求了周先生好久才答应带我去的。不过里面的表演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只看了几个魔术表演和杂技表演,半小时就出来了。” 丁香似乎对里面的表演并不感兴趣。 这时,丁香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轻轻拍了拍姜惜若的手臂:“你看那边。” 姜惜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在一盏晕黄落地灯照耀的角落,有个花衬衫的男人坐在单人沙发上,旁边跪着个女人,她正跪趴在他腿间。 光线虽然昏暗,却还是能看见女人泪眼朦胧的脸。 而男人却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里咒骂着什么羞辱的字眼,脾气极差地踩着对方的腿,随手就是一掌,扇在对方脸上。 巴掌声很响亮,顿时扇得女人偏头歪倒在一旁。 可女人却像是生生不息的野草,被扇之后依然扭回头去,甚至迫不及待地重新跪趴下去。 灯光顺着她披散的头发照在脸上,能明显看出女人精致漂亮的五官,小巧挺直的鼻子,除了脸颊绯红,双唇红肿外,整个人像中蛊般仰头看着男人,满脸痴迷。 姜惜若看着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了,她想起来了,她好像是某位李姓女星。 之前拍过一部戏,火遍大江南北,却忽然在事业巅峰期宣布退圈,销声匿迹再没出现,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她。 “她叫什么名字?” 姜惜若有些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却看见更靡艳的画面。 她有些脸红,但想到这里本就是私人俱乐部,这种事其实常有发生,又逐渐放下了那份罪恶感。 “你是说那位李小姐?” 丁香笑了笑,表情浮上些轻蔑,随手将桌上的水果丁放进嘴里咀嚼,“她啊,本来是没资格进入这里的,是她求着老k带她进来的。” “老k又是谁?”姜惜若像个好奇宝宝。 丁香指了指那个花衬衫的男人:“就是他。” 姜惜若仔仔细细盯着男人看了眼,却发现对方不仅身材臃肿,啤酒肚都大到要将衬衫扣崩开了。 手腕上戴着几串不知黄棕色檀香珠,脸因肥胖而圆润,眉目却带着几分凶狠的样子,尤其是腰上纹着一只回望虎。 姜惜若带着几分嫌弃地收回目光,好丑。 还是楼砚清身材好,手臂肌肉又大结实,腹部也平整没有赘肉,大腿更是性感得要命。 似乎看出她的嫌弃,丁香笑道:“你可别小瞧老k,他在我们这里很受欢迎的。” 姜惜若睁大眼:“他这样的也能受欢迎?” 从她来俱乐部后,见到的那些人大多数都身材不错,很少有这样过分臃肿的。 这里的人似乎都很注重身材管理,不论男女都很注意形象,俊男靓女的组合居多,像老k这种难看到一定程度的,姜惜若还没见过。 “当然。”丁香又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再次指了指那边,“你再仔细看看,他也有秘密武器哦,而且还不一般。” 姜惜若再次望去,这次终于发现些特别之处。 灯光微弱处,地上照出的剪影清晰地展现出两人此时的动作。 只是当女人抬起头时,姜惜若看见的却不是期待的形状,而是丑陋怪异崎岖的模样。 一颗颗圆润的形状在表皮凸起,密密麻麻像长了水疱。 “这是什么?” 姜惜若惊异地捂嘴。 “这叫入珠。” 丁香挑了挑眉,目光幽幽盯向角落的两人,“老k是个狠人,给自己入了五圈死珠,两圈活体珠,就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姜惜若只顾着惊叹:“看起来好疼啊。” 丁香却不以为然:“不是有句古话说,女为悦己者容,男为悦己者珠吗。老k虽然身材样貌不太行,可他活好啊,别人都上赶着朝他身上扑呢。” 哪来的古语。 姜惜若才没听过这种话呢。 “悄悄告诉你,周先生也入了两圈。” “啊。”姜惜若小小惊呼。 似乎知道她是楼砚清的妻子,所以丁香也大胆地分享着她与周自秋的故事: “周先生找的是位东南亚的医生做的手术,他们那边经验足,花样多。一开始还有点不适应,有点疼,后来习惯了就再也回不去了。真的太爽了,尿了好几次……” 丁香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姜惜若却听得面红耳赤。 恰好角落那边传来一道小声的尖叫。 声音虽小,被音乐掩盖着,还是清晰地传入姜惜若耳朵里。 她用余光扫了眼,见女人已经骑在老k腿上,咬着唇陷入更加痴迷的状态。 话音回转,她又听见丁香说:“这位李小姐啊,就是有点不知足。当初明明是老k将她捧红的,事业蒸蒸日上,她非要跑去跟什么富少结婚。结果人家婆婆看不上她,把她赶了出去,她事业也没了,孩子也流产了,婚也没结成,最后只能沦落到在这里当奴了。” 姜惜若又想起那几位太太的八卦,说曾经有位李小姐想嫁入豪门,被婆婆一通羞辱赶出去,肚子里怀着的孩子也流产了,难道说就是她? 从丁香的语气来看,她似乎对这位李小姐很有偏见。 姜惜若试探着问了句:“你不喜欢她?” “当然不喜欢。” 丁香说起她时还带着点咬牙切齿,不过还是克制了情绪,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她这人有多不知足呢,老k带她进来后,她立马就盯上了别人的主,硬生生把别人拆散了。这样也就算了,她还试图勾引过周先生,好在被我及时发现。” 难怪丁香对她恶意这么大。 姜惜若再次看向李小姐,问:“那她为什么不回去拍戏呢?” “她哪有戏可拍。”丁香说,“她得罪了老k,本来演艺圈的名声就坏了,现在别人也不敢收她。她又什么都不会,花瓶一个,吃不得苦。老k可怜她呢,就把她留在这里,她自己倒是挺情愿挺享受的。” 听着她的描述,姜惜若心里毛毛的。 楼砚清果然说的没错,这里坏人好多,她就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兔子,随便就能被逮住。 她不敢想象自己要是被楼砚清抛弃了会怎样。 好在聊了片刻,楼砚清和周自秋也回来了。 回来时两人面色如常,周自秋朝丁香招招手,丁香立马整理裙袂朝他走过去,两人消失在大门处。 楼砚清却是缓步朝她走来,在她面前弯下腰:“小乖。” 姜惜若抬头,立马搂着他的脖子扑进他怀里,小声地说:“楼砚清,我刚刚学会了一个新词。” “嗯?什么词?” 楼砚清很有耐心地将她抱起来,抱在腿上,将她腿上翘起的裙摆扯下去,又凑近她唇边闻了闻,像是在确认什么。 姜惜若哼了声:“我才不是那种会偷喝的人呢。” 楼砚清微笑问道:“小乖说的是什么词?” 姜惜若就撑着他的腰往上爬了爬,凑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 楼砚清哑然失笑:“小乖从哪里听来的?” “是丁香告诉我的。”她兴致勃勃地分享着自己刚学会的新词,“他还说周先生也入……” 她没继续说了,因为她发现楼砚清的眼神似乎在逐渐变暗。 楼砚清的手掌抚在她背上,不动声色地往怀里摁了摁,声音带着些异样的低哑:“小乖喜欢这种?” 她当然谈不上喜欢,只是好奇:“我才不喜欢呢,好丑好吓人。” 楼砚清却只是微笑,又凑近几分,呼吸喷在她脖颈上。 鼻尖触碰到她的鼻梁,薄薄微热的唇轻轻咬着她的唇珠:“小乖想要试试吗?” “不要。”她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楼砚清的尺寸她都吃不消,她都快要死了,怎么受得住更刺激的。 楼砚清垂敛着眼眸,捏着她唇角轻轻笑道:“小乖以后要是想……” “不要不要。”她连忙摇头。 楼砚清哪里都好看,她才不要他变丑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礼物 她觉得自己 第79章 礼物 她觉得自己 其实姜惜若有感觉到, 楼砚清带她去俱乐部,其实也是为了让她更加了解她的生活。 以前他很少带她去他的社交场合,只有出去旅游或是看表演时, 才会陪同在她身边。 或许楼砚清也在尝试跟她敞开心扉,只不过是以他自己的方式。 毕竟在他眼里,她看起来如此轻,薄如羽翼,根本无法承受生命之外的重量。 但是楼砚清说的, 对她的管教会更加严格是什么意思呢? 姜惜若觉得,目前来看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同。 假山旁的小风车吱呀吱呀转着,郁金香在喷泉池旁盛开得艳丽。 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花香与青草香,整个湖心别墅都是寂静的。 这是楼砚清最近在后花园新建的观景台。 也是姜惜若随口提了句, 说别墅四周都被山挡住,看不到高处的风景,楼砚清便在后院给她建了个瞭望塔,以便她能更近地欣赏星空。 今夜,瞭望台上的望远镜被搁置。 唯有二楼的卧室亮着微弱的灯光。 晚风拂过,月光变得有些缠人。 施施然将薄纱的从床边扯至床尾。 狭窄的单人沙发只能容纳一人。 姜惜若只能跪坐在楼砚清怀里,搂着他的脖子,被迫仰起头承接他的吻。 这种昂头挺胸的动作, 使得她更加贴紧他的胸膛。 热腾腾的气息带着他的体香, 有种被神圣包裹又不断亵渎的奇妙感。 两颗跳动的心脏在不停地博弈着,频率从交错逐渐趋于一致。 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只有柔软的唇在互相触碰撕咬,涎液顺着嘴角溢出又被舔舐干净,酿出甜蜜的滋味。 自从因朱凡霜的事与楼砚清产生轻微摩擦后。 他们已经好些天没有这样热烈缠绵地接吻。 吻到眼睛都湿漉漉的,呼吸不畅, 大脑因缺氧而空白,心跳震得胸腔酥麻,连鼻子都是湿的,整个空气浸透着温热的水汽。 她却好喜欢。 好喜欢。 不过楼砚清的咬与她的咬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他的咬是要将她的皮撕咬下来,啃她的骨,吃她的肉,像狼。 而她只是轻轻地,反击似的咬一口,跟蚊子叮人没什么区别。 男女力量的悬殊上,她完全没有招架的余地。 说是接吻,更像她在承受楼砚清的强吻,楼砚清的牙齿咬得她的唇又疼又痒,只能嘤嘤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音节,断断续续的,刚冒出来又被吻吞没。 楼砚清的西装被她抓得皱巴巴,团团揪成麻花状。 手指胡乱地将他的纽扣揪变形。 西裤上迤逦出的暗沉原本很小的,只贴在内侧,后来逐渐演变成一团,氤氲出比灰色更深的颜色,顺着柔滑的布料向外延伸,直至变成一条蜿蜒的曲线。 卧室里放着舒缓的歌。 她已经听不清是什么曲调。 膝盖的边缘圆润顺滑,不像大腿肌肉那样结实太硬。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如同摇曳的柳树,轻轻擦过。 “小乖。” 楼砚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吓得一顿,眼睛微微睁开。 楼砚清显然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捏着她的脸抬起来,迎上他的似笑非笑的脸。 她扑簌簌眨着眼睛,像作弊被老师抓包,不敢与他对视。 “小乖背着我在偷偷做什么?” 他果然故意开口问她,可姜惜若哪里说得出口,只能哼哼唧唧撒娇。 “楼砚清……” 她的声音又变得软绵绵的,带着些细微的颤抖,眼巴巴望着楼砚清。 楼砚清似乎很喜欢她此刻的表情,凝神注释了好一会儿,嘴角的笑意才逐渐加深。 原本托在她脑后的手掌,忽然缓缓向下移,在她后颈上落位,唇也偏了一个度:“小乖想要什么?” 他明知道她想要什么。 他明明知道—— “哈。”她极为小声地张开嘴,吐出的温热气流在空气中无形蒸发。 锁骨是最为敏感的位置,哪怕只是轻微的气流,都会引起震颤。 “要,要……这个。” 她羞耻地将那种难言的感觉咽下,抓着他的手指握了握。 她低垂着脑袋不敢看她,脸烧得通红。 楼砚清却似乎并不满意她的回答,微微低头,那股熟悉的乌木檀香味钻入鼻间,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强势,目光灼灼:“确定吗?小乖只想要这个吗?” 她很轻很轻地点头。 咬着唇将那股隐隐的心悸压下去。 昨天的痕迹还没完全消除,还疼呢。 看着楼砚清幽深的眼神,她莫名有些畏惧,眼睛心虚地垂下去避开与他对视。 楼砚清低声轻笑。 他凑得极近极近,近到彼此的呼吸都要被蒸发,两人间唯有眼睛相连。 他的声音也变得朦胧,如虫蚁般撕咬着她的耳骨,好像有千万次酥麻令她颤动:“可我觉得手指不够满足小乖。小乖也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对不对?” 那个字眼特意在她耳边加重,连语速都刻意放慢,听起来格外羞耻。 姜惜若几乎是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脸从刚开始的滚烫,变成熟透般的热,热得她脸皮都要烫没了,血液都要从血管里迸溅出来。 他怎么能说那个词呢。 他从来不会说这种词的。 楼砚清从来没说过这种不雅的词语,他向来很温柔,很体贴,也很有耐心。 即使他偶尔也会不管不顾,可强势时也会夸她哄着她,看她哭得伤心还会温柔地道歉,从来没用过如此,如此恶俗的词。 姜惜若感到某种莫名的震惊与羞辱。 这是她第一次听。 尤其是在楼砚清那样斯文优雅的人嘴里说出这种词,巨大的反差带来的冲击感,让她心头情不自禁涌上一股情绪。 她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情绪。 只是在听到那个词的时候,与羞辱感一同漫上来的,还有轻微的愉悦。 而这丁点的愉悦,便如燎原的火星,瞬间将野草点燃。 固守的道德文明准则摇摇欲坠,她忽视了那股窘迫与不适,抖得更厉害了。 这时,楼砚清的膝盖似是不经意地撞上。 只一瞬,淅淅沥沥声响起,连绵不绝。 羞耻感达到极点。 刚刚还在极力否认,现在这已经成了她最无可挑剔的罪证。 “楼砚清,我讨厌你!” 她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次的情绪比往常来得更凶猛,哭得极为大声且伤心。 眼泪啪嗒啪嗒掉,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掉在手臂上。 她不想承认自己面对这种轻微的羞辱时,身体会更加敏感。 好像一瞬间,她与那个字融合在一起,打上深深的烙印。 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带着深深的自我厌弃,还有那种被迫臣服在欲.望之下的羞耻感,以及被楼砚清故意捉弄的气恼。 她怎么会这样。 难道她骨子里真是这种人吗? 不,她不是。 她才不是。 楼砚清轻轻叹息,怜爱地吻去她的泪珠。 她推搡着他,被楼砚清反手握住,吻又铺天盖地落下。 她抽噎着被夺去氧气,刚吸入的空气转瞬纳入了楼砚清的唇腔。 她怎么忘了,她哭得越凶,楼砚清欺负得越厉害。 于是她变为小小声的啜泣,柔软地搂着他的脖子应承这个吻。 直到这个漫长的吻里感受到楼砚清带来的温柔爱意,被他极为轻柔地抚摸着头安慰着,又用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静静看她:“小乖不喜欢被说骚?” 再次听见楼砚清这样刻意地将这个字说出口,热意从脖子漫上脸颊。 她摇头:“不是……” 她忸怩地将视线瞥向一旁。 该怎么解释呢。 姜惜若从没在亲密关系里听过这种略带羞辱的词语。 更不敢想象是亲口从楼砚清嘴里说出来的。 当楼砚清用那种审视的眼神盯着她,舌腔微张,喷出滚烫的气流。 那股气流洒在脸上时,如针猛然一扎,强势到带着尖锐的入侵感朝她袭来。 与此同时,楼砚清那张英俊的脸凝视着她,眼底的炙热像火山燃烧,表面却维系着极为斯文优雅的面容,眉眼含笑地对她轻轻吐出那个字。 ——骚。 小乖,好骚。 啊,她怎么会对这句话有反应呢。 她应该感到排斥的,感到怪异的,感到……她绞起了手指。 “小乖,诚实面对自己的欲.望并不羞耻,也并不是件令人难堪的事。” 楼砚清微微笑着,掐着她的下巴仔细看她,像在捕捉她所有细微的反应,而后捏了捏她后颈上的肉,嗓音哑得不行,“我很喜欢小乖这样,看起来更加诱人。” 要命,他怎么能在说完那种话之后,又夸她呢。 刚刚她还觉得有些过分的话,此刻瞬间变了味。 心底像有什么东西泛起,嗞嗞冒泡。 酸酸甜甜的,肾上腺素与多巴胺的结合,让她心跳加速。 “但是。”楼砚清话音一转,笑容带上几分危险,审视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小乖刚刚似乎背着我偷偷做了别的事。” 姜惜若窘迫地咬唇,倔强反驳:“可是你的身体不就是属于我的嘛。” 她用一用怎么了,小气鬼。 这几个字她没发音,还是被楼砚清看见了。 楼砚清看着她微微笑道:“我的身体是属于小乖,小乖当然可以随意使用。可是小乖,我们好像约定过不许擅自高氵朝,还记得吗?” 姜惜若有些茫然。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楼砚清恰时地摸出手机,播放了一个片段: 画面很暗,日期恰是昨天,她的声音尖尖细细的像只猫儿在叫,但显然愉悦至极,连楼砚清的名字都不喊了,只是应着声不停地说好。 手机里清楚地放出两人的对话: “小乖,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擅自高.氵朝,知道吗?” “唔……好。” “答应我,不许反悔。” “嗯……好。” 楼砚清这是趁人之危! 明明是他刚刚故意用膝盖…… 楼砚清又微微笑起来:“如果你不顾对方的感受,自私地把对方丢在原地,对方会觉得这是场糟糕的体验,从而影响彼此的感情。你说呢,小乖?” 楼砚清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反正他总能用各种理由说服她。 姜惜若轻轻嗯了声,不出声了。 楼砚清抚着她的脸,轻柔地说出令她心尖一颤的话:“现在小乖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呢?” 这是楼砚清第一次主动带她进书房密室。 那个被楼砚清秘密隐藏的暗阁,他却是极为坦然地将它展现在姜惜若面前,对于她好奇的打量也毫不吝啬地给予耐心。 虽然姜惜若上次已经意外进来过一次,只是上次来得匆忙,也没仔细瞧,现在她彻底看清这里的陈设。 那些摆放整齐的物什都是崭新的,种类繁多,还陈放着各种颜色的药剂,标着她不认识的英文,她眼尖地在其中看见安眠药几个字。 姜惜若心头一紧。 这个也会用在她身上吗。 “小乖,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喜欢吗?” 楼砚清牵着她的手来到陈设架边,隔着玻璃柜,她能清楚地看见每件物品的模样,只是越看越让人脸红。 “那,那个呢……” 她指了指安眠药。 楼砚清忽然笑笑,手指落在她脖颈间,从她耳垂上擦过:“小乖还记得你有段时间频繁做噩梦吗?” 姜惜若点了点头。 她当然记得。 是被楼砚清从绑架救回来后的那段时间,她每夜每夜地做噩梦。 梦到过很多次那个山洞,那几个陌生男人将她丢在地上,她的裙子沾了泥蒙了灰,染上土腥味,而她哮喘还在发作,浑身无力地靠在墙上喘不过气来,视线都变得模糊。 那种绝望与恐慌的感觉,在梦里反复重演。 她疯狂喊楼砚清的名字,可是无人回应,于是她更加害怕,就这样被梦魇吞噬醒不过来。 “那段时间小乖总是睡不好,醒来又爱乱踢被子,半夜很容易着凉。” 楼砚清微微叹气,极为怜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会使你的身体更糟糕,为了让小乖睡个好觉,我只能在你睡前喝的牛奶里放点安眠药。” 原来是这样。 姜惜若放下了心。 楼砚清的手指在她耳垂上轻捻:“只是看着小乖熟睡的样子实在太乖,有时候也会忍不住……” 姜惜若羞赧地抓紧他的手指:“楼砚清!” 她想起那段时间自己身上确实莫名感到酸痛,还有星星点点的吻痕,夜里偶尔醒来时,也总能感觉到楼砚清滚烫的体温。只是那时候她并没有多想,以为自己只是太疲惫才这样的。 楼砚清轻轻笑了笑,声音带着些引诱的味道:“小乖,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她没来得及回答,眼睛忽然被一层薄纱蒙上。 楼砚清的手掌抓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打开的陈列柜上徐徐拂过:“小乖,喜欢哪个?” 隔间里光线是浅淡的黄,视野很昏暗,薄纱之下她什么也看不清。 只能凭着感觉感受到掌心下方方圆圆的变化,柔软抑或是坚硬,冰冷或是温和,木制或是皮革,从而猜测每件物品的用途。 事实上,她根本没见过这么多的花样。 也根本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直到摸到略带粗糙的,有着螺旋纹路的软物。 与之前的光滑不同,她能清楚地知晓,这好像是一条麻绳。 “小乖,选这个是吗?” 楼砚清附在她耳畔低声问,手指在她手背上摁了摁,更加贴合掌心的物品。 姜惜若的手没有挪开,这是目前为止她唯一能确定的东西,于是她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嗯。” 片刻的等待过后。 手腕被束缚住,像给她戴上厚重的手环,圈圈层层。 从她肩窝绕至肩胛骨处,一根演变成两根,各自从腋下穿过绕至胸前,绕上脖子向后延伸,再将双腿两侧各自绕圈,将她的手腕与脚踝齐齐捆绑在腰后。 脖子上被戴上了冰凉的东西,似曾相识的铃铛声,随着楼砚清的动作细微响起。 楼砚清的指腹从她喉咙上划过,轻轻的有些磨砂似的酥痒。 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随着吞咽的动作,那个冰凉的东西摩擦出丝绒质感。 漫长且无声的寂静中,连楼砚清的呼吸都很轻很轻。 她的皮肤在空气中变得冰凉,衬得楼砚清的指腹愈发温热。 好像整个房间里都是冰凉的,只有他的手指是唯一热源。 她情不自禁向他贴近,却因束缚而动弹不得。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安。 她不禁又想起那日在山洞里被捆绑住,坐在漆黑潮湿的地面,被灰尘迷眼,那种窒息绝望的感觉。 她忍不住开始害怕,开始颤抖。 她焦躁地想要呼喊楼砚清的名字。 肩膀忽地被楼砚清的手掌握住,那股暖流从掌心传来时,她瞬间安静下来,像被摁了关机键,所有的情绪瞬间收敛,注意力全集中肩膀上的那只手上。 眼前的薄纱被摘去。 面前正放着一面镜子。 她从朦胧中清醒过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镜中的她跪坐着,乌黑柔顺的头发垂落在肩膀两侧,发梢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向内蜷曲着轻微的弧度。 白皙的肌肤上横亘着红色的麻绳,杂乱交错却又井井有条,中间有个巨大的绳结。 麻绳紧紧勒住她的肩膀,像被一双巨大的手握住,向后试图将她拖入深渊。 脖子上系着一枚粉色蝴蝶结,是柔软的丝绸质感,有点凉。 中央的银色铃铛正随着她胸脯起伏而响动。 她的脸瞬间热起来,红得像苹果。 她才发现自己脸红时,连眼角都会跟着轻微泛红,眼里流光连连,看起来像在哭。 “好美。” 响起楼砚清低哑的声音。 楼砚清的手撩起她的头发,将她两侧的发丝拢在掌心,缓缓抚至脑后。 发丝被拢起后,脖子上的蝴蝶结就变得格外明显,长长的丝绸带向下垂落,使衬得她愈发娇小可爱,像只可爱的兔子。 粉色蝴蝶结的绸纱晃动。 姜惜若盯着这枚蝴蝶结,竟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份礼物,一份亟待拆开的礼物。 喉咙被楼砚清的手握住,下巴卡着虎口,她被迫仰头。 恰巧与镜中楼砚清那双漆黑的瞳孔对上。 他的目光随着时间逐渐变得幽邃,在昏暗的灯光下流连着细微波光。 她直直望进去,望进那漆黑的海域,月色皎洁,竟有几分醉人。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楼砚清不知何时拿了把小剪刀。 银色的剪刀尖正对准她喉口的蝴蝶结上。 咔嚓。 轻微的响声。 干净利落地剪开蝴蝶结。 漂亮的蝴蝶结变成两瓣,瞬间散落。 丝绸从她胸前滑落,伶仃挂在腿上,白面上落了粉色。 此刻,她才像是一份彻底拆开的礼物,完整地呈现在楼砚清面前。 绳结被轻轻拉起,只一瞬,她就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收拢。 牵一发而动全身,中央的绳结就是枢纽,将这股束缚感传遍四肢百骇,皮肤被勒出深深的印子。 红绳摩擦而过,带来细微的疼痛,皮肤像被烈日炙烤着发热。 与鞭子的瞬间疼痛不同,这种疼痛是缓慢持续的,逐渐加深的。 可为什么,在这细微的疼痛中。 她好似也体味到一丝别样的感觉。 尤其是中间的那根绳索滑动时,蹭过某处,像铺柏油路时被压路机推平的沥青,黏腻地附在地基沙石上,被太阳炙烤就会发出浓郁的湿腥味。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因畏惧而中断,却在楼砚清问她时:“小乖喜欢草莓还是葡萄?” 看见他的食指上有层薄膜,细微的颗粒感,带着水果的香气。 “草,草莓。” 她的声音很细,带着些颤音。 她早忘了害怕,也忘了当时跟楼砚清提的要求,只觉得不够,不够。 可楼砚清却像是故意提醒她:“这是小乖想要的东西,我已经满足了小乖的要求,为什么小乖还要那样贪心呢。” 他是故意的。 原来他是故意的。 谁说楼砚清不记仇,他肯定因为刚刚的回答不满意,所以故意欺负她。 “楼砚清,楼砚清。” 发出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楼砚清总能精准地在她敏感池里跳舞,他实在太了解自己了,比她自己还了解她的身体她的心思,她在他面前完全就是透明的,“楼砚清,我错了,呜呜……” 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乱掉。 她哭得很无助。 平时还能挥手打他,咬他,踢他。 现在她什么也做不到,双手被束缚住,她只能呜咽着求饶。 “小乖,喜欢吗?” 楼砚清的声音哑中带着些沉,徐徐在她耳畔吐气,“还是说,喜欢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能这样强词夺理。 她想反驳的,可她来不及回答,楼砚清俯身下来,咬着她的唇厮磨。 楼砚清单手攥着她身后的绳结,交叉的手腕,并拢的脚踝都被掌控住,她无法动弹。 另一手托着她的后颈,强势地逼迫她抬头,目光深深沉沉如坠雾里。 “以后每次犯错,小乖就在这里选一样作为惩罚,好不好?” 楼砚清温温柔柔地征询她的意见,那样温柔的语气,却用手指勾着绳子,轻轻一扯。 腕上的红绳瞬间收紧,被绑得死死的。 她被迫仰起头,以躲避那股疼痛感。 可惜被束缚的四肢注定无法做得更多。 “呜呜……” 她没有回应。 “疼吗?” 她呜呜点头,却听见他轻轻叹气,“小乖的身体还是太娇嫩。不过是小乖率先违背约定,理应受到惩罚,对不对?” 她还在摇头。 眼神有些飘忽。 “好乖。” 他的手掌抚着她的脸,满意地凝视着她的脸,宽大的掌心抚摸在她后颈上,莫名给她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姜惜若心神颤动,听见他又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后颈,微笑着说:“小乖,接下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进山 小乖真聪明 第80章 进山 小乖真聪明 太太们再次邀请姜惜若去家中做客。 姜惜若这次没有拒绝, 欣然前往。 为了表达对陈太太的谢意,姜惜若给她准备了一份礼物。 陈太太喜欢猫狗,这一对刻着福禄双全的金珠子项圈最合适不过, 既好看又有寓意,陈太太喜笑颜开,爱不释手。 说着约打牌,宋太太和方瑜也到了,四人聚集在陈太太家。 陈太太显然很高兴, 让佣人给太太们都备好咖啡,端来牌桌上边喝边聊。 许是这次因朱凡霜的事,几位太太感情更加凝结了,明显和睦许多。 从前还明里暗里嘲讽比较, 现在反而像亲姐妹似的聊天,言语也没那么尖锐了。 葱白的手指抓着绿牌,指甲依旧是石榴红。 姜惜若摸着牌,下巴微微扬起:“我都好久没打牌了,手生,你们可得让着我点。” 宋太太笑道:“你还别说,我也好久没打了。” “最近事情多,大家都没空, 我们也没组上局。” 陈太太摸了张九筒, 丢出去,瞥了眼方瑜,“要说最闲的只有方瑜,她成天没事也不知道在家做什么,也不肯跟我们出来。” “你可冤枉我了。我怎么会没事呢,我这不是在帮婆婆刺绣吗。” 方瑜迎上她的话, 将手里的东风丢出去,“她老人家六十大寿要到了,贵重的礼物收了不少,就差点花心思的东西。我想着她喜欢苏绣,就学着绣把扇子送给她。” “你倒是挺有心。” 陈太太笑道,“难为你之前没少被你婆婆刁难。” “嗨,别提了。那都是过去式,现在她脾气收敛多了。” 方瑜又扭头看向姜惜若,“要说最忙的,还得是惜若。听说陈太太那个盒子起了大作用,朱老爷子把朱凡霜狠狠训了一顿,现在是怎么都不会放她回国了。” “我听说,朱老爷子给她找的那个未婚夫,好像姓张,和你家还有点渊源。” 陈太太捏着汤匙在咖啡杯里划,一边抬眼望向方瑜。 方瑜点了点头,手往牌桌上一摸,将牌打出去:“是有点关系。他家祖上和我们家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祖辈的关系很好,现在早不联系了。我听说他们家净出男丁,没有生过女儿,所以对太太都挺好的。” “哟,敢情朱凡霜还嫁了个好婆家。” 宋太太搭嘴。 陈太太摇头:“这可说不定。不是有话说,家里有古怪,那都是祖辈作孽太多酿成的因果,得由后辈来还。像他们家生不出女儿,说不定就是祖辈造的孽,正是因为他们家对女人不好才被诅咒的。” 陈太太信佛,方瑜也信佛,这个观点得到方瑜的支持。 姜惜若却不信这些,她没法跟她们搭上话,这也是她总觉得与她们有代沟的原因。 “陈太太,那盒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你连我们都瞒着不肯告诉。” 宋太太连连啧声,用手肘碰了碰陈太太的手臂,“神秘兮兮,搞得我还以为是什么犯罪证明呢。” “欸,你猜对了。”陈太太挑眉,“还真是一张证明。” 方瑜也好奇:“到底是什么证明?” 陈太太轻抬下巴,瞥向姜惜若:“你们问惜若呀,她最清楚了。” 姜惜若也只是简单说道:“还能是什么证明,就是张流产手术同意书。之前陈太太不是说过,朱凡霜在国外和男人恋爱打过胎嘛,就是那张纸,证明有这么回事而已。” “一张流产证明就能让朱家回心转意?” 宋太太明显有些不信。 陈太太也跟着嘀咕:“其实我先生把盒子交给我的时候,没告诉我里边是什么,只说是能掣肘朱家的东西,让我转交给楼先生。我也挺纳闷的,按理说,朱家家大业大的,不应该怕这一张流产证明。” “你们就别瞎想了。”方瑜倒是觉得很正常,“朱家注重声誉,朱凡霜的联姻对象又是赫赫有名的张家,朱老爷子怕坏了好事才怕的,哪有那么多心思。” 外界都不知道楼家收养的那个女孩到底是谁的孩子。 楼家也答应帮朱家保密,所以这件事姜惜若没多提。 太太们也没再多问,毕竟这事算过去了,朱凡霜都离开国内不会再回来,也没什么好值得她们烦恼的。 倒是姜惜若倒是主动自己去看表演的事,说自己看了缩骨功和魔术,还见识到了个新玩意。 几位太太显然很感兴趣,尤其是当她提起入珠时,还是经验丰富的宋太太抿嘴笑道:“你说的那个是东南亚那边流行的起来的入珠吧?” “你见过?” 姜惜若讶异。 “我家先生也用过,什么玻璃玛瑙金属珠啦,他都试过。”宋太太直言不讳,“不过那东西对身体有危害,他的年纪还没到用这些的时候,我就让他摘了。你们年轻人还是少碰这些,楼先生不会是想入珠吧?” “才没有呢。”姜惜若立马否认,“他怎么可能用这个呀。” “我想也是,楼先生年轻力壮的,身体看起来不像会出问题。” 姜惜若才发现,原来与太太们相比,她果然还是最纯真的。 陈太太对此笑而不语,连方瑜也没有太多惊讶的样子,显然都有所耳闻。 几人打牌时又问起姜惜若怀孕的事,姜惜若有些不耐烦:“都说了是假消息,我和楼砚清还没打算要孩子呢。” 陈太太赔笑道:“惜若,我也不是想惹你不开心,就是想以过来人的身份劝你,生孩子要趁早,越早越好,晚了落下一身毛病还有难产的风险。我看你们正年轻,趁早要个孩子吧,这样也能稳住你的正宫地位,免得外头那些猫猫狗狗都来掺一脚。” 姜惜若更不高兴了:“哎呀,烦死了,你们还打不打牌了?” 太太们见她语气不好,很识趣地没再多嘴。 姜惜若知道,自从发生这些事后,几位太太都有心理阴影了。 楼家可不能乱,乱了她们得跟着遭殃,所以额外关心姜惜若的婚姻生活。 可姜惜若才不想聊这个话题。 楼砚清都没意见,楼家人现在也暂时插不上嘴,她们管那么多闲事。 没有婆婆却多了几个胜似婆婆的牌友。 好在今天姜惜若的手气不错,打出了清一色,赢了好几圈。 她将桌上的钱收进手包里,终于翘着嘴角展露笑颜:“今天的牌就先打到这里吧,我得走了,不然楼砚清又催我了。” 太太们都感到惊讶:“这么早,你才来多久就要回去了,楼先生管得也真够严的。” 姜惜若抿着唇:“嗯,因为订了下午的机票准备出门旅游。” “哦?你们准备去哪里?” “唔,楼砚清没说,到了才知道。” 姜惜若拎起手提包,在原地跺了跺脚,小皮鞋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裙子上点缀的蝴蝶随着她的走动而飘逸,栩栩如生。 - 说是带她去散心。 姜惜若却觉得这次的旅游和以前不太一样。 以往楼砚清都会提前跟她说要去哪里,而且每次都会征询她的意见,适当调整行程安排的,有时候还会带上助理小金帮忙料理日常琐事。 可这次的旅行却安排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是大众认可的景点,也不是冷门小众的景点,而是座不知名的山区城市。 楼砚清这次没有带小金,倒是叫上了周自秋。 周自秋当然也不是单人前往,身边跟着的女伴是熟悉的小七。 在俱乐部里时,周自秋身边跟着的都是丁香。 乍然看见小七还有些不适应。 许久不见,小七热情地跟姜惜若打招呼。 见姜惜若还在试探着往她身后看,还笑着问:“你是在找丁香吧?别看了,她没来。” 姜惜若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原来你认识丁香呀。” 小七点头:“当然,她昨天还跟我提起你呢,说才知道你是楼太太,不然她差点要说错话得罪你了。” “我才没那么小气呢。” 姜惜若撅嘴,“就算真说错话了,我也不会记仇的。” 她不记仇。 只会讨厌。 小七对自己的定位向来很清晰,坦然地迎上姜惜若疑惑的目光: “丁香是来不了的,她和周爷的关系属于地底下那种,见不得光。我们这种位于地上的,也只有在周爷需要撑场面的时候才会带出去。这不,周爷需要,我就跟着来了。” 姜惜若了然点头。 她还以为,像丁香这种才是周自秋的最爱呢。 原来周自秋是不同的场合爱不同的人。 不过周自秋显然还是很偏爱小七的,反正姜惜若没见过他的其他几位情人。 而且看得出,周自秋对小七的体贴入微很满意,在她主动给他递上打火机时,很自然地在她手上亲了口。 姜惜若看着这场景,心里有些微妙的感觉。 说起来,她还从来没主动给楼砚清做过什么事。 她从来都是被照顾那个,而楼砚清又总是那样强大可靠,好像完全不需要她照顾。 她想不到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好像只会惹他生气,或是让他担心。 姜惜若没想到还会在这里见到杨叔公。 姜惜若看着杨叔公带着的司机,人高马大,后备箱里装了许多登山装备,日用品齐全,看起来确实像是准备旅游一段时间的样子。 有长辈参与,旅行注定不能像平时那样轻松自在。 姜惜若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点。 这些,楼砚清都没有提前跟她说。 姜惜若有些不满地望向楼砚清,无声哀怨。 楼砚清却只是笑笑,将她捞过来,柔声安慰道:“小乖,这次准备带你体验户外徒步,同行的人多些更安全。” 听他这么一说,姜惜若才终于舒心起来。 早说嘛,她还以为又是什么无聊的看风景拍照这种,说是徒步她就感兴趣多了。 杨叔公虽然年纪大,但身体矫健灵活。 更何况,听说他之前就隐居在山中,想必徒步对他来说不难。 周自秋和小七对付徒步自然也不在话下。 姜惜若并不担心自己,她走不动了还可以让楼砚清背。 实在不行,她和楼砚清可以跟他们分开嘛,各玩各的。 杨叔公像是与周自秋也很熟络,见面后亲昵地称呼他为“小秋”,周自秋也恭敬地回应他一声“九爷”。 平时看着桀骜不羁的周自秋,在杨叔公面前瞬间变得安静本分。 姜惜若对杨叔公的威望有了大概印象,也对楼砚清的强大有了更深的理解。 像杨叔公这样的人物,平时对别人都冷眼相看,只有楼砚清能请得动他,还走得如此之近,关系匪浅的样子,看来楼砚清确实很得杨叔公的欣赏。 也难怪杨叔公经常对她旁敲侧击,让她多了解楼砚清的过去。 她也在努力了解,只是太多神秘的区域未曾打开,迄今她也只能看个轮廓。 三辆车前后在马路上行驶着,穿过隧道驶入国道。 楼砚清和姜惜若在最前边,杨叔公第二,周自秋第三。 他们前往的度假酒店位于山区深处,极为偏远。 出了机场后,只能自行开车前往,车程需要四个小时。 在车辆经过城市中心地段时。 姜惜若和太太们炫耀的心思彻底泡汤了。 这座城市不仅看起来小,基础设施也做得不到位,一路上坑坑洼洼颠簸得很厉害,扬起的灰尘能将车窗都给蒙住。 姜惜若还从来没到过这样破烂落后的地方。 栏杆与电线交织在一起,两旁的店铺都沾着灰尘和油污,连招牌都看不太清楚,街上到处都是零散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味。 即使没开窗,姜惜若也知道,外边的气味难闻至极。 更别提迎面而来的灰尘,光吸一口就要窒息。 姜惜若去过最差最差的地方,也只是郊区附近的美食街。 从前她在上高中的时候,听同学们推荐那边的一家苍蝇馆子,说他们家的饭菜味道特别香。 姜惜若凑热闹跟风去了,结果发现还不如家中厨子做的好吃。 那片区域附近离工地很近,到处都飘着汗馊味,汽油味和混凝土的味道,姜惜若光闻着都想呕,完全没胃口。 不过那次也是例外。 后来姜惜若再也没去过这种地方。 车窗外的人都灰头土脸的,衣服脏旧,眼神看起来很尖锐凶恶。 有新的车辆驶过时,他们的视线就会跟随着车辆移动。 虽然知道车窗贴着膜,外边看不透里边的场景。 姜惜若对上他们尖锐的视线,心里还是感觉毛毛的。 姜惜若扭头向楼砚清埋怨起来:“楼砚清,你怎么选了个这种地方,这里脏死了!” 他到底是不是来旅游的,除非这里有什么特别之处,否则她绝不原谅他。 楼砚清静静微笑,捏着她的手,柔声安慰道:“这里虽然偏远,景色却很美,而且还有许多特殊的游玩体验。小乖不是一直想体验蹦极吗……” 楼砚清的话才刚说一半,姜惜若立马亮起眼睛:“你是说,我们要去玩蹦极?” 楼砚清轻轻摇头,对她的激动给予过分平静的目光:“不,小乖,你知道的,你的身体不适合这种运动,太危险了。” “那你还说什么呀!” 姜惜若气恼地咬了他的手一口。 作为他戏弄自己的报复,也为昨晚自己受的罪出气。 自从她说了只要手指后,楼砚清昨晚真就只用手指。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盒子,盒子里摆放着各种指套,有圆形凸点的,有狼牙软刺的,有椭圆的,有长条的,也有蘑菇头的。 楼砚清的手指修长,戴上指套后粗两倍。 这种奇异的体验让她屡次泛滥,瞳孔无法聚焦,嗓子很干,连声音都被卡住。 起初姜惜若还觉得新鲜刺激,后来她发现更多的空虚没被填满,不满足,想要更多。 可无论她怎样撒娇哀求,楼砚清都只是静静俯视着她,没有回应。 明明他自己都忍得嗓音哑沉,身体滚烫,却还是叹息着,极为克制地俯身凝视着她的眼睛:“小乖,惩罚就是惩罚,这是规矩,明白吗?” 她生了一晚上的闷气,醒来就气冲冲地去陈太太家了。 这气直到刚才才消下去,现在想起来,立马又觉得心里窝着火。 楼砚清真可气。 再也不想理他了! 脸颊被楼砚清无声捏住,下巴抵在他虎口上,虎口上还有她留下的两颗牙印。 还想咬人的嘴半张着,楼砚清探入食指,指腹抵在她舌头上,在舌面上缓慢画圈:“不过我可以带小乖去体验空中栈道,小乖想去吗?” 姜惜若一听,连连点头:“想。” 溢出的唾液使得她声音变得含糊不清。 楼砚清很满意地笑起来,抽出湿淋淋的手指,在她唇上摁了摁。 俯身吻下去,将那些溢出的唾液全都吮吸入腹:“小乖还在生我的气?” 她还是太好哄了。 现在又不生他的气了。 - 等他们到达酒店位置,天色已经暗下来。 山里的夜晚分外黑也分外寂静。 “什么旅游散心,这哪里像旅游嘛,就是来找罪受的。” 姜惜若看着眼前的酒店卧房,捏着鼻子四处打量,不停地抱怨着,“床板硬死了,硌得我骨头疼。枕头也是硬的,我睡了会落枕的。这木地板怎么还有水渍,万一打滑摔倒了谁负责啊。” 姜惜若完全没想到旅游的第一天竟是这种体验。 以前她住的都是五星级酒店,床是软的,茶是热的,灯是明亮温馨的,室内烧着熏香,空调也始终保持着室内的干燥凉爽。 可这里呢,这座位于深山处的酒店,想必是游客稀少,整个酒店仅有前台经理一人照看着,连热水都是听说他们要来才烧的。卧室环境更是朴素到极点,只摆放着简单的双人床和桌椅,灯光很暗,空气中还有股淡淡的潮湿味。 但眼下已经没有比这家酒店更好的去处。 或者说,这座山方圆几十里都不见得有更好的酒店。 “怪我,不该让小乖跟着我一起受罪的。” 楼砚清柔声道歉,眼底含着笑意,哄道,“小乖在这里将就几天好不好?等回去我亲自补偿小乖,想要什么,滑雪还是骑马?” 姜惜若气鼓鼓地嘟着嘴没回答。 她不明白楼砚清为什么要挑这种地方。 徒步不是有更好的去处吗,空中栈道她虽然慕名已久,以前很想尝试但一直没机会,可也并不是非要选这里来体验的,完全有更好的选择。 姜惜若愈发觉得他们来这里根本不是旅游。 而是有别的目的。 而且她还以为,像楼砚清这种习惯了锦衣玉食生活的人,也会不适应这里的环境。 没想到他只是从容地和那位经理谈话,要求送来崭新的被褥和毛巾,以及一杯姜惜若每晚睡前喝的蜂蜜牛奶。 硬床板被垫了两层被褥,枕头也换了新的棉花枕,舒适多了。 经理还送来一盘本地特制的香料,点燃时,室内会燃起类似艾草的清香,还有驱蚊效果。 饮品用的是野外的蜂王浆和刚挤出来的山羊奶制作而成,稍微带些膻腥味,味道却比家里的更正宗好喝,营养也更丰富。 楼砚清将她抱坐在腿上,一口一口喂她喝牛奶。 她小小地喝一口,舔舐着唇角。 听着楼砚清温声说:“小乖,明早我们就出发去徒步。小乖可以选择跟我一起,也可以和小七一起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我才不要!”姜惜若立马拒绝,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我要跟着你。” 姜惜若抱怨归抱怨,要是让她离开楼砚清,她是半点都不肯的。 尤其是在这种陌生的地方,多吓人啊。 他怎么能丢下她呢! 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楼砚清轻轻笑道:“那小乖的意思是,跟我一起去对吗?” “嗯。”她老实点头,又撅着嘴轻哼道,“楼砚清,其实不是徒步对不对?你们肯定有别的事情,只是瞒着我说是徒步。” 楼砚清微微笑了笑,用赞赏地眼神看着她:“小乖真聪明。” 不过他并没有解释太多,没有直接说明,却暗示了危险:“明天小乖要牵紧我的手,无论听到看到什么,都尽量保持沉默,可以做到吗?” 姜惜若才不怕呢。 只要跟在楼砚清身边,她什么都不怕。 “我当然能做到。”姜惜若不满道,“楼砚清,你总是小瞧我。” 楼砚清的手掌抚着她的脸,眼里柔光似水:“我不是小瞧小乖,是太担心太在意,怕小乖受到任何一丝伤害。” 姜惜若心底也跟着柔软起来。 刚刚的抱怨也没了,只是嗡嗡哼哼地往他怀里钻:“楼砚清,我脚冷。” 楼砚清托着她的双脚,在掌心揉捏片刻后,转身端来一盆热水:“小乖,伸脚。” 盆里的水绿油油的很浑浊,散发着一股草药香,倒是不难闻。 见姜惜若迟迟不肯把脚放进去,楼砚清轻声解释道:“这是本地特有的草药浴,听说能安神助眠,促进血液循环,小乖试试?” 听他这么说,姜惜若才放下了心。 她将脚探进去,水温刚刚好。 楼砚清半跪在地上,宽大的手掌捏着她的脚踝,将温水浇在她脚背。 她的脚太小了,掌心覆盖着绰绰有余,而楼砚清那双结实有力的手,手背上青筋凸起,戒指在绿油油的药水里时隐时现,衬得他那双手愈发白净。 小巧的脚丫被他用手反复揉捏,手指穿过脚趾缝隙,倒生出一股痒意。 尤其是脚掌心,既被温热的药水覆盖,又被他温热的体温包围,反而滋生出异样感。 她无端想起那日她光洁的脚掌,被黏腻湿滑附着的感觉。 忍不住动了动脚趾,软绵绵朝他望去:“楼砚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阳台 趴好。 第81章 阳台 趴好。 深山里的寂静与湖心别墅不同。 这座山会吞没所有声音, 也同样会反馈所有回响。 相比于湖心别墅的空旷,以及不时的风声虫声,酒店与这座山像被封印在浓雾里, 墨色的云将天边的圆月遮住半张脸,四野阒寂。 在这片黑且寂静的夜里,所有的声响都会被放大。 整个室内陷入某种相对静止的状态,好似时间流逝得慢了些,空气变得厚重了些, 唯有阴凉的山风徐徐吹来。 隔壁的周自秋和小七在说话,细细密密的娇声时隐时现。 姜惜若听得耳热,放在楼砚清掌心的脚忍不住绷直,蜷起脚趾在他掌心抓挠:“楼砚清, 你快点呀,我要睡觉了。” 抬脚溅起的水花打在楼砚清的手背上。 他手上的青筋在薄薄的肌肤上鼓起,更明显了。 楼砚清身形微顿,手掌握住她乱晃的脚丫,裹在毛巾里细细擦干。 他只是低低地喟叹一声:“小乖,先把脚擦干。” 楼砚清垂眸认真给她擦脚,滚烫的鼻息喷在她脚背上。 麻麻的,痒痒的, 她忍不住脚趾乱动。 楼砚清手指的骨节都很粗, 仿佛能将她的骨头轻易捏碎。 可他动作又是如此轻柔,轻柔中还带着些说不出的暧昧,好像他洗的不是她的脚,而是别的东西。 姜惜若看不见楼砚清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头顶的黑发被灯光照得蓬松油亮,几缕发丝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散落在额前, 高.挺的鼻梁上沁着温润的珠光。 他屈腿半蹲着,大腿将西裤绷直,袖口挽起在小臂上,露出更为明显的青筋。 宽实的肩膀平稳不动,唯有结实的肱二头肌在衬衫下微微隆起,随着手臂的动作若隐若现。 尤其是那处鼓起轮廓明显。 抵在黑色链扣缝仿佛要撑破。 在这样一副极具成熟魅力的男性躯体面前。 姜惜若也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 隔壁的声音还在逐渐加大,甚至还响起了咚咚的闷响,姜惜若愈发坐不住,羞得别开眼望向头顶的灯,催促道:“楼砚清,好了没?” 在将她脚上最后一滴水渍擦干净后,楼砚清终于回应:“好了。” 声音哑得像磨砂石,低沉震荡起躁动的鼓点。 楼砚清平静地将水盆倒了,整个动作寂静无声。 姜惜若刚想钻进被子里,却被他长手一捞落在他怀里,抬眼便看见他炙热的眼神与熟悉的微笑:“小乖,这里太热,我们出去吹吹风好不好?” 酒店里的房间都没装空调,只有落地风扇可用。 不过经理说,这里一年四季都很凉爽,没有开空调的必要,所以没有装。 可姜惜若觉得,哪里是没有必要,明明是这里太落后,空调成本太高。 不过她确实感觉到燥热,不知是因为室内太沉闷,还是因为隔壁的动静太响亮,她还是在楼砚清的假意询问下点了头。 楼砚清抱着她到了阳台。 阳台上有一张藤椅,还有把遮阳伞。 风景倒是绝佳,只可惜外头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看见楼下院子里亮起的路灯和摄像头红光,以及和狗窝旁装饰用的一串彩色小桔灯。 夜晚的风是凉的,还带着山露的潮湿气。 姜惜若忍不住缩在楼砚清怀里,搂紧他的脖子,楼砚清却在这时忽然松开手,她便借着楼砚清的臂力轻轻落坐在了藤椅上。 咔哒的声响,清脆又熟悉。 她下意识轻颤了下,脸红耳热。 皮鞋在月光下亮起弯刀似的弧度,影子被他踩在脚下。 楼砚清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幽邃,听见他说:“小乖,趴好。” 酒店的房间隔音太差,而阳台恰好又与隔壁房间相连,与周自秋的卧室只隔着一道栏杆。 对面阳台的玻璃门敞开着,不仅能听见卧室的声音,同样里边的人也能轻易听见外边的声音,尤其是在这种寂静的深山酒店。 酒店的空房多,因常年无客人到来,许多房间都落了灰。 酒店经理只收拾出三间干净的房间,他们位于二楼,隔壁是周自秋,底下是杨叔公。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 却让人莫名紧张。 杨叔公可是长辈啊,长辈面前…… 虽然楼砚清也做过更过分的事,比如在灵堂里冒犯死者。 好热,连山风都变热了。 也好撑,撑得她不禁仰头。 神经紧绷到极点:“呃。” 好在及时收音。 可仍被楼砚清掐着脖子,拇指在她唇上轻轻一点,声音带着些沉哑:“嘘,小乖是想被隔壁听见吗?” 她拼命摇头,咬住唇。 她才不想呢。 “那小乖忍住别出声好不好?” 楼砚清又用那种极为温柔喑哑的声音引诱她,掰过她的唇吻她,呼吸滚烫,“我不想小乖现在的样子被人看见,尤其是男人。” 可他这样说,为什么却并没有温柔的样子。 楼砚清像是刻意为难她,故意抓着她的手腕反剪在后,凶狠极了。 隔壁又响起了哭声,时而长时而短,清晰又响亮。 只是与姜惜若的哭声不一样的是,那头似乎带着些痛苦的,偶尔还有鞭子在空气中挥动发出骇人的咻咻声。 啪,啪。 随着每次鞭打,都会伴随一声痛呼。 而同样的声响,这边却寂静无声。 姜惜若咬着唇,死死咬着,生怕泄露半点音节。 藤椅摇摇晃晃发出细微吱呀声。 耳畔传来楼砚清低沉沙哑的声音:“小乖,小乖。” 他重重地将她的名字咬出性感的音节,后颈的呼吸滚烫。 她像只乖巧的小猫,眼里泛起泪花,只能极轻极轻地发出些许鼻音。 月光带着清冷的光,皎洁地照耀在阳台上。 周围都是明亮的白色,只有她面前被庞大的阴影覆盖着,昏暗无光。 眼里起了雾,视线逐渐模糊。 姜惜若只能顺着藤椅缝隙,看见底下波光粼粼一片。 - 山里的信号不好,姜惜若连消息都要等半分钟才发出去。 太太们问她到了哪里,她也不好意思说来的是个偏远的地方,就索性回答说准备去徒步,但还没到目的地。 说是徒步,原来并非全程徒步。 只有一段车辆无法行驶的路需要步行,其余时间都坐在车里。 听说他们今天要去拜访一位当地的神婆,请了个会说本地方言的村民当向导,对方约好十点钟到酒店来接应他们。 这地方的村民并不友好,很排斥外地人。 穷乡僻壤要是没个会说话的人,容易惹出麻烦。 小七被留了下来。 周自秋说她身体不适,需要在这里休息。 姜惜若在酒店大堂没见到她人,也知道肯定是昨晚他们玩得太过火,估计起不来床。 她又庆幸还好昨晚楼砚清克制了些,不然以他的习惯,现在她肯定也走不动路。 向导开着辆越野车准时到达,热情地跟楼砚清几人打招呼。 分别给他们递烟,却都被拒绝了,纷纷望了眼姜惜若:“还是把烟收起来吧。” 向导一拍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对不起,我忘了太太身体弱,不能闻烟味。” 他连忙将烟盒收起,朝姜惜若投以抱歉的眼神。 向导姓吴,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灰绿色,皮肤黝黑,戴着顶黄草帽,普通话却极为标准,没有半点口音。 据说他是本地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人。 早年都在外地求学,所以普通话说得很流利,本地话更是没问题。 这些年他在外办工程,赚了些钱,准备在家乡开发旅游景点吸引外人。 这家酒店就是他投资建的,只是因为客人稀少,即将倒闭,最终不得已卖给了外地的投资商经营。 杨叔公经验丰富,主动上前去攀谈。 两人像是达成什么协议,吴向导拍着胸脯保证道:“你们放心,我绝对能带你们找到她。” 在简单叮嘱了进山事项后,几人的车随同吴向导开起。 吴向导打头阵带路,其余车都跟着。 车厢内开着空调,山里的太阳爬得早,才十点已经热得不行。 楼砚清的表情虽然还是很平静,却总觉得少了些笑意,他拉过姜惜若的手问:“小乖,昨天我说的话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 姜惜若连连点头。 嘴里还含着从酒店里带出来的薄荷糖,被楼砚清掐着脸,伸手夹了出来,包裹进纸巾:“小乖,不要随便吃这里的东西。” “酒店的也不行吗?”姜惜若疑惑。 楼砚清的表情很认真:“也不行。” 姜惜若更觉得疑惑了,那昨晚那杯羊奶呢,不也是酒店的东西吗? 楼砚清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解,温声解释道:“小乖,这家酒店长期没有客人入住,准备的零食也有可能过期,吃了坏肚子的。” 又听见楼砚清补充道:“昨晚的那杯山羊奶,是我托杨叔公的司机去向经理买的。他家住在本地,羊奶是新鲜的,蜂蜜也是刚从野外摘的,吃了没问题。” 姜惜若这才了然点头。 还是楼砚清想得周到。 以往住酒店的时候,服务生都会送薄荷糖来清新口气,她都会含一会儿再吐掉。 来到这种偏僻的酒店,她一时间忘了改掉习惯。 似乎看出楼砚清今天的神情有些严肃,姜惜若乖乖地贴在他怀里没说话。 同时她也发现,车窗外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浓郁,从稀薄的葱绿变成深绿色,树木逐渐变得高大茂密,偶尔还能瞥见两人粗的苍天大树。 这里的生态保护得很好,同样也很封闭。 坑坑洼洼的马路竟是唯一一条进山的道路。 居住在这里的人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姜惜若觉得倍感新鲜,也很好奇。 同样,她也想知道他们究竟要去见谁。 那位神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神婆 别来无恙。 第82章 神婆 别来无恙。 进山的道路非常崎岖。 沥青路被太阳晒得发黏, 车轮碾过山石颠簸个不停。 吴向导显然比较有经验,早就提前给司机们开了小灶,把行车路线图分发到他们手里, 并在其中圈出需要重点注意的路段,以及要防着的危险。 他们要前往的地方实在太过偏僻,导航在这里都不好使。 只有像吴向导这种本地居民才知晓准确路线。 姜惜若被楼砚清搂坐在后车厢,她倒是坐得平稳,偶尔才摇晃, 懒洋洋将腿搭在他腰上。 晃着晃着,她忽然感觉到些许异样。 她红着脸扭腰躲开。 却被楼砚清的大手摁住腰。 “小乖。” 头顶传来楼砚清低沉的声音,他极为克制地叹息,“别乱动。” 她乖乖不动了, 视线望向车厢后边的玻璃。 后车玻璃贴着灰黑的薄膜,只能看见车尾扬起的薄薄尘灰,以及后边跟着的车里坐着的司机。 明知道对方看不清自己的脸,姜惜若还是倍感羞耻,视线胡乱扫向一旁,无意间瞥见楼砚清脖子上的红痕,似是昨晚她咬的。 “楼砚清,你怎么又来……” 她委屈地小小声抱怨, 扶着他的肩膀, 伸手在他脖子上乱挠。 楼砚清的手却掌得更紧,低声在她耳边叹息:“小乖,别夹。” 裙子遮住了春光,车辆的颠簸恰好遮掩了声响,羞耻感在这片安静与喧闹的平衡中滋生出隐秘的刺激,让她背上沁起一层薄薄的香汗。 车厢内的冷气忽然变得燥热起来。 随着车辆颠簸, 空气也变得粘稠潮湿。 开车的司机是老熟人,给楼砚清当了五年的老司机,驾龄二十年。 他早就对这种情景见怪不怪,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姜惜若只能抓挠着他的手臂,嘴里不停地抱怨着:“楼砚清,你轻点。” 声音是变了调的,一半是车辆颠簸的原因,一半是因为楼砚清。 她能明显感觉到,在车辆颠簸的瞬间,自己像被抛在半空中,撑着她的只有腰上的那双大手。 而后又随着引力坠落,重重撞在他的大腿骨上,疼得要命。 楼砚清近几日愈发重欲。 似是因为解开了心结,感情和睦,如胶似漆。 楼砚清有时是索取,有时又像是怜爱,还有些时候似乎带着些残忍的破坏欲。 她却并不反感,不管他出于怎样的心理,在这一刻都是舒服的。 毕竟他们的身体无比契合。 她也逐渐在这些花样中食髓知味。 - 几小时的车程过后,吴向导率先停车。 这座大山正处于夏季树林茂盛时,空气中还凝着水汽,一条大江横亘在山底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吴向导指着前头那座吊桥说:“从这里过去就到进村的山口了,你们要找的那位神婆就住在里面。不过我要提醒你们的是,这老太婆常年疯疯癫癫的,就算找到她,也不一定能顺利沟通。不管你们是要请她做法事还是算卦,她现在已经不灵了,可能帮不了你们,你们也别抱太大希望。” 说着说着,吴向导朝姜惜若看了一眼。 吴向导显然以为他们找神婆是为了给姜惜若看病。 在他们这些人的观念里,大城市来的人无非就两种目的。 要么返乡探亲,要么找秘药偏方。 但凡身上有点奇怪毛病的富人家,都会不辞辛苦地找遍民间高手,尤其是这种隐居深山的老神婆,最靠谱最灵验,不然谁会跑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来受罪。 吴向导还特意说了几个他之前带过的人的例子。 说有对夫妻也来过这里,为了求生子的药。 说他们怀了三胎,三胎都是女儿,现在怀第四胎,医院一检查还是女儿。 他们的身体都非常正常,丈夫的染色体也没有问题,在医学上怀男女孩的几率都是有的,却偏偏怎么都怀不上男孩。 来找神婆,神婆给开了一副药,吃了却也没什么效果。 有了前车之鉴,吴向导更是着重解释:“神婆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神婆了,前几年就感觉她变了,现在更是彻底疯透了。” 吴向导说话间,楼砚清已经带着姜惜若来到了铁索桥边。 楼砚清牵着姜惜若的手,温声询问:“小乖害怕吗,需要背吗?” 姜惜若摇摇头,她才不怕呢。 她还没体验过走吊桥的感觉。 这是座铁索桥,锁链上铺了木板,木板上染着锈迹斑斑的红色,底下便是湍急的河流。 姜惜若确实有点胆怯,在踏上去的那一刻,她抓紧了楼砚清的手。 好在楼砚清平时都陪她散步,眼下走吊桥这种事也不算难事。 身体有些摇晃,有楼砚清的手臂支撑着,倒也没那么害怕了。 杨叔公也板着脸严肃地打量那座桥,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话,只是冲吴向导点头:“带路吧。” 吴向导见他们意志坚决的样子,不再多言,走在前方带路。 等他们穿过吊桥,再往里走是蜿蜒的山路,看不到尽头。 路不大,仅能够容纳一辆三轮车独行的地步。 姜惜若换上了登山鞋,来时并没有告诉她要登山,所以她的行李箱里放着的都是漂亮裙子和化妆品,这双鞋还是楼砚清放在自己行李箱里带来的。 杨叔公与周自秋走在前头,楼砚清牵着她的手跟在后头。 都知道姜惜若体弱,所以大家的步伐都刻意放慢过,免得她跟不上。 姜惜若原本还觉得他们真贴心,后来逐渐发现一丝不对劲。 每个人都似乎非常默契地呵护着她,不时还要往后看一眼,即便她跟在楼砚清身边没离开过。 他们眼里的那种警觉与关心,总觉得过分明显。 好像不止是在看她,有时候还在警惕周围。 连向来不爱多管闲事的杨叔公,在他们在树荫下短暂休息时,也靠过来笑问道:“身体还受得住吧?” 姜惜若喝着楼砚清喂给她的水杯,含糊地点头:“我身体好着呢。” 于是杨叔公放心地离开了。 为避免烟味飘散到姜惜若那儿,周自秋和杨叔公几人都躲在下风口抽烟。 离得距离远了点,姜惜若身旁便只有楼砚清陪着,说话也只有彼此能听见。 她的嘴里被塞了颗润喉片,清凉的能凉透心扉。 楼砚清捏着她的脸,打量着她,微微笑起来:“小乖的嗓子好点了吗?” 姜惜若被他的眼睛盯着,愤愤地想起昨晚的场景。 充血时的肿.胀将她喉咙都塞满了,她吞咽困难,脆弱的喉壁被摩擦红了,害得她从今早起喉咙就隐隐发疼。 “……都怪你!” “怪我。” 楼砚清又凑近,捏着她的下巴亲了亲:“今晚补偿小乖好不好?” 她嗡嗡哼哼没回应,身体却诚实地靠过去,主动承接这个吻,软绵绵地趴在他怀里,鼻腔里发出轻微的“嗯”声。 姜惜若发现楼砚清不知什么时候摘掉了腕表,身上除了戒指外没有任何首饰。 连衣服都刻意换上了件灰色t恤和黑色风衣,紧身的t恤衬得他倒三角身材更明显,胸肌两处鼓起,结实厚壮。 姜惜若很少见楼砚清这样朴素的打扮。 尤其是他戴上墨镜的样子,平时那股斯文儒雅收敛许多,浑身散发出的是略显凌厉的气息。 “楼砚清,我们要见的那个神婆到底是什么人啊?你们为什么非要见她?” 姜惜若还是没忍住好奇,一路上她听着吴向导的介绍,好像他们要找的这位神婆年纪不小,听起来有八十多岁,行将就木。 她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难道也是为了给她找生孩子的秘方? 姜惜若又狐疑地看了眼楼砚清。 楼砚清不是这种人,他不信这个的…… 在她好奇的眼神下,楼砚清微微叹气。 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 “小乖,我们要见的是个非常危险的人。” 楼砚清出声解释道,声音有些低沉,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她,又变成了漆黑深邃的样子,“我们之前已经找她很久了,如果这次再找不到她,以后会很麻烦。” 姜惜若还是不明白。 虽然楼砚清已经解释了,但她完全联想不到原因。 “有什么麻烦?” 姜惜若又问。 “会让小乖有生命危险的麻烦。” 楼砚清只说了这么一句,姜惜若却听得毛骨悚然。 楼砚清似乎也并不愿意多说,只是柔声安慰道:“小乖,别怕,她伤害不了你的。我们这次来也并不想跟她起冲突,主要是来谈判的。当然,如果她不肯接受的话,那可能就有点麻烦了。” 楼砚清又朝她露出微笑:“小乖,这个神婆,我想你也会想见她的。” 语气神神秘秘的,更是勾起了姜惜若的好奇心。 她也会想见面吗? 吴向导的人缘很不错。 在村口见到几位村民,都主动跟他打招呼。 似乎看见他在带客,村民用着当地的方言冲他笑:“又在带客啊,这次又是找神婆?” 吴向导点了点头,回道:“赶紧回去干活去,闲得慌。难得大晴天,你们家的谷子不搬出来晒晒?小心长芽。” 村民也笑着说了什么,好像还骂了句脏话,扭头往村里去了。 姜惜若听不懂,还是吴向导主动给他们翻译的。 不过他们并没有进村子里,走的是村口旁的另一条道,往山上去的。 吴向导又说:“这条路是通往山神庙的,你们要找的神婆就住在里头。” 据说这位神婆不仅疯疯癫癫的。 还会莫名其妙打人,朝小孩扔石子。 早年清醒的时候她还挺灵验,但凡村里的哪个孩子发烧感冒,喝了神婆的符水都能好。哪个孩子丢了魂,哪家人要结阴婚,都喊神婆来做法,掏出装满清水的大白碗,往里立起一根筷子,念着咒语就立马见好,村里人都挺敬仰她的。 后来她发疯后就再也做不了法事,加上她又莫名其妙欺负小孩,村里人就不再崇拜她。 反而觉得她晦气,不允许她住在村子里,于是她只能搬到北边的山头去住。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疯的?”楼砚清忽然出声问道。 “前两年吧。”吴向导掐着指头算了算,“对,是大前年,她就再也没做过法事了。” 杨叔公也问了句:“她平时都在村子附近活动?” 吴向导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神婆跟我们住得远,这几年也没人往北山那边去,只是偶尔有人在山脚下的溪边看见她洗衣服。” 几人随便闲聊着,聊的话题都是与这位神婆有关。 好像据说这位神婆早年嫁过人,但把自家丈夫克死了,怀的孩子也在肚子里死掉,于是才走上这条道。 前几年还有个年轻女孩来山里拜访神婆,像是想了解些门道。 这行得看八字,还得看命数缘分,神婆觉得她做不了这个,于是不了了之。 姜惜若听得津津有味,感觉很新奇。 只是她发现,楼砚清的脸色似乎越来越严肃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就是这里了。” 爬了一个长长的陡坡后,吴向导终于气喘吁吁地指着前方。 入目是座破烂的神庙,庙里摆放着一尊泥塑雕像,因年代久远,彩漆已然剥落,只剩下胸前的袈裟还显露出橙红与漆绿色。 佛脚处不知被谁人挖掉一块,只剩下半只脚掌。 眼睛周围的泥土更是凋零得厉害,右边眼珠空洞洞的,只剩左边的眼珠瞄着黑瞳。 这尊佛像似是要倒塌,整个身子都是歪的,向前倾斜着角度。 或者说这座庙已经摇摇欲坠,头顶的瓦都被风刮掉半边,坍塌下的泥土都堆积在墙角。 供桌前更是空荡荡的,只在中间摆放着一个香炉,香炉是灭了的,堆满香灰。 旁边还放着个新式的数字闹钟,旁边还有几节备用的电池。 而在这座破庙高台旁,却有张矮矮的竹床。 床上凌乱地对折鞋衣物,艳红淡紫,床边摆着几个搪瓷盆和水壶,露天的地方被人用红砖砌了个简易灶台,旁边放着口水缸。 看起来这里虽然破烂,却也还算整洁。 住着的人应该经常打扫屋子,至少竹床旁边那块地很干净。 姜惜若跟着楼砚清往里走,跨过门槛时,她似乎觉得楼砚清抓着她的手紧了几分。 等她回神时,那抹劲道又消失了。 她环顾四周打量起来,并没有发现这座神庙的主人。 杨叔公迈步进来也变得神情严肃,四处打量着,还在外头逛了一圈。 “人呢?”他问。 吴向导也纳闷:“大中午的,她本来应该在的啊……” 在吴向导说话之际,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身影。 穿着一身时髦的条纹连帽衫,浅蓝色牛仔裤,头发简单用发卡盘在脑后,正端着一盆水从门外进来。 进来的一瞬间,姜惜若明显感觉到周围空气都寂静了。 所有人似乎都按了暂停键,无人说话,气氛变得极为诡异。 楼砚清却盯着来人,静静看了片刻,缓缓道:“四妹,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小姑 真是个诚实 第83章 小姑 真是个诚实 这声“四妹”, 仿佛咒语般将来人瞬间定住。 捏着搪瓷盆的手死死蜷缩,凸起白骨。 在女人抬头的瞬间,姜惜若就认出了她是谁。 因为她的长相实在和楼老夫人太像了。 尤其是单薄的唇角微微上扬, 总像是带着股冷笑,眼角狭长尖锐,望过来时带着些刻薄。 那两道纤长细眉与削瘦的脸颊带来的阴柔感,恰恰又融合了楼星明的影子。 楼砚清的长相更趋于楼老爷子,三庭五眼都很端正, 有股儒雅的贵气。 而那位大哥却恰恰相反,眉眼更似楼老夫人带着股阴柔,右边眉毛间还有颗痣。 面前的女人完全是他们的结合体,她的眉毛里也藏着一颗痣, 很明显。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姜惜若也不信他们竟如此相像。 难怪这些年她从未见过这位小姑子。 别说是楼老爷,任是谁见过她的脸都会心生怀疑。 不过看起来,她的年纪似乎和姜惜若差不多,或许还小上几岁。 只是如此年轻的小姑子,眼神看起来却很凶狠,和那些村民的眼神一样,散发着纯粹的恶意与冷漠。 女人反应迅速, 在短暂的僵直过后, 她扫视一圈,从容地走了进来: “你们是谁呀?来找神婆的?我们这里可不欢迎外地人。” 吴向导像是认识她,凑前去问道:“小萱,你家神婆跑哪去了?” 女人眼尾一扫:“她去哪里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去找呗。” 吴向导有些着急,他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胳膊, 刻意压低声音,但在场的人还是能清楚听见:“这几位城里来的老板要见神婆,你赶紧把她叫出来,不然我不好办事。” 女人没搭理他,捞起门上的蒜子。 手往抹布上擦了擦,像没听见他的话似的。 吴向导还想说什么,杨叔公却忽地伸手拦住了他。 杨叔公慢条斯理地走上前,背着手在她?旁踱步绕了一圈,眼睛却盯着她:“见了长辈也不问候一声?” “你算哪门子长辈。”女人冷笑,“老不死的,这么大年纪怎么还没归西。” 手中的水盆往缸里一倒,哗啦啦溅起的水珠落在杨叔公的布鞋上。 听见这种大不敬的话,在场的人神情皆是一凛。 站在杨叔公旁边的司机更是横眉怒目,似乎想要说什么,被杨叔公用眼神拦住。 他笑呵呵地站在旁边,还是保持着背手的姿势站定,眼睛却幽幽盯着她:“既然这样,我也不多说,你应该知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我问你,那日老宅里的人是不是你?” 女人两眼盯着水缸:“什么老宅,我听不懂。” 杨叔公倒也不着急,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她:“这是那天监控摄像头拍到的画面,你怎么解释?” 照片里有个编着麻花辫的女人,撑着伞,偷偷摸摸站在老宅后院门外往里窥探。 监控太模糊,只能看见女人穿了条浅粉色裙子,背影和她很相似,但也不能完全确定就是她。 “你们别诬陷人好不好,我从来没离开过这里,更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女人没有接过那张照片,只是将墙上的蒜子撤下来,扔在砧板上,“还有事吗?没事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们。” 周自秋却忽然啧了声,不耐烦:“楼笑璇,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腰上的匕首不知何时被夺走,落在了周自秋手里,被他转着手指把玩。 防?用的小刀,可锋利程度却不同寻常,稍有不慎就会割伤。 好在刀未曾开鞘,只挂在她腰间,被上衣遮挡着不明显。 “还给我!” 她瞬间有些着急,但看周自秋那副挑眉看戏的样子,知道要不回来了,只能冷笑着朝他瞥了眼,转而望向楼砚清,“三哥,你到底什么意思?” 楼砚清没回答。 楼笑璇也不再客气,目光一转,她又瞥向楼砚清旁边的姜惜若:“哟,这就是三哥娶回家的嫂子吗,长得倒是水灵,看来还真是只狐狸精呢。” 楼笑璇的视线落在姜惜若的脖子上。 姜惜若顺着她的目光下意识伸手挡了下,却被楼砚清拉住手,制止她的动作。 楼砚清终于慢条斯理往前走了几步。 刚刚他一直牵着姜惜若站在旁边看戏,直到此刻他才轻轻松开姜惜若的手。 他朝楼笑璇走去,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掐起她的下巴露出浅淡的微笑:“我应该称呼你为四妹呢,还是叫你一声侄女?” 闻言,楼笑璇果然面色惨白。 她似乎颇为忌惮这个话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显然有些生气。 可楼笑璇完全动弹不了。 掐在她下巴上的手逐渐往下,握住了她的脖子。 虎身卡在她喉咙上,四根手指与拇指绕成一个环,随着用力逐渐收紧。 楼笑璇拼命用双手掰他的手指,那只手却像被焊牢在她脖子上,怎么都掰不动。 她憋得脸红,终于露出几分惊恐的神色。 “四妹,跟你嫂子说话注意分寸,否则我不介意亲自教你怎么说。” 楼砚清蓦然松开手,极为平静地从胸前的身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眼睛却直视她,“老宅那晚,你在楼家做什么?” 楼笑璇咳嗽了几声,捂着脖子喘了半天。 等气息终于平静,脸上的红褪去,她才肯老实说话。 “我只是想回去看看母亲。” 她面对楼砚清的质问丝毫没有畏惧,还是如此尖锐,“再怎么说我也是楼家的一份子,发生这么大的事,不该回娘家看看吗?” 楼笑璇根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避重就轻。 楼砚清却也不恼,继续慢悠悠擦着手指,也没有对她的回答作出反应。 “这些年你在背地里做的事,我都可以不计较。” 楼砚清话音一转,声音冷了几个度,“但是你不该对小乖动手。” 楼砚清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眼神冷得仿佛能将人冻住,大热天依然感到森森凉意。 无形中,那种极强的压迫感再度袭来,周遭的空气都跟着降温。 姜惜若都被吓了一跳。 蓦然听见楼砚清生气的声音,她都忍不住颤了颤心。 楼笑璇忽然笑了起来,她那副记恨的表情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那样子不像是在看亲人,而是在看仇人:“你害死了我最爱的人,我当然也要让你失去心爱之人,让你感受什么叫痛苦。” “二哥是自杀。” 楼砚清陈述道。 “可是也是你逼死他的,不是吗?” 楼笑璇个子没楼砚清高,只能高高扬起头,像是沙漠里倔强的仙人掌,浑?都带着尖刺,眼神更是尖锐。 “我没有逼他。” 楼砚清淡淡扫她一眼,“他自己欠债太多不堪重负跳楼,与我无关。” “哈哈哈……”楼笑璇忽然发狂笑起来,目光灼灼盯着楼砚清,“三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在背后做手脚,把他欠债的事传遍整个楼家的。二哥本就胆小怕事,如果不是你这样逼他,他怎么可能会跳楼。” “你们是兄妹,本就不会有结果。” “我们不是兄妹!” 楼笑璇激动起来,“你明知道他是楼老爷的私生子,我们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那又怎样?” 楼砚清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手帕在手指上轻轻擦过,“在所有人眼里,你们就是兄妹。除非二哥自己承认他的私生子?份,或者,你承认你是大哥的和母亲生的孩子……你们愿意吗?” 楼笑璇没说话。 显然当初他们早就做了选择。 二哥不愿意承认私生子?份,因为承认后?份后他将失去继承人的竞争权。 四妹更不愿意,这种肮脏的?份本就像罪证,在她?上烙下无法磨灭的耻辱,早已让她喘不过气来,更别提主动承认。 “所以你就故意把我远嫁北方,嫁给一个保安,免得脏了你们楼家人的眼?” “如果我说,这个决定是楼老夫人做的呢。” “别骗我了,我是她的亲生骨肉,她怎么舍得……” 说到这里时,楼笑璇的目光有些晃动,连气势都不自觉弱了几分。 “信不信由你。” 楼砚清将手帕折叠整齐收好,又淡淡扫了她一眼,“你丈夫在找你,你该回去了。” 楼笑璇露出讥笑:“你觉得我既然都逃出来了,还会回去吗?” “我已经打电话通知了你丈夫,他正在赶来的路上。” 楼砚清面无表情,以同样平静的姿态回复她,“你还年轻不懂事,你丈夫会好好管教你,以后别随便乱跑了,否则他会伤心的,让我们楼家也很难办。” “三哥,你带不走我的。” 楼笑璇胸有成竹,却还是被周自秋上前摁住双手。 为了防止她有别的动作,周自秋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胶带,熟练地将她的双手绑在后边。 周自秋力气大,轻易就将楼笑璇押着,还礼貌地道歉:“不好意思,没位置了,你恐怕只能坐我车回去。” 楼砚清一直静静看着这一切:“那个孩子会有人带他去做亲子鉴定。” “你敢动我的孩子试试?”楼笑璇又激动起来。 刚站起?就被周自秋压着肩膀坐下去,屁股坐在竹床上。 本就摇摇欲坠的竹床更危险了。 楼砚清无视她的反抗:“那孩子都三岁了,我得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二哥的孩子,否则怎么能让你乖乖听话呢。” “四妹,你派过去的人我已经处理了。” 楼砚清云淡风轻地说,“劝你还是别动这种心思,不然落得跟大哥一个下场。我也不想看你受罪,毕竟我们还是亲人,不是吗?” “狗屁的亲人!” 楼笑璇骂出脏话,挣扎着,“楼砚清,你敢动他试试,我跟你拼命!” “看四妹的反应,应该是二哥的孩子了。” 楼砚清微微笑起来,眼睛的弧度略微弯曲,笑得极为愉悦,“如果确定是二哥的孩子,他会被送回楼家。至于你的丈夫,他将收到一笔巨额封身费。你知道的,他这个人爱钱如命,我想他不会自找麻烦。” 似乎在这一刻,姜惜若才发现,楼砚清处理事情的手段有多狠辣。 他几乎是断绝了楼笑璇的所有退路,也把她的希望也浇灭,把她彻底地囚禁在家庭的牢笼里。 虽然姜惜若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却光听对话都觉得触目惊心。 她心脏在扑通扑通乱跳,倒是杨叔公和周自秋显得格外淡定,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在两人的谈话里,姜惜若也了解到一些信息。 这位小姑子原本确实远嫁到了北方,不过才三个月就逃了出来,逃之前还生了个孩子。 孩子放在家中让丈夫养着,她倒是自己逃出来准备复仇。 当初楼老夫人碍于压力,决定把她随便处置,楼砚清还是留了情面的。 只是把她远嫁到北方,找了个保安当丈夫。不过对方也不是普通保安,家里还是小有资产,能保证她这辈子不用为钱发愁。 可楼笑璇并不领情,她认为楼砚清是在故意拆散她和二哥。 她与二哥的奸情还是楼老夫人亲眼所见,楼老夫人气得发抖,她本就讨厌这个孩子,年纪大了不好打胎才被迫生下来的。 好在楼老爷当时记性不好,也没怀疑,只当是老来得女。 楼笑璇成年后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原本对二哥抱有好感,现在更肆无忌惮了。 只是自从二哥自杀后,加上他把她远嫁的事,楼笑璇自然恨透了楼砚清。 她逃出来后,怕被丈夫找到,特意躲在这个偏僻的村子里,假扮神婆来掩人耳目。 她确实躲得很好。 楼砚清和杨叔公找了她很久都没找到。 之前楼笑璇还屡次派人到姜惜若所在的城市打探情况,彻底摸清了姜惜若的底细。 所以楼砚清突然提出要带她搬家到湖心别墅,难道也是因为她? 姜惜若有些好奇,但她没问。 她猜大概率是这样的。 与姜惜若一同好奇的还有吴向导。 他没搞懂怎么回事,说好见神婆的,怎么人没见到就准备走了,还要带走小萱。 “你们认识小萱?” 吴向导还在尝试理解,“她就是我说的那个主动来拜师的徒弟,只是神婆没收她,她的水平可比不上神婆啊,你们……” 周自秋朝他肩膀拍了拍:“吴向导,别问了。该你知道的会让你知道,不该知道的别多嘴。钱不会少你的,放心。” 听见最后一句,吴向导才老实点头。 原本的热情忽然打消,吴向导仍旧疑惑地盯着楼笑璇看,不死心地问道:“神婆呢?” “她早就死透了,用草席裹着埋在了庙后头。” 这把年纪的老人家独自住在破庙里,确实艰难,死了也不意外。 只是吴向导又问:“那前段时间村身看见的神婆,是你扮的?” 楼笑璇懒得再回答,神情表明一切。 杨叔公又在和楼笑璇说什么话,两人聊天的姿态一动一静,极为反差。 楼笑璇似乎对他很是反感,话里话外都暗示说他是楼砚清的走狗,骂得很难听,用词也很不尊敬。 可杨叔公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嘴里不停地询问她问题。 有的是关于楼老夫人的,也有关于楼老爷子的,还有关于大哥二哥的,甚至还有那个孩子的。 楼笑璇起初不愿意回答,双手被捆住,又被念经念烦了,终于忍不住喊道:“你问我妈去啊,她不是还活着。” 这一刻,这位小姑子才体现出小姑娘的浮躁。 杨叔公反而笑容愈发浓烈:“楼笑璇,你如果老实说清楚,我可以答应把孩子还给你。” 楼笑璇显然不像楼星明那样爱自己的孩子。 她甚至觉得那是个累赘:“算了,你们爱要去就要去,我管不了那么多。” 刚刚还因为孩子而挣扎的她,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完全没把孩子的事当成威胁。 楼砚清却在此时出声:“既然你不要孩子,那那个帮你逃出来的奶妈呢,你也不管了?” 楼笑璇脸色微变:“她与这件事无关,别把她扯进来。” 杨叔公继续说:“我知道你重情义,但也得看你的表现是不是?” 不知是否是姜惜若的错觉,她感觉杨叔公和楼砚清各自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轮番询问,楼笑璇哪里经得住,基本都抖出来了。 事实也是如此,她年纪还小,虽然早早体验过变故,心思歹毒,却还是经不住老狐狸的盘问。 在杨叔公的威逼利诱之下,她最终放弃抵抗。 事情进展得异常顺利。 周自秋带着楼笑璇下山,途中她也并没有做太多反抗,无声沉默着。 这次下山后,车辆顺序重新规划。 姜惜若和楼砚清的车在最前头,周自秋在中间,杨叔公打后。 楼砚清说,这是为了防止危险发生。 具体什么危险,他没说。 楼砚清又恢复了温柔的模样,揉着她的腰解释说:“小乖,这次带你来这里是迫不得已。还记得你在老宅里闻到的那股气味吗?” “记得。”姜惜若点头。 她当然记得,那次她差点因哮喘发作而死亡,那种恐慌至今还弥漫在心头,想起来都害怕。 “那就是楼笑璇安排的人。” 楼砚清低声叹气,“她调查过你的资料,也知道你?体的弱点。我担心我不在家的时候小乖发生意外,只能带上你一起过来,小乖怕吗?” 姜惜若摇了摇头。 她想起那夜老宅忽然燃起的大火。 暴雨夜,雷鸣阵阵,这样清明的环境里,她却在空气中闻到一股幽香。 楼砚清那晚受了伤,手上有血腥味。 姜惜若也似乎闻到过。 一种冰凉的感觉袭上脖颈。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楼砚清静静看着她,似乎在捕捉她的表情,淡淡道:“小乖,我的这位四妹,可没表面看起来那样柔弱。她从小就喜爱跆拳道武术,看似弱不禁风,其实很狡猾。她做的事可不止这些,但她如果想要伤害小乖,我绝不允许。” 姜惜若抱紧他的腰,往他怀里缩了缩,试图感受到怀抱的温暖。 等他的胸膛终于贴紧,感受到胸腔的震颤后,她闷声说:“你们家的事我才不管呢。” 这次来,楼砚清特意没带太多人,就是知道楼笑璇警惕性太高。 人一多起来,还没见着她就被她逃了。 连杨叔公都亲自来了,想必楼笑璇确实是个难缠的人。 “小乖会觉得我很坏吗?” 楼砚清忽然出声问,垂眸凝着她。 姜惜若没料到他会这样直白地问,有片刻停顿,随后才说:“有一点吧。” 她说不上来,明知道楼砚清是怎样的人,却恨不起来。 似乎被她诚实的回答取悦到,楼砚清忽然低声笑起来。 他在她唇上重重咬了身,摸着她的后颈,带着些满足的叹息:“真是个诚实的好孩子。小乖,永远不要对我撒谎,好不好?” 她迷迷糊糊地揪着他的领子:“唔,我要是撒谎呢?” “撒谎要受到惩罚。”他的手掌在她臀上轻轻拍了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电话 脸这么红? 第84章 电话 脸这么红? 回去的路途却并不顺利。 先是在村口遭到村民拦截, 吴向导怎么劝说都没用,一行人拿着锄头和镰刀拦住去路,说是要走可以, 得把神婆留下。 美其名曰神婆是他们村的人,怎么能随便带走。 带走了,他们村以后要是想做法事,上哪里去找人之类的话。 楼笑璇当然不是什么神婆,她前两年逃到这里时, 以自己被人贩子拐卖为由躲在神婆家。 神婆也好心留她住了段时间,对外宣称她是来拜师的学徒,只是八字不够硬,吃不了这碗饭。 可惜没多久神婆就去世了。 楼笑璇就主动扮演起了神婆的样子, 免得引起村民怀疑。 神婆八十多岁,楼笑璇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村民们当然不眼瞎,吴向导却坐在车里长叹:“他们这是想敲竹竿啊。” 吴向导面色显得有些窘迫。 似乎是为他们这种不耻的行为感到惭愧。 他毕竟是去城里见过世面的人,也知道这地方的人什么样。 穷山恶水出刁民,跟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不过吴向导仍然诚心解释说:“我们这地方穷,要走出这座山不容易,倒是时不时有城里来的老板来找神婆算卦求药。那几个人是我们村有名的癞子, 整天好吃懒做, 就靠着敲游客的钱过活。老板们都不在乎那几个钱,息事宁人,不想惹麻烦。结果他们越来越过分,狮子大开口,要的越来越多了……” 杨叔公倒是朝他摆摆手,示意他来解决。 他下了车, 径自朝那群村民走去。 许是见他年纪大,白发苍苍的,几个村民神情更蛮横了,恐吓似的扬起手中镰刀,朝杨叔公跺脚:“老头,要么乖乖交钱,要么把人留下。” 说的是乡音,语气很凶。 赌的就是一个不肯放人,只能留钱。 杨叔公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望着最前头那个村民。 他虽然年纪大,手脚却很灵活,还没看清动作,就见他已经擒着对方的手腕一掰,顿时响起清脆的咔擦声,同时还有对方哎哟的叫声。 杨叔公手上的劲道很大,完全没想放开的样子。 反而在对方叫得愈发大声时一拧,加剧扭转的动作。 对方惨叫着,疼得跪倒在地,嘴里用蹩脚的普通话连连喊着对不起,杨叔公才骤然松开手,像拎小鸡那样撒手,任由他整个人摔倒在地。 杨叔公又背着手走回来,云淡风轻地朝他们瞥一眼:“你们谁还想试试,尽管过来。” 他那股自带的威严气场,让村民顿时有些胆怯,纷纷互相对视,似乎在犹豫,可眼神却目露凶光。 他们没回应,扶着受伤的伙伴离开了。 临走前还放下狠话:“等着瞧!以后再敢来这里……” 后边貌似骂了句脏话,大概与狗之类的词有关。 倒是旁边的吴向导,两眼直愣愣地看着杨叔公,显然十分惊讶。 听闻杨叔公早年混过地下场,凭着那股年轻气盛不服输的劲儿,跟人在八角笼中决斗过,生死一线,差点把命丢了。就算现在老了,身手还是在的,对付几个村民还是绰绰有余。 姜惜若早就有所感应,并不惊讶。 当时在议事堂时,杨叔公也是单凭一只手,就硬生生把楼星明摁回座位的。 那时她就知道,杨叔公肯定藏着点本事。 不然楼家人不会对他如此忌惮,楼砚清也不会对他如此尊重。 杨叔公示意司机把钱给那几个村民送去。 钱还是会给的,但是要他们付出点代价,告诉他们不是谁的钱都可以勒索,碰到硬钉子算他们自找苦吃。 一通简单的交涉过后。 楼砚清朝吴向导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带路。 再来就是中途车子抛锚。 周自秋的那辆车,车轮碾到路上的碎玻璃,直接划破了内胎,现在只能停在路边把备胎换上。 吴向导帮忙换的,他对这方面熟悉。 周自秋则坐在车里与楼笑璇谈话。 楼笑璇显然不愿意搭理他,要么闭着眼假装没听见,要么把头瞥向窗外,无论如何都不开口。 她的手还被胶带束缚住,唯一说的话只有两个字:“解开!” 姜惜若当然听不见她的嘶吼,不过她反复重复着那个口型,是人都能辨别她在说什么。 周自秋也没搭理她,两人你来我往交涉半天,并没有任何进展。 杨叔公走上前去,笑眯眯对着楼笑璇说了什么,又指了指姜惜若和楼砚清的位置。 楼笑璇这才终于有了反应,脸上显出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两人具体说什么,姜惜若不知道。 楼砚清显然并不关心那边的情况。 他只顾着揉着她的小腿,将两条腿并拢架在自己腿上,手指非常娴熟地替她揉捏按摩,眼神却饶有兴致地看向她:“小乖,舒服吗?” 他问的当然不是眼前的事,而是刚刚去时路上发生的事。 姜惜若扑簌扑簌眨起眼睛,别过脸,不敢与他对视。 她可不敢再来一次。 - 酒店的后院里种了几棵柚子树和枇杷树,中央空地上用瓷砖砌了个喷泉池。 可惜长久无人打理,团团绿藻堵住了出水口,也在池底埋了厚厚一层,这喷泉直接成了青蛙的栖息地。 姜惜若倚在窗边,看见楼下两人搂抱在一起。 楼笑璇的丈夫前来接她,刚到酒店没多久。 据说他是接到消息后连夜驱车赶过来的,几百公里,马不停蹄,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风尘仆仆赶过来,面容露出奔波的疲惫感。 在看见楼笑璇的那一刻,男人有些激动地将她搂在怀里,双手抱得很紧很紧,脸上的担忧变为心疼:“你怎么瘦成这样?饿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对方明显比楼笑璇年长许多,有明显的鱼尾纹和抬头纹。 皮肤呈古铜色,手指很粗糙,老实憨厚的一张脸,身上穿着的还是件棕色皮夹克,夹克领子上有些烟灰。 楼笑璇面对她丈夫时,却又哭哭啼啼的,完全不似之前那样盛气凌人。 她缩在他怀里,问起怎么了时只顾着哭,哭完又咬着牙说了什么话,眼睛红通通的像是很伤心的样子。 男人倒是将她搂在怀里不停地安慰:“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想你二哥了。唉,我懂你的心情,可是他人已经走好几年了,你也该学着放下。你二哥要是看见自己亲妹妹哭成这样,他也会心疼的。” 许是提到亲妹妹几个字眼,楼笑璇哭得更厉害了,哭声在后院不停地回荡。 男人见自己说错话,又连忙补充道:“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难过。” 姜惜若看着他们亲密交谈的样子,倍感疑惑。 不是说楼笑璇是被迫下嫁给保安的吗,怎么感觉两人的感情如胶似漆的,似乎和传闻不太一样。 楼砚清将她观望的视线掰回来,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小乖,在看什么?” 她疑惑道:“为什么他们看起来感情很好的样子?” 听楼笑璇说自己是逃出来的,姜惜若还以为她丈夫对她不好,或是家里人对她不好。 结果眼前看到的景象全都否认了她的猜想。 楼笑璇的丈夫不仅对她很疼爱,家里的婆婆对她也很友善。 听说找到她人了,亲自做了一份她爱吃的饭让男人带来,而且她丈夫摸出手机给她看孩子的照片时,面目很慈爱,显然也很疼爱孩子的。 楼砚清淡淡扫了眼楼下的两人,似乎并不意外。 他摸着她的发梢:“小乖,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四妹向来爱撒谎,她从小就有这个毛病,只要紧张的时候就会下意识撒谎,所以她的话你不能完全信。” “那她说神婆死了,也是骗人的?” 姜惜若又问。 楼砚清却忽然轻轻笑了下:“不,是真死了。不过有极大的可能,是她亲手推下山的,尸体还躺在山谷里,现在估计已经难找了。” 姜惜若一听,惊愕地瞪大眼。 再望向楼下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楼笑璇,只觉得毛骨悚然。 “我们也没有确切证据,只掌握了点皮毛线索,所以她今天才肯老实跟我们回来。” 楼砚清的声音又变得冷漠,视线从楼下的两人身上拂过,不留痕迹地收回,“四妹惯用这种手段,把她的老实丈夫骗得团团转。” “比起她,还是小乖更诚实,不是吗?” 楼砚清又在她脸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像是奖励般,露出微笑。 姜惜若大概理解了楼砚清为什么不肯告诉她楼家的事。 楼家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情况复杂,每个人都勾心斗角,内里还藏着这样多的肮脏,不管哪件事说出来都是重大丑闻,他当然拥有保密的权利。 可姜惜若知道这些后,却觉得愈发好奇。 楼砚清又是以怎样的姿态从中斡旋的呢。 这些家族内的丑闻早不是一两天内发生的。 经年累月,楼砚清从小就耳濡目染这些丑事,心里应该憎恶极了吧。 他早见惯了这些人的丑陋面目,所以做事才如此心狠手辣,不留余地。 也所以他遇事始终无比淡定从容,永远是那副斯文儒雅的姿态,也永远保持着平和的微笑。 可姜惜若觉得,楼砚清其实还是心软了。 相比于楼星明的放逐,这位小姑的行为显然比他还恶劣,楼砚清却仍旧给她留了条生路,她丈夫对她的无条件信任,就是她最大的靠山。 即便她逃离家两年,他丈夫也没过多质问。 甚至觉得她是因为思念她二哥,才会擅自离家出走的,反而开始安慰她。 姜惜若搂住楼砚清的脖子:“楼砚清,其实你根本没下狠心对不对?” 要是像对付楼星明那样,楼笑璇早死不知几百回了,更不可能让她逃走。 楼砚清短暂地沉默了几秒,随后叹气:“是,当初觉得她还小,也没有做太过分的事,就只把她送走。” 楼下的夫妻团聚后,并不打算留在酒店过夜。 他们在后院的停车场又呆了片刻,没多久就驱车离开了。 红色的车尾灯在蜿蜒的山路上绕来绕去。 很快,那两点红色变得愈发小了,最终彻底消失在漆黑中。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周自秋咒骂的声音。 紧接着的还有嘈杂的脚步声,以及嚷嚷的声音。 楼砚清带着姜惜若下楼,看见大家都聚集在院中间。 嘈杂听见一声突兀的冷笑,周自秋指着汽车轮胎说:“她把我们的轮胎都划破了,明天没法赶路了。” 吴向导也连忙去查看自己的车辆,发现自己车胎上也被人用刀扎了个洞。 气都漏一半了,轮胎都是扁的。 “她怎么能干这种缺德事呢!” 连刚开始站在楼笑璇那边的吴向导,此刻也忍不住骂娘。 只有杨叔公冷静地说:“大家先把备用胎换上吧。要是备用胎也没了,只能让经理去镇上买一批回来。他那辆三轮车还能用,就是得耽搁些时间。” 楼砚清牵着姜惜若的手站在人群外围。 里边乌泱泱围着人,姜惜若看不见里边的情景象,只能从他们的嘴里听说来龙去脉。 原来楼笑璇下车前,从周自秋车里把自己的匕首偷了回去。 为了报复他们,也为了让他们没法继续跟踪她,她提前下了狠手,不仅把所有车的轮胎划破了,连备用胎都故意划烂。 这间酒店本就位于深山,平时客人稀少,酒店自备的备用胎和车辆对不上型号。 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等酒店经理明天去镇上把轮胎买回来。 “小乖,看见了吗?” 楼砚清的声音很平静,眼神也很沉静,只是姜惜若还是从他的语气中察觉到些许的凉意,“心慈手软并不会得到感激,只会引来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 暂时出不去山,姜惜若只能在酒店多呆一天。 原本打算找到楼笑璇后就立刻返程,现在不得不在这里停留。 楼砚清在楼下客厅里,杨叔公和周自秋也在。 几人在商议事情,神情严肃的样子,姜惜若就自觉地回到房间等待。 小七一整天没出现,到夜晚时才打开门走出来,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她身上还有明显的痕迹,红的紫的青的,就着昏暗的灯光看得明显。 姜惜若想起昨晚听到的动静。 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小七倒是一点都不忌惮她的眼神,反而双手撑在阳台上,隔着栏杆朝她望来:“楼太太昨晚过得很愉快吧?” 姜惜若撅嘴:“哪里愉快了。” 楼砚清将她从阳台抱回去时,她腿软得都走不动路,一路上淅淅沥沥淋了一地。 她都觉得自己快变成水壶了,怎么都停不下来。 小七笑意更浓:“我可都听见了。楼先生体力真好,你们那边半夜都还有动静呢。” 姜惜若脸色微红,想到这里的隔音确实差,他们能听见隔壁动静,这边的声响自然也会传到隔壁。 好在小七没有继续提这个话题。 她跟姜惜若随意聊了几句,就径自回房间了。 说是今晚跟周自秋的那些情人们约了视频电话,准备给她们分享自己的随同旅行体验,顺便给她们提供点讨周自秋欢心的技巧。 姜惜若也回到自己房间。 山里的夜晚空气稀薄凉爽,她倒是不感觉热。 晚上信号好些时,姜惜若的手机震动起来。 几位太太打来电话问她的徒步之旅进行得怎样。 姜惜若不好意思说自己只步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都是楼砚清背着她走完的。 她也不想这样的,可爬山对她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她原以为自己体魄强健许多,没想到只是对于湖心别墅那种平滑的鹅卵石路而言,对付这种乱石嶙峋的山路,她简直不堪一击。 她嘟嘟囔囔回答说:“哎呀,也就那样吧,累死了。” 又趁机转移话题:“你们呢,这几天都在干嘛?” 太太们这几日也打算出游换换心情。 陈太太和宋太太买了同程机票,去的是同一个目的地,但打卡的却是不同景点。 两人的旅游线路也完全相反,一个体验自然风光,一个体验人文景观。 最后接听的是方瑜的电话,她倒是乏味地表示:“我对旅游暂时没什么兴趣,最近忙着给婆婆刺绣呢,哪有空出门旅游。” “对了,惜若,你现在有没有空?能不能帮我挑挑我绣好的样品,看看哪个好看。” 方瑜问,姜惜若理所当然地点头,反正现在她也闲着没事干。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房卡开启的声音。 姜惜若正想回头,腰上忽然被手掌摁住,温热的掌心贴在她脊椎骨上,将她试图翘起的腰身压下去。 她趴在床上跟方瑜打着电话,视频那头的方瑜似乎完全没看见楼砚清的身影。 方瑜正满心欢喜地举着一副团扇,对着镜头给她展示细节:“看得清吗?” 姜惜若连忙点头。 却在这时,身下陡然一凉。 有温润的东西贴了上来。 柔软的,湿滑的,还带着股暖融融的热意。 “这绣的是蝙蝠和蟠桃,就是福寿桃。” 方瑜还在给她认真讲解,指尖指着扇子里的粉色蟠桃,“我觉得这幅绣的最好,我最满意,而且这个寓意也好,祝她福寿延年。” 姜惜若只能将手机尽量往下压,小心翼翼地避开任何任何框景外的事物。 整个镜头里只有她故作正经的脸:“唔……很好看。” 她努力将自己颤抖的声音抚平,暗中咬紧牙齿,双手死死攥紧床单。 双腿忍不住想乱晃,可那双结实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腰,手肘压着她的腿弯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带着些粗糙的质感,在柔软中反复徘徊试探。 鼻息温热,蓬松的发丝在肌肤上擦过,带来些酥麻感。 她忍不住小腹痉.挛。 有种强烈的感觉使得她想哭。 楼砚清怎么能,能——这样! 他怎么又故意欺负她。 心里头抱怨着,可身体却诚实地颤抖起来。 此刻的感官仿佛无限放大,她甚至从方瑜说话的声音中,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啧啧声,以及空气中漂浮的奇异香味。 她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视频却毫无保留地展示着她逐渐憋红的脸。 “这是松鹤延年。还有这个,我本来打算绣尊佛像的,就是技术有点难,只绣了一半。” 方瑜似终于发现她的脸色有些变化,疑惑道,“惜若,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姜惜若连忙摇头,竭尽全力将快从喉咙里溢出的呻.口今咽回去:“没、没事。山里……实在太热了,我等会儿把窗户打开就好。” “惜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方瑜还特意凑近看了看,“你眼睛怎么了,哭了?” 姜惜若慌忙解释:“没有,山里的气味我闻着不习惯,有点过敏。” 她的声线太抖了,抖到让方瑜都有些担心:“惜若,你要是身体不舒服,赶紧告诉楼先生。你先去休息吧,身体要紧。” 姜惜若就等她这句话了,连连点头。 在方瑜即将挂断的瞬间,她忍不住仰起头,对着空气发出短促的哈的音节,好胀。 身后传来楼砚清低哑的声音:“小乖不是说永远不撒谎吗?” “我,我没有……”她终于呜咽出声。 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拼凑成哭泣的音调。 可楼砚清却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手掌缓慢抚上她的后颈,掌心贴着她的皮肉,低声叹息:“撒谎的孩子要受到惩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保密 希望今天的 第85章 保密 希望今天的 山里的空气格外清新。 清晨太阳初升, 光芒照进来,玻璃折射着明亮色彩。 姜惜若醒来时,楼砚清却不在身边。 听杨叔公说, 他和周自秋一大早就进山去了,晚上才回来。 说是楼笑璇跑出来的这两年里,暗中联系了不少楼家的仇家,背地里形成了一股势力,他们就是去处理这个隐患的。 当然, 他们此行还有个目的,就是去拜访山中的药农。 据说隔壁村有位鼎鼎有名的药农,培育的中草药药性极好,周自秋准备跟他商谈进货的事, 最好能签署长期合作协议。 周家的产业比较杂,属于什么都能掺上一脚。 相比于西药治标不治本,副作用还大,这种品质优良的中药是极为稀缺的,在高端圈层很有市场。 杨叔公没跟着去。 他年纪大,频繁劳累奔波太伤身,他需要静养休息。 酒店经理很守信用,跟着几个司机一同去镇上买轮胎。 小七敷着面膜, 扶在阳台栏杆处做瑜伽, 出来旅游还在坚持做身材管理。 姜惜若吃过早餐后,看着楼砚清给她发来的叮嘱消息,回复道:“知道了。” 还握着手中的羊奶拍照给他发过去,证明自己有乖乖吃完。 当然,她没有收到楼砚清的及时回信。 想必此时正步行在山路上,那边地势更复杂, 需要进行一段长久的徒步才能到达。 杨叔公则捏着一柄蒲扇,踩着他那双平底布鞋,慢悠悠走到姜惜若面前,笑呵呵问:“太太,有空吗?如果有空的话,跟我一同去外边散散步吧,就当锻炼锻炼身体怎么样?” 杨叔公还是头一回主动邀请她。 姜惜若当然欣然前往。 只是和楼砚清带她散步不同,杨叔公的步伐比他慢多了。 他背着双手,带着姜惜若一路往酒店后山去。 酒店附近除了一条小马路通过来,往后山去是条人工铺就的石板路。 据说原本这里打算建个凉亭,再搭点花花草草美化环境的,谁知只施工了一半,花圃还没种上花,都被山里的野草给占据了。 杨叔公起初还沉默不语,好像真的只是带她来散步的。 姜惜若也没敢多问,默默跟在背后。 不言语,姜惜若也没敢多问。 她和这位长辈不算特别熟,也是经历几次事件后,她才慢慢了解到这位长辈的脾气。 他表面看起来很友善,也不爱与人计较,可要真惹他生气了,做起事来也毫不留情,这点跟楼砚清一模一样。 想必就是脾气相近,楼砚清才会得到他的重视。 可楼砚清和他还是不同的,他更倾向于表面看不到任何血迹,无形中给予对方致命一击。而杨叔公就直接多了,听说当年得罪他的人,不是被折断胳膊就是打断腿,这声“九爷”不是白叫的。 就在姜惜若神游时,杨叔公忽然脚步一顿。 他站在原地望向旁边的一丛灌木,看着眼前这棵高高的桦树,用蒲扇撩了撩叶子。 “我曾经养过一只鹦鹉,很漂亮,是只紫蓝金刚鹦鹉。” 杨叔公说话的语速和他走路一样慢,忽然开口却并不令人感到突兀,反而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我每天耐心教它学说话,它很聪明,一学就会。渐渐的,它会的句子越来越多,见人还会骂脏话,我的朋友们都夸它逗它,还爱跟它拍照。” “可是有天我回家的时候,看见它在啄自己的羽毛。” 杨叔公继续说道,“它把饲料撒得到处都是,主动绝食,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我找了兽医看过,说身体没问题,就是抑郁了。” 杨叔公微微笑着看了她一样:“知道我怎么做的吗?” 姜惜若茫然摇头。 杨叔公笑道:“我把它放生了。我把它带去了南美洲,把它送回丛林老家。我想着它如果那么喜欢自由的话,应该很快就会适应这里的环境。可没想到的是,隔天我们在帐篷外发现了那只鹦鹉的尸体。” “啊。” 姜惜若小小惊呼了下。 “鸟儿在笼中呆久了,被养的娇贵稚嫩,青春靓丽,却早已失去它该有的野性。” 杨叔公长久叹气,像是在怀念那只鹦鹉,“它啊,已经不适应原始丛林的环境,忍受不了暴晒的太阳,也没法找到食物,面对危险也只会一味地往树上飞。不过一晚,它就被别的猛禽啄死了。它的羽毛还沾着凝固的血,脖子也被啄断,只连着皮……” 杨叔公忽然扭头望过来:“你呢,有没有想做的事?” 姜惜若愣了下,明白他这是在点自己。 姜惜若面色一哂,不好意思说之前的事。 她之前也向往自由,想要离开楼砚清自己生活,却失败了。 杨叔公盯着她看了两眼,又呵呵笑起来:“太太,我并没有暗示什么,你别多想。” “嗯。”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却总觉得杨叔公就是在说自己。 她被楼砚清养得太好,也早已失去了所谓的野性。 她知道自己一旦离开楼砚清,也会和鹦鹉落得同样的下场,不是凄凉落寞地死去,就是被生活逼得落魄,哪一样都不是她想要的。 可是杨叔公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是暗示自己失去了原本的野性,还是暗示自己不要自不量力追寻自由? 她不明白。 杨叔公忽然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被折叠了成两半,被他递到姜惜若手里。 “太太,这里边装着一封介绍书,还有一张写着地址的名片。” 杨叔公指着那封信说,“太太不是一直想知道楼砚清的事吗?我觉得这个地方你应该亲自去看看,这样你会更了解他,也会对你未来的选择有所帮助。” 姜惜若接过信封看了眼,正要打开,却被杨叔公制止。 他笑眯眯说道:“太太,还是回去再看吧。” 姜惜若只好收起信封,却还是忍不住疑惑: “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杨叔公却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那个地方不远,飞机一个小时就到。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太太能够独自前往,也不要告诉楼砚清。” 姜惜若更好奇了。 她有些犹豫地说:“可是,我没有独自出门的机会。” 楼砚清是绝不放心让她独自出门的,更何况还是一个小时机程的远方城市。 楼砚清肯定在背地里监视着她的动向,估计她刚买好飞机票,楼砚清就已经知道了她的目的地,开始盘问她要去那里做什么。 虽然她有时候觉得很烦。 现在逐渐习惯了和楼砚清一起,没有他陪着,自己独自出远门还有点恐慌。 没想到杨叔公却哈哈笑起来。 笑了几声过后,用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她,声音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这个不难,我可以帮你安排一切。而且过几天,楼砚清需要跟我一同出差一趟,会离开三天左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姜惜若点了头。 可她还是有些惶恐。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杨叔公又解释道:“太太,你放心,我可以完全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但是那个地方必须你自己一个人去。因为它算是楼砚清的重要秘密之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这个秘密和你有关,你难道不想了解了解吗?” 姜惜若当然想了解。 他越这么说,她的好奇心越重。 杨叔公又说:“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毕竟就算你现在不知道,以后楼砚清也迟早会告诉你。可是我觉得等他告诉你的时候,时机已经太晚了。他向来是个不爱透露自己内心的孩子,许多事他如果瞒着你的话,一瞒可能就是十几年,他完全做得出来。” “我去,我去行了吧!” 姜惜若将信封塞进裙子口袋。 知道杨叔公这是激将法,她还是很吃这一套。 “决定好了?” “嗯。”她点头。 “好。”杨叔公很满意,看着她露出慈祥的笑容,比先前更加友善,“太太既然决定去了,过几天我会派人来接你。你不用担心楼砚清,我会处理好他那边的情况,你放心去就行。” “要提醒太太的是,太太即便知晓了他的秘密,也尽量保密。楼砚清不会希望有人知道他的计划,也不希望给太太带来任何烦恼。可我觉得,如果太太是他心爱之人,有权利参与到他的选择中,尤其是重要选择。” 听杨叔公这么说,姜惜若心里沉甸甸的。 重要选择……难道楼砚清背着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吗? 她有些紧张,忍不住攥紧了信封。 杨叔公用蒲扇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太太不用这么紧张,不是什么坏事。你先去那边看看吧,到时候就知道了。” 姜惜若这才悄悄松口气。 有些心惊地拍了拍胸脯。 “希望今天的事太太能够保密。” 杨叔公忽然孩子气地朝她伸出手,“拉勾?” 姜惜若抿着唇,没想到杨叔公还有老顽童的一面。 她伸出手轻轻勾了勾:“一定。” 姜惜若回到房间时,打开信封看了眼。 信封里写的是一长串的地址,很具体,详细到街道区号,而且还附注着一个电话,备注是冯医生。 医生? 姜惜若有种不妙的预感。 好在那个地方确实不算太远,也不是像这里一样的偏远城市,姜惜若以前跟楼砚清旅游时,好像还路过那个城市。 信纸里的推荐信是杨叔公的手写字迹,龙飞凤舞,用老式钢笔写的。 看起来像是写了有段时间了,墨迹都干涸了。 姜惜若看不太懂,没有多管。 依照杨叔公的吩咐,将那张信封小心翼翼地装在包里,生怕弄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出行 您是楼太太 第86章 出行 您是楼太太 酒店经理回来时还带着个修车师傅, 他们在停车场里修补轮胎。 可惜的是,勉强能用的轮胎只有四个,其余的车辆只能等修车公司来拖车,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挤在同一辆车里。 姜惜若有点难受,她最不喜欢和别人挤同一辆车了。 眼下也没别的办法,除非她还想在这里多呆几天,可她才不愿意呢。 这里蚊虫好多,虽然室内点着驱蚊香, 也喷了防蚊水,她还是被蚊子咬了好多个包。 现在只要她一撩起袖子,两条手臂上都是红红的痕迹,混杂在那些暧昧痕迹里, 别提有多明显。 姜惜若特意换上了长袖,把漂亮的裙子都塞回行李箱。 平时不爱穿袜子嫌热,现在也老老实实套上丝袜,还把遮阳帽也戴上了,捂得严严实实。 楼砚清是晚上回来的,回来后没有停留太久。 跟吴向导打了声招呼,一行人就准备收拾返程。 姜惜若坐上车后才知道,这家酒店已经不安全。 楼笑璇虽然被丈夫带了回去, 却暗中把他们的行踪透露了出去, 外头那些盯着楼家的人本就虎视眈眈,现在正好有了可乘之机。 听杨叔公和楼砚清的谈话。 似乎今天的谈判结果并不如意。 那些人背后仰仗着的是楼家老一辈的势力,之前楼砚清大动干戈改革,重组家族企业结构,把资产都掌握在自己手里。老顽固们本就恨死了楼砚清,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楼笑璇只是引子, 或者说是他们推出的新傀儡,用来专门对付楼砚清的枪杆子。 她怎么会懂得其中的利益算计,她年轻气盛,眼里只有爱恨情仇,而他们正好利用她的这股恨意,让她与楼砚清反目成仇。 要想彻底祓除这股势力,还得找到组织的大本营,也就是老顽固们所在地。 只是早年间,他们就暗中转移资产到海外,想要找到他们并控制住,难度不小。 好在这些年杨叔公隐居深山,却也并非完全不问世事。 他的人脉拓展得极广,每天收集来的各种信息汇聚在一起,使得他即便位于深山也对外边的事了如指掌。 经过他这些天的调查,倒也有些眉目。 那群老顽固都是胆子小胃口大,真要跟楼砚清硬碰硬,他们完全不是对手。 以楼砚清的想法,当然选择斩草除根,不让他们有任何复燃的机会。 杨叔公也正有此意,借着这个机会把他们一锅端了,免得夜长梦多。 几人共同挤在车里,他们的谈话自然没有避讳的必要。 只是周自秋却聊不上太多,只顾着旁听,毕竟这是楼家的家事,他最多帮忙出出人力财力,别的他也不掺和。 姜惜若被楼砚清搂坐在怀里,她靠在他胸前闭目养神,耳朵却悄悄竖起。 楼砚清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沉磁性,麻麻的,很惬意。 之后他们又说了什么,姜惜若没仔细听。 他们聊的内容很冗长枯燥,也很无聊,听得她眼皮上下打架,只依稀听见几个人名,其余什么也听不懂。 在她半昏半醒之际,听见楼砚清轻轻摸着她的背,在她耳边低声说:“小乖,过几天我要出差一趟,你在家无聊的话就让小金送你去打牌……” 她含含糊糊应了声。 心下却有些欣喜。 楼砚清真的要出差。 杨叔公果然没有骗她。 - 楼砚清坐的是早班的飞机,跟杨叔公一起。 助理小金依旧被留在她身边照顾她的日常。 可忽然不知接到什么消息,貌似公司的文件出了问题,让小金紧急回去一趟,他就暂时离开了。 在这空档,杨叔公安排的人开着车准时赶到湖心别墅。 来接她的人是之前在山里见过的那位司机。 原来他不仅是杨叔公的司机,也是保镖,人高马大。 看得出他经常替杨叔公办事,手脚很利索,也很沉默。 “太太,请上车。”从始至终只有开头那句话,再无其他言语。 姜惜若被送到机场后,那位司机也非常迅速地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杨叔公给她在目的地安排了接引人,飞机落地后,会有专车接她去酒店休息,第二天再前往目的地。 姜惜若原本还问:“为什么一定要是明天?” 杨叔公笑呵呵解释:“那边周三和周五是不开放的,只有剩下的时间可以参观。当然,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去周边看看,或许能了解到更多东西。” 姜惜若问:“周边有什么?” 杨叔公笑笑:“你去了就知道。” 杨叔公也总是卖关子。 姜惜若好奇归好奇,却也问不出多余的东西。 她不知道杨叔公想让她去什么地方,那个地址看起来平平无奇,完全不知道究竟是做什么的。 而且她昨晚悄悄试着打过那个电话,对面却无人接听。 姜惜若还是头一回背着楼砚清出远门,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期待与担忧。 一边期待着她能了解更多有关楼砚清的秘密,一边又害怕被楼砚清发现后质问她,为什么要隐瞒。 她已经想象到,楼砚清要是发现她独自去探索他的秘密,想必一定会非常生气。 或许他又要说自己不信任她,又要说独自出门太危险之类的话。 自结婚后,但凡她出远门,必定是有楼砚清陪同的。 这次她自己独行,反而有些像刚出茅庐的新手,对外边的世界很好奇,也分外拘谨。 好在出行的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姜惜若搭乘来接她的专车到达酒店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酒店位于郊区,虽然偏远,不过看起来这里的游客倒是不少。 与城里隧道与高架桥交错的复杂地形相比,这里显得十分空旷,到处都是平整笔直的公路,两旁的行道树也都种的是枫树和桦树,建筑很少。 据说这附近有一座国内顶尖的高尔夫球场,占地面积巨大。 每年都会有许多先生小姐来这里打高尔夫。 这座酒店便是依着高尔夫球场建的,白色的欧式风格建筑,地砖镶嵌着金边,雍容华贵很是气派。 四周都是平整的草地,不远处还有座小花园,有酒店的员工正在打理,不时能闻到泥土翻出来的潮湿味。 估计杨叔公也知道她太过娇气。 给她订的房间还是酒店仅有的三个贵宾间之一。 工作人员在接待时,眼睛不停地在她脸上徘徊。 直到看见她的名字后,才颇为讶异地问道:“您是楼太太吗?” 姜惜若点了点头。 她还以为是杨叔公打点好了一切。 没想到对方竟热情地掏出笔和纸,想要她给自己签个名,还满心欢喜地说:“原来是您呀,真是少见。楼太太长得可真漂亮,与传闻中一样呢。” 姜惜若微微睁大眼:“你认识我?” 对方点头,指了指墙上的那副相框表示:“我们这里谁不知道楼先生呀,您是他的夫人,当然认识您了。之前只见过您和楼先生的合影,现在觉得您本人比照片上还要漂亮,皮肤白得令人挪不开眼。” 姜惜若礼貌地回以笑容,抬头看见墙上挂着的是她喝楼砚清的合照,还是婚纱照。 用精致的木质相框装裱挂在墙上,被壁灯照着,看起来不是特别明显。 许是发觉姜惜若打量的视线,她顺势望过去,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们老板让人挂在酒店的,说是很有纪念意义。” “你们老板是谁?” 姜惜若好奇地问。 她摇摇头:“我们老板姓李,至于全名,我们也不知道。他太神秘了,据说常年和太太在国外旅居,很少回来,我们也都没见过他本人。听说他和楼先生关系好,所以才……” 姜惜若微微皱眉,这个李老板怎么还有这种癖好。 他不在自己酒店挂他和夫人的照片,反而挂别人的结婚照,真是奇怪。 姜惜若从脑海中捋了一遍,确定楼砚清并没认识什么李姓的好友。 如果有的话,除非楼砚清刻意瞒着她,不然她不会没有任何印象。 她与楼砚清的合影只有那张说楼家绯闻的报纸。 楼砚清很注重隐私,尤其是她的隐私,即使参加宴会,也从来不会留下任何照片。 这个李老板既然能拿到他们的照片,想必关系一定很要好。 等她回去问问楼砚清好了。 工作人员还热情地给姜惜若介绍说,酒店的贵宾间是老板专门给熟人安排的,不管花多少钱都买不到,必须是老板认识的人才能住进去。 又听说姜惜若是杨叔公安排来的,工作人员笑容更加灿烂:“九爷是这里的常客,贵宾间经常满客,有时候还得排队。只是还没见过九爷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别人过,看来他对太太您很是喜爱呢。” 不管她说的话是真是假,有没有夸张的成分。 姜惜若听了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来之前的紧张与新鲜感,在姜惜若舒舒服服躺在床上时,烟消云散,此刻她只剩下满满的疲惫感。 前几日还在深山里住着破烂的酒店,现在已经躺在柔软的床上,看着头顶璀璨的吊灯眨眼。 舒服吗,当然舒服。 可没有楼砚清的陪伴照顾,她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即便她坐车坐累了,也没有人给她捏脚揉肩,也没有人主动给她端上爱喝的糕点茶水,让她在晚饭前先垫垫肚子,她忽然有点想楼砚清了。 意识到此刻她与楼砚清再次相隔千里后,心间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慌张感。 就像拴在他们之间的线原本是绰绰有余的,现在却紧绷到再稍微远点儿的距离,就有可能轻易扯断。 楼砚清此刻正在处理要事,而杨叔公也很忙。 她捏着手机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敢打电话。 只要她给楼砚清打了电话,他立马会知道自己在哪。 消息也是不能发的,杨叔公特意叮嘱过,要完全消失,至于楼砚清那边,他自然会帮她掩护。 姜惜若重重叹气,杨叔公给她准备的下午茶备好了,她懒洋洋换好衣服,照镜子时忍不住抱怨起来:“脚好疼,腰好酸,哪里都不舒服。” 还是楼砚清在好,有他就不会有这种烦恼。 算了,还是看那个地方就赶紧回去吧,不然楼砚清要着急了。 茶餐厅在二楼,下午茶安排在她专属的包间里。 姜惜若踩着高跟鞋噔噔下楼时,却意外地撞见了陈骏。 对方还是穿着一套职业西装,提着公文袋文质彬彬的样子。 此刻正坐在茶几旁跟几个人聊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病症 那他得多难 第87章 病症 那他得多难 陈骏见到她时似乎并不意外, 和几人告别后朝姜惜若走来。 他热情地主动伸出手:“楼太太,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姜惜若还是无法将他与老宅见到的那个他联系起来。 过于割裂的形象,让她在看见陈骏时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她从来没想到陈骏会是这种人, 一想到他与姑姑说的那些肉麻的话,以及两人搂抱在一起的画面,胃里就忍不住翻江倒海起来。 姜惜若并没有与他握手,只是在他对面坐下。 她礼貌微笑:“陈骏学长,真巧啊, 你怎么也在这里?” 陈骏缓慢收回手,似乎并没有在意她的态度,依然面色如常:“我来这里找位客户谈合作的事。你呢,楼太太是来这里旅游吗?” 姜惜若为了给自己的行踪保密, 没有直面回答,含糊地点了点头。 反倒是看了眼陈骏这一身打扮,又看了眼周围:“你女朋友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直到此时,陈骏脸上的笑容才稍微僵住。 只是他并没有过多的反应,也没有如姜惜若预期那样恼羞成怒,或是变得神情冷漠。 此时的陈骏有种全然陌生的镇定感。 他好像似乎并不介意她带有色眼镜看自己,或是他早已做好被嘲讽的准备。 陈骏直接忽略了姜惜若着重强调的“女朋友”三个字:“我只是被临时派来这里出差的, 珍珍有自己的事要忙, 所以没跟过来。” 姜惜若微微拧眉。 珍珍。 如果是普通情侣,姜惜若不会有任何感触。 可从陈骏嘴里听到姑姑的小名,她还是没忍住内心翻涌的别扭感,有些嫌弃地撇开视线。 都亲昵到这种地步了。 看来他果然如楼砚清所说,是他自己的选择,心甘情愿的。 无论如何都是他自己的事, 姜惜若也没兴趣去了解更多。 正准备随便敷衍几句离开,没想到陈骏却试图将她留下:“楼太太,我想耽误你一点时间……我们能聊聊吗?” 姜惜若理所当然地回绝。 却见他忽然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楼太太,我想麻烦你把这份文件转交给楼先生。” 姜惜若没好气道:“你有腿有脚的,怎么不自己去,让我送干嘛呀。” 陈骏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不客气,愣了几秒。 之前在咖啡厅里,两人聊天还能算得上礼貌且温和。 可眼下的针锋相对,显然即便他真的想要聊什么,恐怕也不会愉快到哪里去。 陈骏苦笑了下,仍然将那份文件推至姜惜若面前。 他却没有提文件的事,反而聊起了自己:“楼太太,你是在介意我和珍珍交往的事吧?” 姜惜若的眉毛拧得更深了。 她才不关心他和谁交往呢。 她只是终于认清了他是怎样的人,对他没有了暗恋光环,才发现原来他是如此糟糕的人,直至现在她还在唾弃自己当时的眼光怎么如此差劲。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她真希望那天不要遇见陈骏。 那样的话,他还活在她的美好记忆里,他还是那个温柔热心的学长,而不是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难看死了。 虽然陈骏一直很礼貌地称呼她为楼太太,可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还在。 尤其是当他看向自己时,那股令人讨厌的视线黏在她皮肤上,像黏皮糖一样甩不掉,让她心里倍感烦躁。 陈骏似乎斟酌了下措辞,轻声道:“楼太太,不知道你是否介意我提当年的事,我还是想跟你说几句心里话。不出意外的话,我和珍珍马上要搬到国外去住了,估计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听见他说搬家,姜惜若才终于正眼瞧他:“你们要搬去哪里?” 陈骏却只是说:“一个非常遥远的国家。” 他又淡淡笑起来,这次说话似乎带着些谨慎:“其实那次生日宴会过后,我并没有消失,只是过上了和楼太太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我搬到了老式居民区,那地方肮脏凌乱臭气熏天,我以为已经够糟糕了,但现实告诉我只会更糟糕。我父亲听信谗言,将家里仅剩的维持生计的钱拿去投资,结果输得干干净净。” 陈骏又羡慕道:“楼太太还真是幸运,能嫁给楼先生。我看过不少关于楼先生的新闻,却从不知道,原来楼先生宠爱的妻子竟是你。” 姜惜若沉默着没说话。 陈骏就自顾自继续:“我只能边上学边还债,那几年,我也做过许多不太光彩的事……” 陈骏顿了顿,并没有把之后的内容说出来。 不过姜惜若心知肚明。 陈骏却像是急着解释:“楼太太,你现在生活得美满幸福,是无法理解我当初的选择的。只有在陷入极度绝望的境地,才会找到自己真正的救赎,而那个救赎就是珍珍。” 他眼神的越过自己,飘向窗外的蓝天:“珍珍想要自由,不喜欢楼家的条条框框。我一直都很敬佩她身上这股不服输的劲儿,很多在她看来只要大胆行动的事,对我来说却是极度困难的,我做不到。我是个胆小懦弱的人,我会害怕冒险失败的后果。” “她给我资金帮助我创立律师公司,鼓励我做每一件事,遇到挫折沮丧的时候,她也总是安慰夸奖。我从来没遇到过像她这样温柔善解人意的人。你们都觉得她强势蛮横,其实她真的非常温柔,所有人都在误解她。” 陈骏聊起姑姑时,眼神里的崇拜与喜爱是无法遮掩的,连神情都变得光彩起来。 好像灰暗的色调里忽然染上些许斑斓,只是这斑斓里夹杂太多凌乱的颜色,并不好看。 “想必楼太太也听过珍珍与他哥哥的事吧?” 陈骏再次将视线转回来,竟有些伤感地叹气,“这件事其实对她打击很大,因为她从小最崇拜的人就是她哥哥,却没想到他心狠手辣能做出这种事。她被伤透了心,也认清了楼家人的无情,所以决定逃离这里。” “她其实是个孤单可怜的小女人,外表越强势,内心的伤疤越痛。而我愿意用一生去帮她疗愈这伤疤,哪怕别人都用异样眼神看我,我不在乎。”陈骏语气很坚定,“我们不想被世俗的眼光所打败,即便年龄相差很大,就像你和楼先生一样……” “我和楼砚清可不一样。” 话还没说完就被姜惜若打断了,“你们那是重组家庭,我和楼砚清可是结了婚的,从恋爱谈到结婚的正经夫妻,哪能一样。” 姜惜若最讨厌他把自己的事与她类比。 他们可不同,她和楼砚清只有年龄上的差别,外貌上还是很搭的。 姑姑曾经嫁过人,生过一个孩子。 算起来,那个孩子好像跟陈骏年龄差不多。 “你不介意她的孩子跟你一样大吗?” 姜惜若又问。 “这些困难我都可以克服。” 陈骏丝毫没有动摇的念头。 空气忽然安静,陷入短暂的静默。 姜惜若是在想该不该提醒他,姑姑的孩子据说挺介意她再婚的,所以这些年姑姑一直没有再嫁,会不会和陈骏有更多羁绊不得而知。 陈骏显然是觉得自己的话太过激进,一时半会儿想让人接受很难。 他连忙放缓语气:“我之前并不知道楼太太和楼先生的关系,也不是刻意求太太帮忙。这份协议原本应该由珍珍亲自拿去给楼先生签字的,但她不想再见到楼家的人。你也见识过她的脾气,她痛恨楼家所有人,很容易闹出矛盾。” “我本来想自己去送,但是最近都没有机会见到楼先生。” 陈骏深深叹了口气,“其实是他一直不愿意见我,我也没有更好的关系能找到他,只能求太太帮忙了。” 姜惜若当然知道楼砚清不会见他。 楼砚清可讨厌他了,暗中还调查过他的资料,说他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楼砚清对于情敌的态度自然好不了哪里去。 只要楼砚清不答应,陈骏这辈子估计都见不到他人。 “楼太太,我知道你并不想见到我们。如果楼太太能够帮我将这份文件交给楼先生,我和珍珍会永远消失在楼家面前,我保证。” 说着,陈骏再次用左手将那份文件推向她面前。 左手背上被灼烧后的痕迹丑陋又明显,却像是某种暗示,让姜惜若噎了一秒。 白皙的皮肤显露出难看的灼烧瘢痕,条状的肉色横亘在中间,醒目地刺激着她的双眼。 她想起陈骏上次说的事,有时候命运确实很捉弄人,可于她来说并不是坏事,至少她现在嫁给楼砚清了,而不是在和陈骏交往。 “我只能保证,文件可以帮你送给他,至于他会不会签字就另说了。” 姜惜若想着,她只是帮忙送文件,别的她可不敢保证。 结果陈骏欣喜若狂,非常感激地朝她露出笑容,甚至还发誓:“楼太太,如果你真的能把这份文件送到楼先生手里,我和珍珍立马离开这里,我们答应的一定做到。” 她其实并不在意他们去哪里。 只是因为那道伤疤,莫名的有点愧疚。 她想,她还是太心软了。 - 吃过晚饭后,姜惜若看见手机上多出来的几条信息。 都是楼砚清问她在做什么,有没有想他之类的话,还叮嘱她要乖乖吃饭,不许把牛奶偷偷倒掉。 姜惜若心里轻轻哼了声,嘴角翘得老高。 天天喝牛奶也会腻的嘛,她只是偷偷倒过一次,没想到楼砚清还是发现了。 放以往她肯定要立马回复他消息的,可杨叔公特意叮嘱过,她绝对不能回复他的消息,否则他们所作的一切将前功尽弃。 姜惜若只好默默将手机关掉。 也不知道杨叔公那边怎么跟楼砚清解释。 杨叔公说她可以在周边转转,姜惜若刚好有饭后散步的习惯,于是在傍晚时分,姜惜若从酒店出门绕着周围散步。 酒店附近的建筑也很稀少,好像来这里的人都开着车,停车场建设得特别大。 周围只有一座钟楼,远远望去,山上还有一间位于山坡上的寺庙,山门前被落日照耀,散发着暖融融的金光。 姜惜若继续往前走,发现附近都是些植物茂盛的林地。 中间倒是有一座白色建筑,铁栏杆锁着门,是一座小型植物园。 姜惜若四处张望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于是悻悻回到酒店。 刚踏入酒店大门,十几个人从旁边涌上来,团团将她围住。 姜惜若吓了一跳,被他们热情的眼神给震住了,看见他们手里都拿着纸和笔,嘴里喊着:“楼太太,给我签个名吧!” 她愣在原地。 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景象。 好在那位工作人员走上前来,护着姜惜若,将他们往外拱:“你们别急,一个个来。” 紧接着又跟姜惜若解释:“楼太太,大家听说你来了,都聚集过来了,还有特意从家里赶来要你的签名呢。” 姜惜若受宠若惊,不解地问道:“你们要我签名干嘛呀?” 她又不是什么明星,需要这样兴师动众吗。 工作人员笑着解释道:“楼太太,是这样的。我们老板说过,如果哪天楼太太来了,我们要是能拿到太太的亲笔签名,就可以用签名兑换一年的奖金呢。每个人都有一次兑换的机会,所以大家都赶过来了。” 看他们满含期待的样子,看见自己仿佛看见即将到手奖金,连眼睛都泛着光。 姜惜若有些无奈地笑笑,分外愉悦地接过纸和笔:“那来吧。” 众人纷纷开始感谢,还说了不少祝福她和楼砚清幸福美满之类的话。 姜惜若嘴角微微翘起,好话果然无论何时都很受用。 她倒是对这位李老板越来越好奇了。 怎么感觉他好像很了解她似的。 - 第二天,姜惜若起得很早。 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也是因为白天太过疲惫才沉沉睡去。 没有楼砚清陪着,她睡哪里都不舒服,即使贵宾间的床十分柔软舒适。 姜惜若按照杨叔公说的,让酒店的司机开车送自己到纸上写着的地址,到那边再拨通那个电话。 可等她来到所谓的目的地时,却有些惊讶。 这是一家私人医院。 不,确切来说也不像医院。 因为平常医院都会挂着牌匾,或是有明显的白十字标志。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里边的人却都是医生的打扮,穿着白大褂戴着护士帽,手里拿着病历本和听诊器,忙忙碌碌穿梭其间。 姜惜若观察半天,最后才细致地看见他们胸前绣着的“楼”字。 看起来像是楼家建立的私人医院? 姜惜若拨通了那个电话。 短暂的忙音过后,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是楼太太吧?快进来吧,我早就等候你多时了。” 话音刚落,姜惜若面前的那扇自动门开了。 听对方的语气像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姜惜若放下了心。 她顺着门走进去,才发现里边还有许多扇门,一重接一重,直直过了五道门卡。 越往里走,灯光越亮,让人完全感受不到空间的递进,仿佛这是一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通道。 不过与外边的景象不一样的是,这里似乎颇为封闭。 不仅温度变得阴凉,连空气都变得稀薄,消毒水的味道在这里几乎闻不到,只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她循着香味望去,看见头顶悬空处有一个玻璃花池。 里边栽培着各种颜色的鲜花,有些姜惜若说不上名字,只记得香气十足,那些花香便是隔着玻璃孔钻进来的,完全自然的香味,很好闻。 姜惜若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这里不像是普通的医院,更像是实验室。 但又与实验室不同,没有任何精密的仪器,在封闭的环境里还特意设计了花园,而且周围的灯都采用温暖的自然光,不是刺眼的白光。 最后,她终于在一扇黑色门前停住。 头顶的感应系统识别过后,门再次打开。 这次,她进入的却是一间极为温暖的房间。 说是家都不为过,有梨花木的桌椅,还摆着各种古董字画,墙上还有各种获奖的奖章。 迎接她的是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见到她时分外友好地笑道:“楼太太,你好,我是楼先生的心理医生,我姓胡。” 姜惜若顺着她胸前的工牌望去,看见上边写着她的职称,还有名字——胡盼莺。 姜惜若礼貌地朝她打招呼:“胡医生。”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姜惜若忍不住好奇地问。 “这里是楼家的私人医院总院,或者说确切点,这是楼先生将医院买下来后,重新建造成的新的私人医院。以前这里是专门为楼家人服务的,现在楼先生放开了权限,偶尔也会有一些别的家族的病患前来问诊。” “你的意思是说,楼砚清患有某种心理疾病?” 姜惜若还是有些惊讶,平时他那样温柔沉静的人,怎么会…… 胡医生点头,对她的好奇并不意外,反而认真解释道:“楼先生一直以来都有个小毛病,他的皮肤分外敏感,太太听说过吧?” 姜惜若点头。 朱凡霜好像提过一次。 说楼砚清的手很敏感,不喜欢戴任何首饰,不然就会不舒服。 结果他却戴了这么多年的戒指,还不打算摘掉。 “楼先生的这个毛病,其实不算什么大问题。说是体质问题也不为过,只是神经过分敏感,偶尔会影响到正常生活。” “你是指他的手?” “不,我是指他的全身。” 姜惜若有些惊讶。 朱凡霜明明说只是手部敏感,没想到竟是全身这样严重。 那他得多难受呀。 姜惜若有些心疼。 胡医生又说:“但楼先生并不这样认为,因为他小时候并没有这个毛病,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皮肤就变得异常敏感,他想要找到引起这种敏感症状的原因。” “那找到了吗?”姜惜若问。 胡医生点了点头:“不过这是十多年前的故事了,现在楼先生应该没有被这种病困扰吧?” 姜惜若犹豫着轻轻摇头。 有吗?她也不知道。 楼砚清从来没告诉过她,而且他表现的样子也很正常…… 唔,除了每晚亲密时,她在他肩上抓挠啃咬,他好像会变得极其亢奋,声音也变得极为低沉沙哑,有时候也会疯狂到想要把她吃了,她也分不清究竟是情动还是因为皮肤敏感。 胡医生领着姜惜若坐到沙发上,她转身去厨房接了杯热咖啡,递给姜惜若。 姜惜若接过咖啡:“谢谢。” 她拘谨地抿了口,味道竟和她在家喝的一模一样。 她有些惊讶地抬头望向胡医生。 要知道,那几位太太虽然也了解她的口味,却并不能做到百分百契合。 而胡医生这杯咖啡竟和楼砚清做的完全一样。 胡医生笑笑:“楼太太的口味实在太固定,这是楼先生特意叮嘱过的份量。” 她又意味深长地问道:“太太,你看看这房间,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姜惜若巡视一圈,又一圈,最后茫然摇头。 直到胡医生示意她认真看看那些奖状,姜惜若才凑过去,竟发现上边写的获奖者都是楼砚清的名字,有各式各样的比赛,奖牌奖章奖杯,整个橱柜都塞满了。 “这难道是……” 姜惜若忽然有了个奇妙的猜想,扭头问,“楼砚清的房间?” 胡医生赞许地点头:“是的,确切说,这是楼先生小时候的房间。这间医疗室,是按照楼先生的房间百分百仿造的。楼先生只有在这种环境下才能彻底放松,从而进入催眠治疗。” 胡医生没有继续说下去。 姜惜若便自顾自打量起来。 楼砚清的房间里和许多男生的不一样。 别的男生房间都是篮球游戏和各种电子产品,他的房间里却只有各种枯燥无味的外文书籍,还有各种乐器,钢琴小提琴萨克斯,连陈设都显得老派,都是古董木雕。 楼砚清似乎对运动也偏向优雅系,角落里放着箭筒和高尔夫球杆,还有台球杆。 衣柜里装着的都是些西装衬衫,还有各种格纹制服,底下摆着一双双皮鞋,看样子年纪应该在十五岁左右。 胡医生验证了姜惜若的猜想:“这是楼先生初高中时的房间。太太有什么感觉吗?” 姜惜若只从这间房间里感到一股压抑与单调,没有活力,像一滩沉甸甸的死水。 胡医生也轻轻叹气:“楼先生从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童年的纯真。他从小就过分早熟,使得他与同龄人脱节,像是在一个幼童的皮囊里藏了具少年的灵魂。” 她看见楼砚清的床,很平整地铺着纯色黑色软棉,枕头也是黑的,床单是复古的棕绿色格纹。 这与他们平时睡的那张床颜色截然相反,他们卧室里的床都铺着柔软的米白色被褥,底下是浅黄的床单,看起来温馨又舒适。 姜惜若问:“楼砚清一直都睡在这张床上吗?” “是的。”胡医生点头,“那段时间,楼先生的心理压力也很大。” 姜惜若又悄悄替楼砚清心疼。 睡在这样黑漆漆的一张床上,心情怎么能好嘛。 “楼先生会让太太来这里,想必是感情遇到危机了吧。” 胡医生像是对什么都了如指掌,握着手中的咖啡杯,颇为关切地看着她,“你们是不是准备离婚?” 姜惜若原本还想摇头,可又想起杨叔公说的话:“到时候你去了那里,千万不能透露是我让你去的。” 姜惜若便只好顺着她的话点头,轻轻“嗯”了声。 但其实,之前他们确实也闹过离婚,不算说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胶卷 楼先生或许 第88章 胶卷 楼先生或许 “楼先生想必是不愿意与太太离婚的。” 胡医生了然, “他一定做出了许多挽回措施,或是对太太动用了某些过分的手段?” 姜惜若略微思索片刻,想着当初他做得最过分的事, 也就是冻结了她的那张银行卡,而且必须接受他每星期的拜访之类,但其实说起来也没有特别过分。 “唔,好像是有过。” 她应声。 胡医生温柔地安慰道:“既然楼先生的行为对太太造成了困扰,那我就从楼先生的病情说起吧, 太太了解后或许会对楼先生行为有所改观。” “楼先生确实有严重的强迫症,具体表现在他做每一件事都要求极致完美。比如健身时会将自己的体重控制在某个具体数字,他常年保持着三点喝茶的习惯,吃饭时咀嚼次数必须达到某个数字, 每次洗手要洗三道……但这些症状都属于可控范围,并不影响生活。” 胡医生忽然问:“想必太太已经对楼家的情况有所了解吧?” 姜惜若诚实地点了点头:“知道一点,但他不爱跟我讲那些事。” 胡医生便理解似的表示:“楼先生确实不爱提起楼家的事,即便在治疗时也尽量避免回忆过去。在他眼里,过去的记忆都是黑暗的,他不想让包括太太在内的任何人知晓。这算是他的个人隐私,即便作为医生的我也没有权力追问。” “因为小小年纪就卷入家族斗争中,楼先生从小就表现得比同龄人更早熟。他克制自己的行为, 压抑自己的欲望, 同时楼先生对自己要求很严格,这导致他追求完美的同时陷入了某种偏执状态,于是他的强迫症越来越严重,开始影响到生活。” “那段时间,楼先生时常会机械性地重复着咀嚼动作,即使嘴里没有任何东西。他会不停地洗手, 洗到皮肤发红溃烂,他却毫无察觉。”胡医生轻轻叹息,“与此同时,并发的皮肤敏感问题也很明显。他经常会觉得衣服摩擦得皮肤疼,他无法忍受与人长久接触,更不能容忍与人有任何肢体接触。” “这种病持续了很长时间吗?” 姜惜若小声问道。 得到胡医生肯定的回答:“是的,这种病持续了好几年。” “也是这时,楼先生找上我的。他之所以找上我,也是因为那时我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医生,能够确保他看病的事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包括楼家人。”胡医生微微笑道,眼神却望向姜惜若,“太太应该很少听楼先生与人传桃色绯闻吧?” 姜惜若点了点头。 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胡医生继续道:“我建议楼先生释放内心的欲望,同时去追寻真正喜好的东西。楼先生也做了各种尝试,其中有一项活动他十分感兴趣。” “是什么?” 姜惜若好奇道。 “似乎是某个私人俱乐部,具体内容我不是很清楚。为了解病情,我让他尽可能地将视频内容给我看看。当然,这些视频涉及隐私,我们是无权进行保管的。不过通过那些视频内容,我发现楼先生对掌控感有着极致的追求。” “他的那些病症,都是因掌控而引起的。” 胡医生忽然用上认真严肃的表情,“简单来说,事情只要在他掌控范围内,他的强迫症就不复存在。一旦事情脱离掌控,病症就会复发。” “只是他的皮肤过度敏感的症状,我们始终调查不到根源,问题也一直得不到解决。” 胡医生目光再度转向姜惜若,“好在事情迎来了转机……” 胡医生的戛然而止,让姜惜若有些茫然。 她眨了眨眼睛,胡医生却微笑着,问起了不相干的:“楼先生和太太认识很长时间了吧?” 姜惜若点头:“嗯,我和他很早就开始恋爱了。” “楼先生似乎从那时候起,身体就恢复了正常,病症也完全消失。楼先生并不排斥与太太进行亲密接触,或许是太太治好了楼先生的病。” “我?”姜惜若完全不敢相信。 姜惜若想起当年他们刚恋爱时,楼砚清似乎并没有这些特征。 即便他们牵手时,她也完全感觉不到他的排斥或是僵硬,更多时候还是楼砚清主动握着她的手,搂她的腰,或是偶尔会将她圈在怀中强吻。 他完全不像是会排斥肢体接触的人。 相反,那时候的姜惜若才是被迫承受的一方。 “这只是我们的猜测,或许也有可能是楼先生自愈了。”胡医生又说道,“不过在催眠治疗中,楼先生确实坦白过,他对太太的一见钟情是从某次生日宴会起,而且那时他受病情影响,对太太的想法可能比较偏激。” “偏激?” “是的。”胡医生解释道,“类似于把太太关进笼子里,或是囚禁在地下室之类的想法。” “啊。”姜惜若小声惊呼,想不到楼砚清竟会这样想。 感到惊讶的同时,心里隐隐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刺激。 他是不是疯了,怎么会这样想。 可她竟然并不感到害怕…… “从楼先生的描述来看,楼先生对太太的爱太过强烈,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地步,于是部分感情转化为了控制欲。他希望太太能够在他的掌控下,保持着最初的美好,必要时,他也会对太太采取某些特殊手段。” “你是说,他给我装定位器也是因为掌控欲?” 胡医生点头:“不仅如此,楼先生也曾给太太家中装过录音器。他还偏激到无法忍受太太与别人太过亲密,于是也对太太身边的朋友,采取过某些措施,从而让他们远离太太。” 姜惜若抿起唇,手指在咖啡杯上蜷了蜷。 其实这些事她早就知道了。 当初她是基于对楼砚清的依赖,所以原谅了他所做的一切。 只要他没有伤害她,失去一点自由而已,她还是能勉强接受的。 这个问题他们之前谈过,也因此而闹离婚。 楼砚清总是用外边太危险的理由回应,而她却觉得他这是不够信任自己的表现。 可随着深入楼砚清的生活,她又隐约觉得他所做的一切是正确的,都是为了保护她,毕竟外边确实危险,连楼家都暗藏各种危险。 楼砚清现在给了她更多的自由,她反而不习惯了。 好像她与楼砚清本就是相辅相成的,她不能失去他的掌控,他也不能失去她的依赖,他们彼此需要,以一种极为复杂的感情交织融合。 “楼先生最后一次来这里,是在和太太结婚前。” 胡医生用着温柔的声音告诉她,“楼先生的病症几乎完全消失了,也没有复发的情况。以往他感觉到皮肤敏感刺痛时,会以抽烟的方式缓解不适,不过听说他还为太太戒了烟?” “嗯……”姜惜若抿着唇点头,“我闻不得烟味。” 胡医生笑起来:“不知太太对楼先生是怎样的想法,我只知道的是,楼先生或许比想象中更离不开太太。” 姜惜若陷入短暂的沉默。 她一直以为是她更依赖楼砚清。 “太太,请随我来。” 胡医生忽然起身,朝她招了招手。 姜惜若跟过去。 等她跟着胡医生来到隔壁房门前时,胡医生忽然停住脚步,对姜惜若露出一个满含深意的笑容:“太太,进去之前请先做好心理准备,里边的东西或许会让太太吓一跳。” 说话间,胡医生已经解锁了门卡。 随着清脆的声响,白色大门从两侧拉开。 映入眼帘的是满屏幕的胶卷,一卷又一卷,密密麻麻堆满了整面墙。 每一卷都标注着不同的日期,贴着各种颜色的标签。 “这些是楼先生录制的影片,更确切说,是楼先生特意用生活视频编制的影像,里面有和太太相处的点滴日常。”胡医生一边介绍着,一边由指着另一面墙,“这边是楼先生的一些治疗录像,以及楼先生自己录制的影像。楼先生说,只有用最原始的方法才能长久保存。他说如果太太日后觉得无聊的时候,还能播放这些影像解闷。” 姜惜若打量着满屋子的胶卷,旁边的胶卷播放机还蒙蒙了布,但很干净,显然定时有人打理。 她随手抽了一卷播放起来,却发现这些视频和楼砚清手机里的一样,有些是日常生活,有些是他们亲密缠绵的景象。 姜惜若有些脸红。 他怎么把这些也放进胶卷里啊。 胡医生倒是没有多余表情,只是微微笑道:“这里还有一段专门给楼太太的录像,太太想看吗?” 姜惜若立马点头。 在她观看的期间,胡医生主动退场,将门关上。 姜惜若就看见屏幕上播放着他们结婚时的影像,她那样欢欣雀跃地绽放笑容,依偎在楼砚清怀里,而楼砚清的眼神是那样温柔缱绻,好似全世界只有她能吸引他的目光。 西装婚纱,闪耀的戒指,铺满鲜花的红毯,周围璀璨的灯光。 她再次听见楼砚清低沉磁性的声音:“你愿意嫁给我吗?” 画面很唯美,可姜惜若看着却莫名觉得有些伤感。 那样幸福的画面,当初楼砚清是如何风光地将她娶回家,她本应该时刻记得的,可他们却好像自婚后就再也没提起过。 姜惜若在心中暗自叹气。 如果楼砚清之前把这些东西给她看,说不定她就不跟他闹脾气了呢。 这段影片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姜惜若来回看了三遍,只在胶卷带上看见楼砚清写下的“致爱妻”几个字。 怎么感觉怪怪的。 明明这些东西放家里就行,为什么非要藏在这种地方呢,而且还是如此隐蔽的私人医院里。 不过或许是楼砚清想给自己一个惊喜吧。 姜惜若忽略心中那份怪异感,开门走了出去。 胡医生正在门口等候。 姜惜若看着时间不早了,准备先回酒店一趟。 “太太,既然来了,不如多逛一会儿吧。” 胡医生却忽然留住她,又笑道,“太太留下来吃个午饭吧,我想太太一定会喜欢我们这里的美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金笼 就是想你了 第89章 金笼 就是想你了 姜惜若才知道, 二楼还有个私人餐厅,也是楼砚清专为她设计的。 餐厅的规格跟湖心别墅差不多,风格也类似, 菜单里有她平日喜好的菜品,每一种口味都是精心定制好的份量,连火候都精准到位。 只是美食再好,里边却没有楼砚清做的那几道菜。 吃起来的味道也不太一样,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胡医生挑的菜都是姜惜若喜欢的。 见姜惜若惊讶的表情, 她无比淡定地递给她一双筷子:“楼先生在接受治疗时,提及最多的内容就是与太太有关的一切,比如太太的喜好之类,即便处于催眠状态下也会被反复提及。我作为他多年的心理医生, 听得多了自然也就清楚。” 姜惜若心中微微震颤。 她以为楼砚清接受治疗时,还不认识她呢。 胡医生笑着往她碗里夹了块肉,解释道:“楼先生第一次提起太太的名字时,是在八年前。那时候他的症状正处于最严重的时候,不过每当提起太太时,他就会经常性地用一些很活泼的词。我想,那时候楼先生应该就已经爱上太太了。” 姜惜若咬着唇,小声问:“他都说什么了?” 胡医生想了想:“比如楼先生平时很少用‘爱’这个字, 但提起太太时, 这个字的出现频率似乎格外高呢。楼先生是个务实冷静的人,他很少形容自己的心情是‘心脏像有电流经过’,还有类似‘温暖’之类的词语。他也说过许多细节,比如描述和太太牵手时‘小巧柔软,一捏就碎’……” 姜惜若越听心跳越快。 仿佛看见八年前的楼砚清正在隔空与她表白。 “楼先生提起太太的时候,经常微笑, 也会格外敞开心扉。惭愧地说,我确实利用过楼先生的这个特征,借助太太的相关事情,引导他进入治疗状态。太太应该不介意吧?” 姜惜若摇摇头。 她当然不介意。 只是从外人口中听见楼砚清的表白,反而有种格外的悸动。 就好像,有什么深藏内心的东西,被重新挖掘出来,散发着陈年酿就的香味,分外迷人。 吃过午饭,胡医生又带她参观了别的地方。 这里二楼有影厅和台球室,三楼有宠物馆和美容桑拿中心。 胡医生说:“这些都是楼先生设计的,不过目前都在建设阶段,因为每一样都得根据太太的喜好进行调试,只有楼先生确认满意后才会正式运营。” 姜惜若更好奇了:“为什么要根据我的喜好?” 胡医生笑道:“因为这是楼先生送给太太的礼物。” “礼物?” “太太再转转看就明白了。” 胡医生又带着她坐上了园内的观光车。 姜惜若才发现,这片区域如此之大,每栋建筑中都有各自的巧思,比如这座医院的悬空玻璃花房,还有地下停车场里的古董文玩数字展厅,还有三楼的宇宙失重体验馆之类。 不仅有医院,还有健身馆,剧院,展览中心,手工陶瓷创作中心等。 据说附近还设计了爬山骑行露营之类的特定线路,闲暇之余还能去附近的山中体验自然景观。 在观光车的的尽头,往里走是一座较为隐蔽的建筑。 这所建筑位于各大建筑之后,处于相对僻静的位置,周围也都是树木花丛,连通往这边的路都显得狭窄。如若不是特意过来,想必也很难发现它。 姜惜若指着那幢略显独特的建筑问:“那是什么?” 胡医生顺势望去,随后道:“那是正在建的温泉馆。听说太太喜好泡温泉,楼先生准备引入山泉水,在那边打造个纯天然的温泉池,以便太太能随时享受温泉浴。” 姜惜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没想到楼砚清安排了这样多的东西。 可为什么她却开心不起来呢。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杨叔公想让她看的秘密就是这个? 她还是感到不解。 杨叔公那副意有所指的表情,显然是想让她了解什么深层次的东西。 可目前来看,她只看见楼砚清给她准备了许多惊喜,也不知道是为了庆祝将来的结婚周年,还是单纯为了某日给她一个惊喜。 姜惜若想起来时的酒店,她随口问了句:“胡医生,你知道那家酒店的老板是谁吗?” “酒店?”胡医生愣了一下,随后了然笑道,“你说那个李老板吧?” 姜惜若连忙点头:“你认识他?” 胡医生笑意更浓了:“太太,你也认识他。” “我也认识?” 胡医生点头:“李老板就是楼先生呀。只是楼先生不想让楼家人知道这里,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计划,才对外宣称是李老板投资建立的酒店。包括那边的高尔夫球场,以及这里的一切,问起来都是李老板投资建立的,查不到楼先生头上。” 姜惜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胡医生却忽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塞到姜惜若手中。 胡医生像是终于进入正题,表情忽然认真起来: “太太既然来到这里,那这个东西就该交给楼太太了。” 姜惜若正有些疑惑,结果看见封皮上十分明显的两个字。 她蹙眉惊讶:“遗嘱?” “是的。”胡医生点头,“楼先生在婚前就已经写好这份遗嘱。太太,楼先生说,他怕自己遇到意外去世,更怕太太去世后没人照顾,就特意打造了这个社区。与其说是未雨绸缪,不如说楼先生已经做好了与太太厮守终生的准备。” 胡医生还在说:“如果发生意外,楼先生的所有财产都转移到太太名下,并且太太将拥有楼家三成股份。无论楼家未来继承人将怎样经营企业,太太永远不用担心自己会有经济上的困难,这些钱足够支撑太太任何程度的花销。当然,也不止遗嘱上写的这些。楼先生现在的资产还在稳步增加,想必未来留给太太的会更多……” 姜惜若拿着那份文件,却颤着手指没打开上边的绳扣。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遗嘱两字时,她的心情已经无法用震惊来形容了。 除了那种茫然不解,还隐隐有股复杂的情绪,她既有种被抛弃的愤怒,又被他过分担忧却精细的呵护所温暖。 她讨厌遗嘱这两个字。 以前是父亲的遗嘱,带给她的是不甘心。 她不明白生前疼爱她的父亲,为什么遗嘱上没有提及她的名字,也没有给她留下任何东西。 再次就是楼砚清的遗嘱。 他们都还年轻,他怎么就要给她立遗嘱了。 就算眼下他们真要离婚,也不该把遗嘱给她的,好像他真的要离开她似的。 也是这时,姜惜若才明白那股怪异感来自何处。 楼砚清给她建造的这些娱乐场,所有的事物都以她的喜好为中心,完全像是在给她打造一个更巨大的牢笼。 只是这次的牢笼是完全敞开的,没有上锁,也没有主人。 她可以随时栖息在这里,像只鸟雀那样唱歌睡觉,享受这一切。 也可以随时选择扇扇翅膀离开。 他在用最漂亮的金色笼子,呵护她的美丽。 可她喜欢的却是那个提着笼子的主人。 失去主人的鸟雀,乐声再动听,也无人倾听。 容貌再美丽,也无人欣赏。 此时,姜惜若又想起杨叔公说的那些话,她忽然明白他的用意了。 他只不过是想让她回答一个问题—— 如果你毕生都将生活在楼砚清打造的牢笼中,你愿意吗?你会如何选择呢? “我想楼先生是不愿意失去太太的,只是如今遇到的感情问题,让他不得不把这些事透露给你。他的本意应该并不是想你回心转意,而是希望太太能坦然接受他赠予的这些礼物。毕竟你们能走到这步,他应该也下定了某种决心。”胡医生说道。 “那楼砚清呢?” “或许楼先生有他自己的打算吧。” 姜惜若陷入长久的沉默。 她想,她知道答案了。 - 那份遗嘱,姜惜若没有带回去。 杨叔公说过,她这次来只是来了解楼砚清的秘密的,当然也不能带走任何东西。 姜惜若原以为楼砚清隐藏的会是什么惊天大秘密,原来到最后,楼砚清瞒得那样深,只不过是为了让这份礼物不受破坏地顺利送到她手里。一切都与她有关,连秘密也是。 可她才不要什么礼物。 她只要楼砚清。 她忽然鼻子有些酸,想要给楼砚清打电话。 想要问他为什么这样自私地给她安排好未来,而且还是婚前就立下的遗嘱,那她当初闹离婚的时候,他怎么不告诉她呢。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在想怎样把这份遗嘱送到她手里吗? 他怎么能抛下她。 他不能这样。 心情极差地回到酒店,看着时间,已经快晚上了。 她甚至不想在这里多停留,只想回到湖心别墅,回到那个温暖有楼砚清气息的房间。 她以这里住着不舒服为借口,跟杨叔公安排给她的人联系。 很快,她就坐上了返程的飞机。 在飞机落地后,她手机上显示自己收到几十个未接来电。 多数是楼砚清打的,还有几个是助理小金打来的。 在此期间,还有杨叔公发来的短信。 内容只有一长串说辞,似乎是让她应付楼砚清用的。 她接通了楼砚清的电话:“喂,楼砚清……” 她的声音有点低,瞬间被楼砚清察觉。 他柔声问:“小乖,怎么了?” 她摇头,握手机的手微微攥紧,视线瞥向脚下:“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那头的呼吸似乎有片刻凝滞。 楼砚清的声音变得更加柔软,低沉地震颤着她的耳膜:“小乖,九爷跟我说,你昨天去他那里拜访了?” “嗯。”姜惜若连忙点头。 按着杨叔公给她发的文字,慢吞吞描述着昨天的经历。 那头没有任何声音。 安静的有些可怕。 紧接着,她就听见楼砚清说:“小乖,你撒谎的时候,声音会变得很轻很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危险 真够狠的。 第90章 危险 真够狠的。 姜惜若捏着手机的手指蜷曲, 指甲在背面微微摩擦出划音。 她低着头望着脚尖,手指捏着衣角没说话。 她本就不擅长撒谎。 更不擅长在楼砚清面前撒谎。 楼砚清向来也不喜欢她撒谎的,可要是他真问起来, 她又不能出卖杨叔公。 他问得越多,暴露得越多,那她又该怎么解释好呢。 墙上的时钟嘀嗒嘀嗒响着,指针在缓慢转动。 每拨动一个数字,她的心脏就轻轻跳一下, 寂静中她仿佛能听见楼砚清的呼吸声。 楼砚清却并未责备她,反而柔声问道:“小乖这两天睡得好吗?” “嗯。”她轻声点头,又立马回道,“不好。” “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小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楼砚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像往常那样,完全辨别不出他到底是怀疑还是生气,或是别的什么。 他的情绪总是隐藏得这样深,反倒让她有些局促不安。 姜惜若有些忐忑地摇了摇头:“你快回来吧,我不要什么礼物的。” 许是因为这件事,她的声音变得很小很小,语气也不似平时那样高扬。 她应该像平时那样撒娇, 那样恃宠而骄地喊他名字, 再顺便抱怨他不在家的日子有多烦恼,如果她不知道他的秘密的话。 楼砚清静默几秒后忽然出声:“小乖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来了,他终于还是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可姜惜若要怎么回答呢。 她知道楼砚清在给她坦白的机会,可如果她诚实回答,楼砚清会生气吗? 他会因为自己的独自外出,因为自己擅自探寻他的秘密而失望吗? 她其实很怕他生气。 不想让他误会自己不信任他。 更不想因为这种事拉远彼此的距离。 姜惜若犹豫片刻, 最终还是没有说实话:“有份协议想转交给你,是你的姑姑托我给你的。” 那边似乎并没有特别的反应,空气依然很安静,她无端悬起心,随后传来楼砚清温柔的声音:“好,等我回去处理。” 纵使他的声音如此平静,姜惜若还是感觉到他轻声地叹气。 非常轻,非常轻的,如羽毛掉落在地。 楼砚清没有像以往那样叮嘱她要睡前喝牛奶,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温柔地跟她说晚安,只是叮嘱她:“小乖,今晚可能会下雨,要是害怕就给我打电话,好吗?” “嗯。”她乖巧点头。 她抬头望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天,什么也看不见。 在即将挂断电话时刻,窗外的闪电忽然劈过,将昏暗的室内照得通明。 雷声也陡然响起,哐当一声砸在半空,震彻整个天际。 在这短暂的瞬间,姜惜若莫名颤声:“楼砚清……” 那头迅速传来低沉平稳的声音:“小乖,别怕,我还在。” “楼砚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甚至自己都没察觉,在这颤巍巍的声音中还带着哭腔,像是这一道惊雷终于将她的心门敲开,她问出自己最担心的问题。 不然,她想象不到楼砚清为什么要这样早地写好遗嘱。 即便受益人是她,她也无法理解,他们的婚姻应该很漫长才对,他又怎么会提前想好离婚后的打算,这不像是一个新婚燕尔的丈夫会思考的问题。 她也知道楼家局势复杂,她不懂其中的利益纠葛。 只知道他们每个人都像豺狼虎豹,自私贪婪堕落。 楼砚清周旋其中,为她筑造了一堵高墙,将她团团包裹住,所有的风浪都由他替她抵挡。 她是其中被温室驯养的娇花,美丽天真无邪,却也脆弱不堪。 可这样的围墙怎么会是束缚呢。 这是她的避风港,也是她赖以生存的家。 “小乖想知道什么?” 他的声音如此温柔,温柔到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她嗫嚅着开口:“……那张遗嘱的事。” 那边有片刻的死寂,似乎传来一道啪的脆响,打火机点燃。 隔着遥远的距离,她也仿佛能闻到那股浓烈的烟味,窜进鼻腔,将眼睛熏得流泪。 楼砚清越沉默,姜惜若越心慌。 而这死一般的寂静,仿佛验证了她的猜想,让她心中的恐慌越来越浓烈。 终于,听见楼砚清低声叹息:“小乖,是九爷让你去的吧?” 她原本想否认的,却听见他淡淡说:“小乖,不用替他说话,九爷平时很少用手机,那天却忽然你发了一大段文字消息,加上小金跟我汇报说公司的系统忽然报错的事,我已经猜到是他的主意。” 姜惜若哑口无言。 楼砚清却难得认真问她:“小乖真的对我的过往很好奇?” 姜惜若轻轻点头:“我只是去看看,并不知道遗嘱的事的,是胡医生把遗嘱给我看才……” 没有得到楼砚清的反应,姜惜若顿时有些心慌地小声解释:“我也不是故意去打听的,你别生气。” 那边的楼砚清却低声笑起来,声音温润如水:“小乖,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那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遗嘱是真的,胡医生说的话也是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 姜惜若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楼砚清却并没有回答,轻轻叹气,声音放得极缓极轻柔,柔软得仿佛能溺出水来:“小乖,你那边时候不早了,早点睡觉好不好?” “楼砚清,你还没告诉我写遗嘱的原因。” 姜惜若急得蛮横起来,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你,你是不是会遇到什么危险?” “小乖,我怎么会有危险。先睡觉好不好?明天我就到家了。” 楼砚清还在安慰她,可她却觉得他在骗她,可现在相隔千里之外,她却也无能为力。 此刻,她才知道,楼砚清此去竟面临着如此大的风险。 那群老顽固个个心思歹毒,都不是善茬,更何况还是去的他们的地盘。 往常楼砚清处理家族事务时,手段果决狠辣,得罪的人自然不会少。 这次的老顽固们更是团结一心,怎么可能会任由楼砚清处置。 远在异国他乡,极为偏僻的灰色地带,在这里所有的法律道德界限都不分明,唯独最原始的人性与血腥暴力充斥其间,连人本身都只是某种廉价的交易品。 金钱与武器掌控这里的一切。 权力的代价是生命。 杨叔公这次去也抱着必赢的决心,为了根除这群祸害,也为了让楼家的根基能够彻底夯实,他也做了万全的准备。 “我不要遗嘱,我要你平安回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此刻想要楼砚清回家的心十分迫切。 “小乖,听话,先去睡觉好不好?” “睡醒了,我就到家了。” 楼砚清的声音透着股低沉沙哑,带着烟味的,在雨声中传入耳里。 窗外的雨竟下得这样大,雷声不止,雨声哗啦。 她竟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只有楼砚清的声音还徘徊在耳畔:“好,我答应你,我会平安回来。” 可醒来时却并没有看见楼砚清。 唯一能联系上的人只有助理小金。 小金虽然热情坦诚,可对于楼砚清的事却始终守口如瓶。 他不停地安慰着:“太太,你别太担心,先生遇到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能妥善处理的。” 与她的担忧不同。 小金的淡定显得格外刺眼。 这次是她头一回意识到楼砚清面临的危险性。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带来利益的同时也会伴随风险。 毕竟有人获利,就有人不得不让利,只要他不停地赢,就会不停地树敌。 激烈竞争之下,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有时候也不得不付出代价。 “先生还从来没输过。” 小金如是说。 可姜惜若不想听这些,她只在乎楼砚清的安全。 即便她每隔半小时给楼砚清发信息,他也并没有回复。 或许他在忙。 或许他已经遇到危险。 这种没有准确答案的怀疑,让她既忐忑又恐惧。 她无法接受失去楼砚清,更无法接受他提前将自己的命运安排好。 那张遗嘱仿佛诰命,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楼砚清在向她道别。 而之前的那个电话,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通话。 这种幻想中,她变得愈发焦躁不安。 心底沉甸甸的,大脑甚至有片刻的空白,茫然无措。 在这种煎熬中,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小时。 看着墙上的时钟不停地绕圈,却始终没有等到楼砚清的消息。 连一向准时的他,竟也迟到了。 小金也难得露出疑惑:“按理说,这个点先生应该下飞机了,怎么会……” 他没再说话,因为姜惜若已经咬着唇无声掉眼泪。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哗啦啦地敲打着玻璃窗,又在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雷声已然消失,雨水却将整个夜晚笼罩在浓浓白雾中。 姜惜若从未觉得有这样冷过。 即使室内依然保持恒温,即使她披着睡袍,她还是觉得冷。 冷得她情不自禁缩起肩膀,环抱着肩,却依然倔强地站在落地窗前。 她在二楼眺望别墅大门口。 眼睛望向那一片望不尽的漆黑。 楼砚清究竟什么时候回家。 说好的今天到家呢,为什么还不出现。 她咬着唇,嘴唇在颤抖,连着身子也在轻轻颤抖着。 巨大的恐慌侵蚀下,她仿佛被啃噬得只剩骨架,摇摇欲坠。 然而,然而。 在浓如墨的雨夜里,远处莹莹亮起一点微光。 先是一点如豆般大小的亮光。 紧接着便是两盏圆圆的红色雾灯,车轮碾过积水时发出哗啦的响声。 深夜时分,杨叔公登门拜访。 姜惜若充满欣喜的心情在看见来人后瞬间溃散。 楼砚清正躺在担架上,被两个医生模样的人抬进来。 他穿着整齐,胸口却裹着厚厚的白纱布,此刻他紧闭双眼,双唇发白。 “楼——” 她才发现自己想叫他的名字,却像是哑了似的,喉咙干得说不出话来。 一股火烧般的疼从胸口传来,她喘不过气来,好像身上的水分都蒸干了,连吞咽唾沫都变得艰难,两眼只能直勾勾盯着楼砚清。 杨叔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他受了点伤,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正陷入昏迷。不过医生说是轻伤,太太,不用担心,他很快会醒过来的。” 姜惜若张着嘴说不出话,好似定住般,浑身僵硬。 只有旁边的保姆及时给她递上喷雾剂:“太太,太太。” 她握着喷雾剂,机械似的往嘴里喷了几口。 冰凉的药味充斥鼻腔,混杂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与雨水潮湿味。 她觉得更冷了。 寂静中,她仿佛听见自己抽噎的声音,哭腔断断续续,最后连迤逦成一条弯曲的线。 临行前,又听见杨叔公朝室内望了眼:“这孩子,唉,真够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高烧 你好像在发 第91章 高烧 你好像在发 楼砚清已经昏迷三天了。 说好的两天就会醒来, 全都是骗子! 杨叔公这几日天天登门拜访,似是一点都不担心楼砚清,反而主动来找她说话。 姜惜若哪里有心情跟他聊天, 只想着自己到最后都没有把他供出去,是楼砚清太聪明猜到的,不能怪她。 杨叔公承认他让姜惜若去那个地方,确实出于某种原因考虑。 但并非是往坏的方面,也是想借机推两人一把。 “太太和楼砚清之间, 就像那只鹦鹉与笼子。” 杨叔公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楼砚清做事向来没轻重,只要他想得到的东西,他会牺牲所有哪怕包括自己的性命, 都要得到它,我想你应该清楚他的脾性。至于太太你,他最珍视的人就是太太,他的这份心思理应被你知晓……同时我也不希望他留下任何遗憾。 ” 姜惜若牙齿咬在内唇面上,轻微的泛疼。 她捧着手中的茶杯,那种隐隐的不安感原来早就提醒她楼砚清面临的危险。 即使相隔千里,他们还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心还是在因彼此的关联而颤动。 而那时的他又在想什么呢?是在想着这份早已给她准备好的礼物, 所以他才像飞蛾那般义无反顾地扑向烈火吗? 他怎么能这样自私。 他怎么能抛下她一个人。 好在楼砚清还是在这场博弈中赢得胜利。 他总是那样自信且从容, 杀伐果决,连小金都说他从来没有输过。 姜惜若无法了解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他掌心有清浅的划痕,像是被利刃割伤的痕迹,被白纱缠绕的胸口有个深深的弹孔,医生说子弹没有伤及心脏, 不致命,只需要静养等待痊愈。 她看着这些依然觉得触目惊心。 她不敢想象他要是没有回来怎么办。 “放心吧,楼砚清不会有事的。” 像是看出她的紧张,杨叔公淡淡瞥着她,“这次楼砚清做得很彻底,斩断了他们赖以生存的产业链,那些叛徒们早失去了支配权,以后也无法再兴风作浪。” 姜惜若才不关心这些。 她脑海里只想着楼砚清怎么还不醒来。 杨叔公却静静看着她,捻着手中的佛珠串,意味深长道:“看来太太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姜惜若抬头望向他,知道杨叔公指的是那日和她说的话。 她轻轻点了点头:“鹦鹉即便拥有了自由,却失去了那份独特的爱,那和死亡有什么区别呢。它或许畏惧笼子,可同时也迷恋拎着笼子的那个主人……嗯,我觉得我不能没有楼砚清。” 杨叔公听完久久未曾说话。 姜惜若有些忐忑地问:“我说的不对吗,叔公?” “没有所谓的对错,太太。” 杨叔公忽然欣慰地笑起来,“还是楼砚清赢了。这孩子,打赌就从来就没输过……唯独输的那两次还都是关于你的。” “我?”姜惜若疑惑。 杨叔公点点头:“一次是你十六岁生日宴会时,他向你献上那束花后,与我打赌你会拆开那束花,看见里面他留的字条。可惜的是,太太你那时候只喝了那杯酒,那束花……” 杨叔公扬唇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姜惜若却恍然想起,那时她确实收下了那束花,也喝了那杯酒。 至于卡片,她真没有在意过,更没仔细检查。 那束花也被她随手搁置在桌上,隔天就让保姆扔进垃圾桶了。 毕竟生日宴会的礼物太多,鲜花更是无数,她可记不得哪束是楼砚清送的。 “里面写了什么?” “倒也没什么,只留了他的电话号码。他赌你会因为好奇给他打电话,可惜太太并没有,所以他输了。” 姜惜若有些许地懊悔。 如果当时她知道鲜花里还有张卡片的话,她兴许真的会打过去试试。 毕竟她对给她点那杯酒的主人确实好奇。 好奇品味如此独特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 “还有一次是在鸿禧酒店,太太也许不记得了。” 杨叔公苍老的声音显出几分故事感,她的思绪也顺势回到那个烦闷的夜晚,“那日是姜家在举办婚宴吧?楼砚清那时刚从国外回来不久,他原本不打算去的,听说太太的名字也在嘉宾席名单上,他才特意赶过去。” 杨叔公悄悄看了她一眼,微笑:“他跟我打赌说,赌你会将他的外套穿回家。” “我那天确实有穿着回去的……”姜惜若小声说。 想起自己那天确实披着他的外套坐车回家,可半路忽然想起身上这件陌生男人的衣服,多难解释啊。 还是主动让司机折返回酒店,将西装外套送到前台手中,让服务生帮忙送回去了。 杨叔公也只是笑笑:“也就这两次,之后他跟我打赌可从来没输过。” 姜惜若明白他的意思。 从此之后她就像绵羊掉进狼嘴里,被楼砚清死死掌控住。 楼砚清熟知她的每一个喜好,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连她在想什么都知道,打赌当然不会再输。 杨叔公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捶着背:“太太既然做好了这种准备,那就耐心等楼砚清醒来吧。我也该回去了,侄孙女还在家里等我陪她搭积木呢,唉……我这老腰啊。” 说起那位领养的女孩儿,杨叔公满脸慈爱,像是获得了稀世珍宝那样呵护。 听说最近他不仅每天陪她搭积木,还要教她学拼音,她说简单的汉字发音,想把她那股西洋味的口音矫正过来。 “叔公,慢走不送。” 姜惜若礼貌地起身,替他递过雨伞。 杨叔公摆摆手。 临走前,杨叔公再次看了眼正在昏迷的楼砚清。 摇头叹气:“他啊,真是个疯子。” - 姜惜若一直安静地坐在床边。 有时候是盯着窗外的蝴蝶发呆,有时候又是盯着楼砚清的脸发呆。 她还从未见过楼砚清如此静默的时刻。 他向来醒得比她早,每次都是她赖床,楼砚清哄着她起床的。 现在看着他双眼紧闭的样子,姜惜若却莫名感到一丝陌生。 手指顺着他高.挺的鼻梁骨摸过去,摸到他薄薄的唇上,冰凉一片。 这几日,楼砚清都处于这种状态。 有时候身上冰凉得吓人,有时候又热得滚烫。 医生说这种情况只能等他自愈,究竟多久其实也没人能够说清楚,完全看楼砚清自身的身体素质,他必须独自挺过这段昏迷的黑暗。 为了能够让楼砚清完全不受打扰地静养,医生建议让他睡在隔壁房间,并且每日安排人照料,私人医生也会定时检查他身体的各项指标,以防意外。 前两天楼砚清的手腕上还在输液。 今天已经逐渐有转好的迹象。 楼砚清是在一个黄昏醒来的。 姜惜若还在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瓷勺。 医生让保姆给楼砚清熬制的汤药,说是西医虽然有效,但楼砚清的身体元气大伤,最好同时用中药调理滋补,这样才会恢复得更快。 往常姜惜若是最讨厌这股中药味的。 浓郁的熏着鼻腔,醇厚正宗的苦味让人想呕。 可手中的这碗墨色汤药已经煮过三道了。 等着喝它的人还没醒来。 她拨弄着瓷勺,目光呆呆地望向床边的台灯,灯下的相框里放着她和楼砚清的婚纱照,和那日酒店看到的一模一样,楼砚清眉眼柔和,她笑容灿烂。 而就在这时,她听见旁边窸窣的响声。 扭头过去时,才发现楼砚清已经睁眼醒了过来,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 “楼砚清,你醒了!” 她惊喜地睁大眼,手里的汤勺就这样被随意搁置在旁边。 可瞬间那抹激动又被无言的情绪替代,鼻尖忽然发酸,浓郁的酸楚刺痛着鼻尖敏感的神经,让她忍不住吸着鼻子,声音变得又闷又委屈:“楼砚清,你怎么才醒过来啊……” 她哭哭啼啼的样子实在不算好看,更不算喜庆。 本不该以这样难看的姿态迎接他的苏醒,更不该情绪化地抱怨,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楼砚清像是醒了很久,神智已经恢复清明。 他的声音沙哑极了,像从一场异常艰难的战斗中凯旋归来,带着满满的疲惫与倦怠:“小乖,过来。” 他朝她轻轻露出微笑,语调还是如此温柔。 她乖乖贴过去,听见他又低哑地说:“再靠近一点。” 她吸着鼻子再次靠近,将脸贴在他掌心,眼泪趁机汹涌澎湃:“楼砚清,楼砚清,你吓死我了,呜呜……” 他却将她的脸轻柔地捧在掌心,极认真地凝视着她,从她的眉毛再到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好像在刻意铭记什么,又像是在细细品味什么。 手掌轻轻握住她的小手,滚烫地裹着,眼神温柔:“小乖。”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如同被火灼烧过,实在不算太好听,可嘴唇又泛着些许苍白,让他无声中透出些许病态的柔软。 他收敛了往日那种侵略的气息,此刻静静的像块磐石。 看着她掉眼泪,看着她哭泣抱怨,看着她用脸颊蹭他的掌心,却只是喊她:“小乖,小乖。” 谁也没有说多余的话。 好像只有彼此的名字才是唯一的链接。 薄薄的唇贴上她的唇角,有种不同寻常的滚烫。 她微微愣住,可只在这发愣的空隙,舌头已经顺势钻了进去,顺着齿缝绕进她的领地,将更加炙热的气息倾洒在唇齿间。 温柔缠绵的吻,久违的吻,却带着灼烧般的滚烫。 她却无比贪恋此刻的温暖,足以将她近几日身上被冷雨侵蚀的水汽都蒸发,将她晒干晒透,重新变得通透。 如同冰原里绽放的雪莲,被突如其来的天火点燃,慢慢地将外层的冰壳融化成雪水,点点滴滴,渗透进土壤。她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顺着他的长舌往上爬,在塔尖彼此纠缠,做两株永久缠绕的藤蔓。 可捏着她后颈的手掌那样烫,烫得她皮肤都要泛起红印子。 她才恍然意识到,楼砚清才刚醒过来,他还是个病人,他们不能这样。 “楼砚清,你好像在发烧……” 她呜呜推辞,软绵绵地将手搭在他胸前,想要将他推开。 楼砚清却只是“嗯”了声,蛮横地攥着她的手腕,握着她的后颈,加深这个吻。 可即便生着病,楼砚清的力量也大得惊人。 体型差距之下,她更像被囚禁在他手臂里,被他死死桎梏着。 无法动弹,无法呼吸。 只能被迫承受他浓烈滚烫的吻。 如此如此,长久地陷入他构建的领地。 她什么也听不见,只能听见他粗重滚烫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甜蜜 传承着新的 第92章 甜蜜 传承着新的 楼砚清胸口的伤在逐渐愈合。 那一个深深的弹孔, 豌豆大,从汩汩冒血到结痂,也不过仅仅五日。 姜惜若还是不敢多看那个地方。 好像只要瞥一眼, 就仿佛看见楼砚清在生死面前再次与她擦肩。 她害怕这种感觉。 连给他端药时手都是抖的。 她小心翼翼地端着从保姆那里接过来的汤药,挪着碎步缓慢向前,生怕将汤汁洒了。 可她毕竟没做过任何家务,在临近床边时不知磕碰到哪里,哗啦一声脆响, 那碗汤药全都泼在了地板上。 瓷勺摔得稀碎,白碗也分裂成两半。 地上只遗留着一大滩乌黑的水与药渣。 保姆闻声赶过来处理,她眼巴巴地望向楼砚清。 却见楼砚清已经迅速朝她走过来,弯腰将她抱起, 远离那些碎片。 汤药洒了,保姆们端来一碗新的。 滚烫的热气冒出来,闻着都苦。 姜惜若本想帮忙照顾他的,想楼砚清快点好起来,可连端药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她内心更自责了。 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哭唧唧往楼砚清身上靠:“楼砚清,我好没用……” 楼砚清拍着她的背, 柔声哄道:“小乖, 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姜惜若乖乖把手递给他,任由他翻来覆去检查,听见楼砚清微微叹气:“小乖,这种事让保姆来做,别烫伤自己,好不好?” 姜惜若撅着嘴小声应了声:“嗯。” 她只是想着从来都是楼砚清照顾自己, 现在他受伤了,应该轮到她照顾他的。 谁知道她这样笨拙,连端药都端不好。 她沮丧地揪着楼砚清胸前的衣领,想起他左胸处还结着痂,又不敢用力,只能往他肩膀上借力,将眼泪偷偷抹在他肩膀上。 楼砚清身上依然是熟悉的乌木檀香味,轻淡优雅。 可更浓郁的是那股苦涩的药味,夹杂着细微的血腥味,每次闻到都让她倍感难受。 她亲眼看着医生们给他更换纱布,原本白净的纱布,总会在绕圈结束时留下鲜红的血印。 听医生闲聊时提起,说楼砚清的伤口位置极其巧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左胸本就是极其危险的位置,那枚子弹但凡偏移一厘米,就会直接穿透心脏。 而偏巧这枚子弹正巧从肋骨中间穿过,如果打在肋骨上,肋骨碎裂带来的二次伤害,后果不堪设想。 姜惜若根本不敢沿着这些假设去想象。 她只知道她与楼砚清差点就要生死相隔了。 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让她再度感受到楼砚清当初的紧张与痛感。 当初他也是以这种心情对待她的擅自离家,即使她现在早就悔过自新,还是会被虚幻的假设刺痛。 “你答应我会平安回来的……” 她闷声掉眼泪,为他的伤口而心疼,也为他的自私而气愤。 他明知道她在等他,为什么还要做这种危险的事。 就算他现在已经快要痊愈了又怎样,万一下次再……她该怎么办。 “对不起,小乖。” 楼砚清将她搂在怀里,他的唇贴在她额前,温热的鼻息吹拂在她眼睫毛上,她忍不住眨起眼睛,就感觉微干的唇吻去她眼睫毛上的泪珠,“不会再有下次了,原谅我好不好?” 他每次都这样说,她拧起眉毛:“你发誓。” “我发誓,再也不会让小乖担惊受怕,不会独自抛下小乖一个人,永远爱小乖。” 楼砚清的声音贴得很近,她却又不敢用力地抱他,只能用指甲在他衣服上划。 掌在她后腰上的手暖融融地摩挲着,楼砚清的气息愈发浓郁了,入侵她的鼻腔,也入侵她的肌肤。 他的手不知何时绕至她身后,腰上的白丝系带被无声解开。 腰部骤然一松,紧接着被他的手臂更用力地箍紧,紧到抑制呼吸。 “小乖,对不起。” 他的声音渐渐染上哑意,可手中的动作却不停,如蛇般在她身上周游,将她的皮肤染起层层酥麻痒意,“怪我,我不该让小乖伤心,小乖想怎么惩罚我都好,不要难过好不好?” 姜惜若还兀自沉浸在悲伤中,骤然被捏住脖颈,像被拎起的兔子那样不敢动。 手指不慎触到某处滚烫,她气恼地用手拍他的肩膀:“楼砚清!” 原本泪眼朦胧的她,此刻更觉得看不清楚,泪珠将眼睫毛粘住,只能隐约楼砚清俯身时的脖颈,喉结凸起得很明显,圆润地滑过,声音随之深沉。 “小乖,别动。” 他吻了下来,不容她拒绝地吻下来。 视野漆黑,被他庞大的身躯覆盖着,好似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裹住。 她蜷缩在他怀里,双手只能无助地攀着他的脖子,湿热的长舌强势地挤进她的唇间,撬开齿贝,将所有的空气都榨干,只剩下唇舌之间的博弈。 楼砚清的舌头实在太长,长到即将触碰到她的会厌。 她只觉得自己被完全塞满,唇齿没有任何缝隙,所有的涎液刚分泌的那一刻就被他卷走,他像是饥渴的饕餮,享用着美味的大餐。 “好甜。” 他低哑地,舌尖轻轻舔过她的耳垂,她忍不住抖了下。 她耳朵热了半边,连声音都发不出,全部被吻吞没。 她呜呜地乱抓,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手掌,被轻而易举地抓牢。 十指相扣,她更无法动弹了。 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了,越来越热,她感觉自己背上似乎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窒息感愈发强烈的时刻,她小声呜咽起来,怕触碰到他胸膛的伤口而不敢随意挣扎,只能拼命抓着他手指,发出一个极为艰涩的闷音。 这个音节的压强仿佛要将心脏都碾碎。 她不禁战栗,听见他低声凑在她耳畔沙哑:“小乖怎么抖成这样?” 她呜呜说不出话,被他恶劣地用食指抵着下牙。 他凑得很近,像哄孩子般哄着她:“小乖,告诉我,喜欢吗?” “唔,不喜欢……” 她摇头,指甲在他掌心抠出印子。 啪,清脆的巴掌声。 不轻不重,她却颤了下。 “诚实的孩子才会有奖励。” “呜呜,喜欢的……” 她羞耻地承认,双手四处抓挠,无法控制的感觉愈发强烈。 楼砚清低声笑了笑,吻在她鼻尖,顺势咬住她的唇:“小乖,张嘴。” 楼砚清今晚好凶,她已经忘记了一切,大脑只有空白混沌。 眼前出现无数个幻影,重重叠叠,朦朦胧胧。 意识模糊之际,楼砚清的声音又如同蛇魅般缠上她,在她耳畔发出诱惑的声响:“小乖,看着我,我是谁?” “楼砚清。” “换个称呼好不好?叫我……” 楼砚清贴近她的耳畔,呢喃着将那两个字传入她的耳蜗。 “爸、爸。”她羞耻地脸红起来,扑腾着挠他的肩膀,“呜呜呜,不要了,楼砚清你又欺负我!” “好乖。”他哑声说。 - 楼砚清在私人医院做了最后的身体检查。 确认身上的伤完全好,且身体也再没有任何别的金属碎片残留外,医生终于给出了痊愈的答复。 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楼砚清。 姜惜若忍不住想起昨夜的疯狂。 楼砚清又不加节制起来,到最后她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胸前的纱布染了血。 紧急赶来的医生还劝导他:“先生目前伤势还未完全恢复,还是克制些为好。” 谁知楼砚清只是淡笑着解释:“只是流了点血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反而转过来牵住她的手,眼神柔软:“昨天小乖哭得太伤心,怕小乖误以为我成了废人,所以才刻意证明一下,免得她再担心。” 姜惜若原本还站在原地没什么反应。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立马红着脸,极为小声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也不用这样证明……” 她担心他的身体,不是担心那件事。 他想哪里去了! 好在医生检查过后发现确实没什么大碍,只是在剧烈运动下牵扯到伤口,造成了轻微的拉伤,抹点药膏就没事了。 楼砚清礼貌地送走医生后。 姜惜若才别别扭扭地朝他走过去。 这次她没坐在他腿上,而是将手里的文件袋交到他手里。 答应过陈骏要帮他忙的:“这是姑姑托人给你的。” 她没说是帮陈骏转交的,楼砚清似乎也没细问,只是打量着那份文件,眉头微皱。 姜惜若看不懂楼砚清的表情,她知道楼砚清并不喜欢和楼家人来往,更不愿意和那些不相干的人接触,可她想着只是帮忙转交,至于什么签字不签字,她才不管那么多呢。 结果楼砚清拉住她的手,将她牵到自己面前。 她站在他双腿之间,手腕被他攥住,她只能乖巧地低头与他对视,迎上他漆黑的眼眸。 楼砚清微微笑起来,可姜惜若却觉得他的眼神似乎变得有些严肃。 他问:“小乖,你确定要把它给我吗?” “嗯。”她老实点头。 “你确定要把这东西交给我吗?”楼砚清再次问道。 姜惜若这才察觉到他语气似乎有些不对劲。 可楼砚清始终是一副微笑的表情,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只剩下她茫然无措的表情。 楼砚清微微叹气,手指翻转打开文件袋,从袋子里抖出来的却是一沓照片。 姜惜若只扫一眼,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上面都是一张张照片,拍的是姜惜若被绑架时的样子。 有她跪坐在泥土上狼狈的模样,有她喘不过气来时惊恐的表情,也有她被蒙着眼睛哭泣的样子…… 一张张照片仿佛针般刺向她的眼睛,让她呼吸急促起来。 她茫然望向楼砚清,却见他牵着她的手认真问道:“小乖,告诉我,是谁让你交给我的?” 姜惜若无声低下头去。 手指忍不住攥紧。 陈骏再次欺骗了她。 之前试图以过去的经历博取她的同情,这次又借着她的心软趁机用刀刺向她。 他不是说只是一份协议吗? 他,他怎么能这样恶毒! 这些照片都标注着时间,而照片背后则是一封威胁信。 信的内容极其简单,只有粗略几行字,就是让楼砚清拿出一笔巨额钱财当封口费,否则这些照片将迅速流传出去,到时候姜惜若颜面扫地云云。 “小乖,不管是谁让你转交给我,那个人都不怀好意。” 楼砚清静静看着她的眼睛,停顿片刻又慢悠悠说,“我说过,他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他会伤害你,小乖。” 原来他知道。 他都知道。 姜惜若还是没说话。 眼睛盯着那叠照片。 “小乖,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陈骏曾受我们楼家某个长辈资助的事吗?” 楼砚清问道,她轻轻点头,就听见他继续说,“说是资助也不完全,算是利用吧。姑姑被赶出楼家后是没有资格获得利益分红的,于是她利用陈骏的名义开设公司,暗中转移楼家资产。我原本想对她睁只眼闭只眼的,可是她不该用你的照片威胁我。” 那张威胁信被他攥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至于照片,被他用打火机点燃,烧了个干净。 “小乖,还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楼砚清轻轻叹气,他拇指与食指的温度滚烫,捻在她手腕上有股灼热感,“你当初被绑架的事,与我大哥有关,他想利用你威胁我。姑姑也在,只是她并不是想帮大哥,而是想中途抢人,把你拿去当威胁我的人质。” 姜惜若一颤。 就听见楼砚清平静道:“救你出来的路途中,我们发生过一次车祸。车祸不算严重,我受的伤也不严重,只是背上被玻璃刮了道口子……” 说到这里,楼砚清的语气忽然变得柔软:“好在小乖没事。” 楼砚清那时候总是不肯让她碰他的背,原来是这个原因。 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她往楼砚清怀里缩了缩:“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的声音带着些抱怨与后怕,不敢想象那次她昏迷过去,楼砚清要是也出事怎么办,那他们不就永远无法见面了吗。 楼家人怎么这样坏。 陈骏怎么这样坏。 似乎察觉到她的颤抖,楼砚清无声靠近,将她抱坐在他腿上。 被他温暖的怀抱包围时,姜惜若才从愤怒与震惊中回过神来,委屈地看向楼砚清:“楼砚清,对不起,我以为里面只是一份协议……” “小乖,不是你的错。” 楼砚清安慰道,手指擦去她眼角的泪珠,“都怪他们太坏了,总爱利用小乖的善心做坏事。别担心,这些照片我会处理好,相信我好不好?” 姜惜若闷声点头, 她后悔死了,为什么要对他这种人心软。 似乎因为她的诚实,楼砚清心情缓和许多。 他的声音温柔极了:“小乖,你没有错,错的是陈骏,他不该利用你的善心来威胁我。” 对呀。 错的是他。 姜惜若又点了点头。 抱着楼砚清的脖子缩在他怀里。 “我知道他们想移民去国外,很可惜的是,他们再也走不了了。” 楼砚清如是说,脸上却始终带着微笑。 - 再次见到杨叔公是三日后了。 杨叔公主动邀请他们前往他在本市的一处私宅做客。 杨叔公原本打算回山中的,如今身边多了个侄孙女。 为了孩子考虑,他也暂时不打算回山中了。 他在本市安置了一处私人别院,说是从别处买来的。 姜惜若来时,却惊讶地发现这里竟是她最熟悉的姜家别院。 杨叔公显然早料到她会如此震惊,解释道:“我也是偶尔发现这宅子正在挂售,说是前主人嫌太老旧,翻新又需要大动干戈,是笔不小的费用,加上这里位置也偏僻,就决定早点出手了。不过这地方对于我这种喜欢安静的人来说正好,我侄孙女也能安安静静学习,就决定买下了。你们要是喜欢这里,以后有空多来做客。” 姜惜若却觉得正好,杨叔公接管这间院子,也比过别人接管好。 她原本还想着自己离开姜家别院后,再也没机会回到这里了,没想到缘分再次让她与之重逢。 姜惜若看着院子里熟悉的布置,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房间,还有她旧时住的二楼阳台,那扇花窗也是曾经的模样。连花园里的喷泉都已经被人修缮过,汩汩冒着水流,院子重焕生机。 只是如今的姜家别院被改成了翠崖阁。 还是杨叔公亲笔题的字。 这里已经被改造得十分幽静雅致,连杨叔公都带上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楼砚清牵着她的手来到内庭时,隔着窗看见卧室里的小女孩。 那个孩子正在看《动物世界》,鬣狗咬着吃饱喝足的羚羊的脖颈,五六只成年鬣狗围绕在一起,那只可怜的羚羊就这样一边流血,一边发出死亡前的痛苦嘶鸣。 看见这一幕,姜惜若仿佛看见楼家的残酷。 外边的众条鬣狗正虎视眈眈盯着高高在上的继承人,失败者就将被鬣狗疯狂撕咬,而成功者就将像楼砚清那样,冷眼旁观看着这弱肉强食的世界规则,以血肉厮杀。 好在这个孩子不用经历这些。 冥冥中像是有某种缘分,她像是接替了姜惜若的位置,由杨叔公守护着,传承着新的童真无邪。 杨叔公正在案桌上磨墨,他拿着狼毫笔挥墨写下一行字,行云流水。 锋芒毕露的笔触将其中的字圈住,淑雅的“雯”字被包裹其中,就听见杨叔公笑道:“以后就叫她雯雯吧。” 那个孩子似有所感,坐在小推车里,小小的手指在空气中抓了抓。 稚嫩模糊的童音似乎在模仿杨叔公的发音:“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苹果 正文完。 第93章 苹果 正文完。 郊外的松林长得很茂盛, 尖尖的松顶冒着绿。 远处是裸露着的岩石山脊,黄一块白一块,重峦叠嶂中隐隐现出一座白房子。 这是一家建造在市区郊外的疗养院。 姜惜若被楼砚清牵着手踏进这里时, 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甘甜的,带着些腐朽的气息。 像一只被夏日烈阳暴晒后干瘪的苹果。 姜惜若看见穿着病号服的大姐正呆坐在椅子上,旁边的梨花木桌上摆着个鲜红的苹果,削了一半,还有一半的皮卷成圈堆叠在旁。 她的头发被梳理得很整齐, 只是眼睛木讷无神。 怀里依然抱着一个毛绒玩偶,不知是谁给织的,眼睛和鼻子的纽扣都歪了,看起来怪丑的。 楼砚清与医生打过招呼后, 便牵着她的手解释道:“你姐姐她现在病得很严重,已经不认识人了。医生说她现在身体很脆弱,估计撑不了多久。小乖,你要去跟她聊聊天吗?” 姜惜若轻轻点头,盯着眼前的人,抓着楼砚清的手指又握紧几分。 楼砚清只是安静地回握着,直到她从急促的呼吸中缓过来,楼砚清才轻轻松开她的手, 握着她的右肩膀温柔微笑:“去吧。” “大姐。” 姜惜若在大姐面前的椅子坐下, “你还认得我吗?” 对面的人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姜惜若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她才微微侧头。 那双无光的眼睛望过来的瞬间,姜惜若忽然觉得,大姐其实早就死了,现在的她只剩一具空壳留在这里, 无法触碰,无法交流。 所有想说的话语,在这一刻都变得沉默。 姜惜若看着面前眼神空洞的大姐,想起从前巧舌如簧的她,莫名感觉讽刺。 可在生命尽头,这种讽刺又化为悲哀。 她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心情,是亲人却又陌生如路人,算计来算计去最终落得这种下场。 听医生说,她的头发因化疗已经掉光。 现在维持着体面的是用她之前的头发编织的假发。 齐家人也还算有良心,上个礼拜,她丈夫刚带着孩子来探望过她,只是此时的她早已不认得任何人,连她心心念念的孩子也不认识。他们简单看望过后就离开了,再也没来过,而那个孩子也似乎并不知道这是他的母亲。 姜惜若知道大姐应该是活不久了。 她能闻到她身上的那股腐烂气味,即使风从身边吹过,依然能明显地感觉到她好似站在深秋里,从里到外都透着股落败凋零的气息。 她的皮肤还算干净,只是两只手腕干瘦得如同虾钳,面容枯槁像是被吸干了阳气。 身上的病号服宽宽松松又大了一圈,裹着她那单薄的身子,共同陷入黄昏里。 隐约间,有股刺鼻浓烈的味道传来。 低头看见她两腿间流下淡黄色液体,顺着裤缝滴到鞋面,她却浑然不觉。 护士小姐已经过来帮忙推着轮椅,对姜惜若回以抱歉的微笑。 也是这时才知道,癌症已经彻底侵蚀了她的身体,如今连进食都困难,大小便失禁,更不用说与人交流。 看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背影。 风中,她闻到到了离别的味道。 “小乖。”楼砚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手被再次牵住,背脊贴入温暖的怀抱里,那股阴冷腐烂的气味迅速消散,被乌木檀香包围,“你姐姐自从进入疗养院后,状态一直很差,病情发作时看着也很痛苦。医生说她一直在逃避治疗,如果病人没有求生欲的话,他们也束手无策。” 她明白他想说什么。 这已经是大姐最好的归宿了。 “楼砚清……”她眼巴巴望着他,朝他伸出双手,鼻尖酸酸的。 楼砚清似是笑了笑,顺从地弯腰将她抱起,听见他抚着她的背说:“小乖,我们回家。” 桌上的苹果顺势滚了下来,掉进草丛里。 摇摇晃晃,是个被虫蛀噬过的烂苹果。 - 太太们最近的兴致又起来了。 刚从外头旅游回来的宋太太和陈太太,聊天的内容格外劲爆。 宋太太说着这次旅途见闻的捉奸戏码,说隔壁房间男人与小三偷情被抓,闹得不可开交,小三与原配撕得天昏地暗。 陈太太分享着她在旅途中收获的好物,爱不释手。 说是从一位牧民家里收的手工艺品,具体叫什么她也忘了,价格倒是不贵,做工却很精致,看起来颇有分量。 陈太太说起了一桩晦气事,说某天晚上她起夜时,看见一对情侣在楼下花园接吻。结果第二天听人说有一对年轻夫妻死了,是殉情死的,具体原因不得而知。有人说是情杀,也有说毒杀的,警察都来了,她被锁在酒店里一天没能出门。 方瑜是最沉默的那个。 最近忙着刺绣,都没法参与她们丰富的聊天内容。 聊得多了,自然又开始盘问姜惜若前段时间的徒步之旅。 姜惜若哪里敢细说,里边涉及的是楼家的家族事务,她也只能含含糊糊说:“我体力不行,后边都是楼砚清背着我的。” 她们就追问她到底去的哪里,为什么都没消息。 姜惜若更是直接敷衍:“我哪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呀,一直都在山里走,连个路标都没有,信号也差,我记不得了。” 太太们见她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没再多问。 反而问方瑜:“方瑜,你绣得怎么样了?” 方瑜将手中的针线放下:“还是不满意,希望能赶在老太太寿宴前完工吧。不过,我记得惜若说自己在山里生病了,现在好点了吗?” 话题终究还是抛到了姜惜若这里。 她想起那日的场景,脸色微红地咳嗽了两声:“那天感冒了身体有点不舒服,现在早没事了。” 方瑜了然点头,结果另两人凑过来问:“是楼先生没照顾好你吧?” “他照顾得很好。”姜惜若否认。 他怎么可能会照顾不好呢,上下都仔细照顾过,怎么会不好。 想起她昨晚颤巍巍摁着他的肩,手指从轻轻扶着到抓紧,再到在他结实的臂膀上留下印子,他才慢悠悠抬起头,欣赏着她表情里的每一处细微变化。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时刻,享受她双眼湿漉漉地看着他,红着脸春光潋滟的样子。他会极其耐心地抚慰她:“好乖。” 而且姜惜若发现,楼砚清似乎很喜欢她叫他爸爸。 尤其是某个时刻,楼砚清故意折磨她让她喘不过气来时,她也会坏心地贴在他耳边叫爸爸。 每到这时,他的身体就会变得浑身紧绷,连手臂上的肌肉都鼓起。 他会展现最恶劣的一面,一边哄着一边使坏:“小乖,为什么要逃?” 楼砚清对她某些时候的撒娇耍泼,表现出了慈父般的耐心。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梢,从脸颊边撩起的一缕发丝,微笑着凑近,声音温柔又不失威严:“乖,张开。” 姜惜若觉得自己好像越陷越深了。 从前只是以为楼砚清太过了解自己,所以他熟知她的敏感点,他就是操控开关的那个。而现在,即便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微微俯身望着她,那种略带睥睨的温柔,总让她无法自拔地颤抖。 再来就是最近从小金嘴里听闻的一些消息。他向楼砚清汇报工作时,姜惜若就坐在楼砚清的怀里,嘴里被他一颗一颗喂着剥好的葡萄。 即便她吃得都撑了,他也依旧习惯性地往她嘴里塞,直到被她咬一口手指才肯松手。 楼砚清对这种小事十分上瘾,最近尤其是,他好像迷恋上了这种偶尔逗猫似的玩耍。姜惜若也不甘示弱,会挠他抓他咬他,在他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子,楼砚清却从未制止过。 她也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仿佛回到了刚结婚时那种青涩新鲜的时期,对彼此有着熟悉又陌生的亲切,在好奇中不断试探,吻颈而交。 小金非常懂事地目不斜视。 听说楼笑璇的丈夫出了车祸,现在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楼笑璇忽然疯了似的到处找大夫救人。钱财花了许多,始终不见好转。 姑姑和陈骏没有出国,他们搬到了别处。 具体去了哪里,姜惜若也不知道,楼砚清也没有告诉她,只说他们现在过得很幸福,毕竟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无人打扰,对他们来说最合适不过。 姜惜若想起陈骏那张脸,想起他脸上洋溢的笑容,或许他们是真的相爱吧。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了。 - 楼砚清安排的旅游来得很突然。 当姜惜若看见眼前的这排棕榈树,太阳晒得人发焦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加州。 加州的阳光总是带着海浪的味道。 海是湛蓝色如同颜料那样浓,天空呈现渐变色,高枯的棕榈树与低矮的草地将人影拉得很长很长。 楼砚清开车将她送到别墅门前,有管家过来帮忙拎行李,用着别扭的中文跟她打招呼。 她微笑着回应,腰被楼砚清伸手揽住,听见他在她耳畔温声说:“小乖,先进去看看好不好?” 她乖巧点头。 这次旅行来得太突然,她连那几位太太们都没告诉,只有楼砚清神神秘秘的样子,还在进门前给她用丝带蒙上眼睛。 推开门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海的气味扑面而来。隐约还有柠檬香味。 “小乖,睁眼。” 她闻声睁开。 泳池,巨大的泳池。 整个别墅的一楼都浸满水,沿路的欧式瓷砖铺得光滑,刚好没过脚踝。 墙上贴着海报,都是她穿泳装时的照片。 而中央吊灯下却是一架复古相机,旁边是一条巨大的长形透明鱼缸,几尾色彩绚丽的金鱼正在游曳。 她轻轻朝鱼缸吹了口气。 玻璃鱼缸里的圣菲利佩似是有所感应,咕噜噜吐出一串气泡,晶莹透明。 金鱼跳跃溅起的水花如窗外闪耀的光斑,星星点点,橙黄色的余晖点缀在水面,波光粼粼,折射着另一端的黑色倒影,楼砚清的皮鞋在水里显得格外光亮。 姜惜若想起那日她缠着楼砚清去花鸟市场逛逛,楼砚清也是如这般,儒雅绅士站在她身侧,手掌却似有若无地揽着她的腰,跟老板谈话:“是的,这是我太太。我太太尚且年轻,对许多新鲜事物总是很好奇……” 她忽然仰头:“楼砚清,下次能再陪我去逛一次花鸟市场吗?” “当然可以。小乖想买什么?” “想买一条只听我话但是不听你话的金鱼。”她说。 窗外阳光正好,柠檬尤加利随风拂动。 似乎去年的阳光也如这般好。 今年是,明年也会是。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