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医生追妻日常[七零]》 内容简介 《许医生追妻日常[七零]》 作者:夏端 【简介】 钝感美人x英俊军医,下本《儿子穿到七零来找我》 卷王徐思甜穿成大杂院炮灰,知晓亲爹八十年代会带着万贯家财来找自己,她这辈子说什么也不想卷了。 原身有个暗恋对象,年轻俊美,未来还会成为军医大佬,但徐思甜对他无感,漂亮的她也不缺追求者。 比如:大杂院一起长大的竹马,对她照顾有嘉的师兄,还有,那位军医的亲侄子…… 桃花环绕时,高大英俊的军医回京,掐掉她的桃花,还想方设法跟她同住一个屋檐下。 徐思甜无所谓,纯粹把他当叔叔。迟钝如她,也完全不知对方心思。只是,男人看她的眼神好像越发幽怨。 -- 一年多前,许庭深偶然看到了徐思甜的暗恋日记。可他大她八岁,还是她叔叔辈,许医生只当不知。 等再遇到徐思甜,许医生当晚失眠,闭上眼,脑海只有女孩白里透红,笑靥如花的脸蛋。 她不光长得与从前判若两人,好像,也不喜欢他了。 男人表面光风霁月,实则阴暗爬行,费尽心机终于抱得美人归,把徐思甜抵在门后,吻得她口红全花。 徐思甜喘不过气来:“你侄子在砸门。” 许庭深呼吸深重:“我等下就把他打死。” _ 又过了许久,许医生如愿以偿,和已是外交工作人员的徐思甜扯了证。 同事问他追妻秘诀。 许医生笑笑:“全靠脸。” 阅读指南: 1.大杂院家长里短 2.感情流,有女主成长及事业线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甜文 现代架空 穿书 市井生活 年代文 主角视角徐思甜许庭深 一句话简介:许医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立意:努力奋斗才会有美好的生活。 第1章 少女的暗恋日记 第1章 少女的暗恋日记 1975年夏,京城胡同清晨的风带着一缕凉意,透过木窗格子钻进屋内。 徐思甜穿着件浅色的确良碎花衬衫,站在书桌前,对着一面圆镜编麻花辫。镜子里的姑娘气色不错,皮肤白净许多,五官越发像穿过来之前的模样。 “奶奶,我们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最近有点忙,等放了暑假,我再给您屋子做个大扫除,东西都归置好。”她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里塞护理学课本。 秦珍珠头发花白,坐在饭桌边,拄着拐棍说:“好好好。” 老人前段时间摔了腿脚,需要人照顾。院里有好几户人家都在打她屋子的主意,秦珍珠虽是七旬老太,但人不糊涂,她只让徐思甜住进来照顾自己,原因是徐思甜在上卫校,懂得医学知识,还会扎针,人也靠谱。 这套四合院有三进,带了东西跨院,以前是大官的府第,后来卖给了一个经商的大户人家,他们在战乱时期发过国难财,怕被清算,建国前便收拾家当去了美国。秦珍珠原是这户人家的丫鬟,后来成了妾,由于她没有生养,他们也就没带上她。 建国后,她主动把四合院捐给了区政府,区里以极低的价格租给无线电器材二厂的员工做宿舍。秦珍珠留了院里最宽大的正房给自己,占了两间大屋子。 然而随着职工生的娃越来越多,家家户户都拥挤不堪,秦珍珠名下的两间大屋子,自然成了大家觊觎的对象,今天东家想借个地方给小孩住,明天西家说亲戚过来,打个地铺。 秦珍珠不堪其扰。 加之院里又多盖了几间房,住两边厢房的人家把廊子围了起来,加多了一间屋子,住倒座那边的人家在门前搭个厨房,宽路变成了窄路…… 院子的空地越来越少,老太太越发不顺心,心一横,公开表示给谁住进来都容易得罪人,索性都拒绝了。 徐思甜又道:“还有,我刚刚多蒸了俩馒头,您中午配着绿豆稀对付一下,等我下午放了学,再买菜回来做饭,您有没有想吃的菜?” 秦珍珠应声:“都行,思甜,你的厨艺越来越好,做什么都合我口胃。” “那我先去上学喽。”徐思甜挎着书包,告别了老太太。 在穿越过来之前,徐思甜是个名副其实的卷王。她从小就卷学习卷才艺,毕业后卷考公,笔试成绩不错,但外交部的岗位竞争无比激烈,三选一的面试,她遭遇的对手,一个出身于双公务员家庭,一个是面过三次公的面霸,她以0.5分之差被刷了下来。 打小干什么都没被刷下过的她不由沮丧,这天去找一个医学生朋友散心。 朋友说道:“你啊,白长这么漂亮,我要是你,难过个屁。直接找个高富帅去谈恋爱了,我现在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徐思甜摇着脑袋:“没遇到喜欢的。” 朋友吐槽:“那是因为你只顾着卷了,都没去发现优秀的男生,只怕缺的那根情筋也还没长出来。” “在长了在长了别骂了。”她跟着朋友进了医学院的自习室。 坐在桌子前,徐思甜翻看一本厚厚的医学书,不禁感叹:“学医真不容易。” 朋友冷哼:“那当然,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徐思甜随意翻了几页,再拿手机看一本年代文小说,看着看着眼皮沉沉,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醒来,她穿到了这本年代文里,该文主要讲一位女知青回城后的大杂院群像故事,但此时是1975年春天,女主还在北大荒,正文都还没开始。 而她穿成的人,也叫徐思甜,只不过,原身是个可怜的炮灰路人甲,十七岁的年纪,死于春日的一场风寒感冒。 穿过来时,原身正好感染了风寒,由于不舍得花钱治病,又觉得自己是医学生,这么年轻,吃两粒药就好,不会有事。 徐思甜烧得分不清晨昏,挣扎着带上攒下的所有钱,去了趟医院,努力活了下来。 不光活了下来,还在病好后被摔了腿的秦奶奶叫过去照顾她。她相当于做住家保姆,秦奶奶包她吃住,而她终于可以不用跟三个继弟妹挤一个通炕,有了自己的床,每晚都能睡个好觉,还有安静的环境学习。 徐思甜坐着公交车抵达卫校。 特殊时期,这所学校关停了几年,两年前因为城市里缺少医护工作者,才又开始招生。去年原身很侥幸地拿到报考资格,努力考了进来,学习临床护理。 但原身会学医,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受了暗恋对象的影响。 她的暗恋对象叫许庭深,也是院里的人,现在在连市的海军医院做军医。 在原身留下的那本日记里,一点一滴的小细节描写,都能让徐思甜感受得到,情窦初开的女孩对这位年轻英俊叔叔的仰慕。 如今徐思甜半路接手学医,她原本想摆烂,可是一回到学校,内心的卷王基因就觉醒了。 卷学习嘛,她手拿把掐。 中午,徐思甜在学校食堂吃完午饭,回到教室拿了书本和笔记,坐在一棵大树下读背知识点。 有两个女生经过,喊道:“徐思甜,不午睡?” “没空午睡啊,还有这么多没背。”徐思甜扬了扬手中笔记。 “以你的实力肯定没问题。你这个学期就像变了一个人,人更好看了,脑子也更聪明了,老师说的知识,你一遍就能记住。” 另一个女生赞同:“是啊,发烧还有这样的功效?” 徐思甜只能笑笑:“可能是把一些杂念烧掉了吧。” “什么杂念?有人追求你?” “不是。”徐思甜回答。 “不对不对,我听说药剂班有个师兄跟你走得近。” “没有的事,”徐思甜否认,“他只是家里跟我同路,有时候上下学会遇到。” _ 此时的胡同里,一个身着白衬衫,面容清俊中带着一丝肃色的年轻男子走进了六号院的大门。 有个大叔站在家门口,一看到他,立即喊道:“哟,庭深回来了。” 里面另一个大婶也探身出来:“庭深,休探亲假了?” 许庭深朝二人点点头:“张叔、李婶,我来京学习,请了两个小时t?外出假,回来看看。” “快进屋坐。”大叔招呼道。 “有空再坐,我得先去看看秦奶奶。” “行。” 秦奶奶坐在屋门口的廊子下,手里拄着拐棍,跟另一个老人聊天。一看到那道身影,两个老人几乎同时喊着:“庭深回来啦。” “秦奶奶、胡奶奶。”许庭深打着招呼。 “什么时候回来的?” “来京学习两天了,请假回来看看。” 秦珍珠拄着棍儿起身:“庭深,我们回屋坐。” 许庭深见她起身困难,赶紧过来搀了她一把:“您的腿怎么了?” “上次摔了一跤,骨头没断,但伤到踝关节了。”秦珍珠道,“人老了,就不中用。” 胡奶奶也在一旁搭话:“她歇了两个月呢,现在已经能走了。” “还有点儿跛脚。”秦珍珠道。 许庭深不禁问:“那谁照顾你?” “我让思甜小丫头住过来照顾我。” “思甜?徐哥的女儿?” “是啊,思甜不是在卫校读护理么,真是个能干的丫头,手脚很麻利。” 许庭深扶她进了屋,胡奶奶四岁的孙子,正踩着凳子,伏在桌上拿着一支铅笔在纸上涂抹什么,还把两本书和笔记本扔在了地上。 胡奶奶赶紧过去抱着小孙子下来:“找打了不是。” 秦珍珠说:“小孩儿嘛就是这么顽皮,凤香你先带他回家,这里让庭深收拾,我也想跟他说说话。” 胡奶奶听罢,赶紧抱着小屁孩离开了。 许庭深将秦奶奶扶到饭桌边的一把椅子处坐下,把手里的行李包搁在桌上。 “庭深,你先喝水。”秦珍珠招呼。 “等下再喝,我先去捡书,这张书桌上的东西都是思甜的?” “是的,都是她的,墙边那张小床也是她的。” 许庭深走了两步,弯腰捡书本。 “书你给她摆一下。”秦奶奶吩咐,“思甜还挺爱学习的,这几天快考试了,她晚上都要学到很晚。” 地上那本粉色壳子的笔记本正好摊开,许庭深捡起来。他以为是医学笔记,出于医生的本能,想看看笔记如何,便拿在手上多看了一眼,却发现不对,这不是笔记,而是日记。 他不该看的,可是敏锐的视线落在的那行字,让他不得不定睛: “庭院深深深几许,就连他的名字,也这么富有诗情画意。” 这……许庭深眉心皱了皱,再往下扫了一段: “他马上就要回连市了,听说这次回来探亲,别人给他介绍的那个对象,他没同意……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继续喜欢他?” 许庭深眉心皱得更深。 什么情况? 男人下意识想再多看一点,可是偷看人的日记,实在不是君子所为,何况上面写的,是花季少女的懵懂心事。 许庭深立即合上了日记本。 -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 第2章 地震 第2章 地震 许庭深折回饭桌边,将手提行李包打开,把送给秦奶奶的药品、糕点等取了出来。 “这些是带给您的常用药,您不要乱吃,交给思甜,她懂医学知识,知道该怎么做。” “哎,好好好。”秦珍珠回道。 “还有这包是糕点,这些奶粉营养条冲热水喝,这两份是紫菜、虾干,用来做菜……” 交代完,又道:“我去趟大哥家,等下还得赶回去。” “这么着急啊,不吃了晚饭再走么?”秦奶奶问。 许庭深:“不吃了,今晚学习班聚餐,明天我们就各奔东西。” 道别后往东跨院那边走,许庭深想了想方才看到的日记。 自从16岁考上军医大学并参加工作,许庭深回来的少,小孩又长得快,他对这姑娘实在没什么印象。记忆里她就是一个瘦瘦小小的黄毛丫头,身世挺可怜,亲爹不知道是谁,亲妈带着襁褓里的她嫁给了徐建华,没两年亲妈也走了。 徐建华跟许庭深的大哥是厂里的好友,还说都姓xu,五百年前也是一家。因此徐思甜见了自己,会乖乖叫他一声许四叔。 算一算,自己大了她八.九岁,又是她叔叔辈,许庭深缓出一口气息,可是小女孩的心思又怎么好戳穿?这样只会让大家都尴尬,他唯有当不知情。 好在学医是件很苦的事,忙起来了,再长大一些,她自然会把青春懵懂时期产生的想法淡却。 带着这样的念头,许庭深来到大哥家。 大哥大嫂都还没下班,只有一个念小学的侄女在屋子里,见到他便热情喊四叔。 许庭深把行李袋里的糕点等物拿出来,嘱咐了几句,随后离开。 刚到院门口,又遇到个邻居,聊了几句后对方问:“庭深,打算什么时候退役回京呢?” 许庭深笑笑:“还没想好,先干着。” 他现在在连市海军医院工作,那座城市离京不算远,发展建设也好,上下班也和寻常的医院差不多,只是纪律性会更严一点。 然而父母都不在了,他退不退役,回不回京,并没这般迫切。 告别邻居,许庭深来到公交站,准备坐车回招待所。 - 徐思甜下公交车时,看到了一个很帅的背影,登上了前面那辆公交车。 那人的个子很高,背脊挺拔,穿了件白色衬衫,扎进一条军绿色裤子中,棕色的军用皮带,束出劲瘦的腰身……宽肩窄腰大长腿,可惜没有看到他的脸。 但也许看到脸,就没这么帅了。 徐思甜不由发笑。 买了菜回到屋里,秦奶奶说:“胡奶奶的孙子调皮捣蛋,把你的书本薅到了地上,正好庭深回来了,帮你捡了起来。” 徐思甜倒了杯水喝,:“谁回来了?” “就你许四叔啊。” “哦。”也就是原身暗恋的那位叔叔。 挺神奇,虽然说徐思甜穿越过来,继承了一些记忆,但她对这位许四叔的印象非常模糊。 脑海里浮现出的许叔叔的脸,就像陈年黑白照片上的人,模模糊糊,看不出真切的样子,当然,他的轮廊应该还行,肤色是白净的。 这也是有原因的,近几年仅有的几次碰面,原身每次遇到他,都躲躲闪闪,不敢正眼瞧他,而对方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她。 也许这就是暗恋的魅力,能让一个女孩明明没有看清他的长相,甚至对方完全不知她的存在,她就喜欢得不行。 徐思甜虽然理解这种感情,但她不大喜欢这样,她在现世里并没暗恋过谁,貌美如花的她不缺人追求,而她一门心思都在卷,没停下脚步找个顺眼点儿的男生谈个恋爱。 她检查了一番书桌,立着的几本书似乎乱了次序,日记本夹在其中,桌面上还有个作业本摊开,被小孩拿铅笔涂抹了几笔,鬼画符似的。 徐思甜没在意,收拾了一番,准备去做饭。 …… 期末考试结束后,徐思甜在院里过暑假,继续照顾秦奶奶的衣食住行。她一个人睡一张床,还弄了个小风扇,夜里屋内很凉快。 此时大环境的物质虽然不丰富,但徐思甜感觉自己也没有吃到什么苦。 继父继母一家子住在后罩房,对她很正常,没有什么偏心苛刻的事情出现。她还有个继兄,是继父跟第一任老婆生的,在北大荒做知青,还会时不时寄几块零花钱给她。她也能从秦奶奶这儿弄到一些零嘴。 节假日她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听秦奶奶她们聊八卦,院里热热闹闹,时常也有夫妻争吵,小孩打架,但吵着吵着又和好了。 在这种浓浓的年代烟火气中,时间来到了1976年夏天。 徐思甜在这一年里,卷学习卷得发狠,在大小考试中,分数总是最高。她也成了老师眼里的香饽饽,学年结束,有少量几个名额可以去医院进行暑期小实习,老师便叫上了她。 天气炎热,树上蝉鸣声声。 徐思甜被安排去了首医附属三院实习,实习的工作不重,现在很多人也心疼钱,有点儿不适都自己扛。 她先在儿科轮值,负责给小孩做做基础检查,或者安排他们打疫苗。 有一说一,她不算那种特别喜欢小孩的人,可是看着这些小毛头在打针前被哄得咯咯笑,打针后一秒变脸哇哇大哭的样子,徐思甜每次都被逗得乐不可支。 实习几日后,进入 7月下旬。 她像往常一样去医院上班,只是这一天很不安,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什么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吃饭时,徐思甜拿着饭盒,去食堂打了米饭和烧豆角,坐下来叹了叹。 跟她一起实习的同学叫王群,这位同学成绩一般,但她亲戚在医院里做医生,因此也来实习了。 王群问:“被骂了?” “不是。” “那怎么叹气?” 徐思甜道:“我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王群皱了眉:“忘记了什么?” “这不是想不起来了嘛。”徐思甜说,“总担心要出事。” 王群吃不惯米饭,啃着大馒头说:“我懂你,这种心灵感应很难说的,是家里要出事?” 徐思甜摇t?摇头,以她跟继父一家的感情,平平淡淡,还谈不上会有心灵感应,又琢磨着,难道是秦奶奶要出事? 秦奶奶要是出事,她那两间屋子,不得被大家抢破头。 一下班,徐思甜便急冲冲往家赶。 回到院里,秦珍珠和往常一样坐在门口,正在跟邻居奶奶聊天,徐思甜喊了声:“奶奶。” 秦珍珠笑眯眯说:“下班啦。” 徐思甜却站在她面前,打量着老人,问了声:“奶奶你今天还好吗?” “挺好啊,怎么这样问。”秦珍珠颇是奇怪。 徐思甜没说,又问:“那奶奶你晚上想吃什么?米饭、面条还是馒头?” 秦珍珠道:“想吃碗炸酱面。” “行,我去买点儿肉。” 她放下东西,拿了肉票、零钱,去了附近菜市场,买了二两肉,再买了黄瓜、豆芽等配菜,回到家做酱,切黄瓜丝,煮面条,做了两碗简易版的炸酱面。 今天特别热,两人在暮晚时分坐在外面廊子下吃炸酱面。 徐家的饭还没有做好,小继妹今年才七岁,闻着味儿过来了,内向的她,又不好意思开口,徐思甜便问她是不是想吃,她点点头。 徐思甜让小继妹拿了个碗过来,匀了半碗炸酱面给她。 吃罢面,洗净碗,徐思甜想了想,把医药箱拿了出来,说道:“奶奶,挺久没给你量血压测心率了,来量一量。” 这一年来,徐思甜都是这么给秦珍珠做基础体检的,因此秦奶奶很配合。 徐思甜量了她的血压和脉搏,挂上听诊器,听了听心跳,一切都是正常的。 她把能做的都做了,如果还出什么意外,只能说是天意了。 晚上扶她去床上睡觉时,还是不放心,便问询:“奶奶,你是不是还有个侄子在京?” “是有,但他是个没良心的,一天到晚就惦记着我这两间屋子,我也不跟他往来。” 果然,还是冲屋子来的。这两间屋子,是区里特地批给她的私人房屋,不是公房,不被惦记才怪。 徐思甜想说点儿什么,又担心秦奶奶觉得她小小年纪,心眼太多,不禁犹豫起来。 秦珍珠坐在床上,说道:“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徐思甜选择了迂回的方式:“是这样,今天我们医院里有个中年人心脏病发作,突然走了,身体都还没有凉,家里人就在争房子抢财产说顶岗的事儿。” 秦奶奶也经历过不少事,叹了口气:“这种事很常见,你是担心我哪天也突然走了,身后事没处理好?” 徐思甜点点头:“我今天心里有点不安,总感觉要出事,才给您检查身体的。” 秦珍珠:“这样啊。” “当然,您的身体没问题,我只是不想将来他们为了您的屋子打起来。如果可以的话,尽早把自己的意愿落实在纸上,要实在不想留给侄子侄孙,归还给国家也很好。” 秦珍珠笑了笑:“傻孩子,放心吧,上次摔了那跤,我就做了打算。” 徐思甜轻点着下巴:“那就好,奶奶您快睡吧,可能今天是我想多了。” 老人摸了一下她的脑袋:“你才多大,待在医院这种生死地方,难免会受到影响。奶奶不会有的事的,算命的都说我长寿呢。” “嗯,奶奶您一定能长命百岁。”徐思甜肯定道。 这晚屋子里闷热异常,开了风扇也热得徐思甜出了一身汗。 凌晨四点多,徐思甜感觉有人在摇醒自己,睁开眼,不一会儿,又一阵晃动,身子不受控制要滑下床。 屋外响起一阵喧闹,像是有什么木板瓦片掉落在地,砰声不断。 有人喊着:“地震了!” 徐思甜恍然大悟,她忘记的大事,让她不安的事,正是这次唐市大地震。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去了许叔叔在的医院 第3章 去了许叔叔在的医院 地震发生的一瞬,电也停了,黑灯瞎火中,大家打着手电出来。 院里陆陆续续站满了人,有人衣服也来不及穿,只穿个裤衩出来,有人打着赤脚,有小孩还在熟睡中,被妈妈抱在怀里…… 哭声、喊声、叹息声,伴随着砖头瓦砾倒塌的声音,不断响彻在凌晨的夜空。 大家纷纷谈论着: “是不是地震了?” “哪里在地震?” “我以为是卡车撞墙了。” “我还以为是打仗了。” “……” 徐思甜虽然知晓是唐市发生的大地震,这里受到的是余震波及,但也架不住地动屋摇,让她心里惶惶。她赶忙穿好衣服,再打着手电扶着秦奶奶出屋。 整个院里比较大点儿的领导,是个车间主任,在这种慌乱的时刻,大家都愿意听组织的安排。 周主任站在秦奶奶屋门口的台子上说:“大家先不要慌,先清点一下家里的人数,现在弄不清是哪里发生了地震,万一来次大的震动,我们这种平房是很容易倒塌的。家里贵重物品也不要去管了,这种时期人命才是最值钱的!当然,也要防止人浑水摸鱼,大家把门锁上,或者可以派男人在自己家门口守着,老弱妇幼在院里的空地处待着……就算非要进屋拿东西,也不要久留,一分钟之内就要出来。” 有了主任的发言,大家像找到了主心骨。 徐思甜把奶奶扶到了院里的空地处,趁着没有余震,跑进屋子里,拿了两张椅子出来,并把门锁上了。 也有人趁着一时平静,回屋搬了席子出来,准备打地铺。 但是此时大家哪里还有睡意,七嘴八舌谈论起来,刚聊了一阵,五点多,天蒙蒙亮之时,幽沉的天空又下起了大雨,时不时的余震继续来袭,方才平静下来的人群,又乱作一团…… 终于,天越来越亮,很多人都聚集在秦奶奶家的廊子下,席地而坐,感叹道:“这次只怕不妙啊。” 天空彻底大亮,余震减少,雨了小了些,大家纷纷回屋,准备洗脸刷牙去上班。 徐思甜也要去上班,她先给秦奶奶煮了碗面条,还煮了两个鸡蛋,嘱咐秦奶奶:“奶奶,您别乱走,就在门口坐着,鸡蛋带身上,感觉不对就去院子里空的地方待着。” 秦奶奶说:“你先去医院吧,估计医院里也有受伤的人,不用管我,我现在能走。” 徐思甜走向院外,一路上,之前那些用木板之类搭建的小厨房,塌了不少,还有瓦片砸碎在了地面上,街道居委的人戴着红袖标,开始盘查人员伤亡及房屋受损情况。 可是,此时就连上面也还不知道震区在哪里,一直到上午十点多,大家才在广播里得知,震中在唐市,震级初步估计有七八级,由于是半夜地震,大家都在睡觉,情况很糟糕…… 京城受的损失相对较小,伤员也少,徐思甜所在的医院,只收了几个因为地震而受伤的人员,都是轻伤,但是医院很快通知各科室主任参加紧急会议。 大家听到消息后,却不管是不是主任,闲着的全都去了院办会议室。 徐思甜也和王群一起挤到了院办外,主任们在里面开会,其他人在外面听。 院长说:“这次地震发生在半夜,楼板砖头下面压着我们几十万阶级同胞,我们得赶紧去救人,通知正在休假的科室人员归队,近期也停止休假安排,请大家随时做好去震区支援的准备。” “散会后,各科回去组织精干力量,准备好相关药品、医疗器械,上面的指示一到,我们就出发。” 京城距离唐市仅一百多么里,且医疗资源丰富,从这里调派医护工作者过去抗震救灾是顺理成章的事。 组织反应向来迅速,到了下午四点多,院里已经确定了第一批医疗人员,带着相应物资前往某处集合,统一接受调配。 王群觉得自己是个实习生,上前线的可能性不大。但是护士长说:“如果需要你们上,你们上不上?” “当然上。”徐思甜和王群异口同声道。 护士长满意地点了头:“现在还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只怕比我们想的还要严重得多。” …… 乱糟糟的一天过去,徐思甜回到了院里。 电已经恢复了正常,徐思甜一边在屋外廊下角落的炉子前做饭,一边跟秦奶奶说了说医院的情况。 继父徐建华也过来打听了一些事,得知医院已经安排了人员去支援,说道:“你要是过去,就提前做好准备,最好还带罐咸菜。” “带罐咸菜?”徐思甜微微惊讶。 “嗯,经验之谈了,以前我跟同事坐长途火车去出差,在火车上全靠带的咸菜保命。” 话虽如此,徐思甜仍然认为自己去灾区的可能性不大。 第二天早上,秦奶奶担心她马上就要奔赴前线,往她手里塞了一罐咸菜,还抓了几条营养奶粉条给她。 “这奶粉条还是庭深上次买给我的,你也一起带上,别饿着自己了。” 徐思甜哭笑不得:“奶奶,我应该不会去,我才实习几天,t?就算我想去,也担心去了会添乱。” “没事,你就带着,也不会妨碍你什么,再带上换的衣服,尤其是内裤要勤换。”秦奶奶道。 徐思甜:“奶奶,真不用……” 她的衣服就叠放在床上,秦珍珠见她不动,走到床边要帮她收拾。 “我自己来。”徐思甜无奈极了,也不想让老人担心,塞了轻薄的衣服到书包里。 她一直相信自己去灾区的概率很低,岂料吃过午饭,院里又召开了一次会议,院长道:“现在那边的情况非常紧急,伤员大部分要转运到附近的省市医院,因此需要很多陪护人员一同过去。其他地方的医护人员过去都要花两天,我们是最快能支援上的,今天还要送一批人员过去。” 有人问:“转运是用什么交通工具?” “主要以火车和直升机为主,各地能用的直升机全都会调过去,南边的铁路受地震影响变了形,还在修,目前火车只能往北边走,把伤员运送去辽省,京里也会接收,还有周边几个小市也要接收。” 得知要支援前线,大家的热血全都往上冲,只想尽自己的一分力,很多护士踊跃报名。 但是医院本身也要维持正常运转,不可能全部调过去。 最后一统筹,可以支援的在职护士有点少,徐思甜得知后说:“我去。” 护士长摇头:“不行,你还是实习生。” 主任却道:“现在顾不得是实习生还是非实习生了,非常时期,娃娃兵也要上战场。小徐平时表现不错,做陪护人员需要的专业技能不多,火车或直升机上,也会有医生配备。还有,等其他地方的医护人员抵达了,你们可以提前回来,再换另一批人过去。” 就这样,徐思甜来不及和家里打招呼,坐上了前往灾区的卡车,书包里,还放着那罐咸菜。 颠簸了五个小时,抵达唐市北部的一个转运指挥中心。 这儿距离震中有一段距离,许多伤员送过来时,已经在车上进行过简单的包扎处理。 满目疮痍中,人根本来不及悲伤。 徐思甜起初陪着一批伤员,坐火车前往辽省某市,饭点时,大家吃的都是发的面包、饼干,又干又甜,吃多了总想吃点儿咸的东西,于是她带的那罐咸菜成了抢手货,很快被你一点我一点瓜分完毕。 秦奶奶腌的咸菜主要是萝卜干,撒了辣椒面等,哪怕分一个萝卜丁,含在嘴里,也能舒服不少。 当天把伤员运到医院后,他们又立即返回。 火车的车轮碰在铁轨上,发出咣当的声音,徐思甜很累,但又感觉自己不困,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好在她还年轻,耐造。 回到转运中心,正好送来了一批伤员进一个大的军用帐篷。 其中有个妇女很特别,送来的不光是她,还有一个还没断奶的女宝宝。 妇女为了保护宝宝,被砖块砸中,初步诊断脊柱等多处骨折或断裂,处于昏迷状态,需要紧急动手术。小宝宝离不开妈妈,大概是饿了,哭个不停,又天性使然,不肯从妈妈的身边离开,小手死死抓着妈妈的头发,哭声凄厉。 这里没有哺乳期的女性,急得一个年长些的女医生说:“让后勤人员给她熬点儿米浆。” 徐思甜想起包里的东西,把奶粉条抓了出来:“我这里有奶粉条。” 众人像看怪物一般看她。 “我奶奶给我的。” “快去冲泡。” 徐思甜带了一个水杯,去开水处取水,冲泡奶粉,再摇晃着冷却。 大帐篷里躺着数位需要转运的伤员,有的在打点滴,有的在上药包扎,闷热又刺鼻的气息中,女医生抱着宝宝,徐思甜拿了一个调羹慢慢给她喂奶粉。 医生好奇地看了看奶粉包装,说道:“这是海军医院配制的营养条啊。” 徐思甜回道:“是的,我叔叔在医院工作,探亲时带给我奶奶的。” “你奶奶还挺有先见之明,让你捎上这个。” 宝宝喝了奶粉,终于不哭闹了,医生拿大的棉纱布给宝宝换了尿布,交给徐思甜抱着。 也是这时候,有人过来汇报:“连市海军那边又腾了一架直升机,将跨过渤海抵达转运机场,现在可以运送一批需要紧急动手术的伤员去机场。” 医生优先把那位母亲安排送去机场,同时也让徐思甜作为陪护人员跟随。 虽然一路上兵荒马乱,但是抱着宝宝坐进直升机舱的一刻,徐思甜看着宝宝安静地睡着,整个人仿佛松了一口气。 机舱里的座椅都拆除了,一共抬上来四位伤者,陪护人员除了徐思甜,还有一位姓赵的中年男医生。 宝宝的母亲还没有醒过来,赵医生说:“她的脊柱可能断裂了,八成伤到了脊髓神经,不知道会不会瘫痪,要是手术能做好就好了。” 这样的事,徐思甜这几天已经看了太多,只能说希望不会瘫痪。 医生又问:“你多大?” “9月份满18。” “这么年轻。” “我还在实习。” 医生叹了口气:“年纪轻轻就见到这种场面,你还挺坚强,加油吧,这也是一笔财富。” 又说:“你这么小,还挺会哄孩子的,是小时候带过弟弟妹妹?” 徐思甜摇头:“不是,我在儿科实习。” 医生笑了笑:“儿科好啊,都是新生命,新希望。” 舱门关闭,直升机螺旋桨转动起来,巨大的噪音把小宝宝吵醒。宝宝又哭了起来,徐思甜只能抱着哄个不停。 飞行一路平稳,越过一片陆地后,前方便是蔚蓝的大海。 从这个港口到连市港口,直线距离一百六十多海里,飞机半小时即可抵达。 这半小时,徐思甜看着蓝色海平面,心情平复许多。 抵达停机坪,有医院的救护人员过来接应,医生问了一下:“你们是哪个医院的?” “海军医院的。” 徐思甜抬眸。 海军医院?许叔叔不就在那里工作?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初见 第4章 初见 来到医院,徐思甜顾不上什么许叔叔。 伤员直接送去急诊外科,宝宝则需要去儿科做一次身体检查,由于一路上都是她抱着孩子,因此赵医生说:“小徐,她就交给你了。” 徐思甜接下任务,抱着宝宝来到儿科。 给宝宝登记时,医生问她叫什么,徐思甜道:“她妈妈一直处在昏迷中,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要不现取一个名字代号。” 医生说:“可以,取什么好呢?” 徐思甜想了想:“不如就叫小七月吧。” 很快,小七月做了全面检查,在母亲的保护下,她的身体很健康。有带着孩子来看病的市民母亲,一听闻宝宝是震区来的,已经几天没喝母乳,当即便掀衣服要给她喂奶。 科室里的工作人员也把小七月当成了宝,抱着哄着逗笑着,给她洗了个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垫了尿布……这里有专业的医生护士,徐思甜很放心,又牵挂着小七月的母亲,便打算把小七月留在儿科,自己前往楼上问询那几位伤者的情况。 结果徐思甜刚把小七月递给一个护士,自己一转身,宝宝就哭了起来。 护士无奈地说:“她已经认你了,还是得要你抱才行。” 徐思甜只好抱过了她:“那走吧,带你去找妈妈咯。” 小七月身上扑了痱子粉,香香的,徐思甜抱着她说:“你也不嫌姐姐身上臭臭的,姐姐几天没洗澡了。” 她里面是一件夏天的衬衫,外面套着白大褂,这几天一直穿着这身衣服奔波来去。 护士道:“要不你先去家属区那边的澡堂洗个澡吧,我可以借衣服给你。” “我有带衣服。”徐思甜说,“我先去看看她妈妈的情况。” 抱着宝宝来到二楼,正好在过道里,遇到了赵医生。 赵医生说:“她妈妈的片子出来了,果然,脊柱断了,情况很不妙。” “那什么时候动手术?” “听说在做准备,我现在得跟着救护车去机场,坐直升机返回,你现在能走吗?” 徐思甜为难道:“我不放心这个小宝宝,刚才我想把她留在儿科,可是我一走,她就哭。” 赵医生点点头:“我也这么想,这样吧,你先在这边过夜,等她妈妈的手术做完,苏醒过来,明天再回去。” “好的。” 说话时,楼道来了两个人,走在前方的一个男人个子很高,戴着口罩,声音低沉有磁性地问:“片子出来了吗?” 护士在一旁紧紧跟住:“出来了,第七节脊柱断裂,伴有脊膜、脊髓膨出……” “安排在哪个手术室?”他又问。 “三号手术室。” “通知做术前准备。” “可是许医生,你不用休息吗?” “已经休息了一会儿,够了。” 他们二人转弯进了一间办公室。 徐思甜听到他们的对话,很清楚地知道,现在这种特殊时刻,手术都是连轴转。 赵医生说:“他应该就是主刀,我先t?过去通个气。” 徐思甜也跟着进了办公室。 方才那位医生正拿着x片在光下看,赵医生跟他握了一下手:“你好,我们是从震区陪同过来的医护支援人员,我姓赵,这位是小徐。” 医生顺势看了徐思甜一眼。 徐思甜正好望过去。 男人的眉骨优越,眉眼很清晰,眼形偏像丹凤眼,眼神幽邃又悲悯,如星如月,对视时能感受到他身上坚定的力量。 他说道:“辛苦你们了,我姓许。” “你好许医生,”赵医生又介绍,“这个宝宝就是那位女伤者的孩子,目前由小徐照看。” 小宝宝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母亲,又哭了起来,尿布也湿湿的,徐思甜笑了笑,说:“我先去处理一下。” 赵医生吩咐:“小徐,我等下就回震区了,你把宝宝照顾好,有什么困难,就找医院的抗震救灾指挥办。” “好的,知道了,放心吧。” 她在儿科给小宝宝换好尿布,聊起小七月妈妈的伤情和手术,有人问:“是哪位医生主刀?” 徐思甜说:“一位姓许的医生。” 有位护士立即说:“是神外科的许医生吗?” “我也不清楚,他挺高的。” “应该就是他,他很厉害,年纪轻轻就是部队医院的主刀。” 徐思甜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多年轻?” “还不到27。” “这么年轻!” “是啊,他很早就考上了军医大学,毕业后分到了这里,由医院的‘一把刀’老前辈亲手培养起来的,去年就做主刀了。” 徐思甜愣了一下:“厉害了。” 护士点头:“老前辈的手后来有些抖,许医生在做主刀前,一些手术操作其实都是他来完成的。” 要是在后来,这样的履历称得上开挂,但是在这种特殊的年代,一切皆有可能。 刚才跟他对视时,徐思甜就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许庭深? 现在听了这些信息,觉得就是他。 但她也察觉得出,他没有认出自己,毕竟这几年他们都没见过面,她的变化又挺大。 可惜没有看到他整张脸,仅看到一双眼睛。 可就是这样一双眼睛,也让人觉得,口罩下的那张脸,是帅的。 徐思甜给小七月喂了次奶粉,终于把她哄睡着了。趁着这个空当,她带着自己的衣服,拿了科室的一块小肥皂和一条新毛巾,先去了医院家属区的澡堂,洗了一个澡,还顺便洗了个头。 从澡堂里出来,徐思甜整个人都舒服了。 她把内裤直接扔了,其余换下来的衣物仍然装进了书包。她的头发还有些湿,便再用毛巾擦干了一些。天气炎热,海滨城市时不时有风,不一会儿就把头发吹得半干。 徐思甜回到儿科时,宝宝还在睡。 大约五点半,她去了一趟楼上,得知手术已经结束,找他们打听了一下,说是手术很成功,伤者瘫痪的概率小。 徐思甜的心放了下来,但此时伤者还没有苏醒,徐思甜又回到了儿科,宝宝也依然睡得安稳。 快到下班换岗时间,护士让徐思甜先去食堂吃晚饭。 徐思甜的白大褂搁在科室里,穿着一件浅色短袖衫,披散着头发,拿着招待券,来到食堂。 食堂里面很闷热,大家都喜欢在外面的一块空地处吃饭,她也端着食堂工作人员给的一个军用绿色搪瓷圆钵,打了米饭、菜,还拿了一个馒头,走到了外边。 好几个医护人员或者照顾病人的家属围着空地上的乒乓球台,在谈论震区的情况。 她靠着球台,默默地吃饭,冬瓜放了酱油,看上去一片酱黄色,打饭的阿姨给了她一点儿肉沫,徐思甜用调羹舀起,正要吃的时候,有只狸花小猫咪走了过来,在她脚边喵了一声。 徐思甜低头瞧着它,笑笑:“馋得你,想吃肉啊?” 狸花小猫:“喵。” “行吧,给你尝尝荤腥。” 徐思甜蹲下来,刚想把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肉沫舀到地上,却发现地上全是黄土灰尘,肉沫放上去就成了“泥巴米粉肉”。于是,她走开了一些,把肉搁在了旁边的水泥花坛上,再对那只小呆猫喵了一声,示意它过来。 小猫看懂了她的意思,踩着猫步走过来,低头咬住了那一小块肉。 “不会有人跟你抢的。”徐思甜说道。 这只流浪小猫吃完,又睁着灰蓝色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徐思甜只好又拨了一块冬瓜给它,还掰了馒头喂它。 几步之外,身材颀长的男人看向喂猫的徐思甜,轻轻抿了抿嘴角,再仔细看向她乌黑清澈又漂亮的眼睛,认出了她就是之前抱着宝宝的女孩。 正欲同她说话,另一个男医生喊道:“老许,在这儿呢?” 许庭深定了定,抬眸看对方:“有事?” 对方也是个年轻医生,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饭盒,问:“你还没打饭?” “没有。” “走走走,用我的肉票给你加个餐,犒劳一下今天辛苦的你,顺便跟你谈谈正事。” 许庭深沉吟:“要还是之前的事,就别谈了。” “别啊,这是哪的话。”对方一把按过了他的肩背,推着他往食堂里走,“我跟你说老许,那姑娘就在本市的中学当老师,这会儿又在放暑假,随时都能过来,好歹见见。” “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还有心思说这些。”许庭深正色道。 “我当然知道抗震救灾很重要,可是人民群众的生活,也要照常进行嘛。”对方说道,“你做了一天手术,也得换换脑子,何况现在不是还在说服你么。” “你也单着,怎么不考虑自己?”许庭深反问。 “嗐,那天我们几个人在宿舍坐了坐,你只露了几秒钟脸,人家一眼就看中了你,托朋友跟我打听你的情况,我有什么办法。” “我早晚要回京,暂时不考虑这些。”许庭深声音冷淡。 “就算要回京,不也是干医务工作么,万一你俩合适,还是可以调动工作,解决牛郎织女问题的嘛。”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他注意到她 第5章 他注意到她 徐思甜丝毫没有看到许庭深,她蹲在地上,掰了半个馒头喂猫咪,剩下半个自己吃了。 小猫心满意足地离开,徐思甜吃完饭,洗净碗具,从窗口处还给了食堂阿姨,再朝外走。 身后不远的桌子处,许庭深的同事呲了一声,低声道:“那姑娘好漂亮,又白……” 许庭深看了眼她背影,女孩长发及腰,走动时步履轻盈,头发随晚风飘动。 “但她不像我们院的,新来的?还是住院家属?” 许庭深收起眼神,淡声道:“从震区过来的陪护人员。” “哦,支援人员啊,叫什么?” “打听这么多做什么,都是好同志,”许庭深道,“赶紧吃完,还有伤员送过来。” 同事叹息:“这几天直升机的螺旋桨都转得要冒烟了。” 徐思甜回到儿科室,小七月已经醒来,她抱着宝宝去找妈妈,但妇女还没醒过来,徐思甜便在办公室跟医护人员聊了聊,听到更多手术细节,也听到了她们夸许医生的手术精湛。 忽地有个小护士进来,对一个护士说道:“王姐,许医生今天连做了四台手术,伤员还在连续不断送过来,他让我半小时后叫醒他,我半小时后要是没来,你帮我去叫醒一下许医生。” “行。” 四台手术,徐思甜默默乍舌,对人的体力精力要求真的很高。 幸好许医生很年轻。 这种非常时期,谁都得咬牙坚持。 徐思甜亦然。 小七月的妈妈醒过来后,徐思甜带着孩子跟她说了会儿话。 小宝宝正在咿呀学语,发着单音节的“ma”,妇女听罢,有气无力地笑,低淡地道:“地震发生前,她在哭闹,我起床给她喂奶,抱着她在屋子里走了走,可惜只有我们两个逃出来。” 另一床的伤员说:“我是在走道里睡觉,身上压的东西不多,捡了条命。” 他们的语气表情都十分平静,越平静,却越惨然。 徐思甜咬了咬唇,把孩子交给旁边的护士,说道:“我去一趟卫生间。” 晚上休息时,徐思甜被安排在儿科室,带着宝宝将就着睡了一晚。 夜里下了一场雨,她起床喂小七月喝了奶粉,还帮她换了尿布,洗净pp。 翌日吃完早饭,徐思甜挎着书包要回震区,便把孩子交给了儿科熟悉的护士,准备先坐救护车前往机场,再搭转送伤员过来的救援直升机返回。 小婴儿似乎知道她要走,又哇哇大哭起来,徐思甜无奈,只好抱了抱她。后来趁宝宝被一位母亲抱去喂母乳,她才离开。 在大楼外等待救护车时,见一旁的花坛里,雨后的月季开得更灿烂,花瓣娇艳,还沾着露水。她情不自禁地笑,伸手去抚了抚。 此时的楼上,许庭深正好站在窗户边,看到了这一幕。 有护士过来通知:“许医生,准备手术了。” 许庭t?深应着声,离开时,像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昨天来的那位陪护人员要回震区了?” “是的。” “昨晚安排在哪里睡觉?” “就在儿科。” 许庭深低沉应了一声。 “怎么了?”护士问道。 “没什么,”许庭深平静地道,“看上去还很小。” “哦,她还是个实习生。” 许庭深微微侧了头:“还是实习生?” “嗯,还没满十八岁。昨晚她好像偷偷在厕所里哭了,我正好遇到,她眼圈儿都是红的,捧着水洗脸。” 许庭深:“什么情况?” “大概是听了受伤人员讲地震的事,受不了吧,那么多人遇难,她又从那里过来的,见过听过挺多事,不过我们问她具体的情况时,她倒挺冷静。” “……” 许庭深调整了呼吸与状态,先做术前准备,再心无杂念地动手术。 一台手术完成时,徐思甜乘坐的直升机,正好跨过蔚蓝大海与绿色陆地,抵达停机坪。 此时从各地陆续增援了更多医护人员,徐思甜在转运中心又忙了两日,负责安排她的领导说:“现在要抢救的伤员越来越少,从其他省市调过来的人手差不多够了,你可以先回去。” 徐思甜服从安排,坐上一辆从京城运输物资过来的卡车,一路颠簸着回了京。 她原本是要先回医院的,但是卡车正好会经过胡同,她直接下了车。 可是一跨进院门,徐思甜便感觉路好像更窄了。 往里边走了几步,才知,院里各个角落,都在见缝插针地盖房子。 有的人家之前在门口用木板搭个小厨房,板子在地震中塌掉了,这会儿干脆和了水泥砌了砖,搭上石棉瓦,改成一间正式的房子。 大家一看你盖房子,我当然也不能落后,于是争先恐后,纷纷抢地盘,借着地震的影响,私下里大建特建,把先前明显还是个四合院的地方,生生弄成了逼仄的大杂院。 因此,书里一开篇,那位知青女主回到的大杂院,就是这么形成的。 这是时代使然,徐思甜不好批判什么,来到正房前。 秦奶奶坐在门口,一看到她就拄着棍儿站了起来:“思甜,你总算回来了。” 徐思甜喊了声:“奶奶。” “怎么瘦成这样了?都快成一根柴火了。”老人的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徐思甜只是平淡地说:“累的。” “那天你同学过来告诉我们,说你去抗震救灾了,我这几天担心得吃不好睡不好。” 院里的几个邻居听见动静,纷纷走过来: “思甜,震区那边情况怎么样啊?” “报纸上说死了好多万人啊。” “房子全都塌了。” “救了多少人呢?” 大家都很关心,徐思甜道:“最终统计的数字还没有这么快出来,但确实很多人遇难,估计救了也有十几万人,这些天,光是转运到别处去治疗的伤者就有好几万,具体看新闻报道吧,目前还没有结束救灾工作,我得先回去洗个澡。” 院里有一个公用的澡堂,挨着东跨院墙边,徐思甜提了热水过去,洗头洗澡,把自己收拾干净。 秦奶奶给她煮了碗面条,煎了个鸡蛋,又在种菜的大缸里拔了根葱,搁了葱花,说道:“你先吃着,晚上我让你妈多做几个菜。” 徐思甜一边吃面条,一边问:“奶奶,咱们院里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门前的空地就还留下这么一点点过路的地方。” 秦奶奶叹了口气:“他们都要盖房子,我也拦不住,只能保住门口这块地,之前刘大刚还想砍了那棵石榴树,我说除非先砍死我。” 徐思甜抬头看着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秦珍珠继续无奈地叹息:“没办法了,现在整条胡同都在占地盖房,上面也管不来。” 想到在90年代,这里划为文化改造区,会腾退拆掉一些杂屋,恢复四合院的本貌,徐思甜安慰:“以后说不定能推掉这些加盖的屋子,这条胡同有好几套四合院,恢复本貌还是很有价值的。” “我也不指望了,过一天算一天吧。” 一碗面条落肚,徐思甜在门口石榴树下的水池里洗净了衣裳,晾好。 困倦如她,头发还未干透,便躺在客厅的小床上,睡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不想卷了 第6章 不想卷了 这一觉,徐思甜睡得实在昏沉,梦里光怪陆离,须臾大厦倾塌,地动山摇,哭喊之声绵延不绝,忽又草木葱茏,鲜花盛开…… 直到外面夜幕降临,小继妹过来喊她:“姐,起床吃饭了。” 徐思甜睁开眼睛,客厅中间钨丝灯的橘黄光晕,晃得人一阵晕眩。 “几点了?”她问。 “快七点了,秦奶奶让妈妈买了些菜在这里做饭,我们一起吃晚饭。” 徐思甜坐起身,这才闻到红烧肉的香气,继母张桃红提着个竹篮进屋,里面装着从家里拿过来的碗筷,她看了眼床这边,说道:“思甜,醒啦。” “奶奶呢?”徐思甜问。 “在外边。” 话音刚落,奶奶的声音响起:“桃红,蒸蛋羹可以了,蒸太久就老了。” 张桃红道:“来了来了,马上。” 徐思甜走到门口,见奶奶坐在一个小炭炉旁,炉上砂锅里的鸡汤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不得不说,秦奶奶其实是个老吃家,煲鸡汤总要特地支个小炭炉慢慢煲。 总算,一桌丰盛的晚餐做好了,徐家六口人加秦奶奶围桌而坐。 秦奶奶坐在徐思甜旁边,招呼着:“思甜,多吃点肉,多喝鸡汤,你在灾区那边,一定都没什么吃的,得好好补补。” 徐建华问:“你这几天都吃些什么?” “主要就是吃干粮,啃干面包、压缩饼干,偶尔会有面条稀饭供应。”徐思甜说,“奶奶你给我的那罐咸菜,我们坐火车转运伤员的时候,大家都当成了宝,但是人太多了,每人只能分一点。” 秦珍珠笑呵呵:“幸好我那天硬塞给你了。” “还有,你给我的奶粉条,救了一个小婴儿。” “哎哟,这是怎么回事?” 徐思甜把经过讲了一遍,秦珍珠忽然道:“你们去的是海军医院,你庭深叔不就在那里?” “嗯,”徐思甜点点头,装不知情地说,“但我不知道他在哪个科室?” 徐建华道:“他是神经外科的,听他大哥说,现在已经做主刀医师了。” “哦,”徐思甜继续平淡回答,“我在医院看到一个人像他,但我也不确定,他戴了口罩。” 继母给她舀了碗鸡汤,夹了些鸡肉到汤碗里:“我们厂里明天搞赈灾晚会,呼吁大家捐款支援灾区,你要是能去晚会现场说一说,可能会更有效果。” 徐思甜心里却沉了一下,低道:“我明天要去医院报到,医院那边大家都没假。” 想想站在台上,又讲一遍自己的所见所闻,徐思甜有点儿抵触。在家人跟前说,还能忍住情绪,在那种场合……徐思甜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崩溃。 继母便说:“嗯,你那边的工作要紧。” 吃完饭,收拾碗筷。 徐建华说家里水桶中凉了个西瓜,等下拿过来切。 大继弟自告奋勇地说:“我去抱过来。” 小继弟也跟上。 徐思甜吃得有点儿撑,跟着两个继弟一起往后罩房走。 一到后罩房那一进,就着昏黄的灯光,发现那一排的三户人家,全都在门口,挨着前排正房的后墙加盖房子,而自家门前的砖头也堆着,已经砌了有半米高。 “这是我们家的屋子?”徐思甜问。 大继弟说:“是的,爸还没盖完,说等哥哥回来,正好给他住。” 徐思甜叹了一声,人人都加盖,徐家不盖,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大杂院啊。 凑合着过吧。 消了一下食,切西瓜时,来了几个邻居,大家又聚在一起,聊了些灾区的事。 徐思甜感觉自己一下子成了院里的红人,第二天起床时,还有个大婶端了凉好的绿豆汤过来,说:“救灾辛苦了,喝碗绿豆汤解解暑气。” 院里的人情味就是这样,触及到个人利益时,也会争会吵,在这种大是大非跟前,又很热情友善。 可是,徐思甜只觉得好累啊。 说不出的累。 之前那么卷,处处争第一的她,这会儿是一点也不想卷了。她就想未来这几年躺平,随便干份轻松的工作,能填饱肚子就行。 她之所以有这样的底气,是因为在书中,原身的亲生父亲在80年代,会带着万贯家财来大杂院寻亲。 只是很可惜,他过来时,原身已经因为风寒去世好几年了。 至于她的亲生父亲,家里是开厂的,有些资产,五十年代随着风向越来越乱,他们决定举家过香江,改革开放后,才回内地投资建厂。 也就是说,徐思甜只要活到亲爹来找自己,她一夜之间就可以变成港资大小姐。 因此,她真的,不想卷了。 …… 一旦决定了不卷,徐思甜t?整个人就松懈了下来。除了去医院实习,基本上就是在家里睡觉。医院发给她一个抗震救灾纪念的搪瓷茶缸,有时候她就捧着半茶缸水,坐在廊子下发发呆,人仿佛陷在一个长长的梦里,走不出来。 秦奶奶担心地道:“这孩子怕不是受了惊吓。” 徐思甜说没事,可能是太累了,彻底休息一番就好。 8月底开学之后,徐思甜回归校园。 由于上一学年她的总成绩遥遥领先,在9月初的开学典礼上,她从校长手里接过了最高的奖学金,虽然只有五元,但这个时代非常可观。以及由于她参与了抗震救灾的工作,学校还发了一支钢笔作为奖励。 正好十八岁生日将至,徐思甜便拿着这笔五元巨款,加上自己之前攒的钱,拉着王群一同去逛百货大楼,给自己买成年的生日礼物。 她看中了一条裙子,束腰杏红色中长裙,料子像是绸纱,在一众普通布料中特别突出。她搭配了一件荷叶领子的棉质白衬衫,穿上后,清新飘逸。 从试衣间里走出来,售货员直夸好看,又说她的腰细、小腿也又细又白。 王群说:“可是夏天都要过去了,不如留着买秋冬的衣服。” “还可以穿一个月的裙子啊。”徐思甜不以为然,低头看了看柔软仙气的裙摆,脚上穿的凉鞋也正好是小高跟…… 这一套越看越喜欢,于是决定买下来,打算去换衣服时,王群拦着她:“别换了,就穿上这一身多好看。” 也行,她便穿着新衣服又买了些东西。 回到院里,正是夕阳斜照时分,今天门前不见奶奶身影,屋门开着,里面有说话声音传来。 徐思甜在石榴树下的水池边,把包里的旧衣服拿出来放进脸盆,再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把水,把脸洗净,而后一边刮着脸上的水一边朝屋子里喊:“奶奶,我给你买了冬瓜糖。” 屋内走出来两道身影,秦奶奶身子佝偻,扶了一下门边,一旁的男人,白衬衫军裤,身材修长挺拔,搀了一下秦奶奶。 徐思甜站在石榴树旁,望着这个眉眼熟悉的男人。 视线相撞的一瞬,那双在医院里对视过的悲悯幽沉的眼睛,直直看过来。 没想到,他摘下口罩,下半张脸线条流利,脸容五官这般俊美,比她想的还要好看。只是眼眸有些深邃,微微凝起,多了一丝锋芒冷意,仿佛是在看清楚她是谁之后,才变得舒展温和。 秦奶奶笑眯眯道:“思甜,怎么不会叫人了?刚刚我还跟庭深提起你呢。” 徐思甜喉咙发干,开口:“许、许叔叔。”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他当晚失眠 第7章 他当晚失眠 一小时前,来京开会的许庭深回了一趟院里。 大哥大嫂正好在家,他先同他们说了些话,再来到秦奶奶家。 聊了一会儿,秦奶奶问:“庭深找对象了吗?” 许庭深笑笑:“还没,最近实在太忙,地震又接收了许多伤员。” 提到地震,秦奶奶接话:“思甜这丫头也是有出息了,年纪小小就去灾区救治伤员,还坐着直升机,陪护伤员转运去外地,她还去了你医院。” 许庭深抬眸:“她去了海军医院?” “去了,她说有个医生像你,但你戴了口罩,她没敢认。她又长开了,你也没认出她。” 不知为何,许庭深的第一反应便是那个女孩。他知晓那女孩姓徐,来自京城,还在实习,可他根本没有把她跟徐思甜联系在一起。 “她竟然是思甜?”许庭深惊诧不堪。 秦奶奶笑得眼尾皱起:“是她呢,你有好几年没见过她了吧,女大十八变,长得越来越俊,白白净净的,我觉得咱们胡同里,没有比她更好看的姑娘了。” 许庭深笑了笑:“确实有几年没见过。” 可他依旧无法把那位笑容甜美的女孩,跟记忆中的黄毛小丫头划等号。 因还要赶回招待所,他准备起身告辞,刚好此时,外头传来了徐思甜的声音。 此刻,许庭深站在廊下,看着石榴树旁的女孩,也许是刚洗了脸的缘故,挂着水的脸蛋白净清透,比先前在医院时的状态更好,五官也更精致。 听她结巴着喊叔叔,倏然间,许庭深眉眼变得温和,他朝她微笑:“长大了好多,在海军医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面善,一时也不敢相认。” 徐思甜心里不由吐槽,什么面善,他是压根儿就没认出她来吧!毕竟她跟原身,长相和灵魂,都不一样,这个男人还挺会给自己找补的。 忽然又想起件事,虽然原身卑微地暗恋着他,但自己又不是原身,犯不着害羞。于是她理直气壮起来,冲他清甜一笑:“许叔叔那天你戴了口罩,我也没敢认。” 不等他回答,她提步上台阶,朝秦珍珠走去:“奶奶我领了奖学金,给你买了冬瓜糖。” 秦珍珠打量着她的新裙子,犹疑地说:“我记得你早上出门不是穿的这身。” “嗯,刚买的,用奖学金,算是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徐思甜自然大方地站在秦奶奶跟前,捏着裙摆扬了扬,“好看吗?” “好看,很漂亮。”秦奶奶摸了一下她的白嫩脸蛋,“比花还要娇艳。” 许庭深:“……” 徐思甜咧起嘴角:“奶奶我先回屋喝水,渴死我了。” 她轻盈地转身回屋,扬起的裙摆,掠过许庭深的裤边。 屋外的男人看了眼她背影,对秦奶奶道:“那么奶奶,我也先走了,下次有空再回来看望您。” 老人道:“每次你过来,都这么匆忙,连顿饭也来不及吃。” 许庭深道:“这两次确实有些赶,下次我休探亲假,在您这儿多吃几顿。” 徐思甜听闻他要离开,端着茶缸,走到门口:“许叔叔就要走了么?” 许庭深回头,轻点着下巴:“这次来京开会,抽空过来看看。我先走了,思甜你照顾好奶奶。” “好的,许叔叔再见。” 男人点点头,走下台阶。 徐思甜站在奶奶身边,看了眼洗衣台上的盆子,说道:“奶奶我先把脏衣服洗了,冬瓜糖在桌上。” 老人没急着进屋,看着许庭深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叹了口气:“庭深马上27了,还没找对象。” 徐思甜听见这话,想起在原书中,许庭深出场的剧情非常少,主要集中在原书女主回大杂院后不久,介绍许庭深给自己的闺蜜。 不过书里并未对许庭深的外貌有太多描写,只说他高大英俊,眼光很高,谁也瞧不上。许庭深见那位闺蜜的剧情,也挺简单。 两个人拿着当天早上的报纸,在一个公园里碰面,由于职业、经历不同,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奈何那位闺蜜是个颜控,见完面就陷入了单相思,可惜许医生只是碍于情面去见的面,回复说不合适。女主还安慰闺蜜,说许医生是个快30岁的老男人,可以找个更年轻的。 徐思甜看小说的时候,压根儿没想到许庭深长得这么帅。 长成这样,也怪不得原身为他如此着迷。 徐思甜往衣服上搽肥皂,回想一遍这些事,暗暗庆幸自己对他无感,不用带着任何心理负担与之面对。 …… 许庭深回到住宿的招待所,与一起来参加青年医生学习研讨会的同事会合,带他去尝烤鸭。 同事叫袁明,也就是上回在食堂劝他见见那位老师的同事。 在烤鸭店,袁明吃得满嘴是油,说道:“要是有可能,我也想来京工作。” 许庭深看着这个小自己一岁的人:“你要是真的有这个意愿,退役时疏通一下人事关系,调到这里也不是不行,这里医院多,容易接收。” 袁明点点头:“也是,如果能调过来,确实来京找对象更合适,没有那么多牵绊。” 吃着吃着,袁明又道:“对了,上回主任跟我打听你的事,大概是想介绍个做医生的对象给你。我说省省吧,老许不找同行。” 许庭深顿了顿:“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找同行了?” 袁明乍舌:“老许,你可别来这套,当初医院里的姑娘对你百般献殷勤,我可是明明白白听到你说不找同行。” 许庭深不以为意:“只是随口那么一说,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已。” “这么说,你现在放宽政策了?” 许庭深淡淡地笑:“没遇到罢了,遇到了能有什么政策?” “也是。”袁明无语地叹息,“说来说去我们都是在瞎操心,你条件好,眼光高,我就想看看,到时候是什么样的姑娘入了你的眼。” “条件好?”许庭深哂笑,“我现在可是一穷二白,无父无母,回京连片遮头的瓦都没有。” “你就扯吧,没房算什么?你长成这样,大把姑娘愿意跟你,只是你没看上人家。” “……” 夜深时分,招待所的双床房间里,另一床的袁明已熟睡,许庭深躺在床上t?,迟迟未能睡着,闭上眼,脑海浮现的竟是那姑娘白里透红,笑靥如花的脸蛋。 小姑娘长大了,变化实在惊人。 男人翻了个身,从平躺改成侧卧。 忽地想起一年前,他拾起那本日记,不小心窥到了她的心事。倘若不是看过那几段话,仅凭下午的那一面,他怎么可能会知晓她早就暗恋他。 下午她是那般落落大方,明媚娇艳,确实,跟花一般。 连看他的眼神都是清澈干净,不掺任何杂质,完全不似其他的女孩。 是藏得很深? 许庭深笑笑,又有种庆幸感。 庆幸自己看过那页日记。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凌晨时分,那张漂亮脸蛋闯进了他梦里,还像昨天下午那样,笑容明净地喊:“许叔叔!” 只是这次,女孩张开双臂扑向了他。 女孩还未抱住,男人便睁眼醒了过来,许庭深皱了眉,起身下床去卫生间洗澡。 袁明起床,不解地问:“老许,你昨晚不是洗过澡了?” 许庭深平淡地道:“昨晚有些热,早上洗个澡舒服一些。” 袁明不大正经地笑:“都是男人,我懂的。不过老许,你这不是有需求么,怎么还能心甘情愿寡这么久,甚至连女孩也不愿意去接触。” 许庭深眸中一暗:“别再扯淡,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坐火车回去。” 火车的车轮永远在不停地前进,1976年剩余的日子,国内又发生了很多大事,好消息是,乌云终于驱散,光明到来。 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拉开序幕。 1977年元月的一天,海军医院里,许庭深申请的春节探亲假批了下来。 袁明看着批假单,摇着脑袋不可思议般说:“老许,这么多年,你年年自告奋勇在医院值班,怎么今年决定回家探亲?” 许庭深口吻平淡:“你也说了,这么多年了,总得回家看看。” “可你不是说回京无瓦遮头么,打算睡哪儿?招待所?” “京城那么大,总有我的容身之地。”他漫不经心地回答。 “也是,跟人挤一挤,你有那么多哥哥,哪能真的让你睡招待所啊。” 这一瞬,许庭深扯起嘴角:“谁说我要去投奔哥哥了。” 袁明不由好奇:“不投奔哥哥,投奔谁?” “往更好的地方想想?” “什么好地方?” “比如,跟漂亮姑娘住在一个屋檐下。” 袁明笑得没心没肺:“你别逗了老许,你这样的寡王,会舍得跟漂亮姑娘住在一个屋檐下?等等,我懂了,是你妹妹?” 许庭深一本正经起来:“也可能是侄女。” 袁明嘁了一声:“真能扯,不过也是难得啊老许,寡王舍得开玩笑了,我看下一步就是铁树开花。”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桃花 第8章 桃花 混乱的时代悄然落幕,徐思甜打定主意不再卷,于是这个学期躺平,但学习思考有它的惯性,即便不卷,她考试的成绩仍然甩开第二名一大截。 元月起,徐思甜会和大家一起,开始为期五个月的正式实习。等到夏天,她就毕业了。 12月下旬,王群问她:“打算去哪个医院实习?” 徐思甜想也不想地说:“老样子,三院。” “不换个地方?” “懒得挪窝,那里的医生、护士,还有领导都认识了,换个地方又得重新开始。”徐思甜不是那种喜欢闯荡的性子,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去考公。 “也是。”王群回道。 “你要换个医院?”她反问。 “我倒是想换,家里不同意。” “你有亲戚在那儿,实习结束直接上岗了,换什么呢。” 王群说:“那你也会留在那里上班吧?” “不清楚,得看分配。” 包分配的时代,真的适合咸鱼躺平。 凛冬已至,北风像刀子似的割在人的脸上,徐思甜每次出门,都得戴个口罩,把脸捂上。 1977年在一种并无期待的情绪中到来,徐思甜继续在医院实习。 他们实习,会每个科室待一段时间,由于之前去过儿科,这次分的科室是内科。 这天下班时间,有个穿着白大褂的男青年过来,喊了她一声:“思甜。” 徐思甜抬头,愣了一下:“师兄。” 那是先前药剂班的师兄,名叫纪振东,人挺温和,他笑着说:“还认得我啊。” “这什么话。” 师兄却道:“我倒是不敢认你了,才半年没见,好像又有变化。” 已经不止他一个人这么说。 徐思甜都习惯了。 这半年,她的身材容貌,确实又有了变化,不光皮肤白净通透,五官越发精致,由于平时的生活小习惯和原身不同,久而久之,照镜子时,徐思甜会在恍然中看到穿越来之前的自己。 徐思甜问:“师兄,你在这里上班?” “嗯,调过来了,在药剂科。”纪振东道,“下班了吗?” “准备下班。” “那一起走吧。”他问,“骑车来上班的?” “不是,坐公交。” “我搭你吧,反正顺路。” 徐思甜拒绝:“不用了,我坐车就好。” 纪振东笑:“上来吧,你还跟我客气,公交车不知道要等多久,又挤,今天也没风。” 他说的是事实,徐思甜最终坐上了他的自行车。 在胡同口,师兄把徐思甜放下,又问:“明天几点上班,要不我等你?” 徐思甜道:“真不用了,我也说不好几点能出门,有人在等我的话,我反而容易出岔子。” 师兄点头:“那行。” 在她穿过来之前,这位师兄和原身的关系十分平淡。 她穿过来后,初夏的一天,放学回家,他骑车经过,忽然停下来问她要不要坐后座,说顺路。徐思甜当然拒绝了,但从那时候起,在学校遇到,师兄时常会同她打招呼,有时候放学回家,他还会推着自行车跟她走一段路,聊聊学习之类。 现在两个人在同一家医院,徐思甜发现师兄这两天每天都会光顾她们科室,一来二去,同事都认识他了。 王群原本在别的科室,不知道怎么打听到的风声,找了个空当溜过来问她:“什么情况啊?我怎么听说师兄在追求你?” “没有的事。” “他都骑车送你回去了。” “就一次,顺路而已。” 王群摇着头:“有一就有二,我还听说他经常来找你。” “也没有经常。” 王群道:“你就装着吧。” 徐思甜也挺无奈,她想消停一些。 翌日中午,纪师兄从家里带了大半饭盒红烧肉过来,让师傅加热过后,端去徐思甜所在的桌子坐下。徐思甜正跟两个同事,还有王群坐一起,对这盒油滋滋,香喷喷的红烧肉当然无法拒绝。 大家你一块,我一块,瓜分饭盒里的红烧肉。 王群还打趣:“师兄,你是不是特地端过来给思甜的?” 徐思甜立即接话:“别瞎说。” 纪师兄笑了笑:“昨天我爸单位发福利,分了两斤五花肉,烧成五花肉还剩一点儿,中午家里没人吃饭,我就带了过来,看到你们在这,大家一起吃着高兴。” 王群又道:“师兄,你这是大无畏的分享主义精神啊。” “你们觉得好吃就行。” 下班后,徐思甜和王群一起回家,正好纪师兄也下班,推着单车同她们边走边聊了几句,这才骑车离去。 王群用胳膊肘怼她:“思甜,都这样了,还不是在追求你?” “不是。”徐思甜否认得很彻底,“不可能的事。” 王群哎了一声:“这么明显,算盘珠子都崩你脸上了,也就你不当回事。” 穿过来之前,徐思甜性子有点疏离,不是那种容易和男生打成一片的类型,甚至有时候不懂和男生交流,但是并不是完全没要求。 有帅的男生追求她,但她发现对方成绩差,又不上进,她作为卷王,实在看不上这样的男生。倘若成绩好的男生喜欢她,但是长相又不是她的菜,她也无感。 一来二去,大学毕业她还没跟男生约过会。 如今师兄的心思大家都看在眼里,不光王群在调侃,科室的同事也在打听。 徐思甜不想把事情搞复杂,只好避开师兄。 她中午吃饭的时间要么早一些,要么晚一点,下班后,也特地拖拖拉拉,去王群的科室转悠,又或者去趟卫生间,晚些才离开。 大概是躲避有效,后来几天都没有遇到师兄。 时间来到元月中旬。 这天,她下班回到大杂院,发现院里好像很热闹,像是谁家来客人了。 她往正房那边走,秦奶奶正好从西跨院那边过来,说道:“思甜,志成回城了,刚刚还问你好不好呢。” “啊?”徐思甜愣了一下,“他回城了?” 蒋志成是原身的发小竹马,两人小学就一个班,不过他比她大一岁。三年前,他去南方下乡插队,插队期间,也跟原身保持书信往来。 蒋志成小时候很护着原身,在别的孩子嘲她没有亲爹、是个野种的时候,蒋志成总是第一时间冲出t?来帮她骂那些人,所以两个人的感情真的很要好。 在她穿过来后,也收到过他的信,徐思甜会回信,但回得没有那么勤快,地震之后,她这半年也只是很平淡地回了一封信给他,维持青梅竹马的感情。 “他们家给他找了份工作。”秦奶奶说,“这孩子在南方吃了些苦头,人倒是长高不少。” “那挺好啊,奶奶,我晚点再去找他。你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猪肉白菜炖粉条怎么样?昨天还剩点儿五花肉。” “嗯,不错。” 门口挂了厚棉布帘子,抵挡住外面的寒气。先前在门外的炉子挪进了屋子里,能做饭的同时,顺便用来烤火。 徐思甜先用热水泡红薯粉条,再从外面搭的小厨房里取了一颗大白菜去洗。 冬天的水很冷,秦奶奶怕冻坏了她的手,便说:“思甜,你兑点热水洗菜。” 徐思甜道:“没事,我不会动手去洗,搁盆里冲一冲就完事。” 正在水池放水,有个人走过来喊了一声:“思甜。” 徐思甜抬起头,看着这个瘦瘦高高的大男孩,天黑得早,光线昏暗中,他的牙齿显得特别白。 “志成,我听奶奶说你回来了,还想晚点再去找你。”徐思甜道。 他点头,咧着嘴笑:“嗯,我姑丈给我找了份工作,在玻璃厂上班。” “那真不错。”徐思甜关了水龙头,给它处于滴水状态,防止结冰。 两个人忽然安静下来,他站在一旁没走,盯着她看了看。 徐思甜回看过去,他不好意思笑笑,挠着后脑勺说:“他们说你变了好多,我还不相信。” 徐思甜没话找话地问:“你坐火车坐了多久?” “快两天呢。” “没买卧铺票?” “没,太贵了,省点钱。” 徐思甜倒了水,端着菜盆说:“我洗好菜了。” 他点着头:“你先忙,我晚点来找你,给你带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吃的?” “好,行。” 徐思甜把菜端回了屋,秦珍珠问:“刚才跟志成在聊天呢?” “嗯,他说给我带了吃的,等下拿给我。” “这孩子心实,人也踏实。” 吃完饭,徐思甜收拾好洗了碗,又给老太太倒了洗脚水。 门外传来一声:“思甜。” 发小竹马拿着一包姜糖,说道:“这是带回来的特产姜糖,泡水泡茶都可以,冬天喝了能暖身子。” 秦奶奶直夸他懂事,还说:“姜糖让思甜吃最好了,她容易手脚冰凉。” 蒋志成没有待多久便离开,秦奶奶笑眼眯眯:“我看志成这孩子很实在,对你也好。” 听到弦外之音,徐思甜道:“奶奶,我跟他一起长大,感情当然比别的人要好。” 奶奶又说:“不过嘛,我们思甜长这么标致,要是找对象,就慢慢挑,不要着急。” 徐思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朵朵开 第9章 朵朵开 冬天非常冷,也没有暖气,秦奶奶的房间比较保暖,便让徐思甜同她睡一张床,一人睡一头,各自盖着自己的被子,挤一挤倒也暖和。 徐思甜第一次跟奶奶辈的人睡一张床,这种感觉挺奇妙,秦奶奶还会帮她掖被子,问她的脚冷不冷,要不要再搭一件棉袄,仿佛她是个被奶奶照顾着长大的小孩。 打从有记忆起,徐思甜的父母就离婚了,妈妈的老家在农村,外婆也不在了,外公跟着舅舅生活。 妈妈在城里工作,独自把她抚养长大。那十几年,母女俩不知道搬了多少次家,她的成长中缺失了父亲,性子也冷,因此对恋爱婚姻什么的,实在没有想法。 她选择卷公,无非是想有份稳定的工作。 谁承想,穿到了这个年代…… 不久,徐思甜在内科实习期满后,转到了急诊科。急诊科的排班有两班倒。护士长说如果上满夜班,过年的时候就可以连续放一周假,不用值班,徐思甜想想也挺好,便主动上夜班。 只是夜班真的难熬,又冷,没工作的时候,她才能裹着军大衣在办公室里打个盹儿。 这日早上,交好班,徐思甜打着哈欠回家。 经过国营早点铺,买了包子馒头边吃边回去,秦奶奶在烧水泡茶,她打了声招呼,困得倒头就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见奶奶在跟一个男子说话。 “秦奶奶,给您送的年糕,搁炉子上烤着吃挺好。”那人说。 秦奶奶收下年糕:“嘉树,跟你妈说声谢谢啊,她年年都捎年糕给我。” 许嘉树道:“没事,我妈就好这口,总让老家托人捎好多过来。” “嘉树,你今天过来,是不是给你大伯过生日?” “是啊,顺便给您送年糕。” 秦奶奶想起个事:“那你会不会装灯泡?昨天晚上正好房间里的电灯泡坏了。” “小事一桩,我现在就可以装上。” “别现在,思甜上夜班,还在里面睡觉,要不你在大伯家吃了午饭再过来装。” “装个灯泡不会弄出动静的,我们今天不在院里吃,我爸还有张招待券没用完,就快过期了,说正好给我大伯过生日时用,特地让我叫大伯一家下馆子。” 秦珍珠听罢,只好从抽屉拿了只新的灯泡给他:“那你先去装吧。” 许嘉树进了老太太房间,看了眼床上睡着的人,愣了一下。 “不是,睡觉的是思甜?”许嘉树疑惑地问。 “是她啊,她这两年变化很大,你又不常来,上次过来也没遇到她。” 终于,徐思甜挣扎着睁开了眼睛,看了眼他。 许嘉树凑过来瞅了瞅:“你是思甜?” 徐思甜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揉了一下眼角。 “哎嘿,黄毛小丫头长大了。”许嘉树拧下了钨丝烧坏的灯泡,扭头又看她,“我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院里有个倔脾气护着你,老跟我吵架。” 徐思甜看着这个修灯泡的年轻男人,终于记起,这人是许嘉树,许庭深的亲侄子。 许家四个儿子,老大跟老四之间隔了十八岁,由于许母在许庭深很小的时候就走了,秦奶奶便帮忙照顾起了许庭深。他放学回家,家里没人做饭,都是在秦奶奶这儿吃饭。 也因此,许家人对秦奶奶很敬重。 许嘉树是许家老二的儿子,家住外面,他跟许庭深年龄差六七岁。 徐思甜坐起身,拧了拧眉心。 许嘉树换好灯泡,拉了一下开关,橘黄色灯光明亮,照得徐思甜的脸更莹润。 他笑呵呵:“起床啦。” 秦奶奶催道:“行了,灯换好了先出去,思甜得起床穿衣服。” 徐思甜穿好衣服出去时,许嘉树已经离开,她去水池边刷牙,奶奶给她倒了热水过来,让她洗脸。 热热的毛巾敷在脸上,徐思甜感觉毛孔都张开了,好不舒服。 挪开毛巾时,许嘉树站在几步外,冲她笑:“果然长成了大美妞儿,小时候完全瞧不出来。” 徐思甜无语,不由睨了他一眼。 “别介啊,小时候我也不懂事,是跟你闹过不愉快。”他笑了笑,“下次请你吃饭赔罪。” “不用了,我也不记得了。”徐思甜倒了水,拿着毛巾脸盆回屋。 “那行,改天我再来。” 小时候,许嘉树一放假,就喜欢来院里玩,一来二去也跟大家混成了一片。 这厮特别调皮捣蛋,上树掏鸟窝,下雨炸水坑,啥都干。原身比较内向,有次她在洗衣服,许嘉树把她的肥皂拿走了去做肥皂泡,气得原身跟他吵架,他说原身小气鬼,竹马看不下去,帮着她一起吵。 这种小摩擦特别多,发展到后面,两方的关系不怎么好。 后来他长大了些,来院里少,再后来他去当了两年兵,回来后就在单位上班,他爸是个小领导,他有大树好乘凉。 徐思甜对许嘉树也没放在心上,但两天后,许嘉树真的又来了院里,他捎了七八斤蜜橘过来,一半给了大伯家,一半给了秦奶奶,说是单位发的过年福利,家里多,吃不完。 又对徐思甜说:“什么时候有空?” 徐思甜愣了一下:“什么?” “请你吃饭啊,上次不是说好了?我过去不懂事,请你吃饭向你赔赔罪。” 徐思甜皱眉拒绝:“都说不用了,况且我这几天都要上班。” “你上夜班,白天不还是有时间的么,要不今天就请你吃晚饭?吃完晚饭,我送你去医院。” 对于他的热情邀请,徐思甜吃不消,便回道:“小时候的事谁较真啊,再说我也没受到你的什么伤害,别请来请去,我吃人嘴短。” 许嘉树却态度认真:“这不是图个心安么。” “你要是真的想道歉,孝敬秦奶奶就好,我家里还有事,先回趟家,你陪奶奶多聊会儿天。” 徐思甜借着这个由头,正要离开,秦奶奶说:“你带几个橘子过去吧。” 徐思甜说:“不用,家里有。” 家里没什么事,几个孩子放了寒假,有个弟弟坐在桌子前做t?寒假作业,小继妹趴在炕上画图画,还有个弟弟出门了。 徐思甜倒在炕上,眯了眯眼睛。 妹妹问:“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觉得困,歇一会儿。” “哥哥回来过年吗?” “不回了,他写信说把钱攒下来布置一下他的房间。” 门外砌的小房子经过粉刷通风后,早就可以住人了,只是寒冬腊月,大家挤炕上更暖和。继兄在信里得知自己有个小房子后很高兴,说他来添置床、书桌等。 徐思甜在家里待了一个小时,这才回到秦奶奶家。 许嘉树早已不见人影,秦奶奶说:“嘉树这孩子,去部队里锻炼了两年,也变得特别懂事。” 老太太话里有话,徐思甜剥了一个蜜橘,没有吱声。 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徐思甜觉得原身是受了委屈的,她得坚定立场,不跟许嘉树瞎纠缠。 …… 又过了几日,已经是腊月二十七,春节近在眼前。 下午四点多,徐思甜在书桌前看了会儿书,发小蒋志成走了过来,对她说:“思甜,你晚上几点上班?” “八点。” “这么晚。” 徐思甜道:“我现在在急诊科实习轮值,上的是两班倒的夜班,不过我六点半就要去医院食堂吃饭,然后交接。” 他笑笑:“那挺好,我今天不用上班,要不我骑车送你去医院。” 徐思甜略微诧异:“可是你家自行车不是你爸在用么,你平时上班都坐公交车。” “借李叔的,他今天也休息。”蒋志成道,“我打算过了年就买辆自行车。” “不用送我,我自己去就行。”徐思甜婉拒,“骑车过去也要二十多分钟呢。” 蒋志成却说:“二十多分钟还挺近的,就这么说定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徐思甜直皱眉。 一些口子不能开,一开就收不住。 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似乎要下雪,她打算收拾东西提前走。 然而刚掀了门帘出去,许嘉树正好要上台阶:“出门上班?” “嗯。” 许嘉树立即接话:“要不我送你。” “不用不用。”徐思甜心累,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两个赶着要送她。 许嘉树说:“走吧,反正我也要回去。” “可是不顺路啊。” “绕点路问题也不大。” “真不用。”徐思甜感觉头大如斗。 正在此时,发小推着辆自行车来到了台阶下,见她挎着包,身旁又站着许嘉树,脸上的疑惑尽显:“现在就要走么?也行,我正好借到自行车了。” 许嘉树见状,哟了一声:“怪不得不想让我送,原来是有人送。” 蒋志成扫了一眼许嘉树:“怎么,你也想送她?” “我顺路回去,送送她怎么了?”许嘉树语气漫不经心。 看着昔日的冤家对头,此时又针尖对麦芒,徐思甜傻了眼,万万没有想到,场面居然会变成这样。 天空飘下了几片雪花,徐思甜只想尽早离开这种场合,于是闷头快步往前冲。 却不想,在院门口跟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撞了个满怀。 男人的手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肩膀,眸子定睛在她脸上的那一瞬间很亮,颜面也变得温柔许多:“怎么走这么急?” 徐思甜顿在原地,有些懵地喊了一声:“许叔叔。”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同住一个屋檐 第10章 同住一个屋檐 当时场面有点混乱,即便徐思甜说不用人送,两个死对头也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要争着送她去上班。还有邻居闻到了八卦的气息,笑吟吟看了过来。 徐思甜尴尬不已,只得撇开他们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试图把他们甩掉。 结果两个人再度紧紧跟上。 在一处拐弯的地方,许嘉树给自己的自行车开锁,推出来时,正好卡住蒋志成的自行车。 小时候两人就不对付,这会儿更是分外眼红,许嘉树说:“劳驾,让让行么。” 蒋志成:“你往边上挪一点,我不就过去了。” 许嘉树:“你往后稍稍不就行了?” 徐思甜像吞了只苍蝇,她怎么招惹上了这两尊大神:“你们别掐了,我自己有脚,真不用你们送。” 许嘉树道:“倒也不是送不送的事儿,我回家不也得骑车。” 蒋志成冷冷嗤了一声:“想回家啊,就往边上挪。” “凭什么让我挪啊。” 徐思甜无语至极,这才撞到了许庭深怀里。 此刻,许庭深扶稳她,笑着问:“这是要去哪儿?” “上班。” 他点点头:“我休假回来过年。” 身后,两个冤家各自推着车走了过来。 许嘉树一看到许庭深,便惊讶地喊:“四叔,你回来啦。” 一旁是蒋志成,也跟着喊了声:“庭深叔叔。” 许庭深看了眼蒋志成,虽然叫不出名字,但是终究是一个院里的,同时敏锐如他,察觉气氛不对劲,不由问:“你们要一起出门?” 许嘉树跟蒋志成对视一眼,一脸嫌弃,这才回答:“四叔我准备回家。” 许庭深道:“你先别走,我带了些东西回来,你正好捎回家。” 场面又安静下来,蒋志成逮住机会,立即说道:“思甜,上车吧。” 许嘉树顾不得四叔在跟前,丝毫没打算让步:“思甜你别上他的车,等我一会儿。” “这是……”成熟稳重的男人看了眼当下的情况,不用多言,也一目了然。 许庭深禁不住笑着问徐思甜:“你想要他们谁送你?” 徐思甜本来就头大,现在又加上了一个许叔叔,她郁闷地道:“都说不用送了,我坐公交车就好。” 听了她的回答,许庭深神色舒展,语气光风霁月:“既然这样,你们两个年轻小伙子总得尊重一下女同志的意思,都别争了,思甜你先去上班。” 徐思甜松了口气,说道:“嗯,那我走了。” 拔腿往胡同口走,才走几步,前面却响起了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纪师兄骑着自行车过来。 徐思甜仿佛又挨了一记闷棍,脑瓜子嗡嗡作响! 虽然她现世中被人追求过,但是当下这种场面,三个男人同时出现,这种修罗场,她是真的没见过。 纪振东把车停在她面前,朝她笑:“思甜,我正好在胡同口看到你,现在要去上班么?要不我送你?” 几步外的另外三个男人齐刷刷看过来,而徐思甜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背,坐上了师兄的自行车后座。 徐思甜没往后看,只想早点离开这种让她尴尬的场合。 等自行车驶出胡同口,拐了个弯,徐思甜才说:“师兄,你能不能放我下来。” 纪振东骑着自行车:“怎么了?” 徐思甜说:“我想下来。” 他把车子停下,徐思甜跳下车,看着他:“可以了,我自己去医院就行。” 纪振东一脸疑惑,见她面色为难,叹了口气:“思甜,刚才你是为了解困才上车的?” 大家都是明白人,徐思甜点点头:“嗯。” “那三个人,都想送你吗?” “不是,有个拎行李包的叔叔刚好回来,遇到了。” “那么就是那两个推自行车的人争着要送你去上班咯?” 徐思甜低嗯一声。 纪师兄笑了笑,叹道:“我们卫校的第一美人,果然是抢手的。” 徐思甜郁闷道:“你别拿我取笑。” “我可没取笑,你大一虽然很低调,但是从大二起,大家都这么说。咱们学校公认的第一美人,多几个人追求很正常。” “不算追求。”徐思甜说,“他们两个小时候就不对付。” “那你怎么没挑一辆车坐上去?” “我本来就不想被别人送,他们两个人还吵起来了,邻居都在看笑话。” 纪师兄点了点脑袋:“你吃晚饭没?” “还没,回医院再吃。” “走吧,先去吃碗馄饨,暖暖身子。” 吃完馄饨,小雪停了,徐思甜坐上了一辆公交车,前往医院上班。 _ 胡同里,许庭深在大哥家,把带的特产分了几份,让侄子带走一份,这才又拎着行李去了秦奶奶家。 秦奶奶得知他会在京过年,不住地说:“太好了,庭深,你有好多年没在京过年了。” 许庭深回应几句,看了眼墙边只铺了一张席子的铁架小床,不由问:“怎么思甜没有在这里睡?” “客厅太冷,我让她搬了被子跟我睡一个床,挤着暖和。” 许庭深:“嗯,也是。” “对了,你住哪个哥哥家?”秦奶奶问。 “还没想好,实在不行住招待所。” 秦奶奶道:“哪里能住招待所,这里就有现成的床,铺上被褥就好。” “等大哥大嫂回来再看看。” “你大哥四个孩子,一共就两间屋子,还搭了个阁楼,自己家都挤得不行,哪有你的床。”秦奶奶摇着头,“你考大学前,家里也住不下,就在奶奶家客厅住了几年,忘记了?” 许庭深笑笑:“当然没忘记,那我今年还住奶奶家,跟奶奶一起过年。” 秦珍珠笑眯眯:“这就对了t?。” 于是,徐思甜翌日早上结束工作回到院里,一进屋子,便看到小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她不由愣了一愣。 许叔叔,住在奶奶这儿? 好吧,也很正常,许家父母都走了之后,房子就成了许大哥的。二哥三哥则在别的单位,有自己的宿舍。 只有许家老四在京没有自己的屋子。 也是由于这个原因,许庭深工作后很少回来过年。 男人板板正正地躺平,眼睫长长,高挺的鼻梁突出,嘴唇闭阖,也没有听到打呼噜的声音。 正看着,奶奶从外面回来,说道:“思甜,你下班啦。” “嗯,奶奶,我买了早点,要不要再煮个稀饭?” “我来煮吧,你先吃点东西去睡觉。”秦奶奶又吩咐,“还有,你庭深叔说他为了凑假,前一天上连班没睡觉,在火车上也没睡着,昨晚又跟邻居聊到很晚,让他先睡会儿。” “哦。”她吃了两个包子,刷了个牙,这才回到房间躺下。 醒过来,已经是下午四点。 穿好衣服披着头发推开门,许庭深坐在椅子上,闲闲地看向她:“醒了?” 徐思甜点点头:“嗯,许叔叔好。” “饿不饿?” 徐思甜摇头:“不太饿,我等下随便吃点东西。” “吃饺子么?我大嫂拿过来的。” “可以。” 后天就是除夕,家家户户开始包饺子,包好的饺子散开在竹团上,搁在室外自然冻好,吃的时候直接拿来煮速冻水饺。 许庭深帮她支好了锅,烧热水,并问:“你要吃几个?” 徐思甜:“我来吧,我先洗漱。” 挤了牙膏去外面刷了牙,再倒热水洗脸,许庭深就坐在那儿,也没说话。她在自己的书桌边擦雪花膏、梳头发,他亦时不时看过来,淡淡地笑。 徐思甜觉得怪怪的,没话找话:“许叔叔你休多久的假?” “休到元宵节之后。” “这么久。” “久么,我快三年没休过探亲假,休这几天并不过分。” “也是。” “你今晚要上班?” “不用,已经放假了,我放七天假。” 水沸腾了,徐思甜下了十五个饺子,煮好后,端到桌边。 “许叔叔你要吃吗?”两个人就隔桌而坐,她总得礼貌问问。 “你吃吧,我不饿。” “那我开动了。” 他温和注视她,依然淡笑:“总觉得你和小时候很不一样。” 徐思甜疑惑:“你说的小时候是指几岁的时候?” 许庭深道:“大概七八岁?我上大学和参加工作后回来得少,也没怎么见过你。” 徐思甜:“哦。” 果然,他根本对原身没有什么印象。 唉,原身就这么苦哈哈地暗恋着一个根本不在意她的男人,图什么呢?也许暗地里喜欢一个人,默默地关注他的一举一动,自己的感情会有寄托吧。反正她没有这种感受。 “你也说了,那时候才七八岁,人是会长大的。”徐思甜往饺子里搁了几滴醋。 见她如此平静,如此镇定,丝毫察觉不出异样,许庭深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那次在医院里,你真的没认出我?” “没有,你戴着口罩呢,我认不出。” “那昨天下午是怎么回事?嘉树这个臭小子对你死缠烂打?” 徐思甜抬眸定定地看他:“也不能说死缠烂打,他和蒋志成小时候就有过节,昨天正好碰到一起,还因为两辆自行车挪不开,互相拌住,闹了一通。” 许庭深嗯了一声:“看出来了,不过我作为嘉树的叔叔,总得好好说说他。” 徐思甜嚼着猪肉白菜馅的饺子,有点好奇:“你要怎么说他?” “当然是让他停止纠缠,院里的邻居都在看笑话,影响也不好,何况你有对象了。” “我有对象了?”徐思甜睁大眼睛,不解地瞧着这个还不大熟的男人。 “昨天那个不是?”许庭深明亮的目光回看过来。 “当然不是,那是我师兄,昨天他只是在巷子口看到我,怕出了什么事,就进来了。我坐着他的自行车脱身,后来自己换了公交车去的医院。” 许庭深表情松了松,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吗?” …… 作者有话说: 收藏有点少,我看看能不能苟到周四的榜单先 第11章 这个男人,能处! 第11章 这个男人,能处! 许庭深听到她的回答,嘴角衔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微笑,不再多问,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徐思甜吃饺子发出的细微声。 少顷,他起身说有点事,出门了。 徐思甜后来在胡奶奶家找到了秦奶奶,他们家正在炸丸子,香气扑鼻。 秦奶奶说:“明天咱们也炸些素丸子,再做些水饺冻上。” 徐思甜道:“那我凌晨起床去排队买肉。” “不用,庭深说他去买。” 晚上八点多,许庭深回来时,徐思甜正在洗脚。 一双白嫩的脚丫在热水里互相搓着,她问:“许叔叔,明天一早你要去排队买肉?” 他点头:“是的,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 “有,包饺子用的肉买五斤,没有前腿肉就买后腿肉,都可以,还有顺便买着点儿瘦肉,用来炸酥肉,五花肉也来两斤,总之奶奶攒的那十斤肉票全都用上。” 他笑了笑:“行,我记上。” 又问:“除了肉,还要买什么?” 徐思甜说:“别的菜我来买,主要是买肉更重要,还得去肉店排队。” 这会儿买过年的肉跟打仗差不多,有的人半夜就去排队了。原本徐家爸爸说帮忙一起买了,但是徐思甜担心买错了肉老太太也不乐意,便说:“不着急,等我放了假再买。” 结果现在天降猛男替她早起去排队,老太太也对他无比信任,徐思甜笑眯眯,翻出了肉票和钱给他。 但他只接了肉票,说道:“我这个假期都要在这里跟你们搭伙吃饭,买菜钱就当是我交的伙食费。” 这事儿徐思甜不好拿主意,看向秦奶奶。 秦奶奶说:“庭深有良心,买肉的钱你就用来买些别的菜。” “行吧。” 徐思甜不知道他是几点起床去排队的,总之,等她六点多起床时,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各种肉,许庭深正在折被子。 看着这一大块前腿肉、一条猪后腿,还有一些瘦肉、五花肉、排骨、猪内脏,甚至还有一块牛肉。 徐思甜眼睛好花,她哪里看到的是肉,而是一道道红烧猪蹄、蒜香排骨、香酥肉、肉丸子、卤牛肉、溜肥肠…… 自打穿过来后就没有过过这么富裕的日子,她不由讶异地看向许庭深:“许叔叔,怎么这么多肉!可是肉票不是只有十斤?这看起来起码有三四十斤。” 许庭深收拾好床铺走过来,不以为意道:“我攒了些肉票,难得回家过年,也要请家里人一起吃饭,就用上了。待会儿我再跟你一起去菜市场,买两只鸡和鱼。” “可这都有半头猪了,还要买鸡和鱼?” 他却笑:“过年当然得吃丰盛一些,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脸上没有血色,这半年过得比抗震救灾还要艰苦?” 徐思甜愣了一下:“没有多艰苦……我先去刷牙。” 她洗漱完毕,照旧站在窗前书桌旁对镜搽雪花膏、梳头发,可是看一眼镜子里的脸蛋,白里透红,还是蛮有血色的嘛。 镜子里还能看到坐在身后不远处的许庭深,正摊开一张报纸阅读。男人低垂眼眸时,表情专注,脸也很好看。 “你买了报纸?”她问。 许庭深看了眼她:“回来时顺手买的。” 徐思甜进了一趟房间,奶奶已经醒了,她吩咐:“奶奶,我们要去菜市场,可能会晚点回来,你早上要不就煮几个饺子吧。” 秦奶奶道:“你跟庭深先去忙,我吃两块点心也行。” 徐思甜拿了个化肥袋子,搁在菜篮子里,和许庭深一起出门。走了几步,正好遇到了发小推着辆自行车往院外走,她喊了一声:“志成,这么早。” 蒋志成瞟了一眼他们,这才问思甜:“干吗去?” “去菜市场买过年的菜。” “猪肉买好了?” “买好了,许叔叔买的。你干吗去呢?” “我们明天才放假,去上班。” “哦。” 蒋志成把自行车搬出院门口的台阶,这才停在原处,问她:“前天的事,你没生我气吧。” “没有。”徐思甜道。 “我是见不惯许嘉树缠着你,就算庭深叔在这,我也是这么说。”他又扫了一眼许庭深,这才把目光看向徐思甜,“小时候许嘉树就经常欺负你,坏得很,大了学会献殷勤,我可不答应。” 许庭深接过话:“怎么,我家那个顽劣的侄儿小时候经常欺负你?” 原身小时候的事情,徐思甜的记忆太模糊,现在算旧账,好像也不大好,便低低回了句:“那时候太小,都不懂事。” “你可别这么宽容,那些事,我都记着的。”蒋志成愤然依旧。 大清早的,徐思甜只能说:“你先去上班t?吧,有空我再找你。” 看着发小骑着车朝胡同口前去,徐思甜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许庭深侧头看她:“许嘉树怎么欺负你的?我找他算账。” “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记得的不多,无非就是抢抢东西,骂骂人。” 他走了两步,忽道:“不过你这个发小,还挺护着你。” “嗯,他是挺仗义的。” 路上经过早餐铺,许庭深问她想吃什么? 徐思甜要了热气腾腾的大肉包,还有豆腐脑,两人吃完早餐才去菜市场。 跟着许叔叔买菜,钱都是他掏的,徐思甜好不容易找准空当,买芹菜的时候,自己付了钱。 回家时,许庭深手里拎着装了两只鸡的化肥袋子,另一只手提着绳子捆成的一把芹菜和一把大葱,还有两条用稻草穿成的草鱼。徐思甜挎着的菜篮子里只装了一些轻便的东西,步伐轻松。 他说:“明天你来掌勺?” 徐思甜:“也行。” 他笑了笑:“还是我来吧,你们吃现成的。” 回到家不久,许庭深把外套脱了,穿着件黑色毛衣,袖子卷了上去,找齐刀具,开干。 随后不久,徐思甜看他杀鸡、剔骨、剁肉、切菜,刀法利落,行云流水,感觉自己好像在看解剖课。 甚至包括后来搅馅、和面、擀皮,他也干得又快又好。 他的手形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又有力,徐思甜不由出神。 这个男人,有钱、有肉票,为人大方,还会库库干活,是真的能处。跟着许叔叔有肉吃,她这几天要抱紧这条大腿! 秦奶奶在一旁笑着说:“思甜,庭深干这些活儿很利索的,你这几天也正好歇一歇。” 徐思甜拿着面皮包饺子,点点头:“奶奶,明天年夜饭要请哪些人吃?” 许庭深道:“主要是想请我三个哥哥他们家一起过来团年。” 秦珍珠点头:“嗯,你也几年没有在京过年了,明天一起热闹热闹。” 继母张桃红得知他们在包饺子,凑过来帮忙。 不一会儿,院里一个叫伍婶的中年妇女也掀帘走了进来:“包饺子呢,我的昨天就包好了。”说罢折了袖子洗手。 人多力量大,屋子里也热闹了许多,但伍婶明显是带着别的目的过来的,聊了几句家常,便问:“庭深,你现在找对象了没?” 许庭深正在擀饺子皮的手停顿半秒,笑了笑:“还没。” “那你打算在那边找么?” 许庭深:“在考虑明年回京工作,顾不上别的。” “要回京了,真的?”伍婶喜出望外,“庭深,我跟你讲,你要是选择回京,那可是太正确了,京城怎么说也比别的地方好啊,你哥他们又全在这儿,做什么事都有照应。” 秦奶奶也点头说回来是好事。 伍婶趁热打铁:“既然你明年就可能调回来,那我给你介绍个对象,人长得标致,个子高挑,大眼睛,工作单位也很好,在税务局上班呢。” 许庭深沉了沉,正要回话,秦奶奶好奇地问:“哟,那姑娘多大?” “二十五,也不算太大,比庭深小两岁,她呢也是有点儿眼光,想找个好的。说起来,秦奶奶您可能知道她,就是我侄女。” 秦奶奶:“你一说我想起来了,来过我们院里对不对?我是不是还夸她长得俊?” “是呢,秦奶奶,您见过她的。” 秦奶奶不住点头,神色满意地道:“唔,我看那姑娘人才是可以。” “她其实也见过庭深,只是可能庭深对她没印象。”伍婶道。 继母张桃红在一旁亦帮腔:“要是各方面般配,那确实可以见一见。” 许庭深一直没发话,最后才抬眸,瞟了眼徐思甜。 她没反应,低头包饺子,他又瞟了一眼。 徐思甜收到视线,奇怪地回看过去,见他嘴角淡抿,意味不明。 他长得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成了医院的主刀,被女孩盯上是很正常的事。他也满了27岁,在长辈的眼里确实该成家了,父母又不在,所以大家张罗给他说亲,再正常不过。 那他老看她干什么? 寻求帮助? 可这种时候,顺着秦奶奶的话才对吧,她便道:“听起来还蛮不错的。” 许庭深收起眼神,薄唇轻撇:“但确实没有什么印象。” “不要紧,有空你俩见个面,认识认识。” 许庭深继续低头擀饺子皮,漫声回答:“不急。” - 作者有话说: 苟上榜了,会正常更新哈~~~目前也在囤稿,v后会多更哒~~~ 第12章 她好像不喜欢他 第12章 她好像不喜欢他 大概是见许庭深对这次的相亲安排并不悦,懂得察言观色的长辈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借着包饺子,聊些家常。 室外气温零下五度,摆在廊子下的饺子很快会被冻得硬梆梆。 还剩一小团馅儿,打算用来做丸子。 徐思甜的继弟跑过来问:“妈,咱们家红纸放在哪儿,周老师在写对联了。” “我回去拿。”张桃红道。 伍婶也趁机一起离开。 徐思甜见状说道:“奶奶,我们也拿过去让周老师写副对联吧。” 许庭深看过来:“不用麻烦周老师,我们自己写。” “许叔叔你会写?”徐思甜问。 “将就凑合着能看。” 秦奶奶却说:“庭深的字写得好,毛笔字就是周老师的父亲教他的。” 徐思甜明白这时候大家都是能自己手搓的决不会花钱买,于是又问:“可是我们没有毛笔和墨水,要去借吗?” 奶奶说:“不用,家里有,我给你找。” 秦奶奶的房间里摆着一个老式木衣柜,旁边也搁着几个箱子,房间上空还做了吊顶,阁楼上也放着一些箱子杂物。 据他们说,那户人家逃去美国前,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带走,或者变卖了,剩下一些不值钱的老物件,她全都收着。还有人说,破船也有三千钉,秦奶奶肯定也收了不少老古董。 不过徐思甜没有翻人家东西的癖好,非必要她不会去动奶奶的东西。不一会儿,奶奶拿出了毛笔和墨水,说道:“都是以前庭深住在这里的时候练字用过的。” 许庭深正在切萝卜丝,准备做丸子,发话:“思甜,你帮忙把毛笔用温水浸洗一下。” “哦,行。” 临近下午五点钟,炸完丸子的许庭深站在桌子前,书写对联。 徐思甜看他低头垂眸,运笔娴熟,不由说:“许叔叔你会的事情好多啊。”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淡笑:“小时候周老师的父亲教过我们一堆孩子,但我也没认真学,后来跳级上初中,也没时间练,只会点皮毛。” “你还跳了级?” “嗯,小学四年级跳过了。” “那不是读完五年级就上初中?”他们读的是五年制小学。 “是的,10岁就念初中了,高中又是两年制,15岁就上了大学。” 徐思甜算了算年份:“也幸好你上大学早,要是再晚一点,都不招生了。” 他点点头:“可不是,有点运气成分。” 说话间,上联已经写完。 徐思甜看了看,念道:“五湖四海皆春色。” 居然不是那种常见的福啊寿啊如意啊之类的字眼,她好奇了:“那下联是什么?” 面容清俊的男人微微一笑,继续书写。 徐思甜看着红纸上遒劲疏阔的“万水千山尽开颜”,禁不住哇了一声:“许叔叔,这副对联大气又应景,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那横批是什么?” 许庭深忽地看着她,抿了一下嘴角:“没想好,要不你来想一个?” “我来想?” “啊,你年轻,脑子活,能想出点不同的。” “可我现在只有什么春回大地,万象更新,吉星高照之类的词,跟对联也不搭。” “那就再想想,也不急,明天早上才贴。” 徐思甜确实认为得想个好的横批,搭配上这副对联,奈何仓促之下实在没有点子,便说:“我先回家看看。” 说罢掀了帘门出去透气。 许庭深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这两日接触下来,觉得这姑娘跟从前确实判若两人。 不仅仅是外表长相,还有性格。 从9月遇到她之后,他渐渐回想起一些事,他并不是只记得七八岁的她,也见过十五六岁的她,但她只是叫一声四叔,便低头离开,二人几乎没有交流。 这才导致他对她没有什么印象。 可是现在,她对他根本没有少女羞涩感,如此落落大方,似乎也不大对。 徐思甜回家里转了转,继母炸的油果子很香,她吃了一个,后来想到点什么,便又回到秦奶奶家,高兴地道:“许叔叔,我想到了。” 许庭深正在给大哥家写对联,见她兴高采烈,问道:“什么横批?” “就叫花满神州怎么样?” 许庭深定了定,目光深深看着她:“很好,只是为什么不叫花满华夏?” “我也想过这个,但是觉得花满神州平仄更顺口,花和华同音,读起来稍微t?有些拗口。” 许庭深拿了横批的红纸,点着头:“那就用花满神州。” 徐思甜看着已经干了墨迹的上下联,再拿着横批看了看,越品越有味道。 许庭深忽然说:“你知道我想的横批是什么吗?” 徐思甜:“你不是说没想好?” 他笑笑:“逗你的,跟你的思路其实是一样的,只是在神州和华夏之间徘徊。” “真的吗?那咱俩还挺有默契。”徐思甜声音清脆。 许庭深再一次注视着她的眼睛,乌黑眸子清澈干净,不见半分私心的喜欢。 男人蹙眉,究竟是哪里不对? 是因为长大了,一些感情想法成熟了,就没有那种意思了? …… 后来,许庭深说这副对联意境太大,更适合贴在四合院的大门口,便又给正房的对联写了福星高照,福寿绵长之类的内容。 翌日一早在院门口贴好对联,众人纷纷称好。 早饭后,家家户户忙着开始做年夜饭。 许庭深前一天已经做了许多准备,徐思甜想打下手也没她的事,又觉得他的刀法着实流畅,让人赏心悦目,便站在水池边嗑着瓜子,看他处理草鱼。 “许叔叔,这条鱼你要怎么做?”她问。 “你想怎么吃?”他反问。 “你会做酸菜鱼吗?” 他滞了一下,扯了笑:“你还知道酸菜鱼,咱们这儿可不兴这种吃法。” “我救灾时听别人说的。” 他点头:“行,那就做个酸菜鱼。” “你真的会做?” “老家在川渝的同事喜欢吃,我也尝过两次,得把鱼片好,再腌制对不?” “嗯嗯。” 看他利落地片完鱼,徐思甜嗑着瓜子,回家看了看家里的年夜饭,还在炕上歇了会儿。 继母说:“思甜,咱们家的年夜饭快好了,你去把秦奶奶叫过来一起吃。” 徐思甜回到秦奶奶家时,屋子里挤满了人,都是许家人。 许嘉树一看到徐思甜,便咧起了嘴:“思甜妹妹。” 听得徐思甜手臂上泛起了鸡皮疙瘩,她无语道:“你别这么叫我。” “怎么,叫声妹妹也不肯。” “喊我名字就好了。” 许嘉树拿了个蜜橘给她:“行吧,来,尝尝蜜橘。” “谢谢,不用了,你吃吧。”她明显能感觉到屋子里的许家人全都在打量她,这些人虽然不住院里,但时不时也会过来,彼此至少脸熟,她只好朝他们笑笑,“我们家年夜饭好了,你们先去我家吃年夜饭吧。” 大家都表示不用这么客气,徐思甜又跟秦奶奶说:“奶奶,你先去我家吃点儿。” 秦奶奶摆摆手:“你先跟家里团了年,等下这边开饭了,再去叫你。今年许家的孩子难得来这么齐,都得在我这里好好聚聚。” 这个回答跟她想的差不多,炉子前的许庭深擦了一下手,说道:“你先回家吃,等下叫你。” 徐思甜在许家众人的注目下,离开了秦奶奶家,随后隐约听到屋子里的人讨论: “徐家小姑娘长大后很漂亮啊。” “嗯,差点认不出。” 许嘉树嬉皮笑脸:“那是的。” “嘉树你小子就会献殷勤。” 徐思甜突然有点不想回秦奶奶这里吃年夜饭,担心饭桌上会聊些让她尴尬的话题,还是避开为妙。 尽管处于物资匮乏的七十年代,但是自家的年夜饭餐桌上,也有猪肉、鸡肉、鱼肉,徐思甜装了一大碗米饭,专心致志地干饭。 吃完饭不久,许嘉树走了过来,他也热情地招呼大家去吃饭。 徐建华和张桃红都知道许家在那边团年,便道:“我们已经吃好了,思甜代表我们过去就行。” 徐思甜:“我也吃饱了,不去了,你们慢慢吃。” 许嘉树道:“大过年的,谁还不是饱着肚子吃了一餐又一餐。” “我真不去了,我吃了满满一大碗饭,还有好多菜,等下我再过去喝茶。”她态度坚决了些。 许嘉树皱了皱眉:“真不去?” “我等下去喝茶。”她重说一遍。 许嘉树离开后,继母问她怎么不去,徐思甜说:“许家人团圆呢,我凑过去怪怪的。” “也是。” 然而不久,门外又响起一声磁性的嗓音:“思甜。” 许庭深掀开了他们家门帘,看着捧起茶缸喝水的人,和颜悦色地问:“吃好了?” “嗯,吃得挺饱的。” “那么再去吃碗酸菜鱼,正好促消化。” 徐思甜愣了一下:“啊?” “酸菜鱼可是你特地点的,你不去,谁敢动筷子。”他朝门口偏了一下脑袋,“走吧,一大桌子人都在等你,老太太也在念叨。” 继父在一旁帮腔:“快去吧,过年不就是这家吃了,再去那家吃,让别人等你多不好。” 无可奈何,徐思甜只好跟着许庭深走出家门。 外面正飘着小小的雪花,许庭深望了一眼灰暗的天空,再侧头问她:“是不想见到嘉树?” 徐思甜沉吟:“也不是。” “不用顾忌我的面子,那小子是没什么正形,等下你坐我和奶奶中间,他占不到你便宜。”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又争又抢 第13章 又争又抢 屋子里闹哄哄,许庭深的三个哥哥,个个都有三四个孩子,加上秦奶奶、许庭深、徐思甜,正好二十人。 好在秦奶奶家的客厅够大,拼了两张方桌子,也还有空余。 徐思甜一进屋,许嘉树便拍了拍他坐的那张长凳:“可算来了,来,思甜坐我这儿。” 许庭深看了一眼,声线十分冷静地说道:“思甜坐奶奶旁边吧,你的位置给你妈妈坐。” 许嘉树奇怪:“奶奶旁边的位置不是四叔你的?” 许庭深:“思甜瘦,那里可以再挤一个人。” 许嘉树无话可说,他的妈妈正和大嫂在摆碗筷,笑着说:“今天人多,就挤一挤了,小孩都喜欢站着吃。” 全部人落坐后,徐思甜夹在奶奶与许庭深之间。 秦珍珠说:“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难得庭深也回来过年,大家多吃菜。” 许庭深先拿了秦奶奶的碗,给她老人家舀鸡汤。 再拿过徐思甜的碗,给她舀鱼:“这道酸菜鱼,还是思甜点的,我刚好会做,大家尝一尝。” 他将大半碗鱼放在徐思甜面前,温和道:“尝尝看,不知道会不会太辣,花椒还是大嫂给我的。” “谢谢许叔叔。”徐思甜回答。 许嘉树坐在她对面,看过来:“思甜喜欢吃这个?” 徐思甜:“是听人提起过这道菜,想尝尝。” 许嘉树笑着说:“四叔的厨艺很高,下回我跟四叔学学手艺。” 许庭深看了眼自家侄儿:“嘉树懒散惯了,又马虎,你下厨,厨房不得给你炸了?” 许嘉树不服:“四叔,我没你说的那么差。” 许庭深笑笑,又给徐思甜夹了块红烧猪蹄:“再尝尝这个,炖得很软烂,胶原蛋白含量很高,多吃。” 大嫂听罢,问道:“胶原蛋白是什么?” “就是能让皮肤保持弹性的物质。”许庭深解释。 三嫂立即接话:“那怎么说也得是我们妯娌几个多吃啊,她一个小姑娘,皮肤弹着呢。” 众人附和声中,许庭深点头:“嗯,几位嫂子都多吃。” 许庭深旁边坐着三哥,他给弟弟倒了一杯米酒,打断道:“我们四兄弟几年没过年团聚了,先干一杯吧,嘉树你也倒上。” 年夜饭的氛围十分正常,许家一大家子热热闹闹。 许庭深不断地给徐思甜夹菜,她一一尝过后,终于礼貌离席,去给大家烧水沏茶。 正从茶叶罐里取茶叶,忽然耳朵里听见一句:“嘉树,你找对象了没?” 许嘉树:“没呢大伯母,你要介绍么?” “我介绍的,怕你不喜欢。” “不过也不用你介绍,我自己找。” 许家三嫂八卦心起:“哎哟,嘉树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啊?” 徐思甜背后绷得紧,生怕他胡口乱言。担忧之时,许庭深率先嗤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可别乱说,追求人家之前,也得先问问人家是不是有心上人。” 许嘉树嘿嘿地笑:“就算有又怎么样,只要还没确定关系,大家都是有机会的嘛。” 许庭深继续冷声:“你小子别行差踏错,万一被人说成是流氓,有你好受的。” 许嘉树的母亲也点头:“嘉树你别乱搞男女关系,现在你在单位里也是临时工,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举报,你受了影响,成不了正式工,那就得不偿失了。” 许嘉树更不服了:“妈,你就不能盼着我好。” “我是为了你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徐思甜总觉得,他们是在敲打许嘉树,也是在说给她听。毕竟当时许嘉树和发小争风吃醋时,有邻居全程看热闹,院里从来没有秘密,只要一个人知道,就相当于整个院都知道了,许家大嫂肯定也是知情者,才故意那样说的。 这个年代十分保守,要是乱搞男女关系,对名声、工作的影响很大。 徐思甜有点庆幸。t? 吃罢饭,许家几个妯埋收拾碗筷桌子洗碗,许庭深则跟几个兄长喝茶解酒。 徐思甜还是觉得许嘉树看过来的眼神怪怪的,好在他们收拾完,很快转移阵地,去了许家老大的家里,在那边团年。 徐思甜清点了一下剩余的菜肴,跟奶奶说:“锅里还有一小锅鸡汤,加上剩下的酥肉、猪蹄,一小碗酸菜鱼,明天够吃了吧。” “够了,图个年年有余的意头就好,再说还有饺子呢。” 继母张桃红过来,问徐思甜和奶奶去不去大澡堂搓澡。 徐思甜还不习惯去大澡堂,摇头说想在家里洗。但是秦奶奶想去,说那里洗澡方便,也暖和,在家里洗澡怪冷的。 于是徐思甜打点了老人的衣服、澡巾等,让继母好生扶着奶奶过去。 她自己则留在家中,烧了一大锅水,先洗头发,再搬着大澡盆去了奶奶的卧室。 奶奶的卧室设计成了暖房,地上铺了毡子,墙和窗都很厚,密不透风,又打了吊顶,因此倒上热水泡澡也很舒服。 她在水汽氤氲里享受着热水与肌肤的亲密接触,忽然听见大门推开的声音,她喊了一声:“谁?” “是我。”许庭深回道。 “哦,许叔叔,我在里面洗澡。” 男人低嗯一声:“奶奶呢?” “被我妈送去大澡堂了。” 外面安静了一下,徐思甜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许庭深忽然问:“要不要洗头发?锅里水太少了。” “我已经洗完头发了。”徐思甜想了想,“不过叔叔,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就是,帮我烘一下外面椅子上的外套和毛衣,我忘记了。” 许庭深说小事一桩。 他挪开了水锅,把一个竹笼套在了炉子上,再把毛衣外套还有穿外面的裤子,摊开贴在竹笼上。 炉里煤炭很旺,不一会儿就把衣服烤得暖烘烘。 许庭深说:“衣服烘上了,你洗完澡可以直接出来套上,我到外面去。” 徐思甜应了一声:“谢谢叔叔。” 等她穿好暖乎乎的衣服,打开门,许庭深正站在外面跟一个邻居说话。 回头看她脸颊红扑扑的,笑了笑。又打量她湿漉漉的头发,皱皱眉,跟邻居示了个意,进了屋子。 “怎么没有擦干头发?还在滴水。”他边掀门帘边问。 徐思甜道:“我擦了,滴一阵就不滴了。” 许庭深走向自己的床边,从行李袋里拿了一块新的白色毛巾出来:“给你擦擦,这是部队用的毛巾,质量很好,很吸水。” “谢谢叔叔。”她正欲接过毛巾,但他没让,直接走到她身边,帮她擦头发。 徐思甜愣了一愣,最终乖乖站在原地,任由许叔叔帮她擦干头发。 许庭深耐心十足,还问:“晚上要不要放烟花?” “烟花?好像没有买,只买了鞭炮。” “我等下去买。” “买两根放一放也行。” “对了,我刚才跟嘉树说了一下,让他别缠着你,平时也注意一下分寸。” 徐思甜:“好,谢谢叔叔。” 许庭深不由发笑:“才半个小时,你说了多少句谢谢。” “这不是基本的礼貌嘛。” 许庭深借着擦头发,薅了一下她的脑袋:“不用这么客气,把叔叔当自己人就行。” 说是这么说,但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他还把这块新毛巾送给了徐思甜,说以后就用它擦头发,干得快。 有一说一,这位许叔叔确实很好,细心体贴,会照顾人,还长得帅,年纪轻轻就已是海军医院的主刀,前途不可限量。 原身会迷上他,一点儿也不奇怪。 夜暮降临时,许庭深买了些烟花回来。徐思甜在已经变得很狭小的院子里玩得不亦乐乎,回眸见许庭深站在廊子下,眉眼温和,微笑淡淡。 徐思甜怔了怔:“许叔叔你不玩吗?” 他依旧保持那股子平淡劲儿,说你玩得高兴就好。 正巧发小过来:“思甜,你买的烟花?” “不是,许叔叔买的。” “等放完烟花,上我家坐坐。”蒋志成说,“我妈做了你爱吃的花生糖,她还念叨你怎么自从我回来,还没去过我家。” “行啊,我这几天实在太忙了,还想正月里去你家玩。”她扔掉烟花棒,拍了拍手,“走吧。” 然而一转身,却对上廊子下那双变得幽沉的眼睛。 “思甜,跟我进来一下。”他仿佛在发号施令。 徐思甜不解,但还是对蒋志成说:“可能许叔叔有事要吩咐,等我一会儿。” 走进屋,徐思甜问:“许叔叔有什么吩咐吗?” 许庭深手里拿着个红包递给她:“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徐思甜眼睛瞪大了些:“我还有压岁钱?” “好歹叫我一声叔叔,怎么会没有压岁钱。”他递至她手中,嘱咐,“放好来,别丢了。” “嗯。”徐思甜把红包放进深兜里,还拍了拍,“放好了。” 许庭深:“等下要去你发小家?” “就去坐坐,我老早前就答应他了。” “我以为你是打算跟他讲讲,让他别缠着你。” 徐思甜讶了讶,声音犹疑地道:“其实我俩只有发小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庭深却抬起手,把她头发上沾着的鞭炮纸屑拍走,不以为然:“你太单纯了,男人更懂男人。” 徐思甜:“啊?” 他轻笑:“快去吧。” “哦。”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好大的红包 第14章 好大的红包 徐思甜出门时,幽沉的夜空中又飘下了雪花。 她的长发已经干了,但是没有扎,披散开来,戴着顶粉色毛线的帽子,朝一直站在外面等她的发小说:“走吧志成,去你家吃糖花生。” 看得蒋志成一时发愣,走了几步才好奇地问:“思甜,许叔叔找你干什么呢?” “给我压岁钱。” 说到这儿,她把兜里的红包掏了出来:“我看看有多少钱。” 现在普通工人的工资也才三四十元,过年给小孩的压岁钱通常会放一两毛,给五毛都算多的了,然而徐思甜把红包里的钱拿出来时,人就傻眼了。 昏黄的路灯下,一张十元的钞票赫然出现。 整整十块啊! 蒋志成也惊讶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这么大的红包!” 徐思甜喃喃:“是啊,这么大的红包。” “可能是见我照顾秦奶奶很辛苦,补贴一下我吧。”她只能如此解释。 蒋志成问:“他每个月的工资是不是很高啊,听说他是主刀医师了。” 徐思甜皱眉瞧着这张崭新纸币:“没问过,可是再高也高不到哪里去吧。不过他平时的花销可能不大,毕竟没成家,不用养孩子。” 蒋志成:“我还听说他这次过年买了很多肉,把攒的肉票都用完了。” 徐思甜把红包重新放回兜里,催促:“快去你家吃糖花生啦。” 他母亲做的糖花生,裹上面粉、糖汁和芝麻,油炸冷却后颗颗挂上糖霜,外面很甜,里面酥脆,她一个劲儿让思甜多吃。 其实现在家家户户备的年货只有这么一点儿,根本不够放开了吃,徐思甜客气地说肚子还是饱的,尝尝就好。 她又乐呵呵地问:“思甜,你找对象了吗?” 绕来绕去,还是免不了谈这个话题,徐思甜趁机摊开了说:“我才十八岁,还没打算要找对象,过几年再说。” 蒋志成妈妈便点头:“是的,还年轻,工作几年再说也不迟,不过你现在是我们院儿甚至我们胡同里最漂亮的姑娘,找对象得看清楚,找个理想的才行。” 徐思甜咧嘴笑笑。 不知道蒋志成听进去了没有,反正她已经表态了。 除夕夜的雪越下越大,不一会儿地上薄薄一层白。这个除夕,徐思甜一共获得了三份压岁钱,除了许叔叔的,还有两份来自继母和秦奶奶。 约莫九点半,秦奶奶先躺下了。徐思甜坐在炉子旁烤火,不久,许叔叔从外面回来,拍了拍头上的雪花,问徐思甜怎么还没睡?还笑着问:“是在等叔叔?” 徐思甜很诚实地回答:“不是,我吃太多东西了,先消消食。” 许庭深走到炉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伸手烤火。 “要煮点消食的茶么?”他问。 “不用,消得差不多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给茶壶灌了一些水,放在炉子上:“我煮半壶山楂水。” 两个人围炉而坐,窗外是寂静的雪夜,屋顶、墙头、地面皆是落白,偶尔有几声鞭炮烟花声传至耳中。 徐思甜看着他的手,愣了一下神。 手形修长,指骨分明又有力量,做手术的时候,全凭这双好看的手。 许庭深问:“在哪些科室实习过了?” “儿科、耳鼻喉科、内科,现在是急诊科。” “有些什么心得收获?” 感觉他好像是自己的老师在提问,不过在医学上,他又确实算得上老师级别。 徐思甜乖乖回道:“心得体会就是,做医生真的很辛苦。” 他不由笑:“除了辛苦,就没t?有别的?” “帮病人解决病症难题,帮助他们恢复健康,会觉得自己的辛苦很值得。” 他还是轻笑:“回答还挺官方。” 安静片刻后,徐思甜想起压岁钱,便问:“许叔叔你怎么给我这么多压岁钱?” 他目光温和:“你还是个穷学生,却把自己带的钱都放在了小七月的兜里,这份压岁钱算是叔叔给你的补偿,也不算多。” 徐思甜没有想到,他知道这件事。 那时候她要离开医院回到震区,把包里的钱都塞给了小七月。 “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捐款捐物,没什么的。”徐思甜说。 许庭深:“确实没什么,那么我给你的压岁钱,也实在算不得多。” “……”徐思甜没再作声。 话说开就好,压岁钱她也不可能还回去。 她喝了大半杯山楂水,十点多去睡觉。 原本以为这个除夕会在一种很欢乐、祥和、温馨的氛围当中结束,不想在睡梦中,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有人在喊:“许哥,许医生,我爸身体不舒服,肚子痛得紧,能不能麻烦您过去看看。” 尽管隔了一道门,但徐思甜最近上夜班上出了条件反射,下意识捕捉到几个关键字便醒了过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那人走进来,急切地说:“许哥,真不好意思,深更半夜打扰您。” “什么情况?”许庭深问。 “我爸睡觉前就喊着肚子不舒服,我们以为他是吃太饱了,说睡个觉就好。但是半夜里他除了肚子痛,又吐了几回,还发烧,我们怀疑是不是中毒了。” 徐思甜套上棉袄走出卧室,客厅灯光亮着,来者是院里的邻居陈勇。 许庭深让他别着急,又看了眼徐思甜:“你怎么起来了。” 徐思甜点点头,走过去。 陈勇道:“我们想着要不要把他送医院,但老头子死活不肯去医院。能不能先请您过去看看,如果只是普通的肚子疼,就不用送医,毕竟大过年的,也不吉利。” 许庭深表示理解地说:“明白,我过去看看。” 说罢看着徐思甜:“你起来了也好,家里的药箱在房间里,帮我拿出来。” 徐思甜进了房间,奶奶也醒了。她解释一通,把药箱拿走并吩咐:“奶奶你先睡,我跟许叔叔出诊。” 可是走到外面,许庭深却说:“你在家睡觉,用不着两个人。” “我衣服都穿好了。”徐思甜说,“还有,我喝多了水,想顺便去厕所。” 许庭深定了一瞬:“那走吧。” 外头又有雪花落下,三人冒着风雪,走到倒座房那块,他们家住的是后来加盖的两间小房子,住着两代人,陈勇的父亲就睡在客厅的一张床上,走进去时,人痛得一直在喊哎哟。 许庭深问哪里痛? 陈叔指了指右下腹。 许庭深说:“我按按。” 他没有直接按右下腹,而是先按腹中,问陈叔痛不痛。 陈叔摇头。 他继续不断往右下腹按,按中某一处时,陈叔大叫了起来。 许庭深笑笑,却看向徐思甜:“既然过来了,有什么见解,说说看?” 徐思甜感觉自己果然是在实习,乖乖回答:“患者出现恶心呕吐、发热、右下腹疼痛明显的症状,可以考虑是阑尾发炎引起的。” 许庭深点点头:“基本功很扎实。那么怎么救治?直接手术么?” 此话一出,陈家人都紧张起来。 徐思甜道:“不一定直接手术,需要进行综合评估,如果是轻度症状,可以采用抗生素进行保守治疗,通过输液抗炎,控制症状,但保守治疗也不能根治。” 陈勇问道:“那我爸这个是轻度还是重度?” 许庭深没有回答,依然看徐思甜。 徐思甜只好继续背书:“那要通过多项指征进行判断,比如腹痛程度与范围、体温、腹膜刺激征,也就是压痛、反跳痛、肌紧张等。” 许庭深欣慰地点头,随后才说:“他的腹痛虽然还没有扩大到全腹,但指压痛明显,且腹部开始发硬,症状不容乐观,最好去医院做个检查,再决定要不要动手术。” 陈叔叔有气无力地说:“我不想去医院,更不想动手术,大过年的,初一都还没过呢。” 老一辈总有他的固执,觉得兆头不好,很抗拒在过年的时候去医院。 陈家人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毕竟一动手术,就要花钱,陈勇的母亲也很犹豫。 许庭深摇头:“这种急症,拖得越久越不利,最怕的是有化脓或穿孔。” 陈叔忍痛说:“庭深,你能不能先给我打一针,先稳一稳,可能睡一觉,明天早上就不痛了,没有你说的那么糟糕,我肚子一直都这么硬,不是因为发病才变硬的。” 许庭深无奈地笑笑,跟徐思甜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懂,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种情况,不要说许庭深行医多年已经司空见惯,就连徐思甜也见怪不怪。许多病人都很固执,不相信医生判断,只相信自己的,还有的病人隐瞒一些细节,误导医生诊断,或者不听医嘱,导致情况更严重。 僵持中,许庭深无奈发话:“我先给你打一针抗生素,思甜,准备挂生理盐水和葡萄糖,患者有些脱水。” 药箱里的药都是给秦奶奶准备的,但现在救人要紧,顾不得许多。 许庭深注射完抗生素,说道:“打针输液只能缓解一时,以现在的症状发展下去,未来二十四小时还是会痛,等撑到了初二,再去医院检查。” 陈勇连声答应。 徐思甜给患者挂好点滴,许庭深又道:“如果明天白天疼痛加剧,陈勇你务必尽快把你爸送医院。手术最佳时间是发病起的48小时内,超过这个时间,术后并发症也容易多。大过年的,我不想说最坏的结果。” 他说这话时,声音略冷,不含感情地陈述自己掌握的知识与经验,却自带让人听从的力量。 徐思甜看着他,愣了一下神。 男人不禁嘴角微扬:“思甜,我们先走。” “……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幽怨的许医生 第15章 幽怨的许医生 除夕夜的凌晨三点,雪地反着白光,照得狭窄破旧的胡同不再暗淡。 徐思甜问:“是要回家吗?那等下他的药水谁来换?” 许庭深打着手电筒:“不是要去方便?我陪你过去。” 呃,她都忘记这茬了。 走在路上,寒冷侵骨,徐思甜把手揣进兜里。 许庭深说:“你的基本功很扎实,对阑尾炎的症状和治疗方案都说得有条有理,是有遇到过类似病例?” “嗯。”徐思甜回道,“在急诊科轮值的时候遇到过阑尾炎病例,老师也是这么教的。” “怪不得这么熟练,你的成绩本就优异,还拿了最高的奖学金。” “都是死记硬背的东西,我觉得还好。” 他笑笑,忽然问:“有没有想过,不当护士,通过学习、进修、培训、考核等方式,转成医师?” 徐思甜惊讶地侧头看他:“当医生?” “嗯,”他点头,“你有这样的资质与潜力,从护士转医师,我觉得对你来说不难。” 徐思甜却摇头:“我没想过。” “现在可以想想。” 许庭深说的这些她当然认同,如果她打定主意要在这行干下去,她肯定不会允许自己只做一个小护士。 她之所以没有想过,是因为她隐隐觉得自己将来可能不会从事医疗工作。 现在已经是1977年2月,在今年年底,停摆了十年的高考会重新开启,她可以有更多的选择机会。 只是这些想法,她不可能说出来。 便只好先敷衍回答:“我考虑考虑。” 雪下得越来越大,不一会儿两个人头发上便是一层落白。 他们往回走时,许庭深说:“我先送你回家睡觉,陈叔那边我来看着,等忙完,估计都可以放鞭炮了。” “也行。”她说。 徐思甜进了屋,许庭深在外面锁好门,再转身往回走,徐思甜透过玻璃窗看向他的背影,沉了沉气息。 许医生,真的是个称职的好医生呐。 天光时分,左邻右舍的鞭炮声接连响起,迎接新的一岁。徐思甜睡得迷糊,分不明哪一挂是许叔叔放的,亦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回的家。 起床时,屋外白雪皑皑,地面铺着一层炸开的鞭炮红纸,屋内,许庭深睡得很熟。 等徐思甜热好饭菜,他也起床了。 “许叔叔你不多睡一会儿?”徐思甜问。 他摇头:“大年初一,哪里能睡过去,补了两个小时的觉,也够了。” 吃饭时,许庭深问她今天有什么计划,要去哪里玩? 徐思甜表示外面太冷,可能就在附近走走。 “许叔叔你呢?” 他笑:“我得先去看看病号,今天有读书时朋友过来。” 徐思甜点着头:“哦。” 秦奶奶问了一下陈叔的情况,感叹:“大过年的整这一出,不得给你们一人一个彩头吗?”t? 老人还是挺介意这些的,许庭深说:“要是给,我们当然会收。” 徐思甜则道:“昨晚我看陈叔疼得冷汗都出了,也不肯去医院。” 秦奶奶说:“他是个顽固分子。” 饭后,徐思甜回了趟家,又去外面溜达了一下,消消食。 胡同巷子里有好多小孩在玩闹,徐思甜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地方可去,原身玩得好的朋友,要么下乡了,要么没联系了,卫校要好的同学又不住附近,于是她在大街上转了一圈,又灰溜溜折回了院里。 许庭深已经从陈叔家回来,把一个红包递给她:“这是给你的彩头。” 徐思甜接过红包:“情况怎么样?” “并不乐观,腹部硬度并没有消解,痛感虽然没有那么强烈,但都是托了抗生素和止痛药的福。我嘱咐陈勇,明天务必送去医院。” 徐思甜顺便清点药箱,说道:“生理盐水和葡萄糖都没有了,我上班后从医院买两瓶回来。” 许庭深却说:“不用。” “为什么?”徐思甜不解。 他神色略显严肃:“我起初认为,备着这些,万一奶奶有需要,可以很方便就使用。可是现在看来,留着反而会让院里的人产生依赖。” 徐思甜愣了一下,她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许庭深继续道:“我们昨晚那样救治病人已经是违规操作,将来要是他们个个都这样,身体不舒服时不去医院,只让你或者让我私下救治,一旦出了什么岔子,你我都负不了责。” “也对。”徐思甜点着头。 许庭深:“家里备一些常用药即可,注射类药水不要备,就算是奶奶不舒服也送去医院,更保险一些。” “嗯。” 话音刚落,有人在外面喊了一声:“庭深在家吗?” 许庭深起身出去,不一会儿,他掀开门帘,让一个年轻男人进来。 来人穿着很常见的军用棉衣,跟许庭深说:“上次收到你的信说回京过年,又担心你是开玩笑。” 许庭深道:“怎么会开玩笑,快进屋坐。” 徐思甜反应过来,这位是他在军医大学读书时的同学。于是朝对方礼貌笑了笑,又对许庭深说:“许叔叔我先回家了。” 来人打量一番徐思甜,问道:“这是你侄女?” “邻居家的孩子,叫徐思甜。”许庭深介绍道,“这是我大学同学李繁荣。” 徐思甜:“李叔叔好。” 李繁荣点点头。 “坐吧。”许庭深招呼,“我给你泡茶。” 徐思甜:“那我先回家了。” 他道:“你中午回来吃饭吧。” “我在家吃就好。” 许庭深没有勉强。 徐家还挺热闹的,几个邻居阿姨在屋子里打扑克,看到徐思甜,便打听昨晚陈勇的爹生病的事,徐思甜简单说了说。 有个阿姨还说:“他是个老古董,大年初一才不会想去医院。” 徐思甜躺在炕上补了一下觉,原本以为会太吵而睡不着,不想在吵吵嚷嚷的声音中,她睡得还挺安稳。 中途好像有人叫她起床吃饭,她迷糊着说不吃了,继续睡。 …… 大年初二,徐思甜独自带了些年货,去姥姥家拜年。 虽然原身的生母去世了,但是姥姥还在,和大舅舅住在一起。 姥姥嘴有点儿碎,看到徐思甜,就忍不住念叨:“你妈要是不走,日子也是好过的,她实在没有这个福气。” “说来说去,我当初就没有管好你妈,让她大了肚子,结果你那个杀千刀的父亲和家人一走了之,不要她了,她又死活不引产,做出这么多冤孽的事。” 徐思甜有点儿受不了,说道:“姥姥,我妈都走了这么久了,我也长这么大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 姥姥叹了口气:“也幸好你有出息,他们也肯送你读卫校,一毕业就有工作,将来再找个好人家,千万别走了你妈的老路。” 一提到这,大舅妈便接话:“思甜,你找对象也要擦亮眼睛,就凭你的模样,怎么也得找个条件好的,一般的小伙追求你,你别答应得那么快。” 姥姥表示认同:“对,得让我们瞧过,大家一起帮你把关。” “……” 徐思甜在姥姥家吃了餐午饭便离开了,感觉再待下去,非吵架不可。 不想此时的秦奶奶家里,在悄然安排一场相亲。 还在屋外,便听见里面异常热闹,徐思甜没进屋,透过旁边的窗户看去。 屋子里有好些人,除了奶奶和许叔叔,还有几个妇女,以及一个年轻的姑娘,穿了件红色的呢子外套。 见伍婶也在其中,徐思甜明白了,那个女孩就是伍婶的侄女,给许叔叔介绍的对象。 其余人都坐着,只有许庭深站着给大家倒茶,招待客人,看上去礼貌,但好像也藏着一点情绪。 徐思甜笑呵呵地观察许叔叔,下一瞬,男人的视线扫过来,旋即蹙眉,目光多了几分锋利。 她咧着嘴笑了笑,相亲这件事跟她无关,最好不要去打破他们的相亲氛围,于是徐思甜沿着廊子,往家里那边走。 许庭深皱了眉。 还是一副没心没肺,事不关己的态度。 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男人的手握紧了茶壶。 后罩房里,徐家人全都去继母的娘家拜年了,通常要傍晚才会回,徐思甜便独自坐着,围炉烤火。 半小时后,她剥开了一个橘子,闻着散发清香的橘子皮,门帘掀开,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眼神幽怨地看过来。 徐思甜:“?” _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日记里写的算什么? 第16章 日记里写的算什么? 那个男人身影颀长,站在门口,光线暗淡中,他的眼眸越显深邃,徐思甜诧异地喊着许叔叔,起身的同时将手中橘子搁桌上。 许庭深低嗯一声:“家里没人?” “他们去拜年了,还没回。”徐思甜说着,挪了把椅子到炉边,请他坐。 男人阖了阖眸,刚方才幽怨的眼神变得温和了一些,接过椅子,坐在炉子边。 徐思甜看向他,干巴巴地笑了笑:“你不是在……” “相亲?”他替她回答。 “是啊,那个女孩是伍婶的侄女对不?”她端起旁边的瓜子果盘,“许叔叔你吃东西。” “先放着。” 徐思甜乖乖把果盘放下,看上去,他显然不高兴,唇角下压,流露出不悦的神色。 “那你相亲结束了?”徐思甜问。 “啊,把他们送走了。” 徐思甜嘿嘿地笑了笑。 “你笑什么?”他目光忽又变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唯有眼神增添几分怨色。 徐思甜赶紧解释:“没有笑你,只是我没有见过相亲的场面,好像阵仗还挺大的。” 他仿佛无语,但还是耐着性子说:“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徐思甜顿然,以为他是问那女孩的情况,于是中肯地说,“伍婶的侄女好像长得挺好看的,眼睛大,也蛮白净。” 虽然说论美貌程度,对方没有办法跟许叔叔媲美,毕竟许叔叔这张脸,拥有雕塑般的轮廓,五官俊美跟建模似的,个子又高,但是那姑娘颜值也在中等偏上,又有份好工作…… 用现在的眼光,不,用现在和未来的眼光,女孩有个好单位,有份好工作,在婚恋市场很加分。 岂料听了她的描述,许庭深冷冷嗤出一声:“扯淡。” “哪里扯淡了?我描述得很客观。”徐思甜不服。 他压了心头的气息:“我是问,你对相亲这件事怎么看?刚才你在窗户边偷看许久,笑得这么灿烂,觉得我一个人被架在那儿挺有意思?” “我没有笑得灿烂,那我也不能苦着个脸吧。”徐思甜觉察出了,他很介意她笑。 他瞥她,没再作声。 “许叔叔你是不是不喜欢相亲呀?”徐思甜问。 “你说呢?” “我不好说,毕竟每个人想法和追求都不一样,择偶的条件也不一样。” 许庭深听到她的回答,坐姿放松了些:“那说说看,你喜欢什么样的?毕竟追求你的男孩可不少。” 徐思甜摇着脑袋:“我没有想过这些,毕竟我也没喜欢过什么人。” 男人眸色一瞬间变得锐利,像一束幽光落在了磨得发白的刀刃上,连语气也变得质问起来:“你没喜欢过什么人?” “没有啊。”徐思甜觉得他怪怪的,淡定且老实地回答,“我确实没有喜欢过什么男生。” 她穿过来之前,连明星都没追过,每次看到宿舍的女生花痴男明星,她都不能理解。因此,她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更没想过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类型。 来到这里,更不用考虑了。缺吃少喝的年代,她才十八岁,目标是躺平等亲爹过来后,自己变身成为港资大小姐,那时她也才二十来岁,要是想恋爱结婚了,慢慢挑个合适的对象,不是更好吗? 可是,面前的男人脸容发沉,像是被惹到了,跟外面刮着的北风一样,严肃而冷冽。 徐思甜心里打鼓,t?小声问:“许叔叔,你怎么了?是不是对今天的相亲对象不满意?要是不满意,那就拒绝吧,不要勉强自己。” 反正按照书中设定,他的眼光很高。 他有高的资本。 许庭深却冲她死水般一笑:“叔叔要是满意,你便觉得可以?” “当然,你都满意了,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许庭深抿紧了唇。 他的唇本就偏薄,此刻一抿,更薄了几分,像是在蓄力,看得徐思甜感觉更不妙。 可是下一秒,男人幽深的眼睛一阖,将那份藏在心中很久的话,生生吞了回去。 “皆大欢喜么?”他声音低淡,“呵,真的能皆大欢喜?” 徐思甜感觉自己再多说一句,就要惹他爆发了,只好选择了沉默,拿过先前剥好的橘子:“许叔叔你要不要吃橘子?” 许庭深起身:“不吃了,你慢慢吃。” “你要走了?” “走了。”在这对牛弹琴。 男人走向门帘,掀帘而出。 外面阴风阵阵,吹得人心里发凉。 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那他算什么? 日记里写的算什么? 徐思甜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发怔。 他看上去似乎有些失落,或许相亲没相中,是容易产生失落的? 徐思甜不得而知。 …… 不久,继父继母一家回来。聊天中知晓,他们跟那边的亲戚吃饭时,打听到有个亲戚可以给继兄介绍工作,最快明年春天就可以安排他进厂,也就是说,继兄可以结束知青生涯回城了。 继父吩咐:“思甜,你有空就写封信给你哥,跟他说说这件事,也让他提前做好回城的准备。” 徐思甜满口答应下来。 像这种娶了三任老婆,每任都有孩子的重组家庭,是最容易出极品的,但是徐思甜觉得自己很幸运,家里没有什么极品,继兄经常和她写信,也鼓励和支持她去读卫校。 所以,即便徐思甜还不算见过这位继兄,也天然对他抱有一定好感。 她留在家里吃完晚饭,才回到秦奶奶家。 许庭深不在,只有奶奶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奶奶您吃过饭了吗?”她问。 “不吃也行,”秦奶奶道,“也不觉得饿。” “那要不我煮点儿稀饭,好消化。”徐思甜说着,挽袖子准备干活,“对了,许叔叔呢?” “出门了,他的脸色有点差。” 徐思甜滞了一瞬,问道:“奶奶,许叔叔怎么了?是相亲的事弄得不高兴?” “多半是,但也全怪伍婶,她侄女来拜年,她自作主张就把那姑娘带来了家里。庭深本来就不想相这门亲,所以聊了两句,他直接说有对象了。” 徐思甜跌了跌下巴:“他真这么说的?” “是的,这话弄得人家姑娘也觉得尴尬,但是大过年的,来了都是客,也不能立马就走,就一起尴尬地聊别的天。”秦珍珠道,“伍婶也不懂眼色,还责怪庭深前天不是讲没对象么。” “那许叔叔怎么答的?” “庭深说他确实有个喜欢的姑娘,是在连市认识的,目前还在追求人家。”秦珍珠摇头叹道,“真服了伍婶,也不懂得给人留点面子,明明知道他是在找借口推脱,非要上赶着把她侄女介绍给他。” 徐思甜小声嘀咕:“那场面还挺乱的。” 也怪不得他刚才去找她时那么郁闷,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等到晚上十点多,奶奶已经睡下,徐思甜把辫子松开,梳了一下头发。 许叔叔还没回家,徐思甜有些困意,站在门后犹豫着要不要闩门时,门帘掀开了,那张熟悉的脸隔着玻璃,出现在面前。 “许叔叔,你怎么才回来?”她赶紧把门打开。 他的脸容浮现出一丝醉意:“你怎么还没睡,是在等叔叔回来?” “我正打算闩门去睡觉的。” 徐思甜借着橘黄的灯光看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米酒气:“许叔叔你喝酒了?” “在我二哥家,跟几个亲戚聊得晚了些,喝了两杯。” “那快洗漱睡觉吧,锅里有热水。” 话音刚落,却清楚瞥见许庭深皱了一下眉,幽邃的目光看过来,最后像是忍不住地,抬起手臂摸了一下她的头顶,薅了下她披散开的头发。 徐思甜:“……” “怎么现在又这么乖了。” 他这话,是指她下午笑他相亲,所以那时候不乖? 徐思甜老实道:“我一直都这么乖,是你有心事,奶奶都看出来了。” “啊,我是有心事。”他把她弄乱的头发理好,垂了眸,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这张白白嫩嫩的脸,忽然嗓音变哑,“思甜——” “嗯?”徐思甜抬起眼睛看他。 从她清澈的眼睛里,当真瞧不出半分的羞涩、暧昧,连一丝杂念、一丝男女间的喜欢也没有。 是因为已经长大,放下了少女时期的懵懂感情么,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男人眼底闪过一瞬不甘,喉结轻滑:“帮叔叔做杯蜂蜜水吧。” “哦,”徐思甜点头,“好嘞。”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茶里茶气 第17章 茶里茶气 徐思甜站在案台前,往他的茶杯里倒温水,再放了一勺蜂蜜。 许庭深坐在椅子上,看她忙活的身影,在她转身时,收起眼神,再看着她把茶杯搁在他面前的桌上:“许叔叔你喝完就洗洗睡吧,我也睡觉去了。” 男人点点头。 片刻后,徐思甜躺在床上,回想了一遍许叔叔今天的怪异行为,暗叹,难道相亲对他的打击这么大吗? 她并不了解许叔叔的情感世界,但是在一个骄傲的男人眼里,理想的对象除了外表,精神方面一定也要契合,所以相亲这种太现实的行为,会让他觉得很没自尊吧。 睁眼醒来,是正月初三,大杂院里依旧人来人往。今天徐家也会来不少客人,她要回家帮忙招待。 一晚上过去,许庭深气色恢复如常,问她在哪边吃午饭,徐思甜说:“都行。” 许庭深:“那就过来吃。” “嗯好。” 家里来亲戚,都是继母那边的,徐思甜也不熟,帮了一会儿忙,她便回秦奶奶家。 秦奶奶家里也有客人,正是她三十来岁的侄儿秦平和侄媳妇孙梅,带着三个孩子过来拜年。 虽然秦奶奶说自己不跟侄子往来,侄子只是惦记她的房子,但是逢年过节,这个“好侄子“还是会过来刷一波存在感。 当初秦家贫困,把秦珍珠送到了大户人家当丫鬟,尽管后来被老爷看上,她也没有什么地位,自然,一年到头攒的钱也不多,可是孝顺的她,也把那些体己钱都补贴给了娘家。 建国后,秦奶奶因为是穷苦出身,受过压迫,又主动捐了房子,政府便安排她在纺织厂工作,退休后,秦奶奶每个月都有退休金。而这点退休金,也是秦平觊觎的对象。 秦平在厂里做普工,但他一向游手好闲懒散惯了,还喜欢打牌喝酒。 喝多了便吹牛:“我姑姑当年可是大户人家的太太,本来可以拥有一整个四合院的,但是她觉悟高,捐出去了,如今她手上的两间房,早晚是我的。还有,她收着的那些金银珠宝、古董瓷器,银元大洋,将来不给我给谁啊?” 院里的人听着,当着他的面,只是笑笑。 但是这种话说多了,一来二去,也有人相信秦奶奶真的藏了不少宝贝。 还有秦平的媳妇孙梅,也不是省油的灯,嘴上会说好话,背地里没少拱火,时不时还会打发秦平过来借钱。 徐思甜进了屋,喊了一声:“秦叔叔、孙阿姨。” 孙梅笑眯眯道:“思甜,我刚刚还在问你去哪了呢,这不,正好赶上饭点。” 许庭深在炉子前做菜,他还没发话,孙梅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招呼着说:“庭深再炒个大白菜就好了,来,秦平,帮忙把桌子挪开,扶姑姑坐下,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徐思甜凑到灶台前问:“有没有什么要帮助的?” 许庭深笑笑:“你洗净手吃饭就行。” 吃饭的过程中,孙梅也在献殷勤,给秦奶奶夹菜:“姑姑,多吃点蒸蛋羹,容易消化。” 又问许庭深:“我听说你现在已经是主刀医师了,收入应该挺高吧。” 被问这种敏感问题,许庭深淡定回道:“不高,只是我一个人够用。” “你的钱啊,也别乱花,存起来娶媳妇。”孙梅说道,“还有思甜,你也快毕业上班了,有你照顾我们姑姑,我们是放心的。这一年也辛苦你了,来多吃点菜。” 这人真的会来事儿,别人挑不出她什么毛病,但是徐思甜总觉得哪里不舒服。 秦奶奶发话:“孙梅你也别问这个问那个的,吃饭就好好吃饭。我和庭深、思甜一起住着清静又舒服,你们放一百个心。” 孙梅笑道:“思甜会照顾人,庭深又是医生,我们当然是放心的。” 徐思甜不想在这里听她聒噪,t?吃罢饭便回了一趟家。 等再回到秦奶奶家,他们已经走了。秦奶奶说:“总算把这两尊神送走了,一来我这儿,就跟鬼子进村似的,连家里没吃完的几块年糕也要走了,还说自家小孩今年还没吃过年糕。” 徐思甜不由惊讶:“许叔叔怎么不在,没有帮你拦着他们。” “庭深被他大哥叫过去了,他们那边也来了亲戚。” 徐思甜后悔地道:“早知道我不回家了,留下来,不让他们带走一点东西。” 秦珍珠摇摇头:“算了,给了就给了,那年糕我吃着也撑胃,要不然还能轮得到他们?他们拿了东西过来拜年,我也得回礼,早点把他们打发走,早点清静。” 徐思甜还是愤愤不平:“不想让他们这么得意。” 秦奶奶笑呵呵地说:“思甜,我人虽然老了,但不糊涂,刚才他们趁着家里只有我一人,跟我打听收着一些什么老物件,还说老古董现在值钱,要是有的话,也让他们开开眼。” “问得这么明目张胆?”徐思甜皱眉,“您怎么回的?” “我说我就只有一些针头线脑碎花布,床上还有两床破棉袄,客厅还有几张烂桌椅,别的什么都没有。” 徐思甜点头:“那就好。” “思甜,这话我也就跟你和庭深说过,我是有些破烂,也跟庭深清点过,我手上有个单子,但这些破烂,将来给谁我都不会给他们。” 徐思甜说:“奶奶,许叔叔知道就好。” 秦奶奶应了一声:“他当然是清楚的,我现在跟你说说,是防着我突然走了,你跟庭深也好有个商量。” “奶奶,还在过年呢,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老人笑笑:“我压得住。” 徐思甜沉叹,秦平跟他媳妇的心思路人皆知,许叔叔也有防备,这样看来问题不大。 …… 过年基本上都是吃吃喝喝玩玩,转眼到了大年初五,徐思甜听说菜市场开业了,便遵照奶奶的吩咐,去买些葱蒜回来,图个“有打算”“聪明”的好意头。 许庭深说:“我没什么事,跟你一起过去看看。” 徐思甜正好想跟他聊一些事,便欣然答应。 一出院门口,她便直白地说:“奶奶跟我讲了些事,关于她的家当……” 许庭深耐心听完,笑了笑:“那年回来探亲,我架着楼梯爬上阁楼,把她收着的东西全都清点了一遍。别说,还真的有不少老古董,也怪不得她侄子惦记着。” 徐思甜好奇:“有些什么老物件?” “比如,一些闲置的桌椅柜子,虽然破旧了点,但都是百年前的东西,也算得上古董。我记得有几盏宫灯挺漂亮,木头用料像酸枝木,花纹也很精细。” 他说道,“其实你也瞧得出来,老太太睡的那架床就是花梨木的,还有雕花。” 徐思甜瞪圆眼睛不住点头:“嗯嗯嗯,还有呢?” “还有一些陶缸瓷器,花盆碗钵,杂七杂八的东西堆在一起。此外老太太自己也有几件压箱底的银饰、玉器等,有把铜锁小巧又别致……对了,有块砚台我瞧着不错,像是徽州砚,我学毛笔字时,她还特地拿给我用,但我还嫌麻烦,用两次就让她收起来了……” “嗯嗯。”徐思甜下巴点得跟捣蒜似的。 许庭深发笑:“怎么,你也惦记上了?” “不是,我没惦记上,”徐思甜否认,“她的东西归处已经安排好了,我只是好奇而已。” “你要是想瞧,找个时间,爬上去瞧瞧也成。”他不以为意地说,“大家都以为她藏了多少金山银山,实际上贵重的早在他们出国前就变卖光了,剩下的都是带不走的。” “还有那些太太、少爷、小姐的衣物,被子纹帐,她也不舍得扔,全都留着放箱子里。” 徐思甜:“古董衣啊。” 许庭深却笑:“料子好的,有刺绣的,当然都带走了,剩下的都是些很普通的东西,也有破布烂裳。” “也对。”徐思甜道,“反正秦平惦记着,就算不值钱,拿出来终归是老物件。” “他那是想空手套白狼。”许庭深的声音凉了许多,“那时候我还小,睡在奶奶家客厅,秦平知晓后,说不能让外人住进来,便试图说服老太太,把客厅砌出一个房间,他住过来。” 徐思甜:“……” “奶奶习惯了大的客厅,加上我也是她一手带大的,就没同意。她最初也认为,这些东西迟早也是要留给侄子的,只是后来被侄子一家弄得寒了心。” 秦奶奶一直在补贴侄子,他娶媳妇生孩子,都是秦奶奶出的钱,平时粮票不够了也是她省下来给他们,但是他们每次过来,从不帮忙干活,只会伸手讨要,慢慢的秦奶奶也看透了,心凉了下来。 “她很小就被家里卖到了这里,现在四合院变成了大杂院,她也很无奈,不过这两间屋子,她是不会给秦平的,用她老人家的话说,不想糟蹋在他手上。” 徐思甜听着听着,沉默下来。 “怎么了?”他问。 徐思甜咬牙:“等我有钱了,就把四合院买下来,恢复原貌,让奶奶住着舒服。” 许庭深忍不住发笑:“那你得发笔多大的财才能买下来,还有,这么多人住着,怎么迁走?” “万一能发财呢?”她嘀咕。 “行,等你发财了就买下来,”他拖长尾音,“不过,能让叔叔住进来不,叔叔现在无瓦遮头,可怜死了。” 徐思甜斜眸觑他,觉得许叔叔有点茶:“你哪里可怜了?” 他没回答,只微微一笑:“要是你管我住,我天天给你做饭。” 有一说一,他的厨艺确实高……徐思甜扭头哼了哼:“那我可以考虑考虑。”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叔叔带你 第18章 “叔叔带你 这几天过得实在惬意, 徐思甜几乎不用干家务,许叔叔的厨艺又了得,她都快把嘴养刁了。 初六晚上吃罢饭, 她在书桌前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物品, 想了想,又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本信纸, 准备写信。 许庭深闲坐在餐桌边,问道:“在写什么呢?” “写信。”徐思甜取下钢笔帽, 头也不抬。 “写给谁?” “给我哥, 我明天上班时正好寄出去。”徐思甜多说了两句, “我哥有希望回城了, 我先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让他做好准备。” 许庭深:“解决工作了?” “嗯。有亲戚可以介绍他去厂里。” “能回城当然比在北大荒强。”许庭深想了想,又道:“说起来,我跟你哥也许多年没见过了, 小时候我俩也经常一起玩。” 徐思甜回头看他:“你不是比我哥大三四岁?” “大三四岁也能一起玩啊, 一个院里的,大的身后总会跟着几个小的。” 徐思甜沉吟:“主要是听许嘉树说你不喜欢带小孩玩。” “那是对他, 他太顽皮, 又不听话, 带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我随时得帮他收拾烂摊子。” “也是。” 安静了一会儿,徐思甜握笔,开始沙沙写信, 许庭深支着下颌看去,漫声道:“记得帮我在信里给你哥问声好。” 徐思甜头也不抬:“哦,行。” 他说罢起身出了门, 徐思甜看着窗外的那道背影,却有点疑惑,许叔叔跟继兄的关系真的有这么要好吗?怎么记忆里并没有这些画面。 …… 翌日,正月初七,徐思甜回到医院继续实习。 歇了一周,她的干劲满满,此时医院里病人不多,她的活儿很轻松,加之从急诊科转到了普外科,跟王群一个科室,感觉日子还挺好过。 王群说:“思甜,我本来想过年去你们院里玩的,但是一来二去没时间,我的假也只有五天。” 她从家里带了些糖果零食过来,分给徐思甜一些,二人趁着空当吃吃零嘴。 午饭时,王群吐槽医院食堂的饭菜好难吃。徐思甜道:“你这叫什么,由奢入俭难。” 王群念叨:“我元宵节才有调休,刚看值班表,你那天是不是也休息?” “嗯,怎么了?” “过节嘛,你有没有什么活动?” “没有。” “我也没有。” 徐思甜说:“天坛公园那边好像有灯谜会。” 随着旧时代的落幕,新时代来临,一些文艺活动也陆续组织举办起来,灯谜会就是其中之一。但王群摇头:“没兴趣,我也猜不出来。” “重在参与嘛。” “你要去?” “我看看情况。” “……” 两个人摸了一天鱼,很快滑到了下班时间。 徐思甜回到院里,还在屋外便闻到了炸鱼的香气,许庭深隔窗看到她,笑着说:“下班啦。” “嗯,”徐思甜凑过去看了一眼,“好香啊。” “上次你不是说想吃炸鱼么,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她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说的,大概是随口一提,他就记下了。 徐思甜看着搪瓷钵里炸得金黄香酥的鱼块,想着t?自己一下班,回来后不用干任何活,拿起碗筷就能吃上热乎又美味的饭菜……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而这样的神仙日子,她还可以继续享受几天。 美死了! 许庭深却看她笑:“发什么呆呢,去胡奶奶家把奶奶叫回来。” “哦,马上。” 吃饭时,许庭深问她今天上班的情况。 徐思甜说:“我换了科室,跟我同学一起实习,不过今天来看病的人很少,我俩都在磨洋工。” 他给她夹鱼块:“小心刺啊。” “嗯,知道。” 他又道:“我明天中午可以早点做饭,到时给你送饭。” “送饭?”徐思甜愣住,立即婉拒,“不用,我吃食堂也一样。” 他笑笑:“再看看,我也未必有空。” 徐思甜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结果第二天中午,他十一点就拎着一个大的铝制饭盒到了科室门外。 当时里面有点忙,徐思甜看见这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惊讶无比,走过去问:“怎么真的送饭?” “闲着没事,早早做好送过来,你先忙,我回去了。”他说罢转身就走,分毫没有耽误她工作。 只是王群一看见许庭深,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不久在食堂里,徐思甜揭开饭盒盖子的一瞬,王群嘴巴又合不上了。 “哇,这是满汉全席吧。” 徐思甜道:“就三个家常菜,哪里满汉全席了。” 一道木耳香芹炒肉片,一道肉沫粉丝,还有皮蛋拌菠菜,不过真的很香。 王群馋得口水直流:“哎我不行了,太香了。” 饭盒很大,菜压得实,徐思甜同王群一起分着吃。 王群八卦地问:“老实交代啊,他是谁?” “一个叔叔。” “哦,亲叔叔?” “一个院里的叔叔,他是军医,过年回来探亲。我和他一起照顾一个老人。” 王群:“长得也太帅了,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哎他有没有对象?” “他说没有。” 王群嘀咕:“早知道我过年去找你玩了,顺便认识认识这位英俊帅气的叔叔。” “……” 第二天上午,那个男人的身影又准时出现在科室门口。 这次他做了土豆焖鸡块,还有炒胡萝卜丝,王群吃着鸡块,说道:“你叔叔的手艺也太好了,他明天还送饭不?” “不知道,我觉得连着送也不好,怪麻烦的。” “别不送啊,你不是说他过了元宵就结束探亲假么,我跟你讲,能吃几天是几天。” 说话间,师兄纪振东也打了饭走过来,打量她饭盒里的饭菜,不禁问:“思甜、王群,你俩谁带了饭?” 王群道:“思甜的叔叔特地给她送了饭过来,还热乎着的。” 徐思甜:“师兄你要不要尝尝,还有几块鸡肉。” 纪振东坐在一旁,却疑惑:“你叔叔?” “一个很年轻帅气的叔叔,也是医生。”王群道。 纪振东忽然想起什么:“就是上次刚回家的那位叔叔?” 他居然还记得,徐思甜点点头:“是的。” 纪师兄没说什么,也没吃剩下的鸡肉,而是问:“元宵节你们有什么活动?” 王群道:“思甜说天坛公园那边会有赏花灯、猜灯谜。” 纪师兄道:“我也听说了,刚想问你们去不去。” 王群满口答应下来:“可以去。” 可是,跟师兄去看花灯?徐思甜回道:“我那天可能有事去不了。” 吃完饭往科室走,王群才阴阳她:“你那天最好真的有事啊。” 徐思甜:“什么?” “我瞧出来了,你不想跟师兄一起去玩。” 眼睛真毒,徐思甜没吱声。 “不过嘛,我也理解你,没感觉的话不能勉强。” “别扯这些,我那天可能真的有事。” “比如什么事?” 徐思甜沉吟:“比如在家陪奶奶。”她打定主意不去猜灯谜。 王群险些翻白眼:“哪怕你说跟你叔叔在家钻研厨艺,都比这个借口强。” 过了一会儿,她又嘟囔:“不过我现在琢磨出了一点东西,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有时候我觉得人家长得很配,但也可能性格什么的不合适。” 徐思甜嘻笑道:“真行啊,王群你的觉悟提升了。” “提升啥觉悟,先把我的扎针技术提升一下吧,今天做静脉穿刺又挨批了。” 徐思甜:“你又把人扎成筛子了。” “可是有的人静脉血管真不好找,护士长还说针管的角度也不对,流程不规范。” “等下有空我陪你练一下。” “嗯嗯,还是你好。” “……” 晚饭时,许庭深听她说下午陪王群练习穿刺的事,不禁道:“你不是说她去年就跟你一起实习了,怎么这么基础的静脉穿刺都没掌握?” 徐思甜只好道:“她的基本功本来也没这么扎实,是医院里有亲戚,才能提前去实习的。” 闻言,许庭深皱眉:“不过幸好她上进,愿意练习。” “嗯,其实她人还是不错的。” 他缓了脸色,笑笑,岔开话题:“明天想吃什么?叔叔给你做。” 徐思甜看着他,回道:“许叔叔,不用送饭了。你每天得早早把菜做出来,还得坐公交车送过去,真的挺麻烦。” 许庭深的回应和王群的如出一辙:“我也只能送这几天,麻烦什么?” 徐思甜道:“还是觉得麻烦。” “这样吧,明天我会做道酸菜鱼,奶奶也爱吃这个,说开胃。后天我有事要出门,就不送了。” 秦奶奶也在一旁帮腔:“思甜你别嫌麻烦,医院食堂的饭菜哪有庭深做的好吃,他这几天没什么事,给你送送餐,也不耽误什么。” 徐思甜只得点头:“好吧。” 次日他特地用了两个饭盒送过去,一个装了带汤的酸菜鱼,一个装米饭和一点圆白菜。 王群边吃边嚷:“受不了受不了,这个男人,真的不是在追求你?” “当然不是,怎么会。”徐思甜想也不想就否认,“他小时候相当于是奶奶照顾大的,现在也住在奶奶家,所以很感谢我这一年多对奶奶的照顾。还有,他找对象的要求蛮高的。” 王群哼道:“先不说他长得怎么样,就冲这厨艺,你不如主动一点拿下他呀,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徐思甜无语:“别扯这些,我只把他当成许叔叔,况且我暂时也不打算找对象,才多大啊。” 王群:“得,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 …… 次日,到了那个时间点,王群便时不时看向门外。 徐思甜哭笑不得:“你别等了,我叔叔今天有事,不送饭。” “不是吧,居然不送了。”王群大失所望,“亏我上班的路上就在想,许叔叔今天会做些什么好吃的,这是我上班的唯一动力!” “那你这动力,也太不保险了。” 午饭时间,王群吃着食堂的饭菜,还长叹一声:“果然,由奢入俭难。” 徐思甜无言地抚额。 王群看着徐思甜淡定的神色,不由说:“你也太平静了,不想念你叔叔做的饭菜吗?” “我觉得有口吃的就行,再说还有几天他就走了,他走了,我总得回到以前的生活。”徐思甜当然很感谢他带来的美好生活,但做人不能太贪。 “我要是你,一定在他走的时候,泪眼汪汪,哼哼唧唧,拉着他不让走。”王群道。 徐思甜睨着她:“你这也演得太过头了。” “什么演得太过头,这叫真情流露。”王群问,“难道你在他走的时候,都不会舍不得吗” 徐思甜嗤了一声:“人家有自己的工作和事业,而且他又不是不回来了。” 王群摇着脑袋:“你也太理智了。” 徐思甜催她:“别废话,赶紧吃完上班。” 她叹气:“唉,还是个工作狂。” …… 下班回家时,正好在院门口遇到许叔叔,他一看到徐思甜,便松了口气:“怎么今天这么晚?” 徐思甜道:“开了个会,就晚了些。” 他说:“晚上去陈勇家吃饭,就等你了。他爸前几天已经出院,非要请我们过去吃饭。” 陈勇的父亲在正月初二送进医院后,医生建议动手术,最后磨到了正月初三进的手术室,打开腹腔,发现里面已经穿孔化脓…… 徐思甜道:“很凑巧,今天有个患者送过来,医生也怀疑是阑尾炎,但是患者不肯动手术,还在僵持着。可惜现在我国的医疗设备不够先进,要是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医患沟通会更方便一些。” 许庭深点头:“国外有种先进的b型超声机器,能拍个片子就看到阑尾炎的形状,分辨是否有穿孔、化脓,可惜我们国家还没有引入。” 他说的正是b超,徐思甜点头:“是啊,国外的b型超声诊断已经发展得很成熟了。” “希望我们国家能早日引进。”一提起医学专业方面的知识,许庭深便停不下来,“除了b型超声诊断,还有一种x射线也可以给人体做影像扫描,可惜我国也还没引进。” 徐思甜知道他说的是ct扫描,笑了笑:“t?慢慢来,总会跟上国际步伐的。” 他们在陈家吃完饭,再一左一右陪着秦奶奶回家。 晚上,老人先睡下了,徐思甜在洗脚,许庭深隔桌而坐,忽然笑吟吟问:“正月十五有什么活动?” “没有,原本想去看花灯猜谜的,但是觉得太冷了。” 他道:“我今天去找李繁荣了。” “哦,是年初一过来的那位李叔叔?”徐思甜问。 “是的,他在301医院,跟我说他们医院会在正月十五举办一场军官和医护人员的联谊会,问我有没有兴趣参加。” “联谊会?”徐思甜睁大眼睛看他,是她想的那种相亲联谊会吗? 他点头,目光炯然地回看过来:“你要不要一起去凑凑热闹?李繁荣也会去。” 徐思甜眼睛睁大一圈:“可是,那不是用来相亲的吗?” “说是相亲,其实没有那么严格,也可以去玩。”他说,“联谊会上有安排舞会,奶奶说你在卫校的时候也跳过舞。” “那是在学校的联欢晚会上跳的,和同学随便跳跳。”徐思甜谦虚道。 实际上,她在现世中,小时候卷过舞蹈,后来因为学习成绩好,便没走艺术生路线。上大学时,每周五晚上,交谊舞协会的同学便在学校的喷泉广场组织跳舞,她陪着同学去过,对简单的交谊舞步亦很熟悉。 “这种联谊会当然也是随便跳跳,没几个会跳,”许庭深目光清亮地看她,“陪叔叔去一趟?就当是去玩。” 徐思甜若有所思:“也不是不行,我还没去过组织安排的联谊会,但我不找对象哦,我只是跟着你去长长见识。” 他扬了嘴角:“那当然,叔叔护着你。” “嗯!” 她确实有些好奇这个年代的联谊会,而且元宵节嘛,找找乐子,有何不可。 但她也不敢怠慢,琢磨着万一要跳舞,她当然不能太朴素,得稍稍打扮一下。 于是第二天一下班,她刚把东西放下,便要出门:“我先回趟家。” 她在家中房间里翻衣柜,试图翻出一身适合跳舞的裙装。可惜的是,原身是个节俭的女孩,她穿过来后,也没怎么添置新衣服,穿夏裙又不合适。 正发愁时,许庭深过来叫她吃饭。她只好关上了家中大衣柜的门,走出房间。 继母张桃红在炒菜,问道:“思甜,找到了没有?” “没有。”徐思甜摇摇头,“算了,不找了。” 走到外面,许庭深才问:“你在找什么?” 徐思甜道:“裙子,舞会穿的,没有合适的,不过算了,也不一定要穿裙子。” 许庭深低笑:“这容易啊,给你买一条不就行了。” “不用,多浪费钱啊。” “我邀请你去的舞会,当然也得负责你的衣着。”他言语认真,“明天你请两个小时假,早点下班,叔叔带你买裙子去。” 徐思甜:“……” 她发现一个问题,自己好像拒绝不了这个叔叔。 不过她确实把他当成了比亲叔叔还要值得亲近的人,那么叔叔给侄女买条裙子怎么了? 翌日下午四点钟,徐思甜请好假,和在医院门口等待的许庭深会合。 刚过春节,百货大楼里比过年前要冷清不少,但是也有不少人在闲逛。 来到了成衣柜台前,徐思甜一眼就看中了一套两件套的春季裙装:米白色棉质长袖上衣,荷叶领,领口处有宫廷风格的蕾丝领结,裙子是一条酒红色绒面料的长裙,配上腰带,整体风格偏向于西式洋宫廷裙装。 这个时代,很少有这样的裙子售卖,徐思甜不禁问售货员:“这条裙子是新款么?” 售货员道:“不是呢,其实是几年前的出口服装,工厂清点仓库时发现了两件尾货,采购员便拿了过来。如今已是新气象,挂上来还挺多人喜欢的,就是有点贵。” 不用她说,徐思甜也瞧着不便宜,遂问了一句:“有多贵?” “五十五。” 徐思甜吐了口气。 许庭深却点头:“挺好的,要不试试。” 徐思甜:“太贵了。” 超出了她的预期。 许庭深鼓励道:“试试看,我看很适合在舞会上穿,平时也能穿。就当是叔叔元宵节送你的礼物。” “可是也太贵了。” 售货员说:“一分钱一分货,您一看就知道它的面料和做工有多好。” “嗯,”许庭深对售货员道,“麻烦取下来,让她试一试。” 不一会儿,徐思甜穿着这条新裙子,从试衣间走出来。 许庭深打量着,肯定地道:“这不挺合身。” 售货员也过来帮她理了一下裙子:“腰真细,你穿上很洋气,但最好配双带跟的皮鞋,里面穿丝袜或裤袜。” 徐思甜点头说是,又问,“能不能便宜一点?” 售货员:“不好意思,这里不讲价。” 最后,许庭深不光付了裙子的钱,还带着她去买了双皮鞋,那是双酒红色的搭扣带跟的皮鞋,跟裙子非常搭配。 拎着这些东西离开商场时,已经是暮色冥冥,他说先去吃点东西。 二人坐在一家国营饭店的桌子边,徐思甜看着对面的许叔叔,犹疑地问:“为了这次联谊会,花这么多钱,值得吗?” 他给她倒茶,笑道:“当然值得,我也没打扮过小姑娘,还挺有意思的,怪不得我妈一直想再生个女孩。” 他母亲连生四个儿子,本来生到老三的时候,已经不打算生了,结果又意外怀上了,以为是个女孩,结果是他。 徐思甜打趣:“那你小时候,她有没有把你当女孩打扮?” 许庭深冷冷地嗤:“扯淡。” 徐思甜却说:“一定有对不对,毕竟你长得好看,小时候一定像女孩。” 许庭深脸一沉:“没这回事。” 看他一脸严肃地否认,徐思甜憋了憋笑:“秦奶奶说你小时候长得粉嫩,比女娃还要好看。 许庭深的脸色更沉:“吃完赶紧回家,到时候可别在跳舞时出洋相,丢叔叔的脸。” “我才不会出洋相,我会跳交谊舞。”她不服了。 许庭深看她:“上次还说只是随便跳,现在又会跳了?” 徐思甜:“我这是不想辜负了这身漂亮的裙子,不会跳也要会跳。” 听她的话语,许庭深声音拖长了些:“看来我小瞧你了,以为你会有压力。” “怎么会,”徐思甜抿了唇,“我只会给别人压力。” 许庭深忍不住笑出声:“这倒是。” ……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三更,下午还有两更,等我修一下文~~~ 第19章 联谊舞会 第19章 联谊舞会 月上柳梢头, 人约黄昏后,元宵节本就是古代的情人节,举办联谊会, 很合时宜。 午饭后, 徐思甜换上了那套新衣裙,梳了头发, 上半部分编了发扎起来,下半部分披着。没化妆, 她觉得自己素颜就能打, 只是唇色偏淡, 便摸出口红在镜子前涂了涂。 透过镜子, 她还看到了许庭深,他穿着带回来的白色海军军装,明明军装上身,整个人精气神就不一样, 偏偏又支着侧脸看过来, 使得这个男人增添了几分慵懒气息。 至于他的眼神……徐思甜想了想,大概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儿打扮。 好吧, 她确实是小辈。 穿戴一新, 站在秦奶奶面前, 得意地问:“奶奶,好看吗?” 秦奶奶说:“当然好看,你跟着许叔叔去玩,要是有什么军官看上了你, 你也得让你叔叔把把关。” 徐思甜道:“奶奶,我不相亲,我还小呢, 不找对象。我是陪许叔叔过去,帮许叔叔把关的。” 秦珍珠却摇头:“你这样漂亮的小姑娘,是最容易被他们看上的,庭深,你可得看着点儿。” 许庭深站起身:“我带出去的人,当然会看牢,一根头发丝儿都不会少。” 说罢拿过挂在椅子上的一件仿毛呢格子大衣外套,走到徐思甜跟前:“把外套穿上,外头还是很冷的。” 徐思甜也不跟他客气,直接让许叔叔帮着套好了大衣。他还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眉眼温和地说:“走吧,叔叔带你去见见世面。” 此时是春寒料峭的三月初,路边的树枝隐约钻出新芽,他们坐公交车抵达301医院。 这间医院,也就是解放军总医院。 徐思甜跟着许叔叔,抵达医院的活动室外,李繁荣就在门口等他们,徐思甜喊了声:“李叔叔好。” 李繁荣欣然道:“之前你叔叔说可能会带个人过来,我一猜就猜到是你。” 这场联谊会由妇联牵头,男同志大多来自驻京某部队的单身官兵,也有本院的军医过来凑数,来的女同志则多是医院的年轻护士,或者其他单位的职工。 徐思甜跟随他们走进活动室,见墙上贴着红底黄字的拥军联谊标语,几条彩纸拉花悬在半空。里面人头攒动,但大多数都是男生跟男生站在一起,女生和女生扎堆聚在一起,大概是尚未破冰,两边都没好意思活跃起来t?。 李繁荣说:“走吧,带你们去认识我的同事。” 话音刚落,有人走了过来,喊了声:“庭深?” 许庭深看向对方:“简诚。” 李繁荣则更惊讶:“你们认识?” “认识,青年进修班的同期生。”许庭深问向简诚,“你调来京了?” 简诚回道:“去年调过来的,我倒是没想到繁荣跟你认识。” 徐思甜站在一边,被介绍一番后,看着他们热络攀谈。 简诚听闻徐思甜会跳舞,还笑着说:“那我可得好好瞧瞧,这里都是大老粗,没几个会跳舞的。” 主持这场联欢活动的是一男一女两个领导,女领导是妇联的同志,他们象征性地发表了一通讲话,大家配合地倾听、鼓掌。 联谊会的第一个环节,是男女一起玩个抢凳子的游戏,先活跃一下气氛。 有的人很积极,踊跃参加抢凳子游戏。 人员走动中,徐思甜在许叔叔等人后方,一时没有跟上,被几个女孩一把拉住。 女孩叽叽喳喳,有人打听:“刚才跟你在一起的那个高个白净的男同志,是哪个单位的?” 徐思甜顺着她们的视线,对上了许庭深焦急寻她的目光,忽地笑眯眯:“他是我叔叔,在连市海军医院工作,他刚好回家探亲,知道有个联谊会,就带着我过来玩了。” “这样啊,那他还是单身吗?” “当然是单身,来的人里,除了几个工作人员,都是单身吧。” “也对,那他叫什么?” “许庭深。”徐思甜想了想,许叔叔的颜值太出众,很难不让人注意到他,大家都是来社交的,他多认识一些女生也好,于是干脆朝他招手。 一见她招手,许庭深便噙着微笑走了过来。 徐思甜一把拽过了他的胳膊,大方地向这几个女生介绍:“这是我叔叔许庭深,在连市海军医院神外科做主刀医师,年轻有为,青年才俊……” 男人的笑容逐渐凝固在脸上,侧头看着这个居然真的为他操心的人,一时咬住了后槽牙。 而面前的几个女生,纷纷自我介绍: “我叫孙艳红,是这里的护士。” “我叫张欣,也是护士,但不是这家医院的。” “我叫宋香香,是附近供销社的员工。” “……” 许庭深无语归无语,脸上还得挂起笑脸:“给你们介绍几个战友。” 他说罢,挥手把李繁荣和简诚招了过来。 李繁荣本来和孙艳红就认识,一来二去攒成了熟人局,孙艳红还说:“许医生,我之前就在医院里见过你,那天你来找李医生。” 李繁荣开起玩笑:“看来你早就注意到他了,怎么不来跟我打听。” 孙艳红笑道:“这不是没好意思么。”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那边玩游戏的也时不时爆发欢笑,把先前冷冷的场子烘暖了不少。 徐思甜站在一边,感觉没自己什么事,便准备去看别人抢凳子,有两个看上去挺年轻的男同志,挨在一起,看着她,一起向她走来。 有个男同志隔着帽子,挠了一下头,不好意思地说:“你好,我叫谢丰收。这是我战友李强。” 李强更含蓄,说了声你好,脸就开始涨红,还带着几分紧张说:“我们想认识一下你。” 徐思甜呆呆地道:“哦,你们好,我叫徐思甜,在卫校附属医院实习。” 说完之后,突然察觉自己这样介绍,别人会觉得她又是医护人员,就是来相亲的,正欲解释时,许庭深走了过来,朝他们二人伸手相握,和颜悦色道:“你们好,我是她叔叔,军医许庭深,今天带她过来凑热闹。” 两个男同志尴尬地互相对视一眼,许庭深继续光风霁月地问:“你们来自哪个单位呢?” “……” 徐思甜听着许叔叔从容不迫的话语,环顾室内,也有长得漂亮、秀气或者文静等类型不一的女孩。 稍后,许庭深一把揪着她胳膊,去了一旁的桌子边坐下:“你还挺活跃。” 徐思甜说:“可我本来就是来玩的啊,对了,那边有个女孩还挺好看的,要不要去认识一下?” 她示意了一下某处。 看她是铁了心地,真心实意地,要给他物色对象,许庭深声音发凉:“你叔叔我盯着你都来不及,还有空找对象?” “我又不会给你惹祸。” “但会惹桃花。” “……人家只是想认识一下而已。” 正好主持人拿着话筒问:“有没有女同志会跳舞?” 简诚几乎是第一个指了指徐思甜,并大声说:“她会跳。”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徐思甜。 主持人问:“会跳什么舞?民族舞会吗?” 偌大的活动室,只有她一个人出风头,可如今被架在了这儿,徐思甜只好点头:“会几种常见的民族舞。” “交谊舞呢?” “也会一点,但不多。” 主持人立即接话:“不要紧,大家都不会跳,我们需要一个能领舞暖场的人,先来一支维吾尔族的舞蹈吧。” 徐思甜:“呃……” 许庭深扯笑:“怎么,害怕了?” 徐思甜抬头望着他:“没有害怕。” 许庭深:“你上去暖个场,很快就会有别的女孩跟着你一起跳,不用紧张。” 都说了没有紧张了。 另一边,负责操作音响的工作人员播放了一首《掀起你的盖头来》,充满异域风情的音乐一响起,徐思甜骨子里的舞蹈因子就仿佛动了。 许庭深低笑:“我帮你拿外套。” 他极绅士地捏着她的肩部的布料,把她的外套取了下来。 里面的裙子露出来,大家的视线再次集中在她身上,还有人在窃窃私语:“裙子好漂亮啊。” 这一瞬,说没有虚荣心是假的,卷过才艺的人都知道,表演时,大家都希望自己是c位,是焦点。觉醒了卷王基因的徐思甜,不再扭捏,大大方方地走到了前方空出的舞池。 音乐重新播放,欢快的新疆民乐前奏一响起,徐思甜小时候练这支舞的记忆也随之翻涌而来。 酒红色裙子明艳大气,蕾丝领结衬得她的脸容鲜活亮眼。伴着音乐,徐思甜柔软的两只手灵活舞动,在某个鼓点,纤细白净的脖颈轻巧地左右摆晃,这便是新疆民族舞最具特色的动作“移颈”。 经典动作一出现,围观看她的人全都鼓起了掌,一些女孩也跃跃欲试。 许庭深靠墙站着,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看她明媚的笑容,也看她一气呵成地移颈、翻腕、扭腰、踮脚,动作利落又柔美。 她实在太惹眼,肢体又纤软,在一众姑娘里闪耀得不行,但她刚才,也是真心地想要把他介绍给那些女孩。 想到这,许庭深把帽子取了下来,扇了扇风。 一个恍惚,已经有几个胆大些的女孩也在主持人的鼓励下走到了舞池中央,徐思甜带着她们一起跳舞,让整个会场的氛围朝着热烈推进。 李繁荣走过来,碰了碰许庭深胳膊:“你这个侄女可真是太优秀了,也幸好她年龄小,不打算找对象,要不然大家不得抢破头。” 许庭深睨了眼他:“扯淡。” “去外面透气吗?” 许庭深摇头:“我得在这儿看着。” “还要看着啊,不是成年了么,能出什么事。” 许庭深嗤笑:“怕他们抢破头打起来啊,你说的。” 李繁荣无语,他犯了烟瘾,只身一人去外面抽烟。不一会儿带了个老人过来,许庭深看着对方,讶然唤了一声:“老师。” 老师名叫程锦林,是现在301的主任医师,他满头银发,精神却不错,笑呵呵说:“正好在外面看到繁荣,他说你也在这儿。庭深,很多年没见了。” 许庭深道:“过年听繁荣说起您,本来想去拜访您,可您回老家过年了。” “是啊,回老家待了几天。” 许庭深扶着老人坐在椅子处,又去拿热水壶过来,给老师倒了杯茶水。 “老师,这几年我一直想跟您联系,但是学校那边已经没有招生,我寄的信也被退回,说您不住学校了。” 程锦林点头:“医学院停招后,我就直接搬来了总院的宿舍,一直在医院上班。” 聊了几句后,程老师看了眼会场环境,问道:“怎么,你也来联谊相亲,还单着呢?” 许庭深回答:“让老师见笑了。” “我见什么笑啊,我当初说什么来着?繁荣你还记得不?” 李繁荣也坐在一旁,咧起嘴:“当然记得,老师您说他是个完美主义,将来事业容易有成,但找对象就困难了。” “这么看,还挺准的,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神外科的主刀,事业一片光明。”李繁荣思索,“不过这样看来,我不是更惨?事业对象都没有。” 程老师嫌弃地道:“所以啊,我当时都没评价你。” “不是吧老师,您也太偏心了。” 师生三人聊得太投机,没顾及那边的相亲活动,直到徐思甜突然靠近,唤了声:“许叔叔。” 许庭深侧头看她t?,站起了身:“怎么了?” 徐思甜还不及说事,程老师眼前便一亮,他注视着这个小姑娘,打量起了她。 许庭深介绍:“这是我以前读大学时教我的程老师。老师,这是跟我住一个院里的邻居。” 徐思甜乖乖说了声:“程老师好。” 程老师轻轻点着头。 “玩累了?”许庭深问。 “不是。”徐思甜望着许庭深,语气老实极了,“刚刚主持人要我带头跳交谊舞,我要找个舞伴。” 刚才她太出风头,主持人几乎要给她指定一个舞伴了,可她觉得与其跟别的陌生男人,不如跟许叔叔。只不过,许叔叔说他是个舞盲…… 许庭深平静地注视着这双乌黑清澈的眼睛,明白了她的意思,叹笑一声:“怕不怕叔叔踩你的脚?” 徐思甜摇着头:“隔开一点就没事。” “那你教叔叔?” 起先面带愁容的女孩终于笑了:“好,很容易的,我教你跳最简单的步子。” 她不由分说,抓着他手腕,拉着他进了舞池。 李繁荣对跳舞没什么兴趣,也不好撇下老师,只好继续坐着。 程老师目光矍铄地看着舞池里的二人,女孩长得清丽明媚,正在认真教自己的得意门生跳交谊舞。而他的得意门生,也在努力地学,不厌其烦,嘴角上扬。 “繁荣,什么情况?”他问。 李繁荣说:“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老师您不是看到了么。” “你看看你,尽说一堆废话。” 李繁荣这才说:“那个小姑娘跟他住一个院里,过来玩的。” “庭深不是说过了?”他反问。 “那多了的我也不清楚啊。”李繁荣道,“您是过来人,眼睛比我们尖,总能看出些名堂吧。” 老人冷冷哼了一声。 “老师,您真的特关心他。” 老人道:“当初分配工作,我跟他说可以保他留京,但是临门一脚,神外的名额被有关系的子弟占了去,这件事,我一直觉得亏欠他。” 李繁荣道:“老师,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用了关系。” “我哪敢骂你,你有大树好乘凉,也是你的命。但是如今看着庭深也算成了才,我多少有些安慰。要是他再找个合适的对象,我就更安慰了。” 李繁荣撇撇嘴角:“您怎么就不关心一下我。” “你有的是父母家人关心,他没爹没妈,全靠自己,总让我想起当年的我,也是无依无靠的。” 李繁荣叹了口气:“我怎么觉着他才是最幸福的。” 老人起身,打算离开:“你也赶紧找个舞伴跳舞去。” “我不会跳。” “不会跳就学,怎么你们年轻人比我们还古板,我们年轻时候办舞会可是很积极的,不会跳也努力学。” 舞池里,音乐节奏舒缓,跳舞的人挤挤挨挨,年轻男女有的落落大方,有的羞涩不堪,时不时有踩到脚的事情发生。 许庭深察觉恩师要离开,便说:“我先跟老师打声招呼。” 很快,他走到恩师旁边:“老师,要走了?” 程老师点头:“嗯,你继续去跳舞吧。” “先送送您。” 送到门外,这里清静了许多。老人语重心长地道:“庭深,我看那姑娘就很好,你用点心。” “老师,不是您想的那样。”许庭深神色淡定地回答。 “什么叫不是我想的那样,老师是过来人,我有眼睛。”程锦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十八九岁单纯的小姑娘还不好追求?你要是追不到,就白长了这副模样。你师母要是知道了,不得念叨死你。” “赶紧进去,下次回来再过来找我。” 许庭深回到舞池,继续同这个一门心思只想教他学会舞步的人面对面站立,这张清纯无瑕的脸,教舞步时表情严肃又认真,乌黑明澈的眼睛里不见一丝暧昧。 真的,一丝也不见。 哪怕因为要跳舞,他长了薄茧的手掌握着她柔软光滑还白嫩的手心,她亦是淡然无比,没有释放出任何异样的信号。 男人不觉恍惚。 他看的,绝对是,一本假日记! -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晚上八点再更了…… 第20章 “等我回来 第20章 “等我回来 舞池里身影不断交错, 徐思甜兴致勃勃,当了许久的教练。 不光教许庭深舞步,也教其他男女同志, 不过她的舞伴只有许叔叔, 一直没有换人,还拉着许叔叔一起给大家做示范。 李繁荣也跟着找了个舞伴, 在舞池里僵硬地挪了几步。后来他觉得实在没意思,便和几个男同志跑去外面抽烟了。 五点半, 联谊会结束。 有女孩鼓起勇气来问许庭深的联系方式, 出于礼貌, 许庭深留了海军医院的通信地址。 徐思甜看着许叔叔在女孩的笔记本上写下自己的姓名地址, 而那女孩拿着本子欢喜离去,她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许庭深瞅她:“怎么,不高兴?” “我是在想,如果那女孩给你写信, 你肯定不会回的。” 许庭深:“很了解叔叔啊。” 徐思甜摇头否认:“并不了解。” 不过她也挺奇怪, 除了之前那两个男同志问她名字,后来都没有人来要她的联系方式。 离开活动室, 简诚不知去哪了, 许庭深便对李繁荣说:“一起去吃个饭吧。” 李繁荣:“行啊, 这顿我请。” “不用,我请。”许庭深道,“下次等我回京工作,你再请不迟。” “真打算回京了?” 许庭深:“先写申请, 还要看那边的情况。” 在医院附近的国营饭店坐下后,李繁荣还说:“你不知道,程老一直因为当初没有能把你留在京而自责, 刚才你们在跳舞,他提起这事。你要是能回京工作,他的心事也终于能了结了。” 徐思甜听上去好像有故事,忍不住问:“对啊许叔叔,我也很好奇,你当时怎么没有留京。” 许庭深很淡地笑了笑:“在哪里工作不都是一样的,不管是在京还是在外,都是为人民服务。” “虽然精神很高尚啦,但是感觉没有这么简单。”徐思甜看着许庭深,“当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没什么事。”许庭深道。 “那程老师为什么要自责?” 李繁荣见状,说道:“你庭深叔叔当年可是程老师的得意门生,想重点栽培的,当然希望他留在京。” “不过去外地也有好处,没有这么多条条框框。你叔叔基础扎实,实力过硬,年纪轻轻就是主刀了,我们这些留在京的同届生,目前还没有人做主刀。” 徐思甜点点头:“是挺厉害的。” 许庭深给徐思甜倒茶:“先喝茶润润喉,刚才玩疯了,我就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过。” “我没有玩疯。”徐思甜道,“是因为有的人跳舞真的挺逗。” “额头都冒汗了,脸也红得。” “只有一点点汗,已经擦干了。” 李繁荣在一旁观察着,随后哂笑:“对了,你什么时候走?” “十七。” “后天啊,我得上班,送不了你。” “不用送,”许庭深开玩笑似的说,“我比较喜欢回来的时候有人接。” “行,你下次回来,我去接你。” 吃完饭,徐思甜随许庭深回去。 在公交站台等车时,徐思甜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当年的事。于是在夜暮下的寒风里,闷声闷气地喊了他一声:“许叔叔——” “嗯?”男人侧头看过来,“嗓子怎么了?感冒了?” “没有感冒。”徐思甜清了清嗓子,“我想知道,当年出了什么事?” 许庭深注视着女孩白里透红的脸庞,目光柔和:“为什么想知道叔叔当年的事?” 出于八卦的心理……徐思甜在心里嘀咕,但开口是:“想多了解一些。” “想多了解叔叔?”男人嗓音变低,眸光亦随之加深了几许。 徐思甜感觉只有回答是,他才肯说,于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嗯。” “多了解一些,然后呢?” 然后?她怎么听不懂? 徐思甜只好以退为进:“你要是不想说也没事,我就是随口问问。” 他啧了一声,叹道:“就不能坚定一点?” “?”徐思甜更觉困惑。 “想知道什么,得到什么,喜欢什么,就坚定一些,怎么能改口改得这么随意。”他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无奈。 “那不是给台阶下嘛。”徐思甜觉得他好奇怪,一点也不像以前那样干脆爽快,有点墨迹,好像还要说教什么深层次的东西,但她又听不懂。 “你不想说就算了嘛。”徐思甜郁闷了。 他叹了口气:“也没什么不能对人言的。” 徐思甜这才又看向他。 许庭深望了眼远处,收回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用很平淡的语气道:“毕业那年分配工作,程老师想把我留在京,但是留京的名额不多,大部分都给了有关系的人。我本来也没抱希望,毕竟我只想去总院的神外科,这个科室名额更少,老师从中帮忙周旋,说能让我留下来。” 彼t?时许庭深以为挞定了,然而没两天,有领导找他谈话,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大意是他的成绩虽然好,却有骄傲自大的迹象,这在医学上是大忌,虽然程老师力荐,但组织还是希望他先去地方军医院好好磨炼自己。 没有想到中间还有这样的事,徐思甜道:“这不过是他们随便给你找的由头,那你就同意去地方医院了?” 许庭深说:“不去也得去啊,要不然让老师为难。家里有关系的,谁不想留着子弟在京。其实他们完全没必要找我谈话,直接安排我去地方就行了,还整这一出。” “最后谁替代了你的位置?” 许庭深很平静地说:“一个主修胸外科的同学,他会先占用名额去神外,再转到胸外。 “也就是说,神外科就少了一个人。” 他轻点下巴:“不过他们并不缺人,缺的是顶尖的医生。” 徐思甜明白。 这种科室,如果出个顶尖的大牛,对整个医院的名声荣誉都有很大提升。 “你家人知不知道这件事?”她又问。 “并不知道,没必要让他们知晓,因此我谁也没说。他们见我分到了那边,也觉得挺好的,是个好单位。” “唉。”徐思甜叹了一口气。 他笑:“你倒叹上了。” “许叔叔你要是一开始就留在这里多好,不用奔波。” 他却道:“但也跟李繁荣说的那样,也许在这里,做手术也轮不到我。” “不会的。”徐思甜十分笃定,“你有能力,在这里也会有很多机会,会有好的老师带你,你的医疗技术也会有更大的提升。” “对叔叔这么有信心?”他问。 “嗯,当然,我去年听他们说你的能力很强。” “去年?”他笑,“听他们谈起我,都没有怀疑我是你叔叔?” “我后来知道是你,但是当时大家都好忙,你又一直在动手术,我也不好去打扰你,才没有跟你相认。” “也是,去年太忙了。” “车来了。” 老旧的公交车摇晃又颠簸,车内挤满了下班归家的人。嘈杂声中,徐思甜握着一根扶杆,和抓着拉手的许庭深面对面站着。 窗外已是暮色沉沉,昏黄的路灯照进车内,光影斑驳中,徐思甜抬眼。他的军装领口整齐,往上是突起的喉结,此刻它正轻轻滑动着,徐思甜愣了一瞬。 她好像还是第一次注意到许叔叔的喉结。 不对,她好像没有留意过男人的喉结。 徐思甜抿抿唇,再向上看去,那张俊美无匹的脸进入视野。 她一直都知道许叔叔长得很帅,但是在拥挤的公交车里,如此近距离地仔细观察他,好像还是第一次。刚才跳舞的时候,她一门心思教他步法,都没怎么看他。 他的胸膛看上去宽厚结实,只要旁边的人稍稍再挤一下,她几乎就要贴在他胸前,被他拥在怀里。 不对不对,她在想什么? 徐思甜回过神,定定睛,视线恰好撞进他的目光里,他的眼神清亮,带着几分温柔,回望过来。 他笑笑:“太挤了?” “嗯,有点儿。”徐思甜耳朵发烫,迅速挪开视线,望向车窗外幽静暗淡的京城街道。 今天的天空十分暗沉,仿佛要下雪, 下了公交,天空果然飘落了雪花。 许庭深叹道:“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难道上次中秋,没有出月亮?” 徐思甜回想一番:“好像有出。” “看来农谚也不是很灵。”他看着她,“要不要走快些?” “不用,雪不大,正常速度就好。”徐思甜道。 他点点头:“也行。” 二人并行往胡同走,突然双双沉默,他把帽子摘了下来:“帽子给你戴?” “不用,你戴吧。” “那咱俩都不戴。”他把那顶白色军帽拿在了手里。 两人继续顶着风雪往胡同里走,幽深的巷子,路边橘黄色的灯光照下来,更显静谧。 “叔叔明天要去买票,不能给你送饭了。” “嗯,知道。” “打算买后天上午的车次。” “哦。” “等叔叔回去后,再给你写信。”他像在嘱咐,“你记得回信。” “嗯,好。” “照顾奶奶的重担就交给你了。” 徐思甜点着脑袋:“许叔叔你放心吧,之前也是我一个人照顾的。” 听她习以为常的声音腔调,许庭深没忍住,薅了一下她的头发,拍落她头顶的雪花:“乖。” 徐思甜:“……” 翌日,许庭深把家里的灯泡电线排查了一遍,旧灯泡都换上了新的,把松了的门锁拧紧加固了,买了许多煤球,摆在廊子下的角落里,用雨布盖好防止发潮,还把屋子又打扫了一遍…… 正月十七当天早上,徐思甜出门去上班时,他也一起出门,两个人在公交站等不同方向的车。 “许叔叔,真的不用送你吗?我是实习生,晚到一小时不要紧的。”徐思甜说。 “不用,”他拒绝道,“你送我,我还得担心你回来安不安全。” “好吧。” 前往火车站的公交车抵达,有乘客蜂拥而上,许庭深没急着走,而是侧转身子对着徐思甜:“对了,你书桌中间的抽屉里我放了一点钱,你拿去买吃的用的都行。” “什么?你放了钱?”徐思甜有些猝不及防,惊讶地望着他。 “叔叔先上车了,”他笑笑,抬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在手掌触碰到她柔软头发时,眸中变暗,唇线抿直,像是无法忍耐地,想要按着她的脑袋往他身体上靠。 但最终,没这么做,他只是倾了身子过去,低垂脑袋,附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句:“等我回来。” 霎时,徐思甜心跳仿佛停了半拍。 …… 作者有话说: 下章零点发咯 第21章 他急得上火 第21章 他急得上火 徐思甜呆怔地看着那道挺直的身影, 忽然记起,前年夏天,她下公交时, 看到的那个上车的背影, 就是许庭深。 那时候她还觉得,那个男人看后面挺拔帅气, 可惜没看到脸,但也许看到脸了就没这么帅了。 现在她知晓了一点, 自己的判断, 错了。 上班时间, 她有些心不在焉。 王群要她拿个酒精, 她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你不对劲。”王群说,“今天魂不守舍。” 徐思甜不以为然,她认为自己只是很在意许叔叔说在抽屉里给她留了钱,因此一下班回到家, 东西都没放下, 她就去翻找抽屉。 果然,在中间抽屉的杂物下面, 压着一个白色信封, 徐思甜抽出信封里面的钱, 那是一沓散票,数了一下,一共七十八元五角二分。 他大概把身上的零钱都搁在这里了,徐思甜呆坐在书桌前, 叹了口气。 又想起在上车前的一瞬,他好像是很不舍得,要抱她一样…… 这些天, 他们一直住在一个屋檐下,就像是一家人,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 秦奶奶回屋了,亦在感叹:“庭深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徐思甜起身,准备做饭:“许叔叔说他会尽快回京。” 秦奶奶道:“回京不容易的,他又没有关系门路,没有大树罩着,万一分配到了不好的医院,还不如待在原来的医院。” “可是那里没有家人,就许叔叔一个人,还是回京好一些。”徐思甜说,“奶奶你想吃什么?” “我也不饿,你看着煮吧。” 过年这半个月,徐思甜基本上十指没沾过阳春水,都是许庭深做饭,现在她淘米洗菜,得自己来。 日子恢复如初,她又回到了从前,游走在医院与大杂院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不习惯。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3月中旬,门外的石榴长出了嫩绿的叶芽儿,气温越来越高,这天她休息,正好出了太阳,她把许叔叔睡过的被子床单拆了洗干净,再把自己的被子从奶奶的房间搬了出来,决定以后睡客厅。 不久,家里发生了一件不是很好的事——继兄的工作泡汤了。 这天她正好轮三班倒,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很早就能下班。 照顾奶奶早早吃过晚饭后,徐思甜回了一趟家,小继妹和邻居小孩在窄窄的过道处玩跳皮筋,两个弟弟贪玩不着家,徐思甜便帮忙煮了饭。 正在给莴笋削皮时,继父和继母一起回来,徐建华愤然地告诉徐思甜:“你哥的工作没了。” “什么?”徐思甜呆住。 “原本都已经打点好了,车间主任突然跑出来截了胡,把那个名额给了他家的一个亲戚。” 徐思甜停止了削皮:“怎么会这样。” 张桃红叹气:“没办法,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 “那现在怎么办?”徐思甜问。 “只能写信给你哥,让他先安心在北大荒继续种地。” 徐思甜无奈道:“行吧。” 张桃红接过她手里的活儿:“我堂哥跟我说被顶替的时候,也是长吁短叹,他还拿了一条好烟给领导,我们还得还他这份人情。” 这个时代虽然大家物t?欲不高,嘻嘻哈哈一起穷开心,街坊邻里间烟火气十足,但各种名额被顶替的情况,屡见不鲜。 当年许庭深的留京名额被顶替,如今哥哥的回城机会也没了。 徐思甜郁郁不乐地从家里回到秦奶奶家,秦奶奶说:“思甜,正好,庭深寄来了一封信,搁在院里的信箱,现在才转到我手里。你快给我念念写了什么。” 收信人写着的“秦珍珠”,徐思甜利索拆信。 展开信纸,一字一句念道:“秦奶奶、思甜,展信佳。我回连市已经有数日,等你们收到信应是三月下旬,不知你们过得是否顺利,奶奶还有没有咳嗽,春天气温不定,多发感冒,思甜记得照顾好奶奶,自己也要多加注意身体……” 写的都是诚恳温暖的话语,徐思甜逐字念给奶奶听。秦珍珠听得眼尾的皱纹越发深,不住地点头说庭深真是个好孩子。 信里,许庭深也问徐思甜的哥哥是不是已经回城,还说经过这次春节探亲,他会尽快调回京,不用与亲友分别。 秦珍珠听完,嘱咐:“思甜你回封信给庭深吧,就说我一切安好,让他也多注意身体。” 徐思甜答应下来,坐在书桌前拿信纸写回信。 她写了秦奶奶交代的话,也把哥哥回不了城的事简单提了几句,次日上班时,顺便把信寄了出去。 半个月后,徐思甜收到许庭深的来信,说继兄的工作,他可以帮忙找找。 徐思甜既惊喜又意外。 他在信里说:“我先联系一下。你哥比我小几岁,但我们也是一起长大的,他的为人我很了解,要是能回城,院里也能多一个扛事的人。” 徐思甜看着信中朴实而真诚的字句,默默地希望一切能顺利。 她将这件事告诉继父,继父说:“要是能成,咱们家得好好感谢一下庭深。” 其实就算不成,徐思甜也觉得,许叔叔是个顶好顶好的人。 …… 在等待消息的日子里,某天许嘉树来了院里,拎了些东西给秦奶奶,秦奶奶便留他吃午饭。 当天徐思甜休息,许嘉树笑吟吟地问:“是思甜做饭吗?” 徐思甜不带感情地说:“要不然你做?” 他当即撸了袖子:“我做也不是不行,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怎么说我当兵的时候也帮过厨。” “不用了,我来吧。”徐思甜道,“我怕你把厨房炸了。” 许嘉树:“你怎么信我四叔的话,我还能把厨房炸了?” 家里的炉子已经从室内搬到了走廊下搭起来的小厨房,但徐思甜坚持不让他做饭,把菜篮子里的西红杮、蒜苗等拿出来,取了块腊肉,准备做西红杮蛋汤,蒜苗炒腊肉,还有炒盘生菜。 走到水池处洗菜,许嘉树凑过来:“我帮你吧。” “真不用,你去陪奶奶说会儿话。” 许嘉树没听,端走了那盆生菜。徐思甜只好清洗蒜苗。 一旁也有阿姨拿着菜盆过来洗菜,打趣道:“嘉树,你也是难得了,还帮着洗菜。” 许嘉树嘻皮笑脸:“我可是勤快的人。” 阿姨话里有话地说:“那好好表现。” 他仿佛是受到了鼓励,接下来徐思甜炒菜,他站在一边看着她干活,徐思甜很不习惯:“你能不能别凑这么近。” “行,我回屋。” 吃饭时,许嘉树还主动给她舀汤。 徐思甜怎么看怎么别扭,不论他怎么说怎么做,都不如他叔叔这么自然,在她眼里,许嘉树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屁孩,在努力地扮成熟。 好在只是一顿饭,忍忍就过去了。 饭毕,徐思甜收拾好桌子,端了碗筷去水池处清洗。 许嘉树又凑了过来,说道:“对了,有件事忘说。” “什么?”徐思甜看他。 “我四叔最近是不是在帮你哥找工作?是你们请他帮忙找的吗?” 徐思甜不由愣住:“你怎么知道?” “四叔跟我爸联系,问了一些事,他说是给你哥找工作。” 徐思甜心里沉了沉,想必许叔叔问的肯定不止自家哥哥,还有别人,比如曾经的同学、师长之类的。 现在工作可不好找,他又远在外地,为了这件事到处咨询请求别人,可想而知有多麻烦。 当即,徐思甜心里有股子冲动,想给许庭深打个电话,让他不要再帮忙找了。 再过两年,会有政策让知青回城,改革开放后,自己也可以干小本生意,没必要非得在这个时间回来。 可惜现在打长途电话真的麻烦。 许嘉树见她心事重重,不由挠了挠头:“怎么了?” 徐思甜应道:“没怎么,之前我哥的工作被人截了胡,我跟许叔叔提了一下,他就说帮忙找找看。” 许嘉树道:“这样啊,要不我帮你打听打听。”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哥上次说在那边也挺好的,他今年可以回家探亲。”徐思甜想了想,“我忘记跟许叔叔说不用找了。” 许嘉树沉吟:“现在知青回城,没有单位接收确实是个大问题,能回的话还是回来好。” 徐思甜打定主意,不想再麻烦许叔叔,更不想麻烦许嘉树,于是又写了一封信,表明不用麻烦找工作了。 接到信的许庭深哭笑不得。 这才隔了几天,上一封信还兴高采烈,说谢谢许叔叔。这一封信的情绪明显不高,还在信里说不要他帮忙了,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可惜他不在她身边,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不能全然知晓。许庭深看着信,情不自禁随之叹息。 袁明瞅着他,啧了一声:“老许,你不对劲啊,最近好像在忙什么私人机密要事,收的信写的信也多了,对着信发呆的时间更多。” “老实交代,是不是找对象了?” 许庭深把信塞回进信封,完全没心情搭理他。 袁明不死心:“还有,你是不是真的提交调职申请了?” “提了。”许庭深回道。 “真的要走了?” “嗯。” 看到信里某人的情绪不对劲,他都能急得上火,要是真出点什么事,他不得悔死。 他当然要回去。 放下一切也要回去。 袁明叹道:“可是,这里会放人吗?我怎么听说他们还是希望你能留下来?今天副院长是不是还找你谈话,说你在这里是主刀,一旦回了京,估计拿刀的机会都不多?” 许庭深声线冷淡:“要是不放人,我直接申请退役。” “牛啊牛啊,”袁明撇着嘴角,又忍不住感叹,“可是哥们儿,你真不在乎转过去后可能会一夜之间从手术大牛,变成无人在意的小虾米?” 许庭深坐在那儿,仍然在思考怎么回徐思甜的信,一时没有吱声。 袁明又道:“还有,你急着回去,真的是因为有人了?” 终于,许庭深瞥了他一眼,淡笑:“你还是想想自己的去处吧,不是也想调去京?” “我当然想啊,可是咱的资历没你硬,家也不在那边,调过去怕是没这么容易。” “不试试怎么知道。” “要不这样,你成功调过去后,早点当上领导,再把我调过去。” 许庭深起身:“懒得跟你磨牙。今天没手术安排,我中午请假外出。” “干吗去?” “拍电报。” 写信太慢,许庭深干脆拍了封电报给那个没心没肺的人。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大美人 第22章 大美人 徐思甜收到电报, 看着单子上的几个字,沉思良久: 工作已妥,等繁荣。 拍电报按字收费, 大家都学会惜字如金, 不过这句话好懂,意思是, 许庭深已经帮她继兄找到了工作,等李繁荣的消息, 他应该会去找他们, 谈谈具体的事宜。 那她只要耐心等候就好。 几天后, 徐思甜在科室门口看到了李繁荣, 她惊讶地喊着:“李叔叔。” 李繁荣一本正经地说:“你这一声叔叔,真是把我喊老了。” 徐思甜不好意思道:“主要是叫许叔叔叫习惯了,也不能把你拉到跟我同辈。” “那是,我可不能白白低了他一辈。”李繁荣笑笑, “有没有空?几分钟就好。” 徐思甜道:“不忙, 我先跟主任说一声。” 在医院大楼外,李繁荣说:“我今天正好休息, 出来办事, 顺便过来跟你说一声你哥工作的事。” “嗯嗯, 许叔叔给我拍了电报,说你会来找我们。” “工作是已经说好了,去一个铝材厂上班,主要做装卸搬运工作, 要是你们觉得行,就尽快跟你哥联系,把这张接收函寄过去, 让你哥收到后,办好手续回京。” 徐思甜接过函件,看着上面盖着的红印章,点头应允着。 李繁荣又问:“最近你叔叔有没有跟你说回京的事?” “回京的事?”徐思甜疑惑,“他只说会尽快回京,没有说细节。” 李繁荣点点头:“行吧。” “怎么了,是不是许叔叔申请回京不顺利?” 李繁荣道:“料想也不会太顺,他在那边可是顶梁柱,医院怎么会轻易放人。” “t?是啊,我也这样想。”但徐思甜觉得他话里有话,于是又问,“那这边有医院接收吗?” “当然有,我们老师说可以帮忙让总院接收,但是如果回京就要按这边的流程来,可能他一时半会儿做不了主刀。估计他还在纠结,以及,那边确实不想放人,所以一直没有给回应。” 徐思甜点了点头,其实他不说,她也隐约能猜到。 “他想过先退役再转业去别的医院,但老师和我都认为,现在这情况最好不要轻易退役,资历再攒攒,会更好,去了小医院发挥不了他的专长就很浪费。” “嗯,有道理。”徐思甜点头。 李繁荣笑笑:“你叔叔现在烦着呢,有空的话,你就多多写信给他,说几句好听的话安慰安慰他。” 徐思甜茫然看着他:“好听的话?” 李繁荣带着笑意点头:“对啊,就比如让他别着急调回来的事,说我们有的是时间等待,也许哪天就出现转机了。” 徐思甜满口答应下来。 她的这封信写得很快,除了告知李繁荣找她的事,还照着李繁荣教的,写了几句: 许叔叔,我还听李叔叔说,你最近因为回京一事受阻而心生烦闷,俗话说好事多磨,日子还长,我们等得起,也许哪天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写完后,觉得没问题,便把信寄出。 半个月后,徐思甜收到了许庭深写来的信。 在信中,他说他最近工作有点忙,回京的事他并没有怎么烦闷,让她不用担心。 以及结尾还有一句话,让她印象很深: 初夏已至,门前那株石榴花应该快开花了吧,我有许久没见过,很是想念。 徐思甜看着这句话,再看了眼门外的那株石榴,叶子青翠,在结花苞。 她笑笑,决定等开花的时候再回信给他。 将信塞进信封,放回抽屉,同时又看了看里面的四封信件,都是许叔叔写过来的,除了第一封的收信人是秦奶奶,后面的收信人全都是自己。 她忽然觉得,自己跟许叔叔好像还挺有话聊的。 等到石榴花开,夏风微凉的一天,徐思甜写了封回信给许庭深,告知这一切,也告知他石榴花开了,一朵朵火红的花瓣,缀在绿叶中间,很美。 随后搁下笔,走到石榴树前,扯了两片花瓣,打算随信寄过去。 她还附庸风雅地效仿“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写了一句“京中无所有,榴花解乡思”。 写罢,笑眯眯折好信纸,再夹好两片花瓣。 许庭深拆信时,从信里飘落了两片已经变得干枯变成褐色的石榴花花瓣,再看着那句小诗,男人忍不住笑。 袁明正好来宿舍找他,调侃:“这是捡钱了呢?” 许庭深折好信纸:“钱没捡到,花瓣倒是捡到了两片。”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袁明不死心地看了眼信封,是京里寄来的:“家里有什么大喜事?” 许庭深把信收好:“没什么大喜事,一切平安即是最好的事。” “对了,我怎么听说你走不了,是上面不肯放你走?”袁明问。 “可能吧。” “那你怎么办?继续磨?还是先在这里待着。” 许庭深道:“即便待着,也不会太久,最多一年,我怎么着也要回京。” …… 那封夹着石榴花瓣的信寄出去第二天,徐思甜的继兄回京了。 继兄名叫徐云杰,那个傍晚,他站在秦奶奶家廊子下,看着穿着条浅色碎花裙子的徐思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又黄又瘦的妹妹长成了白净大美人。 徐思甜喊着:“哥,你回来了。” 徐云杰好半晌才回过神答应了一声。 秦奶奶说:“云杰还挺懂事,给我捎了好多特产,那边的黑土地,长出来的东西确实很好,今晚我们就一起吃饭吧。” 徐云杰看着漂亮的妹妹,咧嘴笑了笑,这才回答:“那些木耳都是我平时去林子里摘的,野生木耳炒着很香。” 秦奶奶又说:“我闻着就香,还有那些香菇干,我特地让你妈买了只鸡,香菇炖着那才叫好吃。” 徐思甜闲聊两句,回屋放下包,准备帮继母做饭。 徐云杰也卷起袖子说:“我来吧。” 继母道:“都不用你们帮忙,云杰你刚下火车,先歇会儿,去收拾一下你的行李。” 徐思甜便问:“哥,你看过你的房间了吗?” 那间房就盖在屋外对门,里面粉刷一新,铁架床、书桌、衣柜,都是他出钱让家里添置的,徐云杰点头说:“看过了,我很满意,我的行李也搬了进去。” 又道:“走,一起过去看看,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徐思甜好奇:“什么东西?” “去了就知道了。” 来到家门外,小继妹和一个弟弟正在吃核桃仁,徐云杰说:“别把核桃一下子全吃了,给爸妈留点儿。” 说罢拿钥匙打开了自己的屋子,又从行李包里拿出一玻璃罐蜂蜜递给她。 “我在林子里掏到一个大蜂窝,这是取出来的蜂蜜,有好几个女同志问我要,我都没给,她们说女孩子喝蜂蜜水对皮肤身体都很好,我特地留给你的。” 徐思甜笑嘻嘻接过了这罐黄澄澄的蜂蜜:“谢谢哥。 ” 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这位哥哥又比她大四五岁,但是两个人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感情一直很好。 在原书里,他是和那位知青女主一起回城的,时间在一年后,知青女主第一次高考没有成功,回城后继续参加高考。 而徐云杰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料,进了工厂,最后和大杂院里暗恋他的另一个女知青结婚了,原身的亲爹寻亲时,给了他一笔钱,他便做起了小生意。 而现在,一切都有了改变。 哥哥提前一年回城了,她也好好地活着。 哥哥很勤快,只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去铝材厂报到入职,踏踏实实干起了工作。 徐思甜也终于结束了实习,回到学校,准备毕业事宜。 他们的工作是包分配的,填意向表时,徐思甜直接写了实习的医院。 王群道:“放心吧老徐,只要你填了三院,他们肯定会留下你。” 徐思甜却道:“不能打包票呀,万一大家都想挤进三院,但三院的名额却不多,我也是可能被挤下来的。你有亲戚罩着,当然没有顾虑。” 王群道:“那要不,我让亲戚帮你看着点儿?” “不用,我随遇而安。” 反正她在医院干的时间不会太久,随便去哪个医院都行。 趁着毕业前的这段时间,她和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拍了些照片,互相赠予。不得不说这时候大家的感情大多是很纯朴的,赠照片也是一种习惯,大家礼尚往来。 这天,她写了封信给许庭深,把信塞进信封时,手边正好有几张刚洗出来的照片。 鬼使神差,她挑了张在校园拍的单人照片放进信封。 一周后。 海军医院。 下班时,收发室大叔拿着信给许庭深。 袁明也在一旁,瞟了眼许庭深手中的信封,看着娟秀的字迹和地址,忍不住说:“真行啊老许。” 许庭深收起笑容,睨他:“又怎么了?” “我发现你每次收到这个人寄来的信,嘴角的笑就一直挂着,但是收到其他的信件,脸却紧绷着,没什么表情。”他用胳膊怼了一下许庭深,“真不跟我说说,是个什么样的女孩么?” 许庭深把信揣进了兜中,笑笑:“当然,是个漂亮姑娘。” “那必须是个漂亮姑娘,要不然也不会把你迷成这样,工作不要了也要回京。但问题是,有多漂亮?” 许庭深看了他一眼,卖着关子:“你知道的。” 袁明一头雾水:“我知道什么?” “今天不吃食堂,去外边吃顿好的。”许庭深心情正好,“去不去?” “你请客就去。” “出息。” 坐在餐桌前点好菜,袁明看他八风不动的神色,自己反而坐不住:“老许,你怎么不看信?” 许庭深:“回宿舍再慢慢看。” “别啊,现在看又能怎么着,我还会抢你的不成?” 许庭深眸中清亮:“你这么期待我看信,有什么意图?” 袁明正经道:“主要吧,觉着你读她寄来的信,总是特别愉悦。” 许庭深险些翻白眼。 “看看?” “不看。” “看看嘛,万一寄了照片,我也能一饱眼福不是。” 许庭深嗤了一声:“照片?怎么可能?” 他并没有让她寄照片,她怎么可能会突然给他寄照片。 但大概是他自己也想看,抑或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判断,他还是拿出了信,拆开,再取出信纸展开,一张四寸大小的照片掉了出来,落在桌上。 许庭深手中一顿。 袁明眼疾手快,将照片捡起,尔后倒吸一口凉气:“天哪,大美人啊!” 话音刚落,许庭深把照片夺了去。 再看了一眼。 也才几个月不见,人就明显好像又长开了些,五官更明媚,艳丽。正好穿着去年那条杏红色t?裙子,站在一棵树下,虽然是黑白照片,但他能想象出有关她的色彩。 说她是大美人,一点不为过。 男人轻轻笑了笑,把照片放在了桌上,展开信阅读。 袁明再次拿起那张照片,看着看着,眉头越来越紧:“不对不对,这人看起来很眼熟啊。” 坐在对面阅读信件的男人慢条斯理地回答:“嗯,你见过。” “什么?老许,我真的见过她?”袁明难以置信。 “见过。”许庭深继续波澜不惊。 “等等,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女孩?”袁明目瞪口呆,“去年地震时来我们医院的那个女孩?” 许庭深读着她的文字,随意地嗯了一声。 “老许啊,老许!”袁明震惊地道,“你怎么找到她的?” 许庭深读完信,收起来,再看着袁明,微微一笑:“她是我侄女。” 袁明:“???” “老许!!!” …… 作者有话说: 存稿发完了,后天上夹子,我这两天囤点稿子,梳理一下后续剧情大纲,夹子后每天会稳定两更…… 第23章 “老许,你 第23章 “老许,你 服务员端了饭菜上来,袁明的震惊被打断,可是一看许庭深神色淡定, 把信与照片妥帖收好, 再拿着筷子说赶紧吃饭吧,他就受不了了。 “不是吧老许, 你怎么这么镇定。” “你怎么不早说她是你侄女?那天在食堂,你完全没必要隐瞒吧。” “当时我也没认出她。”许庭深嘴角挂着得意, “小朋友长大后模样变化太大。” 袁明摇着头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你也太夸张了, 模样再大, 自家亲侄女都认不出?” 许庭深:“我也没说是亲侄女啊。” “什么!”袁明筷子夹着的肉一时不稳, 掉在了盘子里。 虽然有时候许庭深说话挺欠,但袁明还能忍受,这一次,他真的, 好想暴揍许庭深一顿。 袁明咬牙忍了忍, 继续夹起菜:“老许,你这就不厚道了, 你这是拿我开涮呢。” “话说回来, 既然不是亲侄女, 那你俩现在是啥关系,在处对象呢?” “别瞎说。”许庭深道。 “我懂了,你在追求她。” 许庭深沉默下来,没作回应。 “怪不得你急着要回京, 也是,异地可不利于感情发展,这姑娘长得还这么漂亮, 惦记她的人不要太多。” 袁明继续当话痨:“不过,她都寄照片给你了,在我看来,这不就相当于是有戏?” 许庭深顿了顿。 他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寄照片,但是寄照片也不能说明问题,有时候要好的异性朋友,大概也会在书信往来时互赠照片? 他不清楚,毕竟和他书信往来的除了她,其他都是同性。 许庭深看向袁明:“你有收到过女性朋友寄的照片?” 袁明:“有,我初中女同学寄过,她还问我要照片。” “你寄了?” “寄了。” “不过她以前是我们班的班长,和班里每个男女同学都保持着友谊,她也有对象。” 许庭深:“那不算。” 袁明嗤笑:“她在信里就没有问你要照片么?” 许庭深看了他一眼,忽然道:“赶紧吃饭,别多问。” “老许,我这是给你出谋划策,你不把信息公开,我怎么出谋划策。” 许庭深道:“还没有到要你当军师的地步,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都这样了,还叫不是那样?”袁明摇头,哂笑,“不过也是,这种事,还是自己偷着乐比较来劲儿!” …… 6月中旬,徐思甜正式毕业,顺利入职原来实习的医院,分在普外科。 医院环境是熟悉的,领导同事是认识的,干的活也是自己能驾驭的,徐思甜觉得在这里混半年不是问题。 这天她收到了许庭深的回信,说照片拍得很好看,又问要不要寄张照片给她。 徐思甜想也不想地在回信中解释:“许叔叔不用寄照片给我,当时我们毕业互赠,我对这张照片很满意,就洗印了好多张,送了好多人,顺便寄张给你。” 这件事之后,过了许久,许庭深都没回信。 徐思甜忙着上班,又值酷暑时节,热得她对什么都没兴趣,便也没有再写信过去。 一个多月后。 这天,继兄领了工资,跟徐思甜说:“思甜,哥发工资了,给你买条裙子吧。” 徐思甜正在水池边洗菜,听罢不由受宠若惊,赶紧说不用,她有裙子,最喜欢的那条杏子红裙子没穿多久,还跟崭新的一样。何况她现在也在上班,有工资。 “哥,你的工资就攒起来吧,将来娶媳妇用。” 继兄的cp是个善良又可怜的姑娘,在家中不受疼爱,他们二人是同学,一起去了北大荒,那姑娘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继兄了,两个人还是很配的。 徐云杰笑着说道:“哥娶媳妇还早呢,也不缺给你买裙子的钱。” “我有工资,可以用自己的钱买裙子。”徐思甜还是婉拒了他。 徐云杰只好说:“那我给你留着,你需要了就问我拿。” “行吧。” 继兄很小就没了妈,原身的亲妈嫁给继父后,也把他当成亲儿子照顾,那几年给了继兄很多关爱,因此继兄也对这个妹妹很好。 继兄好是好,但就是,徐思甜也说不上哪里怪。 就比如,有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哥哥在看她,还嘿嘿笑着说一句:“思甜你怎么长这么白净了,哥都想不到。” 不过,也没有猥琐感就是了。 大概就像是一个觉得自己妹妹天下第一好看的“妹控”? 正说话,大杂院里管信箱的周老师拿着几封信件走了过来:“思甜,你的信,庭深写来的。” 徐思甜松了一口气,终于,他写信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又在裙子上擦了擦,接过信:“谢谢周老师。” 继兄不由问:“庭深?许庭深?” “嗯。”徐思甜淡定道,“他会时不时写信过来,问问奶奶的情况。” 他点点头,正要回家。 徐思甜想起个事,喊住了他:“哥。” “怎么了?” “你跟许叔叔小时候会经常一起玩?” 继兄愣住:“一起玩?好像也没有吧,我们不是喊他许四叔嘛,他比我大几岁,又很早就跳级念中学了,跟我们也玩不到一起去。” 是了,徐思甜也觉得以他那种清冷疏离的性格,应该不会跟继兄玩到一起。 “那你小时候会跟在他身后玩吗?” “可能跟过,小时候的事,记不大清楚,不过大家都是一个院里长大的,他们几个年长的孩子带一带我们,也很正常。” “哦,也是。” “怎么问这个?” 徐思甜笑笑:“没怎么,他帮你解决的工作嘛,我以为你俩经常一起玩。” “爸跟他大哥称兄道弟的,我们再不经常一起玩,也是有这层情分在的嘛。” “嗯嗯,我先去放好信。” 徐思甜移步要往屋子里走时,继兄问:“明天周日你休息,有没有什么活动安排?” “明天?”徐思甜回头看着哥哥,“我要和医院的几个同事去北海公园划船,已经说好了。” “哦,我明天还要上半天班,你玩得开心。” 吃完饭,洗完澡,徐思甜才坐在书桌前阅读那封信。 也没有写什么,只是说他最近很忙,还出差去了基层部队巡诊,问她工作顺利与否,奶奶身体如何。 他没有提回京的事,料想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但如李繁荣所说的那样,许叔叔回京是早晚的事,徐思甜不想追问太多。 …… 翌日吃过早饭,徐思甜收拾了一下,挎着一个帆布包去北海公园跟他们会合。 去公园湖面划船是王群组织的,她最近认识了附近另一家医院的一个年轻医生,想多了解了解,于是安排了这次活动。 原本徐思甜不想去,但王群说:“我可是好不容易组织一次活动,你得赏个脸吧。他会带个同事,我得找两个女生,一个男生。” 最后,除了徐思甜和一个女护士,王群还叫上了纪师兄。 一共六人,三男三女,可以租三条小船一起划。 会合后,六人来到租船点,王群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我们分开划吧。” 徐思甜不想跟纪师兄一条船,也不能跟王群联系的那个年轻医生一条船,于是便主动地对剩下的眼镜男医生说:“我们一起划吧。” 这位眼镜男医生有点错愕,点头说行。 他姓吴,话不多,但划船时挺配合。 三条小船在碧波荡漾的水面上移动,迎面吹来凉爽的风。 王群划着划着,唱起了《让我们荡起双桨》,徐思甜原本没有这么奔放,可是这一瞬,觉得自己的童年仿佛真的回来了,于是也笑着和大家一起哼唱。 确实很开心,她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放松过,仿佛重新拥有了一次无忧无虑不卷的童年时光。 她之前虽然说不想再卷,但事实上在医院工作,就算不想卷,也会被迫忙碌起来。医疗维系着他人生t?命,一点马虎都不能有。 船靠岸后,他们一起去服务处喝了冰镇的酸梅汤,在树下坐了会儿。 聊天时,王群说:“思甜是我们医院的一枝花。” 先前跟她一起划船的吴医生便说:“那么找对象的要求一定很高。” 徐思甜的回答和从前没有两样:“没想过这些,还不打算找对象,过几年再说。” 吴医生听罢,尴尬笑笑。 王群问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徐思甜道:“我得回家,奶奶还在等我回家做饭。” 纪师兄听罢,接过话:“我也想回家,等下我们一起走吧,反正顺路。” 他们一起坐上回家的公交车,车上有些拥挤,徐思甜站在过道处,扶着一根杆子,纪振东站在她身边。 没来由地,徐思甜想起了许庭深。 上次跟许叔叔一起坐公交车回家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算算,已经是小半年前的事了。 徐思甜看了一眼纪师兄。 他长得周正,以前在卫校,也有女生夸他长得英俊,但是一跟许叔叔比,五官长相便显然逊色许多,个子也没有许叔叔高。 徐思甜一直都认为自己是看脸的,只是这一刻,更清晰地意识到,只怕未来自己遇到的男生里,估计没有哪张脸能帅过许叔叔。 纪师兄回看向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徐思甜回过神。 他问:“你今天玩得很开心吗?” “嗯,还行,划划船,心情很开阔。” “我还没有见你笑得这么开的。” 徐思甜笑笑:“确实挺有意思。” “我看吴医生对你还挺在意的。” “啊?”徐思甜尴尬地回应,“没有啦,他可能平时也是这样吧,我也不了解。” “不过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 “真的不打算找对象?” “嗯,暂时没这打算。” 纪振东点点头:“还年轻,确实没必要这么着急。” 说完这话,两个人沉默下来。 空气漂浮着一丝尴尬,好在马上到站了。 下了车,在站台处道别时,纪振东忽地朝她浅浅地抿了一个笑,随后像是要拍掉她头发上的什么脏东西,抬手要触碰她的脑袋。 徐思甜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躲开,身子往后倾了倾。 纪振东的手停顿在空中,愣了一下,这才收起来,不自然地说道:“你头发上有点脏东西。” “哦,我自己拍。”她说道,理了一下头发。 纪振东神色无奈:“那么快回去吧,要是喜欢划船,下次师兄再带你去划。” 同一时间,有辆公交车停下来,下来一些乘客,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妹妹。” 徐思甜扭头看去,继兄徐云杰眉心拧紧,打量着纪振东。 “哥。”徐思甜喊道。 继兄点点头,再用警惕的目光看向纪振东。 徐思甜只得介绍:“这是我们医院的同事,也是我读卫校时的师兄,我们刚划船回来,顺路一起坐车。” 继兄:“哦,你好,我是她哥。” 场面越发紧张,纪振东挤出一丝笑:“好吧,我先回去了。” “好,师兄慢走。” 他一离开,徐思甜跟着继兄往胡同里行去。 “刚才你们怎么了?”继兄问。 “没怎么啊。” “我怎么看到他要摸你。” “他说我头发上有东西,我后来自己弄掉了。” 继兄低嗯了一声,说道:“这小子好像图谋不轨,以后离他远点。” 徐思甜否认:“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啦,师兄人还可以,刚才我也没让他摸到我的头发。” “那就好。” 晚上,徐思甜坐在书桌前又读了一遍许叔叔的信,并提笔写了回信。 一周后,许庭深看着某人说今天跟五个男女同事朋友去北海公园划船,玩得很开心,那张英俊的脸便沉了下来。 自从她连他照片都不要后,这一个多月,除了有下基层的缘故,他也在强忍着没回信,就想看她会不会主动写封信给他。 结果回到医院,没有,一封都没有。 小没良心。 最后还得是他主动写信。 袁明笑吟吟:“哟嗬,在看小侄女的来信呢?” 许庭深瞥他一眼:“有事?” “没事啊,就来看看你。”袁明贱贱地笑,“不对啊你的表情,小侄女找对象啦?” “出去。”许庭深声线极冷。 袁明不吃这套,索性拖了椅子坐下,继续笑眯眯:“什么情况?” 许庭深调适了呼吸,平淡地回答:“没什么,中秋节什么时候?” “依稀记得是9月下旬,还有一个多月。”袁明道,“怎么,要回去。” “嗯。”男人声音低沉。 再不回去,只怕连许叔叔长什么样都忘了。 “你能凑到假吗?” “事在人为。”他清冽回应。 “老许!”看着这个平时冷静又理智的男人,袁明喊道,“你完蛋了!” 许庭深没回应。 早就,完蛋了。 - 作者有话说: 明天起尽量双更哈,预计在中午十二点和晚上各一更~~~ 第24章 他回来了 第24章 他回来了 炎炎盛夏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逐渐消磨, 转眼走到了夏天结束。 某天晚上,乘凉的邻居聊起了上面的一些动向,一个邻居说, 最近在召开各种教育方面的会议, 看样子八成是要恢复高考了。 有人问恢复的时间,邻居说:“最快也要等明年了吧。” 有人回答:“也该恢复了, 看看人才断代断成什么样了。” 徐思甜只听不说,她知道不用等到明年, 年底就会迎来高考。于是琢磨着, 自己是不是也要着手开始复习。 虽然她现在也不确定自己想学什么, 但提前准备总不会有错。 恰好奶奶这儿存放着许叔叔高中的课本, 她便在空闲时间,坐在书桌前学习这个时代的高中知识。尽管知晓第一届高考的题非常容易,容易到超出想象,但她骨子里仍然是那个卷王, 不考则已, 要考就要考进最好的学校,自然不能轻敌。 时间滑至9月中旬, 秦奶奶的侄子秦平过来借钱, 他跟人赌粮票, 输光了,孙梅跟他大吵了一架,回了娘家。 当时徐思甜在上班,回来后听秦奶奶念叨:“秦平这个没良心的, 又把钱赌完了,过来借钱借粮票。” 徐思甜问:“奶奶你借了吗?” “没借,我说我一个老人家, 退休金也不多,哪来的钱。粮票也是紧着吃的,哪有剩的?” 可是秦平根本不信,还出言不逊:“您老人家的钱不给亲侄子,可别全都给了外人。” 气得老人拿起拐杖就要打他,秦平见老人真动了气,只好先灰溜溜跑开。 奶奶的火气还在头上,骂道:“这个杀千刀的,没有良心,没有用。” 徐思甜安慰了几句:“奶奶,以后他要是过来,别跟他说一句废话,直接去胡奶奶家里,说多了,您的血压也容易上升。” 毋庸置疑,秦平就是个渣,虽然奶奶现在立场坚定,不会吃亏,但也许哪天,他又来骚扰。 徐思甜思索着,总得逮住时机,让他吃个大亏,长个大的教训才会消停。 下旬的一天,徐思甜调休半日,陪奶奶去某个国营店里买着老式的京味月饼,她一共买了两种,一种八珍玫瑰的,一种红豆馅儿的。 两天后就是中秋节,排队购买的人还挺多,奶奶说:“庭深不大喜欢吃月饼,说太甜,也不知道他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徐思甜说:“上次他在信里说有些忙。” “什么时候的信?” “半个月前,我跟您提了一下。” “哦,奶奶忘了。”老人说着,叹息,“他一个人在那边,也不找对象,都不知道他要挑个什么样的,长得漂亮的,还有家境条件好的姑娘那么多,他也看不上人家。” “可能许叔叔还是想找个性格合拍,能懂他精神世界的人吧。” 奶奶摇着头:“你问过他了?” “没有问过,我猜的。” 回来时,徐思甜除了买菜,还买了青苹果,青皮橘子,闻着果香味儿十足。 一边挎着满满一大篮子东西,一边扶着老人回到院里,见门是打开着的,徐思甜不禁脱口而出:“家里进贼了?”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站在门口,朝她们笑。 “许叔叔!”徐思甜愣道。 秦奶奶也非常激动,喊着:“庭深,你回来了。” 许庭深走过来,拎过了徐思甜手里的篮子:“有几天假,回来过中秋。” 徐思甜没有想到他会回来,刚才看到他从屋子里走出来时,感觉竟有些恍惚,像是在做梦一般。进屋把月饼拿出来后,她问:“许叔叔你在家待几天?” “中秋第二天就走。” “那就是大后天走啊,也挺赶的。” 他无奈道:“只能凑这几天假,路上就要花不少时间。” 许叔叔一回来,徐思甜便感觉自己好像获得了解放,家务活都不用自己干,还能吃到美味可口的饭菜。 他带回来几盒当地的奶心馅儿月饼,除了给自家的三个哥哥,留了盒给奶奶,还拿出t?一盒给徐思甜:“你拿回家去给大家尝尝。” 徐思甜接过月饼:“谢谢许叔叔。” 傍晚,继兄下班回来,看到许庭深,跟他打了声招呼。 两个人在屋外客客气气地站着聊了会儿天,徐思甜也在一旁瞧着,发觉他俩十分生疏,一点也没有许庭深之前说的那么熟悉。 不过隔了许多年没有见过面,生疏总会存在。 晚上睡觉,徐思甜把床让给了许叔叔,自己搬去跟奶奶睡。她从房间的一个箱子里,把他的枕头、毯子拿出来抱到客厅小床,说道:“许叔叔,这些我都洗过了,你可以直接用。” 许庭深坐在一旁,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 徐思甜觉得奇怪:“许叔叔你笑什么?” “我笑……”他嘴角扬了扬,“果然还是回来这里,才感觉像回到了家。” “你在连市睡宿舍,只有你一个人住,当然没有家的感觉啊。” “中秋要值班么?”他问。 “中秋不用,但明天要上班,我今天是调休半天。” “嗯,我明天去趟总院找李繁荣,顺便看望一下老师。” …… 次日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徐思甜正好碰到王群,二人一起坐。 起初聊着各自科室的事,王群忽然抬起头看她:“我跟梁医生没戏了。” 梁医生就是上次划船时,她特地约的那位年轻医生。自打那次后,徐思甜没怎么去打听她的八卦。 “怎么了呢?”徐思甜问。 王群道:“人家不缺姑娘,他们医院的小护士前仆后继的。” “哦,那你失恋了?” “什么失恋,我只是对他有好感。”王群说,“我还没这么笨,一下子就投进去。” 有一说一,虽然王群看上去很热血八卦,实际上在感情里挺有想法。 王群却目不转睛看着徐思甜:“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究竟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徐思甜还是老一套说辞:“没想过。” “现在想。”王群的脸沉了沉,“想不出也得想。” “为什么,你今天好奇怪。” “我对梁医生下头,有一个重要原因其实是,我和跟他见面时,他聊的最多的居然是你。” 啊这,徐思甜不由无语。 “当然啦,这是人之常情,毕竟长得漂亮的谁不惦记?但是咱俩都这么熟了,你也总得跟我掏掏心窝子。”王群开门见山地说。 徐思甜瞧出来了,虽然这妞表示理解,但大抵还是有点怨念。 老被人问这些,她也有些烦,索性心里一横,决定把要求往高里说:“首先当然要长得帅,脸要白净,皮肤要好,眼神要清明,鼻子要高挺。然后个子要高,一米八以上,身材比例还要好,腿不能太短,头不能太大。个人卫生习惯要好,不能抽烟,酒可以适当饮,但频率不能太高,逢年过节饮两杯是可以的。” 王群听着,不由跌了跌下巴,咬牙问:“还有吗?” “个人能力要强,学习能力强,有正当职业,在工作中的业务水平也要拔尖。还有人品要好,会照顾人,也要会哄人……” 王群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好半晌说不出话。 徐思甜道:“暂时这些,我觉得这是基本的,算是准入门槛。” 王群听完她的描述,摇着脑袋,像是最后一丝怨念也烟消云散了,幽幽地道:“我懂了,你平时总说没想过,合着不是没想过,而是要求太高,说出来会被人打死。现实里能找到这样的?” 徐思甜定定地看着王群,一时没有说话。 在描述的过程中,她的脑海里其实掠过一个形象。 那个男人好像,就完全符合。 不单单是符合,他还超出了门槛好多。 原来,真的可以找到符合标准的人。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快到下班时间,那个超出标准的男人出现在了科室门口。 由于之前送饭时,她就在普外科实习,大家都认识他,这会儿连科室主任也跟他打招呼:“哟,许医生回京了。” 许庭深点点头:“是的,回京过中秋。” 徐思甜则惊讶问:“许叔叔,你怎么来了。” “接你去吃饭,李繁荣请客。” “哦,等我几分钟。” 不久,两个人一起离开,正好在大厅处,遇到了王群。 王群也认识许庭深,便喊了声:“许叔叔好。” 寒暄了几句,许庭深眉眼温和地对徐思甜说:“我们快走吧,别让李繁荣等太久。” 一瞬间,王群恍然大悟,眼睛瞪得老大,倒吸一口凉气,扯着徐思甜的帆布包带子,喃喃唤了声:“思甜。” 看她挤眉弄眼,徐思甜一头雾水:“怎么了?” 王群咬咬牙:“没怎么,改天再说。” 李繁荣请客的地方在一家老字号饭店,徐思甜跟着许庭深坐公交车抵达时,他把菜都点好了。 这顿饭吃得很满足,李繁荣说话也很逗,两个男人一直在互相挤兑。 李繁荣问许庭深:“上回跟你要联系方式的女孩写信给你了没?” 有八卦,徐思甜竖起了耳朵听。 许庭深笑笑:“你说呢?” “我哪知道。”李繁荣失去耐心,“你别卖关子,赶紧说。” “这半年,女孩写来的信,我只收到了思甜的。”许庭深回道,还眼眸深深地看了徐思甜一眼。 李繁荣:“不应该啊,你不会留了个错的地址吧。” “没这回事,我也没必要这么阴暗小气。” “……” 吃完饭,各自道别。 从这里到胡同,步行大概半小时,徐思甜说吃得有些饱,许庭深便说:“那我们步行回去,正好消消食。” 秋夜里的风有些凉意,两人在栽满了银杏树的街道上并行而走,街上时不时有自行车经过,响起一阵清脆的车铃声。 许庭深忽然问:“秦平又跟奶奶借钱借粮票了?” “你知道了?奶奶说的?”徐思甜回话。 “嗯,怎么不写信告诉叔叔?” “是前不久发生的事,而且,我们近期隔挺久才写一封信,我还没来得及写下一封,你就回来了。” 男人停下脚步,看着她,深邃的眉眼在这一瞬间,凝了一下。 徐思甜见他的脸色略显失落,不禁狐疑,难道自己说错话了? “那怎么不像之前那样联系紧密一些?”他的语气中带着责备,“我要是不写信给你,你就不打算主动写一封么?之前不是寄花就是寄照片,好好的怎么突然又凉下来。” 徐思甜愣住,解释:“可是,我寄了那封信后,你就没写回信了,当时我也没什么事,就没写。” 他张张口,似是忍了忍,低淡地道:“我去基层连队出差将近一个月,有时候还要到岛上去巡诊,通讯不便。” 银杏叶子在秋风里簌簌作响,许庭深忍着心头的气:“结果巡诊回来,一封你写的信也没有,叔叔——” 男人停了停,徐思甜抬眸望向对方,昏黄暗淡的街灯下,他的面容白皙,那颗凸起的喉结轻滚,嗓音沉哑不堪:“很失落。” 徐思甜的心脏忽地一顿,像被什么东西敲击了一下。 他没再多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似乎是期待着她能说点儿什么。 终于,徐思甜开口:“那我下次补上?” “怎么补?” “多写两封信给你。” “弥补不了怎么办?”他问。 这个男人……徐思甜皱眉:“那你要我怎么做?” 许庭深缓了气息,抿了一下唇,抬起手揪住了她的脸:“叔叔也没想好,想好了再跟你说。” 徐思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叔叔vs哥 第25章 叔叔vs哥 他没用什么力气, 徐思甜感觉并不疼,只是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瞧着他俩,影响不好。于是徐思甜的脑袋往后仰, 试图避开。 许庭深松开了手, 然而瞧着这张白里透红的脸,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等叔叔想好要什么补偿了, 再问你要。”他说。 “哦,好吧。” 虽然莫名其妙就答应了要弥补他, 但徐思甜觉得问题也不大, 他能要她弥补什么?左不过是请他吃什么好吃的, 或者送点礼物之类的。 可是看着走在前面的挺拔男人, 徐思甜越发觉得这位许叔叔,是有些茶艺功夫在身上的。 平时他对别人大方得体,完全看不出来会计较这些,更不会说出示弱的话, 敢情茶艺全用在她身上了? 真是个古怪的男人。 莫名其妙又想起王群跟她八卦时说的话, 说快三十岁的男人还不找对象,性情会很古怪。 怪叔叔? 不对不对, 许叔叔的性格人品她很了解, 他才不是那种人。 他一定是把她和奶奶都当成了家人, 才会这样。 正思考,许庭深回头,看着后方的人,蹙眉:“怎么走这么慢?” “是你步子迈太大了。” “那我走慢点儿。” “嗯嗯。” 翌日就是中秋节, 一大早,许庭深叫上徐思甜一起去菜市场买菜,还说:“你想吃什么, 现场指给我瞧,叔叔买回来给你做t?。” 还能现场点菜呀,徐思甜美滋滋地跟着许叔叔就出了门。 回来时,继兄正好在廊子下跟秦奶奶说话,看见他们有说有笑的模样,脸色不由凝了一瞬。 在他们靠近时,继兄发话:“妹妹,你等下要不要去你姥姥家?” 徐思甜回道:“要的,我送盒月饼过去。” 继兄接话:“家里有月饼,不用买了。” 徐思甜却说:“不用,昨天许叔叔买了些,让我直接拿一盒过去就好。” 继兄:“这样啊。” 许庭深提着菜篮子放在水池处,回应:“昨天路过稻香村,就买了几盒。我有很多年没在家过中秋了,顺道带月饼去看了几位长辈。” 继兄点了下头:“我等下也得去趟我姥姥家。” 八点半,徐思甜拿了盒月饼,坐公交车回姥姥家,小坐了一会儿便回来了。 刚进胡同口,便看见奶奶的好侄儿、侄媳妇,还有他们的三个孩子就在前方不远,她不想同他们多费口舌,只好放慢脚步避开他们。 等进了院里,见许庭深在给鱼刮鱼鳞,徐思甜喊了一声许叔叔。 “这么快?” “嗯,放下月饼就回来了。” “秦平他们来了。” “我知道,看到他们了。” 孙梅拎着一盒月饼和几个橘子放在桌上,说道:“姑姑,秦平真是个没良心的,把我气跑了不说,还过来打扰姑姑您。” 秦平在一旁陪着笑脸:“姑姑,我当时也是着急上火,才那样的,您就别怪侄子了。” 秦奶奶道:“我没工夫管你们的家务事,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都半截入土的人了,也顾不了你们。” 孙梅笑着给老人倒了茶:“姑姑你不理他就对了,我也没想到他赌性不改。要不是可怜那几个孩子,我才不会回家。” 秦平见状,便开始哄媳妇:“下次一定不会气你了。” “这话我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孙梅说道,“我娘家人都在说我没出息,嫁个这样的男人。下次你还气我,我连娘家都不好意思回去,干脆就去睡大街上得了。” 徐思甜听着这些一唱一和的话语,总觉得这对夫妇的表演痕迹好重。但秦奶奶也没有真的不理他们,该有的体面总得留几分,她便拿了些散装的月饼、水果,招待他们。 许庭深处理好鱼,进屋跟他们说:“中午在这吃饭?” 孙梅道:“不用,我们坐一下就走,等下回娘家,在娘家吃午饭。” 得知他们不在这里吃饭,徐思甜轻松许多。 然而很快,许嘉树也拎着一盒月饼,一些水果过来了,他借着孝敬奶奶的名义,打算留在这儿吃午饭。 他问了问徐思甜的工作情况,说道:“我上班的地方离你们医院不远,以后有空,去找你呗。” 许庭深正在炒菜,颠着勺,打断侄子的话:“医院工作很忙,思甜哪有空搭理你。” 许嘉树说:“我也不是在上班时间去打扰她,她总会有休息的时候嘛,比如吃午饭的时间,或者下班之后。” “你希望他去找你?”许庭深回头,看向徐思甜。 徐思甜正在盆子里洗菜,摇头,十分老实地回答:“不希望。” 许庭深便看向自家好侄儿:“看看,人家表明态度了,你别去打扰人家上班。” “不是吧,四叔,”许嘉树道,“你怎么不站我这边,我可是你亲侄儿。” “这叫帮理不帮亲,我在医院干了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医务工作者的劳累辛苦?”许庭深义正辞严,“嘉树你别添乱。” 徐思甜洗完了菜:“你们叔侄做饭吧,我回家看看。” 徐家在后罩房最里的一间,自打哥哥的房间盖好后,他们顺便还在两间屋子之间搭了一个小厨房出来,这会儿继父继母正在做饭,继兄在自己的屋子里坐着,喊了一声:“思甜。” 徐思甜在门口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徐云杰,回了一声:“哥。” “进来。” “哦,有事?” “没什么事,过来坐。”他坐起身问,“你不用做饭?” “不用,许叔叔在做饭。” “你跟许家四叔好像还挺亲近。”继兄说道。 徐思甜:“还行吧,他没地方住,过年他回来时,也住在奶奶家,所以我们相处的时间多了一些,自然就亲近。” 继兄干干地笑了笑:“他还没找对象?” “没呢,他还在那边,想回京后再找。” “那能回京吗?” “暂时回不了。” 说着话,突然安静下来,徐思甜打量了一番他的房间,没话找话地问:“哥,咱们院里,和你一起在北大荒的有几个人?” “四个,正好两男两女。” “哦,是不是有个女孩跟你是同学?” “是啊,谢小月嘛,但我俩不在一个农场。” “你们平时有联络吗?” “有,我们农闲时会去其他农场串门儿玩儿,谁回来了都会给对方带东西。我这次回来,把一些不带走的东西都拿给她了,被褥脸盆什么的,她就一个劲儿在哭。” 这个叫谢小月的女孩,就是继兄未来的媳妇,可他现在还不知道。 徐思甜笑着问:“她舍不得你走?” “她也想回京,但是家里让她安心在那边待着。” “那你不安慰一下她。” “我安慰也没用啊,她家里说想要回城只有一个法子,就是让她嫁人,好像是他们家给她说了门亲事,但她不肯。” 徐思甜看着继兄,有一说一,继兄长相并不差,虽然没有许叔叔那样貌美,但也是个有精气神的小伙,个子高度还行,人品也挺好的。所以谢小月会喜欢他,很正常。 于是徐思甜不禁问:“哥,你知道她为什么不肯嫁人吗?” “这我哪知道,大概是不想被安排这一生吧,她也不喜欢对方。” “她会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徐思甜又问。 继兄说:“没有吧,没听说她在农场跟谁好上了啊。” 哎,这位大直男哥也是没救了。 徐思甜没在家待太久,很快回了秦奶奶家。 吃饭时,许叔叔先给奶奶舀鸡汤,许嘉树见状也献殷勤,要给徐思甜夹菜,恰好许叔叔也夹了块鱼肉过来。 徐思甜看着面前两双筷子,想了想,端碗接住了许叔叔夹给她的菜。 许嘉树的筷子悬在空中:“我的呢,不接?” “你自己吃吧,别给我夹,我上次就说了不用给我夹菜了。”徐思甜言语直白。 许庭深笑,对侄儿说:“你不想吃就给我。” 许嘉树翻了个白眼,把那一筷子肉片放在了自己碗中:“我看明白了,你俩合计起来排挤我。” “谁排挤你了,你夹的菜我不喜欢吃。” “我叔叔夹的你就喜欢吃了?” “那不一样,他是长辈。” 许庭深:“……” 秦奶奶乐呵呵说:“还是多几个人吃饭热闹,小时候思甜受嘉树欺负,现在还回去,也是他该的。” “奶奶——”许嘉树拉长了声音,“多少年前的事了,您还记着。再说了,我要请思甜吃饭赔罪,她也不肯呐。” “主要是没必要。”徐思甜道。 许庭深发话:“赶紧吃饭。” 许嘉树大概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亲叔叔又在这儿盯梢似的,让他不自在,吃罢饭他就离开了。 徐思甜收拾了桌子碗筷去水池处洗碗。 “我来吧。”许庭深折起衣袖。 “没事的许叔叔,我来洗就好。” 但他还是拿过了洗碗盆,说道:“那要不,我洗第一遍,你在水龙头下冲洗。” “嗯,也行。” 9月底的太阳依旧热烈,水池上方有石榴树枝遮住,带来一阵阴凉。 现在没有洗洁精,大部分人家都用开水或者淘米水洗碗,并不讲究,但是秦奶奶这儿有洗碗粉,是许叔叔用皂角粉、无患子粉和茶饼粉调配的,去油污效果很好。 洗碗盆搁在水池边的台子上,许庭深先洗了一个碟子递给她,徐思甜接过来,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忽然他问:“嘉树经常过来蹭饭?” “也没有经常,就偶尔一两次。” “这小子贼心不死。” 徐思甜道:“他就是说说而已,也没怎么着。” 许庭深意味深长:“还挺护着他。” “哪有护着他,我是实事求是。” “不过有我在,他倒是掀不起风浪。” 徐思甜回望着这张帅脸,煞有介事地“嗯”了一声。 也是在转头回望的一瞬,发现自家哥哥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表情极怪。 徐思甜诧异地喊了声:“哥。” 徐云杰走过来:“怎么洗几个碗也要分工合作?” 徐思甜顿了一下,是啊,只是洗几个碗罢了,怎么会弄到最后两个人一起洗。 幸好许庭深很平淡地说:“刚才我们抢着洗碗,那只好一起洗了。” 徐云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似乎仍然抱疑。 徐思甜问道:“哥你来找我吗?” 徐云杰道:“过来跟你说一声,晚上回家吃饭,过节总得一家人在一起吃顿团圆饭。” “哦,知道了。” “还t?有,你下午要去做什么?” “下午我想睡一觉,哥你有事?” “没什么事。”徐云杰道,“随便问问,不过你要是觉得吵,可以去哥的房间睡,后罩房没这么多人往来。” “不用,我睡奶奶的床就好。” 徐云杰离开后,许庭深把碗洗净,对她说:“你哥很关心你。” “嗯,我哥对我一直都这么好。” 许庭深意味深长地点着头。 可惜,都是男人,他能明显感受到徐云杰的防备。 也正因都是男人,他深知哥哥的注意力不能总放在妹妹身上。 许庭深瞅着面前的人,依然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他不由喊了一声:“思甜。” “啊?”徐思甜看他。 许庭深笑笑:“没人给你哥介绍对象?” “没有。”她顺口接话,“难道你要介绍?” “要是有合适的,我介绍也不是不行。” “你还是先解决你自己的对象吧。” “我的对象?”许庭深淡笑,“放心,叔叔正在解决。” 徐思甜皱皱眉,踩着小碎步上台阶,许叔叔好像越来越奇怪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油盐不进 第26章 油盐不进 晚饭后, 许庭深在廊子下放了张小方桌,徐思甜摆了些月饼、橘子、苹果等,又沏了茶水。二人陪着奶奶坐在矮竹椅上, 抬眼看, 夜空中挂着一轮皎洁明月。 许庭深问:“要不要吃月饼?” 徐思甜说:“不大想吃。” “我们切开分着吃吧,过节么, 总得尝尝。” “也行。” 许庭深在屋子里拿水果刀切月饼时,徐思甜的继兄过来了, 也搬了张椅子, 在一旁闲坐。 “妹妹, 吃月饼了吗?”他问。 “还没吃, 许叔叔切去了。” “这个位置赏月还挺好的。” 奶奶道:“那是的,以前还没变成大杂院的时候,中秋在院中赏月更是一绝。” 许庭深把切成小块的月饼搁在碟子上,先给奶奶拿了一块, 随后递到徐思甜跟前:“尝尝。” 徐思甜拿走一块, 晶亮的眼睛看着他:“谢谢许叔叔。” 许庭深没忍住,摸了一下她脑袋:“乖。” 一旁的徐云杰看着眼前的情景, 不由皱了眉:“我妹不喜欢别人摸她脑袋。” “是吗?”许庭深看向徐思甜, “之前摸你脑袋, 你好像也没表现出不悦。” 徐思甜万万没有想到继兄居然会这样说,只能尴尬地回答:“大概是分人吧。” “嗯,那就好。云杰,来两块。”许庭深把盘子里的月饼递向徐云杰。 徐云杰没好气地拿了一块, 送进口中。 又来了几个邻居,大家凑在一起聊聊天,吃吃月饼, 一旁还有小孩在玩闹。 有个邻居问:“庭深你过年还回吗?” 许庭深微微一笑:“看情况,能安排得过来就回。” “你不是说想调回京么,情况怎么样了?” “主要是医院缺医生,没有合适的医生调过去的话,我得留在那边,也要培养其他主刀医师。”他肯定地说,“但是明年不论怎么样都要回来了。” “明年啊,那也很快了。” 许庭深:“嗯,说快也快,说慢也慢,看心态。” 徐思甜默然地听着,看向他,暗想他也会有心态不好的时候? 秦奶奶没坐一会儿,便说要准备睡觉。 徐思甜陪老人去洗漱,再回屋照料她睡觉。等自己在院里的女澡堂洗完澡,走过来,廊子下只剩许庭深一人。 “怎么就剩你一人了,我哥呢?” “回去了。” “哦,那我先刷牙。” 夜深人静,圆月高悬,徐思甜在水池边刷牙。 许庭深坐在一张矮竹椅上,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待她转身,他的目光也没收起来,温和地对她笑笑:“刷好了?” “嗯。”徐思甜回答,拿着杯子牙刷上台阶,“许叔叔你还不洗洗睡吗?” “等下就去洗个澡。” “水可能烧得不够热。” “我洗冷水澡就行。” 现在天气还很热,院里很多男人夏天索性都不进洗澡间,直接在家门口拿冷水冲……比如她哥就是这样的。 “先陪叔叔坐会儿?看看月亮。”他说。 徐思甜把漱口杯搁在了小桌子上,坐下来。 “你明天就走?”徐思甜发问。 “嗯,明天中午的卧铺票,睡一晚,次日到。” “感觉还是有些来去匆匆。” “没办法,只有这么几天假。” “那你过年还会回来吗?” 男人轻轻地笑,侧头看她:“思甜希望叔叔回来吗?” “我?”徐思甜若有所思,“我没有想过,当然你要是回来的话,我会很高兴。” “为什么高兴?” 徐思甜老实回答:“你回来的话,能做好吃的,我也不用怎么干活,清闲得很,怎么会不高兴?” 男人嗤出一声:“你还真是实在。可是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高兴的点了?” “比如什么?”徐思甜反问。 “比如……”看她没心没肺的模样,他便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但又不甘心。 他的嗓音磁沉,眸中幽深:“单纯看到叔叔这个人,不高兴?” 墙角有蛐蛐儿在鸣唱,月光倾泻而下,照着这万家灯火,也照着这张俊美的脸。 徐思甜侧头看着他,一时呆怔住,随后才咽了咽:“当然也是高兴的。” “为什么呢?” 因为你长得好看……徐思甜在心里嘀咕,但终究没有说出口,取而代之的是:“因为你就像我亲人一样,哪有看到亲人回来不高兴的。” 许庭深那张白净温润的脸,迅速敛去了期待,下颌线绷紧了些,气质瞬间清冷不少,看过来的眼神满是无奈。 这姑娘还真是油盐不进呐,他就知道,在让他失望这件事上,她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再问下去,估计只会说出更扎心的话。许庭深起身,大手扣在她头顶:“快回屋休息,叔叔洗澡去了。” 凉凉的水冲在肌肤上,洗去一身燥热。 男人呼吸很深,眼睛幽深得如同寒潭一般。 这辈子很长,他等得起。 - 相聚的时光实在太短暂,第二天,徐思甜一早去上班,中午十一点,许庭深去火车站时,还顺便给她送了饭。 他把饭盒递给她:“叔叔得去赶火车了。” 徐思甜看着他,既感动又惊讶,说道:“你都这么赶了,还给我送饭。” 他笑笑:“顺便而已,时间上来得及。” 可徐思甜还是有点受不了。 她知道许叔叔对她很好很好,也知道他要走,可是现在,她突然意识到,他们这次一分别,不知道是不是要半年或一年才能见面。这一刻,竟然心生了一丝不舍。 徐思甜拿着饭盒,鼻子有些发酸。 察觉她情绪不对,许庭深一时犹疑,催道:“快去忙吧,等叔叔到了连市,给你写信。” 徐思甜抿紧嘴唇点头,嗯声的同时,眼睛里泛起一阵潮湿。 但她咬紧了唇,没让眼泪掉下来,而后点着脑袋,像没事人一般说:“我进去忙了,许叔叔你一路平安。” 许庭深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去吧。” 他只是顺路送个饭盒而已,之前送过许多次,怎么这次……像是要掉泪了。 男人转身离开,头微微仰起,深深沉出一口气。 过来送饭,好像是个错误的决定。 到了午饭时间,徐思甜拿着饭盒到食堂,见王群在,走了过去。 “你还带饭了?”王群问。 “我叔叔送的。” 打开饭盒,里面有昨天没吃完的油炸香酥肉,还有今天炒的香干。 王群吃了块香酥肉,感叹道:“你叔叔对你真的没得说。” 徐思甜的声音有些低:“我知道。” “可是不对啊,你情绪怎么不高。” “我叔叔今天回连市,去火车站的半路上,还特地过来给我送饭。” “哇,这样啊。”王群更感叹了,“我怎么就没这样的好叔叔呢。” 是啊,这样的好叔叔,可遇不可求。 徐思甜心头依然有些发堵。 吃完饭,她拿着洗净的饭盒往回走,王群道:“有件事,我得问问你。” “什么事?” “你那天跟我说你的择偶标准……” 徐思甜看她:“有问题?” “没问题,只是,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啊?” “你叔叔好像,就很符合你的标准。” 搁平时,徐思甜可能会下意识否认,但是今天,徐思甜淡定地对她说:“我叔叔是超出标准一大截。” 王群见她丝毫不回避,一时又吃不准了。 她那天看到许叔叔时,恍然大悟,觉得徐思甜是因为心里有人了,有了参照物,才这样说的,那个参照物就是许庭深。 但是现在听她的口气,似乎又不是这么回事。 她嘀咕道:“我要是你,早就奔去了。” 徐思甜看了看她,没说话,只回了句:“赶紧吃饭吧,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 翌日晚上八点,海军医院宿舍。 袁明扶着许庭深宿舍的门框:“回来啦,吃饭了么?” “吃过了。” “带了什么好吃的?” “京味月饼。”许庭深拿出两盒t?月饼搁桌子上。 袁明:“都是给我的?” 许庭深无力地看他:“还要给科室同事尝尝。” 袁明笑眯眯拆了一盒,拿了一个吃:“味道不错,你的情况怎么样啊?” “什么情况怎么样?” “跟你的小侄女表白了?” 许庭深睨他:“你的脑瓜子天天在想什么?” “就想着,我是不是得准备份子钱了。”袁明继续插科打诨。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许庭深道。 “都冲动成这样了,还不是?”袁明嗤道,“老许,你这辈子还没这么冲动过吧。” 许庭深没回应,收拾了一下行李,再收拾了衣物、毛巾、香皂等。 “我先去洗个澡,你要是离开,就替我把门关上。” 袁明:“我在这儿等你。” 半小时后,许庭深回来,发梢还滴着水。 袁明坐在他的书桌前翻看一本医学书籍,把书一合:“跟我说说看,这几天都跟你的小侄女干了些什么事?我有兴趣得很。” “你的兴趣是不是可以换一个?” “别,我对别人的感情经历半点都不想知道,但是你的,每个细节我都想听。” 许庭深:“赶紧回去休息。” “别啊,这么早哪睡得着。” “那就去急诊科,那里很欢迎你。” “老许,你家小侄女知道你的心思不?” “不知。”许庭深终于回了一句,“我希望她一直开开心心就好。” “我懂了,老许,”袁明语气加深了些,“你这是,柏拉图式恋爱。” “扯淡。” 什么柏拉图,太抬举他了。 他可没这嗜好。 他不过是,不希望那姑娘有一丝丝因为分别而产生低落情绪。哪怕是把他当成亲人,他也不想看到她那双难过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老许,这 第27章 “老许,这 许叔叔走后,日子和从前没有两样。徐思甜的工作仍然继续,学习也没落下。 某天收到他的信, 徐思甜拆开一看, 掉落好几张照片,都是他在巡诊时拍的, 有的是坐在海岛礁石上,有的是站在沙滩上, 也有的是在部队里。他说:“上次拍的照片, 给你和奶奶瞧瞧。” 他拍照时不大爱笑, 保持一副高冷范儿, 奈何实在太帅。秦奶奶看了他的照片,也满口夸着:“这么个俊后生,怎么都没有姑娘追求?” 徐思甜说:“兴许有人追求,只是他不喜欢跟我们说。” 时间一晃到了十月, 报纸、广播上都在传播高考恢复招生的消息。 街头巷尾热议纷纷中, 王群问她要不要参加高考。 徐思甜:“要的。” “那你打算考医学院吗?做医生?” 徐思甜道:“还在考虑。” 但这只是对外说辞,她很确定自己不会从医。思来想去, 她依然不甘于穿越过来之前的考公失败, 又觉得自己这性子, 做生意赚大钱也不适合她。 她还是想进公门,从事外交工作,哪怕当个小翻译也行。 不过这些事,她没同旁人说, 只在信里简单地跟许庭深提了提,说可能会换个专业,具体什么专业还待定。 许庭深十分支持, 在回信中说:“这次的高考实在太仓促,倘若没有考上理想的学校也不要紧,下次还可以考。” 他给她寄了两百块钱,说用来买资料,还建议她跟医院请假全心备考。 但是医院里有好几个人都准备去考大学,所以统一不批,她亦没有辞职,坚持一边上班一边复习。 由于事出突然,很多人都没有资料,于是一些高中老师便梳理相关知识,印刷出来,再私下里卖给备考的考生。 她手上的资料,就是院里周老师所在学校的几位老师私下印的,大杂院的考生人手一份,她还帮医院的几个同事各弄了一份。 卷这种事情是从骨子里自带的,她卷起来能一边吃午饭一边看资料。王群看着她,摇头:“思甜,你也太拼了。” 徐思甜道:“你也报名了,怎么不复习?” 王群:“我看不进去。天天上班累得要死,下班只想回家睡觉。也不知道你哪来这么多精力。” 徐思甜说:“还好,撑一撑就过去了。” 就这样,提着一口气,撑到了12月中旬。 北风呼号中,徐思甜和其他考生一起,进入考场。 高考第一天,上午政治,下午史地,考得她有些怀疑人生。她知道第一届高考题很容易,但是拿到试卷的一瞬,还是被震撼到。 也太容易了! 四大发明什么的,我国的地形地貌什么的…… 一直到第三天考完英语加试,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同时也隐隐担心,这么容易的题,大家都容易,那她的优势就不明显。她报的京大外语系,竞争会不会太大? 可是考都考完了,她也顾不了这么多。 转眼,又是一年春节。 许庭深没有回来,他的假期早在中秋那次就用完了,过年期间还安排了值班。 因此,徐思甜拿到京大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还有一点遗憾,不能跟许叔叔一起庆祝。 继兄问她:“妹妹,你是读哪个专业来着?” 徐思甜:“西班牙语。” “哦。” 她之前学的本专业是国际法,这次报考时,她便觉得既然想要参加外交工作,最好是学语言,而英语和法语是热门,不如挑个小语种,于是选择了西语。 学西语也挺好,到时候不光能学习西班牙语,葡萄牙语跟它都是源自于拉丁语,像亲兄弟一样,到时候也能通过努力,掌握葡语。 继兄听了她的解释,不懂这些,只笑着说:“我妹真厉害!” 许庭深得知消息后,写信以示祝贺,又给她寄了两百块钱,说是奖励。 徐思甜看着汇款单,不禁感慨,上次他寄的那两百块,她还没有花。 春节过后,徐思甜回医院办理辞职手续,王群抱着她说:“果然,我不是那块料。” “要不,下次再考?”徐思甜安慰她。 王群摇头:“想想还要再上几年学,我也挺怕的。” 纪振东没有那么多感慨,只是对她说:“好好学习,前途是光明的,有空我们去大学找你玩。” 徐思甜点着头:“好,谢谢师兄。” 她说罢,带着手续,离开了医院。 王群调侃纪振东:“师兄,看到她离开,会不会遗憾?” “遗憾什么?” “你没追到她啊,上次划船我已经给你创造机会了,你也没把握住。” 纪振东冷笑:“应该是庆幸吧。” 王群:“庆幸没有表白?也是,要是你表白了,说不定会被她狠狠拒绝。” “你怎么这么确定,她会狠狠拒绝。” “她的择偶标准高着呢,要长得高,长得帅,不抽烟,能力强……就像她的许叔叔那样。” 纪振东脸上表情滞了一瞬,又像不服输地道:“那她怎么没跟那位叔叔在一起?” 王群:“人家在外地,也不好谈吧。” 纪振东哼了一哼:“赶紧回去上班。” …… 春节一过,徐思甜即将入学京大。 什么都还行,她只是放心不下秦奶奶,于是提议:“奶奶,要不你跟我家里搭伙吃饭吧。” 老人却道:“不用,他们的饭点跟我的饭点也不同,我现在还是可以照顾自己的,能做饭,能洗衣。” 徐思甜说:“可我不放心。”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就好好去上学,院里人多,我有什么事,他们还能不知道?” “那我每周末回来,你洗不了的衣服被子,留着让我来洗。” 秦奶奶笑吟吟点头:“也可以。” 但是她考进京大,要读寄宿的事,被她侄子知道了,在她去报到的前一天,秦平和孙梅过来。 他们借着看望老人的名义,闲聊了几句客套话,说思甜考上大学了,真棒,以后出息就大了。 接着话题一拐,说道:“姑姑,现在思甜要去上学,没有人照顾您,不如就让我们来照顾您。” 徐思甜:“……” 孙梅是个能说会道的,不等她们二人反应,立即又说:“我们觉着,屋子的客厅是足够大的,廊子下也可以围起来变成一间小房,咱们祖孙三代就住在一起,对您也能照顾得到,不是很方便吗?” 秦奶奶等她说完,才发话:“你们就别操心了,平时过来看看我也就算了,你们住过来,我还嫌吵呢。而且我现在能照顾自己,院里的邻居也能照应,你们不用担心。” 这个提议,早在几年前就提过,那时秦奶奶就不同意,现在更不会同意。 孙梅给秦平递眼色,秦平道:“姑姑,那几年孩子小,当然会吵着您,现在孩子都大了,平时也要上学,他们都挺乖的,怎么会吵着您呢?” “就算几个孩子不吵着我,我也没这打算,习惯了住这么大的屋子,你们一下子来五个人,我们转身都没空间。思甜是要上学,但她周末也会回来,她还住在我这儿,你们过来,她住哪儿。” 孙梅尴尬笑笑:“思甜t?不是住学校宿舍么?放假的话,她也有家,可以回自己的家。” 他们显然想把她这个外人彻底赶走,自己住进来。 徐思甜正要说话,奶奶先道:“她是有家,但我这里也是她的家,将来庭深回来,他没地方住,也会住在我这儿。你们啊,就别操这份心了。” 见姑姑还是这么坚决,秦平没了耐心:“行行行,您老人家有自己的安排,我还不是为了您好,毕竟将来有个好歹,我们才是您的亲属,这些居委会派出所都是有登记的。现在您就按自己的来吧,我们也不妨着您了。” 说罢,秦平拉着媳妇就走。 他们一走,秦奶奶便气道:“你看看,成天就打我这房子的主意,但凡他们两口子良善点,我也不至于这么强硬。” 好在奶奶现在耳聪目明,又早早写下了遗嘱,徐思甜安慰:“奶奶,您别气着自己了。许叔叔说他今年一定会回京,到时候,就算我要上学,他也会在家。” “我不气,”秦奶奶道,“你安心去上学,不用担心奶奶会心软。” 倒不是怕她心软,徐思甜最怕的还是老人被诱骗着签了什么文书。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暂时安全。 次日,徐思甜前往自己心中的理想大学报到,开启了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大学生活。 …… 时光荏苒,转眼暑假到来。 徐思甜忙于参加期末考试,这半个月都在学校。 这天终于考完最后一科,她回宿舍收拾好行李,拎着个军绿色的帆布手提行李袋,坐公交车回大杂院。 下车时已经是薄暮冥冥,徐思甜闻着院里人家飘出来的饭菜香,靠近正房时,看到了廊子下的那道熟悉身影,他穿着件白色衬衫,袖子挽了上去,站在炉灶前利落地颠勺。 “许叔叔。”徐思甜欣喜喊道。 许庭深侧头看过来,清笑着问:“考完了?” “嗯,放暑假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他把锅里的菜装进瓷盘中,拿着炒锅和铲子对她说,“放下东西就去洗手吧,再炒个空心菜就好。” “嗯,好!” 刚要上台阶,从屋子里却走出来一个陌生的男人,朝徐思甜呵呵一笑,又道:“老许,这就是小侄女啊!” 徐思甜愣了一下,打量着这个年轻的男子。 对方索性下了台阶,走到她跟前:“你好啊,我叫袁明,是你叔叔的同事,初次见面,要不握个手?” 徐思甜没伸手,许庭深回头啧了一声:“你少来啊。” 袁明咧着嘴:“小侄女,不握手也行,那叫我一声袁叔叔吧。” 虽然一时弄不清这是什么状况,但徐思甜瞧懂了一点,他在调戏人,于是摇头:“我不叫,你有点油。” 袁明:“嘿……” 徐思甜拎着行李回屋,听见身后的袁明说:“老许,也没听你说小侄女说话这么扎人呐。” 许庭深笑:“活该。” 袁明走到许庭深旁边,用胳膊怼了他一下:“哎哎哎,怎么觉着比两年前还要漂亮许多?怪不得你魂不守舍。” 许庭深没理他。 袁明又看了一眼屋内的人,咝着声说:“老许,要我帮忙追不?说不定能在我离京前就大功告成。” 许庭深脸一沉:“你离远点。” “嘿,你还嫌弃,我可是军师。” “狗头军师?”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但是他没抱 第28章 但是他没抱 屋子里, 秦奶奶笑眯眯说:“庭深终于调回京了,不用再去外地。” 徐思甜欣喜不已:“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这个学期,他们通信并不算频繁, 徐思甜偶尔写信聊聊大学生活, 或者寄两张大学照片给他。他在信里几乎不提调回京的事,她便觉得也许还是有困难回不来, 亦没问过。 不想他是在悄无声息干大事。 吃饭时,徐思甜问:“许叔叔, 你接下来在哪里工作?” “在海军医院总院任主治医师, 并在医学院教学。”许庭深回道。 京里的军医院很多, 除了解放军医院总院即301医院, 还有其他军种的总院,后来通过改革,其余军种的总院都会成为301的分院。 而许庭深这次能回来,正是他老师帮忙从中协调的。大学恢复招生后, 老师回归军医大学教学, 顺便以参与教学工作的名义把许庭深调了回来。原本想直接让他在301工作,但是神外科建议他去海军总院。 许庭深没有说原因, 徐思甜揣测跟当年的事有关。 当年神外科没有给许庭深名额, 而是收了一个胸外科的同学, 想必背后的话事人也记着这事,不想他出现在自己眼前。 不过,如许庭深说的那样:“海军总院也非常好,既能拿手术刀, 也能担任相关教学工作,我很满意。” 徐思甜点着头:“你开始上班了吗?” “今天报到,明天陪袁明逛逛, 后天上班。” 徐思甜又问:“那袁叔叔也会调来京吗?” 袁明像是被冷落了许久,沉冤得雪般说:“哦,终于想起我了。” 许庭深给徐思甜夹菜:“他休几天假,跟过来玩。” 袁明道:“你叔叔我命苦,虽然也想来京工作,但是没有那么好的命,玩两天我就得回去了。” “以后有机会的话,袁叔叔也可以调来京。”徐思甜安慰。 “我在巴巴儿等你许叔叔成为院长,再把我调回来。”他语气调侃。 许庭深嗤了一声:“扯淡。” 饭毕,他们坐在外面廊子下乘凉,顺便切西瓜吃。 廊子下摆了一张竹床,徐思甜已经洗完了澡,穿着凉快的无袖睡衣,半长睡裤,露出纤细白净的胳膊和腿,坐在竹床上,咬着西瓜问:“等下我跟奶奶睡?” 许庭深说:“奶奶受不了风,不能吹风扇,我买了一张行军床,等下你睡里面,我们俩睡外面,凉快。” “那昨天谁睡外面的?” 袁明说:“我。外面到了后半夜,是真的凉快。” 京城的暑期晚上很热,胡同里随处可见睡在外边的街坊。奶奶正房外的廊子下,最适合弄张竹床用来睡觉。之前就经常有邻居来抢占地盘,有次还因为这事吵起来了,奶奶动了气,不准他们任何人来这里睡着。 但都是邻居,大家规矩了两天,后来趁着老人睡着后,偷偷搬了席子过来打地铺,即便半夜下雨也淋不着。 西瓜吃到一半,继兄也过来了,吃西瓜时,同样地问:“妹妹你睡哪儿?” 徐思甜复述了一遍,徐云杰点点头:“我还想着,要是不方便,你就睡我屋里去,我过来打地铺。” “你的屋子很闷热,还没有奶奶家客厅凉快。” “有单独的屋子给你,也有风扇,你还嫌弃上了。” 徐思甜道:“没嫌弃,可是你的屋子确实要闷热一些。” 袁明在一旁听着,又瞧了眼许庭深,笑着岔开话题:“老许,明天带我上哪儿遛弯?” “你想去哪儿?”许庭深问。 袁明来过两次,但都是过来学习的,只逛过故宫、颐和园、天坛,今天他一个人去爬了长城。便说:“我爬长城腿都快瘸了,明天去些轻松的地方吧。” 又问:“小思甜,你有没有推荐的地方?” 不等徐思甜回答,许庭深忽然笑:“不如让她带我们去北海公园,那里可是《让我们荡起双桨》的创作背景地。” 袁明眼前一亮:“行啊,这歌可是小学生必唱曲目,明天就去那儿,划划船,歇歇脚。” 徐思甜:“也行,公园服务处的酸梅汁还挺好喝的,你们可以尝尝。” 徐云杰在一旁,语气幽幽地道:“你带他们去,怎么不带我?我可是你哥。” 听着哥哥有点儿酸的话语,徐思甜愣了愣:“可是哥你明天不是要上班?” “是要上班,但总会有休息的时候。” “那等你休息了,我再带你和几个小孩去玩也行。” 袁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哥哥有点奇怪,现在已经完全确定,这位哥哥在吃醋。 是觉察到什么了吗? 这里真的有趣……他朝许庭深使眼色,笑里藏着不方便说出口的话。 被许庭深一眼瞪了回来。 …… 第二天,他们三人先去恭王府游玩,趁着徐思甜去厕所时,袁明终于逮到机会,憋着笑说:“老许,未来的大舅哥是什么情况啊,我瞧着怎么不对劲呢。” 许庭深漫不经心地答:“没什么情况,争风吃醋很正常。” “可是我得提醒你,大舅哥跟她没血缘关系。” “那也是在一个户口本。” 袁明低低地笑:“哎,我可真是,一点儿也不想回去上班,就想天天跷着二郎腿,看你们的好戏。” 许庭深:“你的恶趣味让人不敢恭维,明天就回去,我没工夫陪你。” “别啊,说好的后天,明天你上你的班,我让小侄女陪着我再逛逛。” 徐思甜戴了顶漂亮的遮阳帽,走过来说:“我好了,走吧,从这里t?步行去北海公园也很近。” 路上她还买了根冰棍,边舔着冰棍边带路。 袁明在身后瞧着少女轻盈的步伐,扬起的裙摆,不由道:“老许,赶紧的,想方设法把我弄过来吧,我在那边不得孤单寂寞死,这里多新鲜有趣。” 许庭深几乎要翻白眼:“老老实实在那边待着。” 少女回转身子,冲着袁明笑:“袁叔叔,许叔叔自己都还没入职,更没站稳脚根,怎么把你弄过来?” 袁明:“他不是有大腿可抱么,再抱一次大腿,我可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只有你许叔叔一条大腿可以抱。” 许庭深:“……狗皮膏药。” 已是十一点多,三人先去吃了午饭,才来到公园。 北海公园除了划船,也有许多景点,袁明带了个相机,拍了许多照片,动不动让要给徐思甜和许庭深合影,还指挥着:“你俩靠近一些啊,这样构图才美。” 发展到后面,袁明索性道:“老许,你能搭在小侄女的肩膀上吗?或者搂着也行。这样拍出来更好看。” 徐思甜愣愣地跟许叔叔对视了一眼,如果真的是为了出片,亲密一点,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是许庭深一脸正气:“别瞎扯,赶紧拍了,别整这么多妖蛾子。” 袁明摇头晃脑,恨铁不成钢。 后来在一处假山边,袁明继续指挥:“小侄女,你站身后,手扶在你叔叔的肩膀上,探半个身子出来,这样多灵。” 他一描述,徐思甜便秒懂,照着他说的做。 女孩的手软软的,力道轻轻的,身上还散发出一种若有似无的清香,许庭深咬了咬后槽牙。 拍完后,袁明不大正经地道:“你叔叔是个正经人,放不开,你主动点。” 徐思甜却想起他之前也摸她脑袋掐她脸,犹疑:“是吗?” 许庭深在一旁阖眼深呼吸。 不久,他们租了一条三人划的小木船,朝着湖心划去,袁明哈哈大笑:“歌里唱的成为现实了,湖边倒映着白塔,四周还有绿树红墙,太值得了!” 他还道:“小侄女,快唱那首歌来听。” 徐思甜:“你唱。” “咱俩一起唱?” “也行。” 许庭深没开嗓,拿着船桨闷头划。 徐思甜问:“许叔叔,你怎么不唱?” 许庭深道:“我五音不全,听你们唱就好。” 袁明挤兑道:“你叔叔是害羞,放不开。” 那一瞬,许庭深只想尽早把袁明送走。 …… 玩到下午五点,日头西沉时,他们在服务处喝冰镇的酸梅汁,袁明说去方便一下,暂时离开。 徐思甜喝了一瓶酸梅汁,站在一棵树下,把帽子摘了,给自己扇风。 许庭深瞧着她泛红的脸,还有发际处湿湿的头发,禁不住抬手用手指轻轻抚过她发烫的脸颊:“晒红了都。” 徐思甜惊讶问:“很红吗?会变黑吗?” “一般般,估计也有热的成分。”说罢,又用手背冰了冰她脸部肌肤,“这么怕被晒黑?” “不是怕被晒黑,是怕被晒伤。” 许庭深点头:“也是,你在家养两天,袁明叫你出门,你别出。” 徐思甜却好奇,问道:“许叔叔,袁明为什么老说你放不开。” 他的眉梢忽地微微挑起:“你信?” “我当然不信啊,你是烦他对不?他挺吵的,你不喜欢被人吵。” 眉眼带笑的男人注视着她白里透红的脸蛋,替她捋了一下湿湿的碎发,用很随意的语气说:“我可不喜欢被人摆布。” “哦,明白。” 他只是看起来高冷,实际上私下里相处后,他不会一直端着。 休整了十来分钟,还不见袁明过来,徐思甜起身说:“要不要去找他?” 他回道:“就在附近看看,别走远了。” 服务处人来人往,正值暑假,有不少小孩在横冲直撞。正走着,感觉前方一阵骚动,还有狗叫的声音,等徐思甜察觉端倪时,一条流浪土狗被两个小孩追赶着,撒开四腿在人群中乱窜,游人吓得尖叫声连连。 眼见那条狗就要朝徐思甜冲过来,电光石火间,徐思甜沉睡许久的童年记忆冲进了脑海:她小时候在乡下外公家,就被一只很大的土狗追咬过,她摔倒在地上,哭喊着滚成了一团,要不是有村民拿扁担打走了那条狗,也许她都被咬死了。 这一瞬,她的肢体几乎僵硬住,动弹不了,大脑知道要躲避,可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觉得完蛋之际,忽然腰部被一只有力的臂膀一揽,她整个人被许庭深抱到了一旁。 放下来时,徐思甜的手死死抓着他胳膊衣袖。 他转头看那条流浪狗的动静,并松开手,说道:“狗狗跑开了,不知道去哪了。” 可回头定睛一看面前的人,她眼睛里的惊恐之色无比显然,手依然抓着他胳膊,脸庞煞白一片。 许庭深心头一怔。 她一直没说话,身子微微发抖,身体似乎也变凉了不少。 身为医生,许庭深很清楚,这是受到惊吓后出现的发抖、冷颤……平时她有主见,能担事,原来,也会被狗吓成这样。 瞧着真是,可怜死了。 男人下意识地,很想要抱住这个可怜的人,可是下一瞬,她低垂着脑袋,抓着他胳膊的手松开了。 像是也想要抱,却又不得不保持一定距离。 许庭深低垂眼眸,喉结轻滑,忍不住摸了摸她脑袋,哄道:“没事了,叔叔在呢。”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徐思甜莫名就想哭。鼻子酸涩不堪,但她不习惯在人前掉泪,紧咬着唇,把眼泪憋了回去。 刚才她真的,好希望他能抱抱自己,安抚一下自己。 但是他没抱。 大概他确实,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原书里,许庭深就没有喜欢过什么女生,他的人设就是个清冷孤傲眼光高,适合一个人过一辈子的角色。又怎么会突然就对她有那种想法? 他平时对她好,大概就只是,出于对晚辈的喜爱。 …… 作者有话说: 老许:不好,老婆要远离自己 第29章 公主抱 第29章 公主抱 四周人群骚动中, 袁明跑了过来:“你俩在这儿呢,出什么事了?” “有条流浪狗被小孩追得发了性子,不知道有没有咬到游客。”许庭深道。 “我说呢, 好像是听到了狗叫声。”袁明也张望一番, 但没发现那只狗的影子。 收回视线,却见徐思甜的神色不对, 许庭深的脸色也凝重,他不禁皱眉:“你俩怎么了?” “没什么, 小姑娘被狗吓到了。”他平淡地回应。 袁明了然, 又打量了一眼徐思甜, 发现她眼睛湿润一片, 像起了雾,笑着问:“小侄女,你被吓哭啦?” “没有被吓哭。”徐思甜说,“只是被吓了一跳。” 许庭深解释:“流浪狗险些冲撞到她。” “哎哟, 那没事吧。” 许庭深面不改色:“没事, 及时避开了。” 虽然说没事,但袁明隐隐觉得, 自己错过了一场好戏。 他们离开公园回胡同, 一路上看似正常, 但袁明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晚上在廊子下睡觉时,见夜深人静,估计里面的人已经睡着,他才逮着机会问许庭深:“下午真没发生什么事?” 许庭深淡看他一眼:“不是说了么, 流浪狗冲过来,小姑娘胆子小,被吓到了。” “是么, 可我怎么觉得你省略了重要的细节没跟我说。” 许庭深没有正面回答,只催促:“赶紧睡觉,明天我还得上班,总不能第一天就迟到。” 于是袁明越发觉得有情况。 次日早上大家一起吃早餐,袁明让徐思甜陪同去买些特产,小姑娘满口答应下来。 许庭深吃完早餐便要去上班,出门时想了想,又回头,朝袁明示意:“我有个事儿跟你说。” 袁明起身走出去,笑眯眯问:“老许,有什么要吩咐的么?” 二人走下台阶,许庭深才道:“她怕晒,你要是出门,别让她一直在太阳底下晒着。” “就这?你的关心真是无微不至。” 许庭深:“还有,跟她说话注意分寸,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 袁明得意起来:“比如什么不该说?什么不该问?” “我没空跟你在这儿扯闲篇,她一个小姑娘,什么都还不懂,你别掺合进来。” 有邻居推着自行车经过,袁明索性随着许庭深往院门外走,边走边说:“这话说得,我也没掺合哪,这不是为了你好。昨天我特地走开,给你俩制造机会,你也不把握住机会。” 许庭深耐着性子说:“这就是掺合。” “我好心一片,你居然不领情。”袁明点着头,“行,我不掺合,让你俩自由发展。” “我谢谢你。” 徐思甜在屋子里收拾碗筷,见他们二人走下了台阶,随后还离开了,也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 她把碗筷洗干净,大约九点钟,陪袁明出门去买特产。 走在路上,袁明慢悠悠问:“小侄女,昨天你真没被吓哭?t?” “没有。” “我还以为你被吓哭了,然后许叔叔抱着你安慰了一番呢。” 徐思甜奇怪地瞧着他:“没有,你怎么会这样想?” 袁明笑吟吟:“叔叔抱着被吓坏的小姑娘安慰安慰,不是很正常么。” 徐思甜没再吭声。 却不禁想,要是当时他抱了自己,会怎么样? 确实,也不会怎么样。 只是长辈对晚辈的爱护。 袁明继续问:“小侄女,大学有男生追求你吗?” “没有。” “怎么可能呢,你长这么漂亮,性格脾气又好,在大学里最受欢迎了,或许人家对你有好感,只是没有明确说出口。” “是吗?可我觉得没有。” 现在的大学生不像后来的,后来大家都抱着手机,多少有些社恐,这时候大家的边界感会少很多,加上是特殊年代的第一届大学生,年龄都偏大,有的甚至结婚了,所以思维想法等各方面都成熟许多,男女之间的交流,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欣赏、敬佩,都是比较纯粹的,因此徐思甜并不觉得那些男生对她有那种喜欢。 也可能有,但她实在分辨不出来。 袁明算看明白了,这姑娘感情上很迟钝,非常迟钝,不点明,她是不会知道的。也难怪老许磨蹭了快两年,居然都没能撬动这姑娘的一点点心思。 真是不着急啊。 徐思甜却想起件事,看着袁明,若有所思道:“袁叔叔,你真的想调来京?” “那当然,打小起就向往首都,我在别的地方念军医,后来分到了连市,认识了老许,口音什么的全都随了老许。” 徐思甜:“哦,我还以为你是因为许叔叔在这里,才想过来。” “当然,有一小部分原因是他,毕竟熟悉要好的人在这儿,我也会有种回家的感觉。” “有个方法,可以帮你尽快调来这里。” “什么方法?” “就是,找个这里的女孩结婚。” 袁明:“啊?” 见他惊讶模样,徐思甜赶紧摆着手说:“我只是说明有这样的情况,跟知青回城一样,找个城里的对象结婚就能回城。要是你的对象在京工作,户口也在这儿,是可以申请调过来的吧。但我并不是让你为了调过来而找对象,我觉得找对象还是要找个合适的,互相喜欢的才好,不能随意将就,否则太功利了。” 听她说了一连串话,袁明笑了笑:“小侄女呀,你急什么,看看,都上脸了。你的想法提供了新思路,不过也确实跟你说的一样,找对象不能太现实。” 徐思甜点点头。 “叔叔倒是想知道,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徐思甜看着这个笑起来很亲切的人,用老一套话术回应:“我没想过这些。” “有空可以想想了。”袁明语意温和,“要是身边有人符合自己的要求,不是正好可以尝试一下么。” 徐思甜一贯敷衍地点头,忽又觉得老跟他讨论什么喜欢啊对象啊结婚啊,也不大妥,便转移话题:“你想买多少特产回去?” “不多,带给同事们尝个鲜就好。” “哦,那有很多可以买……” 闲聊中,袁明琢磨着这俩人怪有意思的,一个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一个完全还没开窍,就连秦奶奶也好像完全没有要撮合他俩的意思。 啧,有意思,有意思极了。 …… 袁明买完特产,下午一个人随便逛了逛,翌日一早收拾好行李要去火车站。 他和许庭深一起去坐公交,没让徐思甜送。 等到了晚饭后,徐思甜洗完澡,提着桶子回来,见许庭深一个人坐在廊子下的竹床上,瞧上去居然有几分孤单落寞。 他看过来,徐思甜轻轻地笑了笑:“许叔叔,袁叔叔一走,好像就安静了好多。” 他嗯了一声:“是挺清静,他聒噪死了,话又多。” 可是,徐思甜认为,许叔叔有时候太高冷,有个说话风趣的人在身边,好像也很好。 徐思甜傍晚时分洗的头发,这会儿长长乌发披在腰际,拿了蒲扇坐在竹椅上乘凉,雪白又纤细的胳膊在长发间若隐若现。 许庭深坐在竹椅上,侧头痴看良久,问道:“我今天早上听袁明说,你建议他找个这里的女孩?” 徐思甜讶异,赶紧解释:“不是这么回事,我只是说如果他的对象是这里的话,他调过来就没这么难,我没让他找个这里的对象,我甚至说找对象还是要找个合适的,不能太现实太功利。” 许庭深听罢,点了点头:“但那小子往心里去了,还让我帮忙留意,有合适的姑娘就介绍给他。” “这……”徐思甜思索,“要是有合适的女孩,介绍给他也不是不行。” “你希望他调来京?” “这与我希不希望无关,他打小就想来首都,要是真的能调过来,也算成人之美。还有,如果他在首都,京里你也多一个朋友,我觉得挺好的。” 许庭深不禁笑:“最后一句话还算中听。” 说话间,有只萤火虫一闪一闪地飞在水池边,穿梭在那株石榴树的树枝处,徐思甜欣然道:“有萤火虫。” 许庭深:“要抓吗?我可以帮你抓。” “不用,让它自由自在地飞着就好。” “你好像还挺喜欢小动物,我记得你之前在我们医院,也喂过一只流浪猫。” 徐思甜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喂猫时,我正好在旁边经过,看到了。” 徐思甜有点意外:“是吗?我都没发现你。” “是啊,要是你发现了我,没准能早一点认出我。” “那你怎么都没有认出我来。” “这不是不敢认么,变化这么大。” 宁静的夏夜,有人同她聊着温情融融的天,徐思甜心里感觉很满足。想到许叔叔此后不用再离京,心中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片刻后,许庭深去洗澡。 有阿姨趁夜来水池洗衣服,跟她聊了几句家常。徐思甜聊着聊着,改坐在了那张竹床上,不一会儿,索性躺了下去。 不得不说,盛夏的夜里,在廊子下睡竹椅,是真的舒服,竹篾生凉,偶尔有风吹过,空气流通,散去热气。她有些疲乏,眼皮重重的一直往下耷,打算等许叔叔洗完澡,就去里面睡觉。 殊不知,许庭深洗完澡出来,正好遇到自家大哥,兄弟俩聊了一下他医院工作上的事。 聊到最后,许家大哥问:“对了,你们单位没有分配宿舍给你吗?” 许庭深道:“宿舍有些紧张,一时没有多余的,以后可能会分配,我暂时住秦奶奶这儿没什么问题,思甜过了暑假就开学住校了。” 许家大哥说:“尽早把宿舍问题解决就好了,你回来,咱们都更放心。” 等许庭深告别大哥,回到正房,一眼便看到霸占着他竹床的姑娘。 纤瘦的身子侧躺,微微蜷着。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露出来的皮肤洁白无瑕。 他凑近,喊了声:“思甜,起床回屋睡。” 她毫无反应。 他只好抓着她的肩膀,摇了摇她,又唤了一声。 睡着的人动了动,眼睛没睁开,姿势反而从侧卧改成了平躺。 睡得可真熟,男人半蹲下身,手指轻抚她脸庞:“再不起床,叔叔把你扔掉喽。” 徐思甜唔了一声,感觉自己像在做梦,睁了睁眼睛,但很快又闭上。 男人嘴角微微一扯,决定不再打扰她,轻手轻脚将她从竹床上抱起。 但她仿佛是下意识有知觉,手直接圈住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颈间,还拱了拱,口中呓语不清。 许庭深停下来,认真辨认,她似乎是在喊许叔叔? 男人不由低笑。 总不会是梦到他了吧。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就差把她名 第30章 就差把她名 这姑娘看起来瘦, 但抱在怀里却又感觉很柔软,也很轻盈,蹭他颈窝时, 酥酥痒痒, 像根羽毛在挠他心尖。 许庭深走得慢,一步一步, 仿佛想让时间拖延得久一些。 但从外面走廊到她小床前,也不过十来步, 再拖能拖到哪里去? 他弯下腰, 打算把人平放在床上, 结果对方依然圈着他脖颈, 把他箍得死死的。 手劲真大。 他不得不将她的手掰开,才成功解脱。 扯了一方薄毯盖好她的肚子,确定蚊香足够燃烧到明早,再调好风扇角度, 不让它对着脑袋吹, 这才放心离开。 关好门回到竹床处坐下,整个大杂院俱已安静, 四周只有蛐蛐在鸣叫。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农历不到十五, 月亮尚未圆满,亦有清辉洒下。男人唇角淡笑。 可是,怎么感觉自己更像她的老父亲。 天亮时,院里有下了晚班的邻居回来, 也有人赶着去上早班,许庭深醒过来,坐起身, 透过窗户看了眼里面睡着的人,远远瞧着,都能分辨出这姑娘睡着的模样很好看。 他拿着枕头边的衣服去澡堂换好,随后洗脸刷牙买早餐。 拎着早餐回来时,奶奶已起t?床,把门打开,习惯性地坐在廊子下醒神。屋内,徐思甜坐在床上一脸茫然。 “醒了?”许庭深将手中铝制的小汤桶搁在桌上,里面装着大半桶豆浆。 “嗯,许叔叔早。”徐思甜声音迷糊,抬手揉了一下眼睛。 “困就再睡会儿,反正也不用上学。” “不了,睡饱了。” 徐思甜伸出腿去穿拖鞋,忽然问:“我昨晚自己睡床上的?” 他眉眼带笑地看过来:“你说呢?” “我不知道,我记得我在竹床上跟洗衣服的阿姨说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果然,那些事她压根儿不会有印象。 “我把你抱过来的。”他脸上极平淡。 徐思甜抿紧嘴唇,眼睛睁大一圈。 许庭深好笑地瞧着:“赶紧起床。” 又朝外喊:“奶奶,吃早餐了。” 徐思甜在水池边刷牙洗脸,想起昨晚迷糊中好像是听到有人喊她起床,那人是许叔叔,但她觉得像在做梦,没醒过来,最后被他用公主抱的姿势抱进了屋里。 行吧,也没啥。 反正她是个小辈。 …… 大约上午十点,徐思甜在书桌前看西语教材,院里有个小姑娘喊了一声:“思甜姐姐在吗?” 徐思甜抬头看去,小姑娘带着一个熟悉的人过来。 “王群。”徐思甜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王群咧起嘴,笑道:“你在家太好了,我今天休息,想找人去逛逛百货大楼,想起了你,就过来碰碰运气。” 秦奶奶打量着王群,徐思甜介绍道:“奶奶,这是我以前的同学和同事,叫王群。” 王群跟奶奶打了声招呼,随后问:“思甜,你今天有没有空?” “有的,我放暑假了。” “真羡慕你还有暑假,我现在休一天假都跟没休过一样。” 徐思甜道:“让你再考大学你又不肯。” “这不是考不上么。” 想到要出门,徐思甜得先落实好奶奶的午饭,她检查了一番,说道:“奶奶,昨晚还有点剩饭,要不我先给你炒个蛋炒饭,再煮个丝瓜汤吧。” 秦奶奶道:“我能自己做饭,你先去玩。” “好吧,那我到时等下给你买小蛋糕回来。” 说话间,徐思甜穿着裙子,挎着一个小包,随王群离开了大杂院。 坐公交前往王府井附近,王群付钱买了冰棍,两人边吃冰棍边聊天,她也问徐思甜学校里的事。 徐思甜一一回答。 王群又道:“对了,你找对象没?” “没有,每天的课程很多,我还会去别的专业旁听,想多学点儿。” 她的英语虽然过了六级,但是如果想在翻译上精进,六级是不够的,因此有空的话她还会去英语专业旁听,也会在学校的英语角跟人积极练习口语。 她又回归到了卷王时期,这样的节奏她驾轻就熟,也适合自己,所以每天都学得很开心,根本没有心思找对象。 “你真的好上进啊。”王群感叹,“我就没这个目标,我还被我妈安排相亲。” “不是吧,你才多大,就相亲了。” “我比你大一岁,快二十一了。” 徐思甜:“那也很小啊。” “我妈想把我早点甩出去,我下面还有弟弟妹妹,大家越长越大,家里不够地方住了。” 徐思甜明白了,她是借着逛街买东西,来找自己吐槽的。 “那你之前不也在找对象么。” “没找过,我就对那个梁医生主动了一些,可人家又不吃我这一套。” 徐思甜不禁想起了袁明,笑着说:“你有什么条件?” “没什么条件,要长得顺眼,跟自己聊得来。” 这次,换徐思甜反问她。 “年龄没有要求吗?比如大六七岁的行不行?” “六七岁还好吧,不要超过三十岁都还行。” “身高呢?” “不要低于一米七都可以。” “户籍呢?有的人可不喜欢找外地的。” 王群想了想:“也没什么吧,反正我是本地人。对方有份正经工作就好,最好是单位里上班的。” 徐思甜点着头,王群家里条件还可以,父母都在单位上班,希望女儿找个单位里的也正常。 她又问:“你之前想追求梁医生,不介意找同行吗?” “这有什么可介意的?” “……” 一通调查下来,徐思甜居然觉得袁明还挺符合她的要求,但是,关键的地方在于二人的眼缘,万一没有眼缘,也没戏。 于是徐思甜忍了忍,没说破。 等到晚上,在外面乘凉时,徐思甜才说起这件事。 彼时许庭深坐在一张椅子上,徐思甜在他的竹床上摇着蒲扇玩,想好开头说辞,便道:“许叔叔,你还记得我的同学兼同事王群吗?” “圆脸的那个?” “嗯。” “当然记得。” “她今天约我去逛街,随后聊了聊她的择偶要求,我发现,袁叔叔还挺适合的。” 许庭深笑着问:“所以你想把你的同学介绍给袁明?” “我还没跟她提,回来先跟你商量。” “你还在上学呢,就给人保媒拉纤。” 徐思甜道:“我不保媒,也不拉纤,袁叔叔不是让你给他介绍对象么,你也认识王群,不如你介绍。” 许庭深无语:“怎么看也是你跟王群更熟悉吧,我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 “现在不过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你觉得他俩合适不?” 许庭深摇头:“有时候外人看起来合适,实际上他们相处之后未必,感情的事,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也对。” “不过介绍他们认识也不是不行,至于能不能处得来,得看他们自己。” “那你同意介绍他们认识了?” 许庭深扭着看向她,略微无奈:“他人不在这儿,不见面都是空谈。” “是啊,这是最大的障碍。” 见她一脸忧心,许庭深沉默片刻,忽道:“你对袁明的事很上心啊?” “什么?”徐思甜不解。 “积极给他出调回京的主意,也积极给他介绍有京户的对象。说说看,怎么对他这么上心。” 徐思甜愣愣地看着他:“可他不是你的好朋友吗?难道你不上心?” 许庭深扯起嘴角:“他当然算是我的好友,我只是在意,你对他比对我还要用心。” 说罢,停了停,似是在笑:“这可怎么办,我心里有些不平衡。” 徐思甜不由跌了跌下巴,这个男人就这么直白地,把心中的不平衡,宣之于口了? 重新理解了一下他的意思,好半晌,她才回道:“没有的事,当然是你比袁叔叔更亲近,要是有合适的女生,我也会给你介绍的,这不是没有听你说要人给介绍对象么。之前他们给你介绍对象,你都拒绝了。” 好啊,好得很。 都上赶着要给他介绍对象了。 许庭深的脸色越发难看。 “许叔叔,要不你说说你的要求,要是有合适的女孩,我还是很乐意介绍给你的,我们系有不少二十多岁的女生,也有年轻的女老师……” 许庭深忍不住开口:“怎么,难道我只能找二十多的?” 徐思甜瞪大了眼睛,难道许叔叔喜欢姐弟恋? 怪不得一直没找对象。 这一发现让她禁不住目瞪口呆,声音喃喃道:“要是你喜欢三十多的,当然也行啦。” 喜欢三十多的……许庭深心中郁结万分,呼吸越发沉重,忍了忍才道:“比我大的,我没这喜好。” “那你又反问只能找二十多的。”徐思甜反应过来,“我明白了,你想找十多岁的?可是,也得人家成年吧,要不然都还是小孩。” “你的小脑瓜究竟把我想成什么了?”许庭深气不打一处来,“十八到二十之间的姑娘,难道我配不上?” 他的语气厉中带怒,徐思甜赶紧滑跪:“当然配得上,挺配得上,十岁左右的年龄差,也不算大,何况许叔叔你长得英俊,又显年轻。” 男人眼皮阖了阖,深深吁出一口气。 早晚会被她气死。 偏偏对方依然一脸天真地说:“要是十八到二十这个年龄段,那我也有很多同学,不过你一定还有别的要求吧?” 许庭深直视着她,声音变低了些:“有,对方要聪明善良,还有,漂亮,很漂亮,极其漂亮……” 徐思甜点着脑袋,觉得条件不算高。 毕竟他长得就好看,自然不能找个长得随意的。 “那我帮你留意留意,我同学中,还是有不少漂亮女生的。” 许叔叔一表人才,专业能力又强,人也很好,又有魅力,就算差个十岁,很多女生都不会介意。有的女生甚至光是看到他这张脸,估计就沦陷了。 然而许庭深看着面前的人,已经完全没了力气。 对牛弹琴大概就是这样吧。 就差把她名字念出来了,她亦半分没往自己身上联想。 造的什么孽? 见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瞧,徐思甜尴尬笑笑:“许叔叔,还有什么条件不?” 男人收回视线:“有。” “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竹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睛里含着一丝怨气。 徐思甜仰着t?脖子抬头望,几乎要被他盯得心虚:“怎、怎么了嘛。” 男人抬起手,修长宽大的手掌扣住了她的头顶,大手随手薅,将她乌黑的头发彻底薅乱,似在发泄方才的不满,最后才用低淡的声音说: “先想想你自己,再想我的事。”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难道还要继 第31章 难道还要继 正薅着头发, 有脚步声传来,许庭深收了手,望向对方。 来者是徐云杰, 奇怪地看着他们。 徐思甜顺了顺自己的头发, 喊了声:“哥。” 徐云杰低应了一声,再次打量着一站一坐的二人, 瞧着这情况,好像不大对劲。 许庭深开口道:“云杰, 有事?” 徐思甜也看着哥哥。 徐云杰这才说:“明天我们厂有建厂二十周年庆祝活动, 会有一些套圈圈之类的小游戏, 有小礼品可以拿, 思甜你要不要去?” “可以带亲属过去吗?”她问。 “当然可以,不过一个人只能带一位。” “要不然你带弟弟或妹妹去吧。”这种活动她兴趣不大。 “带任何一个小的过去,他们都有意见,但是带你过去, 他们就没意见。”徐云杰说, “你要是不去,他们又得争抢。” 许庭深在一旁说:“去玩玩呗, 左右你暑假没什么事。” 徐思甜:“好吧, 活动要多久?” “就上午, 下午还得正常生产。” 许庭深离开去洗澡了,徐云杰待他身影消失,忽然问妹妹:“刚刚你俩在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啊,就乘凉, 聊了会儿天。” “这几天他一个人睡走廊?” “嗯,他说外面还挺凉快的。” 徐云杰好奇:“他没有分宿舍吗?” “暂时没有空的宿舍,以后应该会腾出来, 不过我也只在这里过暑假,开学后就回学校了。” 他点点头:“明天早上我骑车带你去厂里。” “好。” 次日一早,徐思甜坐在继兄的单车后座,半个小时后,拐进了通往铝材厂那条路,道旁的梧桐树叶片片青翠,广播大喇叭里传来《我们走在大路上》的歌曲,合唱的声音铿锵浑厚,富有力量,听得徐思甜也感觉自己能抡起大锤去干一番事业。 整条路上,身着蓝布衫或者白衬衫的工人,骑着自行车,一齐涌向厂区,耳边的车铃声、招呼声不断。 徐思甜坐在车后,瞧着这富有生命力的场景,笑吟吟地觉得自己来对了。 这个铝材厂是一个大铝厂的分厂,主要制造建筑类铝材。大厂一共有上万名员工,这个分厂也有五六百员工。 因为是周年庆,今天食堂免费供应早点,虽然只是简单的馒头、咸菜、稀饭、绿豆汤,但是福利嘛,大家能薅尽薅。不过,食堂规定每个员工最多只能免费拿两个馒头,杜绝了一些人的偷奸耍滑。 徐思甜是吃了早餐才过来的,跟着哥哥去食堂,只拿了个馒头啃着。 有个工友小伙坐过来,瞧了瞧徐思甜,问道:“云杰,这你家属?” 徐云杰说:“我妹。” 工友:“你妹真漂亮。” 徐云杰:“那当然,她就是考上京大的妹妹。” 没一会儿,仓库货运处的工人基本上都认识了徐思甜。 徐思甜调侃说:“哥,我是不是来给你长脸的?” “那必须的。” 不过,徐思甜对那些活动其实没有什么兴趣,便在一旁看着小孩跑来跑去,围观他们员工拔河比赛,感受着这个时代的鲜活激情。 徐云杰倒是很卖力,不一会儿给了妹妹一块毛巾,一个茶缸,还有一支笔,都是他赢到的。 “都送给你,放包里。” “这些我都有,我先帮你收着。” “也行。” 除了看他们玩,徐思甜还发现了一个端倪,厂里有个叫周兰的姑娘好像跟哥哥挺要好,一直跟着他。 休息时间,徐云杰悄悄问:“你觉得周兰怎么样?” 徐思甜愣住:“哥,你在追求她。” 继兄道:“当然不是,是她在追求我。” 徐思甜:“……” 可是,要是哥哥跟周兰在一起的话,那原书的cp谢小月怎么办? 徐思甜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不能乱了分寸,现在他们还只是接触阶段,而且她也不知道原书里,继兄是不是跟别的女孩谈过,毕竟他的戏份很少,只有一两句话提及。 “那,哥你有什么想法?” “我?”继兄摇头,“暂时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她对我确实还行。” “她对你表白了吗?”徐思甜又问。 “那倒没有。”徐云杰说道,“你觉得她还行?” 徐思甜:“我才刚认识她,各方面都不了解,不好评价。” “也是。” 正说着,周兰走了过来,热情地说:“思甜,你要不要吃冰棍?我请你。” 徐思甜道:“谢谢,我不吃了,我得先回家,你们玩吧。” “这么早就回家,还有活动没结束呢。”徐云杰道。 “十一点了,我得回家给奶奶做饭。” 她坐着公交回了大杂院,正好看到谢小月的弟弟谢小峰,那个堪称耀祖一样的人。 谢家一共四姐弟,和徐云杰一样,谢小月也是父亲和第一任老婆生的,继母带过来两个妹妹,并且和小月爸又生下了弟弟。 这个继母比较厉害,谢小月打小起就要照顾弟弟妹妹,什么好的都让给他们。当年要求是每家至少有一个人下乡,谢小月便打发去了北大荒。 两个比她小一两岁的妹妹留在了城里,后来还找到了工作,有个妹妹早早结婚了,还有一个妹妹在纺织厂上班。 至于那个耀祖弟弟,他打小就被宠大,自私自利,吃尽资源,成绩却很烂,刚参加完高考,却总觉得自己是读清北的料。 此时,谢小峰站在屋外,跟在纺织厂上班的姐姐吵架:“你今天休息,凭什么不做饭?” 他姐道:“我是上夜班,不是休息,我不用睡觉了吗?你暑假闲着没事,做顿饭怎么了?” “哪有大老爷们做饭的?” “许医生也是大老爷们,他就会做饭。” “他是他,我是我。” 徐思甜听着直皱眉,他们家就这样,她才不想管闲事,惹一身骚,便回了家。 做饭时不免感叹,要说谢小月的性格是真的好,很勤快,会操持家务,小时候对原身也很照顾,只是这姑娘的命实在苦,有点自卑,才偷偷地喜欢徐云杰,一直不敢表露出来。 按原书内容,徐云杰是跟她在一起的,但是她都穿越改变了命运,万一哥哥和别人在一起了呢? 那谢小月真的挺惨的。 可是她也不能泄露天机,只好静观其变。 …… 除了这件插曲,徐思甜的暑假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炎炎夏日,大部分时间她都懒得出门,便窝在家里看书学习。 虽然现在物质不丰富,但不代表完全没吃没喝。解暑的西瓜、冰棍、汽水,还是够的,徐思甜也会煮绿豆沙吃吃。有次想喝酸梅汤,恰巧秦奶奶会做,她便教徐思甜煮了一锅,铝锅隔着凉水冷却,虽然没有冰镇,但也还不错。 徐家的小继妹时不时会过来蹭零食吃,徐思甜有时候给她零钱,让她帮忙去买冰棍或汽水,小继妹屁颠颠的,很乐意跑腿。 转眼到了8月的一个周末,许庭深有事外出了。 上午,徐思甜坐在书桌前记单词,忽然有人喊她:“思甜,真的是你!” 抬头看,周兰正在窗外朝她笑:“这是你家吗?你家真大。” “周兰姐。”徐思甜赶紧起身去外面。 “我来找你哥。”她说,“在大杂院里转了一圈,正好看到你。” “哦,但这不是我家,我家在后面,我带你去。” 她把周兰带回家,继兄正在自己的屋子里躺着吹风扇,看到周兰时,也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上次不是说了吗,有空来你们大杂院玩玩。”她说着,打量了一下室内。 “这就是你爸给你盖的房间?” “是啊,还凑合吧。” “嗯,挺好,独门独户似的。” 继母也在家,听见动静,招呼她进屋坐。 周兰挺会来事,进屋后也挑着好听的话,比如说他们家的土炕不错,冬天挤着一起睡很暖和。 但徐思甜怎么看怎么奇怪。 也许是她天然对那种特别会来事儿,嘴上抹了蜜的人有防备心理,所以陪着坐了一会儿,便说有事,回奶奶家了。 没多久,继兄陪着周兰离开了大杂院,不知道他们二人要去哪。 徐思甜有些坐不住,便出门跟坐在廊子下的奶奶说:“奶奶,我先回趟家,再回来做饭。” 结果刚跑两步,许庭深回来了。 徐思甜来不及喊他,直接奔走。许庭深觉得好笑:“她怎么了?这么急匆匆的。” “回家有点事。”奶奶道。 徐思甜月回到家里,继母直接问:“思甜,那姑娘是你哥的对象不?” 徐思甜摇头:“我不知道,应该还不是。” “那八成就是还没确定。” “妈t?,你有什么看法?” 继母道:“我觉着,她八成是来摸底的。” “摸底的?” “是啊,人家姑娘有心的话,会借着来玩的名义,看看这户人家的房子怎么样,嫁进来有没有地方住。” 徐思甜:“啊?” 自己果然还是太年轻,完全没有想到这层。 “幸好你爸给你哥盖了一间新房,这间房还是拿得出手的嘛。” 徐思甜:“应该吧……” 她应付了两句,又回了奶奶家。 许庭深在水池边洗菜,看见她耷着个脑袋,笑道:“你哥是不是带对象回来了?” “你碰到他们了?”徐思甜惊讶地问。 “嗯,在路上正好遇到。” “还不是他对象。”她道。 “可我瞧着,还挺亲昵。” 徐思甜皱皱眉。 万一哥哥真的喜欢人家,她也拦不住,但她好像,更倾向于站在谢小月这边。 于是愁眉苦脸地吃完饭,睡午觉时,继续躺在床上叹气。 许庭深坐在桌子边,看过来:“你今天是遇到什么事了?一直在唉声叹气。” 徐思甜反正睡不着,索性坐了起来,看着他,苦恼地喊了声:“许叔叔,我是很烦。” 他搬着椅子坐过来,笑吟吟:“说说看,在烦什么?” “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你知道有个很好的女孩暗恋另一个男人,但是一直不敢说出口,你也觉得他俩挺配,在一起会幸福……” 她的话还没说完,却听许庭深脱口而出:“我当然会跟那个女孩在一起。” “啊,啥?”徐思甜愣了愣,以为他也在假设,继续补充,“可是那男人又不知道这件事,而且他可能要跟别的女孩在一起了。” 许庭深表情凝滞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在说自己。 他刚才,竟然回答得这么迅速。 疯了吧。 “你说的男人,是你哥?”恢复理智的许庭深问。 果然,他就知道,徐思甜只能点了点头。 “谁暗恋他?” “反正我知道有个女孩。” “我们院里的?” 徐思甜:“……” “最近也没有见他跟我们院里的哪个女孩走得近,莫非她还在外地?” 唉,这个男人太聪明,根本瞒不过他。 徐思甜郁闷了:“你能不能别问这么清楚。” 许庭深道:“行,不打听,但也要看看你哥的意思,毕竟感情的事,要以当事人的意愿为先。” “我知道,我不好插手这事,所以才烦。” 他无语:“一天天的操这么多心,不是想撮合这个,就是想撮合那个,怎么不撮合撮合自己?” “我?”徐思甜不解,“我又没喜欢什么人,我才上大一呢。” 许庭深咬了咬牙,继续诱导:“要不再想想,兴许能想出有喜欢的人。” 徐思甜还是摇头:“没有。” 许庭深看着她,后槽牙都快要咬碎。 不久,徐思甜睡了过去,许庭深坐在书桌前,看着她的学习笔记,却陷入沉思: 难道还要继续纵着她?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等某人开 第32章 “等某人开 等徐思甜午睡醒来, 继兄也回来了。 她直接跑去问:“哥,你跟周兰姐现在是啥情况?” 徐云杰看了眼妹妹,忽然笑:“你怎么这么关心哥的事了?” “我好奇嘛, 妈妈也在打听, 要是你俩在一起了,爸妈不得准备你俩的婚事?” 徐云杰却道:“不着急, 八字还没一撇。” 听他的语气,徐思甜琢磨着, 继兄是个深思熟虑, 不会冲动行事的人, 这件事怎么发展, 全由他自己决定,她也确实不便插手。 不过,她还是问了一句:“你有跟院里的几个知青联系吗?” “有的有。谢小月会写信给我。” “她还不能回京吗?” “没什么工作机会,她成绩也不好, 上次报名高考, 但没考上,这次也说没什么希望。” 徐思甜:“那你们厂能安排人进去吗?” “能安排进去的都是有关系的, 我一个搬运工, 在厂里能说什么话?” 徐云杰说罢, 奇怪地看着妹妹:“你怎么打听这个,你跟小月很熟?” 徐思甜赶紧摇头:“我只是忽然想起小时候小月姐对我也挺照顾的,这几年当然没什么联系。” “这样啊,她人是挺好的。” 这是, 给谢小月发了一张好人卡? 唉,差不多得了,徐思甜也不想做那种老掺和事的人, 要不然许叔叔又得说她。 不过到了晚上乘凉时分,许庭深坐在廊子下,也问了一嘴继兄的事,徐思甜说:“随他们发展,听天由命。” 许庭深嗤笑了一声:“你要是觉得没事做,不如给我送饭吧。” “给你送饭?你不是说你们食堂伙食还可以?” “我那是随口一说,医院食堂的伙食能可以到哪里去?” 徐思甜哦了一声,送饭也不是不行,就当是回报他以前给她送饭的情义。 “但我厨艺没你的好,就勉强能吃。” “那也比食堂的强。” “我看看。” “也不用天天送,有空闲了,就给我送一两次。你还没去过我们医院,顺便去指导一下工作也行。”他道。 “我只是一个没多少经验的小护士,能指导什么工作?” 瞧着这个心实的家伙,许庭深也是没招了,见她长发及腰,洗发水的香气萦绕鼻下,忍不住抬手筢了筢她头发:“没听过么,外行才好指导内行。” 越听越觉得这个男人是在拿她开涮,偏偏他还扯了她头发,徐思甜气哼哼朝他胳膊挥了一拳,随即起身进了屋。 许庭深啧了一声,摸着被捶的胳膊,扯唇轻笑。 最近这姑娘的脾气见长。 - 相安无事几日,这天徐思甜突然来了兴致,扔下手里的书本,去菜市场买了菜,随后回来噼里啪啦一顿忙活。 十点钟,她把一个大号饭盒装在网兜里,跟奶奶说:“我去给许叔叔送饭了,奶奶你不用等我,饿了就自己先吃吧。” 秦奶奶早在她忙活的时候,就笑着说:“庭深给你送了饭,现在你给他送饭,有来有往挺好的。” 徐思甜道:“闲着也是闲着,我顺便去他们医院看看。” 十点四十五,徐思甜抵达海军医院总院。 徐思甜在导诊台打听了一下神外科在哪儿,随后前往三楼。 消毒水的味道在她闻来十分熟悉,抵达三楼,照着牌子寻找,终于在墙上看到了“许庭深”的名字,职称是主治医师。 虽然他在本院的工作时间不长,但是他之前的资历很足,当主治医师能??独立制定治疗方案??,拥有完整处方权和手术资质,对他而言他绰绰有余。 可是她在神外科的几个诊室门口都没有看到许庭深,只看到一个中年医师正在看片子。 有个护士正好出来,徐思甜便问:“你好,请问许庭深许医生在吗?我来送东西。” 护士愣了一下:“许医生去巡房了,估计等下就回来。” 巡房么,估计有病人动了手术,他得去问询术后恢复情况。 走廊的座椅处坐满了人,她只好去大厅那边等,刚出去,迎面便走来了几个医护工作人员,许庭深套了件白大褂,惊讶地喊了一声:“思甜。” 徐思甜抬头望向他:“许叔叔。” 一旁有个头发斑白看上去约莫有五旬的医生,以及两个护士同时打量她。 被大家盯着,徐思甜只好对他们笑笑,再把手里的网兜往上提了提,对许庭深说:“许叔叔我是来给你送饭的。” 头发斑白的医生哟了一声:“小许,你中午有口福了呀。” 许庭深扬着的嘴角压不住,回道:“主任,我先跟她说几句话。” 主任点点头,带着两个护士离开。 许庭深笑道:“等我很久了?” “没有很久,我问了个护士,她说你巡房去了,我一出来就遇到了你。” 她把网兜拿给许庭深,他接过来:“做了什么好吃的?” “辣椒小炒肉,香煎豆腐,还有西红柿炒蛋。” “这么丰盛。” 徐思甜知晓他们很忙,没有再闲话,只道:“许叔叔你先去忙吧,我得回去了。” “去吧,路上当心。” 徐思甜离开医院,坐公交回胡同。 刚到正房外,便听到许嘉树在里面跟奶奶说话。 他送了个西瓜来,见到徐思甜,笑着问:“奶奶说你给我四叔送饭去了?” “嗯,送了。”徐思甜点头。 “怎么要送饭,他们医院不是有食堂?” 徐思甜道:“许叔叔以前也给我送饭,我今天有空,也给他送次饭,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许嘉树忽然笑,“什么时候也给我送次饭呗。” 徐思甜懒得搭理他,见桌上的饭菜仍然被罩子罩着,知道奶奶在等她回来吃饭,便说:“奶奶,我们先吃午饭吧。” 许嘉树不满地道:“怎么不喊我吃饭,我可是客人,还送了个西瓜。” 徐思甜耐着性子:“那你要不要一起吃午饭?只是菜都凉了。” “吃,夏天吃热饭凉菜正好。” 许嘉树这人t?话多,吃饭时总是叨叨个没完,这会儿说:“奶奶,这周末我有空,单位的车也能开,要不带您去承德避暑山庄走走?” 秦奶奶说:“我一把老骨头了,不折腾,你叔叔也让我不要折腾,担心一出门就中暑,就在家里安安心心的挺好。” 许嘉树又道:“对了,我妈想给四叔介绍一个姑娘,是领导的女儿,他一直在推脱,您抽空帮忙劝劝他呗。” “他怎么拒绝了?”奶奶问。 “就上周的事,我妈有个傍晚过来了一趟,跟我叔叔提了一嘴,我叔叔说没空,自己解决个人问题,不用旁人操心。” 这件事,徐思甜有印象,许嘉树的妈妈过来时,把许庭深叫去了他大哥家说有事商量,所以徐思甜并不知晓是要给他介绍对象,但是许庭深回来时,面色凝重。 她当时没有多问,弄了半天是给他介绍对象。 秦奶奶闻言,叹了一声:“你四叔有主意,别人也不能勉强他,我只能帮忙说一说,八成也不管用。” 许嘉树道:“好歹您是长辈,您劝劝他,他总得听听。” 秦奶奶答应晚上帮忙劝劝,但是相劝的结果是,许庭深依然回道:“奶奶,我的个人大事,您不用操心,差不多时候了,我自然给您带对象回来,您也别听嘉树那小子的,他成天找麻烦。” 秦珍珠无奈地摇头:“我是劝不动了,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不过你转眼也快三十了,是得抓紧啊。” 提起年龄,许庭深顿了一下,说道:“才二十八,还没到三十。” 徐思甜在一旁吃着饭,问道:“许叔叔你哪个月份出生的?” “元月。” “哦。” 他比她大八岁多,徐思甜在心中算了算,那他现在是二十八岁半,在这个时代,确实挺让人着急。 “怎么?”他看过来,眼眸里带了一缕寒光,“你也觉得年纪大了?” “没有啊,我觉得还很年轻,毕竟等我大学毕业,也二十三了,再工作个几年才考虑个人问题的话,也和你现在差不多的年龄。” 在后来,三十多岁初婚都是很正常的。 不结婚也很正常。 但是这话却让另外两个人的脸都迅速沉了下去。秦奶奶担忧地道:“思甜,你不会也要学庭深吧,毕业后工作几年才考虑找对象,我跟你说,女人不比男人,男人是可以晚点结婚,但女人生孩子还是不要太晚了。” 徐思甜语气轻描淡写:“那就不找对象不生孩子啊。” 两个人脸色更难看了。 秦奶奶叹了口气,摇头道:“我是管不了你们了。” 许庭深缓了缓脸色:“奶奶,别着急,她估计就是说笑呢,该找对象总会找的。” 徐思甜发觉奶奶是真的听了进去,不想惹老人家生气,只好先哄住老人:“我只是假设假设。” 许庭深:“……赶紧吃饭。” 晚饭后在廊子下乘凉时,有邻居带着个亲戚过来找许叔叔,好像是询问老人患了肿瘤,要不要手术治疗的事,徐思甜不想打扰他们,便回到了屋内,坐在书桌前练习英文写作。 有人递了根烟给许叔叔,搁平时,他只接,但不会抽。但是这一次,十分罕见,他居然把烟咬在了嘴里,那人顺手便给他点上了。 徐思甜透过窗户看去,不由惊讶,许叔叔也会抽烟啊? 还好他平时不抽。 他的身子微微侧着,徐思甜看他的侧脸,鼻子挺直,吁出一团烟雾时,深邃的眉眼间便增多了几分愁。 也不知他在愁什么。 只不过,他抽烟的样子好像还挺迷人,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偶尔掸去烟灰,那张眉眼冷峻,轮廓清晰的脸,还有若有似无的忧愁,这一瞬,气质文艺了许多。 正呆呆看着他,忽然许庭深侧头望过来,徐思甜顿了半秒,赶忙收起眼神,低头继续写作。 他们谈到挺晚,徐思甜早早睡下了。 翌日,许庭深休息,早饭后,说许久没去王府井,便抓着徐思甜去那一带逛逛。 还在公交车上,一场大雨瓢泼而下。 徐思甜没带伞,现在的公交站台也没有挡雨设施,二人下了公交车,便跑向一处建筑去避雨。 雨又大又急,建筑的屋檐下,也站着不少躲雨的人。 徐思甜拍了拍身上被雨淋湿的部分,说道:“这雨真大,偏偏我忘记带伞了。” 许庭深:“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一下就好。” 结果突然风向又变了,雨朝屋檐这边飘过来,许庭深抓着她胳膊,让她靠着墙壁,自己则替她挡掉了一部分雨,随后笑笑,帮她理了一下头发:“头发都湿了。” 他离自己很近很近,徐思甜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的一种很淡的薄荷气息。抬头望去,却见他的喉结在轻轻滑动。淋了雨的关系,他的脸上也有雨水,擦过后让整张俊美的脸更白净。 徐思甜一时滞住,不由自主地咽了咽。 男人低头垂了眸,瞧着这张同样被雨淋得清透的脸,喉结滚动,声音低淡:“脸上都是雨,帮你擦擦。” 徐思甜发愣:“啊?” 话音刚落,两只大手已经捧起了她的脸,指腹轻轻抚摸她光洁的皮肤,眸光清亮带笑:“被雨洗洗脸也好,凉快。” 然而,徐思甜脸颊几乎不可抑制地升了温,连耳朵也开始发烫,眼睛不知该往哪放。 他松了手,继续盯着这双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沉了气息,低声问:“昨晚说的是真的?” 徐思甜一头雾水:“什么?什么真的?” 他道:“你说,不找对象。” 没有想到,他居然还记着昨晚的事,徐思甜只好解释:“那不是话赶话,随口说的么?” 他的表情极认真:“不,不像话赶话,倒像是心里话。” 徐思甜顿住。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想过这些,如果在这个世界遇不到理想的对象,就一个人过一辈子,反正她会卷事业。 可是,他怎么好意思说她的?徐思甜反问:“那你自己都还没找,你怎么不找对象?我听他们说你其实也不想找。” 许庭深没料到她会反问,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张稚嫩漂亮的脸,嗓音低沉:“我不是不找,我是在等。” 被他盯着,徐思甜压根不敢回看,好不容易才小心地瞟了他一眼:“等什么?” “等……”他停下来,似乎在思考如何回应。 伴随着雨声渐小,有人说雨停了,躲雨的人一哄而散,嘈杂声中,他低答:“等某人开窍。”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二次抱她 第33章 第二次抱她 徐思甜一时恍惚。 等某人开窍, 什么意思?他有喜欢的人了? 一个错愕,那个男人已经朝屋檐外行去:“走吧,去百货大楼转转。” 徐思甜想问清一些, 但他似乎不给机会, 长腿迈步走在前面,她好不容易跟上, 刚要开口,他先问:“给你买条裙子?现在街上有不少女孩穿红裙子。” 当下已是1978年夏天, 一些风气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大街上多了一些色彩, 徐思甜道:“可我裙子挺多的。” “裙子怎么会嫌多, 你穿上一定比她们好看。” 是以,买裙子这件事,成功把她的注意力转移走。徐思甜知他是不想提自己的私隐,便没再问。 一转眼, 这个夏天即将结束, 这一届的高考结果出炉,大杂院里有人欢喜有人愁。 愁的那人是谢小月的耀祖弟弟, 他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 准备去复读。 喜的人是书中的原女主, 她在北大荒做知青,成功考上了京城的某个二本大学,荣耀回城。 原小说是本土著年代文,主要讲了女主杜若去了北大荒做知青, 考上大学回城之后,描写跟家人之间家长里短,以及个人通过努力奋斗, 赚到大钱,再遇到良缘的事。 女主家极品多多,徐思甜跟女主不是很熟,加之各自有人生要去经历,因此徐思甜不想参与到她的故事里去,便打算不过分关注他们家。 不过杜若回到大杂院里,见到徐思甜之后,有些惊讶,一时没有认出她来。后来才知晓她是徐云杰的继妹,跌着下巴说:“思甜的变化好大。” 面对女主,徐思甜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虽然她是原书的女主,但她没有重生、穿越的金手指,所以徐思甜很安心。 还问:“杜若姐,你是被哪个专业录取。” “经济专业。” “哦,那挺好的。” 杜若却停了一下,语气中带着试探:“思甜,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 “你哥找对象了没?” 徐思甜摇头:“没有。” “可是我听说他带过一个女孩回大杂院。” “不是他带过来的,是他的一个同事经过这里,就进来坐了会儿。” “这样啊。” 不用她解释,徐思甜也知晓,她是帮谢小月来打听的。 所以,大概谢小月和哥哥能成,她也有功劳? 不管了,静t?观其变。 …… 这日,徐思甜坐在廊子下吃西瓜,继兄经过,问她:“什么时候开学?” 她吐着黑黑的西瓜籽:“9月初就要回校。” 继兄点着头,从兜里掏出了五十元钱,递过来:“给你点钱。” 徐思甜没有接:“不用了哥,我有钱。” 继兄面无表情地问:“是许庭深给你的?” “嗯。”徐思甜点头,“我跟许叔叔说好了。” 此时上大学的学费非常低,大学生还有补贴,她也在努力学习,争取拿奖学金,所以基本上不用花太多钱。 要花的那部分,就由许庭深负责。 这是他们一开始就商量好的,徐思甜不想为了钱争论不休,所以他给的钱,自己会收,但也承诺过,每笔钱都会记录下来,等毕业工作后,会归还他供她读书的费用。 徐思甜对继兄说:“你的钱自己留着吧,你的工资不高,将来娶媳妇也得花钱。” 但继兄还是要塞给她:“娶媳妇还早,急什么,这点钱就当是哥给你的零花钱,哪里能总是花他的。” 徐思甜:“也不是白花他的钱,说了会还的。” 由于争执不下,徐思甜只得收下了哥哥的二十元钱,当成零花钱。 这事儿不知怎么又被许庭深知晓了,他笑着说:“你哥对你是真的好。” 他的语气也怪怪的,徐思甜道:“我哥本来对我就很好。” “那要是只能花一个人的钱,你花谁的?” 徐思甜皱了眉:“你这话怎么像是女人最喜欢问男人的问题。” “什么问题?”他看过来。 徐思甜语气平淡:“我跟你妈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 许庭深低笑:“当然救你啊,我妈已经不在了。” 徐思甜脸一黑,气呼呼道:“我是打比方,不是真的要问你。” 他仍然带着得意的笑:“我还当真了。” 有时候她也不大懂他这个人,明明很聪明,但总喜欢装糊涂占她一点便宜。 偏偏语气还无辜。 一个字,茶。 非常茶。 9月初。 明天,徐思甜就要回归学校。 晚上,她坐在外面的竹床上,对许庭深说:“许叔叔,等我回学校后,你就搬进去睡吧。” 他前段时间买了张新的躺椅,这会儿正闲适地躺在椅子上,应了一声。 随后才看向她:“你周末不回来?” 徐思甜道:“周末看情况,即便回来,也不会在家睡,当天赶回学校去。” 他脸色不大悦:“怎么不回来睡?之前不还每周末回来睡两晚么?” “我那是为了照顾奶奶,现在你回来了,奶奶有你照顾,我当然放心。” 许庭深的声音凉了许多:“奶奶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奶奶,你也有责任,每周总得回来住一晚,意思一下吧?” 徐思甜不解极了:“为什么?” “不为什么,住一晚,也表示你陪奶奶的时间久一些。能耽误你什么事儿?” “要是你不想跟奶奶挤一个床,我可以把屋子改造一下,角落里够宽,起码能一横一竖摆下两张床,再弄个隔帘隔开。” 徐思甜扭头看了眼里面。 说实话,正房客厅确实很宽大,小床那边可以放下两张床。 至于两张床中间拉个隔帘,在这种时候,更是屡见不鲜,有时候一家子就窝在一个单间,也这么凑合着住。可他们毕竟不是一家人,又是异性,弄个隔帘就睡人也不大好。 她不禁皱起了眉:“再说吧,实在不行,我睡奶奶房间里去。” 跟奶奶睡一起,最大的问题在于,老人家了嘛,再爱干净,也终究会有一股老人味儿。冬天还好,各自睡一床被子,互不干扰。天气热,对有点洁癖的她来说,就有点困难。倘若有别的选择,她都不会选跟奶奶睡一张床。 他却漫声嗯道:“乖。” 乖什么啊,徐思甜有点气,还是不理解他为什么非要她答应每周回来住一晚,于是气呼呼拿着他的枕头,朝他身上砸了一下。 脾气是越来越大了,许庭深啧了一声。 但很快,男人切换了笑容:“洗澡去,你先睡。” 他洗完澡,顺便去了趟大哥家,跟几个邻居聊了会儿天,徐思甜生着闷气躺在竹床上,再次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许庭深懒得摇醒她,直接抱着人起身。 徐思甜这次没睡这么死,在迷糊中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的手勾在他脖子上,而他牢牢抱着自己…… 弄清楚状况时,她整个人像是吓了一跳。 他好笑地垂眸看她,腔调不紧不慢:“怎么,还想霸占我的床?” “不是,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他没听从她的意思,仍旧抱着她,往屋子里走去。 徐思甜挣扎了一下,完全没用。 许庭深道:“别动,摔下来怎么办,你又没穿鞋。” 徐思甜有点郁闷,只能听之任之,由他抱回了屋内。明明也才几步路,但徐思甜发现他好像走得很慢,偶尔看她一眼,奇怪地笑笑。 总算来到小床前,把她放在了床上。 “我给你拿鞋过来。” 徐思甜呆呆地道:“哦。” 看着他的背影,不由想,上次他就是这么抱她回床上的?那么她的手是自动勾在他脖颈上的吗? 仔细想想,刚才醒过来时,不光是手的问题,她似乎还把脑袋埋在了他颈窝处,这个动作实在暧昧,怎么也不会是他弄的吧…… 哎哎哎,事情好像不对劲了。 徐思甜甩甩脑袋。 他提着她的拖鞋过来,搁在地上,随后问:“怎么还不睡?” 徐思甜躺了下去:“要睡的。” 他把小毯子展开,盖在了她身上,并没有走,而是坐在了床尾,看向她:“还在生气?” “什么?”徐思甜回看他。 “气我让你回来睡一晚才回学校。” 徐思甜老实地道:“不是生气,是不大理解。” “没什么不能理解,你就当是我也希望你在家住一晚。”他说。 徐思甜顿住:“这样……好像,有点能理解了。” 他饶有兴趣地问:“理解什么了?” “就类似于工作在外的孩子回了家,家长总会希望孩子能在家多住几晚。” 许庭深眼眸一沉,起了身:“赶紧睡觉。” 理解什么啊理解。 她要是能理解,太阳就打西边出来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他承认心里 第34章 他承认心里 徐思甜返校后, 上了几天课,不久她作为助理辅导员要迎接新生,因此没空回四合院, 一直到下旬才抽空回去了一趟。 许叔叔知道她在迎新, 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直皱眉:“怎么瘦了这么多, 没怎么吃饭?” “吃了啊,但是太多事了, 一直跑上跑下, 安排他们的住宿和学习, 带新生适应环境。” 这时候又没有手机, 找谁办点事都靠两条腿或者自行车。 他没再说什么,做了几道她喜欢吃的菜。 吃饭时,徐思甜问:“奶奶,小月姐是不是回来了?” “是回来了, 还给我带了点木耳。” “已经走了?” “走了, 哭着走的。” 徐思甜:“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在他们家受委屈受得,他们家要她嫁人, 她不肯。我看小月也是可怜, 好好一个姑娘, 每回回京探亲,也总会给我带点东西……” 饭后,徐思甜洗完碗便回了家。 问继兄情况,他说谢小月确实跟家里吵了架, 还在他这儿哭了一场。他答应她帮忙看看有没有工作可以让她回城。 徐思甜看继兄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摇头叹道:“你就没有问问她为什么不想嫁人吗?” 徐云杰:“她说不喜欢那个人, 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她喜欢谁?” 徐云杰:“这我哪知道,可能是农场里的知青吧,我们农场里结为夫妻的人也挺多,只是回城挺麻烦的。我之前也有女知青追求,可我想着万一找了对象,可能回不了城,就没答应。” 徐思甜无言。 这个哥哥是大直男一个。 “那你跟周兰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觉着她有点儿矫情。” “男人不都喜欢矫情的么。” 徐云杰笑道:“谁说的,也不见得啊。” 他嘴上这么说,但是徐思甜觉察他嘴角的笑意,昭示出他的内心其实是喜欢的? 徐思甜没再多问,回到奶奶家,见廊子下摆着那张竹床,许庭深就坐在一旁的躺椅上,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把竹床搬出来了?”徐思甜问。 他耸着肩膀:“不然你睡哪儿。” 之前竹床就摆在里面,看这架势,他是要睡外面,徐思甜问:“睡外面会不会冷?” “怎么会,现在还很热,下半夜有点凉,盖条毯子就行。” “好吧。”徐思甜在竹床上坐了下来。 他问:“去找你哥了?” “嗯。” “谢小月,就是那个喜欢你哥的女孩?” 徐思甜愣了一下。 他笑:“看来是。” 什么也瞒不过他,徐思甜只好点头。 “我看你也够操心的。” 徐思甜说:“我没有要操心,只是随t?便问问。他们会怎么发展,也由不得我。” 他叹道:“你还在上学,那就好好读书,别把心思用在别的地方。还有,你之前不是想给袁明介绍对象?倒也不用通过这种方式把他调回京。” 徐思甜眼前一亮:“难道你有办法了?” 许庭深的语气十分平淡,只说:“再看。” 八成是有机会,他才会这么淡定。 徐思甜这才问:“那许叔叔,你开始在军医学院上课了吗?” “哦,终于还记得要关心关心我了?”他显然有点怨。 徐思甜笑吟吟:“你现在是学校和医院两头跑吗?” 他道:“现在招收的学生不多,我一周只上两节理论课,任务不重。” 徐思甜:“那就好。” 安静片刻,许庭深没再说话,就这么平静瞧着她,徐思甜一头雾水,只好干干地对他笑笑。 笑得许庭深眼皮一阖:“赶紧洗澡去。” “知道了。” - 徐思甜在家里待了一晚,第二天吃了午饭,便回校了。 再次回来是国庆,学校放三天假。 国庆节当天,许家有个亲戚娶媳妇,在某个饭店宴会厅摆了喜酒,许庭深把徐思甜带上一起去喝喜酒。原本还想带上奶奶,但奶奶说路有点远,她坐公交车头晕,人太多太吵会让她更头晕,还是待在家里清清静静好。 假期哪里都是人,来了一辆公交车,里面也挤得满满当当,有人几乎要上不去。 许庭深说:“早知道骑自行车了。” 徐思甜则道:“骑自行车也要挺久,万一你喝多了,还不方便骑回来。等下一辆吧,下一辆可能没这么多人。” 好在这条线路热门,经过的公交车多,他们等来了一辆没这么多人的车,安稳上车。 只是到了下一个站,又拥上来许多乘客,徐思甜被挤得只能往许庭深的身上靠。 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许庭深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对她笑笑。 徐思甜抬头望他,两个人靠得如此相近,几乎就要贴到一起,他身上那种凉凉的薄荷气息,再度萦绕在她鼻尖。 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一瞬,徐思甜很想扑到这个男人怀里,圈着他劲瘦的腰,靠在他滚烫的胸前。而且她很确定,如果她这样干,他不会有意见,只会笑着抬手摸摸她的脑袋。 不对不对,疯了吧。 大脑还保存着理智,徐思甜忍住了,看着他的轻滚的喉结,最终收起眼神。 难道是因为生理成熟了些,才导致这样的吗?可是好像之前也有过这样的念想。 那就只能说,她是饮食男女,这是很正常的反应。 但徐思甜还是在心里狠狠鄙视了自己一番。 终于抵达饭店附近的站点,下了车,呼吸着初秋的微凉空气,徐思甜把脑子里的那些欲念给清理干净。 许庭深舅舅的儿子结婚,他舅舅家似乎来头不小,能摆得起这么高档的婚宴。新娘家背景也不小,听说是干部家庭。 徐思甜穿着一条长袖裙子,随着许庭深来到宴会厅门口,看他跟新郎新娘打招呼,给红包,寒暄几句…… 进去后,正好有个远房亲戚阿姨看到他,同他打招呼:“庭深,这是你对象啊?” 徐思甜急忙摇头:“不是。” 许庭深笑笑,和刚才一样解释:“邻居家孩子,被我带过来吃喜酒。” “这样啊。” 许嘉树也走了过来:“思甜,走走走,来这边,坐我们那桌去。” 这桌都是许家人,徐思甜也认识,因此放心地跟着过去,但是还没有坐下,许嘉树的妈妈就喊着:“庭深,来,带你认识个人。” 她不由分说,拽着他胳膊前往某桌。 徐思甜原本没有在意,但是坐下来后不久,许嘉树神秘兮兮地说:“我妈给我叔介绍的对象一家都来了,正在那谈着呢。” 扭头望去,徐思甜的目光正好跟许庭深看过来的视线相撞,穿越人潮看去,好像看到了他嘴角的笑。 他看上去挺高兴。 大概是对那女孩挺满意的? 她想看看那女孩长什么样,但是可惜被许嘉树的妈妈遮住了。 许家三婶问:“思甜,你们放几天假?” 徐思甜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三天。” “在京大上学压力大吗?” “还好,学习都跟得上,社团活动挺多,也能长不少见识。” 三婶便跟自家的小孩说:“你们都向思甜姐姐学习,将来也要考上清北。” 还没有开席,桌上铺了酒红色桌布,摆了些糖果、花生、瓜子,不过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徐思甜也没胃口,后来又偷偷瞧了眼那边,看到了那个女孩的侧脸。 是个模样清秀的姑娘。 至于许庭深,正在同那姑娘热络聊天。 说不上来,这一刻她有些不悦。 要是知道他会相亲,她就不来了。 这种场合本来就是相亲、一见钟情的高发地,她当时真是大意了,只听到许庭深说可以去某个大饭店吃喜酒,她恰好想看看这个时代的婚宴,便来了。 闷闷不乐时,许嘉树忽地扔了两颗大白兔奶糖到她面前:“吃吧,我给你留了两颗。” 看来两边确实有实力,连糖果都是大白兔。 糖分能让人心情愉快,她拿了一颗,说道:“谢谢。” 许嘉树:“客气什么,什么时候带我去你们学校逛逛?” 徐思甜道:“你没去过么?” “去过,但有里面的学生带着逛校园肯定不一样啊。” “闲得你。”徐思甜跟他说话一直都这个风格。 好在他也不计较,还说:“再顺便带我认识一下你的同学啥的,你们可是高级知识分子,我跟你们说话都得小心翼翼。” 婚礼还没开始,新郎新娘仍然在迎宾,徐思甜闲扯几句,起身说去趟卫生间。 刚站起来转过身,许庭深便走了过来:“去哪儿?” 徐思甜看了他一眼,没停下来,脚步向前行去,边走边没什么情绪地说:“上厕所。” 许庭深:“……” 不大高兴? 但很快,他的嘴角掀了掀,她不高兴其实是好事。 坐下来,听见三嫂在调侃嘉树:“你小子,是不是对她有想法?” 许嘉树:“说啥呢三婶。” “别藏着掖着,谁还不是过来人。你要是有想法,就赶紧行动,她这样的,大学里被人排队追求。” 许庭深听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轻笑出声:“我看嘉树还是别费这个劲了。” 许嘉树不服了:“四叔,你怎么就不看好你侄子呢?” “我了解她。”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无比肯定,“你俩适合做朋友。” 许嘉树被四叔一刺激,忍不住说:“四叔你还是先解决自己的事吧。” 三嫂也好奇问:“庭深,感觉那个姑娘怎么样?” “你们不是看到了?”许庭深反问。 许嘉树的妈妈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坐下来说道:“搭台唱戏,我已经搭好台子了,就看他们自己唱了,老四,你也长长心,他们家长辈刚才对你有多欣赏,你也感觉得出来。” 许庭深面色沉了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二嫂、三嫂,这事急不了,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二嫂啧了一声:“你看看你,都快三十了,我们不好说你,但现在老人家不在了,你的个人问题不就是我们家的第一要紧事么?” 三嫂则犹疑地问:“庭深,你跟我们说说实话,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许庭深清亮的视线掠过面前两位嫂子,微微一笑,声音低沉却清晰:“有,但还要再等等。” “还要等什么?”三嫂八卦心起,“我们就猜想是这样,难道那姑娘很难追求?还是她在外地?” “先别问这么多,到时候自然而然就知道了。”他依然气定神闲。 两位嫂子摇头叹气,许家老四就这性子,认定的事,别人也劝不了。 恰好大嫂风风火火过来了,嚷道:“总算赶到了,原来还没开席啊?” “大嫂你干吗去了?”三嫂问。 “回了趟娘家,送了点东西过去。你大哥呢?” “在那边,一堆大老爷们在吹牛。” …… 正聊着,忽然有人尖叫了一声,循声望去,一团人围着,好像出了什么事,有人喊:“快叫医生,快叫救护车!” 徐思甜从卫生间出来时,仍然觉得心口堵得慌。 上次就听许嘉树说他妈妈要介绍一个女孩给许叔叔,对方家境很好,家中长辈是领导干部……应该就是那个女孩。 方才她只是看了一眼,都能感受得到,那一桌的长辈都具有高级干部出身的风格。而许叔叔一向都是霁月光风,得体大方的人,又长得这般出众,专业技能过硬,自然是很受长辈欣赏的。 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说来也奇怪,明明之前看到他跟伍婶的侄女相亲,自己都只是觉得好玩,好笑,今天却笑不出来……是因为,隐隐觉得那人就是许叔叔的正缘吗? 她不懂,只好带着几许晦涩不堪的心情,又进入了宴会厅。 可是一t?进宴会厅,却正好看到有个老人忽然倒了下去,一团人围住了他。 须臾,许庭深赶了过来。 徐思甜也赶紧跑过去。 许庭深说:“别围那么紧,让一让,保持空气流通。” 有个人说:“他是医生,让他来。” 众人赶紧散开了一些,但还有更多的人围过来。 徐思甜挤进入群中,见许庭深蹲在老人身边做检查,而老人此时瘫到在地,半边身子僵硬无力,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一边歪斜,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双眼翻白,喉咙里似乎在叽里咕噜说话,但没人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有人说:“是中风了吧。” 有人则想要去扶老人。 许庭深制止道:“别扶!不能扶!” “帮忙拨打120喊救护车。” 围观的人说:“有人去打了。” 许庭深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最终视线锁定在了徐思甜身上,喊道:“思甜过来。” 徐思甜立即走到他旁边,也蹲了下来。 “突发偏瘫,疑似急性脑梗。”他发话。 “明白,先让他侧卧。”徐思甜虽然已经离开医护岗位,但专业知识技能还没有忘记。 “嗯。”许庭深应道。 在徐思甜的帮忙下,两个人让老人保持侧卧,头偏向一侧,许庭深还顺便解开了老人衣领的扣子,查看了一番老人口腔,确定里面没有含着东西。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问向围观的人群:“有没有人带针线包?我需要针。” 徐思甜反应过来:“你要放血?” 许庭深点头,眼睛里满是赞赏:“你还记得。” “没忘。”她道,“十宣放血嘛。” 十宣放血是中医上的治疗方法,即给十个手指头或者脚趾头扎针放血,在急救脑梗等病人时,常会采用到。 有个妇女说:“我这有针线包。” 许庭深接过针线包:“待会儿我先给他十个手指头扎针,你帮忙挤两三滴血出来。” 徐思甜:“好。”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吃醋 第35章 吃醋 老人的十指一一被许庭深扎破, 再被二人挤出两三滴血液。 徐思甜问要不要再扎脚趾。 许庭深观察了一下老人的眼睛,说道:“暂时不用,十分钟内救护车来就行了。” 等救护车抵达, 救护人员把老人抬上担架, 去了两位家属陪同,四周人员才逐渐散开。 老人是女方那边的一个叔公, 虽然年事已高,但此前还好好的。 由于在婚宴现场出这种事, 有的人会有忌讳, 尤其是一对新人的家长都有些不悦, 许庭深安慰说:“老人送去医院溶栓就好, 这次抢救及时,应该不会导致偏瘫,住几天院就能出院,婚礼照常举行吧, 心里也不用有什么疙瘩。” 女方那边的亲友说:“今天多亏有你们在, 要不然没法收场。” 许庭深笑笑:“不用客气,我们都是医护人员, 救死扶伤, 应该的。” 因为这件事, 他们二人被请去主桌坐。 主桌坐着的除了新娘家的人,还有新郎这边的,也就是许庭深的舅舅、舅妈,还有外公等人。 他的外婆已经去世, 外公还健在,老人格局很大,直说:“婚礼毁了, 咱们还可以再办一场更好的,但人要是出了什么事,那才是真的糟糕。” 众人纷纷附和。 也有人问徐思甜:“你跟庭深是在同一家医院吗?” 徐思甜摇头说:“不是。” 许庭深帮腔:“她是我邻居,被我带过来喝喜酒的,之前是其他医院的护士,去年底参加高考,考上了京大,如今是京大高材生,在学西班牙语。” 众人一听,更加对这个漂亮女孩产生了敬意。 开席后,新郎新娘去敬酒,许庭深的相亲对象忽然走了过来,拿着一个空杯子,对徐思甜说:“你好,我叫叶晓梦。” 说罢看向许庭深:“许医生,刚才你们一起救人,实在太优秀了,我敬你们一杯。” 她说罢,拿起桌上的啤酒,给三人的杯子倒上。 徐思甜很惊讶,她居然这么主动的吗?不过,她主要是想借机靠近许叔叔吧。 许庭深笑笑:“干这行的,基本操作,谈不上优秀。” 叶晓梦倒完酒,说道:“来干一杯吧。” 徐思甜拿起杯子,叶晓梦和她碰了一下杯,又去碰许庭深的,说道:“我先干为敬。”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徐思甜只好也喝了大半杯啤酒。 叶晓梦又说:“许医生,我爸他们还想请你过去坐坐,方便吗?” 女孩非常会来事儿,牢牢掌握着主动权,把许庭深弄得十分被动,一旁还有这么多长辈在看着,许庭深看向徐思甜,只得温和说道:“思甜你先坐着,我去去就来。” 这种情况之下,徐思甜也只能点头。 许叔叔是叶家看好的女婿人选,他过去无可厚非。 但她实在,兴味索然。 感觉没什么意思,方才因为他利落的急救操作,心生对他的种种敬佩,此时也烟消云散。 熟悉的人一走,坐在主桌她不大自在,便跟长辈说了一句,去了许嘉树那桌。 许嘉树可着劲儿夸她,也要敬她的酒。 徐思甜的心头有些发闷,于是多喝了几杯。 等许庭深从那边走过来,徐思甜的双颊已经泛起了红。 “喝了多少这是?”许庭深皱眉。 “没多少,就几杯。” “脸红得……别喝了。” 许嘉树俨然已经上头,说道:“她确实没喝多少,但咱们是来喝喜酒的嘛,总得喝几杯才算喝上了喜酒。” 许庭深无暇管顾这个喝多了话就特别密的侄子,跟徐思甜说:“回主桌吧,那边菜几乎没动,你刚才也没怎么吃,去吃点菜,光喝酒容易伤胃。” 徐思甜有酒精壮胆,不管他怎么劝,只摇头:“我不去,我坐这里就挺好。” 许嘉树则继续抢白:“四叔,你别勉强人,人家就乐意坐在这儿。” 许庭深只好耐着性子说:“我帮你把碗筷拿过来。” 他一走,许嘉树继续往她杯子里倒酒:“来啊,别理我四叔,咱们继续。” 徐思甜拒绝道:“不喝了,许叔叔会骂人。” “你听他的干吗,咱们喝得尽兴才好。” 很快,许庭深拿着徐思甜的碗筷过来,他还给她夹了一些菜装在碗里,都是她平时爱吃的虾、鱼肉、丸子之类,也有蔬菜,搁在她面前:“吃些菜压压酒气,要不然胃受不了。” 徐思甜这会儿还算听话,没有被酒精控制,拿过筷子,吃了些菜。 但许嘉树在一旁已经有些不受控,喊话:“四叔,你别小瞧人,我这两年也是有进步的。” 许庭深无奈叹了口气:“是是是,有进步。散了席赶紧回家睡一觉。” 同桌的都是许家人,小孩就占大部分,有个十来岁的小孩说:“四叔,嘉树哥是开车过来的,他现在喝多了不能开车,我们怎么回去?” 许嘉树开的是单位的公车,他因为在部队学了驾驶,义务兵退伍后,才被他父亲弄进单位当司机,起初是临时工,后来转了正,目标是再过一两年就让他在单位做科员之类。 许庭深道:“我也喝了酒,不能开车,要不然我送你们回去。等下你们先跟着妈妈坐公交车,或者找个蹬三轮的送你们回去,更方便一些。” 三嫂见状,说道:“庭深,我们能回去,你不用操心。” 随着新郎新娘巡完一圈酒,酒宴也进入尾声。 四周有人准备离席,徐思甜把碗里的菜吃完,许庭深又用她的杯子装了凉白开,给她喝了漱一下口。 这才问:“要不要回家?” 酒的后劲逐渐攀升,徐思甜脸颊比先前还要红,连眼圈儿也染了红,她的太阳穴隐隐发胀,便点了点头。 许庭深叹了口气:“走吧。” 许嘉树不管不顾:“这么早就走,别啊,这才哪到哪。” 他妈妈有点看不下去,斥道:“嘉树你也别喝了。” 许庭深没再跟那些人一一道别,直接抓着徐思甜的胳膊就往门口行去。 许家老三的媳妇瞧着这一幕幕,心里憋得慌。 她是过来人,又是爱好八卦的妇女,先前就觉察到有些地方不对劲,想跟人讨论讨论。可是大嫂来得晚,没有看到全程,二嫂又是嘉树的妈妈,还给老四介绍了对象,更不方便讨论…… 她现在,只能憋着。 然而憋着实在难受,尤其是看到老四对这姑娘如此用心,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带着她离开后,表面上好像在教训人,但实际上眼睛里的东西不会骗人。 这可怎么办,嘉树显然对那姑娘也是有想法的…… 他们家庭内部,难道要掀起波澜了? 许庭深走了两步,忍不住责备:“我才离开多久,你就被怂恿得喝这么多酒,酒量浅就别逞能。” 他不提离开还好,一提离开,徐思甜便想起她跟叶晓梦他们有说有笑的画面,忍不住直哼哼,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脆挥拳捶了他胳膊。 许庭深啧道:“喝多t?了还挺暴力,都会打人了。” 徐思甜说:“要你管。” “你是我带过来的,我不管谁管?” 话音刚落,叶晓梦忽然又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你们要走了吗?”她问。 二人停下脚步,许庭深道:“她喝多了,我得把她送回家。” “你的脸确实好红啊。”叶晓梦道,“那快回去吧,许医生,有空我再去找你。” 徐思甜心里压着一团火气,被许庭深捏着胳膊带到饭店的大堂时,挣扎了一下,挣脱开来。 许庭深无奈道:“要不要先去洗把脸?” 徐思甜:“不去,我要回家。” 她步子迈得大,步伐也很快,许庭深在后面紧紧跟着:“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走到饭店外,徐思甜才说:“我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家。” 他好笑道:“你脸都红成这样了,醉倒在大街上都有可能,怎么回?” 徐思甜仍然扭头哼,不想理这个男人。 他无奈至极,哄道:“听话,我找个三轮车蹬回去,坐公交车太闷了,我怕你吐出来。” 徐思甜心里压着一团气,一直出不来,看着他,总是不得劲,总想发泄出来,于是面对面地,挥拳砸了他数下。 喝多了的人,力气不受控制,时轻时重,打在他身上亦能感觉到疼,许庭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听话好不好?你到底怎么了?” 徐思甜:“我不想要你管我,你管你自己的事吧,叶晓梦还在等着你。” 听见关键字眼,男人眼睛瞬间亮起。 “你这不会是在……”他的嘴角上扬,“吃醋吧。”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她不要他了 第36章 她不要他了 吃醋这两个字钻进耳朵的一瞬, 她几乎是下意识予以否认:“谁吃醋了,你不要乱说!” 喜欢面前这个男人的女孩是原身,不是她。 她没有喜欢他, 为什么要吃醋? 越想越气, 觉得他一点都不了解她,气呼呼转身往前走, 许庭深双手扶着她单薄的肩膀,固定住, 像哄小孩似的哄:“好好好, 是我误会了, 向你道歉好不好?” 徐思甜在气头上, 不想听,扭头看别的地方。 这姑娘生起气来,他也没辙。许庭深耐心解释:“二嫂之前曾打算介绍一个姓叶的女孩给我认识,但我拒绝了, 我事先并不知道叶家会来参加婚宴, 如果知道我肯定不会来。你去卫生间的时候,我已经跟二嫂讲清, 让她不要再掺和我的事。” 徐思甜气息变缓, 安静下来, 但脸依然看向侧方。 他温声道:“刚才叶晓梦那么主动,有些像挑衅,你不喜欢,我自然更不喜欢。” 男人无奈的目光注视着这张精致小脸, 脸上的红晕像是醉出来的,又像是被气出来的。 人类的情感很复杂,也许, 现在不能用简单的吃醋来描述。 终于,徐思甜抬头望着他:“可你表现的并没有不喜欢,她一叫你,你就走了,把我一个人撇在主桌,那里我一个人都不认识。” 她的话一说出口,蓦然想起自己在现世中,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撇下她和妈妈走了,而妈妈要忙于工作赚钱,时常把她一个人关在出租屋里,她只能跟娃娃说话,偏偏原身的身世也差不多,父亲一开始就抛下了她和母亲……这一刻,徐思甜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穿成原身,除了名字相同,可怜的身世、情感的敏感,其实是一样的。 她的眼泪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掉,像是真真切切地被他抛弃过,瞧上去受了莫大的委屈。 许庭深顿住,深邃的眉眼凝了凝,这就是她生气的原因? 他错得很离谱。 不光做错了,还猜错了。 她的脸依然滚烫,眼泪跟珍珠似的从凝脂般的脸上滑落,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许庭深帮她擦完眼泪,歉疚地注视着她,说道:“不哭了啊,我不会跟叶晓梦有什么牵连,以后不管去哪,都不会再撇下你不管。” 徐思甜没吱声,只低垂着脑袋,揉了揉湿漉漉的眼睛,再吸吸鼻子。 他抓着她的手腕放下来:“别擦眼睛,我们先回去。” 正欲离开,一辆吉普车停在面前,一位中年人下车,问道:“许医生,你们要走了?” 许庭深认出他是那位叔公的儿子,点头:“嗯,她喝多了,我得送她回去。老人的情况怎么样?” “溶栓结束了,医生说抢救及时,问题不大,要不然可能会偏瘫。我先回来跟他们说说情况。”老人是高位退下来的老干部,他俩救下老人,对方不知有多感激,便道,“要不让司机送你们回去吧,我先进去,好让大家放心。” 许庭深点头,带着徐思甜坐进了吉普车后座。徐思甜脑袋发胀,一坐上车,便靠着座椅眯了过去。 许庭深跟司机说了住址,看向她,问了声:“睡着了?” 没什么反应。 他摸了摸她头发,又试了一下她的额头,还是很烫,还有一层薄薄细腻的汗。 酒精控制下,已经满了二十的她不过是个小女孩,一个需要很多很多关心爱护的小女孩。 许庭深轻叹,养小孩,好像是要花很多耐心和时间。 很快,吉普车停在大杂院门口,司机下车,过来开车门。 许庭深犹豫片刻,最终决定不叫醒她,他把睡着的人小心地抱出车子,并对司机说了声:“谢谢,你快回去吧。” 秦奶奶在廊子下坐着跟胡奶奶聊天,见他抱着徐思甜回来,不禁惊讶地问:“庭深,思甜怎么了?” “喝多了,睡着了。” 奶奶要起身帮忙,许庭深道:“不用了,我来就好。” 他进了屋,把她安顿在床上。再扯了她的毛巾,浸湿、拧干,准备给她擦擦脸。 忙完,又出门去洗毛巾。 折回时,把毛巾晾在竹竿上,听胡奶奶说:“庭深,听说你们去喝喜酒了?” 他道:“是的,参加表哥的婚礼,喝喜酒时差点儿出人命。” “哎哟,怎么了?” 许庭深把情况简单叙述一遍,秦奶奶道:“你看,这就是我不想去凑这个热闹的原因,就怕一时激动出了什么事,命没了就没了,大喜的日子还给人添堵不是。” “奶奶,这种意外是个概率问题,并不是百分百都会发生。” “那我也不想折腾,再说了,我跟你表哥他们家也不熟,过去给人添麻烦。要是你的喜酒,我一定去喝。” 他的喜酒? 许庭深极淡地笑了笑。 说不上原因,也许是直觉。 这一刻,他没底了。 …… 等徐思甜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日头斜照,奶奶在屋外坐着。 她坐在床上,揉了揉依然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缓了缓。 在车上,她隐约知道他摸了她的脑袋和额头,后来的事,就不记得了。 忍不住咳了几声,秦奶奶走进来喊道:“思甜,你醒啦。” “嗯。”徐思甜回应着,穿上鞋准备去喝水。 “许叔叔呢?”她倒水时问。 “出门去了。”秦奶奶说,“今天怎么喝醉了呢?” “跟嘉树碰了两杯,他话好多,又会忽悠人,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秦奶奶点点头:“那小子是话唠。” 喝完水,徐思甜道:“奶奶我先回趟家。” 家里只有继母和小继妹,继母在小厨房前洗刷锅子,小继妹在桌子上写作业,徐思甜躺在炕上,无精打采地歇息。 回想一遍今天中午的事,她也觉得不可思议。当时她的情绪根本不受自己控制,才把抛弃的感受说了出来。 他说她吃醋。 细究起来,也不能完全说与醋意无关。 吃醋也分很多种,任何感情关系,都可能会吃醋,不一定只有男女感情上才允许存在。 然而心里越否认,越无法平静。 越想厘清,越千头万绪。 就像欲盖弥彰一般…… 索性什么也不去想了,她蒙了一块枕巾到脸上。 小继妹好奇地说:“姐,你怎么蒙着自己的脸?” “姐不想见人。”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有人欺负你了吗?” “嗯。” “谁?” “不知道是谁。” “……” 正说话,脚步声靠近,枕巾被揭开,继兄那张带了愠色的脸进入她的视野。 “哥。”徐思甜觉得继兄好像在发火,“你怎么啦。” “是我问你怎么啦。” 徐思甜:“什么?” “我一回院里,就有邻居跟我说,许庭深抱着你回来的。” 徐思甜愣住,果然,跟她想的一样,是被他抱回来的。 她坐起了身,解释:“今天我跟许叔叔去喝喜酒,我喝多了,在车上睡着了才被……” “我不管你是睡着了还是醉酒了,你以后得跟他保持距离。”徐云杰的语气有点强势,仿佛不容她拒绝。 “为什么?”徐思甜更不解。 “我是为了你好,你还在上学,那些碎嘴子,传来传去,传什么的都有。以后你要是周末或假期回来,就带着小妹睡我那屋,我睡炕上。我屋子里也有书桌t?,你可以把课本什么的都放在那儿,反正我也很少用。” 徐思甜愣住。 “秦奶奶现在有他照顾,你学校离得远,又住校,就算想照顾也顾不了多少,那就不如好好上你的学去。”徐云杰义正辞严地道,“何况他怎么说也是主治医生,你一回来,他就只能睡在廊子下,这本来就不像话。” 徐云杰噼里啪啦一通话语,说得徐思甜竟找不出破绽。 “走,跟我去和奶奶说说这事儿。” 继母站在门口听了一耳朵,大概明白了来龙去脉,但还是问:“怎么了云杰?” 徐云杰回道:“没什么,我琢磨着,现在秦奶奶有庭深叔照顾,思甜的学业更重要,我想让她搬回来……” 其实最近这段时间,张桃红也隐隐约约听过大杂院里的一些闲言碎语,甚至还亲眼见到过他俩在廊子下乘凉时打闹的画面,她有时候也起疑,想问思甜一些事。可她是个继母,思甜又长大了,一些话不好说,万一说错了,没准会影响感情。 现在大哥出面来解决这件事,张桃红立即响应:“你哥说的也有道理,搬回来挺好的。再说大家就在一个院儿,平时也可以帮奶奶洗洗被子打扫一下卫生,表示一下孝心,不一定要吃住在秦奶奶那儿。” 徐云杰又看了妹妹一眼:“走吧,你不好说,那就我来说,奶奶是个明事理的人,应该会体谅。” 就这般,她随继兄回到了秦奶奶家。 秦奶奶仍然跟胡奶奶坐在廊子下闲聊,继兄十分直白地道:“奶奶,我琢磨着,思甜老住在这边,庭深叔只能睡廊子下,天气也渐渐冷了,以后思甜要是回来,就睡我那屋子,我睡炕上去,庭深叔也有地方睡。” 秦奶奶有些措不及防,停了一下,说道:“那思甜可以跟我睡一屋嘛,也犯不着搬来搬去的。” 这种天气跟秦奶奶睡一个屋,徐思甜有些不习惯。 她只得道:“算了奶奶,我先搬回家吧。” “那也要先跟庭深说一声呐。” 徐云杰:“他肯定同意,昨晚我在屋子里都要盖毯子,他睡外面,一定更冷。” 胡奶奶插话:“是了,过段时间就降温,庭深总不能一直睡外面,寒气太重,对身体不好。” 徐云杰:“不过奶奶您放心,就算思甜搬回去,也还是会时不时过来帮忙干些活儿,您有什么吩咐也尽管提。将来要是有什么变动,我们再更改也不迟。” 他说的都是很合情理的话,奶奶没再多言,只好叹着点了头。 徐云杰看了眼妹妹:“走吧,去收拾你的东西。” 搬回去成了定局,徐思甜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犹豫,片刻后,继兄抱着她的被子枕头离开,她把本就不多的几件衣物,装在一个大的牛皮纸袋中,顺便抱着一摞书,走出去。 刚出门,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台阶下方。 许庭深眉心微蹙,脸上布满了疑惑:“怎么?要搬家?” 秦奶奶道:“是呢,思甜打算搬走。” 许庭深诧异的目光扫向徐思甜,声线冷冽:“你要搬走?” 看他脸色迅速变得阴沉,徐思甜定了定,收收视线,点点头低声道:“嗯,我要搬回家去住。” 许庭深:“……” 一刹那,身材高大的男人几乎要站不住,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不要他了。 …… 作者有话说: 追妻肯定不会这么快成功啦,要不然也太容易了…… 第37章 “小没良 第37章 “小没良 相顾无言中, 徐思甜拿着袋子,抱着那摞书,沿着廊子默然而走。 斜阳的橘色光芒正好落在她身上, 照得她一半灿烂, 一半暗淡,许庭深看着她的方向, 喉结轻滚。 秦奶奶叹了口气:“思甜搬回家也好,毕竟不能总让你睡在廊子下, 天热还好, 天冷了当然不行。” 见他一直沉默, 秦奶奶又道:“或者把这屋子改造一下, 像他们那样,隔成几间……” “不用。”许庭深终于出声,“这屋子保持原样就好,您也住得舒服。” 秦奶奶道:“我有什么要紧的, 瞧着你俩都不高兴, 把客厅那边隔两个小间出来,不是还能放下饭桌么。” 许庭深依旧摇头:“不用了, 思甜还要上学, 确实顾不了这边, 先让她好好读书,有我照顾您也够了。” 说话间,徐思甜又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纸箱子进来, 准备收拾书桌处的零零碎碎。 许庭深站在书桌旁,目光清幽地看着她。 “许叔叔。”徐思甜唤了一声。 “你搬回家,睡哪儿?”他问。 “睡我哥的屋子, 带着小妹妹一起,我哥和两个弟弟睡炕上。” 他点了点头,声音发沉:“这样,倒也还过得去。” 徐思甜也嗯了一声,拿钥匙打开了抽屉,开始取出里面的东西:一个布做的小钱包、一本相册、几封信件、邮票、信纸,还有,那本日记本。 自从那次小孩把她书扔地上后,她就将日记本放在抽屉,只是从来没有再打开过,亦没有再写日记,她没这习惯。 许庭深的视线落在日记本上,喉咙又干又涩,骨节分明的大手不由自主握了握拳。 “是你提出搬回去的?”他问。 徐思甜抬头,亲见他眼底潜藏的灰色,心中滞了滞,回道:“不是,我哥让我搬过去的。我想着,你一直睡走廊也确实不好……” 他嗓音低淡:“你现在还在上学,课业会越来越重,在学校好好读书也好,假期或有空再回来。” 徐思甜嗯了一声。 两个人都没了话语,空气仿佛要凝固,她只好继续往箱子里放东西。 许庭深垂了眼眸,提步去厨房,准备做饭。 徐思甜把自己的物品全挪进了哥哥的房间,杂物一一放好,衣服也全部搬过来,放在了哥哥的衣柜,占了好多空间。 小继妹得知自己要睡在这张床,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在徐思甜摆放物品时,她就在床上打滚儿。 晚上一家子吃晚饭,继母给她夹菜,徐思甜拒绝道:“妈你吃吧,我自己夹就好。” 鼻尖却莫名泛起微微的酸涩。 她早就习惯了接受许庭深的照顾,从挑鱼刺,到剥虾,她只会接受他的照顾,换任何一个人她都只会拒绝。 吃罢饭,她独自坐在书桌前,愣了许久的神。 继母问她要不要洗澡,她说要,继母便往锅里添了水烧好。 后来她提着大半桶热水,带着衣物经过奶奶家大门口。看了眼里面,看到奶奶刚好洗完脚,许庭深把桶拎起来,似要出来倒掉。 像是害怕被发现一般,她步子加快了一些。 等她洗完澡经过奶奶家大门口时,见许庭深和往常一样,坐在那张躺椅上,姿势闲散,她像不受控,习惯性地要走台阶进屋,腿刚抬起,这才记起她已经搬走了。 见到她动作的一瞬,许庭深侧头看过来,目光死死盯着。 徐思甜踟蹰着,把步子收了回去。 “怎么不上来?”他看着她,问。 徐思甜道:“我从下面走就好。” 他继续道:“等下要不要过来吃新鲜水果,有你爱吃的蜜橘。” 徐思甜站在原地,洗得白白净净的脸在灯光下十分清透,但她摇头:“不吃了。” “怎么?”他诘问,“你只是搬过去了,不是打算老死不相往来了。” 徐思甜顿了顿,小声道:“我刷牙了,想早点睡。” “行吧,早点休息。” 睡觉时,身边的小继妹已经呼吸起伏,只有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竟不能眠。 不习惯。 很不习惯。 还有些难言的难过。 明明跟他仅仅隔了几步远,但是搬回来后,更像是一种征兆,意味着她要跟过去做一个切割:她不再是那个一味接受许庭深照顾的小女生,她得有自己全新的面貌和人生。 翌日,小继妹很早就醒了,徐思甜被迫起床。 吃完早餐后,她又睡了个回笼觉。 醒过来是十点钟,睁开眼睛的一瞬,她决定了,回学校。 于是利索地收拾了包包,和家人打了声招呼:“妈,我和同学约好了今天陪她们玩,我回学校了,不回来了。” 从后罩房走到大杂院外,不一定非得经过正房,也可以走跨院。徐思甜跨着她的包包,像个小毛贼,连那人的面也不敢见,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通过跨院,走到大杂院门口,再离开。 而同样没睡着的许庭深,晚上翻来覆去,白天如坐针毡,下午时分看到小继妹经过,他终于忍不住喊住了她:“叫你姐过来,我有事找她。” 小姑娘嘻嘻笑道:“我姐回学校了。” “什么?”男人手指一动,“回学校了?” “嗯,她说暂时不回来了。” 男人咬了咬牙。 好啊,好得很。 一声不吭就走,招呼都不打,她是早就盼着获得自由的这一天了是吧。 …… 徐思甜回到学校,彻底地放空了。 有天辅导员找到她,好奇t?地问她:“思甜,你在国庆节救过人?” 徐思甜愣了一愣:“老师你怎么知道。” “原来是真的。”辅导员道,“人家写了一封感谢信寄到系办,特别表扬并感谢你的救助行为,还是以他们机关单位退休办的名义发的,你知道吗,你救的可是一位革命老功臣!” 徐思甜很平淡地笑笑:“也不是我一个人救的,救他的是位主治医生,我只是协助人员。” “不过信上说你的救助知识与手法都很专业,你还会急救知识啊?” 徐思甜点头:“我以前读过卫校,在医院上过班,也去参加过抗震救灾工作。” 辅导员不禁跌了跌下巴:“不是吧思甜,你这履历也太丰富了,怎么都不听你提。” “没什么可提的,我们这一届,谁的履历不丰富呢,何况我现在只是学生。” 但是辅导员不这么认为,她说:“思甜,咱们专业不比其他专业,学语言的学生中姑娘居多,且大部分的家境都很好,有的甚至来头不小。你有这些经历,将来一定能为你带来更多好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住。” 徐思甜很认同。 辅导员说的确实不假,她们专业里,很多女生的家境都非常好,出生于省市干部家庭都不算什么,有几位还是京里级别不小干部的子弟。 哪怕她们成绩不怎么样,毕业后也能分配到很好的单位。 而她是个出生于平民的女生,毕业后倘若想要进入自己想去的单位工作,自然得付出更多的努力。 但不要紧,她是穿越女,而且她会卷。 上学期期末的成绩,就没人能卷得过她。 如今,她不再惦念着秦奶奶,也不愿再去想许叔叔这时候在干吗,倘若她回家他会烧什么好吃的菜……她心无旁骛地卷学习。有空的时候去旁听别的专业的课,去英语角,也积极参加社团活动。 其中,交谊舞社团是她一手重启的。 作为曾经卷过舞蹈的人,她知晓跳舞可以保持肢体协调,也可以提高一个人的气质。只是由于断代太久,交谊舞社团处于荒废状态,于是在10月份,她腾出一些精力,申请重启了这个社团,招纳新人,带着大家一起摸着石头过河。 日子过得很充实很充实,整整两个月,她都没有回大杂院。并认为没什么,就像以前念大学,她也一学期才回一次家。 她都快忘记当时那种难以言明的心情,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也快要忘记那个男人了。 直到这天。 进入十二月,天空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可能会下今冬的第一场雪。 下课后,她和往常一样,先回三楼的宿舍拿饭盒,去食堂打饭,再把饭带回宿舍吃。 可是才刚到宿舍区,抬眸,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修身挺拔,望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清亮的眼神穿过人潮,最终落在了她的脸上。 徐思甜觉得太冷,用围巾挡了半张脸,只露出那双乌黑漂亮的眼睛。 然而隔着人山人海,他还是认出了她。 男人目不转睛,幽怨的双眼死盯着她,薄薄的嘴唇抿紧。 徐思甜硬着头皮走了过去,瓮声瓮气喊了声:“许叔叔,你怎么来了?” 对方的眼睛幽深如潭,寒光一扫,从唇缝里擦出几个字:“小没良心。” 徐思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是他执念太 第38章 是他执念太 也才两个月不见, 他仿佛瘦了许多,下颌线更清晰,也更锋利, 又好像沧桑了些, 眉眼中的温柔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凌厉和幽怨。 徐思甜听着他说她没良心, 顿了顿,问:“许叔叔, 你等多久了?” “快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啊, 天气这么冷, 他就在这里干等着?徐思甜嗓子有点干, 咽了咽。 有同学喊她名字,徐思甜回过头,是宿舍的两个女生,她朝她们笑笑。 两个女生把目光投向许庭深, 眼睛不由自主便张大了一圈, 似是被他的脸惊艳到,再嘻笑着跑开了。 正要说话, 又有个男生喊她:“思甜。” 徐思甜再看向对方, 那是交谊舞会的一个成员,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许庭深,问她:“晚上的活动还办吗?” “办的,时间地点都没变,钥匙在小玉那儿。” “好嘞。” 对方说着, 这才注意到许庭深。 而此时的许庭深靠近了两步,挨着徐思甜,男生愣了愣, 说道:“那社长到时见。” 徐思甜微微一笑:“好。” 待他离开,徐思甜才再度望向许庭深,发现他的脸色更沉了,长长的眼睫下阖,藏着几许黯然。 天空越来越暗,零星飘下雪花,四周人来人往,徐思甜舔舔发干的唇,说道:“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吧。” “去哪吃?食堂?” “外面。” “等下不是还要参加活动?” 徐思甜:“活动七点才开始,现在才五点半,来得及的。” “只有一个半小时。”他的语气充满了不甘。 徐思甜耐着性子道:“我晚点过去也可以的,那边有人组织,我们骑车去。” 他凸起的喉结滚了一滚:“行。” 徐思甜前往车棚时,问他:“奶奶还好吗?” “前不久带她体检,很健康。” “那就好。” “但我不好。” 徐思甜愣住:“你身体怎么了?” “我是说心情。” “你心情不好?” 他没再多言,二人一路沉默地走到了车棚。 片刻后,许庭深骑车载着她前往某条校门。徐思甜坐在车后座,举目处,唯有小雪花不断飘落。 抵达附近一间国营饭店,徐思甜下了车,锁好,再转身对他说:“可以了,进去吧。” 许庭深没有走,依旧面色沉沉,抬手帮她拂掉了头顶、肩膀上的雪花,再拢了一下围巾,低淡地道:“走吧。” 徐思甜:“……” 点好菜,等待时,徐思甜握着热茶杯,看了眼许庭深,干干地笑笑。 从见面起,他说的话屈指可数,不像以前那样话多,更不会让她的话掉在地上。 徐思甜没话找话:“茶还挺香的。” 他平淡问:“晚上参加什么活动。” “交谊舞社团的活动,每周五晚上会固定练习。” “你是社长?” “嗯。”徐思甜低道,“这个社已经荒废了好些年,我前不久和几个爱好者一起申请重新建社,被大家推上去干活的。” 他点点头:“你有这方面的才能,不应被埋没。” 徐思甜笑笑:“那许叔叔,你这段时间忙吗?” “老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科室、手术室、病房度过,偶尔去医学院上课。” “……” 大约是把话匣子打开了,氛围缓和许多。尽管他的话仍旧很少,更多的时候都在听她说上些什么课,学到了些什么,但总算,两个人之间不再那么生分。 随着点的菜肴端上来,起筷吃饭,他还像从前那样,给她舀汤、夹菜。 徐思甜不禁想,他对她有所怨言也是应该的,毕竟她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又两个多月不回去一次。 但他对她,大概也是无可奈何的。 毕竟她要上学,学业最大。 想到这儿,徐思甜放松了些,不再提心吊胆,惴惴不安。 吃罢饭,天空中没再飘下雪花,他抬腕看了眼时间:“先送你去活动地点。” 徐思甜问:“几点了?” “六点五十五。” 徐思甜点点头。 抵达楼下,交谊舞的活动室就在一楼某间,他把车停好,随她走到了一楼入口大厅,再经过楼道处,来到活动室的门口。 许庭深的眉眼温柔了许多:“进去吧,我先走了。” 徐思甜:“那,路上小心。” 男人轻点着下巴,转身离去。 楼道灯光幽暗,照得男人五官立体的脸容光影斑驳。 许庭深从心底沉息。 也才两个来月不见,她越来越自信、优秀、落落大方,做事游刃有余。在这人才济济的校园里,她也是出类拔萃、星光熠熠的那个。 自然,也注定离他越来越远。 好,很好。 真的。 他为她感到骄傲。 小女生时期产生的那点暗恋,在她成长并见过世面之后,注定显得微不足道。 这两年不断滋长的幽怨,说来说去,是他单方面的执念太深。 …… 徐思甜站在原处,望着对方,那个男人背影依旧挺拔,却恍然给她一种孤寂与落寞之感。 这一瞬,徐思甜忍不住快步追上去,喊住了前方的背影:“许叔叔——” 男人思绪被打断,站定,回头:“还有事?” “你晚上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 “那你要不要去看看我们的活动?” 他眼中存疑:“可是,不方便吧,我是外校人员。” “也有外校人员过来玩,社团活动并没有限制那么多,今晚是大家一起练习舞步,为元旦的舞会做准备。”徐思甜极力邀请,“你去指导一下工作也好。” 他不由轻笑:“你什么t?时候也会开玩笑了?” “哎呀,走吧。”她走到他身边,不由分说扯过他胳膊。 交谊舞社团的活动室是一间教室,徐思甜推门而入时,里面正在争论什么。有人喊着社长来了,副社长一看到她,便嚷着:“太好了,有救了!” 随后看到了徐思甜身后那位成熟俊朗的男人,大家不由愣了愣。 “怎么了,在吵什么?”徐思甜问。 “走位是不是固定区域好一些?移步时会撞到,刚才乱成了一锅粥。”副社长说。 “就这?”徐思甜有些无力,“不一定要固定死的,只要看到快撞上了,就灵活一些避开即可。” 副社长道:“这不是大家还在记步子嘛,只顾低头看脚下,谁还能灵活走位。” 徐思甜:“先熟悉舞步,熟悉了自然就能避开碰撞。” “可是个人的舞步容易记,一和搭档配合就乱了。” “多练就行了。” “你演示一下。” 徐思甜点头说行,脱下厚外套时,却一眼看到了许庭深,站在墙边,安静地看着,像个乖学生,却又因被冷落而有些可怜。 她便说:“许叔叔,要不你跟我演示一遍吧,上次我教你的舞步,你还记得么?” 他漫不经心道:“早忘了。” “没事,以你的悟性,我带一下你就能想起来。” “那可未必。” 徐思甜不想跟她多费口舌,走过去,拉住了他的衣襟:“把这件大衣脱了吧,方便行动。” 许庭深低笑:“扒人衣服算怎么回事?” 明明之前还一本正经,现在他多了几分油嘴滑舌,徐思甜道:“别啰嗦啦,快脱。” 许庭深:“……” 说话间,活动室里数双眼睛全盯了过来,诧异又惊奇地看着平时优雅的社长,居然也会主动扒人衣服,这人还是她的叔叔?他叔叔还这么英俊,都没听她提过啊!应该不是亲叔叔吧…… 副社长更在心中嘀咕:我要是有个这么帅的叔叔,非天天挂嘴边不可。 许庭深的外套脱下来,跟她的那件羽绒服放在一张椅子上,随后,大手被她的手抓住。 徐思甜依然还是那个心中只有教学,没有其他欲念的女孩,对其他人说道:“来,起手,都准备好,跳的是中四步,速度介于慢四和快四之间,女士右脚起舞,左手放平,右手朝上…… ” 演示过程中,徐思甜发现个问题,许庭深哪里不记得,他根本全都记得牢牢的。 奈何其他成员舞步生疏,一动起来个个盯脚,一不留神就要撞到旁人。 徐思甜正往右边挪时,身后有一对舞伴眼见着要撞上她,这一刹那,放在她背际的那只大手,按着她的身子往他身边靠近,再带着她转向旁边,避开了相撞。 两个人自然而然地靠近了许多,他身上熟悉的冰凉薄荷气息萦绕鼻下,徐思甜抬眸看他,却看到了他眼睛里一掠而过的缱绻温柔。 徐思甜忽然心中一怔。 “没事吧?”他温声问。 “没事。”徐思甜道,“没碰到。” 因为这个闪避动作,大家也不练了,全停下来看他们跳,副社长索性放起了音乐,让他们跟随音乐起舞。 徐思甜觉着不对劲:“你们怎么不跳了。” 有人笑眯眯:“先看你们跳。” 徐思甜:“……” 一曲舞毕,围着观看他们的人鼓起了掌。 徐思甜脸颊微微发烫,走过去把音乐关了,调整一下思绪:“就按刚才演示的练习就行。” 而那个男人,拿起了他的外套,套上。 “挺晚了,得回去了。”他说,“怕赶不上晚班公交车。” “那我送你。”徐思甜道。 “不用,外头冷。”他抬手,拍了拍她的头发,像是拍掉什么灰尘,“等放了寒假再回去,我会跟奶奶说你在这边挺好的。” 他说着,拉开了活动室的门,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徐思甜关上门,回转过身,几个女生看着她,叽叽喳喳开口: “社长,他是谁?” “他好帅啊!” “他就是你地下的对象?”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去找他 第39章 去找他 听着这几个活泼女生越说越离谱, 徐思甜简直无言以对。 副社长不死心,继续发问:“思甜,他是你亲叔叔?” 徐思甜:“当然不是, 只是一个院里的邻居。” “原来如此。” “可是他真的好帅啊!他来找你做什么?” 她只好回答:“我挺久没回家, 奶奶惦记着我,他就替奶奶过来看看我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副社长笑嘻嘻:“真的是奶奶惦记着你吗?我看是这位帅叔叔惦记着你吧。” 其他几个女生也在一旁表示:“同意同意, 非常同意!” “你们别在这儿起哄,赶紧练习, 舞会要是办砸了, 咱们这个社就抬不起头了。”徐思甜催促。 有人怀疑:“我们真的要办这场舞会吗?我听到有人批判这是资本主义腐朽行为。” 此时大家的思想并没有一下子就开放, 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混乱, 总会有保守的人提出质疑。但徐思甜知道用不了几天,“改革开放”将会正式提出,国家都开放了,在校园办个舞会哪里还敢有人唧唧歪歪。 她道:“这次举办舞会的目的在于增强学生之间的交流, 并不是要攀比, 也不是要开展什么堕落活动,更不是要传播腐朽的资本主义文化, 而是吸收这种形式为我所用, 这有什么不好?要是有人还跟你们抬杠, 你们就这样说。” 女生点点头。 果不其然,两周后,各大报纸都在报道国家提出的“对内经济改革、对外开放”的政策,校园里关注时事的学子也在积极拥护。 都要开放了, 他们社团举办迎接1979年元旦舞会的事,反而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徐思甜借着这股东风,申请到了学校的一个大活动室作为舞会现场。 然而他们的活动经费太少, 徐思甜又想办好一些,便私下里跟几个家境好的成员凑了些钱,打算买些装饰物,还去借了小彩灯,到时把活动室装饰一番。 副社长问:“思甜,你不把你叔叔叫过来参加吗?” 徐思甜愣了愣:“还要叫他?” “对啊,我看他们有的人都叫上附近大学的同学过来,你当然也可以叫外校人员。” 徐思甜道:“他应该没空过来。” “你不问问怎么知道?我瞧着你跟他领舞才是最配的,何况你的舞伴不是不来了吗?” 提起这个,徐思甜就有点郁闷。 先前她的舞伴是位干部子弟,但他纯粹是为了追求徐思甜而来。 许庭深过来那天,舞伴正好有事没在。几天后,练习舞蹈时,徐思甜察觉他跟许叔叔完全不一样。许叔叔会跟她保持很适当的距离,非必要不会靠近,而他总是刻意地靠近,看她的眼神也让她很不舒服。 加之有社员偷偷跟她说,那位舞伴有些纨绔习性,完全就是冲她来的,还跟人放话要追到她。徐思甜只好隐晦地告诉他,自己暂时不打算找对象,也有自己的条件,后来,他就没再出现过。这两天,听说他去追求别的女生了。 由于他的缺席,徐思甜没了舞伴,她也没再找舞伴,怕招来麻烦。 副社长道:“咱们社团好不容易能复社成功,你作为社长却没有舞伴,在这么重要的舞会不出场跳舞,这说得过去吗?” 一席话把徐思甜说得哑口无言。 以及,许庭深只不过就露脸十几分钟,大家却纷纷倒在他的颜值面前,也是,出息了。 不知道是被说动了,还是她自己也有点想。 这天上完下午的头两节课,她原本打算去图书馆做作业,但是走到一半路程,她转身,朝校门走去。 她想去医院里找许庭深,如果这时候他既没有调休,也没有下班,那她就邀请他参加舞会。如果他不在,那就只能算是天意。 从学校到他医院并不算远,比回大杂院要近,天气依旧阴沉,北风呼啸中,徐思甜在公交车上听到有人在谈论改革开放,说马上就是新的一年,应该会有新气象。 徐思甜笑笑。 是了,新的一年,总要有新的气象。 车子到站后,徐思甜进了医院,熟练地来到三楼的诊室,往里面看了一眼,但是不见许庭深。 有个在她送饭时见过两次的眼熟护士好奇问:“你怎么过来了,来找许医生吗?” 徐思甜点点头:“他在吗?” “他下午去医学院上课,不在呢。” 徐思甜心里一空。 大概,这就是天意吧。 “那他上完课会回来吗?” 护士道:“这很难说,这边没什么事的话,他不会回来,通常会直接下班回家。” “哦,好吧,谢谢。”徐思甜转身离开,准备打道回府。 她从来没有问过他,是星期几去医学院上课,如果知道是今天,她肯定不会来。 仔细想想,她确实很少问他的事,而对她的事,他却了如指掌t?。 是她太冷漠,还是太自私,觉得他照顾自己了解自己理所应当? 可能,她真的没有在意过这些。 走到医院大楼外,天空又飘下了雪花,冷风直往她的羽绒服里灌,她嘴唇发干,徐思甜拢好一块仿羊绒围巾,习惯性地遮了半张脸。 也没什么,只是天意罢了。 徐思甜自顾自地挤出个笑,天意难违的。 她走出医院,前往公交站台,准备坐公交车返校。 心情有点低落,她琢磨着,想点好的事情吧。 可是一时之间竟想不出什么好事,雪偏偏越下越大,她还没戴帽子。 宿舍里的女生都会针织,在宿舍闲着无事便织上几针,她也买了长针和毛线去学,然而现在只学会一个平针。社团里有个女生的手工非常了得,还会勾花针,她常戴的那顶粉白相间的帽子就是女生织了送给她的…… 徐思甜只得把围巾解下来,披在头顶,再围在脖子上,这才走向公交站台。 殊不知,此时医院里,许庭深出现在诊室,刚穿好白大褂,方才那位护士经过门口,看到他,愣了一下:“许医生你上完课回来了?” “嗯,”他点头,“有辆顺风车会经过医院,我就上了车,过来把上午没写完的病例报告写完。” 护士道:“那你侄女找到你了吗?” “我侄女?”许庭深神色微凝,看向她。 “是啊,就给你送饭的那个,她刚才来找你。” 许庭深:“……” 当即报告也不写了,白大褂都没脱,快步走了出去。 上三楼的楼梯有两个,也许他们走的不同楼梯,她应该没有走远。 其实已经走远了也不要紧的,他又不是没去学校找过她。 但就怕,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没有找到他,会不会又哭鼻子说他撇下她了…… 外面的雪花越来越密集,地上不一会儿就是一层白。 许庭深走到医院外,仍然不见她身影,只好继续跑向公交站台。 站台处,停了一辆会经过校门口的公交,乘客排队上车,徐思甜不想去挤,便站在最后,就在她要踏步上公交时,耳边隐约听见了一句大声且熟悉的:“思甜。” 徐思甜停下步子,侧头看去,鹅毛大雪从天空落下,那个男人穿着白大褂向她奔来,身姿矫捷,却几乎快与整片雪花幕布融为一体。 徐思甜眼睛睁大了一圈,收住脚步,看向那个清俊卓绝的男人。 这是……天意? 售票员不耐烦地问:“上不上啊?” 她回过神,摇头:“不上了,不好意思。” 退回到马路牙子上方,许庭深已经放慢了脚步,在大雪纷飞中,缓步向她走来,最后真切地站在她面前。 徐思甜却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恍然地看着他轻轻地笑,呵出一团白气。 “许叔叔。”她喃喃开腔,声音又轻又小。 “小林说你刚才来找我?”他问。 “嗯。”徐思甜点点脑袋。 “我下午去医学院上课了,刚坐顺风车回的医院,正好错过。” 徐思甜:“哦。” “有急事?”他一边说着,一边帮她拍掉了头顶和肩膀上积的一层雪,又拍掉了自己头发上的雪。 “其实,没有什么事。”她说。 许庭深淡笑:“没什么事,单纯来找我?” “也不是。”徐思甜改口,“是有一件事。” 瞧她举棋不定的模样,许庭深有点无奈:“雪太大,我们先回去再说。” 两个人又折回医院。 由于他下午没有派号,所以他的那间办公室没有病人过来。 “坐吧,我给你倒杯热水。”许庭深拿了自己的瓷杯,用保暖壶里的开水烫过,再倒了杯热水给她。 徐思甜握着水杯,暖了暖手。 护士小林又经过,看到这一幕,笑道:“找到你侄女啦。” 许庭深:“嗯,在公交站找到的。” 护士小林:“那就好。”说罢去隔壁诊室。 徐思甜吹了吹热开水,小心地啜了一口……热水果然熨帖。 他则拿着个保温杯,看着她,问道:“过来找我,别不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当然不是。”徐思甜说。 “不是身体的问题就好,别的都不是问题。” 徐思甜看着他,决定直白开口:“今年的最后一天晚上,你有什么安排吗?” “今年最后一天?12月31日晚上?” “嗯,元旦前夜,大后天。” “那天没什么安排,下了班就可以走。有事?” 徐思甜清澈的眼睛直视着他:“我们社团主办的元旦舞会将在那天晚上7点开场,我想邀请你过去。” 弄了半天,是这事,许庭深几乎是不假思索:“行啊,反正都露过一次脸了,不差这一回。” 徐思甜却依旧目不转睛看他,而后声音平淡:“我是说,做我的舞伴,领舞。” 许庭深愣了一瞬,他们的舞会很早就在筹备,她作为社长,舞伴不可能现在才定下来,那天他们活动上,他亦没有看出哪个男生是他的舞伴,莫非出了什么状况? 他不禁笑了笑,像是随口一问:“你之前的舞伴呢?” “他不来了。”徐思甜平静道。 “为什么?” “他在追求女生,就不来了,我本来打算不跳的,但社团成员觉得我不上场说不过去。” 许庭深看着她的眼睛,但似乎只能看到平静。 男人心中不禁起了疑,听说人在伤心过度时,也只会表现出平静。 莫非她喜欢那个男生,而那个男生去追求别的女生了。 也就是说,她失恋了? 男人咬了咬牙,心底滑过一丝不甘。 “许叔叔你去吗?”徐思甜见他一直不发话,心里有些打鼓。 “去,当然去。”他语气肯定。 抛开别的不谈,既然她叫他一声叔叔,他怎么着也得帮她把场子找回来。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这就是你 第40章 “这就是你 那天, 徐思甜跟许庭深吃完晚饭,便回了学校。 隆冬时节,外面天寒地冻, 偶尔下一场雪把校园变得银妆素裹。 在1978年的最后一天, 他们去活动室布置舞会会场,副社长却悄悄说:“李山川好像跟经济系的那个女生在一起了。” 李山川就是之前她的舞伴, 至于那个女生,徐思甜其实也见过, 叫什么丹丹, 长得也挺好看, 是她们系的系花。 徐思甜的反应十分平淡:“哦, 那挺好啊。” 副社长却道:“不是,我隐隐约约还听人讲,李山川会来参加舞会。” 徐思甜看向副社长:“来就来吧,舞会场地是对外开放的, 想来的都可以来。” “你不觉得是挑衅吗?” 徐思甜:“来了都是客, 也谈不上是挑衅吧。” 她担忧道:“可是你舞伴都没有。” 徐思甜微微一笑:“有啊,上次那个。” 得知许庭深要来参加舞会, 几个女生情绪高涨, 跟打了鸡血似的, 还说是他的话,就能把李山川压下去。 李山川这人的性格比较张扬,具有攻击性,倘若是带着女生来舞会, 多少有一些想证明自己,同时奚落她的意味,但是他们到底没有撕破脸, 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好的。 下午六点多,陆续有人进入会场。并且,来参加舞会的人,不仅仅有学生,也有在校的外教。 徐思甜事先就邀请了外语系的老师,这些老师哪怕不打算跳舞,也想过来看看,其中有位西班牙籍的老师,特地穿上了一条火红的舞裙,她说好了要来表演西班牙的舞蹈。 随着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负责播放音乐的同学先放了可以自由跳舞的音乐,先缓和一下气氛。 此时许庭深还没有到来,她不禁担心,他是不是临时有工作,来不了。 怔忡间,《西班牙斗牛士进行曲》的音乐响起,那位西班牙的外教老师,来到舞池中间,捏着宽大的红色裙摆,跳起了自己国家民族的舞蹈。 大家全都围着她观看,老师一个人跳完,还嫌不够,拉着几个女生一起跳。 其实早在之前,老师便教过班里女生简单的舞步,徐思甜悟性又高,很快便能跟进。 她穿的是当初跟着许叔叔一起去参加相亲联谊会的那条旧裙子,下摆是酒红色,很适合跳这支舞,于是饶有兴致地,跟着老师一起跳,兴起时,两个人面对面地,仿佛要斗舞。 舞会刚开场便掀起了一个小高峰,但不知何时,老师退场,几个女生也离开,只剩下徐思甜一个人独舞。 于是许庭深一进来,便看到了舞池中间的女孩。她看起来瘦弱,实际上跳这种需要爆发力量的舞种,也很到位。 许庭深在一旁安静地观看,眼睛里,只看到一朵艳丽玫瑰在音乐中热烈绽放。 音乐停止,徐思甜收获了雷鸣般的掌声,她笑着提起裙边,回了大家一个屈膝礼。 许庭深正要走向她时,之前一直在他旁边的男生抢先一步上前,笑道:“思甜,你跳得不错啊!” 徐思甜看着李山川,t?客气地道:“谢谢你的夸赞,没想到你会来。” 李山川笑着说:“我之前可是你一手教会的舞伴,怎么能不来看看你办的舞会。” 听起来没毛病,但是他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好像是她把他踢了。 徐思甜缓了口气,笑了笑,用戏谑的语气对李山川说:“那是的,之前咱俩搭档的时候,你没少踩我脚,今天晚上可别把你新舞伴的脚踩疼了。” 但奇怪的是,他的旁边竟然不见丹丹,往人群里扫了一眼,也没有找到那个女孩,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许庭深就在一旁,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仿佛是要看她如何应对。 李山川见她脸色焦急,更加得意地道:“听说你后来一直没找舞伴,这怎么能行,你可是堂堂社长,你不上台,其他人怎么好意思跳。” “是啊,我是社长,当然得献丑,”徐思甜微微一笑,移步走到了许庭深面前。 许庭深和那晚一样,也是里面穿着黑色毛衣,外面套着黑色大衣,由于身材高大挺拔,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他整个人看上去很有范儿。徐思甜挽住了他的胳膊,再对李山川大方介绍:“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临时找的新舞伴。” 见这姑娘完美化解了危机,许庭深眼睛带笑,用他最擅长的光风霁月的口吻对李山川说:“你好,我姓许,在军医院工作,是思甜的临时舞伴。” 如果他是寻常医院的医生,或许李山川不会放在眼里,但是军医院的医生几乎都是军人,加之不清楚许庭深的来龙去脉,他不敢造次,虽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过他究竟是个好面子的人,回了句你好,便张望四周,说去找个人。 副社长等人在一旁看热闹,憋笑不已。 见危机终于解除,徐思甜继续挎着他胳膊,说道:“我给你介绍几位我的老师。” 二人转过身,许庭深才说:“他是一个人来的。” “什么?”徐思甜惊讶。 “大概是提前到了。” “好吧。怪不得没看到他舞伴。” 几位老师有国内的,也有外教,正聚在一起聊天,徐思甜带着许庭深一过去,便有个国内的老师笑吟吟问:“思甜,这就是你男朋友?” 徐思甜滞住,赶紧否认:“不是,是我邻居,被我喊过来做临时舞伴。” “……” 聊天过后,交谊舞的音乐响起,大家各就各位,进入舞池。 然而直到此时,徐思甜不但没看到丹丹,连李山川也不见了。 这是,觉得自讨没趣,离开了? 冷不丁,头顶传来一声:“专心点儿,别老看别人。” 徐思甜回过神,望了许庭深一眼,笑笑:“我以为你没空,不来了。” “答应了你的事,怎么会不来。” “那你还挺守信的。” “我什么失约过?” 徐思甜没再回答,抿着唇,随音乐变化舞步。 其实整体上,大家仍然很笨拙,又羞涩,时不时还能听到因为踩脚而发出的道歉声,也担心撞到人,不敢走太大的步子。 但徐思甜却觉得,她跟面前这个男人是越来越娴熟默契了,以至于,靠得也越来越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的淡淡薄荷气息,也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热量。 偶尔抬眸,更能发现他的眼神恢复了之前看她的缱绻温柔。 一曲舞毕,大家更随意了些。 徐思甜说:“你怎么回去,我担心太晚了没有公交车。” 他笑了笑:“不急,有人会来接我。” “谁啊?” “李繁荣。”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会场,许庭深望过去,朝他挥了一下手,同时徐思甜也见到了许久不见的李繁荣。 徐思甜道:“李叔叔,好久不见。” 李繁荣摇着头:“小思甜,有舞会居然不邀请我,是嫌叔叔跳得难看?” 徐思甜笑:“真抱歉,太忙了,下次有舞会一定邀请你。” 李繁荣看了看:“你俩怎么不去跳?” “刚刚跳完。” “那继续呀!” 副社长也找了过来,问道:“要不开始跳宫廷小步舞吧。” 这种舞蹈是一位英国的外教教大家的,特别适合人多的舞会,也不用刻意固定舞伴。原本是男女各排成一排,面对面地轮流舞蹈,但来的女生居多,于是大家不分男女,站成了两排。 徐思甜跟老师站在一起,跳着跳着,老师直白说道:“思甜,你跟那位舞伴很般配,要是他还是单身,我劝你直接拿下。” 徐思甜尴尬不已:“老师……” “不用害羞,老师是过来人,相信老师的眼光。” “先跳舞啦。” 许庭深不会跳这种舞,没加入,只跟李繁荣一起,站在一旁,瞧着那姑娘清丽的脸庞,和大家一起玩得尽兴。 李繁荣用胳膊肘怼了怼他:“什么情况了啊?” “什么什么情况?”许庭深面不改色地反问。 “别给我装啊。马上都1979年了,你还没跟她表露心思呢?” “什么心思?” 李繁荣气道:“行,你不想挑明的话,哥们儿帮你揭开。” “别掺和。”他冷静地道。 “知道怕了?” “我俩刚修复好。” 李繁荣惊诧地问:“什么?你俩之前闹掰了?” “情况有点复杂。”他说道,“总之跟你想的不一样,我现在只把她当小侄女看待。” 李繁荣嘶出一声:“真行啊,牛啊牛啊,还能这样玩啊?” 许庭深没有再回应,只看了眼舞池里的那个女孩,她正在热情地教几个初学者学舞步,一直在鼓励大家,说很简单,很容易,学得很好。 大家并没有盛装出席,大多数人都穿着灰扑扑的棉衣,扎着麻花辫,但脸上的笑容却是那般明媚干净。 许庭深垂了眼睫。 他一直觉得这两个来月,那姑娘是在有意避开他。 但她逃避的原因,他实在说不好,心中没底。 两个人之间的那根线,是他强行捆绑的,她一搬走,线就突然断开了,他不好受。 更煎熬的是次日就得知她不告而别,且不再回家。 他熬了两个月,实在撑不下去,才过来找她。借口也找了一堆,最后决定用奶奶记挂着她…… 当年军医大学考试总排第一的天骄,如今也会为了一个女孩摧眉折腰。 怪不得李繁荣刚才总想打听来龙去脉,这厮要是知道了,不得一直拿这事往死里损他。 他跟李繁荣提前离开,徐思甜套上外套,去送他们。 李繁荣坐进了吉普车里,他站在车外,对徐思甜说:“快回去吧。” 徐思甜:“好。你们路上小心,开慢点。” 许庭深点点头,她却并没有要转身的意思,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 他不禁温声问:“还有事吗?” “今晚,谢谢你能过来。”徐思甜道。 如果他不来,也许她要面对一些奚落嘲讽,也可能还会招来一些麻烦。 许庭深笑着帮她拢了外套:“是我要谢谢你的邀请,新年快乐。” “嗯,”徐思甜抿紧了唇,“新年快乐。” 片刻后,许庭深坐在副驾驶座,看着她的背影进了大楼,这才发话:“走吧。” 李繁荣开着车,感叹:“我还以为今晚你俩高低也要定情呢,白高兴一场。” “想多了。” “行,”李繁荣咬牙,“哥们儿就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会不会憋死。” 许庭深把脑袋靠在了座椅上,深深地吁出一口气息。 大概,会吧。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哥哥看许庭 第41章 哥哥看许庭 元旦假, 徐思甜没回去,留在学校复习,直到期末考结束, 才于这天下午, 回到大杂院。 三个多月过去,大杂院里并没有什么变化, 连秦奶奶家的厚棉布门帘也和春天的那块一样。徐思甜听到里面的聊天声,掀开门帘, 喊了声奶奶。 秦奶奶看到她, 直叹:“思甜, 怎么连着几个月都没有回来?庭深去找过你, 他说你有点忙。” 徐思甜点点头:“是有点忙,就没回来,不过我期末考试结束,放寒假了。” 秦奶奶说:“放了寒假就好, 庭深要上班, 你就给我做做午饭,也在这儿吃。” 徐思甜应声:“好。” 胡奶奶也说:“奶奶有你照顾, 我们也安心了。” 徐思甜先回家里放自己的行李, 继兄今天正好休息, 看到她,问道:“放寒假了?” “嗯。” “屋子几天前就收拾好了,被子都换过,我这几天睡炕上, 反而觉得比在这里睡得暖和。” 徐思甜道:“再暖和我也还是喜欢睡这里。对了,奶奶让我这几天过去帮她做午饭,她冬天老寒腿不方便。” 大概是见她没有要住秦奶奶家, 徐云杰没有再多说。 小继妹过来,问道:“姐,我还跟你一起睡么?” “看你喜欢。”她回道。 炕上确实暖和,冬天太冷,有时连继母也喜欢睡炕上,带着她一起。 小继妹想了想:“我想跟你一起睡。” “那就把你的枕头抱过来。”t? “好。” 小继妹高高兴兴把她的小枕头抱了过来,趴在床上玩,继兄也坐在书桌前,问徐思甜放多久假。 徐思甜整理衣柜,回道:“正月十二开学。” “不错啊,也有二十多天。” 忽然门外一声清咳,徐思甜回头看,许庭深站在门口,看过来。 徐思甜愣了一下:“许叔叔,这么早就下班了?” “嗯,”他低声回,“今天监考,忙完就回来了。” 徐云杰面无表情地问:“有事?” 许庭深轻笑:“没事就不能过来串串门了?” 徐思甜听着两个人话语中的火药味,觉得不大对劲,看着他们,一时没说话。 最后是许庭深缓了语气:“思甜,奶奶叫你等下过去一起吃晚饭,她挺久没见你,也怪想你的。” “哦,知道了。” “我先去做饭。”许庭深道。 他一走,徐思甜便问:“哥,怎么了,好像不欢迎许叔叔。” “是不欢迎他。” “你们吵架了?” 徐云杰没好气道:“谁跟他吵啊。” “那你们刚刚针尖对麦芒,一股子火药味。” 徐云杰也起身离开:“没有的事,你弄错了。” 徐思甜越瞧越不对劲。 于是等回到奶奶家,见许庭深在案台上切菜,徐思甜走到他旁边,问:“你跟我哥,是不是吵架了?” 许庭深看了她一眼,笑笑:“是吵了。” “你们吵什么架?”徐思甜诧异,“你不像是会吵架的人。” “上个月,你哥的那位对象来大杂院,我后来私下里和你哥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他让我少管闲事。还有……” 徐思甜听到前面就已经很吃惊了,许庭深一向是个成熟稳重的人,怎么会在私下里管闲事? “还有什么?”她就好奇了。 许庭深勾唇一笑:“还有,他知道我去找了你,让我离你远点儿。” 徐思甜无语:“可你去找我又没什么……那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让你哥多考虑考虑,再看看,也许会有更适合的姑娘。” 徐思甜呆住:“你是不是指谢小月?” 他丝毫没有否认:“你看好谢小月,我当然站在你这边。” 徐思甜皱了眉,道:“我只是知道小月姐喜欢他,但是旁人看起来登对,当事人相处起来又未必合适,还是不要介入别人的感情了。” 许庭深停了停,不以为然:“但有时候,观众的眼晴是雪亮的,只缘身在此山中,没听过么。” 徐思甜看着他,觉得他根本不是这种会随意置喙别人感情的人,何况他又不认识周兰。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于是不禁问:“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许庭深被问住,却没有说,平淡地笑了笑:“没什么,你哥的事他自己做主吧。” 吃饭时,奶奶念叨:“庭深,你的生日,都忘记给你过了。” 许庭深道:“没事,我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可是,你都三十岁了啊。” 徐思甜忍不住看了眼许庭深,他回看过来:“这不是才29周岁么。” “虚岁不就三十了?”老人一向喜欢把人年龄算大一岁。 老人说到这儿,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算了,该说的话我也说了,你的事,你的几个嫂子都管不了,何况是我。” 徐思甜听着,只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 他的年龄摆在那里,虽然她认为不大,但是这个时代不一样…… 忽然他夹了些菜到她碗里,说道:“别光吃饭,多吃菜,不然明天又吃剩菜。” 徐思甜道:“你做太多菜了。” “三个人四个菜也叫多?我中午只能对付两口,晚上当然不能吃太差。” 借着这个话题,年龄及个人问题成功被转移。 晚上九时许,小继妹洗完脚就爬上了床睡觉,徐思甜坐在床头看书,继兄要来房间拿蛤蜊油涂皲裂的手,翻抽屉时,徐思甜把手里的书一放。 “哥,上个月周兰来我们家了?” 徐云杰随意地嗯了一声:“就是来大杂院玩,顺便来我们家坐坐。” “那你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不是处对象的关系。” 他很明确地说:“不是。” “既然不是,那你跟许叔叔吵什么?” 徐云杰把手里蛤蜊油一放,没好气道:“谁跟他吵了。” “那你干吗这么激动。” “我是觉得他多管闲事。” 徐思甜:“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跟我说说。” 徐云杰看她态度坚决,只好道:“那天下午周兰过来,他也正好休息,我们遇到了,他跟我搭了两句话。后来周兰到家里坐了坐,饭都没吃,就走了。” “然后呢?” “然后傍晚时分,他来找我,跟我说,希望我再考虑考虑跟周兰的关系,再看看,兴许还有别的更好的姑娘。”徐云杰仍然有点气,“你说他是不是莫名其妙,多管闲事?周兰哪里不好了?哪点得罪他了吗?” 徐思甜小声嘀咕:“也许是旁观者清呢?” “你是谁的妹妹?你的胳膊还往外拐了是吧?”一提起这茬,徐云杰的火气就明显上升,“他没事跑去学校找你干吗?” 徐思甜也有点生气:“我太久没回家,奶奶记挂着我,他顺道去看看我怎么了?” “那怎么元旦前一晚还去见你?” 徐思甜愣住:“你怎么知道?” “那天我下晚班回家时遇到他,他自己说的。他明知道我不希望你俩走太近,怕邻居说闲话,他这明摆着是在挑衅呢。” 徐思甜:“那天是我让他去的。” “什么?” 徐思甜觉得这个哥哥操心过了头,要是知道他俩还抱着挑了舞,不得更发火,便只说:“我那天找他有点事……什么事你别管,反正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你老担心邻居干什么?” “你就不在乎别人乱传闲话?”他问。 徐思甜道:“嘴巴长在他们身上,你管得了他们吗?” 徐云杰咬了咬牙:“人言可畏,你没听过啊?哥是为了你好,何况你还是大学生。你最好离他远点。” 继母听见屋子里的争论,走过来打断二人:“怎么了?” “没怎么。”徐云杰道,“手冻裂了,涂点蛤蜊油。” 二人的谈话不欢而散。 虽然继兄没有承认,但其实徐思甜能感觉得出来,他一回城就有点看许庭深不爽。累积到现在,怕是越来越不爽。 但徐思甜却像是被他刺激到了,生出了叛逆心。 他越让自己离他远一点,她就更想靠近他一些。 次日早上,她前往菜市场买了菜回来,想了想,干脆早早把饭做好,装进饭盒,给许庭深送饭去了。 今天仍然是护士小林率先看到她,笑着说:“许医生,你侄女给你送饭来了。” 许庭深当时正拿着一张片子在灯下看,对她笑了笑:“怎么有空给我送饭?” “闲着没事,把饭做好了。”徐思甜只说,“我先回去了,你忙吧。” 他收起片子,走过来:“刚好,我顺路去趟二楼影像科。” 两个人便一起走。 安静中,徐思甜道:“我昨晚问了问我哥,他说话一直都直来直往的。” 许庭深:“怎么,怕我怪你哥?” “不是。不过我也挺奇怪,你跟周兰又不熟,犯不着那样说。” 他顿了顿:“怎么说呢,直觉吧。” 直觉?徐思甜不解地望着他。 “那个女孩离开大杂院时,我正好出去,遇到了她,她问了问我的工作、个人感情之类的问题,目的性有点强,确实让我心生不舒服。”许庭深坦诚地道,“小月上次回来,她倒是没有变。” 徐思甜:“明白了,那就说得通了。” 说话间,他们开始下楼梯。 “如果把她跟小月相比,我当然会跟你一样,站在小月这边,也希望你哥能好好考虑。” 顺利抵达二楼,他要往科室走,徐思甜要继续下楼。 许庭深却停在原地,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你不是说谢小月暗恋你哥?” “嗯。”徐思甜回看向他。 他微微一笑:“我希望可以,暗恋成真。”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总不能,一 第42章 总不能,一 回去的路上,徐思甜咂摸着他说的那句“希望可以暗恋成真”的话,总觉得他不仅仅是在说谢小月, 也像是在说他自己。 他有暗恋的人? 这个问题不敢细想。 徐思甜甩了甩脑袋, 决定先搁置一边,不去思考。 回到家继续混日子, 只是前几天总觉得好困,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仿佛是要把自己这几个月缺的觉都补上。 许庭深下班后还是会变着法儿做菜, 老人说有人陪着吃饭, 胃口更好。 她也就心安理得地在奶奶那儿吃午饭。 几天后, 不再补觉的徐思甜大部分时间都窝在继兄的那间小屋子里学习,现在的学习条件很不便利,想练习口语是非常困难的,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通过听磁带, 练习并纠正自己的西语发音。 家里人很t?少来打扰她, 连小继妹也乖乖地,很少过来玩闹。为了取暖, 家里还给她弄了一个小炭炉。某天许庭深过来叫她吃饭, 推开门见到了小炭炉, 皱眉:“晚上睡觉也烧着炉子?不怕一氧化炭中毒?” 徐思甜道:“晚上会提出去。” 他点点头:“那就好,先去吃饭吧,奶奶在等。” “嗯。” 刚出来,继兄站在家门口, 隔着狭窄的过道,一脸的不悦:“有必要天天喊她过去吃饭么,我们家也不缺她这口吃的。” 许庭深看着他, 和颜悦色:“老人家习惯了,吃的人多,我也好做菜。” 继母道:“话说的没错,不过思甜一直在那边吃饭,我们也过意不去。” “她白天也要照顾奶奶,顺便在那儿吃饭不是天经地义?何况她平时都住校,奶奶见不着她,难得放假,吃饭时多陪老人说说话也好。”许庭深道,“老人爱听她讲学校里的事。” 他的道理总是一套一套,让人找不出破绽。 徐思甜亦能察觉得出家里有意见,只是他们越是这样反对,她就越觉得没必要。 总不能又和上次那样,强行搬走后,又强行离开,都不回来,连他的面也不见。 这样只会适得其反。 毕竟越不敢见他,心里就越放不下。 她体会过。 恰好小继妹从家里钻出来,喊着:“妈,我饿了。” 徐思甜看着小继妹:“彤彤,要不要跟姐去奶奶家吃饭?” 小姑娘哪里会衡量这么多,只要有好吃的就行,喜滋滋嗯了一声,牵着徐思甜的手就要走。气得继兄斥道:“你去干什么,家里没饭啊?” 小姑娘扭头朝他吐舌头,回呛:“你不也经常去别人家吃饭。” 大杂院里的孩子谁不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然而徐思甜没有想到许庭深会把这件事告诉奶奶。 当时奶奶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许庭深平淡道:“云杰和彤彤的妈妈说不好意思让她过来吃饭,就聊了两句。” 秦奶奶说:“桃红怎么这么糊涂,这几年思甜一直在我这里,她来我这里吃饭,陪我说说话,有什么问题?” “当然没有问题。”许庭深笑。 “下次我跟桃红讲讲,免得总有意见。”秦奶奶道。 徐思甜清楚地看到,许庭深的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这个男人真的,有点茶,很会表演茶艺。 徐思甜不由瞪了他一眼。 许庭深回看过来,催道:“赶紧去洗手。” 他说着,帮她倒了点儿热水。 后来不知道秦奶奶有没有跟继母提,反正家里没有人再说此事。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除夕前一天,继父所在的工厂会发放福利,但因当天继父不在厂里,有事外出,徐思甜便去代领福利。 福利有一袋面粉或大米二选一、几斤白萝卜、还有一袋苹果。 厂里的人纷纷感叹:“这福利是一年不如一年啊,去年至少还多了个豆油呢。” “以前才好,还有饼干、肉罐头……” “没办法,厂里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现在改革一开放,只怕会越来越差。” 徐思甜回想了一遍原文,这个厂最终在80年代中期宣布停产整顿,被几个人盘下来,最终变成了民营企业,原来的员工,有的继续留在岗位,有的自己下岗去做生意了。 时代的洪流到来,谁也抵挡不住。 她负重累累地带着福利回到了四合院,经过奶奶家门前时,正好许嘉树掀着门帘走出来。看到徐思甜,他赶紧下台阶:“这么多东西,我帮你拿。” 他这次不由分说,从她手中接过了一袋苹果和一袋萝卜。 “奶奶说你不住她那了?” “嗯,早就住回家了。” 许嘉树道:“我还以为你还跟奶奶住呢。”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看这几样东西:“这是厂里发的福利?就这些?” 徐思甜无语:“你以为哪个单位都跟你们单位似的,福利多多啊?” 许嘉树不好意思道:“我的那份拿了一些给奶奶,要不,剩下的给你。” “不用,你自己留着吧。” “那下次有机会,我再给你捎点福利。” “真不用,我不常在家里,你自己留着呗。” 许嘉树道:“行,再说。” 挺久没见面,许嘉树好像没有这么惹人厌了,人也仿佛成熟许多。 是了,大家都在成长变化,她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在许庭深跟前,总把自己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女孩。 翌日除夕,许庭深一大早才写对联。 今年的对联不像去年那样隆重,他只挑了好话写上,几个福字和窗花是奶奶剪的,徐思甜帮忙贴好。 今年许家也不会在奶奶这儿聚餐,年夜饭只有他们三个人吃。 看上去冷清不少,但是许庭深仍然准备煮一桌丰盛的大餐,又问徐思甜:“想吃酸菜鱼么?” 徐思甜笑道:“要不换一种?” “比如?” “松鼠桂鱼。” 许庭深啧了一声:“老吃家了。” 徐思甜道:“我看你买了条鲤鱼,刚好可以做一道嘛。” “还有条草鱼呢?你想怎么吃?”他问。 “换成水煮鱼怎么样?” “行。” 他在水池边利落地处理鱼,徐思甜站在一旁看,脸上挂着莫名的笑。 许庭深忍不住问:“怎么杀个鱼也瞧着,外面多冷。” “主要是你的刀法干脆利落,很赏心悦目……不愧是拿手术刀的人。”徐思甜直言不讳。 他微微无语:“合着你去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一直猫着不肯走?” “嗯。”徐思甜点头。 许庭深似是无奈:“我还以为是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比如喜欢跟我待在一块儿。”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徐思甜面色凝了凝,老实地回答:“不是。” 许庭深笑笑,他当初果然,误解了太多太多。 好在现在修复到了正轨。 如今想来,那篇日记,也许并不是要表达私心的喜欢,而是出于敬佩、仰慕之类的心理。 男人深深沉息。 徐思甜说:“我回家去看看情况,在这里我也打不了下手。” “去吧。” 这个年过得整体上还算舒坦。 大年初一下了一场鹅毛大雪,整个院子一片白。 大年初二,徐思甜照旧去姥姥家拜年。老人还是念叨那一套,不过现在多了几句:“还好你是有出息的,邻居问起来,我脸上也有光。” 初三这日,秦奶奶的侄子一家也照旧过来拜年。 一直等到初四这天,平静的日子才算有了一点点新鲜的涟漪。 当时徐思甜正在书桌前看书,小继妹忽然跑过来:“姐,许叔叔叫你过去。” 徐思甜看了眼闹钟:“才四点半,也不到饭点啊。” “不是,来了个客人。” 徐思甜扭头瞧小继妹:“客人?” “嗯,一个叔叔。” 徐思甜以为是李繁荣,但是几分钟后,徐思甜看着袁明坐在桌子前喝着茶,不由惊讶。 奶奶去别人家了,屋子里只有他们三人。徐思甜不由道:“袁叔叔,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袁明笑嘻嘻:“我从除夕一直值班到昨天,才开始休假,回家吧又太远,路上来回就要花四五天,不如过来瞧瞧你们,欢迎不?” “当然欢迎啊。” 袁明问:“最近这半年过得怎么样,你俩的感情还好不?” “?”徐思甜不禁愣住。 许庭深无语地道:“别扯淡,赶紧把你的行李收拾一下。” 袁明翻着行李包,拿出一些特产放在桌子上,说道:“怎么啦,我这是关心你俩。” 鉴于袁明性格上没心没肺,比李繁荣还要更大大咧咧一些,徐思甜没有细究他的说辞,只当他是随口打招呼,于是笑着回:“这里的一切都挺好啊,奶奶也很好。” 袁明拿出一包鱿鱼丝,递给徐思甜,并说:“你不知道,老许之前有两个月都没给我回信,我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只好寄了一封挂号信给他。挂号信没有退回,就说明他是签收了的,却偏偏不回信,我觉得一定出了大事。” 徐思甜定定然看着他:“后来也没回信?” “回了,12月我才收到他的回信,他只说最近太忙,没有心思写信。” 这几个时间节点,实在微妙。徐思甜情不自禁把视线看向许庭深,却见他面容有些沉,似是不想提这段。 徐思甜只好岔开话题:“袁叔叔,现在火车上的人多吗?” “空得很,我就买的坐票,一个人占三个人的位子,还能躺着。” “那挺好的,省了卧铺的钱。” 虽然一时的尴尬气氛被化解,但徐思甜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对于感情,她确实迟钝,但不代表她会永远反应不过来。她只是习惯性地不想面对,而最近的种种事,又像是在提醒她,总得面对。 总不能,一直装睡。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意外偷听 第43章 意外偷听 晚上, 袁明睡那张竹床上,跟许庭深的床一横一竖挨着摆放。 十点钟t?,奶奶早已经睡下, 许庭深抱了棉被等, 帮袁明铺好床。 袁明躺下后笑眯眯:“这样真不赖,咱俩能躺着聊天。” 许庭深也在整理自己的床。 “不过老许啊, 我现在有点明白你为什么不肯给我写信了。” “明白什么?” “左不过是为情所困嘛,她是不是拒绝你了?” “你觉得像?” “不像, 但你俩看起来有点怪, ”袁明若有所思, “小侄女也怪怪的。” 他继续发散自己的思维:“会不会是她私下里知道了你的心思, 于是躲着你,躲了你几个月,后来才装作没事人一样见面,你也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许庭深在心里暗叹他简直是天才。 他没有说是或不是, 转移了话题:“明天去拜访一下我的恩师, 你去不去?我就是他帮忙调回京的。” 袁明声音立刻提高了许多:“真的吗?那必须去啊,你恩师什么性格, 吃不吃拍马这一套?” 许庭深:“少来这一套, 真诚一些, 他欣赏踏实肯干的年轻人。” “那行,咱没别的优点,只剩下踏实肯干了。” “但也别主动提你想调来京的意愿,他不喜欢这么直接, 也不喜欢被迫答应。万一他答应了却没办到,会有愧疚感。” “行,咱都听你的。” 翌日, 正月初五,天空阴沉沉的,明明还是白天,却越来越黑,似乎有一场鹅毛大雪要落下。 许庭深带着袁明二人拜访恩师。 刚介绍完毕落座,老师的第一句话却是:“庭深,怎么没有把小姑娘一起喊过来?” 许庭深平静地道:“她今天要走亲戚。” 这厮说谎连眼睛都不眨,袁明不由在桌子下踢了踢许庭深的脚。 老师继续:“说了好几次,让你带她过来坐坐,你都不听,你师母也想看看这个小姑娘的。” 师母接过话:“是啊,听繁荣说她不光长得漂亮,还聪明,考上了京大,学的是西语,我一直想见见。” 袁明拿眼睛瞪向许庭深,他视若无睹,只道:“以后有机会带她过来。” 从老师家出来,外面大雪纷飞,袁明在雪中说:“瞧瞧,就连你的老师都在打听小侄女的事,你可真有耐心的。” 许庭深只说正事:“从老师的反应看,他对你的印象应该挺好,等有机会了,我再跟他提一提。” 袁明一脸的兴奋:“要是能调过来,那咱从住院医师开始做起,也不是不行。” 许庭深嗤道:“能有点追求?” 住院医生相当于“学徒期”或“基础训练期”,没有处方权,袁明怎么说也有了五六年工作经验,怎么可能会让他做住院医师。 “我的追求就是调来京。” …… 下午,徐思甜忙完学习,踏着厚厚的积雪去奶奶家。 得知袁明调来京工作的可能性大大增加,她不禁说:“太好了,你要是能调过来,许叔叔也有人说话。” 袁明却笑吟吟地问:“你很担心他没有人说话?” 徐思甜轻轻点头,小声说:“他有事喜欢闷在心里。” “这么关心他,不如直接去开导开导他,让他别有事搁心里头。”袁明开始怂恿,“我说一车话,也赶不上你说一句,别低估了你在他心里的重要程度。” 徐思甜停了停,才回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开导?我开导是一回事,你陪他说话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这孩子。”袁明说道,“才多久没见,都会呛人了。” 许庭深端着洗净的大白菜进屋,瞧着他们,皱皱眉。 袁明嘿嘿一笑:“老许,晚上做啥好吃的?” “炖粉条。” “成,我爱吃这个。” 吃饭时,袁明十分轻松地说:“这一趟真没白来,明天回去,我也能更安心。” 徐思甜问:“你不是说在这里待三天么?” 袁明:“是三天啊,昨天今天和明天。” 徐思甜无语。 “明天老许也要开始上班,我回去也正好歇一歇。” 徐思甜:“也是。” “对了,老许你要是舍不得我,就想办法尽快把我调过来,我能天天陪着你。”袁明继续油嘴滑舌。 “别瞎扯淡,赶紧吃你的。” 奶奶吃罢饭,要去串门消消食,徐思甜把她送到了胡奶奶家。由于记挂着把家里的一盒糕点拿给袁明,让他带回去,徐思甜直接回家取糕点。 拿着糕点盒子走到廊子下,正要经过窗户时,却听到里面的人在聊天。 似乎是在聊她,徐思甜不由停下脚步,听了一耳朵。 “老许,你的小侄女,还是挺关心你的。” “怎么说?” “她觉得你有什么心事都闷心里,我要是过来,至少有人跟你说话。” 许庭深:“……” 袁明道:“瞧瞧,这是关心你不。” “你怎么说?” “我让她直接开导开导你。” “扯淡,我需要开导?你别瞎搅和。”许庭深的声音明显变得冷了一些。 “我哪里瞎搅和了,这不是在友好沟通么。”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成哪样了?”袁明不服,“来来来,说说看,你俩究竟出了什么事?你没给我写信那段时间,是不是因为她而心里郁结不堪……” 许庭深打断道:“不扯闲篇,我出去一趟。” 说话时,他已经走到了门口,掀帘而出,徐思甜来不及躲闪,被他锋利的目光扫过来,吓了一跳,身子都僵直了。 男人凝了眸:“你怎么站在外面?” “啊?”徐思甜后背冷飕飕,“我,我来给袁叔叔送东西。” 许庭深蹙了眉,看着她低垂着脑袋,移步过来,许庭深只得帮她把帘门掀开,再看着她走进屋内。 袁明听见动静,不确定徐思甜有没有听见,听见了多少,只好用笑容化解尴尬:“哟,这是要拿给我的?” “嗯,你在火车上吃,或者带回去都行。你明天动身早,我怕来不及送你。” “行嘞,那我收下了。” 徐思甜道:“我先回去了,袁叔叔你明天一路平安。” “好,我争取今年就调回来,到时候咱们有的是时间相聚。” 徐思甜掀起帘子,发现许庭深仍然站在外面,她望了一眼他。他看上去仿佛藏了心事,沉默地看过来,那双眼睛,温柔又无奈。 “我回去了,你记得接奶奶回来。” 虽然说刚才偷听他们的谈话,还被逮了个正着,是有点尴尬,但其实他们谈的也没什么,至少她觉得没什么。 那个男人一向都不会说出什么直白又出格的话,跟他拿手术刀的手一样,稳健得很。 …… 许庭深却瞧着她离去的背影,在身后沉叹。 袁明控了个脑袋出来:“老许,完蛋了没有,小姑娘听到了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去?”他说着,走下台阶。 “老许,去哪儿?” “透透气。” “我也去。” “别跟着。” “我怕迷路了。” 半小时后,许庭深扶着老人回了屋子里,老人要泡脚,许庭深帮忙倒了热水,尔后,出了门。 来到后罩房的过道处,橘黄灯光从窗户中透出来,那道身影正好从屋子里走出,似乎要去倒热水。 察觉有人,她回头看了过来,白白净净的脸,眼睛在光中显得很明亮。 她看着他,笑了笑,仿佛刚才的事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问道:“你怎么过来了,有事?” 许庭深脸色有些沉:“有。” “什么事?” “这里不方便说话,跟我走。” 徐思甜:“去哪儿?” 他没回应,已经过道那头行去,徐思甜想了想,说道:“你等我一下。” 再次出来时,身上多了帽子和围巾。 他站在路口看向她:“准备得还挺充分。” “不是,我想顺便去趟厕所。”徐思甜说。 许庭深挤出笑容,点点头:“也好,那我陪你走一趟。” 七点多并不算晚,只因天寒,天空又飘下雪花,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胡同主路上亦不见什么人。 许庭深说:“去年过年,陈叔阑尾发炎,咱俩半夜也在这么安静的胡同里走过。” “是啊,不知不觉都一年了。” 他看她:“医学知识现在还记得多少?” 徐思甜:“都忘得差不多了。” “可是我之前问你的那些,你都能对答如流。” 徐思甜道:“那是因为你没有问到我没学过的知识。” 他笑:“是啊,一个人不可能掌握所有医学科目,在某个领域研究透彻都已经很了不起。” 徐思甜嗯了一声。 白天的这场雪很大,路两边的雪被扫到墙根下,形成雪堆,新下的雪又很快把路覆盖住。徐思甜原本以为不会有人出来,岂料在一个路口,竟然有几个调皮孩子拿着鞭炮去炸雪堆。 他们刚要拐弯时,鞭炮啪的一场响,炸得花堆四溅,徐思甜下意识啊了一声。许庭深原本是想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但是徐思甜脚下一滑,身体向后仰去,眼看着就要后脑勺着地,许庭深眼疾手快,直接把她拦腰抱住,加之脚下确实滑,他自己的重心t?也失去了平衡。 等徐思甜喊声停止时,两个人都倒在了一旁的雪堆里,她被他牢牢抱在身上,脑袋也按在他胸前,防止磕到。 而他整个人都陷在雪堆中,旁边就是墙,徐思甜整个人傻住,本能地爬起来:“许叔叔,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他仍然躺在雪中,反问。 “我没事。”她说。 他却说:“我的背有点疼。” 几个小孩见出了事,早吓得跑没影了,徐思甜急忙扶着他坐起,这才看到,他的背压着地方,雪被压得紧实,露出了一块断了一截的砖头。她见状,又急又气,把那块砖头从雪里扒出来,砸向那几个小孩逃跑的方,气愤不已地道:“这群死小孩!” 许庭深仍然坐在地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别生气,我没事,只是硌了一下,还好只是硌了背。” 徐思甜替他拍到了后背的雪花,说道:“你要不要检查一下后背,万一流血了呢?” “那应该不至于,衣服厚着呢,雪也起到了缓冲作用。” “那些臭小孩,太讨厌了!”徐思甜仍旧愤怒,“还好没伤到你的手和脑袋。” 他笑笑,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拍掉了她身上的雪渣:“怕我做不了手术啊?” “嗯,都怕。” “那么……”他眸光忽然变暗,“怕不怕我难过?” 徐思甜蹲在他旁边,呆呆看向他:“什么。” “别装傻,你没理我的那几个月,我每天都度日如年。”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他像只被抛 第44章 他像只被抛 寂静的胡同雪地里, 两个人一蹲一坐,徐思甜望着他,一时没了言语。 只有浅橘色的暗淡路灯无声地照着他们。 许庭深直直盯着她, 问:“怎么不吭声了。” 徐思甜:“我没有不理你, 是你以为我没理你。” “骗我可以,别骗自己。”他的声音极低, 仿佛是在控诉,“你说走就走, 一句招呼也不打, 我听他们说你还是从跨院走的, 为什么要绕道走?是不想看到我?” 徐思甜继续沉默。 “你只是搬走了, 不是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了,我想了几个月,也没有想明白个中缘由。”他的目光十分幽深,看着这张洁白如雪的脸, 眼睛一阖, 嗓音又沉又哑仿佛在请求,“告诉我, 为什么?” “我……”徐思甜喉咙一时堵住, 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复又抬眸, 仿佛在期待她的后续言语。 “我不知道。”徐思甜喃喃地道,“我当时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许庭深还是不解,“害怕我不会理你了么?我怎么可能会不理你?” “不是,”徐思甜鼻尖一酸, 眼睛里立即起了雾,“搬回去后,我不习惯, 我就不想待在那里了,想换一个环境。” 这个回答,让许庭深直接怔住。 居然是这个原因?就因为不习惯?那种情况,是个人都会不适应,连他那晚也几乎不能成眠。可是怎么能因为这个原因,便直接拔腿就跑?还走的是跨院。 然而仔细想想这姑娘的性格,连地震救护时,听到伤感的内容,也只会躲起来哭。 那么遇到这种变动,她会跑,好像就不那么奇怪了。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整理她的帽子:“傻瓜,你这是逃避。可是怎么能只顾着逃避?你搬走的那晚,我也很不习惯,但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我们可以建立新的联结,形成新的关联。” 徐思甜愣愣地看着他。 “可你一走了之,把我一个人扔在那儿。”许庭深重重地叹气,“我就像只被你抛弃的小狗,我还得替你守着奶奶,守着屋子,巴巴儿等你回来。” 徐思甜吸吸鼻子,嘀咕:“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奶奶,你才是奶奶带大的。” “这两年你陪着奶奶的感情就不算数了?”他受不了地掐了一下她的脸,“我发现你是真的没良心。” 徐思甜拂开了他的手:“你别掐我的脸。” 有个眼熟的街坊骑着行车经过,看了眼他们,停下来:“许医生,怎么坐在地上?” 许庭深站了起来,拍拍身后的雪,笑笑:“刚才有小孩炸雪堆,受了惊吓,加上路滑,不小心摔了跤。” “哎这群熊孩子,真是,得好好治治才行。” “还好人没事,你才回家?” “是啊,今天已经上班了。” “行,赶紧回家吧。” “好嘞,回见。” 被街坊打断,徐思甜没再回应,他也没有多言,陪同她离开。 回四合院的路上,徐思甜忍不住问:“你喊我出来,就是要说这些?” “差不多。”他像松快了许多,压了他几个月的石头,终于被挪开了,“以后,你不准再这样一声不响就玩消失。就算出了天大的事,你解决不了,难道就不能相信我一次,让我来解决吗?” 徐思甜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为什么还要你来解决。” “你要是三岁小孩那还好办了,三岁小孩难过了会哭闹,会让人看到她的难过和委屈,你只会一走了之。” 徐思甜受不了他揶揄,握拳捶了他一记。 他啧道:“恶霸。” 走了两步,他忽然又说:“明天我去上班了,你中午要是没事,不如给我送送饭。” “我很忙的。”徐思甜说。 “没良心,你以前上班,我给你送少了?” “你那是自愿的,我这是被动的,不一样。” 正说着,进了院子里,有邻居出来,看了他俩一眼,再客气打声招呼:“哟庭深,才回来呢?” 许庭深道:“出去透了透气,正好遇到思甜了。” “哦,行。” 走到正房门口,他说:“回去早点休息。” “嗯,知道啦。”徐思甜正要走,想起了什么,又回转过头。 他还站在原地没动,笑容温和:“怎么了?” “你的后背,让袁叔叔看看吧,要是伤到了就擦点药。” “没什么大碍,估计只是软组织挫伤。” “那也要擦点药油,药箱里有。” “好。” “那我走了,拜拜。” 回到后罩房,继兄听见她的声音,站在屋门口,语气有些严肃:“去哪了?” 徐思甜:“上厕所。” “上厕所也要人陪着?” 徐思甜推门要进屋子:“懒得跟你说。” 徐云杰也跟了进来。 “干吗?”徐思甜琢磨哥哥又要搞事情。 徐云杰叹了口气,问道:“你是不是在跟他约会?” “约会?当然不是,哥你在说什么呢?” 见她的态度这么果决,徐云杰似乎松了口气,索性坐在了椅子上:“哥倒也不是非要反对你们,只是你俩不能这么不清不楚的,要是处对象,也行,光明正大地来。让家人都同意,毕竟他跟咱爸算同辈。” “什么处对象!”徐思甜无语地道,“还有,哪里同辈了,只是许家大哥跟爸是一个厂的同事,小时候我们叫叔叔叫习惯了,实际上咱们院里还有好几个爷爷辈的是爸的同事呢。” 继兄继续:“你别打岔,就算不论辈分,你也得想清楚,你是大学生,又是京大的,将来毕业准能分到好单位,不必这么着急个人问题。” “哥,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用操心。”徐思甜道,“再说了,你自己的事还没弄明白呢,你跟周兰算什么,你要是没想跟她在一起,就得保持一定距离,免得被缠上了甩不掉。” 徐云杰被她的话问得哑口无言,咬了咬牙:“我的事你别管。” “我才不想管,反正马上都开春了。” “开春怎么了?”他问。 开春后,知青大规模返城,他的cp谢小月会回来,院里会更热闹。 不过徐思甜不能泄露,只好说:“开春后我就去上学了,大二的课更多,估计也不会怎么回来。” “那你好好读书,别瞎操心我的事。” 小继妹钻了进来:“姐,我要睡觉了。” “去睡吧,我去倒水洗脸洗脚。” 总算能歇息了,小继妹身上暖烘烘的,被子里也暖乎乎,但徐思甜有点睡不着,脑子里全都是刚才被他救下来,还有质问她的画面…… 他说她是逃避心理,或许吧,但她只会跟着本心走。 不过他说他像只被她抛弃的小狗,好像形容得还很贴切,最后还是这只小狗找到的她…… - 翌日,徐思甜起床洗漱后,先去了一趟奶奶家,许庭深和袁明都已经离开,徐思甜问:“奶奶你吃早餐了没?” “吃过了,庭深煮了饺子。” “那就好,我先回家给弟弟妹妹做早餐,中午我过来做饭。” 奶奶道:“你爸妈他们也上班去了?” “嗯,还有我哥也开工了。” “那你让几个小的今天过来一起吃午饭吧,家里突然空荡荡的,我不习惯。” “好。” 她给许庭深送饭是第二天的事,因老人想喝新鲜的鸡汤,徐思甜早饭后去菜市场买了只鸡,让他们帮忙处理干净,回来后t?放了蘑菇红枣炖上。 奶奶闻着香气,说道:“一大罐呢,要是庭深也能喝两口就好了,思甜,你有没空,要不给他送点鸡汤?” 徐思甜应了下来。 她提了汤桶和一个饭盒,来到医院神外科。 许庭深正好巡房回来。一旁的副主任看到她过来送饭,说:“许医生,今天又有口福了。” 护士也在一旁搭腔:“真羡慕。” 许庭深停下来,接过她手中的东西,笑着问:“怎么今天过来送饭?” “是奶奶让我送的,今天她想喝鸡汤,我就早早去买了只鸡,把汤炖好了。” “那么上午没学习?” “学了,鸡汤有奶奶帮忙掌握火候。” 他点头:“那就好。” “你先去忙吧,我得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正月初十这天,徐思甜也早早把饭做好,随后送了一份到医院。 这天许庭深有点闲,诊室无病患,他正在写病例报告,看着桌上她放着的饭盒,抬头问:“也是奶奶让你送的?” “不是,我自己要送的。” 他笑:“这么有良心了。” “我顺路去新华书店,马上要开学,想买些资料。” 许庭深有点无语,但还是交代:“最近回城的知青越来越多,他们暂时没有工作,街上也有点乱,你小心一些。” 徐思甜点头:“知道。” 正要走,他喊住了她:“等会儿。” “怎么了。” “买资料有钱吗?” “有,过年你不是给了挺多压岁钱。”徐思甜担心他又给钱,赶紧道,“我先走了,拜拜。” 他一走,小林护士便打趣:“许医生,你给了她多少压岁钱?” 许庭深:“没多少。” 另一个已婚的护士大姐走进来,一针见血地说道:“怎么可能没多少,我估计起码是将近他一个月工资,要不然许医生才拿不出手。” 小林护士吸了口凉气:“一百块?” 许庭深看了眼她俩,面无表情地道:“事情少就早点去吃饭,等下主任过来看你俩闲得,又得训人。” 小林仍然难以置信:“一百块啊!我的工资还不到一半。” 护士大姐道:“这有啥,咱们许医生恨不得把这几年攒的钱都给他的小侄女。” 小林:“那不就是他的老婆本?” “是啊,不然呢,老婆本老婆本,当然是属于老婆的啦。”护士大姐哈哈笑道。 许庭深:“……” 听来听去,这话好像也没毛病。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你哥对我意 第45章 你哥对我意 徐思甜在书店待了挺久, 下午两点才回去。 奶奶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不饿吗?” “不饿,我带了饼干。”她加热了一下饭菜, 准备吃午饭。 刚拿起筷子, 院里就有人喊:“哎哟,你们真的回来了?” 声音明显带着惊讶, 接着有好几个人在附和,邻居们似乎纷纷出来看什么热闹。 奶奶也好奇:“去看看谁回来了?” 徐思甜便放下筷子扶着奶奶出了门, 一出去便看到两个知青, 一男一女, 背着提着大包小包, 连脸盆棉被也一并带了回来,风尘仆仆,就像两个逃难的人。 其中女孩梳着的长辫子都松散了,人有些干瘦, 但眼睛很有神, 她看着徐思甜,愣了一下, 这才道:“你是思甜?” 徐思甜几乎下意识地喊:“小月姐。” 过年前, 云省那边的知青意见非常大, 为了解决问题,上面就下了特殊通知,允许当地知青回城,一到年后, 上面又紧急召开了会议,将这一政策扩大到了全国。 很多知青一听说能回城,当即第一时间便去办理证明手续, 随后通过各种交通方式回城。 谢小月和院里的另一个男知青便是如此,收拾行李挤上火车回来了。 “奶奶。”谢小月又喊了一声。 秦奶奶道:“你们终于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谢小月还沉浸在兴奋中,跟邻居说道:“收到消息时,我们农场地里还覆盖着厚厚的雪,等雪化了我们就要开始干活,大家生怕政策有变,很多人什么都没要,直接办好手续就走了。” 奶奶招呼着:“快进来坐,你们吃饭了没?” 男知青道:“我得先回家。” 小月说:“我也得回家。” 两人说罢,一东一西,往跨院各自的家走。 徐思甜扶着奶奶回了屋,继续吃饭。 才吃了没一会儿,外面又传来一声:“奶奶。” 徐思甜听出是谢小月的声音,应了一声:“怎么了?快进来吧。” 但是谢小月没有进来,徐思甜只好去门口看。却见谢小月站在台阶下方,仍然带着她的行李,神色局促地看过来。 “小月姐,怎么了?” 她尴尬笑笑:“我家里没人,我也没钥匙,以前放在老地方的钥匙不见了,我能不能先把东西放奶奶家。” “可以啊,快进来吧。” 徐思甜帮她接过了手里的一袋行李,秦奶奶闻言也起了身,跟她说:“小月,你家里没有人在,你一定还没吃饭吧,要不要就在这里吃点儿?” 徐思甜:“是啊,我刚热好的饭菜。” 谢小月看了眼饭桌,有点犹豫。 徐思甜已经去帮她拿了碗筷,又帮她盛了一碗米饭:“小月姐,一起吃吧,菜还有挺多的。” 谢小月只好道:“我先把给奶奶捎的木耳和核桃拿出来。” 她把东西搁在桌上,又歉意十足:“思甜,我回来得太仓促了,囤的山货也不多,你们家可能都分不了。” “没事没事,这些东西家里都有,你去年带给我家的木耳,好像都还没吃完。” 秦奶奶则说:“要不从我这里匀点儿出来。” “不用。”徐思甜道,“家里真的还有,奶奶你爱吃这个,吃木耳也对身体好。小月你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谢小月大概是饿坏了,顾不上斯文,端起碗便大口吃饭。 奶奶看着直摇头:“你吃慢点,别噎着,还有饭。” 谢小月边吃边说:“我们坐火车时太匆忙了,只买了几个烧饼。” 徐思甜听她聊了聊知青回城时的盛况,饶有兴趣地问:“那还有人留在那边吗?” “也有人留下来,都是当上了干部的知青,还有的在当地结婚了,因为有孩子,户口也不好弄,就还没回来。” 徐思甜给谢小月倒了杯水。 奶奶问:“那你们这次回来,家里都不知道?” “嗯,大家只想先回家,来不及跟家里说。” 奶奶叹了口气:“打了你爸妈一个措手不及,估计又要被说。还有啊,你这会儿又要睡哪儿?上次你回来,就一个人睡在屋檐下,现在大冬天的,怎么能睡屋檐下?” 谢家起初也是只有一个客厅一个房间,后来搭了一间出来给耀祖弟弟,继姐睡客厅的床上。去年9月,谢小月回来探亲时,徐思甜在学校,后来才听闻她因为跟继姐吵架,自私的继姐把她赶了出来,不让她睡床上,她只好在屋檐下睡了几天,这才回农场。 谢小月说:“先将就凑合两天,总会想到办法的。要是我找到了工作,就算没有宿舍,也可以在外租个小屋子。要是实在找不到工作,就去摆个小摊也行,总有出路的。” 徐思甜点头:“挺好的,现在改革开放了,允许私下个人经营,听说在动物园一带摆摊的人还挺多。” 等到下午五点多,谢家有人回来,小月才带着行李回了家。 知青回来的事,一到下班时间,整个大杂院都知晓了。 许庭深听闻此事,说道:“比我想的还要快一些。” 吃饭时又说:“估计接下来,医院会比平时更热闹。” 徐思甜问:“为什么?是因为有知青要去体验什么的吗?” “体检倒是小事,”许庭深给她夹菜,“估计会有很多人想找份临时工作,比如陪护人员什么的,这么多知青突然回来,家长高兴的同时,也总得想办法落实他们的工作。” 徐思甜点点头,表示赞同。 虽然现在已经允许人私下里做个体户,做点小买卖,但终究还没有落实到纸面的法律政策当中,大多数的家长,也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份安稳的工作。 不过,无论如何,知青时代终于落幕了,未来的发展总归是向上的。 吃完饭,徐思甜回到家里,正好遇到哥哥出门。 “哥你去哪儿?”她问。 “他们不是回来了么,我找他们聊聊。” 院里起先一共有四个知青去了北大荒,他们称得上是战友,有过硬的交情,这会儿原来的女主也还没开学,徐云杰便跟他们一起聚着聊了聊天。 等他回来时,徐思甜正在泡热水洗脚,小继妹还在家里没有过来,他掀帘看了一眼。 徐思甜问道:“哥,你跟他们聊完了。” 继兄点点头,走了进来:“他们总算回来了,当年我们四个真的吃了不少苦,刚去的时候,忙于开荒,也没有建筑材料,只能住窝棚,入冬前t?又开始建造地窨子,相当于住在地下,密不透风,又很潮湿,很多人都得了各种风湿、皮肤病。” 徐思甜不禁道:“哥,刚刚你们在忆往昔峥嵘岁月吗?” “啥忆往昔峥嵘岁月,我们都在问哪些人走了,哪些人留下,还问有没有人在离开前把那几个经常欺负人的干部揍一顿,出出气。”徐云杰没好气道。 徐思甜愣了愣:“这……他们经常打人吗?” “有的人很坏,有点鸡毛小权就对人挥皮带。” “那这次有人揍他们吗?” “没人揍,大家一心只想回城,谁还会节外生枝。”他叹了一口气,“只是觉得很感慨,这几年的青春都贡献给了黑土地,突然间又结束了。” 正聊着天,门帘又掀了起来,许庭深那张英俊的脸出现在门口,男人轻笑:“这么巧,你也在。” 徐云杰面无表情地回:“这么晚了,过来有事?” 许庭深道:“她明天就回学校,我过来交代几句。” “交代什么?”徐云杰追问。 “你很有兴趣知道?” “我是她哥,当然要知道她的一切。” 徐思甜看到这两个人一见面就互掐,也是无力了。盆里的水渐渐凉,她的脚离开水,踩在脸盆边,无奈道:“你们两个不要吵啦,哥你还没洗脸洗脚,先去忙吧。” 徐云杰却道:“急什么,洗个脚要花多久?” 许庭深拿起挂在椅子背上一块擦脚的帕子递给她:“先把脚擦干,再到炭炉上烘一烘。” “嗯,谢谢。” 许庭深在她擦脚时,把她脸盆挪开,再把炭炉提了过去:“别烫着了。” 炭炉上面有一块表面上了釉的陶土盖,钻了几个小洞,盖上后可以用来烘脚。 他又端着脸盆走出去,把水泼进了水沟。 虽然说以前在奶奶家,他也会这样,给她烤火,帮她倒洗脚水,但是在哥哥面前,他也这样表现,只能引起哥哥的脸色越来越沉。 “看样子是已经做得很熟练了。”继兄咬牙说。 徐思甜一脸无辜,小声回:“以前我洗脚时,他没来过,这是第一次。” “我懒得管你们是第几次,你们就自生自灭吧。” 徐思甜:“又没什么。” 许庭深再次掀帘进来,笑了笑:“云杰这话说得,以前在奶奶那儿,她和奶奶的洗脚水都是我倒的,我作为男同志,照顾她们不应该?你也犯不着多心。” “我多心?”徐云杰瞪了他一眼,“我只劝你别毁了我妹的清誉。” “怎么会?”许庭深语气散漫,“她的清誉我看得比我自己的都重。” 徐思甜皱眉,真的要吵架吗?。 徐云杰懒得听下去,重重哼了一声,扔下一句:“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出去了。 徐思甜望了眼许庭深,收收眼神:“你怎么会过来。” “明天要进学,拿学费给你。”他从外衣口袋掏出一个黄色信封。” 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但是看起来有点儿厚度。 “不用了,你给的压岁钱就很多,我的学费是免的,只交点课本费,生活费也有补贴,我还能拿奖学金,其实是不用你出钱的。”徐思甜道。 他没有反驳,而是将信封放在了她的书桌上:“这些钱你自己用来买别的也行,别这么节约,想买什么书籍资料,零食衣裙,都可以买。” 徐思甜看着他,一时没话了。 他回看过来,淡淡地笑着,眼睛里温柔一片:“你哥对我的意见还挺大。” 徐思甜道:“他也不是要针对你。” “但是我被他针对,怎么不算一种殊荣?”他言语玩味。 徐思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白白净净的脚,说道:“等你一开学,估计忙得也没空回来,” 徐思甜轻声细语:“不一定的,有空也可以回来。” “我有空,会去学校看望你。”他低笑,“否则,我又跟在院里巴巴儿等你回来的小狗一样,可怜死了。” “什么呀,”徐思甜无语,“又没人说你是小狗。” “那么,希望我去找你吗?”男人含了水一般的目光注视她。 徐思甜:“我考虑考虑。” 男人哂笑,揉了揉她脑袋:“走了……” 转身时,声音却果决:“你不同意我也要去。”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拥抱 第46章 拥抱 开学后, 校园生活仍然和从前并无区别,她的课程更多,学业压力更大, 之前一直在忙社团, 如今也在逐渐放手,培养新人去管理, 自己有更多时间卷学习。 3月份的天气还透着春寒,一场流行性感冒让很多人都中了招。 某天上午, 徐思甜下课后准备回宿舍时, 又在宿舍大门处看到了许庭深。 这次他骑着自行车过来, 随意了许多, 载着她去外面吃饭。坐下后,许庭深才说:“开学快一个月了,过来看看你好不好,最近流感肆虐, 我给你捎了治流感的西药。” 徐思甜把用纸袋子装着的药塞进包里, 问他:“奶奶还好吗?” “挺好的,我让她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免得被传染了流感。” “那就好, 你今天是调休吗?” “不是, 恰好有点时间,等吃完饭,还要回去继续上班。” 从他工作的医院骑车过来,十来公里, 倒也还好。 他却笑笑:“顺便做个试验。” “试验什么?” “计算一下我这样来找你吃饭,一共需要花多少时间。” 徐思甜不禁无语:“你打算以后都掐着点过来?” “当然不是,只是知道的话, 有个底。” 吃着饭,他问:“有件事,你想不想知道?” 徐思甜:“什么事?” “关于谢小月的。” “哦,她怎么了?” “她的处境有点儿困难。” 徐思甜:“……” 简单地说,谢小月回来后,她家就多了一个人,她原本就不受继母、继姐等人待见,找工作也处处碰壁,加上现在改革开放,来了很多外资想要做投资,厂里的效益越来越差,大杂院里的人都时不时感叹快发不起工资了,因此谢家大人更不顺心,一来二去,吵了起来,谢小月又被赶了出去。 徐思甜不由惊讶:“那她睡哪儿?总不能睡屋檐下吧,现在天气还很冷。” “睡在你哥的屋子里。”许庭深道,“那晚已经是十一点,我睡得晚了些,听见后巷里传来声音,小月把你哥喊醒了。” 徐思甜瞪大了双眼:“他俩住在一个屋子里?” “当然不是。”许庭深道,“你哥把床让给小月了,他则来找我,我让他睡在那张竹床。” 徐思甜:“我明白了,你不习惯对不对,我周末回去商量一下。” 许庭深却笑:“倒不是我不习惯,你哥瞧不惯我,要不是逼不得已,他才不会跟我住一屋。何况住一两晚还行,长期住着,奶奶也会有意见。” “那现在怎么办?” 许庭深看着她:“我在想,要不,让小月去照顾奶奶。春天里奶奶的风湿老寒腿时常喊疼,走路也要人扶着,有小月照顾,我也放心。” “可是,那你怎么办?你住哪儿?”徐思甜担忧地问。 “我其实有分到宿舍,大单间,还挺宽敞的,我装修了一番,砌了墙把它隔成两间。” “什么?”徐思甜惊讶不已。 他却很平静:“分到手上挺久了,一直没搬过去。” 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可诧异,医院早晚会分给他宿舍,只是他要照顾奶奶,才一直没搬过去。 “所以你打算现在搬回宿舍,由小月照顾奶奶?” 他点头:“但也要先来问问你的意见,毕竟一旦小月照顾奶奶了,你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奶奶被抢走了?” “当然不会啦!我现在在念大学,本来就顾不上老人,就算我有寒暑假,以后也可能会安排实习等事,更顾不上奶奶,有人照顾她老人家,不是正好么,你也能一心工作。”徐思甜快人快语地道。 许庭深却看着她,眼睛里藏着一丝隐忧,但他没再多言,只是给她舀了汤:“先吃饭吧” 徐思甜却是个行动派:“这样吧,这周末我回去一趟,跟小月协调好,顺利的话,你也能早点搬回宿舍。” 他点头:“行,周末再说。” …… 徐思甜继续在学校上课。 次日碰到副社长姜玉,她是英语专业的,一看到徐思甜,便好奇地八卦:“思甜,你跟你的许叔叔怎么样了?” 徐思甜皱了眉:“什么怎么样了?他在医院好好工作。” “不是,你懂的啊,他昨天不是来找你了么,我们班的女生也知道了他,纷纷说他长得一表人才相貌堂堂,还有,你坐在他自行车后座的画面,也很美好,符合我们对爱情的幻想。” 徐思甜无力道:“你们的想象力会不会太丰富点?” “不会,”副社长心直口快,“我们还在想等夏天来临的时候,再次看到你坐在许医生自行车后白衣飘飘的画面。” 徐思甜t?:“……” 这时候的女生,对爱情抱有美好幻想,且感情十分纯粹,她也不能说什么。 等到周日早上,徐思甜吃过早餐,便回了大杂院。 奶奶一看到她便很高兴:“思甜,庭深说你今天会回来,我特地让他一早去买条鱼回来。” 徐思甜:“那我还挺有口福。” 她看了眼屋内,屋子里没什么变化,那两张床仍然一横一竖地摆放在角落。 许庭深的床铺一向被整理得干净整洁,不像继兄的床,被子随随便便地卷起来,边边角角都是褶皱。 后来许庭深去外面处理鱼,徐思甜问:“奶奶,要是小月来照顾你,你会习惯吗?” 这件事早就商量好了,秦奶奶道:“你们几个都是好的,是谁来照顾我有什么要紧的,庭深也快三十了,他搬去自己的宿舍也好,总要有自己的私生活,我不能拖着他。” “这倒是的。”徐思甜感慨,奶奶果然是个通透的人,能从这个角度出发看待问题。 她走到门外,站在廊子下,看许庭深处理鱼。 他回头:“找些姜蒜。” 徐思甜把姜和蒜头,还有洗菜盆里的菜一起拿过去。 “刚刚问奶奶的意见了?” “嗯。” “没意见吧?” 徐思甜摇头:“她只是说……” “说什么?” 徐思甜憋了憋笑意:“她说你搬到自己的宿舍,比较好找对象。” 他似是不信:“老太太真这么说?” “反正是这个意思。” 许庭深刮完这面的鱼鳞,接着刮另一面,忽然低笑:“怎么找?你支个招?” 徐思甜滞了滞:“我不知道呀,我没这方面的经验。” “越来越没良心了,以前还说可以给我介绍。” “可是你的要求太高了,我现在觉得,不能随便介入别人的姻缘。” 许庭深:“我是别人?” “是。” “啧,良心呢?” 有个邻居阿姨要过来洗东西,徐思甜趁机端着装了水的洗菜盆离开,腾出位置给她。 不久,许庭深做饭,徐思甜去喊小月过来。 来到他们家,谢小月在外面用木板搭起来的小厨房外切一块腊肉,耀祖弟弟谢小峰最近在复读,周日休息,这会儿在屋门口指挥着:“多放点儿辣椒。” 小月的继姐婷婷则在屋子里说:“别放那么多辣椒,想辣死人啊。” 弟弟:“没辣椒不好吃。” 继姐:“小月你听我的。” 谢小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说:“那要不,取中间吧,小峰你要是想吃辣,我做碗辣椒酱你蘸着吃。” 徐思甜听着直皱眉,喊了一声:“小月,可以过去吃饭了。” 谢小月有点惊讶:“这么快,我这边还没炒菜。” 徐思甜不想管他们家的事,但是又有点打抱不平,于是道:“既然为了放辣椒多少争执不下,那不如小峰和婷婷来炒菜,谁炒谁有放辣椒的权利。” 耀祖弟弟:“我可不会做饭,小月你炒完菜再去吃饭。” 谢小月只好尴尬地对徐思甜笑笑:“没事,中午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家吃饭,我炒好这盘腊肉就行,很快的,你先过去吧。” 这对极品姐弟都是好吃懒做的类型,谢小月一回来,做饭的任务就落到了她头上。偏偏她又习惯了付出,受欺负了也忍着。 徐思甜只能摇着头,先回了奶奶家。 把情况跟许庭深说了说,许庭深好奇问:“小峰的成绩怎么样?” “不怎么样,复读后估计成绩也提升不了多少,何况今年高考生更多,竞争更大。” 许庭深若有所思:“我现在只担心,小月过来照顾奶奶,他们也会跟过来打秋风。” “是啊,我也担心。” 但奶奶说:“你们不用担心,我连秦平孙梅都能治住,其他人想来占便宜,那就打错了算盘。” 话虽如此,可是小月的性子软一些,吃饭时,徐思甜顺便把哥哥也喊了过来一起吃,并嘱咐哥哥平时看着些。 徐云杰说:“你们放心,该上学的去上学,该上班的去上班,大杂院里这么多邻居在,还不至于让老太太受欺负。” 小月的主要工作是照顾老人,但她也想再赚些钱,于是打算在院门口路边支个摊,卖些毛巾肥皂等日用品。 见事情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徐思甜也放下心来。 下午两点,许庭深收拾了自己剩余的行李,直接搬去宿舍,徐思甜则要返校,两个人一起出发。 许庭深问:“去不去我宿舍瞧瞧?” 徐思甜抿起嘴角:“好呀,我还挺好奇你把宿舍装修成什么样了。” “只是简单砌了道墙,刷上了白石灰,再把掉了的墙皮补上,窗户和门也刷了绿漆。现在不都这样装修?” 宿舍楼位于医院家属区,是一栋50年代建的单边楼,走廊朝南,南北通透。 徐思甜随着许庭深走进家属区,一路上有不少老人带着小孩在院里晒太阳,还遇到一位认识许庭深的中年医生,他笑眯眯说:“许医生,要搬过来啦。” “嗯,今晚起就住在这儿。”许庭深道。 “那挺好的。” 他的宿舍在二楼,崭新的绿漆门打开,里面果然十分简洁,客厅还有些小,只有一桌两椅,一个置物柜,一张长的木沙发。 然而一进里间,徐思甜就目瞪口呆了,卧室的装修精致得超出她的预料:一张铺好四件套的席梦思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看得出来都是很好的木料做工,地上贴了瓷砖,墙上还贴了浅色的墙纸。 “这也装修得太高级了!”徐思甜惊叹,“和高档宾馆一样,卧室还很大。” 他淡淡地道:“就是参考了宾馆的装修,还好面积不大,也没花多少钱,只是我喜欢卧室宽敞些,所以砌墙时,把卧室区域弄大了些,不是对半分。” “怪不得客厅那么小,”徐思甜扯了扯那块湖蓝色、印了银杏提花加厚的窗帘,若有所思,“可是,这窗帘的颜色和料子好熟悉啊。” 他正在放衣服,漫不经心地说:“不记得了么,这料子是你看中的。” “我看中的?”徐思甜疑惑,恍然想起,那年他回京过年,她跟他去买舞会的裙子,经过面料柜台时,她曾爱不释手摸着一块加厚的布料说,好漂亮的料子,好适合用来做窗帘。 “可是,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徐思甜侧头望着他。 那张清俊的脸垂了垂,轻声呵:“是啊,不知不觉都两年多了。我去年11月去买窗帘布,想起了它,问售货员还有吗?售货员说没有这种面料,可能别的面料店有。我跑了好几家,快要放弃时,却发现了它,就买了下来。” 徐思甜顿住:“你好傻啊,只是一块窗帘布而已,换其他的也好看的。” 他站在衣柜前,转过身,目光认真地注视着她:“不,这对我很重要。” 一瞬间,徐思甜的心脏漏了一拍,讶异看向他。 “当时你把我晾在一边,这块窗帘布成了我最后的执念。” 他说着,深吸口气,走了两步,来到她面前,也扯了扯窗帘,垂眸带着苦涩的笑:“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被你抛弃了。” 他一靠近,身上熟悉的薄荷气息就袭来,徐思甜呼吸都乱了。更不敢跟他对视,只好躲闪着眼神,喃喃道:“我没有要抛弃你,都跟你解释过了。” “可我当时不知情。”他嗓音低沉。 徐思甜决定耍个赖:“对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不要对不起。”他说。 “那你要什么?” 静默良久,他缓缓开口:“拥抱。” 徐思甜抬起困惑的双眼,望着他幽深的眸。怔愣时,男人眼皮一阖,分不清是谁先主动的,只知道他有力的双臂圈过了她,牢牢把她锁在了怀里。 她的大脑只剩一团糨糊,根本无法思考,脸已经埋在了他结实又宽阔的胸膛前。 “算是补偿,”耳畔传来男人低哑的声音,“以后,我不会再提这事。”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拿得出手 第47章 拿得出手 听得出来, 那次的事大概真给他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徐思甜闷在他胸前,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一时没再吭声。 他的手已经松开, 但徐思甜的手还圈在他腰后。 大脑发出指令:“该松手了。” 可是手有它自己的想法, 抱着就不想松。 他的怀抱有魔力……摔倒在雪地里的那天,她就这么认为。 许庭深没有再催, 而是抬手摸了摸她脑袋,温声问:“傍晚出去吃饭, 想吃什么?” 徐思甜像赖在他身上了, 埋着脸, 瓮声问:“你以后都不打算自己做饭么?” “今天太仓促了, 炉子还没买,煤炭也没有,以后齐全了,你要是过来, 我可以做饭给你吃。” 徐思甜在他胸膛处点了点头:“那我晚饭吃碗面就好。” “牛肉面怎么样?” “可以。” 他无奈地叹出一口气, 继续摸她脑袋:“不想理人的时候t?怎么哄都哄不好,黏上了又不舍得离开, 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徐思甜哼了一声, 松开手, 还打了下他的胳膊。 他嗤了一声:“恶霸。” 徐思甜没好意思看他,继续扯了扯窗帘,像在掩饰尴尬:“这布料确实挺好看的。” 他道:“你要不先睡个觉?床单被子都是新的,我正好去买炉子、订煤球。回来再叫醒你去吃牛肉面。” 徐思甜点了点头。 没多久, 他便离开了,徐思甜脱了外衣和外裤,躺在柔软的席梦思大床上, 感叹床真舒服,还有被子布料也很亲肤,来这里这么久了,她还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 等许庭深回来,进屋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睡得极沉,像是从来没有睡过好觉。 许庭深瞧了她好一会儿,外面送蜂窝煤球的工人在门口说:“我这边摆好了。” 他这才出去结账。 煤炭生火最快的方式是借人家的一个煤球,他跟邻居打了声招呼,夹了个烧得通红的煤球到自己的炉子里,又给对方添了个新的,后来还去水房打了水回来,等下加在锅子里暖着。 天气冷,炉子得挪进客厅,暖和了再搬去过道。许庭深琢磨着,得弄张学生书桌,用来放案板之类的。 他一个人,基本上吃食堂就行,但万一她过来了,他还是更愿意在家里做饭。 邻居阿姨走过来看了一眼炉子生火情况,好奇问:“许医生,怎么不见刚才的那个小姑娘?” 许庭深:“在屋里睡着了。” “哦,怪不得。”邻居笑了笑,“她就是你对象吧?” 许庭深道:“不是,只是邻居,在念大二。” “还在念大学呢?挺有前途,学什么专业?” “西语。” 徐思甜听着外面传来的聊天声,醒了过来。 一看窗外,已是薄暮冥冥。 她穿好衣服走到客厅时,许庭深透过窗户看到了她,跟邻居阿姨示了个意,走了进来:“醒了?” 徐思甜点点头:“我想喝水。” 他说:“这可真不巧,还没有烧水,我帮你去邻居家讨杯水喝。” 说罢拿了个茶缸走出去,不一会儿又走了回来:“给,温的。” 徐思甜在喝水,他饶有兴趣地问:“床舒服么?” “很舒服,我还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一定很贵吧?” 许庭深道:“对我来说,把钱花在睡眠上面,再贵都值。” 后来他们离开去吃牛肉面,徐思甜又念叨:“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那张席梦思花了多少钱么?” 他神秘一笑,漫声道:“你要是觉得舒服,就过来睡,这里距离你学校也不算太远,有公交车直达。” “可是我睡你的床,你睡哪儿?” “不是还有沙发么。” “那你多委屈。” “怕我委屈,那就咱俩轮换,上半夜你睡床,下半夜我睡床。” 徐思甜无语:“我才懒得折腾。” 许庭深直说她没良心:“我都把床让给你了,你过来看看我怎么了?” 徐思甜:“有空再来看你。” 吃完面,把她送上公交车,看着车子远去,许庭深才转身离开。 徐思甜坐在车里,看着车外的人越来越远,默默叹了口气。 他搬走了,这就意味着她回大杂院里,见到他的概率很小很小。他让她去看望他,可是,徐思甜隐隐觉得,自己过去的概率也会比较小。学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要上班,下班后就是晚上,她过去也不方便,总不可能真的奔着那张床去吧,虽然那床实在太舒服…… 有点乱。 徐思甜索性什么也不去想,继续卷学习。 3月很快过去,4月份的天气越来越暖和。许庭深来找过徐思甜一次,他还是老样子,在宿舍门口等她。 吃完饭,他骑着自行车把她送回学校,并在学校里兜了一圈。 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湖畔花香浮动,杨柳依依,他说:“这里才像大学。” 徐思甜问:“你以前在军医大学不算吗?” “我们学校校区小,还大多数是男生,班里就两个女生,纪律也很严明,哪里能跟这里比。” 徐思甜:“哦,那两个女生现在在哪儿?” “没联系了,她们是外地的委培生,毕业后回了原籍,至于现在调去了什么单位,我也不清楚。” 他一直推着那辆自行车,徐思甜跟在他身边,慢慢地前行。 像现在这样轻松地边走边聊天,好像可以走到天荒地老。 前方忽然有个熟悉的人影迎面走来,徐思甜愣了愣,不过还是大方地跟这位姓袁的老师打了声招呼。 袁老师去过元旦舞会,许庭深也对她有印象,便礼貌同老师说了声:“你好,好久不见。” 她看着许庭深,又看着徐思甜,笑吟吟:“你们散步呢。” 虽然徐思甜自觉正常,但被她老练的眼神看着,不大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袁老师道:“嗯,挺好,慢走。” 说罢继续带着笑前行。 许庭深侧头看徐思甜,勾唇:“怎么,害怕被老师看到?” “没有啊。” “怕被她误会?” “误会什么?” 他唇角微扬:“你别装傻……” 徐思甜:“?” “我岁数是大了点,但还是拿得出手吧。” 瞧着他得意的神色,徐思甜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背:“好啰嗦,你快回去啦,我要去上晚自习了。” “好好好,遇到老师能把你胆子吓破。” 徐思甜在路口同他分别,他问:“五一假你们放几天?” “应该是两天,5月1号和2号。” “要回大杂院?” “1号回去,当天会回校,睡一晚的话,我哥还要腾床,麻烦。” 他点点头:“我1号安排了值班,应该可以早点下班,你要不从家里返回时,直接去我宿舍,我做饭给你吃。” 徐思甜抿着唇:“好。” …… 她一直在期待五一的到来,但是在假前,又出了点小状况。 原老师教授西班牙语写作课程,下课后,徐思甜问了老师一个问题。见她手里拿着几本图书馆的书,老师问:“要去图书馆?” 徐思甜:“嗯,先还,再借两本。” 她道:“我也得去,一起走吧。” 袁老师四十来岁,此前曾在西班牙留学,回国后便在校担任老师,招生中断的几年里她也没有停止过学习,给人写信都坚持用中文写一份,再用西语翻译一份,因此徐思甜很敬佩她。 闲聊几句后,她忽然直接问:“思甜,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许思甜不假思索地回:“没有。” 袁老师嗯声,并没有追问她跟许庭深是什么关系,而是说:“那么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 徐思甜想了想,觉得跟老师坦陈自己的想法不是坏事,便说:“想从事外交工作,做翻译之类的。” 袁老师道:“有志气。” 徐思甜:“但是也挺难的,我觉得目前我的西语学的很浅。” “你的英语成绩比英专的同学都强,这点老师很看好你,但确实,想要熟练掌握运用西语上,并成为外交方面的翻译,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老师在西班牙留过学,深知最快掌握语言的办法是去当地学习。”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袁老师又道:“学校现在的工作恢复到了以前的水平,陆续会有去国外大学交流学习的项目,你要是真的想在这方面有所作为,最好争取到去西班牙学习的机会。” 徐思甜看着袁老师:“去留学?” “嗯,去一两年,以你的资质,很快就上手。如果你还想朝理想的方向前进,老师建议你在大学毕业后,也还要继续学习。” “老师的意思是,读研究生。” 袁老师点头:“学无止境,涉及到外事,就得严谨,不像带外国游客逛景点,说得将就随意一些也能糊弄过去。” “嗯,我知道。” 袁老师继续说:“这条路得一步一步走踏实了,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说着又笑了笑:“当然啦,要是你找了对象,也得找个支持你的,后方无忧,前途才会更光明嘛。” 徐思甜笑着应了几句,说话间走到了图书馆,二人分头去忙自己的事。 徐思甜看着书架上琳琅满目的书籍,一时陷入沉思。 刚才老师跟她说了这么多,除了透露有留学项目,更多的,像是在点她。 如果要一直学下去,参加留学项目,再深造下去,即便研究生毕业,她也才二十多,依旧年轻,但是某个人,是真的,不年轻了。 可是……也没准,人家对她没那种想法,他只是纯粹地把她当成聊得来的小辈照顾。 想到这,徐思甜又拼命摇头……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今晚别走 第48章 今晚别走 劳动节当天上午, 徐思甜回到大杂院。 谢小月正在水池里刷鞋子,聊了几句才知晓,她的摊子没了。他们这条胡同有间大的四合院对外开放, 又在二环内, 改革开放后,越来越多的老外过来游玩, 街道为了打t?造胡同文化,加上一些个体户的政策还没有落实, 因此不允许人在这里摆摊。 “那你打算怎么办?”徐思甜问。 谢小月说:“我改去动物园附近摆摊了。” “那边摆摊的人多, 你是卖衣服吗?” “衣服也卖, 主要是纺织物, 毛巾被单什么的。”谢小月道。 看她精神奕奕的模样,眼睛里也有光,徐思甜便知她的生意做得不错。 “不过你还要照顾奶奶,忙得过来吗?”徐思甜问。 “忙得过来, 我早早把午饭做好就行了, 比以前在北大荒要轻松多了,挣的也多。”谢小月笑眯眯。 她干活确实很利索, 也不怕辛苦, 刷完鞋子, 就把她的货物用两个化肥袋子装起来,捆在自行车后座。 出发前还说:“思甜,午饭就麻烦你做了。” “没事,”徐思甜应声, “你去忙吧。” 她一走,秦奶奶便道:“小月真的很勤快,也能吃苦, 她那个弟弟,我是懒得说的。” “她弟弟怎么了?” “他中午会回家吃饭,想过来搭伙,我拒绝了。”秦奶奶道,“之前小月在北大荒,他不也过得好好的,中午回家吃头一晚上的剩饭,也没耽误什么,怎么小月一回来,就说要人照顾。” “那后来怎么解决的?”徐思甜问。 “小月拒绝不了,帮我做了饭,再回家给她弟做顿饭,然后才出摊。” 徐思甜不禁皱眉,又问:“她的纺织品是不是她继姐厂里的?” “不是。”秦奶奶道,“提起这个,也是一肚子气,明明婷婷就在纺织厂干活,小月想让她介绍一些门路,比如买买厂里的尾货次品,婷婷也不乐意,无奈,小月只好自己去找渠道进货。” 都是极品啊,徐思甜在心里说道,他们家只有小月一个好的。 也幸好她自己争气,摆摊挣的确实多,以后有钱了,在家里说话也硬气一些。 徐思甜陪奶奶吃完午饭,洗净碗,回了一趟家。 继兄正躺在床上休息,徐思甜问道:“哥,小月都去摆摊了,今天你休息,不如也去那边看看,说不定哪天你不想在厂里干了,也可以去摆摊。” 徐云杰道:“你还真别说,我现在就不想干了。” “怎么呢?” “干体力活,挣的也不多,前几天还把腰扭了。” “那你不如跟着小月去做点小生意。” “她不想搭理我。”徐云杰道。 徐思甜一听有八卦,眼睛睁大一些,笑呵呵问:“你惹她生气了?” “没啊,我也纳闷呢,反正我跟她说话,她就挺冷淡。” 虽然不好多问,但十有八九跟周兰有关。小月现在不理男人去一心搞事业,这点就很赞。她好奇:“哥,那你跟周兰现在情况怎么样?” “她?”徐云杰冷笑一声,“她找了个好对象,副厂长的侄子。” 徐思甜故作惊讶:“这样啊,那你还挺难过的?不会是因为你难过,找小月谈心,她才不想理你的吧。” “你怎么知道?”徐云杰才是真的惊讶。 “我是女生啊,女生了解女生。” “行啊,那你说说,她为什么不想理我?” “觉得你没出息呗。”徐思甜直言不讳地说,“你之前跟周兰一直暧昧不清,现在人家先你一步找到了理想对象,你相当于被甩了,小月肯定觉得你没出息。” “扯淡,我跟周兰根本也没暧昧什么,都是她主动,我听工友说,她接触的人不只我一个,我当然不能轻易掉进去。” 徐思甜恍然大悟,这不就是海王么……不过周兰看上去确实懂得给自己抓机会。 她在离开前,跟这个还没发觉到谢小月心意的继兄说:“现在小月的小生意能挣钱,你是得向她取取经。” 她从家里收拾了几件夏天的衣服,准备带回学校。 回到奶奶那儿,许久不见的许嘉树突然冒了出来,看到徐思甜便笑:“思甜妹妹,怎么觉着你又变漂亮了。” 徐思甜睨了她一眼:“你别这样油里油气的。” 等她跟奶奶道别完出大杂院时,他也跟了过来:“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 “我开了单位的车过来。” 那就更不能让他送了,徐思甜心说,她现在可不是要回学校,而是要去找他四叔。 于是道:“不用了,我跟朋友约好了见面。” “在哪见面,只要在城区,我都能兜你过去。” “真的不用。”徐思甜态度强硬了点。 许嘉树笑着问:“难道是跟你对象见面?” 忽然听见这个猜测,徐思甜滞了一瞬,回应:“不是,反正你别管,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你别乱说。” 许嘉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办,没勉强,便道:“行吧。” 他打开车门,正要坐上去,忽然又看向她:“你真的没找对象?” “没有,”徐思甜大声了些,“你真的很烦。” 许嘉树挠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继续带着笑说:“那要不,考虑考虑我?” 徐思甜原本只觉得他烦,听到他这句带着玩笑试探的言语,整个人直接怒了:“许嘉树你再扯淡,我让你四叔揍你!” 反正把话说出去了,许嘉树也不再顾及面子,直接说:“我四叔都三十了还没找对象,他怎么好意思揍我的。” “他四十了也能揍你。”徐思甜朝他哼了哼,转身大步朝巷子口走。 一路上越想越气愤,虽然许嘉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吊儿郎当,说话没个正形,但也许是生理期快来了,徐思甜心头像涌起了一股无名火,就要冲出来。 生闷气生了一路,下公交车后,步行至医院家属区。 还在楼下,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二楼走廊上忙着什么,他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起,清隽又利落。 察觉到她视线后,他看向她,随后笑了笑。 看到那张好看的脸,徐思甜心里的气立即消了大半,上楼,走过去。 他说:“还以为你不来了。” “你怎么这么早下班?” “值班么,早上八点上班,没什么事,四点就下班了。” 徐思甜看了眼案台砧板上的一条刚处理好的草鱼,已经打好了刀,问他:“你下班后买的?” “嗯,做红烧鱼怎么样?” 徐思甜望着他,点了点头。 但他注视过来时,还是察觉到了她眼睛里的一丝委屈,不由问:“怎么了,不开心?” 徐思甜:“没有不开心。” “进屋喝点水。” 他推了一下她的背,把她带进客厅,让她坐在沙发软垫上,一旁的桌子上摆着饼干、糖果和水果,像是特地给她准备的。 许庭深又给她倒了杯水,搁在桌子上:“喝水吧。” 确实有些口渴,徐思甜端起杯子便喝了一大口。 许庭深站在一旁,也给自己倒了杯水,问她:“是不是在大杂院受气了?” 他怎么一猜就中,可是他侄子刚才说的事,她也不好说出来,总觉得这个话题对他们俩都挺敏感的。 许庭深又问:“你哥说你了?” “没有,我哥自己都有烂摊子要收拾。” “还是奶奶念叨什么了?” 徐思甜放下杯子,回道:“奶奶没有念叨我,只说你前些天回去看了她,她一切都好,小月能把她照顾好的同时,自己也在挣钱。” 许庭深点点头:“嗯,这些我有了解。那么是路上不顺利?公交车上太挤了么?” “不是,都说了没有事了。”她垂垂脑袋。 许庭深不禁叹了口气,有事没事全都写在脸上,他会信她的话就怪了。 看她眼神躲避,许庭深索性没再废话,放下杯子走近,再按着她的背颈,靠在了自己的腰腹上。 二人一站一坐,身体的高度差令她的脸正好贴在他腹部。 这个男人的小腹平坦又结实,平时就能看出来腹肌虽然不厚但绝对有力,现在更是能感受得到。 他摸了摸她脑袋,声音温和:“原本没有轮到我值班,有个同事有事,让我帮忙替他。要是我没值班,我会跟你一同回大杂院,再一起回这里,路上遇到什么也不怕,我会好好护着你。” 徐思甜的双手自然在圈在了他劲瘦的腰上,听着他的温声安慰,再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薄荷气息,闷闷地点了点头。 “所以真的是在路上遇到什么事了?是有耍流氓的吗?还是售票员态度不好?” “都不是,可能是我生理期快到了,有些莫名烦躁。”徐思甜轻声说。 许庭深顿了一下:“这倒是有可能,生理期到来前,激素分泌和平时不一样,女同志的情绪也容易不稳定。” 他说着,轻笑着摸摸她乌黑顺直的头发。 她如今已很少扎两条麻花辫儿,很多时候只束个马尾,人瞧上去更精致了,闻起来也香香的。许庭深修长的手指筢着她的马尾,从上往下顺了顺。 “要不,今晚别走,不用折腾回学校,就在这里留宿,在你说的很舒服的大床上睡个好觉。”他忽然道。 徐思甜有些吃惊,松t?了松手,抬起头错愕地望他。 却见他眼睛里的光色清澈又干净,嘴角还扬了扬,对她说:“我睡沙发就行。” 徐思甜此前从来没有想过要在这里过夜,那一瞬,说不上原因,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你匀半张床 第49章 你匀半张床 他在走道的炉子前做饭, 徐思甜看着他的身影发呆。夕阳的光芒正好落在他身上,让他的白色衬衫像镀了一层金光。 邻居阿姨也在自家炉子前忙活,笑着说:“许医生, 今天自己做饭哪?” 许庭深应了一声:“偶尔也自己做做饭。” 阿姨八卦兮兮地问:“上次来的小姑娘是不是过来了?” 徐思甜愣了一下, 干脆走出去,探出身子, 大方地喊了声:“阿姨好。” 阿姨敏锐的目光打量她,哟了一声:“真在呢, 我就说好像听到你声音了。对了, 听说你在京大念书?” “是的, 大二了。” “真棒, 我们家孩子明年高考,要是也能考上清北,那就长脸了。” 借着高考的话题,徐思甜跟她聊了几句, 这才回到客厅, 继续坐在沙发上,吃了一颗话梅。 许庭深回头朝她忍了忍笑, 但没说什么。 徐思甜对他哼了一哼, 他这才道:“不如去里面歇着, 饭做好了叫你。” 里间装修高档,像是另一个世界,他的个人习惯也很好,什么物品都归置得整整齐齐, 地板瓷砖上连一根头发也看不见。 徐思甜躺平在床上,感受这舒服的床。 后来想起点什么,便又起来, 去翻了翻自己带的衣物,里面除了衣裙,也有一条睡裙。 晚上刚好换洗时可以穿得上。 她没有再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发呆。对面的人家也在走道处做饭,有孩童在打闹,有家长在教训孩子,徐思甜支着下巴沉思。 真的要留在这里过夜吗? 虽然他们不是睡同一张床啦,就跟以前在奶奶那儿一样,隔了堵墙各睡各的,但到底又不一样,这里是他的宿舍,这里只有他们二人。 刚才那位邻居阿姨就用打听八卦的表情聊天,她一定觉得他俩有猫腻。 可是,他俩算有猫腻吗? 他好像没有那种意思。 也不对,好像有? 唉,她也吃不准,她好像确实不大懂这个男人。 既然不大懂,那么还跟以前一样,把他当叔叔看待比较好。 看着外面天色越来越暗,对面人家有灯光点亮,徐思甜干脆也扯了一下书桌上的这盏绿色台灯,暖黄的光照下来,照在他摆放整齐的笔记本上,一旁还有一支钢笔。 徐思甜一时好奇,翻开了笔记本,入眼处便是一行日期,还一眼看到什么病人神经受损之类的字样。 呃,是日记,他把工作中的事也写上了。 她没有窥探人家日记的习惯,立即合上了笔记本。 正发呆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许庭深站在门口望了一眼:“准备洗手吃饭。” “哦,好。” 徐思甜起身离开,见他的视线似乎落在了那本日记上,脸上细微的表情动了动,她立即说:“我没翻你的东西,只是把灯打开了。” 说着,又回头把灯熄灭。 他轻笑:“那本是日记,随手记的一些工作和生活日常,你要是看了也没什么。” 徐思甜摇头:“我没有看人家日记的习惯。” 许庭深的表情有些莫名复杂:“我也没有,但可能会无意中看到。” 徐思甜不明所以:“无意中看到的又不算。” “万一看到了别人的小秘密呢?” 徐思甜道:“既然是秘密,还是当没看到吧。” 许庭深在身后幽幽地说:“有的秘密,不能当没看到。” 他说的话语让人听不懂,徐思甜没有再接话,在外面脸盆里洗了个手。 吃饭时,她才问:“那个阿姨是不是经常跟你打听私事?” 他给她挑鱼刺:“倒也没有经常,看到你过来了,才问问。” 说罢问她:“介意人家打听吗?” 这个年代的人边界感没有后来的人那么强,邻居之间几乎没有秘密可言,她摇头:“反正介不介意,人家都会打听。” 他笑,把鱼肉夹给她:“我也不喜欢别人来问私事,我再把客厅改造一下,把炉子提进来做饭,这样私密性好一些。” “不怕油烟熏屋子么?” “我不怎么做饭,你过来我才做,平时炉子只暖着水。” 徐思甜说:“也不用搬进来,我觉得没什么,你越躲躲藏藏,他们猜得越起劲儿。” 他眉眼带笑地注视着她:“怪不得你刚才会主动跟阿姨打招呼。” 徐思甜:“当然,要掌握主动权。” “机灵鬼。” 饭后,徐思甜说想去买毛巾牙刷,他道:“我这儿有新毛巾,买支牙刷就好。” 他陪她一起下楼,顺便在家属区走了走。家属区的夜晚也很热闹,有很多小孩在跑来跑去,也有人在聊天,走到某一栋旁边时,还遇到了他的科室主任。 主任在路边跟人聊天,看到徐思甜的时候,有点儿惊讶。 许庭深喊了声:“主任。” 徐思甜也乖乖说:“主任好。” “没想到你过来了,真新鲜。” 许庭深道:“她也放假,过来瞧瞧。” “怪不得。” “嗯,我们要去趟代销店,先走了。” “你们忙。” 在家属区的代销店里买了牙刷、水桶、香皂,提着它们回去。 路灯把他俩的身影拉得老长,徐思甜说:“在家属院住着好像也挺好。” 他笑笑,看着她没说话,只摸了摸她脑袋。 回到宿舍,徐思甜去水房洗澡、刷牙,遇到别的邻居,奇怪地看她,在楼道里穿过时,也有人好奇地看她。 等许庭深洗完澡回来,问她会不会在意别的眼光 。 徐思甜穿着一条短袖的棉睡裙,披着乌黑长发,盘了腿坐在床上,摇头:“反正这里我只跟你熟,家人不在这儿,奶奶也不在,我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想。” 他笑:“那我就放心了。” “是不是有人问了你什么?” “邻居都好奇,自然会问。” “哦,问就问呗,我真不在乎。” 他却看着白炽灯光下的她,嘴角扬起一定弧度:“别说他们好奇,就连我自己也觉得像在做梦。” 徐思甜望着他,他洗了头发,发梢湿润还在滴水,脸在灯下白得有点儿反光。 她愣了愣,回过神:“为什么,不是你让我留宿的嘛。” 他点头:“我没有想到你会同意。” 徐思甜无语了,转移话题:“你这儿有没有指甲刀?” “有。”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指甲么?” “想剪脚趾甲,介意么?” “不介意,等下洗一下就好。” “那你把纸篓拿过来一些。” 他却垂头看着她白白净净的脚丫,喉结一动:“要不,我帮你剪?” 徐思甜顿了顿:“好呀。” 许庭深顺势坐在了床沿。 大概他们实在太熟太熟,曾经住在一个屋檐下那么久,他还从外面的竹床上抱她回里面,抱了两次,亲得就像至亲一家……如今即便是共处一室时再无旁人,她也没有觉得尴尬,亦没有多余的念头和想法,就这么自然地把脚伸到了他面前。 男人有力的大手抓过她纤白的脚踝,放在了腿上。 “怎么脚趾甲这么长了都没剪?”他问。 “一直想剪,但次次都忘记,就变得这么长了。” “没把袜子戳个洞出来?” “戳了,但我能忍受。” 许庭深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伴随着剪脚趾甲发出的咔嚓声,徐思甜干脆躺了下去,选择最舒服的姿势,让他伺候自己。 “许叔叔。”她盯着天花板,忽然喊了他一声。 “嗯?” “你晚上真的要睡沙发?” “不然我睡哪儿,你匀半张床给我?” 徐思甜:“我是说我可以睡沙发的。” “你愿意留下来过夜,不就是因为这张床?” 徐思甜:“是归是,但那张沙发不是挺短嘛,大概只有一米八,你身高都超过它了。” “勾一勾腿就行了。” “好吧。” 啧的一声,他似乎不乐意了:“所以你真不肯匀半张床给我?” “那不是男女有别嘛,你要是女同志,我就匀了。” “没良心。” 他换了她的另一只脚,继续剪,想到个问题,便问:“对了,为什么你之前愿意跟奶奶睡一张床,后来又不肯了?” 徐思甜沉吟半晌,才回道:“因为有味道。” “有味道?”他看着她。 “就是,老人的味道,冬天的时候不明显,况且我跟奶奶各自睡自己的被子,挤一挤很暖和,但是夏天我就不行了。” 他像是解开了什么千古疑惑,恍然大悟:“竟然是这个原因。” “那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起初听你说奶奶不能吹风扇,这原本很合情理,但我又觉得没这么简单,至于具体原因,我没想出来,只是觉得另有隐情。” 徐思甜:“哦。” “行了,剪完了。”t? 徐思甜收回腿,他说:“我顺便剪一下我自己的。” 可是,当徐思甜看到他是剪自己的手指甲时,不禁惊讶了,坐起来问:“你怎么不去洗一下。” 他却不屑:“洗什么?指甲不过是角蛋白和硫元素结合形成的稳定结构而已。” 真的,不要跟医生聊天……徐思甜郁闷道:“那你刚才说剪完要洗一下。” “那是指剪完之后要收起来了,是得洗一洗。” 徐思甜莫名有点烦,又看着他伸出自己骨节分明的手开始剪指甲,她又不好意思说帮他剪,最后气哼哼捶了他后背一拳。 他纹丝不动:“赶紧睡觉,你今天奔波了一天,估计也没午睡,还不困?” 也许是例假是真的可能快来了,说不定就是明天。加之心头有点儿气,又像是有欲望没有得到满足,徐思甜气得又捶了他两拳。 “你要捶就捶久一些,正好帮我松松背。”他索性道。 “你想得美。” 她气呼呼倒在了枕头上,还扯了薄被盖着身体。 许庭深摇了摇头,走出去把指甲刀洗了洗,再折回来放回抽屉。 回头看着那个气呼呼把背对着他的人:“睡着了?” 蚊子般的声音说:“嗯。” 他不禁觉得好笑,像是在逗小孩:“睡得还挺沉。” 这么个好看的男人在面前晃来晃去……徐思甜侧转过身,郁闷地看他:“我有点睡不着。” “那就数羊。” “不数羊。” “那你想要什么?” “要你哄我睡觉。” 许庭深:“……”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在只有他们两人在的地方,她竟如此会撒娇。 是他大意了。 男人垂眸低笑:“你确定我哄人的方式……你能接受?” 徐思甜:“……” 默默扯了被子蒙了头:“我睡觉了,你不许再吵我。” 许庭深瞧着把自己裹成了一条蚕的人,不由轻笑,熄灭了灯。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摸我挠我 第50章 “摸我挠我 这一觉徐思甜睡得很沉, 听到外面开门的声音,还有熟悉的脚步节奏,以及有什么东西搁在桌子上, 这才醒过来。 许庭深走进里间:“醒了?” “嗯, 几点了?” “才八点多,我刚把早餐买回来。你要是困, 就再睡会儿。” 徐思甜坐起身:“不睡了,我得起床。” “你先换衣服。”他说着退了出去。 因感觉今天要来例假, 她不敢耽搁, 吃完早餐便说要回学校。 许庭深问:“学校里有什么急事?” “没有急事。” “我还想跟你去逛逛百货, 添置些东西。” 徐思甜:“我怀疑今天要来例假。” 他眉眼一张, 尴尬地笑:“那么下次也行,不过最好约个时间,免得我又被同事拉去值班。” 徐思甜:“反正我只有周日白天不用上课。” 他道:“我一般周日休息,偶尔排班轮值, 最近两个月应该轮不到我, 周日我都有空。” 徐思甜:“那,等我有时间再过来。” 听起来, 他俩像是在商定好约会的时间。 他笑着说:“我去找你也行。” “嗯。” “还有, 要不要留套衣服在这儿?万一你回不去, 也不至于没有换洗衣服。” “也行,刚好把昨天换下的衣服和睡裙洗了,干了后你帮我收起来。” “……” 回到学校,徐思甜一如既往地上课学习, 夏天来临,校园里穿着裙子的女生和穿着白衬衫的男生,自然形成一道青春靓丽的风景线。 气温不断攀升中, 徐思甜所在的系,正式通知了今年下半年会有公费留学的名额。 众人无不心动。 徐思甜亦然。 那天遇到袁老师,袁老师问她有没有报名。 徐思甜点点头:“报了,但是我也不知道会不会被选中。” 毕竟很多时候人情世故比成绩重要,有的女生家里有条件有背景,想去的话,不过是家人一句话的事。 袁老师道:“这些老师们会讨论,你报好名就行。” “老师,大概什么时候出结果?” “最迟放暑假前,还得留时间办签证之类的。” 她没有抱很大希望,便以平和心态,依然上课下课,中间按要求提交了个人资料。 五月中旬,星期六下午最后两节,徐思甜没课,正在篮球场上看外语系和中文系的男生打比赛,忽然有人拍了自己的肩膀。 回头看,那张俊美的脸出现在面前。 徐思甜讶然不已:“你怎么过来了?” “今天下班早,干脆骑车过来转转,遇到你同学说你在这儿看打球。” “是我们系和中文系的比。” 他站在边上看了一眼:“还挺激烈。” “已经成定局了,中文系的男生还挺猛的。”她说,“我们走吧。” “去哪儿?” “吃东西,我肚子有些饿了。”徐思甜看他,忽然笑道,“你接不接受路边摊?” 他耸着肩膀:“都行。” “那我带你去学校旁边的一条街,那里有好多人摆小吃摊。” 为了解决知青回城带来的压力,很多地方都已经默许摆摊经营,这里高校林立,学生众多,自然就吸引了一些人过来摆小吃摊。在附近某条街,慢慢的形成了“产业集群”。 他们过去时,天色尚早,正逢周六,小吃街人来人往。 “还不错。”许庭深道,“你经常来?” “就来过一次,上周末和室友来的,现在感觉比上周又多了一些摊子。” “许叔叔你吃卤煮吗?这家的卤煮好吃,配个烧饼,旁边那家的烤面筋也不错。”徐思甜热情介绍着,“还有那家的绿豆汤放了莲子,能清心败火。” 他笑:“你都快成老吃家了,真的只来过一次?” “真的只来了一次,我们来的人多,一人买一家,分着吃的。” 他点头:“那我们也多买几家,分着尝尝。” 初夏时节,晚上有凉风吹过,食客越来越多,他们坐在小桌子边。他买个烧饼,会先给她咬一口,买了烤豆腐,也会先给她尝。徐思甜早就习惯了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以至于很多时候,都不能判定他的出发点,是不是,只是出于一种长辈对小辈照顾的天性使然。 吃到最后,他问明天有没有安排? 徐思甜摇头:“没有。” 他便道:“要不去我那边,我们明天去百货大楼那边买些东西。” 徐思甜望着他,见他眼睛带着笑,却又是如此清澈干净,不带任何欲念。 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她确实贪恋那张床。 还有,她想试探试探。 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纯粹地,把她当小辈照顾。 刚才从学校骑车过来,她没好意思搂他的腰,这一次,先从搂他腰开始。 于是一坐上自行车,他问:“扶稳了吗?” 徐思甜:“嗯。等一下,我再调整一下。” 他却道:“这段路有点长,你要不抱着我吧,免得掉下去。” 等等,不是她要试探的吗,怎么他先她一步。 从小吃街到他宿舍,有将近十公里,得骑三四十分钟,抱着他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徐思甜侧身坐着,单手勾过了他的腰,再抓着他的衣服,贴紧他的腰腹。 摸起来手感似乎不错,但她没满足于此,很快手指微勾,挠了挠他腹肌。 结实坚硬……手感真好。 但他啧了一声:“别挠。” “为什么?” “会痒。” “哦。” 他说:“走了。” 自行车平稳行驶在灯光昏暗的路上,徐思甜在后座憋了憋笑,很快不安分起来,松了松抱着他腰的手,再抱紧,顺便让手掌换了个地方摸。 他从胸腔沉出气息,但是因为骑得有点儿快,没说什么。 很快,不安分的手指也曲起来,挠了挠他这一处的平坦小腹。 男人后槽牙紧咬,却清晰地听见身后传来得意的一声笑。 他依旧看着前方的路,认真骑车。 快到医院时,那只作恶多端的手已经把他腰腹摸了个遍,一度就要往上摸到胸膛。 男人深深喘息,总算把车了骑进了宿舍区,停在了车棚边。 “下来吧。” “嗯。” 他没多说什么,把车放进车棚,这才道:“走吧,上楼。” 此时已经是七点多,家家户户的灯光点亮,有人在家中吃饭,有人在楼下乘凉,也有人在听广播,家里有电视的,还能传出《新闻联播》播音员的声音。 他们通过楼道,来到他宿舍门外。 许庭深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屋。” 徐思甜走在他前面,他很快跟进来,将门一关,与此同时,他的一只手抓着她胳膊,另一只手揽过她腰,把前方女孩揽了过来。 一记喊声,徐思甜被牢牢地束缚住。 他的头靠在她颈侧,语气沉沉:“摸着我挠着我,很好玩?” 徐思甜的脸颊开始升温,老老实实回答:“有点好玩。” “好玩个鬼。” “不安分!” 徐思甜整个身子被他滚烫的身体包围着,耳边亦传来热热的气息。她一时意乱情迷,喃喃道:“没有不安分。” “我在骑车,你在t?后面搞破坏,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还是在晚上。” 他越说越气,下巴抵在了她单薄的肩膀处:“你有没有安全意识?嗯?” 徐思甜的耳朵根都在发红发热,一时哑言。 许庭深将她转过身来,垂眸看着这张泛红的精致小脸:“现在才是安全的地方,想怎么摸怎么玩?” 徐思甜惊讶地抬头望着他,摇头:“不玩了。” “为什么不玩了,我同意了?”他说着,直接拿起她的一只手,放在了他腰腹上,“还是想伸进衬衫里……也不是不行。” 徐思甜脑海里啊声一片。 他是怎么做到面无表情一本正经说这话的。 他是在逗她玩吗? 一定是了。 见她的手就停在腹部,也没动,他不由啧道:“出息,现在怎么不敢了?脸还红得。” 徐思甜受不了,急切想找个地方把脸遮住,下意识往他怀里钻,总算把脸埋了起来。 “我没有要玩,刚才只是手指头痒,我在挠我自己的手指头。” “说这种鬼话,你信么?” 她没回应。 他低低地笑了笑,终于没再逗她,也没再说话,只是抱着她,靠在门后。 明明外面还有各种嘈杂声传来,但屋子里却又仿佛安静极了。徐思甜的脸贴在他心脏处,真切听见他心脏稳健有力的跳动声,以及他深深的呼吸。 良久,男人侧脸蹭了蹭她脑袋:“这几天在学校很忙么?” “一般,跟从前一样。” “有空想我么?” “什么……”徐思甜定了定。 “我挺想你的。”他直白地道。 徐思甜:“……” 他搂紧了她的腰背:“那天你走了之后,我回到宿舍,便很不习惯。” “你呢?有没有不习惯?” 徐思甜摇头:“没有不习惯。” 她回到学校,宿舍有的是吵闹的女生,不像他,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难免会不习惯。 他说果然没有良心,很快又叹了一口气:“你没有不习惯也好,起码不会影响你的学习。” 徐思甜两手不由圈紧了他的腰:“那你工作不会受影响吗?” “工作不会,诊室有同事有病患,加上我毕竟工作了这么多年,一些流程已经形成条件反射。” 静默片刻,他问:“要不要先去洗澡?锅里有热水。” 他的怀抱有魔力,徐思甜还想再抱一会儿,于是扭了一下身子。 “怎么了?” “我想等一下再洗。” “也行。”他低道,“反正现在还早。”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想睡了他就 第51章 想睡了他就 徐思甜觉得他们俩像是两台没有电的手机, 抱着就相当于互相在给对方充电,充满电之后,又精神抖擞地去各忙各的, 既不觉得尴尬, 也不提刚才的事。 各自洗漱完,徐思甜先一步躺在床上。 许庭深过来问她:“会不会热?” 这间卧室, 窗户做了纱窗,门上挂的磁吸式防蚊纱帘, 可以有效防止蚊子进来, 都不用挂蚊帐。 “不会。”徐思甜说, “倒是你, 外面有蚊子,你怎么办?” 他说:“点盘蚊香,再吹吹风扇应该没事。” “可还是会有蚊子。” 他笑着看她:“以前我睡廊子下的时候,也不见你说蚊子的事, 现在是长大了懂得关心人了?” 徐思甜:“睡在外面不一样, 这个客厅那么小,进来一只蚊子就会嗡嗡吵得人睡不着。” 他道:“喂饱它了, 它不就不会嗡嗡吵了。” 然而, 半小时后。 刚熄灯不久, 徐思甜便听见他在打蚊子,大约是没打到,让它跑了,许庭深发出恨恨的声音。 她问:“有很多蚊子吗?” “有两只, 一直在唱歌。” “蚊香不管用么?” “大概是皮厚实,不怎么管用。” 里间非常清静,也很凉快, 徐思甜叹了口气:“要不,你睡进来吧。” 外面的男人愣了一下:“把沙发抬进去?好像也行。” 徐思甜皱眉,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丝淡淡灯光,用平缓的语气说:“我是说,就睡床上。” 那张沙发对他来讲真的太短了,他躺下去,还得曲着身子,腿搭在旁边的一张凳子上,睡得很不舒服。 明知让她过来,他自己就得受罪,他还甘之如饴。 外间静默下来,在一阵呼吸过后,他才问:“你睡哪儿?” “我也睡床上。” “你不怕?” “……怕什么?” 那边继续沉默良久:“我不光是你叔叔,我也是个男人。” 他越是这样思虑周全、权衡利弊,徐思甜便越觉得他好啰嗦啊,她没了耐心。甚至冲动地想,他再啰嗦,那她就把他睡了,再甩甩手去留学,好像也不吃亏。 不是非要确定关系才能睡人的…… 但这种想法,也仅是一瞬而过,徐思甜改口道:“那你想不想睡床上嘛。”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磁的:“想。” “很想。” 伴随着低语,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暗淡光线里,徐思甜望着站在床那头的男人,虽然看不真切,但她能明显感受到他炽热的眼神在死死盯着她。她不由咽了咽,坐起来,在幽昧的光里与之对视。 她不知道他在挣扎什么。 是觉得她还在上大学?而他比她大太多? 还是这个年代的人整体偏向保守,总难免有顾虑? 徐思甜叹了一口气,声音很轻:“我都可能要去留学了。” 终于,那个男人身子一动:“什么?” 谈及这个话题,徐思甜的冲动已经减了大半,又躺了下去,往床那边挪了挪。 许庭深按捺不住走到了床的另一侧,坐了上去,把她侧着的身子扳了过来:“具体说说看。” “说什么?”她忽地不想说了。 “留学的事,去哪里留学?什么时候去?已经确定了?” 果然,还是要谈这种“正经事”,他才会话多。 徐思甜平躺着,看着这张微微着急的脸,如果不是这个话题,他估计是不会坐上来的,她不由哼了哼。 “你哼什么?”许庭深不解,“留学是好事,今天你一直没提,怎么现在才说出来。” 徐思甜道:“还不确定能不能进名单,学校公费留学项目,刚通过初步筛选,老师让我提交了平时的成绩等资料上去,说我被选上的概率挺大。” “去哪里留学?西班牙?” “嗯。” “挺好的。去多久?” “大概一年,也可能延长到一年半,具体看安排。” 许庭深点点头:“既然有这样的好机会,那么争取能去,对你的学习发展都有利。” 听他说得这么轻松,好像一点儿也没有不舍。徐思甜更郁闷了些,继续哼唧着,往床那边蠕去。 察觉她在生气,许庭深拦腰将她搂了坐起来,扶着她肩膀,问她:“怎么了?不想去?还是有经济上的顾虑?公费留学开销没那么大,这些年我存了些钱,应该可以供你正常在国外学习和生活。” 徐思甜顿住,这个大直男,真的只会考虑这些现实的问题,可是……她不禁把身子扭得更起劲儿,似乎要甩掉他的手。 他低叹一声,将她禁锢住,揽进了自己怀中。 “我说错话了么?”他还是不大理解她在闹什么别扭。 徐思甜的脸埋在了他颈窝:“不是钱的事,公费留学,花不了多少钱的,我也不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人。” “那你担心什么?” “不是我担心什么,是你好像都没有舍不得。” 竟是这个原因?男人低笑:“可这确实是好事啊,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说话间,语气变沉:“难道你不回国了?” “当然会回国。” “那不就结了,一年的时间很快的。”他的手摸了摸她的长发,“我就说你今晚不大对劲,弄了半天是心里压着这件事。” 他的侧脸轻蹭她头发:“去国外学习,见见世面,真的挺好的。” “那你呢?”她问。 “我?”他笑,“我继续好好工作,然后,等你回来。” 徐思甜:“……” 大概,他俩会保持这样黏糊不清的状态很久了。 她默默地想。 “快睡觉好不好,都快十二点了。” 她确实有些困意,眼皮越来越沉,他身上的气息又好闻,像是能把人迷晕,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那你等下还要睡外面吗?” “等下就在这里,哄着你睡。” 她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趴在他身上,也不肯去躺着。 无奈,他只好调整了一下姿势,自己靠着床头,将人抱坐在自己身上,哄小孩睡觉似的,轻轻拍她的身子,直到她气息变得平缓,周遭一切都安静下来。 女孩明明很瘦,肢体却很柔软,气息又香甜……以前跳舞的时候他便能感知得到,现在她穿着薄薄的睡裙,胳膊纤瘦白净,软软的身子就这么窝在自己怀里。 大概,更像女儿吧。 她对他,大概也类似于女儿对老父亲的依赖。 如果没有留学的事,他打算差不多了就跟她坦白心迹,今天被她摸了一路,就快到极限了。t? 可现在有了变数。 这姑娘似乎一直是充满变数的,比如弃医考大学,比如突然搬走,比如去留学,未来只怕也还会有很多变数。 这么个志向远大的姑娘,把她定性在一般的工作或者寻常的婚姻家庭中,是大大的轻视与不尊重。她适合去更大的舞台,被更多人看到。 这种时候谈感情婚姻,自然就显得自私狭隘了。 可是……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夜已深,室内只有路灯的余光照进来,男人看着怀里呼吸均匀的姑娘,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头发,再把她平放在床上,盖好肚子,再悄悄地下了床。 …… 翌日,徐思甜醒过来时,他正在窗前,看着面前高大的梧桐树,他的衣服已经换好,穿着白衬衫,军绿色长裤,衬衫下摆扎进皮带中。 她一时恍然。 许庭深回头:“醒了?” “你起得这么早?”她问。 “嗯,到点就醒了,见你睡得熟,轻手轻脚下了床,早餐买好了。” 徐思甜:“哦。” 话说,他昨晚真的有睡在床上?她是完全没有知觉了,只记得睡着的那一刻,自己窝在他怀里。 不重要了,反正昨晚她也是有点儿矫情。 醒来之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吃完早餐,他们去了一趟百货大楼,徐思甜能明显地发现女孩服装的颜色和款式比起去年又多了许多,尤其是鲜艳的色彩,刺激着人的眼球。 他问要不要买裙子,但徐思甜说不用,她的裙子已经挺多了。 他又问:“真不用?” “不用,如果我真的要留学,钱留着有更大用处。” 他却说:“还缺你一条裙子的钱了?” 说着,指了指先前就看中的一条清新的裙子:“这条就很好看,试试?” 徐思甜:“……” 除了买衣服,也买了新凉鞋,加上六月初奶奶要过生日,他还买了一些糖果和一块布料,并问她:“虽然不是大寿,但那天正好是周日,你要不要回去陪奶奶吃碗寿面?” “要的。”徐思甜道,“那时候,可能留学名单也出来了。” 他点点头:“等你的好消息。” 消息确实挺好。 徐思甜回校不久,参加了一次突击面试,没有提前准备,面试过程,徐思甜根据老师的要求,用英语或西语介绍自己,也介绍家乡,发表一些看法,偶尔老师也会提其他问题。 再不久,5月底名单公布时,她排在第一位。 后来她才知晓,学校这次在选择公费留学生时,成绩是首要考量的,有的人虽然家境好,但语言不过关,先要进语言预科学校,并不适合公费留学,只能自费。 她的户口自上大学起就迁成了学校集体户,因此名单落实后,学校统一帮他们办理护照和签证,预计8月初出发。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学校,想到下周日回大杂院给奶奶贺寿,她这周也没去许庭深那儿。 反正两个月后,就要出国了。这个年代车马很慢,没有网络,出国后联系非常麻烦,写封信都要一个月才能收到。 牵扯感情,怎么看都不是理智的做法。 可是,又很不甘。 非常不甘。 不甘到,真的想睡了他就跑。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侄子发现他 第52章 侄子发现他 奶奶生日这天, 徐思甜上午九点回到大杂院,许庭深早已过来,正在屋子里跟奶奶聊天。 徐思甜进屋后跟奶奶打了声招呼, 奶奶说:“来看看庭深给我买的料子, 真不错。” 这料子还是徐思甜跟他一起挑的,她装模作样地摸了摸, 说道:“是很好,做身夏天的衣服会很凉快。” 许庭深在一旁瞧着, 忍了忍笑。 徐思甜瞪了他一眼, 他又装作无事人地问:“最近学校很忙?” “嗯, 有点儿。” “有什么新鲜事?” 徐思甜看着他, 知道他是想问留学的事,便道:“学校要派我去公费留学了。” 奶奶欣喜又惊讶:“哎哟,思甜,这是真的吗?” “嗯, 是真的, 已经公布名单了,去西班牙, 大概8月就动身, 明年底回来。” 奶奶说:“我就知道, 我们思甜有大出息。” 徐思甜看向许庭深,他嘴角微笑淡淡,欣慰一般点了点头:“落实了就好,明年底就回来, 也很快。” 说话间,谢小月提着篮子买菜回来了,手里还抓着一只鸡。 许庭深看了眼篮子里的菜, 跟奶奶说:“奶奶,既然是双喜临门,得加菜才行。” 奶奶也道:“是的,有大喜事,思甜,把你爸妈他们也一起叫过来吃饭。” 许庭深却说:“小月去喊吧,我跟思甜再去一趟菜市场。” 谢小月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喜事,许庭深已经对徐思甜说:“走吧。” 二人往屋外走,刚出院门口,迎面走来了秦平一家五口。 浅聊两句,孙梅得知他们要去菜市场,说:“要不我也去。” 许庭深道:“不用,你们在家陪老人,小月已经买了些菜,我们这次买的不多。” 孙梅也就是嘴上说说,客套几句后随家人进了大杂院。 徐思甜跟着许庭深往前行了几步,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还要我陪你买菜。” 他回看过来,语气带了几分幽怨:“一回学校,又把我抛到脑后了。” “估计等你去西班牙,回来时都已经不记得我是谁。” 徐思甜:“最近有些忙嘛。” “知道你在忙,但我还是会有怨言。”他低道。 徐思甜:“那你也没去学校找我呀。” “怕打扰你。” 徐思甜瞅着这个男人,明明他在别人面前,总是那样自然大方,谦和宽容,一到她面前了,又总是有点儿怨气在身上。 两人面对面地停在路边,徐思甜忍不住朝他哼:“快走啦,买完还得回去做菜,今天要摆两桌。” “小月做不行么?”他问。 “我想吃你做的。”徐思甜说。 许庭深忍不住捏了她的脸:“这张嘴也是被我养刁了。” 一旁的马路上,许嘉树正好开着车送寿桃经过,看到他俩暧昧的模样,一时愣了愣。 虽然他们两个人,一直以来都是一副感情很好的样子,但是之前难道不是叔侄那样相处吗?怎么现在还动手动脚,这正常吗? 不对,不正常。 他的这位四叔已经快三十岁了,至今还单身,平时看起来就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他只比四叔小几岁,都是男人,没有正常男人会真的清心寡欲,就算那种中老年男人,也恨不得证明自己还年轻,还能行。 何况四叔,原本就是很招女孩喜欢的男人。 回想一遍,四叔好像一开始就对思甜特别照顾,还让自己离思甜远一点,说是思甜不想被打扰。 他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恍然大悟,万一四叔夹带了私心呢? 去参加表哥婚宴那天,两个人好像也怪怪的,当时四叔被叫去相亲,思甜像是因为吃醋才跟她喝了好多酒。 虽然知道思甜对他没那个意思,但是她不会不知道他的心意,现在却转头找了自家四叔,四叔甚至可能一开始就藏了私心…… 种种细节,前因后果,如今全都说得通了! 许嘉树把车停在大杂院,把订做的寿桃送了进去。 秦奶奶当年确实帮过许家不少忙,小时候他过来玩,基本上都是在奶奶家吃饭,他乐意来给奶奶过寿。原本想送完寿桃就走,可是现在他有了留下来吃饭的理由。 不久,他看到四叔跟思甜有说有笑地一起回来,两个人脸上的细微表情,淡淡羞涩,淡淡爱意,一看便是满脸桃花…… 大意了啊……许嘉树在心里叹了口气,忍不住点了根烟。 徐思甜扬手把烟拍散,嫌弃地道:“你能不能去外边抽烟。” “我这不就在外面。” “这里是门口,烟会飘进屋子的。”徐思甜说。 许庭深亦帮腔:“去下面抽去,奶奶闻不了烟味儿。” 许嘉树嘁了一声,打量了他们一下。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抱着这样的心思,许嘉树基本一有空就在观察他俩。 人很多,四叔都在忙着备菜、做菜,思甜又因为要出国留学,这个话题引起了大家的讨论,加上还有好多小孩在闹,邻居家的小孩也过来要糖吃,吵得许嘉树也觉得头疼。 后来吃饭的时候,他俩一左一右地坐在奶奶身边,四叔隔着个人,也要给思甜舀鸡汤,看得许嘉树只想翻白眼。 边吃边聊,孙梅问:“许医生找对象了没。” 许庭深答道:“没有。” 孙梅又道:“许医生这么优秀,在军医院工作,又做得一手好菜,找对象是容易的。” 许嘉树听罢,打断他们的对话:“我四叔心里肯定是有人了吧,别人介绍的他才看不上。” 许庭深笑笑,只说:“不着急。” 那一瞬,许嘉树观察到徐思甜脸上的细微表情,似是惊讶地看向许庭深,而对方温柔地朝她回笑,徐思t?甜立即收起眼神,低头喝汤。 不知情的人一定看不出端倪,可是许嘉树却看明白了,他俩在眉来眼去。 孙梅又问:“那思甜在学校一定很多人追求吧,到时候找个条件好的。” 徐思甜认真地道:“没有,大家都是以学习为重。何况我要去留学了,更不能把心思用在这方面。” 继兄也立即接过话:“是的,都要出国了,当然要好好学习,学有所成才不辜负大家的期待,别去想什么找对象的事。” “……” 这顿饭,许嘉树食不知味。 但他没急着走,一直在等待时机。 徐思甜先回了一趟自己家,跟家人聊了聊留学费用的事,表示公费留学,学费住宿还有机票都是学校出,生活费也有补贴,她还打算有机会就顺便打打零工,因此不会怎么花家里的钱。 小继妹则跟姐姐说自己在六一儿童节表演了舞蹈,老师给她化了妆,涂了口红。 继母说:“她能念一辈子,老还在想化妆涂口红的事。” 刚好徐思甜的包里有带一支口红,还是外国老师送给她的某大品牌口红,她便说:“给你涂一涂,让你回个味儿。” 小姑娘高兴得一直咧嘴笑,徐思甜给她涂了口红,照照镜子,干脆自己也涂了一圈,提亮一下气色。 下午三时许,徐思甜回到奶奶家,许庭深问思甜要不要走,徐思甜心领神会地说准备走。 许嘉树见状立即起身:“我也得走了,要不我送你们吧,我开了车过来。” 许庭深:“我骑的自行车。” “那我就送思甜。” 徐思甜依旧婉拒:“不用了,我还想路上再逛逛。” 许庭深接话:“你上次不是说想去我医院附近逛么,我搭你过去。” “好呀。”徐思甜应允。 看着他俩一唱一和,许嘉树没有作声,只是说:“那你们先走,我想起来还得去趟大伯家说点事。” 他只是找了个由头,磨蹭了一下,晚他们一步出大杂院,坐上车,再驱车缓慢前行。行了一段路,正好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两个人。 徐思甜单手揽着他四叔的腰,浅色的裙摆,随风扬起。 虽然看不到四叔的表情,但料想四叔的嘴角也是上扬着的,估计脸都要笑烂了吧。 越想,许嘉树心头的无名火便腾地要蹿出来。 路边浓密的树荫遮住了六月的阳光,微风习习、蝉鸣四起中,骑车的男人直接带着后座的女孩匀速前行,全然不知身后有车尾随。 路旁有一家新的鞋店似乎才刚开业,上次她过来,并没有发现有这样一家鞋店。 徐思甜道:“我想去看看那家鞋店。” 许庭深便将自行车停在鞋店门口,徐思甜下了车,进了店内,发现里面不单有鞋子,也有包包、皮带等。 徐思甜不由好奇问老板:“现在个体户可以开店了吗?” “可以,虽然还没有批下营业执照,但是据说已经这是早晚的事。”鞋店老板说道,“再说我这店是合营的,也不算个体户。” 现在眼光远见的生意人,下手特别快,确实能抓住第一波商机,吃到各种红利。 他店里的东西质量还不错,许庭深问:“要买鞋么?” “不买鞋,我随便来看看。”徐思甜道。 很快,她的视线落在了那几条皮带上,有一条桃红色的细腰带,用来配裙子正好,于是她拿了下来,系在腰上。 系好后,还在许庭深面前转了一圈:“好看吗?” 许庭深的嘴角扬起:“配上腰带感觉眼前一亮。” 徐思甜抿了抿唇,故意道:“不配腰带就不亮吗?” 他笑:“当然也亮,只是有腰带的话,更亮。” “这还差不多,”徐思甜又拿了一条黑色皮带,抻在手里,抬眼看他,“这条我觉得不错,送你条皮带怎么样?” 许庭深语气幽幽地道:“好啊,反正我还没收过你的礼物,这也算零的突破。” 徐思甜:“你好烦呀。” 她确实没有送过他礼物,一直以来都是收他礼物的那个。 但那不是,没遇到合适的时机嘛。 门外,刚才经过的一个女孩又折了回来,站在门口,看向里面的两个人,喊了一声:“思甜?” 徐思甜看过去,竟然是王群。 “天哪,真的是你!我刚才经过,以为看错了。”王群的身边还有一个清秀小哥,二人一起走了进来。 自从去年夏天,王群去找她,抱怨说自己被催着相亲之后,徐思甜便没有再见过王群,这会儿两个人说着好久不见,寒暄了两句。 徐思甜打量清秀小哥,笑着问:“王群,这位是?” “这我对象,我俩和你俩一样,周末出来逛逛。”王群一向大大咧咧,亲昵挽着小哥的胳膊,又看向许庭深,“许医生,我就知道思甜说的那个男人是你。” 许庭深一头雾水:“那个男人?” 徐思甜心头一跳,暗叫不好。 “思甜跟我说的择偶标准,就是你这样的,她当时还不承认。”王群快人快语,“看,最后还不是找了你?” 徐思甜完全来不及拦住她的嘴,慌忙道:“不不不,不是,你弄错了。” 王群:“什么弄错了?” “我没找对象。” 王群:“啊?” 徐思甜急得脸颊又红又烫:“你别瞎说。” 王群笑嘻嘻:“哦,看来是我弄错了,好吧,我们还有事,你们慢慢买。” 许庭深笑笑,点头:“行,慢走。” 王群依然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那我先走了,思甜,有空我再去找你玩。” 送别王群和她对象,徐思甜收起眼神,跟许庭深对视了一眼。 男人眼睛里仍然带着笑,明亮的眼睛看着她,似乎在期待她解释什么。 徐思甜却皱紧了眉,不想提这事,便转身对老板说:“老板,买这两条皮带。” 她利落付钱,桃红色腰带直接系在她纤细的腰上,再将他的皮带卷起来,塞进挎着的小皮包中。 刚才的事,让她急切想走,不想再逛,出店后便站在自行车边。 许庭深问:“不逛了?” “不逛了。” 男人没有多言,脸上收敛了表情:“那走吧,回宿舍去,外头也热。” 自行车继续行驶在树荫大道中,二人一路无言,身后不远处,那边吉普车也继续前行跟进。 像从前一样,许庭深把自行车停在医院家属区的车棚前。也像往常一样,带着她一起上楼,经过熟悉的邻居家门前,大家见怪不怪,徐思甜习以为常。 然后,开锁、推门、进屋。 徐思甜走在前方,门一关,身后那双有力的大手便牢牢圈住了她的腰,将她身子禁锢在了滚烫的怀中。 “跟我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的声音低沉。 徐思甜心中一怔,试图装傻:“什、什么?” 男人气息炽热:“你的择偶标准。” 徐思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吻得她口红 第53章 吻得她口红 听见他的问题, 徐思甜心里沉了沉。 他果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话题的。 徐思甜喃喃回道:“都是以前跟王群瞎说的,而且也没说什么。” 许庭深:“是么?” “我渴了。”她又道, 扭了一下身子, 企图挣脱他的束缚。 可是身后的人没打算放她走,腰上的手仍旧圈着她, 语气认真:“我们出门前你喝了水,要说渴的应该是我, 毕竟是我在蹬自行车。” 徐思甜:“那你去喝水嘛。” 许庭深真的是气笑了, 把人转了过来:“你不说老实话, 我就渴死得了。” 这个人真的是, 徐思甜抽出手打他的胸膛:“都说了只是跟王群瞎聊时说的,又不代表什么。” “说来听听,你的标准是什么?” 徐思甜哼了哼,大言不惭道:“就两条。” “哪两条?” “男的, 活的。” 许庭深满脸无奈, 张张口,发现对她的耍赖无话可说, 干脆把搂在她腰间的手收紧, 让她身子靠得更近, 几乎就要贴在他身上:“严肃点儿。” 徐思甜闷在他怀里,本来六月份天气就热,屋子门还关上了,他的身体又滚烫无比, 她气呼呼道:“就那些,很普通的要求,别的此孩也可能是这样的标准。” 他垂眸注视着她:“一五一十地讲给我听。” 唉, 躲不过去了,徐思甜郁闷死。 “就是长得要帅,脸要白净,皮肤要好,眼睛要好起,眼神不能猥琐,鼻子要高挺……” 她说话时,抬女头起着他的脸,按他的模样描述。 他点头:“想找个英俊的男人,这无可厚非。” 徐思甜继续道:“还有个子也要高,一米八以上,身材比例要好,最好腿长腰瘦,肩膀宽一点儿,但也别太宽了,脑袋不能太大,会影响视觉效果。” “这么细节……”他的眉心蹙了蹙,但还是点头,“嗯,都是外观上的?” “当然不是,”反正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徐思甜索性豁了出去,“要有良好t?的个人卫生习惯,勤快,会做家务,会做饭,不抽烟,一般不饮酒,逢年过节饮两杯是可以的。” 许庭深喉结轻滑:“还有呢?” “还有就是,学习和工作能力都要强,有正当职业,在单位里的业务技术水平也要拔尖。” “还有人品要好,会照顾人,也要会哄我……” 他沉默下来。 室内忽然安静,徐思甜舔了舔发干的唇:“我当时差不多就是这么说的,王群一直缠着我,让我说,我只好一通乱说啦。” 许庭深顿了顿,用清明的目光起着她:“确实是乱说的,最重要的条件都没提。” “什么条件?” 许庭深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身体健康这么重要的都没说。” “这不是公认的大前提么。”徐思甜道。 “那么年龄呢?”他眉眼变凝重了些,“比你年长十几岁的,你也接受吗?” 徐思甜愣了一下,摇头:“不要超过十岁就好,但是比我小的不行,我接受不了姐弟恋。” 他轻点着下巴:“目前起来,我确实勉强符合你的标准,只是,我不大会哄人,可能还会惹你生气。” “……”徐思甜无言地望向这个男人。 他淡笑,捧女了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她光洁的脸庞,“但我还是问问你。” “什、什么?”徐思甜听见自己的声音都似乎在发颤。 他目光柔和缱绻,像天边的月:“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声音低缓如琴,令徐思甜心头一跳。 他却风波不定,依然抚摸她的脸,眼眸温柔:“不用急着给我答复,可以慢慢想,等你留学回来再告诉我也不迟。” 徐思甜喃喃地问:“为什么?” 他眉梢微展:“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急?”她不解。 他垂了眼睫:“想给你多一些时间,你毕竟还小,还有大学的学业要忙,我总觉得打扰人的学业罪大恶极。” “那我要是说不考虑你呢?你会怎么办?” 他的眼眸霎时变得黯淡,但很快,只是笑笑:“即便不考虑我,我也还会跟从前一样对你。” “你会不会找别的人?”徐思甜问。 “不会。”他回答得非常果断,“不找了,不可能还能找到。虽然未来还很长,但我很明确这点,我这辈子只想跟你一起过,换任何人都不行。” 他的语气充满了肯定,但徐思甜听着却很晕乎。 他对自己的感情,真的有这么深了吗? 他有这么喜欢自己吗? 明明她对他的喜欢,都还停留在“睡了他就跑”的阶段,还没有考虑到将来,他却想到过一辈子去了。 徐思甜正欲说点儿什么,他的指腹再度抚过了她的脸颊:“只是,我很担心,你一旦拒绝了我,就会选择避开,我即便想和从前一样对你,你也会拒绝。” 唉,他是真的很了解她。 “那要是,我说可以考虑你呢?你又会怎么办?” 男人的目光落在了她嫣红润泽的唇上,手指狎昵地按在她口红上,薄唇微抿地道:“第一时间,我会想亲你。” 他说这话时,语气腔调都非常纯粹,即便是直白告之这是欲望,也让人察觉不到轻薄。 徐思甜呆呆地起着他:“怎么亲?” 许庭深眸中愣了一瞬,起着这张不带欲念的脸,起着她干净的眼睛,忽然明白,这一刻,行动才是正确的回答。 男人薄唇轻抿,幽深又柔和的目光起着她,手指抵住了她的下巴,让她的脸微微上仰。 尔后,声音又低又磁:“这样亲。” 滚烫的气息交织,柔软的唇瓣轻轻地触碰在一女,停留了两秒,再离开。 像蜻蜓点水,但似乎点的时间,又有点儿长。 徐思甜睁开眼睛,起着已经恢复了正常距离的他,大脑却仍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有嘴唇上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与力道,以及柔软。 “明白了?”他又问。 徐思甜摇摇头,面颊生热:“没有,不是很明白。” 起着她泛红的双颊,像六月雨后红得发亮的番茄,许庭深不由低笑了一声。 他似乎终于懂了这姑娘。 起女来,是他在主动,实际上,主动权全都在这姑娘的手里。哪怕是他先抱她,但什么时候放手,得由她说了算。哪怕是他让她留宿,最后想办法要他睡床上的也是她。 实在没有必要装什么圣洁高雅。 他们,都不过是饮食男此。 窥破这层的男人,终于,将曾经的种种负担全都卸下了。他才不是清心寡欲的人,已前的冷淡清高,不过是没有遇到她罢了。 许庭深捏着她的下巴,再度凑了唇过去。 这一次,攫住了她的唇瓣,女先只是慢慢地亲吻,一记一记,一下一下,力道很轻,尔后,他的唇停在她的唇上,静止不动,慢慢地感受着唇上的炽热。 此孩的唇很软很软,还带着口红的香气与黏润。 许庭深第一次起到她涂了口红去参加相亲联谊会时,心中便动了想要亲她的念头,算一算,已经是一年半之前的事,已时已刻终于得偿所愿,他只想不顾所有,尽情采撷。 徐思甜眼睛闭阖,手抓着他的胳膊,仰着脖子,呼吸很深,但她能明显感受到男人有力的唇,在她唇上流连、碾压。 心中不禁感叹,这就是接吻的感觉? 好像很好。 他的唇很柔软,但该有力的时候也有力。 跟她想象中的一样。 又有点儿后悔,早知道这么美好,应该早点儿亲的。之前她在干什么呢?怎么能对他一点想法也没有。 只是,亲着亲着,他忽然又打住,唇瓣再度分开,徐思甜很焦虑这种突然的分离,口中吱了一声,身体也扭动了一下。 男人见状,低笑道:“亲更多好不好?” 徐思甜顾不上判断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嗯了一声,主动地仰颈朝他的唇凑去。 下一瞬,男人的唇吮吻住她的,幅度力度都加深了,直到吻得她口红全花。 啜吻声不断中,男人舌尖微动,试图挑开她的唇缝。此孩红润的唇下意识地微微启开,男人的舌尖顺势入侵。他的呼吸深沉,大手按着她的背颈,另一只手抵在她下颌处,固定住她。 徐思甜这才反应过来,“亲更多”的意思是什么。 然而柔软又湿润的感觉,让初次遭遇的她一时不适,口中吱唔过后,徐思甜试图抵抗,以期让他离开,但是一点用也没有—— 她的舌尖已被他牢牢含住。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你侄子在 第54章 “你侄子在 他吻得很深、很重, 徐思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这个男人夺走了。 薄荷凉凉的气息不断入侵,偶尔,她的舌尖或者唇瓣还会被他轻咬住, 淡淡的痛感袭来, 便很快又被他吮吻的绵软替代。 她的身子一直被他牢牢箍在怀里,炽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在亲吻的间隙,他仿佛不满足这个姿势, 还抱着她的腰, 转了个身, 将她抵在了门后。 徐思甜的一只手被他握住, 举到了上方,压在门板上,继续抵死缠吻。 在他们二人吻得难解难分时,许嘉树的脚步不断靠近。 他也是挣扎了许久, 才决定跟进医院家属区。 将车停在路边, 他们早不见踪影,许嘉树靠着座椅深思许久。 他跟过来算什么呢? 实话实说, 他们两个人都是自由的, 女孩一开始就没有对他产生过什么喜欢, 更是明明白白地拒绝过他,而男方还是他的亲叔叔。 但正因为是自己的亲叔叔,许嘉树才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倘若是别的什么男人, 他一定不会这样不服。 想起刚才吃饭时,两个人都表示没有对象,不管是统一口径, 还是他俩确实还没在一起,他都想弄个究竟。 心里住着一只无法压制的魔鬼,许嘉树终是下了车。 家属区里有老人带着孩子在乘凉,许嘉树走过去问:“你好阿姨,许庭深许医生住哪栋?” 有个知道的大妈指了指:“这边直走,最里面那栋。” “好嘞,谢谢。他这会儿在家吗?” “在呢,”这种八卦事,大妈最喜欢了,旁边一个大妈赶紧过来搭话,“我刚才还看到他带着对象回家了,八成是在家的。” 许嘉树按捺不住,继续套话:“哟,都带对象回家了?可我上回还听他说没对象啊?不会悄悄扯证了吧?” 大妈道:“他俩是在处对象,还是扯证了,我也不清楚,不过那姑娘时不时会过来住一晚才走。院里也有别的医生认识她呢,听说还在京大上大学。” “嗯嗯,我也听说过,”又来了一位大妈,“那姑娘长得漂亮不说,学习成绩还好,还去给许医生送过饭。” “是的是的,要我说,他们俩长得是真般配。一起坐个自行车,都比别人好看。” “听说许医生平时不烧饭,但是那姑娘来了,就会买菜做饭。” “我还听说许医生把宿舍重新装修过,客厅t?小小的,卧室却宽大,装修得很高档,跟酒店似的。唉,年轻人就是有追求啊。” “……” 大妈们聊起八卦来,永远激情澎湃,也不管许嘉树的死活。 送饭、过夜、般配……这些字眼像一把小刀,扎在了许嘉树的心上,他心间的那只魔鬼,亦不断膨胀。 原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们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可是平时根本看不出来,他们两个竟然满天过海做了地下党。 许嘉树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拥有高尚品德的君子,他不过是个市井小民,有窥探欲,有嫉妒心,也有劣根性…… 无论如何他都要去探个究竟。 他移步,一步一步地朝那栋楼走去,也一步一步地靠近那间房。 室内本就闷热,两个滚烫的年轻身体贴近,在门后一方狭小的空间吻得薄汗涔涔,实在太年轻,也实在克制太久,囚禁的野兽一释放,便不由他们控制。 徐思甜被吻得舌根发麻发钝,却在他的带引下,亦闭着眼睛去反吻他,咬他的舌尖,啃他的唇瓣。 男人却得意,仿佛喜欢她的回应,每次都在她主动时故意停下来,由着她啃咬,再在她喉间发出抗议时,才开始行动,卷走她的一切。 两个人几乎要吻到天昏地暗,直到外面走廊传来一声清晰的:“请问许庭深住哪间?” 正火热的二人同时顿了顿, 徐思甜心头一跳,分辨出是许嘉树的声音。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想要分开,可男人根本不在意,依旧食髓知味般无度攫取,像要把她的滋味全都吮尽。 下一秒,敲门声响了起来。 他还是没管,外界的刺激,让这个男人吻得更加用力。 敲门声更响,带起的震动震到了徐思甜的后背,她终于奋力推开了许庭深。 “你侄子在砸门。”徐思甜郁闷地道,此刻,她嘴上的口红早已经花了,一部分被他吃了,一部分粘在她的嘴唇周围,淡淡红色覆在白皙皮肤上。 许庭深低头瞧着,不由笑,先用指腹去抚摸这些红痕:“我等下就把他打死。” 说罢似乎还要递唇过来,被徐思甜用力一拍,打在他胸膛上。 男人低笑抚了抚她的脸,帮她擦了一下口红:“怕什么呢,不是有我在?” 徐思甜气得又捶了他两下。 他们的声音虽然很小,但如果门外的人细听,也许能听清。 “谁啊?”许庭深问。 外面终于传来一声:“四叔,是我。” 徐思甜眼睛里带着一丝恐慌,她真觉得他是来者不善。 许庭深抱过她,摸了摸她脑袋:“别怕,我开门了。” 徐思甜脱离他怀抱,去角落的桌子边倒水喝,顺便擦擦嘴边的口红。 许庭深整理了一下衣服,手指曲起,刮了刮自己的嘴边,再抿了抿唇,这才开门。 看着外面明显一怔的亲侄子,许庭深微微一笑:“你小子怎么找过来的?” 许嘉树看着亲叔叔嘴角带了一抹得意的笑,不由咬了咬后槽牙:“经过这儿,过来看看你。” “看看我?你小子别不是来借钱的吧,”许庭深边说边进屋,“先说好,我的钱都要准备给思甜留学,一分没有。” 许嘉树原本就满腔的怒火,现在被借钱的话语给刺激了一番,简直无从发泄,他缓了缓,看着桌子边站着徐思甜,质疑:“你俩把门关起来做什么?孤男寡女,这合适吗?四叔,你这么大个人不要名声也就罢了,思甜还在上学,怎么不顾及她?” 是了,既然他们对外称没有对象,那就按没有对象的来。 许庭深坐在了沙发上,吩咐:“思甜给我倒杯水。” 随后气定神闲回道:“她在附近逛了会儿街,顺便来我这儿休息,门是被风吹得关上的。你一敲门,反倒把她吵到了。” 徐思甜听着他忽悠,皱了眉,倒了杯水递给许庭深,再折回桌边,找了个没用过的玻璃杯,给许嘉树倒水。 许嘉树仍旧咬牙:“真就这么纯粹?” “不然呢?你以为?” “可我怎么听说,思甜经常在你这里留宿?” 许庭深还是那副镇定神色:“嗯,是留宿过两次,都是事出有因,就没回学校,她睡床,我睡沙发。” 他说的,都是事实,不用撒谎,自然也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徐思甜观察着这个男人的脸,这才反应过来,那天晚上他把她哄睡后,根本没有睡在床上。 “是吗?”许嘉树嘴角轻蔑地牵出一丝笑,“思甜,真的是这样?” 他四叔是只老狐狸,即便说谎他也看不出端倪,可是徐思甜脸皮薄,他就不信,她也会的说谎。 偏偏徐思甜把水杯递过去,也点头:“是的,许叔叔把床让给我了,他睡外面,上次还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 许嘉树根本不信,接过水杯,再死死盯着这张清丽的脸庞,可再怎么盯,也看不出任何说谎迹象。 “就算是这样,你们这样好吗?”他几乎要破防失控,看向四叔,“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说出去,别人会怎么想?” 许庭深瞧着侄子,一时觉得好笑:“你怎么这么在意?我跟思甜都是成年人,她过来留宿两晚,难道还需要征求谁同意么?” “当然不行,你们就是不行!”许嘉树几乎要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你们偷偷摸摸地算什么?” “嘉树,注意分寸!”许庭深瞪了侄子一眼,站了起来。 他个子高,比侄子还要高半个头,一站起来,气势上就压住了侄子:“什么叫偷偷摸摸,我们一没血缘关系,二没别的感情纠葛,就算是在处对象,也是光明正大的,犯得着偷偷摸摸?” “何况我明确告诉你,我们还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许嘉树冷笑:“是吗?谁信?” “确实不是,”许庭深的语气平缓了许多,“我不过是,还在努力地追求她。” 许嘉树失了神,没有想到四叔会回答得这么坦率,只能喃喃道:“你在追她?” “嗯,”许庭深声音变低了些,“追挺久了,从地震那会儿,在连市海军医院没有认出她的时候,就留意到了她,后来才知道她是思甜。” “什么?”徐思甜整个人呆在原地。 许庭深还没有认出她的时候,就留意到她了? 这是怎么回事? 那时候她只和他匆匆见了一面而已,甚至话都没有说,她就抱着那个宝宝换尿布去了。 就连许嘉树也愣住,地震的时候,那就是比他还要早? 他今天一直如鲠在喉的,就是明明自己比四叔要先喜欢她,四叔怎么可以横插一刀? 事实竟是这样的吗…… 那他在这里算什么? 算小丑吗? 许庭深看了看呆愣的二人,先拿过了侄子的水杯,放在桌上,再抓着他胳膊往外走:“臭小子你先跟我出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他说着,就要出门,徐思甜手足无措,无助地跟了两步,许庭深回头,对她缓了个笑:“你先在家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徐思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包你身心 第55章 “包你身心 徐思甜在屋子里坐立不安, 来到走廊看了眼下方,见他们叔侄二人下了楼,走向前方, 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她不由叹了口气。 邻居阿姨出来, 问道:“小徐,有人来找许医生啊?” 徐思甜干干地笑着点头:“他的侄子来了。” “是他侄子啊, 我还以为是弟弟呢,两个人眉眼有点儿像。” “嗯, 他们叔侄年龄相差不大。” “怪不得。” 徐思甜退回屋内, 关上门, 坐在床上, 倒了下去。 竹席生凉,徐思甜摸了摸有些红肿的唇,方才被他又啃又咬的感觉还残留着,舌根也有点儿麻麻的, 还未恢复。 要是没有被打断, 她都不知道他们会亲多久,没准会亲到天黑。 起初她以为他是通过这两年时间的相处, 才日久生情喜欢上她的, 所以心里会把他这么浓烈的欲望归为纯粹的生理反应, 可是现在,他说是还没有认出她是谁的时候,就注意到她了。 可当时他们不是只正儿八经见了一面吗?他以前说她喂猫的时候他有经过,但那也不算交流吧 唉, 她也有好多疑惑想要得到解释。 叔侄二人来到树下的吉普车旁,坐了上去,许嘉树从兜里掏出包烟, 给坐在副驾上的四叔递过去。 “不抽。”许庭深道。 许嘉树便自己点了根烟,烟雾很快弥漫在狭小的车厢空间,窗户是一早就拉下来的,许庭深索性把门也打开了半边。 许嘉树看了一眼:“你又不是不会抽烟。” “一路跟过来的?”许庭深声线略冷地问。 许嘉树没回答,只是把烟吁了出来。 “你小子就没安好心。”许庭深又道。 “那你不也没安好心。”许嘉树反驳,“一开始就八百个心眼子。” “我那是为你好,她一开始就表明态度对t?你没那意思,我就算只作为长辈,也不能看着你对她死缠烂打。” 许嘉树嘀咕:“没有你插手,说不定能行。” “你了解她吗?”许庭深反问。 许嘉树:“怎么不了解?” “你在部队待了两年,回来后参加工作,算起来至少隔了三年没见过她。再次见到她时,她因为在震区受到太多刺激,产生了心理创伤,在慢慢恢复,正是需要安静的时候,你死缠烂打有用?你觉得她会接受你?” 许嘉树先是沉默,接着仍然顽固地回答:“我要是知道这些,我当然也会愿意慢慢来。” “可你并不知道,也不打算知道。何况没有那么多如果,如果我一早就知道她是思甜,我更不会让她一个人默默承受那么多痛苦。” 许庭深缓沉出一口气:“你不是小孩了,应该懂得感情的事不能强求,怎么会做出跟踪、敲门的举动?这事儿传到了大杂院,难道大家会觉得你更占理?何况你这两年也没闲着,接触了多少女孩,思甜不清楚,难道我还不了解?” 许嘉树彻底沉默下来,吸了口烟,狡辩:“那些女孩有的没谈成,有的只是朋友,我又没乱搞男女关系。” “这些说辞也就哄哄你自己,其他女孩要是知道了会怎么看?”许庭深有点恨铁不成钢,“你什么时候学会专一专情了,再来谈感情。” 被亲叔叔训孙子似的教训了一通,许嘉树憋了一股气,抓住他的痛处打击:“那现在她要去留学,一去就一两年,等她回来,你多大了。我不是想拿年纪做文章,但这是客观事实。” 许庭深冷笑:“不过是一两年,又不是一二十年,你还替我操心上了。赶紧把车开走,你在这儿弄个烂摊子,还得我来收拾。” 他说着,直接下了车。 …… 徐思甜横躺在床上,不知是不是刚才被亲得缺氧,又被许嘉树刺激了一下,整个人又累又困,很快眯了过去。 许庭深站在床边看着睡着的人,不由皱眉。 也不好好睡觉,横着睡,勾着腿,连枕头都没有垫。 坐在床沿,看她睡着的模样,许庭深忍不住拿了枕头要给她垫上,但一碰到脑袋,她就睁开了眼睛。 “垫个枕头,你继续睡,或者竖着睡,舒服一些。” 徐思甜没动,就这么枕着。 许庭深摸了摸她脑袋,准备起身时,她似乎能感知到,一把抓住了他胳膊。 男人的胳膊就很沉,她借着力,坐起了身,反趴在了他背后。 “怎么不睡了?” “唔,”身后的人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摇了摇头,“本来就睡得浅。” “可是你这样趴在我背上,不嫌累么。” “他走了?”她问。 “嗯,走了,被我训了一顿。”他回道,“刚才被吓到了吧。” 徐思甜依旧否认:“没有被吓到。” 他静默了下来。 “不过……”徐思甜声音很平静,“你刚刚说的是真的?还是骗嘉树的。” “哪一句?” “你说,在我去你们医院的时候,你就注意到了我。” 男人的背脊变得直了一些,回转身过来,徐思甜只好离开,同他面对面地坐而相视。 “当然是真的。”他注视着她,抬手,摸了一下她的脸颊。 “可是我们只见过一面,甚至都不算说过话。” “你没发现我罢了。”许庭深道,“我看你喂过猫,也看你摸过那丛月季花,说不上原因,就这么留意到了你。” “但你没有去打听我的名字。” “确实没有,当时太忙,你留的信息也不多,我也没有往深里想我为何会留意到你。” 如今想想,那应该是他一潭死水的感情状态中唯一一次波动,俗称心动。 所以才会在第二次遇到她,发现她竟是故人时,会有那样的生理反应。 “那次回来,和你重逢的那天晚上,我梦到了你。”说这话时,他的脸容依旧平静,只有一缕很淡很淡的微笑,说完还垂了垂眼眸。 徐思甜惊讶问:“梦到我做什么了?” “不记得具体做了什么,反正你闯进了我的梦里。” “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过来……去洗了个澡。” 徐思甜睁了睁眼睛:“洗澡?”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没好意思问,岂料这个男人目光清澈地看着她:“男性正常生理反应,并不会经常这样。” 徐思甜有点受不了,扭着身子,双手掐住了他的两边脸颊,郁闷地道:“你好烦,说这么直白,还这么严谨。” 他拂开了她的手,笑笑:“我是不是很无趣?经常犯职业病。” 徐思甜:“有点儿。” 他不乐意了:“真不委婉。” 话语说完,两个人都没有了言语,室内一地安静,他瞧着她说:“过来抱抱。” 这种大眼瞪小眼的时刻,除了拥抱,也想不出别的事可做。徐思甜窝在他颈窝里,大脑放空,不愿去想其他。 沉默许久后,他低低地商量:“今晚别回学校了,行不?” “等你回了学校,马上又要准备期末考,那咱俩下次见面,估计得等你7月放暑假。” 说这话时,他的脸颊还蹭了蹭她修长的颈侧,像在撒娇,惹起她白嫩的皮肤一阵细痒。 徐思甜想了想:“我下周应该有时间过来的。” “那就好,除了今晚,下周也要先预约上。” 徐思甜不由无语:“我又不会跑了,你还预约上了。” 他沉叹地点头:“确实怕你跑了,也怕我追不上你。” 这话听上去有点一语双关,徐思甜没再揶揄他。 可是她能跑去哪儿?出了国就被国外的繁华世界吸引,不回来了么? 不可能的,她知道未来这个国家会有多繁荣,有多强大,她也想亲手建设她。 徐思甜笑了笑:“那你给我做好吃的,我就不跑。” 他亦低笑:“我这是靠拴住你的胃,才能拴到你的心呢?” “是啊,这不是很划算么,精准被你拿捏住。” “那么晚上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 “这多简单……” 许庭深抬腕看时间,已是五点多,立即起身去买菜,他在灶前忙活时,徐思甜洗好了头发和澡,坐在电风扇面前吹头发。 顺便透过窗户看他忙碌的样子。 他们之间,总归是他更喜欢她多一些吧,她默默地想。 又或许是因为,他们二人,他是那个稳定的人,有稳定的工作,稳定的将来,才敢去思考未来,不像她,并不稳定,不敢这么快就给承诺,也自然让他没有多少安全感。 偏偏被偏爱的那个,总是有恃无恐。 晚上睡觉时,徐思甜早早去了床上,许庭深洗完澡回来,进卧室看了她一眼。徐思甜便坐在床上朝他伸手:“抱我去喝水。” 他用抱小孩的姿势抱起她,这才说:“我帮你倒一杯过来不就行了?还要抱过去。” 徐思甜:“你总不会是抱不动我吧。” 他语气充满了不屑,语气认真地道:“我是主刀医生,体力要过关的。” 徐思甜:“知道了,许医生。” “啧。” 许庭深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给她倒了大半杯水,再端给她。 徐思甜喝完了水,勾着他的脖颈:“对了,你今晚睡哪儿?” 他往杯子里添了一些水:“你让我睡哪儿,我就睡哪儿。” “我上次让你睡床上,你不也没睡。” “上次没把话说开,现在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也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他将水一饮而尽,再对她挑起了眉,“这次,你想要什么服务,我都可以满足。” 徐思甜跌了跌下巴。 这个男人,怎么好像,换了一副面孔。 “怎么,怕了?” 徐思甜咬牙:“怕你服务不好。” “你觉得可能吗?”他嗤道,“包你身心满意。”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还没哄够 第56章 “还没哄够 夜不算太深, 对面的人家灯火通明,徐思甜被抱到床上,躺平。 他依然俯下身, 看着她, 似乎在等待她发话。 明明以前还抱着“睡了他就跑,也不吃亏”的念头留宿, 真有这样的机会摆在面前了,她又怂了。 徐思甜默默往床那边挪了挪。 “什么意思?”他目光不动, 仿佛就是要她说清楚。 “外面蚊子太多, 我怕你又打蚊子吵醒我。”徐思甜道。 “哦, 那我睡哪儿?”他唇角扯了笑, 又问。 这人真的好烦,徐思甜受不了他非要说个清楚,也不知哪里来的冲动,一把勾过他脖颈, 道:“你好啰嗦, 再问,办了你。” 话一出口, 徐思甜便呆滞住了。 她在大言不惭说什么啊? 许庭深的身子俯低了些, 几乎就要贴近她的脸, 男人那颗突出的喉结轻轻滑动,声音变得沉哑:“我等着。” 徐思甜又羞又气,望着这张俊美的脸,气息温热交织中, 她脸颊早已发烫。 最终他松开手,扭过身去:“我反正睡这边。” 说大话时丝毫不考虑,动真格了又t?怂得不行, 许庭深轻轻地摇头:“我先去熄灯。” 他把外面的灯熄了,闩好门,再将落地风扇搬了进来。凉爽的风迅速扫过房间,让室内凉快不少。 徐思甜已经躺好,盖了一块薄薄的小毯巾。等卧室的灯熄灭,她才睁开眼睛,看着那个男人在暗淡的光里坐下,再躺在她旁边。 她揉了揉眼睛,走到这个地步,睡不睡一张床,要不要发生点什么,都不是那么重要。就算真的发生点什么,也在她的预料之内。只是今天出乎意料的事情实在太多,氛围也不够,而且他看起来并没有那个意思,她也没有完全做好准备,因此,她完全没有那种念头。 两个人躺在床上良久,徐思甜忍不住侧身看他,光影十分幽暗,但他的轮廓仿佛仍旧清晰。 他也侧身回看:“怎么不说话?” 徐思甜:“不如你来说。” “你想听什么?” “都可以。” “明天几点的课?” “早八。” “那得早点起床,也得早点睡觉。 徐思甜道:“可我睡不着。” 他轻轻地笑:“那我哄你睡。” “要抱着哄。” “好好好,抱着哄,就跟哄小孩似的。” 他说着,靠近了一些,把她的腰搂住,徐思甜顺势背对着他,让自己落在他怀中,并且一本正经地说:“我本来就是小孩。” “那你这小孩长得还挺快。” “我发育的早。” “哦,是吗?”许庭深嗓音幽幽,“说说看,哪里发育的早?” 徐思甜不禁用胳膊怼了他一下:“流氓!” 他义正辞严:“不是流氓,是医生。” “哦,流氓医生。” 他无奈地笑:“那我总不能白担了流氓这个名。” “什么……” 话音一落,徐思甜的脸被他扳了过来,男人的唇凑近,封住了她软软的唇。 这样亲吻有些累,他把她的身体也扳了过来,面对面地捧着她的脸颊,像下午那样,炽热地亲吻,再含着她的小舌头,慢慢地挑逗。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徐思甜被吻得沉醉其间,不知过了多久,回过神时,她被他抱着,趴在了他的胸膛上。 男人的大手也随之不安分起来,随意地薅动,她的头发,她的背脊,再随后,手搁在了她身前。 隔着薄薄的睡裙,徐思甜忽然一个激灵,挣扎了一下,离开了他的唇。 却是他先发话:“怎么里面没穿?” 徐思甜郁闷道:“睡觉时不喜欢穿,太勒了,你去熄灯时脱下的。” 他嗯了一声:“这倒是,舒服很重要。” 下一瞬,男人的眸子在黑夜里明亮地看着她,轻笑道:“确实发育得颇好。” 徐思甜受不了他言语的逗弄,吱了一声,推了推他。 “你个老流氓。” 他得意地笑着,抱着她:“好好好,夸你也不行啊。” “要不,也让你摸一摸我的腹肌或者胸肌?” “不对,你不是早就摸过了?” 徐思甜气道:“那能一样吗?” “嗯。”他认同,“是不一样。” 徐思甜没再理他,从他身上爬下来,躺在了她的枕头上:“我要睡觉了。” 许庭深也靠过来,把她抱在怀里:“我抱着你睡,不逗你了。” 许是真的太累,许是他抱着自己时,身上的薄荷清香让人宁神静气,又或许是他的怀抱实在舒服,连安抚她的动作节奏,都让人觉得舒服,徐思甜很快进入了梦乡。 翌日一早,她将醒未醒时,身边的男人已经醒转过来,拿过她的手,往他身上带。 徐思甜起初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好像在摸个什么东西,有点儿烫手,也有点儿硌人,反应过来时,瞬间吓得眼睛瞪得老大。 手也不由自主想要离开,可他没让,大手抓着她的手背,仍旧让她覆在上面,轻轻摩挲着。 徐思甜完全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窝在他怀里,脸也埋在他的颈窝。 男人的喘息很深,说话的声音亦发沉:“知道么,那天梦到你,就和现在一样。” 徐思甜:“……” 他下巴蹭着她的脸颊:“源于精神性的喜欢,再转成生理性的爱意。” 从此一触即发,再不能抑制。 …… 七点半,徐思甜回到了学校。 六月的早晨,阳光很灿烂,校园里绿树葱茏,徐思甜走在树荫下,准备回宿舍去拿课本。 走着走着,脑海不自觉想起一个多小时之前发生的事。 由于一个要上学,一个要上班,他们终究没有做什么。他把她的手松开之后,独自躺平调适呼吸。 徐思甜坐起身看着他,男人脸色微微涨红,呼吸有些深重。 他没说话,只回看过来。 “你要洗澡吗?”徐思甜问。 “不用,歇会儿就好。”他笑了笑,“那次不一样,这次只是想让你感受一下。可还满意?” 徐思甜皱眉:“我起床了。” 感受一下吗? 徐思甜走在路上,伸开了那只手,看着掌心,再握了喔。 手心似乎还残留了那种触感…… 至于满不满意……反正根据平均值,他有点儿像数值怪,就是不知道好不好用,也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听说第一次会很疼?要是他温柔一些会不会好点儿? 不对不对……徐思甜摇摇脑袋,一大清早思考这些,也是出息了。 可是不得不承认,这次他俩的关系前进了好大一步。她一直都知道,那个男人对她是眷恋不舍的,就连刚才出门前,他也抱着她,在门后吻了差不多有五分钟,还对她说:“下周六晚上,你要是没空不过来,那我周日去学校找你。” 他大抵总是想时时刻刻同她腻歪在一起。 又或者说,他知道她要离开很久,总要想尽一切办法同她见面。 唉,这个傻子…… 徐思甜在学校老老实实地上了一周课,周六下午,结束头两节课,徐思甜回宿舍放好书本,收拾了一下,想了想,从抽屉拿出一本相册,塞进包里。 室友问:“你这周也要回家?” “嗯,明天再回学校。” 她直接坐车抵达医院,许庭深还没有下班,她虽然有备用钥匙,但决定先去医院科室找他。 然而许庭深不在科室,那位熟悉的小林护士看到她,便笑着说:“许医生去开会了,要不你坐他办公桌前等吧。” 虽然有点不合适,但徐思甜还是到他办公桌前看了一眼,结果却看到桌上摆放着的一本研究生毕业论文,封面上写着他的名字。她一时好奇,翻看了一眼,不知道是第几版,上面有几处批注。 徐思甜惊讶不堪,这个男人,居然都要研究生毕业了?可她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也没有问过他,只以为他一直在上班。 等到许庭深回来,她暂时没提这茬,许庭深也不知道,只对她说:“等一下,我马上就下班。” 走出医院大楼,他提议:“要不我们今天去外面吃吧,有点晚了,家里没买菜,明天再做饭给你吃。” “都可以。”她声音有点闷。 吃完饭后天色已暗,路上行人匆匆。他看她慢吞吞走在后边,回头笑着问:“吃太饱走不动道啦。” 徐思甜朝他哼了哼。 “要不我背你。” 徐思甜攀上了他的背。 过了马路,直走向医院,她仍然在他背上哼哼唧唧。 一头雾水的男人:“刚才就觉得你不高兴,等我太久的缘故?” “才不是!” “那是我刚才说错话了?” “也不是。” “那是什么?” “你瞒着我研究生都要毕业了,我都不知道。” 许庭深如释重负:“就这?这研究生我读了四年才总算通过论文答辩,有什么可值得说的?” 徐思甜:“四年……为什么?” “我75年报的301总院的硕士点,以进修的名义过来参加培训,原本只要这样简单参加一下培训,再通过论文就好。但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高考恢复,大学恢复招生,相应的,研究生学习和毕业政策也发生了变动,变得更合规。我们这届想要毕业,得参加满一定学习课时与实操才行,我一直磨到这个学期才通过了论文。” “哦,那你不还是瞒着我了。” “想领了两证再告诉你,万一过不了,说出去还挺丢人,便没跟你讲。原本两年就行的事拖了四年,我也没有了期待。” 徐思甜:“可你现在不是通过了么。” 背上的人仍然不满,扭啊扭,晃啊晃。 她一旦闹别扭,他是哄不好的,许庭深只知道自己的耐心都快磨没了。 好不容易背回家,徐思甜说:“放我下来。” 他没理会,也没开灯,直接把人背进了卧室,再将她放在了那张书桌上坐下。 随即转过身,扣着她下颌,咬过她的唇瓣,发狠地吻了她一通,她才似乎消停了一些。 男人喘着气息离开,卧室亦未开灯,只有对面人家的灯光闪射进来。暗淡的光里,两人之间有一条银亮的丝线拉长,再消失。 许庭深捏着她下巴,无奈又生气:“t?非要用这招,你才能安生。” 徐思甜的小腿垂在书桌下,甩了甩,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同他对视良久。 他叹了口气:“乖,不生气了。” 徐思甜双腿自然地盘上了他的腰:“还没哄够。” 男人低笑,抱着她走到窗边,拉了一点窗帘,将她抵在了窗帘上。 “是吻得不够深?还是不够久?” “都不够。” “啧。”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有点儿痒 第57章 “有点儿痒 虽然被他炽热亲吻, 但她还是有点气。 也不单单是他瞒着她这件事。 他们住在奶奶家时,书桌都是她在用,几乎没有他的书籍资料, 也不见他学习。前两次来他宿舍, 倒是在书桌上看到了相关的书籍,但她没有留意, 以为是寻常的医学资料。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悄悄地成了硕士。 徐思甜在心里叹。 硕士其实也不是稀罕物, 只是自打袁老师知道她的志向后, 时不时给她一些建议, 还对她说, 抓住这次留学机会,先把语言掌握了,将来再去读外交相关的研究生会更有利。 听上去,还要继续卷。 然而最近这一周, 她也有思考过, 大学毕业后如果成绩优异,能直接分配到外交翻译司, 从事相关工作, 像许庭深一样, 有份稳定的工作,在工作中精进自己,那么是不是可以不用读研了。 结果现在发现这个想法错得很离谱。 就像你在拼命地学习,身边的人似乎躺平了, 你信以为真,还会揣测是不是自己太卷了,结果一到考试对方考的就比你好, 一问才知人家在家里学到半夜三点。 她心头的滋味,一时说不出。 许庭深抱着她去开了灯,徐思甜仍然挂在他身上,趴在他肩膀,一语不发。 “究竟怎么了?”他抱着她,轻轻摸她脑袋。 她还是不说话。 许庭深坐在了床上:“是累了?” “许庭深——”肩膀上的人轻轻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男人顿时怔住。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不同于先前,一个劲儿只会喊许叔叔,也不同最近,她在私下里不再喊他许叔叔,直接有事说事。 “嗯。”他轻轻回应,“怎么了?” “我也想当硕士。” 这话听上去,更像是小孩子,看到别人有的,自己也要有。 他不由笑:“想当硕士,那就去读研吧,在学习上,我一向是支持鼓励的。” 徐思甜没有吱声。 她只是在想,如果她真的要读研究生,等她毕业,他就三十多了。 其实读研也没啥,一些事,不是非要等读完书才能做。但她一想到这点,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会有些不安。 他把人从肩膀上挪到面前,看着她,摸了摸她的脸:“是怕我不支持你?还是有什么其他顾虑?” 徐思甜摇了摇头。 她跨坐在他腿上,纤瘦的腰被他搂着,二人面对面,只要稍微凑近一些就能触碰到他的唇。 “那是什么?” “以后,你有什么事,不许再瞒着我了。” 男人轻笑:“好,遵命,思甜大人。” 听到这个称呼,徐思甜总算抿出了笑意。 看到她笑,男人如释重负,额头抵住了她的,鼻尖碰了碰,说话时,温热气息打在了她的脸上:“想要哄你高兴,总得使出浑身解数,你说我怎么就学不会哄你呢?” 徐思甜看着他,其实他已经很会哄人了,却总是谦虚地说不会哄她。 她再度把脸埋在他颈间:“要是屋子里自带洗澡间就好了,我想在家里洗澡。” 他笑了笑:“宿舍条件艰苦,只能买个浴盆,这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冬天在室内洗,确实会更暖和。” 徐思甜:“那我还想要你给我搓背。” “好,”他拉长了声音,“搓澡么,又不是什么难事儿,你别喊疼就行。” 他总有那么多的耐心,有时候徐思甜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个自私鬼。 于是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对别的女孩也会这么好?” 他啧了一声:“你的良心呢,我除了你,还对哪个女孩好过?” “我不知道呀,如果我没出现,你总是要找对象的吧。” 许庭深的脸一沉:“如果遇不到你,我估计就打一辈子光棍了。” “为什么?” “我眼光高,一般的女孩看不上。” “可是总有优秀的女孩出现。” “不会有,长得跟你一样漂亮,一样聪明,一样善良,一样单纯又有趣的女孩……天底下,只有你一个。”他很笃定地说。 徐思甜没话了。 她是个穿越来的人,能不只有她一个么。 “那……”她忽然想问,“我去留学期间,不在你身边,你怎么办?” “这还不好办,一年多而已,也不看看我之前那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他道,“担心我太想你,撑不下去?” 徐思甜抿了抿唇角:“有点儿。” “真的担心我,那就在那边好好学习,学成归来。还有……”他看着她,停顿下来。 “还有什么?” 他仿佛在思索。 徐思甜琢磨他是不是想说,要记得想他,或者不要去招惹桃花之类的,结果这厮最终开口说的是:“还有,要时刻记得,你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别被资本主义那套糖衣炮弹迷了眼。” 徐思甜一听就皱了眉,抓着他肩膀摇晃,气道:“我是去学习的,不是去享受的,我还要回来建设国家,你怎么会觉得我立场不坚定。” 他眼睛里只带着笑,由着她摇晃。 “你就在这儿瞎扯淡吧,我去洗澡了。” 六月份的天气无比闷热,两个人身上都有些黏乎,徐思甜离开他身上,去衣柜找衣服。 “我上次的睡裙你帮我洗过了吗?” “洗过了,就在放你衣服的那一格。” …… 徐思甜舀了些热水,提着水桶,端着装了衣服的脸盆去水房。 水房一侧是淋浴间,隔成几间,徐思甜进去时,里面没有人,她挑了最里的一间。 涂香皂的时候,外面来了两个妇女,似乎在水池处洗碗刷锅,一边洗一边聊天。 聊了两句,便扯到了她的身上。 “今天许医生的对象过来了是吗?” “来了,刚才小两口从外面回来,小姑娘还是许医生背回来的,哎,两个人恩爱得不行。” “我也看到了。” “听说许医生刚过来的时候就被副院长的爱人看中了,要给他介绍对象。” “是啊,你想,他一表人才,又年轻有为,谁不希望找这样的做女婿呢。但他一开始就拒绝了,还说心里有对象了,还在努力地追求。那时候我们都觉得是推辞的话,听说还有人做他思想工作,或者介绍其他对象给他,许医生都坚定地拒绝。直到后来,小姑娘来医院给他送饭,大家才消停。” 徐思甜默默地涂着香皂,回想起当初他让她去送饭的事。 他也没说这些事,只是说以前给她送过饭,她给他送,算是礼尚往来。 徐思甜洗完澡,走出去时,她们已经离开了。她把换下来的衣服洗净,拧干,这才回到家里。 许庭深坐在沙发上吹风扇,见状走了出来:“洗好了?” “嗯,我晾衣服。” “我来帮你挂。” 衣服就挂在阳台栏杆上方的铁丝上,徐思甜拿衣架挂好,再拿给他。他拿着撑衣杆,一件一件地挂上去。 他这个人,恨不得所有的事情都帮她打点好,可是他自己的事,却不是那么在意。遇到了什么麻烦,也不会说。 如果敏感一些的女生,应该能察觉,偏偏她在感情中实在迟钝。 唉。 她今天有些困倦,后来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许庭深洗完澡躺下来后,将她抱了过去。 徐思甜吱了一声。 他笑了笑:“把你弄醒了?” “嗯。”她睁开了眼睛。 “外面在下雨,下半夜应该很凉快。” “下雨了?” 今天异常闷热,下雨也正常,雨滴砸在外面的梧桐树叶上,发出啪答的声响。 他在背后搂着她腰,拨开她头发,亲了亲她颈侧:“乖,继续睡觉吧。” 徐思甜感觉不对,手搭在他腰腹上,问道:“你没穿衣服?” “太热了,今晚光着膀子睡。” 她的手收了回来,覆在他的手背上,感觉他手上的关节骨头也好硬,拿了拿,又觉得好重。 他在她身后轻轻地笑,反握住了她的手,笑着问:“怎么了?吵醒后睡不着了?” 徐思甜安静下来。 电风扇转动着送来凉风,徐思甜沉沉心思,忽然又喊了他的名字:“许庭深——” “嗯?” “有点儿痒,你帮我挠。” “哪里痒?” “这里。”她抓着他的手往上方挪。 手指触碰到的一瞬,身后的男人明显怔住,喉咙开始发干,声音也透着虚:“这里不好挠,感觉神经多,万一挠破了,发炎感染更糟糕。” 徐思甜:“可是两边都痒。” 男人咽了咽:“可能是天气热,太干了。” “嗯。那怎么办?” “……”男人的喉t?结在黑夜中一滚,低道,“可以帮你含着润一下。” 徐思甜微微点头:“好。” 睡裙褪去的一瞬,许庭深心理防线几乎要溃败。 是不是真的发痒,他们心里有数,可他唯有顺着她的意思,把她当成不谙世事的小孩对待。 说是小孩,在他眼里也没有问题。 才二十出头的女孩,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即便室内无灯,就着外面的光线,亦能看到她身上白得发光。美好得像树上将熟未熟的果子,想摘又怕摘。 她坐起身,下方搭着块小薄毯,两只手勾着他的脖颈,羞涩不已,直接贴在了他身上。 两个人肌肤相贴,燥热愈加难耐。 外面雨声滴答,滋润着干燥的空气,室内影影绰绰中,他轻轻衔着,再含住。 然而才过了多久?她便受不了,哼哼唧唧地扭了扭身子,随后抬起了他的下巴,低头过来咬了他的唇。 许庭深抱着她柔软的身体,予以回吻,间隙哑声问:“那边不痒了?” 女孩声音无辜:“痒的,可是嘴唇也想要亲。” 许庭深:“……” 男人默然。 他这辈子,大概是完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你要负责 第58章 “你要负责 翌日一早醒来, 外面的梧桐树叶经过一场雨的洗礼,变得更加青翠。 徐思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隐隐记得睡着后好像发生了点儿什么事, 好像两个人缠绵了一会儿, 但可能是在做梦,反正她迷迷糊糊, 意识不清。 这会儿,她被身侧的男人搂在身前, 她的身上还卷着那方小毯子, 至于那条睡裙, 仍然躺在枕头边。 男人睡得很沉, 上衣没穿,光着膀子,手臂上的肌肉紧实分明,分布的血管亦清晰可见。 徐思甜挪了挪, 皱皱眉, 感觉小裤子上黏糊糊的。 她继续不适地扭动。 不大对劲,不可能是例假, 还早呢。 她一动, 搂着她的男人便醒了, 但他没睁眼,而是将她搂得更紧,声音含糊地道:“再睡会儿,今天休息。” 他说着还把脸埋在了她的颈窝处。 徐思甜道:“我得起床了, 有点儿不舒服。” 许庭深立即睁开了眼睛:“怎么了?” 手还下意识去摸她额头,试探体温。 “不是上面,是下面。” “嗯?” “感觉黏糊糊的, 得换一条裤子。” 男人听罢,低笑:“哦?也是。” “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徐思甜郁闷地伸手把睡裙拿了过来:“我什么时候睡着的?你怎么都没有帮我穿上睡裙?” 他将人又抱了过来,凑在她耳边,声音磁沉地道:“睡裙要是穿上了,我后来还怎么帮你?” 徐思甜不解:“帮我?” 她侧转过身,看着他的薄唇:“你总不会一直含……着吧?” 男人眉梢微扬:“倒也没有,而是别的。” 徐思甜:“?” 这姑娘玩着闹着,说睡着就睡着,许庭深确实含了段时间,后来实在太困,困得没了力气,便帮她盖了小方毯,把她抱在怀里睡了过去。大约在四五点,外面传来一阵猛烈的敲门声,身边的姑娘吓得往他怀里钻,又哼哼唧唧开始闹,仿佛陷在一个什么梦里,有什么欲望没有得到满足。 为了安抚她,他从她柔软的唇亲到修长脖子,再亲她精致平整的锁骨……又和昨晚一样,轻轻地咬着她不放。 然而怎么亲,怎么揉,似乎都不够。 她仍旧哼唧闹脾气。 无奈,男人修长的手,只能抚摸她,予以爱抚。 徐思甜听完,眼睛都瞪圆了,脸颊开始发烫。 所以,那个不是梦! 看她反应,许庭深轻笑:“舒服吗?” 徐思甜哼声推了推他。 他啧了啧,勾过她的脖颈,声音凉凉:“没良心的,几个小时前你坐我身上,脸埋在我肩膀,不断说要的时候,怎么不推开我?” 徐思甜倒吸一口凉气。 瞬间,所有的记忆全都回来了。 她在那时候,好像就坐在他腿上索求。 而这个男人有求必应,手法力度又配合得恰到好处,让她最终如坠云间,闹腾许久才满足,消停下来,歪在他肩窝处,又睡了过去。 居然不是梦。 她以为是在梦里,才那样肆无忌惮。 徐思甜的耳根子都是红的,许庭深却捧起了她的脸,安慰道:“这不是挺好的,说出自己的需求,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都会满足你。” 徐思甜看着他,一时没说话。 安静片刻后,许庭深手指摩挲着她的脸,笑了笑:“晚上也留在这里好不好?明天早上我可以骑车送你去学校。” “我坐公交车就行,上次那样也没有花太久时间。” 许庭深点点头:“那我们今天有一天的时间可以待在一块儿,你想去哪儿?” “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等下我买菜做饭,下午我们去看电影,买买东西?” “可以。” 他抱着她,摸了摸她脑袋:“像个乖宝宝。” 奈何天气实在炎热,徐思甜从电影院里出来,走几步便热汗直流。在百货商场买了点儿东西,徐思甜便嚷着要回宿舍。 回去便洗澡洗头发,再吹着风扇喝中午剩下的半锅鸡汤,饭只吃了小半碗。 许庭深皱眉:“怎么吃这么少?” 她说:“挺饱了,天热也没什么胃口。” 然而吃罢饭,大约八点钟,许庭深洗完澡回来,徐思甜坐床上一把抱着他的腰,眼儿巴巴地望着他。 这个姿势,她再贴近一些,几乎就要碰到他如今正敏感的地方。许庭深喉结轻轻滑动:“怎么,有求于我?” 徐思甜笑嘻嘻:“突然想喝冰镇酸梅汤。” 许庭深叹了口气:“我给你去买,医院外的小卖部有冰柜,应该有。” 徐思甜说:“我也去,顺便走走。” “等下又出汗。” “反正吃饭时已经出汗了,我回来再用湿帕子擦一擦就好。” 许庭深无奈,只得等她换好衣服,两个人一起下楼。 家属区楼下有很多人乘凉,他们走向外面时,迎面走来了一对年约五旬的夫妇,许庭深礼貌地打招呼:“副院长、李主任。” 徐思甜也朝他们礼貌地跟着说了声:“副院长好,李主任好。” 打完招呼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面前这位管后勤的李主任,就是副院长的爱人,也就是要给许庭深介绍对象的人。 副院长看上去很随和,说道:“小许,散步呢?” 许庭深笑笑:“去外面买点东西。” 副主任点了一下头:“行。” 他爱人的目光则一直盯着徐思甜,但是没说什么,四人就这样道别。 徐思甜忍不住抓着许庭深的两根手指,扯了一下。 许庭深低头看,反抓过她的手,牵着她走。 “不是。”徐思甜说道。 “不是什么?”他不解。 “等下再跟你说。” “还卖关子。” 医院外有个小卖部,也是最近开的。老板有头脑又胆大,对外说是合营的,他给店里弄了个冰柜,一到夏天,冰棍汽水酸梅汤就成了畅销货,冰西瓜也比普通西瓜要贵上一毛,他的店里生意很火。 徐思甜买了瓶酸梅汤,许庭深拿了瓶汽水。两个人站在街边喝饮料。 盛夏夜,街上随处可见拿着蒲扇,穿着背心褂子的市民来来往往。 徐思甜咬着吸管,喝了酸梅汤,还要喝他的汽水。被他说混在一起也不怕串味了。 还了瓶子往回走,树下有对年轻人似乎在约会,两个人面对面,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想要拉手,又不敢拉。看得徐思甜想给他俩按头,被许庭深一把扯走。 于是一进医院大门,徐思甜便在一棵香樟树后抱住了他。 许庭深无奈问:“也不管有没有人看到?” 徐思甜闷在他怀里:“我不在乎的。” “人家约会,怎么你比他们还激动。” 徐思甜:“恶趣味嘛。” 许庭深摸着她散开的长发:“还有,刚才遇到副院长后,你想说什么?” 徐思甜顿了一下,松开手,望着他:“那个李主任是副院长的爱人?” “嗯,怎么了?” “她之前是不是要给你介绍对象?” 他神色一顿:“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 许庭深缓了口气:“是跟我说过,但我并没有同意。” 徐思甜道:“那你第一次让我送饭的时候,就应该告诉我你的困境的。” 他目光清亮地看着她。 “我要是早点去送饭,你就可以早点儿免除她的打扰。” 他将她两侧头发夹到了耳朵后:“前后也没有隔很久,况且你一来送饭,很快大家就传开了,我也就有了你这张挡箭牌,李主任也没有再找我。” “以后,也不会有这种困扰了。”他说。 “那你以后有什么事也不许再瞒着我。” “好,不再瞒着你。”许庭深搂着她的腰往怀里送。 “就算有人追求你,你也得跟我讲。” “告诉你,你帮我把人赶跑么?” “嗯。”她点头,“来一个我赶跑一个,来两t?个……” 话未说完,她的嘴唇被他的几根手指按住了:“不许做这种假设,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我还没有愚蠢到会让你受委屈的地步,半点委屈也不行。” 女人大概都是听觉生物,哪怕知道难免会有委屈,但她这一刻就是愿意相信。 路灯暗淡中,徐思甜窝在他怀里,两个人身体新鲜又滚烫,一旁的路边有人往来,时不时打量他们。 虽然说军医到底也是军人,被人认出来好像不大好,但是徐思甜觉得他也不在乎。 正欲离开,他仿佛有所察觉,大手按住她的腰尾,紧紧贴住了他,随后传来男人低低的坏笑:“有没有感受到什么?” 徐思甜怔了怔,无语地要推开他。 却被他眼明手快抓住了手腕,男人神色疏淡,眼睛却格外缱绻:“刚才你在屋子里抱我的时候,就有反应了,你要负责的。” 那一瞬,徐思甜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真的动了某些念头。 她点点头:“我会负责的。” “怎么负?” “回、回宿舍负。” 男人的眼眸瞬间变深,他攥紧了她的手:“走,回去。” 炽夏里这对年轻的男女,如同干柴烈火一般,一路上强压着冲动,回到宿舍,将门一关,他的唇便封住了她的。 刚喝了饮料,橘子汽水和酸梅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滋味甘甜,许庭深爱极了含着她的小舌头不放,吮吻不断中,徐思甜的身子也盘在了他的腰间。 他单手托着她,走进卧室时还顺便把风扇也挪了进来。 她被他放倒在床上,男人弓着身,眼睛直直看着她。 徐思甜按捺不住捧了他的脸,勾起笑容,说道:“许庭深,你今晚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今晚,”男人凸起的喉结滚动着,嗓音发哑,“想看你。” 看她么……她知道是什么意思。 徐思甜摁住心跳,轻轻点头:“好。”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很娇。 第59章 很娇。 绿色电风扇不停转, 吹得拉好的窗帘轻轻飘动。 昨晚就着夜色,便能想象得出来她的样子,而今室内灯光明亮, 许庭深瞧着这洁白如玉一般的肌肤, 喉咙发紧,太阳穴处的青筋仿佛在跳动。 美得像一幅画, 偏偏她还睁着一双无辜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让他心尖上仿佛有一根白色羽毛, 在不停地挠着他, 挠得他心痒难耐。 二十岁的姑娘, 身体是香香的, 软软的,他的指腹在任意一处稍稍一捏,都能在她皮肤上留个指印。 他吻着她的唇,问她:“怎么长的?长得这样好看。” 徐思甜平躺在床上, 勾着他脖子, 抿着被他亲红的唇,乌黑的头发散开, 没有出声。 许庭深鼻尖碰了碰她的, 轻轻笑了笑, 尔后又咬了咬她的唇。 亲吻一路向下,无法阻挡,只有吻声不断。 后来他伸舌轻舔,徐思甜的手一下子抓紧了他的头发, 揪得他头皮发麻,却没有管顾,依旧我行我素, 不顾她说不要。 风扇吱呀声中,女孩纤软的腰都拱得悬空了,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咬噬,令她不适,也令她腰肢乱扭。 而那个男人甘之如饴,沉醉其间。 到最后,明明她整个人都在动,许庭深却没再听见她的声音,一抬头,发现她将自己的脸埋在了枕头堆里。 男人好笑地拿走枕头,瞧着她潮红的小脸,还有微微沁出的薄汗,替她擦了一下汗:“也不怕把自己闷死。” 徐思甜睁着迷离的眼睛看他,有点儿生气,拿着枕头朝他砸。被他大手接住,抱着她继续哄:“还是睡得迷糊时乖一些,也不压抑自己。” 他要凑唇过来,徐思甜扭开了,不让。 许庭深啧道:“这不是,挺甜的么。” 说罢,又用手指去抚她的唇,语气狎昵不堪:“也很水润。” 徐思甜不想让他看自己的脸,埋在了他怀里。 “好啦,不逗你了,帮你擦一下身子?全是汗。” 徐思甜这才点了头。 可男人拿着湿毛巾擦拭着,忍不住又亲了亲,徐思甜险些将这狗男人踹下床…… 熄了灯,他抱着睡觉时,凑在她耳边说:“你不知道,你哪哪都美得我心尖儿颤。” 说罢抱得更紧了些:“明天你回学校后,差不多要准备期末考,等你考完再过来。” “要是中途过来呢?就不行吗?”她问。 “当然可以,我只是担心会影响你的学习。”他抚摸着她,“毕竟玩起来了,总能玩到很晚。” 学习上的事,她也不敢松懈。回学校后,虽然偶尔想一想有点后悔,觉得那天晚上,他问要不要看他的时候,她不该拒绝的…… 不过拒绝了也好,现在憋着一口气,复习、考试,打算等考完试就释放一下。 她们的考试结束得比较早,周四就考完了。 星期五,徐思甜先回了趟大杂院,打算借口称回学校办暑假事宜,留在许庭深那儿多住几晚。 可是一回到大杂院,这才知晓,几天前,继兄在搬运货物时不慎从车上摔下来,身上多处擦伤,还有两处肋骨折。 虽然没有伤及性命,也顺利出院了,但是得在家里休养。 他住院时,谢小月丢下了摆摊生意,经常给他送饭,一来二去,这个直男终于开窍,察觉到了小月的心意。 这会儿,继兄仍然需要卧床静养,徐思甜和他说了说话。 他跟徐思甜说:“你说小月对我这么好,她是不是对我有那个意思?” 徐思甜只能装傻:“你问我,我问谁?” 徐云杰道:“我觉得有点儿意思。” “你问她了吗?” “我问她怎么连钱也不赚了,天天给我送饭?她说都是认识这么多年的邻居了,送两顿饭没什么。” 徐思甜:“她真这么说?” “是啊。所以我又觉得是不是我想多了,你不是女孩儿嘛,女孩儿应该懂女孩儿。” 看着这个二木头终于开窍,徐思甜笑笑:“那很难说。” “而且关键在于,不管她是不是对你有那个意思,其实是你有那个意思了对不?” 徐云杰挠了挠头,害羞起来。 “看看你没出息的样子。”徐思甜道,“你喜欢人家,觉得人家小月好,就去追求人家,难不成还要人家反过来追求你不成。” “这不是还躺在床上么,说两句话,咳两声嗽,胸骨都是疼的。” 徐思甜好奇起来:“那等你好了之后,你打算怎么追求她?” 徐云杰畅想着未来:“等我养好伤,我得辞工了,一直在那儿干苦力搬运工也不是长久之计,想跟着小月学做生意。” “那要是她不同意呢?” “死皮赖脸也要跟着。” 徐思甜不由发笑。 “你笑什么?你少来嘲讽我,我问你,你跟那个谁怎么样了?” 徐思甜顿住:“哪个谁?” “别装蒜啊,你俩的事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现在他搬出去了,你也马上就出国,等你回来,他都三十出头了,老大不小了,他总得成家吧。” 徐思甜嘀咕:“三十岁也不是特别大。” “他要是年轻个两三岁都好说,乐意等着你,我也不说啥,关键是上了三十岁就不一样,你也不可能还没毕业就嫁给他吧,我看你俩也是难办。还有,你去国外了,他又住外边,万一跟什么姑娘缠在一起,我也没法帮你把风。” 徐思甜不服气地说:“哥,他有自制力。” “那他也是男人,我还不了解男人?” “那你要是跟小月在一起了,是不是也会耐不住寂寞?” 徐云杰顿住:“你少往我身上扯,能一样吗?小月会去国外一两年吗?” 徐思甜起了身:“我也不跟你扯,我去做午饭了。傍晚我还得回学校办一些事,正式放暑假了再回来,你记得跟他们说一声。” 由于今天徐思甜回来,谢小月放心地出摊去了,她便买了些菜,在奶奶家多做了几道,端了一部分回家给他们吃,自己再陪着奶奶吃饭。 奶奶说:“小月现在有出息,能挣着钱。他们家见她能挣钱,又想从她身上抠钱。” 徐思甜道:“她给了吗?” “我让她硬气一点,别一问就给。” 徐思甜说:“她弟弟马上参加高考了,成绩怎么样?” 奶奶道:“希望能考上吧,但我估计考上了大学,也是伸手要钱的主儿。” 这样看来,小月的身边确实最好出现一个说话硬气的人,要不然,她一心软,挣再多的钱也得全填进去了。 …… 下午五点多,等太阳没这么猛烈了,徐思甜才跟奶奶道别,坐着公交车,来到了医院宿舍。 夕阳的光照在大树上,投下斑驳影子,家属院的阳台处,徐思甜站在橘色的光中,朝着楼下的男人浅笑。 许庭深望着她,回以微笑,再快步上了楼。 徐思甜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对他说:“我顺路买了菜,你做饭给我吃吧。” “多大的事,”他推开门拉着她进去,t?“考完试了?” “考完了,我们结束得早一些,我今天还回了一趟大杂院。我哥受伤了。” “他怎么了?” 徐思甜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通,他点着头说:“没大碍就好。” 她好奇:“你今天没有直接去食堂吃饭?” “原本是要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想先回来一趟,咱俩果然有心灵感应。” 不久,他在灶台前做饭,徐思甜吃了两颗葡萄,随后支着下巴,看他忙碌的样子。 偶尔他会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她,笑笑,再忙自己的…… 这样的时光,缓慢安静,又充满了温馨,她很喜欢。 晚上八点多,徐思甜穿着睡裙,坐在床上,白得跟藕似的胳膊自然垂下,一头乌发披在腰际。 许庭深洗完澡进来,她朝他伸手要抱。 刚洗了澡和头发,他身上也是香香的,徐思甜挂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肩膀。 “今天奔波来回,是不是困了?”他问。 徐思甜闻着他身上的清香,开口道:“许庭深,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怕不怕自己老?” 这个问题让他彻底停下来,随后郑重地点头:“怕。” “以前从来没有害怕过,可是自从喜欢上你,我也会害怕和担心,尤其是最近一年。” 徐思甜抬起头,同他面对面。 “三十岁也很年轻的。”她眼神认真地看着他,“我希望你不要有年龄焦虑。” 他却浅淡地笑,手指轻轻捏她的脸:“长大了,懂得替我考虑了。” “老是老了点儿,但我精力并不差。”说完还挑眉,“不信试试?” 徐思甜掐了他胳膊:“……谁跟你说这个了。” 他低低地笑:“可惜明天要上班。” 徐思甜不解:“上班跟这个有什么冲突吗?” 许庭深:“哦,你想今晚就检验?” 徐思甜气得揪着他衣服领子直摇晃:“我就是单纯问问。” 这张英俊的脸一秒切换了严肃面孔:“冲突在于,第一次大家都没经验,可能把控不了……”他用幽深含了情的目光看着这张白嫩的脸,摸了摸,“可能会很久,会很多次,你也可能会痛,尤其是我不想第一次就把你撇下,自己去上班。” 徐思甜:“……” 虽然还没体验过,但她知晓,他是个事后很会安抚的人。脑子一抽,直接脱口而出:“那明天。” 话音刚落,心里就恨不得掐死自己,哪有她这么主动约好时间的,显得她急不可耐。 正欲反悔,男人深邃的目光直直盯着她,喉结滚动着,低哑地回了一声:“好。” 再看某人的脸,已经红到了耳尖。 徐思甜羞得满脸绯红,往他肩颈窝里埋脸:“不好不好,我瞎说的。” 许庭深啧了一声,抱着她去喝水:“确实很扯淡,这种事提前预告反而容易紧张,达不到理想效果。所以,咱俩都不要设限,顺其自然比较好。” “嗯。”肩膀上的人在蚊子哼。 她变脸是真的快,可是他有什么办法? 熄灯之后,女孩又窝在他怀里,哼哼唧唧不得其法,他温柔舔吻,安抚许久。 最后按捺不住,手指轻浅地试探了一番。 不过是浅尝辄止,女孩根本受不住,身子扭动剧烈。 他想收回手,她又吱着声儿不让。 啧,这姑娘是真的,很娇。 总算,把她弄高兴了……她的额头脸上都是汗,一张精致小脸潮热不堪,在他怀里喘息深深。 许庭深捻了捻湿润的手指,眼睛含着笑:“我们家小孩,就是爱哭。” “……”徐思甜往他怀里钻。 他帮她擦拭干净汗渍,又抱着哄了好久,她才沉沉睡去。 已过了零点,夜色暗淡中,许庭深对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徐思甜,你把我办了得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要。” 第60章 “要。” 翌日一早, 许庭深上班,徐思甜闲着没事回了趟学校。 随后被辅导员逮住去帮忙复核分数,聊起接下来的出国事宜, 老师说:“签证已经下来了, 统一由学校收着,暂时定在8月初出发, 具体的要看学校跟机场那边协商,主要是想拿便宜机票, 以及确定好出发路线。” 现在国际航班少, 不一定有直达西班牙的航班, 可能还要转机之类的。 徐思甜还好, 没有什么焦虑,另两位前往西班牙的同学充满了好奇与担忧,看她一脸淡定,打算抱紧她这条大腿。 老师道:“暑假你们要过来参加相关的培训, 记得申请宿舍。” 徐思甜道:“我想回家住。” “也行。” 说是回家, 其实就是住在许庭深那儿。 这样算一算,她差不多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会跟许庭深腻在一起, 一些事确实没有必要操之过急。 当天晚上, 宿舍室友说去聚餐,庆祝放暑假,顺便提前给徐思甜饯行。 七点半,徐思甜走到家属区楼下, 抬头见二楼阳台处,站着个熟悉的身影,他背对着光, 满脸无奈地看着她。 徐思甜朝他嘿嘿一笑,还不知死活地挥了挥手。 他敛起深眸,往楼梯那边走。 徐思甜还没上楼梯,他已经下来了,语气里扬着等待的艰辛:“怎么这么晚?” “我们宿舍的同学聚餐了,她们要放暑假回家,顺便提前给我饯行。” 闻着她身上散发的淡淡酒气,许庭深皱了眉:“喝酒了?” “一点点,是啤酒。” “喝了多少?”他的声音发沉。 “也没多少,就两杯。” 许庭深在暗淡灯光下瞧着她的红颊,无奈地用手背探了探:“烫得都能烤地瓜了。” “主要是热得。” 他一把抓住她手腕,往楼梯上提溜:“要聚餐也不跟我说一声,我们科室的电话你不是知道?我差点儿去学校找你。” “觉得可以尽早赶回来,就没去找电话了。结果后来又来了几个同学,就添了几个菜一起吃。” “所以,”他叹气,“肯定喝了不止两杯对不对?” “不是,真的只有两三杯。” “怎么又变成两三杯了?不老实,到底几杯?” 徐思甜嗫嚅:“就三杯。杯子很小,大家就是图好玩,干了一下杯……” “我在家里辛苦做饭等你回来,你倒好,在外面花天酒地。” 徐思甜瞧着怨念丛生的某人,他好像真的在生气,不由嬉笑着扯了扯他胳膊:“别生气了好不好,我有分寸的,要是喝多了肯定会让他们打家属院这边的公用电话,让你去接我。” “话这么多,我看你是真的醉了。” 回到家里,徐思甜乖乖坐在沙发上,许庭深帮她倒了杯水,加了勺蜂蜜,递给她。 徐思甜喝着蜂蜜水,忽然看到墙边的东西,问:“你买了个浴盆?” 许庭深道:“我今天下班早,买菜时正好看到,塑料的又很轻,就顺手买了一个。” “你不是想在家洗澡么?觉得公共澡堂不干净,今晚就可以在家洗。” 徐思甜点着头,笑眯眯:“那你帮我洗好不好。” 许庭深看着她,已然没了脾气。 帮她洗澡,她倒是乖的,扎着丸子头,让她抬胳膊就抬胳膊,让她转身就转身。 他已经看过她全身的样子,自以为有抵抗力,可是在水里,这姑娘又是另一番滋味,晶莹的水珠沾在她白皙皮肤上,人显得更加水润,背部光洁无比,酒精作用下朝他迷离一笑,当即他就恨不得吃了她。 男人暗沉着眸子,故作生气地帮她涂了香皂,再搓了搓背部和手臂上的皮肤,某几处地方让她自己洗,她居然摇头:“不要,我就要你洗。” 许庭深屏着呼吸,几乎力竭。 在她喝酒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有想法,总有一种趁她之危的感觉,万一明儿酒醒了后悔……总之,他不想做这样的人。 于是强忍着帮她冲净了水,拿浴巾包起来,抱去了床上。 徐思甜脸蛋清丽,脸颊微微泛红,勾着他的脖子,脑袋也搁在他肩膀上:“许庭深,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我是嫌你喝了酒,一股酒气,牙也不刷。” “那不还是嫌我了。”抓着他肩膀开始晃,不情愿地说,“你不许嫌弃我。” 他把人放在床上:“赶紧自己穿衣服,我还得去倒掉水。” “我要你帮我穿。” 这副模样,还说自己只喝了三小杯?依他看是三大茶缸! 好不容易帮人把衣服穿好,许庭深把澡盆里的水倒进桶中,再提去水房倒掉,徐思甜在床上躺着眯了会儿。 她真觉得自己没有醉,刚才只是在撒娇罢了。 等许庭深去洗澡时,她琢磨着自己也得去刷牙,于是从床上爬了起来,不久后拿着牙刷牙杯,站在水房门口。 对门是一排水龙头和水槽,另一边是几间淋浴间,男士三间,女士三间。有几处水声哗动,不知道许庭深在哪一间,她只好喊了一声:“许庭深。” “怎么了?”中间的淋浴间传来声音。 徐思甜嘿嘿地笑:“我来刷牙了t?。” 许庭深缓出一口气:“知道了。” 有个大姐在洗衣服,笑道:“你俩可真是,恩爱得,刷个牙也要报备。” 徐思甜抿抿唇,接水,刷牙。 许庭深无奈不堪,匆匆冲洗干净,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回到卧室,床上的人乖乖坐着,睁着双还在发热的眼睛看他,许庭深有气无力地道:“今晚被你折腾死了。” 徐思甜愣了一下:“为什么?我还没折腾你呢。” “你还想怎么折腾?”他也坐在了床边,侧头看她。 徐思甜望着这张俊美明朗的脸,在他背后抱了过去,轻轻蹭他的后颈:“你不要生气嘛,我下次不会私下去喝酒了。” 他没出声。 徐思甜绕到了他面前,坐在他腿上,捧起他的脸,像他平时哄她一样:“不生气了啊乖。” “这么好看的脸,生气了就不好看了。” 许庭深:“……” 她的两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亲亲我好不好?” 他没回应,徐思甜只好主动靠近,这才发觉,他的唇早就撅了起来。她不由停在咫尺间,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脸上,没心没肺地笑吟吟:“我以为你不想亲我。” 今晚憋了一肚子火,洗澡的时候想好好放松一下,结果还被她打扰的男人,这会儿是真的不想忍了,按着她的后脑勺,死死封住了她的唇,含着她的小舌头没放,吻得又狠又深。 停下来,哑声问道:“你今晚是不是准备把我气死,再吃干抹净?” 徐思甜小声说:“是你在吃干抹净,咬得我舌尖都疼了。” “你应得的。谁让你不乖了,一天到晚能把人气死。” 徐思甜复又抱过他脖子,亲了过去,腰肢也在胡乱扭动,扭着扭着停顿下来,她面色尴尬地看着他。 他今晚的怎么反应这么大……比平时都要强烈。 许庭深眼眸暗沉,抓过她的手,覆在了下方,随后带着她倒在了床上。 徐思甜趴在他身上,红着脸,被他抚摸了一下嘴唇。 “问你。”他开口。 “嗯,什么?” “我是谁?” 徐思甜:“啊?” “我是谁?喊出我的名字。”他提醒。 “许庭深。”徐思甜不解,“我真没醉。” 确实不算醉,但怎么看也不是完全清醒的状态,男人眼睛幽亮,直直看向她:“你喜欢许庭深吗?” 徐思甜眨了一下眼睛。 “是还是不是。” 明明是这么简单的问题,这一刻她的喉咙却发干,低声回道:“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徐思甜愣了愣:“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许庭深不信,“要不要好好想想?” 明明都那样了,还要问这么多……徐思甜有些受不了,捂住了他的嘴。 关于怎么喜欢上他的,她自己都说不明白。也许是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欢了,只是那时候她总给自己洗脑,认为喜欢他的人是原主,不是自己,他也不喜欢自己…… 可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留意到她了,她也同样被他惊艳到了。 他把她的手拿开:“你喜欢他什么?” 徐思甜负气般道:“脸,我就图他长得好看。” 许庭深:“合着这么多优点,你就只看到脸了?” “嗯,我就看上你的脸了,哪天你不帅了,我就不喜欢了。”她气呼呼回道。 她是真的没良心,男人像是成功被刺激到了,他将人反身压在了身下,给了她一记深吻,离开时,半根银丝在灯下反着光。 耐着性子继续问:“既然看上了我的脸,那你要不要我?” 身下的人躺着,眼神迷离地看着他,抿了抿唇,点点头:“要。” “要多久?” “一辈子。” 想要的回答,全都得到了。等许庭深想再说点儿什么的时候,身子一僵,那只罪恶的小手已经握住了他。 主动权,全在她手上。 男人呼吸滞了滞,低头瞧去,低笑:“想看?” “嗯。” 然而片刻后,这姑娘吓得坐起来直扑进了他怀里。 此前想过,想过很多次,可是这一瞬,还是被震惊到。 她的脸被他果断地挪到了面前:“说要看的是你,不敢看的也是你,什么便宜都让你占完了。” 他抓着她的手去触碰,不适感令她想逃,但最终逃不了,唇被死死封住。唇舌勾缠中,她的抗议声全都被他吞了去。 外面的夏夜依旧燥热,风扇吱呀转动不停中,许庭深炽吻不停,一路下移,抓着她纤细脚踝…… 徐思甜平躺在床上,腰都拱成了一座桥。 舔噬不断中,她抓着他的头发,扯得他头发一阵痛麻。 欲念被完全打开,她心中泛起阵阵空虚,急切地想要什么来填满内心。 男人抬起暗沉的眸,瞧着她纤细的腰不安分地扭,似是迫切需要他,不由啧了一声,把床头柜里面的盒子拿了出来。 然而几秒后,这姑娘又不干了。 身子往床头那边缩,被他一把按住。 “乖,忍一忍。” “不要。”她哭腔,“疼。” 可这种时候,由不得她。 这是这几年来,他对她最强势的一次。 并不想这样,可这一次不得不这样。这姑娘很难办,也许是酒精的缘故,她的力气比平时要大,皮肤又光滑,他想要捉住她就像在捉一条小鱼。 随着她生理性的一滴泪自眼角滑落,总算一切顺利起来。 他将她抱着坐起,女孩身上全是汗,眼泪汪汪,口中念念有词却语焉不详。 许庭深吻着她的泪,辨认了一番,这姑娘好像在骂他是狗。 男人的腰腹劲瘦有力,喉间轻嗤一声,随后捏过她下巴,亲了亲她发红的唇。 “做狗也行。”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给他名分 第61章 给他名分 夜不深, 对面那栋楼灯火明亮,梧桐树上还有鸣蝉在吟唱,许医生的宿舍内烈焰滔滔。 徐思甜被他磋磨得, 难言的感觉在小腹处不断堆积, 她哭唧唧:“我难受。” 许庭深哄:“那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点。” 徐思甜的脑袋在枕头处左右摇晃,口中只会喃喃地说不要。 不要? 怎么可能。 他盼了三年的姑娘, 梦里出现无数次的姑娘。 此刻就在他身下,他怎么可能会让她不要他了。 男人低头, 亲吻她的唇。 再忍忍好不好, 他保证能让她感受到人世间至高无上的欢愉。 徐思甜被吻得意乱情迷, 难受感不断堆迭, 仿佛有什么闪过,她的脑海中像炸开了烟花,白净的手死死地按在他后背,脸埋在他颈窝, 呜咽不断…… 男人敏锐地察觉到, 恨不得再猛烈一些。 一场风雨过后,徐思甜像条被扔在了岸上的鱼儿, 浑身黏腻, 动弹不得, 只余下红唇微微张开,贪婪地呼吸着。 只是她的手指还抓在他后背上,指甲几乎要嵌进背里。 许庭深没有了禁忌,任由心里囚禁许多年的野兽, 肆意横行,最终直抵彼岸。 这一刻,怀里的人像是遭遇了暴风骤雨的摧折, 身子仍然还在轻轻地颤抖。 他温柔安抚许久,问她还难受么? 她哭腔嗯声回应,又摇摇头。 这姑娘并没有分清难受和愉悦,但他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地笑,蹭蹭她的头发:“下回就不难受了。” 此际他身上亦是汗渍一片,肌肉在运动过后块垒分明,均匀又好看。 徐思甜摸了摸,说他才是从水里捞起来的。 他说:“我抱你去洗洗吧?” 她揪着他胳膊,脸埋了埋,声音委屈:“还要去水房,好麻烦。” “就在家里,不是买了个澡盆?” 徐思甜回过神来:“你不会是为了这个才买的吧?” “当然不是,是给你洗澡用的,我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总以为还要再等等。” 徐思甜:“那刚才用的那东西呢?” “那个啊,”他笑,“搬进来就准备好了,也没有放太久,它们总算不辱使命,派上了用场。” 徐思甜睨他:“那你想多久了?” 他抱着她去客厅:“从梦到你那晚起。” 卧室的灯很晚才熄灭。 半夜又亮了一次。 她睡得迷迷糊糊,他亦然,两个人都不算太清醒,可即便如此,在黑暗迷睡中,也能交缠在一起。 许庭深摸着她的脑袋,问她:“怕不怕明天醒来红肿。” 她呓语般说:“反正你是医生。” “我是神外科医生。” “那也是医生。” 最爱的人的身子,稍有不适,他要全权负责的。 他低笑,把人抱坐在自己身上。 “那,自己玩。” 然而那人玩了才几分钟,就喊着没力气了。 许庭深无语:“娇得死。” 最后还得是他亲力亲为。 不知道几点钟,二人才沉沉睡去。醒过来时,窗外日迟迟。 睁开眼,见他正眉眼温和地看着她。 徐思甜趴在他身上,声音含糊:“许庭深,我好累啊,身上又酸又胀,我还好困。” 许庭深道:“要不我去买早餐?你再睡会儿。” 她不让他走,说不饿。 无奈,许庭深只得抱着她,又陪着睡了会儿。t? “许庭深。”她眯着眼睛喊他。 “嗯?” “接下来这几天我要回学校参加一些培训,会住在这你这里。” “这不是我求之不得的么。”他摸着她的头发。 “8月初就出发。” “咱们还有二十来天可以腻在一起。” “那你不许跟我吵架。” 他笑:“怎么会?” “可他们说两个人住在一起后就会吵架。” “之前我们住在一起这么久,你见我跟你吵架了?” 徐思甜顿住。 他又说:“人跟人之间相处的模式都是不一样的,吵架的是别人,怎么能生搬硬套都我们之间。” 徐思甜:“那要是你惹我生气了呢?” “你揍我不就行了。” “要是我惹你生气了呢?” 他坏笑:“真到了那天,在床上你会知道我怎么办。” 徐思甜:“……” 他估计真的做的出来。 不管怎么样,两个人开始了一段甜得发腻的时光,因为知道很短暂,所以更加珍惜,也更加肆无忌惮。 某天晚上,两个在床上折腾时,徐思甜若有所思地说:“这张床好像,有点松动。” 他点头:“架子大概松了。” “谁让你用力过猛。” 他笑:“这算是褒奖么?” 徐思甜发现了,这个男人真的臭美。 他们又试了试,徐思甜被木板摇动的吱呀声弄得心烦意乱,说道:“太吵了,也摇晃,好像床要塌了。” 这种事,怎么好分心?男人眼睛一阖,直接抱着她下了床。 有力的胳膊将她抱着在室内走动,每走一步,徐思甜都被折腾得不行,挂在他身上直哼唧。 男人将她抵在墙上,吻着她说:“一点儿也不专心,这样倒是没吱呀声了,你又受不了。” 徐思甜身后是冰凉的墙,身前是滚烫的他,冰火两重天的刺激中,她忍不住,心中像是有什么压抑着的情绪要冲出喉咙,又怕被邻居听见,最后埋在他颈窝处消了一部分音量,还咬了他肩膀好大一口。 事后徐思甜拿着碘伏给他涂咬了的地方,许庭深笑道:“好歹曾经也是护士,我也算亲身体会到了你上药的手法。” 徐思甜哼道:“这又不是什么高难度的技能,有手就会。” “可因为是你,总觉得不一样。” 徐思甜:“……有什么不一样?” “大概是干医生久了,总想让喜欢的人给自己上回药。” 徐思甜:“……” 翌日,许庭深在下班后,拿着锤子钉子,搬开床垫,对着木架床一通敲打,把床给修好了。 徐思甜表示,虽然偶尔在床下会刺激,但还是在床上舒服一些。 …… 两个人在周末回了一趟大杂院看望奶奶,谎称正好在路上遇到,就一起回来了。 老人不知情,信以为真。得知她还有十天就出国,还私下里掏出了一沓钱给许庭深:“庭深,你帮我把这些钱去银行兑换成外国的钱,再去学校里,拿给思甜。” 回到宿舍,许庭深才把钱掏出来,再告诉徐思甜。 “你怎么就收下了。”徐思甜皱眉。 许庭深道:“老人家的心意,总得收下来,要不然她会一直念叨。” 无奈,徐思甜只好收下,并道:“那等我出发后,你时不时也要回去看看奶奶,记得定时给奶奶体检。” 他答应下来,摸她的头:“还没出发呢,弄得像明天就要走了。” “我怕我忘了嘛,提前交代清楚。” 他忽然定定地看着她,不再说话。 “怎么了?” “没怎么。”他坐在床上抱过了她,“会想我么。” “当然会。” “也别太想,学习才是第一要务。” “知道的。” 他沉息一口气:“真舍不得。” 徐思甜看着她,揉揉这张帅脸:“怎么你也低落了,难道我明天就要出发了?” 他淡淡地笑:“提前演练一遍。” 然而他仿佛入戏了,情绪立即不大对,不说话,也不亲她了,只是抱着她蹭她的头发。 徐思甜受不了,摇晃他肩膀:“不许这么快入戏,我还要在这里待十天呢。” 男人低笑一声,眸光沉沉唤道:“宝宝。” 徐思甜看他。 他喑哑地开口:“亲我。” “……”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入戏,还是故意使唤然。 总之为了哄他高兴,徐思甜不仅答应了会每天都想他,还答应了要在那边写日记,记下每天发生的事,日记里也要写想他的话语,回来后他要过目。 他这才眼前一亮,开始折腾,把人折腾得不轻。 第二天嗓子发哑地醒过来,徐思甜觉得自己好像被套路了。 这狗男人。 套路真多。 日子转瞬而过。 出发前,徐思甜的行李等已经搬去了学校,届时会和学校的人一起前往机场。 出发前一晚,那个男人没有像上次那样情绪低落,相反,有点儿狂野。 还抱着她,走动一番后,一把拉过了书桌前的椅子,将她抱坐在椅子上,面前,是柜子上嵌着的一面穿衣镜。 徐思甜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扭头说:“不要在这里。” 可她的身子完全被他禁锢在怀中,男人坐在她身后,含着她的耳垂,大手游移间,低磁的声音说:“宝宝,好好看看……” “看清楚我是怎么疼爱你的,下次就要等到明年底了。” 就像是一种什么仪式感,让人在感受他脉搏跳动的同时,也感受着两个人之间淡淡的离别愁绪。 然而种种美好,都敌不过她的失控。 片刻后,徐思甜眼神迷离,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起伏。 男人哧笑出声:“宝宝,水喝多了么。” 徐思甜气得一记手肘,怼在他胸膛上:“你个狗男人!” 他仍然笑:“这不是挺好的。” “……好个鬼,还要搞卫生。” 他说:当然我来。” 次日清晨,许庭深和往常一样,早起去上班。 九点钟,徐思甜在书桌前留了一张便条,也留了一枚素圈戒指。 ——许庭深,这是我前两天逛街时买的素圈情侣戒,另一枚戴在了我的左手无名指。以后,要是有人问起你的个人问题,你就转转戒指,说有对象了,对象还在国外求学,很快回来。 做完最后这件事,徐思甜这才放心离开,锁上了宿舍的门。 1979年8月3日,徐思甜坐在一架飞往法国巴黎转机的飞机上,看着窗外飘浮着的淡白云朵,轻浅一笑。 许庭深,等我。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圆满 第62章 圆满 1980年12月24日, 圣诞平安夜。 西班牙马德里的大街小巷,被无数圣诞树和花环装扮,歌声铃声阵阵中, 徐思甜无心留在这里过圣诞, 归心似箭的她,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顺利抵京, 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也才一年多, 也才刚进入80年代, 总觉得变化还挺大。明明冬日的城市看上去一派萧索, 但能从人们的脸上, 察觉到无法掩藏的生机。 这一年多,徐思甜和许庭深保持书信联系,但是海外信件要一个月才寄达,所以二人的书信往来并不多。许庭深也只知道她会在近期回国, 至于具体是哪天, 他并不清楚,便一如既往奔走在医院的诊室、病房和手术室之间。 吃罢午饭, 许庭深在诊室休息, 袁明笑吟吟走了过来, 瞧着许庭深的手,调侃道:“许主任,你都摸了八百回戒指了。” 今年夏天,许庭深升为副主任医师, 他一上任,便想方设法,于秋天把袁明调了过来。袁朝刚来的时候还没有分到宿舍, 在许庭深那儿睡了一个月沙发。他最爱干的事,就是看许庭深摸着那枚情侣戒。 他说是情侣戒,但是在袁明看来,和婚戒无异。 被调侃惯了,许庭深头也不抬:“怎么,小学生在学数数?” 袁明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可能今天,也可能明天。” “等她回来,这戒指就得换婚戒了吧。” 许庭深淡笑:“你还挺着急。” “不是你着急么。” “我急什么,人家大学还没毕业。” “谁也没规定大学不准结婚呐,尤其他们这一届,多少人的孩子都好几个了。” 许庭深道:“扯淡,上班了,赶紧回你科室去,别成天往我们科室钻。” “别嫌弃啊。” 袁明转身往屋外走,忽然惊讶地喊:“老许、老许。” 许庭深不耐,转头正要怼他,一眼却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穿着一件深驼色毛呢大衣站在门口,脸上化了点儿淡妆,提了提脸容气色,眼睛明亮有神,嘴唇嫣红润泽地抿起,朝他笑。 许庭深心中一顿,笑着站起来:“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放下行李,就来找你。”徐思甜道,“今天忙吗?” “一般。”他走到她面前,扶了扶她的一顶酒红色贝雷帽,“路上还顺利么。” “嗯,挺顺利的。” “吃午饭了吗?” “在医院门口吃了碗面,街上开了许多小店,这一年的变化还挺大。” 两人的言语平静,仿佛才分t?开一天。 袁明笑着说:“我先去上班,有空再找你们。” 徐思甜点点头:“回见。” 许庭深看着她眼底的乌黑,让她先回家去睡觉。由于转机,她这两天几乎没睡,便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下班后,许庭深回到宿舍,坐在床边,忍不住探手摸了摸她的脸。妆已经卸干净了,脸蛋依旧白白嫩嫩,又仿佛长开了一些,五官更精致。打扮也更洋气。 他轻轻抚摸,她一时没醒,等有知觉时,感到身侧躺着个男人,熟悉的怀抱,熟悉的香气,让她似梦非梦。 大脑理智地知道这个男人就是他,但潜意识又觉得更像梦。直到他的亲吻由轻变重,由浅变深,她也懒得去管顾究竟是不是梦,热烈回应着,同他在被子里互相索取,互相给予。 窗外已是暮色冥冥,他抱着她问:“这一年多,想我么?” “想。” “肯定没我想得多。” 她好奇:“怎么想的?” “别问我,问他。”男人使坏。 徐思甜不由乍舌。 才多久啊,恢复这么迅速的吗? 还是,实在太想她了? …… 徐思甜下午睡了觉,到了晚上精神抖擞,便整理行李。她带回来挺多东西,跟献宝似的拿给许庭深,他都不在意,而是说:“我最想要的怎么不给我?” 徐思甜无奈,只好翻出了一本很厚的笔记本递给他。 许庭深接过日记本,从桌上拿了自己的给她。 徐思甜草草翻了几页:“你这确定不是工作日志么?” 他啊了一声:“你的不也是学习日志兼国外游记?” 徐思甜道:“一直在上面写自己有多想对方,会很腻,还是写些有意思的事情比较有可读性。” 他笑着摸她的脸:“看来咱俩是半斤对八两,谁也别说谁了。” 话虽如此,但后来徐思甜认真读过他的工作日志,发现他喜欢把对她的爱意藏在字里行间。比如: “今天京城天气晴朗,不知马德里的天气如何。” “新学了一道菜,等某人某人回来做给她吃,希望她会喜欢。” “奶奶一切安好,只是一直念叨小姑娘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在这点,他俩确实是一样的。徐思甜也在日记里写了相关的话语,比如: “今天逛街看中一件黑色衬衫,觉得他穿上一定很帅,于是买了下来。” “又是一年中秋月圆,抬头仰望明月,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今天拍了美美的照片,寄给某人吧,也不知他能不能收到。” 这个时代的车马很慢,用一生爱一个人,一点儿也不够…… 几日后,1981年正式到来。 元旦节这天,徐思甜跟许庭深一起回了一趟大杂院。院子里好像更逼仄了,又有人在私下扩建。 奶奶摇头说:“没办法,我也拦不住,上面也管不了。” 想到不久后,这条胡同会有变化,徐思甜安慰奶奶:“咱们胡同有几间好的四合院,好歹也住过历史文化名人,旁边的四合院还作为样板,供游客参观。没准再过两年,咱们院也能拆迁腾退,恢复原貌。” 奶奶不抱希望:“这种事,谁能说得准,厂里都要倒闭了,大家能搬去哪儿?” 徐思甜道:“再等等呗,兴许真有这样的好政策。” 奶奶也不想继续聊这糟心的事,对徐思甜说:“怎么你俩在一起,还跟地下党似的?等你出了国,寄了封信回来坦白,我们才知道。” 徐思甜笑道:“没有要刻意瞒着奶奶,只是当时我们也还没确定下来。” 奶奶叹:“当时我总觉得庭深比你大挺多,他肯定是要早一些成家的,就没有想过把你们撮合在一起,但你俩本性都很纯善,在一起我当然是很欣慰的。” 许庭深不服:“奶奶,我也不算大她很多吧,这不还年轻吗。” “还年轻呢,你看云杰比你小多少,他都跟小月结婚了。” 继兄这个大直男,今年春天跟谢小月结婚了,现在两个人一起出摊赚钱,日子过得很有奔头。谢小月的耀祖弟弟那次高考也没考上本科大学,便去读了个专科,他此前喜欢跟小月伸手要钱,如今小月已经结婚,钱财的事徐云杰也有话语权,因此这位耀祖弟弟不好太过分。 大杂院依旧热热闹闹,相爱的人仍然如胶似漆。 日子像天空飞过的鸟儿,不留一丝痕迹,寒来暑往,又是一年。 在1981年12月底,徐思甜正式大学毕业。 她很幸运,也有实力,毕业前被系里推荐参加外交部翻译司的考核,顺利拿到入场券,成为一名西语翻译员,并于1982年元月,开始了朝九晚五的工作。 她仍然住在许庭深的宿舍,虽然还没结婚,但院里的人都当他们是小两口。 有次回大杂院,奶奶问他俩什么时候结婚。 许庭深说:“不着急,她才刚开始工作,总得适应适应。” 奶奶私下里跟思甜说:“你是还年轻,但庭深是真的不年轻了。还是要尽早做打算。” 徐思甜笑着点头:“奶奶我有分寸。” 晚上回来,跟许庭深讨论这件事。 “你觉得什么时候结婚合适?” 他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你要是想,明天也行。只不过,我现在给不起你宽敞的房子,恐怕也给不起想象中那样的结婚排场。” “谁要这些了。” 这个时代结婚成本很低,她并不需要什么排场,也不需要什么大房子,去扯证是分分钟的事。 “我主要是觉得,这事儿得看冲动,也许哪天一冲动,就去扯证了。”她说。 他点头:“那就等冲动的那一天,我也还要再攒攒。” “攒什么?” “娶媳妇的钱啊。” “呃。” 他之前攒的钱,全都供她读书了。 徐思甜忽然笑着看他。 “怎么了?笑得这么鸡贼。”男人的大手摸着她的下巴、脖子。 “那你攒多少钱了?” 他想了想,干脆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了存折,拿给她:“都在这上面了。” 徐思甜拿出来一瞧,将近两千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才多久,你归零的存折,就攒了这么多!” “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徐思甜忍不住圈他脖颈:“你真会过日子。现在我也有工资了,咱俩一起存钱。” 他却说:“你的工资自己留着买想买的东西。” “不要,我也至少要存一半。” 他眼皮一阖,抱过了她。 良久,才低道:“可是跟着我,注定过不了大富大贵的生活。” 徐思甜松开怀抱,掐了他的脸:“不许说这样的话,我要是图钱,我早就去做外贸生意赚大钱了,还用得着去做外交翻译吗?你将来,一定要成为顶尖的神外科大夫,在医学界,一说起你的名字,大家都知道。” 他释然一笑:“好。” 又问:“那你呢?” “我么,要成为翻译司有名的翻译官,有一天,会是领导们有力的翻译。” 许庭深郑重点头:“当然,我们家小姑娘会是一位了不起的翻译官。” 有一说一,她的工作确实出色,才短短几个月,便获得了西语翻译组组长以及翻译司领导的认可。 某天组里的任务是翻译国际法方面的内容,她在现世中是学国际法的,因此一些内容翻译起来十分精准。上司问及情况,她只好解释自己有自学国际法,因此业务才熟练。 再不久,领导找她谈话,表示翻译司打算派她去国外进修外交学。 徐思甜愣住,她此前想的是将来自己再报个在职研究生,充充电,没有想到,会有公派留学的机会。 许庭深听闻之后,想也不想便同意:“机会难得,还是公派,你当然得去。” 她当然要去的……只是…… 许庭深又问:“去英国哪所大学?” “西敏寺大学,学制一年到两年,看自己什么时候修完。” “嗯,这所大学我也听说过。” 事关学习的事,他向来支持,徐思甜也清楚,可是想想又要分别,她不由埋在他怀里问:“你会不会失落?” “失落,为什么?为你感到骄傲还来不及。”见她不安,他摩挲着她的脸,“也才一两年,这有什么打紧的。” 徐思甜道:“领导说寒暑假可以回来,会报销机票费用。” “你看,中途还能回来。”许庭深轻笑,“总觉得像捡到了一个大便宜。” 徐思甜抿着唇,一时无言。 这个男人,似乎没有意识到,等她这次求学归来,他都34岁了。 34岁,她没有想过要他等这么久…… 这夜,许庭深依然睡得安稳,徐思甜半夜里不知不觉翻身脱离他怀抱,被他一把捞回了怀中,抱的极紧。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他的种种淡定,都是装出来的。 第二天早上她被吻醒,许庭深催着她起床。 徐思甜忽然望着他:“要不今天不上班?” “怎么了?” “我们去扯证吧。” 男人的眼睛倏然睁t?开了许多。 随后笑了笑,问道:“冲动来了?” “嗯,是有点冲动。”她不想掩饰什么,“那你要不要去扯证?” 男人喉结滚动,声音低沉:“要,当然要。” 当天两个人先去各自的单位打报告,再请了下午的假去扯证。 扯证来得意外又仓促,但又仿佛水到渠成。 1982年6月下旬,许庭深拿着红本本,牵着徐思甜的手走出民政局。 盛夏午后的阳光耀眼又炽热。 像极了他们的爱情。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寻亲 第63章 寻亲 徐思甜在西敏寺大学一共待了两年, 期间,她回去过两次,在两个圣诞新年假期之时。 本着“来都来了, 不如多学点儿”的想法, 她顺便报了葡萄牙语的课程。 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是同宗同源,她之前有所涉猎, 在马德里大学留学时,也学过葡萄牙语, 这次算是精进。单位里多的是同时掌握三门以上外语的同事, 她自然不能落后于人。 同样不想落后于人的, 还有许庭深, 他正在读博。 在不能相见的日子,两个人都成了卷王。 也挺好的,卷卷更健康嘛。 等徐思甜正式毕业,已是1984年6月。 京城比起之前, 又有了许多变化。抵京这天, 她坐在公交车上,看着外面立起的栋栋高楼, 视野里出现的市民, 身上有了更多的色彩, 心中充满欣喜和欣慰。 回到熟悉的宿舍,徐思甜累趴了,洗了个澡便躺在了床上。 等许庭深下班,还在楼下便听邻居说她回来了, 进屋后,又看到了她安静的睡颜,许庭深笑笑, 没打扰,而是先去了一趟菜市场,做了好些菜。 七点多,点亮卧室的灯,捏着她的脸,扰醒了她。 “先起床吃饭吧,晚上再睡。” 徐思甜坐了起来,可一时也没有起床,而是扑在他怀里抱着继续眯眼睛。 许庭深摸她的脑袋,也没催,片刻后直接把她抱起,将她放在了书桌上坐下。 浅浅地吻着她,说道:“再不起床,我也不介意先吃你再吃饭。” 徐思甜将他推了推:“当然要先吃饭,我都饿了半年了。” 他笑:“看看,瘦成什么样了。” “都怪那里的伙食不好。” “那晚上多吃点儿。” 他做了一桌子菜肴,徐思甜胡吃海塞时,许庭深却道:“对了,有件事你得知道。” “什么?” “你亲生父亲来找你了。” 徐思甜停下了筷子,但很快继续扒菜:“哦。他有钱吗?” 许庭深无语:“你别的都不在乎,就在乎他有没有钱?” “嗯,他要是有钱,我想让他出资,把四合院买下来,并恢复原貌。” 去年圣诞节,徐思甜回来后,得知大杂院公房的政策明确下来了,可以向原产权人或其继承人“落实政策”发还房产,或者在特定条件下将公房出售。 这套四合院除了奶奶住的两间,剩下的都是有捐献记录的公房,按政策是可以出售的。 徐思甜当时就动了心思,要把四合院买下来,把这些租户都腾退掉,再让四合院恢复原貌。 可她没钱,但现在亲爹出现了,让有钱的亲爹送套四合院,不过分吧。 许庭深听完她的打算,笑了笑:“他当然有钱,从港城过来,如今在南方投资开厂,得知你在国外,便说一时半会儿见不到,就拿了一笔钱给徐家,说是感谢他们把你养大。” “你哥打算用这笔钱,盘个店做生意,不用再摆摊。” “哦。”徐思甜点点头,这一切都和原书中的内容一样,“那我亲爹有见到你吗?” “见了个面。” “那他还会过来吗?” “他的生意在南方,让我转告你,如果你有空,可以飞过去找他。联系地址和电话我都有。” 徐思甜:“我明天就可以过去。” 许庭深皱眉:“这么着急?” 徐思甜道:“趁我还没有回单位上班,过去找他要钱,等一上班,可能更没时间。” 许庭深无奈地摇头:“你真就奔着钱去的啊。” “不然呢?我对他又没父女情。” 许庭深一整个无语,扶额道:“好歹见面时演一演。” 徐思甜:“有道理!演得越惨,拿的钱越多。” 许庭深:“……” 虽说暂时不用上班,但徐思甜第二天还是乖乖先回单位报到,再请了两天假,连上周末一起,一共三天,去和生父见面。 许庭深也休了假,陪着她一起,飞往南方。 此时深市还没有机场,他们先飞到省城白云机场,再转了一辆车抵达深市某酒店。 翌日,李盛荣带着他现在的妻子梁女士,在酒店餐厅见到了亲生女儿。 整个过程,大家都十分冷静和淡定,没有想象中哭爹喊娘的画面出现,梁女士的言行举止,都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还跟徐思甜说:“你妈妈的事,我听说过,她是个苦命的人,但是还好你够争气,她在泉下一定很欣慰。” 聊天中,徐思甜得知,李家过去时,虽然携带了一定资产,但是在当地发展生意,还是靠了李盛荣老婆的娘家。包括他现在在南方做的投资,也是跟大舅子合资的。 所以,徐思甜觉得这钱不好要,默默地把话吞了回去。 午饭后,她和许庭深陪着长辈逛了一下当地,这座崭新的城市,正在如火如荼建设中…… 下午四点,他们坐着私家车回住处,徐思甜和许庭深回了酒店。 许庭深笑着说:“这可怎么办,你开不了这个口。” 徐思甜郁闷道:“他老婆在,我哪里好意思要钱。” “那么打算怎么办?” “自己挣。”徐思甜说。 “自己挣?开公司?”他问,“你的工作可不是普通的工作,单位允许你开公司么?” “不允许,但是可以跟人合伙吧?比如帮我哥的生意做大,我占个股份什么的。” 许庭深叹了口气:“你专心工作,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徐思甜坐在床上,看向他:“难道你要下海?还是兼职?” “当然不是辞职下海,我的工作涉及的不多,也没有保密性质,做生意的话,还是我来操作比较好。” “可是,你还得钻研医学,造福患者呢,怎么能分心去做生意。” 他笑,过来搂了搂她脑袋:“这可怎么办,咱俩总不能等着天上掉钱吧。” 徐思甜闷了闷:“等有机会,我再跟我亲爹要钱,也不急在这一时。” 认亲的事,像一杯白开水,淡而无味,徐思甜跟许庭深订好了机票,打算明天吃完早餐,就坐车去机场。 翌日一早,房内的电话响了,前台服务人员说有位李先生在等他们。 徐思甜走到前台,看着亲爹,疑惑道:“爸,昨天不是说了我们今天回京么,你怎么还要过来,多浪费时间。” 李盛荣叹了口气:“思甜,陪爸爸吃个早餐再回京。” 点了一堆早茶餐点,许庭深吃了些东西,便说去洗手间,留下父女俩面对面地坐着。 李盛荣这才道:“昨天有些事不好说出口,今天单独跟你聊聊。” 徐思甜望着他:“哦。” “当年你妈怀你的事,我是知道的,也跟家里抗争过,但是我们家已经决定抛下京城的一切去港城,家长不同意带上你妈,我也还小,没有话语权,只能把你妈留在了京。起初我的想法是,等在那边稳定了,再把你妈妈接过去。但是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时局太动荡,只能就此耽搁。” “嗯,知道,他跟我说过了。” “我也没有想到你妈妈会走得这么早,如今想弥补她也不能了。” 徐思甜看着李盛荣,心里嘀咕要不弥补一下我得了,但她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现在看到你这么有出息,又找到了好男人,爸爸很欣慰。” 他说着,递过来一张支票:“这是给你的一笔钱,听庭深说,你们现在挤在一间小宿舍,做饭都在走廊上做,生活处处不方便。这笔钱,你就拿去买个宽敞点儿的房子,改善一下生活。” 徐思甜的眼睛瞬间点亮。 她没开口,钱财也主动送到了手上。 低头看着上面写着的50000的数字,她不禁咽了咽:“可是爸,这笔钱梁女士知道吗?” “她当然不知道,这是我私人账户里的钱,我经营这么多年的生意,怎么可能把财政大权全部交给她。” 徐思甜咬了咬牙,和盘托出:“爸,我确实想买个四合院。” 他点头:“那就去买,现在四合院还算便宜,上次我回京时打听过,小的四合院一两万、两三万就能买下来,将来国家发展起来,就不止这个价格了。” “嗯。”徐思甜把支票放进了包里,“谢谢爸。” “……” 回京路上,许庭深说:“这算不算峰回路转?” 徐思甜道:“我也没有想到他出手这么阔绰。” 许庭深笑了笑:“他一辆车就值二十万,这五万,够买个发动机。”t? 于是不久后,徐思甜带着这笔够买发动机的钱,开始了腾退工作。 给房管局的方案是买下大杂院后,会把大杂院的违章建筑清理掉,恢复四合院原貌,这对胡同文化保护工作又是好事一件,因此徐思甜顺利拿到了批示。 但是腾退的工作,她并没有自己出头,许庭深说让不认识的人出面谈比较容易,邻居如果知道是她想买下公房,反而容易漫天要价,或者各种刁难不配合。 这话很有道理,于是许庭深委托了一个朋友出面,负责这项工作。徐思甜还让街道的工作人员一起上门宣传,表明恢复四合院原貌的重要性。 由于厂里这些年效益早就一落千丈,很多人都面临下岗,这个时代胆子大点儿的都做生意发了财,便有人想拿着这笔腾退费用去做生意,也有人想去买房屋。 也有钉子户不乐意,比如谢小月的娘家。谢父开口就要漫天要价,气得徐思甜上火。 许庭深倒是很淡定,安慰道:“消消火,这种项目是得慢慢磨。” 后来徐思甜拿到了院里八成住户的同意书,这意味着不同意就可以强制腾退。 磨了一年,亲爹还追加了两万块,大杂院里鸡飞狗跳,才总算尘埃落定。 奶奶一开始就不安,问道:“思甜,其他人住的都是公房,那这两间屋子是我自己的,我不想卖怎么办?” 徐思甜笑道:“您不用卖啊,就继续住在这儿。” “这话怎么说?” 徐思甜笑吟吟:“正房您还自己住着,房管局说,这样四合院拆迁完,恢复原来的样子后,产权就算共有,那位老板也同意。” 秦奶奶道:“这是什么好老板啊,居然同意共有产权。” 直到1985年10月,大杂院最后一户人家搬走,徐思甜站在正房门口,对奶奶说:“奶奶,等院子恢复原貌,我住过来陪着您。” 秦奶奶笑眯眯:“那当然好,到时把屋子重新装一下,客厅可以隔一个房间出来。” “不用,”徐思甜道,“我住厢房就行,还有东西跨院,全都是我的。” 秦奶奶跌着下巴:“什么意思啊思甜,都是你的?” 许庭深正在灶前炒菜,笑道:“奶奶,这一年来,你们不是一直在打听谁是幕后老板吗?喏,你面前的这位就是。” 秦珍珠目瞪口呆:“什么?思甜,你就是幕后出资的老板?” “嗯,正是我。” “思甜……” …… 作者有话说: 是快完结了哈 第64章 四合院归属 第64章 四合院归属 徐思甜是幕后出资老板的事, 虽然让奶奶很惊讶,但是听他们解释了一番后,奶奶又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只是暂时还没有告诉大家, 只有家里几个人知道。 街道为了恢复四合院原貌, 也出了不少力,批了一处已经倒闭的工厂厂房, 改造之后,免费给大家居住。 也因为有免费住处, 大家仍然住在一起, 地方更宽敞, 还有腾退费用可拿, 所以很多邻居一开始就同意了。 四合院开始拆除违章建筑,由于秦奶奶相当于是四合院的原主人,所以很多事上,拆迁队的人还得请示奶奶。 没有人比秦奶奶更爱这套四合院, 院里的每一砖一瓦, 一柱一梁,她都还记得, 所以得了这个任务, 她老人家像是焕发了事业第二春, 拄着拐杖亲自监工。 徐思甜过来看她,劝道:“奶奶,您也别把自己累着了,施工的地方灰尘大, 对气管和肺不好。” 奶奶说:“不妨事,我蒙块布当口罩,能防灰尘。” 小月和继兄仍然住在这里照顾奶奶, 小月笑着说:“我也劝她,但她说自己家的东西,不亲自到场看着,他们会乱来。” 今天有徐思甜和许庭深在,小月早早收拾了东西去店里,他们的店经营建材,继兄之前在铝材厂学了不少建材方面的知识,又正好遇到大兴土木的时期,一出货基本上就是大单子,整个人一头扎进了赚钱的行列中。 奶奶说:“院里有不少邻居看到他挣钱了,才想出来干的,腾退的钱正好做第一桶金,大多数人还是挺感激你这个幕后老板的。” 吃饭时,奶奶又道:“前几天秦平过来问了一些事。” 徐思甜警惕心起:“跟房子有关?” 秦家侄子这几年安分了一些,但是自从去年,听闻四合院要腾退,他便跟他媳妇频频过来露脸。 说来说去,他还是放不下姑姑的房子,觉得理所应当要分给他。 后来得知奶奶的这两间正房不用腾退,四合院会共同持有,便消停了一段时间。 “他过来打听什么?”徐思甜问。 “还能是什么,横竖就是房子的归属问题呗。”奶奶说道,“我已经跟他说明话了,让他打消念头。” 那日秦平过来时,正好街道办的人也在这里查看四合院恢复进度,秦珍珠便让他们做了个见证。 她说得十分直白,也很透彻: “秦平,虽然你是我侄子,但这间四合院原本是归国家的,国家分了两间屋子给我,我留在这里,就是想守着这间四合院。没想到后来它变成了大杂院,雕梁画栋年久失修,蒙上了尘,瓦片砖头掉的掉,烂的烂,我一直都很痛心。原本打算等我走了之后,房子也还给国家。但如今有老板接手,恢复四合院的原貌,我很欢喜,便去房管局做了备案,等我走了,屋子会归老板所有。因为只有在老板手上,四合院就还会是四合院,这也是最好的保护老建筑的方法。” 意思是,两间屋子会归徐思甜所有,整个四合院都是徐思甜的。 徐思甜有点惊讶,又觉得在她意料之中。许庭深问:“那么,秦平怎么反应?” “他能怎么反应?就说我狠心,说我受人蒙蔽了。”秦珍珠冷笑,“甭管他说什么,这件事我已经确定下来了。” “奶奶,秦平知道幕后的人是我吗?”徐思甜问。 “暂时不知道,知道也不怕,街道都做见证了,他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许庭深似是看出了她的顾虑,说道:“放心吧,秦平是有些臭毛病,但恶劣的事他也干不出来。” 奶奶点头:“至于那些破烂,庭深,就还和从前交代你的一样,你来帮我收着。” “明白,放心吧奶奶。”许庭深回道。 “另外我终究做不到那么狠心,看在这几年他们到底也来看过我的份上,我这些年攒的一点积蓄会留给秦平,也算是堵他的嘴,不让他有说辞。” 徐思甜:“明白。” “庭深,等下重写一份遗嘱。” 听老人交代后事,总是一件伤感的事。 徐思甜转移话题:“奶奶,不光院子外面的原貌要恢复,里面也要重新装修,再连通下水道,室内装修新式厨房、卫生间,到时候我们就搬过来陪您。” 奶奶笑眯眯点头:“好好好,最好你俩再生个孩子,我身体还算硬朗,还能帮你们带孩子。” 话题最终还是切到了生孩子的事上,许庭深笑笑,看了眼徐思甜,没答话。 徐思甜蹙蹙眉,只得说:“会有的,房子孩子车子都会有的。” 奶奶却道:“你别只会敷衍我,现在国家只让生一个孩子。就一个孩子,孤伶伶的,多可怜,这样想想,还是以前好,四五个孩子睡一张床上,挤着挤着就长大了。” 许庭深却道:“没床还得去外面借床铺,也可怜。” 奶奶不认同:“那有什么,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再说了庭深,你们家床不够的时候,你都是在奶奶这儿长大的,哪里可怜了。” “我是说别人可怜。” “……” 今天一天,徐思甜跟许庭深都在四合院,除了陪奶奶,也在施工现场忙活,她绕着堆满砖头木料石棉瓦的院子走了几圈,跟许庭深说:“这里想种几株海棠,那里可以砌个鱼池,堆个假山,倒座房可以弄成车库,还有廊子也要恢复原样……” 她在构思规划时,许庭深便在一旁负责点头说好:“按你喜欢的来改造就行。” “可是,”徐思甜皱眉,“我们没钱。” 许庭深:“别看我,我的工资早就上交了。” 徐思甜抿抿唇:“不用花你的工资,我从我爸那儿搞钱。” 他笑:“也是,我一个月工资,还不够老丈人一顿饭钱。” 晚上回到家,他把那张存折拿了出来,递给她:“还是先花我们自己的吧,不够再问长辈要。” 徐思甜说:“现在还有钱,没钱了再说。” 许庭深又把存折收了起来,徐思甜坐在床上问他:“几年前,奶奶是打算把屋子捐给国家?” 他点头:“嗯,当时那份遗嘱都是我起草的。” 徐思甜叹道:“奶奶的觉悟真高,那她之前也把她收着的那些东西,都留给你了?” “嗯,都是些旧物,跟你说过。” “整一整,也是老古董了。” 许t?庭深忽然低低一笑,走过来,抱起了她,走向外间去喝水。 “不说老古董的事,今晚干点新鲜事怎么样?” “什么新鲜事?” 看他眼睛里藏着的笑,徐思甜顿觉不妙。 他挑了挑眉:“比如,创造新生命。” 徐思甜怪叫一声,伸手捶他:“懒得理你哦。” 他端着杯子给她喝了水,再把剩下的自己喝了:“这可是奶奶下达的任务,今晚不努力努力怎么交差?” 激情燃尽过后,徐思甜热得满脸潮红,窝在他怀里,看着被秋风吹动的窗帘,伸手摸了摸他胸膛上沁出的汗。 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依旧挺拔,胸膛仍然紧实,腰腹有力。 但要小孩这种事,目前都还没有在他们计划内,她不由问:“许庭深,你想什么时候当爹?” 他语气有点不屑:“咱俩之前聚少离多,拢共加起来在一起的时间才多久?弄个小孩出来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我可没这么伟大。” 这个回答她一点儿也不奇怪,在她去英国读外交期间,她两次回国,快要走的时候,他都受不了。 他有些离别焦虑,还曾幽怨地自问:“我当时为什么要同意放你去国外读书?” 徐思甜每回都要哄上许久,他才会好。 后来她毕业回国那晚,他把她折腾得半死,哑声问:“一结婚,你就把我扔下,让我独守空房,接下来,你要怎么弥补我?” 于是接下来这一年,她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真的很狗,每次都像要把她生吞了。 他会这么快就要小孩才是奇闻。 于是徐思甜接话:“你不伟大,我更不伟大,我才二十来岁,我感觉我自己都还是小孩呢。” “那就好,”他抱紧了她,蹭着她额头,“哪天你想要了咱就要,我不抽烟不喝酒,定期体检,随时准备着的。” “唔。”徐思甜身边眯了眯眼睛。 许庭深手指捏了一下她脸:“困了?” “有点儿。” “乖,洗洗再睡。” “你抱我去。” “这话说得,什么时候是你走过去的?”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完结 第65章 完结 四合院恢复原貌, 并且重新装修完成后,徐思甜的亲爹李盛荣过来了一趟,为了避免一些麻烦, 对外他们便称院子的幕后主人是李盛荣。 不过李盛荣也真的想买四合院, 他觉得四合院这种存量少的东西,早晚会涨价, 便让徐思甜帮忙留意。 徐思甜原本让继父一家住进来,但是他们说现在住在那边也很宽敞, 邻居也都是熟悉的, 懒得搬。继母还认为, 万一搬走, 那他们住的房子就成了别人的,分给自己的房子怎么能不要,所以不能搬走。 至于继兄,他见秦奶奶有他们照顾, 索性就在店铺附近租了房子住着, 更方便做生意。 时代的巨轮早已经启动,大家都在朝着光亮前进, 徐思甜也一头扎进了工作当中。 李盛荣见女儿上班还要挤公交车, 有些不忍心, 说要买辆小车送给她,让许庭深接送她上下班。 现在的小车可不便宜,徐思甜说:“爸,买辆车的钱, 都够买间四合院了。” 李盛荣道:“四合院要买,车子也不能少。你好歹也是在重要的单位上班,怎么能天天挤公交车。” “我同事还骑自行车上班呢, 大家都这么过。” “总之车子还是要有的,也不光是为了你上班,将来总有益处,比如我过来,你们也有车去接我。” 他看中的是桑塔纳,这会儿裸车价格也要五六万,徐思甜还是觉得好贵啊……可是亲爹执意要买,她只能接受。但徐思甜是个低调的人,许庭深送她去上班,她让他把车停在离单位远一些的地方,再步行一段路抵达。 对此,许庭深尽力配合着,但每回都要看着她前行一段路之后,才安心离开。 1987年春节即将到来,漫天飘舞着雪花,他们在四合院里已经住了一段时间,并准备在此过个大团圆年。 徐思甜仍然喜欢看许庭深挥墨写对联,看他专心致志,运笔有神,字体又遒劲潇洒,笑着说:“你可以去胡同里支个摊儿免费写春联了,一定很多要排队。” 许庭深无语:“不怕我冻着?” “为人民服务嘛,群众的热情会暖着你的。” 许庭深:“行,给我支个摊儿,我这就去为人民服务。” 今年的年夜饭非常热闹,除了徐家人,还有许家的几兄弟,全都过来了,大家一起忙活儿。许嘉树刚结婚不久,他爱人是单位领导介绍的对象。 自从那次敲门事件后,徐思甜因为要出国,又忙学业、工作,隔了几年才看到他。因此再次见到他,根本没有什么尴尬,毕竟都时过境迁了。 年夜饭餐桌上,大家聊了挺多,许嘉树说准备明年要个孩子,奶奶也借机催徐思甜和许庭深。 “又过了一年,你俩也大了一岁,得生孩子了吧。” 徐思甜还是那一套说辞:“嗯,快了,就这一两年吧。” 奶奶摇头:“你别总是敷衍我,说话间就三十了,庭深都要四十了,确实不小了,侄子的孩子都有了,你怎么能还不生。” 许庭深接话:“也还没到四十。” 他们催他们的,二人关上门,玩自己的。 谁也没有往心里去。 新的一年,两个人都很忙。 随着前来进行访问的外国领导越来越多,翻译司的工作多了很多,徐思甜也开始被派去随领导进行现场翻译。 她基础扎实,又在国外和不同?音的人交流过,所以业务能力很出色,她也不敢懈怠,一直在学习中。 与此同时,许庭深的工作越发繁重。 他们医院的神外科是招牌科室,大家在努力地把科室建设成为全军功能神经外科中心,因此许医生除了要参与实际操作,也要进行学术方面的研究。 两个人都像是小说中升级打怪的人,获得一些经验,再升个级,不断地进步中。 但他们也绝对不是那种一门心思只奋斗事业,就不顾感情的人,私下里,两个人有多疯狂与契合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中秋这晚,四合院的上空明月高照,墙脚有蛐蛐儿在鸣唱。东厢房里,一场淋漓尽致的情事过后,徐思甜软而无力,趴在他身上,像只小兽在轻缓呼吸。 许庭深搂着她单薄光滑的背,扯了方小毯子给她盖上,防止着凉。忽然徐思甜撑起了身子,看着他的头发,若有所思。 “看什么呢?”许庭深笑眼相问,“数我有几根白头发?” “嗯,数白头发,还有数头发。”徐思甜道。 他啧了一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这不是还有挺多么,不过最近确实在忙掉头发的事,医院想拿下海军神外中心,主任让我做项目负责人,好多材料要准备。” 徐思甜心中嘀咕,学医真不易,幸好这个时代的人,不论男女,头发都好浓密,经掉。 “你下周要出差?”他又问。 “嗯。” “去哪儿?” “葡萄牙,随领导访问。” “要去多久?” “访问时间是两天。” “倒也不长。” 这是她第一次随领导出国访问,虽然不是第一翻译,但这种重要的任务,她不敢轻视,不敢掉以轻心。 出发前一晚,许庭深道:“别这么紧张,好好放松一下。” 徐思甜:“我没紧张啊。” 许庭深:“是么,可我看你数了两遍行李。” “这不是养成好习惯么。” 许庭深叹了一声,过来把她抱回了床上:“紧张什么?心态放平和,才不会出错。” 徐思甜还想反驳自己没紧张,唇被封住了。 他吻得很温柔,亲完还眸光深深地看着她:“要不要老公帮你减压?” 徐思甜:“……” 他说的减压方式,就是努力在床上把她折腾得倒头就睡。 最后一次她实在又累又困,完全不记得是怎么被抱去洗手间的,也压根儿不知道,防护措施破了。 许庭深取下来的时候皱了眉,但是算一算,又觉得中的概率低,以及不想增加她心理压力,便没同她说。 等她圆满完成任务回来,两个人又缠绵了若干天,某天晚上听她念叨:“例假可能要来了,好烦躁。” 她的生理期的症状之一,有时会很烦躁,因此许庭深也没往心里去。 等她说例假又推迟了,更烦躁时,许庭深才反应过来,倒吸了一?凉气,匆忙去卫生间拿了化验物品给她。 徐思甜目瞪?呆:“可能吗?” 许庭深:“非常有可能,你去葡萄牙前一晚,套,破了。” 不久,东厢房卫生间里传出一声尖叫,许庭深推开门,看着两道红杠,以及她几乎发怒的红脸,笑着说:“这是天意,我也违逆不了。” 他被她狠捶了一顿:“你怎么当时不告诉我?我现在一点准备也没有。” 许庭深抱紧了她:“当时告诉你了,难道你要吃紧急药t??那种药有副作用,会影响你出差。” 徐思甜沉默下来,但心中还是有气,捶他不停。 他由着她出气,搂着她,蹭着她的脑袋,安慰:“担心什么,我是医生。” “我是神外科医生,接下来会是你孕期专属的医生,将来也会是一名合格的儿科医生。” 徐思甜的脸埋在他怀里,拱了拱:“你说话得算话。” “当然,什么时候没算过?” 这孩子来得很意外,打乱了她的一些计划,但是想想,在她的构想中,她跟许庭深会有孩子的,现在不要的话,将来大龄了更麻烦。 …… 次年夏天,一场大雨兜头浇下,雨后,金色阳光照耀着这座被雨淋透的城市。 同一时间,徐思甜在海军医院诞下一个漂亮的女宝宝。 许庭深给她取名许霁,雨过天晴的意思。 徐思甜则叫她小葡萄。 大家抱着漂亮的小葡萄爱不释手,人人都以为小葡萄就是水果的意思。 只有徐思甜跟许庭深明白,是葡萄牙的意思。 这娃实在招人喜欢,大家都为她的到来而高兴,最高兴的话当算秦奶奶,她还说:“庭深,小葡萄跟你小时候很像,那时候你妈妈就希望你是个女孩儿。” 许庭深笑道:“这不总算,圆了她老人家的梦。” 随后自己抱着闺女,逗了逗,又疑惑:“我小时候真长得这样好看?” “是的,两三岁的时候,你妈妈都给你做裙子。” 许庭深皱眉:“这段就别说了吧。” 许医生确实是个认真负责的好医生,在徐思甜孕期的时候,精准掌握她的营养,照顾好她,等小宝宝到来后,又成了专业的奶爸,不管宝宝是哭闹,打嗝还是吐奶,他都能顺利解决。 徐思甜安安心心地恢复身体,几个月后也安安心心去上班。 继母张桃红的工厂倒闭了,她便住了回来,帮忙带孩子,顺便照顾秦奶奶。 在小葡萄满一岁的时候,许庭深抱着宝贝女儿,对着新闻节目中一晃而过的某个镜头说:“看到没,那是你妈妈。” 也是这一年,许庭深所在医院正式成立了海军功能神经外科中心,不久后也成了硕士学位授权单位,许庭深很忙,既要忙着建设科室,也要带研究生。 但他最爱干的事,是有空时抱着小葡萄去各科室秀自家宝贝女儿。 某个秋高气爽的日子,一家三?在街上走了走,湛蓝的天空下,银杏树叶金光灿灿,许庭深抱着小葡萄,另一只手牵着徐思甜。 徐思甜手里拿着一枚叶子,念叨着:“银杏,迎接幸福的意思。” “真不愧是翻译官。”男人微笑着,眉眼温柔,一如从前那般深情缱绻。 ……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祝大家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