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戾恣睢(养父女)》 寒冬 2018年伊始。 寒风裹着北方特有的干冷,像钝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脸上。 覃心坐在摩托车最后面,双手紧紧攥着妈妈腰间的棉袄,往前是妈妈怀里抱着的弟弟,小小的身子被一件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 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大城市。 爸爸骑了整整一天的摩托车,天不亮就出发,穿过无数条结了冰的乡间小路,又上了宽阔平坦的大路。 周围的房子越来越高,路上的车子越来越多,多到她数都数不过来。 弟弟今年八岁,大名叫覃耀祖,这名字是爷爷取的,寓意光宗耀祖。 可从出生起,他就被查出先天性心脏病。 村里的老医生说,这病得去大城市的医院才能治,爸爸在工地干了好几年苦力,加上跟大伯借钱,终于凑齐了手术费。 覃国庆骑得很小心,可这座城市太大了,路太多了,每一条路都长得差不多,每一个路口都车水马龙。 “往左拐,应该是往左拐。”贺桂霞指着前方的路。 话音未落,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从路口拐了过来。 覃国庆猛地捏紧刹车,轮胎在结霜的路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覃心感觉整个世界都翻了过来,天旋地转间,她本能地蜷缩起身体,手臂护住头部,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肩膀和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见摩托车歪倒在几米外,前轮还在空转。 劳斯莱斯车头被刮开一道绵长刺眼的深痕。 覃国庆半跪在地上,怀里抱着覃耀祖,贺桂霞扑过去检查儿子有没有受伤。 覃心站起来,顾不上疼,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家人。 “没事……没事……”贺桂霞拍着儿子的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覃国庆抬头看了一眼那辆被剐蹭的劳斯莱斯,脸色瞬间变得比冬天的天色还要灰败。 车门开了。 先下来的是身材魁梧的屠森,他走到车头,俯身打量那道长长的剐痕,眉头紧紧皱起。 屠森直起身,声音冷硬:“这一道漆面损伤,送去4S店整面重新喷漆,保守估价二十八万。” 二十八万。 覃国庆浑身一颤,腿一软,险些直接瘫坐在地上。 “完了完了……”覃国庆喃喃自语,目光茫然,浑身发冷。 紧接着,后座另一侧的门也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走下车。 贺桂霞认人的本事比丈夫强。 她一眼就看出来,先下车的男人只是司机或者保镖,后面这个才是正主儿。 “对、对不起!”贺桂霞抱着耀祖,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眼泪说来就来,“大老板,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们家穷,没钱,求求您可怜可怜我们……” 她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磕在柏油路面上,咚咚作响。 覃国庆也跪了下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能跟着一起磕头。 覃心站在旁边,看着跪在地上的父母,大脑一片空白。 她从来没见爸爸妈妈这样卑微过。 在家里的时候,爸爸妈妈总是板着脸教训她要懂事。 可现在,他们像两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匍匐在一个陌生人脚下。 “对不起对不起……”贺桂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是带孩子来看病的,这孩子有心脏病,我们赶时间,真的不是故意撞您的车……大老板,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 贺赟深语气冰冷:“道德绑架?”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贺桂霞头上,她愣了一瞬,转过身,一把抓住覃心的手腕,将她拉到贺赟深面前。 “大老板,我们拿不出二十八万赔给您,但是我有女儿!”贺桂霞的声音急促而尖利,“这丫头十八岁了,什么都能干,洗衣做饭打扫都会,我把她赔给您,让她给您做丫鬟,伺候您!” 覃心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妈……” “闭嘴!”贺桂霞狠狠瞪了她一眼,又转头对贺赟深挤出窘迫的笑脸,“这丫头手脚麻利,您收下她,就当抵了这修车钱,行不行?” 贺赟深低头看着面前的女孩。 女孩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已经磨出了棉絮,头发被寒风吹得乱糟糟地散在肩上。 贺赟深勾起嘴角:“还真是有意思。” 男人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车里走,对身边的屠森淡淡吩咐了一句:“屠森,把她带上车。” “是。” 屠森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覃心的胳膊。 覃心终于反应过来,拼命挣扎:“不要!放开我!妈妈!爸!!!求求你们!我不要跟他走!” 她扭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父母。 覃国庆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始终没有抬眼看她。 贺桂霞抱着耀祖,别过脸去,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覃心的声音变了调,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顺着冻得通红的脸颊往下淌,“爸妈,求你们了,不要,不要把我扔给陌生男人!” 贺桂霞不敢再停留,抱着耀祖坐上摩托车,覃国庆立马发动车子,一家三口很快消失在车流深处。 覃心愣住了。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在这个家里,她是姐姐。 姐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好吃的要先给弟弟,好玩儿的要让给弟弟,弟弟哭了是她没看好,弟弟病了是她没照顾好。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你是姐姐,你要让着弟弟。 可她从来没想过,“让”到最后,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让出去。 贺赟深把覃心带回贺家别墅。 车子停稳,他降下车窗,对候在铁艺大门前的管家淡淡吩咐了一句:“安排个住处,别让她饿死。” 男人说完便升上车窗,黑色劳斯莱斯扬长而去,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杀了她 覃心蹲在贺家别墅的洗衣房里,双手泡在冰凉的水里,搓着一件衬衫的衣领。 冬天的水刺骨,她的手指关节粗大,布满冻疮,红肿得像一根根胡萝卜。 贺赟深。 这个名字在贺家是禁忌一般的存在。佣人们提起他时,声音会自动压低三分,走路时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两个多月过去了,贺赟深再也没有出现过。她一开始还会害怕,害怕他像电视剧里那些坏人一样对她做什么可怕的事。 可后来她发现,她根本见不到他。那天把她带回来,大概只是一时兴起,就像在路上捡了一只流浪猫,随手丢给下人,转头就忘了。 覃心说不清自己是庆幸还是失落。庆幸的是,她暂时安全了;失落的是,她的人生好像就这样被遗忘了。 洗衣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死丫头!洗几件衣服要洗这么久?你是不是又在偷懒?” 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叉着腰站在门口,满脸横肉,三角眼里满是刻薄。 覃心慌忙站起来,垂下头:“王妈,还有两件就洗完了。” “两件?”王妈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揪住覃心的耳朵,“你洗了一上午就洗了两件?你是不是皮痒了?” 覃心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躲,只能咬着牙说:“不是的,我已经洗了十几件了,剩下最后两件……” “还敢顶嘴?”王妈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覃心脸上。 覃心的脸被打偏向一侧,耳朵嗡嗡作响。她咬着嘴唇,把那声痛呼咽回肚子里。 王妈松开她的耳朵:“洗完衣服去把客厅的地板拖了,要是让我看到一根头发丝,今晚你就去院子里跪着!” 覃心拖完了整个客厅的地板,足足干了两个小时。她弯着腰,双手握着拖把杆,从客厅的这一头拖到那一头。 王妈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地板。 等覃心终于直起腰,把拖把放回桶里,王妈才慢悠悠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扫了几眼地面。 “你怎么拖的?这些犄角旮旯你压根没拖干净!”王妈伸手指着沙发腿旁边的一小块地面。 覃心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块地面她明明拖过了,也许是她太累了没注意到留下了一点水渍。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王妈已经劈头盖脸地骂了下来:“你这个小贱人,你还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我告诉你,别整天想着偷懒耍滑!” 覃心站在那儿,眼圈已经开始泛红,但她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小声说了一句:“我打扫好几遍了……” “还敢顶嘴?”王妈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覃心脸上。 那一巴掌力道极大,覃心整个人被扇得向侧面倒去,她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半边脸火辣辣地烧着,耳朵里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冷风裹着夜色涌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高大的身影。 王妈的动作僵在半空中,脸上的刻薄瞬间变成了谄媚:“贺、贺先生?您回来了?” 覃心蹲在原地,浑身僵硬。她不敢抬头,只看到一双黑色的皮鞋踏过门槛,一步一步走进客厅。 贺赟深脱下大衣,随手递给身后的屠森。 他扫了一眼客厅里的情景,目光在王妈那张横肉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瘫坐在地的覃心身上。 贺赟深挑了挑眉,语气淡淡的:“这是干什么呢?” 王妈连忙迎上去,赔着笑脸解释:“贺先生,这小丫头不懂规矩,我正教她呢……” 贺赟深没再看王妈,偏头朝屠森的方向递了个眼神。 屠森二话不说,大步上前,一脚踹在王妈胸口上。王妈整个人向后摔出去,后背撞翻了一旁的柜子。 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跪伏在地,额头砰砰砰地磕在地板上,声音发颤:“贺先生!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这条狗命……” 贺赟深慢条斯理地从腰间拔出枪,黑洞洞的枪口先在覃心面前停了一瞬,然后枪口一转,指向了地上瑟瑟发抖的王妈。 “过来。”他说。 覃心双腿发软,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挪到他面前。 贺赟深从背后环住她,一只手握住她的拳头,把枪柄塞进她掌心里,强迫她握住。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头,呼吸喷在她耳廓上,声音低沉:“开枪,杀了她。” 覃心浑身剧烈地发抖,牙齿咯咯作响:“我……我不敢……” 贺赟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这么对你,你不恨她?” 覃心眼泪簌簌往下掉,说不出话。 贺赟语气依然不急不缓:“你不杀她,我就杀你。” 覃心的眼泪砸在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温热的水渍。 贺赟深的嘴角勾着一抹笑意,那笑意没有温度,像冰面上裂开的纹路,细碎而锋利。 他握着她的手指,拇指搭在她的拇指上,微微用力,带着她的指尖一起压上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密闭的房间里炸开,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面,震得覃心头皮发麻。 王妈眉心中弹,圆睁着眼睛,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片刻前的惊愕与茫然,身体就已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覃心猛地往后缩,想松手,想扔掉那把枪,想逃离这个房间。可贺赟深没有放开她。他的掌心干燥而稳,重新握住她那只发抖的手,对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又是一枪。 砰。 一枪,两枪,三枪。 每一发子弹都带着后坐力,震得覃心的虎口发麻,那股力道沿着她的小臂一路窜到肩膀。 砰。砰。砰。 第十枪。 王妈的脑袋已经成了一滩烂肉,血肉模糊,红白交杂的浆液漫成一小洼。 她几乎要吐出来,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水和恐惧一齐卡在胸腔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贺赟深终于松开了她的手指,把那支打空的枪从她掌心轻轻抽走,头也不回地递给身后的屠森。 他看向屠森,语气淡淡的:“头剁下来油炸,剩下的喂狼。” 大善人 女孩听到这话,头皮骤然一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钉在了原地,只有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淌,她不敢擦,甚至不敢抬手。 男人转身走上楼梯。他没有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跟上。” 覃心浑身还在发抖,膝盖打颤,几乎站不稳。她不想跟上去,她甚至想转身就跑,跑出这座大房子,跑到街上去,跑到任何一个看不见贺赟深的地方。可是她能跑到哪里去呢?她没有钱,没有身份证,爸妈也不要她。 她咬着嘴唇,把那一口酸涩的呜咽死死压回喉咙里,最终还是迈开了步子。 覃心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她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最终,她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贺赟深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他取出一根雪茄,拿在手里转了转,深褐色的茄衣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他也不急着点燃,像是故意在等她。 覃心站在门口,不敢再往前走。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贺赟深抬眼看了她一下,下巴微微一抬,示意她过去:“过来,给我点上。” 覃心愣了一下,抬起头,小声说:“贺先生……我、我不会。” 贺赟深含糊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鼻腔里漫出来,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你会什么?” 覃心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会洗衣服,会做饭,会拖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连自己都觉得这些本事太寒碜。 贺赟深又笑了,这次嘴角弯得更深了些。他自己拿起桌上的丁烷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橘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雪茄的尾端,他慢慢地转动雪茄,让火焰均匀地灼过每一寸茄衣。 覃心听到他那声笑,心里一紧,以为他在嘲笑自己。 她慌忙补充道:“我、我还会洗碗!我会洗得很干净!贺先生,求您……不要杀我……” 贺赟深吐出一口烟雾,青灰色的烟霭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袅袅散开,男人隔着那层薄薄的雾看向她。 小姑娘站在灯光下,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羽毛的麻雀,瑟瑟发抖,却又拼命想要证明自己有用。 他看了她几秒,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怎么吓成这样?过来坐。” 覃心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他的话。迟疑了好几秒,她才小心翼翼地挪到椅子上坐下,臀部只沾了椅面的一小半,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只随时准备蹬腿逃跑的兔子。 贺赟深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手怎么回事?” 覃心一愣,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短处,慌忙把手缩到身后。她的手指肿得像一根根胡萝卜,关节处的冻疮裂开几道口子。 女孩子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就是……冻的。” 贺赟深没有说话,烟雾从指缝间逸散。过了几秒,他语气平淡地开口:“行了,以后有我在,你不用干那些杂活。” 覃心连忙说:“谢谢贺先生。” 贺赟深隔着那层薄薄的烟霭看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覃心张了张嘴,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画面是王妈眉心中弹倒下去的样子,是地上那一滩混着脑浆的血,她差点脱口而出:恶魔。 话到嘴边,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硬生生把那两个字咽了回去。 然后她放下手,声音脆生生的:“贺先生是大善人。” 贺赟深愣了一下,随即被逗乐了。他嘴角弯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的慵懒:“小嘴真甜。” 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三声,不急不缓。 “进。” 屠森推门而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大半的光线。 他看到覃心坐在旁边,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贺赟深,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贺赟深抬了抬下巴说:“没事,直接说。” 屠森随即压低了声音:“老板,叙利亚那边出事了。” 贺赟深语气没什么波澜:“怎么回事?” 屠森的语速很快:“瓦格纳雇佣兵和美军在叙利亚代尔祖尔炼油厂附近打起来了。就昨晚的事。瓦格纳那边先动的手,集结了好几百人,配合叙利亚政府军的装甲部队,想趁夜渡过幼发拉底河,拿下河东岸那个康菲油气田,就是美军和库尔德武装联合守着的那一片。” 贺赟深的手指停住了,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一缕细烟笔直地升起来。 屠森继续说下去,声音压得更低:“结果瓦格纳被打得溃不成军。美军直接把AC-130空中炮艇、F-15E战斗机和阿帕奇全拉出来了,炮火压了整整几个小时。据那边传回来的消息,瓦格纳集团阵亡了两百多号人。” 他顿了顿,补了最后一句:“美军那边零阵亡。” 贺赟深嗤笑了一声:“瓦格纳这群雇佣兵,不长脑子,既认不清自己在俄罗斯国防部眼里是个什么位置,又认不清自己和美军武器之间的差距。迟早就是当炮灰的命。” 他抬起头看了屠森一眼:“跟尼尔斯说一下,叙利亚方向的出货暂时放缓,先观望两周。” 屠森点了点头:“明白。” 内衣 接下来的几天,贺赟深破天荒地一直待在别墅里,没有外出。 覃心被管家带进了一间很大的卧室,有一张铺着羽绒被的大床。 覃心每天最喜欢的事,就是在床上躺着看书,真的太舒服了,她怀疑这是临死前的幻觉。 第四天中午,她正趴在床上看书,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没有敲门,没有任何预兆。 贺赟深大步走了进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揶揄:“怎么,天天在床上孵蛋?” 覃心猛地惊醒,嘴里已经慌慌张张地辩解:“什么?我没有!我没有孵蛋啊!!!” 贺赟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再多说,抬手把证件扔在她床上。 覃心愣了愣,拿起那张身份证,上面的照片也是她的,但姓名那一栏已经不是原来的名字了。 贺赟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以后你就随我姓,叫贺覃心。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养父。” 覃心愣住了,抬起头看他,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养父?” 贺赟深低头看着她,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不愿意?” 覃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他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有不愿意。”她的声音很轻。 贺赟深在沙发上坐下来,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想去上学吗?” 贺覃心愣了一下,泪水还挂在脸上,眼睛却亮了起来:“想……特别想。爸爸妈妈说浪费钱,高二下学期读完就不让我读了。” 他又说:“我送你去国外读大学,怎么样?” 贺覃心愣愣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颤抖:“真……真的吗?” “当然。” “谢谢……我……”她咬着嘴唇,声音轻了下去,“谢谢你,贺先生。” 贺赟深沉默了几秒,语气淡了下来:“养你不是白养的。乖乖听话,知道吗?” 贺覃心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我知道了,知道了。”她答得很快,像是生怕慢一秒他就会反悔似的。 贺赟深没再说什么,摸出一根雪茄,慢慢点燃。 男人双腿交迭,姿态从容而松散,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掀了掀眼皮,声音不轻不重地落下来:“把衣服脱了。” 贺覃心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嘴里发出一声细小的惊叫:“啊……” “怎么,我说话你没听见?”他的语气没有变重,可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却比提高音量更让人不敢反驳。 “为什么……”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贺赟深头也没抬,语调随意而冷淡:“看一下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传染病。” 贺覃心咬着嘴唇,眼眶一下子又泛了红。 她小声辩解,声音又细又委屈:“我没有传染病的……” “赶紧脱。”男人说了三个字,干脆利落。 贺覃心僵了好一会儿。 可她知道反抗没有用,从她被带进这栋别墅的第一天起,她就隐约明白了这一点。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解开了睡衣的纽扣,一颗,两颗,三颗,布料从肩膀滑落,掉在地上。她咬紧牙关,又弯腰褪下睡裤。 她只剩一身内衣内裤站在床尾,双臂紧紧抱在胸前,肩膀向内收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一团。 贺赟深的目光从她身上缓缓扫过,不疾不徐,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她胸前那件内衣上,款式老旧,花色是暗沉的藕粉色,看上去像是超市货架上打折处理的款式,和眼前这个年轻女孩的身体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他微微蹙了一下眉:“怎么穿这种内衣?” 贺覃心的脸烧得滚烫。她低着头,声音几乎从齿缝里挤出来:“是……妈妈给我买的。” “以后别穿这种。”男人又吸了一口雪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只剩下声音冷静而疏淡地传过来,“你所有的衣服,我都会给你购置。” 贺覃心低下头,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她耳朵尖红透了,小声说:“我、我知道了。” 投资 2018年八月底。 贺覃心登上甲板的那一刻,她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甲板比想象中宽阔得多,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泳池,池底嵌着蓝色的LED灯,水波荡漾时像一块流动的蓝宝石。 女孩子跟着贺赟深穿过主甲板,沿着铺了地毯的楼梯上了二层。二层是宴会主厅,挑高的穹顶上悬挂着三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贺覃心的目光从水晶灯移到桌上的鲜花装饰上,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快要不够用了。女孩子下意识地往旁边迈了一步,想凑近去看看香槟塔,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 “别乱跑。”贺赟深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贺覃心缩了缩脖子:“哦哦,对不起。” 女孩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贺先生……我大学马上要开学了。怎、怎么来这儿了?” 贺赟深闻言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很随意:“带你来地中海散散心。” 贺覃心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谢谢……贺先生。” 男人松开她的手腕,指了指大厅角落的一组沙发:“坐那儿喝你的果汁。” 贺覃心乖乖地点了点头,走到那组沙发前坐下来。侍者很快端来一杯鲜榨的橙汁,她接过来,慢慢喝着,目光却还在四处逡巡。 贺赟深带着屠森穿过宴会厅,走向另一侧的一间独立会客室。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将宴会厅的喧闹隔绝在外。这艘游轮的主人叫迈克尔,美国人。 迈克尔站在会客室里,微笑着伸出手:“贺先生?你好。” 贺赟深握住那只手,在他对面坐下来,靠在沙发靠背上,没有先开口。 迈克尔没绕弯子,开门见山:“贺先生,我就直说了。我在加州的实验室,目前正在进行一项突破性的研究,细胞再生和寿命延长。” “不是市面上那些卖概念的口服液和美容针,是真正从细胞层面逆转衰老进程的技术。现在全球范围内,有钱的富豪越来越多,他们最怕死,愿意花几个亿换寿命。而我们动物实验的数据非常漂亮,人体临床试验我们做了三期小规模测试,效果远超预期。但现在的问题是缺钱。” 贺赟深语气里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意味:“缺多少?” 迈克尔报了一个数字。贺赟深沉默了片刻。 迈克尔往前倾了倾身,补了一句:“贺先生,顺便提一句,这轮跟投的,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的生物科技基金都进了,中东那边,穆巴达拉也在看。” 贺赟深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高盛和摩根士丹利都投了,中东主权基金也来凑热闹,那我是不是想不投都不行了?” 迈克尔也跟着笑了起来,没接话,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贺赟深哼笑了一声:“不过高盛那帮人精得很。他们能看上你这个项目,说明你这玩意儿确实有点东西,至少财务模型和数据是经得起审计的。” 他语气恢复了那种轻描淡写的调子:“行了,我投了。” 两人喝了几杯酒,迈克尔脸上带上了淡淡醉意,他又说:“贺先生是爽快人。说实话,我不是缺钱,主要是我现在做的全是封闭式私募、场外期权、收益互换TRS,流动性比水泥还硬,要不然我也不可能来欧洲拉投资。” 贺赟深微微点了点头:“迈克尔先生是学金融的吧?不是金融圈的,玩不转这些。” 迈克尔靠进沙发里,把酒杯搁在膝头,笑得坦然:“是的,芝加哥大学商学院毕业,在华尔街做了十年对冲基金,后来觉得没意思,就转去做生物科技了。结果发现做科研比做交易还烧钱,而且慢得多,急不得。” 贺赟深端起酒杯,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底打着转:“确实急不得。” 脱了 地中海的夜色在游轮周围铺展开来,海面上倒映着月光和灯火,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光影。 游轮的顶层甲板上,乐队已经开始演奏轻柔的爵士乐。 贺赟深穿过宴会厅,目光落在大厅角落的那组沙发上,贺覃心不见了。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了一圈。 贺赟深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从甲板的方向传来。他循着声音走过去,推开通往侧甲板的玻璃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 贺覃心正和几个年龄相仿的女孩手拉着手,在甲板的空地上围成一个圆圈,一边笑着一边转圈。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但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 贺赟深喊了一句:“贺覃心。” 贺覃心听到他的声音,笑声戛然而止,她转过头,看到贺赟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女孩连忙松开同伴的手,小跑着到他面前,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贺赟深垂眼看她,语气淡淡的:“让你别乱跑,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贺覃心缩了缩脖子,连忙说:“对不起……我错了。” 贺赟深没接话,偏头朝屠森的方向递了个眼神:“屠森,直接把她扔进地中海。” 贺覃心猛地抬起头,脸色唰地白了:“什么?不要,贺先生!救命!求求你!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她见贺赟深无动于衷,急得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女孩仰着脸看他,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哭腔:“贺先生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跑了!你别把我扔下去!我不会游泳!” 贺赟深目光落在屠森身上,语气冷了几分:“怎么,你也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屠森神色一凛,没有半分犹豫,大步上前,一把将贺覃心从贺赟深腿上扯开。 贺覃心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屠森拦腰抱起,几步走到船舷边。 “不!!!救命啊!!!贺先生!救命!我真的不敢了。”贺覃心的声音尖细而颤抖,在夜风中散开。 贺覃心拼命挣脱开屠森的手臂,踉踉跄跄地跑回贺赟深脚边,又一把抱住他的裤腿,整个人几乎跪在了地上。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我以后乖乖听话……你说什么我都听……求求你不要把我扔进地中海……求求你……”女孩子仰着脸看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贺赟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记住你说的话。” 贺覃心拼命点头,连忙说:“记住了……我记住了……” 男人转身往套房走,丢给她两个字:“跟上。” 贺覃心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穿过铺着暗纹地毯的走廊。 房间门打开,是一间宽敞的套房,贺赟深松了松领口,坐在了沙发上。男人取出一支雪茄,拿起桌上的丁烷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橘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雪茄的尾端。 贺赟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溢出来。 “心心。” 贺覃心浑身一紧,这声“心心”叫得她头皮发麻。 男人嘴角似笑非笑:“既然错了,就要罚,对不对?” 贺覃心张了张嘴,声音发虚:“……啊?” 贺赟深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把衣服脱了。” 贺覃心猛地往后缩了半步,双手下意识地交叉护在胸前:“我……我不想脱……” 贺赟深语气冷硬:“你不脱,我让屠森进来给你脱。” “不要不要,”她飞快地摇头,声音一下子慌了,“我脱,我自己脱。” 女孩子低下头,弯着腰把丝袜褪到脚踝,接着是那条连衣裙,拉链在侧边,她摸了半天才找到,裙子顺着肩膀滑落,堆在脚边。然后是一件贴身的保暖内衣,脱下来的时候头发被带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黏在嘴角。 贺赟深目光慢悠悠地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贺覃心,你到底穿了多少衣服?你怎么不直接穿棉袄来。” 贺覃心耳朵红透了,声音闷闷的:“马上了……马上了……” 她手指勾住内衣背扣,用力一扯,肩带顺着胳膊滑下来。没了遮挡,女孩子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双臂,紧紧交叉着捂在胸前蜷着肩膀,头埋得低低的。 少女的胸乳不算大,形状却饱满而秀挺,乳尖因为凉意和紧张微微凸起,像两枚初春枝头刚冒出来的花苞,颜色是淡淡的樱粉。 指奸(h) 室内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海浪声隐隐传来。贺赟深目光从她捂在胸前的手臂慢慢滑到她抖个不停的睫毛上,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贺覃心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腿肚子都在打颤,脚尖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 贺赟深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贺覃心整个人重心不稳,踉跄着跌坐在他大腿上。 她的后背撞进他胸口,臀下是他西装裤微微发硬的布料,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几乎能感觉到他大腿肌肉的温度。她僵着脖子,一动也不敢动,两只手还固执地捂在胸前。 贺赟深没急着动,一只手松松地环过她的腰,掌心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下巴搁在她肩窝边。 贺覃心拼命挣扎了两下,可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臂纹丝不动,她声音又急又抖:“你……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贺覃心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出血。 她想了很久,终于小声开口,像在提醒他,又像在提醒自己:“我们……不是养父女吗?” 贺赟深看着她发红的耳尖,声音不紧不慢:“所以你该叫我什么?” 贺覃心一愣,张了张嘴:“……父亲?” 贺赟深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她被他看得有些发慌,低下头想了半天,小声说:“Daddy……” 贺赟深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半寸。 “不错,乖宝。”他语气轻飘飘的,尾音却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像是对这个称呼极其满意。 贺赟深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闷闷地滚出来,带着一种满意的慵懒。 男人的大手慢慢拢住她饱满的乳房,一下一下揉捏,女孩子的乳肉柔软得像果冻,在他掌心里乖乖地变形、回弹。她的乳尖硬起来,随着他掌心的揉弄,在他发烫的掌纹间轻轻摩挲。 “啊……啊……”贺覃心在他腿上乱动,细碎的呻吟从喉咙里挤出来,双腿不自觉地夹紧又松开。 贺赟深大手狠狠扇了一下她的奶子,清脆的一声响混在喘息里:“别动。” 贺覃心“嘶”地吸了一口气,胸口那一片皮肤泛起淡淡的红痕,小声说:“我…………” 贺赟深没给她说完的机会,大手又拨弄了一下她挺立的乳尖,然后他的手缓缓向下,掌心贴着她柔软的腰腹,不紧不慢地往下滑去。 男人修长的手指顺着她平坦的小腹一路向下。女孩子条件反射地夹紧了腿,可他的手已经探进了那片湿热的花园,触感滑腻得不像话。 贺赟深低低地笑了,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怎么湿了?嗯???” “Daddy……放开我……”她偏过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贺赟深语气放软了些:“别动,给你扩张一下,不然待会儿疼死你。” 说完,他一根手指精准地找到那已经湿滑不堪的小穴口,没有犹豫地插了进去。 “啊——”贺覃心猛地弓起腰,嘴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叫。太突然了,那根手指又长又凉,骨节分明,撑开她紧致的甬道时带来微微的刺痛和铺天盖地的胀满感。 不自觉地收缩着内壁,想把异物挤出去,却反而将那根手指吞得更深。 贺赟深眯了眯眼:“夹那么紧干嘛?” “Daddy……求求你了………不要这么对我。”贺覃心推着他的胸口,可那点力气跟小猫挠痒似的。 贺赟深那根修长的手指在她体内缓缓抽插,指腹微微弯曲,在她体内画着圈,碾过那处最敏感的软肉,带出“咕叽咕叽”的水声。他刻意插得很慢、很深,将那些湿滑的蜜液一点一点地带出来。 “不要……嗯……不……”贺覃心咬紧了下唇,可那破碎的呻吟还是从齿缝间泄了出来。 她的双腿不自觉地想要合拢,却反而把他的手掌夹得更紧,让那根手指插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贺赟深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呼出的热气全喷在她红透的耳廓上:“放松点。” 他的手指在她体内又转了一圈,指腹精准地碾过那处最软的肉壁。 贺覃心浑身猛地一颤,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腰肢不受控制地弓了起来。 贺赟深笑了,手指加快了速度,快速地抽插、旋转、抠挖,每一下都精准地撞上那处最要命的地方。 贺覃心嘴里发出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Daddy……快出去……求你……” 贺赟深喉结滚动,终于收回了湿淋淋的手指,单手游刃有余地解开了腰间的皮带。 那根早已硬得发烫的阴茎弹了出来,顶端渗着透明的清液,粗长得不像话,青筋盘虬在柱身上,沉甸甸地翘着。 贺覃心只看了一眼就别过了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嘴里不停说:“Daddy……不要……求你了……”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贺赟深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贺赟深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冷冽:“什么事???” 听筒里传来尼尔斯的声音:“老大,你先别骂我,我有重要事情汇报,俄军在叙利亚的基地最近频繁遭遇无人机袭击,我觉得,这是我们的机会。” 贺赟深看向窗外开口了:“我今天过去。” 电话挂断,贺赟深一边系好皮带扣,一边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手指搭上门把时,他偏了偏头说:“把衣服穿好。到时候会有人送你回莫斯科。” 贺覃心声音很轻:“……知道了。” 叙利亚 赫梅米姆空军基地位于叙利亚拉塔基亚省。 一辆黑色凯迪拉克防弹车停在基地入口的检查站前。车窗摇下一条缝,屠森递出证件,哨兵比对了好一会儿,又打了个电话核实,才挥手放行。 凯迪拉克缓缓驶入基地内部道路,贺赟深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象。 长长的混凝土跑道上,几架苏-35S正在做起飞前的最后检查,地勤人员在机翼下忙碌穿梭,更远处,苏-34的扁平机头像鸭嘴兽一样趴在那里,停机坪上到处是油罐车、弹药车和维修拖车。 凯迪拉克在一栋灰色的两层楼房前停下。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俄罗斯驻叙利亚部队集群指挥部。 屠森下车,拉开后座车门。贺赟深跨出车门,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朝楼门口走去。 二楼走廊尽头,一扇门半掩着。 屠森敲了两下,推开。 办公室里,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他穿着一套熨烫平整的作战服,肩章上缀着一颗将星。 亚历山大·苏维金少将,赫梅米姆空军基地指挥官,俄罗斯驻叙利亚部队集群副司令。 苏维金打量着走进来的贺赟深,声音低沉浑厚:“贺赟深?” “少将。”贺赟深走上前,伸出手。 苏维金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他松开手,示意贺赟深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绕回办公桌后面,坐进那张宽大的皮椅里。 苏维金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审视着贺赟深:“贺先生,怎么来这了?” 贺赟深没接这话,单刀直入:“我听说,俄军基地最近总是遭遇无人机和火箭弹的攻击,所以我来了。” 苏维金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你消息倒是灵通。”他收敛了笑容,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确实,我们需要反无人机装备。你手上有什么?” 贺赟深偏了偏头。屠森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苏维金面前。 “REX-02电子干扰系统。”贺赟深说,“全频段干扰,覆盖从民用GPS到军用Ku波段的所有信号链路。有效作用半径五公里,能同时追踪和干扰四十个以上的空中目标。” 苏维金翻开文件,扫了几眼,眉头微微皱起:“我们用的都是俄罗斯国产的电子战系统。” 贺赟深勾起嘴角:“俄罗斯国产的‘克拉苏哈-4’性能很好,但造价太高,体积大,只能车载部署,没办法覆盖整个基地的每一个角落,REX-02的单台造价只有‘克拉苏哈-4’的五分之一,体积只有一个手提箱那么大,可以固定在哨塔上,也可以装在皮卡上机动部署。” 他停顿了一秒:“最重要的是它可以和贵军现有的‘铠甲-S1’系统联动。当REX-02干扰掉无人机的通信链路之后,‘铠甲’的雷达就可以锁定那些在空中打转的目标,用导弹或者机炮把它们打下来。” 苏维金说:“毕竟是第一次合作,我们需要先试用,再决定要不要买。” 贺赟深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可以。随便试用。不满意,不收钱。” 苏维金挑了挑眉:“不收钱?设备损耗、部署费用,你都自己扛?” “都自己扛。”贺赟深说。 车子驶出基地大门,经过最后一道检查站,拐上了通往拉塔基亚市区的主路。 屠森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的贺赟深,终于没忍住,开了口:“老板,就这么免费给他们试用?万一他们试用完了,不买,咱们岂不是白扔一套设备进去?” 贺赟深靠在座椅上点了支烟,语气不咸不淡。“俄军的装备采购体系,都是俄罗斯本土军工企业供货,从‘克拉苏哈-4’到‘铠甲-S1’,全是俄罗斯自己造的。他们不买外国货,这是原则。” 屠森皱了皱眉:“那您还——” “原则归原则,需求归需求。”贺赟深打断了他,“赫梅米姆的‘克拉苏哈-4’性能是好,但一台就要两千多万美金,体积大得只能车载部署。基地这么大,死角那么多,他们顾不过来。武装分子的无人机还在不断来袭,今年到现在已经打了将近六十架,这说明什么?” 他弹了弹烟灰:“说明俄罗斯现有的体系还有漏洞。苏维金心里清楚,但他不能说。他是俄军少将,他不能说‘我们的装备不够用’。所以他需要一个外部的人,带着一套外部的设备,来替他堵上这个漏洞。” 屠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贺赟深把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一套干扰器才多少钱?我要的是让他们先用上,用顺手,用出依赖。等他们习惯了REX-02的分布式部署,习惯了它与‘铠甲-S1’的联动,到时候,后续的维护、升级、备件供应,全都得找我。”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俄军那些人,一个个精得很。你不让他们先尝到甜头,他们连门都不会给你开。” 屠森沉默了几秒,又追问了一句:“那他们要是试用完了,还是不买呢?” 贺赟深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不买?那我们也用无人机炸他们基地。不能白白便宜这群死毛子。” 烫伤 贺覃心裹着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抱着课本从教室走出来。 下午的宏观经济课她又只听懂了六成左右,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一半中文一半英文,还有好几个空着没来得及填的术语,等着回去查字典补全。女孩子叹了口气,走出校门,坐地铁回了别墅。 进了门,贺覃心换了拖鞋,觉得嗓子干得发紧,一下午连着上课,一口水都没顾上喝。她拐进厨房,从橱柜里拿出那只不锈钢烧水壶,接了大半壶水,插上电烧水。 她靠在料理台边上等着,目光有些放空,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课上没听懂的部分。 水烧开了,壶嘴冒着白色的蒸汽,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她关了火,用干抹布垫着手柄,提起水壶准备端到餐桌上去倒水。 脚底突然一滑,厨房的地砖上不知什么时候洒了一片水渍,她穿的拖鞋底沾了水,踩上去毫无预兆地失去了平衡。她本能地想稳住身体,可手里还握着一整壶滚烫的开水,壶身猛地倾斜,滚烫的水哗地浇在她的右手上。 “啊——!” 水壶哐当一声砸落在地,剩下的水泼洒开来,溅上她的右腿。裤子瞬间被浸透,滚烫的液体紧贴着皮肤,灼烧感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肉里。 贺覃心低头看见自己的右手皮肤迅速泛红,几处地方已经浮起透明的细小水泡,疼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Господи!Чтослучилось?(天哪!怎么了?)”保姆安娜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 她看到地上的贺覃心,脸色一下子变了,快步冲过来,蹲下身查看贺覃心的伤势,看到那片红肿和水泡时,语气果断:“Нельзяждать!Надовбольницу!(不能等!得去医院!)” 安娜扶着贺覃心在椅子上坐下,转身快步走到客厅,拿起手机拨了112。她的语速很快,报地址、描述伤情、请求烧伤专科救护车。 挂了电话,她又快步走回厨房,从冰箱里找出一袋冷冻蔬菜,用干净的毛巾包好,轻轻贴在贺覃心的手背上。 “Скоруюужевызвала,потерпи,милая.(救护车已经叫了,忍一忍,亲爱的。)”安娜阿姨的声音放轻了许多。 贺覃心咬着牙点了点头,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 不到二十分钟,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别墅门外响起。两名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快步走进来,安娜用俄语快速说明了情况。 贺覃心被扶上担架,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救护车在莫斯科傍晚的街道上疾驰而去,驶向最近的烧伤中心。 莫斯科临床医院,烧伤中心。 贺覃心被护士推进处置室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救护车上医护人员给她做了简单的降温处理,右手被一层湿润的无菌敷料松松地包裹着,右腿上也被涂了一层透明的烫伤凝胶。 处置室的灯光很亮,白晃晃的,照得她眼睛发酸。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俄罗斯男人,他用俄语跟护士交代了几句,然后转过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对贺覃心说:“我需要检查你的伤口,可能会有点疼。” 贺覃心点了点头,咬着下唇。手背上,水泡里面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透明的光泽。皮肤红肿的范围从虎口一直蔓延到手腕以上。 医生用镊子轻轻碰了碰水泡边缘,贺覃心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深二度烫伤。”医生放下镊子,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右手手背和手指多处水泡,部分区域表皮破损。右边大腿外侧一度到浅二度烫伤,面积不大。” 他抬起头看向贺覃心:“需要清创,把水泡里的积液放出来,然后上药包扎。之后我建议你住院观察三天,防止感染。” 贺覃心听到“住院”两个字,条件反射地想摇头。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惨不忍睹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清创的过程比她想得要疼得多。医生用消毒液反复冲洗创面,针尖挑破水泡放出积液,再用镊子夹走破损的表皮组织。 贺覃心疼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等所有伤口都处理完毕,护士扶着她坐上轮椅,推着她穿过走廊,送进了一间病房。 护士帮她在床上躺好,把床头摇高了一点,又把呼叫铃放在她左手能够到的地方,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离开了。 病房的门在她身后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贺覃心一个人坐在病床上,低头看着自己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她忽然觉得很渴。 从下午到现在,她一口水都没喝过。渴,肚子也饿了。中午她就只吃了一片面包。 她坐在床上,左手捂着肚子,眼眶又红了起来。她不想哭的,可眼泪就是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压根就没人在意自己,连爸爸妈妈都不要她。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贺赟深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屠森,一如既往地沉默,像一道影子。他的目光扫过病房,最终落在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女孩身上。 男人语气不重,但那种压迫感还是沉沉地压了过来:“你怎么回事?把自己搞成这样,一天天净给我添乱是吧?” 饿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女孩子话还没说完,她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贺赟深拉开床边的陪护椅,坐了下来。 “别忘了你的签证材料上,我们两个的关系。你的担保人和出资人都是我。”男人一字一顿地说。 贺覃心低下头,声音细弱:“我……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他的声音微微抬高,“这意味着你在俄罗斯,一有什么事,电话就会打到我这里。” 贺覃心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颤抖着说:“对、对不起……我会跟医生说,以后不会再麻烦你了……” 就在这时,她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贺覃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贺赟深偏过头,看了屠森一眼。屠森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病房。 贺覃心低着头,眼泪还在无声地淌。她抬起左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可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水龙头,怎么也止不住。 贺赟深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行了,别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但没什么用。 贺赟深没再看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她坐在床上,看着他站在窗边的背影。 暮色从窗外透进来,勾勒出他肩线的轮廓。他讲电话的声音很低,俄语说得又快又流利,她听不太懂,只零星捕捉到几个词。 贺覃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下午到现在滴水未进,嗓子像砂纸磨过一样,火烧火燎地疼。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试探着想站起来。脚尖刚碰到地面,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去哪儿?” 贺覃心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贺赟深已经挂了电话,正站在窗边看着她,眉头微微挑起。 女孩子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渴了。想喝点水。” 贺赟深看了她两秒:“等着吧。”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屠森拎着好几个塑料袋走了进来,大大小小的袋子挂在他手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走到床边,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床头柜上。 贺覃心愣住了。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露出来:两瓶矿泉水、一盒还冒着热气的土豆炖牛肉米饭、一碗红菜汤、一碟酸奶油、几块黑面包、一盒切好的水果拼盘、两罐酸奶、一包饼干,还有一个纸杯蛋糕,上面顶着一朵奶油花。 贺覃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谢谢屠森叔叔。” 屠森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病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又只剩下她和贺赟深两个人。 贺覃心看着眼前堆得满满当当的食物,咽了一下口水。她先伸手去拿那瓶水,可右手裹着厚厚的纱布,根本使不上力。 她用左手去拧瓶盖,瓶盖拧得很紧,试了好几次,手指都拧红了,瓶盖纹丝不动。 “拿来。”贺赟深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她愣了一下,把水递过去。他的拇指和食指扣住瓶盖,轻轻一转,瓶盖松开了,递回她面前。 贺覃心连忙接过来,双手捧着瓶子,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被子上,她也顾不上擦。她实在太渴了,一口气喝掉大半瓶,才终于停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贺赟深看着她那样子,没说什么,只是把那盒还冒着热气的土豆炖牛肉米饭推到她面前。 贺覃心放下水瓶,打开外卖盒。热气扑面而来,土豆炖牛肉的浓香混着米饭的味道一下子散开来。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土豆炖得绵软,牛肉已经入味,汤汁裹着米饭,咸香适口。 她一口接一口,吃得又快又急。然后又打开了那碗红菜汤。汤还烫着,她吹了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酸甜的番茄汤底带着牛肉的鲜味,卷心菜和胡萝卜炖得软烂,她掰了一块黑面包蘸着汤吃,面包吸饱了汤汁,她几口就吃完了一块。 女孩子吃得全神贯注,嘴角沾着汤汁也浑然不觉。左手握勺子的姿势还不太熟练,偶尔会有几粒米饭掉在被子上,她就用手指捻起来塞回嘴里。 贺赟深坐在陪护椅上,从一开始的沉默,到后来慢慢皱起了眉。 他看着贺覃心以一种近乎横扫千军的架势,把那盒土豆炖牛肉米饭吃了个精光,又喝掉了大半碗红菜汤,啃了两块黑面包,消灭了半盒水果,最后连那个纸杯蛋糕也没放过。 “怎么,”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学校没给你饭吃?” 贺覃心嘴里还含着一大口饭,被他这么一问,差点噎住。她连忙咽下去,小声辩解:“不是……我就是有点饿了……” 贺赟深看着她面前那一堆空了大半的餐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你这是‘有点’?” 贺覃心耳朵发红,小声说:“有亿点饿。” 贺赟深:“…………” 炸鸡 贺赟深沉默了好几秒,似乎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最后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用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好笑的眼神看着她。 手机震动起来。他接起电话,简短应了几声,挂断后对她说:“我给你找个俄罗斯护工,你在这儿养伤。” 贺覃心心里一沉,脱口而出:“贺先生,你又要走吗?” 他冷冷开口:“我有空在这儿陪你?” 贺覃心咬着嘴唇,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好的……你忙吧……我睡觉了……” 她说完赶紧闭上眼睛,睫毛还在轻轻颤抖。 贺赟深站起身,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下午的阳光从舷窗外斜斜地切进来,贺覃心正靠在床头发呆,门忽然被推开了。 尼尔斯手里提着一个印着快餐品牌logo的纸袋,油脂和香料混合的暖烘烘的气息从袋口溢出来。 “嘿,宝贝儿,感觉怎么样?”他晃了晃手里的纸袋,炸鸡在里头哗啦作响。 贺覃心愣了一下,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眨了眨眼睛,带着几分局促:“你……你是谁呀?” 尼尔斯脸上的笑容滞了半秒,随即换上一副用力过猛的受伤表情。他捂住胸口,后退了小半步,活像胸口真被人捅了一刀。 他歪着头,语气像在哄小孩:“这么快就把我忘了?是谁把你接回莫斯科的?嗯?又是谁把你送回别墅的?” 贺覃心盯着他那张脸认真辨认了好一会儿,模糊的记忆总算浮了上来。她垂下目光,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我忘了,你是尼尔斯哥哥。” 尼尔斯脸上的笑容重新绽开:“还好还好,还能记得我名字。不然我真得抱着这袋炸鸡去跳地中海了。” “赶紧吃,愣着干嘛?”尼尔斯把炸鸡又往前递了递,自己拖过椅子,大咧咧地坐下,拿起一根薯条丢进嘴里。 贺覃心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还微烫的炸鸡,咬了一口,外层焦香酥脆,内里鸡肉鲜嫩多汁。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终于偷到腥的小猫。 尼尔斯大咧咧地瘫在陪护椅上,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跳跃,开了一局游戏。 贺覃心慢吞吞地吃完最后一点炸鸡,小心地用纸巾擦了擦手指和嘴角。 她抬眼,看着旁边专注打游戏的尼尔斯,犹豫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尼尔斯哥哥……谢谢你的炸鸡。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件事?” “谢啥,几块炸鸡而已。”尼尔斯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敷衍地应了一声,“说。” 贺覃心说:“帮我把那个课本拿来,行吗?我……我想看会儿书。” “啥?”尼尔斯猛地抬起头,“看书?您这还躺病床上呢,就惦记上学习了?真行啊你,这勤奋劲儿,我服了。” 贺覃心连忙解释:“就看看……不动脑子,躺着也难受。” 尼尔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调侃:“得,你说了算。课本是吧?在哪儿呢?” “嗯,”贺覃心补充道,“我的书包,好像被放在衣柜最上面了。蓝色的。” 尼尔斯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果然在最上层看到了蓝色书包。他伸手轻松地取下来,随手掂了掂,拉开拉链往里瞥了一眼:“嚯,你这包里是装了几块板砖?” 他拿着书走回床边,递给贺覃心,自己重新瘫回椅子上,好奇地问:“我说,你看这些不头疼?我光是瞅两眼就觉得脑仁嗡嗡的。” 贺覃心接过那本厚重的书,心里某个地方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她轻声说:“习惯了就好。而且……看书的时候,很安心,不用想别的。” 尼尔斯划拉手机屏幕的手指顿住了,“你说什么?看书很安心?我没听错吧?” 贺覃心缓缓说道:“这个世界上……任何东西,都可能被轻易夺去。钱,房子,家人。但装进脑子里的知识,不会。”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它们就在这儿。只要我还记得,只要我还能思考,它们就永远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尼尔斯沉默了很久,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行啊你。你这小脑袋瓜,想得还挺明白。”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问:“俄语学得怎么样了?能跟人吵架了吧?” 贺覃心的动作顿了一下,小声说:“我也不知道……我害怕。” “怕什么?” 女孩子抬起头,眼眶已经有点泛红了:“我有很多听不懂的……贺先生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不让我上了……他会不会不给我交学费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尼尔斯语气散漫:“哎不是,你怎么哭上了?就算刚开始有点跟不上,慢慢就好了。” 贺覃心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可是我没有把握……万一我学不好……” 尼尔斯打断她,语气轻松:“你英语说得不错,俄语肯定也能学好。语言这东西,胆子大一点就行。” 女孩子看向他,小声说:“可是我英语不如你好……” 尼尔斯笑了笑:“我是芝加哥人,英语是我母语啊。” 贺覃心怔了一下:“芝加哥?” 尼尔斯随口应道:“对,我就是在南区出生长大的。” 去哪 尼尔斯刚想开口,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贺赟深站在门口,他的目光扫过病房内的景象,尼尔斯坐在陪护椅上,贺覃心靠着床头,脸上还残留着方才交谈时未褪尽的神情。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近,但那种松弛自然的氛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外。 贺覃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伤还没好,又开始勾引男人了?” 贺覃心猛地坐直了身体,慌乱地摇头:“我没有……我没有勾引他……” 尼尔斯也站了起来,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大半,“老大,你别对她这么凶,她一个女孩子,住院本来就够难受的了——” “怎么,喜欢上她了?老往莫斯科跑什么?保加利亚不够你待的?”贺赟深面色铁青。 尼尔斯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语气放得很轻:“行行行,我先走了。” 房门在尼尔斯身后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哒。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声响。 贺赟深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 床头柜上那个快餐纸袋还敞着口,里面的炸鸡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两块碎渣和几张油腻腻的纸巾。 他的视线在那纸袋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回到贺覃心脸上。 贺覃心低着头,不敢看他,只能盯着自己膝盖上那本书的书脊,心跳快得像擂鼓。 贺赟深声音冷冽:“怎么吃这些油炸食品?” 贺覃心连忙抬起头说:“对不起……我就是……嘴里太淡了,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所以就……” 贺赟深语气很凶:“医生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对吧?” “我听进去了……”贺覃心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吃了一小块……” 贺赟深没接话,他拉开尼尔斯刚才坐过的那张陪护椅,坐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双腿交迭,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脸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还挺有本事。”他说。 贺覃心一愣,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贺赟深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尼尔斯现在开始护着你了?嗯?” 贺覃心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我没有……他就是来看我,给我带了点吃的,我们就是聊了聊天……别的什么都没有。” “聊天?”贺赟深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 贺赟深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么喜欢跟男人聊天?以后别上学了。” 贺覃心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要……不要……我错了……我不聊了………求求你贺先生……”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然后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慌乱地抓住贺赟深的衣袖。 贺赟深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贺赟深开口了:“还不躺着好好休息?” 贺覃心愣了一下,连忙松开他的衣袖,用左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乖乖地躺了下去。 她拉过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声音很轻:“知道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阵。贺覃心偷偷抬眼,看见贺赟深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双脚试探着伸向地面。 “去哪儿?”男人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贺覃心连忙缩了缩脖子说:“我……想去厕所。” 贺赟深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下面是一条牛仔短裤,两条白皙的腿在病房的灯光下格外晃眼。 他皱了皱眉:“穿这么短的短裤?” 贺覃心小声解释:“医生说我腿上的烫伤不能捂着,所以……我就穿了短裤。” 贺赟深看了她两秒,没再追究:“不是要上厕所?赶紧去。” 贺覃心如蒙大赦,连忙下了床,踩着拖鞋小跑着进了卫生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才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痛经 贺覃心在医院里只住了一星期,就闹着要回学校上课。 贺覃心坐在病床边沿,两条腿悬在床沿外晃荡着,病号服在她身上显得过于宽大,她把那双圆眼投向坐在窗边沙发上的男人,眼巴巴的。 “贺先生,我、我要回学校。”她说。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 贺赟深闻言掀起眼皮,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手还没好,回什么学校?用嘴写字是吧?” “我就听听课,又不干嘛。”她把声音放轻了些,“我已经落下课了……” 贺赟深身子往后靠进沙发里。那件烟灰色的衬衫解开了一颗领扣,整个人瞧着松弛,眼神却锐利得过分:“学习重要还是手重要?” 贺覃心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垂着眼帘,过了好几秒,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都重要。” 贺赟深盯着她看了几秒。真不明白这死小孩为什么这么倔,手都伤成那样了,还惦记着上课。她那细伶伶的脖子缩在宽大的领口里,绷着一股子劲儿,明明知道他说一不二,偏还要拿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跟他耗。 他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收回视线,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划了一下屏幕:“下周再说。” 贺覃心眼睛亮了一瞬,知道这就算松了半个口。 下周一,傍晚五点,贺赟深的银色宾利准时停在了贺覃心大学正门外的那条林荫道上。 贺赟深让屠森把车停在一棵老椴树下。他自己坐在后座,车窗降了一条缝,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烟雾被风扯成细细的丝缕,散进暮色里。 他靠在真皮座椅里,一只胳膊搭在窗沿上,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豹子。 三三两两的学生从大门涌出来,勾肩搭背地笑闹着。贺赟深的目光在那些年轻的面孔间掠过,最后定在了一个从人群里跑出来的身影上。 女孩子穿着一件白色长袖衬衫,外面套了藏青色的针织背心,下身是一条百褶裙。 贺覃心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银色宾利,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斑马线,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来。 车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散尽的烟草味,混着皮革和冷杉木的车载香薰,是她熟悉的气息。她把书包放在腿上,转头看向身边的贺赟深。 贺赟深已经掐灭了烟,车窗也升了上去。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因为跑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扫过。 “跑什么?”贺赟深声音低平,听不出情绪,“手又不疼了?” 贺覃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忽然想起什么来,偏过头问:“贺先生,那个……尼尔斯呢?”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贺赟深没有立刻回答,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望向车窗外渐浓的暮色:“死了。” 贺覃心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浑圆:“什么……怎么突然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真真切切的惊惶。 贺赟深偏过头,看着她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以及那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光的眼睛。他用那种带着点逗弄意味的语气问:“你这么担心他?” 贺覃心没听出他话里的试探,声音已经带了哽咽:“我把他当朋友……他上次还给我带了炸鸡……” 贺赟深看着她肩膀微微塌下去,整个人看上去又难过又委屈,睫毛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子,终于松了口:“没死。” 贺覃心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泪花还在眼眶里打着转:“真的?” 贺赟深别开视线,语气淡淡的。“嗯,你手不疼了?这么关心他?” 她老实地说:“还好,不是很疼了……” 贺赟深没有再接话,只对屠森说了句开车,车子便平稳地驶离了校园。 开了大约十分钟,贺赟深余光扫到旁边,贺覃心缩在座椅角落里,两只手死死捂着肚子,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的形状。 贺赟深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贺覃心咬了咬嘴唇:“我肚子疼……” 贺赟深盯着她看了两秒,目光从她蜷缩的姿势滑到额角渗出的冷汗上:“胃疼还是痛经?” 贺覃心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白,脸颊一下子烧起来:“……痛经。” 对视 贺赟深的声音低了两度:“疼得很厉害?” 贺覃心嘴唇都在轻轻发抖:“嗯……” 贺赟深立刻对屠森说:“去医院。” 话音刚落,贺覃心急了:“不不、不用去医院吧?我……我回去躺一下就好了……”她伸手想去拉贺赟深的袖口,又犹豫着缩了回去。 贺赟深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疼成这样躺一下就好了?” “可是……” “屠森,赶紧。” 屠森应了一声,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往右侧车道并去。 贺覃心咬了咬牙,终于又开口:“真的不用去医院……我以前也这样过,吃点止痛药就好了……去药店买一盒就行。” 她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难堪。这种事要跟一个男人说,女孩子已经羞得耳朵尖都红了。 贺赟深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对屠森改口:“前面找个药店停下。” 屠森从后视镜里应了一声:“好的。” 车子靠边停下,路边正好有一家招牌的连锁药店。屠森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贺赟深又叫住他:“买布洛芬。” 屠森点了点头,关上车门,快步走进了路边那扇玻璃门。 车厢里安静下来,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斜斜打进来,把贺赟深的侧脸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贺覃心缩在角落,肚子一阵一阵地抽痛,她咬住下唇忍着,不想出声。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贺赟深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从座椅角落里捞了过来。 贺覃心整个人僵住了:“贺先生?你干、干什么???” “疼得坐都坐不直,靠我一会儿会死?”贺赟深的语气带着那副惯常的不耐烦,但他的动作却不算粗暴。他把她的身子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侧身靠在他的臂弯里。 贺覃心的身体僵硬了几秒钟,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气息。男人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西装,隐隐约约能闻到洗衣液的清冽,还有一丝极淡的木质调香水,尾调里掺着点威士忌的暖意。 女孩子的脸贴在男人胸口的位置,能听见底下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不快不慢,像某种安定的节拍。 贺覃心犹豫了一下,悄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从这个角度望上去,正好看见他下颌的线条和微微凸起的喉结。贺赟深正低头看着她,目光灼灼的,似乎没料到她突然抬头,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了一瞬。 贺覃心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她耳根烫得厉害,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更小一团。 贺赟深也没再说话,只是那只揽着她肩膀的手没有收回去,掌心隔着薄薄的针织背心,稳稳地贴着她的肩胛骨。 几分钟后,屠森拿药回来了。他拉开车门坐了进来,把药袋递给后排:“药来了,还有一瓶水。” 贺赟深一只只手拆开包装,抠出两粒胶囊,又拧开那瓶水,一起递到贺覃心面前:“赶紧,吃了。” 贺覃心从他手里接过药和水,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他的指腹,微微发凉。她低下头,乖乖地把两颗胶囊放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下去。 她重新缩回座椅里,整个人还是蜷成一团。药效还没上来,肚子依然隐隐作痛,但她觉得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贺赟深靠在座椅上,沉默了几秒,侧过头看着她蜷缩的样子,忽然开口:“天天喝奶茶,不好好吃饭?气血不足不痛经才怪。” 贺覃心愣了一下,小声反驳:“我没有天天喝……奶茶……” “还狡辩?”贺赟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那副惯常的不耐烦,“以后每天吃两斤牛肉,我看你还痛不痛经。” 贺覃心瞪大了眼睛:“什么?两斤?我吃不完……”她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惊恐,两斤牛肉,那是整整一公斤。 “吃不完?”贺赟深打断她,语气淡淡的,却不容辩驳,“吃不完别去上学。” 贺覃心闷闷地“哦”了一声,把脸偏向车窗一侧,不再说话了。 机场 飞机降落在安东诺夫机场。 安东诺夫机场是位于乌克兰首都基辅的军民两用机场,拥有一条长3500米、宽56米的超长跑道,是世界最大飞机安-225梦想号的母港。 贺赟深穿着黑色风衣,走下舷梯,屠森跟在他身后。 屠森侧身说了句:“老板,车已经到了。” 贺赟深点了点头。两人穿过停机坪,坐进一辆黑色奔驰。 司机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乌克兰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贺先生,欢迎来到基辅。”男人用流利的英语说道。 贺赟深点点头,上了车。车子在基辅市区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最终停在一栋白色的建筑门前。 司机熄了火,转过头来说:“贺先生,到了。” 贺赟深推开车门,朝楼门口走去。他们上了四楼,在一扇深棕色木门前停下。 司机敲了两下门,然后推开,侧身让出一条路。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看到贺赟深走进来,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绕过桌子迎上来,伸出手:“贺先生,你好。我是马卡连科。” 贺赟深伸手跟他握了一下:“你好,贺赟深。” 马卡连科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茶还是咖啡?”马卡连科问。 “茶。” 几分钟后,秘书端进来两杯乌克兰红茶,茶色很深,冒着热气。 马卡连科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了正题:“贺先生,那我就直说了。我们需要的不是一次性采购,是一条稳定的供应线。热成像仪、微光夜视镜、通讯加密设备,如果你能保证供应不断,我们可以签一份长期的框架协议,按季度结算,价格按市场浮动,但优先供货权给你。” 贺赟深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框架协议可以签,但我有三个条件。” 马卡连科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你说。” “第一,结算走迪拜的壳公司,不经过乌克兰的银行系统。你们把钱打到迪拜的账户,我在保加利亚出货。货到乌克兰之后,你们自己负责境内的运输和安全。” “第二,通讯加密设备的样品我下周让人送到基辅,你们验收合格之后再下单。不合格我不收钱,样品白送。” “第三,”贺赟深顿了顿,“我要安东诺夫机场的长期停机位和固定审批通道。我的飞机进出乌克兰,走指定的联系人审批,不需要每次重新走全套流程。” 马卡连科听完,没有立刻答复。 片刻之后,他开口:“前两个条件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第三个条件停机位和固定审批通道我可以协调,指定联系人审批也能做到。但有一点我必须说清楚:飞行计划和货物清单必须备案,这是底线,任何人都不可能绕过。但我可以给你指定一个联系人,所有审批走他的通道,优先处理,不会卡你。” 贺赟深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成交。” 马卡连科伸出手,两人再次握了一下。 “合作愉快,贺先生。” “合作愉快。” 贺赟深在基辅跟马卡连科谈完,转头飞去了保加利亚。 保加利亚的工厂坐落在普罗夫迪夫郊外,厂区内有三座主要的钢结构厂房,其中两座用于机械加工和精密仪器装配,第三座体量最大,专门用于机枪和火箭筒的总装测试。 尼尔斯派来的车已经在停机坪外等着,直接送他去了普罗夫迪夫的工厂。 工厂的会议室里,尼尔斯翻到乌克兰的单子时,眉头拧了起来。 尼尔斯皱眉,嘟囔了几句:“乌克兰不是自己有军工体系吗?怎么连热成像和加密电台都要从我们这儿拿?” 贺赟深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苏联解体的时候,乌克兰分到的是坦克厂、飞机厂,精密光电这些玩意儿,当年全在俄罗斯手里。乌克兰自己又没钱搞研发,你说他不靠进口,还能怎么办?” 贺赟深站起身说:“走,跟我去视察一下工厂。” 尼尔斯明显愣了一下,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 车间的大门一推开,巨大的厂房里,冲压机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撞击声,金属板材在模具下被挤压成型,传送带载着半成品零件缓缓移动。 贺赟深走在车间里,步伐不快不慢,目光扫过每一条生产线,偶尔停下来,侧头看一眼某个工位上的操作流程。 尼尔斯嘴里已经开始念叨了:“产线好不容易才跑顺,活儿紧跟着就撵上来了,这一天天的真是忙死了。” 贺赟深脚步不停,语气淡淡的:“忙点好,省得你一天天闲得蛋疼,净往女人堆里扎。” 尼尔斯一听这话,立马道:“哎不是,老大,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可没招她们,是她们自个儿扑上来的。我这个人吧,天生招桃花。” 贺赟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本事不大,招蜂引蝶的能耐倒是天下第一。嫌订单赶?行,明天把你丢去产线拧螺丝。” 尼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