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欢》 内容简介 《谋欢》 作者:见香 【简介】 太傅府的书房里有一个柜子,常年锁着,铜扣生了锈,上面绣着莲花朵朵,连花瓣都分不清…… 里面放着一份诏书,赫然写着“四阿哥继位后,非谋逆之罪不得诛杀手足,留其性命。” 此事,除了已逝的成武帝与死后追封为嘉诚公盛太傅知道,还有一人。 便是,盛珩,当今太子太傅。 多年来,他遵循父亲遗言,伪装腿疾,身子虚弱只为消除多疑帝心。 然则,天可怜见,在他只为自保的一生里面,遇到了心心念念之人,她躺在自己身边,一声声唤他夫君,这一切开始变得有意义了…… 成亲前的盛太傅…… “大人,该歇息了。” “大人,书卷明日再看吧。” “大人,小心身子。” 成亲后的盛太傅…… “大人,今天不上朝吗?” “大人,今天还是不上朝吗?” 盛珩:“昨夜偶感风寒,告假休养。” 盛珩:“新妇年幼,离不开,告假休养。” 盛珩:“告假休养……” 权臣蓄谋已久的深情,尔虞我诈中的深情流露…… 虚弱太傅vs庶女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宫斗 朝堂 正剧 救赎 群像 主角视角盛珩视角林且惠 其它:双向伪装天作之合甜宠 一句话简介:“尔虞我诈,唯真心交付 立意:虚伪世间,唯有真心不可伪装 ──────────────────────────── 第1章 林姑娘,好巧 正值大寒,…… 第1章 林姑娘,好巧 正值大寒,…… 正值大寒,连绵了几日的暴雪刚停,盛京城里里外外裹上了一层刺眼的银白。 “来人啊,有人落水了!”丫鬟婆子们乱成了一锅粥,可那湖水刺骨,竟无一人敢当真跳下去救人,只一个个缩着脖子,聚在岸边虚张声势地尖叫,见没人来,又着急着跑开去叫。 声音从回廊那头传过来,将那十里一挂的宫灯摇晃了起来,脚下的青石板路磕磕绊绊,满廊的慌乱。 林且惠正从正厅这边走过来,今日跟着父亲前来祝贺,原本也是坐在角落的主,自是无人在意,听见这连声的叫唤,连忙跑了过去。 池中的人显然已力气耗尽,寒水中只隐隐浮沉着一片墨灰色的衣角。 林且惠咬了咬牙,撕开繁复的外袍,一头扎进了那半结了冰的死水里。 寒冬的池子已经半结了冰,不到一会儿,她开始抖起来,仍然是咬着牙游到他身边,将那瘫软的少年往岸边拽。 绝望中,少年脱力地将头沉沉扣在她的肩窝。 刺骨的冰水里,他拼尽最后一丝神志睁开眼,视线模糊的尽头,唯有她眼尾一抹灼红的泪痣,在漫天大雪中刺目惊心。 五年后。 “太傅大人,这边请。”今日尚书府为嫡子举行弥月礼,盛珩自是在名单之上。 他来得晚,穿过那长长的回廊,便看见东边席位已经坐满,远远瞧见那女宾席上,一个淡绿色衣裳的少女正对着那一池中的荷叶出神。 “大人,那是我家大人宴请一些幼时旧识,便分开了东西两厢,以免叨扰了大人们的讲话。”话音刚落,尚书大人李志迎了过来,“太傅大人。” 他停了下来,“恭喜尚书大人了。”正说笑着,便听见前方正是到了要赐名认宗的环节,盛珩便坐了下来。 “二妹妹,你看那永安伯爵府的程公子正看向我们这边呢。”且柔捂着嘴笑了下,“想必妹妹这姻缘要定下了。”且惠看了一眼,“姐姐真是说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林家姑娘成日只会惦记着这些儿女私情,若是无心的人听了去,就不好了。” “你!”且柔见被撇了面子,脸色一变,揪着裙子坐了回来,“一个庶女摆出这幅高高在上的款,真真是笑话人。” 且惠轻轻笑了下,并未同她计较,转身去看那池里游过来的几尾红鲤鱼,又看向躲在假山下面的老龟,若有所思。 自小便是如此,末了都要扯出嫡庶之分来提醒她,她哪里会不知。 “姑娘可担心别掉了下去。”且惠撇开了人群,单单寻了个安静的角落坐着。 盛珩远远瞧见,她探出了半边身子,衣袖都沾了水,的确不像京中女子那般怕水,忆极往事,开声提醒了一嘴。 她连忙站起身,仔细看了眼他手持的拄拐,俯身行了礼“民女拜见盛大人。” 他摆了摆手,“为何一人到这里?前厅正热闹着。” 且惠可不想撞见程公子,低头想了个借口,“正准备回去的,只是一时迷了路。” 盛珩没有揭穿她,略带笑意的看了一眼,眼下夏日正浓,她偏穿了一身嫩绿的裙子,露出两节白皙的手,比那池里鲜嫩的荷角还要嫩绿几分。 更别提那张娇憨粉红的脸了。 他往她身前走近了几步,“怎么学会游泳的?” 且惠不知道此时话题怎就引到这边,再者,他是如何得知自己会游泳的? 她抬起头看他,人人都说太傅体弱,脸病白,却不知道底下俊颜隐匿,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幼时学的。” 七岁那年,且柔将她推近了池里,是她自己爬上来的,父亲并未将她重罚,只说闭门思过,只当姐妹之间争吵之事。 盛珩点点头,“回去吧,身边没个丫鬟,别真迷了路。” 她这才行礼,才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几眼,才往那边走去。 “大人,查到了。” 亲随成安快步走进书房,压低声音汇报:“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林府那位姑娘已到了及笄之年,王氏正张罗着为她许配夫家。” 案几后,盛珩手中悬着的狼毫笔蓦地一顿,一滴浓墨顺着笔尖坠落,在素白的宣纸上洇开一团沉重的漆黑。 他皱着眉盯着那晕开的一团,“不得执手,此恨何深”,此刻字已渐渐隐去。 他缓缓抬眸,嗓音清冷,听着已是不爽快:“哪个林姑娘?” “自然是林且惠林姑娘。”成安有些不解,毕竟林家正房生的林且柔早已定了承恩侯府,聘礼还是上月刚收下的,自家主子怎会突然关心起一个不受宠的庶女。 盛珩将笔搁在玉石笔搁上,身子往后靠了靠,看向成安的语气已有不耐,:“说重点!许的是哪家?” 这话问得有些突兀,倒叫成安愣了一瞬,随即连忙答道: “一个是永安伯爵府的三公子,出了名的暴戾好色,正妻还未过门,房里便已经生生打死了两个通房;另一个是礼部侍郎家的远房表侄,年近不惑,好赌成性,前头已经克死了两位娘子。” 书房里一时间静得落纸可闻。 盛珩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忽地勾唇笑了下,“连你都知道的消息,林府怎会不知?” “林家倒是煞费苦心,翻遍了内城,就为了给她张罗出这么些玩意儿来。”盛珩摇了摇头,屈起了十指,一下下的扣着那案台。。 成安点了点头,“听说早已知晓,只是这林姑娘自小便不得宠,听说是想要打发出去的意思。” 盛珩直直盯着他,眼神实在是阴涩,成安被他瞧得心里发堵,便走近了些,“大人可有吩咐?” “你去盯着,三日后她会出来。”盛珩说道。 “大人”成安斗胆问道“谁?” 盛珩眼神像刀子,“这还要我说吗?林且惠!” “明白。”成安连忙点头。 他抬了抬手,“出去吧。” 成安告退,将门掩上。 盛珩微微低头,将靴子取了下来,那地下垫着的石块已经微微嵌入,生红了一片。 翌日,“咳,咳,咳”一声又一声的咳嗽声,在朝堂上响了起来,退堂之后,皇帝特意留下了他与几位心腹大臣。 “太傅可是病了?”宰相张为怀问道。 盛珩虚掩口鼻,摇摇头,还未说话便又咳嗽起来,“昨夜偶感风寒。”说完他咳得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你如今二十有三,整个太傅府冷冷冰冰的,该是寻个贴心的人照顾了。”皇帝叹了口气,眼中带着几分真切的关怀,又夹杂着几丝帝王特有的审视,“朕瞧着礼部尚书家的嫡女不错,品貌端正,不若朕为你赐婚?” 尚书李志愣了下,“老臣嫡女尚未及笄,年纪尚幼,谈到嫁娶之事,恐怕有点早了些。”他躬身推辞,眼神不住的往盛珩身边瞄去。 这太傅年纪轻轻就染病多年,残躯病体的,岂非嫁过去便守活寡? 盛珩闻言,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他微微躬身,掩着口鼻又是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谢陛下厚爱了,只是臣这身子骨,切勿耽误了人家。” 皇帝看着他那条无力垂落的腿,又见他咳得脸色潮红,看了眼,眼光聚焦在都督府身上,只是忍住了没说,过了许久,方才缓缓说道“你啊,就是心思太重。”皇帝摆了摆手,“罢了,既然你无心高门,朕也不强求。若是有看上的,无论是哪家姑娘,只要她自己情愿,你大可告诉朕,朕替你做主。” “臣,谢陛下隆恩。”盛珩躬身作揖,低头的瞬间,眼底的病弱之态尽数化为一片算计的冰冷。 “退下吧。” 三日后。 林府的正厅里烧着成色极好的红螺炭,一丝烟气也无,烘得满屋子如暮春般温暖。且柔拉着母亲的手,央求着要去那街上看那空中飞花。 “母亲,您就让我们去吧,这好不容易等到那枝头的雪消融了些。” 王氏看了眼坐在偏位一言不发的林且惠,微微侧了身,握住女儿的手,“就你贪玩。” “母亲,您就答应吧,往年这个时候,最是热闹了。”且柔歪靠在王氏身边,不自觉的撒着娇。 炭火烧到了最后,只剩细细烟气飘出,林且惠的脸藏进这香烟里面,朦胧的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好了,让赖业带着你,切勿乱跑,好让人担心。” “知道了。” 且惠闻言也跟着退下,回了自己的西厢房。 “小姐,这外面冷冷清清的,倒只剩下我们主仆两个守着。”小翠看了眼且惠,替她不满。 “往年不都这般?”她倒是不在意,只是一门心思的放在刚临好的字帖上,听到这话也是停顿了些,又继续提笔。 “只是今年,听外面的回来报,说街上搭起了花棚,设了彩,难得的好景象。”小翠托着腮,“说是到了这夜里啊,铁水被击打成漫天星雨,犹如烟花绽放” 且惠这下放下了笔,搁在了那笔搁上。 “你去换身利落的衣裳,再去那后门看看,守着的朱二在不在。” “好嘞”小翠这下站了起来,连忙应着。 “小姐,快过来!没人!”小翠猫在那里守着,见且惠来了,连忙招手。 林且惠上来就捂住她的嘴,“你这嗓门,现在没人,等下被人听到就有人了。” “小姐,你快上来。”她立马蹲下,这高高的院墙,哪里是好爬的。且惠推了推她,转身往旁边那棵树爬了上去,她身子利索,就那么爬几步,倒把底下的小翠吓得连忙捂住了胸口。 又念着出声怕招惹了人,拍着胸口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不到一会儿,就看到且惠趴在了那墙垛上,“跟着我。” “小姐,我不敢,我还是回后厨看下钥匙在不在好了。”小翠哭丧着脸,摇摇头。 “快点,等下刘妈妈可要过来抓人了。” 这话把她激的,连忙爬了上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引得墙边的野猫都叫唤了几声。 两人一前一后跳了下来,慌忙的往街边走去。 “大人,人来了。”那边的厢房点起了灯,昏黄的灯光将一室照的忽明忽暗,成安站在桃木窗边,只是支开了半扇后,回身禀报。 盛珩站了起来,透过那窗户,远远看了下去。 “是她。” 满街的热闹,人头攒动的光景,她穿了一套小厮的衣服,夜色中看的见是光洁脆弱的脖颈,再到那张明媚的脸,衣服倒是记得换了,只是忘记把自己那张莹白的脸给涂黑。 方才看到她家的人出来,就是不见她的踪影,正以为自己推算有误,眼见这时人才出现,嘴角咧出一个弧度。 “你在这里守着。”盛珩只说了这么一句,拄着拐下了楼。 成安愣在那里,小声嘟囔“我就不能下去看看嘛,光让我在这里吃灰。 这头。 盛珩刚下了楼,就看到且惠躲进了人群中,那灿烂的烟火散开,将她的脸照亮了几分。 “哇!”她仰起头,捂着耳朵,也不禁的感叹,“小翠,还是你说的对,确实很美,值得我们大费周章的出来。” 小翠连忙点头,“是啊,小姐!” 烟火散落,他这才看清她眼尾的痣,往她身上走了过去。 且惠看的出神,冷不丁一转头,对上了他久久凝视的脸。 “林姑娘,好巧。”盛珩先开了口,嗓音低沉,似笑未笑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我当你会来 小翠看着这人…… 第2章 我当你会来 小翠看着这人…… 小翠看着这人一身黑,身侧立着一根拐杖,连忙挡在了且惠身旁,怕是什么登徒子,她话还没说出口,被且惠拦住。 “小翠,不得无礼。”她朝着盛珩低了低头,“盛大人。” 听着她认出自己,盛珩眼睛一亮,嘴角的笑意也略微浓了些,“林姑娘这身装扮,倒是俊俏了些,只是下次别忘了,脸上要抹点灰。” 他讲这话,脸色神情仍端着严肃之风,只是神情松快了些,倒是林且惠脸红了些,不禁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低下了头。 “盛大人见笑了。”且惠认出他,是闻到了他身上常年覆盖的药味,再仔细一看身侧的拐杖,早已明了。 京中怕是无人不知太傅盛大人,年幼感染了风寒,每每到了变天的时候,就咳嗽不已,羸弱不堪。加上恰逢早年间随老太傅避乱,不慎伤了腿,落下了病根。 盛珩敛了神色,“楼上风景更是不一般,不知道林姑娘是否赏脸?” 且惠仔细辨认他的意思,又抬起头看了眼上面,“盛大人,这怕是不妥。”余光瞥见他锁骨处露出来的红色胎记,微微一怔,这印记? 她又察觉自己的眼神太过直白,只好将目光挪开,落在了旁边。 他也道失算,哪里有这么直接请人的意思,更何况只是见了一面,未出阁的女子,怎会与男子独处一室,是他不妥了。 “是本官冒昧了。”他说道,俯身在她耳边,轻轻说道“闻说林姑娘困扰求亲一事已久,本官倒是有个妙计,不知林姑娘是否有兴趣?” 且惠站住,抬起头看他,“太傅是如何得知的?”这话问出来又觉得自己太过天真,这天下哪有瞒得住人的消息,前些日子,林家正是托了媒人前来府中询问,浩浩荡荡的,自然是避不开成为谈资的。 她略微低了低头,“太傅朝中之事,已经繁忙至极,还能关心臣女,实在是受惊了。” 话音刚落,前头有人喊起,“都让开,马可不长眼啊。”迎面走来一辆马车,前头架着马匹的人,大声嚷着。 那路人纷纷让开,却不禁抬头看,哪家的公子出门这般霸道。 盛珩见状,一把抓住她的手,往旁边挪动了几分,她这下倒是严严实实的撞进他的胸膛,男人独特的药香味将她团团环绕,林且惠现在一双眼睛都比平时睁大了些许。 “小姐”,小翠见自家主子被拉着撞进一个男人的怀里,大声嚷叫了几句,怪那人潮将她挤得越远,她在那头急得直跺脚。 那马车上的人露出了脸,仔细一瞧正是有意说给且惠中的人选之一,永安伯爵府的三公子,程皖。 也不知道那轿子里面坐了几个人,摇摇晃晃的传出些嬉笑的声音,那左右窗户探出头的脸,浓妆艳抹的皆是不同。 盛珩看了眼,低头朝她笑了下,“你就说我该不该管吧。”她也是瞧见了,从他怀里退出几分,才定定看着他,她并未同意嫁那永安伯爵府,自然不会因他这般失礼而觉得面子上难看,虽说有意婚配,但她盛家的女子,自然也是有一番风骨的。 林且惠低身行礼,“盛大人,臣女不懂您的意思。” 盛珩愣了,这是没认出自己,只当自己是朝中盛大人,仅此这个身份而已。 “我知你在家中受尽委屈,我虽身有顽疾,但护你一个绰绰有余,定不会叫你被他人欺负了去。”盛珩看着她,只怕她认为自己跟那街上的登徒子无疑。 “你回家安心等着,你父亲同你母亲再撮合你的亲事,只叫说出我来。”他见她听了进去,这才细细嘱咐道,怕她不信,又多说了句“你若想好,叫人给送信到那角落的烧饼铺那里,我定叫皇上赐婚。” 见她定定站着,知她是听了进去,这才拄着拐杖往那角落走去,宽大的背影隐藏在这黑夜中,倒有说不出的神秘。 小翠挤过人海到她身边,见她只是站在那里愣着发呆,忙围着她转了一圈,“可是受了惊?那太傅大人怎会与您相识的?”她边问着边摸着她的手。 且惠摇了摇头,“无妨,天黑了些,我们要快些回去。” 路上。 “小姐,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小翠见她神色有异,连忙问道。 且惠拍了拍她的手,“我是担心,等下怎么翻过那墙头!”她只顾着打发小翠,心里却想着刚刚见到的盛珩。 她其实认出了了他,五年前落水的人便是他。 因着怕父亲责备,说她偷溜出去,又怕被人传成私会男宾,因此在救了他之后,趁着人要跑来了,便连忙跑到了后院破败的一间屋子,躲着听外面的动静。 认出他是他的锁骨处有一红印,与今日一看,位置亦一样。 原来他是他。 她无来由的生出了一些命运纠葛的思绪。 两人回了林府后,连忙换下了身上的着装,见东边院子灯火通红,想必还没回来,她这才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小翠也跟着坐到了一边“小姐,刚刚差点把我吓死。”她余惊未定,拍着胸口,“我一听那里面似乎有声音,吓得我都不敢爬了。” 且惠捂着嘴笑她,“胆子这般小,墙角的野猫反倒被你吓了一跳。” 小翠嘟了嘟嘴,“奴婢是怕您又被老爷责罚,又像去年那样,大冬天被关在庄子练字,那手都快做没了。” “好了,歇息吧,说这些做什么。”她拦下小翠说的话,满脑子只记得盛珩的交待,保不准他是为了报那五年前的落水之恩,又或者是另有所图? 就像且柔说的,她一个庶女,哪里来这种命数能招惹到太傅。 那桃木窗户只是撑开半扇,风吹了进来,将垂在下面的帘子晃动了些许后又轻轻落下,隐约听见外面有人声喧哗的声音,细细说话声传来。 她翻动了身子,往里侧躺了下,闭上了眼睛。 “小姐你跑哪里去了!怎么将身子都打湿了?”她身子湿了,正在侧房冷的发抖,小翠原本也是在寻她,挤进前面落水的人群中,没看见她,又见地上有水迹,这才随着水迹找到这里来,见她这番,正准备张罗着替她换掉。 “嘘,别太大声,招惹些人来。”这间屋子许是无人久住,萦绕着一股发霉的味道,那柜子都掉落了半边,她走了过去,见里面遗留了几件衣服,落了灰。小翠拿了出来,“小姐,这衣服穿得了吗?”她抖了几下,又将它凑近鼻子闻了一番,皱紧了眉头。 且惠点点头,“无妨,帮我换上,” 小翠这才仔细擦了擦那上面的灰尘给她换上。 “父亲一旦问起,就说我嫌热,换掉了。”且惠说道。 小翠点点头,“现在外头闹得很,估计顾不上我们,不知道是哪家的世子落了水,幸亏自己爬上了岸边,眼下正昏迷着,还没醒。” 且惠点点头,“这么不小心?” “小姐你怎么?”小翠突然停了下来,看向她,“你别也是?” 且惠摇摇头,“我是看那鱼都不来抢我这吃食,这才够了下去,不小心将这身子打湿了。” 且惠懊恼,“怎么把身子都打湿了,小心着了风寒。”她当且惠的话为真,深信不疑。 回来的路上,父亲果然看了她几眼,“你刚刚是去哪里了?” 且惠摇摇头,“那日头正毒,我有点头晕,就在那边休息了。” 林清文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过多说什么。 “二妹妹,你身上什么味道呀?”且柔凑过来闻了下,皱着眉头,捂起了鼻子。 哪里是什么味道,分明是这衣服的原因,且惠往她身上退了下,“许是刚刚出了汗。” 且柔拉着小橘往旁边去了点,“怎么瞧着你这衣服都换了?”她略带嫌弃的问道。 且惠接着她的话头应了下来,“是的,就是刚刚流了汗,所以换了一身衣裳。” 且柔笑了下,低头看了眼自身这一身绸缎,岂是她一个庶女可比。 林且惠从回忆中醒来,久久的盯着发白床帐,若有所思。 “大人,怎么人又走了?”成安在楼上目睹这一切,自家主子拉住一个秀美的小厮,不知道说了什么。 盛珩看了他一眼,“怎么?还要本官亲自差人过来?” “小的不敢”成安哪里是这个意思,连忙闭了嘴。 “你这几日派人在那间烧饼铺候着,有信就交给我。”盛珩吩咐道。 “且惠,我当你会来。”他望着黑沉沉的夜色,低声呢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她赌赢了 外头为何这般喧…… 第3章 她赌赢了 外头为何这般喧…… 外头为何这般喧哗?” “小翠!小翠!”她刚醒,见屋里没人,又听见外面的声音,便叫了两声,小翠这才慌慌忙忙地从外头跑了进来,她脸上满是惊慌,额头微微渗出的汗,将那鬓角的头发沾湿。 “这是怎么了?这般慌张?”她坐了起来,由着她替自己更衣。 “小姐,奴婢不知道何事,只听到前厅那边,老爷跟夫人正呵斥着大小姐,却不知是何缘由。” 且惠看向她,“确定是大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且柔在府中一向受宠,王氏疼她,连大声说话都极少,眼下关起门来骂人,就怕事情只大不小。 “千真万确,奴婢就是从后厨那边领些烧火的碳,就听到那下人们议论着,说老爷今天连朝都没上,一大早的就在前厅抓着人骂。” “可听清是何事?”且惠问道。 “正准备打听,奴婢又怕您闯了进去,这才连忙先回来。” 林清文虽说在翰林院当值,但因文采出众,偶尔也有进内廷的机会,今日是大朝日,理应是要进宫才是。 且惠收拾了一番,这才往那边去。 她要去问早,就怕这时辰没想好,反倒撞了,在那拐角处站着看了半天的红梅,昨日半夜又下了雪,压弯了枝头,今日一早融化了些,那梅花晶莹剔透的,倒也不失为一番美景。 正那么想着,才见到且柔被小橘扶着出来,眼睛都哭肿了些,见远处站着的且惠,稍微直了身子,“怎么?还想看我笑话?” 且惠摇头,“大姐姐这是怎么了?”她关心的上前,被且柔一手打掉,“用你在这边假惺惺的?”当她是看戏的,且柔此刻更是难受,眼神像刀子一样落在她的脸上。 “小姐,我们走吧。”小橘扶她,提醒了下,生怕且柔因为这个惹了口舌,更引不痛快。 且柔这才歪歪扭扭的往前面走。 “小姐如今吃了苦头,现下这几日就先安定些。”小橘开口。 “你刚刚没看见她嘲笑我吗?”且柔大声说道。 小橘并未与她争辩,安抚着她回了屋。 “柔儿自小在我身边养着,她是什么样的性子,官人也知道。”这头王氏抹着眼泪,还想替她解释。 林清文坐在椅子上,“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他想着都觉得丢人,“林清文冷笑:“你教得好。承恩侯府是什么门第,那是能容得下丑事的?一旦退婚,漾哥儿明年春闱,还有谁敢提携?” 提到儿子,王氏停了下来,“此事承恩侯府不会得知的!” 林清文觉得后怕,“这婚事都差不多要定下来了!堂堂官家女子私会外宾,真是不知廉耻!得亏是被自家府里的人瞧见,要是被外人!”他越想越害怕,坐在凳子上仍然用力的扣着把手,胸口止不住的喘气。 王氏这下知道严重,脸色都煞白了,只顾着看林清文。 说起昨夜,且柔跟了带了几个小厮出了街,半路嚷嚷着要吃糖炒栗子,便指挥着人去买,身边只留了小橘一人。 两人如同约好一般,穿过那暗黑的巷子,这才来到一间破房。 “小姐,要不我们回去吧,被老爷知道,奴婢性命都不保!”越往里走,小橘心里就害怕,忍不住的劝说她。 且柔很狠剐了她一眼,“在这里守着,切勿传出声。”她咬咬牙,推开那门,走了进去。 吱呀作响,里面的人显然等候许久,见人来了,连忙拉了过去,点燃了屋内的烛火。 “柔儿”那人开了口,“我以为你不会见我。”且柔看了看他,“说好会来,就一定会,我岂是不守信用之人?” 那人一听这话,当是还有指望,“柔儿,你等我,等我明年高中,我便来提亲。” 且柔挣脱他的手,眼下悲怆还是站直身子说道“顾哥哥,我已有婚配,你也是知道的,承恩侯府,我们俩之间的事情,就作罢了。” “不”顾严摇头,“我们俩自小认识的情谊,其实那见不到几次面的承恩侯可比的?” 他抓住她的手,只顾安慰她,“你等我。” 且柔推开他,“顾哥哥,我日后是承恩侯府的当家主母,你若高中了又如何呢?” 顾严听着她这与自身撇开的身份之说,更是愤懑,他将她扯进自己怀里,将大半个身子都倚了过去,两人撕扯之际,就听见外面争执的声音。 “谁在里面?小橘,你怎么会在这里?”赖业买了吃食回来寻人,满大街见不着人影,又想起王氏的叮嘱,心里隐约觉得不安,便朝这黑路走了进去。 这才有了刚刚这一幕。 小橘连忙将他拦住,“赖大哥,我正是解手,闯了这里,正好你来了。”赖业分明听见那屋里有声,又是微微烛光,“小姐在里面?”他作势要冲进来。 且柔连忙将那窗户打开,“快从这里走,不要被瞧见了!”顾严连忙爬窗跳了下去,她站在窗户边看了眼,见他摔了一跤后勉强站直,挥了挥袖子,示意他赶紧跑,这才收拾好衣服推开门,“吵吵嚷嚷做什么?” 赖业闯进来,看到那窗户开了,慌忙逃窜的身影看不清,且柔拉住他,“你这是做什么?” “小姐,刚跑掉的人是谁?”赖业是奉了大娘子的命令的,瞧见这番,心里大惊。 这事情堪堪过了一夜才爆发,才有了早上那一出。 且惠站在那门廊下站了许久,王氏擦了眼泪,微微坐直了身体,这才宣她进来。 “母亲,父亲安好。”她抬脚走了进去,浑然不问刚才发生的事。 王氏无意跟她交谈,又见不得她此刻如此安好的模样,开了口“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定下你的婚事了。” 林清文看向这个小女儿,自小性格懦弱,从不争辩什么,微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听着王氏这话,并未阻止。 且惠低下头,“母亲,我还想留在府里多多陪着您跟父亲,待大姐姐嫁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她这话说得也在理,哪有妹妹先姐姐嫁出去的。眼下且柔闯出这么些祸根,又听见且惠提到这么亲事,语气就重了。 “你大姐姐既许配了人,自是定下来的,就是你,若不抓紧打点好,怕是耽误了大好人家。”王氏说道。 林清文摆了摆手,“你母亲说得也有道理,你今日暂且退下,他日再来打算。” 王氏看见他的脸色不好,便叫人扶了林清文下去休息,转身叫了赖业进来。 “你再仔细与我说说那晚上的情况。”她坐在凳子上问道。 赖业如实禀报,“小的买了吃食回来,便瞧不见人,心里记挂着大娘子您的嘱咐,便往那夜深之处走了几里路,便瞧见小橘站在门口守着。” “里面是何等景象,你可看到了?”王氏问道。 “看不到,小的进去的时候,人已经跑了,窗户还大开着。”赖业回想了一番,摇头。 “可是瞧见人了?” “瞧不见,只是单单一个背影。”赖业说道。 “好了,你退下,此事再也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小的明白!” 等人走后,王氏依靠在那椅子上,揉着头,棠妈妈过来扶她,“夫人,咱可不能慌了,眼下老爷当是小姐受人蛊惑,却不知两人私交已久,这事就这么盖过去,便无人可知。” “你派人暗中跟紧顾严,看他下一步的动静。”王氏安排道,“切勿不能再让老爷知道,连那贱人也不能知道。” 她暗自懊恼,原是可以瞒过林清文的,哪知道他今日早早起了身,这才撞见她招人问话的事情。 幸亏这赖业知道分寸,便不多说什么。 棠妈妈得了指令,这才出去。 且惠回了西厢房,叫来了小翠,“小翠,你替我去城西的烧饼铺买一样东西即可。”眼下且柔被关了紧闭,她此时再出去就格外引人耳目了。 小翠愣在那里,“小姐你向来不爱吃这些,怎么会想去烧饼铺了?”她哪里知道且惠的心思。 她一来是怕盛珩只当跟她开玩笑,想去瞧个究竟,如他那天所说,他的人会在那烧饼铺里等着,只需要看到带着一顶布帽子的人即可。 二来是想让小翠散播消息,若她真受这指婚之苦,他可是否是真的会如他所说那般,提亲? 且惠拍了拍她,“我突然就馋了,那夜出去的路上闻到了味道。” 小翠听闻一笑,“奴婢也觉得香。” “去吧,若是有人问起,你就直说便是。” “好的。” 盛珩这边也是在赌,怕这一面之词难以将她信服,岸桌上的字帖早早就停下了笔,就听见外人的脚步声。 成安在门口敲了门,“进来。” 他将笔搁在了一边,抬起头看他。 “大人,你猜对了,来了,来了人。”成安说道。 “好好说。”盛珩坐直身体,“可是看到她的人了?” “对的,正是林姑娘的贴身丫鬟,只不过并没有什么信,那姑娘只是买了几块烧饼,就回了府。” 盛珩听完,“退下吧,叫人不要撤,这几日都在那里。” “明白。”成安退了下去。 盛珩微微裂开嘴角,“小姑娘还是聪明,不愧是他看上的人。”他微微舒了一口气,没有信,这一来是试探,二来是跟他说,她信了他的话。 “好,好”他点点头,神情松弛的靠在那张太师椅上。 且惠这边也在赌,见小翠蹦蹦跳跳的拿着那烧饼进了屋,“小姐,你快尝尝,刚出锅我就买的第一份,如今都还温着。” 且惠拿了过来,“可有瞧见什么人?”她问道。 小翠想了一番,“那街上冻得很,到处是融化的雪,并未瞧见什么人。”她咬了一口,又继续说道“倒是奇怪的很,那烧饼铺坐了一个人,大冬天的带着一顶布帽子,倒是不嫌冷,只顾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冻傻了一样。” 且惠一听,停了下来,心里默默透了一口气,他没有骗自己。 “小姐,你吃啊,你不是说喜欢吃吗?”小翠见她一口都不动,连忙催促她。 她咬了几口后放了下来,“都给你吃吧。” 小翠都捧了过来,“真的啊?那我吃了。” 她看着她馋的样子,笑了笑,“都给你。”她拍了拍手,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她赌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真真是不记得我了? 棠嬷…… 第4章 真真是不记得我了? 棠嬷…… 棠嬷嬷差的人回来,在回廊尽头因太过慌张,就撞上了小翠,又见小翠怀里揣着鼓鼓的,拦住了她的去路。 “怀里藏了个什么东西?别是偷了哪个院子里头的东西往你姑娘院子里塞?”丹画语气不善,没给她好脸色。 听着这语气,小翠将怀里的烧饼拿出来,“丹画姐姐,你仔细瞧瞧,谁偷东西了?” 她记着平日里且惠对她的教诲,切勿与其他院里的人起争执,不管她们说什么,低眉顺眼的总不会被人挑出毛病。 这也是且惠独自一人在这宅院里度过十几年春秋悟出的道理。 丹画撇了一眼。便不再言语。 小翠嘟了嘟嘴,不理会她,往西厢房走去,回头看了好几眼丹画,反倒是她躲躲藏藏的叫人生疑。 丹画进了门,“嬷嬷,查清楚了,是淮阳老家的人,顾家的独子,顾严。” 王氏从里屋走了出来,闻言怔了一下,“淮阳顾之礼的独子?” “正是,大娘子。”丹画点点头。 棠嬷嬷拍了拍手,弯腰到她王氏耳边,“大娘子忘了?咱们早些年未进京,在淮阳老家时,大小姐还小,许是那时候就认识了。” 王氏听完惊出背后一身冷汗,早前只是认为年少之交,但按照这么想来,那是早有私情,不然人怎会巴巴的从淮阳跑来京城。 王氏站了起来,“扶我过去一趟。” 棠嬷嬷见她脸色不好,宽慰她,“太太不用如此着急,如今这还是好的,生生的将人在这里截了下来,断然不会让他再生出旁的心思便可,至于大小姐,好好教诲一番,总能体谅您的良苦用心。” 王氏摇摇头,“年少情谊难断,非得要听她亲口说才行。” 入了夜,屋檐底下的宫灯晃悠的将影子碎成几半,低声的哭泣声从角落偏房传了出来,像被遗弃呜咽的小猫。 “母亲,我真知道错了,我本意就是要拒绝他的。”且柔伏在地上,低声解释道。 “你真真是糊涂!”王氏看着她,“竟让那人跑来这里!” “母亲,他应了我,断不会再来了,女儿知道错了,母亲。”她哭的厉害,伏在地上,身子都打起了摆子,“母亲,救救我。” 王氏将她扶了起来,一张脸,泪痕交错,额发都掉了下来,湿成一条条黏在鬓间,眼皮都略微肿了些,她自小养在身边的孩子,哪里受过这般委屈 “起来,你且安生几日,我再到你父亲那里求情,便能好过些。”她宽心安慰她,“切记断了联系,那人我已经差人将他打发走了。” 且柔抬起头,“母亲,他说秋季的乡试他会参加。” “哼,他参加不了了!”王氏留下一句话,“你安生在这里,你父亲心软,我多说些好话即可。” 棠嬷嬷扶着她出来,“大娘子,这事情?” “把他给我盯紧了!”王氏看着远处化雪融化的被压弯的纸条,招了招手,“你把府里腿脚跑得勤的王婆婆叫过去,他只身一人,银两定是不够,他若识趣,拿了银两走人,那便好说,若还是不死心?” 她摇摇头,轻轻笑了下,“那便连手也不比再用了。” 棠嬷嬷俯身凑近,“你好找个由头,见他一面” “明白了。”棠嬷嬷心领神会,这才扶人回了东屋。 “小姐,你看我剪得这个人像怎么样?”小翠举起手中的剪纸,“可惜这里不像。”她嘟着嘴,“我刚刚应该将这里再收一下。” 且惠将手伸了过去,“我看看。” “小姐,你剪得是谁?怎么旁边还有根棍子?”小翠看了眼,被且惠一手抢了回来,“这是我的,你别看。” 她脸微微红了起来,将那个人影藏了起来,听着外头的声音,吹灭了外堂的烛火。 “小姐,你说大小姐犯了什么错?老爷如此动怒,竟将她拘禁在祠堂?”小翠趴在门上,听了半晌,被且惠拉了回来,“又忘记我教你的了?不该我们关心的事情,不要多问。” “我知道,我知道,你说多听,少问,多做事,我都依你吩咐了,只是今日我刚从前屋回来,就碰到了丹画,急匆匆地从外头回来。”小翠说道。 “我本意是不想搭理她的,她污蔑我偷东西,我才跟她拌了几句。” “丹画怎么来了?”且惠问道,丹画原先是养在祖母身边的人,祖母回了淮阳后,就一直跟着。 “我也正觉得奇怪呢,淮阳那边总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好了,歇息吧。”且惠拍了拍她,将最后一盏灯灭了,那藏起来的剪纸被她拢在手心。 “老爷,眼下开了春,承恩侯府也送来了请帖,请了林家去赏花,正好两家孩子多个相处的机会。”王氏站了起来,替他温了一杯茶后,缓缓开了口,“漾哥儿近些日子也用了心,京城里达官显贵大都在此时漏了面,认识多一点人,定是不会错的。” 她了解林清文,将林家历代以来的道德仁义刻进了骨子里,但又是极其渴望赏识以此施展自己的才华,这才将后面那句话说了出来。 林清文何尝听不出她的心思,挥了挥手,“且去吧。” “大人,林家的人已经出发,人回来报,说是轿子过了正门了。”成安回来报。 盛珩点了点头,“我们也去瞧一瞧热闹。”他撑着桌子,缓缓站了起来,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忍过那一阵酸痛后,方下地。 “林妹妹,许久没见,可是消瘦了些。”宋亦看向且柔,轻声问道。 王氏看了眼,接了话,“许是前段时间女工用功了些,成日里就爱钻研这些。” 且柔微微抬起头,“宋哥哥,你喝茶。”她掩面娇羞,纤纤玉指端起面前的茶,放在他面前,才将手撤回去,留下刚刚触碰的余温,见男人的嘴角咧开,侧了身,只给他看见红了半边的耳朵。 且惠坐在了身后,见王氏的眼神看了过来,起身行了礼,“父亲,大娘子,我瞧着那边的花开得极好。” 林清文正有意同宋家商量起且柔的婚事,见她这般懂事,点了点头,“去吧,切勿走远了。” 且惠点点头,这才离了席。 行至池边,低垂的杨柳被她拂开,见远处人多,她便挑了个安静的去处,做起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小翠见这太阳起了猛,伏在她身边替她遮挡着。 “那就是林家二姑娘?看着倒是安分,可惜是个庶出。”京中贵女门,虽是身份显贵,但是嘴巴却比那市井婆子还要多些。 有人摇摇头,“亲娘不在,即使是嫡出的也无用,得了张好脸皮,也是白费。” 且惠拉住小翠的手,摇了摇头,往那假山处走去。 “林二姑娘。”前方脚步尚未靠近,便听见叫唤声传了来。 程皖摇着一把折扇,目光轻佻的看向她的脸 “姑娘怎么躲在这里来了?” 且惠后腿半步,微微行了礼,“程公子。” 她这幅乖巧的模样,同他平日里见的姑娘都不一样,那些姑娘,只会叫好的巴结起他,就连害羞的模样都少见。 程皖轻轻笑出了声,“听家母说,林家有意接亲,这么说起来,我同姑娘,可不止这一面之缘。 且惠抬起头,声音清冷,语气不卑不亢,“程公子说笑了,无风的事情,切勿轻信了。” 他身上不知道是哪里招来的味道,甜甜腻腻的,且惠微微侧了身,便不再跟他对视,他倒不在意,挡住了她,“着急走做什么?你我多说说话,这缘分就培养起来了。” 小翠见状拦在了且惠旁边,被她轻轻拍了拍,正准备开口,才听见前方脚步声接近,盛珩从那角落处走了出来,也不知道他是听了多少。 他的身影修长挺拔,即使拄着拐杖,仍然有一股不言而威的气质在,像是没想到碰到这两人,嘴角动了下,“哟,不巧了,今日。” 程皖随是纨绔子弟,但也是知道朝中之事,虽盛珩身体不便,但太子四岁启蒙,便一直在他身边,得他教诲。 他微微颔首,“太傅大人,今日也有雅兴?” 盛珩看向他,“本官怕是打扰了程公子的雅兴了?” “并无此事,只是同林二姑娘相识一场。”见且惠并无接这话的由头,便悻悻住了嘴。 且惠无意同他纠缠,行了礼便借故离开。 “林姑娘,且慢。”不知道他是如何撇开了程皖又追了上来,她不禁看向他的腿,盛珩今日未戴官帽,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面色苍白如纸,许是刚刚走得急,额头微汗,又见他身边随从都打发开了,想必是有话同自己说。 “小翠,你替我去前厅候着,如果是那头的意思谈妥了,再来告诉我。” 她吩咐小翠,见她犹豫不决,点了点头,“去吧,我一会儿便来。” 现下没人了,她抬起头看他,“盛大人,可是有话同我说?” 她如此聪慧,实在是甚得他意。 莹莹日头,照在了她这张脸上,许是少见日头,生出了羊脂般的雪白,她就这么直直迎上他的目光,眼尾那粒红痣将眸子衬得清亮。 盛珩朝她走近了一步,微微扬起了嘴角,“真真是不记得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你不疼吗? 他离得过近,…… 第5章 你不疼吗? 他离得过近,…… 他离得过近,常年身上携带的药香浓郁清冷,此时她轻轻的吸了一口气,便觉得头晕,且惠察觉自己的脸色微微发烫,连忙退了两步,见他仍然盯着自己。 “我记得的。”她轻声说了出来,低着头看着他的脚尖,离自己不到半步的距离,硬生生的将自己圈进他的领域,无端生出来的亲昵感让她不知所措。 她从小无人教诲,母亲生她时难产离世,府里上下都当她晦气,自此林清文更是没有半点心思在她身上 她的所见所识全然靠府里的先生教导,但先生惯是个会看脸色的主,心思过多的花在了林漾身上。 到如今从没有过这样一个人,会执着的追问她几年前的一面之缘,且如此当真。 他的右脚似乎不敢着地,无力的站着。年纪轻轻,怎就会如此羸弱?她心里悠悠叹道。 盛珩此刻看不出她心里的百转千肠,只听到她认出自己,心中大喜,“何时知道的?” “那天晚上,灯会。”她说了出来,眼眸微微抬起,撞进他道不明的思绪里面。 比他想象中要早,盛珩微微呼出一口气,“我当你认不出,还想着,再怎么跟你说。” “认出来或者认不出来,又如何?”这是她一直想问的,到今天才问出口。 盛珩点点头,“我想着日后成亲了,总不能连枕边人都不知道是谁?”他的声音很轻,且惠以为自己听错了,今天听他这般亲口说出来,倒是把她怔住了。 “你别怕。”他再开了口,“你父亲今日同你姐姐议亲,这段时间定然不会为难你,你只管乖乖回去,烧饼铺子的人还是在。” 他这是在宽她的心,又不宜同她相处过久,退开了半步,恢复了往日那个清冷寡情的样子,“赏花宴实在无趣,早些回去。” 他留下这句话,微微向她颔首,朝她手里塞了一个香囊,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朝那东边亭子走去。 承恩侯过来寻人,“当太傅迷了路,正要来寻。” 盛珩摇摇头,“无妨,本官一个残废之躯,走得慢。”宋知文摆摆手,“太傅言重了。” “小姐,等你很久了。”小翠见她走过来,忙跟了过去,围着她转了一圈后,方才停下来,“我听见前面的笑声,听说婚事谈的极好,老爷很高兴。” 且惠点点头,“自然是高兴的,承恩侯府幼时同父亲一同上京,有相识的缘分在,如今亲上加亲,两家理应都高兴的。” 小翠看了看她的脸色,“大小姐嫁了之后,可能就到小姐你了。”她忧心的看着自家主子,老爷跟大娘子选的人,没有一个是好的。 那个永安伯爵府的,今日她一看都觉得是个登徒子,一想到自己小姐要嫁入这样的人家,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且惠看她愁的都要哭了起来,笑了下,拍了拍她的头,远远看见王氏久违的笑容,“回去吧,不要为尚未发生的事情担心”她轻轻说道。 她心里也清楚,今日来这一趟,势必这婚事是要定下来了。 盛珩也入了席,饮过旁人递来的酒,目光落在远处亭中的少女,永远乖巧的坐在后座,不争不抢。 也不知道这些年她是怎么过的,同自己一般的苦命人。 当是这杯中酒凛冽,盛珩微微皱了眉头。 以世爵嘉诚公入仕,特拜太子太傅,寻进太傅衔、领詹事府事。那是当年新帝宣告给外人听的,却以这太傅的名义,将他困在这深宫中不得已,年复一年。 其实,她还是不记得,在这更早之前,他与她便见过了。 新帝登基,普天同庆,朝中设宴,不论地位,不述其职,凡在京六品及以上官员,皆可携家眷入宫朝拜。 那一年,雪下的极大,宫灯彻夜亮着,盛珩避开了人群,独自一人来到了偏殿,就看见里面有一个穿着红色棉袄的小姑娘,头上梳了两个圆圆的髻子,倒是跟天上悬挂的月亮一般。 许是冻久了,脸蛋两处发红,见有人来,她也被吓到了,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盛珩脚痛,忍得厉害,才想着脱身,没想到倒是撞见了人。 他先发制人,开口质问起她,“哪里来的小丫头?宫中也敢乱跑,小心被当成刺客!” 她才多大的年纪,年仅六岁就被他吓得哭了起来,又听信了他的话,怕哭声招来人,捂着嘴哭的很是委屈。 他心里不忍,将她拉到里面,“可不能再哭了,不然可是真的要来人了。”她听闻点了点头,分辨不出他是好坏,只好一昧的顺承他。 听话总不会被砍头,她这样想着,便坐着离他近了些。 他解开了靴子,将磨坏的右脚拿了出来,鲜血伸出,将内衬都染红了一些,盛珩微微皱着眉查看了一番后又准备穿回去。 一只鲜嫩白皙的手拉住了他,“你受伤了吗?” 刚刚哭过的嗓音沙哑稚嫩,见他没回答,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这是我留着傍身的,给你吧。” 她颇为大气的给他,浑然不计较刚刚他吓唬自己样子。 今日进宫的,大都是在朝当值的,他自然也不会去怀疑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 见他的手还没伸过来,她将自己的一边袖子撸了上去,白嫩的皮肤上面赫然有块烫伤的痕迹,看起来比他的脚似乎还要严重些,她将那瓶子的盖子扯开,到了一些药粉在那伤口上,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也不见她眉头皱一下。 待那粉渗入了皮肤后,她轻轻的吹了一口气,凑到他跟前,“你看?”知道他疑心,便自己先试。 她眼睛生的极为好看,眼尾的红痣无辜的落在那处,硬生生的生出了令人怜惜的味道,盛珩扭过身子,将落在她皮肤上的眼神挪开。 她见他半天没反应,不由分说将那瓶药粉倒在了他的脚,蹲在一旁,“你这伤口不要碰水,几日便好了。” 盛珩冷冰冰的看着她这一气呵成的动作,顿时间愣在了那里,直到察觉自己的眼神,他站了起来,拍了拍手,“好不了了,也死不了人。” 他的语气冰冷,仿佛受伤的人不是他。 林且惠蹲着看他,少年冰冷的嘴角,全是不近人情的味道。 “虽是死不了人,但是你不疼吗?”她轻轻回了话。 他就这样俯瞰着她,这么多年,他都习惯了。 父亲说过,藏拙,务必将自己藏好。最好是藏到自己都觉得是真的,那旁人自然也会当真。 只有这样,周围的眼睛才会少一点,直到他们忽略你,只要他们忽略你多一步,那么你就会安全一步。 这些话,他记了一年又一年。 只有她说,说到疼这个字。 盛珩眯着眼,似是想要反驳她,但找不出一句话来。 前方传来脚步声,林且惠一听,连忙跑了出去,踏过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眼他,少年站在门廊的阴影处,半边脸藏在了黑暗里面,她咬了咬嘴唇,应了外面的叫唤。 “哎哟”且惠躲过且柔的手,站在了林清文的身后。 且柔年纪虽小,不知道是从哪个嬷嬷那里学到的掐人的本事,下手很重,常常一不顺心就动手,且惠不想跟她当面争执,总是在她伸出手的时候躲开,每回都将她气的要死。 “好了,都稳重些,今天可不比在府中,其实容得你们在这里大声嚷嚷的。”林清文出口训斥。 王氏将女儿拉到身旁,“莫淘气,惹了你爹不痛快。” “娘,不是我,是她,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叫她给我在那里等着,偏偏不听,害得我好找。”且柔伸出手,指着且惠,满口的埋怨。 且惠想了想,“宫里太大,我一时迷路了,一顿好找方才找到。” “哼!”且柔叉着腰,“你胡说,分明躲在哪里偷吃东西!” “我没有。”且惠轻轻反驳,看着林清文的脸色越来越差,只好闭了嘴,安静的跟在一旁。 她惯然是会看脸色的。 原来是林家的,盛珩远远看了过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才收起心思,往那光亮的地方,慢慢走去。 “太傅可是醉了?”宋知文见他脸颊红润,闭着眼睛,似是睡过去了一般,这才好心提醒。 盛珩睁开眼睛,短短的时间,他竟是梦到了初见的那一年,眼下分不清梦境跟真实,又听见旁人的叫唤,这才清醒了过来,揉了揉眉眼,缓缓开了口“宋侯府里的酒,入口回甘,本官的确是喝的入了迷。 宋知文笑了,接了话“太傅喜欢,今日不醉不归。” 盛珩摆了摆手,“罢了,孤家寡人的,再喝醉了岂不让人笑话了。” 他站直了身体,“本官先行告退了。” 这才离了场。 林且惠站在轿边等着,见他一瘸一拐的由着人扶着上轿,这才将自己的目光挪开。 时已开春,夜深了仍有几分寒意,且惠披了件外裳,将窗户关紧,这才拿出怀里的香囊。 很简单的样式,上面秀了一株荷叶,花苞从那绿中探出了头,她的手轻轻拂过上面的纹路,心里怀揣的秘密让她脸色发烫。 那香囊里面,有一张纸条。 “莫怕,你且等我,我自会上门提亲-子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簪子? “少爷,你醒醒!…… 第6章 簪子? “少爷,你醒醒!…… “少爷,你醒醒!”,声音从一间破败的屋子传来,阿福趴在顾严胸前,眼泪滴在他的衣裳,一声声的叫唤着…… 顾严微微睁开了眼睛,“这是在做什么?”他嗓音沙哑的厉害,眼眶发肿,十根手指钻心的疼,仿佛骨裂了一般。 “少爷,你终于醒了,我以为,我以为你要死了,那我怎么跟老爷夫人交待啊?” 顾严摇摇头,“你扶我起来,她明日大婚,我还是要去一趟。” “少爷,你不要命啦!”阿福跺着脚,想要去扶他,又怕碰倒他手上的手,“幸亏那动手的人心软,不然这十根手指当真是要废了。” 动手的人,一猜就知道,是林府的人。 那夜,他才从那里离开,便被人拿麻袋套起了头,扛到了郊外的一所破旧的房子,里面只点燃了一根烛火,满室的昏暗,火苗在穿堂风中,瑟瑟发抖。 他从麻袋里面钻了出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看见那屏风后面的黑影,那里面坐了一个人。 “说说吧。”那人年纪已高,听着声音便觉得是心狠的主。 顾严被呛到,尚未回答就自顾咳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破败的屋子里面显得格外凄厉。 那人似乎没有耐心,将那两个蒙面人叫了进去,出来的时候就扔给了他一袋子银两,“我们主子发好心,你今日算是捡回了一条命,拿着钱,离开京城!” 顾严从地上爬起来,“我知道你们是谁!今日我就是穷死,也绝不会拿你们的钱!” “呵,骨气倒是大得很!”两人一听他这语气,都笑了。 “穷书生,妄想攀了高处走,岂是你想就能得!”其中一人凑近,抓住他的衣领,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另外一人往里走,“嬷嬷,你看?” “还同他废话做什么!”王桂芬朝地上呸了一口,“天寒地冻的,赶紧将他打发了!” 那人出来,将身上的缠着的家伙拆开,“还想高中,就你这能耐,熬得过这一关再说!”两人将顾严压在地上,拿绳索狠狠地将他捆在地上,一人扯着一边的绳子,那竹板卡在指缝之间,顾严感觉自己的手指在挤压下,发出“咯咯”的声响。 “啊!”顾严半边脸都被压在地上,钻心的痛从手上传来! “放开我!”他已经痛到发抖,只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受不了这疼痛,晕了过去。 窗外,天色大白。 寅时三刻,林府东厢房亮如白昼,王氏站在窗前,将手上的玉镯取了下来,给且柔戴上,“今日之后,你便是承恩侯府的当家主母,言行举止比不得在府里,要自身切记,谨言慎行,以夫君为天,当要举案齐眉才是。 “女儿谨遵母亲教诲。”她面如圆盘,唇上的胭脂涂得极红,一身正红色的嫁衣,压得重肩。 且惠站在西厢房,听着前厅传来的一声声吉时相报的声音,正准备起身回屋,便听见那后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今日林府大喜,无论服侍的亦或是蹲守的人都在正厅候着,怎会有人在后门? 她抬脚走了出去,还没走近,那高墙上面歪歪扭扭的摔下来一个人,那人似是手脚不便,想必爬上那高墙便已经用光了力气,歇了一会儿才缓缓爬了起来。 “哪里来的人!竟敢私闯林府!”且惠当他是行窃的,就是胆子大了些,脑子笨了些,挑了个白天的日子。 顾严连忙走上前,“姑娘莫怕!我不是坏人!”他十根手指都缠了厚厚的纱布,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 “好人怎么不走正门,爬墙进去的想必也不能好到哪里去!”且惠并未听信他的话。 “在下……淮阳顾严。”他喘着气,每说一个字手指都在抖,“劳烦姑娘……通传一声,我想见见且柔。” “当真是林家的人把你打成这样?”且惠坐着听他讲了一番后,不可置信地问他。 “你今日应当知道,她今日大婚,今后是承恩侯府的当家主母,并不是你口中的且柔了。”且惠说道。 顾严低下了头,苦笑了一声,“我知道她不会等我,我就是想看她最后一眼。”他捂着脸,“如今我拿笔都困难,我哪里还有什么她能看得上的地方呢?” 他从里面内衬拿出了一个簪子,放在了桌上,“你替我转交给她,她只管当好她的承恩侯府的大娘子,我以后定不会再找她了。”林且惠接了过来,的的确确是且柔的簪子。 那是幼时王氏给的,簪中尾部刻了一柔字。 且惠接了过来,一边留意外面的声响,生怕有人过来,起身从柜子里面拿出早前去灯会留下来的小厮的衣服给他,“你换上,赶紧走,我就当没见过你。” 顾严点点头,“谢谢姑娘。” 且惠看着他重新爬了出去,这才放下心。 吉时已到,林清文一身大红外袍坐在了正厅,厅内红烛高烧,赞礼一声高唱,宋亦从外门踏入,扶过搀扶的手,看到且柔面覆红盖头,微微低着,他轻轻走近,“我来了。”手臂碰了碰她,倒惹得她的头越发低了下来。 两人作揖,拜别父母,唢呐声震天响,鞭炮碎屑如红雪铺了一地。 且柔走出了林府,由着侍女掀开轿帘,风将面前的红盖头微微掀开,她不经意的回头,藏在人群中的那个人,不就是顾严! 穿着林府下人的衣裳,脸色苍白地看向她,不知道他是何时进来的,又是如何穿上了这身衣服,那他究竟还想怎么样? 她心慌,连忙将盖头扯得低了些,上了轿子,仍捂着胸口。 宋亦当她是舍不得爹娘,喊停了轿子,坐了进去。 “夫君怎么也坐轿子?”且柔声音发颤,听起来是真的被吓到了。 宋亦看了眼她,“怕你哭了。”他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冰凉一片。 她摇摇头,离宋亦近了些,思绪却止不住的飘向外面,仿佛还听得到他的喊声“柔儿!” “小翠,你帮我找来张承,我有事情找他。”外面人声鼎沸,道道贺喜声再回廊传开。 “小姐,怎地无端端找他了?”小翠不解。 张承是小翠幼时的玩伴,自小想着进宫,无奈银两不够,被赶了出来。在镇前街支起了铺子,做起来买卖,一来为了补贴生计,二来则是为了多见小翠。 “你叫他帮我留意一个人,住在城西的胡同,十指受了伤,留意下他的动静,切勿打草惊蛇。”她低声在小翠耳边说道。 夜深,仍是春寒陡峭,白日的喜庆过了,府里上下仍旧一派热闹,几个下人嚷嚷着上了树,将那歪了的大红灯笼挂正,又被大娘子赏了银两,正凑在回廊下捂着嘴笑着。 见小翠跑了过来,倒是心情也好的拦住“小翠姑娘,跑的好生着急?” 小翠站住了,“几位夜今晚是要守夜吧?可别喝醉了。”她故意逗笑他们,这才往西厢房去。 “小姐,小姐”她一进门就坐了下来,自顾端来了茶水,喝了一大口后才慢慢的说了出来。 “依照你的吩咐,那人还带了小厮,今天夜里启程,瞧着方向,是往南边去的。” “可还看到别的人?”且惠问道。 “小姐,你怎么知道的?张承说除了他,的确还有一个人正跟着他,朝着东南方向去的。” “可看清是谁了?” “张承不认识,但只说了是一男子,身材高大,脸上有疤。”小翠想了想,凑近了且惠的耳边,“小姐,你听着像不像王嬷嬷的儿子?” “王嬷嬷?”且惠问道,王嬷嬷是在厨房打杂的,只听说有个儿子,早些年间烂赌,欠下了不少债,债主找上门,他伸手往将灶里面的灰抹到了脸上,哪知道火苗还尚未完全熄灭,这才落了疤,后来还是王氏给了一笔钱给平了的。 且惠心里有主意了,指尖摩擦着杯沿,“张承还说了什么?” “小姐,你真是料事如神!”小翠拍着手说道,“全被你猜中了,张承说,有天夜里,有人看到他被两个黑衣人架着出了城。” “两辆马车跟着,其中一辆就是王嬷嬷的。” 这就说的清了,“确定了?” 小翠想了下,“原本是不清楚的,只是后面天大亮了,他们才回来,入住在了十里铺,店家说差点被吓到,只看见一人脸上有疤,看着吓人的很。” “好,你叫张承自己当心,不要被人看到了。”且惠吩咐道。 “小姐,那个人是谁啊?”小翠问道。且惠将窗户关紧,点了点她的额头,“后面你就知道了。” “怎么?不跟张承多说会话?好不容易才见了面。”她打趣道。 “跟他有什么好说的。”小翠哼了声,“就是个大傻个,成天除了银两就是银两。” 且惠听完轻轻笑了下,“那不好呀?赚了银两,才能好好的娶你回家。” “谁说我要嫁给他?我要跟小姐在一起,老了也是小姐的人,到时候人人不得叫我一声翠嬷嬷?”小翠捂着嘴笑,“小姐,你说是吧?” “对,我觉得翠嬷嬷说的对。”且惠接了话,将那簪子藏进了盒子里面,她想,还不用这么着急的将它归还给她的主人。 夜已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别过来…… 他嘴巴都张不开,吓人的很 第7章 别过来…… 他嘴巴都张不开,吓人的很…… “太傅大人,你在笑什么?”太子萧煜侧头问自己的老师,他刚刚看的一清二楚,一向刚正严明的太傅大人,不知道跑神想到了什么,竟然笑了。 “臣,笑了吗?”盛珩敛了神色,问道。 “嗯,是的,你笑了,你的嘴巴刚刚是如此的,以前是这样的。”萧煜扯了嘴角拉向两边,后又垂了下来,十足模仿了盛珩平时的样子。 “殿下,昨日的书都温习到何处了?”他此刻端起了太傅的样子,正声问道。 萧煜的肩膀塌了下来,“真没趣,太傅大人,你平时也是这么跟女孩子讲话吗?这样应该没有女孩子喜欢你吧?” 眼看这话题都说到哪里去了,盛珩正准备好好的教育一番,太子又继续说道“我三哥就深得女孩子的喜欢。” “殿下是如何得知的?”盛珩问他,见他说起三皇子,脸上神情严肃了些。 “每次我见他,侍女,就连旁边的嬷嬷都笑的直不起腰,母后说得人心,要从身边人开始,我三哥就做到了。” 盛珩笑了下,“皇后娘娘说的没错,得人心,的确要从亲近之人开始做起,但是,依臣之见,应当以民为先,君为轻,后宫之人,多是倾权慕重,殿下大可不必效仿,只需用功钻研,自然得人敬仰。” 萧煜趴在桌上,“太傅大人,你说的太多,我听起来就累……还是父皇说的对,您需要一个贴心的人照顾才行,不然脑子里成天都是这些君臣之道。”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盛珩可是听得清楚,指着桌上的书,“殿下,还是继续吧。” 萧煜看了他一眼,“太傅大人,丞相府嫡女,你可喜欢?”不等盛珩回答,他又轻轻补充道,“我可不喜欢她,说话嗓门大,上次就拿了她的花,还是无心的,哭的好生厉害。” 他越说越是无理,盛珩正准备教训一番,他抬起头问他“太傅大人倾心什么样的女子?我同父皇说,让他替你赐婚?还是尚书府?” 盛珩一下子怔住,他并没有任何标准,只觉得是她便好,也就没有想过其他人,那这么说起来,她便是他的标准。 他轻声回道“臣心有所属了,不牢殿下费心了。”萧煜一听,眼睛一亮,将那毛笔放了下来,“可是哪里的女子?她可愿意?” 盛珩板起脸,“我看殿下这些,写到夜黑也未必能完。”他站了起来,“殿下再这般胡闹……” “好啦,好啦,我写,我写还不行嘛……”萧煜喊道。 他这才拄了拐,往那窗边看去,现如今,她的长姐才嫁,她想必没有那么着急,殿下说的对,就是一直没问过她,是否愿意……盛珩觉得头疼,这世间男女之情,确实比那书中的仁义道德更为深奥……他无来由的叹了一口气,看来还是得找个时间问她才是。 林府 今日且柔回娘家,承恩侯给足了排场,四人马车从东街一路铺开直直延伸到北边,每辆马车都跟着两位婢女,两位小厮,沿着后面的轿子一路向前。 且柔心里悠悠舒了一口气,“还是听母亲的话极好。”如今她这等身份,岂是别的凡夫俗子能接近的…… 那人,此生不见便是。她愤愤难平,“当初就不应该跟他私车一番,惹来那般事,现如今倒还好,就此了断便是,早该是这样了。” 轿子到了林府后,她由着人扶了下来,进去了正厅。王氏心里高兴,看着女儿梳着髻子,端庄的走进来,忙站了起来,“我看你脸色不错,想必侯爷也是个会疼人的。” 且柔点了点头,“母亲,他待我很好。” “母亲放心,我看妹妹可比在府里过得还好些。”林漾在一旁笑道。 王氏侧身骂了他一句,“如今妹妹嫁了,你这个当哥哥的,只怕是更要勤心苦学,考出个功名,好让我这个当娘的也仰仗你一番。” 林漾自觉无趣,读书什么的可真是无聊至极,他瞥了下坐在一旁乖巧的且惠,“二妹妹今日话怎这么少?”且惠低头,“是吗?”她轻声细语的做乖巧的样子。林漾努努嘴,“一个个都是无趣得很。” 林清文将他拉了过来,“侯爷年轻有为,自有许多你学习的地方,但凡你将一点心思放在学习上,哪里没有出路?”这话既给了宋亦面子,又将提拔自己儿子的念头讲了出来,宋亦何尝不知,喝下手中那杯酒,方才笑着点了头。 东厢房。 “母亲,我成亲那日看见他了。”且柔将人打发出去站着,才跟王氏说道。 “何时?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上门。”王氏一听,顿时站了起来。 “他穿了小厮的衣服,我看的清楚。”且柔也觉得害怕,“阿娘,他不会还没死心吧?” 王氏摇摇头,“不应该,按照王嬷嬷的回来报,赵志业亲眼看着他的马车离开了京城,那可是她的亲儿子,还能造假?他们的马车往南边走了,想必是回淮阳。” “千真万确?”且柔一听,稍微安下心。 棠嬷嬷在一旁,仔细回道“大娘子,想必是那日人多口杂,被他混了进去了。” “你叫王嬷嬷的人给我盯紧了,碰上知情的,叫她心理有数,必要时就不要心软了。” “明白。” “小的,两斤酒。”赵志业吆喝道。 “赵大爷,今天有空了?”小儿看着他脸上的伤疤,颤颤肉在发抖,光天白日的看的渗人,连忙将眼光看向别处。 “怎么?本大爷的去向轮得到你来问?”赵志业吼了声,周围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小儿连忙安抚“不是,不敢。” “你怎么知道我前几日没空?”赵志业觉得不对劲,转过头问他,“可是谁像你问过我的消息?” “没有,没有。”小儿连忙摆手,退了出去。 “小姐!小姐!”小翠慌忙跑进来,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且惠从里屋出来,听见她这般呼喊,连忙拉了进去,“这是怎么了?”今日且柔回来,林府上下都极其重视,反而一举一动就会引人注目。 “小姐,我今天,今天去了街上,想着将这个月的银两给张承带回家,哪知道他不在铺子里,我问了旁边的人,说是前天晚上就走了。”小翠说道。 “我那天都跟他约好了,月底我再过来,他不会这样一走了之的。”她越想越害怕,可别是出了什么事了。 且惠也没把握,按道理,王氏应该还没那么快查到他身上,“说不定是遇到了急事,才临时走开了?” 小翠只顾着流泪,“小姐,我害怕,他从来不会这样,他在这边没有亲人,还能去哪里?”趴在且惠的身上,独自哭了起来。 “晚点你就去一趟烧饼铺,就坐在那里别动,看看他是否会回来,切记,不管怎么养,先不要露面。”且惠吩咐道。 “若是碰到了府里的人就说自己是买烧饼的就好。”且惠拿起帕子,替她擦干眼泪,“咱先稳住,可别被别人看破了。” 小翠点了点头,“小姐,我知道了。” 她自小跟着且惠,且惠将她当自己的亲妹妹一般,如今将张承拉了进来,实属她考虑不恰当。“都怪我,将他扯了进来,但愿不是像我们想的那样。”且惠低声说道。“不怪你小姐,要怪只能怪他们。”小翠摇头,“光天化日干出这些勾当!”“好了,今天人多,说话要小心谨慎,别被有心之人听了过去。” 张承几乎是爬回镇前街的。赵志业那几脚踹断了他的肋骨,每呼吸一口都像有刀子在肺里搅,连打开门都费劲,坐在了地上缓了半天,见远处烧饼铺的生意很好,将近天黑还站了人,再仔细一瞧,那凳子上坐了一个人,是小翠! 她看见他了! 不知道她等了多久! 张承朝着她摇摇头,笑了下,“别过来。” 她听不清他说的话,远远朝他笑了下,眼泪夺眶而出,又怕被人看出,只好低头,擦掉,将那几块冷了的烧饼,放在怀里。 “姐姐,这烧饼都冷了。”一个圆头的小孩子站在旁边看了她很久,手里的烧饼都冷掉了,也不见她吃,站在旁边直吞口水。 小翠向他招了招手,“小朋友,我腿脚疼的厉害,你能帮我去那边的胭脂铺子买个东西吗?”她将怀里的烧饼递给他,“这个也给你。”。 那小孩连忙接了过来,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姐姐,真的给我吃吗?” 小翠点了点头,“对,给你了,不过你要帮我办到这件事,等你回来,剩下的都给你。“就是前面铺子,挂了一个大灯笼,你看见了吗?”小翠手指了指。 那小孩擦了擦手,接了过来,“谢谢姐姐。” “去吧,若是有人问起,就说你走错路了。”小翠叮嘱道。 他这才大口咬了一口,蹦蹦跳跳的往前面走去,才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跑了回来,“姐姐,没买到,那个人不能说话。” “不能说话?”小翠问道。 “是的,我问他,他嘴巴都张不开,吓人的很,是个哑巴来的。” 哑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你说求娶一事可还算数? 盛某求之不得 第8章 你说求娶一事可还算数? 盛某求之不得…… “大人,林姑娘给了信。”成安从外面回来,敲响了书房。 盛珩颇为惊讶,他正苦恼于没有理由与她再见一面,在这个关口收到她的信,无疑让他惊喜。 他将手上的毛笔搁下,这才拆了信。 “盛大人,“昔日大人所言求娶之事,可还作数?若还作数,我想向盛大人讨一件嫁妆。——且惠。” “可还有其他的?”盛珩抬起头,问道。 成安想了想,“没有了,就是烧饼铺的人回来报,说林小姐的贴身侍女前晚上在那里坐了很久。” “前天晚上?”盛珩站了起来,按照日子林府那天是林清文嫡女归宁之日才是。 “是的,但是奇怪的很,那侍女到了夜深,只同一孩童说了会话,便回去了。” “我知道了。”盛珩挥了挥手, “你将这封信给她,安排城西的张大夫到镇前街的胭脂铺。”盛珩吩咐道,“另外,多派几个人在那边守着,她这几天会派人过来,尽管听她安排便是。” “镇前街?”成安不解。 “胭脂铺,赶紧去,不可打草惊蛇,但有人问起,就说那铺子易主了。” “小的明白。” 小翠整夜发起了高烧,嘴里都是些胡言乱语,且惠怕引人耳目,便将她生病的消息压了下去,堪堪到了午后,才好转些。 “小姐,我担心他。”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是且惠,开口说道,许是哭的久,嗓子干哑的厉害,连眼皮都红了。 且惠将她扶了起来,“别担心,我已经派人带了大夫去看他了,约摸夜深会有人过来报信,你就安心修养着。” “小姐,还有人来帮我们吗?万一又被他发现,那……”小翠担心的问道,她一直过得天真,直至今天才慢慢了解,有人的恶会超乎出她的想象。 “会有的,放心吧,这件事情在于我,我一定让他们给你一个交待。”且惠将水递给她,“喝点水。 “小姐,你今天没有去老爷那里,大娘子没为难你吧?” “没有,你就别操心那么多了,将身体养好最要紧。” “你暂且躺着。”且惠站了起来,看了下时间,坐在门口听着动静。 夜深了,院门口的树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就连野猫都跑出来凑热闹,一声声叫唤着,赖二许是喝了酒,在后厨嚷了一嗓子,被后厨的嬷嬷赶了出去,塞给他几块大饼,这才将他打发掉。 “赖大爷,今日真没有留下什么,这几块饼还是老爷屋头的,赶紧拿了回屋。”桂嫂推他…… 他嘟嘟囔囔的,嘴里念叨着“我们为她做的是丧尽良心的事,怎么一点好处都不留?” 桂嫂听得心慌,连忙捂住他的嘴,他的声音支支吾吾的,听不甚清…… 三更,一声长笛响起,高墙外面传来三声鸟叫,一封书信从洞口塞了进去,且惠听的一清二楚,那是她在信里跟盛珩立下的暗号。 见四处没人后,这才跑出去捡了起来,她拿起旁边的石块,敲了洞口三下,那外面的人听到后才离开,街边打更的早已叫唤起,一声声从街头传到街尾。 且惠坐在了那凳子上,打开。 “自然作数,盛某求之不得。”映入眼帘的是这句话,且惠看的脸红,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方才看下去。 “你今日问我,想必这事情已经到了让你伤神的地步,怪我懈怠了。”他说的不是本官。 “镇前街那个人,脖颈受了重创,使得软骨碎裂,我已找了大夫替他医治,这大夫原是宫里的,医术自然好,你不用过于担心。 另外你所说的这人身上多处重伤,集中在腹部,下手之人极狠,成安已在调查,你切勿轻举妄动,以免伤了自己。” “三日之后我会给你父亲送份贺礼。” 且惠看完,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将信烧了回了屋。 “这位爷,今天手气不错啊……”赵志业闻言,哈哈大笑一番,揽过桌上的银两,挥了挥手,心满意足的离开。 “晋哥儿,他走了。”许平凑近沈文昌耳边,看着赵志业离开的身影,轻声说道。 他摇摇头,“还会来的。甜头尝到了,就难戒掉了。” “你且等着,不出三日,他必会来,到时候依照我吩咐即可。”沈文昌笑道,找人给成安回了话。 “备一份厚礼,送去林府。”盛珩说道。 “大人,什么礼?”成安刚迈出门槛,听到这话又回了头。 “聘礼!”盛珩扔下两个字,微微抬起头看他,“怎么?本官下聘礼很惊讶?” 成安摇摇头,“没有。” “没有才怪……成天跟个冷冰冰的人一样,居然还能有这么一天……”成安简直都要仰天大叫了…… “老爷!老爷!”管家前头喊了过来,“太傅府,太傅府送了贺礼!” 林清文手里的茶还没喝完,听到这话,杯盖掉到了地上,滚了几圈跑到王氏的脚底下,棠嬷嬷将它捡了起来…… 林清文迎了出来,还是尚未听清,“刚可是再说太傅府?” 王氏点点头,“林府素来与太傅府无任何来往,这贺礼是?” 门口人群分了两排,手里端的,提的,从高到低排在了两侧,金玉物器堆放盘内,绸缎立于中间,由着下人将那一箱箱往里面抬,不到一会儿,便把林府的正门给堵了三分之二。 再一仔细看,那人群后面的轿子,慢慢的从中间抬了上来,轿帘掀开,正是盛珩。 他今日一改往常的素黑,挑了一件墨灰的外袍,腰间别了挂玉,脸上似乎带了些与平时不一样的笑意,让人不敢细看…… 小翠跟在且惠身边,认出了他的脸,扯了扯且惠的衣角,她侧身对小翠摇了摇头,这便不说话。 林清文看这样子,心下不安,“这哪里是贺礼?分明是提亲啊?可这提的是谁的亲?林家女儿就只剩下林且惠,总不能是这个不起眼的女儿吧?” 盛珩由着人扶了下轿子,看见林清文早早领了众人,且惠站在了王氏的后面,与林漾几乎并排。 他远远朝她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林大人……” 林清文应了上去,“太傅大人,您这是?” 他将拄拐放于侧身,悠悠开了口,“本官是来向你提亲的。” 亲耳听见他说提亲,且惠内心震撼,他果然如她所预料那般,拿出了百般重视她的模样,她不由得抬起了头,远远盯着他这张脸,只觉得胸口跳的厉害,将手中的手帕捏紧…… “太傅大人提的可是谁的亲?”王氏问道。 “自然是林且惠。” 王氏顿时间脸色发黑,“老爷,你看这?” “太傅大人,里边说。”林清文将人往里面请,又不禁回头看了眼站在身后的且惠,且见她似乎也是同样讶异,想必也是今日才知…… 盛珩虽是太子师傅,自太子启蒙后便一直随身辅导,但自幼疾病缠身,看起来甚是羸弱,更何况当今,人人都知三殿下萧齐才华出众,顺得民心…… 且惠自幼性子懦弱,又不喜与人交谈,如何当的了这太傅府的当家主母? 盛珩坐在了正厅中间,悠悠开了口“自那承恩候府一见,本官对林姑娘便念念不忘,思极已久,这才问了圣上要来了这赐婚的旨意。” 这话一出,林清文连忙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夫纲纪正而人伦和,婚嫁定而家道昌,林家幼女,品行端庄,温婉娴静,朕特赐婚配太傅府,令择良辰完娶,恪守妇夫之道,钦此。” 林清文哆哆嗦嗦地接了过来…… 盛珩穿过那跪着的人群,径直走到且惠身边,朝她伸出手,将她扶了起来,“你可愿意?” 且惠抬起头,看见他脸色偏白,但眼睛却是带了笑意,她点了点他的手腕,手指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两人都愣了下,还是且惠最先反应过来,轻轻碰开他仍旧抬起的手,自己站在了他身侧…… “惠儿,父亲问你,你同太傅大人是否早已相识?”盛珩的轿子刚离开,林清文将且惠留在了正厅,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且惠站了起来,轻轻摇了摇头,“父亲,女儿与太傅,在赏花那日匆匆见过一面,并未深谈。” “他今日奉旨前来,你可愿意?”林清文看着这个从小乖巧懂事的女儿,隐约闪过一丝愧疚。 他从未过多的花心思在这个女儿身上,一来她实在乖巧,二来则是因为她母亲…… 他挥了挥手,又将手里的圣旨看了一个遍,一字不差…… “真是个贱蹄子!哪里来的闲工夫勾搭上了太傅府!”王氏拍着桌子,愤愤不平! “大娘子切勿动了气,那太傅大人眼看着腿脚不利索,是福是祸暂且不论……”棠嬷嬷劝诫道。 王氏呸了一口,“虽是如此,但我的且柔就要低她一等,她哪里来的脸面啊!” 棠嬷嬷摇摇头,“大娘子不用担心,要将眼光看长远些,指不定过些日子,还不如咱们大姑娘。” “你且瞧着便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滚出去 大娘子,好狠的心啊 第9章 滚出去 大娘子,好狠的心啊 “陛下,太傅大人求见。”李公公禀道。 “让他进来。” 盛珩拄着拐杖,慢慢的往前走,长久的顽疾,使他周身生出了与常人不同的冷咧,偏偏性子又是如此,看起来便更加难以接近。 萧景琰看他走近后,指了指旁边,“坐下吧。” “谢陛下。”盛珩俯身行李,“陛下,臣今日前来,特来求陛下一件事。” “你如今还有求朕的事?”萧景琰觉得新奇,放下了手里的奏折问道。 “此事关于臣的终生,唯陛下可许。”他仍跪在地上,只是抬起了头…… “说说看吧。” “臣恳请陛下替臣下一道旨意,臣要求娶翰林院林府之女林且惠为妻。” “什么!”萧景琰站了起来,“前些日子朕可是问了你的,可是你说,不想耽误人家,所以并无娶妻之意,怎么今日就要娶那个什么林家之女?” 盛珩微微笑了下,“这世间无奈之事太多,更何况儿女情长之事,更是如此。” “哈哈哈……”萧景琰沉声笑道,“朕以为,你并无心爱之人,居然……” 李公公在一旁也捂着嘴…… 盛珩趴在那里,“陛下要是笑完了,就把圣旨给臣拟好吧,不然臣就不起了。” 萧景琰走了过来,将他扶了起来,“这林家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倒让太傅都这般失态?” 盛珩站了起来,无来由的一阵咳嗽,他捂着胸口,难受极了,缓了很久才回答道“陛下就说答不答应吧?” “朕又不是说不行,你这身体当真要修养好才是……”他将手探到他的脉息,常年吃药,他的脉搏都比别人弱上许多。 盛珩不经意将手抽了回来,“无妨,老毛病了。” “朕答应你便是,再去太医那里看一看,别把药给断了。” “谢主隆恩。”他跪谢了,这才退了出去。 萧景琰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镇前街赌坊。 “赵哥,今儿又来了?”许平笑着迎了上来,“赵哥今日又要大杀四方了……” 赵志业撇着嘴,阳光下的伤疤微微发红,听到这话,哼笑了一声,“在这皇根底下,还真没有我赵志业怕的东西。” “那是……”许平附和道,“开始吧。” 午时三刻,太阳直直的照在这一条街,吆喝着糖葫芦的小贩声音都细了些,挤在墙角下,看着前面的喧哗…… “赵哥,要不今日就算了……”许平看着他面前的筹码已经没有了,算上来这一场,已经借支给他五十两了。 “怎么?你是看不起我?”赵志业今天不知道怎么运气这般不顺,几乎场场都没中,他脸色都黑了,面前的凳子被他踢翻,旁边的人躲闪不及,被碎掉的那头砸到了脚,再一看赵志业的脸色,也是敢怒不敢言。 “看什么!再来!”他这一声吼了起来,连带着脸上的肉都颤了…… 沈文昌从里面走了出来,“发生何事了?” 许平凑了过来,还没细说呢,他就摆摆手,“怎么?赵哥的面子不给?” 他从身上掏出一张银票,“赵哥,这是给你的,只不过,要算利息,三十两的利息,三日归还,如何?” 赵志业犹豫着,因为他并无伙计,全靠在林府的王嬷嬷…… 沈文昌将钱收了回来,“赵哥想好再找我便是,今日就先收手。” 他示意众人散了,转身便往屋里走…… “慢着!” 赵志业将他叫住,“钱拿来。” 沈文昌举了举手上的银票,“赵哥想好了?连本带利一百三十两,三日后自有人找你。” “当我赵哥是什么人,还能是赖账的?”他呸了一口,坐了下来…… 沈文昌招招手,“来人!” “劳烦赵哥签字画押,这才行。” “什么!”赵志业一声怒吼,面前的桌子被他拍的抖了几下,“当我是什么无赖之辈?” 沈文昌摇摇头,“赵哥此言差矣,纵然是当今圣上,那自然也要遵循的。” 旁边的人嬉笑着看他笑话,他这才将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 “那就陪赵哥玩一玩。”沈文昌叫来许平,“开局。” 三日后 “娘!娘!救我!”赵志业捂着一只手往林府跑,路上淅淅沥沥的滴着血,从镇前街一直流到了林府。 王氏原本在小憩,听到了声响,打发了人去看,回来的人报说是王嬷嬷的儿子正倒在门口,这才将人拉了进来。 王嬷嬷原本在后厨,听到声响后连忙跑了出来,回廊的灯笼被这一阵风吹的摇摇晃晃,久久未停,她尚未跑到正厅,就听到那边的人叫唤,大声嚷嚷着什么断了! 这才一走近,地上躺着的正是自己的儿子,脸色惨白的躺在那里,她扒开人群钻了进去,“这是怎么了?” 赵志业剧痛难忍,微微睁开眼睛眼底的恨意正盛,“娘,娘,救我!”说完便晕了过去,等他再次醒来,手上已经被包扎好,王嬷嬷坐在床前流着眼泪…… “你说你?之前的还吃的苦头不够?现如今,你看这……”王嬷嬷一边说一边哭,又怨怼他不争气,哭的声音从窗户传了出来…… 赵志业坐了起来,“娘,他们做局陷害我!” 他咬着牙,“娘,你一定要帮我!” 王嬷嬷站了起来,“还能怎么帮你?天黑了你赶紧走……” “娘!给我五十两,不然我的手保不住了!你去问那个大娘子,我们替她卖命,怎么样都值得一百两银子。”赵志业吼道。 王嬷嬷捂住他的嘴,“好生闭嘴,不要让大娘子听了去了!” “娘,你就当真让我被那群人给逼到砍了另外一只手才罢休是吗?” “大娘子,你也听到了,都怪他没用,如今硬生生的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了。”王嬷嬷跪在地上,“大娘子行行好,救救我儿吧!念在老奴自幼在你手下侍奉,从无二心!”她越说声音越大,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王氏侧头,棠嬷嬷从身上拿出了三十两,“大娘子慈悲心肠,定然不会让你儿子落入他人之手,这三十两你就拿着,叫他不要再来了。” 王嬷嬷一听,爬到她的脚底下,“大娘子,大娘子,那边的人要八十两,不然将他另外一只手也要砍掉。” 王氏甩开她的手,眼底里面全是嫌弃,念着上次他们母子解决顾严一事,又通过今日这事,心里隐约不安,这赵志业断断不能再逗留在京了,再扯出这些事情,林清文怎会不察觉? 她站了起来,看着王嬷嬷,头上的杈子晃了又晃,才缓缓稳住“王嬷嬷,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样的人吗?” 她低头抚平自己对襟的褶皱,抬起手摸了摸鬓间,轻轻开了口“那就是贪得无厌之人。” 她由着棠嬷嬷扶了出去,在门口处转身,看向仍然跪在地上的王嬷嬷,“滚出去!” 王嬷嬷心已死,伏在地上微微笑了笑,她是知道王氏的手段的,缓缓抬起头,“大娘子好狠的心。”笑容未达心底,只是一昧看着她,末了才从地上起来…… “她王若兰是个吃人的家伙!就这么把我们母子俩给打发了!”赵志业吼道,朝着里面又喊了起来,被王嬷嬷捂住,拉着往街上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朱红宫廊下面的灯笼彻夜的亮着,她的脸藏在了半边的阴影里面…… “你且派人跟着,看看他们最后落脚在何处?”待他们走后,王氏吩咐棠嬷嬷。 “明白。” 同时这头的消息也报给了盛珩,沈文昌做事稳妥,他自然放心,“三日后,仍然叫他们上门讨债,我们且等着,会有人比我们还等不及。”盛珩说道。 成安领了意思,正准备吩咐下去,又抬起头看了眼盛珩的脸色,“大人,林姑娘的信。”他指了指桌上,盛珩这才看到,“以后她的东西,第一时间拿给我!” “小的明白。”成安嘴角咧着,看到他这番样子,真是少见…… 门关上后,他才打开,里面是一个香囊,用了上好的月白暗纹绫罗,上面是一只大雁。 大雁是忠贞之鸟。 这是她亲手绣给他的…… 盛珩眼底笑意正浓,这才拿起她的信,“臣女谢谢盛大人……此香囊是给大人的,作为感谢,也太过单薄,但,你我来日方长。” 她宽他的心哪…… 林清文说且惠年纪尚小,成亲之日便定在了明年春暖花开之际,他同意了。 这是借这香囊来宽慰他…… 盛珩幽幽叹了一口气,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得他心意之人…… 他不应该答应林清文才是,纵然她年纪小,也应该接来太傅府才是,好让他日日抬头可见,是他一时考虑不够…… 他这样想着又轻轻笑了一声,如今自己怎么跟那些市井小民一样,脑子里就只剩下些儿女情长,怪不得刚刚成安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 他将那香囊放入贴身的衣襟,仿佛是带了她手的温度一般,拂过他的胸口,带起一阵阵颤栗…… 此时才觉得夜晚漫长难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看一出好戏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第10章 看一出好戏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小姐,王嬷嬷带着她儿子离了府,在前厅吵得不可开交……”小翠回来禀报,瞧见且惠手里扬起来一封信,”你看看这是什么?”且惠笑道。 她跑着接了过来,“是张承的信?”她认出了他的笔迹,声音提高了…… “打开看看便知。”且惠笑着,拉她坐了下来。 小翠连忙拆开,“小姐,真是他。”她侧身看着且惠,看着看着又带着哭音,哭哭笑笑的像个小孩子一般…… “大夫说他喉管受了重伤,要好好安养,不过你也可以安心一些。”且惠安慰她,“说不定呀,过些日子就好了,到时候让他亲口跟你说。”且惠坐了下来,看着她。 “小姐,谢谢你。”她点点头,对着且惠慎重地道谢。 且惠摇摇头,“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你且等着。” “你叫人将这簪子送给王嬷嬷,接下来有好戏看了。”且惠从怀里拿出且柔的簪子递给她。 “大小姐的簪子怎会在你手里?”小翠看到底部那个柔字。 “日后再同你说,暂且去吧……不要让她们看到起了疑心。”且惠说道。 这头王嬷嬷带着赵志业回了城郊的屋子,许久没回来,那窗户都糊满了蜘蛛网,满屋子的霉味,呛的人作呕,她又撸起袖子打扫了一番才作罢,刚准备歇息的时候,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赵志业只顾着躺在床上,听到声音烦躁的将枕头盖住自己的脸…… 王嬷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抬脚出去,才看到地上放了一个一块布裹,打开便是那簪子,以及一封信。 “烦请递交给翰林院且柔姑娘,此簪子可抵得上五十两银子。” 她一看,连忙跑过去外面看,夜黑了,似乎只看到遥远跑走的黑影…… 她疑惑的琢磨了一番,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大有一种破釜沉舟,豁出去的勇气…… “娘明日再去林府一趟。”她留下这句话,回了屋。 赵志业手一阵一阵的抽疼,更是不耐烦,“她都把你赶出来了,浑然不顾多年的主仆之情,你再回去又有何用?” “我们为她好了多少拼命的活!”赵志业越想越气,“按我说,我们直接去衙门讨个公道都不过分,哪里还用惦记什么人情味。” 王嬷嬷一听出来骂他“但凡你争气些,我何用至此?” 赵志业哼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便不再与她争辩。 隔天一大早,王嬷嬷就到了林府,管家的一看,拉住她,”大娘子赎了你的身,你如今又回来做甚?” 王嬷嬷笑了下,“管家的,你尽管叫棠嬷嬷出来便是,我有东西要归还与她。” 管家的只好进去喊人,不一会儿棠嬷嬷就过来了。 “东西呢?”棠嬷嬷出来,以为她是拿走了什么东西。 她如今这态度,王嬷嬷算是看得一清二楚了,“棠嬷嬷,这东西在这里就不好打开了,还是引我到大娘子那里好一些。” 棠嬷嬷当她还想要钱,呸了一口,“大娘子如今是不会再见你了,有什么东西给我便是。” “倘若跟大小姐有关呢?”王嬷嬷看着她的脸,“关于大小姐的,总不能都不见吧。” 棠嬷嬷一听,叮嘱她“大小姐如今高为承恩侯府的当家的,那就轮得到你在这里吆喝她的名讳!” 王嬷嬷听完就笑了,”事出紧急,这才要亲自禀报到大娘子才是。” 棠嬷嬷瞪了她一眼,只好让她留在那里,又进去朝王若兰禀报。 不一会儿,有人过来带着她一直穿过回廊,直接到了王氏的厢房。 且惠暂且在那里请安,棠嬷嬷只好带着她现在一边的侧门等着,直到有人过来,这才领了人进去。 “王嬷嬷,今日所为何事?”王氏对她耐心全无,直接问道。 她从身上掏出簪子,“大娘子,这可是大小姐的东西吧?幼时老太太赠的。” 王氏一眼就认出来了,“你身上怎么有且柔的东西?”她站起来问她,“快将它还于我!” 她这个表情,王嬷嬷知道自己赌对了,她将它收了回来,“听说这是大小姐的贴身之物,怎么又在他人之手,想必是什么信物吧?” “你想说什么?”王氏直接问道。 王嬷嬷摇摇头,“事关大小姐之事,老奴不敢怠慢,还望大娘子……”她停住了口,抬起头看向王若兰,“昔日我们母子两所做之事,无不为大小姐考虑,大娘子看在这份上,也不应将我们母子赶尽杀绝才是啊。” “你如今还有这脸面跟我讨价还价?”王若兰不想跟她多说半句,抬头看了眼棠嬷嬷,示意她将人带走。 “你们要做什么!光天化日的想要杀人灭口是吗?”她声音很大,偏房的嬷嬷们都听见了,一个个躲在角落里听着…… 小翠回来报,“小姐,如你所料,人吵起来了。” 且惠点点头,“那我们就去看一看热闹。”她轻轻笑了下,俯身凑近小翠耳朵说了一番话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独自一人去找林清文。 她来到了林清文的书房,扣了门,听见里面的回应,这才推门进来。 “今日又来做甚?”林清文看了眼她,显然心思不在此。 “父亲,女儿今日前来,是为讨你一句话。”且惠站着,将那两侧门打得极开…… “什么事?”如今且惠已经许配给太傅府,虽暂时未行礼,但自此也是要顾及太傅府的颜面,他再作出对自己女儿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也已经没有什么底气了。 林清文站了起来,就听见小翠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小翠,何事这般慌张?”她出声呵斥,沉脸说道。 小翠跪了下来,“老爷,前厅,前厅打起来了,我怕小姐撞上,这才回来找人。” 林清文将外头的吵闹听的清楚,看了眼且惠,迈脚走了出去…… “来人,将她的嘴塞了,给我扔到后厨那里。”棠嬷嬷叫道。 “这里岂是你可以吵闹的!”王嬷嬷的屁股生疼,那般人向来是狠心的主,棍棍落到她的背上都是用尽了力气…… “这是在做什么!”林清文过来一看,都用上私刑了! 王若兰哪里知道怎就传到他那边了,又看他脸皮发紧,面色沉了下来,上前解释道,“这王婆子向来是个见钱眼开的,我便叫人打发了她。” “这是打发的意思吗?”林清文看了过去,这人都被打的只剩一口气了…… 王若兰轻声凑他耳边,“这老婆子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且柔的贴身之物,只怕是偷来的,若不是偷来的,就怕有心之人……” 林清文听到了,侧身看向王若兰,“那就好好审便是,弄得人尽皆知是几个意思?” 王若兰点了点头,“放开她。” 王嬷嬷将嘴里的布扯开,指着王若兰,“老爷,救我。” 这时且惠碰上从外头回来的林漾,一起往那边走。 “前头发生何事了?为何如此喧哗?”林漾问道。 且惠摇摇头,表示并不知情…… 小翠倒是回了嘴,说是大娘子将闹事的王嬷嬷给绑了起来。 “休得胡言。”且惠训斥道,三人尚未走近,那王嬷嬷的声音就传了进来,“你们林府之女行为不端,却包庇隐藏,如今却要把我这老婆婆给打死,天理何在!” 林漾跟且惠对视一眼,对望上林清文,他的脸像是隐藏在了旁边的柱子,被自己儿女撞破的尴尬让他脸开始发烫…… 还是王若兰反应过来,命人将人拖了下去…… 外面有人来报,说是王嬷嬷的儿子过来寻人,正在门口大声叫嚷着…… “你们俩回去。”林清文开了口…… 且惠远远的看了眼自己的父亲,低头行礼,推开了门…… “小姐,小姐,你说老爷怎么处理?”等走到没人的地方,小翠轻轻问道…… 且惠很清楚林清文,这件事情只会被压下去,但他生性多疑,又极其的看重家族的兴衰跟自身的脸面,且柔的事情就会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时不时痛一下来提醒他…… “我若说天黑之后,府里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情,你会失望吗?”且惠问她。 小翠摇摇头,“坏人已经受到惩罚了,那赵志业的一根手指都没了,小姐你是没看到,我听赖业说,那血从前街流到了正房,看的很是吓人。” “今日这一出,王嬷嬷受了好多板子……”小翠轻轻在她耳边说道,“小姐,谢谢你。” 且惠摸了摸她,没有说话。 她其实内心并不甘心,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从小,铭记于心,事情闹大对她也没好处,说到底,也只能从她底下的人入手,对付王若兰,还得从她最看重的东西入手…… 那就是林清文,她既看不上林清文的假清高,但又不得不依附他的矛盾心理,她其实过的也痛苦…… 且惠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槐树发呆,听见墙外的声响,愣了许久,这才推门出去…… 盛珩的信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是否愿意嫁于我? 亲口说还不够,你 第11章 是否愿意嫁于我? 亲口说还不够,你要…… 他的来信,字眼不多,只是要她一切珍重,想必已经猜到了林府今天的动静。且惠收了起来,仍是扔到了火里,看著它烧了个干净。 更深露重,云层渐入墨色,檐角铜铃偶被夜风拨动,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灯火正燃的林府,此刻正厅偶来传来一声声呜咽的声音,赖业的声音渐渐从回廊传了出来,随着风听出了风声鹤唳的感觉,三更响起,这场闹剧才停了下来。 林清文哪里会想到自己这个平时看起来连蚊子都不敢踩的大娘子,此刻头发凌乱,满嘴的要打要杀,几十年相处的光景,让他生出了白活的错觉。 他坐在那张椅子上,背略微弯了起来,“把人赶走便是,何苦要将人家打残? 你王家都是这么行事的?”林清文问道。 “倘若今天王嬷嬷不将此事抖出,接下来你要如何做?是将人打死是吗?打死一个王嬷嬷,再来一个赵志业?” 王若兰此刻形象也不顾了,今日王嬷嬷来本就是鱼死网破的,她也是中了她的诡计了,如今都撂开了,哪里还有什么面子一说了。 她微微低下了头,“老爷现在怪我?”她轻轻抬手,将掉落在额前的碎发别于耳后,“现在老爷来怪我,实属可笑至极。为了林家所谓的面子,如今也没必要再假惺惺的说这些了。” 她站了起来,“如今我柔儿已经是承恩侯府的当家大娘子,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不能看着我的女儿被这些腌臜婆子给埋没了好名声,纵使重来一次,我也是会这么做。” “还是老爷您好啊,守着这个好名声,手都比别人的干净一些。”她走到他的跟前,“你看,原来我这只手也是干净的。”她将手放于他跟前,“可如今呢?”眼泪低落在他的外袍中,她微微抬起了头,“你不念你我旧情,那就看在漾哥儿,柔儿的份上,将我打发回淮阳老庄子得了。” 林清文撇过头,思索了半刻,才缓缓开口“这几日你就在祠堂好好思过。”他终究还是心软,侧过身,不再看她,抬脚走了出去。 棠嬷嬷赶紧过来扶人,“大娘子刚刚说的那番话实在是太过惊险,幸好老爷不计较。” 王氏轻轻抬手,站了起来,她又赢了。 虽说脸上带着未干的眼泪,但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她也看透了林清文。 他就是端着这一幅清高的样子,求得无非就是府里表面的平静,今日闹出的这一番,想必他比她还更害怕被外人得知,她刚刚说的求打发回庄子,无非也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这一次,他又妥协了。 王氏拢了拢衣服,又把自己收拾了一番,才由着棠嬷嬷扶她回了正厢房。 “老爷!”李管事从外面进来,“老爷,宫里的司礼监传来圣上口谕,传二姑娘进宫。” 且惠正坐着,听到后抬起了头,“我?” “是的,二姑娘,自打太傅求得圣上赐婚圣旨后,理应要进宫面圣才是。”司礼监的人说道。 林清文点点头,“是我们失了礼数了,快快准备。” “林大人莫急,我们已经备了轿子了。” 午门巍峨,轿子在门口停了下来,且惠坐在里面,内心不禁犯怵,“不知道他是否得知这个消息?”一下子又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开始如此依赖他,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扭得不像样,才听见前面放行,这才继续往里走。 穿过高耸的院墙,一路向前,最后停在了一处,还没下轿子,便听见笑声,有人过来伸出了手,轿帘被掀开,她缓缓下了轿子,由着人引到了席间。 “臣女拜见皇上。”且惠正欲行礼,被人一把扶了起来,“这就是林家的?长得是比宫中的佳丽还要好看些。”萧景琰笑了下,看向旁边的盛珩,打趣他的眼光独到,怪不得急忙求着自己赐婚。 他刚刚才得知,看见她独自一人低着头过来,心里就微微发酸,眼下也顾不得礼数,从那席间离了位,走到她身边,轻轻扶了她,“谢陛下吧。” 且惠这才跪谢,后跟着他坐在了一起。 “吓到了?”他轻声问道,看见她今日的妆容,微微扬了眉,她长得实在惊艳,配上这妆容,反倒将她往日的天真藏了起来,看来是真的被吓到了。 且惠摇了摇头,抬眼看了眼席间,全是打量她的眼光,她又把眼光收了回来,只是乖乖坐在他身边。 “依朕所见哪,太傅是对这成亲日子略过不满,怕是等不及了。”萧景琰笑道。 皇后接了话,“我看这林家姑娘,礼仪体态却是不输宫里的,难怪太傅心心念念。” 席间一阵爽朗的声音从侧边传来,且惠看了过去,那人好一张风流倜傥的脸,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似是感觉到她的目光后,微微扬起了眉,“父皇说得对,我看太傅大人,护得紧。” 宰相这时候看了一眼三殿下,喝了手中的酒,便不说话。 且惠连忙回头,便不再看,反倒是盛珩一下下开始咳嗽起来,像是被呛到了,缓了好一阵,他才红着脸,摆摆手“陛下跟三殿下就不要取笑臣了。” 萧景琰摆摆手,让人将那南方进宫的甜品端上来,众人这才作罢。 “坐轿子来的?”待宴席散了,他领着她往御花园那边走去,轻声问道。 且惠念及他的腿,特意放慢了脚步,风将她的秀发吹起了几缕,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带来的一阵香味拂过他的脸。盛珩微微眯起了眼睛,喉结滚动的将那阵悸动压了下去,进而眼神看她都不太清明。 且惠看不到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只觉得他的眼神像迷人的深潭,让人不敢深看,低下了头,“对,早晨宫里的人传来了口谕。” 他仍是微微笑着,见四周无人,朝着她走近了一些,“一直没问你,是否愿意嫁于我?” 且惠抬起头,他的身影背着光,远远看上去,两人的影子竟像是抱在了一起一般,她脸开始泛红,“怎么又来问这个?” 她说的是上次,他来府里提亲的时候问过一次了,盛珩摇摇头,“要听到你亲口说才是。” “嗯,愿意的。”她轻声的回答,对着他点了点头。 如愿以偿的感觉让他动作都大胆了些,他扬起袍子,生怕眼里的情义吓到她,但跟随内心的感觉,就是想亲近她。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嘴唇轻轻的搭在她的唇瓣上,见她只是睁大了眼睛,他轻轻开了口,“亲口说还不够,你要给我许下一个承诺才是。” 他的鼻息铺在她的下巴,独有的药香这下彻底将她裹住,“什......什么承诺?”她声音开始颤抖,才看见他的眼睛已经闭上,力气加重在了相依的唇瓣中。 且惠的下唇被他轻轻咬住,裹住了这才往里面去,她如同置身于靠近悬崖的边缘,只好将手抬了起来,紧紧的环住他的脖颈,她的回应无疑是给了他一个很大的惊喜,笑意从他嘴角跑了出来,且惠这才埋头藏进他的颈肩,微微吐气。 过了许久,她才挣脱出来,这下不敢看他了,只是一昧的低着头,被他拉起手,“今日头这么重?” 她摇摇头,没说话。 盛珩笑了下,“府里可还好?” 且惠点点头,想起了什么,才欠身行礼“谢谢太傅大人。”她想起,张承这件事情的始末,都多亏他在背后安排的一切,单凭她一个人,那是远远不够的。 盛珩摇摇头,“你都用嫁妆来了,我怎能如此随意?” 且惠拍了拍他,“我那是......” “那是试探我的态度?”他替她说道,拄拐摩擦在手中微微发亮,“下次直接说便是,唤我子淮便是。”她哪里来的胆子直接叫他,只好扯了别的话题。 “你的脚痛吗?”她惊觉两人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不知道他的脚怎么受得了。 “怎么?”他停下来问她,将那拄拐立于身侧,微微直起身看她。 “站了这么久,也怪我疏忽了,你的脚受得住吗?我们往那亭子那边休息一下。”她作势要来扶他,被他轻轻拍开,“怎么?如今倒想起我这个身子了?”他仍是开玩笑的,只是见她眉头紧锁的,看起来是内疚了。 盛珩笑了下,“同你做笑的。”他抬起手,点了点她脸上的那颗红痣,指间触碰到她柔嫩的皮肤,眼光落在刚刚才亲吻过的嘴,泛着光,远处又传来了嬉笑的声音,他轻轻用大拇指抹去她嘴角的水滴,轻轻笑了笑,对她说道。 “还是圣上说得对。” 且惠没听清,“说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悠悠叹了一口气“这成亲之日,太过漫长,我等的有点着急了。” “等不及这么久的日子,想着今日就同你成亲,好让你时时待在我身边。” 惊呼他如此直白的表白,少女立于廊下,红了一张脸,堪比那盛夏的荷花,还要惹人怜爱几分。 但此时,宁王府,三殿下萧齐则收起了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戏,要演的像一点 本官也是认为三… 第12章 戏,要演的像一点 本官也是认为三…… “那林家女儿的究竟是个什么来头?”萧齐坐在那里,问道。张为怀摇摇头,“老臣所见,并无任何特殊,李公公说道,盛太傅只是在赏花那日同人见了面。” “就一面,就值得他向父皇赐婚?”萧齐显然不信。 “据下面的人来报,确实如此,但自古英雄爱美人,这林府之女,的确是容貌非常。”张为怀笑着说道。 “那女子虽说好看,但切勿掉以轻心。”三太子说道。 英雄配美人,那也得是个英雄才是。 张为怀不以为意,“那翰林院的林清文,一年里面面圣的机会都屈指可数,更别说他就是个读书读的多了些的文人一个,实在构不成什么威胁。” “那依丞相来看,盛太傅?”萧齐回头看他,“盛太傅随是辅佐太子,但依照臣看,他这副身躯怕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太医那边的人回来报,说是上个月又开了调理气血的药。” 萧齐点点头,放松的躺在那张榻上,“本王实在是等的着急了。” 张为怀微微走近,欠身劝他“殿下稍安勿躁,只等待成熟的时机便可。” 面前的案桌被踢翻,刚刚沿好的墨沿着桌角滴落,外面候着的侍女们听到了声响,都跪倒在地,“本王能不着急吗?那小的天天凑到跟前,改天就真的是他的了。” “本王差在哪里?就因为本王不是皇后生的?”他手指着宰相,胸口起伏的厉害,哪里还有白天谈笑风生时的爽朗。 张为怀将那倒了的案桌扶正,“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 那边,且柔得知王氏被禁足的消息,又得知今日且惠进宫的消息,气的连晚膳都没动。 小橘过来劝她,“少夫人不要气坏了身子。” 她提到这个,且柔看向她,“偏我这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少夫人,切勿着急。” “我能不着急吗?今日你也听见了,倘若我这肚子还没大起来,老夫人就着急替他纳妾,那外面的指不定把我当填房看,认得还是那个死了的人。” 镜子里的她浑然没有了往日的娇憨,自打进了这侯府,既要侍奉老太太,还要提防着有旁人生了别的心思给宋亦招来几个贴身伺候的,眼尾都生出了细纹。 原本看着宋亦面容和善,想必是个疼人的主,哪知道性子软弱,侯府中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上,承袭着他父亲的辉煌,实际上是一座空的侯府,偏又对老太太言听计从。 再怎么说来,两家也是世家,虽说林府比不上侯府半点,但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她叹了一口气,看着镜中那个因为熬夜守规矩而生出细纹的女人,忽然觉得宋亦那张和善的脸,看着竟有些面目可憎起来。 她原以为他是参天大树,如今看来,不过也是个躲在老太太羽翼下的雀鸟。 “替我梳妆吧。”她闭上眼,声音冷得像冰,哪里还有先前嫁过来的雀跃。 “明日我要回去看下母亲。” “你回来作甚,眼下你父亲也到了差不多原谅我的关头。”王氏看见她带着一伙人回了府,连忙拉了过来。 “你父亲不敢把我怎么样的。”王氏宽她的心。 “我大哥呢?”且柔看了下,轻轻问道。 王氏摇摇头,“终日不见人影,授课完了之后就出去了。” 且柔叹了一口气,“母亲,你不累吗?”她像幼时一样靠在王氏身上,轻轻的问了出来。 “今日我看你是一人回来的,侯爷呢?”王氏摸了摸她的脸,“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且柔哼了一声,“他就是个没骨头的主,除了惦记那个死去的,心里哪里还有什么值得他花心思的地方。” 她这话一出,王氏连忙捂住她的嘴,“少胡说。” “娘,我说真的,我有点累了,成日里忌惮这些,顾忌那些,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她轻轻说了出来,眼眶发红。 王氏劝解她,“你如今是什么身份? 那是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挤不进来的?你如今是侯夫人,他即使是个没骨头的,夜深了也是躺你身边。” 且柔低头不再言语,那地板上的砖块裂了一条缝,许是被人忽略了,那缝隙越来越大。 “姐姐回来了。”且惠过来,看见她笑着问道。 她摆起了少夫人的架子,哼了一声,“妹妹如今是春风得意的很哪”且柔实在是想不通,一个废了的太傅,值得她这么高兴?虽说是皇上的旨意,但又能代表什么呢。 且惠仍然是带着笑意,“瞧见姐姐回来,自然是欢喜的。” 她正想站起来说什么,瞧见林清文从外面走进来,行了礼,“爹。” “今日怎么来了?”林清文接过下人递来的茶,瞧见她身上华丽的衣饰,又将眼光收了回去,喝了几口后才问道。 “女儿出嫁多日,倍感思念,今日才回来一趟。”她说的情真意切。 林清文何尝不知这是来看望王若兰的,他抬手指了指,“你母亲也想你了。” “女儿听闻母亲一直在这厢房内手抄书经,想必也是想女儿了。”且柔接着这话头,替自己的母亲说话。 林清文放下杯盏,念着且惠在,他不好将这件事情扯破,事关两家的脸面,虽是脸色变了,但还是压下了,没说话,瞥了一下坐在一旁一直安静的王氏,“今日天气好,就出来走走。” 这是放过她了。 王氏这下娇滴滴的走出来,“谢谢老爷。”看起来是已经认识到里面的厉害了。 “站住。”且惠在回廊被叫住,回头看见且柔站在那里,似乎是有话想同她说。 她回头,仍旧拿出了三分笑意的脸看着她,等着她的开口。 “虽说你指婚给太傅府,但论起来,承恩侯府也是能平等平坐,你不要给我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别忘了,你一个庶女,自古以来,就没有什么庶女当家做主的。” 且惠听出来了,“姐姐,你在害怕什么?既然你都觉得太傅府是平起平坐的,那你这番话说出来,意思就不对了。”她轻声反驳。 “你!”且柔被她这一段话气的胸口发疼,她想骂她不识好歹,但看上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且惠仍旧是笑着,“姐姐,来日方长。”她朝她点点头,这才往自己的厢房走去。 且柔捂着胸口,“小橘,你听见了吗?她在威胁我!”那手帕上绣着的鸳鸯都被她指甲刮乱了,小橘帮她顺着气,“少夫人莫被她给气到了,我们侯爷可是身强力壮的,哪里又会差。” 且柔哪里听得进去她的话,仍旧抚着胸口上了轿子,“她一定要给她一点教训,否则,等她真的成为了太傅夫人,那还得了。” 太傅府 “大人,许平那边报,说城里这阵子多了许多外来的面孔,想必是有事情发生。”成安站在那里像他汇报。 盛珩停下笔,“想必是因为灾情,今日河南那边呈了奏折,说那边旱灾严重,请求朝廷拨粮。” “只不过,这件事情给了三殿下,想必圣上也是有意看他的处理,先留意着,看这批流民安放在何处,暗中查访,不可泄露身份。” “是。” 次日,萧景琰将盛珩留了下来。 “太傅对这次的旱灾怎么看?”他问道。 “河东、河南两道,自去冬至今,滴雨未落,朕这次给了三殿下,太傅意下如何?” 盛珩拄着拐杖,慢悠悠走向前,“圣上有意以此之事来看三殿下是否能压下流民治乱,臣认为此举可行。” “但......”他微微停了下来,“但,恐怕并不是皇上的意思?” 萧景琰笑了下,“太傅果然深得朕心,此时交给齐儿一人,朕的确是不放心。”萧景琰走向前,“朕需要太傅暗中秘密跟踪,一来看齐儿的能力,二来,看下究竟有谁在帮他。” 盛珩抬起头,“陛下是心里有了答案了是吗?” 萧景琰摆摆手,“他若有人帮他,朕自然是高兴的,只是别站错了队。” 盛珩领了旨,这才退身走出去。 圣上的意思,也在点他。 叮嘱他别站错了队,更别忘记自己的身份,盛珩一清二楚,拄着拐慢慢的朝着宫外走去。 宰相张为怀侯在外头,看起来是专门在等他,看见他这时才出来,上前关心道“太傅今日为何这般晚?” 盛珩摇摇头,“本官身子骨不行,说一句话就喘一句的,耽误了些时光。” “不知道太傅对三殿下领旨查询旱灾一事,有何看法?”张为怀问道。 盛珩停了下来,四周看了看,故作玄虚的凑到他耳边,“此事事关重大,切勿洛人口舌。” 他轻轻的说道,“本官也是认为三殿下是当选之人,此事要是妥了,我看陛下还有一道圣旨才对。” 说完,他拍了拍宰相的肩膀,由着人扶着上了马车。 直到轿帘放了下来,他的虚弱一扫而空,就连刚才那股恭敬都收了起来。 戏,要演的更像一点才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我惹你不快了? “不是你,…… 第13章 我惹你不快了? “不是你,…… “小姐,这样可以吗?”小翠穿了一身小厮的行头,转了一圈后看她,见她点头,这才略微放心些。“今天是桂嫂子守夜,出不了一会儿的功夫,她就睡了,你且从后门溜出去,有人在那里接你。” 且惠嘱咐她。“那人带了一定布帽子,你一瞧便知。” “布帽子?啊!”小翠无助了嘴巴,“是那次在烧饼铺看到的么?”且惠点头,她并未见过,但是盛珩的人,想必不会错。 “小姐,你不会是认识了什么?”她想的吓人,眼睛都睁大了些许,盯着且惠,“我答应了夫人要将你好好照顾的,你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她越说越离谱,倒是把且惠逗乐了。 “你把我照顾的很好,娘亲地下有知,定将你好好夸奖一番。快走吧,万事小心,早点回来。”且惠嘱咐道。 顾逸辰守在那里等候许久,才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跌跌撞撞的从墙上跳了下来,他黑着脸走过来,“请跟我走吧。”小翠盯着他的帽子看了半天后,才认出来,“你这帽子是从冬天戴到了夏天么? 顾逸辰一下子愣住,这个不像男不想女的讲话是不是也太冒犯了?成安哥大晚上的就让自己接的这么一个人?上次也是,大冬天的叫他坐在那里,一坐就是三个时辰,他脸都冻僵了。 顾逸辰不想回答她,只将她拉到了旁边的马车上,小翠被拽的疼,甩也甩不开,“看来也是个不会说话的,也是可怜。”她想到张乘,内心不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的。” “你把嘴闭上。”他忍不住开了口。 “大,大爷,您会讲话啊?”小翠叫道。 “我没说我不会讲话啊?” “那你刚刚不回我?”她反驳的很没有立足之地,但是声音大的感觉她很有理。顾逸辰仰头深深呼吸了一口,一鞭子甩在马的身上,将她连滚带爬的滑进了里侧。 等到下车了,她才摸着头出来。 “进去吧,早点出来,三更后有人巡逻。”顾逸辰留下这句话,带着他的马车又往前面走掉了。 张承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这边休养,根据小翠给他的书信,这是她家小姐安排的。 如今他身上的伤养好了,只是喉咙暂且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屋内只留了一盏昏灯,忽闻门外声响,他连忙将里面那盏灯都熄灭了。 以往那些送饭的人,都是在天将黑的时候来的,从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敲响这扇门。 他躲在了门后,才听到有人在叫他。 “张承” 是小翠! “啊啊啊呃”他激动的将房间的烛火点燃,摇摇晃晃的火苗慢慢的将整个房间照亮,他这才看到那门边站着的人。 小翠穿了一身小厮的衣服,头发也挽成一个髻子,看起来干净利落,看清是他后,连忙跑进来,“张承!”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抬起头将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他开不了口,只是犹豫着将她搂在自己怀里,那怀里的人早就哭出了声音,一边哭一遍骂他“傻子,你就是个傻子。” 张承将她放开,转身从桌上拿来了纸笔,“你到我这里来,可还安全吗?” 小翠点点头,“不用担心我,身上的伤可大好了?” 张承点点头,张开了双臂任她检查,她围着他转了半圈后,停了下来,“喉咙呢?还痛不痛?” 他摇头,指了指,表示自己暂时还不能说话。 “没事,小姐说了,大夫医术高明,迟早能治好,你且安心休养。”她拉着他坐了下来,环顾了四周后,“等你好了,店铺还是继续开,那赵志业跟王嬷嬷已经被赶出京城了,不会再回来了。”小翠说道。 “你不知道,赵志业连手指都被砍掉了两根!王嬷嬷可是在府里挨了十几板子才走的。”她声音颇大,完全是替他发泄。 张承笑着点点头,只是一股脑盯着她的嘴巴,“好久没有人对他说那么多话了。” 小翠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轻声说道“说不了话也没关系,反正我可以养你。”说完像是不好意思,她低下了头。 张承连忙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递到她跟前,“不用你养我,我有钱。” “我知道你有钱。”小翠哼了声,“你不是还要开好几个铺头,那你就养我便是。” 他才点点头,抓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见她仍然低着头,又着急自己开不了口,一时间力气重了些, “还说你不是傻子?谁又跟你着急了?”她笑着说道。 “我得先走了,改天我再来看你。”小翠看了下外面,站了起来。 张承点点头,看着她从房间离开。 顾逸辰早就回来了,见没动静,忍不住吹了一声哨子,才看见她红着眼睛出来,再仔细一看,张承趴在窗户上也正你侬我侬的难舍难分。 他扯了下嘴角,径直坐到上面,示意她上马车,她这才跳了上去,又一阵连滚带爬摔到了车厢里面。 才刚刚到了院子,就听见前厅吵闹的声音,小翠一惊,“不会是我逃出去的消息被人知道了?我家小姐现在被人绑起来打?”她哆嗦着下马车,还摔了一跤。 顾逸辰无语的看着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爬上了墙头,闭着眼睛跳到了里面,只留给他一个仓促的背影。 真是没礼貌!顾逸辰摇摇头,回太傅府禀报去了。 且惠不在屋里,等到小翠换了衣裳过去寻她。 那前厅上跪着一个女子,衣衫褴褛,只顾趴在地上哭,王若兰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是已经训斥过一番了。 她溜到且惠跟前,碰了碰她的手,且惠这才转头看她。 林清文将那些下人撤退了,叫人将那女子安置在了林府的客厢,只留下林漾跟且惠留下。 王若兰开始哭了起来,“你如今都多大岁数了?纳妾的心思传出去,孩子的脸面都不要了。” “这简直是胡说!”林清文拍着桌子骂道,“我何时说过要纳妾? 都与你说了,外面一批流民,正居无定所......” “那么多人,怎么你就捡了个女子回来呢!”王若兰问道。 林清文一下子被噎住,“真是同你说不到一处,我身为朝廷命官,就不能做到见死不救。”他气的拂袖回了书房。 王若兰哪里听得进去他这番话,只是念着那女子长相不一般,就怕他被人迷住了。 林漾见此景,过来扶王氏,“娘,父亲也有他的道理,此事你也不用太过伤心。”王若兰拍开他的手,“你们父子俩倒是同声同气。” 林漾听闻摆摆手,退到了一旁。 这边顾逸辰回来禀报,末了就提了林府今夜的事情。 盛珩擦着手上的剑,听闻抬起头,“可是出了何事?” 顾逸辰摇摇头,“并未听清。” “下去吧,晚点这封信送到林府。”他吩咐道。 接连几天,都没且惠的回信,连成安都看出了自家主子脸色不对劲,犹犹豫豫的安慰着“许是林小姐一时忙,未来得及回信。” 盛珩瞥了他一眼,“我这么说问了你吗?” 成安低下头,您是没问,但是您脸骂人了,而且骂的很脏。 “你去传我的意思,说我要上林府一同商量成亲细节。” 盛珩说道。 成安都替他脸红,这么明晃晃的招数,他都看不出来了,也不知道人家林姑娘,一个姑娘家的听到怎么想。 林家这时正忙着处理内忧,又听见盛珩要上门,府里上下都闹成一团。 王若兰瞪了一眼林清文,“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林清文坐直腰板,“我这是好心之举,就是皇上见到了,我也是如实禀报。” 盛珩下了轿子,径直往里面走,见林清文早早携着家人在等候着,挥了挥手,“不必拘于这些礼节,盛某今天叨扰了。”脸上可是一点歉意都没有,眼神略过众人,看向站在一旁的且惠,今日穿了件粉色的开襟,整个人娇嫩可人。 许是察觉到他的注视,她抬起了头,头上的簪子轻微晃动了下,才缓缓停下。 林清文摇摇头,“应该的,婚期在开年,想必是要提前准备才是。” 待细节谈妥,他看起来并不着急离开,林清文看了眼旁边的且惠,“你陪太傅大人走走,就当熟悉熟悉,日后也是要勤走动的。” 盛珩满意的点了点头,自己这个岳丈大人,还是有点眼力见的。 且惠点头,领着他往园中走去,园中银杏叶子堪堪落下,也不失为一处好风景。 “前几日遣人送给你的信可收到了?”他问道。 且惠点点头,“收到了。” “怎不回我?”他接着追问。 且惠停了下来,“近日事情颇多,一时忙起来便忘记了。” 盛珩看着她,“何事如此伤神?” 且惠踢了一脚地上掉下的梧桐树叶,“无事。” 她这番孩子气,倒是让他心情好了些,“同本官说下,说不定本官能祝你一臂之力。” “还是算了,太傅大人日理万机的,没必要为这些小事花心思。” 这话一出,就听的出她在使性子了。 盛珩觉得有趣,“可是我惹你不快了?” “不是你,是你们男人。”她想起自己的娘亲,在世的时候为了求得林清文的一点在意,终日郁郁寡欢,最后就只剩下一座放在林府祠堂的排位,记住她的恐怕就只剩下她一人。 “我怎么了?”盛珩拉住她的手,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互诉衷肠 我既不愿重复我母亲…… 第14章 互诉衷肠 我既不愿重复我母亲…… 盛珩玩味地看着她,眉毛微微抬起,见她一张小巧的鹅蛋脸上此刻已经微微发红,比那园中的海棠还要迷人三分,他没注意到自己的神情,只是嘴角露出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且惠见他盯得太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言行有多么的不妥,连忙躬身,“大人恕罪,我是同您开玩笑的。” “哦,是吗?可我当真了。”他收起了脸色,摆起了太傅的款,脸色已然已经沉了下来,周身的气质冷了下来,连刚刚咧起的那一抹笑意都消失殆尽。 且惠一看,想要跪下去,被他一把扶了起来,“胆子这么小?” 她眼眶发红,轻轻避开他的触碰,“没有。” “怪我,怪我没有早点来。”盛珩说道,“可是因为你父亲的事?” “太傅大人,我听说城里来了很多流民。”她顾左右而言他,突然问起这个。 “正是,不过三殿下正在妥善安置,不出几日便会安排妥当。”盛珩看了眼她,“怎么?岳丈大人也去帮忙了?” “不是,父亲经过城中,救下了一女子带回了府里,如今正安排人给她看病,大娘子为此闹了一番。”且惠这才说到重点,又听见他刚称呼的岳丈大人,眉眼瞥了他一眼。 “所以你觉得,男人都会像你父亲一样?”盛珩问道,这才知道她别扭是来自哪里了。 “太傅大人,你觉得呢?”她反问他,显然是带了肯定的语句的。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不会。”掷地有声比那天的告白还让人震撼。 知道她是听进去了,他这才缓缓说道“你因为自己的母亲郁郁而终的一生而觉得婚姻门第也不过是层束缚,人心异变,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她抬起头看他,眼眶早已经微红,“不是吗?女人短暂的一生要依附男人而活,然而这个男人还不只属于自己,倘若如此,为何不考取功名,保家卫国来的意义更大?”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被他轻轻拭去,“我既不愿重复我母亲的路,也不愿如此依附他人而平庸。” 盛珩震惊于她这番言论,呼吸一滞,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她仅仅是自幼没了娘亲,性子冷了些,又因为不受宠,所以谨小慎微,到了今天,听到她亲口说了这些,她远比他想象的还有更有血肉,甚至是大胆。 从那夜火花下面相见到如今,她走的每一步都很冒险,但比他想象的还有更聪慧。 他点点头,抬起她的下巴,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的软弱,她微微侧了脸,又被他轻轻掰正,“我听懂了,原来我家夫人想的这么多,是我思虑不够。” 她轻轻拍开他的手,“油嘴滑舌是在哪里学来的?”话音刚落,她的手被牵住,“记得我之前同你说过的?我说护你一人周全,就仅此你一人而已。” “你信我吗?”他问道,朝着她走近了一步,展开袍子,将她轻轻拥在怀内,“莫怕,这世间很多事,本来就是个定局,你不能因为别人走错一步的棋子,而懊悔,你有你的棋盘,黑白全由你定。” 隔了许久,背后被一双小手轻轻环抱,怀里的人终于点了头。 小翠从前厅慌忙跑来,看见两人这幅样子,连忙转身,但又碍于前厅的事情,哆嗦着开了口,“太傅大人,小姐,前厅,吵起来了。” 盛珩眉头一皱,松开且惠,冷声道:“何事惊慌?” “大娘子作势要将那女人赶出府,正和大人闹着。”小翠捂着脸,背对着这边说道。 “我们去看看便知。”盛珩说道,随着去了正厅。 “我说什么?你真当我不知道你想什么是吧?”王若兰此刻脸面也不顾了,指着林清文骂道,“刚刚我若没进来,都要躺一起了。” “混账!你一个女子讲话怎就如此的难听!”林清文叫道,他顾及这盛珩还在此处,巴不得上去捂住王若兰的嘴。 那女子跪在地上,哭着说“大娘子,夫人,并非这样,林大人念及我的伤,这才”话还没说完,她便哭了起来,伏在地上,连身子都在发抖。 盛珩由人扶了进来,“这是何事如此喧扰?” 林清文连忙出来,“让贤婿笑话了。”自打早前的成亲事宜谈妥,他便改了口。倒是且惠听后看了眼盛珩,见他脸色未变,这才站到一边。 “我自那日上街,瞧见街上流民窜动,这才收留了人在府里。”他走到盛珩跟前,念着一大家子的人在,不好说,只在他耳边轻声低语道,“贤婿有所不知,这官府的人将这些年轻女子都拉到隐蔽处......” 盛珩侧头看他,“此事当真?” 林清文点点头,“可仔细问她。” 盛珩明白了,“如今闹出这一出,岳丈大人府里怕是也不安宁,就由本官安排人将她送至安置所。” 那女子一听连忙爬到盛珩身边,且惠怕她碰到他受伤的右腿,连忙站了出来挡了一下她伸过来的手,“姑娘有话就起来说吧。” 那女子连忙抬起头,看了眼盛珩,见他的眼光只是落在且惠身上,又跪在地上磕着头,“大人,救救小女子,我跟着家里人从河南那边一路往京走,大人都饿晕了,别说小孩子,还未走到半路,就” 她擦了擦脸,“听说城里派了兵,要安置我们,哪知道到了半夜,那些人就来抢我们,拖着人往地上拽,幸亏是林大人救了我。” “大人,不要送我回去,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她只顾着趴在地上,哭着,嗓子听起来干哑,想必叫了许久。 “你告诉本官,你的籍贯是何处?”那女子颤声报了姓名跟籍贯,他又询问起关于灾情,时候跟地点都同呈上来的奏折一致。 盛珩心中冷笑,她的话并不假,那么事情追究的方向就不止这一个了。 这就要看,有人知不知道这件事?还是故意为之任其放纵?他抬起头跟且惠对视,他们都明白,不能将这个人送回安置所,这是羊入虎口,更何况,那里面应该不止一个这样的她。 然而这人留在林府,迟早也会被人知道,“岳丈大人,此事事关重大,本官先带走,这几日,府里就先闭门谢客为好”他当下挥手,做了决定。 夜已深,他只披了一件外袍,右脚使不上劲,总是先用左脚抬出去,再用拄拐缓缓的借力,挪动右脚,且惠站在他身后,微微皱起了眉头。 风将院内的梧桐吹落了一地的落叶,偏有一叶落在他的肩侧。 他眉骨生的极高,压住了一双深邃的眼眸,许是身体不便,身上的肤色确实比常人还要冷白一些,见他身上连随从都没带几个,转念一想,似乎才明白他今日来的缘由。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她的信。 且惠想了想,上前将落在他肩上的落叶轻轻拈开,又顾及林清文在,伸手碰了碰他的外袍,“改天我给你回信。” 他轻轻点点头,“看来我今天来对了。”对着她,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她也跟着笑了下,低头看见,自己送给他的香囊不知道何时挂在他的腰间。 他也留意到了,“织了多久的?” 且惠摇摇唇,“就随便织着玩,那个并不好看,改天我再送你一个新的。” 他点点头,轻轻捂住嘴巴咳嗽了几声,还想同她说什么,被她轻轻拍了下,“回去吧。”他这才俯身上了轿子。 那女子的轿子跟在身后,驶入了漫漫长夜。 且惠回头,看见王若兰的眼神,朝着她笑了下,站回到了林清文的身侧。 “你瞧见没有?我怎么看着她跟太傅大人似乎很熟的样子?”王若兰回到了厢房问棠嬷嬷。 棠嬷嬷回想了一番,“眼看着也快到了成亲之日了。” “我指的并不是这个!她就一个庶女,我原本想着,等她再耗上几年光景,哪里还有什么好人家!哪知道给她挑了个太傅!”王若兰咬牙切齿! “大娘子何须如此?那太傅大人你见了没?没说到两句话就咳嗽,更别说走路了,依老奴看,嫁过去也不是件好事,说不定干起端茶倒水伺候人的功夫。” 王若兰叹了一口气,“但愿如此。”她也累了,哪里还能想到像林清文这般年纪还能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那一个都已经作古,还要往里带,也幸亏今日盛珩将人带走,不然留在这府里,做出这般娇滴滴的姿态,难保他不会上心。 今日回想林且惠同盛珩,又感觉分外亲昵,成日在她眼皮子底下的人,总不能做了什么让她不知道的? 这么一想,她心里就犯怵,“你这段时间给我盯好了,我倒是要看看,她有没有背着干出了什么事情!” 棠嬷嬷点点头,“赖业成天在前后门守着,势必盯紧了,再者二小姐从小性格懦弱,讲话都不敢大声,想必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王氏摇摇头,“我不放心,还有小翠,也给我盯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真真假假 乌头剧毒,以毒攻毒…… 第15章 真真假假 乌头剧毒,以毒攻毒…… “大人,你终于回来了。”成安看到他的轿子到了府,连忙迎了出来,看起来是等了一些时日。 盛珩下了轿子,指了指后面下来的人,“将她安置好,切勿走漏风声。”“大人,这是?”成安看了眼她,“这是城中的流民?” 盛珩点点头,“可是查出了什么事了?” “我们奉大人的旨意,暗中调查这批流民,一开始安置在了城中的庇护所,但是这几天,沈文昌报说很多难民又从庇护所跑了出来,身上都是伤,特别是,特别是女子。” 结合今天那女子的口供,他已经猜到了。 “这些女子如今在何处?”他问道。 “有些被人买了,有些身上伤痕过重,被遣出了城。”成安说道。 “另外,大人,宫里送来了贺礼,安置在了库房。”成安看了眼他,想必今天的成亲的事情谈的不错,回来的脸上都是有笑意的。 果然,还是要有贴心的人照顾才是,不然这脸上也看不出喜怒哀乐。成安心想,就是辛苦林家姑娘了。 盛珩点点头,“你去库房挑选一些,送到林府,拟我的口谕,将日子定在月初。” “大人,不是依照圣上的旨意明年开春么?”成安低着头,真是不忍细看,才去看了一趟,就这么着急,这旁人听到不得笑话。 盛珩停下脚步,拄拐并未抬起,只是就势往他小腿上不轻不重地一磕,眼神冷冽:“再多嘴,滚去守城门。” 成安吃痛,却不敢躲,只嘿嘿一笑:“属下这就去办。”见成安仍旧抱着身子往旁边躲闪,盛珩才悠悠说道“这几日就说我身体抱恙,需静养几日,一概闭门不见。” 成安转念一想,“大人,我知道了,您这是声东击西,用成亲的事情来消散他们的注意力。”他这才欣慰的看了成安一眼,“自作聪明!” 三更,窗外狂风大作,长街的街灯摇摇晃晃的敲打着,盛珩一身黑色行衣,浑然不见白日的柔弱。 “大人,怎会如此安静?”沈文昌问道。 盛珩摇摇头,“我们先去安置所那边。”几人骑马往郊外的安置所,才到半路,便听见一伙人吵吵闹闹的从那边走出来,几人勒马停在了暗处。 “嘿嘿,今日是过了瘾了!”带头的那个大声笑了起来,“你这小子,挺会来事儿。”他踢了旁边的人一脚,后面跟着的人嘻嘻哈哈的笑着,直到走到街上,盛珩才看情他们的服装,是宫里都指挥使的人。 “大人,那是指挥使的人,咱们要不要?”沈文昌问道。盛珩抬了抬手,“绕路。” 几人从后山乱世堆上去,避开了大路,绕到了安置所的后面。 只有几处有灯火,外面巡逻的士兵歪歪扭扭的躺着,对着里面的人吆喝道“把嘴给我闭劳了!如今朝廷开恩,将你们收到此处,安生待着!不安分的,就像那些,从这里丢出去,是死是活我们可管不着!” “娘,我不想活了!就让我去吧。”那里面有人哭着,声音破碎,又被人捂住了嘴巴。 “儿啊,你且忍着,等挨过这一遭,咱们就回家。”那妇女用衣裳将女人裹得牢实,又怕被外面把守的人听到,哄着人。 盛珩几人站在墙根底下,连阴影都藏了起来,沈文昌抬头看了眼他的神色,“大人?” “先回去,你派几个人在这里守着,留意官府派粮的时间,以及这批流民的动静,应该不止这一处才对。” “大人,你是说这是假的?”沈文昌大惊,“何人胆子如此的大?” 盛珩摇摇头,“这流民不假,但也不全真。” 等回到了太傅府,天已经大亮,成安迎了出来,“大人,你可还好?” 他摆摆手,走回了书房。 “林府那边收下了礼,说是同意这个时间,日子便定下来了。”成安汇报道。 盛珩点点头,“可还有东西给我?” 成安听闻点点头,“这是林姑娘给的,连同林大人的书信一起,并未给小顾。” “我知道,如今这才是最稳妥的,想必她身不由己。”盛珩点了点头,“烧饼铺那边的人可以撤掉。” “明白。” 朝中 “陛下,城中流民皆已安置妥当,朝廷剥晌三百万两协同米一百石,由指挥使负责押送,途州县不得插手,预计下月初到达,确保落实到旱灾实处。”萧齐禀报道。 “三殿下此举有功,事成后朕必重重答谢!”萧景琰挥挥手,“今灾情不断,朕实在忧心,京城各地严禁奢靡之风,朕看了实在痛心,更别说四处逃来京城的流民。” “陛下圣明!臣愿做表率,自今日起,自减俸禄三成。”张为怀从人群中出来,跪在地上开了口。 “张爱卿忠心可嘉!”萧景琰动容,“众卿可有异议?” “臣等愿随张大人,自减俸禄!”底下一片附和声。” 萧景琰点点头,看了眼站在下面的盛珩,并未多说。 “坐下吧,朕瞧着你脸上不对,可是查到了什么?”御书房内,萧景琰留下了盛珩。 他摇了摇头,“三殿下的确说的没错,城中流民都有序安排妥至,看起来的确如此。” “那没看到的呢?”萧景琰问道。 “陛下意下如何?”盛珩问道。 “朕觉得这流民也太过听话了,且只减不增,实在蹊跷。”萧景琰说了出来。 盛珩点点头,“臣暗中查访安置所,里面士兵把守,流民只进不出,据下人来报,每日放饭时间不定,且一日仅一餐。” “指挥使的人?”萧景琰问道。 “陛下可知每到黑夜,三更已过,就会有女子从那难民中挑出来,隔天就送回来,伤痕累累。” “三殿下可知?”萧景琰问道,盛珩抬起头行了礼,“据臣了解,三殿下并不知情。” 萧景琰仿若松了一口气,“那是谁?可查到了?” “这就要看陛下想查到什么地步了。”盛珩问道。 “此事暗中进行,切勿打草惊蛇。”萧景琰挥挥手,“朕自有分寸。” 盛珩点头,这才退身出去。 “大人,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安置所穿插了几位我们的人。”成安回来报道,“就是那些被扔出去的女子,如何处置?” “许平!” “大人,属下在。”许平从暗中出来,“扔出去的女子,你护送到城郊,找大夫给他们医治,另外,可找出其他难民?”盛珩看着他,问道。 “大人猜的没错,城西处正涌现一批难民,被控制在城外,并不能进城。”许平说道。 “那我们就等一下,看下是谁先忍不住?”盛珩挥挥手,让他们退下,这才叹了一口气。 他自顾摸了自己的脉搏,瞧着桌上那瓶陛下亲赐的药,轻微摇摇头,神色冷冽。 七岁那年,他随父亲从秦岭垭口回京,途径茫茫大雪,又遇山贼,双腿在雪地动了一天一夜,自此落下了疾病,那伙人,分明是想取他们的性命的,那一刀若是砍在他的脚跟,那真真是断了他的腿。 这瓶药,是陛下亲赐的“续命丹”。可他尝得出,里面除了人参、鹿茸,还掺了一味乌头。 乌头剧毒,以毒攻毒,能暂时吊着这口气,却也能一点点蚕食人的心脉。 “大人”门外成安的声音,“宋太医来了,正在偏厅候着。” 他起身,指尖在那心脉之处重重一按,不须一会儿,疼痛传来,这才走出去。 偏厅窗户旁那支梅花,察觉到初冬的寒气,微微探出了枝丫,突兀的立在墙根。宋太医穿着一身素色官袍,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他腿上飘。 “有劳太医。”盛珩伸出手腕,搭在脉枕上,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冷白如骨的手腕。 宋太医三根手指搭上去,触手一片冰凉,他眉头微蹙,指腹下的脉象细若游丝,时断时续,像悬在悬崖边的线,良久,他收回手,又去按盛珩的右膝。 “大人这腿疾,是旧伤入骨。”宋太医收回手,声音听不出喜怒,“寒邪侵髓,非一日之寒。这药,还得接着喝。” 盛珩点点头,“如今是走路越发乏力。” 宋太医点点头,“老夫另调一副滋养的药,如今这入了冬,怕是疼痛加剧。” “太医有心了。”盛珩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待人走后,他才给自己解了穴,再一搭脉搏,恢复如初。 成安低着头进来,手里拿了一个首饰盒,他冷冽的笑容收敛了些,“可是林姑娘的信?” 成安摇摇头,“林姑娘只说是给大人的,不知是何物。” 盛珩接了过来,一摸便知,是那日她承诺给他的,说是更好的香囊,可他一打开,才发现,除了香囊,还有护胫,边缘用极细的线压了边,内侧缝了一块小羊皮,质地优软。 成安好奇地瞥了一眼,没敢说话,倒是嘴角咧开,默默的退了出去。 成亲好啊,成亲了,连护膝都有人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夫君,你是脚痛了吗? 漫漫长夜也有 第16章 夫君,你是脚痛了吗? 漫漫长夜也有…… 暮冬之初,太傅府上下挂起了红色的灯笼,沿着回廊,每十里便置了一盏,还未大亮的天,倒是照的通红。 成安替盛珩披上大红的外衣,见他今日脸色柔和,便笑了下“府里的瑞嬷嬷前日还在抹眼泪,说是活着看到大人娶妻,甚是开心。” 盛珩伸开的手,愣了下,“本官看起来是孤寡的命是吗?” “哎哟,呸呸呸!今日大喜之日,不可讲这番晦气的话。”瑞嬷嬷端着盘子进来,听到后,连忙摇头,李管家走了进来,“成安,不可胡言。” 成安愣住了,不,不是我说的呀,这就是口碑吗! 盛珩嘴角动了下,由着他们布置。 那轿子抬起,京城落了第一场雪,轻飘飘的铺上了京城的街道,沿街一排的车马随着人流开始蠕动,沿街百姓围观,倒是瞧出了这成亲之人的意气风发。 “这太傅大人娶亲了就是不一样哈,今日看着脸都不白了。” “那可别说,上的了床的才是要紧的。”让人发出哄笑…… “嘘!可要小点声。”有人扒拉了下,站在街道两旁低下了头…… 一行车马行至东门后,停了下来,盛珩撩开轿帘,下了轿子,“大人可是要亲自走?”成安过来扶他,被他轻轻拂开。 雪落在他的肩上,白白的覆了半身,他神色从容的拄着拐往林府的方向走。 那头且惠得到消息,说大人下了轿子,走着来的,喜帕下面的她,面容精致,却不艳俗,眉如远黛,唇若点朱,那头上的赤金凤冠,压的她脖颈生疼。 隔着红红的喜帕,她终于看到了他的影子,高大的遮掩了半扇们的光。 “吉时已到!”随着这一声喝起,他朝她走近,像是在分辨是否是她,微微抬起头,扯住了喜帕的一角,被她轻轻拢住,“嬷嬷说了,还没到时辰掀开。”她小小年纪,倒是对这些繁文缛节在意的紧。 盛珩点点头,“等洞房再掀。” 且惠一听,放开了原本抓住他的手,离他远了些。 这亲还没完,就学来这些话…… 两人拜别了坐在前厅正中间的林清文,王若兰后,这才上了轿子。 盛珩跟着她上了同一辆轿子后,且惠隔着喜帕,眼睛都瞪大了,“大人,你不是有自己的轿子吗?” “你唤我做什么?”盛珩问道,牵起她放在膝盖旁的手,白嫩柔软,不禁摩擦了一番,她见挣脱不开,只好唤道“夫君”。 “嗯?”此人听到这个称号就已经顾不上别的了,“夫人唤我何事?”盛珩带着笑意问她。 听得出他是与她玩笑,且惠闻言低下了头,将那红盖头压住,便不在与他说话。 等到了太傅府,她被牵着走了出来,一路引到了正房,且惠见四下无人,便坐了下来,松了松筋骨。 “小姐,我给你捶捶。”小翠跟在旁边,“我刚还听着大人吩咐那几个婆子将吃食端上来,说是省掉这些规矩。” “腰好酸。”且惠出了声,“近日不宜太过奢靡,简单点总不会落人口舌。” 瑞嬷嬷带着人过来,将那膳食摆上桌,“仔细摆好了。”她吩咐道,眼神止不住地看向坐在那旁乖巧的且惠,那几个侍女更是如此,都对这个尚未见过面的夫人好奇的紧…… “出去,快出去……”瑞嬷嬷将人赶了出去,笑着才将那门掩实…… 不到半刻,那门被推开,是盛珩。 小翠连忙退了出去,她胆子小,不敢看盛珩,低着头撞上了跟在后面的成安,成安纵然是个练家子,但也禁不住她一头猛地撞过来,他揉了揉胸口,咬着牙忍下来了。 那桌上放了称头,盛珩还是记得瑞嬷嬷说的话,新娘子的红盖头要掀开,万万不可直接扯下…… 他将那称头拿了过来,慢慢掀开了她的红盖头,这才露出了她的脸,那一头行头都将她额头压红了一圈,他手摸了过去,“取了吧。” “那我叫小翠过来。”她作势要叫人,被他拦住,“为夫试试。”他站了起来,取开了她左边的叉子后,就听见她开口,“右边的辫子解开便是。”,一顿忙活后,才取了下来,额头那一圈都是红的。 他坐了下来,“可是累着了?” 且惠摇摇头,“今日可是淋了雪?”他笑了下,“有你给我的护胫,暖和许多。” 她听完直觉脸发烫,又见他目光发直,羞涩如那含苞的桃花,只顾低着头。 “吃点东西。”他笑了下,给她夹了菜,“我见你坐下来一直看着,想必是肚子饿了。” “太傅府没有这么多规矩,府里都是男丁多,跟着一起过来的都是自幼看着我长大的嬷嬷,你不用太过拘束,过得拘谨了就不是我的本意了。”他嘱咐道。 “知道的。”且惠点点头,也给他夹了一块肉,“谢谢夫君。” “府里的人都怕你吗?”且惠问道。 盛珩将筷子放下,“为何这般?” 且惠抬起头辨认他的神色,才悠悠说了出来,“我看她们都不敢瞧你。” “看本官做甚。”他不以为然…… 且惠朝他轻轻笑了下,便不再说话。 直到漱口后躺在床榻,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连忙坐了起来,“夫君,我替你更衣。”他正脱下自己的外袍,闻言愣了下,侧身看向躺在里侧的她,“你安心躺着便是。” “这是不用伺候的意思了?”且惠听话,又往里面躺了上去,才看见他缓缓的躺了下来,她颇为故意的看了眼他的脚,又怕他心里芥蒂,连忙移开,两人平躺着一时无话。 “早些歇息。”他先开了口,转过头看见她,卸了妆后的脸,素净洁白,此刻一脸天真的看着自己,连被褥都忘记盖,只穿了一件寝衣,勾勒出少女初绽的轮廓。 盛珩起身给她盖了被褥后,侧身对着她“可是有话同我说?” 她连忙摇头,闭上了眼睛, “夫君快点歇息吧。” 屋外的雪下了一整晚,等到了后半夜才堪堪停了下来,屋内的炭火烧的正旺,轻微的噼啪声传来,盛珩听着旁边人浅浅的呼吸声,悠悠的叹了一口气,他侧身,借着远处彻夜未熄的烛火,暗自看了起来,抬起来的手,犹豫了半刻,落在了她的脸颊,是温的。 念着她年纪尚小,他今晚已然君子之姿,只是心心念念之人躺在身边,他难免不为所动,正真么想着,她微微翻了身,手从被褥伸了出来,搭在了他的胸前。 还未等他反应,她整个人侧身朝着他,许是察觉他身上暖和,连脚都搭上了,他闷哼一声,呼吸都变得混重了起来。 他忍了片刻后,终于将手伸到她的枕头底下,让她贴在自己身侧。 漫漫长夜也有难眠的时候,盛珩想,幼时练武,常常浑身淤青,痛到彻夜难眠,也不过如此。 练武是父亲要求的,原想着是为了傍身,但教他的招招都是致命的招式…… 盛珩悠悠叹了一口气,这才闭了眼睛…… 天尚未彻亮,阶前石栏覆了一层薄薄的雪,地面冻的结实,街外更鼓声低低消散后,瑞嬷嬷领着人将那烧了一夜的炭火端走,遇上成安从那回廊处走来,“大人还没醒?”成安瞄了眼站在门外等着进来伺候的人,问了一嘴。 瑞嬷嬷拍了拍他,笑着走开…… 且惠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微微转醒,睁开眼睛就看到盛珩的眼神落在她的唇边…… 她低头一看,自己是何时跑到他身边了,“夫君……” 盛珩将手臂从她身上抽了回来,“昨夜睡的可好?” “挺好的,夫君你呢?”且惠问道,才意识到自己的脚还搭在他的身上,她连忙撤了出来,又不知道碰到了何处,“嘶……”他闷哼一声,这下看她的眼神已经是不清明了…… “夫君,你是脚痛了吗?”且惠懊恼,明知道他有腿疾,就应该小心一些才是…… “并非脚痛。”他摇摇头…… “那是哪里痛?”且惠坐了起来,眼神往他身上看去,“可是身上不舒服了?” 这话问的真真切切,他叹了一口气,掀开了被子,“无妨……” 她一听,这人不痛快了,连忙起身替他更衣,垫着脚将他衣领摆正,被他抓住双手,”炭火没了,小心着凉,我自己来便是。” 成安在外面等候许久才看见他走出来,面色红润,五官柔和,娶了新妇就是不一样…… “何事?”盛珩问道。 “大人,我们的人被发现了……”成安平生禀报…… “昨日夜里,那官府里的人关明正大点了人就走,那女子不愿意,当场……当场就断了舌……” “许平将人拉了出去埋了起来,这才被人发现。”成安说道。 “他只顾说是女子的丈夫,那行人动了手,这才暴露了身份……” 盛珩唇线抿紧,“他们尚未这么快查出他,我只是担心,路上那一批东西迟早会被人动了手脚……” 成安点了点头,正欲前走,又见盛珩往回看了眼,转身走进了里屋…… 得,念叨着刚成亲,娇滴滴的新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君臣之道 “臣认为,太子殿…… 第17章 君臣之道 “臣认为,太子殿…… 且惠正坐在镜子前面梳头,见他突然进了屋,高大的身影站在她身后看着,一言不发,看起来像是有话要嘱咐一般,小翠也留意到了,停下来后,默默退到一旁。 且惠转了身,“夫君……” 有人一听这个称呼就心里高兴,刚抿紧的嘴角松弛了些,看见她今日盘了一个髻头,单用钗子固定在一侧,露出来一段白净的脖颈,他似是想到什么,伸手揉了下自己的手臂,“坐下吧,我有话同你说。” 她点了点头,拢了外套后,坐在他对面的位置,许是怕冷,她披了一件深红色的外袍,跟那墙上的画中女子如出一辙,肤胜白雪,见他许久没开口,且惠又唤了声“夫君,可是有话要嘱咐?” “倒无其他。”他摆摆手,“今日我要晚些回,你不必等我。” 她点点头,仍旧看着他,见他似乎只是说这一句话后,才跟着起来,“外面冷,不必出来。”他回头说了一声,人这才迈下楼梯,只留给她一个宽大的背影。 “招了吗?”萧齐问道,下面跪了一排的人,闻声低着头伏在地上,皆不出声。 那地板凉的发硬,窗外光秃的枝丫盘悬着,只留了两只鸟,突闻里面的声音,猛地扑扇着从枝头飞走。 萧齐坐在椅子上,屈起两只手指敲在盘龙画凤的扶手上,不一会儿,他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地上跪着的那群人骂道“真是混账东西!” “他不招你就没办法了!” “殿下,那人的口音听着确实是河南那一道,他说是那女的丈夫,想必不会作假。”都指挥赵田说道。 “哗啦啦......” 那案桌上的东西被摔在地上,砚台滚到角落里,与那置放在一旁的玉湖春瓶撞在了一起,弄出些细纹后,堪堪停下。 下面跪着的人,头都磕在地上,更不敢抬起头看一眼。 萧齐低头,看见那绣着五爪正面金龙四团的石青色外袍沾染了墨汁,魏如显连忙凑上前,替他轻轻拭去,“殿下,眼下京城这批流民皆已处置妥当,并不是要紧之事。” “眼下正运送到河南一带的拨银预计月中就到了。”魏如显提了一嘴,“如此顺利,想必不妥。” “你是说?”萧齐问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京城底子下的事情,陛下是比咱看的一清二楚,如今并无过问,那就说明,陛下的重心并不在此。” “那送去的女子,为奴为婢何不是她们的造化,倒也比在安置所等死来的轻松,殿下只需安置妥当,人跑不出去,嘴巴如何能传千里?”魏如显说道。 “难不成还有人从中作梗?”萧齐问道。 “殿下,若是明处,那咱也无需顾及,但若是有人在暗中,那便不可知。”他凑到萧齐耳中低语一番后,才见他悠悠坐了下来,“你去安排。” “属下明白。”魏如显这才领着那些人撤退。 盛珩的马车到了京中后下了轿子,一路从中厅穿过了御花园直到御书房,萧景琰似乎等了许久,见他来了之后,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又继续。 “臣叩见皇上。”盛珩将拄拐置于一旁,正欲下跪,被李公公扶起,萧景琰这才开了口,“太傅昨日大婚,朕召你前来,实属不妥当。” 他抬起头,瞧见盛珩的神色未变,仍旧开着玩笑“太傅新婚,脸色看起来倒是柔和了一些,想必新妇乖巧,颇得你心意。” 提及且惠,盛珩脸色都明朗了些,却只是摇摇头,“新妇年纪小,还是孩童玩兴。”嗓音低沉,倒是李公公也听出了其中亲昵,低着头笑着退到了角落。 萧景琰站了起来,“朕今日实在忧心。”他叹了一口气,看向他。 盛珩知道他所指何事,“殿下,如今灾民得以控制,陛下为何如此伤神?” 萧景琰摇摇头,“朕知道,三殿下还是太过于急功近利,闹出些不得礼的谈资,你说朕是信还是不信?” “三殿下年纪尚幼,但想到灾民统一安置此法,也实属聪明。” “太傅无需顾及,朕听说了,那安置所强抢民女,更有甚者已然被控制于城外,这就是聪明的办法?”萧景琰声音大了些,“只顾着来邀功,便如此基于捂嘴,你叫朕如何相信他?” 盛珩站了起来,“陛下,这件事情,就要看三殿下知道多少?臣斗胆猜测,殿下如今心神应该放在月中那批从京中出发的拨银跟粮食上。” “陛下,张丞相求见。”李公公禀报。 “让他进来。” 张为怀进去后才看见站在一旁的盛珩,“太傅新婚倒是比老臣来的早,老臣实在有愧。” 盛珩点了点头,“张丞相百官表率,自减俸禄,臣何以同丞相比之?” 他听后正了正衣冠,朝着萧景琰“陛下,老臣前来只为一事。” “何事?” “眼看这次灾情过大,流民失所,山贼为多,臣恳请陛下派兵暗中护送拨银,以免被山贼夺取。”张为怀说道。 “三殿下自有都指挥使随同,为何还要援兵?”萧景琰问道。 “陛下,那人人都知识都指挥使的兵,就怕有用心之人从中作梗,以都指挥使的名义,怕是不妥。” 萧景琰看了眼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盛珩,点了点头,“丞相所言只是,以朕口谕,准领堡军沿途暗中护送。” 张为怀这才跪谢,退身出去。 “太傅说的,可是如此?”萧景琰问道,“要朕派御林军暗中观察这两支队伍。” 盛珩点了点头,“陛下,只需暗中派兵,便可知其中。” 萧景琰看着他年纪尚轻,却已然有老太傅的风范,心中发紧,收敛了神色,轻轻说了出来“若是嘉诚公还在世,朕也无需如此忧心。” 见他提到自己的父亲,盛珩微微低头,“是臣无用,让皇上费心。” 萧景琰摆摆手,“不是,是朕看着你同你父亲如此相似,心里发酸,怀念故人罢了。” 他听闻手紧紧拽在袍内,身形微顿,倒是感觉腿痛的厉害,连同心脏一阵发紧,正前方的黄龙飞天缠绕在柱子上,皇家的威严落在萧景琰的身上,他脸上噙着笑意看向盛珩。 “朕今天回想十几年前,太傅冒着风险给朕送来这继位诏书,却死于那贼人之手,朕却无法为太傅取得公道,实在有愧于你。” 盛珩仍旧低着头,“父亲一生鞠躬尽瘁,如今大雍王朝政治清明,国力殷实,实乃陛下之大功,父亲九泉有知,也会瞑目的。” 萧景琰笑了下,“一时惹你不快了,是朕疏忽了。” “老师,太傅大人可在?”门外传来声音,李公公拦住太子,“太傅大人正同皇上商议事务,太子殿下稍等片刻。” “让他进来吧。”萧景琰才开的口,就见太子跑了进来,果然盛珩在此,围着他转了一圈后,悠悠开了口“太傅大人昨夜大婚,为何今日匆匆入朝?” 盛珩看了眼萧景琰,才轻声开了口“君臣道,殿下可写完了?” 萧煜收起笑容,“太傅大人,怎的成亲了更加的古板?” 李公公同萧景琰互看一眼,都捂着嘴巴笑了,“你若是学的太傅大人一半的沉稳,朕也无需担心了。”萧景琰摇摇头,指了指他。 “父皇,儿臣年纪尚幼。”萧煜低声说道。 “太傅大人像你这么大时,可是为了嘉诚公,书写状书十二卷,公堂之下舌战群儒之人,你啊,还要好好学。” 盛珩闻言,拉了下太子殿下,“今日可是要交功课了。”,便将这话题给截住了,萧煜点了点头,“太傅大人,新妇可讨你心意?” 盛珩点点头,“她同你一般贪玩,但是聪慧,自然令人喜欢。”盛珩站久了,略微松了右腿的力量,将那旁边的拄拐拿了过来,脸色越发的苍白。 外头积雪融化,屋檐下水柱成型,滴到石板路上湿润一片,汉白玉栏杆上冲出一道道水痕,几位宫女低头慌忙走过,盛珩站在廊下,翘望这满城的光景。 “太傅大人,可是想到了什么?”萧煜跟着他出来,见他眼底一片荒凉,“可是担心这次的灾情?” “太子殿下对这次灾情有何看法?”盛珩看了四周后,悠悠问出。 “我认为,三哥此举得父皇之心,并不得民心。”他斗胆说了出来,抓住盛珩的衣角,“那流民安置城中,实为傀儡。” 盛珩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的衣冠摆正“民心何解?” “听”萧煜说道,“太傅大人说的,多听少说,便能知道其中不能解之事,我们应该听流民的心中所想,将其其中所盼禀报出去,而不是,而不是一昧的关押施舍。” 盛珩笑了下,“继续。” “那旱灾并非一日造成,虫蚁之蛀岂是一天所致,那底下地方官处置之道,防旱之法为何年年失效,应该从中追究。” “太傅大人,我说的对吗?”太子抬起头看向盛珩,眼神里面带着一股赤诚,让他终于咧开了嘴角,“臣认为,太子殿下所言极是。”他欣慰的朝他拱手鞠躬,“臣心慰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夫君待我很好 “夫人,快些长大…… 第18章 夫君待我很好 “夫人,快些长大…… “大人,今天两行队伍从东门出发,瞧着队形是往河南一道去的,只是他们都是便衣.....”沈文昌看到他的轿子到了太傅府,这才迎了上来。 “领堡军跟御林军”盛珩答道,“我们的人撤回来,御林军为我们所用。”盛珩从衣内取出一支短笛,“吹响便知,四方来救。” “大人,这样不是明察了吗?那还能揪出其中之人吗?原先我们的人在暗中,更有利于揪出其中的人”顾逸辰问道。 “不慌。”他摇摇头,“领堡军的目的是我们,他们只当我们是沿途山贼,就让他们先斗一斗。” 盛珩将穴道恢复后,悠悠叹了一口气,走近了府内,昨日大亲的红灯笼还高高挂着,忽闪着的灯火照亮了整座府邸,盛珩脚步加快,到了桥上,见那厢房一处的灯火还亮着,他反而停了下来。 “夫人今日只出了园中半晌又回去了,瑞嬷嬷出来后说瞧着是等大人。”成安说道。 盛珩听见了,瞥了他一眼,“许平如何?”成安连忙低头,“救出来了,被打了板子后,回来养伤了。” “可败露了身份?” “并未,许平早年前在河南一带停留,学得了当日的口音,听着他们是信了,小方在后方将他抬了回来,在镇前街修养着。”成安说道。 “叫他好好修养。” “小的明白。”才说话便到了门口,盛珩转身看见这几个人,“都散了,跟着我是做什么?” “属下退下了。”说是退下了,几个人仍旧是站在半处远的回廊,见盛珩微微正了衣领后,推开了门。 小翠回头一看,见是盛珩回来了,连忙站了起来,又看了眼撑着头睡着的且惠,正欲开口提醒,被他摆手,“出去吧。” “好的,大人。”她连忙低头,将门掩上,一出来就看见那三个人站在那里,看起来八卦得很。 “你,你你”她一眼认出了顾逸辰,“你原来是太傅府的人啊?”她捂着嘴巴,仿佛识破了什么秘密一样。成安回头看了眼顾逸辰嫌弃的眼神,仿佛在看戏。 “不然姑娘当我是哪里人?”顾逸辰看着她大惊小怪的样子,直摇头,撇过身子,只回了一句便不想跟她说话。小翠三步跨上那台阶,“你今日怎么就不戴那个布帽子了?话说我还是很好奇?你那日天寒地冻的,怎么坐在那里?我还以为,以为你是个傻子。” 顾逸辰哑口无言,他以为她今日是终于解惑,哪知道还问到这个?他哼了一声,直接转身走了。 “真是没礼貌的家伙!”小翠摇摇头,“他一直是这样么?”她问成安。成安笑着点头,“得亏小翠姑娘,不然我们今日却无法听他说那么多话。” “啊?这样啊?我还以为他不喜欢跟我说话,原来跟你们也是这样是吧?”小翠颇为大度的原谅了他,“真是可怜的孩子。” 沈文昌摇着头走的,这夫人看起来知书达理,容貌出众,怎么陪嫁的丫鬟看起来确...... “怎么一个个都走了?”小翠问成安,成安摆摆手,“想必是被小翠姑娘的智慧折服了。”小翠哼了一声, “还是成大哥有远见。”她比出了一个大拇指,这才晃悠着回了自己的偏房。 “这姑娘,福气在后头呀。”成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悠悠的发出感叹。 盛珩将外袍解了下来,屋内炭火烧的正旺,佳人静坐在桌前,一只手撑着额间,这声响还未醒。 盛珩嘴角抿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正欲坐下来,她察觉后微微睁开了眼睛,还没看清人,还以为是在林府,“小翠,什么时辰了?”没听到回话,这才清醒,看见他冷白地一张脸出现在跟前。 他身上的药香正浓,且惠一闻便知,她回过神,“夫君”她作势要站起来,被他按住肩膀,“不是说了不用等我?”他开了口,坐在了她的对面。 “我闲来无事 也不是一直等着。”她低声回道,抬起头看他的脸,以前倒是没察觉,如今她倒是也能在他这张脸上,看到了别样的柔和。 “在府里可自在?”盛珩问道,将她放在腿上的手拿了过来,轻轻一握,暖和的贴着他的手掌,两人膝盖相抵,倒是有说不出的亲昵。 且惠点点头,“瑞嬷嬷得了你的叮嘱,她并没有教我什么规矩,所以我轻松很多。”且惠轻轻说了出来,“还是要谢谢夫君,我比在林府还要自在许多。” “在林府,是要如何?”盛珩将她拉过来,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就这么坐着吧,不然一直抬头说话累。”她惦记着他受伤的右腿,想要起身,被他按住,“别乱动,好好同我说会儿话。”温热宽厚的手掌单单是覆盖在她的腰上,就让她脸色发烫,却见他神色无异,只好压下心中的悸动,摇摇头“在府里也还好,父亲并未过多的管我。” 她想说的是,林清文从小并未过多的关注她,倒是因为且柔,自幼跟她不对付,赢得了许多王若兰的“关注”。 他放在她腰间的手,缓缓上移,落在了她这张脸上,见她眼中羞涩,拇指摩擦了她的侧脸,“听起来还是与我成亲好点?” “是这样的。”她点头很快,大胆的抬起眼眸看他,“谢谢夫君。” “你打算怎么谢我?”盛珩低头闻着她脖颈散发出来的香气,暗自合上眼眸,握着她双手的那手臂,青筋凸显,瘦弱白皙地此刻看起来力量彰显。 且惠抬起头便看见他这幅样子,与平日里看到的冷淡截然不同,她无端的生出了同他一处的归属感,思索半刻,她终于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微微拉低了些,亲上了他的脸颊。 “夫君,这样可以么?”她嗓音清脆,抬起头看他,见他摇了摇头,便解他心意,将落在他脸颊的唇最终落在了他的唇边,清冷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他这才微微张开嘴巴,“夫人实在聪慧。”他轻轻说了出来,将她的那一处柔软含住,“夫人,快些长大才好,让为夫好等。” 且惠此刻分辨不出他说的长大是何意,她已经十七了,且柔也是在这般年纪嫁到承恩侯府,似乎也无人说她年纪尚小,反而王若兰倒是期盼她生个一儿半女的,好让她放下心。 “夫君,我已经,已经长大了。”她轻轻说道,撇过头,避开他追寻的嘴唇,偷偷的吸了一口气,她还学不会呼吸。 盛珩轻声笑了下,唇往下,那白净的脖颈仿佛比白日还要更亮一些,听见她的回答,加重了力气,“我幼时听府里的嬷嬷说道,女子年过十八,生儿育女才会身子好些,不然平白的落下一身疾病,倒叫我担心的紧。” 原是如此!且惠心下大受感激,整个人坐在他的对面,此刻看向他的眼神里面除了感激,生出了一些她自己察觉不到的亲昵,此刻她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一声一声的在胸腔敲着,那烧了一夜的烛火,噼啪作响,照见他的眼眸,且惠在他眼中看见了自己,赤诚地自己。 窗外大黑,廊下羊角灯摇摇晃晃的将影子糊在了高丽纸的槛窗上,屋内烛火猛然一跳,将那抱住的两人照亮,大手紧握后的柔软从衣内撤离,怀里的人头发散在他的胸前,被他拢在一处,抵着她的脸颊,鼻息相闻。 且惠生怕自己摔倒,将他牢牢抱住,止住的呼吸着,感受着他宽大的手掌将自己的身体丈量后留下一阵阵余温,她呼吸不断加深,埋在他的温热的脖颈,微微叹息。 值夜的家丁,提着灯笼走过石板路,声音消散后,屋内烛火突然熄灭,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盛珩已经走到那处重新点燃,屋内恢复光明,烛火重新燃起的灯光落在她并不齐整的衣裙散落在被间,令人脸红。 盛珩走了过来,见她搂在怀里,“可是弄疼你了?”他摩擦着她脖间的红痕,她皮肤娇嫩,是自己过于鲁莽,微微皱了眉,手被她轻轻握住,“不疼。”她轻声安慰他,“夫君待我很好。”她朝他笑了,头靠在他的肩膀,说着自己的感谢。 她自打被说亲,早就做好了这些准备,林府的嬷嬷都是教了她,以夫为道,用心服侍才是。如今他这般体贴,念着她年幼,悉心照料着,已让她心中感慨万千。 “歇息吧,过些日子,我怕是会出远门一趟。”他拥着她躺了下来,“可是为了旱灾一事?”且惠躺在他身侧,瞧见他挺直的鼻梁,再到温热的唇,刚刚的温存又重现,她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烫的。 盛珩点了点头,“是要走一趟,眼下大雪,想必灾民生存更加困难。”他闭着眼睛回答道。 “我等你回来。”她朝他挪近了身子,手摸到他放在一旁的手臂,轻轻的覆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夜黑风高 真乖,本官真是娶了个贴… 第19章 夜黑风高 真乖,本官真是娶了个贴…… 寅时三刻,外面一阵喧哗声音,盛珩坐了起来,“外边何事如此慌张?”他问道,将且惠放在胸口的手挪开,她就醒了,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喧哗,被吓到,手抓住他的手臂,“夫君……” “莫怕,是成安。”他摸了摸她的后背,一阵发凉,将那置放在床尾的外袍将她围住。 “你且继续睡,我出去瞧一瞧便是。”说罢他起身,一把将床头置放得拄拐拿了过来,这才走出外面。 “大人,李公公求见。”成安说道,“正在偏厅候着。” 盛珩看了眼天色,点了点头,天将亮,层层乌云散开,露出了一丝光亮,只是院内植木光秃,生出了几分寂寥。 “李公公何事如此着急?”盛珩拄着拐杖踏入。 李公公躬身,“叨扰太傅大人了,陛下忧心河南一事,想让太傅暗中跟随,好将灾情时时禀告。”他拿出萧景琰的口谕,盛珩接了过来,这才问道“御林军可知?”李公公点点头,“知道的,这是御林军的信物,大人拿出来便知。” 盛珩心中有数,沉思半刻后缓缓说了出来,“本官这一介身子,恐怕自保都难。”李公公笑了,“这是陛下命太医给大人熬制的丹药,可解大人车马之痛。”盛珩一听,这是推脱不了的,他接了过来,盯着那个黑色的盒子,轻轻摇了摇头,“公公可知陛下此举究竟是为何?”盛珩假装不解,低声问道。 李公公看了眼四周,这才凑近他耳中,“三殿下是否能担此责?这个要打个问号。”盛珩一听立即摇头,“既然不相信,为何还要三殿下前去?”李公公看向盛珩,笑了笑,这才躬身离开。 成安待人走了才走上前,“大人,这如何是好?” “比我想象中出发的日子快了,无妨,我们出发便是。”盛珩摇摇头,“你且收拾着。”说完他转身往厢房走去,里面点亮了烛火,一抹纤细的身影映在纱窗上,他脚步微怔,沉着脸推开了门。 且惠自他走后便无心睡眠,等了许久才见他回来,连忙站了起来,他笑了下,“怎的不睡了?” 她摇摇头,抬起头看他,“要走了吗?”盛珩点点头,“你且在安生在府里等我,等我的书信。” 她点了点头,又看了眼他的脚,“为何陛下要夫君一起?”盛珩摸了摸她的手,冰凉一片,便塞入自己的衣衫内,看起来像是将她抱住一样。 “安生在府里待着,小顾留在府中护你周全。”“那夫君呢?”且惠问道。 “我?我可以带了圣上旨意,他们不敢如此放肆,若有外客,说我身体欠恙,不见外客便是。”且惠只好点了点头。 “真乖,本官真是娶了个贴心的夫人。”他同她做笑,见她丁点都笑不出来,这才摸了摸她的脸,念着成安进来了,忍住了,将她身上的衣裳捻紧,推门而出。 此时天色大亮,轿子从后门出了,便听不见声响,且惠失魂地坐在屋内,盯着那烧尽了的炭火,陷入了深思,小翠披着衣服进来陪她,“小姐,别担心。” 她将小翠拉了过来,“把你吵醒了?”小翠摇摇头,“我刚听到大人同瑞嬷嬷商量着,回门那日有她送我们。” 且惠笑了下,“难为他还想到这些。” 小翠将她衣裳拉拢,摸了摸她的脸,见是暖和的,这才坐了下来,“小姐,我觉得在太傅府比在林府好多了。”她轻轻说了出来。 “厨房里的张嬷嬷昨日还给我尝了奶酪。”她捂着嘴,眯起眼睛朝且惠笑着,她比且惠大了三岁,看起来像是孩子心性,且惠伸手拈了她的脸,“开心就好。” “小姐,你呢?可开心吗?”小翠问道。 “开心的。”她将头靠在小翠的肩膀上,一时无话。 回门那日,下了半月的雪终于停了,日头从云中透了出来,将墙头的梅花都照亮了三分,只是形单影只的伸展着,看起来只觉突兀。枝头挂着水滴,落在湿漉漉的石板上,都是踏过的脚印。瑞嬷嬷从前厅走来,清点了回门的车马人丁后,这才带着且惠上了轿子。 轿子在门口停了下来,瑞嬷嬷一看连迎接的人都没有,原本笑着的脸顿时间沉了下来,又看且惠的神色无异,只好跟着进了林府,一路穿过回廊,在正厅停了下来,王若兰听着人回来报,这才跟着林清文站了起来,见只是且惠一人,跟林清文对看一眼,请了人进屋。 虽是她一人,但是打点的车辆马匹从镇前街就开始就排到了前府,堪堪比得上那日成亲的光景,且柔看到后瞥了宋亦文一眼,见他只是笑着,低声说道“你瞧瞧她,好大的架子。”宋亦文成日只爱花鸟,哪里懂她的言外之意,仍旧笑着,握着她的手站在了一旁。 且惠无视两人的眼神行了礼,笑了下便坐在了一旁。 “二姑娘成亲后,脸色都好很多。”王若兰开了口,端起了当家主母的作风。 “想必在盛府过得舒心,自然我们林家是比不上的。”王氏继续说道。 且惠便接了话,“大娘子说的是,夫君待我是情真意切的。” “为何今日不见贤婿?”林清文问道。 “父亲,夫君身体不适,现时在家休养,就不便走动。”且惠解释道。 王若兰直摇头,真真是没用的,这成亲不到几日时光,便下不来床,传出去都笑死人。 且柔一听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宋亦文,他虽是碌碌无为,但最起码身强体壮,总归不会比太傅府那个病秧子差,这么想着她便捂着嘴笑着,“二妹妹,太傅府可好?” 且惠点点头,“眼下没有需要多加操心的,大姐姐呢?”她问了一嘴,眼神带过宋亦文后,又挪了回来,问王若兰,“今日没见到漾哥哥。” 王若兰正为这个伤神,前几日才从外面将他抓回来,好不容易定下心来学习几日,眼下又看不到人,她听到且惠这么一问,胡乱塞了一嘴,“想必找张家的去了。” 且惠点了点头,笑了下便不再问话了。 眼看天将黑,她思索半刻,便同林清文告辞。自打她出嫁,林清文对她似乎好了些,嘱咐她用心侍奉夫君,没什么事的话不必往府里来,且惠当他是关心,便点了点头,正准备上轿子,又被他拉到一旁轻声问道“太傅大人可是跟赈灾一事有关?” 且惠摇摇头,“女儿不清楚,夫君这些日子身体不适,并未上朝。”她说的情真意切,林清文不疑有假,回头看了眼王若兰,“那日带走的女子如今在何处?” 且惠正了神色,“这个父亲还是不用过问的好,自有官府管控,太傅大人也做不了主。”她朝着林清文点了点头,看向站在后面的王若兰,这才转身上了轿子。 “娘,你看到她的样子了吗?真当自己是攀了什么高枝是吗?”且柔挽着王若兰的手,盯着且惠远去的轿子恶狠狠的说道,王若兰看见宋亦文不在,这才转身拍了拍她的手,“你今日没听到吗?这人都回门都不陪,哪里是什么重视的?你且放宽心便是。” “那太傅大人自幼有顽疾,终日以药傍身,我看也不是个长命的。”王若兰摇摇头,“这病倒的乌鸦哪里还能飞。” 且柔摇摇头,“娘,可是我自小就讨厌她这副高高在上的做派,一个庶女摆出这幅样子是给谁看的?”她这说的倒是实话,在她的认知以来,且惠自幼没有母亲在旁,理应是巴结她才是,但她总是一副清高的模样,反倒让她不知道从何说她,只是咬着她是庶女这一点,处处贬低她,让她孤立无援。 每次她这样说着,且惠都是朝她露出一样的笑容,那笑容看的她心里不甘心,仿佛取笑她一样。 王若兰摸了摸她的头,“娘还在,自然她还不能站在你的头上,你放宽心,只需好好将养身体,为侯府开枝散叶,自然有你的福气。” 且柔谈到这个,更加无力,这个肚子真是不争气,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心下悲怆,为何自己想要的东西总是无法如愿? 夜深了,太傅府院子一片寂静,瑞嬷嬷扶她下了轿子,看了眼且惠的神色,“夫人性子太软,只怕受人欺负。”且惠摇摇头,“多谢嬷嬷关心。” 瑞嬷嬷不再说什么,拍了拍她的手,这才离开。 远处顾逸辰看着人回了府,这才将手上的信递给且惠,“夫人,大人的信,今早才到。”且惠点点头,“小顾,今日要托你一件事情,待她去镇前街。” 顾逸辰一听就知道是什么事,他点点头,“寅时末。”只留下这样一句话就走了。 小翠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哎,真是可怜的孩子,连话都不会好好说说。” 不过,幸好,她不嫌弃他,就多加费心引导便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螳螂捕蝉 寸步难行 第20章 螳螂捕蝉 寸步难行 他的信很简短,“夫人,我们快马加鞭,已赶过行程一半,勿念,珍重-子淮。”且惠看了又看,这才将它收了起来,这回的信,不用再将它烧掉了。 院内一片寂静,檐廊下的灯笼歪挂在一旁,灯火熄灭,连影子都藏了起来。顾逸辰老早在后门等着,才看到小翠鬼鬼祟祟的跑出来,他不明所以,这是在太傅府,还当是林府啊,她这幅样子出来是在做什么?顾逸辰看了看天,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应该死命跟大人争取贴身出去才是。 他一把将她抓了过来,“上马。” “啊啊啊”小翠叫着被他抓上去,“我不会骑马!”风声将她的呼喊盖过,顾逸辰无法,舍弃了自己的马,坐在她后面,嫌她啰嗦,蹬了马腿一脚,这下她结结实实的趴在马背上,吃尽了灰尘。 镇前街死寂一片,两人将马拴在路边,顾逸辰拉着她钻进一条背阴的黑巷,墙头上长着枯草,积雪融化的脏水顺着墙角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两人七拐八拐的才来到了屋后,“从这里爬进去。” 小翠捂着嘴巴,“我想吐。”这下顾逸辰的眼睛瞪得老大,直接将窗户打开,“晚点城外把守的官兵就会回来,赶紧的!”小翠只好捂着嘴,由着他托着自己从窗户外丢进了屋内。 张承等了她许久,见到声响,便点燃了屋内的烛火,看见一个人趴在地上,“翠儿?”声音像飞过枝头沙哑的乌鸦。 小翠从地上抬起头,“你,你会说话了!”她从地上跳起来,凑到他跟前,摸着他的喉咙,看起来比他好高兴。 张承不好意思,他的嗓音很难听,见她并非是嫌弃的样子,点了点头,“会说一点点了。”他比了下,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小翠拉着他坐了下来,“别着急,我就说这大夫医术高明,假以时日,肯定能好。”她轻声安慰道,“我如今跟小姐在太傅府,那可比在林府轻松很多,婆子也不骂人,更别说打人了,屋内的炭火可以烧一整晚。”她轻轻说道,“都说我家小姐福气在后头。” 小翠晃了晃脚,微微昂起来的头,看起来神气极了。 张承点点头,“林小姐,是,是个,大好人。”他刚说完,就见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这是给你的,可惜骑马的时候压扁了。”她皱着眉,“府里后厨新做的糕点,你快尝尝。” 樱桃糕上红糖点点落在上面,看起来很是诱人。 张承拈起一块,递给她,她连忙摇摇头,“我都吃过了,府里的嬷嬷给小姐的,小姐特意让我带过来给你。” “哦,对了,还有这个。”她拿了几张银票,“我家小姐说了,眼下你快好了,铺子还是可以开,这是她给的,你放心,如今我们可是太傅府的人了,没人能欺负你。” 她一个劲儿地说着,“这钱是多了点,日后我们还给小姐便是。” 张承没收。 她塞到他手上,“快快拿着,如今赵志业都被驱逐了,大娘子纵然是有手段,那必然也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小翠看着她,“这是我家小姐说的,你拿着便是,就当为了我。” 他这才接了过来,拉着她的手,恨自己说不出话,那心头的千言万语,却只能盯着她的脸,小翠何尝不知,伸手抱住了他,不须一会儿,有人敲门,小翠猜到是顾逸辰,只好起了身,“如今城里不太安宁,我要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他点点头,看着她爬过了窗,屋内的烛火又灭了。 顾逸辰看着人出来,指了指马,“快上来。” “还有什么办法比坐马舒服然后又能更快的回府吗?”小翠耷拉着脸,见他不说话,咬咬牙又爬了上去,“等下我真吐了你身上,你不要怪我。” “你敢!”顾逸辰不愿跟她多费口舌,又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心下一紧,连忙带着人从另外一条路绕了过去,又听见从远及近的脚步声,他将她抓下了马,骑马动静太大,半路被弃在一旁拴住,从城郊的道口钻了进去,才听到那声音便是巡逻的队伍,他无法,只好带她待在那一处墙角。 “今日的这个实在是身子弱!爷还没动呢,人就没气了。”几人说着,将一个麻袋扔在了城外的废石堆。有人开了口,“咱要不将她拖到城郊的荒山去吧,这城门就在跟前儿,保不准有人看到。”带头的人显然喝醉了,听到后也是笑着,“怕什么,她能活着过今晚?被人捡到也是她的服气!” “走走走,都回去躺着!”几人一听,都笑着走开了。 小翠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她与他面对面的挤在这个墙边,见他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出声。 待人走后,两人才从里面出来,解开了麻袋,那里面是一位女子,身上伤痕累累,顾逸辰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想必只是晕了。 他抬头看了眼小翠,见她站在那里,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扯了扯她的衣角,“你先去牵马过来,我背着她在你身后。” “马,对,马”小翠回过神,点点头,认着刚刚来过的路跑了过去。 小翠找到了拴在那边的马,着急着拉着它往后方废弃的石碓去,那马认人,哪里能由得她牵,她着急的眼泪都出来了,咬咬牙踩了上去,“管不了那么多了,如今是要救人!” 她摇摇晃晃的都要从那马背上摔下来,顾逸辰远远一看,将背上的人放了下来,使了功夫跑到跟前,将马很狠勒住,“你将她抱紧。” 三人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门口有两人巡逻,听到声响后,正准备上前,顾逸辰吹了一声口哨,听出了是自己人,这才将烛火点亮。 “二爷,又来人了?”顾逸辰指了指马上的那女子,“带去给找人给她看。”两人将那女子抬进了屋,几处房间的灯火慢慢亮了起来,有人从里面出来,看到抬进来的人,连忙围了上去。 “怎么?傻了?”顾逸辰看了眼旁边站着的小翠,见她脸色煞白,“今晚之事,不要泄露出去。” “他们是谁?”小翠问道,“灾民是吗?他们为何在此?” 顾逸辰指了指面前的马“还能不能骑?”他不打算回她的话,见她点了点头,这才拎她上马,走近了黑夜。 且惠等了许久,才看见人回来,她连忙迎了上去,“怎的这么久?”顾逸辰行了礼,看了小翠一眼,回了自己的厢房。 “你说的都是真的?”且惠摸了摸她的脸,“这么说来,那里面都是这样被遗弃的女子。” 小翠点点头,钻进且惠的怀里,“小姐,我害怕,那女子身上都是瘀伤,打开麻袋的时候还在喘气,就被人扔了。”且惠摸着她的头,陷入了深思。 “大人,前方是滏阳河流域。此时虽未全冻,但浅滩湿滑,领堡军的车马过了之后,那桥就因冰凌堵塞受损,走不了了,先找个驿站停下来吧。”沈文昌骑到前面问道。 “御林军的人呢?”盛珩看了看前面的路,停在了路边,这桥断的是刚好,领堡军跟都指挥使的车马过了之后才断。 “三个时辰前来报,说粮食已经到了据地,说是上面的旨意点了数之后就分发到灾民手上。” “我们先停下,沿途注意可疑人物,不要走漏风声,叫御林军的人在暗中观察。” “明白。” 一行人入住在了沿途的驿站,翌日天晴,“大人,御林军的人已在下游三里处扎营,说是等我们先行探路,他们再做护送。”沈文昌低声禀报,盛珩思索半刻,“你们几个跟着我走山脊。”盛珩指了指手中西北方那片连绵起伏的灰色山脉,“剩下的人,按照计划,跟随御林军。”几人骑马从岔路口转向了荒凉的山道。 “大人,沿途有一行人跟着我们,眼下被我们甩在了滏阳下游。”领堡军首领张启成点了点头,“陛下的人,就让他们跟着,明日开粮放仓!” 刚过滏阳河流域,入了安阳往河南方向,已是黄尘漫天,道旁的树木早已光秃,树皮被饥民剥得精光,露出惨白的树干,远远望去,像一具具吊死在半空的骸骨,躲在角落的灾民,衣衫褴褛,发出的声音枯槁惨厉,见官方的车马开进城内,皆都围了过来。 “人来了,有人来了!是粮车!”有人拍了手,跟在马车后面走着,歪歪扭扭的倒向一旁,带头的人开了口“排队,家中男丁前来领取!” 此话一出,人群骚动,哪还有什么队形?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被挤倒,那孩子瘦得像只蜕皮的蜥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细微的“嗬嗬”声。 “大人,您看?”那巡抚看了眼都指挥使,又见领堡军的首领在一旁,躬着身子问道。 “窦大人,圣上旨意,务必将这次的灾情给控制住!”都指挥使赵田看了眼张启成,冷笑一声,“张将军,圣上让你协助本官。如今这安阳城乱成一锅粥,可还有高见?”张启成面无表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赵田是三皇子的人,“末将只是负责运送,如今灾粮安全到达,臣等便启奏圣上,等候发命。” 赵田笑了下,便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黄雀在后 我势必要去 第21章 黄雀在后 我势必要去 盛珩一行人沿着山脊行进, 风声呼啸,中途弃了马,沿着那险峻的山峰走了进去。成安担心, 凑到他的跟前,“大人,此路不通。” 盛珩摇摇头, “正是不通,才能将人引来,我们不进,他们迟早也会动手。” 话音刚落,沈文昌从侧方跑上来,“大人, 有埋伏!”他果然猜的没错, 御林军的人也分了两条队伍, 那就很清楚了, 这批人是朝他来的。 “躲在暗处,让他们上山!”盛珩吩咐道,随即带了人藏在了树丛中。 “大人,前面是条死路, 想必他们也过不去,他们的马匹留在了山腰,不如我们在入口将他们拦住,一网打尽即可!”赵广源骂道,“蠢货!那不是败露身份了!搜山!他们走不远!” 话音未落,前方乱石后闪出一片寒光,沈文昌带了人率先冲了出来,那树丛中窜出无数黑影! “射杀!”赵广源随即一声令下, 山上石碓处涌现出一批训练有素的士兵! 箭矢如雨,钉入盛珩藏身的树丛,泥土飞溅,成安手握住腰间的剑,奋力将飞奔而来的箭头挥去,回头频频看向盛珩。 盛珩靠在峭壁下,脸色冷冽,盯着自己这条腿,动武会暴露他的伪装,要是不动,今日这一场厮杀想必是带了命令来的。 赵广源不敢用御林军的旗号,虽然穿着便服,但身法矫健,招招致命,分明是冲着他盛珩的命来的。 此时沈文昌带着亲卫,且站且退,将那群黑衣人逼到了峭壁边缘,死去兵士的血溅在他的脸上,但此时,盛珩却不见了。 赵广源带人包抄,从侧方围了过来,成安艰难的将人逼退,回头看见盛珩拿出了剑,将窜在前面的士兵砍杀后,从山后跑了进去。 沈文昌一身血,带着仅剩的几名士兵在搜寻盛珩的踪迹,找遍了周围也不见盛珩跟成安的踪迹。他心里大惊,踏过地上躺着的死尸,往悬崖峭壁下看,那下面漆黑一片,他不敢大叫,御林军恐怕还有人蛰伏在此! 盛珩躲进了山壁中,他中了剑伤,鲜血染红了他整片胸膛,赵广源让他死,他跳下去的时候险些抓不住那盘旋的藤蔓,眼下点了穴道,这不至于让自己失血过快。 山上有人声窜动,他抓起眼前的石子,正等待时机掷出,见声音消失后,这才将其放下。 山下把守的御林军搜了一夜后,从中撤离,往京复命。 这日,皇后传来了懿旨,邀请且惠进宫赏花,距离盛珩上一封信的回复已有半月之余,她心中忐忑不安,也只好掩下,起身前往。 轿子到了午门,高耸的朱红桥投下厚重的阴影,且惠坐在里面,手帕都拧紧了,一张脸煞白,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穿过漫长的宫道,到了永寿宫,宫里管事的嬷嬷撩开了轿帘,“太傅夫人,咱们到了。” 她这才下了轿子,乍暖还寒的春,她身后濡湿了一片,且惠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跟随着宫女嬷嬷们走了进去。 “臣女叩见皇上皇后。”她俯身朝拜,被人扶了起来,那侧边坐着的萧煜看着她笑,“咦,这就是太傅夫人?怎的看起来这般小?” 皇后拍了拍他,“不得无礼。” 萧景琰笑了下,“来人,赐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且惠只管低着头,并不敢抬起。 “朕今日召你前来,只是太子对太傅夫人好奇的紧。”萧景琰说道,指了指萧煜,“眼下看到了,可满足了?” 萧煜点了点头,“父皇,太傅夫人果真如传闻所说,不输宫里的女子。” 且惠听后转过头,朝着他笑了下,“太子见笑了。” “朕倒有一事相问。”萧景琰看向她,悠悠问出口,“朕听闻,太傅曾从林府带回一名女子,那女子可是灾民?” 且惠一想,才知道此行的目的根本不在赏花,更不在满足太子殿下的好奇之心,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她思索半刻,颇难为情的摇了摇头,“臣女实在难以启齿。”她站了起来,俯身跪在地上,“那女子是,是父亲意愿纳妾的,那女子颇懂些账目,父亲想要留她于府中。” “只是大娘子不愿,在府里闹了一番,恰逢夫君在府,思索之下,夫君这才将人带回了太傅府府,如今是我的贴身丫鬟。”她说的真切,“望陛下体谅!” “哦,原是如此,起来便是。”萧景琰笑了声,这才将眼光真真正正的落在她身上, “太傅大人仁慈,是他会做的事情。” 忽见李公公从侧殿走了进来,脸色苍白,看到且惠坐在一旁,愣了片刻,凑到萧景琰耳边。 “可有找到人?”萧景琰问道。 李公公摇摇头,“御林军报,并未。”萧景琰看了眼且惠,“下去吧,叫人搜查,务必要找到,找不到御林军也不用回来了。” 且惠一听抬起了头,脸色煞白,直觉是跟盛珩有关。 “太傅夫人可是身体不适?”皇后看了眼她,“可需要为你传太医?” 且惠摇摇头,“臣女是担心夫君,他腿脚不便,身子羸弱,已有半月未有消息。” 这话倒是让萧景琰信了,“太傅奉朕命令行事,太傅夫人只管放心。” 且惠跪下,谢了皇恩后,才被人带着出去。 “太傅夫人,且慢.....”太子叫住了她,“你们都走开,本宫有事想问下太傅夫人。”他遣散了周边跟着的嬷嬷跟侍女,走到她身边。 “太子唤臣女何事?” “本宫听李公公说,太傅的兵马在那滏阳河流域后转入山脊,遇上了山贼,现在生死难测。”太子凑到她耳边,说了出来。 且惠一听险些站不住,“御林军不是暗中保护吗?” “本宫也觉得奇怪,但父皇说御林军的人赶来援救,死伤无数。”这话一出,且惠心中已经凉了一大半,御林军都如此,那盛珩生死难测! “谢谢太子殿下告诉臣女这些。”且惠正欲下跪,被他扶起,“无需多礼。” 她这才转了身,前脚刚到府里,就看到顾逸辰站在门外,似是等了她很久,见她的轿子回了府,这才走上前。 “夫人,大人他现在下落不明,成安刚来的书信。”她接了过来,寥寥几笔她便可知其凶险了,“我们现在出发,可需几日到达滏阳河流域?”她问道。 “快则四五日,但如今雨季,山路滑坡,此路凶险,夫人可是要前往?”顾逸辰想要阻止她,毕竟他是奉了盛珩的命令要将她保护好的。 “小姐,你从未出过远门,这一番路途怎么受得住?”小翠拉住她。 她摇了摇头,“小翠,我怕见不到他,再怎么样,我要亲眼看到他,你在府里好好照看,等我回来。” “夫人......”顾逸辰看她脸色坚决,便不说了。 “快些准备吧,天黑了我们启程。”且惠说道,留给他们一个坚决的背影。 夜深了,整座府邸一片寂静,连灯笼都灭了,刚下过雨,石板路上一片泥泞,顾逸辰的马车在府外等着,见她一身小厮的装扮出来的时候愣了半刻,“夫人,上轿吧。” “此去不便叫我夫人,叫我小林即可。”且惠看了他一眼,吩咐道,“我们骑马……”她摇摇头,“轿子太过招摇……” 且惠转头看向小翠,“你安生在府里等我,若是父亲有话,权说我抱病在府,不便见客。”她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别哭,你且等我消息,好么?” 小翠点了点头,看了看旁边的顾逸辰,“我家小姐就拜托你了。”他这时倒是点了点头,马匹消失在城中。 路上大雨已至,到了一处歇脚处,顾逸辰叫了停,担心且惠身子吃不消,“夫人……” “嗯?”且惠歪头看他,咧出一个笑容…… “小林。”他红着脸叫道,“在这里歇脚吧,这雨太大,走不了了。” 且惠点了点头,她也觉得身子疲惫,但又害怕自己凭白耽误了时辰…… 柴火将这一处茅屋点亮,且惠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着,见他远远的躲在一旁,轻轻笑了下…… 顾逸辰看了她一眼,又把眼神挪了回来,被且惠看到,她开了口,“你跟大人很多年了是吗?” 他想了一下,“嗯……” “大人的脚怎么医不好?宫里的太医都诊断了吗?”且惠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顾逸辰嘴巴动了下,看向且惠,思索了半刻才说“大人的脚是幼时受到刀剑损伤,又困在大雪多日,错过了时机。” 他这个说法同且惠听到的一样,她便不问了,他对盛珩如此忠心,是她愿意看到的…… 屋内的暖光漫过周遭夜色,灯火落在她的脸颊。连鬓边落着浅浅光晕,顾逸辰察觉到自己的眼神,连忙转了回来…… 且惠朝着他笑了下,“为何如此看我?” 他红着脸,半刻才说道“夫人同其他女子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寻夫 “得此佳人 第22章 寻夫 “得此佳人 “哪里不一样了?”她问道, “你觉得我应该跟外面那些贵族之女一般,吃不了苦,更别说舟车劳顿了?” 顾逸辰没回答, 他是这样认为的…… “歇息吧,早点赶路。”她说道,靠在那张凳子上眯起了眼睛, 那火苗忽明忽灭,将她柔和的一张脸慢慢照亮…… 三更后,外面有声音响起,顾逸辰醒来,叫醒了且惠,“有人来了, 避免引人注目, 我们还是提前赶路。” 她点了点头, 将地上的柴火熄灭后, 跟着他从后面的出口钻了出去。 行程过了三分之二,且惠明显体力不支,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嘴唇干起了一层皮, 脸颊发红,顾逸辰见她一路咬着牙坚持,半声叫苦都没有,忙停了下来,找了一处驿站住了进去。 “夫人今晚在这里休息一番。”她不再推辞,连衣服都没脱,就直接躺了下来。 夜晚有人投宿,将外面的门敲的哐铛作响…… 顾逸辰藏在了屋顶, 看了几个人都是一身黑色行衣,腰上别了剑,他心里警觉,便躲了起来,暗中监听。 “我看哪,就这样回去复命便是,这山都搜遍了,总不能叫我们一个个跳下去找?”有人说道。 带头的那个人骂了一嘴,“赵统领说了不要走漏风声!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们心里清楚,这哪是要找到,这是要灭口才对…… 顾逸辰放在腰上的剑握紧,他一个人打不过他们,夫人还在屋内,堪堪忍住了,只祈祷大人没事…… 等到了滏阳河流域,按照太子殿下的说法,盛珩几人是从这山穿了过去才遇刺,眼下她要考虑,他是不是还在这座山?因为任凭他们俩个,连走完这座山都困难。 再者,成安的书信还能顺利回来,还就说明成安也在找他,且惠想了想,“还有路翻过这座山吗?大人应该不在山上了。” 顾逸辰找了几处人家打听,说是从半山腰绕过,有一处小路,就是杂草丛生,无人敢走,早些年捕蛇的人走的路径,此后便无人敢走。 他看了看且惠,“夫人,你可还撑得住?” 且惠朝他虚弱地笑了下,“实话说,快撑不住了。” 她是快撑不住了,她怕他不在,怕自己耽误的这些天,没有人将他发现,于是他命丧悬崖。 她怕他还在,但是自己找到的时候已经是残骸…… 靠着这些念头,她撑的很辛苦…… 顾逸辰脸色也不好看,看着她,一时间也手脚无措,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进山吧。” 她猫着腰第一个走了进去,荆棘丛生将她腿脚割了一道又一道,且惠捂着脸,就这张干净的脸了,别到时候人找到了,反而自己花了一张脸…… 顾逸辰站在她前面,“夫人,你要是,要是不介意,你上我的背。” 她知道这是他忍了许久才想出来的办法,她摇了摇头,“往前走便是,只不过我现在先歇一下。” 顾逸辰点点头,往前开路,顾忌着她可能熬不住了,又找可以歇脚的地方,歪七扭八地终于找到一处干净的地方,高大的树丛劈天盖日,笼罩了一片阴影,他将地上清理了一番,这才叫她过来坐着。 “我去捡一些枯树枝,我们在这里等天亮后再出发。”顾逸辰说道,想了想,又把怀中的笛子给她,“夫人,我不会走远,但要是遇到什么山间野兽,吹响便是。” “谢谢你。”且惠接了过来,难为他想的周全…… 再说盛珩那头,在山壁困了一夜之后,待御林军搜山结束后这才沿着山脚爬了下来…… 那山腰处有人家,想必是搬到了城外,房子空了下来,屋顶的瓦片都掉落一地…… 他因失血过多,堪堪到了门口才倒下,挣扎着进了屋,成安一行人第三天才将他找到…… 盛珩躺在床上,“我们能找到,御林军也势必会找到,不能掉以轻心。” 沈文昌坐在那里,“昨日最后一波人已经撤回到山下,据人来报,说已经投宿在河域的客栈了,想必是回去复命了。” 成安端了水递给盛珩,“大人,这处可靠吗?” 盛珩看了眼,“想必已经被搜过了,可以待几日……”盛珩吩咐道,见他欲言又止,又问道“可有何事?” 成安点了点头,“前几日没找到你,我给夫人送了书信。” 盛珩转念一想,暗叫糟糕,以且惠的性格,怕是要寻到这边来了…… 这一路的凶险他不敢想,“你去,叫人到山下等着……” “大人,你是说夫人会找过来?”成安问道。 “慢些,他们应该不会从山上爬,你找些人在门口候着……” 话音刚落,就看到前方喧哗,“夫人!夫人!”盛珩眼皮一跳,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那胸前的伤口牵扯到,红色的血又涌了出来,将那纱布染红…… 他捂着胸口,走了出去,看见那个小女人直挺挺的摔在了地上…… “惠儿……”他叫道…… 顾逸辰将人扶起,往屋里走,且惠体力透支,只听到一阵模糊的叫声,就倒在了地上……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内只有一盏烛火,将破败的房屋照的格外瘆人,灯火跳动中,有一个人影,正靠着床前的凳子坐着,许是坐久了,背弓了下去,看起来疲惫不堪…… 她坐了起来,开口唤道“夫君……”嗓音沙哑,有气无力…… 那凳子上的人影动了下,睁开了眼睛朝她那边走来,还没等她看清,那人将她紧紧抱在一起,“怎么就找过来了?” 且惠闻出熟悉的味道,埋在他怀里,不到一会儿就开始哭了起来…… 盛珩连忙将她放来,一张小脸上泪痕交错,“可是身上有伤?” 她摇摇头,这才看到他胸口的血…… “啊!流血了……”作势她就要起来,被他压住,“无妨……”盛珩摇摇头,“这一路怎么过来的?”他问道…… 且惠靠在他的肩膀上,“好长,你要听吗?”她问道,”多亏小顾带着我,不然我怕是见不到你。”她吸了吸鼻子,平生回道。 “怎会见不到?”她的小脸在他掌心处,柔嫩细腻,只是那小腿算是大大小小的痕迹,刚刚他撩起来一看,手都在发抖,她这是怎么忍下的…… 且惠看不清他这百转千回的想法,只是如实说了“御林军回来报,说你跳下了悬崖,生死不明。” 盛珩没说话,只是拍着她的肩膀宽慰她,她抬起头看他的脸色,”夫君,真是山贼吗?” “我倒是觉得是遇刺……”她说道,被他一把搂了过来,嘴唇落在她的额头,“得此佳人,实属我之大幸!”他说道。 且惠闭着眼睛,见他停了下来,这才睁开眼睛看他,嘴唇终于落在了她的唇上,力气极重将她嘴巴抿开…… “唔……”她何时承受过他这般力道,像是要把她吞进肚里,舌头划过她的上颚,引来她阵阵颤栗,且惠摇了摇头,“夫君,我呼吸不了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滚烫的鼻息喷在她的脖颈,这回她终于察觉到了不一样,忙睁开眼睛看他…… “夫君……”她轻轻唤了一声,见他难耐地抬起头,脸色慢慢泛红,连抓住她的手,都青筋尽显,听她轻轻的唤着,他低下了头,将人往自己怀里抱,“就这样坐在我身上便是。”他哄着人…… 且惠摇头,“你的伤……” “无妨,你一来了,它便好了。”盛珩就这样托着她,眼神划过她的脸,“刚你睡着,本官脑子里面有过很多画面,生生死死的,让我实在害怕。” 他轻轻说了出来,“单是想着你这弱小的身躯来找我,这一路的凶险比我自己遇刺还要令人惊心万分。” “怪我考虑不周,应该让你知道才是。”这才是他最在意的点…… 且惠摇了摇头,“没事就好……”她叹了一口气,靠在他身上,不到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盛珩将她放了下来后,出去找顾逸辰…… “大人,你怪罪我吧,我没把夫人保护好。”顾逸辰低着头…… “坐着说吧。”他指了指前面的凳子,“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全靠夫人的判断,我们料到御林军势必会搜山,所以才从这条路上来。”顾逸辰回道,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盛珩…… “可还有事?”盛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大人,夫人向我询问过你的脚,大人,夫人不知道你的脚是?” 盛珩摇摇头,“她并不知情……” “属下只说你的脚幼时所伤,并未多言……” 他抬了抬手,又回了屋内,灯火并不通明的房间,那榻上睡着他幼时心心念念之人,翻过了千山万水来寻他,又累到沉沉睡着…… 盛珩脱了外衣上了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深深的吻…… 是时候让她知道一些事了…… 他这样想着,便将她搂的紧了些…… 窗外的鸟扑闪着翅膀停留了半刻便还给这交颈而卧的两人一个安静的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指吻 他像摘取那 第23章 指吻 他像摘取那 “皇上, 御林军回来了。”李公公走上前禀报道,“说是搜了山,并未见人。” 萧景琰摇摇头, “那就是人还在。” 李公公垂着头,“领堡军队伍已入境,此外三殿下的信到了。” “混账东西, 宣他回宫!”萧景琰大怒,撇了袖子,坐在上面盯着他们呈上的奏折。 “说是什么灾情已得到控制,那是控制了吗!”萧景琰指着地上的探子,将案桌上的书纸扔了下去,那未干的纸散落在一地, 落笔即将写下的囚字还差最后一笔方完成, 不过此刻倒是作废了。 李公公连忙将东西捡起, “皇上息怒, 龙体要紧,此次三殿下,确实不知情。” “朕倒是要看看,他究竟是何事不知情?是不知道城中灾民被掠取还是粮食已换?”萧景琰指了指他, “仓吏先关押着。” 李公公领了旨,这才退下。 “殿下,城西还有一批灾民在等着拨粮。”都指挥使赵田回来说道, “将最后一批粮发放下去。”萧齐挥挥手,“都走了?”他问道。 “正是,领堡军的兵马约摸三日便入京,此次暗中跟随的御林军在河域那边便撤了军。”赵田看了眼,“殿下, 此次灾情,不知皇上是否满意?” 萧齐不以为然,“这城中的百姓皆已得到妥善安置,父皇想必也没有任何不满。” “殿下,皇上旨意,请殿下速速回宫,留都指挥使在此地即可。”门外有人来报! 萧齐看了眼“可有说何事?” “回殿下,圣上未说,李公公只说要知无不言,方有一线生机。” 这头,盛珩得到了消息后,暗中将埋伏在沿途的人撤掉,圣上既然召回三殿下,想必这事情是要有个交待了。 且惠醒来已是隔日晌午,屋里没人,她便起了身,只看到成安在守着,见她出来后,忙低下头“夫人,大人入了城,今晚方回来。” 她点了点头,“可是要回去了?” “是的,预计明日动身。”成安回道,看她一身小厮的打扮,“夫人,床尾处有衣物,大人准备的,说知悉你爱干净,已经备了水。” 她这才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裳,看到他一脸不自在的表情,这才明了。 夜深后的深山,虫名鸟叫,嘈杂不堪,偶尔有窸窣的声响从窗外传来,过了一会儿便消散,她警觉地朝四周看了眼,只是点燃了一盏烛火,连人影都看不甚清。 她这才将衣服褪下后,踏进了那水桶中,微微舒出一口气…… 身上的刮痕消淡了些,剩下几处伤痕略微深了的,泡了水微微发痛,她皱着眉抬起来看,就看到门口站了一个人。 且惠连忙转身背对着,“谁?” “夫人莫怕,是我。”盛珩拂开只剩一半的屏风,忙开了口安抚她,拾脚进了屋。 虽知两人已是夫妻,但仍未有夫妻之实,眼下她这般赤裸,只顾着把自己往水里藏,他走了过来,将她的头抬了起来,“别把自己憋坏了。” “夫君”她轻轻唤道,头发挽了一个发髻,仍有几丝掉落在额前,被他轻轻掠过,他的手便停住不动,食指划过她柔嫩的侧脸,“夫人......” 她雪白的皮肤在水里面若隐若现,背部躬成一个脆弱的弧度,听他这般唤道,也只是微微低了头不敢瞧他,盛珩指尖摩擦着她的侧脸,停住不动,见她耳廓发红,轻轻捻了过去,被她歪着头躲开。 他拿来一旁的布巾,替她轻轻擦拭着,从脖子往下,目不转视,似乎是真的要专心服侍她一样。 且惠连忙接了过来,“我自己来便是。” “别乱动……”他开口制止,仍旧专心地掠过,过后才站起了身,从那处拿来她的衣物,“别着了凉。” 且惠这才捂着身子站了起来,被他一把抱起,衣物仅能裹住她的半边身子,她见躲不过,埋头往他怀里去,等到了床边她才想起他的伤。 “夫君,你的伤.....”美人躺卧在床褥之间,交叠的双腿伸到床尾处,屋内的光是昏黄的,只有她这一身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无妨,好了许多。”他摇了摇头,脱掉了自己的外衫,坐在了她的身边,将她揽过身前,抬起她的下巴,印上了一个吻,尝到了她嘴里的香甜后,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半拍,胸前的伤口开始发麻,惹得他不禁用手摸了上去。 “又疼了?”且惠问道,见他连眉头都皱了起来,正想坐起来,被他抓住,眼睛同她对视,看到她眼里的自己,欲望尽显。 盛珩的手握住她脆弱的脖颈,两侧被牢牢把握,指尖触碰到的柔软,让他把握不住力道,且惠呜咽着靠近他,耳边听到的是他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自己的心跳。 他像摘取那树上熟透的桃子,才刚拈开,桃子便破了皮,将他指尖泡白,直到怀里的人红了眼尾,他这才停了下来,抱着人平复自己的呼吸。 “可是弄疼你了?”他问道,将她裹紧,只露出一张熟透了的脸,且惠摇摇头,陌生的感觉让她无所适从,她低头看了看身下的衣物,抬起头看他。 他将她放了下来,将底下的褥子抽掉后,这才躺在她身边,“有没有好点?”她点了点头,看着他,又连忙转过自己的头,闭上了眼睛。 盛珩将她转了过来,“等回了府中。”鼻尖被他轻轻刮了一道,“歇息吧,明日早起。” 她这才放心,点了点头,离他近了些,盯着他挺翘的鼻尖,再到嘴唇,刚刚他居然用手这般,还能这般,她抬起了手,捂着发烫的脸,闭上了眼睛。 屋内的烛火被风吹灭,只有一盏灯笼挂在窗外的树枝上,摇摇晃晃,半点灯火照进纱窗,连影子都未曾留下。 翌日已是天晴,盛珩牵着她出来,“我们的车马在山下,你的身子可还受得住?”成安一听抬起眼看他,这受伤的不是他自己吗?只有顾逸辰看了眼且惠,低下了头。 且惠点点头,“可以的。” 才过了两刻,她的脚步便慢了下来,盛珩看了看,蹲下了腰,“上我背上。” 她连忙摇头,被他一把拉了过来,“为夫者,自然将夫人高高托起。”他说道,“此去路中荆棘丛生,若是再伤了就不好了。” 她只好顺从地伏在他背上,微微眯了眼睛,侧头看了眼随行的人,亲了他的侧脸后,便定住不动,他的嘴角弯了弯,拍了拍她,算是回应。 顾逸辰看到后忙转过脸,一言不发。 这边萧齐快马加鞭回到京中已是三日后,“儿臣拜见父皇。” 他衣衫并未换下来,外衫的衣角沾了泥巴,伏在地上,连发髻都歪了,萧景琰看了眼,“起来。” 他抬了抬手,“你看看,这可是从京中运出的粮食?”萧齐凑近一看,的确是,开仓的粮食由他亲自过目的,米细尖长,粒粒分明。 “父皇,这的确是赈灾的粮食。” 李公公又将另外一物呈了上来,“这个你再仔细瞧瞧。” 这米粗糙发黄,米尖发黑,轻轻一拈便碎了,“儿臣不知这是哪里呈上来的供粮。”他说完便跪了下来! 萧景琰站在那里,不怒而威,“偷梁换柱,竟是在你眼皮子底下完成的,你此去的作用何在?” 萧齐大惊,“父皇,儿臣是盯着这批粮食,送到百姓手中的。”他不解,何人胆大包天,竟然将此调换。 “朕此次派你前往,便知会有此事,但你目光短浅,并未了解到朕的良苦用心!此次灾情,官商勾结,这个才是本质!百姓勤耕日作,百担就要上供九成,城中米户只为官,不为民,这才是流民失所之本!” “再者,那指挥使早已经是虫咬之躯,你却听信谗言,撤退了领堡军!萧景琰声音低沉,掷地有声,“当初丞相像朕要这领堡军,你当目的何在?” 大殿上的烛火明明灭灭照在他的脸上,金线绣出的五爪金龙像现身一般,露出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地上跪着的萧齐,“还有一事,你招了便可。”萧景琰的手扣在扶手上,不怒而威。 萧齐心知无力回天,便连忙爬到他跟前,“父皇,父皇,饶恕儿臣,城中流民随是控制,但都指挥使从中作梗,强抢民女。” 他既已说了出来,萧景琰倒是松了一口气,还算是有救。 “你且说来,此事怎么解决?”萧景琰俯视着他,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父皇,儿臣已经命人将流民护送回河南,被送走的女子,皆已救了出来,只是儿臣斗胆猜测,此事暗中还有人秘密跟踪。” 萧景琰点了点头,“你可猜到是谁?” “儿臣并未得知。” “下去,禁足于东宫,非诏不得出!”萧景琰下了旨,便不再看他。 李公公叹了一口气,罪不至死,那就还有一线生机…… 萧景琰暗自叹了一口气,还有一个人,还未有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险招 下下计自然 第24章 险招 下下计自然 “陛下, 太傅的信到了。”李公公走近,将手里的信呈了上去,萧景琰斜倚在东侧暖阁的紫檀木榻上, “读给朕听!”他闭上了眼睛,远处熏着的龙涎香,屡屡青烟被吹散, 露出顶上一条巨大的盘龙俯视着下方,龙睛怒凸,利爪张扬。 李公公颤抖着打开,仅仅几行字,他犹豫了半刻才读了出来“臣盛珩,谨奏陛下, 臣于滏阳道中, 遭流寇突袭, 坠于山崖。幸赖陛下庇佑, 未死,今已启程。” 萧景琰睁开眼,笑意未达脸上,盯着李公公, 一言不发。 李公公一看不妥,连忙跪了下去,周围的宫女太监都跪了一地,他俯瞰着,“都给朕跪在这里是做什么!将太子传来。” 他复又躺了下来,眼眸合上,放在扶手上面的手,紧紧扣着。 萧煜听闻萧齐被禁一事, 便守在自己宫中,听闻丞相为此求了情,连同几个文臣都被赶了出去,他纵使再担心萧珩也只能按兵不动,今日传他,想必太傅大人有消息了。 皇后娘娘拉住他,“你切记,谨言慎行,才能诸事通顺。” 他点了点头,“母后,儿臣去去便回。” 萧景琰从榻上坐正,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下便是。” “近些日子,听闻你用功连宫殿都未曾踏出。”萧景琰看着他,这个儿子最像他,然而太过仁慈,装了太多仁义道德,成为一人之上,光有仁义并不够。 三殿下确是有这些手段,但听信谗言,终究不是可用之才。 萧煜点了点头,“儿臣今日读到一篇文章,颇有心得。” “哦,说与朕听听。” “为臣者,多想,方能解忧,为君者,多听,才懂用人。”萧煜看着他,“父皇怎么看?” “这是杜宇的君臣论。” “启禀父皇,正是。” “那你说给朕听一下,这个多想,多听,是如何解读?”萧景琰问他,萧煜退后跪了下来,“父皇,依儿臣之间,为臣者,多想,是要多去想民生,才能为君所用,为君者,则要听旁人所不能听,才懂民心。” 萧景琰点了点头,“你如今已年有十三,倒是想的比三殿下远点。” 萧煜站在那里,并未作答。 “这次旱灾,你可有更好的办法?”萧景琰问道。 他低下头,“父皇,这正是儿臣刚才所说,要多想民生。此次旱灾,流民失所,赈灾放粮食为基本,然而兴修水利,保民利收才是重中之重,河南一道,天气恶劣,泥土欠作,多年受旱灾所困,儿臣认为应当兴修河道为其重道也。” 太子年纪虽幼,但的确有君王之气,萧景琰颌首点了点头,接着问他“若民不受,臣不忠,这便如何?” 李公公已退到了帘后,太子稚嫩却掷地有声地回答,他听得一清二楚,继而听到萧景琰这番问话,屏住了呼吸…… “父皇,儿臣幼时受太傅大人所授,太傅大人说,自古以来君臣有分又无分,本没有不忠之臣,更没有不受之民,根本在君。” 好一个根本在君…… 萧景琰摆摆手,“你走上前,让朕看看你……” “太傅大人来了信,即日便回京。”他说道。 “谢父皇!”太子跪下,伏在冰凉的地上,叩谢隆恩…… 盛珩这边送出的信也是为了自保,让人皆知,他还在…… 且惠念着他的身子,揪了揪他的衣领,“夫君,放我下来即可。” 他抬了抬头,“可是要歇息?”在一块空地上将她放了下来,且惠这才留意到他的腿,那病了多年,太医诊治未果的右腿,如今走在平地上,犹如正常一般…… “夫君,你……”且惠问道,朝着他走上前一步,细细观察他的神情,“你的腿?” 盛珩点点头…… 且惠一看周边这几个亲信早已习以为常,顾逸辰跟她对视一眼后,挪开了目光,她这才明了。 “可怪我未曾告诉与你?”盛珩摸了摸她的脸,问道。 成安几个连忙将头转向一边…… 且惠摇摇头,”我心中欢喜,只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几人入了京后,宫中传来圣旨,让盛珩入京朝圣,成安递上他的拐杖,他接了过来。 且惠拦住他,“夫君,我心中不安。”她跟着他奔波了已久,并未埋怨过半句,就连眉头都未见她皱起,眼下担心他的安慰,就愁成这样。 “莫担心,我会回来的,你回府歇息,这些日子受累了。” 她摇摇头,只顾一昧抓住他的手,“我等你。” “成安,带夫人回府。”他转头吩咐道,这才拄着拐杖往宫门走去,一瘸一拐的身影迎着日光,走向那座高耸的围墙,直到人影看不见。 且惠转了身,回了太傅府。 小翠已经等候多时,见轿子还在拐角处,便跑了过来,“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且惠撩开轿帘,还没同她说话,眼泪也流了下来,“见到你真好。”她说道。 两人抱作一团,直到瑞嫂子提醒,这才往府里走去。 天将黑下,小翠蹲在旁边替她擦拭着身体,“小姐,这些伤口可还痛?” 她趴在那里,摇了摇头,“不要紧。” “幸亏脸上没有。”她将且惠的脸仔仔细细看了又看,“我太担心了,每天都吃不好,睡不好。”小翠说道。 且惠听闻,“我怎么看着你都长肉了些?”她打趣道…… “小姐莫要乱讲,奴婢瘦了。” “好好好,我这不是回来了?”且惠说道,只是她担心,眼下都天黑了,盛珩还没回来,虽然他没说,但她猜到了,所谓的流寇山贼不过是个幌子…… 入了夜后,仍没消息,且惠在院中踱着步,思索半刻后叫来了顾逸辰。 “夫人……”顾逸辰不看她,只低着头。 “小顾,我问你一事,盼你如实回答我。”且惠说道。 顾逸辰这才抬起头,他想着在他这里,除了大人身体一事并未告知,眼下也没什么要瞒着她的。 且惠朝他走近了些,“小顾,城中那批流民可还在?” “夫人是如何得知的?”顾逸辰问道…… “你且告诉我实情便是,在或是不在?” “还在,官家那一批已奉了三殿下的旨意送回,只是,还有一些,仍在京中,大多数为女子。”他说了出来,不懂且惠的想法。 “好,你且等我消息,三更之后,若大人还没回来,你且待着这些流民与我一同入宫,求见圣上。”且惠看着他,已经有了鱼死网破的念头了。 就看圣上要的是太傅还是三殿下甚至是整个皇家的颜面了。 “夫人,此举甚是危险!”顾逸辰叫道,“万一圣上……” “他不会,眼下安抚流民要紧。”且惠也在赌…… 三更过后,院外漆黑一片,远处树枝上挂着的大红灯笼被风吹歪后,掉在了地上,烛火熄灭,一声微弱的叫声从墙角传来又消失不见…… 且惠走了出来,看见顾逸辰已经在那里等着,“小顾,从营中到皇宫,预计两个时辰吗?” 顾逸辰点点头,“夫人,要的,成安已经在那边等着,待信号发出,便带人入京。” “好,我们走吧。”且惠看了眼小翠,“别担心,我会回来的。” 小翠点点头,“等小姐回来,我给你做粟米酪,瑞嬷嬷教给我的手艺。”她虽是笑着,眼泪却一滴又一滴掉落…… 且惠擦掉她的眼泪,“那我可要尝一尝了。”说完她便转身,同顾逸辰走出了府。 街上无一人,只有守城的士兵在巡逻,忽见城门打开,盛珩出现在远处,身后的宫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细,他微微弓着背,往城门走来…… 风将他的衣角吹了起来,他忍不住抵着嘴,咳嗽了一番后,才慢慢站直身子…… “夫君……”声音由远及近,传到他的耳边,盛珩以为自己听错了,站直身体,朝前看,风声盖过后,有人朝他这边跑来,还未等他看清,且惠身上的香味就先扑了过来…… “夫君,我等你好久了……”她在他的怀里抬起了头,“我再估摸着你再不出来,我就要闯进去了。”她声音哽咽,听起来像是要哭了一样。 盛珩敞开自己的外袍,将她牢牢锁在自己怀里,“夫人,何时来的?”她身上一片冰凉,想必已经是等候许久了。 顾逸辰自动退开离他们几步远的位置,将手上的信号棒放了出去,三声那就代表行动取消。 成安那头看到后,将人带回了棚内,“大家稍安勿躁,假以时日我们会护送大家回去自己的家乡。” “谢谢恩人!”那底下跪了的都是在集中营逃出来的,或者是被人遗弃的女子…… 盛珩抬头看了看,“夫人,此招甚险……” 且惠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会出来的,只是计划中的上上计。”她的脸在夜光中像天边之月,朝他说话时露出了嘴角的梨涡。 “那下下计呢?”盛珩轻轻拂过,问道。 “下下计自然是进宫求皇上,说我夫君身子羸弱,求他体恤我,放我夫君回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夜色弥漫, 第25章 谋欢 夜色弥漫, 夜色弥漫, 原先歪掉的灯笼此刻被高高挂起,灯光洒在树枝上,星星点点, 屋檐下的风铃被摇动,叮铛作想…… 且惠躺在被榻之中,掀起的被褥藏住了她一半身躯, 她只觉得脸发红,不敢抬起,听着他走动的声音,往前吹灭了那两盏烛火后走走了过来…… 远处的光便暗了下来,只留了一盏,只将床榻照亮, 风吹过来的时候, 忽明忽暗…… 盛珩将外袍脱了下来, 只是坐在床沿, 抬起她一直低着的头,“夫人如此美色,怎的不敢抬头?” 且惠的侧脸贴在他的掌心内,抬起头看她, 眼尾都要被他看红了…… 他的唇压了下来,轻轻碰上后便不动,感受她微凉又滑嫩的触觉,见她睁开了眼睛,这才加深了这个吻…… 仅仅是这样一个吻,且惠便从被褥中伸出了手,将他的脖子搂住,这一下, 他才将她整个抱起…… 她横坐在他身前,因为害羞,只顾将头埋在他的胸膛中,盛珩俯身将她压在身下,像是枝头成熟的果子,发散着诱人的香气,他简直不知道要从哪里下手…… “夫君……”她轻轻唤了他一声,他朝着她安抚着笑了笑,吻便落在了她的脖颈,那里面藏了不知名的香,盛珩停在那里很久,她没忍住伸手推开他,“痒……” 盛珩也痒,他想,他浑身上下想被蚂蚁咬了一般,但是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去挠,隔靴搔痒他这回算是体验到了…… 直到他的手放在那里,且惠想起前一次的经验,她连眼睛都睁大了些许,听见他在上方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夫人……”他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一般,伏在她的耳边,“美人在侧,为夫实在难忍……”他摇摇头,撑起来看她,见她定住,便开口哄人…… 过了一会儿,她贴心地摇了摇头,盛珩这才继续…… 天色微微发白,外面有人声喧哗,从青石板路走过,且惠的眼皮动了动,摸了摸旁边的位置,继而沉沉睡着…… 盛珩将放在屋里的水摆放在远处,他这个夜出去了两次,守夜的嬷嬷心知肚明,给他备了热水,约莫过了两个时辰,他又走了出来,嬷嬷们认真听了听动静,都是捂着嘴走的。 自家大人虽腿脚不便,但是挺会折腾人啊,就是这小娘子身子这么弱,不知道是否受的了,好像还听到哭泣的声音了…… 盛珩回来后看到枕边人睡的香甜,想起她刚刚朝自己求饶,“夫君,我们歇息吧,我看这天色大亮,你今日不用上朝吗?” 盛珩得了兴,摇头,“夫人累了?” 且惠连忙点头,“累了,累的很……” “我当夫人以为为夫不行,这才让夫人放心……”盛珩颇为无辜,“夫人,为夫感觉很好,真想这长夜变得更慢一些,好同夫人夜夜如此……” 可怜且惠才经人事,哪里受得住他这般折腾,她连忙摇头,“夫君……” 盛珩挨过这一次后,才起身,将她抱了起来,放在了床榻那边,用了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这才将底下垫着的东西撤掉,他看了一眼,红白交错的,像开春枝头散开的桃花,斑斑点点点缀着…… 成安站在那回廊那里,看着沈文昌,指了指远处,“我猜大人还没起……” 沈文昌摇摇头,“大人自小自律惯了……”他不相信…… 两人话还没讲完,顾逸辰回头就看到盛珩从里面出来,三人才往那边走去…… 他反而回头将门关了,连下面站着的小翠都挥手让她走,“让她再睡,晚了再进来伺候。”他吩咐道。 小翠点了点头,她听过府里嬷嬷教的那些,自然也是知道什么事情,红着脸走的…… 成安三人停在了那里,大人像是看起来一夜未睡的样子,但是却是精神气爽,看起来像…… 顾逸辰低着头,站在了一旁…… “大人,今日不上朝?”成安问道…… 盛珩摇了摇头,“昨日已同皇上告假,在家休养身子。” 好一个休养身子,听的人面红耳赤的…… 沈文昌都不好意思看他的脸,好冠冕堂皇的一张脸,脸皮好厚…… 且惠堪堪睡到了晌午,这才睁开了眼睛,昨夜,她昨夜的身子几乎比前些日子跋山涉水还要累…… 远处坐了一人,拿了一本书正看得入神,听到声响后,朝她走了过来…… 且惠坐了起来,见他一身便衣,“夫君今日不上朝吗?” 盛珩摇摇头,“我叫人进来替你更衣……”他说道,刚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还是让为夫来。” 她身上的痕迹太重,恐被人看了去,亲自拿起衣裳要帮她更衣,且惠不解,“夫君,你叫小翠进来就好。” “还是为夫来……”他说道,沉脸替她更衣,又走出去外面,传了婆子打来水,自己又端了进去…… 瑞嬷嬷怔住,这尽心尽力伺候地样子,她也是红着脸走的…… 且惠被他这样伺候了一番后,才下了床,“夫君不累吗?昨夜,几乎都没睡……”她抬起头看他,好像看起来还好…… 盛珩笑了下,“不累,夫人不必担心……”他这才退开了门,传膳进来…… 小翠进来,闻到这屋内一阵味道,她想了想独自去打开了朝南的那扇窗,见盛珩走了出去,她才坐了下来,“小姐,我看你脸色很差……” 且惠哪里能跟她说昨夜的种种,她被翻来覆去的,几乎未曾入眠…… 小翠站了起来,替她揉着腰,这才看到她的耳后,一处又一处的红在那里,她顿了下,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姐,大人也真是的,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话音刚落,盛珩一个身影站在她身后,小翠惊恐地转过头,“大人,我……” 他指了指门口,“出去,我同夫人有话说。” 小翠几乎是滚着走的,她退到了门口看到那个栏杆上面坐着顾逸辰。 “你怎么坐在这里?”小翠问他…… 他不想同她说话,哼了一声,就当是回答了…… 小翠完全不被他这副样子影响,坐在了他旁边,“我说你成天脸这么臭,怕是日后娶妻都难……” 说到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谁说我要娶妻?” 小翠不以为然,“不娶妻,你要跟着大人一辈子啊……” 他正有此意,点了点头…… 这边且惠看他把人都吓跑了,替小翠说话,“小翠自小跟着我,她是心疼我。” 盛珩摇摇头,“为夫跟她说笑的……” 好幽默的玩笑…… 且惠干巴巴笑了下,“夫君真是会说笑……” 哪有人黑着脸跟人家这般说笑? 换做是她也笑不出来…… 盛珩坐在她旁边,拿起她的手,“身子可还痛?夫人可怪为夫不懂怜香惜玉?” 且惠摇摇头,“不痛了,就是走路有点乏力。” “那为夫今晚轻一点?”盛珩点点头,仿佛同她在讲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样。 “夫君,今晚还要那样吗?”且惠问道。 “夫人不想吗?”盛珩看向她,将她抱在自己怀里,“可为夫想,今日我一天都在想着夫人。” 且惠看向他,真是看不出是这样的…… 她没说话,站了起来,“我去看下小翠。”说完就要往外面去,被他一把捞了过来,“过来我看下,身上可好些了?” 说罢他就往她脖子那边去,那里面他知道痕迹斑斑,全是他控制不住力道留下的,看着看着,且惠猛地抬起头,“夫君……” 他现在听不得这个称呼,“夫人莫要出声……” 等小翠进来的时候,自家姑娘又躺在了床上,盛珩坐在那里看书,看她进来,眉眼未抬。 小翠将且惠扶了起来,“小姐,还好吗?”她声音压的很小声,在她耳边轻轻问道。 这大人也太……小翠敢怒不敢言,只是不停的往那边看,盛珩放下手中的书,她忙又转过头,这两人你来我往的,还是且惠说她想要吃她做的酥饼酪,这才一步三回头走了出去…… 成安过来请示,询问城中那批流民的安置…… 盛珩心里清楚,这批流民,断然不能留太久,三殿下的兵马已经护送了集中营的,他想了一番,“你跟顾逸辰一起,将她们送回去,记住,走小路即可。”他将腰间的令牌给他,“若是有人拦路,说出来便是。” 成安得了意思,这便去通知顾逸辰…… “夫君,皇上已经知道了这批流民是我们安置的是吗?” 盛珩点了点头,“昨日夜里,他肯放我回府,也是在等着这个,留人容易送人难。” 且惠听闻,抓住他的手,“你昨日可有受伤?” 盛珩微微一笑,“夫人不是知道为夫吗?我受伤与否,夫人最清楚了……” 且惠一听,这人又开始了,连忙捂住他的嘴,“夫君还是看书吧,这书挺好看的……” 盛珩笑了笑,倒也放过了她,只有且惠暗中叫苦,这洞房之夜,是谁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开始贴合主题中的欢了,写的呕心泣血的…… 第26章 伪装 “夫君不 第26章 伪装 “夫君不 “皇上, 臣有罪……”盛珩将拐杖放在一旁,缓缓地跪在地上,手紧紧贴着冰凉的宫砖, 俯身认罪。 萧景琰坐在龙椅上,俯瞰着他,手摩擦着扶手上绣的龙, 金线细细地盘旋,栩栩如生…… 他看盛珩仍是离开宫的样子,但此刻却有一种看不穿他的样子,“太傅此番,受累了。”末了他抬了抬手,“山贼太傅可有抓住?” 闻言, 盛珩抬起头, 手虚虚捂着胸口, 开始咳嗽起来, 胸口的伤口被牵扯到阵阵发痛,“并未,那河域已被冲垮,臣带领士兵从山腰穿过, 这才遇了那山贼。” “可看清是哪里来的山贼?”萧景琰坐直身体,问道。 “并未,只是训练有素,想必在山间埋伏了许久。”盛珩看向他,“那山贼一身黑衣,招招都想夺了臣的性命。” 萧景琰拍了拍扶手,“真是胆大妄为!御林军当时何在!” 盛珩有话直说,“御林军先于臣驻扎在山脚下, 想必对臣遇刺一事,并不知情。” “为何御林军搜山不见太傅身影?”萧景琰走了下来,到他旁边将他扶了起来,他侧了侧头,李公公便从偏殿出来,将盛珩扶了过来坐在了一侧的位置。 “皇上,臣当时胸口受那贼人所伤,不幸滚下了悬崖,被那藤蔓缠住……”盛珩捂着胸口,轻声答道。 “李公公,传太医替太傅大人诊治。”萧景琰招了招手,做出了体恤下臣的样子。 “遵旨!”李公公一等人退了下去。 此刻,偌大的宫殿,便只剩下他们两人,“朕此次命太傅前往,不料遭遇此劫,此乃朕之责任,御林军失则,朕已重重罚之!” 盛珩抬起头,正欲叩谢,被他拦住,“听闻你夫人千里寻夫,感人心肺。” 说到且惠,盛珩的戒备心放下了一点,脸上似乎也柔和了许多,他点了点头,“臣妇担心臣的安慰,恐臣命丧于荒山,被那山间野兽给叼了。” 他慢慢地回味了一番,“她是打算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到这,萧景琰都点了点头,“你得此佳人,朕心慰之。” “此次行动,可还有事情要禀报于朕?”萧景琰问他。 盛珩点了点头,“正是。” 他站了起来,将拄拐置于身后,“陛下,恕臣斗胆直言,都指挥使眼下已不能再用,偷换粮仓,勾结官吏,此乃民生之大忌。” “此事,三殿下已同朕说了,朕已命人将其扣押于河南一道,等候发落。”萧景琰看着他,“太傅只管知无不言便是。” 盛珩点点头,“想必陛下早已知悉,丞相一党已站在了三殿下身后,只是三殿下心思单纯,恐被小人损害……” 萧景琰叹了一口气,“丞相跟随先帝,往南征北这番过来的,朕无法作出这等命令。” 此话说到这,就不需要在说什么了。 “前几日,太子殿下给朕讲了君臣之道,说是太傅授予的。”他坐回到龙椅上,“太子天资聪颖,又得你亲授,自幼在皇后身边长大,自是同其他皇子不一样。” 萧景琰悠悠说了出来,“朕百年,这基业势必是要授予太子,朕担心,他身后除了太傅大人,再无人可用。” “皇上龙体天人之子,乃千秋万代也……”盛珩忙跪在地上…… “你且等起来便是。”萧景琰挥了挥手,“依太傅所见,他日太子登基,其他皇子将如何处置?” 这话问了出来,盛珩便知道他的心了…… 光正年间,成武帝传位于四阿哥,三阿哥萧景祀被贬边疆,非昭不得回京,二阿哥萧景行自刎于宣罗殿前,享年二十有三,唯独太子,私通叛军,颅首挂于城中示众三天…… 盛珩思索了很久,“太子殿下心思仁慈……” 萧景琰笑了声,空荡的宫殿内,他这抹笑意很浅,却从四面八方传了开,李公公带了太医被吓到,停在了外殿…… “进来。”那里面传来了声音…… 太医连忙走了进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宋太医,快快替太傅大人诊治……”萧景琰抬了抬手,靠在了龙榻上…… 他将盛珩的袖口露出,两根手指搭在脉上,半晌他看了看盛珩的脸色,“太傅大人,是否多日未曾服药了?眼下脉搏虚弱,身子早已亏空许久……” 盛珩点了点头,“那药在与山贼搏斗时不慎掉入悬崖……” 宋太医点了点头,“老夫替大人看下胸口的伤……” 盛珩听罢便解开了前襟,伤口发红,周边结了痂,宋太医都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位置但凡再往上偏三寸,这人恐怕救不活…… 宋太医抬起头看了眼坐在上面一言不发的萧景琰,他沉吟半刻,“老夫回去配几昧药,太傅大人安心服用,伤口便会愈合。” “多谢太医了……” 待太医走后,萧景琰才说道,“这几日,太傅大人在府中安心养伤便是。” “谢陛下体恤。”他这才慢慢退出,走出了宫殿…… “太傅大人……”萧煜等候他多时,才见他从里面出来,他身边未带随从,盛珩俯身,“殿下,好久未见了。” “太傅大人,我见宋太医从里面出来,可是你受伤了?” 盛珩笑了下,“无妨,小伤。”他看了眼太子,“臣要多谢太子告诉臣妇之事。” 萧煜点了点头“我见太傅夫人忧心忡忡,想必事有凶险。” 盛珩点了点头,“听闻殿下在殿中同圣上讨论了君臣之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太子殿下,日后讲话是必要小心谨慎。” 天已经黑了,宫灯亮了起来,远处宫女走动,声音清脆,森严的宫殿此刻灯火通明,只是通向那外面的行道幽深漆黑…… 盛珩告别了太子殿下,这才解了自己的穴位,身后冷汗阵阵,他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待熬过这一阵酸楚,这才又站了起来,朝着宫门走去…… 且惠这边看他连续三天都未进宫,不禁多虑,这日,她放下手中书帛,走向他,人尚未走近,香味便随之而来,盛珩将她搂在身前,“这才过了半日,夫人又想了?” 且惠推了推他,“夫君,你这几日都没上朝,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为夫在府中陪你不好吗?” 且惠心喊,这可是太不好了…… “明日,为夫陪你回林府。”他说道。 且惠眼睛看向他,“为何?” 他的手抬了起来,轻轻摸了摸她的眼尾,“自打回门那天让你一人回,为夫心里就甚是不安,如今势必要回去一趟才妥。” 且惠从他怀里起身,她也多日未回林府,听他这么体贴,转过头看了看,在他脸颊两边印下一个吻…… “谢谢夫君……”她走了出去,“我去收拾一番……”盛珩点了点头…… 这一次回来同上次的心境完全不同,她之前过于担忧盛珩的身体,府中众多口舌,她内心是不安的…… 如今这番,她这样想着,头都抬的高了些,笑着由小翠扶着走了出来…… 盛珩领着轿子在后面候着,扶着她上去之后,自己也钻进去里面…… “今日这么开心?”盛珩摸着她一直露出的酒窝,将她一缕头发别在耳后,自打那日服侍了她,盛珩做这些便熟练得很…… 且惠一开始碍于他的身份,推脱过几次,都被他一一拦下,“闺房之中,不分你我……” “夫君不用做这些,我也是会开心的。”且惠按住他的手,真诚地向他道谢…… 盛珩却想起未成亲之时,她那令人振聋发聩的言论,他便知,自己这个小娘子自是同旁的不一样,也正是这份不一样,他反而觉得难能可贵…… 盛珩将她往自己旁边靠近,便这样抱着不再说话。 林清文对于盛珩遇刺一事也早有耳闻,听到要回府的消息,也是重视了一番,轿子到了府前,他低头正了正自己的衣衫,便看见盛珩先从轿子上下来,伸手将且惠扶下后,这才牵起她的手。 见到林清文同王若兰站在前面,俯身拜了礼,他官大于林清文,却行了小辈之礼,可看得出是重视且惠的。 林清文轻轻咳嗽一下,“贤婿往里面去吧。” 他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走近了前厅,坐下后看了眼,“今日同夫人回府,实属回门之日让她一人前来,失了礼数,又怕有人议论我夫人身后无人撑腰,就连个下人都对她不尊不敬,我看了实在是心疼。” 他这话是为她撑腰,且惠回头朝他轻轻笑了一下,一直绷着的肩膀陡然放松了些,连站在一旁的小翠,都觉得有面子了。 还是大人好,终于有人可以为小姐撑腰了。 林清文接了话,“慧儿自幼便乖巧懂事,在府里生活惯了,下人不知礼数,倒也是有的。” 盛珩却不认同这个观点,“岳丈大人,小婿认为此话不妥,下人不知礼数,那就当主子的教才是。” 王若兰知道这是在点她呢,讪讪看了林清文一眼,“先用膳吧”这就把话头给引了别处。 且惠朝他点了点头,趁着他们都走了,拉了拉他的手,他见状微微低了身子,迎来了她一个轻轻的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忘情 第27章 忘情 盛珩倒是惊喜, 见她这般生动,且还是林府,他心里暖意阵阵, 抿出一阵笑意,将她逃走的身影困在自己怀里,“别动……” 他如今说这些话真是浑然天成, 且惠算是琢磨清楚了,习惯性摆出架子,再让她听从他的意思,做那种事情…… 王若兰远远见这两人情意绵绵,撇过了头,待人走近后不禁开了口, “你姐姐前些日子来了话, 说是怀了人, 身子不顺畅, 正在府中休息。” 且惠听闻侧头,“那真是遂了姐姐的心愿了。”她倒是说的真诚,只是不见漾哥,她问道“大哥哥呢?” 讲到这, 王若兰刚露出的笑意僵在嘴边,林清文倒是接了话,“你大哥同魏家订了婚,如今为了之前张家的女儿同我们闹着……” 林漾跟张家女儿本就是青梅竹马,但张家一心想送自己女儿高嫁,就在上个月的马会,就得了新的主,这才勒令他们俩不得见面。 林漾自小被家里宠惯了, 哪里由得了这样的事情发生,上门闹了两次,见她无心出来见面,这便答应了同魏家的婚约。 魏家世代从商,京城那些有脸面的人都从他们家那里进一些外头的布料,兴盛多时…… 那魏家小姐羽心倒是对林漾念念不忘,几次见面都跟着他后面…… 且惠叹了一口气,人人都有身不由己之事…… 林清文看了眼盛珩,开了口,“上个月翰林院那边有个消息,说你在山中遇了山贼,险些丢了性命。” 盛珩点了点头,“负责护送粮食回河南一道,遇了山贼,算是有惊无险。”他一笔带过,便不愿多说。 林清文又看向且惠,忍住了到口的话,这件事情本身就疑点重重,更何况经过了众人口口相传,版本不一…… 晚间,两人正准备离开,林清文将且惠拉到一旁,“我听闻你为了夫君,迢迢千里……” 且惠点了点头,等着他接下来的话,“我看他身子羸弱,也不是长久之计,虽说他得皇上器重,还是要替你自身考虑,你姐姐如今有了身孕,这便做实当家作主的地位。” “父亲这是要我为他生个一儿半女,即便他日后不在,我也是能在太傅府留下,是这个意思吗?”且惠轻声问道。 “难为父亲替我想的如此周全,女儿差点以为是为了林府。”且惠看向他,眼底的冷漠尽显…… “父亲,女儿既已嫁作他妇,便时刻将夫君放在心中,他在我便在,没有什么用孩子能牵绊住的。” 林清文愣在那处,自小乖巧的小女儿,怎么会讲出这样的话…… 她轻轻阖首,这才走出府,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听见声响他朝她慢慢走了过来,将她身上的衣服扣紧,“怎么去了那么久?” “父亲同我说了些梯己话,便无其他。”且惠不想让他知道,只是应付了过去。 盛珩看了眼站在身后的林清文跟王若兰,牵起她的手,“夫人,下雪了……” 且惠这才留意到,那雪轻轻柔柔的飘了下来,落在她的肩上,被他轻轻拂去,“上轿子吧……” 小翠过来将她扶着,轿帘合上后,隔绝了窗外的一切目光…… 对啊,又是一年到头,这场雪其实下的晚了些…… 回到了太傅府,那雪便覆盖了薄薄的一层,树枝上,屋檐下,回廊处,以及落在她身上的…… 小翠连忙帮她解下外衣,“小姐,去年这个时候还记得我们在做什么吗?” 且惠坐了下来,喝了一口热茶后,轻轻说了出来“我们两个从后门敲敲逃了出去,看了一场灯火烟花……” 以及遇见他…… 小翠点了点头,“我刚听大人说,明天晚上,我们都可以出去,光明正大的从正门出去赏花,游花街……”她还没说完,满脸地雀跃倒是藏不住,巴不得今晚就出去…… 且惠拉住她,将她鬓角的雪揩了,“我听到了。” 小翠嘻嘻笑着,这才拉她去沐浴…… “小姐,今日确实是二小姐带着二姑爷回了林府。”小橘进来说道,如今且柔有了身孕,性子就更加急躁,府里的嬷嬷都不敢凑上前伺候,就连她们这几个陪嫁的,知悉她的性子多年,也是能避则避…… “倒是给她长脸了!”她将面前的燕窝粥推开,“冷了!” 小橘连忙撤下,“奴婢去热了再来。” 宋亦走了进来,“好端端的,怎么就不喝了?”他拦下,拿起勺子看了几眼,小橘低头回答,“大人,冷了,奴婢这就去热了。” 她说罢连忙端走…… 宋亦坐在床前,看着且柔,似乎认识她的时候,她温柔地坐在自己身旁,就连说话都是低声细语一般,且柔抬头便是看见他这番样子,她愣了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夫君为何这般看我?” 宋亦摇了摇头,“今日身子可还好些?” 且柔摇摇头,“仍然觉得甚无胃口……” 他安慰她,“无妨,我听府里的婆子说,过了这头三月,就好了……” 她何尝不知这个说法,但如今难受的人是她,其实他能感同身受的…… 且柔不愿同他说,便躺了下来,只是拿了背对着他,原以为他会同往常一样,将她搂过来,不料过了一会儿,他便沉沉睡去,徒留她一个人…… 她不是不怨他,但这是她历经波折选的人…… 她又如何能回到当初当姑娘的心态,要看她的婆母,早已给他塞了通房,恰逢她此番有了身孕,这才作罢…… 更何况,那个人竟通过了乡试,二月份的春闱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她更是坐立难安,翌日,便风尘仆仆回了林府…… “母亲,他为何能通过乡试!”她一坐下来就说道,嘴里都是恐惧…… 是顾严,乡试的名单上有他…… 王若兰仔细回忆,“那时派去的两人,都说将他打的半死,更别说平日里写字的那双手,怎么还能考过了乡试!就连林漾都没过!” 且柔摸了摸肚子,“母亲,这该怎么办!他日若是高中,我们母女俩将会被如何处置?” 王若兰安慰她,“别忘了,你如今是承恩侯府的,怕他做什么……” 她不是怕,她是心虚…… 王若兰拉着她,“前日她回了府,带了太傅大人一起,我看他们夫妻俩倒是琴瑟和鸣,看得我好不生气……” 且柔一听,脸上的愁容更甚,“母亲,为什么她过的比我好?”眼泪滑落,落在了她的毯子上,无声无息…… 王若兰将她眼泪拭去,“你有爹娘在后头,无需担心这个……” 且柔哪里跟她说的清,毕竟在她眼里,宋亦也是个顶好的女婿,除了不爱她…… 她伏在王若兰肩上久久地不说话…… 远处灯火通明,炸开一片光明,且柔这才留意到,一年到了头,应该是翻新的一年了…… 只是日子一天不胜过一天,与她来说,并无任何区别…… 盛珩同且惠坐在了轿子里面,她将那轿帘掀开一半,看见外面灯火闪闪,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且惠坐了回来,“夫君,可还记得去年今日的光景?” 盛珩哪里会不记得,他派了人去打听她的行踪,听到她府里的姐姐都溜了出来,以为自己失算的时候,这才看到她…… 盛珩点了点头,“为夫此生不忘……” 他也记得,且惠笑了下,酒窝深深…… “谢谢夫君那时找到我……”她靠在他肩上,“将险的境界中,是他暗中伸出来的援手……” 盛珩哪里敢说自己是有意可图,如今总算是得尝所愿般,他凑了过去,抬起她的头,“为夫一看到夫人这张脸,就忍不住……” 且惠憋红了脸从他怀里出来,她的领口被解开,那不安分守划过她的腰间后才停在上面不动…… 轿子走走停停,倒是给了他时机,盛珩也是能给自己找不痛快,明知道此时不可行,偏偏将她撩拨得更为动人,直到小翠在外头轻轻敲了敲,“小姐,我们到了。” 且惠连忙坐直,一个劲儿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裳,又忍不住瞥了那坐在旁边的始作俑者…… 直到一切妥当后,她才撩开,扶过小翠伸过来的手下了轿子, 小翠回头看了眼,“大人不下来,这是在做什么?” 且惠头也不回,“莫要理他,就让他这样就好。” 小翠一看,将她头上的簪子给扶正,“小姐,可是瞧着这头饰歪了?” 能不歪吗?他将自己横放在身前那般,连扣子都忘记给她系上,她想想都觉得脸红,回了头,见他慢悠悠拄着拐跟在自己后面,她一下子气又消了。 且惠回头找他,被人不小心撞了之后,她头还没抬起,那人轻轻叫了出来,“林小姐,好久不见了……” 且惠抬起头,这才看到他,同当时在林府看到的完全是不一样,此刻的少年意气风发,神采奕奕地朝着她笑着…… 她认了出来,“顾公子,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旧人 “公子无需 第28章 旧人 “公子无需 顾严见她认出自己, “那日得姑娘搭救,顾某挂念至今。” 小翠听着不对劲,走在了且惠的身侧, 盯着他,就连站在旁边的沈文昌也走上前,且惠倒是摇了摇头, “公子无需如此,也是各取所需。” 他倒是毫无在意,指了指远处,“顾某在那处设了席,可否前往?” 说罢,盛珩就走到了跟前, 拉着且惠站在自己身后, “这位公子又是何人?” 且惠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夫君, 这是我大姐幼时相识。”她垫着脚,凑到他耳边…… 盛珩转念一想,脸色柔和了些,只是顾严看着这个高大的身影, 又见他身后的拄拐,心下明了,“太傅大人……” 盛珩见自己被认出,点了点头,听到他说出自己的名字,“乡试榜首就是你是吗?淮扬顾家顾严。” “正是在下。”顾严回道。 盛珩这才仔仔细细看他,长得倒是一表人材的样子,他无心同他周旋, 拉了且惠就走开了。 “为夫不在身边半刻,就有些闲人凑过来。”他语气低沉,在这人群涌动的街上,听得并不太清…… 且惠怕小翠听到,指了指卖糖葫芦的,“小翠,我想吃那个,你同我买一个。” 小翠点了点头,“小姐还有什么想吃的?” 且惠知道她要去张承那里,点了点头,“去吧,早些回来。” 小翠重重点了点头,这才跑开…… 且惠侧头看旁边吃味的男人,牵起了他藏在袖子后面的手,“夫君,他是我大姐幼时所交,并非闲人,且我同他也并不熟络,只是有过几面之缘。” 他听后点了点头,牵着她绕过前头拥挤的人群,上了船…… 那船上极为宽阔,就连桌上的茶点都是提前准备好了,且惠眼睛一亮,抓着他的手,“这是提前准备的吗?” 那男人骄傲的很,扬起她的头,“为夫想,要是得不到你一个合理的解释,那这艘船为夫就弃了。” 且惠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凑近他颊边,亲亲落下一个吻。 那船头的船夫忙将视线移开,今天热闹非凡,倒是没见过这般恩爱的夫妻…… 船行驶过桥底,听得到岸边人说话的声音以及小孩的嬉笑一声声传了过来,且惠朝着他笑了一番,这才站了出来,听着远方的烟火,又看着这岸边的星光点点,一时间感慨万千…… 她曾以为她的人生会同娘亲一样,嫁给一人,无论妻妾,待他对自己的容貌厌烦后,开始将余生托付给她的孩子,这已经是上上选了…… 还有一种,是嫁给一个与自己心意不相通的人,从此抑郁而终…… 盛珩走了出来,将她揽在身侧,“幼时可有游船?” 她摇了摇头,“父亲很少让我们出去,这是第一次。”她看向他,他的眼眸里面只有她,“原来在船上看上面的人,感觉又会不一样……” 盛珩将她袄子裹紧,“那一年,你救了我,怎么就跑了?”他突然问道。 且惠想了想,“那时并不知你是什么身份,父亲人微言轻,怕无端惹了事非,便逃走了。” 这么一说,她问道,“夫君是如何认出我的?” 他伸手摸向她眼尾的痣,“是它……” “为夫后来派人去找你,这才打听到林府……” 且惠点了点头,过来落水后,城里传出了太傅府在寻找当日落水搭救之人,传到了林清文耳里,她被罚在侧房一个多月,当她是始作俑者那一个,殊不知才是她救了人…… 想起以前的种种,盛珩不禁心有感慨,待船靠了岸,拉着她上岸的手的力度都加重了几分…… 小翠那头也拉着张承出来,“今夜安全得很,你也热闹热闹……”小翠说道。 “来了春,便可以将铺子开了起来了。” “可……可以吗?”张承鲜少与人交流,只听她的意见。 “当然可以。”小翠拍了拍他,拉着他往那猜灯谜的地儿去,“哇,好厉害啊他,猜对那么多……” 他们钻入人群,盯着那挂着的灯谜直转悠…… “娘,这不是王府的丫头?”赵志业指了指前面,问王嬷嬷。 也是因这次的旱灾,他们随着从河南一道进来的流民回了京城,靠着官家施舍的粥粮,倒也过了一段时间,眼下流民已被送回,两人也再无隐身之所。 原本想着今晚就启程回安阳老家,这才有了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还真是!”王嬷嬷一看,这就是且惠的贴身丫鬟,怎么跟在一个男人身后? 赵志业觉得心惊,他盯着前面那举止亲昵的两人,不禁回想一番,拉着王嬷嬷站在一旁,“娘……”他伏在她的耳边说出了自己的猜想,王嬷嬷瞳孔陡然睁大,见手都不禁发抖,“你说什么!那个哑巴是你打的!” 他伸出那只只有四根手指的手捂住自己的头,“这还不是替那王夫人消灾去了,以我所看,这林府的二姑娘恐怕是什么都知道。” 王嬷嬷一琢磨,拍了拍大腿,“我们去林府!” 赵志业拉住她,“娘,现在去还有什么用!那林府恐怕连门都不给我们进!” 他脸上的疤痕红了一大块,“依我看,就让她们斗,我们来一个暗中捉鳖即可。”他轻轻说了出来,眼神看着前面的那两个人,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他自己斗不过,那就让她们斗一斗,反正他做收渔翁之利,势必让那王若兰吃到他当日的苦头,他们母子俩被驱赶出城,跟那流民就没区别…… 这么想着,他便觉得胸有成竹…… 这一头,小翠找到了且惠,将怀里的吃食一并拿给她,“小姐,张承答应了我,开春后就将那铺子摆起来。” “真的呀?”且惠眼睛一亮,“说话可好些了?” 小翠摇了摇头,“尚不太利索,不过也算好多了。” 远方的火花炸开,一团一团地将天空照亮,且惠仰起头看向盛珩,她的脸被照亮,月光下莹白动人,朝他笑着…… 盛珩情动不已,将她搂在自己怀里,不管不顾旁人的眼神,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他微眯着眼睛,闻着她脖颈发散出来的香味,轻轻对她说了声“夫人,为夫现在就想回府了。” 且惠一看这人在这种场合也不正经,连忙推开他,拉着小翠的手,“小翠,我们走吧。” 小翠都不敢看盛珩的脸色,连忙低着头就走…… 顾严远远看着这一幕,不知所思…… 盛珩今晚像是换了一个样子,且惠刚沐浴完,他就将小翠给打发出去,且惠坐在浴池里面半天,没看到小翠进来替自己更衣,忍不住开口叫道“小翠?” 走进来的脚步声不是小翠,她忙回头一看,是盛珩。 不知道他是何时进来的,大冷的天,就只披了一件外袍,见她背对着自己,他反而笑出了声,“夫人为何总是躲着我?” “夫君怎么进来了?”她问道,伸手去够那衣服,被他拦住,“起来,为夫替夫人更衣。” 他一把将她提了起来,如玉一般无暇的身体从水中露了出来,盛珩用外袍将她牢牢裹住后,这才抱着她往床榻处走过去…… 直到她躺进了被褥里面只露了一双大眼睛看着他,盛珩没忍住俯身亲了一番后,这才起身,将远处的烛火灭了几盏。 仅剩一盏烛火独独燃烧着,火苗偶尔被从门隙伸进来的风吹的歪歪扭扭,一如且惠婀娜的身姿…… 她堪堪只穿了内饰,被他搂在怀里时,来自于他身体的温度将她踏实的包围着…… “夫君,你好暖……”她伸出手搂住他的肩膀,他长年的药香,竟闻出了茶香…… 且惠想到上次太医院送过来的药,除了医治胸口的伤,还有几味调理的药,但药性极强,中和后反而有伤脾肺。 “夫君,太医给你开的药,你都喝了吗?”且惠抬起头,仅仅看到他的下巴…… “为何这般问?”盛珩问她…… “那里面几味药材虽说是大补,但混在一起就极为伤身。”且惠说道。 盛珩点了点头,“院中那颗白兰喝了。” “啊?怪不得瑞嬷嬷说这白兰怎么养都费劲……” 盛珩此刻可没心思同她这般说趣,他将她轻轻抬起,才刚刚往前,就被她拦住,“夫君,我不行的。” 一段被缴住的感觉让他心跳加速,他捧着她的脸,轻声哄她,““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夫人有听说过吗? “什……什么?”且惠被这一阵不上不下的感觉磨过来后,还没听清,他复又这番,且惠埋在他的脖颈间,呼吸如雷…… 那远处的烛火摇曳,影子倒映在纱窗上,无端勾勒出了动人的轮廓…… 屋内烛火烧的正旺,噼啪作响,融入了他们的声响后,便觉得更加火热不堪…… 盛珩扬起了头,将怀里的人翻了身,“夫人……”他总是这般哄叫着她,让她丁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直到外面打更声音响起,那摇曳的身影堪堪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会有一段比较虐的剧情…… 第29章 隐情 把你这心思 第29章 隐情 把你这心思 这头, 成安同顾逸辰回了府,进了书房同盛珩回报。 “大人,我们沿途看到了御林军的人。”成安回想了一番…… “这是要盯着三殿下的, 毕竟,此事万万不可再生出别的事端,到时候就不是办事不力这般说法了。”盛珩微微抬头, 手指了指,“你脸上怎么受伤了?” 顾逸辰看到他手指的方向,偏了偏身子,嘟囔着,“雨天路滑,摔了一跤。” 一听就知道是假话, 怎么会摔到嘴角? 成安张大的嘴巴动了一下又忍住了……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都下去歇息吧。”盛珩看到他们的小动作, 没有戳破, 挥了挥手,让他们出去了。 “你不跟大人讲实话,那你就把心思给藏好了!”成安还是忍不住给他提了醒,一拳落在他的胸口, 他愣愣地也没躲,像是故意受着一般。 且惠正从回廊那边走来,那外衣上还有刚刚落下的雪,“在这里打打闹闹的,怎么不躲?” 她轻声同他们说笑,指了指,“眼见这雪要下大了……” 顾逸辰亮起的眼睛里忽而又默默低垂,“夫人……”他垂首行礼, 盯着她绣花的鞋面看…… 成安是拉着他走的,就他这个眼神,成安想,迟早会闯出祸端。 路上撞见了小翠,见他们俩回来,嬉笑着走了上去,“成大哥,这是给你们的。”她拿出了那日夜集上给他们挑的礼物,佩戴在腰间的一个小香囊,见顾逸辰手都没伸过来,她走了过去,“这是我家小姐特意给你挑的。” 他一听抬起头,“这是什么?” “这是特质的花种弄的香囊,小姐说你应该喜欢。” 顾逸辰心有所思,接了下来,便不再说话。 待小翠走后,成安将他的抢了过来,“你戴来做什么,给我便是。” 他这回说什么也不肯,直接黑着脸走了。 开了春,张承依照小翠的意思,重新将店铺装修了一番,挑在了一个天气好的日子,重新开张…… 小翠坐在那烧饼铺看了看,见他局促地站在那里,她没忍住走了上前,做起了他的第一个客户。 “店家,这个胭脂怎么卖?”她拿起了一盒,闻了闻,见质地柔软,味道清香,抬起头问他…… 他陡然放松了下,“这个,送你便是。”话音刚落,小翠就笑了,“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开不了两天就要亏了。” 他也跟着笑,“你……你同旁人不一样。” 小翠咳嗽了两声后,“我要了。”她从怀里拿出了银子,放在了他面前,“我先帮你来个开门红。” “哎,过来这边,有新的花样。”有两个女子走了过来,站在摊位前挑挑拣拣,小翠朝他眨了眨眼睛,这才退到别处…… “娘,看到了没!小翠!”远处赵志业拉着王嬷嬷在远处看着…… 他前几夜回去想了一番,这男的当时就是在打听他的去处,这就代表着是受人指使,而他又跟小翠如此熟络,那林府那二姑娘想必就是幕后指使他的人,至于林二姑娘为何只是这个男的跟踪他,那就跟林大小姐有关,跟那件事有关…… 赵志业越笑越瘆人,这林二姑娘藏的好深…… 赵志业同王嬷嬷回京城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王若兰耳边,原是林府的丫鬟出街碰到的,这便火急火燎地跑回来同王若兰禀报。 “确定是他们?怎么回来的?”王若兰问道,明明赖业亲眼看着他们出了城的,怎么还有胆子回来? 棠嬷嬷安抚她,“大娘子,咱先不要自乱阵脚,先找人打听一番,若是安分守已在城里讨活计,那就让他们逍遥几天便是。” “你让赖业的跟着,切勿让他们再生出事端,如今柔儿的孩子刚稳了,切不能节外生枝。” 棠嬷嬷这才领了话安排下去。 夜深,林府一片祥和,朱二指挥着下人们正将开春后的灯笼摘了下来,指手画脚的在院子里大声嚷嚷,就听到赖业一阵慌乱的脚步传来,经过回廊的时候被他绊了一跤,这下骂的声音更大了些,朱二捂住他的嘴,“赖大爷,何事这般慌张?” 赖业无心同他纠缠,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往王氏的厢房走去。 “千真万确?”王氏听出一声冷汗,她的手紧紧扶着扶手,指甲都快戳进那雕花的木头里面,抿出一阵失了血的白。 赖业只讲出自己打听到的,“小的在城中的人来报,说着赵志业守在城中已有数日了,但盯的却是城中一个卖胭脂膏的结巴佬。” 赖业补充道“那结巴佬同二小姐那丫鬟小翠熟络的很,据说是幼时相识了。” “快,派人盯着。”王氏连忙指着他,“你给我打听清楚他们究竟是何干系!” 赖业这才下去…… 王氏心中不安,且不论赵志业在城中要做什么,但一旦跟那林且惠扯上关系,那便对她柔儿不利。 窗外的风阵阵大了起来,几个忙活的下人揽着几盏破了的灯笼,在经过拐角的时候摔了一趟,嚷嚷出些动静,棠嬷嬷出来赶人“上别处闹去,再吵着动静出来,撕烂你们的嘴!”几个人连忙低头噤声走了出去…… 这头,小翠得了两盒胭脂膏子,正蹦蹦跳跳的往里面走去,迎头撞上了顾逸辰…… “哎哟……”她捂着头抬起来一看是他,心里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不看路啊?”她一看他腰间挂的正是那日给他的香囊,往他身边凑了凑,“我记得你当时说不要来着?” 他略微别扭地转过身子,“要你管。” 小翠一听,插着腰,苦口婆心地开导他“非得讲话这么呛人么?” 顾逸辰无心听她说,刚准备走开又返回来,“谢谢。”也不知道他这声谢谢为的是什么,但小翠心满意足了,因为成安说他刚来太傅府时几乎跟张承受伤时一样,讲话都结巴…… 她笑着回了屋,见且惠在临字帖,凑近了看,“小姐,你闻一下……”她将手上的胭脂膏子给她,且惠停了下来,“今天生意怎么样?” 小翠抓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之后才坐下来,“书呆子一个,还不是靠我。” 且惠点了点她的额头,“别对人家这么苛刻嘛……”她将胭脂都给她,“你自己留着。” “谢谢小姐……”她嘻嘻笑着接了过来,“跟着小姐真好,又能吃饱,还能过上好日子。” 且惠一听,“以前在林府跟着我吃的苦,不记得啦?” “那哪能不记得……”小翠摇了摇头,“但起码我们现在变好了,以后还会更好……” 且惠点点头,“那肯定是,我还要等着你嫁人呢。” 小翠趴在她的肩膀上,“可我想一辈子陪着小姐……” “张承就在城里,你时时都可以回来。”且惠摸了摸她的脸,轻声回答。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嫁他呢。”她傲娇地说道。 “对,那你好好想想……” 且惠拍了拍她,走出了院外,见顾逸辰远远坐在那栏杆上,天将黑下来一大半,将他的脸照的看不清,斜挎着垂下来一只脚,见她朝自己招了招手,他连忙跳了下来…… “我看你在那里坐了半天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她今日梳了一个髻子,只用了一支翡翠钗别在一边,又偏偏是一身嫩绿的衣裳,整个人夺目不已…… 顾逸辰不好再看下去,“夫人,无事……”他回道。 “我与你也算是同生共死过,怎对我这般客气了?”她轻声问道,见他腰间别了那个香囊,轻轻笑了笑,转身回了屋…… 他仍旧站在那里许久,手摩擦着下面那个香囊,盯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神情更加难忍…… 顾逸辰叹了一口气,转身看见盛珩站在那里,不知道他何时来的,又见到了什么,他一下子脸都白了,“大……大人……” 盛珩顺着他的眼光看向且惠离去的方向,再一看他的脸,“你这是在这里做什么?”盛珩盯着他…… “大人,刚,刚夫人同属下说了几句话……”他回答,眼神却是不敢再跟他对视…… “同我进去。”他的拄拐往地上敲了敲,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把他震慑到愣在那里…… “说吧,什么时候的事情?”盛珩抬起头看他…… “大人,属下不知大人是什么意思……”他低着头,盯着那暗绿色的地板,声音宛若那底下爬行的虫子…… “砰!”一本书砸在了他的胸前,又掉在地上…… 顾逸辰跪了下来,“大人饶命!” 盛珩把拄拐扔在一处,朝他走近,“什么时候喜欢的?是那时护送她来找我?是吗?”他替他说了出来,“惠儿蕙质兰心,本官何尝不知,但你却动了这番心思,竟在我眼皮子底下藏了那么久?” “大人,属下知错了,求大人饶恕属下!”他的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滚出去!”盛珩挥了挥手,“把这心思给我藏好了!” 声音掷地有声,这是盛珩给他最后一次机会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不宁 窗外 第30章 不宁 窗外 盛珩回来的时候脸色黑的吓人, 站在那架子上盯着自己柔媚的娇妻一阵思量…… 且惠回过头就看到他这幅打量自己的模样,“怎么了?”她走了过来,将他的外袍取了之后, 挂在那架子上,见他只是摇摇头,以为是朝中不便告知之事, 便停了口,转身又坐了回去继续临着前些日子搁置下来的字帖…… 他无端地叹了一口气,坐在了她后面,手环着她,“为夫看看夫人写的怎么样?” 且惠只顾盯着面前的字帖,听后也只是悠悠说了句“我以为夫君要教训我呢……” “为何这般想?”盛珩问道。 “哼……”这下彻底写不成了, 她放下了笔, 转过身, 并不与他说。 他又把自己摆了过来, 且惠一向对他心软,便说了,“夫君若是因为旁人的失误来这番对我,那我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为夫怎么对你了?”他问道, 只顾盯着她眼尾那颗细小的红痣,还未等她再回复,便深深的吻了过去…… 他今日越发凶了起来,连抚摸她的动作都带了力气,只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她身上便有了那些痕迹,且惠摇头,“夫君, 你将我弄痛了。” 他此刻哪里听得清她说什么,大脑的愉悦彻底占了上风,无意识地哄着她罢了…… 且惠暗自叫苦,被他翻过来的时候眼睛都红了,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哼叫出来的,直到外面漆黑了一片,她闭上眼之前只听到他在自己头顶粗喘的声音…… 盛珩起了身,将烛火点亮后,从外面端来了水进来,后厨的婆子早已见惯不怪,自家主子常常将娘子弄到三更半夜,又不叫人进来伺候…… 他掀开了被褥,被眼前吓了一跳,且惠长得白,尤其是到了太傅府后,更是白的甚多,眼下身上布满了指痕,尤其是胸前…… 怪不得她说痛,盛珩以为是同平时撒娇一般…… 他的手轻轻摸了过去,这又要好些日子才能消了…… 他又起了身,从前方柜子取来一盒东西,将她身上的痕迹细细地涂了一遍…… 躺上床的时候他还心有余悸,自己真是混蛋啊,内疚的将已经睡熟的娘子搂在怀里,仍然心疼地不知所措…… “太傅大人,本宫发现你今日心神不宁……”太子殿下说道。 他摇了摇头,“臣在想,殿下如今学业早已出了师,该布置什么样的功课才是……” “……” 太子愣在了那里,半天才说“太傅大人在府里,也是这般吗?” “哪般?” 如此这般不会说话,怎么讨得了夫人的喜欢…… “殿下今日去看了三殿下了是吗?”盛珩问道,手指在那书册上的亲字…… “丞相今日又替三哥求情,说禁了这么些日子应该出来才是……”太子殿下说道。 “殿下觉得呢?”盛珩坐了下来,将拐杖放在了一边…… “父皇是想让旱灾过去,民生解决后才让三哥出来,这样即使朝中大臣不服,但也不算全是过失。”他说了出来。 盛珩点了点头,“不错。” “只是丞相一党太过心急,殿下知道这是为何?” 萧煜想了想,“可是因为都指挥使?” “正是,朝中势力早已倾斜,陛下虽知但不愿意他们如此明面争夺,他日殿下登基,该如何自处?”盛珩问道。 “此次张丞相此举意在表明,他们忠于三殿下,这是在看陛下定夺。”他接着说了。 “太傅大人,你相信我吗?”太子殿下问道。 “臣自然是信的。”他毫无疑问…… 萧煜站了起来,“三哥太过心急了,锋芒毕露,必有祸端,这次灾情是小事,只是他听信谗言,蒙蔽了内心罢了。” 盛珩见他如此透彻,这才点了点头,“殿下如今见地在臣之上了,臣这个太傅实在是当的轻松。” 直到他走出来,天还大亮,成安的轿子在外面候着,见到他的身影后忙走近…… “大人,小顾今日收拾了东西说去城中沈文昌那边帮忙。”成安说道。 盛珩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上了轿子。 直到回了府,他走进来,看见且惠仍旧像昨日那番,坐在案桌上,见他进来眉眼未抬…… 他自己脱了外袍后,走了过来,“身子可好些了?” 且惠只顾着点点头,“劳夫君挂心了。” 盛珩见小翠进来,挥了手让她走开,径直将门关上后,这才将人抱到自己身上,手刚一撩开脖颈那块,就看到那些红的痕迹仍然布满,他眉头皱了起来,手摩擦了一番后,跟她道歉“是为夫的问题,夫人怪我便是。” “夫君将我当作什么?是贴心枕边人还是别的?”且惠问他。 “夫君只管将外面受了的气放在我身上便是……”她的声音很轻,仿佛跟他像日常讨论一般…… “我当夫人同我一体……”他说出来,将她撇过一旁的脸扶正,“昨日是为夫不对,下次不会了。” 且惠叹了一口气,“昨日可是发生何事了?” 盛珩不想让她知道,便拿出朝中的事情搪塞她,“灾情一事,三殿下被困在宁王府已有数月,眼下丞相一党为其求情。” 且惠心生疑惑,“结党营私不是重罪吗?” “这便是问题所在了。”盛珩点了点头,“先帝在位时,皇上并非太子……”他看向且惠,“丞相拥护登基,太子逝于城外,头颅示众,警醒后人。” “先帝持兵攻打匈奴,营中遭人暗算,口传继位诏书,夫人知道当时诏书在谁手里?” 且惠摇摇头,看着盛珩的脸色越发沉郁,抓在扶手上的手都微微抖了起来,“嘉诚公。” “太傅大人?”且惠问道。 他点了点头,“我父亲手持继位诏书,从北边一带往京城回,路上遇到了一支队伍,那队伍便是四阿哥,一路拥护父亲入了城,宣布继位。”他轻声说了出来…… 她听的蹊跷,“四阿哥为何得知?” 盛珩一听,便笑了,摸了摸她的头,“这就是刚刚说的结党营私了,四阿哥耳目早已遍布京城,这继位诏书也只能是四阿哥萧景琰。” “眼下丞相便拿出了当年的例子来看陛下如何取舍了?是复制如今的景象,还是顺从民意让太子继位……” 他没有跟她说,陛下疑心,此后便将当时在位的所有大臣赶尽杀绝,包括他的父亲。 至于那诏书上传位于谁,便无人得知了…… 盛珩拉了她起来,“传膳吧,我听瑞嬷嬷说你今早并未吃什么。” “身上疼,便不愿动。”她低着头…… “啊……”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为夫伺候夫人。” 这事便过去了…… 直至后面几天,且惠留意到顾逸辰不在府里,问了成安只说大人任命他去了别处,便无其他。 这日天气大好,院中的花开得正好,一些在昨夜冒了芽,今早刚刚天亮便开了尖儿…… 且惠坐在窗前绣着新的香囊,被针扎了几道后停了下来,窗外大好的天,阳光透过屋檐折射下来的斑驳影子像一张张织好的网,墙角边上被雨水浇灌后的青苔此刻被晒的发青,一块接着一块爬满了墙角…… 小翠今天出去找了张承,瑞嬷嬷见她无趣,便遣了几位丫鬟,从别处调了过来的,在外面等候着她的吩咐…… 她自幼也不是被人伺候惯了的主,见她们一个个站在那里,伸着头往里面瞧,便招了招手,让她们都进来了。 “不用站着伺候……”她开了口,这又继续手上的香囊,只是心神越发不宁,被那外面多嘴的雀儿吵了心绪,又停了下来…… 玉儿忙走出去将那吵闹的鸟儿赶了,被她看见后笑了下,“来府里多久了?” “五年多了……”玉儿回道,她向来是在后厨帮忙的,今日被叫道前厅,跟在夫人身前伺候着,更是激动不已。 “那你年纪应该跟小翠差不多,她倒没有你这般成熟心智。”且惠笑着说道。 “小翠姐姐聪明伶利,自是奴婢不能比的。”玉儿回答道。 “你们两个也是吗?”且惠问道。 “我们年纪略大一些。”其中一位说道,她脸长的圆了些,眼睛小的时候眯起来一条缝,很是讨喜…… “我记得你好像会些账目?”且惠问道。 叫莲儿的点了点头,“奴婢是大人在城中救下的。的,奴婢的丈夫每每被酒气熏了头就会对奴婢动手。”她低着头,便不再说话。 且惠这下知道了,将桌上的吃食都分给她们,“你们都尝尝,小翠平日里最喜这个。” 那几个人相互看了几眼,这才动手捻了一个品尝起来…… “夫人倒是跟奴婢家中长姐一般亲近。”连儿说道。大人平日里颇为严肃,也并不多与她们交谈,却没想道这夫人却是个心善的主…… 之前听成大哥夸,她们还当是假的,如今这近身一看,却比传闻中还要亲近许多…… 长的也好看……连儿想,又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窗外忽然变了天,那雨直直落在了院内,将那几盆花淋了个精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小翠 那树上停 第31章 小翠 那树上停 几人手忙脚乱将那几盆花搬回走廊处, 那海棠不留心,花盆被重重摔在地上,泥土撒了一地, 露出了它的根…… 且惠被这声响吓了一跳,忙扶住窗沿,脸都白了一圈…… 连儿见状忙跪在地上, “夫人,奴婢不小心……” 盛珩忙大步走了过来,拐杖被他扔在一旁,他将她搂在怀里,“这是怎么了?” 盛珩挥了挥手,让她们都离开了, 将人扶了过来, “看你脸色不好, 可是身子不舒服?”他倒了一口茶递到她嘴边, “被吓到了?” 且惠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略微安心了些,“夫君,我今日心神不宁, 总觉得有事发生。” 窗外一道雷横横劈在那墙上轰隆作响,将半个院子都照亮了一半,且惠在盛珩的怀里,摸着心跳暗自清晰…… 夜深了,这场雨终于停了下来,瑞嬷嬷带了几个人在清理院子里面的杂土,前方走廊传来慌乱的脚步声,人还没到这边, 就听到了声响…… 成安出来一看是顾逸辰,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只顾着往这边跑来,“别吵,夫人今天身子不舒服,大人吩咐了要静养!” 顾逸辰眼睛都是红的,到了正寝后反而停了下来,且惠站在那里,“何事这么慌张?” “夫人!”顾逸辰跪了下来,“小翠姑娘,她……她没了!” 她仿若听不到声音,只看到他的嘴巴动了一下,侧头看着盛珩,才一会儿的功夫便倒了下来。 屋内烛火通明,将整个屋子照的亮堂堂…… 且惠睁开了眼睛,看见盛珩坐在跟前,她摸了摸他的手,“怎么坐在这里?小翠呢?” 没等他回答,她朝着外面喊道“小翠……”进来的人是晌午才见到的连儿跟玉儿,听到这声响,忙看向盛珩…… 盛珩按住她,“惠儿,小翠她,她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今日她出城了可是还没回来?”且惠坐了起来,问他。 盛珩愣了一下,眉头紧锁盯着她,“小翠说今天不回来了,就在张承那边住下了。” 她一听就觉得不对劲,“夫君为何得知他叫张承?”她记得她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他。 “沈文昌之前帮忙调查的时候说了出来。” 这句话倒不假,她信了…… 只是盯着这黑掉的天,喃喃自语“怎就今天不回来了?” “也许生意太好,忙不过来,你不是说了这两人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盛珩接了话…… 她便不做声,只顾盯着外面发呆…… 盛珩移步到了正厅,“说,发生什么事了?” “属下这几日在许平那边,今日碰到了小翠姑娘,她过来打了声招呼,便多说了几句话。”顾逸辰开了口。 “天将黑的时候,那胭脂铺的人找到这里来,说小翠姑娘的布料还在,人却不见踪影。” “最后人是在那巷子里找到的……她……她身上未着寸缕……” 他说到最后眼睛都红了,死死拽着拳头…… 赵志业慌忙跑了回去,见王嬷嬷蹲在那里,连忙抓起她往外面走,“娘,这下,这下要完了……” “什么事?你脖子上的抓痕怎么来的?”王嬷嬷拉住他,“你老实跟我说实话!” 她跺着脚,焦急不堪! 外面有人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将他捆了起来,“我暂时留着你这狗命!” 王嬷嬷忙拦住,“大爷,官人,这是怎么了?” 沈文昌指着他,“强抢民女,将其杀害,死有余辜!” 赵志业跪在地上,被塞了一嘴的布料,他支支吾吾摇头,爬到王嬷嬷那里,用头蹭她的脚,这群人不就是当日在赌坊逼他砍了自己手指的人! 他们果然是一伙儿的! 沈文昌一把将他抓了过来,“你这狗命见我们大人,还真是将你抬举了!一起带走!” 盛珩坐在上面盯着他们俩,一言不发…… 成安看他脸色不对,将他们嘴里的布条扯开,赵志业忙喊了出来,“我要告官!”空荡的大厅他的声音凄厉地响了起来,盛珩看了看成安,他走过去对着他就是一脚! 这下他说不了话了,直直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王嬷嬷连忙拦住,“官家,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顾逸辰站了出来,掐着他的脖子,“你老实回答,你跟踪小翠姑娘多长了?为何将她置之死地!” 小翠!他们是为了小翠!赵志业眼睛睁大,开始颤抖…… “不说是吧!”他的手下了死力,死死扣住他的脖子,“我替你补充!” “你看她独自一人,将她勒到巷子里面,对她进行了……”他忍了忍,将他放开,站了起来! “她拼命挣扎还是被你得逞,你仍要将她杀害!”顾逸辰一脚踩在他的脸上,那火红的伤疤扭曲变形,沾了一脸他脚下的污泥…… 王嬷嬷一听知道他是保不住这条命了,像盛珩的地方爬了过来,被成安一脚挡住,“大人,大人,饶命!” 赵志业忙摇头,喉咙涌上来的一阵腥味让他不禁吐了出来,“大人,不是我杀她的,是她自己!她自己咬舌自尽的!” 盛珩站了起来,他走的极慢,这几步里面他想了很多,都是关于且惠。 同她一同长大的贴身侍女被恶人侵害,不堪其辱而自尽,她该怎么办? 那个死后未着寸缕,一生善良勤恳的小翠竟落得了这样的下场,他还能同她做什么主? 一边想着,他走近,拐杖甩在他脸上,不到一会儿,赵志业朝着那角落吐出了重重一口鲜血…… 盛珩转身离开,将瑞嬷嬷叫了过来,叮嘱了一番后,让人安排了小翠的后事。 瑞嬷嬷摇摇头,“大人,门外的人说是要带小翠姑娘回家。” 正是张承,不知道他是何时到的,走近门口的时候摔了一跤,被人扶了起来…… “大人,小翠自幼同我一同长大,相伴来京,如今她惨遭他人毒手,就让我带她回家吧。” 张承面如死灰,眼泪滴落在木板上…… “张承?”且惠不知道是何时过来的,“你怎么来了?小翠呢?” 盛珩优先一步将她揽了过来,“怎么起来了?” “我见夫君这么晚还没回,这便出来了。”且惠应答着,眼神却是落在张承身上,见他身上的衣裳脏了一块,又见他脸上泪痕遍布,她蹲了下来“张承,可是发生何事了?” 张承抬起头看盛珩,见他摇了摇头,张承明白,“小姐,小翠说她想要与我回老家,怕你怪她,便让我来求得你同意,我愿娶她为妻,求小姐成全我们。” 且惠僵直的背慢慢松弛了,“她怎么也不回来同我说一声?我哪里又会不同意?” 盛珩俯身将她扶了起来,“小翠面子薄,你答应了便是。” “可是我给她准备了的嫁妆,怎么不来取?” 张承一听,忙低下头,“都怪我,我阿娘身子不适,才这般仓促。” 且惠点了点头,“那你叫她回家前回府一趟,我有话嘱咐她,嫁妆我先留着,等她回来我亲自给她。 张承只好应了下来…… “你们扶夫人回房歇息。”他低声安慰她,“我稍后回来,你且安心睡下。” 且惠这才转身离开…… “我派人护送你。”盛珩安排道…… “大人,他死了……”成安过来禀报,“怎么死的?” “一是没留意,被他摔了茶杯,这才……” 王嬷嬷被堵住了嘴,趴在赵志业身上哭的肝肠寸断,他的血渗入了地板,涌出来的溅到了花瓶上,躺在地上,眼睛仍旧盯着外面…… 那树上停了一只乌鸦,无端地叫着,被人赶跑,掉落了一根羽毛…… 盛珩回到了屋内,见她仍旧坐在那里,“怎么不睡?” “我等夫君,你不来,我心不安。”且惠被他揽了过去,她埋进他的外衫里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夫君,幼时,我家大姐姐曾将我推进一口池里面,那时候是冬天。” 她闭着眼睛,声音平淡,“我喊了很久都没人来,等我挣扎着差不多到了岸边,你猜谁来了?” “小翠?”盛珩拍着她的背,轻声问道。 她点了点头,“对,是她,她作势要将我拉起来,结果倒把她也拽了下来。”说到这她还轻声笑了笑。 “那后来呢?” 且惠回忆了一番后,“后来,还是我将她拉了起来,两个人冷的缩成一团。” “但是爹爹听信了大姐姐的话,将我关了禁闭,连屋内都不许烧炭,我们两个人就一直躺在床上裹着一床被子熬了一夜又一夜。” 盛珩听后心酸不已,“所以你才学会了游水,那次才将为夫救了起来?” 她点了点头,“被你猜对了。”她轻声说道,合上了眼眸,这才睡了。 怀里的人呼吸平稳,盛珩伸手摸了摸她的脉搏,气虚微喘,重虑多思…… 他甚至不敢动她,只好就这么抱着她,让她安稳的睡在自己怀里…… 且惠梦到了小时候,且柔房里的人私底下骂她是短命鬼,是个克死她娘的衰星,被小翠听到后,同她们打了一架,最后花着脸回来找她…… 她轻轻动了下,抓住盛珩的手,又沉沉的睡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当年 幸好你没变 第32章 当年 幸好你没变 天将将亮, 府里倒是一片安静,得了盛珩的指示,无人敢上来打扰。 他今日告了假, 以身体不适为由,并未上朝,见且惠还在睡着, 连翻书的声音都轻了许多,昨夜她似乎是梦魇,嘴里喊了很多他听不清的话,只是最后才喊了小翠,又是带着眼泪睡的,他实在是忧心, 整夜盯着她的脸。 且惠挣开眼睛, 见太阳都晒进了纱窗, 像格子一般落在那张案桌上, “夫君。”她一开口,才知道嗓子沙哑地厉害。 他走上前,半蹲着身子看了她几眼,将桌上放温的茶水递给她, “润润嗓子。” 她朝他笑了下,抿出一边的酒窝,“小翠呢?”她刚说完自己都笑了,“忘记了她昨日没回府……” 她下了床,玉儿两个人进来给她梳洗,她不习惯旁人,只叫她们放在了一旁,盛珩点了点头, 两人才撤下…… “夫君今日怎不上朝?”且惠问他,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常服,只是眉眼下面淤青,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睡…… “左右无事,便留在了府中。”盛珩回道,将她按了下来,“坐着,吃点东西。” 且惠点了点头,“今日我得将小翠的嫁妆拿出来轻点一番……”她抬起头,“夫君,我今日可出宫吗?” 她刚洗完的脸娇嫩白皙,弯弯一道眉,偏将眼眸显得娇媚…… “昨夜你睡的熟,张承过来说家中娘亲病的不轻,他们连夜启程回了淮阳,我派了成安护送。”盛珩说道。 “小翠自小跟了你,怕你怪她,便托了张承来……” 这话一出,且惠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话…… “她怎么这样想我?”她声音轻轻传来,“为何连我一面都不见?难道怨我前夜不给她吃那浆果了?” 她站了起来,往那柜子里面走去,将第一格最里面的那个盒子拿了出来,那上面盖了一块绿布,打开后是小翠的卖身契…… 最下面才是要给她的嫁妆,林清文俸禄不高,王若兰待她更是不好,她自然攒不下什么好的,只是幼时佩戴过的一块玉佩,一个穿金的镯子,绣花样儿压在了最底层…… “夫君,我想把这个交给她。”盛珩不好拂了她的意,应了下来,“我让顾逸辰快马加鞭赶上成安的马队。” 话音刚落,不知道哪句话惹她无端掉泪,她坐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盛珩何时见过她这番,纵使那日千里迢迢赶来寻他,也不见她如此伤心,他忙将她放在怀里,“怎就哭了?” “夫君,她定是怪我,才与我不辞而别……”她哭的凄切,见肩膀都开始抖了起来,“我同她一起长大,她怎么也不来见一下我?” 纵使他武功高强足智多谋,此刻面对自己的夫人,也哑口无言,只顾着拍她,“待局势定了下来,我带你回淮阳找她……” “可以吗?”且惠抬起头,略肿的眼眸看向自己的夫君,十足的信任却让盛珩身形微滞,他抬起手将她脸上残留的眼泪擦去后,对她点了点头。 顾逸辰过来后,停在外面并未走进来,且惠朝他招了招手,“辛苦你跑一趟,将这个盒子给小翠,她看到定会明白。” 顾逸辰侧头看向盛珩,见他点头,这才接了过来,“属下明白。”他这才转身离开。 “这下可安心了?”盛珩将她拉了过来,“我见今日天气大好,院子里的花都开了,出去转转可好?” 且惠不疑有他,只是不知道何时这个人竟有这般性质了,她走在前面,不住回头看他,见她回头,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她的跟前,将横在她额前的树枝移开,“你走便是。” 且惠瞪了他一眼,哪有人分开前后脚转的…… 她一身粉红站在开了花的枝头下,眉眼也是粉红的,看起来仍然同未过门的小姑娘一样,只是挽了一个大人的发髻罢了…… 盛珩嘴角一弯,走在了她身侧,才见她轻轻笑了下,抿出一旁的酒窝…… “看清楚了?”棠嬷嬷问道。 赖业点点头,“千真万确!那赵志业是从太傅府抬出来的。” 王若兰一听,脸都吓白了,“这杀……杀人了……” 赖业回忆,那血从那门口流了出来,王嬷嬷伏在地上哭的厉害,定不会作假…… “他们究竟知道了什么?”王若兰虚弱的靠在那张椅子上,低声呢喃…… “大娘子何不这样想?这赵志业留在京城本来也是多生祸端,如今这没了,不是件好事吗?死无对证,这不正好?”棠嬷嬷安慰她。 “至于那太傅府知道什么?咱就当不知道……” 王若兰担心的却是那个且惠,她肯定是知道什么,她自问一直拿捏不准她,更别说她如今已嫁到太傅府,背后有人撑腰…… 说到这个太傅府的盛大人,看着身子羸弱,怎就干得出杀人的事情了…… “大娘子,下个月便是老爷的生辰,那人势必都会回来一趟,到时候试探便知。” “对,对……忘记这茬了。”王若兰拍了拍胸口,由着她扶了起来,“我的头都疼了……” “大娘子不要着急,把身子给弄坏了……”棠嬷嬷忙扶着她往里面休息去了。 “小翠?”那里面传来了声音,玉儿进来,“夫人,小翠姐姐,她,她不在府里。” 且惠一听,点了点头,“叫习惯了。你去帮我问下,顾逸辰可回来了?” 玉儿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顾大哥一直在府里,她支支吾吾的反倒让且惠觉得不妥,“可是有何事?” 她们几个的确是不知情,一大早就被瑞嬷嬷安排过来伺候,说小翠姐姐不回来了,至于为什么不回来,谁也不清楚。 只是大人特意交代了,只说小翠姐姐嫁人了,其他的都不知情。 至于顾大哥,她们确实是不知道,但夫人这般问,只好回答道“昨夜见到顾大哥出了府,现如今并未见到。” 且惠倒是被自己做笑了,这淮阳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哪能这么快往返,“是我疏忽了。”她摇摇头,“天黑了,你们歇息吧,不用在这里伺候了。” 两人这才退了下来…… 前夜闹出来的声响她们那些下人在偏房听不太清,堪堪到了后半夜才结束,一大早被瑞嬷嬷拉起来训话,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小翠姐姐怎么说嫁人就嫁人了?” “别说这些了,被嬷嬷听到准要教训一番。”玉儿捂住她的嘴,低着头往回廊那边走…… 盛夏的雨说下就下,即便到了夜里,仍然下了几道,将墙角的污泥冲刷的一干二净,光秃秃的敞着一大块…… 盛珩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娘子,眉头紧锁,睡的不甚安稳,又因怕雷,窝在他怀里的时候,手都拽紧他的领口,直到外面的雨声消失…… 那年随着新帝登基,父亲已抗拒不了朝中的势力,便找了相知的故友暗中授予他傍身的武功,结束的时候下了好大一场雪…… 院中的梅花被雪压弯了腰,雪水滴在那口池中,经不起半点涟漪…… 他不甚脚滑,直直落入那冰冷的水中,原本以他的武力,他足以从那冰凉的水中脱身,无奈碰到那些侍女,直当他是跛脚的羸弱的那个少年,他无法,只好作出溺水的姿态…… 直到她的出现…… 她比自己小那么多,他甚至连开口阻止她的时间都没有,就看到她把那外袍一脱,直接跳了下去…… 她根本没办法拖动他,游到他身边的时候,还安慰他,“别怕……” 盛珩配合她用力直到岸边…… 她眼尾有一颗痣,微红点缀着,很美…… 后来,他回了府,派人去找她的下落,只说那日师傅邀请了早些年间在府里当私塾先生的林清文,那日里,只有他们。 这才找到了林且惠…… 盛珩深深叹了一口气,“还好找到你,还好你够聪明……”他低头轻轻一吻落在了她的额上,且惠撇过头,他的吻便亲在了她的脸…… “夫人,身上的痕迹都好了一些么?”他不满意,将她的嘴唇抿开,轻轻含住后,且惠嘟囔了一声,手推了推他的胸口,他反倒有点受不住…… “为夫瞧一瞧,看看身子大好了没?” 借着微弱的烛火,他解开她贴身的内襟,才刚露出锁骨,便停了下来…… 痕迹淡了很多,只是她的皮肤太过白了,盛珩俯身亲了下去,且惠这才慢慢转醒…… “夫君?”她尚未清醒,依照平日里这般叫他…… “你继续睡,为夫瞧一瞧……” 他哄着人,不忍动她,待她睡了之后,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下过雨后,外面阴凉了许多,月光慢慢透了进来,他站在外面深深吸了一口气,黑着脸给自己淋了一场冷水后,冷静了这才推门进来…… 月光如水,他心心念念的人此刻正躺在那张榻上,还是他刚刚离开时的姿势,一点都没变…… 他轻轻笑出了声,“幸好你没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险境 我听着这热 第33章 险境 我听着这热 四月开了春, 会试成绩放了榜,顾严成贡士,举家移来京城, 穿绯袍、系金带,已然有了一些风光。王若兰听到人来报,只顾着点头, 看着脸色无异,只是那手扣在扶手上,久久不动弹。 今日是林清文的生辰,自上半月起,便开始着手办理,如今便不同往日, 皆因这林府的两位姑娘嫁于官家, 面子上自然要给足。 回廊十里一处便是灯笼一盏, 小厮姑娘低着头, 不敢大声言语,从后厨端来吃食,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林漾带着魏羽心前来,他自成了亲, 性子到是稳妥了许多,加上魏氏刚刚有了身孕,倒叫他像了一个做父亲的样子。 且惠来的晚,原先盛珩昨夜才回来,怕他劳累,原本她想独自一人而来,盛珩拦住她,“哪有让你一个人去的道理?” 哪知道刚准备上轿子, 李公公带了皇上的旨意,召他入宫。 这才姗姗来迟…… 轿子停在了院外,玉儿伸手扶着她,又将她衣领上的褶皱抚平,扶着她进来。 且柔抚着肚子站了起来,见她今日是独自一人前来,侧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宋亦,将他拉过来在自己身边站着。 还是王若兰看了,“怎么今日小翠没跟着回来?”他们俩身边跟了一个玉儿。 且惠接着回了句“她今日身体不适,我让她在府里休息了。” 虽是盛珩未能前来,但给足礼数,知林清文爱书,便搜罗了一些古书,列成四排,都用了书匾一一装订。 阿福带的人抬的正是金银首饰,不艳丽,但个个看上去都重量十足。 且柔看向王若兰,惊讶于且惠的大手笔。 只是王若兰若有所思,还在为昨日打听到一事伤神,赵志业的死肯定跟小翠有关系才对,但且惠看起来确实同平时无异,她只好忍了下来…… “姐姐肚子如今大了许多,可还好?”且惠坐了下来,看向且柔,她这脸色白的吓人,浑然不像孕期之相,又见旁边宋亦盯着自己,忙笑了下,语气温和。 且柔点了点头,“身子笨重了些,倒也逐渐习惯了,妹妹成亲也将近一年了,可有消息了?”她这话虽是再问且惠,但外人都知道盛珩自幼身子虚弱,恐怕子嗣也难有…… 且惠听出了这言外之意,开了口“大姐还是顾好自己身子要紧。” 这句话听的颇有威胁,王若兰脸色都不好看了,她作势要开口,被林清文压了下去,“传膳吧。” 且惠看着走在前面的魏羽心,想了想走了上去,“我看嫂嫂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魏羽心颇为不好意思,“还未到头三月,折腾了些。” 她扶着她,“听父亲说你自从嫁了进来后,持家有方,贤惠通达,辛苦了。” 魏羽心听到后,倒是愣了下,在大娘子的嘴里,听到了太多关于这二小姐的言论,虽嫁过来并为多见,但她始终认为且惠应该不是像他们所说那般。 她轻轻摇了摇头,“还好。”她手拍了拍她,表示接受她的善意。 见王若兰回了头,她这才往前走了一步,回头朝她歉意地笑了一下…… 晚间小橘给且柔端来了燕窝,她摇了摇头,“成日里吃的都是这些,不想吃了。” 王若兰在一旁劝她,“哎哟,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吃啊。” 宋亦接了话,“娘说的是。”他虽这么说,眼神却是瞥向且惠,这太傅夫人从前倒瞧不出,今日一看似乎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未成亲时见到永远是坐在角落里并未多言语,如今做了太傅夫人后,倒是腰板挺直了,脸蛋也比之前出落有致…… 且柔白了他一眼,接了过来,喝完后看了眼她旁边的玉儿,“这丫鬟看着是同小翠有点像。” 且惠未回,低头喝着茶,等着她下一句话…… 夜将黑,盛珩先一步到了府,一打听才知道且惠尚未回来,他便叫人备了车马前往…… 玉儿将且惠护在身后,“夫人,别怕,我已经叫阿福回府找大人了。” “你好狠毒的心,竟将她推倒在地!”王若兰吼道,她的指甲尖尖地指向且惠,仿佛像一个索命的女鬼一般…… “我没有!”且惠看向且柔,“我一直很好奇,一个人能狠到什么地步可以将腹中孩子弃之不顾?” 且柔捂着肚子坐在那里,手指着她,“你嫉妒我腹中有子……” 且惠摇了摇头,“姐姐一直都弄错了一件事了,就是你又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地方?” 此话更是讲且柔气的不轻,更是打了王若兰的脸,她上前一步作势要将那巴掌呼了下来,被玉儿拦住,“大娘子……” 玉儿虽是胆小,但力气却是大,虽以下犯上说话都结巴,但仍然将且惠护在身后。 那一巴掌便落在了玉儿脸上,且惠一看,好端端的一张脸此刻巴掌印极其清晰,那王若兰还要打,且惠一手拦住她,“够了!”她这句话掷地有声,气势学足了往日盛珩那样子,将王若兰吓得愣在那里…… 且惠忙将玉儿的脸掰过来看,“却把你伤到了。” 玉儿摇摇头,“没什么大碍……” 声响太大,将林清文引了过来,仔细询问,又看到且柔抚着肚子坐在那里似乎疼痛难忍,“真是你推的?” 且惠摇头,“不是,女儿未曾碰过姐姐,是姐姐作势来推我,自己反而摔倒的。” “她好端端的,来推你做什么?”林清文问道。 “这就要问姐姐了。”她看了看赶过来的林漾同魏羽心,撇过头没说话。 宋亦见且柔痛得厉害,“我派人去叫大夫了,你且等等。”他忙安抚道,忍不住开口问且惠,“二妹妹,当时就你们俩在房内,可是发生何事了?” 问得好…… 且惠看向且柔,“姐姐,你自己说还是我说呢?” 且柔眼神闪躲,“还能说什么,姐妹之间说一些体己话罢了。” 王若兰哪里会放过她,看着且柔犹犹豫豫的样子,替她站了出来,“好一个伶牙俐齿呀……”她看向林清文,“老爷,这就是你说的贤惠懂事的二姑娘?” 林清文原本也偏心且柔,“你从小都是听话的,怎么今天倒是这副样子?” 这话问的也好…… 且惠坐在了凳子上,“父亲想我是什么样,我便变成什么样罢了。” “你……” 王若兰添油加醋在一旁,“老爷,如今她嫁了太傅府,哪里还会看你一眼?即使你是他父亲……” 这话说的大家都噤声了,魏羽心站了出来,“娘,准是有什么误会了……” “有你什么事!”王若兰侧头骂了她一句,才听到前方带着大夫过来了…… 李大夫一看这满堂的人,心里不妥,由着人引到且柔面前,把起了脉…… “夫人受了惊,腹中婴儿怕是会早早临盆,要多加注意才是。”李大夫说了出来。 王若兰这下像是做实了且惠的行径,“你听听,大夫都说了,这下你还有什么说辞!” 阿福从前厅溜出来的时候刚好撞上了盛珩,被他一把抓住,“急急忙忙往哪里去?” “啊!大人!”阿福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他叫道“夫人出事了,他们要把夫人关起来……” 盛珩一听,大脚往正厅走去,那拄拐敲的哐铛作响,直到了里面,径直走到且惠身边,低头将她打量了一圈,见那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脸色一沉,便拉着人坐在了中间位置。 “我听着这热闹劲儿,不来凑一下都亏了。”盛珩开口,虽是打着趣儿,眼神却落在王若兰身上…… 王若兰惯会看脸色,见人来了,这才扮娇弱缩在林清文身后…… 林清文接了话,“姐妹俩拌嘴,惠儿竟罔顾柔儿的肚子将她推倒在地。” 这话一出像是要做实且惠的罪证了…… 盛珩听完直摇头,“岳丈大人想必有听过慎刑司是怎么问人的?” 他轻轻笑了声,“甭听人怎么说,直接先叫人签字画押再说。” 林清文一下子被噎住,这看起来羸弱不堪,怎么说话就这么呛人呢…… 盛珩并不在意在场人的眼神,盯着且柔,“大夫说了,大姐姐要静养,现如今倒是嗓门比我家夫人还要大,我看也不需要静养了,反倒我家夫人被你们一个个群起而攻之,脸色竟白的吓人,从府里出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趁着大家都在,就把话说开了算了,一家人没必要如此遮遮掩掩,说吧,当时你把我家夫人留下来,说了什么姐妹俩的体己话了?” 且柔哪里敢说,“哎哟!”她捂着肚子作势要起来,宋亦忙扶着她,“可是肚子又痛了?” “扶我进去里面躺一会儿。”她捂着肚子顶着众人的眼光,直接往内屋走去…… 王若兰看着这形势不对,走过来扶她,“那大夫开的安胎药,一会儿叫人给你端上来。” 盛珩看穿她们的伎俩,对着林清文,轻轻笑了笑,那笑容让他心里发慌,坐了下来,倒也不敢跟他再对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纳妾 大人,你 第34章 纳妾 大人,你 盛珩站了起来, “我看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带人回去了。”他牵起且惠的手,看向林清文的时候眼神清冽, “岳丈大人,有些事情要多听,用心听才是。”他只点到这, 还是朝他点了点头,这才拉着人走的。 回廊的灯此刻亮的似白昼,将两人的身影拉的极长,且惠扯了扯他的衣角,“夫君怎么会来?”盛珩看了眼她,“我要是再不来, 你岂不是要被他们吃掉了?” “哪里会?”且惠摇摇头, 虽说且柔性子骄纵, 但不至于会对自己动手。 “怎么就不会了?为夫怎么教你的?真不行你也把那桌子给掀翻, 瞧着不妥的人一并都开骂,为夫自会来为你善后。”他声音大了些,在教她做这些动作听起来像是真的,就连站在后面的玉儿跟阿福都笑了。 且惠也笑着看他, “我当夫君是正人君子,做不出这种事情呢。”他一听伸手掐了掐她的脸,“为夫这是在教你保护自己,怎的取笑起我了?”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他这才敛了神色,“明知道那一群人是怎么对你,讲理行不通的话,那就学她们动手, 摔杯跌盏,就是把这里掀了都没问题,要是回回回来都受气,那为夫宁愿你不回来便是。” 她挽住他的手,“好的,我学会了。”说到底是她不设防,没想到且柔会将肚子里的孩子当筹码,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晚膳后,原本她是要打算回府,且柔将她拉住,说是私底下有话同她商量,她这才应了下来。 谈到顾严,她的语气显然很着急,单刀直入的问她“你是怎么认识顾言?” 她这话问得实在不够聪明,且惠一听当场就笑了,“姐姐,你派人跟踪我吗?” 她这话一问出,且柔的脸上就挂不住了,自顾声音大了起来,“是你吧?是你一直在背后吧?” 且惠摇了摇头,看了眼她的肚子,“姐姐还是留心肚子……” 她此刻正想从且惠嘴里听到想要知道的消息,屏蔽掉了她的一切善意,“你嫉妒我觅得好郎君,便同顾严联手,你好狠的心!” 且惠不想与她多交谈,起身后又到了门口,又悠悠走到她面前,“姐姐,自幼我便不嫉妒你,一直以来亦是如此,在我眼里,你还没有任何值得我嫉妒的地方。” “说到觅得郎君,我夫君为人正直,更是体贴我千百倍,我何用嫉妒你。” “至于顾严,我既没有跟他深交,又何来联手他这一说?” 且柔盯着她这张嘴,她真是讨厌极了,讨厌她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明明什么都没有的人,装的这般清高的模样是要给谁看! “啊!”且柔气不过站了起来将她猛地一推,且惠不设防被她推倒在凳子上,她自己却倒在了地上,捂着肚子,一脸痛苦不堪…… 且惠忙蹲了下来,“我去叫大夫!”将她的手抓了过来,想替她探下脉搏…… 她伸手抓住她,“不,我不会让你走的!”且柔龇牙咧嘴,仿若要与她同归于尽一般…… 这才有了刚刚那一幕…… 她悠悠叹了一口气,扶着他递过来的手上了轿子…… 盛珩上了轿子还看到她心神不宁,摸了摸她的手,“怎么脸色这么不好?”他看似真的在安慰她,见她心不在焉,便亲了过去,一开始只是想亲她的脸,哪知道刚挨上她的皮肤,自己反倒受不了,亲在她唇上,不到一会儿便加深。 且惠仰着头承受他的力度,直到手摸到之后,他停了下来,额头青筋都显了,她只顾低着头,不敢看他,盛珩抬起她的脸,与她对望,手摩擦着她侧脸,一时凝噎。 且惠低声说道,“夫君,我正伤心呢。” 他缓过神后,“是为夫不是了,夫人说来听听。” “赵志业死了吗?” 盛珩认真辨认她的神色,见她是真的疑惑,“赵志业是谁?” “夫君不知道吗?”且惠心想,“你在城中设局,让沈文昌同许平一起……” “哦,原是为这事。”他避重就轻,她也听出来了…… “夫君,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且惠坐的离他近了些,盯着他的眼睛,“是吗?” 盛珩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为夫同你合为一体,哪有欺瞒这么一说。” 她摇头,还没说话眼眶都红了,“不是,我……我是担心小翠。” 她吸了吸鼻子,埋进他怀里,“且柔说赵志业死了,张承又是急急忙忙离开的,万一……万一……” 盛珩忙拍着她,“成安护送了他们,如今也回来了,回了府你仔细问便是。” “一下子哭的这么伤心……” “夫君……”她哭过的嗓音黏腻娇俏,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你进宫可是有紧急的事?” 这话盛珩不好回答,圣上有意让他联亲,王家大姑娘,自幼品行端正,又是王贵妃的侄女,将其纳为妾本身就是逾制,盛珩理应要拒绝。 盛珩叹了一口气,才将这件事讲出来,且惠尚未反应,前方的轿子已经回到了府里。 她心心念念要找成安与顾逸辰,推开了盛珩伸过来的手,还平白无故的瞥了他一眼,自己捻着裙摆走了进去。 玉儿不敢看盛珩,低着头走的。 “成安”且惠从回廊走了过来,远远看见成安,向他招了招手,捻着裙子跑了起来。 成安忙走过来,“夫人。”他伸头一看,后面慢悠悠地正是自己家的大人。 “张承一家可好?”她微微喘气,盯着他的眼睛,“你此去一切可还顺利?” 成安点了点头,“张承他一切都好,大人给了银两医治他母亲。” “那小翠呢?”且惠问道,“可习惯?她跟着我这么多年,可还习惯在淮阳的生活?” “小翠姑娘,她,她除了挂念夫人,其他倒一切无异。” “我送的嫁妆可收到了?”她忙问道,又四周围看了眼,“小顾呢?” 正说着,顾逸辰从拐角处走了出来,见这两人站在廊下,一时间怔住,还是且惠将他拉了过来,“我的嫁妆可给了她?” 顾逸辰点了点头,“给了,小翠姑娘很是感激夫人。” “那她还说了什么?” 盛珩来到她身边,搂着她“好了,怎么学了慎刑司审人那一套了?回房问便是,站在这里做什么?” 她正介意着他纳妾一事,碍于两人在,轻轻挣脱了他的手,“我自己会走。” 盛珩摇了摇头,将这两人挥退了,这才跟着她前后脚进了屋。 连儿过来伺候,也被他挥散,他走上前,将还在闷闷不乐夫人抱在腿上,“夫人怎不听为夫回答就这番对我了?” 且惠叹了一口气,“我早已想通了,像我父亲这般的人都需要纳妾,更何况夫君,夫君贵为太傅,纳妾也为常理。” 这一路上她倒是想了很多,像他父亲这般,心思都在仕途上,对不利于家族兴衰的事情一概忽视不见,骨子里的清高也抵挡不住他仍然固执的娶了她的母亲,又让她在几年后草草了结自己的一生。 盛珩一生磊落,虽在外落了个身残的名号,但若是有人倾心与他,那也是可以理解,毕竟,夫君是真的好。 盛珩皱着眉,他尚未开口,她倒是体贴的替他想了这般多。 且惠抬起头看见这人不悦的表情,她这下开始委屈了,“怎么?我替夫君着想还不好吗?” “夫人这般大方,我倒是始料不及。”原本揽着她腰部的手撤了,虚虚地搭在她的背部,脸上神色未明,但盯着她,似是在猜测她此番话是否是真心所致。 她从他腿部下来,便不再看他。 两人一夜无话,隔天,就连成安这般粗心的人也留意到了不对劲,往常大人上朝的时候,夫人都会起来替他整理着装,然后大人再把他们几个给挥走,关上门半天才出来,这时候细心观察便会看到大人脖子里面也藏了些胭脂,那是夫人留下的。 可今日,大人都要出门了,夫人还躺在里面,再仔细一看,那个要出门的人脚尚未踏出去就频频回头看里面的人,见毫无动静,拄拐是敲着走的,那几块原本就松了的地板被敲的翘起一边,露出底下的土。 成安不敢看他,悄无声息地跟在他后面,他才走了几步又回头,“你不用跟着我,你去,等夫人醒了,仔细听她吩咐便是。” 成安停了下来,“万一夫人问起小翠姑娘的事情?” 盛珩一拐杖敲了敲他的小腿,“记得说她回淮阳便是,其余的当不知道,这还需要我教你吗?还有小顾,叫他没事不要往她眼里钻!” 免得被问到什么不该回答的,一并让她伤神。 成安连忙应了下来,歪过一旁躲避他的拄拐,歪了歪嘴,真是吃力不讨好! 他抬起头看见自家主子一瘸一拐的装成那那幅柔弱的样子,上朝去了。 大人,你再怎么装,夫人也看不着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刺杀 “来人啊 第35章 刺杀 “来人啊 盛珩今日下朝后留在了御书房, 就连萧煜也来了,他将拄拐藏在身侧,坐在了指定的位置上。 旁边的位置空了, 他环顾了四周,转念一想,这应该也到时候了。 过了一会儿, 萧齐从侧殿出来,一见到萧景琰,忙跪在地上,“父皇,儿臣拜见父皇!” 皇贵妃坐在外面侧殿,见状从座位上走了下来, 被李公公拦住, 后宫不得参政, 他摇了摇头, “娘娘坐在此处等候便是……” 皇贵妃只好站住,坐了回去,长长的指甲扣着,等着被宣见…… 刚刚这一见“这禁闭关了三月有余, 皇儿都瘦了。”她说道。 皇上好狠的心,关禁闭这些日子,连她这个亲生的娘都未能见。 萧景琰指了指手,李公公这才将人扶起,坐在了旁边的位置。 这段期间,皇上也不传召皇贵妃,后宫传说这次皇贵妃失了圣宠,此后翻身都难…… 但昨日又同太傅谈起纳妾一事, 许的还是贵妃娘家的人,旁人摸不着头脑…… “你如今出来,想必也悟得其中之道,今日朕将他们留下,实为一个见证罢了。”萧景琰坐在龙椅上,声音不怒而威…… 张为怀心有不甘,但此时只好咽下这口气,如今三殿下出来,那便是有希望的。 正这么想着,萧景琰看向李公公,李公公忙低着头,“宣都指挥使觐见!” 接着拿出了早已拟定好的圣职,“都指挥使办事不力,未察民情,官商勾结,实属大罪,念其初犯,又协助兴修水利一事,便酌情商判,抠出月俸半年,受命于盛太傅是也。” 张为怀这下便彻底慌了,忙跪了出来,“皇上三思,太傅虽心系苍生,但始终不直接掌兵、不掌钱粮刑狱,都指挥使受命于太傅,怕是不妥。” 盛珩站了出来,“丞相所言极是,臣一介病体,担当不起这个责任。” “太傅当日既能从那山贼手里脱身,想必计谋非常人所比,这些年来,都指挥使重武力,论起计谋,远远不及太傅半分。” 都指挥使赵田跪在那里,面如死灰…… 萧景琰挥了挥手,不愿再听他们辩解,由着李公公扶了人进去…… 皇贵妃这才起了身,见三殿下出来,拉着他仔仔细细瞧了一番,见他看向张为怀那边朝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切勿前路往。 “你今日得以脱身,切勿冲动行事。”拉着他往外面走…… 三殿下只好忍下,“母后,儿臣怀疑这太傅大人是装的。” 皇贵妃惦记着他回绝联姻这一事,这也说明了他站队太子毋庸置疑,就连萧景琰的试探都置若罔闻…… “回去再说。”皇贵妃王漪摇摇头,“若是装的,试探便知。” 太医每月一次的诊脉,开方子并非为假,纵使萧景琰这般心思缜密之人都察觉不出…… 三殿下回想一番,“那山头险峻,御林军的人进去都死伤一半,为何太傅这幅身子还能全身而退?” 未解之谜罢了…… 盛珩回了太子殿内,听闻他推脱了联姻一事,特召其前来…… “太傅大人,为何脸色这般差?”太子问道。 盛珩不好说府里那个正同自己置气,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昨夜偶感风寒,不劳殿下费心了。” “听闻太傅大人为了我推脱了纳妾一事。”他说道,“可是为了这?” 盛珩抬头看他,连太子也会这般想,想必宫里都这么想,但他私心只是不想且惠生出旁的心思让她伤心而已…… 他摇了摇头,“臣一介病躯,都是为了大雍王朝罢了……” “但太傅大人这番举动,可是有多心者会多想罢了……”太子提醒他…… 盛珩站了起来,“殿下同臣推心置腹,臣不胜感激,这些日子,太子更要沉得住气……” 他回头拄拐敲在宫砖上,只是轻轻一响,便不再言语。 狭长的宫道一声吆喝声响起,盛珩回头站住,那暗藏的刀剑从远处传来,电光火石的思想争斗后,他强忍站住,让它穿透自己的胸膛,鲜血不到一会儿便浸湿他的内襟。 “来人啊!射杀赵田,谋杀太傅,死有余辜!”远处声音响起,御林军冲出来,乱箭穿杀,赵田倒在地上,身上插满了箭,只是一双眼睛发红,盯着宫殿门口,鲜血在他身下喷出,染红了半面宫墙。 盛珩捂着胸口倒了下去,指缝间都是血,呼吸停滞便晕倒在地,等他醒来还是在宫内,金黄色的柱子,左右锈了金龙盘旋各一条。 金色的床幔两旁竖了起来,左右两边围了人,见他睁开了眼睛后忙跪下禀报,“皇上,太傅大人醒了。” 原来是宋太医。 那支刀剑透胸而过,虽避开了心脉,但失血过多,仍是九死一生,但盛珩却挨了过来,萧景琰站在床榻处,眼睫颤动,幽深眸底映出帝王的多疑。 “那死贼赵田已被射杀,太傅大人受惊了。”萧景琰开了口,看向他胸口,那血随是止住,但染红的内襟触目惊心。 盛珩脸色苍白一片,嘴唇发白,被萧景琰按住,“躺下休息便可,朕已命人回太傅府禀报,这些日子就住在宫里便是。” 盛珩一想,摇了摇头,“臣的妻子胆子小,怕是要吓着了,还是容臣回去,这样她可安心。” 萧景琰摇摇头,“李公公只说你留在宫中有要事商量便是。” “这就好。”他点了点头,剑眉皱起,伤口痛的难受,连说话都费劲。 萧景琰将人挥散,“你们留心照料。” 此时,萧齐坐在自己宫殿内,心里犯怵,“这赵田怎么这么大胆行事?” 任何人都知道赵田听命与他,如今竟然在宫□□杀朝廷一品大臣,那他该如何自保! 他忙起身前往永寿宫,萧景琰似是在等他,见他进来后,让李公公宣他觐见。 “父皇,赵田今日谋反一事,儿臣心惊......” 萧景琰打断他,“你怕朕疑心与你,串通都指挥使,刺杀太傅。”他说出来,手指敲着扶手,说的云淡风轻。 萧齐抬起头看他,“父皇明察!” 萧景琰摇摇头,他这个儿子,胆子还是太小了。 “倘若朕怪罪于你,你该如何?”他的声音深沉,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想要将他身上那点心思都戳破。 萧齐抬起头,“父皇,儿臣一片忠心,天下可知。” 萧景琰见他尚未理解,多点了他一句,“衷心朕知道没用,你得让天下苍生知道。” 见话都说到了,他指了指,李公公便带人离开了。 “李公公,父皇这般话......” “殿下,赵田之死,对殿下来说只是有利无害,殿下可知?至于圣上说的衷心,殿下要学会用人,用对了人,才让人看得到所谓衷心。” “公公是说太傅?为何父皇如此重视太傅?”萧齐不解。 李公公这便不言语,“殿下请回吧。” 殿内。 “陛下,歇息吧。”李公公过来扶人下去歇息,“今日赵田一事,你怎么看?”萧景琰问道。 “死得其所。”李公公说道,“知道陛下留不住他。” “但是太蠢了!”萧景琰喝道,“盛太傅如此聪慧之人,哪会不知!” 李公公不这么认为,“圣上莫急,小心龙体,老奴觉得这太傅似乎并未知,如今在宫内疗伤,试探便知。” 萧景琰挥了挥手,盯着那两条龙若有所思。 先帝在位时,对太子并未给予厚望,每逢狩猎,都将他带于身侧,亲自授予狩猎技巧,他曾天真的认为父皇应当会废太子,重立他为太子才是。 有一夜,先帝问他“景琰,为君者,该如何自省?” 他尚未回答,就听到先帝悠悠说了出来,“自省之道,在于知人,更在于自知。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但凡为君,最难得便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可这天下,仁存在于恶,恶中有善,你可知道?” 先帝说罢,只是看着他,那目光既不似看儿子,也不似看臣子,倒像是在看一面照妖镜。 那一刻,萧景琰明白,父皇看穿了他所有的野心,知道他的狠厉,却也给了他最后的机会,也在点醒他,如是有朝一日,仁爱是最后的底线。 不知道先帝知道他最爱的儿子尸首两处,三阿哥老死于边疆,该是什么想法? 可会怪罪于他?说他心狠手辣,赶尽杀绝? 可这都是他教的呀,他教了萧景琰,为君者,当有这般魄力才是,这些在那些仁义道德之书里面并未交给你,那是历史长河教会人的。 现如今,他的太子跟皇子也陷入这番局面。 萧景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他抬眼望向殿外,夜空悬着一轮将圆未圆的月。 “今夜月色,倒是比往日都亮。”他轻声说道,不知是在说给李公公听,还是说给自己那无处安放的亡魂。 李公公垂首,顺着陛下的目光看去,只低声道:“回陛下,今日十四。月未满,正是蓄势之时。” 萧景琰闻言,那抹笑意更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重伤 都指 第36章 重伤 都指 且惠那边听到成安回来报, 说大人今日有事,在宫里歇息了,自打成亲后, 他就连书房都未曾留宿,今日怎么会留宿宫中? “可有说何事?”且惠问道,抬头看这月圆之夜, 心下不安。 成安摇摇头,“李公公出来禀报的,未曾说何事,只说皇上留大人于宫中谈事,见夜深,便留了下来。”说完不敢看她眼神, 低着头, 等着她指示。 她转身回了屋, 将他几件外袍收拾出来一并递给他, “你送去给他便是,找人问下何时能回。” 成安忙接了过来,踏着这月色走的飞快…… 盛珩醒来后便一直担忧且惠多想,她心思重, 向来心里有话不会直说,又碰上了纳妾这个关口,他心下不安,坐了起来。 侍奉的侍女都是皇后身边的人,见他醒来,忙迎了上来,“大人.....”他挥了挥手,“备纸。”他艰难地坐了起来, 指了指桌上,便停了下来。 那侍女拿不准他的心思,将挂在椅背上的外袍拿了过来,“大人,府里有人送来了衣物。” 他听闻眼睛一亮,“可有说什么?” “并未,只说更深露重,叫大人小心身子。”侍女俯身回答道,并未多言。 盛珩点了点头,挥开她们扶过来的手,慢慢地挪到了桌前,才刚坐下,胸口牵扯的伤口阵痛,连他左边的手臂都麻了一半,刚刚抬到桌上,便定在那里,缓过了那一阵疼痛后,才提起了笔。 “吾妻且惠”这四个字落下,胸口又痛了起来,血慢慢浸湿胸前的纱布,盛珩不得已停了下来,“过来。” 那几个侍女得了皇后的指令,不敢擅自行动,听到他的传唤,这才过来,“谁会写字?” 几人面面相觑,都摇头,“大人,奴婢们只时一些字,并未......” 他点了点头,又继续写到,“宫中有事,为夫留宿数日,甚是想念。”他又细细叮嘱了一番望她好好歇息,写完后感觉自己此番举动怕是此地无银,又将它折好,藏于衣内,慢慢挪着步子回了床上。 窗外一片大好的天气,远处宫人步履走过,带不出旁的声响,人群留过,匆忙有序,只顾着低头。 他支开了半扇窗户,第一次无端地审视起自己,说是太傅,实则傀儡罢了,皇权之下的棋子,即便是太子也是如此。 只怕有一天,连她也护不上。 侍女过来报,说太医过来换药,他才走回了床上,脸上血色全无,看起来一点求生的念头都没有,宋太医弓着腰进来,又环视了一番,“大人,今日感觉如何?” 盛珩伸出左手,“一介残躯,今日明日有差别么?”说完他列出嘴角,笑的极为惨淡。 宋太医低着头,双指搭在他的脉搏上,气若弦虚,眉头越皱越紧,还是开了口“大人安心修养。” 他又重新调理了单子后,将他胸前的纱布取了下来,浸湿的一片已经干涸,硬硬地覆在上面,他将丹药撒了下来,不见他表情略有松动,又重新包扎了一片后,才起身,告辞了盛珩后,这才移步到了御书房。 “皇上,太傅今日精神不佳,怕是忧思过深,又被药物长期侵蚀,怕......”萧景琰停了下来,“怎么?” “今日臣过去换药,见他心思极重。”宋太医如实禀报。 “下去吧。”萧景琰挥了挥手,站了起来,“朕去瞧瞧便知。” 萧景琰到的时候,他刚睡下,手搭在胸前,那一封刚写完的家书,见脚步声走来,他随即睁开了眼睛,眼里的冷冽收敛,复又是那个虚弱不已的盛太傅。 “皇上.....”他作势要起来,被萧景琰按住,“太傅无需多礼。”萧景琰的手搭在他伤口上方,轻轻一按,便有鲜血流出,暗红一款蔓延开来。 他皱了皱眉,“是朕不小心,来人,替太傅包扎。” 盛珩摇了摇头,“无妨。” “朕今日前来,见太傅眉头紧皱,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咳”盛珩顺着话接了,“不瞒皇上,臣夫人年幼,自成亲后,并未离开臣半步,臣怕她多想。” 萧景琰仔细辨认他的神色,“朕瞧着太傅夫人并不是什么娇弱之辈,那日千里寻夫,倒不是寻常女子做得出来的。” 盛珩摇了摇头,“皇上有所不知,臣妇是做了替臣收尸的准备去的,见到臣就晕了,不过是硬撑着罢了。” 萧景琰闻言笑了下,“太傅同夫人倒是感情颇深,难得还为此推了朕纳妾一事。” 盛珩摇摇头,“臣这身子也怕耽误了别人,还望皇上恕罪。”说完他便要起身,“臣在宫中心神不宁,就回府修养便好。” 萧景琰看向李公公,“备轿,送太傅回府。” 李公公躬身退出。 盛珩到府,天欲黑,天空团团云彩由彩色转为墨色,进而变黑,微风吹过沿街的布沿,由人的一声惊呼打破了宁静。 “大人回来了!”瑞嫂子见状忙拍手喊了出来,见他扶着轿子下来,脸色苍白,手放在胸口,捂着嘴巴,“大人受伤了!” 且惠在院内浇花,听到后,连裙摆都顾不上,沿着回廊一路跑了出去,直到现在门槛上,见到一天没见的那个人,带了一身伤回来。 她站在原地,一时间愣在那里,还是玉儿扶了她,“夫人……” 盛珩站在那里,看向她,嘴角还没咧开,她就凑了上来,围着他转了一圈,“哪里受伤了?” “夫人有是从哪里得知的?”他没忘记了前日出府时闹的别扭,见她终于肯理会自己,手抓住她的手臂,“一点小伤。” 还在嘴硬! 且惠赏了他一个大白眼,但还是咬着牙扶他进来…… 直到回了屋,人坐在了床上后,她站在他面前,插着腰,一言不发…… 他抬起头笑了下,将她拉了过来,“才两日不见,夫人怎变得这般霸道了?” 且惠不敢挣扎,直接站了起来,将他的外袍脱了下来,见内衬泛红,手抖了下,才哆嗦着将里面的衣服脱开…… 眼下他毫无衣物避体,胸膛薄薄一层肌肉,因为避光,生的冷白…… 左胸膛的箭伤愈合了一些,但那创口极深,周围皮肤黑红一片,看得触目惊心…… “怎么弄成这样?”她声音抖了起来,替他堪堪将衣服重新拢起,问他…… 盛珩在想,他该怎么告诉她呢? 见他不答,她气不过一口咬在他下巴上,微刺的胡子麻麻地弄了她的脸,见他嘶了一声后才放开,清晰的一半牙龈在下巴上…… 盛珩这下才开始笑了,跟自己发脾气,那就是还在乎自己的…… 他将人搂了过来,就着这个姿势亲她,咬她下嘴唇,待她松了口,舌头趁虚而入,一旦她开始挣扎,他就喊痛,这才亲了个痛快…… 等且惠回过神,那外衫解了一半,将露未露的状态,让她脸上都发红了…… 唇上的胭脂被吃了个光,脸却红了一圈…… 他的手不安分,还留在上面,手掌同她皮肤形成强烈对比肤色,且惠没忍住将他的手挪开,分心瞪了他一眼…… 他胸膛也起伏地厉害,在她耳边喷出一阵阵热气…… 且惠站了起来,低着头整理自己的衣裳,见那始作俑者笑的令人生气,她转过身不给他看,直到整理完毕后,才走到他面前…… “我叫大夫看看你。”她低声说道。 盛珩拉住她,“为夫还有很多话想同夫人说,别走。” 且惠又重新坐了下来,低着头,至今还别扭着前日闹的矛盾…… “都指挥使被射杀于皇宫,皇上追其手下,杖杀十余人。”他轻轻开了口…… “你身上的伤是被他刺伤的?”且惠问道。 他点了点头…… “你怎么不躲?你不是武功挺厉害的?”且惠推了推他…… “不能躲,也躲不了……”他摇摇头,“他既然能将匕首藏于衣内,那就代表他是被默认的。” “至于何人要他这么做,夫人你觉得呢?” 且惠猛地抬头,“是……皇上。” 末了他才重重点了点头,“自上次旱灾一事后,皇上就对我疑心,此次,都指挥使断然也是不能留,所以才有了这一出。” “那你就这么站在那里?” “要是为夫站在那里,恐怕刀箭会不偏不倚落在此处。”他低头指了指,他那时还是略微偏了偏身子,才让刀口偏离心脏,否则,回天乏术…… 且惠听的心惊,“夫君……” “终于肯叫我了?”他额头抵住她的,“这么一想,那这个伤倒也值得……” “别胡说。”她轻轻拍了拍他,“我担心你。” 盛珩点了点头,嘴唇落在她的侧脸上,“嗯,我知道……” 见他的唇还要往下,且惠捧住他的头,“夫君……” “嘘……”盛珩摇摇头,“专心一点……” 他的头停在了那里,只亲了一口就抬起头对着她笑,“才两日未见,它似乎又长大了些……” 盛珩又覆了上去,这时候他又不像一个身受重伤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且柔 且柔 第37章 且柔 且柔 夜已深, 屋内灯火通明,层层叠叠的罗帐散了一半落在塌上,堪堪遮住交叠的人影, 上面的人只是稍微动了些许,那底下那个作势喊着胸口疼。 且惠无法,她力气太小, 根本支撑不了多久,手更是不敢撑在他的胸口前,后仰着去抓他后面的腿,又见他疼痛难忍的样子,将停未停倒把两个人弄的出了一身的汗。 外面打更的声音从街边由远及近,经过门前敲了一声响锣, 那里面的人才停了下来。 盛珩起了身, 将外袍披了, 打开了门, 屋内的光瞬间将暗黑的院子照亮些许,守夜的婆子见他出来,皆是默不作声的将烧到温热的水放在了门前,又连忙退了出去, 只是露出来的门缝看不清里面的场景,但一个个脸倒是又红又烫。 他将水端了进去,拧起手帕帮她从上到下轻轻擦拭了一番,床前的人手垂在塌前,疲劳至极,眼眸微睁,只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半边的光,这才睡了。 盛珩走了上前, 将最后一盏烛火吹灭,由着窗台透进来的光走向床,娇弱的娘子睡的香甜,他低头看了看胸前,将纱布扯了下来,又独自换了新的,这才上了床将人搂着,合上了眸。 且惠这一觉睡的腰酸背痛,坐了起来才慢慢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 就是在这里,仗着自己一身伤说不好动手,偏哄得她一遍又一遍的尽他的意,末了还要她站起来,他走到她的身后,滚烫的气息在她颈侧,说话都低沉,她作势要逃,被他一只手便将人搂了过来,“为夫受伤了。” “可夫君看起来不像受重伤的样子。”且惠回头,忍过了这一阵酥麻后,说话断断续续,盛珩低笑,“碰到夫人,这伤就好了。”听起来咬牙切齿的模样,她倒在他的怀里,看了看他胸前的伤,手指微抬,“骗人......” 盛珩这才放过她,将她抱回到床前。 他推门而进,看到小娘子坐在床前,走了上前,“可是肚子饿了?传膳可好?” 她的目光却落在那凳子上,昨夜他自己私自换下的纱布,上面是凝固了的鲜血,“夫君今晚睡书房吧。” 盛珩不以为意,“怎么?” 他还好意思问自己怎么,且惠招了招手,他离自己便近了几分,秀指解开他的衣衫,那伤口没有出血,想必是上了药,她这才放心,又重新帮他穿了回去,下了床。 窗外阳光大好,连顾逸臣都回来,在院子帮忙打理那几棵树,见她出来后,便停了下来…… 且惠向他摇了摇手,示意他过来,他四周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沾满污泥,忙藏在了身后,“夫人……”他喊了声,站在那里听她吩咐…… “我看你今日回来,一切可好?”且惠抬起头,看见窗户那颗树,“它开花了?” 顾逸辰顺着她的眼光看了过去,“夫人,那是凌霄,常开橙红色的花。” 她的脖颈一块皮肤微红,在一片白皙里面特别抢眼,顾逸辰转念一想,又连忙转开视线,“夫人,如果没什么事……” 且惠早前就看出他的有意躲避自己,思前想后没察觉出原因,便趁这个机会问他,“我很吓人吗?” “啊?”顾逸辰愣住,“属下不懂……” “为何你躲我?”她问道。 被人拆穿后,他脸色迅速红了起来,见盛珩从那边出来,忙低了头,“夫人多想了……”匆匆忙忙走开…… “在说什么呢?”盛珩看向他,又转了回来,微微低头问且惠…… “本来想说什么,夫君你一来就把他吓跑了。”且惠轻声说了句,忽然想到了什么,“夫君,今年殿试,名单里面都有谁?” 盛珩将她带回屋内,闻言抬了抬眉,“顾严,殿试第六,留于庶常馆编修,为期三年,庶吉士是也。” 且惠停了下来,“夫君是如何得知我要问他的?” 他将面前的茶水端给她,“那夫人是吗?” “哼……”她坐了下来,“那确实是。” 且柔临盆在即,林府没人过来传话,承恩侯府亦是如此,昨日她差了成安去问,都被打发回来。 正这么想着,门口有人来报,“夫人……夫人!”手中的杯子被扔到,摔在了地上,那杯盖的水洒在了她的鞋面上,滚烫地拎了一片…… 盛珩忙将她抱了起来,将湿掉的鞋袜褪去,白皙的脚背上被烫红了一块…… 玉儿连忙将院子里的水抬了进来,“大人,冷水……” 且惠皱着眉将脚放于冷水中过了些许后,盛珩取来了药膏涂了之后才将她的鞋袜重新穿上…… 连儿几个就在那里站着看自己大人这番折腾,一个个低着头不说话…… 且惠站了起来,“好了,我没事了。” “叫他进来。”盛珩这才叫人进来…… 是林府的人,侍奉在王若兰身边的嬷嬷…… “桂嬷嬷,可是有何急事?”且惠问道。 那嬷嬷点了点头,“姑娘,夫人听闻大小姐正在生产,但是胎儿太大,宋府那边请来的大夫说难保胎儿性命,偏偏那宋府的人要儿不要娘,说是看到了是男胎,如今正闹着!” “夫人无法,只好过来请太傅大人一同过去,毕竟这身份在这,那宋府的人断然也不敢不给面子!” 且惠忙站起身,“备马!” 盛珩拦住她,“已经叫成安备着了,小心你的脚。” 她点了点头,快步走到外面,同他共骑一匹马往承恩侯府去…… 刚到门口,那里面哭天抢地地声音传来,她的手被紧紧抓住,“莫怕……” 两人刚踏进门口,就被棠嬷嬷看到,“大人,这边!” “娘!”里面正是且柔的声音,声音凄厉传了过来…… 宋知文坐在正厅,看到这两人行色匆匆,拦了下来,“太傅大人前来,坐在这里便是,那里面有大夫。” 盛珩点了点头,“可是请的宫里的太医?” “太傅大人此话何解?”宋知文问道。 “听闻承恩侯府要留儿去母,本官听的触目惊心,想必是那大夫医术不精,但是说了这些平白无故让人揣测。”盛珩说道,眼睛看向李夫人。 李夫人欲要开口,被宋知文瞪了一眼,这才讪讪停住,叫人进去里面传话,说是大人孩子都要。 且惠想要推门进去,那稳婆从里面端出一盆血水,又连忙将门掩住…… “我的儿,再用力,快出来了!”王若兰跪在她的床前,替她擦着汗,可迟迟不见胎儿的头…… 大夫站了起来,“快,将人扶起,站着!” 那旁边的稳婆忙将她从床上扶了起来,吊在旁边的床帏处,“刚刚见到那胎儿的头了!” 且柔浑身乏力,下嘴唇已被咬破,头发湿在额前…… 宋亦站在那边也是手足无措,李夫人拉住他,“你莫要进去!” “娘,可是这都过了几个时辰了!”李夫人看着他那样子,愤愤不平,“那女子生儿育女向来如此,哪有这么轻易之事!” 她又看见且惠站在那里,“二姑娘放心,这女人都要来这么一遭。” 且惠没理会她,直接推门进去,那里面忙成一团,她咬着牙上前,“可还受的住?” 且柔闭上的眼睛睁开,见到是她,“妹妹是来看我笑话?” 且惠看了看,看见了胎儿的毛发了,黑乎乎一团,她看了看,“姐姐可要争气才是。” 且柔咬着牙,“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她长叫一声后,胎儿哭声响了起来…… 且惠这才推门出去,扶着盛珩的手叹了一口气,被他搂住,“坐下吧。” 宋亦松了一口气,跌回到座位上…… 宋知文站了起来,“这下太傅放心了?” 盛珩摇摇头,“本宫要恭喜宋大人才是……” 他将且惠的手牵了过来,“瞧把你的脸吓白了,回去吧。” 她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眼坐在那里的宋亦,这才转身。 此时日头正下了山,黄黄的染红了半边天,最后淹没在山间,连轮廓都不曾见…… 回到府里,她才觉得后背出了一身汗,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盛珩怕她是脚痛,脱下来一看,红已经褪去许多,抬起头问她,见她摇头,便坐了下来…… “吓到了?”他抬起她的下巴,看进她眼里,眸光闪闪,眼尾泛红,他不禁低头轻吻安抚,方见她点了点头,便将人抱紧自己怀里,拍着她…… 他既不能替代她的惊恐,也不能说出没有子嗣也罢的话…… 他盛珩也不过一介凡人…… 过了一会儿,她从他怀里出来,“突然间想小翠了。 说完还不好意思笑了,“昨夜梦见了她,说也有了身孕……” 他的手顿了片刻,轻轻说了出来“想必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夫君……”她抬起头,“你说会带我回淮阳看一看她,这句话可还作数?” 过了片刻,才见他点了点头,“自然是作数。” 刚听完这句话,她便站了起来,“那就等夫君伤养好了再动身也可以。” 盛珩看着她的背影,喉结滑动,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淮阳 “小翠呢? 第38章 淮阳 “小翠呢? “夫人今日这般高兴?”玉儿将她最后一缕头发别了上去, 端详着看了一番…… 真好看的夫人,她不禁这般想,暂且不用浓妆艳抹, 就有这番容貌,也不怪大人时时刻刻都盯着…… 且惠点了点头,“待天气好些, 我回去看下小翠,早些日子给她的书信,都没回信,我心里有点不安。” “哦,原是这样。”玉儿跟着笑了下,这才默默退身走了出去…… 连儿跟她对视了一眼后, 摇了摇头…… 夜深起了风, 将院内槐树吹的沙沙作响, 连儿抱着一堆衣衫走了进来, 见到盛珩后,点头退在了一旁…… “这是在做什么?”他开口,嗓子微哑…… “回大人,夫人正在收拾去淮阳的行李, 这,这是给小翠姑娘的。”玉儿回道。 盛珩挥了挥手,“去吧。” 近日,萧景琰突发头疾,大臣们正为朝中事务争执不休,丞相一党打着代行票拟的名义,已经压下了不少奏折。 皇后将他留在宫中,问他此事该如何处置?他出言并非有利, 因为他本身就同太子于一体。 更何况,自从河南旱灾后,圣上对于三殿下的处置,足以说明,他并非是怪罪于他,只是恨其用人不疑而已。 且又指婚尚书以后王玉颜为他,摆在明面上的都觉得圣上心意在于三殿下。 他堪堪移步离开,就被李公公请到了永寿宫。 永寿宫内,龙涎香混着浓重的药味,熏得人昏沉。 萧景琰躺在龙榻上,宋太医刚诊治完,欠身退了下去,他这才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盛珩没有立刻上前,他倚着那根玄铁拄杖,缓慢地挪步进去,“臣……参见陛下。” 萧景琰掀开沉重的眼皮,看着他,“朕方才梦见了先帝。他问朕,景琰,你既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如今这满朝文武,你信谁?” 盛珩指尖微微一缩,垂眸掩去眼底的锐光,弓着腰等着他的下一步话。 他又接着说了,“刚刚丞相同朕说,三殿下颇有朕当年的风范。” “太傅觉得呢?” 盛珩跪了下来,“太子同三殿下都是皇子,体内是皇家血脉,自然有陛下的风姿。” “此刻,朝堂动荡,民心不安,太子年幼,太傅觉得朕该如何做?”他看着盛珩…… 盛珩趴在地上,久久才回道“陛下贵为天子,自会龙体康健,但此时太子仍是首选,也是为了堵住这悠悠众口。” “令其历练,明示天下。”他抬起头看向萧景琰,“可另丞相辅佐,陛下垂帘便可。” 萧景琰笑了下,“下去吧。” 盛珩这才起身,从永寿宫门走出去,萧景琰由着李公公扶着坐了起来,盯着盛珩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传朕口谕,太子年幼,命丞相辅之,代理国事,朕自批之。”萧景琰缓缓说了出来…… 李公公得了旨意,这才躬身出去…… 盛珩走近屋内,环顾一周没人,才在里面找到她,“躲在这里做什么?” 且惠蹲在地上,扣着那个盒子,听到是他,抬起头,“夫君……” 他将她拉了起来,“得了什么宝贝?” 她轻轻笑出声,将手里的簪子递给他,“这是夫君给我的。” “为夫给你的,你就给其他人了?”他揪住她的脸,作势要凶她…… 且惠埋进他怀里,“那,可以吗?” 盛珩低头亲了亲她的脸,“嗯,夫人喜欢变好。” 她满心满眼沉浸在要同小翠碰面的喜悦里面,尚未察觉盛珩越来越低沉的脸色,听到他长久的不说话,她这才抬起头,手摸着他长出的胡子,“可是有何要紧事?” 他下巴抵在她额头,“朝中之事,不说也罢。” “那夫君为何如此忧心?”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无事……” 出京那日,天高云淡,京城道旁的银杏刚开始泛黄,青绸马车上,且惠同他坐在里面,除了幼时被父亲接来京城,此后她便不再出过这番远门,且惠掀帘看了一眼,远处金色点点,此时已入了秋。 京城到淮阳,整整七百里驿路,盛珩怕她太累,几乎沿途碰到了客栈,都让她停下来休息,也就带了玉儿在一旁伺候,跟车的是成安跟沈文昌,便无其他。 过了拒马河,风里便带了哨音,河滩上,几株老柳叶子掉光了大半,剩下的几片黄叶挂在光秃秃的枝桠上,且惠已然躺在他的怀里睡了过去。 “大人,有人跟着。”沈文昌回来报,他早已察觉,是皇上的人…… “让他跟着。”他说道。 过了卞和后,蓝的透亮的天,将道旁的树木照的鲜亮,且惠下了马车,看见路边的一颗酸枣树,指了指“夫君,你看……” 他走了过来,“可有累到?我看你这两日神色不好。” 且惠摇了摇头,“没事。” 他心里装了事情,越是接近淮阳,越是害怕,这个消息,她是否承受的住…… 选择没告诉她,也是因为她未曾出过远门,不想拂了她这番期待…… 到了淮阳后,还没到城门口,就看到了里面热闹的集市…… 河滩上晒满了渔民刚打捞起来的鱼,银闪闪地铺了一地…… 驮着粮食的骡车从身旁经过,盛珩忙将她拉在身边,“我们今夜住在城里,明早再动身便是。” 且惠点了点头,跟着他入驻了客栈…… 入了夜,且惠躺在他身旁,“夫君,我见你忧思重重,可是有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手摸过她柔嫩的脸颊,为了宽慰她的心,亲了上去,“这几日顾着赶路,都好久没同夫人亲热了。” 他说的如此直白,且惠不禁抬起头,“夫君,总是这样堵我的嘴……” “堵住了吗?”盛珩衔住她的嘴唇,问她…… 她摇着头,被他舌头亲了一遍后才缓缓吐气…… 盛珩原本打算与她逗趣,但一旦触碰到她,便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多,他俯身承在她的上方,被她双手抵住,“夫君,小心你的伤口……” “为夫伤口都好了几日,夫人还拿这个当借口,实在该罚……” 他说完便亲了下去,碰到她脖子时,见她躲着,他又抬起了头,“夫人不乖了……” 他的下巴胡子麻麻痒痒将她嘴唇磨红了一圈,这才停了下来,且惠眼角泛红,眼眶湿润,他总是不敢看她这般眼神,像是被吸引住走近禁闭的皇宫,这时候的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力度,将她弄出一些难消的痕迹…… 他将她抱在自己身上,“夫人自己将功赎罪吧。” 且惠躺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双手抬了起来,将他衣衫解开,便停了下来…… “怎就停下来了?”盛珩脸都红了些许,禁不住动了动身子,被她察觉后,她咬着下唇,“夫君切勿乱动……” 盛珩被她此番撩拨,额头都冒了汗,他将她放了下去,自己又重新在她上方,长久的注视着她…… 火热的来源搭在她的腰间,被卷起来的罗衫堆落在那里,他的手轻轻拨开,像是翻开一本书,然后赋之力气,见她眉头轻轻皱起,他忙低下身,此刻他也并不好受。 夜深,客栈熄了灯,黑夜间闪过一声声猫叫,听起来柔弱不堪…… 且惠趴在床上,已经汗湿的背,盛珩正细心替她擦着,又将她散落一旁的秀发拢在一处,低声在她耳边询问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的脸趴在枕上,闻言微微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手指了指远处桌上的茶水,寂静中他微微笑了一声,站了起来…… 没有人在的时候,他这双脚行走自如,哪里还看得出平时的样子…… 且惠哀叹,到底是谁说他不行啊…… 她坐了起来,将被褥拉到胸前,就着他的手将一杯茶水全喝了之后,又躺了下来…… 等到她再次睁眼,便已经是翌日了…… 盛珩不在屋内,正站在外面同成安商量着,听到了声响后,低声吩咐了一番后,转身回了屋…… 晨昏的光落在床头,他的娘子坐在那里,身后秀发散在后面,堆起来的罗帐像天边云,娇小的人儿此刻像天边仙女…… 盛珩蹲在她身前,“可是把你吵到了?” 她摇了摇头,“我想着时辰不早,早些动身便好。” 盛珩站了起来,“不着急”他起身将玉儿叫进来替她更衣,直到她推开门,才看见外面站着的人是张承。 许久未见,他仿佛变了一个人,神色憔悴,胡子未剃,瞧见她那刻,便跪在了地上。 “小姐……”他叫的还是小姐…… 且惠四周看了眼,“小翠呢?怎么不见她?” 张承抬起头看向盛珩,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盛珩搂着她,“我同你说,你莫要激动……” 成安跟沈文昌都低下了头,就连旁边站着的玉儿都不敢看她…… “怎么了?”她轻轻开口…… “夫人,小翠她,她不在了……”盛珩轻轻说了出来。 “不在是什么意思?夫君,我听不懂你的话……”且惠摇摇头,“夫君,你说话太小声了,我听不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易主 光早已埋 第39章 易主 光早已埋 她抬起头看向盛珩, 见他脸色倒是没什么异样,只是喉结滚动,眼神掠过她落在凳子上。 她又何曾看过他这番迟疑的样子, 即使遇到朝中难解之事,也没见他皱眉头,怎么就这么几句话, 倒让他失了分寸? 且惠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琢磨刚刚听过的那番话。 盛珩上前一步,将她扶了过来,“小翠她惨遭坏人之手,顾逸辰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没了气了。” 他的声音很轻,似乎是飘进她的耳朵一旁, 但她确是听得清清楚楚, “夫君, 莫要同我说笑了。” 她看向张承, “你起来说话。” 说完她转身就回了房内,坐在那里看着这群人,日头渐渐照了进来,逆着光, 她微微眯起了眼,盯着门口这群人,看不清神色,只是低着头,皆是不语,只有盛珩,微微皱着眉盯着她的反应。 她手抬了抬,“张承, 你过来。” 张承迈着脚踏过门槛后,站在她面前,尚未开口,眼里的泪点了下来,砸在地板上…… 她眼眶发红,手抖着指着凳子,“坐,你坐……下来,同我好好说。” “是赵志业,是他!”张承叫道,“怪我没留意,竟让他跟踪了小翠许久,才让他得了手。” 盛珩轻声补充道,“赵志业自从被林府赶出京城后,便一直在城外的一所房子住着,河南旱灾的时候,随同灾民进了城,这才让他们钻了空子。” 他补充道,“文昌在城内的赌坊遇到过小翠,许是被他看到了。” 这么一说,且惠就想得通了,赵志业知道是她伙同文昌一起,所以小翠是他的目标。 她抬起头看向盛珩,“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是吗?夫君?” 因为她,掺和了且柔同顾严的事情。因为她,拉了张承进去,才让他惨遭赵志业毒手,不能开口说话,更是因为她,让小翠命丧于此。 她的声音哽咽,双手抓住盛珩的手臂,眼泪滴落在他的手腕处,一颗接着一颗烫了他的心,他蹲了下来,将她搂入坏内,“是我的疏忽,没有将她保护好。” 她摇头,“不是的,不是的,该死的人是我才对。”“张承,你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 盛珩没忍心告诉她小翠的死状…… 被发现的时候,身上衣不蔽体,脖子上纵横交错的掐痕从胸口处蔓延,肋骨处断了,死前经历过挣扎…… “赵志业当晚就死了。”盛珩说道,看着她…… 他没说完的话,她也听懂了…… 说不出口那就是没办法说…… “夫君,带我去看看她。”她站了起身,嘀咕着往里面走,“小翠最怕黑,小时候都是跟我睡一起的。” “都不知道她一个人要怎么过?当时有没有叫我?” 她又解开那个包裹,“她也最怕痛了。”重新看了一遍,将它们重新包了起来,“这里面的衣服都是新的,上个月才叫了人裁的,可能也不合适了。” 几个人转头看她的身影忙来忙去,又独自一人在那里说话,玉儿跟在她身旁转悠,见她猛地停了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翡翠坠子,“小翠……”她只叫出了这一句,整个人便直直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该喝药了。”皇后坐在床前,将刚呈上来的药用银针测过一番后,才端了起来…… 萧景琰坐在榻前,挥了挥手,“放下吧,朕觉得口苦。” “良药苦口……”皇后劝道。 他挥了挥手,“你回去吧,朕有话要嘱咐。”让那些人都撤了。 “李公公,可有人回来报?”萧景琰问道。 “陛下,有的,御林军的人回来说,太傅确实是带着夫人去了淮阳。” “途中并没有任何不妥,只在沿途的客栈休息过,又启程。” 听起来真是如他所说一般,带着夫人游山玩水…… 李公公凑了过去,“陛下,如今丞相一旁辅佐太子,朝中事务无需费心,陛下还是龙体要紧。” 萧景琰摇摇头,“昨日递上来的奏折,朕看了一番,就河南河堤修建一事,就多有争议。” 李公公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提议原本就是太子殿下提议的。 丞相在这个时候诸多阻拦,也是逆势而行。 “朕这几日,常常梦到先帝,他责怪朕心狠!”他坐在那里,脸色苍白,“究竟是朕心狠还是不得不心狠?” 他眼神浑浊,事隔这么多年,依然沉浸在那场战役里面。 光正四年,匈奴左贤王突破阴山防线,劫掠河套粮仓,成武帝带兵亲征,坐镇云阳甘泉宫,令太傅侍其左右。 萧景琰当时领着三百玄甲骑兵,守在老鸦谷山口已有十日。匈奴的骑兵对这深山如履平地,两军对峙数日皆未攻破。 “殿下,”亲卫统领策马靠过来,压低声音,“山口的守卒不见了。” 话音未落,突然腾起一道红色的信号弹,御营遇袭的紧急信号,萧景琰一看,“不好,中计了!” “回御营!” 而此时的御帐内,血腥味已经盖过了龙涎香的甜味。 几个伪装成运粮兵的死士是趁着守卒被调去守粮草的空当摸进来的。 避开了外围的禁军,贴着御帐的毡壁挪到窗边,武帝正俯身看舆图,明黄的龙袍垂在地上,扫过案角的墨砚。 弩箭破窗而入,扎进他的左肩,倒钩带起一块血肉,伤口立刻黑了一圈。 那群死士当场自刎…… 军医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撩开的衣衫,那毒药见血就走,此刻已经顺着血脉爬上了成武帝的脖颈,皮肤下泛着可怕的青黑色。 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黑乎乎地在地上蔓延开来,成武帝自探自己的脉搏,那脉象已经捉摸不清,“太傅大人……” 盛之方跪在地上听命…… “传朕口谕,太子贤良,治国有方,朕心慰之,奈何……” 营房里面哀声一片,盛太傅只带了一支队伍往京城方向赶去…… 风声肃立,马蹄声踏过泥泞的土地溅起的泥一层又一层糊在马腿上…… 萧景琰带了人只到了半路后,便连忙叫停,“你们回去军营,听我指挥,其余人等,同我往这个方向去!” “陛下,这是回京的路。” “少废话!跟着我!”萧景琰厉声呵斥! “大人,不好,前方有埋伏!”随从跟着盛之方,听到后方整齐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他侧耳听,是骑兵。 黑暗中,领队的那个人身形高大,身上的盔甲磷光闪闪,他抬起了手,后面跟着的一支骑兵停了下来…… 盛之方眯着眼睛,见他做走越近,直到人在眼前,才看清,是三殿下。 “太傅大人,行色匆匆,欲往何处?”他问道。 盛之方摸着衣襟内的圣旨,同他对视,“三殿下为何在此处?本官奉皇上之命回京。” “交出来吧,太傅大人。”他手摸着腰间别的剑,手朝他伸出手。 太傅身边的随从都围了上来,被他挥了挥手,随即拿出藏在胸前的圣旨,“殿下跪下听旨吧。” 萧景琰引领众人跪了下去…… 盛之方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夜晚响了起来…… “奈何太子疏于修身,监国之时处事偏颇,难承宗庙社稷之重。故废去太子储位,迁居别宫。三殿下带军有方,屡立战功,衷心可鉴!” 他停顿了会,看向跪在地上的萧景琰,握着圣旨的手已经发白,夜深虫鸣嘈杂,无人得知,这是即将改朝换代的迹象了…… “朕特册立三殿下为新皇太子,即刻登基,百官尽皆俯首辅佐,匡扶新君,稳固朝纲。” 萧景琰抬起头,他的眼神凌厉,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儿臣接旨!” “恭祝陛下,陛下千秋万代!”盛之方将圣旨交与他手中后,跪在地上,恭贺新君…… 萧景琰握住盛之方的手,“父皇他?” 盛之方摇了摇头,“如今军心涣散,敌军虎视眈眈,陛下还是快回军营!” 萧景琰上了马,看向他,“太傅大人,这圣旨可是一道?” 盛之方抬起头看他,“老臣不解……” 萧景琰笑了笑,“上马!回军营!”他率先一步,领着众人调反了方向,往驻扎的军营前进…… 马群扬起的灰尘在前方浑浊一片,过后才慢慢散开,前方空旷一片…… 随从来到他身边,“太傅?” 盛之方指了指前方,“跟上!” “珩儿,养精蓄锐,当一个废人便是。” 盛珩猛的睁开眼,父亲的话仍在耳中回想…… 深宵的夜色漆黑如潭,笼罩整座城池,家家户户熄了灯火,街巷一片死寂,连打更的梆子声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光早已埋没在沉沉黑夜,似乎天光破晓之时,便是江山易主之日。 他无端叹了一口气,看向身边的且惠,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探了一番后才挪开…… 今夜她睡的不甚安稳,偶尔念叨的梦话,又不断的翻身…… 夜光中她的脸莹白细嫩,手指蜷缩着放在他的胸前,散下来的秀发铺在枕边,对他依赖至极…… 他抬起身亲了亲她的脸,他要护住她,无论如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告别 他的娘子和 第40章 告别 他的娘子和 屋外昏黑, 久久弥漫不开的乌云汇聚一起,远方一道闪电落在那颗枯树旁,白白照亮了一处, 才不到一会儿,这场雨终于来了…… 客栈下面有人声响起,小二忙着跑出来将外面挂着的衣裳收了回来, 回廊上脚步阵阵…… 过后雨慢慢小了,阴阴小雨浸湿了屋檐下的纸灯笼,砂纸潮湿,被撕烂一块吊在半空中摇摇欲坠,墙角下青苔铺满,延伸到地板上的缝隙里面…… 红木窗旁, 铜花镜里, 美人如玉, 玉儿站在且惠身旁, 将她的头发挽成一个发髻后轻声问她,“夫人,这样可以吗?” 且惠透过镜子朝她笑了下,”你的手倒比小翠灵巧” 玉儿看了看她的神色, 夫人昨夜都伤心晕倒了,反而过了一夜后,神色看起来同往常一样…… 她笑了下,“夫人喜欢便是,奴婢比不了小翠姐姐……” 且惠摇摇头,“她自小跟在我身边,就是性子急了些,做事自然是没话说的。” 成安同沈文昌在外面候着, 听到声响后,都看了过来,她抬起头看了眼,“天气不好,我们早些启程便是。” 盛珩点了点头,这才将马车牵了过来…… 她的坟墓在半山腰,嫩绿的小草爬满了山坡,漫山遍野只是圈出来的一大块,便是她的栖身之所。 且惠抬头看了眼,“她自幼无父无母,得亏你将她带回家。”她看向张承,郑重向他道谢。 张承摇摇头,“我将她当我的妻子,不管生死,一直都会是。” 这话说到这,她也没有任何话说了,回头看了看盛珩,“夫君,我有些话同她说。” 盛珩点了点头,带着他们往后退了几步后,才停了下来。 她微微欠身,拿出手帕擦了擦她坟墓上的泥土,“小翠……” 声音轻轻,落在这山中毫无声息,细雨绵绵,不到一会儿便将她的衣衫弄的微湿,黏在身上…… “这些日子,常常梦见你,醒来便觉得心里不安,原是如此,都怪我太过粗心。” “府里上下都知道,独独只有我并未知情,仍旧怪我便是。” 裙摆沾了泥土,脚边的青草钻到她的鞋袜里面,她回头看了看盛珩,见他目光远远也是盯着自己,侧身笑了下,“瑞嫂子最近弄了很多吃食,我尝了几次,都是你爱吃的。” “我该早点察觉的,她往常最爱提到你,却在这段时间三缄其口,我就应该早点察觉出来才是。” “连儿跟玉儿来到我身边的时候,我也早该察觉才对。” “都怪我。”她低声说道。 眼看这雨越下越大,盛珩担忧她的身子,走了上去,摸了摸她身上的衣衫,潮湿一片,他低头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她借着他的手站了起来,低头一看,“夫君,我把衣裳弄脏了。” 他摇摇头,“你就是把脸弄脏了也无妨。”他又蹲了下来,“下山吧,雨天路滑,为夫背着你。” 她点了点头,深深看了一眼,这才上了他的背,下了山。 她的脸埋在他的后颈,“夫君?”她轻轻唤道。 盛珩侧脸,“嗯?” 她只是摇了摇头,双手搂紧他的脖子,眼泪钻进他的衣襟内,冰凉一片。 担心她的身子,盛珩原本打算歇几日再动身,她摇头拒绝,只是吩咐了成安将银两交给了张承,便动身返京。 一路上盛珩见她兴致一般,又钻进了车里面,“可是累了?” 她点了点头,顺势靠在他肩膀上,“夫君……”只是轻轻唤他一声,便没有说其他…… 盛珩没见过她这番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中不忍,将她抱在了自己身上,那马车陡然晃动了一下,成安在前方同玉儿一起坐着,相互对视了一眼后忙挪开…… 就连旁边骑马的沈文昌也离得远了些…… 她坐在他怀里,手揪着他别在腰间的香囊,“怎么还戴着这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摸了摸她的脸,“心里可是难受了?” 且惠倒是说不出难受与否,就觉得心头发堵,无处安放罢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说出来…… 直到回京多日盛珩才觉得她有点不一样…… 平日里总是一个人待着,即使叫她也是慌神,盛珩不放心,从宫里带了太医回来,只说是忧思过虑,安养即可。 且惠笑他小题大做,插着腰问他“夫君这是怎么了?” “为夫才想要问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的?” 她摇了摇头,“没有啊……”甚至还转了一圈给他好好看看…… 直到翌日中午,玉儿刚伺候她午睡后离开不过一会儿,便听到里面唤人的声音,连儿放下手中的衣裳,走了进去,听到她一个人在说话。 “连儿也来了?今日不在后厨帮忙?”且惠问道,从床上坐了起来…… 连儿愣在那里,她这打来了夫人这边伺候,便已不回后厨许久,怎的今日问起这话? “夫人,瑞嬷嬷让我来伺候你。”连儿回答道。 且惠摇了摇头,“小翠在便可,哪里就需要这么多人伺候了。” “小翠姐姐……”连儿不知如何作答,站在那里看着她侧头笑着,又只好凑上前,“夫人怎的不睡了?” 她起了身,“这些日子身子疲惫,躺了几日,今日才有了些精神,便不好再睡了。” 连儿点了点头,将一旁的衣衫拿了过来,伺候着她,“回淮阳舟车劳顿,夫人累了也是自然的。” “谁说我回淮阳了?大人一直未告假,再者也没有什么理由回淮阳,祖母年事已高,不便打扰。”且惠摇摇头,不欲多说,随即走到了院内…… 连儿这下才慌神了,忙从走廊那边走去唤人,大人还没下朝,府里只有瑞嬷嬷,见她慌慌张张,拦了下来,“成何体统?” 连儿吞了吞口水,“瑞嬷嬷,夫人,夫人她……她生病了。” 这时候玉儿从里面出来,她正熬着药,前些日子太医开的,想着等人醒了刚好也是凉了下来,听到这话,“低声些,夫人正午睡着。” “不是,不是,夫人醒了。”连儿忙摇头…… “醒了就醒了,怎么这副样子?”玉儿将那药罐上的盖子盖牢,看着差不多了,端了出来,“我去瞧瞧。” 连儿拉着她,迈得步子极大,她忙停了下来,“小心药给撒了。” 且惠见这两人拉拉扯扯,轻声问道“慌慌张张这是在做什么样子?” 玉儿走了过来,“夫人怎的不睡了?刚熬好的药,奴婢给您端了过来。” “怎的给我喝药了?”她不解? 玉儿愣了一下,又觉得她是怕苦,“夫人,这是太医开的方子,对身体大补,奴婢也备了花糖,城外铺子买的。” 她看了眼黑乎乎的药,直皱眉,又见她们两个盯着,笑了下,“怎么这番看我?” “小翠今日怎么还没回来?眼看这都天黑了……” 这话一出,连儿忙看向玉儿,提醒她问题所在…… 玉儿愣了许久,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且惠又抬起头,“怎么这会儿又不说话了?” “夫人,小翠姐姐她……”玉儿开口,认真辨认她的神色…… 且惠皱着眉,将喝完的汤碗递给她,站了起来,见成安从那边走过来,身后没有盛珩,她招了招手,“大人还没回来吗?” 成安点了点头,“夫人,大人说宫中还有要事要谈,叫属下先回去了。” 她听完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 夜深了,入秋后的天空空旷明亮,丝丝凉气从树梢间传来,且惠身披了一层外衫,坐在榻前看书,散落着的头发已干,不时抬起看向门外…… 听到脚步声响起后,这才将书放下,正是盛珩。 她迎了上去,“夫君今日好晚……” 盛珩点了点头,“太子刚亲政,诸事未妥,耽误了些时辰。” 她复又看了看,接了话,“小翠也还没回,我叫了文昌去找她。” 盛珩闻言侧身看她,“夫人说谁?” “小翠,夫君可是累了?”且惠将他解下来的衣衫挂了上去,“小翠今日出去找张承了。” 盛珩这才觉得事情严重,将她拉了过来,搭了脉搏,脉搏正常,她轻轻抽回了手,“夫君这是怎么了?” “夫人,为夫问你,前几日可去了哪里?”盛珩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 且惠思考半刻,摇了摇头,“想起来,我许久没回府了。” “为夫明日陪你回去一趟。”她点了点头,拉着他躺了下来…… 盛珩看着她,又怕她疑心,只好等她睡着后,手又搭上她的脉搏,久久没有分开…… 夜晚起了风,将窗柩吹的吱呀作响,盛珩起了身,将它关上,回头看见原本熟睡的且惠坐了起来,黑夜中朝着他伸出手,只喊了一声小翠后又躺了下来…… 盛珩忙踱步回来,弯下腰细细看她…… 她虽是睡着了,只是眼角的眼泪落在枕巾处,慢慢的湿了一片……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回府 这宫里,想 第41章 回府 这宫里,想 宋亦进门口还特意低声看了下自己的衣着, 又揪起袖口仔细闻了一遍,那桂花楼的人见他第一次来,都格外的热情, 凑过来的人太多,推搡间沾染了胭脂香味,也是难免…… 他不自觉咳了两声, 这才穿过回廊…… “你这又是从哪里回来的?”且柔拉住他,又怕把刚睡着的幼儿吵醒,低着嗓音围着他看了一圈,这段时间真是把他给憋着了,没事就往外面跑。 宋亦笑了下,只是说同人吃酒, 听了一些逗趣的坊间传闻, 一时间才回来的晚。 “吃酒还让人坐你身上了?”她问道, 又凑近他身上闻了闻, 随即脸色黑了下来,“你们男人就是会给自己找乐子,真是一点苦都吃不得。” “偏偏我还苦苦守在这里,为的是什么!” 说着她便觉得委屈, 眼眶发红,又开始埋怨起这桩亲事,都怪母亲偏偏认定他们家,这哪里是个可以出头的…… 甚至为了嫁他,还冒出些几乎关乎人命的事情,每每想到这她心里就不安…… 未婚前看他性格乖顺,想必也是个能听进话的主,虽说有原配, 那已经作古多年,哪能这么牵肠挂肚多年…… 人与人,感情是最假了,特别是自打成亲后,更是不值得一提…… 宋亦知道她就嘴皮子功夫厉害,也不同她计较,念叨着她生产时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拉着人坐了下来,哄道“夫人不要气坏了身子。” 且柔厌烦了他这番话,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偏偏态度又是好的,也不同自己争执,在旁人眼里,都是个会娘子欢心的主,可其中苦涩就只有她知道了。 且柔眼眶发红,“我为了你们宋府已经死过一次了,你胆敢生出旁的心思,那就当我都死了算了。” 宋亦哄着她,“什么生不生死不死的,夫人不要说这番严重的话。” 她哼了一声,看着床上的躺着的小小人儿,一时不语。 若是真有得选,那还是不如那个庶女,听闻那太傅大人还带着她回了淮阳,一路游山玩水好不自在,每次她回府,那太傅细心周到,连眼神都不曾给到旁人,纵是谁看到不会艳羡一番…… 虽说腿脚不便,身有隐疾,但坏到哪里去了…… 宋亦自知理亏,暗自承诺,明日弥月宴,定然让她舒心,这才一时无话…… 太傅府这边,宋府那边送来的请帖原本被压了下来,盛珩也命人去禀报了,说是且惠身子不适,只带了贺礼,面子上也给足了。 但昨夜她又念叨着回去,这便应了下来。 这日一早,盛珩从木匣子拿出了请柬,“你大姐姐府里今日弥月宴。” 她接了过来,红帖金字,哪能作假…… 她眉眼间尽是疑惑,“前些日子,大娘子还念叨着大姐姐这成亲已久,还没为宋府生下一儿半女,怎的今日倒是办起了弥月宴了?” 她看向盛珩,被他轻轻揉了揉手腕,“夫人这些日子累了,想必都忘了,上个月我们还去了宋府一趟,可还记得?” 她也只是摇头…… 不记得也罢…… 他将她拉了过来,“这样便好,夫人心里眼里只装的为夫便可……”说话间他又搭上了她的脉搏,一切无异后这才松开…… 但是且惠瞪了他一眼,“夫君如今怎么也学会这般哄人了?” 盛珩微微扬起嘴角,“只想哄夫人开心便是。” 见她又低头,“可是身子不舒服了?” 她摇了摇头,坐在他怀里,“小翠没跟着我回来……” 盛珩不愿她伤神,“为夫陪你过去一趟也是一样的。” 宋府今天热闹,路过的人都派了吃食,街上的人听闻,说是这侯府生了个小世子,今日乐善好施,都纷纷挤在门口,趁着这个派头讨个吉利…… 盛珩的马车到的时候,外面的人群才被哄散,门口站着的人见他下了马车,跑着进去禀报…… “太傅大人到……” 声音从外面传到了正厅,宋知文同李夫人站了起来,迎了出去…… 说不来的人早早送了贺礼,怎么今儿的却是带着人又过来了…… “太傅大人,今日来得早……”宋知文开口说道,如今这太子执政,丞相辅佐,但不料这盛太傅深受其重视。 太子自幼授于太傅手下,他即使已不当政,仍然懂这其中的要害,浑然不见那日那日生产时的对峙,盛珩心知肚明,仍是抬起头同他点了点头,“恭喜侯爷,夫人”,寒暄一番后拉着且惠坐在了左前方。 王若兰见两人仍旧拉着的手,倒是笑了笑,并未说话,棠嬷嬷伸手捏了捏她肩膀,摇了摇头。 “听闻你昨日在宫中逗留许久。”林清文问道,盛珩不便说宫中的事情,只是点了点头,“陛下留了我,商议一些要紧事,不过有张丞相在,也是不用费心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林清文点了点头,反倒是王若兰没沉得住气,听闻林清文同顾严见过一面,文章深受陛下宠爱,只怕三年之后,地位必远远高于林清文,她内心不安,又不好借着这个由头直接问,只好旁敲侧击一番。 “今年的科举也招揽了不少人才,贤婿可有看重的人才?”此话一出,且惠都看了过来,深闺女子,对朝堂科举人物这番评论,任是谁听了都觉得不妥,加上这不比在林府,这是在承恩侯府,谁能确保这话传出去能不带偏离的。 林清文出言呵斥,“这其实我们能议论的?”他皱着眉,朝她吼道。 王若兰住了嘴,借着喝茶的功夫,暗自吓出了一身汗…… 是她太过心急了…… 反倒是盛珩,听后也只是笑了下,“这人才也是为当今圣上所用。” 说话间,且柔抱着孩子出来,小孩子红红的一团,穿了一身大红的袄子,手戴了金镯子,许是没见过这番热闹的场面,眼珠子转了一圈,就撇着嘴哭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且柔哄不住,叫了奶娘将人抱走。 宋亦笑着出来,朝着众人拘礼,“见笑了。”扶着且柔走了过去,眼神撇过盛珩牵着且惠的手,又看了眼且惠,这太傅夫人是越发标志了,细腰婀娜,皮肤白皙,自有一番风情在,端庄的不像养出来的庶女。 这同府养出来的女子,也是诸多不同,单凭这相貌气质便不可比…… 想到昨日在坊间说桂花楼来了一个花魁,眉间红痣,肤若白雪,跳起舞来更是韵味十足,又弹得一手好琴,嗓音也是一流的好听。 宋亦原本就欣赏这般有才艺之人,偏他自己又是爱舞文弄墨之人,这便经不住人撺掇,就往了桂花楼走。 人群围绕间,中间空出了一个大台子,坐了一位女子,并不像往日的姑娘蒙着面,反而是大方的坐在那里,肤白如雪,手指纤细,弹了一首盼君归。 念君不归,徒留伊人憔悴…… 恐容颜衰老,未能等君来…… 她开了口,细细吟唱出来,带有中原的南方小调,嗓音娇娜又婉转留长…… 宋亦听后只觉得身处在高山流水间,泉水叮咚见到一女子从中出来,身掩轻纱,细眉微微蹙起,欲语还休的模样,真真令人心头发痒…… 然而再定睛一看,怎么跟太傅夫人长得如此相像? 他这么想着,落在且惠身上的眼光就明晃晃,且柔见状撇开他牵着的手,他这才回神,讪讪一笑,倒是收敛了些。 此刻林漾带着魏羽心匆匆来迟,被安置坐在旁边,她的肚子也是大了很多,远远朝着且惠笑了下,见王若兰的眼神飘了过来,这才敛住…… “听闻妹妹身体不适,可好了些?”且柔问道。 且惠点了点头,“劳烦姐姐关心,好多了。” 玉儿站在她身后,这是她第一次来宋府,见且柔的眼光盯着她,忙低下了头。 这两次见,也未见小翠跟着,原本她们主仆二人就形影不离,为何今日又不见? 且柔觉得奇怪,见且惠脸色无异,只好压下心中猜想…… 再仔细一看,她身姿细长,想必也是尚未有身孕,那她最起码是个有脸面的,这么一想,她将腰板挺直,牵手也无妨,夫妻恩爱也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再长久的感情也会随流水付诸东流,不值得她为此心头发酸…… 正说话间,成安从外面走了进来,低腰在盛珩耳边说了一番后,他站了起来,“宫里要事,我进宫一趟,失陪了。” 他同宋知文告辞,侧身看向且惠,“莫怕……”抓着她的手,不便多说,只是暗暗用力,示意她不用过于担心。 且惠点了点头,随即站了起来,替他整理了衣衫后,“我许久未来,晚些回去。” 他不放心,留了成安在此处,见她点头,这才离开…… 脚步匆忙,那拐杖戳的响,戳在木质地板上,扬起细不可闻的灰尘,直到声音听不见,盛珩的人影也消失在拐角处…… 林清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这宫里想必已是不太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混乱 清洗宗室 第42章 混乱 清洗宗室 自打盛珩离开后, 且惠心里便不上不下,惶惶难安。 厅内暖香袅袅,红烛高燃, 映得满屋喜气,她端坐于椅上,指尖冰凉, 玉儿见她沉默已久,便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担忧:“夫人,您脸色不好,可是方才受了风? 且惠且惠回过神, 她轻轻拍了拍玉儿搭在她肩头那只手, 示意自己无事。 “妹妹这侍女倒是贴心, 瞧着比府里的小翠还要妥帖几分。 这话听着是夸赞, 实则绵里藏针。且惠岂会听不出?她眼睫微颤,抬眸对且柔笑了笑,那笑意极淡,终究是没接她的话茬。 恰在此时, 外面一阵喧哗,“何人在外如此吵闹?”李夫人厉声呵斥,管事的忙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回来禀报…… “夫人,外面来了一个叫花子,许是看到府里今日大喜,特地来讨些残羹冷炙罢了,已吩咐人打发了。” 宋知文坐在李夫人身侧, 一身宝蓝锦袍,闻言摆了摆手,做出一副宽厚仁慈的模样:“既是讨口饭吃,便给些吧。今日大喜,也算是积德行善,莫要坏了兆头。” 李夫人斜睨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倒没说话。她这老爷,素来最爱做这些面子上的功夫,充那菩萨心肠,内里如何,唯有她知。 那管事的又忙跑了出去,“哪里来的!赶紧滚!不要触了霉头,一会儿有的你好受的!”说着,他从喜盘里抓过几块精致的喜饼,胡乱塞到那叫花子手里。 谁知那叫花子竟不接,手腕一扬,喜饼“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叫花子衣衫褴褛,浑身污秽,长发如同枯草般散乱下来,一绺一绺油腻地缠绕在一起,几乎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浑浊泛黄的眼睛,分不清男女。嘴里念念有词,咕咕哝哝,听不真切。 赵管事叫了几个人作势要把她抬走,刚一碰到她,她就开始大喊,说些什么“杀人偿命!” 好不甚吉利!这今天这番喜庆,哪里得了! “拉走!拉走!扔得远一些,等下老爷夫人听到了,有你好果子吃!” 她趴在地上,大声喊着,“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 “啪!”来人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赵管事又将手擦了擦,“哪里来的东西,竟敢在侯府大吵大闹!” “侯府?”她被打了愣了下,仿若想到什么,哈哈大笑起来,“对!是侯府!要不是我,还嫁不到这侯府呢!” 赵管事将手一挥,“拉出去扔了!” 几个人不管她的大喊大叫,直接扔在了门外…… 声音这才停了会儿…… 眼看这天要变,几人在屋里看了孩子以后便移步走了出来…… 王若兰轻轻拉起且柔的手,轻声嘱咐她“好生照料。”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女儿这苍白的脸,想必在这里也不好过…… 但自古女人便是这番,操劳完这家又到这家,日子也是这么过下去的。 且柔见她们要走,眼眶发红,挽着王氏的手,“母亲,我好累……” 林清文跟在一旁,见妻女这般作态,眉头微皱,低声劝阻道:“此地不比府内,这成何体统!快别哭了!”他虽心疼女儿,却更顾忌颜面。 王若兰拍拍她,朝着她摇了摇头,便由着送到府外…… 哪知道从那墙根角落窜出一个人影,直直扑向王若兰,“你害我好惨!” “哎哟!哪来的疯子!”王若兰毫无防备,被撞得一个趔趄,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刺耳。 那人却不管不顾,死死盯着王若兰,又猛地转头,目光如淬了毒的利箭,射向身后紧随的且惠,伸出枯爪般的手指,凄厉地喊道:“你!还有你!还我儿子命来!” 还是成安反应迅速,猛然一步跨出,牢牢挡在了且惠身前,手按腰间佩刀,死死盯着。 那人被成安一挡,摔倒在地,却依旧不死心地用手指着王若兰,声音凄惨得像是夜枭啼血:“王若兰!你害我好惨!你以为你过得安稳吗?阎王爷那里,我都替你记着账呢!” 围观的人群越多,宋知文爱好面子,此刻脸色已不甚好看,看了林清文一眼…… “来人啊!将这个疯疯癫癫的闹事者给我赶走!乱棍打出!”李夫人吓得脸色煞白,躲在宋知文身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人却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 她伸出脏污的手,将散落在面前、遮住容颜的那几缕乱发一把拨开,露出了下面那张脸。 王嬷嬷! 王若兰认出来了! “啊!”她忙躲在林清文后面…… 这下且惠也看出了,这王嬷嬷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为何这般怨恨自己?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盛珩的轿子早已在半路上,成安只说李公公传话,不便细说,请太傅进宫一趟。 坐在马车上,他想了一番,前日太医诊断,圣上龙体正有康复之势,想必事情就不会那么快到那一个地步,那么急召,也断然不是为了侍疾。 太子近来事事周全,颇有储君之姿,他也无需过多操心。 那这么细细琢磨,便只有三殿下。 他眉头皱了起来,又将手搭在自己的脉搏上,用力,那处穴位开始发疼,连同他的胸膛一阵虚热气流缓缓流过,再一探测,那脉搏哪里还有几分力气? 他摇了摇头,暗自苦笑,面容暗淡,又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傅罢了…… 轿子才刚刚到了宫门,就被李公公连忙请进去, “李公公可有要紧之事?” “太傅大人,陛下龙体骤变,三殿下已经被御林军控制住了!”李公公说道。 盛珩站住,四周环望,这宫中森严,自打皇上龙体欠恙,更是重兵把守,非旁人不得近身,就连皇后娘娘也是请示下才能探望。 但虽说是谋反,但宫里寂静一片,并没有打斗痕迹,他心里发疑,“太医可有说什么?” “太医说陛下是中毒了,那补品正是三殿下宫中的,里面参杂了一味芫花。” 盛珩闻言摇了摇头,这并不可信…… 芫花气味刺鼻,一闻便知,哪里还能端到皇上的嘴里…… “三殿下如今何处?” “尚在永寿宫,陛下在等太傅大人。”李公公步履匆忙,看起来不假…… 永寿宫外,御林军里里外外围了两层,皆都按兵不动,甲士们见到盛珩,又独自让出一条道,这才进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太子也跪在殿前,听到脚步声,忙回头,目光同盛珩一触,盛珩几不可察,朝他摇摇头,示意太子慎言。 三殿下被压挟在一旁,胸前衣衫破旧,面如死灰…… “臣拜见陛下。”盛珩俯身行礼后,跪在一旁…… 萧景琰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旁边,李公公忙将人扶起…… 他随即撩袍起身,垂首静立一旁。 张丞相站在一侧,垂下来的双手紧紧拽紧,只怕这次未能全身而退…… 萧景琰慢慢睁开了眼睛,由着人扶了起来,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子彻骨的寒意,“太傅大人,你说,朕该如何处置这逆子?” “陛下,三殿下此举,虽属大逆,然未见血。” “眼下国本初定,太子监国,若此时大肆株连,恐动摇国本,寒了朝臣之心。” 他竟是在为三殿下求情,张为怀也始料未及…… 这时,张丞相出列,他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抖,语调依旧保持着宰相的风骨:“陛下!此事尚需查证!三殿下虽年轻,却断不会行此悖逆之事!那参汤入宫,经手多人,或许是有人栽赃,意图挑拨陛下与皇子之情!皇上,您乃国之栋梁,当明察秋毫啊!” “父皇!儿臣不知啊!儿臣听说这是上好的温补之物,说这能调和,儿臣真的是为了父皇龙体。” 一直瘫软在地的三殿下终于崩溃,哭喊着爬向龙榻,却被侍卫死死按住。 “混帐东西!”萧景琰抬手指着他,“混账东西!”萧景琰沉声呵斥。 众人皆跪了下去!他手指着三殿下,“来人,将三殿下暂囚宗人府,等候定夺!” 皇帝沉默良久,目光幽深地看了盛珩一眼,“退去,太子与太傅留下!” “太子,今日之事,朕问你,你如何处置?” 太子萧煜沉思半刻,缓缓说道“父皇,三哥行事鲁莽,但心思不坏,想必是听信谗言罢了。” “先帝在位时,也曾遭遇这番此劫,你可知道先帝是如何做的?他抬起头问萧煜。 “儿臣不知。”太子殿下如实说道。 “格杀勿论!”他手点了点他,悠悠说出这四个字…… “乱朝纲者,杀之!弑君者,杀之!”他知太子性善,接着说道。 太子一听忙跪在地上…… 萧景琰试探一番后,看向盛珩…… 他只是在试探,他日太子登基,是否会同他当年一般,为了平异论,定江山,兄弟相残…… 清洗宗室,处置诸王,天下定之…… 然则囚兄杀弟,屠戮手足罢了…… “太傅觉得呢?”他又悠悠问道,看向一旁沉默的盛珩…… 此时,这才来到他的真正目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当年 第43章 当年 宫殿之外, 乌云压顶,天光被吞噬了大半,摇晃的宫灯发出吱呀的声音, 一队宫女提着灯笼低头走过,连脚步声都未曾听清。 御林军虽已撤去大半,仿佛早前的重重把守只是一场梦幻, 无人得知这是发生了什么,也无人敢问…… 永寿宫外的汉白玉阶上,正在为三殿下求情的皇贵妃正跪在外面,李公公委身出来,如今这紧要关头,他忙只得低声劝慰“娘娘, 陛下正在气头上, 此时进去, 恐触怒天颜, 于三殿下更无益处啊。” 王贵妃心急如焚,“那宗人府岂是人待的地方,皇儿在那里岂不是要断骨抽筋,忍受非人之苦?” 李公公见太子出来, 只好轻声说道“娘娘慎言!陛下说了‘暂押’,便还有回旋的余地,娘娘回去等候便是。” 他好言相劝,这才让宫女扶着贵妃回去…… 太子退至宫殿外,他的贴身衣襟已经汗湿,父皇这番话已经是试探,试探他对上位之心的揣摩,试探他的仁义在手足面前的取舍, 更是试探他的君子气魄…… 他的脚步虚浮,面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朝着永信宫走去…… 此外,永寿宫内便只剩下盛珩一人。 “太傅,随朕多年,朕心中仍有一桩旧事,每每想起,便惴惴难安。” 他嗓音低沉,在这空荡的宫殿里面像枯槁的老人,金龙环绕的柱子发着耀眼的金光,却未能把架子上摆放的琉璃翡翠瓶照亮,看上去像是白白镀了一层光罢了…… “光正三年,嘉诚公手持先帝口谕,立四阿哥为储君,昭告天下……”萧景琰顿了顿,侧过脸,眼神看向盛珩,“太傅,你可还记得?” 盛珩扶着拄拐的手已经微微发白,长久控制的穴位,心脏处已经发麻,虚汗从额前滴落,他缓了缓,悠悠说了出来…… “陛下……彼时臣尚且年幼,只听家父偶尔谈及一二,并未深知内情。然陛下乃天命所归,顺应天下大势,自当万民拥戴。”盛珩轻声说道,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握住拄杖的力道,静待下文。 萧景琰摇摇头,“不,你知道。”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那一夜,盛太傅亲手将圣上口谕交与他后,待回到军营,里面已经跪倒一片。 毒气蔓延到脸上,已经是回天乏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营帐内的地面便淌满了触目惊心的黑血。那股混杂着铁锈与腐烂的呛人味道。 风声呼啸,惊动了拴在马厩的马屁,一时间,马嘶声、蹄声、风声混杂成一团,将这死寂的营地衬托得更加诡异。 营地外守着的战士并不知情,加强了兵力,分了几波人在营外巡逻,恐还有遗漏的敌军死士。 “儿臣救驾来迟,望父皇恕罪!”萧景琰跪在地上…… 随后盛太傅紧跟其身后,同成武帝眼光一触后,又微微低下了头。 他心下明了,这诏书是不用送回京城了。 他低头看着跪在一旁的萧景琰,自己这个儿子,是众多皇子里面杀伐最为果断之人,这正是太子无法与之抗衡的。 “你过来。”成武帝招了招手,“你们先出去,此事不得声张,恐军心涣散,敌军一旦察觉,便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此时营地里面只剩下萧景琰同成武帝。 “朕有一事,想要问你?” 萧景琰跪在地上听命…… “你登基后可将如何处置太子?” 此话一出,萧景琰看向成武帝,“儿臣不知父皇旨意。” “留他一条性命。”成武帝深深地看着他,那眼神复杂难明,“他并非威胁你之辈,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圈禁宗人府即可。切不可……妄开杀戒,伤了手足根本。” 萧景琰觉得心寒,他自幼得不到父皇的赏识,就连临终都是这番嘱咐他……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问出了口:“父皇为何断定儿臣会对太子动手?” 成武帝不愿多说,挥了挥手,“你出去吧,把盛太傅叫进来,朕有话要说。” 他最终还是掩下了那句话…… “因为你生性残劣,并非仁君之选。朕留太子一命,便是给你留一条底线,也是给这天下留一丝仁厚的念想。” 萧景琰踉跄着起身,退出了营帐。 盛之方重新走入帐内,扑通一声跪倒,声音带着哭腔与愧疚:“皇上,老臣无能!未能将诏书带回京城,辜负了陛下重托!” 成武帝早就猜到了结局,他虚弱地摆了摆手,连责备的力气都没有了:“起身吧,朕不怪你……这是天命。将桌上的笔墨拿来。” 他手抬了下,仍旧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那案桌被溅到,点点猩红开始弥漫…… 盛之方大惊失色,连忙上前:“皇上! 成武帝拂开他的搀扶,“将朕的意思写进去……” 盛之方忙提笔,“四阿哥继位后,非谋逆之罪不得诛杀手足,留其性命。” 他忽然又想到什么,“重新……拟继位诏书!” 盛之方不解,抬起头,“陛下,继位诏书已经在四阿哥手上。” 成武帝摇摇头,“他生性多疑,你此番出去,难以保身,就说……说朕要你加封诏书回京城。” 贵为天子的他,对自己这个皇子的性格已经深有了解,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成武帝喘息着,目光灼灼,“不这样做,恐怕京城都回不了。” 他停顿了很久,又继续说道“至于这封口谕,你另录于绢帛,妥善藏之。” “待四阿哥继位后,若是他还有良知,这绢帛便不必现世,若他残虐妄为,这便是你保命的筹码,也是朕留给太子的护身符。” 盛之方这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只可惜事与愿违…… 河套战役平反后,四阿哥登基,众民拥戴。 同年,盛太傅跟随三阿哥出兵甬城,待回京后,太子头颅挂于城墙…… 盛之方看着盛珩,托付此事,便嘱咐他“自残可保。” 李公公在外面禀报,“陛下,该喝药了。” 回忆这才拉回,“这些日子,太傅就宿于宫中即可” 盛珩知道,这前朝往事,最终要么诸与众了。 李公公又欠身说道“陛下,贵妃娘娘求见。” 萧景琰已经猜到她势必会来求情,但如今迟迟才来,也是他意料之外,他抬头看了眼李公公,见他忙将头低了下来, “让她进来。” 皇贵妃听闻传召,忙走了进去,一见到萧景琰便跪在地上,“皇上不见臣妾,臣妾只好来见皇上。” 他睁开眼睛,“若是来求情的,那不必了。” 皇贵妃趴在那里,未语泪先流,“陛下,臣妾担心陛下安危。” “三阿哥自幼养在臣妾身边,陛下又亲身教诲,他并非会是谋害陛下之人。” 萧景琰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抬手捂着胸口,指着她…… “蠢!实在是太蠢了!”他声音陡然转冷,“听信谗言,不辨忠奸,行事莽撞,毫无皇子该有的沉稳气度!这便是朕这些年教出来的?若非朕早有防备,今日这龙椅之上,还有朕的立足之地吗?” 皇贵妃一听,浑身一颤,忙又重重磕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公公在一旁看得心惊,连忙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莫要再多言触怒龙颜。 王贵妃这才死死咬住嘴唇,将后续的辩解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余下压抑的啜泣。 “朕问你,”萧景琰沉默片刻,目光如炬地盯着她,“这次事情,你可知情?” “臣……臣妾不知!”王贵妃慌忙矢口否认,声音因恐惧而发颤,看起来楚楚可怜…… “若是臣妾知道半分,定会拼死阻止,哪里能让皇上受到此番折磨!陛下断然不能怀疑臣妾的真心。” 萧景琰盯着她看了许久,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良久,他才缓缓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起来说话吧。” 王贵妃如蒙大赦,颤抖着起身,在宫女的搀扶下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却不敢直视皇帝,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 直到夜深露重,宫漏滴答,萧景琰才显得有些倦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皇贵妃这才躬身告退,退出永寿宫时,双腿仍有些发软。 不比之前进去时的惊慌失措,此刻她心中那块巨石却稍稍落下。 皇上还肯见她,还愿听她说话,甚至没有立刻降罪于三阿哥,那便说明,皇儿定然不会丢了性命。 只要人在,便还有转圜的余地。宫女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沿着长长的宫道,缓缓向着她的寝宫走去 这一头太子听闻太傅留宿宫中,任何人不得探之,作势要出去…… 皇后连忙起身将其拦住,“现如今哪里就能如此莽撞?” “母后,太傅大人无故被押,儿臣担心……” “你父皇如今龙体欠恙,诸事不宜过多打扰,静观其变便是。”皇后劝阻他,“此刻你不宜再现身。” “贵妃那边正向皇上求情,你此刻进去,将如何定夺?”她问道。 太子唯有坐了下来,听由她最后一劝,“皇儿,小不忍则乱大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误杀 林清文 第44章 误杀 林清文 宋府这头, 王嬷嬷这般纠缠已经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架在正厅中央,左脸的巴掌印红得发亮,嘴角裂了个小口子, 渗出来的血混着脸上的灰,凝成暗褐色的痂。 她抬手蹭了蹭,指腹沾了血, 反倒笑得更疯,露出几颗发黄的牙,眼白上翻,只留一点黑瞳死死盯着王若兰。 她哪里敢跟她对视,往林清文这边躲。 宋知文怕扰乱了侯府的名声,不得已才为之。 “说, 你这是为了何事来我侯府这般喧哗?”这话问出, 首先惊慌的是王若兰, 她揪着林清文的袍子, 朝着他摇了摇头,“老爷,这不能问,也不能说啊!”, 就连且柔都脸色苍白,扶着宋亦的手冰凉,他侧头询问她,“可是身子不舒服?” 且柔摇摇头,眼光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的王嬷嬷,一言不发…… 林清文站了起来,“这嬷嬷原是林府早年遣出去的旧人,许是疯了, 说些胡话。我们这就带回去审问,绝不扰了侯府的清净。” 他说完,朝旁边的家丁使了个眼色,两个家丁立刻上前,重新架起王嬷嬷的胳膊,要把人往外拖。 说罢,林清文朝旁边的家丁使了眼色,几人又重新将王嬷嬷架了起来,哪知道她当场就开始大叫,目光越过众人,将目光放在且惠身上,那手指伸了出来,“哈哈哈,她死了,你以为她活得好好的,她死了!哈哈哈......” 且惠闻言指尖微微一颤,滚热的茶水溅了一点在手背,成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挡在了她身前,被她轻轻推开,她站了起来,“把她的嘴封了,押回去林府审审便知。” 王若兰一听,忙点头,“是,是,这样解决最好。” 那布尚未堵住她的嘴,她便脱口而出,“她被我儿子,哈哈,弄死了!王若兰,你以为能瞒天过海呀!” “啪!”一巴掌搭在了她的脸上,成安都愣在了那里,夫人柔弱,倒是下手挺重。 “把她的嘴给我堵严实了!”且惠看了眼众人,浑然不顾他们的眼神,又重新坐回到了位置上。 且柔侧脸,深深看了她一眼,她这个向来逆来顺受的妹妹,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狠厉了? 林清文出口阻止,“打打杀杀,成何体统。”说罢转身同宋知文告别。 宋知文摆了摆手,他已经懒得再说什么,只盼着这些人赶紧走,把这烂摊子清理干净。 且柔握着王若兰的手,眼里的恐惧不言而喻…… 她朝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这便匆匆往林府赶。 林府此刻大门紧闭,门口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投下明明灭灭的光,照得门环上的铜兽脸狰狞可怖。 家丁们拖着王嬷嬷往后院的柴房走,一路上她都在呜呜地叫,被堵住的嘴发出的声音像夜猫子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正堂里,林清文坐在太师椅上,管家垂手站在旁边,低声禀报:“老爷,人已经关在柴房了,要不要现在审?” 林清文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先关着,明日再说。” 且惠坐在那里,“父亲,一并审了便是,以免夜长梦多。” 林清文今日才对这个女儿有了别样的认知,这番狠戾哪里还是以前那个柔弱的小女儿? 以前人来了只会安静的坐在角落里,说话声音也轻,怎么刚刚那一把巴掌就打了下去? 林清文头疼得很,“你如今也是不的了了……” 且惠放下手里的茶杯,“父亲怎的说起我来了?” 他没说话,“那婆子明日再审,疯疯癫癫的,能问出个什么东西!” 这时王若兰倒是接着话,“是的,不如打发得了,在府里吵吵嚷嚷的……” 且惠轻轻笑了下,已经猜出了她们的心思,“那婆子都找到了宋府那边去了,想必已经是等了很久了,父亲大人不好奇吗?” 她的眼神却是落在王若兰身上,她不好赌,在这里面,林清文知道多少。 “不然,父亲让女儿带她回太傅府审问便是。” 王嬷嬷说的死,是对着她来的,虽是疯癫,但且惠认为并没有如此简单。 林清文挥了挥手,“明日再说。” 今夜,且惠便留在了林府。 自打成亲后,她便再无留宿在林府的时候,一来是她不想,二者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念想。 玉儿弯着腰将床铺打理了一番,拍了拍褥子上的褶皱,低声道:“夫人,歇息吧。这林府的被褥许久没人用了,奴婢已换了新棉,驱了潮气。” 她站在门槛上,闻声回头朝她笑了笑了“有心了。” “上一次跟小翠回来已经是成亲之前的事情了。”她继续说道,抬起手指了指那颗树,“小翠爬过这里,她胆子小,即使爬了几次,仍旧是颤颤悠悠的。” 玉儿就着她的手看了过去,“小翠姐姐好厉害,奴婢倒是不敢。” 且惠点了点头,“但她也是怕的。” 成安从外面匆匆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他拱手低声道:“夫人,信已送到府里了。不过门房回话,大人今日留宿在了宫中,说是为陛下侍疾,未得传唤,不许擅自回府。” 且惠随即皱起了眉头,听闻当今身上的病情已经有好转之意,为何还要将他留了下来? 她朝成安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去歇息吧。 成安看了看她神色无异,这才退去,将房门掩上。 此刻柴房响起一阵刺骨的哀嚎,过后呜呜的声音像泠冽的风声,听的人心惊胆战…… 且惠躺在床上,盯着门梁上的柱子出神,思索半刻,她忙起身…… “不妥!”那声音听的蹊跷,是有人来取王嬷嬷的性命…… 她连忙打开房门,往柴房那边跑去,玉儿拿着外袍跟在她后面跑,半路遇到了成安,忙跟着过来,“夫人,可是发生何事了?” 且惠点了点头,“成安,你去请我父亲过来柴房。”成安领了话忙跑开。 那柴房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赖业跟朱二不在,更是奇怪了…… 黑漆漆的柴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一声声压抑着的人声呜咽的声音,且惠一脚踢开,木门哐铛作响,她力气小,被门弹了回来,撞在玉儿的怀里。 “夫人,没事吧?”玉儿问道,见且惠摇摇头,她便上前,用身撞开…… 且惠这才踏步走了进去, “是谁!胆敢擅自闯入!”她回身,“玉儿,点灯!” 灯火瞬间将这间柴房照亮,那捆绑着的王嬷嬷身上绳索都挣开了,躺在干巴巴的柴垛上,喘气如雷,身下鲜血漫漫涌了出来,渗透柴火后流到地上,红了一片…… 还有一个人,穿了一身黑色的袍子,蹲在门后面。 且惠走了过去,撩开她的外袍,那正是王若兰! 她像是被吓傻了,整个人蹲在地上,止不住的颤抖! 那地上不远处一把沾了血的剪刀扔在那里…… 且惠瞳孔骤缩,脚步一顿,险些踩上那滩暗红的血迹。 “小姐……”玉儿颤声惊呼,手中的油灯晃得厉害。 且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俯身探向王嬷嬷的鼻息,尚有一丝游气,但胸前离心脏处一道寸许长的口子正汩汩冒血,眼看就要不行。 她立刻撕下裙摆一角,死死按住伤口,回头厉喝:“玉儿!别愣着!拿我的帕子来,勒紧她胳膊上方!快!” 玉儿一个激灵,慌忙照做,小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帕子。 且惠这才直起身,目光如刀,剜向缩在墙角的王若兰。 “大娘子为何在此?”且惠问道。 王若兰此刻根本就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蹲在地上抖着,她并非想杀她,她只是威胁她,让她不要不识好歹…… “不是的,是她自己,是她自己撞上来的!”王若兰忙摇头…… “不是我,我不是有意要杀她!” 外面脚步声慌忙,先进来的是林清文! 他进来了之后看到这个场面,都几乎吓得腿软,他扶着门框,“这是在做什么!” “老爷!老爷!”王若兰回过神,“这婆子嘴里说的话颠三倒四,我这才……” 林清文指着她,“是你动手的?你一个妇人之家,居然!居然!动手杀人!” 林清文瞳孔蒸大,他这个大娘子平日里也就这嘴皮子厉害,这都拿起刀杀人了! 王若兰爬到他的脚底下,抱着他,哭喊“老爷,老爷,不是我,我是要教训她!但……她抢了我的剪刀,这才撞到了刀口上!” 林清文简直要被气晕了,“你三更半夜不在房里,你跑来这里取她性命做什么!” “我当你是个嘴硬心软的,你居然这番狠毒!”林清文越说越震惊,手指着她,胸口起伏的厉害…… 此时王若兰早已经说不出话,只顾低头哭…… 棠嬷嬷跑进来一看,忙扑在她身上,“大娘子,你糊涂呀!” 王若兰今夜有心支开她,让她去找人买那治头疼的药方,就连赖业朱二都被她差遣开…… 王若兰听闻眼泪落在地上,她是要教训她,剪刀也是吓她而已,哪知道她自己一心求死…… 且惠低声对着玉儿吩咐道,“玉儿,你快去,去将大夫请来。” 玉儿点点头,又急忙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处置 还是父亲想 第45章 处置 还是父亲想 “夫人, 夫人,大夫来了。”小玉边跑边喊,声音从走廊处出来, 青色的地板踩的发出咯哒的声音,裙角摆动,将那处的灯笼都晃动起来, 寂静的夜里,这番动静出来,一间间屋子接连点起了灯火,连最里屋的林漾同魏羽心都惊动了,着急忙慌的走出来查看…… “可是出了什么事?这番惊慌?”两人对视一眼,都没主意。 林漾定睛一看, 才看清前方是大夫, 且惠的贴身侍女带路在前方。 “可是二妹妹身体不适?”魏羽心也并不知情, 那是且惠今日带回府的近身丫鬟, “快过去瞧瞧便知。”魏羽心对着他说道。 两人也仅仅披了一件外袍,便跟着到了茅房,里面一片混乱,本该绑着的王婆子躺在地上, 嘴里还塞了半截的棉布,身下的血都凝固了,刚刚急忙跑过来的大夫蹲在地上探索着她的脉搏,又揭开身下的衣物,那伤口偏离了心脏,只是一时失了血。 大夫站了起来,“林大人,只是失血过多, 并无性命之忧。”他开了止血的方子给林清文,被他拉到角落,“有劳了。”说罢手里塞了银两给到大夫手里,意思不言而喻,那大夫也是个会看脸色的,收了之后由着人送了出去。 且惠眼神落在林清文身上,她这位一身清高的父亲,在翰林院就一直当个六品的官员,年轻时写不来趋炎附势的文章,即使如今也做不来巴结人那一套,今天倒是让她刮目相看了。 察觉到她的眼神,林清文暗暗甩了袍子,微微侧了身,并不同她对视。 王若兰跪在地上,眼泪糊了脸,神情已经慢慢清明,见他们俩过来忙叫道“漾哥儿,漾哥儿……”此时她原本弯着的腰也慢慢挺直了。 她还有这个儿子在旁,虽说尚无成就,但也是她为林家续了灯火的。 即便他林清文如何自命清高,罔顾亲情,就要大义灭亲,那念在漾哥儿上也能饶了她一条命,再者,这王婆子都没死,哪里就能让她王若兰死了…… 就为这么一个疯癫的半死的婆子,还不至于让她丢了性命! 这么想着她抬起手抹掉了眼泪,目标便转向自己的儿子林漾这边。 “母亲,发生什么事了?”林漾将她扶了起来,看林清文并无阻拦之意,又扫了一圈,原本看门的朱二,赖业也跪了一地,偏偏且惠站在那里,眼睛直直盯着王若兰,一时间他也分不清这里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魏羽心挺着肚子,看着这一切,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但也只能立在一旁,眼神看着且惠…… “父亲,您拿主意吧。”且惠终究还是开了口,眼睛直直盯着林清文,“这王婆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醒……”她话说到这,剩下的意思是也就是看林清文的态度。 人未醒,审不了,也死不掉,但要留着…… 至于王若兰,就看她这位父亲了。 “派人将这婆子给我看紧了!”林清文当下开口呵斥道,“今夜之事,若是有人泄漏半句,定不轻饶!” 地上跪着的家仆忙低着头…… 他说到这,看向王若兰,她埋进林漾怀里,连眼神都不敢同他对视,身上黑袍皱成一团,帽子掉了之后,常年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歪向一团,额前掉落了几缕,那脸上泪痕遍布,哪里还有当家主母的样子…… “你,给我回宗祠面壁思过!”这已经是对王若兰最轻的责罚了… 王若兰如释重负,垂着手,由棠嬷嬷扶她离开…… 直到出了门外,她才渐渐松了一口气,“母亲为何这般穿着?这王婆子怎么受得伤?”林漾还准备问什么,被魏羽心拉了下来,“别问了。”她轻声开口,扯了扯他的衣角,向他示意。 王若兰看了他一眼,真是愚蠢!怎么偏偏那个庶女倒是如此聪明,今晚若不是她来,事情还真不知道要发展成如何了。 此时三更的天,那打更人的梆子声从巷子深处一路敲过来,隔着两重院落、一道高墙,渐行渐远,最后彻底融进夜色里。 “大娘子,你纵使要这样,让我去询问她那也是可以的,怎么就单身一人冒这险?”棠嬷嬷拍着她的手,问道。 王若兰哪里想到这么多,她太过心急,只想问个清楚王婆子这次回来的意图究竟是为何! 又事关且柔的名声,她等不了今晚! “这王婆子回来我就心神不宁,嘴里说的话不干不净,要是被有心之人听了,那还得了!”王若兰愤愤不平! 当初就不应该心软放走她们母子俩! “还好,还好,老爷只是让大娘子你在祠堂面壁思过。”棠嬷嬷说道。 得了这番安排,且惠收回眼神便不再说话,“父亲,女儿先回屋了。” “不,你留下,我有话要问你。”他看了眼守在旁边的成安跟玉儿,“其他人出去。” 成安本来就是受了盛珩的指示,留下来保护她的,听闻这句话,转头看向且惠,见她点了点头,“你们在外面等着便是。”玉儿同成安相互看了一眼,这才踱步走到外面候着。 门吱呀关上,屋内便剩下他们。 柴房垒好的柴垛早已经散落了大半,地面上凝着一层深色干涸血迹,暗沉发黑,黏在砖缝之间,看着僵硬又刺眼。 血污旁落着一顶素黑布帽,是王若兰方才头上戴的,帽檐沾了几点细碎血星。 整间柴房静得发冷,风从窗缝钻进来,烛火晃出细碎阴影,一地狼藉未及收拾。 “父亲有何要紧事,非要在这柴房单独将女儿留下?”且惠轻声问道。 今天这一堆事,林清文好像这才认识自己这个女儿。“你今日闹出这番,是为了什么?”林清文问她。 且惠不解,微微皱了皱眉,“父亲为何这番问话?今夜这事,若是女儿没及时赶到,那王婆子就死在林府的柴房了,怎么就是女儿闹出来的?” “我问你,你是如何得知大娘子要加害于这王婆子?”林清文继续追问道。 且惠朝他走近了些,“我当父亲知道呢?”“还是父亲怪我今晚将这事放在众人面前,让林府蒙羞了? 她摇了摇头,“还是父亲想要大娘子做实杀人的罪名,让人告到开封府?” 林清文被她这么一问,一时间都怔住,愣在那里,“你如今是太傅夫人了,自然不是以前那个林府二姑娘了,讲话声音都大了。” 听到他这番挖苦,且惠露出一丝苦笑,“父亲,您忘了,女儿之前说过,父亲想让女儿成为什么样的人,那女儿就这样做便是了,但您还是不满意。” 她看着林清文的眼睛,“当真是不知道这王婆子吗?” 林清文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怎么就还拿出来说?” 且惠转过身,“过去是何意味?” “大娘子为了保全姐姐的名声,雇凶伙同王婆子将顾严囚禁痛打。”她声音掷地有声,在这窄小的柴房里面回响。 “父亲可知道?顾严如今高中,在庶常观当值,想必父亲早已经与他打过照面了。至于大娘子,今日在宋府见这被赶出城的王嬷嬷回来,早已经心生不妥,便要杀人灭口,以免留下祸端。” 她看向林清文,“父亲可知道?还是对大娘子的手段仍旧一无所知?”她这番连连逼问,林清文脸色微变,却没说话,仿佛不认识自己这个女儿,自小不跟他亲近,现如今这么一看,仿佛一个陌生人一般。 且惠盯着他的脸色,瞬间明了,哦,原来父亲是知道的,且惠明白了,那么说再多也无用了。 “既然父亲都知道,那女儿就先行告退了。”她转过身子,走出了门外。 玉儿跟成安守在外面,终于见了她出来,且惠低声吩咐道“派人盯紧这个王婆子,我有事要问她。” 成安犹豫了,这王婆子嘴里能说出来的话,那便是那死去的赵志业,但这死去的赵志业便跟小翠有关…… 且惠停了下来,“怎么了?” 成安摇摇头,“夫人,这婆子疯言疯语的,不如打发她算了。” 且惠轻声开口,“已经打发过一次,还是被她找来,那么这一次就不能打发了,我倒是要听一下她这发疯的嘴里究竟还藏了多少秘密是我们不知道的。” 她这话说完便往回廊那边走去。 此时,柴房里面便只剩下林清文孤身一人,今夜且惠对他说的这番话,仿佛要将他这些年苦苦维持的面子给撕扯开,是他长久以来的枕边人赐予的。 他转过身,松开了一直藏在袖子里面攥着的手,走出了门外,管事的跟在后面,“老爷?” 林清文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宗祠方向那一点幽暗的灯火,低声道:quot;盯好那婆子,别让她死了。quot; 管事愣了一愣,随即低头应了声quot;是quot;,转身去安排人手。 此刻的林府,终于重新沉入了夜的寂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真相 “说太 第46章 真相 “说太 冰冷的宫殿, 四面高墙之上悬着十二盏连枝灯,那灯盏是鎏金的,上好的蜂蜡燃烧起来没有半点黑烟, 盛珩站在那里,影子被拉的细长。 他已经恢复了自己的脉搏,留着身后的拐杖倚在墙边, 看起来形单影只。 盛珩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知道这是软禁,说是侍疾,不过是说给世人听的幌子罢了。 至于皇上要的是什么,他也知道,但现在并不是要交出来的时候…… 厚重的宫门慢慢打开, 盛珩回头, 光一泄而来, 将冰凉的地板照亮…… “太傅大人!”太子走了进来, 又细细看了看他,并没有受刑,那便是软禁。 “殿下为何来了这里,回去吧, 殿下出现在这里不合适。”盛珩朝他行礼。 太子摇了摇头,“父皇应允了,李公公在外候着。” 盛珩一听便问道,“太子替臣求情了?”萧煜摇了摇头,“太傅无罪,为何要求情?” 听闻盛珩微微躬着的背站直了,他嘴角轻轻咧开,“殿下有心了。” “那臣斗胆请陛下一件事。”他正欲俯身跪下去, 被萧煜扶了起来,“太傅大人说便是。” 盛珩思索半刻,开了口,“臣心中挂念一人,怕她多想,还望殿下替臣拟一封信告知,让她无用挂念。” 萧煜点了点头,见他应承,盛珩这一拜便有了意义。 萧煜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那扇门,“殿下。”盛珩将他叫住,他拄着拐慢慢走近,“殿下不必为了臣冲撞到圣上面前,如今,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殿下,这时候切勿不能轻举妄动,以免落了把柄。” “但是”盛珩停顿了半刻,“但是,陛下也在试探殿下,臣妇收到信,应该会很快进宫,殿下顺势而为之便可。” “只不过那时候还望殿下护臣妇周全” 宫门合上,殿内又剩他一人,宫殿内的灯依旧亮着,盛珩将拄拐放了在角落。 他想,萧景琰应该不久就会亲自来找他了。 太子差人送来的密信很快,只是盛珩并不知情,如今且惠尚在林府,这封信却送到了太傅府。 而此时,林府并不安宁。 王嬷嬷醒了之后,胸口的伤口隐隐作痛,纱布跟伤口黏在一起,正欲开口,喉咙干的像被火烧了一般 她四处张望了一番,看守的赖业正扭曲着身子坐在那张凳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听到了声响,赖业睁开了眼睛,他眼眶发红,眼底一片青色,见她醒了,将那药扔了过去,“留着你这条狗命先!” 她经过那夜与王若兰的纠缠,她明白,她这条命在这里是留不了了,刚刚她是萌发了想要逃走的念头。 赖业这般对待她的态度,她听后露出狰狞的笑容,“赖大爷,你这看门狗倒是衷心的狠哪” 赖业一听,“哟,这会儿倒是不发疯了?”赖业呸了一口,就这个疯婆子,害的整个林府上下不得安宁,他还得夜夜未眠守着她,生怕她这条贱命给没了。 此刻她拍着手倒在那张榻上,将笑未笑看着他 赖业朝着外面的小厮喊了声“小志,快去通报给老爷,人醒了!” 外头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小志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他扒着门框往里看了一眼,正对上王嬷嬷那双阴恻恻的眼睛,吓得哆嗦了一下,转身就往林清文的书房跑。 且惠正站在回廊下,看着小志慌慌张张跑向父亲的书房,回头同成安对视了一眼,人醒了,戏也要开始了。 林漾昨夜差了朱二过来仔细询问了一番,朱二只说大娘子遣了他们两个去了后厨,并不知详情,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老爷已经在柴房里面了,二小姐的人就守在外面。 所以他这一早便来到了林清文书房。 林清文看了他一眼,“若是想要替你母亲求情的,那便不用了。” “父亲为何这番大怒?惹事在先的分明是那王婆子,她在宋府这么大闹一场,连我们林家的脸面都丢了。”林漾上前一步说道。 那一日在宋府,当着宋知文的面说着一些话,还嫌不够丢人吗…… “你知道什么!”林清文对这个儿子早已经不抱希望,科举已经落败多次,尽是结交一些外面的人,成日不学好。 也就是成亲了才肯在家里…… 林漾被他这么一说,顿时间哑口无言,悻悻坐了回去,见且惠正往这边过来,眉眼未抬…… 这倒是在且惠意料之中,不管再怎么窝囊,也还是会替自己的母亲求情,她反而觉得他还有良知。 旁边也还坐着魏羽心,对着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且惠朝她点了点头,不顾林清文的眼神,坐在了侧边。 跪在那里禀报完的小志仍旧没起来,林清文没开口,他不敢…… “把人带上来。”林清文挥了挥手,坐了回去…… 赖业将人带了过来,随手便扔在了地上,“老爷,人带来了。” 王嬷嬷趴在地上,那伤口压的极疼,手捂着胸口,哎哟哎哟地叫唤…… 林清文使了个眼色,旁边站着的管事的便开了口,“王婆子,你老实交代,何人指使你的!” 她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言不发盯着且惠就发笑,一声声听的像被人踩断尾巴的野猫,偏偏胸口又疼,笑一下停一下…… 成安此时就已经站了出来,被且惠拨开,朝他摇了摇头…… 她指着且惠,“二小姐,哦,应该唤你一声太傅夫人才对……” 声音如枯槁,说着说着又咳了起来,不到一会儿的功夫,一口鲜血喷在了那案桌上,点点滴滴落在木板上,渗入到缝隙里面,直到看不见…… 她不以为然抬起手擦掉,那滴落的血染红了她的衣领,嘴唇一圈都被染红,漏出的牙缝,黑的红的,肮脏不堪…… 且惠此刻眉头已经皱了起来,握着椅子扶手的手已经微微发白,“王嬷嬷,你究竟要说什么?” 王嬷嬷手指着她身后的玉儿,“小翠姑娘不长这个样子才对……” 她摇摇头,“我忘了,她被我儿子给弄死了!” “哈哈哈……”王婆子拍着地,笑的像索命的女鬼…… 她这回倒像是这么疯了一样,“我儿说未出阁的女子,滋味就是不一样,就是她命短,享受不了……” “闭嘴!”且惠出声喝止,她置若罔闻,仍然在一旁说着,“一个卖身的奴婢,性子烈的很!”说罢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转眼咬牙切齿看向且惠,“是你们把他打死的!” 且惠的手轻轻碰了碰成安的袖子,成安回头就看到她已经红了的眼眶。 他立即上前,“疯癫的婆子趁早扔了出去!”说罢一只脚踩在她的手上,分明是用了十足的力气…… 他又是习武之人,寻常妇人哪里受得住他的力气! “啊!杀人了!”王婆子尖叫起来…… 魏羽心被吓到,躲进了林漾的怀里,林漾也微微发抖,这,太傅府的人都这样子的吗? 林清文哪里亲眼见过这般残忍,“放肆!这不是太傅府!”他声音发着抖,看向且惠…… 且惠站了起来,“成安,你放开她,我来问她几句话。”且惠慢慢走了过去,蹲下了身子同她对视,“王若兰找你做什么?” 听到这话林清文从那书桌上走了过去,想要阻止她,被她抬了抬手,“父亲,不用着急,女儿问几句话变好。” 她声音很轻,却是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那王婆子捧着被踩破的手,已经疼的缩成一团,且惠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你好好回答,便不会在今日死,更不会死在这里。” 且惠看她这般,便替她开口了,“赵志业死那天,王若兰请了你回来是吗?说着帮你安葬了死去的儿子,实则是灭口对吗?不过,你命真好,又被你逃掉了。” 王婆子看她的眼睛,似乎在思索她的话,又听到且惠说能扰她不死,一边哆嗦着一边控诉“王若兰给了我五十两说去敲鼓鸣冤,将太傅府告上衙门!” “说太傅府杀人了!” 魏羽心摸着肚子,不断地安抚自己,纵然是林漾听到这些,脚已经发软了…… 他原本以为只不过是一个被逐出府的婆子罢了…… 怎么就扯上了命案,还同自己的母亲有关…… 见她说了出来,且惠放开她的脸,站了起来,“继续!” 那王婆子回忆了一番,忙摇头,“我不敢!不敢去!” 这事情就明了了,王若兰黑夜伪装到柴房那里找她,原本确实如她所说,只是问话罢了,哪知道就没谈妥,这才有了这一出…… 且惠坐在那里,居高临下看着她,“你为何回来!” 她看向且惠,从地上挣扎着爬过来,成安整个人将她挡住,她又抬起双手紧紧巴住成安的裤子,被他一脚踢开,整个人翻了几圈,滚到了角落,这便晕了过去…… 林清文后背已经惊出一身冷汗,直直迎对且惠的眼神,藏在袖子里面的手早就已经发抖,管事的忙将他扶住,被他推开,重重坐回到椅子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求见 她轻轻 第47章 求见 她轻轻 话已经问完, 且惠红着眼看向那边的林清文,“父亲,女儿问完了。” 过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整个书房无一人开口,案卓脚下的血迹已经凝固,斑斑点点像冬日的梅花, 只是枯萎了一样…… 书房的窗台来着,飞来一只不知名的鸟儿,扑闪着翅膀,被人赶走…… 这才打破了宁静。 林清文站了起来,“你,你想如何处置?” 且惠也跟着站了起来, “父亲, 女儿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这都不足以泄愤!” 她嘴里当真说着这些打打杀杀的话, 哪里还有半点以前那番柔弱的样子…… 林清文手都抬起来,“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就这般凶残?” 且惠仍旧同他对视, “父亲觉着呢?” “她纵有千万般不是,自有官府处置……”事到如今,他居然还做出这副仁慈的模样,且惠轻轻笑了声,“那便连大娘子一并处置罢了。” “你……你……”林漾在一旁也不禁想要开口,被魏羽心拽住袖袍…… 且惠一个眼神甩给他,警告意味极重! “纵然是为了你的贴身侍女,那个什么小翠, 你也不用这番……”林清文开了口,眼神给到旁边站着的管事的,忙叫了几个人将那晕倒的王婆子一并拉了出去…… 见他提到了小翠,且惠原本红着的眼眶彻底湿润,她久久伪装终于在这一刻被人揭开…… 小翠死了…… 被人侮辱而死的…… 那人是赵志业! 即使她再怎么装着不知情,也是徒劳无功…… “对,父亲说的对!女儿就是为了小翠,如今她死了,我替她讨个公道有何不是!”且惠声音大了些,眼泪却不自主滑落,她直直盯着林清文,“女儿做不到父亲这般表面光明磊落,暗地里却是薄情寡义的作风……” “你闭嘴!”林清文恼羞成怒,“我看你也疯了……” “女儿是离疯不远了……”她悲怆地点了点头,“父亲定夺吧……”她微微弯下腰,正欲走出去…… 门外一阵喧哗,脚步声响起,将地上的几盆花震得哐当只响,有人拦住后,说话的声音便大了起来…… “我家夫人呢!”瑞嬷嬷叫道! 且惠同成安对视一眼,成安先她一步走出去,远远看见瑞嬷嬷被人拦住在那边,眼皮一跳,便大步走了过去…… “成安,夫人呢!”瑞嬷嬷抓住他的手臂,大声问道…… “发生何事了?”成安问她…… “太子此次人送了信,说是给夫人的,只说耽误不得!” “把信给我。”且惠从那边走过来,脸上泪痕都没擦,急忙说道。 瑞嬷嬷赶紧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太傅夫人亲启……” “太傅困于崇政殿偏阁,圣意未明,请夫人速入宫,勿携多人。” 且惠捂住胸口,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还是她考虑的不够多…… 她在林府这几天,若是夫君无恙,定然会早早前来将她接回…… “成安,备马,我入宫一趟……”她开了口,又腿脚一软坐在了回廊边上…… “夫人!”玉儿将她扶住,弯着腰询问她…… 她手摆了摆,头靠在在玉儿身上,“一下子没站稳。” “扶我起来吧……”她复又站了起来,回头看了眼仍旧站在门口的林清文,嘴唇微动,忍住了要说的话…… 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是徒劳无功…… 林清文面子比官大,逼他太多反而不妥…… 马车上,且惠思索了一番,她盯着圣意未明四个字,就是说皇帝还没决定要盛珩的命,但也没打算放过他。 这是试探,也是在逼他,可是,皇上究竟想要什么呢?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单调而沉闷,马车在宫门口被拦下来。 西华门的侍卫横着长戟,面无表情:“没有通关文书,不得入内。” 成安拿出腰间的令牌,侍卫认出了是太傅府的令牌,这才放了行。 马车堪堪到了宫殿门口就停了下来,且惠从车上下来后,便被人引到一旁。 “太傅夫人,老奴是皇后身边的嬷嬷,请往这边请。” 见她站着不动,高嬷嬷又说道“可有收到太子殿下的信了?如今在东宫等夫人呢。” 且惠这才放心,跟着前往,那嬷嬷拦住了成安同玉儿,“两位在这等候便是。” 这才带着人一路宫道一路往前,宫道两侧的宫灯已经亮了,烛火在琉璃罩里晃,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宫人们走路都贴着廊柱走,尽量不发出声音,见到且惠后又低下了头,同高嬷嬷行了礼,这又继续向前。 而此刻,皇后正坐在那张铺着明黄缎面的宝座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太傅夫人到了么?”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所有宫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掌事女官上前一步,低声回禀:“回娘娘,高嬷嬷已经将人带来了,此刻正在偏殿候着了。” 太子忙起了身,“让人进来。” 且惠从偏殿走了进来,见状忙跪在地上,“臣女拜见皇后娘娘,拜见太子殿下。” 皇后招了招手,“起来吧,可把你吓到了?”她轻轻扫过且惠的脸,朝她轻轻笑了下。 且惠依言起身,膝头因方才一跪而微微发颤,走到指定的座位前,轻轻坐了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到极致的的弦。 她轻轻开了口,“皇后娘娘,臣妇挂念夫君,想要见他一面。” “本宫前日去见了太傅,他一切安好。”太子接着话回道。 一切安好,怎就出不来呢? 且惠听闻又跪下来,声音哽咽,“夫君身体羸弱,时时刻刻以药傍身,臣妇担心他身子受不住。” 她的眼泪便掉落出来,砸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方才从林府经历了一番,此刻有置身于森严的皇宫之内,她哭的情真意切,身子都抖了起来…… 皇后看了看旁边的高嬷嬷,示意她将人扶起来,“太子自幼受教于太傅身下,本宫自是会尽力帮他。如今圣上龙体欠恙,只怕即使是本宫,也未必求得其同意。” “皇后娘娘愿意为臣女一试,臣女便感激不尽!” 太子在旁边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父皇近日确是少见外臣。” “但太傅困于宫中已非一日,若再无人探望,于理于情都说不过去。”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清楚,皇帝不是不能放人见,是不想放。 而皇后和太子愿意在这件事上替且惠开口,本身就是在赌皇帝的容忍底线。 还有一点,太子仁善,这是圣上看重的地方,若此事,太子都不为太傅求情,并不合理。 推动这一切,唯有且惠…… 皇后由着人扶了起来,“你且在这里等着。”说完她由着人扶着去了永寿宫。 永寿宫在宫城西北角,离东宫不算远,但走过去要过三道宫门,这么些年她每每走过,都觉得度秒如年。 高嬷嬷看她,轻声说道“皇后仁善,为了太傅夫人这番冒险。” 皇后摇了摇头,“她一介弱女子,为了夫君这番独自入宫,本宫敬佩她的勇气。” 敬佩她不畏惧的勇气,像她年轻时一样。 她是马背上长大的女子,自幼是站在父亲的肩膀上,骑过性格暴烈的马,晒过北方的太阳…… 后来,困在这深宫一年又一年…… 况且,太子如今这番,还需要盛珩…… 高嬷嬷点了点头,扶着她一路向前,每道宫门的侍卫都认得皇后的仪仗,远远就垂下戟,低头行礼,没人敢多问一句。 宫道两侧的宫灯越走越亮,到永寿宫正门前时,连檐下的铜铃都被摘了,李公公正从里面出来,见状忙行了礼。 “娘娘,万岁爷刚用了药,正歪在榻上看折子呢。” 皇后点了点头,没说话,只由着宫女掀起明黄缎子的门帘。 帘内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龙涎香气扑面而来,混着药的苦味,萧景琰半靠在紫檀木的榻上,身上盖着明黄缎面的薄被,手里还捏着一本摊开的奏折,看到她走了进来,微微抬了抬眼……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今日精神可好些?”皇后问道…… 萧景琰点了点头,“皇后今日来可是为何事?” “皇上,臣妾是为了太傅盛大人。”皇后见他这般,便没绕弯子,直接把话挑明了,但语气是平的,不带半点求情的的意思。 “太子自幼受教于太傅门下,如今太傅困于宫中已有数日,太子这几日茶饭不思,夜里也睡不安稳,说是念着昔日恩师的教诲,怕他身子受不住。” 见萧景琰不说话,她便继续说道,“太子是仁善的孩子,这是皇上教得好。若连太傅这样的人都无人探望,传出去,怕是于皇上的仁德有损。” 皇帝终于掀了眼皮,看了她一眼,说得好是为了皇上的仁德…… 何人不知太子是何人教出来的…… 那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积威已久的穿透力,“你倒是为外人说起话来了。” 说罢,他倒是轻声笑了一下,似乎早已经猜透了她此番过来的目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下台 第48章 下台 皇后见状便跪了下来, “皇上有所不知,今日太傅夫人进宫,正是闹着要见圣上, 被臣妾宫里的嬷嬷见到,这才引到东宫这边来。” 皇后跪了下来,“她苦苦哀求臣妾, 说思念夫君多日,臣妾实在于心不忍。” “起来说吧。”萧景琰开了口,“你可知太傅大人为何被关?” 皇后摇了摇头,“臣妾不知。” 空荡的宫殿,只有萧景琰轻轻的一声嗤笑,“李公公, 把盛太傅传来。” 惠安宫...... “娘娘别急, 皇上虽说将三殿下囚禁在宗人府, 但确是命人好生看管, 依臣看,这事情并未到最坏的地步。”张为怀轻声安抚…… 王贵妃站了起来,“皇儿听信了外面的谗言,也是糊涂至极!” 丞相敛了神色, 只宽心安慰说“殿下担忧皇上安危,也是情有可原,论罪,太医院的人才是根本,娘娘宽心。” 王贵妃也是这般想,那药经太医院的手,如何就察觉不出呢…… 张为怀想了想,开口问道, “不知可有查到究竟是何人指使?” 王贵妃摇了摇头,“说是一个外地来的说书的听来的前方,但那人查无踪影。” 丞相点了点头,站在了一旁,原本绷着的腰也放松了些。 “如今圣上龙体尚康健,想必大事化小罢了。” 虽是如此,三殿下仍被囚禁,哪里有说是小事…… “不知盛太傅又是为何被关于崇政殿?”王贵妃问道。 这个张为怀也并不知情,依他所想,无非是盛太傅莽撞行事罢了。 再者听闻今日太傅夫人进宫,被皇后娘娘请入了宫殿,想必这太傅时日也不多…… 张为怀心想,此时正是大好时机,便凑到贵妃耳边,“娘娘,今日恰逢太傅夫人进宫,想必陛下正为太傅大人的事情焦灼。” 王贵妃不懂他的言外之意,“丞相的意思是?” “依老臣之言,可顺势而为,将三殿下从宗人府救出来。” 王贵妃听闻,直摇头,“万万不妥,下毒之事尚未有定论,皇儿也不能蒙受其中冤屈。” 张为怀只觉得夜长梦多,但偏偏太傅夫人又是今日入宫,怕是有什么蹊跷…… 思索无果,他便退了去,往宫外走去,行之途中,被李公公拦了下来,“圣上有令,请丞相大人移步于永寿宫。” “李公公可知是为何事?”张为怀心中不安,忙问道。 “丞相大人,老奴不知,丞相去了便知。” 张为怀只能将心中的不安藏了起来,手不停地抚摸半百的胡须,仔细看李公公的神色,一切无异,他又稍微放下了心。 永寿宫的御榻两侧立着两盏落地宫灯,灯罩是暗红色的琉璃,烛火在里面烧着,把光滤得又暗又浊,像隔了一层干涸的血。 宫灯将柱子上绘着的金漆蟠龙照的晃晃悠悠,仿佛活生生地要从柱子里面飞出来一般。 “臣……臣参见皇上。quot;张为怀跪下去,声音在空荡的宫殿回响。 萧景琰没叫他起来,只盯着他看了半晌,那目光像一把钝刀子,从他发顶慢慢刮到脚面,良久,皇帝才开口,“丞相对于下毒一事是怎么看?” 下......下毒? 张为怀抬起头,看向萧景琰,这三殿下不就是因为这下毒一事被关进宗人府了,整个太医馆也整治了一番,经手熬药的都已经换掉,为何还问下毒一事? 萧景琰审视地眼神直直同他对望,此时,张为怀的后背已经渗出冷汗,将里面的衣衫弄湿,“依臣之见,三殿下是被听信了谗言,才做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萧景琰抬手,阻止了他的话,“丞相觉得是谁如此胆大包天?蒙骗皇子?” “陛下,三殿下只说是宫外一个说书的谈起的药方子,但这说书的查不到踪影。” 他这番说辞说的有理有据…… 萧景琰微微笑了下,直直迎上他的眼神……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张为怀的肩膀开始抖,额头久久的趴在冰凉的宫砖上。 “有人向朕提交了一个方子。”李公公上前接过递给张为怀。 他只是打开,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小点。 “取醋制芫花三钱,干姜二钱,大枣十二枚,肉桂一钱,鹿茸粉五分,茯苓三钱,远志一钱,甘草一钱五分。 诸药同煎,去渣取汁,再以蜂蜜收膏,每日卯时、酉时各服一匙,温黄酒送下。” “皇上,这是?” 萧景琰从龙椅上起来,“朕来告诉你,这个方子妙在何处?” “妙在芫花得醋制而毒减,得干姜而温化,得大枣而缓和,得甘草而调和,得鹿茸而补元。” “朕说的有错吗?”萧景琰走到他面前,低声询问道。 “皇上,这个方子,臣并不知情,许是太医院的人下的手将这药材一并煮了让皇上服用?” 张为怀说道,“皇上,太医院院使是陛下亲自任命的,历年方子皆有院使署名,若真有毒,岂不是太医院上下串通?臣一介外臣,如何染指御药?” 萧景琰放声大笑,“丞相在怕什么?朕并没有说这方子有毒?朕又何尝说了是丞相大人所谋?更何况,朕还没说是服用了这味方子?” 张为怀此刻才知道,皇上这并不是试探,而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完全软在地上,那柱子上的金龙晃悠,烛光闪闪,映在那花瓶上像扭捏的鬼魂一般…… “哼!”萧景琰敛了袖子,俯身看着他,“丞相大人,真是费心了。” “这味腰身强体壮之人所服,精神开化,如有神助,若是体亏者,便油尽灯枯。” “老臣,老臣不知,请皇上明察!” 萧景琰没动,也没说话,他抬起手,极慢地,用指节抵着唇咳了两声,指缝里漏出一星暗红,被他随手用袖口抹了,动作平淡得像在掸去衣上落灰。 他就坐在那里盯着这位前朝宰相,跟随先帝出生入死多年,后辅佐自己,只可惜..... 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一股被药汁浸透了的哑,“朕不是今天才知道你做了什么。” 萧景琰的声音更低了,“河南旱灾一事,你挪河工银两,伙同都指挥使,只为一己之力,蒙骗皇子,这么多年你安插门生在各地,朕看着你教三殿下为了争夺储君之位不择手段。” 桩桩件件,萧景琰说了出来,低头俯视他,“丞相还有何话想说?” “皇上,老臣一心为了陛下,为了大庸王朝的子孙,鞠躬尽瘁,请皇上明察!” “定是有人要加害老臣,老臣对这药方一事毫不知情,陛下可传三殿下前来!”他仍然还在狡辩…… “李公公……”萧景琰看向一旁的李公公,他这才将在侧殿等待已久的盛珩带了出来…… 盛珩拄着拐,一步一步敲打着底下的金砖,朝着张为怀走来…… 张为怀回头一看,这关在里面的盛珩为何在这个时候出来? “臣,拜见皇上。”盛珩俯身跪下…… 萧景琰点了点头,让他起了身,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刚刚朕同丞相说了一番话,太傅大人也听到了,可有要补充的?”萧景琰问道,端过茶水问了问喉咙涌起的血腥味…… “陛下,臣最近恰巧认识了一位大夫,说是会些民间的偏方,不妨让他看一看这方子便知……” 萧景琰点了点头…… 门外被押进来一人,约莫四十上下,一身半旧青布长衫,袖口磨得微微发白,见到皇上后忙跪了下来,哆哆嗦嗦地行礼…… 张为怀一看,他怎么还活着! 不是被推到井里死了! “你!你是何人!”张为怀指着他,眼睛瞪圆,嗓音变得粗大,“你怎么会在这里!” 盛珩轻轻笑了,“丞相可认识此人?” “不,不认识!”他又连忙否认, “朕前些日子,听了一件趣闻,不知丞相有兴趣吗?”萧景琰问道,他轻轻咳了几声,嗓音粗哑,李公公忙递过来茶水,被他轻轻拂过…… 他已知大势已去,徒劳无功罢了…… 张为怀此刻已经尽失平日的气派了,尤其见了这个死而复生之人…… 明明人回来报说被扔进了水里,活生生看着断了气的,怎么此刻出现在这里…… 那那个死去的人是谁? 他趴在地上一幕幕回想这个计划,半晌他才微微抬起身,同坐在那边的盛珩对视一眼,“是你!太傅大人!” 他怒吼,更是不甘心自己多年苦心营造的局面在此刻倒塌,明明只要再多等数日便可将三殿下从宗人府救出来,明明假以时日,三殿下登基成为新主…… 盛珩从那椅子上朝他走来,拄拐有力地敲打着地面,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近,“丞相大人,故事还没开始说呢?怎么就要听结局了?” 他轻轻朝张为怀笑了下,这才拍了拍手,外面等候许久的且惠呈上了数日前调查到的证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计谋 那 第49章 计谋 那 且惠跪拜下去, 轻轻磕首后,被扶起,盛珩多日未曾见她, 此刻见她出现,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拉过她垂下来的手, 捏了捏…… 李公公将且惠带的东西呈了上去…… 那是丞相府购买的药材…… 就单单芜花的量,普通药肆一次最多只能卖二日量,丞相府近日竟然购置了五两之多。 更别说其他几种药材,普通药肆更是难以配齐…… 萧景琰将这方子扔了下去,纸张悄然又轻轻落在地上…… 月前…… 听闻镇前街来了一位说是外域过来的说书人,四十余岁的模样, 头发夹杂不少灰白发丝, 身上一件褪色的褐麻长袍, 边角磨得起毛, 腰间悬着个兽骨挂牌。 他没有中原说书人常备的醒木,只握着一把纹路扭曲的胡木短杖,在那茶楼的前方支起了摊…… “相传在远古西域,一位帝王壮年励精图治, 到了五十出头,渐渐精力不济,白日上朝时常倦怠,夜里难以安寝。” “天下名医轮番诊治,汤药服了无数,只能暂且调养,不见根本起色。” 众人一听,忙着追问“这可怎么办?” 那人胡须一缕, 微微笑了笑,那胡木短仗重重敲在了地上,众人全都屏住呼吸…… 顾逸辰从府里出来到街上,见前面那堆人围了起来,问道“又是哪里来江湖授艺的?” 旁边的沈文昌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就一个说书的。” 顾逸辰闻言,甩开了他,“我去听一听便知。” 那人见众人好奇,朗声发笑,这才继续说道“这一日,宫外一道士叩阙求见,自称云游三山五岳,得上古秘传,手中握一张固本大补丹方。” 众人恍然大悟,“可是什么方子?” 那人摆手,“各位听客莫着急……” “说这道士到了宫外,说起了自己手上的方子功效如此之大,内侍不敢怠慢,连忙引道士入御书房”。 人群中有人笑道,“想必是什么唬人的玩意儿……” 这人直直摇了摇头,“诶,这位听客,你且听下去便是。” 那道人见了帝王,忙躬身启奏:“陛下,此方名为元阳固本丹,绝非寻常草木汤药。” “为了这秘方不泄漏,那道士只能俯身在帝王耳中密语了一番……” 那帝王一听,哪里是什么名贵药材,心里发疑,那道士又继续说道“说他可以以身试药,效果便知……” 这时候众人又接着问道,“效果如何?” “那药材煎了浓浓半碗,被那道士一饮而尽,大家猜后续如何?” “哎呀,你快说啊……”有人催促,他环顾客四周后,眼神定在人群中的一人,见他听得入神,他微微笑了下,拿起面前的茶水,慢悠悠饮了一口后,才说了出来“那道士喝了,不须半日,精神抖擞,连腿脚都轻快了些。” 这时候众人都拍起了掌,“神药!神药啊!” 这位说书人听后也是频频点头,“太医替这道士把脉搏一探,那脉搏有力,堪比寻常青年!” 这时候就有人问了,“如今这方子可有用?” 说书人道不语了,摇头说“天机不可泄露……” 众人皆失望连连…… 顾逸辰听完也觉得有趣不已,看了看那说书的人的面容,但不像是个外域来的人,口音也是京城人士,就这个口才了得…… 他拍了拍手,正往沈文昌那边走去…… 沈文昌坐在那里喝茶,见他听完回来,“如何?” 顾逸辰点了点头,“有那么些味道……” 沈文昌拍了拍桌子,“回府吧……” 晚间两人痛盛珩说起这事,倒被成安一语惊醒,“如今皇上龙体欠恙,这说书的就出现,莫不是有意而为之?” 盛珩正有这想法,“你们明日将这说书先生盯紧一些,看谁接近他。” 顾逸辰领了话,这才退下…… 翌日,倒是不见这说书先生,顾逸辰盯了半天,直到这日头落了下来,连人影都没瞧见,正以为失算的时候,终于看见这说书先生。 他神情紧张,四周环顾了一番后,走进了一间屋子,不须一会儿的功夫,也有一人推开了那间房子。 顾逸辰同沈文昌对视一眼,果不其然被大人说中了! 两人猫身在屋檐,屋内只有一盏微弱的烛火,两人低声交谈…… 沈文昌将那纱窗戳破,这才看见,跟在身后进来的是宫里的人,腰身佩戴了令牌…… “先生前日说的方子可真有用?”佩戴令牌的人问道…… 说书的点了点头,“但是天机,万万不能泄漏……” 那人等的心急,将腰间的令牌直接放在桌上,“你可仔细瞧清楚了……” 说书的一看,果然是三殿下的人,他忙跪下,“草民叩见三殿下……” “先生只需将这方子交出来便是……” 说书的从怀里掏出药方,低声念道,“ 需取醋制芫花三钱,干姜二钱,大枣十二枚,肉桂一钱,鹿茸粉五分,茯苓三钱,远志一钱,甘草一钱五分,诸药同煎,去渣取汁,再以蜂蜜收膏,每日卯时、酉时各服一匙,温黄酒送下。” “果真有用?” 说书的忙忙点头,“只需一试便知。” 那人才匆匆离开…… 沈文昌同顾逸辰对视一眼,连忙回去同盛珩报告…… “可是仔细看好了?”盛珩问道,“当真是三殿下的人?” “原本令牌并不能看清,倒是那人自己亲自开的口。”沈文昌回道。 “不妥,那说书的背后另有其人!”盛珩说道,“跟紧他!” 果不其然,顾逸辰看到那说书的进去了丞相府里…… “大人,药方已经给了。”正是说书的…… 张为怀点了点头,“认出可是三殿下的人?” 那人点了点头,“正是,属下看了那令牌,黄虎盘绕,栩栩如生!” 张为怀点了点头,“下去吧。” 夜黑风高,张为怀的书房灯火亮堂,那地下跪了一人,一身黑衣,身型健硕…… “去吧!绝不能让人发现!”张为怀说道,眼神恶狠狠地盯着…… “明白!” “呜呜呜!是谁?”墙角有一个人将他拖进了昏黑的巷子里,这人黑布蒙脸,武功了得…… “这位爷,我可不认识你们,放了我吧……”说书的苦苦哀求,他又将身上摸了一遍,“爷,我身无分文,你们也瞧见了!” 见这人无动于衷,只一顾将他捆绑起来,他喊道“我可是丞相府里的人,你斗胆这番,可是顾好自己的小命了?” 顾逸辰将布塞到他嘴里,“闭上你的嘴,爷救你命来了!” 话音刚落,前方就有一伙人寻了过来,“刚刚还瞧见人,怎么一会儿功夫不见了?” 带头的人骂道,“可是仔细瞧清楚了!” 后面跟着的人都应声,“是的,我们盯着他从大人的书房出来的,怎么到这里就不见了?” 那人终于明了,这些人是来取他性命的! 那头,动静传来,几人忙跑向那边,正是沈文昌的调虎离山之计…… 待那几个人离开,说书的忙跪在地上一直磕头! 顾逸辰将他的眼睛蒙上,直接带回了府里…… 蒙着双眼的说书人被推入偏院客房,粗布绳索捆住手腕,嘴里的布巾方才取下。 他浑身颤抖,耳边只余烛火噼啪轻响,看不清周遭人影,直到仔细辨认,才看到前方坐着的正是盛珩…… “太傅大人!”那人忙跪了下来,“太傅大人饶命!” 盛珩微微抬了眉,“你认识本官,你是何人?” 见那人不回,顾逸辰在一旁踢了他一脚“大人问你话!说出来才能饶你不死!” 那说书的哪里还有那日说书的神态,头发凌乱,衣衫落在地上,说话都开始磕磕巴巴,听到这话忙磕下了头“大人饶命!” “小的是丞相府的医官!” 盛珩站了起来,一字一句念着他的罪行,“妖言惑众,蛊惑皇子下毒,毒害当今圣上,当诛九族!” 这话一出,这人一听当场吓得身子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大……大人救命!是丞相要小的开方,说是三殿下求药!” “三殿下求药,丞相为何不亲自给他?还用借你之口?”盛珩不解,看着他,“老实交代了!” 那人趴在地上,哭喊着“是丞相!那方子若是身体康健之人喝了只会如虎添翼,若是……” “若是体有隐疾,虚空之人便会虚不受补,大量使用,便会侵蚀内脏……” “大胆!”盛珩俯身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大人明察!小的都是听从丞相命令,求大人明察!”他重重磕头,那额头不久便青红一片…… “将他捆起来,我自有用!”盛珩便不再询问,转身走出了柴房,“盯好他,留活口!” 他吩咐道…… 这事情还有得救,纵然是三殿下拿了药方,想必也过不了太医院那一关,圣上的药都要经过太医院,煎服,经过这番,应该不会到皇上身边,更何况,皇上生性多疑,他这才敛了神色…… 那么,就要让这背后的人出来事情才会变得更加有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跳井 第50章 跳井 沈文昌那头, 将做好的假人放置于那屋内的床上,这假人是他在乱葬岗扛回来的,被单将他盖了起来, 露出一个长满黑发的头部,月光明亮,将人照的栩栩如生, 他从窗户钻了出去,站在墙角下等着…… 他算准了时辰,亥时三刻,丞相府的死士会来灭口,他们一路跟踪没找到,势必会找到居住的地方, 恰如他所想, 这伙人走的是后墙的水井那条路, 又快又隐秘, 不会惊动前院的人。 果不其然,脚步声从巷口传来,两个人翻窗进去,一个扛起假人就走, 另一个在屋里翻了翻,没找到别的活口,便跟着出去了。 只是他低估了这群人的凶狠,那假人被扔进了院子的水井,直到那沉进井里,看不见人头,这才离开…… 还是大人说得对,这群人是来灭口的。 “大人, 为何这人一句声音未出?”有人开口问道。 带头的人回头骂了一句,“嘴巴塞住了,怎么说话?” 那几个人回想,这还没来得及捂口呢?再说了这么大的人重量如此不对劲…… 几人又回来同张为怀禀报…… “确定人死了?”张为怀问道。 “大人,千真万确,我们亲眼将他扔进了井里,看着人沉了下去了,直到尸体浮了上来才走的。”那黑衣人汇报道。 张为怀这才放心,“退去!” 宫殿的烛火已经烧到了尽头,宫女上前重新燃了几支后,又退到外面,于是一室又恢复了光明…… 萧景琰坐在那里,故事讲完了,故事里的人已经软在地上,张为怀一切都明白了…… 囚禁三殿下,那是不让他替自己求情…… 囚禁盛珩,那是为了掩人耳目让他掉以轻心…… 事情,从河南灾情就已经埋下了根…… 他跪在地上,开始打感情牌…… “陛下,老臣跟着先帝数次出生入死,从鬼门关闯了回来,辅佐陛下登基十余年,陛下不念及旧情,也该念着先帝的一片仁慈之心才是!” 他讲到这,萧景琰胸口那一阵发痒不止,捂不住的血一口喷在了地上…… “陛下!”李公公惊呼,“传太医!” 萧景琰摇了摇头,指着地上的张为怀,“先帝若是知道你这番,欺蒙皇子,毒害圣上,你这条命早就该丢了!” 他牙齿占满了献血,血红一片,仍是说道“先帝是仁慈,就朕留不得你!” “来人!”萧景琰喝道,“拟朕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贤去邪,悬於帝典;奖善惩恶,急於时政。和鼎之寄,匪易其人,张为怀着即削去丞相之职,下天牢勘问。其府库、田产、邸店,着京兆尹查封籍没;其门生故旧四十七人,着一一自列,听候发落,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张为怀跪在地上已经被吓晕了,进来的侍卫将他拖了下去…… 太医赶来,自搭上皇上的脉搏,心下一凉,萧景琰看了他一眼,“你们都退去。” 盛珩同李公公对视了一眼,只好躬身同且惠走了出去,宫外漆黑一片,宫灯高高悬起,先前的那阵雨将底下的灰尘冲刷的一干二净,他停了下来,将她惨白的一张脸仔细地瞧了一遍。 “夫人吓到了。”这句话问了出来,且惠一直紧绷的背微微塌陷,埋进他怀里,还未开口,眼泪便留了出来。 他的胸口一片濡湿,怀里的人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衫,哭的声音大了些,又埋的更紧。 盛珩将她放开,微微蹲了蹲身子,“是为夫不对,应该早点给你说的。”他双手揩去她的眼泪,亲吻她的额头,“是我不对。” 也不应该让她单身一人处在这么危险的境界…… “夫人很聪明,怎就知道将那药方带上的?”盛珩问道。 且惠低头想了一番,“那日我尚在林府,看到太子殿下的信,就觉得疑惑,夫君给我的信一向不会假与人手,我当下觉得夫君遇险了。” “嗯?”他听着嘴角微微扬起,不愧是他的夫人,真是聪慧。 “但是后来,太子在后面说,夫君思念我,每每想到同我相识时的书信往来,便心生欢喜,所以进宫之前,我回了府,这才看到放在最上面的那封书信。” 盛珩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夫人真聪明!” 且惠抬起头看他,“夫君,既然陛下都知道那药有毒,为何还要服下?” 盛珩摸了摸她的手,陛下思量过多,都是为了天下子民…… 他只是一语盖过,并不愿提及其中…… 两人走到宫外,天已经彻底黑了,成安的车马还在宫外等着,见他的身影,忙走了过去,盛珩看了他一眼,“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成安看了眼且惠,才将眼神撇开。 “大人,目前就是这些。”成安在书房里面给盛珩汇报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那王婆子我们离开的时候还在关在林府,林大人只是将林夫人关了禁闭。”他补了句。 盛珩摇头,“已经死了。”沈文昌刚送来的消息。 说罢,他又抬起头,“夫人动手了?” 成安点点头,“只不过是扇了那婆子一巴掌罢了。” “那婆子嘴里颠三倒四地,说出了一些话,还是跟小翠姑娘有关,夫人这才忍住动了手。”成安解释道。 盛珩点了点头,“小翠的事情迟早也瞒不住……” “嗯,退下吧。”他挥了挥手,这才起身…… 且惠坐在屋内,盯着那摇晃不定的烛火,玉儿瞧见这是又要下一场大雨,将一件外袍披在她身上,且惠抬起头,拉她坐了下来,“去歇息吧。”玉儿怕她一个人伤心,“大人还在书房,夫人这几日也累了,奴婢扶你去歇息吧?” 且惠摇了摇头,“你这两日也没睡好,不用伺候了。” 玉儿站在一旁,“那夫人同奴婢说话便是,也可以解解闷。” 她这样贴心,且惠笑了下,“你去那边的柜子将那个绿色盒子拿过来。” 她打开,将里面一个发簪给她,“之前小翠很喜欢这样式,她那支是绿色的。” 玉儿哪里敢拿,忙摇头,“夫人,这万万不可!” 且惠帮它别了上去,“你看,多好看?” “谢谢夫人!”她作势要跪下,被且惠扶了起来…… 盛珩推门进来,就看到这主仆二人这般,开了口“又藏着什么好东西了?” 且惠瞥了他一眼,才让玉儿出去…… “夫君听闻夫人在林府好不厉害,将他们都唬住了。”盛珩将她抱了起来,坐在自己腿上,嘴里说的是夸她的,但是一直往她脖子上闻着,且惠推了推他,“夫君不妨都来问我,何必将成安叫过去问话。” 他轻轻笑了下,“我猜你肯定不会如实说,我怕你受委屈了。” 且惠低着头,“夫君不是教我不如愿了,只管将桌子掀翻便是,自有夫君替我收尾。” 盛珩点了点头,“但夫人还是忍住了是吗?”她点了点头,“父亲一声顾着林家的名声,若是将这层遮羞布掀开,他只怕会受不住。” 盛珩摸了摸她的脸,“夫人想着,巴不得将那王婆子给打死,最好连那个大娘子也贬回淮阳。” 且惠抬起头,“正是!我就是要这样!”她一想到小翠就眼眶发红,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夫君。 “别担心,她已经死了。”盛珩说道,“岳父已经将她驱逐出府了,沈文昌回来报,说是在郊外没了气。” 听到这里,她悠悠叹了一口气,这便不说了…… 盛珩将她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太子写的信不对,夫君不是想念夫人这么简单。” 他嘴里说着,手上已经开始行动了起来,将她腰上的系带解了开,只是露出腰间白皙的皮肤,他便停了下来…… “那信中没说,为夫独处宫中,这样想夫人的吗?”他亲吻她的颈侧,微微抬起身问她…… 且惠摇头,“信中,没,没有这样说。” “那太子就没将我的话传达给夫人了。”他似是埋怨,“那可有这样说了? 且惠抬起头,还是径直摇头,他今夜发了狠,仍旧压着她,一遍遍的询问,“那可有这番说为夫想你?” 且惠被他翻了一个身,他滚烫的胸膛覆在她的背上,手抚上,低头问她,“可是乏了?”且惠回头瞪了他一眼,“乏了。 “确实是该罚。”盛珩笑了下,手加重了力度,轻轻拈过,便叫她呜咽一声,趴在了枕边。 外面那场雨终于下了起来,大半夜的雷将半间屋子照亮,且惠衣衫未着,看着面前这个人走出去,那雨声滴滴答答传了过来,不一会儿,他便淋了一身,将热水端了进来。 且惠微微睁开眼睛,“夫君,快换下衣裳吧……” 盛珩见她醒了,替她擦拭,“你且安心睡着。” 窗外狂风大作,似是要变天一样,树木被吹的歪向一旁,窗柩被砸响,过了很久才停了下来,淅淅沥沥的雨水沿着窗台流了下来…… 这场雨终究要停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美人 眉眼如画 第51章 美人 眉眼如画 “美人儿, 再来一曲!”桂花楼里,人声鼎沸,人群中有人哄叫, 要那美人再弹一首,又不时发出阵阵哄笑,将场子热了又热…… 宋亦站在中间, 眼神直直地盯着台上那个人,她今日穿了一身粉嫩长衫,袖口叠了起来,露出一双白皙细嫩的手…… 这手可了得了,弹了这首曲子,皆是在说少女无处躲藏的心事, 只顾日日夜夜思念心中郎君…… 人群中有人认出他, “侯爷, 怎的你今日也来这里了?” 他端出了范儿, 只说这琴声有造诣,大为欣赏罢了…… 那人听了就笑…… 进来桂花楼的,哪一个一开始不是说听琴的,最后也都进去了…… 只见那中间架起来的台子上, 刚弹完一首的黎婳停了下来,她往台下看了看,都是些不懂音律的粗老汉罢了…… 她捻着裙子站了起来,朝着下面的人行了礼,不顾这些人的哄叫,这才退到后台…… 她这张脸大方地露了出来,好多人都为了看她而来…… 宋亦见好不容易才出来的,且柔今天回了林府, 无人管他,这才得了空,只是他也觉得没听够,但是黎婳每日只弹奏一曲,要是兴致来了,才会开口吟唱,更别说要等她再起身舞一道…… 眼下见黎婳走了进去,他跟那些人一样,一直抬着头看,直到人影都看不见…… “黎儿……”楼里的妈妈过来她身边,“我看这几日,来了这么一个人。”她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听完,黎婳摇了摇头,“妈妈莫要说笑了,一个侯爷怎么看上我这样的女子?” 那妈妈不乐意了,“怎么这般妄自菲薄?你是清白之身,哪里就不如人家?” “再着,要是能进去,当个妾,那老婆子我不也能跟着过个好日子?” 黎婳被她说的心动了,犹豫不定…… 她又继续说道“这几日,他都在侧门那边,你尽管去便是。” “这位公子在这里一直张望,可是在瞧什么?”黎婳换了妆容出来,就看到宋亦在桂花楼的侧门东张西望…… 宋亦一看,正是她! 眉眼如画,肤若白雪,腰肢婀娜,不正是刚刚台中的美人? 黎婳见他目不转睛,捂着嘴巴轻轻一笑,拿起手帕朝他晃了晃,“公子?” 宋亦摸了摸鼻子,“姑娘往哪里去?” 她手指了指前方,扭着身子往前走,才走出几步,就回头看了眼,见他还站在那里看着自己,黎婳拿起帕子,捂着嘴,妩媚极了…… 这几下把宋亦骨头里的痒都挠了出来,且柔何时对她有过这般,就是刚成亲的时候,看起来温柔些罢了…… 宋亦魂不守舍回了府,且柔见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出来,“你这是从哪里回来的?” “夫人何时回来的?”他笑嘻嘻地迎了过去,被她一手拍开…… 她今日回府才听说了母亲因为那王婆子一事被关进了宗祠,苦苦求了父亲一番,还是被说了回去。 就连林漾都不可见,唯有送饭的婆子能进去…… 且柔一听,这跟囚禁有区别吗?也不知道那林且惠同父亲说了些什么话,忙同林清文求情…… “要不是为了你这点事,何须至此?你但凡有你二妹妹这般妥当,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她一听就不乐意了,“爹爹莫要我同二妹妹比,她如今是太傅夫人,哪里是我这个空着的侯爷夫人可以比的?” “再说女儿哪里不妥当?”她也不甘示弱…… 这话出来,林清文声音都大了起来,“这承恩侯府不也是你自己求着嫁的?放着好端端的人不要,净是惹出这些祸端!” 林清文也是憋了火,听闻顾严这些日子做的文章对于当地河堤,农作都很有建树,连太子都大加赞赏,只怕后面要熬出头,比他这个翰林院的官职只会只高不低…… 且柔已经在一旁抹起了眼泪,“父亲说这话真真是戳人心窝!当初父亲志在看中宋亦的才华,才让女儿嫁与他,如今这才华只当家里摆设罢了,女儿如今也是不想要了!” 魏羽心听了都走了过来安慰她,“妹妹莫要说些气话,被人听到了岂不落了口舌?” 她坐了下来,自顾抹眼泪…… “我知父亲如今是只想傍着二妹妹了,哪里还能想到我同大哥哥……” 林清文不同她辩解,坐了下来,看着林漾也是直摇头…… 这两人自小就放在他身边养,请来的私塾先生每次来都是夸且惠,这个二姑娘聪慧,这么些年,他真是是做错了…… 这些日子,他是左想右想,终究还是觉得对不起自己这个二女儿…… 出生后就没见过生母,一个人谨小慎微的过了这十余年…… 且柔站了起来,“父亲别忘了,二妹妹如今也是看不上我们的,如今她满心满眼都是太傅府,哪里还有什么林府。” “放肆!”林清文指着她,“这些话你最好不要在你侯府说了!” 她是被气走的…… 这才几天,林且惠就把她的母亲送进祠堂了,就单单为了个发疯的王婆子! 那王婆子本该早死了,被她苟活到现在也算是她的造化了,父亲怎么如此固执? 竟为了一个婆子将母亲关了这般久,越想越气,她不禁把这个火发在了宋亦身上! 宋亦自知理亏任由她数落了一番,才拉她进去,“夫人莫要气坏身子!” “可是发生何事了?”宋亦坐了下来,问她。 “哼!都怪林且惠!”她喝了口茶,愤愤不平! 宋亦一听就来了兴趣,“太傅夫人?” “可不正是她!如今我父亲对她的话是言听计从了!她也不过是借着太傅的见面,哪里就轮到她如此嚣张!” “我看这太傅夫人一向软弱,但也不像是个嚣张的!”宋亦回想一番,且惠的脸同那桂花楼的黎婳重叠,一样的娇媚,看人得时候眉眼轻轻抬了起来,再是笑一笑,那副样子也就她能做出来…… 且柔盯着他,“夫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亦回过神,“我的意思是莫要为这些气坏身子,不值当……” 且柔见他眼神发直,推了推他,算是默许了他…… 今夜,林漾倒是精神足的很…… 且柔已经很久没同他这般纠缠,见他今夜又是如此生龙活虎一般,笑着说道“怎么今儿倒是支起来做个人了?” 宋亦嘿嘿笑了笑,“让你尝下为夫的厉害……” 且柔捂着嘴,还是会不好意思,“你好好弄便是,说这么多做什么?” 宋亦忽然呼吸急促起来,忙停了下来,“夫人,就这么捂着,看起来,可怜的很……” “这样?”且柔拿着帕子捂了嘴巴,又抬起眼看他? 他忙点头,“对,夫人,别说话了,就这样……” 宋亦简直要激动疯了一般…… 且柔瞪了他一眼,将那帕子拿了下来,推了推他,“哪里学来的这些怪招,快进来吧。” 宋亦只顾着在脑海里回味了一番,此刻脑海里闪现过两个重叠的人影,又是那个桂花楼唱曲的黎婳,但是开口却是太傅家那个柔弱有致的夫人…… 他忙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又是且柔躺在身下,他俯身亲了过去,闭着眼睛轻轻地嗅着她的香味…… 上次靠近太傅夫人,好像味道同且柔不一样,也不知道她是在哪里买来的胭脂膏子,自有同别人不一样的香味…… 宋亦越想,那骨头的痒像蚂蚁一般,钻了出来,他连眼睛都眯了起来,在她的颈侧一直亲着…… 且柔觉得痒,推了推他的头,“怎么这么多花样?” 他这才倾身进去,“为夫可厉害着,让夫人也尝一尝这醉生梦死的感觉……” 他只顾一昧得倒腾,毫无章法,且柔被他折腾的不上不下,忍不住推了他,“快点!” “夫人别急……”宋亦嘴里哄着人,却是闭上眼睛,止不住的回味着…… 直到且柔推了推他,宋亦突然清醒过来,这才交付出去…… 两人许久没亲热,且柔虽是怨恨他无用,但他最起吗还是个会哄人的,也不会同别的男子一般,对她大声呵斥…… 她躺在他的胸膛,见他呼吸起伏,又问道“今日怎么有这番性质?” 宋亦抵过这一番滋味后,躺在那里,低声问她“夫人好美,为夫差点都受不住……” 他刚刚真是以为身下躺着的是那娇媚的太傅夫人,一下子又变成桂花楼里的黎婳…… 耳朵里一直有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极了黎婳在他耳边低声吟唱…… 且柔没听到他回答,抬起头看他“夫君,你日后可要对我好些。” 宋亦将她搂在怀里,“那是自然,你是为夫娶得娘子,为夫自然护着你。” 她这才将白天受的气消散了些…… 如今她母亲尚在祠堂,想必那林且惠也是早早知道的…… “夫君,过几日你同我回府吧,想必我那二妹妹也会回来一趟……” 宋亦一听,轻轻笑了笑,点了点头,“为夫陪你回去便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帝薨 陛下逝于永 第52章 帝薨 陛下逝于永 宗人府的门打开, 阳光便透了进来,“殿下,这边请……”李公公老早在这边侯着。 萧齐看了眼天边, 淡淡开了口,“李公公,是不是要变天了?” 李公公看着已经那边的乌云围了过来, 刚刚短暂的阳光只是晃眼之间罢了…… 王贵妃从那边走过来,拉着他看了一圈,“好好同你父皇交代,他定不会再为难你。” 自打丞相已经被压入牢房,她们母子俩早已经大势已去,圣上不惩治他们, 无非也是顾及一丝父子之情罢了…… 帝王不容易有情, 她这时候绝对不能再让自己的孩子处在危险之中。 三殿下跟随李公公进了永寿宫, 他四周环顾了一番, 里面并无太子,就连太傅也不在,他跪了下来,尚未说话就开始呜咽。“ 父皇, 儿臣知错了。”情真意切,像幼时一般,萧景琰抬了抬手,“说说看,错在哪里?让朕看看你是否还有一线生机?” 萧齐趴在地上,“儿臣被权力蒙蔽了双眼,听信丞相的摆布,这才让父皇深陷恶毒之中。” 萧景琰捂着胸口,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底盛着经年沉淀的疲惫,“只是听信蛊惑,被权欲蒙蔽吗?” 萧齐喉头滚动,哽咽之声在这空荡的宫殿中震耳欲聋,“是……是儿臣贪心,想要争夺皇位,险些导致手足相互厮杀,儿臣愧对父皇栽培”。 “起来说。”萧景琰说道。“如今,你尚有一次机会。” 萧齐抬起头,“求父皇开恩。” 萧景琰看着这个曾经寄予众望的儿子,开声说道“近日,有外部族群入侵边境,扰我子民,犯我疆土。”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锁在萧齐脸上,带着审视与最后的考量,“朕命你带兵前往,领兵戍边,击退外敌。” 萧齐抬起头,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儿臣领旨!”他跪下听命,重重磕在地上。“ 王贵妃一听三殿下刚从宗人府出来,就要领兵打战,眼下已经出发了,她拦不住,又走进永寿宫,想要求情。 她跪在永寿宫的门口长跪不起,李公公出来看了几次,又进去禀报。 萧景琰躺在那里,“让她跪着,也好反省反省” “皇上,这刚下完雨,外面暑气蒸腾,贵妃千金之躯,这眼看也一个多时辰了。” 他挥了挥手,“将太傅宣进来。” 盛珩走了进来,这永寿宫早已被药味浸透,角落里燃的香夹杂着这股苦涩,无声地蔓延开。 “太傅大人对三殿下出征一事,怎么看?” “这是陛下的良苦用心,三殿下定能知悉。” 萧景琰轻轻笑了声,“怎么变成朕的良苦用心了?” “三殿下听信谗言,但本性不坏,此番若是战胜,便是戴罪立功罢了。” “若是不胜呢?”萧景琰接着追问。 盛珩跪了下来,“三殿下是皇子,此战只能胜。” “起来吧。”萧景琰挥了挥手,“太傅可知朕有梦魇?”他双眼浑浊,盯着盛珩,仿若看到了往日的盛之方。 “朕时时做一个梦,梦里军营内皆是毒蛇,从外面盘旋进来,见人救咬,皆无药可救。” “成武帝将那毒蛇砍尽,便用刀指着朕,说朕残害手足,枉为一人之上。” 说完他摇了摇头,重重躺回了床上,仿佛被这梦吓到了,可外面阳光普照,哪里有什么毒蛇。 盛珩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着他走近,他的衣襟内藏了当年嘉诚公留下来的诏书。 萧景琰朝他招了招手,“拿出来吧。” 盛珩复又跪了下去,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陛下勤政多年,登基十余载,北逐狄虏三千里,南平百越十八部,江南水患、西北旱情,桩桩件件您都亲批亲阅,便是史官执笔,也挑不出您半分怠政的错处。” 他每说一句,脊背便挺得愈发笔直,像是要把藏了二十年的力气都灌进这句掷地有声的话里。 萧景琰听着他这番话眼睛亮了起来,“你离朕近一些。” 殿内静得很,熏香从鎏金狻猊炉里袅袅升起来,被阳光照得透明。 盛珩下颌绷得死紧,喉结重重一滚,终是将诏书双手高举过顶,“嘉诚公临终嘱托,此物非到万不得已不可现世。臣不敢负先父遗志,亦不敢负天下公义。” 萧景琰倾身去接,绢帛毛边已经发白,软成一团,他捏着诏书的边缘,抬眼看向盛珩,“你可知,朕等这天,也等了很久了。” “四阿哥继位后,非谋逆之罪不得诛杀手足,留其性命。”他才打开就看到这句话…… 萧景琰轻轻摇了摇头,眼睛落在后面那句话,“但,四阿哥是帝王之姿,江山交四阿哥,朕也无需挂心。” 过了很久,萧景琰自顾自笑了,笑得肩头轻颤,眼角却沁出一点水光,“退下吧,朕想一个人好好待待。” 盛珩这才扣头,退身出去。他也觉得松快,这么多年,守着父亲的秘密一年又一年,如今那块压在心口,年年岁岁都在长肉生根的石头,总算是被人亲手剜了出去。 他一步步走下汉白玉阶,靴底踏在石板上,拄拐的回声清清脆脆地散在空旷的宫道上。 王贵妃见他出来,由着人扶了起来,问道,“太傅大人”她轻声唤道。 盛珩侧头行礼,走了过去,“娘娘为何在此?” “太傅大人,三殿下此次征战,可能胜?”日头升了起来,将两人的影子拉的细长,盛珩微微弯腰。 “娘娘,殿下自幼跟圣上征战数次,此次外敌入侵,不足为惧。” “太傅大人此话当真?”皇贵妃忙问道。 盛珩眯着眼看了看上面的天空,“全凭三殿下定夺,殿下是皇子,自有庇护。” 盛珩俯身告退,又见她仍然站在那里,“娘娘回去便是,不要被这日头给照到了。” 王贵妃得了这话,这才回了宫…… 盛珩盯着她离去的背影,诏书交出去了,盛家从此再无倚仗。可他也从此,只是盛珩了。 不是嘉诚公的儿子,不是守密的人,不是谁手里的一枚棋子。只是盛珩。 他站在树荫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日头偏西,影子从脚边慢慢拉长,爬上了宫墙。然后他整了整衣冠,迈步朝自家府邸的方向走去。 盛珩回到府中时,天色已将晚。府门前的石狮被夕阳照得发红,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响,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外头脚步凌乱,先是前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管家变了调的嗓音,“大人!大人!宫里传出来的消息” 盛珩正解着腰间玉带,闻声抬眼,手上的动作顿住。 “说。”他声音很平,心里已经猜到了八分了,指节已经攥紧了玉带,青筋在手背上隐隐浮起来。 “陛下……崩了,逝于永寿宫。” 且惠从里面出来,闻言脸色一白,抓住了他的手臂,他轻轻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别怕,为夫回宫一趟,今日让玉儿陪你睡,莫等我。” 她摇摇头,“我等夫君回来。” 他捏了捏她的手,又把刚刚脱下来的外袍披上,又走了出去。 盛珩走后,萧景琰把诏书叠好,放在案边,长久地叹了出一口气,“李公公,叫内侍进来。” “传秉笔太监。” 老太监蹒跚着进来,看见皇帝面色如常,甚至还端坐着,只是额上沁着一层薄汗,唇色比平日淡了几分。 他不敢多看,只跪在案前研墨,“拟旨。”萧景琰开口,声音不大,却稳得惊人。 老太监笔尖一顿,垂首应道:“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薄德,承祖宗基业,临御天下十载。幸赖天地眷佑,四海皆平!”他说的很慢,胸口一阵又一阵泛呕,停了下来…… 那额头上的汗便滴了下来…… “皇太子萧煜,性秉仁孝,器识宏远,可承大统,嗣登帝位。” “此外,三殿下在外征战,可不还。” 玉玺落下来的那一刻,萧景琰的背部终于躬了下来。 他慢慢躺了回去,闭上眼,手搭在腹部,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像是要睡着了。 “陛下,老奴将太医唤过来便是。”李公公伏在他耳边轻轻询问道。 见他只是睁开眼睛,“那陛下喝了药再睡吧。” 他这才点了点头…… 李公公端了药膳进来,轻轻唤道“陛下,该喝药了。” 见他没有反应,李公公手都抖了起来,食指探了探鼻息,那药碗跌落在地上,浓黑的药汁撒了满地。 “来人啊!来人!” 声音响彻宫殿...... 永寿宫内,重纱幔垂下来,将灵柩笼在一片惨白的朦胧中,烛火昼夜不息,一百零八盏长明灯沿着殿壁一字排开,火苗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摇晃。 皇后穿着一身缟素,钗环尽去,只用一根乌木簪子挽着发髻,脸上脂粉未施,伏在地上,众嫔妃跪在身后,压抑的呜咽声此起彼伏。 殿外,丧钟响了,这满宫的女人,开始哭得肝肠寸断,就连宫女,都拽紧手帕,低头哭泣…… 柏子香还在烧,烟雾越来越浓,把整座大殿都裹在一层灰白色的迷蒙里,属于一个帝王的朝代终于落幕。 作者有话说: 萧景琰作为皇帝,我没有觉得他错。人处在高处,也有很多身不由己,更何况是帝王。这么多年,他也仅仅是想要寻的一个认可罢了。虽如此,他残害手足之事,也是不会磨灭的。作者话很多…… 第53章 征战 第53章 征战 三日后是国丧, 满朝文武入宫哭灵。 盛珩穿着素服站在殿上,看着那具停在灵柩中的身体,盖着明黄的殓单, 脸上盖着面帛,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和活人时候一样, 没什么分别。 他跪下去磕头的时候,离灵柩不过三尺,太常寺的乐工吹着哀箫,满朝哀鸣。 大典过后,新君即位,殿外百官依次进来谢恩, 磕头的声音整齐划一, 萧煜坐在那张龙椅上, 俯视着这满朝的文武百官, 抬起了头…… “众卿平身!” 下朝后,新皇将他留了下来,萧煜看了他一眼,“太傅大人, 这拄拐可以扔了……” 盛珩轻轻笑了笑,“圣上如何得知的?” 萧煜想了一番,“有一个雨夜,父皇罚了朕,要朕写完训心戒方可离开,朕无意探过太傅的脉搏,与常人无异。” “臣这么多年也习惯了。”盛珩低着头,手里仍然拄着拐…… 而此时, 萧齐的马队走出大漠,是在第三天黎明,天还没亮透,东方的天际只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灰色,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盯着前方的队伍,心跳的厉害…… 这天气忽好忽坏,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送信的驿卒是第四天头上追上来的。 八百里加急,一匹黑马从东南方向狂奔而来,马蹄刨起的沙尘在戈壁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黄龙。 驿卒到了他跟前连滚带爬地摔下来,嘴唇开裂,怀里死死抱着那方铜匣,萧齐一眼就看到了,那是宫里带出来的。 铜匣上面雕刻的样式,只有宫里才有。 他心头大惊,暗自压下。 “前方急报!承元元年七月十七,大雍皇帝崩于永寿宫。太子萧煜即位,改元承元。特另三殿下不必回京,钦此。” 后面跟随的队伍皆都跪了下来…… 萧齐看完,把绢书折好,塞回铜匣,再把铜匣递还给那个驿卒,天边卷起黄沙,马群受惊,一时间呜声不停。 “前方听令!继续行军!”他一声喝下,又继续往前赶,只是牵着马绳的手在发抖…… 父皇,终究还是去了! 许是怪他,连送别最后一程,都不召回…… 河谷之战,是在第五日寅时打响的。 寅时三刻,天还黑得像吞人的野兽,风停了,戈壁在夜色里沉默着,连虫鸣都没有…… 萧齐站在高坡上,身披盔甲俯瞰敌情,“殿下”,张琛俯身过来,“探马回报,敌军主力就在河谷西侧,大约三千人” 他眯着眼往下看,河谷的轮廓在微弱的星光下隐约可见,两岸是陡峭的土崖,中间那片开阔地就是敌人扎营的地方。 “兵分三路!”他说道,“一行人听我命令,从侧方山崖包围,入侵营地,抓贼人之首!你带领人从他们后方前进,攻其不备!其他人,跟我正面迎战!” 一声令下,骑兵步兵都已听命! quot;随我冲!quot;他吼了声,率先骑马冲了出去! 数小时后…… 天亮的时候,河谷里安静下来了。 阳光升起,光线斜斜地照进谷底,把满地的尸体照得清清楚楚。 萧齐躺在地上,身上的戎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半边,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张琛脸上都带着血,身上的盔甲被划成了两片,挂在身上,“战报,清点完毕,敌军三千余人,阵亡一千七百余,俘获八百,余者溃散。” “我方阵亡一百二十三人,伤四百有余。” “埋了吧。”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按军礼。” 夜深了,营地外面一片凄凉,一支队伍围着巡逻…… 张琛进去请示萧齐,“殿下,我们是何时启程?” 萧齐看了眼夜色,“敌军虽然被我们击退了,但仍没办法除尽,再待几日便是。” 寅时三刻,营地便安静了下来,经历了白天的那场激战,战士们都筋疲力尽,只有守着的战士坐在营门口,头歪歪点点,战马时不时抬起脚赶着脚下围着的萤虫,便无其他声响。 忽然营房门口火光里有人影晃动,一支军队从后方,爬过荆棘的土墙,爬了进来。 声响将拴着的马惊到,一声叫唤,又暗自停了下来。 门口守着的士兵忽地占了起来,呜咽声音尚未传出,脖子里的血喷了一地,捂住嘴的时候,连倒下都无声无息。 里面巡逻的那支队伍率先察觉,尚未冲到外面,箭已经贯颈,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仍旧盯着那营房,“有......有刺客!”这一声吼了出来,才把睡梦中的人惊醒。 萧齐惊醒,拿起床前的剑冲了出去,那两人闯进来,并不为取他的性命,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仍旧没有下了力气。 “叫他们停下来,便可留你性命!”那人说道。 张琛带着兵跟在跟前,“大胆逆贼,放下手中的刀可饶你不死!”他回头看了看,“你的同伙皆被射杀,还是听降!” 那人的刀又往萧齐的脖子进了一分,萧齐看了一眼,“别管我,出去迎战!”这恐怕是敌军的障眼法,目的并不在此! 话音刚落,外面探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外面敌军冲进来了!” 那两人挟持着萧齐走了出来,“叫他们停下!”萧齐看前方泥土飞溅,马蹄阵阵,直接吼道“全面迎战!”战士们一听,都冲了出去! 混战只持续了半盏茶。 萧齐的剑砍翻第三个敌军的时候,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挟持他的那两个人已经死了,一个被张琛射穿了咽喉,另一个被萧齐反手抹了脖子。 可萧齐没动,站在原地,剑尖垂着,血一滴一滴砸在泥里。 他听见了。不是马蹄声,是沉重的车轮碾过地面的车轮声,从营后那条只有运粮车才走的小道上来。 他瞬间明白,这群人不是来攻营的,是来烧营的。“张琛!”他喊了一声,“带领士兵,从营后迎战!” 直至天亮的时候,仗已经打完了,张琛彻底断了敌军的突袭,砍下了首领头颅挂在了军旗上,这场战才算真的赢了。 营房里面寂静无声,萧齐躺在那里,颈部的鲜血仍往下滴着,箭头陷进肉里面,溃烂一片。军医跪在那里,已经是回天乏术。 张琛跪在那里,“殿下,臣等无力......”萧齐摇摇头,手才刚抬起,便重重坠了下来。“父皇,别担心,儿臣不回去了。” 皇上的手停在奏折上,墨滴下来,晕开一团黑。“三殿下,于寅时三刻,力战殉国。”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靴底踩在金砖上,声音很空。走到窗前,窗外是御花园,春天了,花开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萧齐十岁,他也才7岁,两个人翻宫墙出去,萧齐蹲下来让他踩着肩膀爬上去,说“二哥托着你呢,摔不着”。 “传旨。”皇上没回头,背对着殿里所有人,“追封……”他顿了一下,“追封忠武侯,谥号武烈,以国公之礼葬,灵柩归京之日,朕亲临吊唁。” 盛珩站在他身旁,“皇上,天命所归。” 萧煜也想到了,“父皇临终前问过朕,对于三殿下怎么看?” 他看向盛珩,“太傅可知朕说了什么话?” 盛珩低头一想,“手足之情。”萧煜笑了笑,“正是如此。” “朕看中手足之情,但天命难违。”萧煜看向窗外,心中怆然。 王贵妃得知此消息后,便晕倒在了宫中,王玉颜将她扶了起来,两人掩面痛哭…… 王玉颜嫁与他,也不过短短数月,殿下出征那日可跟她保证过,说是新婚,定然不会让她一人守着。 怎会命丧战场?独独留下她们两个…… 她眼泪滴落在金砖上,仿若已经看到了自己后半生的命运了…… 皇太后由两名宫人搀着,一步步踏进殿来,她坐在床上,头发散了半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看见她过来,尚未行礼,太后摇了摇手,宫人识趣地退到殿外,殿门合上,只剩她们二人。 “齐儿出征之日,我就知道他回不来了。” 王贵妃轻轻笑了下,“这高高看不到头的宫殿,住了一年又一年,我也累了。” “三殿下为国捐躯,死而后已。”皇太后说道,“西山守陵的事,你想去就去吧。” 她最后看了贵妃一眼,这才出去。那殿门打开,光进来,照着黄太后的身影,消失在殿前。 她仍记得,初进宫时,皇上念及她年纪尚小,便带在了身边,批阅奏折时也由着她在旁边研磨…… 如今,这空荡荡的宫殿只有她自己,长信宫的烛火独自摇曳,灯花簌簌落下,落在冰凉的紫檀案几上。 窗外轻风穿廊而过,卷起窗棂上垂落的素色帘幔,轻轻拂过空荡荡的座椅。 那是帝王昔日常坐的位置,如今徒留一室清冷,再无人踏足。 王玉颜红着眼,过来扶起她,“母后,该用膳了。” 她看了她一眼,跟自己当年一样的年纪,面容相仿,仿若看到了当时的自己,一时间悲从中来,“我的齐儿……” 哭泣声响彻长信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宋亦 仿若双生 第54章 宋亦 仿若双生 “公子为何在此处?”黎婳出来的时候又碰到了宋亦, 今日她特意化了一个清爽的妆容,两缕秀发在鬓间,又被她轻轻拂过, 似是没料到他又在此处,对着宋亦露笑了下,便作势要往那边走。 宋亦在这里等了她几日, 自从那日碰见,他便念念不忘,情急之下拉了她的手,“姑娘且留步……” 黎婳回过头,拿着帕子轻轻掩着脸,眉间风情万种, 扶开了他的手, “公子有话说了便是……” 宋亦闭了闭眼, 一阵馨香拂过, 再睁开眼睛一看,黎婳靠近他,“公子……” 宋亦自顾点头,手抓着她的手腕, “黎婳姑娘好香……” 黎婳咩装生气,“我当公子同让人不一样,没想到也是这般轻浮之人。”她侧过身,作势不看他…… 宋亦忙解释,“姑娘,并非如此,你误会宋某了。宋某是承恩侯府的少爷,自是欣赏姑娘的琴艺, 这才……” 黎婳心理暗喜,便顺着他的话问道“侯爷已经有了家室,为何来这里?” 宋亦觉得不好意思,被她戳穿后,只是嘟囔着说“姑娘不仅琴艺高超,就连容貌也非常人可比……” 黎婳便不再逗他,“明日公子可还来?我亲自弹一首曲子给公子听?” 宋亦一听,眼睛都亮了,“此话当真?” 黎婳点了点头,”那自然当真。” 宋亦这才放她离开,捂着一颗快要跳出来的心回了宋府。 且柔今日心情倒是也不错,林府的人过来报,说母亲已经从宗祠出来,她听了正高兴,便准备了明日回林府的打算…… 宋亦一听,这真是正合他心意,“为夫在府里便是,守着孩子,夫人也不用如此挂心……” 且柔一听就不愿意了,“明日,我妹妹定然回同太傅大人一起回,夫君让我一个人,面子可往哪里搁?” 宋亦一听,这太傅夫人也去,他便有点犹豫了,一边是答应了明日同黎婳见面,一边是他确实又想见见且惠…… 且柔见他正犹豫着,便开始数落起了他的不是,“夫君这些日子何尝有时间陪过我?”她原本只是为了说说就罢了,谁不料说着说着倒让自己真的伤心了…… “你可是忘了说好日后对我好些?” “我娘好不容易从那宗祠出来,你不陪我回去,怎么交代?” 宋亦忙答应了下来,“为夫又何尝说过不陪,明日一起回去便是。” 她这才放过他,瞥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屋…… 这一夜,宋亦作了一个梦,梦见竟同黎婳做了一对夫妻,两人情投意合的像是真了一样…… 又在梦中,将心心念念之人,吻了一遍,触摸到她身上娇嫩的皮肤,触感竟真是无比真实…… 他便翻身覆了上去,才亲到那张嘴唇,突然人又变成了太傅府那个乖巧的太傅夫人…… 且柔正在睡梦中,被他突然压了过来,忙将他推开,宋亦才慢慢转醒,原来是一场梦…… 这也太过真实了…… “夫君这是怎么了?”且柔见他脸色发白,似乎是梦魇了一般…… 宋亦躲开她的触碰,只说做了噩梦,这便带过了…… 说回林清文,他这些日子,回想了两人的过往,也是觉得到时候了…… 新皇登基,改朝换代,也该将王若兰出来,这么久,想必她也该知道错了…… 祠堂的木门被打开,阳光将两人的身影照亮,王若兰抬头看了眼天空,今日天气也大好,竹林阳光撒了下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次的教训她真是学的够了…… 棠嬷嬷扶着人,“夫人,此次出来,实在不容易,在老爷面前可切记不能太冲动了。” 王若兰忙点头,“在这里面待着,成日抄写佛经,手都要断了……”她真是受尽折磨,此生绝不可能再进去第二次了。 说到这个,她想到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且柔,也不免伤心…… 只怪这林清文端着这个清高,大义灭亲到了此番地步,活生生将她困在这个破祠堂这么久,就连探望都没有…… 林漾同魏羽心早早就在那里等着,见她出来,忙迎了上去,“娘!” 她见到自己的儿子就开始哭,“我的儿,娘终于见到你了……” 魏羽心见她哭的伤心,忙抱着前些日子生下来的孩子递给她,“娘瞧瞧,这模样像不像夫君小时候?” 怀里塞进来一个小小人儿,红彤彤的脸,眼睛直直看着她,像极了小时候的林漾…… 她这下哭的更是大声,“都生出来了……” 林清文就站在不远处,“哭哭啼啼做什么?”冷不丁吼了声…… 棠嬷嬷拍了拍她,她这才做出一副知错的样子,“老爷……” 林清文看着她的身形清瘦了许多,念着多年的夫妻情谊,点了点头,“走吧……” 她这才迎了上来,扶着他的手臂,看了看他,见他没有拒绝,这才一起走了过去。 “这些日子,你也受累了。”林清文开了口,“今日后,切勿再多生事端。” 她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他…… 且柔来得晚,只因孩子吵闹,耽误了时辰,前方且惠的马车已经停了下来,见他们俩在后头,轻轻点了点头…… 且柔跟在后面,“看到没有?” “啊?什么?”宋亦只是才看到且惠对着他们俩笑的样子,想起昨夜那个梦,便心不在焉…… 这实在是太像了…… 怎么会有如此相像之人,就是这太傅夫人的妆容寡淡了些,有了一点脆弱的美…… 且柔见状,瞥了他一眼,“瞧瞧这太傅大人明明自己腿脚不便,也如此贴心,就连这么一段路都要牵着。” 宋亦笑了笑,便没有搭话…… 且柔恨铁不成钢,瞥了他一眼,先他一步走了进去…… 直到进了前厅,且柔一看到王若兰,就开始伤心,“娘,总算见到你了,女儿瞧着都瘦了。” 王若兰眼泪刚停下,又被她惹到哭了起来,一时间整个正厅哭声弥漫…… 林清文看了看盛珩的脸色,才开声咳嗽了下,示意两人,王若兰停了下来,握着且柔的手,擦眼泪…… 且惠坐在一旁,只字未提,她今日来,并非是为了王若兰,只是给魏羽心捎来一件礼物,答谢那日进宫,她宽慰自己的心。 碰上王若兰出来,实属偶然。 倒是让她惊讶,父亲竟然将她困了这么久,真是意料之外了…… 但在她心里,王若兰这一番实在便宜她了…… 方才见这母女俩哭的如此情深意切,她甚至觉得可笑,低着头便不开口…… 如今新皇当政,太傅又是看重之人,林清文对他的态度也并非往日可比…… 他看了盛珩一眼,悠悠开了口,“近日朝事繁忙,想必费心不少了?” 盛珩点了点头,“陛下勤政用心,甚是好事。” 王若兰哪知道这短短数月,外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又见到林清文如今对盛珩这样的态度,止不住地看向且惠…… 且惠抬起头同她对视一眼,轻轻弯弯,迎上了她的目光…… 如今她可不敢小看这个庶女了,那日说动手就动手,要不是碍于身份,想必那巴掌都要落在她的脸上了…… “这五殿下同六殿下交与皇太后养在身边,也算是圣上仁爱之举……”林清文说道。 盛珩不愿在这里谈再多朝中之事,更何况,五殿下,六殿下年纪尚小,养在皇太后身边,也是权宜之计罢了…… 盛珩倒是轻轻看向宋亦,见他眼神一直看着且惠,敛了神色,同他对视…… 宋亦忙将眼神挪开…… 这太傅夫人真是越看越有味道,这女人嫁做人妇,又是另外一番味道了,举手投足之间都风情万种…… 他又不禁想到今日约好在桂花楼等着的黎婳,一时间心痒难耐…… 且惠也正疑惑,宋亦的眼神为何落在她的身上,她没忍住同他对望,见他只是盯着自己痴痴大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便将眼神挪开…… 几人移了步子去用膳,且惠微微落后了些,走到了魏羽心的身边,将怀里的东西给她,“嫂嫂身子可好?这是给齐哥儿的。” 魏羽心忙推辞,“妹妹上月已经托人送了很多东西,实在太费心了。” 且惠轻轻笑了笑,“我同嫂嫂有缘,不说这些。”正说着,她看了看玉儿,玉儿忙将手里一直拿着的玉佩递了上去…… “这是给嫂嫂自己的,千万要留好了,就不用给其他人知道了。” 魏羽心闻言抬起了头,“这叫我如何是好?” 且惠叹了一口气,“林府清寒,难得嫂嫂真心。” 见她这番,魏羽心拍了拍她的手,这便收下了,快步走到了林漾身边…… “你同她如此投缘做什么?”林漾回头看了眼,“不知道娘亲同且柔与她最不对付?” “她们与她不对付,但又不是我,夫君,不要被表面的现象迷惑了。”魏羽心轻声告诫…… “你同她认识多久?哪里又知道她的人?她自会作出这些面子上的功夫……”林漾反驳道…… 魏羽心无心跟他辩解,人与人之间讲究的就是缘分二字罢了…… 林漾见她似乎听了进去,又说多一句“如今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傅夫人了,眼光正是高的很……” 魏羽心站住了,“究竟是她看不起我们,还是夫君看不起她?”说完她先他一步走向前…… 倒把林漾说的羞红了脸…… 几人坐下后,一时无话…… 盛珩见且惠胃口不佳,低头询问她“可是有想吃的?” 她朝他轻轻笑了下,“离府前吃了点点心,眼下还不饿。” 盛珩点了点头,便把面前的汤递给她…… 且柔开了口,“我同娘好久未见,这几日我就在府里住下了。” 宋亦一听,好不开心,又怕他人看出自己的心思,只好沉声道“那你就在这里同娘待几天,这么多些日子不见,想必有很多话要说” 且柔点了点头,看穿他的小心思,伸手掐了他一道…… “好呀,好呀,娘正好有话同你说,就住下便是。”王若来一听就高兴了,忙点头…… 离府的时候,且惠在前厅等着,见林清文似是有话同盛珩说,她便停了下来等他…… 宋亦这头从走廊走过来,远远见到她站在那里,便加快了步子,到了她面前的时候微微喘气…… 且惠同他点了点头,仍旧扭头看向盛珩那处…… 见她这般矜持,宋亦心里发痒,忙回头看了眼四周,开口同她说道“妹妹同太傅大人真是情投意合,好生让人羡慕……” 且惠一听转过身子看他,听这话眉头便皱了起来,只好轻轻一笑…… 宋亦见她这副样子,又被那个真真假假的梦弄的心里不上不下的,他忍不住走向前,正欲开口,看见盛珩从那头走来,神色严峻…… 他又只好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王氏 道不同 第55章 王氏 道不同 “都在这里做什么?”盛珩问道, 眼神却是看着宋亦…… 宋亦见他出来脸上笑容就收敛了,自顾走到了一旁,颇为不好意思朝他点了点头, 临走前看了眼且惠,这才从回廊这边走开。 且柔见他,“你为何从那边走来?”她频频垫脚看, 那边不是且惠还是谁…… 宋亦摇摇头,并未回答…… 盛珩回头看了宋亦的背影,眉眼压着,侧身讲且惠揽在怀里。 且惠抬起头,手挽住他的的手臂,“夫君, 我们回去吧。”这才同盛珩走了出去…… “刚刚他同你说什么?”马车上, 盛珩见她一阵沉默, 以为是宋亦为了且柔, 又说了一些让她难过的话,便问道。 且惠想了想,他似乎没说什么,就是看着奇怪了些, 摇摇头,“他说羡慕我同夫君如此情投意合。” 盛珩皱着眉头,将人抱在了自己身上,“夫人怎么这么美?” 且惠一听怎么又说道这里来了,她撇了撇嘴,“夫君,你怎么成日尽想着这些了?” 闻言盛珩埋在她的颈间吃吃笑了起来,“都好久没这样了, 夫人忘记了?” 且惠推他没推开,低头看自己这一身衣裳又要被他弄乱了,就开始哼哼唧唧一般…… 盛珩眉眼含笑,将她放开,“夜深了再来……”低头帮她整理衣裳,忍不住又亲了过去,等且惠下了马车,嘴唇微肿,嘴唇的胭脂都被他吃了一大半…… 且惠下了车回头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跟登徒子一样…… 玉儿同成安对看了一眼,都低下了头…… 这大人怎么这般无视其他人了…… 玉儿站在他身侧,只给他一个微红的耳廓,成安看了一会儿,便觉得脸上朝热,大步走了过去…… 晚间,盛珩便留在了屋里,按照以往,他是要去书房的,且惠侧头回去问他,“夫君今日不用处理事务吗?” 他摆了摆手,“我同陛下告了假,身体不适,在家休养。” 且惠站了起来,“夫君哪里不适?” 盛珩摇了摇头,“一会儿就不适了。”说完对着她笑,且惠转身一看,玉儿还在房里呢,脸涨红,这下是真的瞪了他。 玉儿忙低头,“夫人早些歇息……”说完她看了盛珩一眼,“大人也,早些歇息……”说完慌手慌脚打开门,一头撞进了成安的怀里。 他手下意识扶了过来,“里面怎么了?” 玉儿还没意识到自己整个人在他怀里,手指了指,“别进去……” 成安又看她脸色微红,想必又是大人讲了什么话…… 正说着,里面的烛火一盏一盏都灭了…… 玉儿抬起头看向成安,两人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各自红着脸…… 顾逸辰从外面回来,穿过走廊的时候就看到两人搂在一起,等到走近一看,是成安同玉儿。 他远远拍了拍手,“成大爷,我看这天儿也没到那么黑啊……” 玉儿这才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这下脸更红了,直接跑走的…… 成安瞥了他一眼,“大半夜,你回来做什么?” 顾逸辰正是有话要说,成安一看,将他拉走,“你没看到大人房间已经熄灯了吗?” 顾逸辰回头一看,“里面还有一盏灯亮着啊?” 成安摇了摇头,“要不说你是木头……” 他转念一想,“你该不会还对夫人……贼心不死?” 顾逸辰当场推开他,“同你说话真无趣……” 好好的说起这些前程往事做什么…… 他大步走了出去,被成安拉住,“不怪你,我们家夫人确实知书达理,聪慧过人……” 顾逸辰回头看他,“我看你们家玉儿也不错……” “喂!”成安叫他,看着他消失在夜中…… “夫人,躲什么?”盛珩抓住躲到床尾的且惠,她的外衫已经挣脱掉了,只穿了一件亵衣,露出来的皮肤,像莹白透亮的玉,在微微摇晃的烛火中发着光…… 盛珩将她搂在怀里,捧着她的脸轻轻亲了下去,“好香……” 且惠躺在他的腿中,抬起头看见他的眼神,忙抬起头捂住,“夫君……” “嗯?”他将她最后一件衣裳剥落,将人抱了起来,“夫人……” 他眼睛都闭了起来,嘴唇落在任何一处都是滑的,香的…… 他今夜起的这般兴致,且惠摇着头,推了推他,“夫君……” “别急……”他的头埋在胸前,揉捏过便抬起头看她的反应,见咬着下唇,又抬起头吻了过去…… 且惠哪里经受过这般,“夫君,我们睡下吧。” 盛珩停了下来,她紧闭着,已经开始要哭了…… 他像品尝今天那樱桃点心,将上面那颗红色的樱桃揩去,便尝到了融化开的馨香…… 且惠眼泪滑落,摇着头抽噎,他这才放过她…… “好了……”他放过她,这才俯身,见人哭声停了,才缓缓开始…… 屋内就一盏烛火,摇摇晃晃中,且惠抽泣了一晚上…… 她看见自己的身影落在墙上,也同那火苗一般歪扭着身子,身后的盛珩将她整个人覆盖着…… 夜深如墨,守夜的婆子听到了声响后,微微睁开了眼睛,盛珩披了一件衣服出来,将里面的一盆热水端了进去…… 她们几个捂着脸笑,“大人,真是细心……” 其中有人摇摇头,“但是折腾到都三更过了……” “好了,别说了。”其中有人制止,这才停了口…… 他走回到房里,想起刚才她问过他的话,“夫君,我看她们都有了身孕,怎么我没有?” 他一听还纳闷,“夫人想要吗?” 且惠想,这也不是想不想要,但总是要有过这么一遭…… 盛珩摇了摇头,“为夫还不想,只想跟夫人一起……” 正这么想着,他蹲了下来,一点点帮她擦拭,且惠悠悠转醒,以为他又要来,皱着脸,被他亲了过来,惹得他没忍住亲了又亲…… 翌日,日头照进了院子,且惠才悠悠转醒,屋内没人,只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 玉儿从外面进来,见她醒了,忙走了过去,“夫人今日起得晚,奴婢还以为夫人生病了……” 且惠一听,还不是昨晚折腾了一番,“大人呢?” “大人今日上朝了,叮嘱奴婢不能把你吵醒。” “昨日才说在家休养……”且惠嘀咕着。 玉儿捂着嘴,轻轻笑了笑,“大人猜到夫人会这般,嘱咐奴婢告诉你,皇上召了大人进宫,商量选秀一事。” 她这才起了床…… 成安自从昨夜那一出,便不敢抬起头来看玉儿,两人一见到面,头就垂得更低了…… 且惠看了眼这两人,“你们怎么了?” “啊,没什么……”玉儿忙摇头…… 成安便退回到走廊那边,只是眼神止不住往这边看…… 且惠看了几眼,心下了然,轻轻笑了笑,招了招手,让成安过来,他忙跑了过来,以为她有话要嘱咐…… 且惠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的玉儿,假装严肃道“我这几日想着要给玉儿寻一个好夫家,你可有什么人选?” 玉儿惊呼,忙跪在地上,“夫人,可是奴婢做的不好,夫人才要将奴婢赶出来?” 且惠忙将她扶起来,“你做的很好……”她拍了拍玉儿的手,看向成安…… 成安一听愣在那里,忙抬起头看玉儿,“夫人,我……我并不认识什么人。” 且惠又回头看玉儿,“你呢?心里可有什么喜欢的人,我替你做主便是。” 玉儿低着头,“夫人,奴婢不想嫁人……” 且惠一听,又笑了,“哪有不想嫁人的,成安,你觉得呢?” “我看你们年纪相仿,可有互相喜欢?” 这话问出来,两人又不好意思了…… 且惠见目的达到,便起了身,留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成安平日粗糙惯了,哪里懂女孩子之间的扭捏,见玉儿低着头,便问道,“夫人这是将你许配给我了。” 玉儿一听,她还没答应呢,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才走…… 学足了且惠平时的样子…… 且柔这头,正跟王氏坐在一起,把宋府那点事都抖搂出来,说道宋亦又经常无心在府,偏偏又无人管教,眼泪都出来了…… 王氏安慰着她,“他就是心野,但我瞧着人不坏……” 且柔摇摇头,“娘,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为何她就过的比我好?” 听到这么一说,林漾刚好想死且惠送来的东西,“她可是赠了你何物?”他问旁边坐着一直不说话的魏羽心。 魏羽心将怀里的玉镯拿了出来,“给齐哥儿。” 王若兰接过来一看,这真真是上好的成色,真是舍得…… 林漾一看,“怪不得你同她有话说……” “倒也不是为这个。”魏羽心解释道。 且柔一看,脸色已经不好看了,“谁成想嫁给一个跛脚的这般安稳……” 魏羽心忙阻止她,“那是当今太傅……” 岂能由她这般胡说,被人听去了岂不是惹来祸事? 且柔声音大了些,“嫂嫂怎么同她这般好?她给了嫂嫂什么好处了?” “如今个个看我夫君无用,见着我都瞧不起……” 王氏安慰她,“她暂且生不出一儿半女,那也是无用的……” 魏羽心无心同她们交谈,只说孩儿哭闹,暂时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十章左右正文会完结,如果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留在评论区。接下来会一周三更。 第56章 黎婳 不相为谋 第56章 黎婳 不相为谋 晚间, 林漾回了屋,见魏羽心坐在窗前,忍不住说了几句, “你要是为了她同我母亲置气,那也是不必的。” 魏羽心摇摇头,“只是累了。” “你这般甩脸色, 她们何尝看不出来?”魏羽心这才同他争辩,“往日我当夫君不掺和这些事情,如今一看,确是同大妹妹一般,叫我如何能忍?” “我与二妹妹速来没有恩怨,她又是真心待我的, 我自然做不到讲起她的事端。” 林漾被她这么一说, 反倒愣住了, 她平日倒是事事顺着他意, 今日竟然是为了且惠同他这般争辩。 “我同你讲不到一处。”林漾躺到了床上,便不再与她说。 宋亦这头,堪堪只见天刚亮就起了身,脚步匆忙地走了过来, 直直同那小厮撞在了一起,“哎哟,大少爷,这大清早的,您这是去哪儿?” 宋亦捂住他的嘴,“别喧哗。”他怕把宋知文吵醒,回头看了看,警告了一番后才出了门。 其实, 那日黎婳本身对他也是试探,看他是否能舍下妻儿,冒险来这一遭。 那日她在台上吟唱,就看了下台下,便无他的身影,以往的时候他都是站在侧门那一处。 她心下了然,只当宋亦也是嫌弃她的出身,于是唱完之后,托了人去了侧门,回来的人只说,哪里除了几个嬷嬷,并无什么人。 黎婳听了又继续问道,“可有一中年男子,穿着素衣,带一枚玉佩?” 那侍女摇了摇头,“姑娘,小的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都没有人,还专门等了一会儿功夫,那侧门除了经过的婆子们,并无其他人在那处。” 她失魂落魄地坐着,听老妈子说他是对自己有意的,那几日的试探,她也是这番觉得,但今日他的失约,倒叫她看清了。 今日她开场开得晚,原本了无兴致就想歇了,老妈子看出她的心思劝诫道 “这男人啊,你还是不了解,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的紧,他肯定是有事耽误了。” 黎婳看着脸上的妆,“可是妈妈,他毕竟同我出身悬殊,也是我高攀了。” 那老妈子叫道“我的儿,这时候你看重这些做什么,身份地位才最要紧。” “可如今,他都不出现了,哪里还有什么希望?不过是我一场痴人做梦罢了……” 那老妈子可不这么想,“我的儿,你就放心等着,咱就不能这么上心,这样才能把人给拽在手里。” 黎婳只好委身出去,今日她要弹奏的便是那“有女思”,讲述的是生活在河边的渔女,与丈夫捕鱼的时候,遇到了风浪,丈夫丧生后,她整日在河边低声哭泣,才有了这首曲子。 她唱到情到浓处,微微红了眼眶,抬眼看,宋亦来了…… 坐在侧门的位置,对着她笑…… 果然来了…… 她收回自己的眼神,当没看到他一般,仍低头自顾弹唱,那下面站着的,坐着的人无不被她的嗓音给吸引,一时间整个台子无人交谈,只有琴声,歌声合鸣…… 结束后,她捻起裙摆,谢过众人,走进了里面…… 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侍女走了进来,“姑娘,今日那侧门来了一位男子,正如你前日所说,身穿素面灰衫,好一副俊俏的模样……” 黎婳点了点头,透过镜子,轻轻拂过自己的脸,“让他在那里等着便是。” “姑娘这又不出去了?”那侍女问道。 她轻轻笑了笑,便不说话…… 宋亦等了一会儿,见人迟迟未来,便有些着急,想从侧门进入,看门的人拦住了他,“何人敢闯?” 宋亦摸出一锭银子塞过去,低声道:“烦请通传,宋某与黎婳姑娘有约。”、 那守门的人掂了掂银子,见他衣着华贵,不敢十分得罪,却也因着楼里的规矩,板着脸道:“爷见谅,黎婳姑娘今日不见外客,您请回吧。” 宋亦见行不通,正想将身份漏出来,便看到黎婳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只当没看见他,犹自向前走,被宋亦拉住,“黎婳姑娘……” 黎婳转身看他,做出了楚楚可怜地姿态,“公子就当我是痴心妄想罢了。” 宋亦拉着她,“昨日有事情便耽搁了,也非我心意想要失约。” 黎婳看着他,拿出帕子掩掉眼泪,“那么子大可以派小厮过来知会一声便是,竟让让我,让我苦苦等你半日,最终还是失望而归。” “是我的原因,姑娘当真等我了?”他将她的手牵着,凑近她跟前,问道。 黎婳将手抽开,“心一旦失望便很难重拾,望公子谅解。” 宋亦根本就无心听她说的,只是听到她也对自己有情有义,这就可以了,他当下便对她承诺,“你且好好等我,我安顿好便将你赎出来。” 黎婳是惊讶的,看向他,微微张嘴,“公子,可是要让我做无名无分之人?” 宋亦忙摇头,“我自然不会委屈于你,只是暂等一些时日。” 得了他的话,黎婳终于露出了笑容,她四周环顾了一番后,轻轻落在他脸颊上的一个吻,见宋亦愣在远处,她捂着嘴轻轻笑了笑,“我就当公子说的是真话,并不是故意哄我开心的。”才走开。 宋亦朝着她的背影,“那自然是。” 李氏见他鬼鬼祟祟从那边走回来,“过来!”一声喝下,宋亦吓了一跳,“娘,我突然觉得身体不适,想要回房歇息了。” 李氏早就知道他的心思,将他拉了过来,“你这些日子都去哪里了?你媳妇暂且回了林府,还真以为没人管你了?” 宋亦忙笑着,“娘,不是听您的意思,把那城中的布铺给收了,眼下都谈完了。” “你少来拿这件事情糊弄我,你这身上胭脂香味是哪里来的?还有你的脸!”李氏指了指,“你父亲是尚未知悉,你好好交待,免得我都保不了你!” 宋亦本身也发愁如何同她说,更何况,要宋知文点头,那比登天都难。 他顺势坐了下来,“娘,我便同你说实话便是,孩儿近日识的一女子,琴棋书画那是样样精通,模样又是一等一的,孩儿想将她纳入府中。” “什么!”李氏拍着桌子,“且柔才为你诞下孩儿不到一年,你竟然起了这番心思!”桂嬷嬷将人扶住,“夫人小心气坏了身子。” “你听听他讲的是什么话!”李氏指着他,“可是哪家侯府千金?” 这话问的,宋亦支支吾吾,只好全盘托出,“不是什么侯府千金,是桂花楼.....” 李氏忙抚着胸口坐了下来,“你好端端地怎会去那里?那桂花楼是怎样的地方!你这一大早就逃出去的,莫不是为了见她?” 宋亦低着头,“娘,她正经姑娘,并非你想的那般。” “哪里来的正经女子在桂花楼!今日之事,我就当全没听过,从今天开始,你不准再踏出府门一步。”李氏下了命令,命人将他看紧了。 “桂嬷嬷,你派人去查一下,这桂花楼。”李氏说道,她原本以为他只是野心惯了,还跑到了桂花楼,这被宋知文知道该如何处理! “大娘子无需担心,这眼下什么都没发生。”桂嬷嬷宽慰她。 这边的黎婳得了宋亦的承诺,心情大好,就连侍女都瞧出来了,“姑娘这几日心情不错。” 她点了点头,“今日就不唱了,这几日嗓子唱的疼。” 老妈子走进来,“好好好,改日你都是侯府夫人了,就不用唱了。” 黎婳红了脸,“妈妈,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怎就说起这个了?” 话音刚落,前头就说承恩侯府的人过来了。 黎婳一听,这么快吗?两人忙走出去,“哎呦,大客前来,有失远迎啊。”老妈子迎了上去,被桂嬷嬷躲开,她眼睛盯着站在一旁的黎婳,是长着一张好脸,怪不得将人迷得这样。 黎婳躲着她的视线,藏在了老妈子身后。 桂嬷嬷也不愿同她们多加纠缠,对着黎婳说道“承恩侯府蒙受圣恩几十余载,就没有娶一个青楼女子回来的规矩。” 黎婳一听,脸羞得通红,忙跪在了地上,一声不吭。 老妈子一听,忙上前劝阻,“嬷嬷,咱自家姑娘也是凭着手艺,做事清清白白,绝对没有想要高攀你们侯府的。” 桂嬷嬷哼笑一声,“说的这般好听,倒是把我们家少爷回去要娶她为妾了。” 黎婳一听抬起头,他果真没有骗自己,一张小脸,梨花带泪,看的毫不心疼。 桂嬷嬷站了起来,“还是趁早把这心思收了回去,免得你这楼子都开不成。” 直到人走后,黎婳蹲坐在地上,掩面哭泣,老妈子过来安慰她,“你暂且别哭,这事儿还未到死路呢。” 黎婳抬起脸,“妈妈,我没脸见人了,今日受这般侮辱。” 老妈子将她扶了起来,“你当他尚未欺骗与你,这边是好的,这侯府实在难进,那就看他如何做了,咱实在不行,那也不亏什么,这跟当初的耻辱相比,并不算什么......” 她低声劝诫她,黎婳点了点头,她本身就是死命一条,被捡回来的,如今活到这番模样,也算是造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难民 第57章 难民 风声呼啸, 被扔在难民堆里的黎婳缓慢地爬起身,她身子骨仿若断了一般,爬过那堆砌的死人后, 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才刚刚站稳,又听到远处的马蹄声, 她忙爬到了一旁。 那官兵正是要将这些人拉到乱葬岗的,她是被人扔出来的,只当她是被玩弄的,见她命不久矣便舍弃在这里。 黎婳捂住胸口,躲在那墙角处,见那些人走了, 才爬出来, 只是爬到半路, 便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盛珩…… 黑夜中他穿一身黑衣骑在马上,那上面放了一副拄拐,黎婳当他们同刚刚那伙官兵是一起的,忙跪在地上, “官爷饶命!” “大人,醒了……”成安在一旁请示。 “将她带回营地,妥善安置,其他人,同我再去。”他只留下这个命令,便消失在黑夜中。 黎婳被成安扶了起来,她拢紧自己的衣衫,潸然泪下, 想要跪下来求他,“这位爷,放过小的,小的求你了。” “并非取你性命,我们是奉朝廷之命,妥善将难民集中安置。” 她一听到这个,又怕是被拖去当那些畜生玩乐所用,头磕在地上,“大爷,求求你了,不用安置,放我走吧,我烂命一条!” 成安同沈文昌对视一眼,“起来说话。” 她哭喊着,“爷,求你了,求你了!”说罢又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是在一个极其隐蔽的集中营,一个极大的屋子里面,摆了不下十几张床,她定睛一看,认出了同自己一同进城的人,从床上爬了下来。 “小易,小易!”被叫做小易的人睁开眼睛,“黎姐姐!你原来还没死,我以为你......” 两人抱着哭成一团,又被人劝住,“小声点,小心惹来官兵。” 黎婳忙问道,“这里是何处?”小易将眼泪擦掉,“黎姐姐,这里官兵发现不了,我们都是在乱葬岗被捡回来的,算是捡回一条命了。” “他们是好人?”小易点点头,“是好人,还给我们吃穿,说好等灾情过了,就送我们回去的。” 黎婳这才放心。 那一夜,听闻要进宫,黎婳跟随众人一起等在营外,问了才知道,太傅被囚禁宫中,他们这一群人是为太傅求情,只听到远方烟火闪耀,来人报,行动取消,她这便回去,原来救她们的人是当今太傅,那便是那日马上的人。 灾情控制后,黎婳已无心回去,便留在了此处,小易劝她,“黎姐姐,这里始终不是久留之地,不如就跟我们走吧。” 她摇了摇头,“小易,我就不走了,待在此处不死便有活路,回去了,也没生计。” 遇到桂花楼的老妈子已经是后话了。 宋亦只在府中关了一天,便按耐不住想要往外面去,被看门的小厮拦住,“少爷,大娘子下了命令,少爷不得出去。” 他哪里能坐等,再说了,黎婳还不知道等不等他呢,他便冲了出去,只是到了门口,便看到宋知文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猜到了他此番作为。 “既然你出来了,那就过来同我说说便是。” 他被小厮按住,押到了正厅,李式虽说下令关他,但见到他被这番,呵斥道,“放开!” 那押解的小厮看向宋知文,见他挥了挥手,这才让宋亦自由。 “父亲,孩儿知错了,但孩儿是有原因的。” 他跪在地上,“那女子性格温顺,又是多才多艺,孩儿不想她沦落与青楼,便有心想要救她,父亲你为人仁善,想必不会袖手旁观的。” 宋知文拍着桌子,“混账,住口!”他怒不可遏,指着他,“堂堂侯府少爷,跑去那些烟花酒楼之地,你是什么仁善之人,传出去好听吗?” 宋亦忙摆手,“父亲,孩儿只是去听了几首曲子,并没有任何不妥的行为。” 宋知文摇摇头,“没有不妥的行为,你都要将人纳入府里,这还算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宋亦低着头,“父亲,她虽是落与青楼,但是品格高尚,求父亲明察!” 宋知文简直不想再听下去,“你可别忘了林府?如今太傅深受皇上器重,又将林家托举着,谁不给几分脸面?” 宋亦确实为难且柔那边,她并不是一个大方之人,想必知道此事又同自己大闹一场,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不能过于鲁莽,他只好装作知错就改的样子,“父亲,孩儿知道了。” 李氏站了起来,“你最好是知道了,切勿再进去那肮脏之地,被人知道了,如何自处。” 又见宋亦低头丧气地,安慰道,“你要是实在要纳妾,哪里没有良家女子给你做考量。” 可她哪里知道,宋亦是非黎婳不要…… 宋亦走回了房中,仔细盘算了一番,此事,断然不能让且柔先知道,暂且不论传到林家是如何的局面,且柔这关都难过,他从那房里的柜子里面拿出了一手镯,又手写了书信一封,托了亲信送到了桂花楼。 黎婳这边已经做了打消的念头了,她留在京城无非也是为了混口饭,要是落到驱赶,那还真不如当初跟了人回乡。 门外侍女进来,“姑娘,有人送来了这些给姑娘。”她抹干了眼泪,打开,碧绿手镯晶莹剔透,成色诱人,那里面还留了一封信,是宋亦。 “黎姑娘,昔日答应你之事,宋某并不会食言,只等我说服府里之后便将你引入宋府,我将在数日之后在城中置办一处供你用,切勿担心,另,此玉镯便是宋某定情之物,我心思之。” 黎婳看了拿起了手中的帕子,方才止住的哭泣又流了下来,她竟不知道,仅仅是几面之缘,他便用心至此。 “姑娘,该出场了。”侍女过来问她,她摇了摇头,“今日身子不适,同妈妈讲。” 她坐在了窗前,天气转冷后,那支红梅开始收了尖儿,孤独地站立在一旁,有人经过时,嫌弃它的枝头碍了事,总是用了力拍它,刚刚那枝头便折断了一支,掉在了路旁,被人踩在了脚下。 那老妈子听闻又走了进来, “怎么就不表演了今天?” 黎婳摇摇头, “妈妈,今日我实在是没心情了。” “可是因为他不在?”黎婳低下头,“我觉得我好像做错了。” “咳,这又是何事?自古以来,男欢女爱最是正常不过的。” 黎婳看着窗外,仿若自己就是那支被人唾弃的梅花一般,“妈妈,可是他既有家室,我本不该这般纠缠他。” 老妈子劝她,“哪里就是你纠缠他了?分明就是他心性不端罢了,再者,这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你虽是在这里,但是你心何尝不是同外面那些女子一样,可别妄自菲薄了。” “真的?”黎婳看向老妈子,“妈妈当真他不嫌弃我?” 老妈子呸了一口,“怎么就他嫌弃你了?你靠自己的本事赚钱,何来嫌弃这么一说。” 黎婳只好坐回了镜子面前,仔仔细细地将自己打扮了一番。“这就对了,他上心的正是你这份劲儿,可别以为一个男人就如此看轻自己。” 黎婳站了起来,将他送的玉镯放进了深处,这便从侧门走了出来,手捧琵琶,对着众人又弹奏起。 且柔这边从林府回来后,进屋后瞧见他坐在窗前,略吃一惊,“今日怎就不出去了?” 宋亦盯着她,心里的话是压了又压,摇摇头,“回来了?” 且柔挂念孩子,走到了床前,见他睡的香甜,便坐了下来,“他可乖?” 宋亦点点头,“知道你不在家,乖的。” 且柔点点头,“夫君,如今这太傅风头正盛,真真是被林且惠给捡到了,连我母亲讲话都得看她脸色,她不看看自己,庶女出生,到今日也就是被她捡到了,还真是拿起身份摆出款来。” 宋亦看着她这般生气,无非也是嫉妒这自小长大的妹妹罢了,“太傅大人经历两朝,皇上自幼又是受教于他,如今这般器重,也实属情理之中。” 且柔可不这么想,“那林且惠凭什么能这样?还不就是仗着她夫君的脸面。” 说到这,宋亦是知道了,她在说自己不如太傅,可宋亦本身就对官场一点兴趣都没有,听了也并没有生气,一心只是记挂着外面的黎婳,但又得分了心去安慰她。 “夫人摸要被这些气昏了头脑,在位谋其政,太傅身居高位,那自然有常人所不能经历的,像他这般,面对帝王,那可是伴君如伴虎,所以还是同我们这般安稳过日子的才是好的。” 且柔看他,“你如今倒是做起了寻常人家,今日这般开窍?” 宋亦笑了下,便不接话。 只有寻常人家,才不会被身份所累,娶得心爱之人,便可相伴终生…… 什么王权富贵,身份地位,都可抛于脑后,这正是他所求…… 且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小声嘀咕,“今日怎么跟看破红尘一般?” 宋亦听到了,只当没听到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冒险 狐狸精 第58章 冒险 狐狸精 “少爷, 咱们还是别冒这个险了。” 阿福在房间里面悄声劝宋亦,被他吼了声“叫你去,你就去, 问到就说是去收那几间布铺的租金罢了。” 宋亦塞了一些银两在他手上,“你可仔细收好了,地我都看好了, 就在城门的尽头那间屋子,你去置办妥当。” 阿福愁眉苦脸地接了过来,迎面碰到了且柔,忙低下了头,又慌忙将手里的东西背到后面,且柔看的奇怪, “这是做什么?为何见到我是这幅样子?” 宋亦在里头真是急的直跺脚, 听到忙走了出来, “你吓他做什么?他向来胆小。” 说完他忙挥了挥袖子, 阿福忙钻了出去,直到跑到回廊那里才敢回头看,捂着胸口,不停地呼吸…… “幸好。”他怕呀, 怕的不是宋亦,是大人跟夫人。 阿福拿着那几锭银子踌躇半天,他在想,给了大娘子,禀报一切的话,最多他就是被少爷揍一番便是,但是至于大娘子如何处置少爷,那可真不好说。他咬咬牙, 还是跑了出去。 且柔垫着脚看了半天,“你可嘱咐了他什么东西?慌慌张张的。” 宋亦忙摆手,“无事,让他出去看看那几间铺子。”她盯着,“你这些日子倒是不出去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夫人为何疑心于我?”宋亦站在那里,展开手,任由她看。 然则到了深夜,阿福从小厮的房间猫着身子往这边敢,后厨的婆子出来看到他,“哎哟,你这把人吓死了。” 阿福作揖,朝着宋亦的房间去,见里面灯火熄灭,他靠在那墙根处,仔细听了半天的动静,才拾起地上的长木枝敲了敲那挂在屋檐下的灯笼,那灯笼晃晃悠悠,撞在门框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宋亦一听,缓缓地坐了起来,又仔细地听了听且柔的呼吸声,微微弯下腰看她,见她熟睡了,垫着脚往门外走。 才刚走出几步,且柔翻了一个身,他吓到蹲在了地上,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才站了起来,那透进来的月光将他的影子照的像偷溜出来的老鼠一般。 他将门栓拆开,只开了一条缝,溜了出去,阿福站在那里,看着自家主子这般,心里哀嚎,到底是为了什么这番啊。 “怎么说?”宋亦拉住他,“房契给我。” 阿福从怀里拿了出来给他,“少爷,这给你。”宋亦将那张纸就着月光看了又看,心里有底了,“干得不错。” 他拍了拍阿福,见他脸色煞白,又嘱咐他,“可是把你的嘴巴闭严实了。” 阿福低着头,“知道了,少爷。”他作势要走,被宋亦拉住,“慢着,还有一件事情要嘱咐你,你明日还是这个时辰过来找我。” 阿福摇头,“少爷,小的不想干了。” 宋亦知道他胆小,但是耐不住他衷心,又只好劝诫他,“如今你同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可想清楚了?” 阿福听闻声音都大了,“少爷,可是你逼我的。”宋亦不想同他废话,“那如今到这样了,你明日切记,要过来,我有东西给你。” 见他低头不语,宋亦指了指他,才放他走…… 这日晌午,小橘从奶娘那边走回来,见阿福坐在那里无精打采,她凑近就把他吓到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小橘一看他这反应,捂着嘴,“白日青光的,吓成这样,可是在想什么?”阿福抬起头看她,忙摇头,“小橘姑娘。” 小橘频频回头看他,见他眼神闪躲,也觉得疑惑。 宋亦这头又暗自写了书信给黎婳,告知她,城中的屋子已经安置妥当,让她安心住过去。 他苦等了一夜,才将阿福盼来,“这些银两同书信你交给她。” 阿福一看,怎么这银两是越给越多,那这个祸岂不是越来越大,他小命都难保。 阿福这下说什么都不敢接了,宋亦骂道,“拿着!” 阿福哭丧着脸,“少爷,您就放过小的吧,这被老爷夫人知道了,小的哪里有命可以活?” “你不说,我不说,何人会知?”宋亦塞到他衣裳里面,踢了他一脚,才悄悄摸回了房间。 黎婳这头把这封信看了又看,他真这般做了。 老妈子捧着那堆银子笑着,“我说的没错吧,这男人啊,就得这样。” 黎婳站了起来,一脸不知所措。 老妈子拍了拍她,“你且住进去,让他有个盼头。” “妈妈,可是宋府的人?” 老妈子摇摇头,“他们养出来的儿子,哪里又是你的错?” 黎婳听罢便依照宋亦的意思,三日后住进了那置办的屋子,添置了两个侍女照顾她的起居。 她这边苦等了五日,他才过来,两人一见面便抱在了一起,宋亦抱得美人归,激动地简直不知所以,梦里闻到的香味此刻在他身旁,她的手纤细又白皙,握在他手里,腰身贴着自己,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可是苦等了?”他问道。 黎婳点了点头,“我当公子是说假话。” “我岂是这等言而无信之人?” 黎婳听了只顾捂着嘴笑,这个动作且柔都做不到这番妩媚,宋亦色心上头,将她推倒在床上,俯身便亲了下去。 美人的脖子也是香的,“怎的这处也这般香?涂得是什么胭脂膏子?” 黎婳推了推他,“你尝尝便知。” “好啊,好啊,我尝尝!” 阿福在外面守了半天,眼看这天都要黑了,忙过来敲门,“少爷,该走了!” 宋亦正在兴头上,被他打断了,气不打一处来,“等着!”把在外面候着的两位侍女都吓了一跳。 黎婳推了推他,“今日公子先回去便是,我自是在这里等着。” 两人又依依不舍缠绵了一番后才出来,阿福一看自家主子,这脸上的,脖子上的,“大人,你可洗干净了,被夫人看到了可咋整?” 宋亦黑着脸,“闭嘴!” 他忍了又忍,频频回头看,被阿福拉着上了马车…… 入秋的夜,两人的马车停在了车门,为了不引人耳目,他在门前下了马,从侧门走了进去,由着阿福牵了马去马厩。 才刚走回来,就听到里面在训话,阿福心惊,伏在那门框上偷听半天,见一时没有声响,这才慌忙跑进来。 原是且柔,见他这么晚才回来,原本以为前几日待在府里不出,是修身养性了,哪知道,小橘找人打听了一番,说他竟然出入那些烟花酒楼之地,这便在门口那里等着。 她真是心惊,自己就是回了趟娘家,怎就出了这样的事情竟无人告知她,她站了起来,“我真真是看错你了,原以为你是个正经人家,哪知道也同那些人一样,竟是闻着腥味就凑了上去。” 她说的难听,宋亦忍不住回了句,“小声点,要是被娘听到,该怎么办!” 看着且柔这样子,许是不知道他后方置办的一切,还全然是当他只是一时心痒跑去桂花楼吃酒去了。 “我那日也同母亲交代了,就是吃了些酒”宋亦拿出了那日一样的说辞,同且柔听的一样,她抹了眼泪,从怀了胎到生儿时吃得苦都说了一个遍,越说越是心中不爽,一时间哭的大了声。 那外面候着的人都听到了,便有人传了话到了李氏那里,李氏由着桂嬷嬷扶着匆匆赶来,“这吵吵嚷嚷地让外面的人听了如何作想?” 且柔见她来了,也不遮掩了,“母亲,就匡我一人便是。” 那李氏自知理亏,看向宋亦,见他这身上揉搓着,香味飘散,指着他,“你这是上了哪里!” 宋亦拿出了外面铺子的由头,又将里面的胭脂膏子拿出来哄骗,“娘,儿是去巡那几间铺子,见那处胭脂膏子卖的几好,这才买了回来,还未来得及给她,就惹了这番。” 且柔看了过去,“你好端端地怎么会买这些?你好生同我说。” 李氏看着他,眼中警告意味深重,又见且柔还在哭着,委身同她说道,“你且放心,他这番不会干出什么的。” 且柔也不能不给她脸面,停止了哭声后回了屋,这场闹剧才堪堪收场。 宋亦走了进来,看她的脸色,见她浑然不像刚刚那样,心里咯噔,还是笑着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夫人,莫生气了。” 且柔冷眼看了他,“刚才母亲在,我尚且不同她说什么,你自己说便是。” 宋亦凑了过来,“这又是说什么,夫人多心了。” 且柔撇开他的手,“那个布袋里面的银子去了哪里了?” “上个月我拿了一些回了娘家,今日一瞧便对不上数,这些是我嫁进来的嫁妆,你莫不是拿了我娘家的钱去补贴外面的什么狐狸精了?” 宋亦脸煞白,咬着牙上前,“夫人切莫胡说,原是那铺子的租金尚未给,我便拿出来先垫了,那铺子的租户说是老家没了人,这才耽误了些日子。” 他说的条条是道,且柔看着他,“你在撒谎,平日里哪里有这番好口舌,分明是想好了才来诓骗我的。” 宋亦强撑着罢了,将她拉到一旁,说起往日的甜蜜,才将将把人哄住,只是后背惊出了一身汗,黏在里面,一层又一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撞破 做起了夫妻 第59章 撞破 做起了夫妻 “夫人, 派人去查了,说是已经离开了桂花楼。”桂嬷嬷跟李氏说道。 “出城了?”李氏问道。 “并未看到,应该还在城中。” 李氏笑了笑, “她是桂花楼的头牌,不给那老妈子赎身的钱,哪里就能离开……” “大娘子的意思是?” “那便是有人给了她这笔钱, 哼!”李氏恨铁不成钢,“说不定还真是那个不争气的,巴巴给人送了钱,赎了身。” 桂嬷嬷转念想,“走了也罢,免得留下来是个祸患。” “最怕不是这样。”李氏摇摇头, “你派人跟着阿福, 他胆子小, 一问便知。” 桂嬷嬷这才下去。 这日, 沈文昌关了赌场,打算回府,皆因这些日子查得严,眼下也太平, 刚走到半截路,便看到前面迎面走来一人,黄巾盖脸,眼神戒备,他一眼辨认出了是宋亦。 只因他常年在外,对人的眉眼更是过目不忘,这也是他一直在外面布防的原由,他忙走到一旁, 站在了那处,看着宋亦穿过了人群,拐进了城南的那条巷子。 沈文昌正欲走过去,被顾逸辰拉住,“你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做什么?我看你门都关了,也不回府。” 沈文昌指了指,“鬼鬼祟祟地不是我,是另有其人。” 顾逸辰顺着他的手看了过去,“那是谁?为何这版打扮?” 沈文昌笑了笑,“跟过去便知,你猜是谁?是承恩侯府的宋公子。” 两人跟在后面,做惯了跟踪的事,那是一个得心应手,宋亦又是一介文人,根本就察觉不了,直到到了一处房子,沈文昌摇着头,“这真是绝了,这夫妇二人都是干的这般偷鸡摸狗之事。” 他指的便是之前且柔私会顾严一事,当时大人让他将张承救出来,他这才顺势摸清了前因后果。 顾逸辰从后门半开的窗户看了进去,好一对苟且的男女,那女的身材妖娆,随是背对着他们,但是看的人面红耳赤,他又绕了过来,问沈文昌,“进去?” “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沈文昌摇摇头,“此事告知大人,必然是一番好戏。” 顾逸辰点了点头,只朝了里面扔了一块石头,便把抱在一起的两人吓得分开,宋亦收拢了衣衫,走到窗边看了四周,没人,又折返。 两人一脸坏笑回了府,见到成安在那头拉着玉儿,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玉儿捶了他一下,这才走开。 顾逸辰笑出声,怎么今儿全是痴男怨女啊。“成大爷,在此处做什么?” 成安看见这两人的笑容,踢了一脚,“你们又是做了什么回来的?” 沈文昌朝他胸口锤了一下,“要你管。”这下顾逸辰大笑。 成安追着骂,“你们两个最好别让我抓住了!” 顾逸辰到了那处便停了下来,见是且惠,走近了些,且惠向他招了招手,“今日怎么想到回来了?” 顾逸辰盯着她微微被晒红的脸,“夫人,这秋老虎也是厉害的紧。” 别把你这细皮嫩肉的给晒伤了。他忍住了后半段。 且惠点了点头,指了指前面的海棠花,“我看它好像要焉掉了。” 顾逸辰蹲下腰,帮她把这几盆花搬到了角落阴凉处,且惠直起身子,“多亏有你今天。” 听得出是故意要夸他,顾逸辰笑了笑,这才走了。 沈文昌盯着他,“我觉得你也不太妥。” 顾逸辰拉着他,“闭嘴!” 两人打打闹闹进了盛珩的书房…… 盛珩只听到声音,尚未抬头,“你们俩这是在做什么?” “大人,一件趣闻要同大人说。”盛珩将笔搁下,“何事?”他们俩描述了一番,静静看着盛珩的脸色。 “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沈文昌补充道,“小顾都看见两人抱在一起了,都亲了。”他说着还觉得不好意思…… “那是谁家的女儿?” “大人,我倒觉得不是谁家的女儿?不然怎么敢将她置办在那处,按照我说呀,就是养了在那里,不好同府里说,要不就是这女子的身份不合适,要不就是宋府不同意。” “此事先不要声张,事关宋家脸面,你去打探一番看下宋府的人是否知情。” 隔日,盛珩就得到答案了。 顾逸辰站在那里,“大人,那女子就是在桂花楼出来的,想必是那宋公子被美貌蒙蔽了。” 沈文昌补充道,“宋府的人也在守着,只是不知道藏身于何处罢了,大人,我们何不将他们引到?” 翌日,桂嬷嬷派的人在刚出城,就看到阿福慌慌张张四处张望,哪知道跟到了城中,就跟丢了。 沈文昌摇头,“真是蠢货一个,这么大一个人都能跟丢!” 顾逸辰笑了,“你当人人是你呢。”顾逸辰只好从屋顶下来,朝着那处扔了石子,便藏进了屋内。 那跟踪的人顺着找,沿着巷子一路走了进去,这才到了那间屋子。 那人一开始尚未确定,在门口犹豫半天,最后在窗户看到两人交叠的身影,他一眼就认出了,直接踢开了房门! 两位侍女吓了一跳,还未走出来,就让他冲了进去,那在床上的不就是他家府上的少爷。 宋亦一看来人,跟在李氏身边多年的李管事! 他这下彻底被吓到了,直接在床上趴着,黎婳掩紧身上的衣裳,蹲着身子,花容失色…… “少爷!”那李管事怒吼一声,“少爷,你怎敢搞出这番事情!”他又忙捂着脸,不敢看黎婳。 哪知道且柔的人也跟着进来,一看这场景,直接摔倒在地上,“这!这!” 顾逸辰同沈文昌在屋外听得好不热闹。 黎婳慢慢将头抬了起来,伸手将那床尾处的外衫披了之后才站起身,小橘一看,这,这不是,二姑娘! 二姑娘? 沈文昌一听不对劲,也走进来了,这床上的怎么跟自家夫人这般想象?连顾逸辰都看呆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宋亦回过神,将她搂在怀里,“莫怕!” 宋府,且柔盯着地上那个女人,眼睛发红。 宋亦自知东窗事发,跪在地上,又见黎婳被吓到脸色惨白,内心不忍,抬了起来,“孩儿之罪,惩罚我一人便是,黎姑娘是受我指使,不敢反抗才这番。” 他竟然还在维护她,且柔站了起来,“把头抬起来!” 黎婳早已泪痕满满,好一个可怜兮兮地美人 且柔看着这张同且惠如此相像的脸,“这张脸,如此熟悉,夫君可是觉得像谁?” 宋亦低着头不语,他这番反应,且柔轻轻笑了笑,“我二妹妹这张脸能找到第二张,也是夫君有本事。” “你们俩都关起门来做起了寻常夫妻了,真真是可笑至极!” “孽障!”宋知文指着他,“来人,打板!”宋亦忙跪了下来,“父亲,打我一人便是,她不是我们府中之人,自然打不得这个板子!” 宋亦一听哪里会愿意,“父亲,此时与她无关,是我用了身份逼迫她不得已才这样。” 他竟然还在替她求情,且柔冲了上去,一巴掌打在了黎婳脸上,又指着宋亦,“好一对痴男怨女,真是看的人好不感动!” 李氏忙叫人将她拉开,她一时气急,早已经晕了过去,被人掐了虎口,这才转醒…… “大人,属下没有看错,那姑娘,分明,分明长得同夫人一样。”沈文昌看着他的脸色说道。 盛珩听着就皱起了眉头,他抬起来看顾逸辰,见他扭扭捏捏地,才做实这个说法。 看来,宋亦之前落在且惠的眼神就不是空穴来风了,那砚台被他挥到地上,墨汁撒了一地,顾逸辰两个忙退到了一旁。 “宋府那边怎么说?”他开了口…… “大人,宋府大门紧闭,外人不得进入,不过逢人说道那里面传出女子阵阵的哭声,想必正在审讯……” “那女子究竟是何人?”他不忍再听,只挑了关键的问。 “大人,那女子叫黎婳,是,是桂花楼的花魁,平日里多在楼里吟唱,弹的一手好琴,听人说,宋公子每日便来,坐在了最前面那里。” 顾逸辰说道,“听闻两人已经来往多日,那宋府原是派了人到桂花楼一趟,不知道怎的,居然在外置办了屋子。” 他听后轻轻笑了笑,“真是混账东西!显得跟真心一样……”盛珩摇摇头,“派人盯紧了,此事不能让夫人知道,另外,那女子的来路也一并查清……” 夜黑了,宋府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随即又被关上,将里面吼叫的人声盖住…… 那地上被扔出去一女子,身形瘦削,容貌俊美,只是额头一处多了伤,血留到额前…… 黎婳看了看自己,笑了笑,“她真是活该,又一次被人家扔了出去……” 她爬了起来,捂着额头的血朝那桂花楼走去…… “黎儿!黎儿!”宋亦哭喊着,被宋知文一巴掌扇倒在地,“把他给我关进去,没我的命令不得出来!” “此事,若有人泄漏到外处,尤其是太傅府,一律责罚!” 宋知文一声喝下,连李氏的求情都置若罔闻,他这一辈子清高廉明,倒是毁在了这亲儿子手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缝隙 纸包不住火 第60章 缝隙 纸包不住火 且柔被扶回了房间, 坐在那里,仍旧抚着胸口,“你同我好好说说, 你都看见了什么了?” 小橘吞吞吐吐,“奴婢听了小姐意思,跟着阿福的车马到了城中, 一开始,人太多,便瞧不见踪影。” “后面才看到的,看到少爷……他同那女人衣衫不整,落在一起,躺……躺在床上……” 且柔闭着眼睛, 一时间脑海里将两人认识的全部过往都回忆了遍…… 那时候先皇登基, 铲除异己, 一时间朝堂动荡不安, 久久尚未平息,承恩侯又是成武帝册封的,也就那个时候宋知文忙辞了官,回了淮阳躲避, 才与当时的林清文有过几面之缘。 那时候哪里会料到如今这般…… 她想起初次与他见面时,笑意盈盈,只顾着喊自己且柔妹妹,母亲说纵使他们是没落的,但有着皇恩在身,哪里又能坏到哪里去。 再着,宋亦脾气和善,准是听话的主, 嫁给他,恐怕这头家就听你的。 她这才…… 她想起了顾严,一时间悲怆至极,久久不能平息…… 小橘在旁陪着流眼泪…… 黎婳站在桂花楼前面,站着看了很久,她抬起头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又走了出去,老妈子对她还算好的,她如今这番也无法再进去。 她走回到了街上,迎面而来一辆马车堪堪逼停, 黎婳直起身子,看了过去,躲避不及,便摔在了路上。 顾逸辰忙下了马,这才低头看了过去,这……她怎么在这? 马车上,盛珩撩开帘子,“发生了何事?”他一张脸只露出半边,且惠在他身后,听闻也看了过来…… 黎婳她抬起头,是他!太傅大人!他身旁坐了一位女子,露出了一张几乎同她一样的脸…… 且惠捂着嘴,看向盛珩…… 他看着看着便皱起了眉头,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相像之人? 要不是因为且惠坐在他身边,他第一时间也是会看错…… 黎婳忙爬到盛珩轿子跟前,被顾逸辰挡住,“这是做什么!”只因她这张脸同自家夫人实在太想象,他虽然是吼着,但并不敢上手阻拦。 “民女拜见盛大人!”黎婳抬起头,看他。 见他没反应,黎婳又说道,“大人可还记得民女?民女是那乱葬岗捡回来的。” 顾逸辰一听,那是灾情的事情,她当时满脸污垢,又是一身伤,根本就看不出容貌。 她哭着说出了当日从营中出来后,碰到了桂花楼的老妈妈,看着她长相好,又将她收了回去,找了师傅教她练琴,这才有了后话。 盛珩退回来,“把人带过来。”他在里面吩咐道。 顾逸辰将人扶起,退回到一边,进了沈文昌的赌场。 盛珩看着且惠的脸色,手摸了摸她的,“莫怕……” 她坐在一旁,听闻只是盯紧地上的黎婳,纵使她同且柔同父异母,却也无法如此相像…… “太傅大人,民女感谢大人的救命之恩!”黎婳说道,她还记得脸上的伤,微微侧身,拿了手帕挡着…… “你为何还在此处?”盛珩问道。 “民女想着谋生,并未跟随大军回河南,这才滞留在此。”她便将自己留下来的一切缘由都说了遍,盛珩无心让且惠知道昨日之事,便不做久留,留了顾逸辰善后。 前些日子,且惠有心要去这山中寺庙祈福,才选在了今日,哪知道这般巧就碰上了。 “夫君……”且惠仍在想着,“她为何受伤了?” 盛珩摇了摇头,“不用费心想这些。” 青华寺她幼时去过,听府里的嬷嬷提过,若有心,必会佑你。 马车到了山下,且惠走了下来,盛珩作势要扶她,她轻轻摇了摇头,“自己走,这样更灵验……” 只到了半山腰,便歇在凉亭上,俯瞰山下一片青黄,黄掉的银杏,长青的松柏,在这山中年复一年…… 盛珩走近,“累了?” 她便顺势坐了下来,“有一点。” 盛珩抬头看了眼,“快到了。” “夫君来过吗?” 他摇了摇头,“为夫相信事在人为……”且惠忙捂住他的嘴,“不要说出来,菩萨会听到……” 这番举动把他惹的轻轻发笑,“好,那我不说。” 且惠瞥了瞥他,“心诚则灵。” 两人相携,路人碰到频频回头,“哪家的侯爷千金也过来这边?” “许是外地来的……” “你看,手都牵着……” 且惠听到了侧头朝着盛珩使眼色,“听到了?人家夸我同夫君恩爱……” 盛珩正了正衣裳,“还算他们有眼力见儿。” 且惠跟着笑,到了山顶,才到了正门…… 那寺庙的住持远远一看这背后拄拐,又见气度不凡的人,心里一琢磨,忙迎了过来,“可是太傅大人?” 盛珩作揖,“方丈是如何认出的?” “老衲两年前下山化斋,行至太傅府,恰逢太傅府娶亲大喜,得了斋饭,大人心善,还给寺庙捐了香火。” “想必这就是太傅夫人?”方丈看向且惠…… “方丈,今日冒昧前来上香,有一事想问。”且惠上前说道。 “夫人请随老衲前来。”且惠坐在垫子上,虔诚发问,“近些日子,常常坐了同样一个梦,梦见亲人梦里诉说,孤苦无依。” 那方丈拿起她的签一瞧,又看了判词,心下明了,“夫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且惠沉思半刻,点了点头,“心中有一思,久久不能挥散。” “可妨问下姓名?”方丈问道。 “李连翠……”且惠说道。 那方丈又拿起第二张签,仔细一看,“施主已有人供奉了香火,夫人安心,可放下心中哀念。” 盛珩站在门外等着,山上起了雾,整座寺庙隐了半座,不过一会儿,阳光才透过云层,雾散开后,整座山又清晰可见…… 且惠同方丈告别后,出来找盛珩,“夫君……” 她尚未说出,“我稍后命人给寺庙多捐点烟火。”盛珩便将她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她点了点头,轻轻凑到他耳边,“夫君也是灵验的。” 盛珩故意逗她,“怎敢同菩萨邀功?” 且惠拍了拍他,“佛门重地,夫君不要胡说。” “怎么又变成了为夫胡说了?” 她一听眉眼弯弯,先她一步走了下去,被他追上…… 两人下了山,顾逸辰赶来在山脚下等着,见两人身影,这才过来回话,“大人,那位姑娘已经回河南了。” 盛珩点了点头…… 且柔这头给宋亦进去送饭,这间屋子她自从嫁了进来这才第一次进去…… 屋内只有一张床,那架子上点燃了蜡烛,稀稀疏疏地灯火,连屋子都没照亮,他坐在仅有的一张凳子上,听到声响,朝门外看了眼,看见是她,微微笑了笑,又将头转了回去…… 且柔何尝见过他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衣衫都不齐整,她站了进来,四周环顾了一番,“夫君为了一个女人这番我,真的值得吗?” 宋亦头都没抬起,“这世间感情的事情,哪有什么值不值得?” 居然谈起感情…… 且柔朝他走近了些,“只见几次,就有感情了?夫君这感情来的别是太容易了……” 宋亦朝着她摇了摇头,并未接话。 她便这样居高临下看着他,“就为了一张相似的脸?夫君对我二妹妹,想必也是觊觎已久?” 宋亦这才抬起头,“与你二妹妹无关。” 她轻轻哼笑,“贱蹄子,真是到哪里都有人护着……” 她这番诋毁自己的亲妹妹,宋亦站了起来,仿佛没认识过她一样,一直以来,他只当她是嘴硬心软,心并不坏…… “同父同根生,为何这般?”宋亦问她…… 他竟然还企图装出这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来教训她,且柔指着他,“夫君,这时候只有我们夫妻二人,就不用这样了。” “父亲已将那女子逐出府,想必她在京城也待不下去了,你死了这条心吧。”且柔看着他这张脸,“堂堂侯府少爷,怎么沦落到要娶一个青楼女子?” “你将侯府列祖列宗的见面往哪里放?又将我置于何处?” 她的声音大了起来,眼眶湿润,“当年我当夫君翩翩公子,想必嫁过去也是圆满的……” 宋亦看着她,“夫人真当为夫不知道是吗?当年之事?” 且柔眼睛微微睁大,“夫君,夫君指什么?” 宋亦笑了笑,“顾严,夫人很是熟悉吧?” 她盯着他,眼睛陡然睁大,“你……你在说谁?” 他又坐了下来,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没有夫人心狠,有了情投意合之人,还能弃之……” “我没有……”且柔摇头,“我同他只是旧时相识罢了,并无什么来往……”她轻声说道。 宋亦无心同她纠缠,挥了挥手,这是不愿与她再说了…… “小姐,怎么哭成这样?”小橘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的时候,脸上的妆都哭花了…… 那门缝只开了一点,露出微弱的灯光,以及背对着她们的宋亦…… 且柔任由人扶了回去,脑海里只有宋亦刚刚说的那句话…… “夫人,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计划 完结倒计时 第61章 计划 完结倒计时 “大人”顾逸辰在外面候着, 听到回话后这才推了门进来。 盛珩放下手中的笔,“宋府那边是怎么说的?” “大人,宋府封锁了消息, 听闻宋公子被关进了后院,其余大门紧闭。” “那女子被驱赶出了城外,并无踪影。” 盛珩点了点头, “出去吧,若是夫人问起,就说旱灾救过一次,其余并不知悉。” 顾逸辰点了点头,这才出去…… 桂花楼的老妈子听闻黎婳被赶出侯府后,带着人去了一趟, 哪知道只到了门口就被看门的小厮给赶了出来, 这一打听, 才知道当晚人就已经不在侯府了。 那桂花楼的老妈子也是早些年间经历过事情, 才谋起这番事业,她遭贼人暗算,已经没有生育能力,碰到黎婳, 便心生不忍,才将她拉了回来。 那侯府的小厮又提及,说这桂花楼的头牌已经被毁了容,她找了一番人去寻找,毫无踪影,直到三日后,才说,看到一女子面部有疤, 出了城,便杳无音讯。 “苦命的孩子哟……”那老妈子拍着手,不禁泪流…… 侍女过来,“妈妈,今日黎小姐的招牌应该要撤了,许多人过来并未瞧到,前两天正发了火。 “撤了吧,这几日先不要开门了。” 近了年关,盛珩留在了宫中几日协助处理政务…… 且惠带了顾逸辰等人出了街,玉儿来了府里已经四年,还没有出来过一趟,如今跟着且惠,便是这也想瞧一瞧,那也想看一看,且惠又看了看一旁跟着的成安,微微笑了笑,“你们去那边看看,帮我买几盒针线回来吧。” 玉儿摇摇头,“我跟着夫人便是。” 且惠敲了敲她的头,“你这丫头怎么跟你们家大人一样?” 古板又没趣…… 玉儿瞥了撇嘴,这才转身走了…… 成安跟着,“可是有想买的东西?” 玉儿看他样子,点了点头,“夫人给了我银两的。” 成安也从怀里拿了出来,“大人也给了我的。” 玉儿忙将他的手拍了拍,“别在这露富。” 他只顾嘻嘻笑着,站着离她近了些,四处看了眼没人,便牵起她的手,“我送给你。” 玉儿挣脱不开,红着脸看他,看他虽然胆子大,倒是脸却红的厉害,“平日里看着你倒是老实,怎么都会牵手了?” 成安嘴巴咧开,“那是自然。” 且惠这头,见顾逸辰落后自己身后,但却一直看自己,她皱了皱眉头,向他招了招手,“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人多,属下担心夫人的安危。”顾逸辰说道。 且惠捂着嘴笑,“你离我这么远,怎么担心的?”又低头看了看,“之前送给你的那个香囊,已经用不得了?” 顾逸辰不好说自己不适合带,点了点头,“我性子粗鲁,带不了这些。” 且惠摇了摇头,“哪有这种说法?” 她四周张望一番,行走到一处细细挑选香囊,又看到顾逸辰神情扭捏,暗自发笑,挑起摊中一个绣了虎的香囊,朝着他比划了一番,“我觉得这个挺合适”,她问道。 顾逸辰走近一看,只好点头,“夫人喜欢就好。” “挑给你的东西,自然要你喜欢。” 两人正说着,有人走近,身形清瘦,声音低扬,“林姑娘……” 且惠一看,认出了他,“该是要唤一句顾大人了吧?” 顾严一听便笑了,“林姑娘蕙质兰心……” 只是且惠琢磨了一番,如今他已在庶常管三年已久,又听闻盛珩说过陛下赞赏他的治国之术,观点见地都颇得陛下喜欢,想必已经升为同她父亲一样的位置了…… 顾逸辰一直牢牢跟在她身侧,见两人交谈熟稔,心里吃味,刚他还以为又是哪家的公子想要来认识夫人…… 然则他仔细看了一番,这个人如此眼熟,再一看,不是那日被林府的人手都要夹断的那人? 如今竟是这般模样,浑然没有了当日的那番落魄了…… 几人穿过了人海,来到了一处猜灯谜处坐了下来…… 顾严将面前的茶水递了过去,且惠摇了摇头,“顾大人不必讲理。” “对比林小姐当日伸出援手,这些不足为提。”顾严说道。 且惠听闻看他,“顾大人应该早要忘记当初之事才是。” 他听闻笑了笑,“忘了……” “忘了才好。”且惠几乎要开口提醒他,当初且柔有错在先,但如今怎么说也是嫁作侯府,他自己也是正值晋升阶段,记得这些陈年往事对于两人并无任何益处。 更何况这些事情背后牵扯了无端生命,她实在不忍提起…… 身后烟火绽放于空中,将整个黑夜点亮,且惠的脸亮了几分,她扬起轻轻的笑脸…… “小翠,又一年了,今年也不用再如往前一般,偷摸着出来……” 她抬头看着转瞬即逝的烟火,想起了她的小翠…… 顾严正欲再与她说什么,顾逸辰弯着腰,“夫人,天色已晚,该回府了。” 且惠这才站了起来同他告别…… 顾严看着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人群尽头…… 且惠洗漱了一番,见盛珩早就已经回来了,忙走了过来,“我以为夫君今日还得留在宫中。” 盛珩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她眼尾的红痣,“你们去了哪里?为夫一回来,只有一间黑色的屋子。” 且惠笑了笑,走到那旁拿出了刚刚为他挑选的礼物,“我瞧着夫君夫君拄拐这处已经磨花了,特地给你买了块新料子。” 盛珩接了过来,“夫人有心了。” 他这番样子看的她不禁想笑,被他一把抓了过来,“敢取笑为夫?” 她忙摇头,“不敢……” 她坐在他大腿上,伏在他肩膀上轻轻笑着,不到一会儿,就感觉不对劲了,且惠支起身子,轻轻瞪着他…… 盛珩摊了摊手,“为夫想你了,它也想你……” 他这番大胆发言,且惠忙用手捂住,“好了,夫君不要再说了……” 盛珩将她就这个姿势抱了起来,一步两步才不过十步的距离,便将她衣衫解开…… 她怕冷,要往他怀里钻,这正和他意,盛珩轻轻笑出了声,将她放在了床上,拿了被子将她裹在一处…… “可有冷到了?”他问道。 且惠摇了摇头,他又俯身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出来,“不冷就好,等下还要流汗……” 且惠忙将头都缩进了被子里面,被他轻轻扯了出来,她刚露出眼睛,就被他亲了过来,落在眼皮上的吻,亲在鼻尖上的唇,最后是她的嘴巴…… 他的唇薄薄冷冷的落在她的唇上,她无端抖了一下,“别怕,为夫亲亲你……” 窝在她脖子上的头,被她轻轻推开,他像是故意一般,落在那处,轻轻xi着,且惠这下更不愿意了,他停了下来,撑起身子,“怎么这个也不愿意了?” “你就是故意的……”且惠说道。 “夫人怎么冤枉为夫了?”他微微皱着眉头,不等她回答又亲了下去…… 被子从她身上滑落,伏在她身上的人,像是会动一番,且惠扶着他的肩膀,见他神情开始扭曲,且惠害怕,伸出手将他拍了拍…… 盛珩重重呼出一口气,“夫人不听话……” 且惠摇头,“明明就是你……”她哭泣着,控诉他太用力…… 盛珩躺回道她身边,将她抬起来,躺在自己身上,“为夫跟你道歉……” 一会儿,她便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夫君?” 他那位置的衣裳被她弄湿,他摇了摇头,“夫人,再等一会儿……” 他说的等一会儿,便是屋内最后一盏烛火都灭了,炭火烧完后,只剩下最后噼里啪啦的声音…… 外面街上传来打更的声音,从很远的传了过来,越来越清晰…… 盛珩将她抱了起来,仅仅是这几步的距离,且惠哭到嗓子都哑了,这人才放了她,低头哄她半天,见她的脸红着,嘴唇鲜艳欲滴,忍不住又亲了过去…… “外面太冷,躺好,为夫把水端过来……”他披了一件外套就走了出去,外面天光已经隐隐发白,那婆子流的水已经冷了,盛珩无法,走了回来,“水冷了……” 躺在床上的人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并没有回应…… 盛珩看着她的脸,思索了半天,这才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且惠感应到他,翻了个身,朝着他躺着…… 盛珩凑近她的耳朵,“夫人……” 他轻轻唤了两声,且惠眉头开始皱起来,他又继续说道“替为夫生个孩子可好?” 半天人没反应,他低头一看,见她睡的无声无息…… 盛珩轻轻叹了一口气,颇有点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内疚…… 怀里的人手伸出了被子外面,搭在他的胸膛,又沉沉睡着…… 屋外渐渐发亮,后厨的婆子开始出来,倒水的,扫地的开始吵闹起来,不知道谁碰到了什么,被骂了几句,整个院子闹成一团…… 且惠睡的香甜,趴在他身上,还不忘将他搂紧,他的身体暖和,冬天她总是自动自发地贴近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怀孕 计划进行中 第62章 怀孕 计划进行中 且惠这些日子尤感疲惫, 才站在外面一会儿,便觉得腰酸背痛…… 这春日的暖阳才刚出来,柔和地照了整座院子, 灯笼拆了之后,那几棵树便显得空落落…… 玉儿搬来一张凳子扶她坐了下来,“夫人可是昨夜没休息好?” 昨夜?她想了一番, 昨夜她几乎一夜没睡…… 被那个男人压在窗沿上,折腾了一夜,她就看到院门口这颗桃树花被风吹了一地,又看到窗沿上似乎还留着自己双手扒下的痕迹,且惠脸都红了一番又一番,不提也罢…… 玉儿以为她不舒服, 蹲了下来, “夫人, 要不回去歇息?” 她摇了摇头, “白日天光的,睡来可惜了……” 那几位婆子正在照料着她这几盆花,她可舍不得走,成安远远走来, 见到玉儿便开心,趁着且惠不注意,往她手上塞了个东西就跑,被顾逸辰拦住,“笑成这副样子是要干嘛?” 成安瞥了他一眼,“有你什么事……” 顾逸辰远远看了眼,“玉儿姑娘?” “她来了?在哪……”成安忙看了过去,顾逸辰凑到他面前, “在这儿哪……” 气的成安踢了他一脚,“你究竟有没有事儿?还是纯粹是为了看夫人去的?” 被他说出来,顾逸辰作势要掐他的喉咙,两个人扭打成一团,还是沈文昌进来才分开…… “这是在做什么?大人回来了!” 两人忙站直,回头一看,哪里有大人,就有一个充大人的人…… 且惠回了屋子,拿了一本书坐在窗台前看着,沈文昌从外面进来,“夫人,这是大人叫我拿回来给夫人尝尝的……” 玉儿接了过来,打开一看,是果脯,她捻了一块给且惠,“大人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沈文昌听了就笑,“大人说,夫人每逢这个时候就等着这几口。” “那他自己怎么不回来?”且惠问道。 “大人进宫尚有事情,叫夫人不要等。” 且惠转了身子,“谁说我要等他的?他不回来我睡的正好。” 堪堪到了夜深,说回来的人也没回来,玉儿守着她,见她睁开眼睛,忙凑了过来,“夫人怎么了?” “把你吵醒了?睡吧。”她看了看窗外,黑乎乎的一片,似乎还起了风,又躺了下来…… 直直到了次日晌午,听到沈文昌同成安在那头说话,两人遮遮掩掩一般。 且惠问道,才说是被圣上扣了下来,且惠一听,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一时下不来,气急之间,早上刚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夫人!”玉儿大叫,忙将她扶到一处,“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且惠摇了摇头,“一时间觉得头晕” “夫人莫担心,大人不会有事情的。”玉儿说道。 沈文昌也被吓到了,听着传话的人并不甚紧张,想必应该没事,只是才说漏嘴,就被夫人听了去…… “夫人,大人应该没事,圣上倚仗大人,只是乱传罢了。” 且惠漱了口,“乱传怎就让你们听到了?” “我进宫一趟……”她挨过这一阵头晕目眩,这才收拾了一番…… 到了宫门,早早有人等着,在轿子旁边倚着,“夫人,随老奴进来便是。” 且惠点了点头,轿子无声无息穿过了狭长的宫道,且惠坐在里面只是看到一阵漆黑,宫墙高耸,巍峨森严…… 到了永信宫,“夫人,到了。” 且惠掀开了轿帘,扶过伸过来的手,下了轿子,“嬷嬷,有劳了……” 她被直接引进了宫内,不敢仔细看,忙跪了下来,“臣女拜见皇上……” “不必行礼……”萧煜忙摆手,叫人将她扶了起来…… 宫殿角落立着两排落地青铜灯,灯盏燃着淡淡的香油,烟气慢悠悠往上飘。 且惠只顾低着头,没看到盛珩,她手上的手帕都拧紧了,忍了忍,终究又跪了下来,“皇上,臣女念及夫君一夜未回,甚是担心。” 萧煜轻轻笑了笑,“朕甚是羡慕太傅大人的福气啊……” 且惠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趴在地上,“皇上……” 萧煜看了看她,“你可知太傅大人犯了何罪?” 且惠摇头,“皇上,夫君一心向国,为了圣上殚精竭虑……” 萧煜打断她,“朕不是说这个……” 且惠抬起头,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太傅大人觊觎皇妃,这是死罪。”萧煜说着,盯着她的表情看了进去…… 且惠微微皱了眉,说的是盛珩吗? “皇上,这恐怕是有误会,夫君他……” “朕问你,为何不给太傅大人纳个妾?”萧煜问道。 且惠一张脸都白了,她思索半刻,才缓缓说道“求皇上明察,夫君在成亲之前早已经答应臣女,此生并不会纳妾,夫君断然不会对……对皇妃有非分之想。” 她趴在地上,想着要是皇上扣下这个莫须有的罪名,那盛珩如何脱身? “你起来说话……”萧煜叫人扶她,被且惠推开,“皇上,臣女没见到夫君,是不会起来的……” 萧煜一看这样子,同太傅大人如出一辙,便挥了挥手…… “你说太傅大人对你一片真心,那夫人呢?”萧煜问道。 “臣女对夫君也是如此,真心对待,绝无二心……” 正说着,门外脚步匆忙,杜公公拦住他,“太傅大人且慢……” 盛珩浑然不听,径直走近了宫内,远远就看到他的夫人趴在地上,他脸色都沉了下来,走了过去将她扶了起来…… 萧煜一看他脸色,“朕要她起来,她自己不肯起……” 盛珩摸了摸她的手臂,一阵冰凉,“怎么进宫了?” “我看着你一夜未回,又说又说你被……扣下了。” “即使我被扣下了,你来了也只能让我担心……”盛珩说道,“我又是哪里有事情了?倒是你,脸色这么差,可是哪里不舒服?” 说罢他看向萧煜,“陛下,臣妇胆子小,做不得吓。” “朕看太傅大人府里冷冷清清,想着为太傅大人纳个妾罢了。” 萧煜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将他拉过一旁,“朕替你试过了,太傅夫人对你一片真心。” 盛珩摇摇头,“陛下怎么还对臣这酒后之言当真了?” 萧煜看着他,“怎就说是酒后之言?太傅大人不是说夫人对你,是以地看天这般?” “怎就变成朕的过错了?”萧煜问道。 盛珩笑了笑,“臣无福消受这些……”说完拉着且惠行了礼就走了出去…… “我们这样走,不会大不敬吗?”且惠担心,频频回头看…… 盛珩拉住她,“他将我留在御书房,就将你传来问话,这样吓你……” 且惠拍了拍他的手,“他说夫君觊觎皇妃,要我给你纳个妾。” “你信了?”盛珩皱着眉头…… 且惠摇了摇头,“我说夫君答应我,一辈子只有我一个。” “那是自然……” 盛珩摇了摇头,真真是一场乌龙…… 坐上了轿子,盛珩摸了摸她的脸,“怎么脸色还是这般不好?” 且惠微微放松了下,靠着他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他不放心,将她的手抓了过来,刚搭上脉搏的时候,他手脱落,且惠睁开了眼睛,“怎么了?” 盛珩摇摇头,“你休息下……” 他心中大震,他的妻子怀了身子了,刚刚还被吓到脸色苍白,还跪在地上这么久,他心有余悸,将她抱在了自己身上…… 且惠转醒,抓着他的手,“到了吗?” 他摇摇头,亲了亲她的脸,没说话,直到太傅府,他优先一步下了轿子,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且惠推了推他,“夫君?” “为夫抱你。”一路穿过了回廊,连身后的拄拐都不用了,沈文昌原本想迎了上来,但又被他的眼神吓到,退到了一旁…… 且惠忙埋进他怀里,“人人都看到了。” 盛珩毫不在意,“不必理会。” 将她放在了床上后,他才坐了下来,“难受吗?” 玉儿跟着走了进来,“夫人听闻大人被困在宫中,早上的时候吐了一次,还是要进宫找大人。” 盛珩一听,都吐了? “把大夫叫过来。”他侧头叫道,在门口徘徊者的成安一听,怎么都叫上大夫了? 玉儿推了推他,“赶紧去……” 那大夫来了之后,忙坐了下来,只是刚把手搭上,才皱着的眉毛一松,过后才放开…… “恭喜大人,夫人有喜了……”大夫笑着说道…… 最震惊的还是且惠,她从未往这方面想过,两人成亲也有两年了…… “有劳大夫了,只是我瞧着她脸色不好,早上还吐了……” 那大夫摇摇头,“无碍,待开点调理的药,过了头三月就好了。” 盛珩这才坐了下来,摸了摸她的脸,“谢谢夫人……” 人群走后,她这才敢开口,“夫君,我其实有点惧怕……” 盛珩点了点头,“不怕……为夫陪着你可好?” “可否有想吃的?我让后厨的嬷嬷给你做一份?” 她摇了摇头,指了指那凳子,“怎么不坐着?蹲在地上做什么?” 盛珩俯身亲了亲她,“这样亲你方便一些……” 她笑了笑,“皇上说我对你不真心,今天进宫就是为了替你讨公道的……” 盛珩挥了挥手,“莫理会这些,他不懂……” 且惠摸了摸他的脸,同他对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结尾 第63章 结尾 且惠肚子大了之后, 林清文还是在翰林院听说了,太傅府的夫人如今有了身孕,这太傅大人便成日告假, 在府里安心伺候着,传言的人说了就笑,说看不出这太傅大人还真有点本事…… 顾严也是这个月才调去翰林院, 听到这个消息倒也是愣了许久…… 他如今同林清文平起平坐,两人对视一眼,都默不作声扭头过一边…… 林清文将手里的书籍放了下来,如今这当今太傅大人就只有一个,他一听便坐不住,只等盛珩下了朝, 在那官道口等着…… 盛珩随着众人出来的时候, 就看到他, 他走了过去, “岳丈大人……” “惠儿可是有了身子?”他问道。 盛珩点了点头,一脸春风得意…… “这么大件事情,怎么就差个人回府禀报一声?”林清文问道。 盛珩闻言就笑了,“她近日嗜睡, 不爱走动,过些日子我问下她……” 林清文看他离去的背影,暗自泄气…… 盛珩回了府,大步走了进去找她,见她坐在窗前,“别把眼睛看坏了……”他一把把她手里的东西拿来,搬来一张凳子坐在她旁边…… “今日怎么这般早就回来了?”且惠问道。 “为夫没心情上朝,同陛下告了假, 在府里陪你。”他说道。 玉儿站在一旁捂着嘴笑了,见盛珩看过来,忙退了出去…… 她如今肚子大了,整个人丰盈了些,凹凸有致,看的他心痒痒,便将她抱在了自己怀里…… 且惠挣扎要下来,被他按住,“不会摔了……” “我怕把你压到了……”且惠说道。 盛珩摇摇头,“别忘了你夫君的本事……” 她便坐了下来,“夫君,你为何会武功?” 盛珩想了一番,“父亲原本想着让我傍身,哪知道我天资聪颖……” 说得如此吊儿郎当,且惠拍了拍他…… “你的脚疾?” 盛珩这个摆了摆手,“这个可是真的,只不过是后面不得已而为之……” “年幼时随父亲从淮阳回京,途经大雪,困在雪里熬了一夜……” “顾逸辰不是同夫人讲过了?”盛珩问她…… 她点了点头,“小顾对你忠心耿耿,我问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盛珩一听就笑了,“他只是不爱同女子讲话罢了。” 且惠摸了摸肚子,听着他说话,胸膛振动,昏昏欲睡,听见盛珩说道,“今日下朝碰到了岳丈大人,听到你有了身孕,正埋怨为夫不去府里禀报。” 且惠一听便睁开了眼睛,“哪里有什么值得去禀报的……” 他拍着她,以为她已经睡了,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了出来,“夫君,明日过去一趟便是……” 盛珩点点头,“为夫自然陪你……” 翌日,盛珩的马车才刚到门口,林清文同王若兰就站在这里,仔细一看,后面跟着的是且柔以及她的孩子…… 盛珩一看眉头微微皱了,倒是没料到她也在…… 且惠被扶了下来,气色红润,看得出被伺候的很好…… 且柔站在后面,孩子被她抱着,哼哼唧唧地要下来,被她瞪了一眼,作势要哭的样子,被王若兰接了过来安抚…… “进来说吧。”林清文开了口,几人这才挪到了正厅…… 王若兰一看她,便开口问道“这看起来倒是有六个多月了……” 且惠点了点头,“差不多了……” 林清文接着说“这怀孕可是大事,怎就不派个人回府说一趟?” “我这还是从旁人的嘴里听说的……” 且惠轻轻笑了笑,并未接话,眼神同在侧边的魏羽心相视一笑…… 说罢便聊起了近日提拔的人,说是有一篇文章写了水利,圣上尤为重视…… 盛珩一听,接着说道“淮阳顾家顾严……” 且柔一听,停了下来,低着头,听他继续说道“这顾大人虽是年纪轻轻,却是写得一手好文章,假以时日,便前途无量……” 且惠端了茶,看了一眼且柔,轻轻抿了一口…… “如今在翰林院,那也是提前选拔的……” 林清文自然知道,他点了点头,“是一个上进的人……” 只有且柔越听越不安,碰巧奶妈抱了人过来说是小公子要娘亲,她这才走了过去…… 魏羽心将且惠拉到一旁,“你肚子如今大了,可有哪里不舒坦的?” 且惠拍了拍她的手,“嫂嫂有心了……” “我也没有好赠予你的……”她从怀里拿了出来,“这是我前些日子在寺庙求来的安身的,你留着……” 且惠接了过来,“嫂子有心了。” 她看了眼,问道,“大姐姐来了很久了?” 魏羽心点了点头,“上个月来的,就住了下来,说是林府那边是非多……” “怎么不见姊夫过来?” 魏羽心也并不知情,只是听王若兰提过几嘴,“听闻这妹夫想要纳妾……” 且惠一听微微皱了眉,“好端端地怎么会有这番想法?” “这就不可得知了……”魏羽心摇摇头…… “可有说看中的是哪家的姑娘?” 魏羽心都摇头…… “没听出是哪家的姑娘,想必是这宋家都反对,眼看大妹妹也来了府里快两个月了,妹夫也未曾来探望……” 说罢她看了看且惠,“好了,你如今是安心养胎便是……” 且柔抱了孩子走出来,便是看到两人手拉着手,见她出来,便分开,“哟,许是被我打扰了……” 且惠笑了笑,拍了拍魏羽心的手,这才走了过去…… 且柔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又看了看魏羽心,“嫂嫂何时同她这般亲热了?” 魏羽心摇头,“只是碰在一处,说了说话。” “嫂嫂别忘了,我才是同大哥哥同根生的,她一个庶女怎么你们一个个都那么喜欢她?”她咬牙切齿一般,似乎是恨她至极…… “妹妹别多想了……” 且柔抱着孩子,嘴里仍在低估,怎么到哪里都甩不掉她…… “这是去了哪里?”盛珩从林清文书房出来,看她走了过来,后面站着魏羽心同且柔,便问道。 且惠摇摇头,“同我嫂嫂说了些话……” 几人才刚坐下,便看到宋亦从那门口进来,许久未见,倒是瘦了这般多,神情涣散…… 他踏步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正前面的且惠,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只是碍于盛珩坐在一旁…… 便开了口,“今日这般热闹?”说罢便坐到且柔身边,“夫人这些日子叨扰了,为夫来接你回府……” 且柔避开他触碰的手,并不接话…… 王若兰也未知缘故,且柔回来的这些日子,问道也只是说他有心纳妾,两人起了口舌,今日终于见他过来,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只是盛珩盯着他的眼神里面警告意味极重…… “你怎么过来了?”等到没人的时候,且柔问他…… “我来接你回府……” “何时出来的?”她继续问道。 “昨日……” 问完她也不说了,这次将他关了这般久,也是在她意料之外,她微微红了眼眶,“这次你可知错了?” 宋亦看着她,没回答,末了才说道“回府再说吧。” 且柔也不好跟他再闹,毕竟当初她同顾严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她仿若劫后余生,靠在他怀里,抹起了眼泪…… 宋亦垂在一旁的手,伸到半空,终究还是停住,只是拍了拍她,“这是在林府,有事回去再说便是。” 她这才从他怀里出来,抹了眼泪,“听你的便是。” 这才一起走了出去…… 天渐渐黑了下来,盛珩将且惠的衣服拢紧,“回去吧……” 且惠点了点头,见宋亦一直看了过来,她直起身子,微微皱了皱眉…… 宋亦笑了笑,“二妹妹这是有了身孕了?” 又看到盛珩站在一旁,便点了点头…… 且柔生怕他因为且惠同那女子一样的脸,又心生事端,见他只是问了一句,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盛珩黑着脸将且惠扶上了马车,便坐在一旁,也不同她说话…… 且惠坐了过来,“夫君……” 他微微回了神,将她抱过来,“身子累不累?” 且惠点头,“有些困了……” 盛珩拍着她,“睡吧……” 且惠闭上了眼睛,这么简短的时间,她竟做了一场梦,梦到了那一年大雪…… 冬天池子长满了冰,只是裂开一处,动骨的寒…… 有人落了水,走廊上人声嘈杂,脚步声混乱…… 且惠跑了出来,看到那池中一名少年沉在那里,寒冷的水中露出一双眼眸…… 她只是思索了半刻便跳了进去,那结过冰的池水,一下子将她冻的哆嗦,她忙游到那少年旁边,将他往自己身上带…… “别怕,跟着我……”她哆嗦着安慰他,见他点了点头,这才拼命往那岸边游去…… “夫人,我们到了……”盛珩将她叫醒…… 她睁开眼睛,对上了那一年的眼眸,微微同他笑了笑,“夫君,幸好是你……”她轻轻说道…… 盛珩俯身亲了亲她眼尾的红痣,“那是为夫的幸运……” 他下了车,将她抱了下来,“我们回府吧……” “好……”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在晋江第一本书,也不会是最后一本……期待长出茂密森林谢谢大家……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