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上宣言(哨向叔妹)》 Daddy’DirtyTalk 红灯倒计时,52秒。 嵇隋良手腕卸力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在中央塔下慢慢转了圈,最终停留在栽种着浅蓝绣球的花坛边缘,那只20寸的黑色行李箱上。 以及靠着行李箱的,白桦树一样的女孩子。 高挑挺直的身形,身着宽松的暗灰色上衣,深蓝阔腿长裤,整个人随性地立着。头发墨黑长直,额前留有齐刘海,静郁冷淡的气质像一层水蒙蒙的海雾,与周遭嘈杂喧闹的氛围分明地隔绝开来。 女孩子戴着头戴式耳机,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屏幕,有意散发传达生人勿近的信号,可那张脸又实在是漂亮,硬生生在冰原上开出几分艳丽来。 红灯闪烁,转成三秒黄灯。 嵇隋良收回视线,觉得没有必要再去和那张发来照片做对比。 虽然这孩子和她姑姑风格大相径庭,但从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劲劲的感觉真是……怎么说,不愧是一家人吗? 绿灯亮起的那刻,嵇隋良看见有个男生上前搭话,意图显而易见,不禁扯了扯嘴角。 车子在前面调了个头,再开回花坛这侧的时候,两个人还在纠缠。 女孩子显然已经有些厌烦,眉毛不耐地压着,声音直冷,“我说了我不加陌生人的联系方式。” “加了就不是陌生人了啊,”男生吊儿郎当地笑了下,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挑了挑眉,“还是说你喜欢女生?那我可以给我妹要一个。” “……” 嵇隋良刚下车,恰巧听到,直接笑出声。 然后立即感受到有道凌厉的目光掀过来,对上一双猫似的眼。 瞳孔有些过分的饱满,黑得发沉,此刻因情绪缩成得极窄,锋利地在切在眼白上,攻击性毫不掩饰。 紧接着他看到女孩子明显地愣了下。 “窦伶,”嵇隋良冲她颔首,“走了。” 车旁的男人高身阔肩,出场便散发着极强的存在感。梳着经典的三七分背头发型,右额散下来一缕,身穿黑色立领针织卫衣,四分之一拉链式,做工与剪裁讲究,透着成年人的熟度稳重,又不会过于严肃古板,微妙地吸引着周围的视线。 窦伶被叫名字后一个字也没再多说,推着行李箱就往男人那边走。 那男生还不死心,伸手想要拉住窦伶,还没碰到,手腕却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只见刚刚还站在车边说话的男人突然闪现眼前,男生不可思议地瞪大眼。身高接近两米的男人仅仅是站在面前,压迫感如海啸一样将人压在阴影里,剥夺呼吸的能力。 恐惧中求生意志飙升,男生脑中警报狂响。 哨兵!这个人是哨兵! “对……对不起……”手腕痛得像是要被生生捏断,男生一动不敢动,双腿发软,抖着声音道歉。 旁边的窦伶转眼看过来,冷笑了声,“你该道歉的对象是我吧。” “听到了?”嵇隋良松开男生的手,转而抬起胳膊,在男生闭眼准备受死的时候按住他后脑勺,朝着窦伶的方向往下摁,垂眼间说话堪比叹气。 “做错了事就要好好道歉啊。” 窦伶的全部家当就只有一个双肩包,以及一个储量并不大的行李箱,看起去只是要出去玩儿几天的而已。 看来她并不觉得自己会在陆家呆很久。 “上车吧。”嵇隋良甩上后备箱车门,对身边的女孩子说。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被骚扰坏了心情,还是这孩子脾气就是这样冷冷淡淡的,窦伶上车之后就一直面朝窗外安静地坐着。虽然嵇隋良很喜欢甚至颇为享受这种不用说话的轻松时刻,但作为长辈,还是得主动点拉近点关系才行。 毕竟……他们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 “前面有家商场,”嵇隋良开口,如愿和身边的女孩对视上,笑起来,“有没有需要买的东西?刚刚看你带得行李很少,家里东西阿姨虽然也有准备,但总归不可能十全十美。” 家里。窦伶准确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眼睛眯了眯,显得很是谨慎。 “叫你小伶可以吗?”身边的男人还在继续说:“我叫嵇隋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会是你的——小叔?大概。” 窦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点了点头,垂下眼,“您随便怎么称呼我都可以……小叔。” 这时候有通电话打进来,属于工作号码,嵇隋良朝窦伶抱歉地示意,随即戴上耳机按下接听。 “人到齐了吗,开始会议吧。” 窦伶也重新戴上耳机,看向窗外。 在得知自己要住进陆家之后,窦伶就尽可能地了解了陆家目前的情况。互联网上的信息向来虚实掺杂真假难辨,她没有蠢到看见什么就信什么,但从海量介绍中提取出来的,重复率比较高关键的信息都表明:哈特市陆家,在特殊人群管理局下属支部哨向安保局中,几乎是占据半壁江山的存在,同时也掌管着白塔的命脉。 人类自能顺利实行星际穿越后便开始大规模向地球外实行移民,期间受到宇宙磁场影响进行了几轮分化,从普通的地球人衍生分化出哨向、ABO、兽人、异人等不同人种。此后经过长达千年的混乱以及适应,各大星球最终各自建立起统治政府,并在原本的地球建立起联邦政府,统管星际之间的事务。 白塔就是在星际混战时期产生出的军事基地,用以控制和利用向导以及哨兵这类杀伤性极大的武力人群进行作战。5000年,星际大混战结束,新世界迎来和平年代,拥有全星际最多哨向人口数量的哈特星被命名为哨向主星球,领导周边小群星发展。 自那以后白塔的军事用途逐渐淡化,演变成针对新生代哨向进行学习和掌握特殊技能的学校,并单独成立了不同级别的安保局,专门用以处理与哨向人群有关的案件。 而陆家现任就有两大安保局局长,中央哨向安保局局长陆潭,以及他同父异母的继弟,哈特市下西区安保局局长,嵇隋良。 窦伶能够搜到的有关于陆潭的信息很少,这也并不奇怪,在任何地方,凡是靠近核心管理层的官员都有专门部门保护其信息及隐私。 而嵇隋良则不同,他所管理的下西区曾一度是整个哈特星中治安最混乱的地区,涉黑团伙聚集,犯罪活动猖獗,曾几何时被视为哈特星毒瘤。如今所谓的安保局实则是以文家为首的龙头黑帮组织招安之后换了个名,在此之前根本没有官方组织能在这里存活。 特殊地区特殊手段,嵇隋良当时在联邦会议上义正言辞地表示。 那场演讲以及汇报时长长达32分52秒,窦伶完完整整地看了两遍,后来甚至搜出来很多他在白塔时期的赛事解析,还有任职后出任务时路人拍摄的现场视频。 网络上关于嵇隋良的多得就像群星带垃圾,且众说纷纭。比较一致的内容大都以讽刺中带着酸气的口吻,批判此人性格和外表一样恶劣狠辣,说话做事随心所欲,是为陆、文两家看家的双姓疯狗。 但看来看去,窦伶只有一个想法——和稽隋良组队配合的向导可能会爽到颅内高潮。 SSR级别的哨兵,精神力战斗力满到完全可以任由向导挥霍,五感拉到最高的时候几乎可以说互相是彼此的分身,在战场上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称王。 但嵇隋良自从白塔毕业后便没有再与向导合作过,纯粹以哨兵原始力量为基础的作战风格可堪暴力美学。 然而事实上,再详尽的描述性文字,分辨率再高的影像,都比不过窦伶亲眼所见。 因为在这样一位厉害到离开中央白塔四年,至今仍有部分记录仍未被打破的,所谓只要招惹便没有好下场的人,似乎也只是会因为连续开了四十多分钟的工作会议后眉眼疲倦,生无可恋的普通人。 窦伶的耳机提示电量快要耗尽,她打字回完好友的消息,把耳机摘下的那刻,刚好听到身边的人终于克制不住情绪低声骂道: “文英成,你也就该庆幸是线上会议,要是在我面前我会直接把那坨大脑排泄物塞你嘴里。还有,你确定你现在在工位上? “你他X的太阳还没落山就开始了是吧?还在这里开直播,把我们当什么?” “别喊我伯恩叔,我担不起。当初要不是你爹求我几次硬把你塞进来,你这种东西能在我手底下做事?这两个月你干的蠢事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在我回去之前收拾东西滚出安保局。会议就到这里,其他人辛苦了,今天周五,提前放假吧。” …… 车内安静得僵硬,窦伶在松一口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屏住了呼吸。 仿佛一部电影高潮结束后长达半分钟的空境,主角历经跌宕起伏的糟心事件之后,阴郁沉默地驾驶着车开始下一场逃亡。 傍晚时分,日暮倾斜,暗橙的光从嵇隋良的方向照过来,有些刺目,人像因此被模糊成一道硬挺的轮廓剪影,勾边的侧脸骨相立体,起承转合有刀锋的利落。 他看起来很想抽烟,窦伶注意到嵇隋良伸手拉开中控台的拉柜,动作顿了下,又用指尖推着关上。 男人把袖口推高堆到肘下,展出两只精壮的小臂,掌在方向盘上的手背宽大,骨节清晰,力量感顺着凸鼓交错的青筋无声流动。 “哇,还有Dirty talk,”突然的声音响在耳边,是窦伶熟悉的叶草童式笑声,“嘿嘿嘿这人谁啊,说话很Daddy唉。” “……?” 窦伶浑身一震,猫眼圆瞪,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指误触点到语音输入,把嵇隋良骂人的那段话录下来发给叶草童了。这人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说话大胆恐怖得不行,什么白的红的在她眼里嘴里通通变成黄的。 连续快速地按减音量直到静音,窦伶庆幸耳机还连接着蓝牙,没有彻底断开,不然她可能真的要跳车。 “小伶。” “我在。” 窦伶条件反射地坐直,与嵇隋良对视。藏双的眼褶之下,是一双已然具有阅历的双眼,饱和的黑,无法向内窥探的深幽。 男人显然已经从刚刚的躁郁的状态恢复过来,压在窦伶身上的眼神不轻不重,让她拿不准他到底是否听到了刚刚耳机里的震撼发言,毕竟哨兵的五感向来敏锐,触感和听力尤其。 嵇隋良头次在小姑娘眼中看到疑惑和慌乱,眼睑下压出弧度,冲窗外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下车吧。” 车已经停了,窦伶顺着嵇隋良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家私房甜品店,解安全带的动作都愣住。 “这家店是我朋友开的,味道很不错,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话落,嵇隋良先一步推开车门,笑容无奈,“就当给你赔罪吧,毕竟第一次见面就让你见到我这么糟糕的样子,真是抱歉。” “我懂的,”窦伶抬头看向比她高出许多的嵇隋良,从某种程度感同身受地摇摇头,“毕竟小组作业里也会有很蠢的人。” “是吗,谢谢你的理解。” 嵇隋良习惯性抬手摸摸女孩子的脑袋,手心的触感顺滑亮腻,不似文南那头由于经常漂染摸起来会些许枯糙的头发。 意识到这点,宽大的手掌在半空虚虚地握了下,很快便收回。 她左眼眼皮上有颗小痣,嵇隋良不知怎么,注意到了这个微乎其微的细节。 可能是因为她看他眼神,复杂得实在是有趣。 半山公馆 陆家。 管家敲开主人的办公室,恭顺垂首立在门口报告:“先生,嵇先生发消息说已经接到窦伶小姐了,现在开车进了半山山口,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到公馆。” 靠坐在真皮座椅里的男人“嗯”了声,夹在指尖的香烟在手边烟灰缸摁灭。 书桌的另一端,陆赫森贴着裤缝线的手握成拳,不堪承受地闭上眼,随即因为落在身上的注视肌肉不自觉地紧绷。 “精神等级比你更高的向导有很多,前提哨兵是否能承受调动,”男人站起身,嗓音威沉,“不过既然你提出来,我会安排人的。” “先下去接你小叔和姐姐吧,赫森。” “好的,父亲。”少年垂肩折首,如同男人脚边一条瘦削暗淡的影子。 陆赫森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嵇隋良开着他那辆低调的西装暴徒进入公馆,停在车坪最里面的位置。 随后窦伶从副驾驶下来,怀里抱着那个已经水洗到脱色的枯草色双肩包,原地背上后往车尾箱走去。陆赫森从两侧透明中看到,她手里多了两个手提式精致纸盒,里面装的是甜品之类的东西。 身旁的嵇隋良俯身和她说了什么,窦伶转头,看向他。 准确来说,是看向这里。 半山公馆。 一栋可以用恢弘肃穆来形容的建筑,占据半山的整处高峰,连哈特市最富饶的一片土地也只能臣服在它的脚下。墙体的赭红如历史的锈迹,静默无声地沉睡在墨绿的森海中央。 在整个世界都讲求崭新和速度的时代,时间与空间反而成为天价的奢侈品。而有人却能坐拥这座山,以及一段由这栋公馆所积淀出的跨越百年的历史,那种厚沉的重感,让窦伶后背发凉的同时近乎有些无法呼吸。 透过玻璃,窦伶与站在公馆窗前的男生对视,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彼此。 哦,对,陆家人里还有这位呢,窦伶记起来。 陆潭的儿子,陆赫森,今年19岁,就读于中央白塔哨兵指挥系,所属S+级班次。因为是在学校里时不时就能听到消息以及见到的人物,窦伶之前没有特意去了解过。 立在窗前的少年孤高瘦削,穿着质地柔和的浅色衬衫和长裤,白俊冷清。表情和眼神都平淡,没有任何情绪,窦伶看见对方朝自己点头,随即消失在幕布之后,仿佛直接融化在半山公馆沉寂的氛围之中。 公馆外,管家上前迎接下车的两人,先是礼貌性同嵇隋良和窦伶问好,接过行李箱交给身后的男仆后,告知他们晚餐已经快要备好了。 “请问小姐手中的甜品是准备什么时候吃呢?” “既然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就之后再吃,先拿去冷藏吧。”嵇隋良弯腰,从窦伶手里把两个纸盒勾走,直起身时随手递过去,“麻烦了。” 管家双手接过,“好的。” 窦伶从刚开始就一直紧盯着某个方向,嵇隋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窗边空空如也。 但他能猜到刚刚谁站在那里。 伸手搭在女孩的右肩,嵇隋良揽着手边的女孩子往公馆走去,介绍道:“他叫赫森,是你姑父陆潭的儿子,比你小半岁,算是表弟。” 窦伶脚步往前,感知却落回在身旁的嵇隋良身上。她敏锐地察觉到他给人的感觉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整个人不设防地懒散下来,精神域的波动在某个瞬间更加明显……一种刻意的松懈和惰怠。 她贴近那片的领域,用精神触肢轻轻触碰,几乎是立刻被阻隔开来。即使只有瞬秒的时间,那种湿冷粘稠感也让她从神经末梢一路向上紧缩发麻。 搭在肩膀的那只手移到后颈,微微收紧掐住,窦伶脊背发僵,本能地察觉到危险。 “对不起,小叔。”窦伶主动开口道歉,为自己的冒昧,心里想的却是不愧是SSR级别的哨兵,能如此轻易地察觉并挡开她的试探。 面对小辈偷无礼的试探,嵇隋良的第一反应不是责备,而是注视,不轻不重的压过去,在看见对方表情后转而笑起来,一种对孩子知错就改的宽容大度。 “没关系,有这份胆量是好事,”嵇隋良伸手替女孩子理了理身后有些凌乱的长发,垂眼叮嘱,“但下次不要用在家人身上,小伶。” 亲昵的小名用那样的声音轻缓地念出来,窦伶觉得自己像被含在嘴里咀嚼了一遍,全身涌起汗毛倒立的不适感。 她克制住排斥的反应,点头应道:“我明白了,小叔。” 走进用餐的旁厅,窦伶见到了那位从来只在重要新闻中露面的男人。陆潭晋升为中央安保局局长那年这个男人不满四十岁,一举成为当时同级别中最年轻的掌权人。 官方公开的消息里,陆潭属于哨兵,双S级,窦伶没记错的话,今年是他当局的第六年。久经官场所历练出的上位者气场强烈,仅仅是存在,所带来压迫感便能挤压周围的空气,处在以他为中心的真空地带。 窦伶至今不知道,眼前这个位高权重的男人,和自己尚且还在昏迷当中的姑姑到底是什么关系。 以及,她又为什么会被接到这里,成为所谓的“陆家人”。 陆潭已经倒好了一杯茶,见他们进来,又从茶托里拿了两只茶杯,拎起茶壶,动作从容地开口问:“怎么到山口才发消息?” “忘了,上车后开了个线上会议。” 嵇隋良上前端起陆潭推过来的茶杯,想起什么,皱眉呵笑了声,“对了,文家那个二房的儿子我撵出去了,一条只会发情的狗而已,最近局里忙,我没空给他收拾烂摊子。” “不是什么大事,文中戈那边我会处理的,”陆潭应了声,转而提醒他,“伯恩,孩子们都在,说话注意言辞。” 嵇隋良喝茶的动作一顿,余光扫过不远处的窦伶以及刚走进来的陆赫森,转回眼没什么所谓地答应下来,“知道了。” “你就是窦伶?”陆潭掀眼,看向窦伶,嘴角出现轻微的弧度,“和你姑姑长得很像。” 嵇隋良喝完了手里的茶,自顾自提起又给自己倒了杯,笑道:“脾气也很像,很有主见,不过性子应该嫂子那么闹。” “是么,今年多少岁了。” “嗯,二十岁吧。” “那就是姐姐了。” 虽说谈话的内容是与她有关,但本人却没有机会开口说一句话,窦伶坐在沙发上,感到一种荒谬的无聊。 这时候正好叶草童给她发消息来。 [叶草童]:(发送了一张照片) [叶草童]:今晚吃黄焖鸡。(流口水jpg) [窦伶]:看起来很香,我这边现在不太好拍照。 [窦伶]:(发送了一张图片) [窦伶]:网上找的,差不多是这样。 [叶草童]:哎呦,不愧是豪门啊?! [叶草童]:苟富贵勿相忘啊伶酱!(抱大腿jpg) [叶草童]:哎哎,话说我查了一下你说的那个陆家,除了那个当官的还有今天讲dirty talk那个大叔,你还有个弟弟啊!你见到没,人怎么样?会不会千方百计地刁难你欺负你,想把你撵出去? 叶草童是职业小说家,和窦伶同岁,已经靠写18+小说实现了经济自由,目前正和在星际旅居写作中。她总是声称自己是地球人,窦伶猜测那大概是她的人设,毕竟地球早就已经因为资源枯竭荒废很久,如今也只有联邦政府总部以及星际维和部队存在而已。 而据窦伶对叶草童的了解,她现在大概又是职业病发作,在脑海里开始疯狂进行无端联想创作了。 [窦伶]:……见到了,但他看起来不怎么在意我,感觉更像是把我当空气。 [叶草童]:我天啊,你那张脸怎么可能当空气啊!他是根本就不敢直视你吧! [叶草童]:话说既然你都进豪门了,之后给我拍点照片当素材呢。 [叶草童]:不用白不用嘛(挠头吐舌jpg) “事已至此,就当积累写作素材了。”这叶草童经常说的一句话。 即使相隔几个群星带,叶草童也总是能很神奇地能在窦伶心情低落的时候找到她,分散她的注意,从很久以前就是如此。 这种奇妙的链接与归属感让窦伶紧绷的心稍微安定下来。 “吃饭了,小伶,过来坐。”陆潭很轻易地就感知到窦伶原本低迷的精神域恢复到了比正常水平更高的程度,视线便落在她手里,问:“在和朋友聊天?” “嗯。”窦伶收起手机,在陆赫森旁边的位置坐下。 “男朋友?”嵇隋良接话道,几分揶揄。 窦伶没有回避地回看过去,平静反驳:“女生朋友,是普通人。” “哦,普通朋友啊——”嵇隋良像是失去了兴趣,“挺好的。” 陆潭的目光这次更久地停留在窦伶的脸上,像是在通过这张尚且青涩的面孔去看见了另一个人。 大约二十分钟后,管家走进来,俯身在陆潭耳边说了些什么。后者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男人对窦伶笑道:“吃完饭让赫森带你在公馆里逛逛,认识一下吧。” “好的。” 窦伶和陆赫森异口同声地回答,又同时愣了下,看向彼此。 这次是同样是陆赫森先转开视线,只听对面传来一声轻笑,窦伶下意识蹙眉看过去。 嵇隋良用手背托着下巴,没什么兴致地戳着盘中的牛排,对于窦伶的不满像是大人看小孩的烦恼,完全无关紧要的态度。一张不笑便显得生冷的脸在眉宇见压出阴影,头发不知何时已经抓散下来,领口拉链落得很低,把原本丧气无力的感觉加深成一种熟糜性感的颓唐。 每当他陷入这个状态,众人就知道他是头疼得厉害,谁撞上去都是自找苦吃,但这其中目前并不包括窦伶。好在她也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这个小女孩脑子里现在想的是—— 如果色鬼叶草童看见,肯定会兴奋得发疯。 “小叔,需要帮你叫医生吗?”陆赫森适时地出声询问。 “不用。”嵇隋良仰头抵靠在座椅靠背,双手覆在脸上反复深呼吸了几次,之后便压着躁痛撑着桌缘站起身,“你们吃,我上楼了。” 窦伶默默咀嚼着食物,视线却紧随着稽隋良进入室内电梯。不知是否是错觉,男人转出门廊时,似乎与她对视了一眼。 用晚饭后,窦伶跟着陆赫森大概把半山公馆逛了半圈,领先她半步的男生从始至终表现得都很正常,尽职尽责地为她介绍公馆内的事物。但向导天然对哨兵的情绪有着天然的感知,窦伶明白陆赫森不太喜欢她,甚至是排斥,但算不上恶意。 窦伶倒是能理解。 先不说陆潭和姑姑之间发生了什么,仅仅就他们两个人来说,家里突然住进一位陌生异性也是个让人恼火的麻烦。窦伶也是很注重个人空间的人,对于陆赫森她的存在感到不满她也无可争辩。 但这既不是她主动要求,也不是她能够阻止的。只要他没有对她做出实质性的伤害行为,把她当空气也没什么关系。 从建筑美学与环境设计角度来看,半山公馆毋庸置疑是艺术品,有着与苔藓般沉绿的旧时代气质,古老而神秘。 窦伶继续默不作声地走在陆赫森身旁,从一座巨大的乳白石英雕塑下走过。 坚硬的塑石薄轻若雾纱凝固半空,张开翅膀的女神无瞳的双眼静静地俯视着身下的两个孩子,面寂容淡,目无慈悲。 爬他们头上去 今年其实是窦伶到哈特星的第二年。 生命中前18年窦伶一直生活在出生地,距离哈特星100AU之外的HT-4号星球。 就是这个存在于宇宙角落,放眼整个星际丝毫不起眼的下属星球,却诞生了一位天才向导,也就是窦伶的姑姑,窦月升。四岁便觉醒向导精神力,十岁达到A级,到16岁精神力就已经突破了大多数向导终其一生的瓶颈,S级。 比如窦伶的父亲,窦月升的哥哥,到成年也只是勉强突破了A级而已。 窦伶对于她这位天才姑姑知之甚少,毕竟她16岁就离开了4号星球,此后再也没回来过,而窦伶那个时候还没有出生。 是在五岁觉醒向导精神力之后,大家每每看见窦伶,总会不约而同地说起“这孩子和她姑姑一样有天赋”,窦伶才知道窦月升的存在。 在此之前,她的父亲从未向女儿介绍过,他还有个妹妹,她还有位至亲。 而窦伶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她的姑姑,传说中天才中的天才,是在父亲去世之后。 “想哭就哭吧,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不用忍着。” 将父亲的骨灰与母亲合葬的那天,等到墓碑前的人都散尽了,窦伶独自留下来默默站了很久。 说话的女人走到她身边,虽然身着悼念沉闷的黑色长款风衣,头发却是极其艳丽红,及腰的长度,烫出波浪,出场便如太阳般耀眼嚣张,即使月亮才是她的代名词。 全星际五大SSR级向导之一,窦月升,月球特殊统战部上校。 “一定要哭吗?”窦伶平静地反问,不出意外地看见窦月升的表情出现变化,“我其实对他的死没什么感觉,对不起。” 她其实在思考的是,之后的生活该怎么继续下去。 窦伶的母亲是A级哨兵,隶属于星际货运的雇佣兵,在窦伶十岁的时候出任务时被星际强盗杀害,此后窦伶由父亲单独抚养长大。即使仍有单亲,窦伶更接近于是在社区托育中心长大的孩子,并且因担有“小天才”的称号而被长期孤立。 18岁是在希望中金光闪闪的青苹果,名为窦伶的这颗却生了一场又一场无可挽回的虫害,内里几乎被蛀得只剩核心的空壳。失去双亲的她处在已经成年不再需要法定抚养人,却又仍旧并未真正独立的尴尬年纪。 就算同样18岁的叶草童斩钉截铁地说会尽全力支持她,但窦伶也没有办法接受做一只吸血虫寄生在朋友的生命中。 眼下即使窦月升出现自己面前,窦伶也并不觉得她会在意她的死活。毕竟如果窦月升但凡对于亲情还有半点留念,也不会二十年来都没半点消息。 这次会回来,是因为好心的社区警察看窦伶独自操办丧事太可怜,也担心她接下来的处境,才特意尝试去联系的窦月升。 花费了好几天的时间,光是中途周转就不知道联系了多少人,到最后也只是窦月的助理接听的电话,并告知“上校已知悉此事,届时会协调出时间参加葬礼”。 而窦月升本人更是在葬礼结束后才姗姗来迟。 “哈?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还担心要怎么安慰你呢——我真的很不擅长亲情之类的话题啊。” 窦月升夸张地大松一口气,抬手将鬓边散下来的红发撩回去,“而且我真的不在乎你父亲的情况,无论是他是活着还是像现在这样死了。” 她盯着面前由内而外透露出疲倦的女孩子,“窦伶,你是整件事中最不用说对不起的人。” 女人双手插兜,神情和语气都轻巧,说的话却又有着相当的重量,沉甸甸地砸进窦伶的心里。 “亲戚说我很冷血,”窦伶盯着墓碑上中年男人的照片,“父亲为了我在外面辛苦工作,甚至因此丧命,而我一滴眼泪也没流。” “是吗,那我岂不是连人都算不上?” 窦月升闻言呵笑了声,随后垂眼盯着窦伶,有意思地扯起嘴角。 “我教你一个无论做什么事都不会有人说什么的方法吧。” 窦伶转头看向她,逆光中窦月升整个人已经完全烧融进身后无边漫天的火烧云当中,几乎要将眼睛灼伤的红,她听见她的声音顺着风灌进耳朵—— “爬到他们头上去,窦伶,越高越好。只要你在别人眼里已经达到了不可望也不可即的高度,他们就会因为害怕理解不了你,而不会再试图理解你。” 好久,窦伶的瞳孔才散回正常的宽度,她眨眼。 “好。” [编号0004号学员,窦伶,本次lt;星舰操作驾驶gt;本次测试成绩为:17分50秒,当前专业排名:第一。] [编号0004号学员,窦伶,本次lt;障碍与战术索降考核gt;本次测试成绩为:5分00秒,当前专业排名:第一。] [编号0004号学员,窦伶,在本次lt;移动射击gt;本次测试成绩为:20/20,当前专业排名:第一] [编号0004号学员,窦伶,在本次lt;单人向导CQBgt;本次测试成绩为:100,当前排名:第一] 向导学院测试中心的机械女声实时播报着学生个人成绩,并同步至测试中心的电子大屏。 “我靠,我真不行了,这窦伶还是人吗?虽然知道她是S+级的向导,但战场实训怎么也能强成这样,有些都快赶上哨兵了!” “而且她又刷新了个人记录啊,本来就没人能打破……” “别说实战测试,这人笔试科目绩点都是拉满了的。” 已经参加完月考或者不久后将进行测试的学员站在电子屏前窃窃私语,有些甚至在双手合十祈祷膜拜。 “求求女神分我一点儿实力,我真的不想再加练星舰操驶了!” “移动射击怎么能全部命中啊,女神求教程……” 在测试中心紧张的气氛中,有两个相比之下格外松弛的学生站在电子大屏前。 高个鲻鱼头女生看着屏幕,笑着伸手搭上旁边人的肩膀,“哎,你星舰操驶个人最好成绩也才20分钟吧,同为向导你差得远了啊。” “你以为你就好到哪里去了?”被搭肩膀的男生比女生矮半个头,面容精致雌雄莫辨,发色同样是金色,不过长度及臀。 说话间他冷笑着把女生的手拍掉,“先把挂了的笔试过了再说吧,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哨兵。” ---- 中央白塔作为星际中最具代表性的的特级白塔之一,每月月末都会进行实战测试,不及格者会在收假结束后回来进行为期一周的加训。 窦伶从来都没有为此担心过,在收到自己各项成绩的分析报告之后,就专注于将把自己相对薄弱的地方标记重点,准备之后再进行针对性地训练。 陆赫森之前带她在半山公馆转看的时候专门为她介绍过,公馆里安装有专门进行实战特训的全套虚拟装备,就在地下室二层。虽然不清楚具体的价格,但窦伶每每想到还是惹不住感叹:有钱真好。 但现在,窦伶遇到了更严重一点的问题。 “伯恩叔!这次笔试我终于及格了!” “太厉害了,经过你不懈努力,仅仅不用补考就把难度为零的笔试通过了。” “喂,伯恩叔,你看他!要知道我实战可是第一啊!” “不愧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哨兵啊。” “……” “……好了,好了,别吵了,叔叔求你们了,嗯?” 无奈的请求落地,窦伶从车内后视镜里,同前排手撑额头叹气的男人视线对上。 她主动开口,“小叔好。” 窦伶其实也不清楚自己现在为什么会在这辆车上,毕竟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只是在白塔门口思考自己该选择什么样的方式回陆家。 按计划原本是该由专门的司机来接她和陆赫森回去,但她因为太过专注于成绩分析错过了陆赫森给她发的消息,电话也没有接听到。 [陆赫森]:我八点有事,就先走了。 先步行再坐空中列车还是直接打车,就在窦伶在两者之间犹豫不决的时候,有人拍了拍她右边肩膀。 她转头看过去,视线内空无一人,但听到了轻笑的气息从斜后方传来。 窦伶这才发现有个很高的女生站在她旁边,正双手插兜俯身看着她。在瞧见她露出惊讶的神情后女生歪了歪头,笑容灿烂,带着几分恶作剧成功的骄傲和痞气。 “抱歉,家里的狗喜欢骚扰陌生人。” 另一个男生上前来把女生拉开,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都很是嫌弃。 文南和木荣冬,不用过多思考,窦伶当即认出了这对兄妹。 在汇集了整个哈特星球优质哨向资源的中央白塔,遍地都是S级别的哨兵和向导,但同时作为S级哨向成对出现的亲兄妹搭档,只有眼前这两个人。 何况他们不论外貌还是行事作风都相当惹人注目。 作为妹妹的文南属于哨兵,身高据本人说最新数据为187.9cm,精神体为猎豹,热衷于增强原始肌肉力量,攻击力极具爆发性,人气旺盛到连窦伶这位二年级向导在某些通识大课上都能从某些学生嘴里听到她的名字。 而哥哥木荣冬作为向导,精神体为巨狐,人如其像,是个气质中性的美人,一双眼睛格外有诱惑性,精神操控能力极强,最擅长攻心审问,就读于侦察科。 “陆赫森那家伙把你扔这儿自己走了?呵呵,真是符合他一贯恶心的作风。”文南毫不掩饰对陆赫森的鄙视,说话间极其自然地搭上了窦伶的肩膀,将她以某种半包围的姿态圈在怀中。 “哎,既然你被扔这了,不如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们正准备去吃饭呢,一家新开的牛排餐厅,听说很不错哦——对了你现在住在半山公馆对吧?好巧,伯恩叔他也经常去,吃完刚好让她送你回去——” 一边如此说笑着,文南一边揽住窦伶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等到距离已经足够近时眼疾手快地直接就将窦伶塞进了后座。随后动作极其利落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从中控台将门锁住。 嵇隋良不知道这兄妹俩又准备搞什么事,心里纳闷两个孩子到底平常跟在文姐身边都学了些什么。 想是这样想,眼下事已至此,嵇隋良再次从后视镜去,见窦伶抱着书包安分坐着,便问:“喜欢吃牛排吗?中心塔新开的一家,文南之前说考过月测笔试让我带她去吃,看评价还不错。” 小姑娘原本应该是准备重新绑一下头发,毕竟发圈已经取下来了,为了认真听他说话动作特意停下来,只专注地盯着他的眼睛。在他问完后她才点点头,头发因此水似地散开,几分乖巧地回答:“我都可以的小叔。” 文南和木荣冬几乎没给嵇隋良再次开口的机会,迫不及待地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和窦伶聊天拉近关系。 视线转回前面,嵇隋良按住眉心,陷入某种沉重的思绪……嗯,某位伟大的教育学家说过,不要经常拿自家孩子和别人家的孩子比。 害人又害己。 领带=小狗项圈 中心塔位于哈特市中心,总高度上万,被称为人类之巅。 新开的这家餐厅位于千米首层,刚好处在在悬浮舰道高度附近,卖点就在于可俯瞰空中列车,以及欣赏悬浮舰从窗外掠过的景色。 进入电梯,立即能感觉到连空气似乎都收得更紧。即使戴上了工作人员发放的特制耳罩,窦伶却还是在上升的十秒钟内感受到了强烈的失重感,耳膜鼓胀闷痛,伴随着隐秘低频的嗡鸣。 出来后,窦伶就发现世界前所未有的安静。她立在原地缓了会儿,确认这并非幻觉或者心理作用,自己是真的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现场的乐队正在进行演奏,身旁的嵇隋良在和迎宾交谈,文南跑到玻璃墙窗边兴奋地冲木荣冬喊着什么……窦伶知道这一切都正以有声的方式进行着,但此刻这种无形的沟通在她这里失去效用,退化成需要更具体的载体加以识别。 嵇隋良最先发现窦伶的异常,因为窦伶坐在他的对面,目光不自觉就会往那边落。文南和木荣冬两个依旧喜欢斗嘴,吵得不行,相比之下她实在有些太过安静。 但观察稍微久些就能发现,窦伶并没有在“听”他们说话,而是全程在“看”,并且会延迟半秒的时间回应。 “耳朵怎么了?”嵇隋良皱眉,倾身过去强硬地打断对话,直接问窦伶,“是不是不舒服?” 他说的语速有些快,窦伶盯着嵇隋良的嘴唇,在他重复了第两遍相同的话之后才开口回应。 “我还好,只是听不见了。” 接下来的几秒里仿佛默剧,窦伶清楚地看见她眼前的所有人动作同时暂停,表情因为震惊陷入短暂的空白。 尤其是刚好在旁边布菜的工作人员,差点失手打翻嵇隋良手边的水杯。 好在工作人员针对这类情况经过专门训练,反应相当迅速,很快将窦伶带到中央塔配备的医护室进行检查。 “这位小姐的听力没什么大碍,出现短暂失聪大概是第一次乘坐高速电梯不太适应。”医生很快得出结论,礼貌告知面带笑容但显然相当焦躁的餐厅经理,又宽慰旁边面色凝重的嵇隋良:“据之前客人的经验,半小时左右就能恢复了。” 文南和木荣冬已经来过中心塔千首层多次,甚至更高的千五层也没少去,对高速电梯运行没什么感觉,因此对窦伶暂时失聪的反应很惊奇,聊天的性质反而更加浓烈。 “嗯,是真的听不见。” “我能看唇语,只是反应会慢一些。” “好,我试试。” 女孩子因为听不见声音,说话时无意识地把自己的声音也放得更大,一字一句把文南让她猜的话念了出来。 “你好厉害,我好喜欢?” 文南捂住胸口,狭长的眼睛享受地眯起,脸贴脸凑过去让窦伶再说一遍。 木荣冬表情一言难尽,看着文南精神体窜出来,在单纯得任豹宰割的窦伶腿边哼哼唧唧地蹭,尾巴贱兮兮摇得飞起,便伸手想把窦伶拽出来,结束这诡异的画面。 即使知道应该没什么大碍,嵇隋良还是向医生反复确认了几遍才从医务室出来。第一眼就目睹窦伶像可怜的幼鼠被两只坏猫左右夹击合伙欺负,登时觉得太阳穴胀得发疼。 他几步过去,自后掐住文南后脖颈,因为手上用了几分巧劲痛得文南只哇乱叫,又怎么也挣脱不了,只好连连求饶:“痛痛痛——痛啊伯恩叔!我错了!我说我错了呀!” “都安分点儿,不然我直接把你俩打包送回文姐那儿。”嵇隋良松了手,沉声警告,转身去看被他拉到身后护住的窦伶。 小姑娘显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几分疑惑地看着他,却没有一点慌乱的样子,即使面对的是突然失聪这种事情。 嵇隋良缓和了表情,伸手安抚性地摸了摸窦伶的脑袋,放慢语速:“没事的,小叔带你去好吃的。” 本来要在餐桌上展开的新一轮谈话因为窦伶短暂失聪而作罢,文南在餐桌另一方跃跃欲试,但碍于嵇隋良的威压始终不敢开口。她试图和坐在旁边的木荣冬通过精神联系,但那死人故意切断了链接,只当沉默是金,岁月静好地在品尝美食。 窦伶则只是一样一样吃完了分给她的所有食物。她个子不算太高,体型也非健壮的类型,但食量几乎赶上文南,一米八的力量型哨兵,看得其他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纷纷开始投喂。 “伯恩叔,陆家那位到底为什么要把昏迷的窦月升接到他家医院去啊?我妈说他可能是又想把谁搞下去了?!” 窦伶是在吃咸奶油杏仁蛋糕时恢复听力的,那瞬间文南的声音几乎是直接在耳道里炸开。 “我觉得没那么复杂,”木荣冬往后倒靠在椅背上,眯眼笑起来,“不是有传闻说窦月升是他初恋?” 窦伶就在旁边坐着,当着人的面说这些也真是算得上挑衅了。嵇隋良抬眼,目光掠过对面的女孩子,试图开口制止两个混世魔王。 “陆家那位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姓陆,小孩子别有事没事乱打听。” “哇靠,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但是陆潭那个人阴倒为了当局长连同门师兄都能搞下去,能长情对十几年前的初恋还有所留恋?”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文南自动把嵇隋良的话当成耳旁风,震惊得精神体险些又要冒出来,赶紧按住之后又摇摇头自顾自否定了这个说法。 “而且他儿子和窦伶差不多大——”说话间文南不自禁看向窦伶,不料直接和正主的视线正正当当撞上。 文南吓得倒吸一口气,尴尬地试探性开口:“嗨嗨?蛋糕好吃吗?” “很好吃。”窦伶花了半秒的时间理解,然后点点头,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文南稍微放了心,随即做贼心虚般地开始聊起窦伶听力怎么还没恢复——于是窦伶被带去医院接受了专业听力检查,得出的结果和之前大差不差:听力功能正常,恢复需要一定时间。 本来文南和木荣冬要去看朋友的地下演出,只可惜窦伶听力刚好在这时候出了问题,不然这两人不论怎么样都要把窦伶单独拐走的。 但眼下几人只能在医院门口分手,由嵇隋良送窦伶回半山公馆。 “啊啊,给我你的Chat吧姐姐!”文南突然想起来这回事,扒在窦伶那边的车窗,目光灼灼。 墙似的一堵,相当有压迫感,眼神却有种清澈的狡黠,木荣冬站在不远处屑屑地看着。 “拜拜哦姐姐!周一见!” 窦伶向兄妹俩挥手,觉得他们的反差感很有意思。 “窦伶。” 低频温沉的声音,入耳的瞬间刚好与心跳共振,窦伶下意识转头看过去的那刻,就知道自己的伪装已经被看穿。 “我替文南和荣冬向你道歉,当着你的面说那些话实在是冒犯。如果你想,我可以让他们亲自当面说。” 嵇隋良垂眸看着她,眼含无可奈何的歉意,眉心倦意明显,阴厌地压着。 “没事的小叔,我并没有听到他们说我的坏话。”窦伶摇摇头,语气平常。 既然不是说的不是我的坏话,那就与我无关。嵇隋良希望窦伶表达的是这个意思。但如果她之后在陆赫森或者陆潭面前说些什么,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真是光想想就有够头疼的。 所以嵇隋良决定现在不去想。 他转而问起窦伶短暂失聪的问题:“现在还有不舒服的感觉吗?” “没有,”窦伶认真感受了一下,“其实坐电梯下来的时候就没什么感觉了。” “看来你适应得很快,精神力不错。”嵇隋良由衷夸赞,又问:“今天这家餐厅怎么样?” “挺好的。” 窦伶本来下意识想说牛排做得没牛叔好吃,但想到稽隋良应该又会问那是谁,又会说很多话,便适时地停住话题,转头看向窗外。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考。 ------ 星期六,窦伶罕见地选择出门。 “小姐,您要去哪里?” “把我送到最近的列车站就好。” 公馆司机从后视镜看向窦伶,礼貌询问:“不用直接送您到目的地吗?现在地铁站人应该很多。” “不用。” “好的。” 司机说得没错,窦伶进站的时候正值晚高峰,空中列车在每一站都涌入许多刚下班的白领,身穿正装,脸上的疲惫同西服上的褶皱一样软榻无力。 六月中旬,天气渐热,即使车厢已经开了冷气,但在人挤人的车厢里,空气中仍旧充斥着躁动烦闷的情绪。 在市中心金华区工作的大多是普通人类,窦伶目光放空地观察着视线所及之处系于不同人胸口的领带,精神域在无意识向外界轻浅地漫开。 她听到角落里有人在吐槽:“我说,要求上班穿正装对于普通上班族来说无异于是在和上司玩儿办公室Play啊!西装堪比情趣套装,系领带和戴工牌是戴小狗项圈和牵引绳,不然根本无法解释如果不是抖M为什么要自愿上赶着到老板面前给自己找罪受!” 即使说话的人有意压低了声音,但周围还是有不少人听到,都发出隐忍的笑声。 系领带像戴小狗项圈……窦伶从窦月升那里听到过类似的比喻。那个时候她刚来哈特市和她同住不久,也是第一次见到她的男朋友陈海时。 即使在周末,窦伶也习惯按照生物钟起床,从卧室出来还没到客厅,就看见姑姑靠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面前站了个陌生的男人。 她正在帮他系领带。 男人高出姑姑半个头,穿着浅蓝色的衬衫,双手撑在姑姑腰后的理石台面,他低声说着什么,边说边笑,头越低越下,最后凑到姑姑颈侧蹭动。窦伶注意到姑姑穿着条香槟色的绸缎吊带裙,后背裸露的皮肤上尤能看到暧昧的绯色痕迹。 听到动静,男人抬眼看过来,与站在门口的窦伶面面相觑。 “噢,起来了,不多睡会儿吗?”窦月升也看见窦伶,又回身把动作激烈仰头后退的男人重新扯回到面前,皱眉啧声道:“别动,都系歪了。” 也许是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实在是不怎么体面,男人有些尴尬,又不敢忤逆窦月升的话,就原地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同窦伶打招呼,冷白的皮肤一路从脖颈红到太阳穴。 “啊……你就是小伶吧?初次见面,我是陈海时,是你姑姑的…男朋友。”在说最后一个词的时候,男人声音明显小了些,期间还垂眼去看窦月升。 窦月升略微调整了领结的角度,最后伸手在男人胸肌上拍了拍,满意颔首后摆手,“好了,你的狗链系好了,快走吧。” “月升……”陈海时显然是想挽回在窦伶心理的形象,拖长尾音轻声请求窦月升不要这样。 窦伶手里端着空水杯,呆在原地花了半分钟消化完大早上就迎面受到的冲击,然后朝陈海时小幅度鞠躬问好,“叔叔好。” “叮咚——中心塔站到了,请要下站的乘客排队下车——下一站,弥河西,请要下车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站台播报将窦伶从神游状态中拉回,她低头看了眼手机,紧随人流走向出站,往广场走去。 她拿出手机确认出站口和门店地址,原本就冷淡的一张脸又覆上其他阴沉的情绪。 今天是在姑姑取消婚约之后,她和陈海时第一次线下见面。 因为男方婚期内出轨。 叔,大胸巨乳(严肃脸红) 稽隋良这晚将近十点才回到半山公馆,管家同他问好后,没有立即离开。 “怎么了?”稽隋良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察觉应该发生了什么事,而近来最大的变量只有那个孩子。 他把领带扯松了些,低头问,“窦伶?” 管家惊讶了一瞬,但很快调整好表情,点了点头,担忧地解释:“窦伶小姐回来后便被陆先生叫去了书房,出来后直接去了实训室。” “然后呢,出了什么问题?” “小姐不仅没吃晚饭,期间小先生还叫了两次向导专用的精神恢复剂送过去。” 有够拼命,但嵇隋良也并不是很意外,接着问:“她是做什么惹我哥生气了?” “听说是带了夫人的前未婚夫去医院看了昏迷的夫人……”管家的声音明显压低下来。 “……那她胆子也真是够大。” 这下连嵇隋良都不由得佩服了,要知道陆潭可是为了能和窦月升结婚忍辱负重才终于得偿所愿。而一个初来乍到,寄人篱下的小姑娘,竟然敢直接在狮子眼皮子底下面前拔他的毛。 不过也是,陆潭连摆平窦月升都没用多大力气,又怎么会想到窦伶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女孩竟然会帮他的情敌。 被完全不放在眼里的人背刺一刀,陆潭当时得是什么表情?嵇隋良光是想想就发笑,抬手掩住下半张脸,刻意压住眉道:“我去看看。” 实训室分内封闭实训虚拟机舱、外观察室与恢复室,嵇隋良到的时候只看见陆赫森坐观察室内的沙发,盯着以第三视角呈现训练画面的电子大屏,神情专注。 看样子应该是哨向必修科目,星舰操作与驾驶。 “小叔。”陆赫森察觉到有人推门而入,转回头看见嵇隋良,便同他问好。 “你也是来训练的?”嵇隋良点头,笑了下,“家里突然多了个人用设备不方便吧,回头叫人再装一套。” 陆赫森嗯了声便没有再说什么,嵇隋良见状也没再继续聊下去。或许是因为家庭影响,这具年轻的身体里住着过于成熟的灵魂,对待自己有着近乎残忍的标准,而嵇隋良没有理由去干涉。 陆赫森姓陆,陆潭的陆,陆家的陆,从本质上和他嵇隋良就不是一样的人。 男人收回心思去看大屏中的实训画面。窦伶所驾驶的星舰战机躲避敌舰与障碍动作流畅,同时保持着高速前进,将近有4马赫,标准高空时速约1400m/s,于此同时炮弹发射的命中率也不低,就她这个年龄和等级来说已经是相当高的水准。 “碰——” 突然一声巨响,原本以天空为背景的屏幕画面瞬间化作一片冒着黑烟的火海,悲鸣的警报声中,冰冷的机械女声开始播报成绩: [本次战斗模拟已结束,您驾驶的战机最终在19分35秒坠毁,请再接再厉。] 话音未落,陆赫森站起来,不出意外地说表示:“窦伶昏迷了。” “精神力透支造成的自保型昏迷。” 嵇隋良将驾驶位上失去意识的女孩子抱下来,她比他想象中更轻,更柔软,放入恢复舱囊只占据了一半不到的位置。 舱囊左侧可视化的数据显示窦伶的状态正在以多少速度恢复中,透明的深蓝色舱门重,女孩脸色苍白,即使在睡眠中整个人也依旧痛苦地蜷紧。 嵇隋良回到实训室中控台查看窦伶的训练数据,不由皱眉。记录显示窦伶最开始驾驶的是时速为5马赫的超高音速战机,后降为4.5马赫,再半个小时前降为现在的四马赫,而且记录已经超过10多条。 星舰驾驶对精神力的消耗非常大,窦伶的操作从最开始能够完整无误操作全程,到失误明显增多,坠机死亡率提升,并且一度被告精神力使用过度,后期她完全是倚靠战斗本能在坚持飞行,比起练习更像是一种自虐式的泄愤。 “我九点的时候过来练习,发现她在用实训室,那个时候她驾驶的还是5马赫战机。准备出门的时候听到系统警告,因为窦伶精神力消耗太大机舱自主终止了练习,我就叫人送了向导精神力恢复剂过来。” 陆赫森也走回到中控台这边,“因为被禁止再驾驶5马赫战机,她换成4.5马赫的战机又继续,第三次练习的时候开始流鼻血和出现眩晕,她自己又叫了次恢复剂,又换成4马赫战机练习。” 嵇隋良听见陆赫森最后补充说:“我觉得她迟早会因为精神力使用过度昏迷,所以就在这等着。” 男生在说话的时候脸上表情静然,毕竟只是室内虚拟模拟训练,即使受伤也不会有多严重。从九点到现在浪费的一个小时只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测,最后得到了情理之中又预料之外的结果。 他本来以为窦伶最多再进行两轮测试,也就是九点四十的时候应该就会坚持不住,结果是她几乎坚持了三轮,到刚刚十点零九分才昏迷过去。 也就是说,她的精神力水平应该在S5左右了,如果瓶颈期短的话,今年就可以突破至双S水平。 和他现在相差无几。 “小叔,这里就拜托你了。” 得到了想要知道的答案,陆赫森不准备再继续逗留下去,礼貌性地同嵇隋良告别离开。 — 窦伶模模糊糊转醒的时候,错觉自己被人抱在怀里。 像小时候在外面玩得太累耍赖不想再走路,便睡在妈妈两条双手圈出的巢穴中,坚实有力,安心温暖。 她情不自禁地想要缩得更紧,靠得更近,脸挨过去小幅度地蹭动,呢喃出声。 “妈妈……” “醒了?” 依偎着的胸腔轻轻地震动,沉喑的男声在以无法再近的距离传入窦伶的耳中。她猛地睁开眼,无法置信地发现她此刻真的被人抱在怀里,但那个人并不是梦中的妈妈,而是嵇隋良。 男人的下颌线与喉结以格外清晰的角度展现在窦伶面前,与此同时,陌生的香水气味与高出她好几度的体温氤氲出热意,完完全全地将她浸透笼罩。 虽然预料到窦伶醒了之后应该不会愿意乖乖让他抱着,但也确实没想到她突然的爆发力还不真的不小,差点就让她窜出去。 实力不错,可惜从他手里逃走的人现在还没生出来。 “请、放、我呃——下去!” “别动,摔下去更丢人。” 嵇隋良收紧手上的力气,任凭窦伶没什么力道地挣扎。不过在遇到管家之后怀里女孩子显而易见地安分下来,想来是觉得不好意思,手指抓住他胸口的衣服,有意撇头把脸藏起来。 从管家那里得知窦伶的房间位置,嵇隋良道谢后走进室内电梯,按下三楼。垂眼间见女孩子耳朵红得厉害,还没说什么,就收到两把警告的眼刀。 浑身炸毛的猫啊。嵇隋良不止一次地觉得窦伶精神体应该属于猫科动物。 半山公馆的房间都是密码锁,虽然有其他手段就是了,但嵇隋良还是在窦伶房间门口停下,礼貌性等待。 窦伶看他一眼,默不作声地输入密码推开门。 嵇隋良一把她放下来,窦伶就同他拉开了距离,速度之快。不过刚从恢复舱出来的人短时间内都使不上劲,窦伶勉强在沙发上坐下,皱眉伸手去揉小腿。 “抽筋了?”嵇隋良注意到她的动作,缓步迈过去,站在她身前,因过大的身高差距显出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本来就没力气,也不知道你较什么劲。” “您做什么?”眼见嵇隋良俯下身来,男人领口一直是敞开的V领状态,原本就把衬衫绷得很紧的胸口因动作弧度隆得更饱满,窦伶简直怕扣子承受不住压力直接崩到她脸上。 窦伶后有沙发靠背,前有大胸巨乳,僵直着身体无处可躲,抽筋的小腿就这样被嵇隋良握住。 宽大干燥的手掌隔着单薄的裤料,不带任何狎昵地揉捏女孩子紧实的小腿肌肉。窦伶试着挣脱,但也意识到到两人之间的力量差距。 对方没有恶意,窦伶便转过头去,摁在绿绒沙发上的手掌不自然地蜷起。 “你今天带陈海时去看你姑姑,是因为今天听了小南和荣冬的那些话吧。”话才出口,嵇隋良就感受到手下的身体僵硬起来,他抬眼去看她,继续开口。 “会和你姑姑结婚的,是陆谭,你不知道?” 窦伶听罢,语气不善地回应,“我姑姑知道她要结婚了吗?” “但可以确定,你是知道的,甚至可能比我知道的要多。”嵇隋良目光深深看进她眼里,“不然怎么会被自己气昏过去。” 被戳到痛处,窦伶面色露出愤然的痛楚,绷着脸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浑身都在警惕。 嵇隋良没有再做出其他动作,撑膝起身,收敛了笑容后的男人比之前要沉颓凉薄太多,此刻以真正俯视的姿态瞧着眼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 “男人的尊严可不是轻而易举能挑衅的。”嵇隋良拇指摁住窦伶左眼眼皮,盖住了那颗在白皙处格外惹眼的小痣,以欣赏的态度看着女孩子眯着另一只眼睛,用眼神逆逆地反抗。 “尤其是哨兵,”他接着训她,“你作为向导,应该了解我们是什么样的人。” “他还算是人?”窦伶再也忍受不了,偏头躲开嵇隋良的手,声音却是不受控地在抖。 “骂得倒是好,你在他面前也是这么说的?” 窦伶怔怔然张嘴,却无话可说,她现在想起几个小时前在陆潭面前的表现仍觉耻辱。 向导通常是调控哨兵五感以及情绪的更高存在,而她只是站在那个男人面前,地位彻底颠倒,完全失去自己的认识。 陆潭坐在桌后,屋内光线暗淡,有浓重的烟草味,这里的一切都让窦伶觉得很不舒服。 男人声音冰浸的冷,“小伶,你今天是不是带不该带的人去打扰你姑姑了?” 什么叫她带了不该带的人?窦伶下意识反驳:“我只带了陈叔叔去,呆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 “是么,他主动找的你?” “是我主动的。” 即使不愿意承认,但窦伶清楚地认识到,她在陆潭面前,只是个因为做错事而本能感到害怕的孩子。 是会因对方沉默而心生惶恐,不安地试图在脑内设想无数走向的被决定的那方。 “很少有人敢直视我这么久。”男人深不可测的眼里流露出几分赞许,和意味不明的笑意。 窦伶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看着陆潭把唇边的雪茄移开,在烟灰缸的边缘敲了两下,目光最终落在她身上。 那瞬间,窦伶眼前有头硕大威昂的雄狮以迅疾的速度腾跃而起,一张足矣咬下她整个脑袋的血盆大口朝她迎面张开,距离近到她能够看见狮口宽大的舌面上针芒似的倒刺。 身体比意识先做出反应,窦伶猛地低下头用力地闭上眼,连肩膀也耸起缩紧。 “你很有胆量,敢于表达自己的情绪,这点和你姑姑非常很像。”提到窦月升,陆潭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但仍旧带着威严的重量,“但你没有她的实力,所以我不会在乎你的意见。” 窦伶轻微站在原地,身体不受控地战栗着。 “以后别再随便带外人去打扰你姑姑,知道了么,小伶。” “……知道了,陆叔叔。” “迟早要改口换称呼的,就从现在开始适应吧。” “……” “小伶?” “好的,姑父。” “看样子,你还是知道怕的。”嵇隋良食指点在窦伶眉心,将女孩子从回忆里拉到面前,思索着瞧她,“怎么就不怕我?” “……”窦伶已然无语,没好气道:“因为他是狮子,你是狗。” “那确实。”嵇隋良若有所思地收回手,扯了下嘴角,弧度很轻,肯定道:“你说得对。” 人的24根肋骨 深夜,窦伶依旧失眠,头脑却异常清醒。 每一个在陆家的日子,她都无法真正的入睡。即使把精神体放在身边,最多也只能半梦半醒间在各种光怪陆离的梦中跳转。难捱的痛苦扭曲人的感知,每当她喘不过气地睁开眼,以为天终于要亮了,却发现只过了十几分钟。 黑暗中各处细微的响动都有着放大千倍的力量,两只萤绿的碎光悬浮在空中,诡谲地闪动。 “喵——”精神体感知到主人的不适,低头去蹭窦伶的额头,团成虾球的形状依偎在她的怀中。 窦伶也蜷缩起来与猫咪嵌合抱紧,温热柔软的触感让她逐渐安定下来,思绪不可抑制地开始反刍。 对于陈海时出轨这件事,窦伶从开始就觉得不对劲。 在窦伶眼中,陈海时对窦月升的爱远远比后者要更多、更热忱,要说变心,其实窦月升才是更容易做坏人的那方。 借用叶草童的话回答说:感觉陈海时是在婚后发现妻子找了小三也会装作无事发生继续生活下去的无能的丈夫。 而且窦月升发现陈海时出轨的过程过于巧合,巧合到过堪称直白。她在他洗澡的时候有人打电话进来,窦月升帮他接起,挂断后刚好有两条Chat信息进来。 [老公,好想你操进来……] 一张对准腿心的私密照片。 一个备注为[亲爱的],陌生女人。 捉奸在床的当天,窦月升当时几乎是把衣冠不整的陈海时拎起来摁在墙上,声嘶力竭地质问,“你说啊,是不是他?!” “对不起…你别哭……”陈海时在那种情况下,下意识的动作是伸手想要捧住窦月升的脸,替她擦眼泪。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窦月升声音中罕见地出现哭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凭什么擅自做决定?!” “对不起,我们分开吧。” 陈海时最终低下头,也放开了手。 当时在场还有的窦伶,以及床上那个勉强扯过被子盖住身体的女人,都因为太过震惊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如今看来,这其中确有蹊跷。 可她还是个孩子,大人们不会让她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她知道之后除了多一个人感受痛苦并没有其他任何用处。 是为了她好。 明明她已经长大了,已经二十岁了,无力感却和从前的每一次没有什么不同,不甘的怒气似一魂阴郁的火在体内经久不息地燃烧。 而窦伶唯一能做的,只是咬住舌头,紧紧攥住口袋里的手。 梦从这里被敲门声打断,窦伶坐起来,莫名觉得心口发慌。看了眼时间,差两分到八点整,她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敲门的是稽隋良,男人已经收拾妥当,衬衣西裤,衣冠楚楚,俨然是随时可以出门的状态。 等待的时间里他垂眸正在调整腕表,门开后目光在窦伶脸上定了定,“没睡好?” 窦伶“嗯”了声,随即便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收拾一下。”稽隋良说话的这刻刚好把表带扣好,顺带着整理了下袖口,“你姑姑醒了,我们去医院看看。” 话落,又添了句,“不用急。” 下楼后稽隋良坐进沙发,电梯门打开,陆赫森走出来,叔侄两人遥相点头算作招呼。 两篇报道都还没看完,就听见一阵噼啪噼啪的脚步声,稽隋良和陆赫森同时往楼上抬头,看见窦伶掌着扶梯迅捷地跑下楼来。 女孩子穿着半袖T恤和长裤,上灰下黑,长发在脑后绑了个不高不低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荡出弧度。最简单基础的搭配反成为最佳的留白,恰到好处的肢体轮廓与气质,连衣服的褶皱都漂亮得让人在意。 稽隋良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只用了十分钟。 “不走吗?”窦伶一落地,根本没有停留地往外走,将将要跨门而出的时候意识到身后没有动静,这才停住,疑惑地回身问。 稽隋良和陆赫森对视一眼,“先吃早饭吧。”前者开口回应。 窦伶视线在沙发上的两人逡巡了一个来回,点点头,“你们慢慢吃。” 话还在说,头就已经转回,大步离去。 陆赫森似乎听到稽隋良叹气,他闻声看去,却见男人的表情并非惯常的不耐厌烦,取而代之的是截然相反的情绪——一种已经准备好兜底,包裹着“我就知道”的无奈。 “我送她过去,你九点再出发吧。”稽隋良起身,从陆赫森面前经过。 陆家名下的医院属于疗养性质,就建在山顶。 病房外,窦伶久违地听见窦月升的声音,透着疼痛的虚弱,但气势和言词依旧带着强烈的个性。 “不是说好了冬天?” “反正是迟早的事,提前一些也没什么。” “陆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恨嫁了?” 坐在床边的陆潭微微偏头朝门的方向看了眼,不紧不慢地回应:“在知道你要结婚之后。” 窦月升大伤初愈,脸色本来因失血显得苍白,如今硬生生被气出了几分气色。 她蓦地想到什么,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潋滟的眼似笑非笑,“之前忘记和你说了,我现在玩儿的是四爱,陆局长也可以吗?” “是么?”男人放下交迭的双腿,站起来,表情不辨喜怒,缓缓开口:“可不可以,也要试了才知道。” “……哈,行,你这么想结这个婚那就结吧,越快越好。” 窦月升原本就受到重创的头部此刻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她抬手捂住眼睛,有气无力道:“你滚吧,让小伶进来。” 稽隋良找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不出意外的见到窦伶被陆潭的随助和保镖拦在门外。 锃亮的皮鞋鞋尖停在黑银德训鞋两步远的位置,稽隋良单手抄兜,瞧着女孩子头顶,“就和你说不用着急了。” 来了也进不去,展开精神领域也会被阻隔开。 “他今天不是要去地球开会吗,来得及?”这句话是在问随行助理,窦伶也转头看过去。 随助看了眼时间,毕恭毕敬地回答:“来得及的,预留了十五分钟。” 时间紧成这样也要来看一眼啊,看来真是爱得不行了。稽隋良垂眸敛下眼中的嘲讽,未曾想直接撞进窦伶那双鬼里鬼气的眼睛,眉心猛地一跳,头皮都跟着发紧。 女孩子细长的脖颈微微扬起,以她的角度应该能把他刚刚的情绪看得一清二楚。 门这时候从里面打开,陆潭迈步而出,视线扫过窦伶和稽隋良,问:“赫森呢?” “洗手间,”稽隋良往某个方向颔首,“回来了。” 陆潭没再多说,偏头问随助还有多久时间,一行人从相反的方向离开。 窦月升经历过陆潭那一遭,已经没有太多精力再和人多说什么,于是稽隋良和陆赫森都只是简单的问候了几句,就把空间留给了姑侄两个人。 “对不起,小伶,没想到会把你也扯进这些破事里来。”若是只有自己身陷囹圄,窦月升反而能无所顾虑放开手脚去拼她一次,哪怕自损其亡,她也能保证陆潭无法苟存。 但事实是,陆潭比窦月升更清楚,她的24根肋骨中,还有多少是完完整整属于她的。其中距离心脏最近的软肋,此刻就郁郁寡欢地坐在她的面前。 “听陆潭说你已经搬到陆家了,生活得还习惯吗?”窦月升问起她昏迷的这半个月。 窦伶回:“还好,反正平时都住校,只有周末会回来。” 然后就听到窦月升恍惚地叹笑:“也是。” 看着向来光艳夺目的人如此萎靡,窦伶又想起昨天同陈海时见面。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要比之前要憔悴太多,瘦到有些撑不起他常穿的那件蓝色衬衫,连架在鼻梁上的镜框似乎都有些松了。 窦伶出现的那秒,男人放空无神的眼睛终于有了光彩,下意识站起来,因为过于局促,失手打翻了桌上的咖啡。 “对不起啊,小伶。” 陈海时从洗手间回来时再次向窦伶道歉,在她对面坐下。 千般言语,万般关心,此刻都如鲠在喉,难以开口。 “最近过得还好吗?”最终还是选了最老套的开场。 “嗯,”窦伶点头,“还好。” 这孩子和她姑姑长得实在很像,不管是脸型,鼻梁,嘴唇……还是那双从不畏惧于直视他人的眼睛,性情却水火两异。 窦月升的风格是内外如一心脏般焰红的张扬,窦伶更似结了层薄冰的死水湖,不主动接近不会有任何问题,一旦试图踩上去,稍有不慎脚下的冰面就会破裂,而人在坠入寒渊后,挣扎中会发现原本的冰隙早已愈合,再次凿开的几率无法估预。 “小伶,你之前在Chat上说……你姑姑昏迷了是怎么回事?” 窦伶明显地感觉到陈海时因为紧张和担心,声音和躯体都绷得过紧,她实话实说:“出任务的时候受伤了,现在还在昏迷中,已经有一个星期。” “怎么会……是不是——”陈海时脱口而出的话到一半便醒悟过来,猛地收住,肩膀无力塌陷下去,“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你姑姑?哪怕只是一面、一秒也好,我真的……很担心她。” 窦伶又想起那天去抓奸,推门而入时,眼前这个男人衣衫半敞地坐在床边,看见她们进来时神色很复杂,里面什么情绪都有,悔恨、痛苦、内疚,甚至释然……却唯独没有背叛被捕的恐慌。 仿佛他是刻意在等待着这一刻,刀终于落下,脖颈上的绳索终于收紧。 有时候,不论结局,结束就是一种解脱。 这次窦伶并没有责怪他,对他说什么重话,或者几乎没怎么开过口,男人又先落下泪来,不知道第多少次对窦伶道歉。 “小伶,一切都是姑…我的错,是我没用……你今后和月升住在陆家,一定要小心……遇到问题如果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 窦伶递过去一包纸巾,陈海时自知狼狈,接过,摘下眼镜擦脸,却突然听见窦伶问。 “您为什么那么喜欢姑姑?” 陈海时讶异于她会问这样的问题,可又见女孩的神情认真,便苦涩又无奈地笑起来。 “可能因为我是枝头鸟,而她是赤苍鹰吧。” 窦月升知道,窦伶在她昏迷期间肯定不会无动于衷地呆着,多少是知道了什么——而正因为身处真相之中,反而变成了更哑然无力的当局者。 更何况她原本就是不喜欢被人过度关注,也不在乎所谓圈子面子的人,如今被迫暴露在聚光灯,各种乱七八糟的视线能活生生扒掉人的一层皮。 但她能说的,能做的,也只能是握住她的手,“没事的,我还在。” 窦月升说完这句话之后医护人员推门而入,为她做身体检测。 窦伶头重脚轻地走出门,发现门外空无一人。 她空白地四处寻找,最终看见而稽隋良站在离她不远,却又足够远的地方。远到半根小拇指就能让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是顶级水平的哨兵从眼前消失,远到因为视线的错位让她能够平视地与他相望。 她在他烟雾缭绕的目光中,走到他的眼下。 “小叔,做我的哨兵吧。” 与乞求一同陨落的,是眼泪中破碎的咸涩自尊。 日子怎么会和谁过都一样呢呵呵 周一早晨。 窦伶坐上车,陆赫森已经坐在后座的另一侧。穿着白塔制服少年阖着眼,全然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窦伶也就保持沉默,已经习惯了这种与半山公馆相似的氛围。 白塔学生经过申请,有权限在校内行车,而这些学生的数量并不在少数。因此到了停车场,刚下车周围就有不少人主动与陆赫森打招呼,后者难得展现出几分笑容,几人自然地聚拢攀谈,对窦伶的存在视若罔闻。 窦伶甩上车门,独自前往自己的宿舍。 “那就是你的新姐姐啊,”站在陆赫森身旁的燕风盯着窦伶形单影只的背影,恶劣地笑起来,“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至少应该和她打个招呼啊。”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陆赫森这位在圈内向来无所诟病的天之骄子最近讨论度很高,并且和另外两个名字高度绑定。母亲病逝后不到半年,父亲就把在战场上受伤昏迷的窦月升,也是传闻中的初恋特意转到了名下的医院,并且把初恋的侄女窦伶也接进了家中。 偏偏呢,窦伶也在中央白塔读书。据燕风打听到的消息,窦伶自进校以来就是向导特警专业的第一,性格和外表一样孤高,在学校里大多数时候都是独来独往。要不是出了那档子事,其实都没几个人知道她和窦月升的关系。 不过最近好像有人看见她和那对金发龙凤胎走得很近。 陆赫森瞥过去一眼,燕风每次见他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可没想做什么。但转而一想又觉得不对,陆赫森能有这反应说明事情其实会很有意思。 他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放心,在白塔,我们按规矩办事。”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窦伶如同被鬼缠住。 星期一,窦伶晚上回到宿舍不久,听到寝室外面有人用音响在大喊她的名字,是她明确拒绝过多次的男生在哭诉他是如何被她骗钱又骗心还染了性病。宿管给学校安保处打了电话,于是窦伶在众目睽睽之下和男生一起带走被调查,当天晚上将近凌晨才回宿舍。 星期二,窦伶中午下课从学院门口出来,只见昨天在她宿舍楼下发疯的男生竟然半裸上半身,穿着女仆装戴着猫耳朵还有狗项圈,见到她出现便一下子跪到她面前哭着喊她主人,说他知道错了,不要抛弃他。在之后的几分钟里,窦伶的眼睛几乎要被闪光灯闪瞎,接着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再次上了安保处的车。 星期三,由于男生已被移交至哨向局,没有再发生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只不过是窦伶所带领的参赛小组负责上台展示的成员因车祸无法到场,以及因比赛错过某专业课期末课题研究分组,成了两个平时根本见不到的人的组长,而已。 星期四,院学生会进行寝室突击检查,在窦伶房间搜出大量情趣类物品,她终于彻底社会性死亡。 白塔根据精神力等级分班级授课,文南和木荣冬平时和窦伶没什么交集。但因为最近有关于她的事情实在是有点多,要说有变态骚扰还能算正常,但听到在她寝室查出大量情趣用品,还有人说她在外面同时给多人当S,基本就断定她是被人做局了。 白塔里都是些年轻人,向来对学校里的乐子和抽象事喜闻乐见,尤其又是涉及色情与豪门八卦方面这类刺激话题,讨论度一时非常高。尤其是白塔学生周报看热闹不嫌事大,特意去采访陆赫森,而当事人表示平时并不了解其中原委。 “窦伶目前确实住在陆家,”少年态度算得上温和,视线却洞穿镜头,直抵人心,“是我们陆家的客人。” 简单几句话,使得对陆家有所忌惮的众人收敛了动作。 但窦伶还是一举成为白塔风云人物,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目光云集。 尤其是木荣冬和文南同时出现在她身边的时候,三个人如同蛛网上的飞虫,被无数视线纠缠在一起,四周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如蜂鸣此起彼伏。 “都在看什么?”文南站在窦伶的身后,冲窥视的人群扯了扯嘴角,“要不要来过来一起坐?” 人群如蒸汽般短暂散开,在更高更远处凝视着他们。 木荣冬看着面前一心一意专心吃饭的窦伶,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她:“你不觉得是有人故意在整你吗?” “感觉到了。”窦伶点点头,端起手边的汤喝了口,继而又拿起筷子去夹碗里的菜。 迟迟听不到下文的文南急得不行,直接伸手把窦伶的餐盘扯走放远了。 “你怎么还这么淡定啊!你现在可是在外面给好多M当主人啊!” “……其实还好。” 窦伶盯着自己餐盘,牙齿咬着木筷前端,声音有些含糊,“能进白塔的都不会是蠢人,手段和之前的人相比聪明很多。” 短短几句话透露出的信息量巨大,木荣冬和文南对视一眼,从对方那里得到了相同的信息: 这人以前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啊? “谢谢你们担心我。”窦伶拿回自己的餐盘,冲兄妹二人感激地笑笑,厚重刘海下湿冷水沉的眼散发着幽森的光影,视线锁定在从西侧入口走进餐厅的燕风身上。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 毕竟, 冤有头,债有主。 —— 下西区,哨向安保局。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从周一开始,局里处理的案件呈爆炸式增长。在连轴转了近五天之后,安保局副局长文西女士终于忍不住发出怒吼。 “到底怎么了啊!下西区的人最近都疯了吗!” 然后她眼见着开完今天第四个会的稽隋良,和他那只巨大的伯恩山犬精神体一起,要死不活地倒进沙发里。虽觉同病相怜,但命还是没这人苦。 “还能怎么了,”嵇隋良捂着下半张脸,两手中指抵在山根两侧,累得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被人下了面子就从别的地方找回来呗。” 这么一说,文西想起来她那个侄儿被稽隋良赶出去的事,好像当时骂得还挺难听的。文英成是她二伯的小儿子,文韬武,早年跟在她爸身边卖命,在组织里就很有话语权,一直对文家后来主动招安的事颇有怨怼,这些也是仗着自己的功劳也是在下西区作威作福。 稽隋良作为局长对此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年也是夹在中间被下西区居民和中央那群假清高两边挨骂,里外不是人。 文西想着开口多少宽慰稽隋良两句,就听见办公室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妈,伯恩叔!你们人呢!” 是她那龙凤胎里的其中一个。 “你们又来添什么乱,本来局里就忙得要死——”文副局本来已经准备好开骂,在突然瞧见自家女儿面前还有个女孩子后,及时收住了嘴里的脏话。 “抱歉打扰了,我是窦伶。”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寸头女士看过来的瞬间,窦伶右肩被文南用力捏住,痛得她瞳孔骤缩,迅速做出反应。 窦伶,这名字听着熟悉……眼前的女孩比文南和木荣冬都要矮上不少,却挡在他俩前面,姿态倒是不卑不亢,就是看着简直像是被绑架来的。 文西探究地眯起眼,视线扫过窦伶左右两个人,压迫感如风卷残云。 知子莫若母,事实也确实差不太多。 就在三个孩子都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嵇隋良坐起来,打破了对峙的僵局,“既然来了,就帮着做点事吧。” “他们能帮什么,帮倒忙还差不多。” “那有什么,反正有我在。” 文西看向稽隋良,啧了声。男人笑笑,顶光从疲倦的眉眼流泻下来,在很是无所谓的笑上罩出一片昏沉的阴影。 这人动不动就把局里的哨兵都能骂得抹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却又对孩子非常纵容。她其实也了解自己两个孩子的实力,现在局里忙成这个样子,也不是不能将就着用。 下楼后,文西走到窦伶身边,特意为今天的事情道歉。 “嗯……小伶是吧,抱歉阿姨今天工作很忙,没有办法招待你。之后要不要去家里玩儿?我妻子做饭很好吃。” 因为俯身,窦伶能从女人敞开的衬衫领口看见一道狰狞狭长的伤疤。提到妻子,女人原本焦愁冷厉的眉宇柔和下来,融出几分自然松软的温情。 因为感受到真实切意的关心,窦伶也真心笑起来,“谢谢阿姨,有机会下次再去拜访。文南他们平时帮了我很多,这次我也想尽力做些什么。” “你应该也是白塔的学生?”文西见此,也不再多说,“是向导吧,精神等级多少?” “向导,S级。”窦伶回答。 “那够了,到时候你不用跟着他们近战,稍微帮着施展下精神攻击就行。”文西朝木荣冬颔首,“把你朋友保护好,最好不要受伤。受伤了回家也不要让妈咪看见,她会担心。” “我知道的,妈妈。”木荣冬习以为常地应下。 这时嵇隋良已经把车开出来停在几人面前,降下车窗同文西确认位置。 “知道了。”嵇隋良点头,伸手在拉开副驾驶门就要钻进来的文南额头弹了下,“到后面去,让窦伶坐这儿。” “伯恩叔,你偏心!”文南骂骂咧咧地让了位。 到了地方,车一停,后座的两个人就推门下去了,熟练得跟回家似的。 窦伶也跟着解安全带,但被嵇隋良拉住手肘。 “你不用下去。”驾驶座上的男人周身弥散着疲惫,说话声也含着低哑的倦意,“这些人还不够他俩玩儿的。” 果不其然,只听不远处一片惊慌的哀嚎,混杂着文南兴奋的喊叫。 “所以,你怎么来了?”稽隋良在沉默的空隙,开口问。 窦伶回忆起半个多小时前的情景。 她在收到陆赫森给她发的停车地点后,最后一节课响铃就走了,途中没有任何耽搁。结果到停车场又看见文南和木荣冬,两人站在她要即将要上的车边,而陆赫森就坐在后座,车窗降了三分之一·。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车外的两个人同时竖起了中指。 “姐姐!这死人骂我们脑子有病!”文南见窦伶现身,先行告状。 “对,而且是他先的。”木荣冬附和。 不明所以地走到车边的窦伶:? “所以,你是上车,还是和他们一起?”几乎把一句问句拉成了平声,从半掌宽的缝隙中能窥见陆赫森眉眼压得很低,显然是不打算再耗下去。 “呵呵,拽什么,姐姐当然会选我们!” 文南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然后立即变脸期待地看向窦伶。 “我们需要你,”木荣冬也适时出声,漂亮的脸流露出可怜的神情,“求求你了,姐姐。” 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窦伶伸手去摸耳垂,同时看向陆赫森。 仅仅对视半秒,对方就升起了车窗。 “所以,就因为他们喊你两声姐姐,你就来了?” 嵇隋良手心反掌着下巴,落在窦伶身上的眼神像看小孩子因为几声夸赞就愿意做所有家务,还为此感到相当高兴。 “……主要是他们求了我。” 听到窦伶严谨地补充后,嵇隋良直接闭眼笑出了声,“这样啊……” 尾音拖得慢而悠长,慢吞吞地爬进耳朵,沙沙闷闷地作响,让窦伶凭空生出一种危险的痒意, 就好像明知会痛,却仍旧忍不住去扣结痂的掌心。 两场春梦的主角 距离上次两人在医院的事情已经过了一周。 窦伶当时是在哨向专用的抽烟室找到的稽隋良。因烟里添加了抑制精神狂暴的材料,燃烧后烟雾缥缈,似一丛火蓝的幽影,男人成熟利落的面容若隐若现,长狭窄封的眼,眉心紧皱,侧头看过来,牵动着周身萦绕的某种难以说清道明的张力。 SSR级别的哨兵啊,也会有值得烦闷至此的困扰吗?窦伶隔着玻璃与雾,心里不知道是在感慨,还是自嘲。 堆积的情绪从脚底层层漫上来,她真的不想承认自己拼尽全力到达的地方,却竟然连开口说话的资格都没有获得。 必须要变得更强才行,要挤进对方的眼里,成为不得不关注和考虑的存在。 和高于自身级别的哨兵训练合作,无疑是最快的选择——即使没有完全开放限制也探查不到边界的精神领域,引诱向导本能地去探索,精神触肢想要侵占控制的面积越广,必然要经历被不断撕扯、衍生、弥补、重组的过程,向导的精神域得以正向的拔苗助长。 反之,如果哨兵的精神领域能被向导大面积覆盖,就代表能得到该向导很好的疏导,以及,彻底的操控。 窦伶看着稽隋良,第一次产生想要拥有属于自己哨兵的欲望,那种渴求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她无法分不清到底是想要能够操控更强的哨兵,还是仅仅想要驯服眼前这个人。 如果她真的能掌控稽隋良,陆潭的狮子对她来说也不过是只看起来更金黄威风的狗。 在向导与哨兵严重失衡的数量比例中,很少有向导主动请求对方成为自己的哨兵,然而自尊在向上的决心面前不值一提。 但在真正在开口的时候,窦伶也没有想到自己哭。 她对现状的无能为力已经反映到生理,连泪腺都失控。累……真的太累了,有时候真的想不管不顾地同这个世界同归于尽。 但现在还不值得她为之去死。不值得。 窦伶的眼泪像凝在黑水卵石上的冷露,一颗一颗地碎落,鬼神凄凄,香消玉殒。 “我不行。”稽隋良克制地退远,将烟雾和气味也带离沾染窦伶的范围,将烟蒂摁在灭,“你去找其他人吧。” “我的精神域烂得差不多了。” 稽隋良当时给出的回答是这个。 院子打斗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于此同时,好几辆警车灯光闪烁警报高响驶入,停在嵇隋良那侧。 “稽局。”带头的领队下车,对着驾驶座上的男人毕恭毕敬地问好。 “嗯,里面的人应该抓得差不多了,带回去吧。” 眼前的男人仍旧是刚才笑着说话那个人,却全然换上另一幅姿态。言简意赅地下达指令,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不怒自威,权严话重,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立于高处令人胆寒的生冷。 窦伶一瞬不瞬地盯着,不知为何联想到嵇隋良的Chat头像,灰黑色调的方格,沙画颗粒质感,身形挺阔穿着西服的男人俯视着镜头,看不清脸,或者说,整体都刻意变得模糊。 比起人像,更像是影子。 他们是在窦伶和陈海时见面的那晚加上的联系方式,聊天记录至今仍旧停留在最初始的自动问好。 因为失眠,窦伶半夜还突发奇想点开了嵇隋良的朋友圈。内容基本上都是与工作相关的消息,没有任何私人化的表达,可能是不爱透露隐私,也可能这只是工作专用的账号。 大概是为了尽快收场,第二和第三个抓捕地点稽隋良都亲自下车去帮忙,窦伶依旧待在车上,毕竟算是别人家的孩子,不可能真正让人出去冒险,要是受伤了难交代。 “喂,木荣冬,你光站那儿干嘛,至少动一下手啊!”文南一脚把正面冲上来的哨兵踹开,又闪开侧面挥过来的铁棍,“苍蝇虽小,也架不住多啊!” 站在角落的木荣冬收回精神领域,面色沉重地开口:“我觉得不太对劲。” 只听这边“砰”的一声,车身剧烈摇晃起来,有人砸在了挡风玻璃上,在窦伶眼里麻袋一样滚下去。 “车里还有个人!” “窦伶!” 窦伶同时听到车外陌生男人的喊叫和脑内木荣冬的声音。 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车窗被砸开的瞬间窦伶早已跃到后座,逆着方向逃了出去。 顺利落地后,她在看清眼前的情况后也是一愣。 这已经是最后一个抓捕点,通知上说的是和前两个地下团伙没什么两样,都只是些靠人肉拳头办事的人,向导和哨兵都没几个,等级也很低。而眼前乌泱泱一大帮子人,光是哨兵和向导就有十来个,至少都在B级以上。 “不是,怎么突然这么多人!”文南冲嵇隋良大喊,“伯恩叔!这是被埋伏了吧!” 看样子的。嵇隋良眼神在锁定在被堵在车边的窦伶身上,话落,人已经消失在原地,眨眼之间出现在几米开外。 瞬时闪现被打断,嵇隋良右手挡住突然挥过来的重拳,被冲力推着退出去好几步。 “嵇局长,好久不见,该打个招呼啊!” 嵇隋良站稳后,看清面前这个肥头大耳壮硕如牛的男人,锋利的眉拧起,“肥镖?” 三年前他亲手抓捕归案的一个地下组织头目,判刑十年。 “是我,难为你稽局长还记得我,本来我还有好几年才能出来——”肥镖咧开嘴,一张肉脸笑得看不见眼睛,凶煞难掩,“可是我太想你了啊,争取到提前释放了,感不感动啊?!” 本应该在监狱里挖矿的人,此刻竟然在面前嚣张地狗叫。 又是一拳切开空气的重击,嵇隋良没有躲开,硬生生接下,验证了心底的猜测。 没记错的话,原本肥镖的精神等级只有A级,现在保守估计达到S级。监狱的罪犯都佩戴有抑制能力的项圈,精神力只会少不会多,看来是出了什么大问题。 嵇隋良心下凝重,但对面完全没有要给他思考的时间,不停夺命地冲过来,将他逼近两座厂房之间窄挤的过道,两只眼球不受控制的翻动着,大半都凸出了眼眶,血丝密布。 这人要精神狂暴了,崩溃了就问不出什么东西。 “荣冬!精神疏导!” 嵇隋良不再与其周旋,直接速战速决,趁着对方精神恍惚的空隙对着下巴就是一拳,几百斤的男人倒地,发出沉重的闷响。 不对劲的是,倒地的只有一个人,但有两种声音先后间隔半秒地重迭在一起。嵇隋良这才发现地面上高过自己头顶的阴影,咬咬牙,准备硬接。 往前冲了半步,回身只看见身前膀大腰圆的男人保持着高举铁棍的姿势,却没有下一步动作,直愣愣地堵在过道,全身轻微抽搐着,瞳孔上翻。 又是两声巨响,高大如墙的男人朝前径直倒下,窦伶出现在眼前。女孩子手里握着棒球棒,挥棍的动作已经完成,在旁边墙面上打出一个坑。 见到嵇隋良后,窦伶扔掉手上的东西,迅速朝他跑过去。 她扯住男人胸口的领带迫使其弯腰,紧接着捧住男人的脸,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那瞬间,稽隋良只觉有把光剑在瞬息间将他暗无天日的精神域中划开一条落日宽的金线,并且一直朝着远方延伸。 脑中开天辟地的痛,稽隋良低下头,脱力地抵住窦伶的肩膀,双手撑在她腰后的墙壁,呼吸急促,五感紊乱,能听见血液在体内急速流动的声音。 窦伶心惊胆战地回抱住他,“咚咚咚”的声音太响,仿佛她抱住的是整颗心脏。 —— 哨兵的身体恢复能力通常很强,但一旦涉及到精神层面的伤害往往很难修补,这或许也是哨兵数量远高于向导的原因之一。 机能素质极好,不过报废率太高。 即使是稽隋良这种顶级哨兵,被送到医院来也躺了将近24小时才缓过来,不过现在看起来倒是完全没事人一样。 “感觉怎么样?”木辞秋走进病房,面带微笑,手里拿着一迭报告。 “还可以。”稽隋良笼统的回答,问:“有查到什么吗?”顿了顿,纠结了下措辞,因为连自己都没有把握所以开口显得很谨慎,“有人好像给我疏导了。” 虽然时间很短,并且人还晕了过去,但那种直冲大脑的感觉并不陌生。 “检查显示你的精神域确实受到较大的冲击,但相比之前,其实是有所好转的。”木辞秋把单子递过去,用手指着表格中的某列数据。 “之前你因为无法接受向导的精神疏导,只能依靠药物治疗,精神污染值长期在60上下浮动,”手指示意的地方从一个地方移到另外的位置,“但现在,降到了55。” “有没有什么感觉到什么异样,尤其是关于梦境什么的?”木辞秋问的语气很是微妙,稽隋良用眼神询问话外之音。 女人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笑意温婉,解释道:“毕竟你昏迷的时候,检测器的数值显示你一直处于很愉悦的状态。” 嵇隋良沉默半晌,在木辞秋轻显的目光中,偏头闭眼,自暴自弃地交代。 “……春梦。” 梦里,有人在抚摸自己……耳廓、耳垂、眼皮,颧骨、鼻尖,嘴唇…… “……” 是女人的声音,但完全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只能感受到柔软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嵇隋良身体僵直,幻觉自己中暑,头晕目眩,在烈日中融化开来,他想要开口制止,却只能徒劳地张嘴,说不出话来。 女人极其怜爱地用指腹描摹他的脸,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极富技巧地一下一下顺着抓揉,发麻的快慰让嵇隋良情不自禁仰起头,难耐地喘息。 她又抓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随后又沿着手背、小臂,一点一点往上,若即若离的触碰激起令人战栗的痒意,而这似乎还不够,女人双手拢住他的脖颈,力度掌握在像是掐握又仿佛丈量的暧昧中。 嵇隋良只觉得自己呼吸困难,却又真切地闻到来自女人手腕间散发出的香味,引诱他凑过去,蹭上去深嗅舔舐,像狗一样。 她轻轻将他制止,随后向下,双手掠过他的锁骨,掌心实实地压住他的胸,捏抓按揉,嵇隋良倒吸着气,身体向里蜷缩,胸口连着腰腹起伏剧烈。 好爽……爽到全身发软,但某些地方又硬得不行,酸酸涨涨轻轻飘飘好似灵魂出窍,啊……有多久久没做过这样的梦了? 嵇隋良觉得好笑,却也并不排斥,反而想要去看清梦中女人的脸,但只有一团柔和的光晕,最多只能看见一截黑绸似的发落在漂亮的锁骨上,把人的脖子衬得非常性感。 嵇隋良反客为主,捉住女人的手腕,倾身过去将梦中情人的压倒,埋首于她颈侧的那秒张嘴,报复性地舔吮嗫咬……简直跟狗没两样。 “最近经常做这种梦吗?”木辞秋重回医生的状态,问话的语气自然。 稽隋良扯了下嘴角,“我又不是二十岁的年轻人……”说到这里,话突然止住,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男人面上缓缓浮现出不敢置信的神色,情绪分外沉重地压在眉间。 木辞秋耐心地等在原地,直到听见稽隋良再次开口:“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窦伶刚到陆家的那天。” 两场春梦里的人是谁,此刻也不辨自明。 OMG你吓到我了,她才二十岁啊! 哨兵学院,指挥系。 燕风饶有兴致地抄起手,看向出现在门口的窦伶。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对方明显为他而来,燕风嘴角按耐不住地翘起。 调查得还挺快的嘛,他在窦伶开口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起身的准备。 “打扰了,请问林层染在吗?” 燕风拉开座椅的手慢半拍地停住,不自觉地去寻找被叫到名字的那个人。坐在前排靠窗位置,戴着耳机在专心看书的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同桌用力拍了拍肩膀才疑惑地向四周查看。 “啊,是你呀。”林层染看见教室门口的人,难掩惊讶,她摘下耳机合上书,起身快步朝窦伶走去。 窦伶往旁边靠了两步,给其他人留出过路的余地,这才对林层染笑了笑,“中午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饭?” “吃饭吗,”林层染犹豫了下,“可以的,不过院学生会通知开会,也不知道要多久。” “没事的,反正我下午没课。” 燕风脸上笑意僵硬地挂在嘴角,刚刚窦伶说在院门口等的时候是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对吧?他绝对没有看错! 抓住座椅的手因为过于用力青筋凸起,窦伶怎么会和小染有联系,还要和她一起吃饭,甚至是特意来班门口来找她?她那个眼神分明已经知道了什么,来这里不是找他?为什么? 心里有鬼的人自然杯弓蛇影,答案在谜面背后呼之欲出。 一旁的陆赫森全程目睹燕风的表情从看戏变为恐慌,也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伸手想要按住燕风让他先冷静,“你先——” 然而话还没说完,燕风就已经冲了出去。 “喂,你什么意思?”燕风猛地把窦伶推开,只身挡在林层染的身前。 窦伶猝不及防地踉跄退了两步,扶墙稳住身形后不解地问,“什么?” “别装了。”燕风厌恶地看穿窦伶的装模作样,警告道:“不要把其他的人扯进来。” “不好意思同学,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窦伶很是为难地用眼神询问从燕风背后重新站出来的女孩子。 “燕风,你怎么了?”林层染对眼下发生的冲突也很是疑惑,尤其是燕风突然咄咄逼人的态度,让她感到很不适。 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在观察他们这边。 燕风抓住林层染手腕,试图将她重新拉回到他身后,急声道:“……她没有对你说什么吧?你不知道这个人最近风评很差吗,不要和她混一起。” “你到底在说什么?”林层染震惊地看着燕风,脑中突然闪现出片段的回忆:有朋友和她讲的一些校园八卦,其中好像就有窦伶的名字。她当时听了也就忘了,没想到今天燕风会当着她的面这样诋毁。 她不敢置信地开口:“窦伶来找我是因为昨天从图书馆出来在下大雨,她没有带伞拜托我把她送回去,为了感谢我说今天请我吃饭。” “你为什么这么说窦伶,又把我当什么人?” “小染,你听我……” “不要这么叫我,燕风同学。” 林层染甩开燕风的手,隐忍着情绪拉起窦伶的手就走。燕风慌乱地想要追上去,却见窦伶回身,走动间冲他抱歉躬身点头,下三白眼里的瞳珠却上翻,真切的笑容与阴艷的眼神对冲,惑人心神的蛊魅冶丽。 “有本事就跟过来啊。” 燕风脚步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似乎能听到窦伶嘲讽的声音。他又气又怒,但更多的则是惊恐。这个贱人就是故意来找小染的!一想到这里,燕风眼前黑黑白白花了大片,满心焦躁都是小染知道他干的那些事之后彻底厌恶他,他要怎么挽救。 而窦伶呢,其实真的只是想同林层染吃个午饭而已。至于别的什么要说的…… 买好餐食后坐下来,窦伶问林层染:“你有没有想法下学期举办的哨向跨专业合作比赛?” 林层染和窦伶一样,也是从小星球考首都星球就读的学生。即使已经足够优秀到仅凭自己这一叶孤舟拼搏至此,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兼顾学业和兼职的同时还要争取拿到全额奖学金也绝非易事。 虽然她有更轻松的路能走,比如,继续接受燕家的资助。 这种过于私密的消息并不是窦伶私下调查林层染得知的,而是带队的雀时雨老师推荐她参加这个比赛的时候,就告诉她说好组队的队友已经定好了,不过需要她自己去牵线搭桥。 “是燕教授推荐的学生呢,说是很不错的一个学生,就是有时候自尊心太强了点。” 燕姓,和那个空间系嘴里吐出来的名字竟然意外有重合。窦伶直觉这也或许也会是条有用的线索,对于燕风的挖掘又扩大了两圈范围,最后在他的社交平台上发现四年前有好几篇帖子定位就是在林层染出生的星球。 今天其实也算是个试探,只是没想到燕风会这么轻易地就咬钩。 “怎么会来问我?”林层染几分谨慎地询问,“应该有不少人想和你组队。” 窦伶失笑,难掩自嘲,“你确定有不少人吗?” 林层染哑然。何况她大概明白过来,窦伶最近的的丑闻应该是燕风在背地里做的,照他的性子,也一定不会放过和窦伶走得近的人。 “没事的,有实力的人向来身背谣言。”林层染开口安慰窦伶,接着问起比赛相关事宜。 两个女孩子一拍即合,讨论得连饭都来不及吃几口。 “稽伯恩,走了。” 檐熙接过智能机器人送出的餐盒准备离开,身旁的朋友不知在看什么看得出神,便喊了声。 稽隋良收回视线,说“走吧”,心里想的却是原来那孩子也是有朋友的,还以为连吃饭都会是孤零零一个人。 “到底在看什么呢,表情不太对劲啊。”檐熙顺着他刚才盯住的方向望过去,看见窦伶,先是拧眉,后恍然,“哦,那不是视频里的那个女生吗?” “什么视频?”稽隋良脚步一顿,但听朋友的语气就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 果不其然,只见檐熙摇摇头,啧啧慨叹:“上周在我实验课上有学生在玩儿手机,收上去的当时他们就在看那个视频。你是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啊玩儿得那叫一个……诺,现在还能找到帖子。” 视频以窦伶和跪在她面前的身着情趣衣物的男生为中心,四周聚集很多在拍摄看戏哄笑的人群。 窦伶身高并不矮,足有172,想要离开却走得却那么艰难,伫立在风暴中心,接受着无数恶意的围观。看似面无表情,整个人却如同日光下濒临爆裂的果实,两颔肌肉咬得那么紧,掩在刘海之下的双眼阴翳的暗火在旺盛地燃烧。 这双眼睛在无数次困境中吞噬了窒量愤怒与恨意,因此投射出来的目光也总是浸染着阴湿沉沉的警惕。然而也是这一双眼睛,不久前以支离破碎的低乞姿态望着他落泪。 那场不大的阵雨,如今才落在稽隋良的心里,漾起淅淅沥沥的涟漪。 “怎么了?”檐熙敏锐地注意到身旁人脸色变得相当难看,片刻后他惊讶地反应过来,“你认识这孩子?” 稽隋良目光讳莫,良久,从喉见呵出一声笑,“这才进陆家多久,就有人耐不住扑上去了。” “刚进陆家?这么说……” 檐熙暗自心惊,一是他才把视频里名为窦伶的女孩子和那位同样姓窦的窦月升上校联系在一起,二是因为稽隋良对这件事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看起来这次是真的动了怒气。毕竟就算是陆潭亲儿子受了这么大委屈稽隋良也不见得会有多在意,一个身心双重意义上都要死不活的人眼下却这么护着刚接触不久的小姑娘。 “卧槽,不是吧……”檐熙又想到今天稽隋良来找自己的原因,饶是檐老师这样的文明人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莫非窦伶就是那个最近突破了稽隋良精神防御施展疏导的那个人?! 檐熙是白塔特聘教师,本职身份是高科研究所的哨兵神经研究员,和稽隋良的关系最初也是从医患关系发展起来的。稽隋良的精神域在四年前受过极其重大的创害,虽因精神力足够充裕不至坍塌,但俨然也成了废墟,甚至无法接受向导的精神疏导。 这种问题并非罕见,针对哨兵精神域的问题一直存在,至今仍旧未曾有重大突破。由于稽隋良这种SSR级别的样本极其罕见,每当研究出新方法新药品,檐熙都会让他试用,也算是一种互助,两个人就这么慢慢成了朋友。 今天稽隋良突然找过来,见面就给他扔了个重磅消息。 “有人好像能给我做精神疏导。” 难道说,他檐熙年纪轻轻就为人类作出重大贡献名留青史的机会来了?! 檐熙连忙邀稽隋良在沙发上坐下,端茶又倒水,拿出纸笔在稽隋良详细阐述期间做记录。期间稽隋良提到: “在医院,木辞秋点出了一个关键点。” “说。”檐熙言简意赅,目光炯炯。 “她的精神触肢碰到我,我会做梦。” “这倒是不奇怪,毕竟精神域的波动会对脑内神经元产生影响。” 檐熙在纸上龙飞凤舞画了几笔,顺着问下去:“做了什么梦,还记得吗?” 结果半天没听到动静,檐熙简直心急如焚,催促道:“你说啊!” 然后就见稽隋良不怎么自然地开口:“春梦。” “哈?”檐熙第一反应是毫不留情地嘲笑,“不会是你禁欲太久的问题吧?” 稽隋良往沙发椅背上靠了靠,交迭起双腿,黑着脸,不太情愿地开口:“……她才二十岁。” “嘶……那确实有点……”笑归笑,檐熙也清楚稽隋良的为人,再禽兽也不会对那么小的女孩子产生非分之想。 但现在这么一看,窦伶最多也就二十岁啊? 檐熙简直想大喊一句:OMG你吓到我了! 但好像真的是禽兽本人的稽隋良浑然不觉有什么问题,问:“马上就是和平日了吧,白塔放几天假,什么时候放?” “明天下午,三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稽隋良会出现在白塔,并且莫名奇妙到自己面前问她和平日放几天假,但窦伶还是如实回答了。 “嗯,到时候发消息给我,我来接你。”稽隋良点头,把挂在右臂臂弯的西服换到左手,大掌在窦伶头顶揉了两下,“我还有事,你慢慢吃,先走了。” “……好的,再见。” 窦伶坐在原地,目送稽隋良挺阔修长的背影走远,步子迈得快而稳。他身边那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时不时地还回头看她,冲她展开不好意思的笑。 坐在窦伶对面同样见证了全部过程的林层染:……? “那是我小叔。”窦伶见她欲言又止的神情,主动解释。 “原来如此。”林层染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松口气,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心底会涌出艳羡的情绪。 你年纪大了不起吗!你三十二岁还是个处男! 十点五十二分,稽隋良第三次打开Chat,对话界面里,那只黑色绿瞳的小猫还没有发消息来。 从加上到现在窦伶没给他发过一条消息,相比之下,有时候打开手机,光是只有文家那俩孩子的群聊就总是缀着鲜艳的红色99+。因为这种对比,稽隋良不由得笑了下。 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只猫咪上。 是两个小时前才换的新头像,应该是窦伶自己拍的照片,镜头生活感很强,没有刻意的去寻找光影角度,只是简单地对准了端坐于灰白矮墙上猫咪,却因为拍摄它的人带着某种情感在注视,照片里自然流淌着轻盈静谧的氛围。 而稽隋良也能从窦伶身上感受到类似的情绪,即使只是远远地看着她,脑中涌动的躁痛像被一叶柔软青绿的湖水温柔地淹没,而他能短暂地爬上岸得到解脱。 如果她真正地注意到他的处境,应该会背着手,弯腰在他上方不解地打量他,一如此前她对他的态度。 前天去找檐熙,他问窦伶的精神体是什么。 “绿瞳玄猫。”稽隋良也不久前才从医院从木辞秋那里知道的。 “很少见的动物呢。”檐熙表情惊讶,接着浮现出一种了然的微笑:“很久之前,地球人认为玄猫天生行走于黑暗,能够通感另一个世界,而其中又以绿瞳玄猫最能感知周遭气场,安稳主人睡眠,驱散阴扰。” 稽隋良听罢,沉默片刻才反问:“所以呢?” 檐熙凝视着好友的脸,心中赞叹这个人每天靠着特制香烟、止痛药和安眠药过活,面上却完全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还能同时打两份工做那么多事,实在是厉害。 世界上最疯狂的人,往往是看起来最冷静的那群人。 “你也知道吧,根据之前的研究,目前精神体为猫的向导在修复哨兵崩塌性损伤领域效果是最好的。”檐熙再次开口,声音低下来:“而且你也看过表格数据,知道你们匹配度有多高。” 90%,可以说是天作之合,哨向双方在疏导与作战方面几乎都没有阻碍。如果在旧白塔时期,匹配结果一出来,他们就会被指定分配为夫妻。 [什么时候去接你?] 也不知道窦伶是不是那种理论课上会偷偷玩儿手机的学生。稽隋良主动发了这条消息过后就摁灭屏幕,同时刚好抽完一支烟,扔在地上用皮鞋鞋尖踩住碾灭,推门走进审讯室。 “还没好么?”语气已经有几分质问的意思。 豆大的汗水从下属的额头滚落,说话间喘着气:“还没有,这人嘴太硬了,精神防御也很高。” “不过稽局,我们似乎发现了一段和你有关的记忆片段……和四年前那件事有关。” 稽隋良猛然意识到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朝着瘫倚在墙角的男人走去。 倒在角落七窍流血的男向导像是终于得到机会,紧闭双眼猛地睁开,瞳孔亮着凶狠的光,以精神触肢以自爆的攻势朝稽隋良袭去。 “咚——咚——” 窦伶抬头望去。 在科技高度发达的后现代,白塔仍保留着部分古老的传统:伫立于心脏位置的巨型时钟会在每天晨间六点与晚间六点准时报鸣。 浑厚悠扬的钟鸣惊起中央广场上的鸽群,无数灰羽振翅而起,扇动的风浪伴随着钟声回荡的余韵迎面扑来,仿佛能将灵魂撞出体外。 窦伶仰看那盏钟如瞻望时间,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手机震动,提示有新消息进来,是最新添加的好友转发给她的新闻播报。 标题关键词是“下西区”“安保局”,窦伶心下一沉,戴上耳机点进去,主持人的声音是听起来就有大事发生的官方播音腔,口齿清晰平静到近乎冷漠。 “本台快讯,6062年14时23分,下西区南门路哨向安保局发生一起恶性刑事案件。经查,两名哨兵因疑似报复社会性行为,往该局投掷两颗爆火弹。本次事件已造成三名普通民众遇难,两名安保哨兵重伤,另有多名群众不同程度受伤。案发后两名涉案人员趁乱逃离现场,目前处于失联在逃状态。 事发当下,下西区安保局已迅速集结警力开展现场处置、伤员救治与全域搜捕工作,案件详细缘由仍在进一步侦办当中。哈特新闻将持续跟进事件后续进展,及时发布相关通报。” 人声播报结束后,电视屏幕紧接开始播放现场实时画面,可以看到建筑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众多火警与身着安保局警服的执法人员正在有条不紊地忙碌。 窦伶沉默地注视着屏幕,直到镜头闪动跳转,一个男人突然走进镜头,她眼皮颤动,瞳孔不明显地缩紧。 是嵇隋良。 男人身穿素蓝的安保局警服,俯身捞起黄黑的警戒线进入案发现场。一张专门给以特写的脸与垂挂在胸口的证件照别无二致,五官优越,骨相深邃,有的只是年龄差所呈现出的微妙区别。 应该是注意到了镜头,他侧眼看过来,眼神具有相当锋锐的穿透力,上位者气场硬生生压过背景的喧嚣与硝烟,将注意力全部聚焦。男人个子很高,步伐迈得大而稳,踏入那片危险区域从容得像是要去买一杯咖啡,数名高级警员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额头渗汗,神态焦灼。 画面再次闪烁,是记者在采访目击者。 窦伶垂眸,纤密的睫毛在眼下盖出小片不规则的阴影,和稽隋良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一小时前。 再没有下文。 “看到了消息了?” “您早就知道会发生这起事故吗?” 窦伶看向走到她身边的檐熙,他似乎比新闻更早得知消息,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 “我并不知情,只是他给我发过消息,让我随时准备去他救他的命。” 檐熙双手抄在实验用的白外卦口袋,安抚性地笑了笑,“我们进去聊吧” —— 凌晨四点。 稽隋良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装作正常,从下西区回到家里的。 随身带的止痛药已经吃完了,稽隋良费力地从抽屉里囫囵翻出来一瓶新的倒了大把,塞进嘴里和着水囫囵地咽了。 檐熙应该在来的路上,他在上车的那刻就已经给他发了消息。剧烈的疼痛引发胃部痉挛,稽隋良极力抑制住呕吐的冲动,打算让自己强制昏迷挨过这段时间。 这时,有通电话打了进来。 躺在床上的人本来就因精神污染而痛苦难忍,突然响起的铃声如锯齿切割神经,稽隋良眉心狠皱起来,想伸手接听,睁眼的瞬间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 一秒,两秒,又重新恢复正常。 精神污染已经压迫到了视觉神经。 门铃在此刻响了,稽隋良偏头看过去,心中纳罕。檐熙是知道密码的,根本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疑惑很快得到验证,又是两次稍显急切的叩门声后,紧接着稽隋良听到了窦伶的声音。 “小叔?小叔——” “我直接进来了?” 这下不光是眼前发黑,其余的感官也全部短暂地陷入了瘫痪状态,长达半分钟的时间里,稽隋良仿佛漂浮于暗无天日的真空领域。 “很抱歉把这里的地板弄湿了。”女孩抱歉的声音透过门板过滤进屋,似尘灰遥远轻闷,“小叔,你还好吗?” 没有听到回答,她更焦急起来,“小叔?小叔——” 门突然从内打开,窦伶后退小步,看清屋内人的脸色时不自觉就噤了声,手指攥紧裙边。 她此刻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浑身上下湿得彻底,还在不停地往下淌水——完全能想象,从门口到卧室,留有一条如何的痕迹。 稽隋良垂眼看着狼狈地试图将头发重新抓拢绑好的窦伶,门后握住把手的收紧几分。 他也是眼下看见她,才知晓外面似乎下了大雨。 女孩子及肩的中发凌乱湿黏在脖颈上,身上那条长度到小腿的枯草色碎花吊带裙薄薄地覆贴在身体表面,纱质的面料如同第二层皮肤,清晰地拓刻出青涩纤劲的曲线,若隐若现地呈现一切。 她裙下之前应该还另外迭穿了长裤,眼下两只小腿却赤条条地裸露在外,甚至没有穿鞋,就这样直接光脚踩在灰亮的瓷砖上,水渍淋漓的白净。 稽隋良立在卧室门口,没有任何动作,声音比面色更冷,“回去。” “应该不行,”窦伶摇摇头,梗着脖颈看他,“檐老师拜托我过来的。” “他说你需要精神疏导……你需要我。” 女孩子语气笃定,看向他的眼神坦荡认真,同时也有几分观察担心的意味。 稽隋良能闻到从面前之人身上散发出的费洛蒙,一种潮湿幽微的,无比诱人的香味,那是独属于高匹配值哨向之间不言自明的邀请和暗示。 他空空地咽了咽喉咙,往后退了一步,“……我再说一遍,窦伶,从这里滚出去。” “真的吗,可是你的小狗不是这么想的。” 大概是作为精神体的伯恩山犬实在是听不下去主人的口是心非,直接现身说法,好大只的狗狗围着窦伶疯狂摇尾巴,趴下去呜呜呜地哭叫,被摸了又嘤嘤嘤地撒娇。 稽隋良低头看着自己精神体不争气的样子,错开与窦伶相对的视线,在再次听到她的声音之前再次开口:“回去吧。” 已经算是祈求。 “你在怕什么?”窦伶直白地发问,“为什么不能接受我,我们的匹配度有90%,我能给你疏导。” “还是说你担心我的能力问题?” “窦伶,你非要我说明白到什么程度。”稽隋良已经有些招架不住,表现出的态度是与之相反地越发强硬。 他拽住女孩子的手腕,轻而易举就将人拉进卧室,掌根摁在女孩锁骨,手掌以近似于掐的握住她脖子,将其压在门板上,眼里已经有了怒意。 男人讳莫如深地开口:“你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还这么小,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一句话宛如烈火浇油,并没有起到劝退的效果,反而是了窦伶踩到了最敏感的尾巴,向来淡冷的女孩从下巴到耳朵都被气得发红。 “我已经二十岁了,我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你年纪大就了不起吗!三十二岁怎么了,你三十二岁比我好到哪里去了吗,你三十二岁不还是个处男,连个能疏导的向导都没有?!” 窦伶面色嘲讽,咬牙切齿,握拳在侧的手在发抖,却仍旧不卑不亢地仰头紧紧盯住稽隋良的眼睛,“我上过哨向疏导课,而且理论和实操都满分,我知道会发生什么。” “而且,我不是白给你帮忙的,稽隋良。” 再冷漠的女人好歹也是个女人啊…… 屋外的雨仍在下,屋内正也在下一场热雨,在房间的角落淅沥而隐秘地流动。 稽隋良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已经丧失了时间与空间的感知。过度的精神污染已经严重侵蚀了他的五感,沉重闷痛地裹住脑内的每根神经。 他徒劳地闭上了眼睛。 “稽隋良,你的精神体……” 恍惚间又听见窦伶在喊他,稽隋良若有所感地起身。毕竟如今敢全名全姓叫他的人不多,这小家伙自摊牌之后就不再称他为“小叔”了,大概以为两个人现在已经是平起平坐的同等关系。 男人从卧室走出,看见那只足有他半身高的伯恩山精神体焦虑得在浴室门口团团转,急急地呜咽着地想要往里钻。 一只通体玄黑的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内,它先是和稽隋良对视了一眼,随后巡查似的昂首阔步,引导那只蠢狗扭动着笨重的身体跟在它身后,将巨大的阻碍从门边移开。 黑猫踱步到稽隋良脚边,见这人完全没反应,甩着尾巴喵了声,森绿的瞳孔澄澈而幽静,印出对视之人无声的挣扎和痛苦。 稽隋良眼前恢复了些清明,立即转身去开窗。窗外的树枝连着叶风吹雨打间贴上他的手背,经过水洗,绿得像是要融化在夜里,比不久前窦伶甩落在他唇边的水渍温度更低。 “我洗好了。”窦伶浴室出来,焕然一新的清爽干净,她擦着头发看向窗边的人,“我去吹头发,可能会有点久,你先躺去一会儿吧,警长会跟着你。” 稽隋良于是重新躺上床,任凭玄猫熟稔地钻进他的怀里,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打窝睡下,舒服地发出呼呼噜噜的引擎声。独特的音震频率让紧绷负重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能感受到精神域中的污染似乎在一口一口地减轻。 人若痛苦,便只想远离痛苦,而人一旦幸福,便会幻想千万种可能。 稽隋良此刻就在设想,如果他和窦伶,是在合适的年纪,彼此是合适的关系相遇,会是什么样子呢?他们或许是知己,或许是朋友,或许是点头之交,抑或只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如果他在那时遇见她,大概同样会因为自己的不堪而犹豫不决,却清醒地明知自己无法克制。 他会小心翼翼地靠近她,试探后发现她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他知道她一定会因为心软而可怜他,然后他会利用那份可怜让她对他心生怜爱。 是的,怜爱…… 怜爱意味着心的疼痛与偏袒,意味着无法轻易割舍的情感,如同发现路边有流浪的猫狗,一旦开始照料它,刮风会想到它,下雨会担心它,路过也会下意识地去寻找它。 把它直接替换成他,结果一样可以成立。 稽隋良想,有了那份怜爱,他们之后慢慢会开始恋爱,最后名正言顺地相爱。 如果情况真的有想象中这般幸运……即使没有睁眼,也能听到空气中吹风的噪音消失,掌控着那份安静的人在一步一步地靠近。 她以为她踏入的是手握胜券的赌局,信誓旦旦地要做赢家,在稽隋良眼里是完完全全的孩子心性。 站在他这个年纪去看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肯定明明白白地知晓,如果他对她的喜欢是出于的精神欣赏,那就应该保持在合适于欣赏的距离,如果他对她的在意出于生理欲望,那他更应该从她的世界里离开甚至消失。 稽隋良撑起身来,环视整个卧房。 这里是他在外单独买的独栋,位于下西区安保总局与半山公馆中间,任何一方需要他赶过去处理问题都能以快速响应。 也因此,这里自然不会有适合窦伶这种身量的女孩子穿的衣服。 门从外面推开,窦伶趿着大好几个码数的拖鞋踢踢踏踏地进来了。 她的头发长,发量又多,要完全吹干太耗时耗力,于是窦伶只吹了半干,不再往下滴水的程度。一件看起来很小却费劲的事情,加之又是吹的热风,女孩子用手臂搁在脑后将头发撩起来散热。 她身上穿的是稽隋良放在浴室门口的黑T,是从衣柜里拿的全新的。对男人来说很正常合身的尺码,套在窦伶身上直接变成Oversize,空余的量度太多因此显得很是松垮,袖口都落到了手肘,下摆盖到了膝盖的边缘。 过大的领口空隙漏出大片皙白的肌肤,清晰凸显的锁骨向左延伸出半边肩头,布料下坠中空的弧度勾勒出胸口边缘柔软轻微的隆起,未完全擦净的水珠汇聚,流向更隐秘的深处。 她的身体一看就是属于锻炼得很好类型,体态非常好,肩颈舒展背脊直挺,两条小腿结实匀称,发力时有很明显的肌肉纹路,走动间蕴含着时刻可以爆发的力量。 稽隋良坐在床头,刻意垂避开停留在窦伶身上的视线,可他放轻呼吸的同时,揉捏怀中猫肚的力气不自觉重了几分。 空气中似乎飘萦着一种香气,那种完完全全从里到外都熟透了的,闻捏起来软甜得甚至近乎于糜烂的果实香味。 嗅觉的触动诱发味蕾的联想,完全可以感受到,吹弹可破的果皮触碰到嘴唇时,牙齿破开皮肉的那刻,丰沛的汁水多得来不及吸吮,晶莹的液体会从嘴角、手腕、指缝间四处流淌,满手满脸都变得黏黏糊糊。 是吃起来会有些狼狈的果子。至于具体是什么,太暧昧,太模糊,不得而知。 窦伶从刚进卧室就闻到了这股让人精神恍惚的香气,她收敛着眼神观察四周,一边往床边走去。可越靠近床上那个倚靠床头慵懒半躺的男人,香味就越发浓郁。 三十二岁的男人已然是熟透的模样,自知或者不自知地散发着浓烈且极具攻击性的费洛蒙,他像是热得厉害,窦伶看见他眼角的红,浴袍下饱满胸口令人浮想联翩的深重的起伏。 让人身体在升腾的热意中腿软醉糜的气息,是从稽隋良那里散发出来的……而始作俑者从头至尾保持着微妙的沉默。 不知道为什么,窦伶在这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中莫名心生出紧张,又觉得兴奋和口渴。 今天主动来到这里的是她,窦伶想,那么迈出主导第一步的人的也要是她。 窦伶站在床尾,在稽隋良深沉的注视中抬腿,单膝跪在床沿。泛着粉色的肢体重量压在灰色的床单,向下塌出柔软的凹陷与褶皱。 女孩的身体微微向右倾倒,朝床头的人颔首示意:“过来,坐这里。” 稽隋良横右手掌心托着玄猫精神体的下巴,低低开口:“你在以什么口吻命令我?” “你的向导。” 窦伶说完,呼吸不由自主地收紧,放得更轻,但频率变得更急。 尤其是在看到接下来的画面之后,整个人像驾驶被敌机击中濒临崩溃的战斗舰机,理智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冷静,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软出汗,目眩神迷。 只见穿着黑绸睡袍的稽隋良将怀里的猫放在一旁,袭来的压迫感直叫人绷直后颈。可男人做出的动作却是跪直起上身,双腿稍微分开,紧接着俯身,双手撑在床上,腰身下塌——窦伶的眼中原本高不可攀的顶级哨兵,正缓缓地退变为与他精神体相似的四脚动物,然后一掌一膝地挪动,朝自己爬了过来。 身体做着这般色情放浪的动作,男人全程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喑黯的眼神从始至终不偏不倚地直盯着窦伶,在极冷极热的极致反差中,有力的肩胛一起一落。 丝绸质地的面料贴身,勾勒出宽肩窄腰,黄金比例的上身倒三角,腰带原本就系得比较松,动作间一寸一寸地松开,漏出饱满的胸口,中间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睡袍下摆敞开的空隙中,可以男人粗实的大腿肌肉透着紧实的硬感,以及,中间令人无法忽视的隆起。 再冷漠的女人的见到眼前的景象都会被震撼,窦伶也是如此,她感觉全身血液都在往头部逆流,清晰地听见自己呼吸与下咽唾液的声音。 她没有谈过恋爱,自然也就无从得知性方面的经验,但好在她的好朋友有相当丰富的间接经验可以传授。在窦伶询问了有关的知识后,二话不说,给她分享了众多文包以及链接,并且还贴心地嘱咐了安全第一。 窦伶现在终于有点懂了,食色性也,为什么有些人自甘堕落地沉迷其中,糜烂纵情,至死方休。 她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冲击力实在是太大,睫毛止不住地颤栗,捧住稽隋良双颌的两只手也都在发抖。 被触碰的人也感觉到了,眼睛眯了下,从鼻中缓缓哼出一声笑,眼神仿佛在说: 这就不行了? 那怎么行啊。 额头相贴释放精神触肢,是哨向之间最简单的疏导方式。稽隋良仰头闭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卸下精神屏障,放任窦伶入侵他的精神领域。 痛苦与快乐于他而言如日光和阴影,正反两面,无法剥离,正如此刻。无疑是痛快的,痛苦地快乐着。 而对于负责疏导的向导来说,这无疑是一份极其耗费心神的任务。白塔的每一位向导都要学习精神疏导,但作为辅修科目,窦伶实际为哨兵疏导的经验并不多,尤其是SSR级别的哨兵与她自己的精神力水平差距太大,领域中污染太严重,精神触肢识别规避危险的过程中向四周的每次拓展都无比艰难。 好累,好热,像是独自行走在一望无际的沙漠,高温炙烤着神志,松散的沙粒堆积到了膝盖之上,每往前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短短十分钟的时间,窦伶就已经受不住地收回了精神触肢,暂停了疏导。她揽着稽隋良的后颈狼狈地喘着气,稽隋良替她抹去额角的汗珠,又从她手腕取下皮筋,动作不怎么熟稔地将她披散的头发绑了起来。 挑战意味着专注,窦伶当时投入到疏导中,全然忘记身处的环境,一心想要在哨兵的精神领域中除去更多的污染,探得更远,回过神才发现他们两人的姿势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稽隋良此刻是坐在床尾的,而她跨坐在他的膝头。 “你为什么只打开了很小一部分的精神屏障?”窦伶稍微缓过神,说话还带着喘就开始不满地质问,一边挣扎着想要起身。 稽隋良怕她摔倒便伸手去扶,仅仅是一只手掌便能横覆整个后腰, “你受不了。”淡淡的一句就算作解释。 “再来。” 窦伶挣脱无果,便抓住稽隋良双肩将人压倒,自己则顺着爬上床去,坐立于男人的腰间,双手撑在男人衣袍敞开之下的胸腹。 男人这种时候自然没什么心思打理发型,刘海自然放下,少了些平日的正经威严,遮盖住眉心后也显得不再那么凶。即便如此,却也还是感受得出他现在肯定是皱着眉的,衣衫凌乱地倒在她身下,脸贴着床,只能侧眼没什么威慑力地冷眼瞧她。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啊,美人嗔怒…… 窦伶的心像是下落到了胃里,有种兴奋地想要呕吐的感觉,她很合时宜地想起窦月升有次意味深长地笑着告诉她。 有些绝妙风景,是要自上而下俯瞰才能欣赏到的。 把叔当自慰玩具骑(微h) 窦伶不久前在为一篇论文查阅文献的时候发现一篇研究文章,内容是关于各种情感与精神疏导之间关系。研究发现,处于热恋关系中的哨兵向自己的向导敞开精神领域的程度是最深的,其次是在性爱过程中。 人在收到强烈本能支配时,前叶额的理性调控作用微乎其微,对极乐的追寻让精神领域的防御薄如果衣。 正所谓乐极生悲,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做爱具体要怎么做?看了那么多文字和图像的资料,过程不外乎就是接吻,抚摸,舔舐,进入,抽插。 窦伶甚至特意为此探索了自己的胸部与会阴,那是在各种作品里总会着重关照的两处隐私之地,但没有什么很特别的感受,和她每次洗漱时抚摸自己身体没有太大的差别,都只是她正常的身体正常的部位而已。 人为什么会想脱光了衣服去和其他人肌肤相贴地纠缠,交换彼此的呼吸和唾液,吸吮舔咬对方的肌肤,甚至进入彼此的身体?科学的解释是繁衍的基因会刺激产生性的欲望,促使精子与卵细胞结合产生后代,使种族的存在得以延续。 但在科技高度发达的后现代,生育完全可以通过单独提取精子与卵细胞放入体外人造子宫进行培育,那为什么如今分化成各种种族的人类却仍旧遵循着这种古老的欲望,像野生的动物一样以最赤裸原始地方式进行交配? ——占有欲。对自己快乐的占有,也对占有他人的快乐。 窦伶切身地体验到这种极致的想要占有什么的欲望,她呼吸急促,冷白的脸染上兴奋的红,鼻尖渗出一层晶密绒绒的细汗,小腹深处有种想要吞吃的滚烫饥饿感。 肥美的猎物的此刻就倒在她的身下,窦伶能感受到她的下体正在流水……算不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口水? 这样想着,撑在男人胸腹上的双手压得更实了些,窦伶大腿用发力,试探性地在稽隋良明显的腹肌轮廓上蹭动。包裹在层迭软肉之中的阴蒂逐渐硬挺冒出头来,柔嫩的花心每每在撞上绷紧后发硬的肌肉后,全身窜过细小电流般的酥麻感。 体内好像有口泉眼在渐渐苏醒,不停地往外淌水,异样的感觉让窦伶忍不住低头伸手探进内裤,手指放入穴口想要找到水流的源头。但她手指长度有限,自然什么也摸不到,反而刺激了穴口的敏感地带,更加舒服地眯起眼,已经到了需要张嘴呼吸的程度。 有海浪正一层一层地漫上来,窦伶放任自我全身心地去体验这种奇妙的时刻,而她身下的稽隋良则死死地咬着牙关,因为过于用力口中已经有了血腥气。他想要做些什么转移注意,却又完全不受控制地眼睁睁看着身上的女孩磨蹭他的腹部把他当玩具自慰,又伸手放进下体,哆嗦着躬身,颤抖着仰头,就这样把自己送上了高潮。 “稽隋良……” 随着女孩唇色愈发的艶丽,周身弥漫的诱人香气愈发湿热粘稠,将整个人笼罩得欲雾迷离。 因为是第一次体验这种陌生的快感,窦伶眼前发白,挺着腰僵直了好一会儿,缓过神来就脱力地往前倒。稽隋良伸手扣住她的腰侧将人稳住,用的力气太大,她发出吃痛的嘶声,皱眉低眼看他,像两道漂亮妖冶的钩刀。 “做什么?”稽隋良看着窦伶跪起身往后退了两步,二话不说伸手就扒开他浴袍去扯他内裤,终于是忍不住出声呵斥,一只手将人两只手剪交在身前握住。 窦伶没说话,更或许是根本不想理他,看也没看他,只是低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根堪堪卡在灰色布料中里昂首挺立的肉棒。 “好丑。”良久,略显嫌弃地做出客观的评价。 “觉得丑就别碰。” 心头的火烧得更盛,稽隋良也分不清是怒火更旺还是欲火近焚。本来想着今天哄着由窦伶替他验证他那烂得要塌的精神域还能接受疏导,证明他还有救,就到此为止。事实也的确如此,这已经算是他这几年来不幸中唯一的万幸。 后来窦伶骑着他玩儿,他想大概是受了费洛蒙的影响,也就由着她没有阻拦,但没成到窦伶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去掏他的鸡巴,真的想要做到底,和他发生关系。 该死的,这怎么可以?绝不可以。 不知道是真的气得不轻还是为了掩饰更深层的恐惧,稽隋良脑子里什么脏话都骂了一遍,整个人陷入一种极度躁郁的情绪里,偏偏又因为刚刚窦伶给他疏导过,效果立竿见影的好,不至于立马就崩溃。 面色阴沉的男人一声不吭,单手把硬得顶端流水的肉棒重新塞回内裤里,另一只手卡着窦伶两只交迭的手腕将人扯下床,快步地往门口走去。 男人的步伐实在太大,窦伶毫无防备地被拉着,只能踉跄地跟在他身后,“稽隋良……”声音弱弱细细的,语气却冷硬,“你用完我就要扔?” “什么叫用完就扔?”稽隋良脑子一炸,手腕用力就把人拽到面前来,往上举高连手带腰地摁扣在墙上。 他或许从最开始就不该有这个念头,稽隋良看着女孩子吃力地踮起脚,眼里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仍旧固执地与他对视。 她反而在质问他:你到底在躲什么,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不懂。 “不是用完就扔是什么意思!——不是你让我给你发消息让我来找你吗,不是你问我懂不懂会发生什么吗,不是你像狗一样爬过来勾引我让我为你疏导吗,不是你释放费洛蒙让诱惑发情的吗?” 一连四个逻辑环扣的问题让稽隋良对自己系列左右脑互搏的言行举止完全没有辩驳的余地。 明明知道越是不用大人操心的孩子就越是可能冷静地做出疯狂的事,属于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重磅级炸弹。本来就是心高气傲的人,只要她想,没什么做不到的。 要是做不到,换个方法继续试就是了。 “我当时让你给我发消息,不是为了这个。”男人声音软下来,松开了桎梏窦伶的手。 窦伶怒极反笑,扯着嘴角无语地呵了声,准备听听稽隋良还会说出什么鬼话。后者伸手,克制地替她放下卡在腰边的T恤下摆。 “是知道了你在白塔被欺负,想给你讨个说法。” 好一会儿,稽隋良才犹豫着说出当天的实情。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可笑,毕竟昨天他放了她的鸽子不说,也并没有为她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反而是欲拒还迎地接受了她的疏导,还把人用了就扔掉。照她的话来讲。 的确不是个什么东西啊。 “檐熙对你说了多少?”身形高大的男人这次强势地往前走了一步,庞大的身影彻底地将女孩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只能紧贴着墙壁,被迫与其对视回答问题。 “我不清楚我知道的有多少,”窦伶不太习惯处于这样的被动的局面,也想起檐熙对拜托她时的神情,只含糊其辞地回答,“但我知道,檐教授告诉我的,都是对你有利的。” “不然你觉得我什么会在我朋友千里迢迢来找我玩儿的假期,撒谎从陆家跑出来,半夜敲你的房门,为了给你做精神疏导甚至还做了事情?” 窦伶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话语权,看见稽隋良复杂的神色,她也不再那么强硬,语气缓和下来,“而且,我之前也说过,我不是白给你帮忙的。” “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是互利共赢的合作关系。” 在昨天在研究所听了檐熙同她说的那些事情之后,窦伶也算知道了稽隋良并不向表面上的那么风光,虽然这符合她的猜测,但事实程度却确实远远超出她的预期。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恍然,原来这人也过得不是什么好日子,第二反应是暗喜。 因为她对他来说是有意义的。而这意义无关血缘,无关亲情,无关任何情感的联结,只仅仅地建立在他们独立的个体利益之上。 她和他之间是平等地,需要彼此的关系。这也是窦伶最需要与渴望的。 “你想要什么?”稽隋良再次开口。 “帮我和姑姑摆脱陆家。”窦伶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很有难度。” “所以我需要你,我才在这里。” “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难道你愿意一辈子呆在陆家吗,小叔?” 稽隋良这下真的无话可说,大概是的确是老了,嘴上争输赢这种事对他来说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他是已经到了习惯向下直接发号施令和按照上面的意思办事的年纪,沟通讲究信息传达的效率,连骂人都觉得太伤神费力。 无奈阖眼笑了笑,稽隋良往后退了两步,败下阵来,“所以呢,你有什么计划?和你姑姑。”说着,抬腿往旁边的衣帽间走去。 “我姑姑不知道这件事,”窦伶不明所以地跟在稽隋良身后,在他打开衣柜同时看过来的时候,又接着道,“我的计划先是把婚礼搞砸。” “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以我现在的实力,是没有办法帮她的,所以才会找你。”窦伶不太愿意地坦白,手扣住衣帽间横推玻璃门的边缘。 她望着沐浴在浅色香槟顶光下泰然自若的男人,目露出这个她这个年纪才会拥有的痴迷与渴望。 我的三十二岁会是什么样子呢?人生才刚刚开始,未来崭崭新新的摆在面前,眺望与幻想都是光明美好的。无论如何如何,一定比现在要好,她会比现在站得更高,不会再有人因为她是个孩子就看不起她,她会比现在更有实力,也不会再让陷入想要帮助身边的人却走投无路的绝境。 想到这里,窦伶心情都好了几分,转而问起另一件事,“您之前提到我被欺负,是指燕风那件事?” 听听,听听,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就又开始装怪卖巧地喊起敬称来了。 “嗯。”稽隋良想,现在的孩子真的比他们那个时候早熟太多了,头疼之余还试图从衣柜里挑出更能套在窦伶身上的衣物。 找来找去,都没有什么合适的,最长的也只有他另一件浴袍了。 而窦伶听了他的回答,很是不解,“为什么?” “你这话问得奇怪,家里的孩子被欺负了,还有什么为什么?” “我自己可以解决。” “之前不还在我面前哭鼻子?” 窦伶罕见地愣住,她知道稽隋良是在说她之前在医院情绪崩溃哭的那一次……什么叫哭鼻子,明明就是掉了几颗眼泪而已,怎么被他形容得好像是在他怀里泣不成声地撒娇讨哄一样。 同床共枕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时间已经不知道是说太晚还是太早。 房间里一大一小本来就都没怎么休息,因此作为大人又是屋子主人的稽隋良先行发话。 “先去睡吧,还有什么话都留着睡醒了之后再说。” 窦伶点头表示同意,转头就往身后的主卧大床走去,还差个两步就走到的时候稽隋良已经跟了上来,越过她挡在面前。 男人显然已经是被着接二连三的事情折磨得很是疲惫,连眼褶都加深了些,但声音听起来还算温和,“你去隔壁睡,房间阿姨每周都有打扫,可以放心休息。” “但我觉得我们一起睡可能会更好,毕竟我能单独为你疏导的时间很有限。”毕竟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白塔,放假的时候稽隋良也大概率是在出任务或者在出任务的路上。 以他们的匹配度,就算不能睡眠时间里进行潜意识疏导,彼此的费洛蒙对对方的精神域也是有安定效用的。 窦伶见稽隋良眼神松动,思索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保证道:“我不会对您做什么的。” 这样说着,她的目光不自觉下移看向男人双腿间。即使气势已经消退下去,但本身体积在那,突起的弧度还是不容小觑。 虽然窦伶临时恶补了不少漫画和视频,私密处打码的还是没打码的都有看过,但那东西还是和实际肉眼可见的感觉很不一样。漫画中已经美化过的东西她尚且觉得不怎么好看,在现实里的只能更是一言难尽。 很粗的一根……肉棒?也是看了真的才知道,这个带点脏话性质的形容某种意义上来说竟然算是写实。 一根看起来肉质紧绷的棍状物,感觉有她拳头粗细,单只手可能都握不过来的程度,表面经络凹凸虬曲,直挺挺地朝人立着的时候,很具有冒犯的攻击性。窦伶自己探入下体的时候勉强只能塞一根手指,实在很难想象能把那玩意儿塞进体内。 再加上面的形状更加硕大的龟头还有下面两个铃铛似的精囊,整体看起来就更突兀奇怪了,相比之下,女性的阴蒂就要漂亮得太多。 当然,窦伶思考着一切都是基于科学的人体考察得出的结论,不含其他别的意义,但她的目光是真真实实地落在稽隋良的身上,带着实质的炽热,看得稽隋良大腿内侧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两下,胯下的东西受了刺激,又有要冒头的趋势。 女孩观察力惊人,疑惑且惊讶地抬头用眼神询问稽隋良——明明她这次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又这样了?男人无可奈何地抬手捂住了窦伶纯澈探究的双眼,不让她看到他更多的难堪。 最终两个人还是睡在了一张床上,好在床足够大,甚至可以容纳两个人的精神体,一只大狗和一只小猫睡在他们中间。 伯恩山犬显然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历史时刻,对此很是兴奋,不停地往窦伶怀里蹭,发出与体型严重不符地嘤嘤叫声,尾巴摇得想还要起飞,想让她摸摸它的头挠挠它的下巴。 睡在靠近主人那侧的玄猫实在看不下去,山竹爪子摁在狗鼻子上将其推开,伯恩山就顺势把玄猫圈在身前给它舔毛,殷勤地把人家嗦成芒果核。 稽隋良忍了又忍,在把伯恩山收回精神域的前一秒,大狗狗终于意识到了主人的威慑,老实地趴下不再动弹了。 真到能睡的时候,反而不知道是因为过度疲倦,还是因为之前接受过精神疏导产生神经兴奋而无法平静。 稽隋良稍微撑起身体,看见睡伯恩山另一边的女孩子已经闭上眼,神色安然,呼吸均匀。她怀里那只玄猫在半躺着,在优雅地舐毛洗漱,慢速眨动的双瞳仿佛漆夜中专为主人燃起的两灯森幽的青火,既远又近地漂浮半空,静默地注视着他。 精神体作为哨兵与向导精神域的实体延伸,与主人有着极高的相似性,可以说是主人内在部分的化身。 稽隋良还记得当年陆潭在找到他时,看见他的精神体是条狗,并且还是以体型大只性格温驯着名的伯恩山犬,就改变了原来的想法,留了他一命并且他带回了陆家。事实也证明,他的确是他养的一条好狗。 而窦伶呢,也和她的那只玄猫一样,浑身都有种毛茸茸的冷意,不愿意同人接近,喜欢静静远远地在外围观察独行,遇到不喜欢的更是爱答不理。好奇心和好胜心与实力成正比,酷着一张脸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同时对周遭的环境也十分敏感,对人更是。 稽隋良好歹比她要多活十多年,能大差不差地看出她当下某刻在想什么,但她的思绪变化莫测,往往在人还拿捏不定的时候就已经出手了。 譬如这次。他还在为要利用她感到无所适从的犹豫,她就直接扑了上来,骑在他身上,对于他能利用她甚至显出一种迫不及待的兴奋,骄矜地表示快来利用我吧,这样我也能利用你了。 因为侧睡,女孩的小半只脸都陷入柔软的绒羽枕当中,因挤压脸颊溢点点婴儿肥。她应该正在做梦,眼珠在眼皮下不安地转动,长睫不规律地抖颤,原本舒展的身体也渐渐蜷缩成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玄猫与主人精神共感,安抚性地用脑袋轻轻去蹭主人的眼睑,发出呼噜噜的震频,修长的细尾轻轻拍打她的手背。 稽隋良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把精神体收回,缩短了他们原本的那段距离。 他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尚且青涩单薄女孩如此痛苦,尤其是他在不久前才引诱过她,而那种引诱无异于伤害。稽隋良伸手将人轻搂入怀中,吻了吻她的发顶,有节奏地缓缓拍抚女孩的肩背。 真的好小一只……无论是年龄,还是这具身体,稽隋良思绪迟滞地想……这么小的孩子,明明应该是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靠撒娇请求让大人帮忙的年纪,怎么会到以拿出所有的身家来博得他帮助的地步? 就好像只要能达到她想要的,哪怕连命,也想用就拿去用了。 她是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情,稽隋良想到此,心头后知后觉地慢慢涌上薄汗似的一层余悸。 怀里的人发出两声哼息,往他怀里钻进几分,脸几乎是埋入他胸口。稽隋良担心她呼吸不畅,托着人往上移了移露出口鼻,又用拇指替她拂开遮在眼前的发丝。女孩子睡得安稳,而他自己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也终于感受到久违沉重的睡意降临,头渐渐地低垂了下去。 —— 再睁眼已经是傍晚时分。 稽隋良因床头的电话响铃先行醒来,窦伶还在他怀里睡着,也有要被吵醒的趋势,男人半眯着眼小幅度转动身体伸手,直接摁了挂断。 发橙的落日余晖斜斜地从窗帘缝隙中照进室内,在木质的地板上投出几块不规则的方形光斑,将沉闷昏暗的屋内照亮了几分。细细点点的尘粒在暖雾似的光带中轻飘地起伏,再次安静下来的屋子里充斥着温馨的宁静。 稽隋良好久没睡过这么沉稳的一觉,人虽醒了脑子却还发着蒙,肌肉发软,挂断电话后又把头重新埋入怀中人的颈窝。 回笼觉只小睡了十几分钟,稽隋良重新捞过手机,怀中的女孩安睡在他臂弯,他按小了声量按下回拨,被枕住的那只手同时还捂住了女孩子的耳朵。 “稽伯恩,睡得怎么样啊?”听筒里是完全能想象出檐熙幸灾乐祸表情的声音。 知友莫若此,在告诉了窦伶稽隋良的别墅地址和密码之后的几个小时里,檐熙根本不敢放松警惕,全程心惊胆战地守着手机和注意门口动静,生怕这人下一秒就直接找到面前找他算账来了。 稽隋良这人平时看着不好说话,但其实只要愿意开口那就是情绪还好有的商量的,一旦开始保持沉默,那就是完全不打算协商要直接使用武力了。檐熙虽然本身也是个哨兵,但一直走的是科研道路,和战斗力报表的稽隋良完全是个脆皮大教授,因此还是很为自己捏了把汗。 直到他实在撑不住眯了会儿,惊恐地醒来已经中午了,但发现什么事也没发生,就半信半疑地给自己做了个午饭,吃完那边还没有丁点儿动静,檐熙就知道窦伶大概率已经把稽隋良拿下了,心也就落了大半。 至少不会挨揍了,至于之后将功补过的事嘛,慢慢来就是。 他先是在电话里调侃了几句,之后开始正色起来,认真询问起好友接下来之后的打算。 “我作为推动整个过程的始作俑者是有我的不对,但从现在结果来看你也是做出决定了。在此之前我和窦伶聊了很久,她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孩子,懂得把自己身边的资源最大化利用,为此我也答应了她一些要求…… 保险起见,我还是先问问,你已经接受了精神疏导吧?” “嗯,但时间不长,她疏导起来也很费力……” 男人即使压低了声音说话,胸腔仍旧发出低频沉密的震动,将窦伶原本就不太稳定的梦境一点点震碎开来。 她这一晚做了很多的梦,眼花缭乱的杂……印象最深的场景是自己变成了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猫,依循本能半睁着眼睛,操控四条彼此不太熟悉的腿挣扎着去朝猫妈妈爬过去喝奶。 猫妈妈的肚子雪白,她的脸撞上去触感软嫩温热,感觉相当真实,她在喝奶的过程里猫妈妈还温柔地为她舔毛……完全是被母爱包围的感觉……好幸福…… 最后也感受到了像是猫咪在呼噜噜的声音,窦伶以为是自己的精神体睡在她的枕边,下意识伸手想要将猫咪将搂进怀里,结果摸到的不是猫咪柔软的毛发,而是满手饱满的软弹。 窦伶疑惑地睁眼,便看见两片白花花的胸肌,自己的脸还是埋在里面的……这场景和梦里的太过相像,她误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张嘴便咬了上去。 “嘶……做什么?”稽隋良发出猝不及防的吃痛声,掀开被子看怀里的窦伶,不知道这孩子干什么咬人,见她脸色发红,便问:“闷着了?” 窦伶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滚到稽隋良怀里的……还做了好蠢的事情…… 女孩子郁闷地刷着牙,抬眼便看见镜中窘迫的自己,她用手背贴了贴烫的颧颊,长长地叹了口气。算了,毕竟是不清醒时候做出的事,就不要再去纠结了。 窦伶接了一捧水,弯腰拍在脸上。 洗漱完毕出来的时候稽隋良示意订购的衣物已经送到了,窦伶在进了换衣间之后想起来昨晚记着要说的事,便提高了音量对外面的人说:“哦,对了小叔,燕风那件事我已经处理好了,就不用麻烦您了。” “说来听听。”稽隋良回应。 窦伶一边穿衣一边解释:“学生会查寝是都是四个人同行,并且全程有录像,但总会有死角的时候。我就去查了下当天那群学生会的人,发现负责记录全程没有出镜的那个人的精神域比较特殊,是可以在携藏东西的空间系。” 大概也是找来但替罪羊的人,那人胆子其实很小,在窦伶单独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就怕得浑身发抖,哭着把事情原委告诉了她。 窦伶从换衣间出来,穿的是条牛仔背带裤,内搭是件无袖的白色背心,都是很宽松的版型,清新得像一支刚挤出来的用蓝莓蛋壳装的牛奶冰淇淋。 她手里提着自己衣物的纸袋,对稽隋良告别:“我要去找我朋友,就先走了小叔。” 女孩子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稽隋良静静地在沙发上坐了会儿,起身也准备换衣出门。 进入换衣间,刚脱下睡袍,男人的动作就停住了。角落用于放置脏衣服的衣篓中,是窦伶刚刚才脱下来的,他的白色衬衫,褪落的蛇皮一样遗留在衣篓的角落,表明她曾经来过。 也揭示昨晚的一切并非一场荒唐的梦。 有人性的男人做不出这种事 回到酒店,窦伶推开门就见叶草童盘着腿抄起手坐在床中央,眼睛笑得只有两条缝在,脸上是“快快从实招来”的表情。 “怎么样怎么样,你把那位Daddy吃掉没有?”叶草童手脚并用地爬下床,绕着窦伶左看右看地打量,迫不及待地开始盘问。 天知道昨天她在看见窦伶发来[你知道做爱应该具体怎么做吗?]的时候整个人有多震撼,反应过来后直接原地蹦了三尺高。 不愧是她的最厉害的挚友啊,直接就跳过“该怎么恋爱”的青涩环节,快进到学习该怎么做爱吗!虽然但是啊,这就问到叶草童的专业领域了,她火速把自己全部的珍藏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了终于铁树开花的好友。 虽然叶草童知道窦伶不会做蠢事,但她多少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在叶草童看来,窦伶属于是眼里只有学习的顶级hot nerd,别说男人影响她拔剑的速度,一切阻碍她飞升的事物她根本都不放在眼里好吗。 叶草童和窦伶自17岁就成为了彼此最好的朋友,能肯定地说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最了解对方的第二个人。事出反常必有妖,窦伶连恋爱都没有谈过,突然问出这种问题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非好及坏的那种。 正值和平日三天假期的第二天,叶草童直接买了当天最近的航班前往在哈特市,甚至先斩后奏,在上了星舰之后才告诉柳慈奈和厌澍今天不能回去吃晚饭,最终赶在窦伶和檐熙谈话之后和去找稽隋良之前,于凌晨三点出现在半山陆家,降临好友面前。 “快从头到尾给我讲清楚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 “那就给我长话短说!” 之后花了大概十几分钟了解整个事情的大致状况后,叶草童就让窦伶就带着她从陆家悄悄逃出来,并在稽隋良房子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这里有两个方面的考虑,等待窦伶的消息并随时反应,以及陆家到时候知道这件事怪罪起来叶草童就把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反正她多少算陆家的客人,他们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当时由于时间真真是紧迫,实在没有来得及好好来追问窦伶到底是怎么和那位叫稽隋良的叔发展到要到床上探讨人体技术。而且按照辈分来说的话,他应该是窦伶的小叔吧? “没有。”窦伶回答得跟干脆,神色坦荡,“我只是尝试了一下给他疏导。” “什么,什么都没发生?不是吧,他是忍者吗,这都能忍?!”叶草童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毕竟她当时听到外面下雨,还故意让窦伶把自己淋湿了再敲门,这样的话但凡那位叔有点良心,无论如何都不会忍心在半夜把湿淋淋的少女赶出去。 尤其还是主动前来拯救他于水火的天选之人,要怎么拒绝呢? 叶草童从和窦伶相遇的那刻起就知道窦伶一定手拿的是女主剧本,就算不是,她也会凭借自己的实力书写属于自己的史诗。 果不其然,窦伶的事业线一骑绝尘,现在还初步展开了属于她的刺激感情线。 小叔文学? 年上Daddy? 哨向关系? 高匹配度? 命中注定 但现在,竟然告诉她那位叔对窦伶的出现无动于衷? 叶草童两只手十根手指在空中用力张开,反复比划好几下,眉头紧锁嘴唇大张,完全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她绕着窦伶转了两圈,更是想不明白。 拜托!我们家孩子外貌完全是Top级别的冷艳美人,身材不输于超模,作为向导实力更是无话可说!而且不是说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吗!难道不应该只要接触到暗示就应该天雷勾地火,不受控制地沦陷,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吗?! “我知道了!”叶草童的质疑脱口而出,“他不会是不行吧?!” “……应该不是?” “怎么说?” “他当时硬了。” 窦伶回忆起昨晚稽隋良那根东西的表现,按照她了解的知识来看,他的硬件应该是属于难得一见的极品。 “你看见了?” “看见了。” “你摸了?” “没完全摸到。” 叶草童听完描述后,沉默下来,手指比出八的姿势,虎口卡在下巴做思考状。 “那应该是审美的问题,不是你的错。”叶草童放下手,得出最终结论,“你之前说那位叔已经三十二了吧,如果他身体没有问题的话,那就有两种情况。” “一,他有着较高的道德标准,不愿意对小自己十二岁的女孩,并且名义上是自己侄女的做出那种事情。二,他喜欢的类型是熟女。嗯……你懂吗,就是那种前凸后翘,性感火辣的有经验的成熟女人。”叶草童手在胸前和屁股后面划出夸张的弧形。 “哦……”大概就指的是稽隋良的性转版本吧,窦伶想象了一下,当即赞同并肯定地点头,表示自己理解。 “我懂。” 用这种说法去解释昨晚稽隋良的表现,窦伶恍然大悟,不禁冲好友竖起拇指,接着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是第二种,因为是他先让我去找他的,也是他勾引我让我给他做疏导。” “这显然不是有人性有道德的男人会做的事情 。”叶草童适时地接话辣评道。 “咦惹,”女孩子做出嫌弃的表情,“他会不会是烂黄瓜啊?” “烂黄瓜?”窦伶不解地重复了最后一个词。 “就是说和很多人做过爱的男人,下面那玩意儿就是根用烂了的黄瓜。” 窦伶皱了皱脸,“……为什么要用食物做这么形象的比喻,我还挺喜欢黄瓜的。” 叶草童摊手耸肩,“毕竟是比喻。”她这个时候才懊恼起自己昨天被兴奋冲昏了头脑,竟然没有替好友把关这么关键的问题,这么说两个人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小伶,”她语重心长地告诫自己的好朋友,“世上男人千千万,不行咱就换。千万不要委屈自己好吗——即使是有特定的目的。” 窦伶咽下叶草童已经抢答过的问题,冲好友笑笑。 “我知道了。” —— 哈特市哨向恢复科学研究所。 “怎么这么久才来?”檐熙左等右等,终于把稽隋良这尊大佛等来,语气几乎有些幽怨。好歹他也是享誉星球的科学家,这人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时间就是金钱。 稽隋良不可能说出自己在看见窦伶换下来的衬衫之后做了什么,只冷颜冷语地回了句,“毕竟不像你这么闲。” 檐熙哪里听不出稽隋良是在暗指什么,不自禁打了个冷战,搓了搓手臂上的栗粒,眨眼间便切换上了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笑脸。 行程按小时收费的檐教授这天浪费了不少金钱陪稽隋良做各项检查,显然是自愿的。在等待最后一个项目结束的过程中,白净清隽的男人倚靠着检查室外的走廊一侧,手拿已经出来的几项结果报告,低头专注地研究。 事实证明,无论什么人,认真工作的时候总会多些别样的魅力。因此稽隋良从出来的时候看见这一幕并没出声打扰,而是站在安静地站在一旁,直到重新系好了自己的领带。 “一定要这么装吗,明知道做检查也要穿西装来。”大概是等待时间过长,此男过于放松警惕,一开口就原形毕露。 檐熙显然意识到自己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战术性咳嗽两声,为自己找补,“咳,我是说,这样显得你很正式,很讲究,很体面。” “谢谢?”稽隋良注意力都在他手里几张纸上,懒得在这时候同他计较,“结果怎么样?” 檐熙站直了身体,正色道:“可以说是近几年来你的检查报告中结果最好的一次。” 他等了几秒,没听见稽隋良接话,便自顾自接着讲下去:“精神域的污染面积虽然没有明显减少,但降到了50,是历史最低的数据,而且整体精神污染的浓度也降低了0.9%,精神力数值也从原来的56恢复到60.7,已经到了及格线以上…… “这些数据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确可以接受疏导这个事实是确定的。”檐熙侧头看向身旁高大威俊的男人,真心实意地为他露出欣慰的笑容。 “稽伯恩,你有救了。” 我的研究也会取得突破性进展。想到这里,檐熙闭上眼,如释重负地在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脸上的笑意因此变得更加真实和幸福。 而稽隋良看着白纸黑字呈现出来的那些关于自己的系列数据,它们严谨、科学、客观,实事求是地呈现了他目前的健康状态。 如檐熙所说,他有救了,而救他的人是一个刚满二十岁不久,被送进陆家几乎以质子的身份生活的,聪明又大胆的小姑娘。 她现在怎么样?那个孩子。窦伶。 会头痛吗,精神力恢复了吗,还有她的精神体,那只猫咪状态如何?看她昨天的睡眠的情况似乎不怎么好,要不要也来做做检查……本来就是个心事重的女孩子,在学习方面也那么拼,上次训练的时候还在他眼前昏迷过…… 稽隋良无法克制地想到她,继而开始担心她,关心她,以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心情。 像是眼睁睁看着懵懂无知的夏娃踮脚伸手从树上摘下色泽毒艶的红色果实,而他是蛊惑她犯罪的那条邪恶之蛇。 咔嚓,咔嚓。 蛇果的口感沙甜,因为品质上乘,汁水格外饱满充足,咀嚼出的声音也很好听,充盈整个头腔时里清晰得让人感觉自己是住在果实内部的虫蝇。 窦伶手捧着平板在复盘和安排明天的任务,不知不觉及间几乎把整个果盘都要吃光了。白瓷盘中还剩下最后一瓣,她看了眼端坐在对面的陆赫森,后者感受到她的注视,掀眼在她和果盘之间停留片刻,最后伸手把瓷盘往她那边推了些。 男生的手似乎比窑中烧出的透白细瓷釉更精致漂亮,从指尖到收入袖口的最后一截手腕都显得腻净温润。窦伶没有同陆赫森客气,用银叉插起最后一块蛇果放进嘴里,垂眼间想原来玉骨冰肌是真的存在。 那种不加掩饰的直白目光让陆赫森在收回手时顿了顿,不太自然地蜷曲起来,指骨凸显的形状因而更加分明。 咽下果肉的时候,他们也终于等来了迟迟才露面的两人,外面客厅里的PR已经等得脸上的服务微笑都已经发僵。 窦月升第不知道多少次地重申自己的观点:“我说了,要让我陪你出席宴会,就先让我回月球去复职,不然礼服挑了也是白挑。” “我也说了,”她身旁的陆潭第不知道多少次加一次地明确拒绝,“你身体还没好,要复职至少等订婚宴之后。” 男人低声劝道:“孩子们就在里面,不要再和我争了。” “谁和你争了?哈,陆局长还在乎脸面呢,你当小伶和赫森都三岁小孩子,不知道你这个叔叔和父亲做了什么事?拿这种话来压我你也真是没一点好的说辞了。” 显然,气氛不太好。窦伶和陆赫森对视片刻,默契地放下手中的东西,眼观鼻鼻观心地观察。 本来就是大人之间的事,窦月升实在不想在孩子面前闹得太难看,“听好了,我和你现在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上的关系,别说那么多有的没的来把管我,我窦月升要去哪里没人能把我拦得住。” 她还是收敛了音量,食指和中指并拢用力点在陆潭的胸口,即使面前的男人比她高出十几厘米,抬头看他的眼中也只有锐利的亮光。 “陆潭,你最好是手里永远有能让我回来的理由。” “嗯,”陆潭轻描淡写地回应了女人浓烈的恶意,抓住她点在胸口的手指攥在手里,“我会的记住的,谢谢你的提醒。” 吃掉叔的第一步,变成猫 连窦伶也不得不盛装出席的宴会,在燕家位于富郊的祖宅举办。这场宴会广邀了全星际各界名流,其声势之大,听说耗费近月的时间准备,单是餐饮方面的开销就足有上百万,宅邸安保更是属于布控军方参与的特级安保。 若是仅仅是庆祝三十六岁这种并非逢十有特殊意义的生日,也未免太过夸张,尤其还是旁支亲戚。窦伶忍不住想,如果窦月升能顺利参加陆家的婚礼,那场面会是怎么样的,实在是难以想象。 “怎么可能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窦月升笑了下,从镜中看了眼坐在身后沙发上的窦伶,像是觉得她太天真。 化妆师正躬身为她化眼影,见顾客睁眼便无法继续,便暂时收手安静等在一旁,同时在做发型的工作人员趁此机会询问窦月升是否满意目前状态。 “发尾不用烫那么卷,太夸张了。” “好的。” 窦月升重新闭上眼,化妆师继续自己的工作,再次为她画起眼影。 “数字的意义都是人为赋予的,在燕家,三十六远比四十要重要得多——至少对那些想要站在对站在最高位置上的人来说。” 燕家在战时以医疗产业起家,其祖宅就是在初代医院旧址之上建立的,历经百年发展,其产业规模遍布星际,价值难以估量。为了守住家业,先人立下规矩:不论血缘亲疏,择家族综合能力最强者作为继承人培养,三十四岁上任经两年试任期,于其三十六岁正式接任。 “一个‘最强’的条件夸张到什么地步,燕家的狗都有博士学位。”最后一笔唇彩涂完,耗时两小时的妆造算是完成了,并且还是在窦月升删繁就简的情况下。 窦月升同窦伶招招手,一起走到全身镜前,扶着她的腰往旁边侧了侧,伸手替她调整系于腰后的绸带。 窦伶接着她刚刚的话问:“这场宴会是为燕腾举办的,那就是说下任继承人是燕腾?” “嗯,我之前还在战场后方遇见过他,是个很有实力的人。二十八岁就取得医学博士学位,又当了两年战地医生,之后投资研发多项推动军事医疗领域进步的技术,救了不少人。其中也包括我。” 所以,这场宴会实际是燕家掌权人交接的历史时刻,也难怪陆潭会如此重视。毕竟陆家和燕家世代交好,渊源要往前也追溯到战争时期,陆家从很早之前就军功显赫,不少人身居高位,而燕家已经成为当时和陆家合作官方医院。 窦伶若有所思,如此说来,燕风和陆赫森应该从小就认识,所以关系才会好到会为了仅仅给朋友出气就去欺辱一个和他本身毫无关系的人。也就是她。 窦月升向来对那种表面光鲜其下暗潮澎湃的名利场没什么兴趣,有那个时间和心思不如还给窦伶化妆打扮有意思,相比之下后者的机会才是难得。 化妆室的门扣响两次,是陆潭站在门口,带几分笑意的礼貌询问:“两位女士,请问准备好了么?”年过四十男人风华依旧,岁月沉淀出的气质华贵,目光带着上位者的重量,即使相隔半个房间距离,落下来相当具有压迫感。 陆潭看着屋中镜前站着的模样好几分肖似的两人,尤其是眉眼里那股忤逆的劲度,让他幻视眼前的窦月升是和二十年前的她站在一起。 那个时候她只身来到白塔,他们相遇,再过两年,他们相爱。 “小伶,让我和你姑姑单独说两句话好吗?”男人将翻涌的情潮尽数隐忍下来,保持着应有的体面冲女孩颔首示意,表现得态度却不言而喻。 窦伶看了眼窦月升,在看到轻微对方点头后便起身。 “月升,你今晚好美……”门掩上的最后一秒,窦伶看见屋内男人弯身,身影将窦月升完全笼罩。 “突然发什么疯?陆潭……” 随着“咔哒”的一声轻响,克制的呵斥与挣扎被彻底关在门后,尽数隐入光亮照出的不为人知的阴影中。 胸口处传来闷闷的钝痛,窦伶有些难以呼吸,快步朝着走廊尽头的阳台走去,刚走到,提包中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文西打来的电话。 “嘿,亲爱的!今晚我们在哪里碰面?” 年轻的女孩声音泛哑,微微带着喘,隐约能够听到有很弱的男声在呜咽。 时间差不多了,燕家的宴会早到些没坏处。按理说这种话用不着稽隋良去提醒陆潭,但他在底楼楼厅等了些时间,迟迟不见陆潭的人影,便随便问了个正在打扫的佣仆,得到的答案说是不久前见到先生上三楼去了。 哦,那就没事了,想也不用想是去了哪里,稽隋良没打算自找没趣。真是爱到不行了,这么点时间都忍不得,男人嗤笑一声,从西服内袋中摸出薄质的灰银扁形方盒,往侧厅的庭院走去。 刚收起火机,就听见高处传来说话的声音,听不太真切的轻。 手腕翻动,指尖夹着烟嘴离开嘴唇,稽隋良呼气吐烟的同时抬眼,未曾想原本背对着倚靠在栏杆的人这时也转过头,低目垂眸。 那瞬间,大片亮烁的蔚蓝朝着稽隋良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伴随着波光粼粼的浪声,恍惚间仿佛在明朗的月夜眺望平静汹涌的海面,眼前任何一滴水都是蓝色,包括那些看不见的。 “待会儿见。” 蓝色的浮光斗转,然而稽隋良清楚地知道那片光自上空照耀而来。世界倒置,他站在地面仰望天空之海。 “小叔?” 稽隋良终于被拉回现实,眯眼细看,刚刚令他晃神的蓝色,只是覆在窦伶的眼皮上的,一层薄薄的眼影。 男人哑然失笑,依旧保持着仰望的姿势看她,展露出笑意,“好久不见。” 的确如窦伶上次所说,他们是没有什么时间能够单独见面的,即使是去除“单独”两个字也很困难。上次见,还是在半个月之前。 女孩子今天为精心打扮过,漂亮得让人说不出话来。一席及腰的长发自然地披散着,看着比平日多了几分成熟,身穿鸦黑修身的长裙,质感稳厚庄重,经典的剪裁,用最简单的线条极其利落地将她原本就有姿态以分寸的精度修饰更加挑挺矜贵。 因为从头到脚以黑色为主,于是点缀的几处亮色便格外鲜艳惹眼。尤其腰间的那条钴蓝的绸带,蛇似的在盘绕在小腹和胯骨,勾勒出细细的腰线后软尾似的坠在腰窝,同眼上亮两扇闪闪的蓝呼应着,蓝得像是一场绮丽的幻觉。 夜风徐徐,吹动绕栏而生的绿藤,碎白的花朵招摇,她静立在高处,向下睥睨的神采简直让人想要跪倒在她的裙底。 稽隋良扔掉手中的烟用鞋尖碾灭,朝空中伸出手,“敢不敢跳下来?” “还是算了,”视线紧接着落在窦伶的身下,“你今天穿的鞋看着鞋跟有点高,很危——” 话音未落,只见窦伶已经提起裙摆,手撑上围栏,跃入空中。 瞳孔向内颤缩收紧,稽隋良眼中完整地倒映出的窦伶同裙带一起纷飞的半秒,尔后女孩像午夜一场干燥的蓝雨,降落在他潮湿的手心。 “胆子怎么这么大。”也是近在眼前,他才看见女孩耳垂上还挂着两颗菱形的蓝宝石,不带什么责怪语气地训她。 “有你在啊。”窦伶重新放下裙摆,用手抚平褶皱后抬头看稽隋良,语气轻快,“SSR级别的哨兵,接住我完全是洒洒水啦。” 虽说是客观的事实,被从她樱色的嘴唇里说出,像是裹上一层甜蜜的糖渍滤镜。 稽隋良难掩笑意,手在揽女孩的腰后,将她拉至身前,以接近于耳语的距离贴进她,由衷地夸赞,“你今晚很美,小伶。” “是吗?”窦伶歪了歪头,想起刚刚陆潭对窦月升也说了相似的话。 “待会儿要和谁见面?”稽隋良没有忘记刚刚她还在和人通电话,“听起来很神秘。” “文西,她也要去参加宴会。”窦伶说完,朝着某个方向看过去,葳蕤的绿丛角落,刚刚有人站在那里。 “在看什么?”稽隋良顺着她的视线侧眼,一无所获,这才克制地放开了她,提醒道,“走吧,该出发了。” 的确是相当奢华盛大的宴会,灯光辉煌,歌乐荡漾,富丽的人群身影相互交织,笑语欢声也透着奢靡的气息,仿佛是透过寒冷的冬天蜷缩在角落的小女孩擦燃的最后一根火柴看到的景象,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天堂。 窦伶跟在窦月升和陆潭的身后,走在稽隋良和陆赫森的中央,像件展品被带到各处各样的人面前供其认识观赏,全程只需要微笑、道好、收下名片、道谢。 不过还好遇见了有趣的场景。 “又见面了,燕风。” 眼前的燕风脸色有多古怪窦伶的笑容就有多真诚,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态度很是明显,一直处在她身边的三人自然也都注意到她的表现。 嵇隋良挑眉,窦月升意外,“你们认识?” “看来不用介绍了。”陆潭也开口,让场内气氛迅速变得活络起来。 而稍微站在外侧的陆赫森则将所有人的神情都尽收眼底。对面好友投来的求救目光太过炙热,然而这种场面他只能选择视而不见,微笑着让自己退到只是单纯看戏的角色。 燕腾也瞧出自家弟弟异样的别扭,随即了然地笑起来,“你们之前应该见过了吧,毕竟都在白塔,小风和赫森平时走得也很近。” “嗯,一起吃过饭,”窦伶表现得愈发兴然,眼中笑意亮闪闪,“上次还一起拍过照片。” “哎呀,关系这么好呀,有时间来家里玩儿吧小伶?”站在燕腾和燕风中间的燕母喜笑颜开地邀请道。 “妈!” 燕风不可置信地瞪向自己母亲,想要阻止她再继续说下去,这幅羞恼的情态反倒是让在场的其他人加深了这场喜闻乐见的误会。 “哎,小风,男孩子要大方点啊。”周围再次响起不含恶意的笑声以及添油加火的调侃。 稽隋良的目光落在窦伶的侧脸,想起她上次说已经解决好了那件事。想来所谓的照片应该是她握在手里的把柄,大概率是见不得人的,不然燕风反应也不会这么大。 真是可怜,明明是被气得红温成这样,结果被以为是见到喜欢的女孩子害羞,还没办法开口替自己解释半句。 男人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仰头抿了一口,以此掩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的笑意。 “我不和你们说了!”燕风实在受不了了,拉住窦伶和陆赫森的手腕就带着两个人匆匆离开。 “就让他们年轻人自己玩儿吧。” 燕腾稍显无奈地笑了笑,朝余下的各位举杯,替自己的弟弟打圆场,和一众人乐见其成地看着小辈离开。 变成老虎 沿着看不见尽头的长廊,一直走到灯光开始显得昏暗的地方,燕风这才停下了急切地脚步。 宴会厅的人声隔了很远传来,像声音调到最低的背景音在后台播放。 “耍我好很玩儿吗?”燕风单手扯松了领带,一脸躁意地烦怒质问。他早就在转过廊角后嫌恶地甩开了窦伶的手,只是觉得还不解气,就没有停下,一直闷头快步往前走。 被他拉走的窦伶和陆赫森没有办法,也就只能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挺有意思的。”窦伶诚实地回答,“如果不走这么远就好了。”她今天穿的鞋鞋跟确实有点高,新鞋磨脚,实在是不太舒服。 “你!”燕风原本就因为气愤和快走浑身发热,现在直接充血到了脖颈,但又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只能朝着窦伶无能狂怒。 实在是太憋屈,男生忍不住偏头骂了句脏话,但更气的是另外的事。 “我靠了,还真被你说对了!真是疯了吧,要我和你这种人结婚不如守寡一辈子!” “这点我同意。”窦伶开口应和。 陆赫森从始至终立在一旁,偏僻的外侧廊灯昏白,只照亮了男生半边肩膀,也让高挺鼻梁的另一半脸隐入更深的阴影之中。 听到最后两句话,那双透着细灰底纹瞳孔转动,目光在面前的两人逡巡了几次,终于出声:“你们俩的关系似乎变好了?” “我和她关系好?”燕风听了这话几乎是真是气得发笑,咬牙切齿道,“你让她把照片还给我再看看我们关系好不好!” “所以呢,”没有听到回答,陆赫森再次回问,不轻不重的语气,“怎么就要结婚了?” 淡漠的视线不带什么情绪地定在窦伶的脸上。 身穿象牙白廓形西装的人身形清绝,布料有着很自然松弛垂坠感,像一匹水覆在尚未点睛的人像雕塑之上流淌,了无生气的精美。 “因为他之前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所以我拍了他几张照片,约定每帮我一次忙就还给他一张,并且还答应可以让他更好的发挥自己的价值,守住自己为数不多的名声。” “毕竟就他的情况,对燕家最大的价值应该就只有与家族有合作关系的适龄女生结婚巩固关系这条路。我之前和他说的时候他还不怎么相信,但刚刚我很轻易地就证明了这一点。” 窦伶眼神客观地想要反驳但无从开口的燕风身上收回,后者自暴自弃地替她继续把话说了下去,也像是在宣读自己的未来。 “陆家和燕家是合作多年的关系,我哥今天能够坐上继承人的位置离不开陆叔叔的支持,而窦伶现在——” 省略了一些总所周知的信息,燕风耸耸肩,对着陆赫森一左一右地摊开手, “我现在和她的关系越好,我家和你家都会越开心。”说到最后,双手“啪”的一声合拢,已经是自嘲的语气,“在他们眼里,我们要是能结婚的话,那简直是亲上加亲,再好不过的事了吧?” “虽然说我们距离法定年龄的结婚年龄都还有两年,但有些事情只要是被默认了就是有效用的。” 窦伶伸手去摸微微发痒的眼角,瞧见指尖有些许蹭下来的带有细闪的蓝色。 她捻了捻,重新看向陆赫森,湛蓝的眼波流转,像是要轻易能将人淹没吞噬的浪潮。 “毕竟我和你在法律层面任何没有关系,但我在其他人的眼里已经是陆家的一份子,是你的姐姐……赫森。” 一席话说完,气氛直接骤降几度,好久都没人再开口。 还是窦伶又接到了文西的电话问她现在在哪里,才打破僵硬的氛围,先行离开,留下两个男生还在原地。 从小恣意纵行的享乐主义者也终于开始担忧起自己的未来了,燕风长吁短叹地蹲下身,心想这下自己这下是真的玩儿完了。 偏偏好友还开口问他,“她拍了什么照片?” “你别问了……反正是绝对不能传出去的,不然我根本没办法在这个星球再待下去了……” “女仆装?”陆赫森随口猜测。 燕风“靠” 了一声,绝望地捂住脸,“她拉着小染当见证人给我拍了那种照片!还让我在照片背后写了条约,签了字按了手印!”男生苦不堪言地哀嚎道,“早知道你和她关系还不错我就不去招惹她了!简直是个疯子啊,你知道她要我做什么吗!” 陆赫森没有立即接话,但最后还是问出了口,“做什么?” “她……哎,算了,我不能说……你就等着看吧,反正对你来说也算是好事。” “就当我自作孽不可活吧……”燕风欲哭无泪,面色痛苦地撕咬空气,“但她怎么能疯成那样啊?!” —— 稽隋良刚刚才又结束今晚的第几场冠冕堂皇的社交对话,此刻躲站在二楼某个可以观察全场又相对敞亮的位置,终于有完整的时间来想念窦伶。 半个月没见,之前替她疏导的效果早已经消失殆尽,甚至引发了更糟的反应——那几分钟的精神疏导让他对原本习以为常的不适产生了不适。就因为那他已经尝到了那种神魂颠倒的飘然,以至于在那之后的每一分精神污染都有着比实际更大的重量。 思绪不可遏制地回想起那个雨夜,然而记忆是会失真的二手影像,往往只留下更浓墨重彩的画面并重新编排,天衣无缝地遮盖住欲望留下的丑陋空缺: 湿淋淋的女孩凌晨敲开他的房门把他按倒在床,骑在他的身上用不停流水的小逼磨蹭他鸡巴上面的小腹,全身都泛着漂亮的粉色,颤颤巍巍地将自己送上高潮,仰头半张着唇叫他的名字…… “我看到你了。” 漫游的精神域在这瞬间捕捉到了日思夜想的声音,稽隋良猛地闭上眼,神经连带着全身为之颤缩几秒,灵魂尖叫着出窍——好半晌,才慢慢缓过神来。 男人再次睁眼的动作很慢,呼吸很重,抬手缓缓解开了领口最上方的两颗纽扣,犹嫌不够,把规整的领结也扯得不见形状。 哈……稽隋良仰头缓缓吐出一口气,眯着眼呵呵笑了几声,整个人散发出事后般欲糜的颓唐欲气……谁能想到,他刚刚几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经历了一场颅内高潮。 稠黑的污染在精神域中翻涌,痛感扭曲成快感来享受,稽隋良恬不知耻地继续躲在阴暗处观望幻想。 不知道今晚有没有机会带窦伶走,他的小姑娘愿不愿意赏脸再施舍机会让他上天堂。 而毫不知情自己被意淫的窦伶刚刚走到文西面前,她进宴会厅之后就听到好大一声“姐姐”,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窦伶也看过去,只见万众瞩目文西的正相当招摇地冲她招手,英气潇洒的女生身穿红衬衫白西裤,领口开着V领,怀里还搂着一位……长着兔耳朵的男孩。 窦伶猜测,那可能就是不久之前那通电话里发出神秘声音的主人。 当她走近了,那位兔子男孩已经躲到了文西的身后,窦伶稍微看了周围,没有看到平时如影随形的另一位,便问道:“你哥哥呢?” 文西夸张地扶额叹了口气,无奈道:“姐姐,再好的双胞胎也不能同时和人约会啊……”然后她声音放轻了些,凑到窦伶身边耳语道:“而且姐姐你不是只和我约好了,我以为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呢。” 窦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文西也不在意,端起手边那只早已准备好的那只细口香槟杯递过去。 “姐姐,这个酒喝了在二十分钟内就会醉得很——厉害,”文西提心地提醒窦伶,暧昧地朝她眨了眨单只眼,“所以要在给对方喝了之后及时带回房间哦。” “好,”窦伶接过,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没事啦,毕竟是姐姐第一次找我帮忙。” 文西随意地摆摆手,眼神在窦伶脸上瞟了瞟,从收到窦伶消息那刻就开始蠢蠢欲动的心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试探性地问出了来:“你比我想象中要大胆呢姐姐,我能知道谁是那位被你选中的幸运儿?” “不行哦。”窦伶拒绝道,举起酒杯晃了晃观察,颜色艶粉的液体在斑斓的玻璃器具中漾出诱人又危险的光泽。 之后又像是给个甜枣似的留下让人抓心挠肺的引钩,“不过以后你会知道的。” “行吧,那我就等等。”预料之中的答案,文西撇嘴挑眉,完成了今晚的任务之后就准备带着自己的男伴离开了。 也不知道稽隋良现在在哪里,窦伶端着粉红酒杯开始四处逛寻起来。 这座宅子今晚开放的面积不小,主厅侧厅舞厅暂且不论,还有庭院和喷泉,以及好几层供人休息的客房。 她像是一只扇动着幽蓝浮盈翅膀的黑羽蝶,迷路似的从万花繁杂的光影中飞舞穿梭,却未曾为任何一朵主动绽放的花停留,翩翩施然,来去自由。 就在窦伶终于发现了在二楼同人聊天的嵇隋良准备上楼时,窦月升叫住了她。 “姑姑?”她有些意外地在第二节台阶上站定,“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本来是准备走的,不过遇到了因伤退役很久不见的朋友,就留下来和她叙叙旧。” 按理来说她那朋友的军衔是没有资格来这场宴会的,本身也不是和燕家有什么关系的人,又不喜欢攀炎附势地凑热闹,今晚会出现在这里,是陆潭为了让她在宴会上多留一会儿专门请来的。 “我只是出来上洗手间,现在就要再过去找她。” 窦月升已经看见了她手里的那杯酒,也似乎清楚她刚刚是要往上楼走,但女人只解释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没有丝毫要管教的意思,提起裙边便要离开。 不过走了两步之后,还是停住脚回眸。 “小伶,你已经成年了,有做任何事情的权利,哪怕是坏事,你也有你要做的理由,我不会干涉——但同时,你也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三十四岁的女人有着时间浸阅出的风华,大气而熟艳,她斜眼睨看着自己的侄女,笑容将眼尾压出两道细褶皱,“当然,我还是会为你兜底的,所以你想做什么都去做吧。” 窦伶站在软绒吸音的毛毯里,比窦月升高出些许的台阶上,她看着她,明明一切都很清晰,却好像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想像以前那样对她笑,摆出大人最喜欢的那种乖巧驯从姿态,说我会当个好孩子的,我不会做坏事的,只管放心好了呀……可此刻突然觉得好累,脚跟擦破皮的好痛,灯光太亮照得她眼睛好酸。 “哪怕我所做的,是可能毁了幸福的坏事吗?”她张了张口,从哽塞的喉管里吐出的却这些字,扯了扯难看的嘴角。 “假设那样的情况真的发生的话,我会。”窦月升坦然地回答,没有丝毫谎言与犹疑。 “为什么,因为你是我的姑姑?” “那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窦月升意味深长地将话题停留在这里,优雅成熟地勾了勾唇角,“至于其他的嘛……等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朋友还在等我,我要过去了。” 走前还留下一句大人总习惯对孩子说的嘱咐:“注意安全。” 窦伶望着窦月升的背影离去,直到再也看不清,才再次回身往上楼。她端着酒杯停留在二楼往外延展的窗台,看着走廊尽头稽隋良同别人谈笑风生。 那无疑是一位美人,性感、成熟、丰腴、主动,经验充足,技巧丰富,完全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所以男人也才会表现得像是情场得意的浪子,穿着风流,气质浪荡,眼中的欲望浓热得如烧沸的烈酒,性张力在两位真正的成年人之间反复拉扯,澎湃流动。 那是和窦伶完全不一样的女人,也是她永远也无法成为,也没必要成为的人。她只需要能和她一样,毫无负担地释放本能。 所以,她手里的那杯酒,其实是用在自己身上的。 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窦伶稍微探出身朝外看去,又回头看了一眼仍旧聊得火热的两位,窦伶将杯的酒一饮而尽,褪下穿着的两只高跟鞋勾在指尖,轻巧地攀上窗台。 一跃而下。 “窦伶!” 厉声的喝止没来得及碰到女孩纷飞的发丝。 稽隋良嘴角的笑意僵住,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做出反应,霍然推开挡在身前的女人往窗台奔去。 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 这已经是窦伶今晚第二次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前一次下面尚且有他在,不会出什么事情,而这一次他离她这么远,视线瞥过去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女孩翻飞的发尾,转瞬即失的画面简直触目惊心。 好在人两次都没有大碍,反而有心思去保护别人。 稽隋良看着楼下几个和窦伶差不多半大不小的孩子,尤其是被她护在身后的那个瘦伶伶的男生,脸色沉得难看,叫身后不明所以跟过来的女人有些拿不定注意要不要继续聊下去。 “稽局长,这是怎么了?” 试探性地开口询问,可窗台前的男人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焦躁得像只被栓在原地看着主人远去的狗。 啊哦,就说怎么感觉哪里奇怪呢,本来就觉得这人和她聊天的状态有点心不在焉,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只是拿她当醋去某个人吸引注意罢了。经验丰富的女人哪里会再看不懂眼下的情形,翻了个漂亮的白眼扯着嘴角便错身离开。 条件这么好的人也被玩儿到这个程度啊,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真是看客都觉得爽。 窗台边的稽隋良只是看着,忍着冲动没有跟下去,等窦伶自己把招惹的麻烦处理干净。但他也没有就此不管不顾地离开,毕竟能出现在这里的年轻人大多都出自在某个领域占据半壁江山的名门望族,很难说事情会不会发展到超出她可控的范围。 如果她需要他的话,他会出面帮她解决。 抓在窗棂的手紧了紧,只要她看他一眼,或者展开精神域呼唤他。 但是没有,窦伶从始至终都将那个被欺负的男生很好地护在身后,仿佛一位忠诚的骑士,正义,坚定,绝不退缩,女孩子以绝对的实力压得对方节节败退,并没有耗费很大的力气便成功地带走了她的王子。 本来也是这样才对,稽隋良自嘲地笑了下,紧握到发麻的手逐渐松开,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烦躁些什么。他看着窦伶,和被她被牵走的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的年纪相仿的男孩,脆弱又崇拜的眼神紧紧地黏在她后背,两只耳朵从轮廓连带着到后颈都泛起痴迷的红色。 或许他真的是醉了或者疯了,稽隋良想,他好像一直只把她当需要呵护的孩子,即使她一再强调她已经是个有着自主行为能力的成人,一位在人才遍地的中央白塔里也名列前茅的向导,怎么会需要他这个废物哨兵来操心。 身后有侍者过来给他递了一杯酒,并且示意他又是哪个方向的哪几位人物发出的邀请,稽隋良举起酒杯遥遥回应,稍微整理下了下仪容,随手在侍者的托盘里放了几张最高面额的小费,踩着四面八方多少道跃跃欲试的目光重新从边缘的角落走回宴会圈层的中心。 他稽隋良是统管负责整个下西区哨向安保局最高事件的稽局长,在是人人都想要攀谈上两句以此沾点关系捞点好处的陆家小儿子,是即使精神体是一条狗也有着SSR级别的顶级哨兵。 一个女孩的小叔,一个有着百分之九十匹配值的向导,在他众多身份里分量显得太轻。 何必那么着急,无论多辉华的灯光再上流的人群,每个人都有自己解决不了的难题,所以才需要朋友、人脉和交际,稽隋良在欢声谈笑里说的最多的两句话就是—— “没问题。” “小事情。” 走得再远,世界也只是一个立体的圆圈,他站的地方是起点,也是终点。 窦伶停住了脚步。 她没有忘记之前文西特意强调的二十分钟,虽然无法确切的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但已经能感觉到体内渐渐弥升起来的热意。 “应该没事了,至少今天晚上,”窦伶刷开门卡推开门,示意身后的人进去,“你就先呆在这里灯宴会结束再走吧,换洗的衣服等会儿会有有人送过来。” “谢……谢谢你。”兰芝小心翼翼地低声道谢。见窦伶只是点点头,随即关上门就要走,他连忙开口,“等等,请等一下!” 在对方“还有什么事吗?”的眼神中,兰芝交握身前的手不安地扣动,觉得脸越来越烫,他低下头,讷讷问:“请问,你,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之前还……” “那件事你是被迫的,我不怪你。”窦伶打断他的话,盯着局促地站在离她几步远的男生。明明有着一米八的身高却驼背畏缩,性格胆小如鼠,有着自保的能力却毫无攻击性,懦弱地逆来顺受。 “身世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你不要自暴自弃地责怪放弃自己,”顿了顿,窦伶又补充了句,“精神体是老鼠不代表你也真的就是只老鼠。” 话已至此,窦伶没再去管兰芝望着她愕然流下的眼泪,手上微微用力便关上了门。 兰芝就是之前燕风找的陷害她的学生会检察人员之一,是负责放情趣用品的那个人。她是在学校废弃的实验大楼找到的他,当时他人就已经被折磨得有些虚脱了,狼狈不堪地倒在墙角,虽然身体表面没有半点伤口,但精神域被向导搅得天翻地覆。 窦伶知道是怎么回事,也知道是谁做的,因为在调查的时候很轻易地就了解到兰芝的身世。豪门私生子,但因为属于精神等级不低的哨兵,尤其又有着罕见空间系精神域,很有价值,就被生父领了回来送进了白塔就读,也自然遭到了原配家庭的排斥。 很可怜的身世,窦伶无法否认,所以她没有怪罪他,也在今天看见他被欺辱的时候选择出手相助。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值得窦伶的同情,她只是无法忍受有霸凌的行为亲眼在她的眼前发生。 明明有实力反抗却默不还手,像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反而让她成为了对方嘴里那个“多管闲事”的坏人。虽然能猜到是因为身世而自卑,但窦伶确实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把出生和本身百分之百的绑定,毕竟前者是一个人自己完全没有办法选择和控制的事情。 就像她也和他一样,明明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但最终还是存在了。都遭受霸凌,却对此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所以他仍旧还被困在原地,她已经走向更好的生活。 除了自己,身外的一切都只能影响决定,而不能做出决定。 别人的帮助只是暂时的,甚至会成为火上浇油的助燃,导致更严重的欺辱发生,这些都是窦伶经历过的所以十分清楚。 等到侍者拿了餐食和衣物送进兰芝的房间后,窦伶才转身离开。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事,自助者天自助,之后会怎么样只有兰芝能决定。 药效越来越强了,她要尽快找到稽隋良然后让他带她走。 窦伶展开精神领域,扶着墙尽量快而不显异样地朝稽隋良的方向移走。她刚刚还在嘲讽兰芝,却忘了自己本身就还在自讨苦吃,根本没有资格高高在上地去评判一个身陷囹囫的人。 小时候她也总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生,用各种办法来验证自己的存在是有价值的,从成绩,从武力,窦伶什么都要拿到第一,不论别人是带着仰望欣赏还是艳羡不甘的眼神看她,只要那种强烈的视线投射在她身上,她才有了自己被看见,还真正存在的感觉。 那要从很早很小的时候开始,大概要是从父母终于决定和彼此分开算起,又或许还要在那之前,在一颗精子和卵细胞错误的结合有了她最初生命的雏形,从生育不再是需要反复衡量关乎一个生命的大事,而是几份文件,两场手术,以及一个培育室开始。 窦伶的记忆里父母同框的时间很少,即使见面他们总是很沉默,默契也不太多,却都在单独面对她时说过几乎完全相同的话: “如果没有生下你就好了。” “如果你没有出生就好了” 不过是主语语序摆放位置的差别。 不过现在他们在她的脑海里已经只褪掉成了两个熟悉遥远的名字,而她长成了不再依赖外界就能自然存在的窦伶。 终于找到了。 窦伶呼吸有些发紧,她将披散的长发全部撩到颈侧消热,沿着摆放甜品的长桌一步步走向稽隋良。他身边这次站着的是一位白百合似的女人,身着旗袍,婀娜的身段知性的气质,让窦伶明白了温柔乡这个词在形容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但他看起来并不享受这场对话,精神域传回来的感受中有很强烈的不耐和厌烦。也是了,美人虽美,但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花香再香也变得难以欣赏了。 “小叔。”窦伶终于抵达稽隋良身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男人像是才注意到她,垂眸看下来,“怎么了?”目光和声音都很冷淡,窦伶却很喜欢,在那种发沉的视线中感到双腿发软。 她手捏住稽隋良的袖口,难受地起皱眉,“我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依旧是没什么起伏的音调,听不出到底是在乎还是不在乎。 像是怕被误会,他又朝旁边的女人介绍:“这是我嫂子的侄女。” 可旁边的旗袍女人敏锐地觉察男人的变化,和她相处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从眼前这个蓝鸢尾似的女孩子出现之后便顷刻间收敛,变成一种紧绷的刻意距离,幽怨似的疏离。 女孩子说自己的头有点晕,还有点热,仰头看他,面色泛着潮漉的暧粉。 “看起来像是有点发烧,要不要上去客房休息?”女人好心地出声。 “发烧?”稽隋良的手扶上窦伶的肩膀,动作表达出关心,声音却听着严厉,“怕不是喝多了酒。” “哪有,我只喝了一杯。”窦伶不满地反驳,然后就被掐住了脸。 “带她去休息吧,”女人第二次提出建议,同时对稽隋良坦诚地笑了笑,“稽局长,今夜的聊天虽然不太愉快但还是谢谢你,家父所托,非我本意。” “我明白的。”稽隋良也无奈颔首,“那我先带她走了。” “再见。” “姐姐再见。” 窦伶也挥了挥手说再见,她本来就对这个温柔的美人姐姐很有好感,又听她直白的说今晚虽然被迫和稽隋良的聊天不太愉快但还是谢谢他,更是很喜欢。 现在愿意和敢说真话的人可不多。 “小叔,你被嫌弃了。”她回头看他,话刚出口就又被掐住了脸。 时间也待得差不多够久了,稽隋良就直接搂着窦伶从宴会厅的侧边入口出去准备离开。女孩子的状态似乎真的不太好,呼吸急促,都有些走不动路,软绵绵地把重量压在他身上,最后还是他抱着上车的。 担心她一个人呆着出问题,稽隋良叫了人开车,自己抱着窦伶坐在后座。 “小叔……好热啊……”窦伶把头埋进稽隋良的颈窝拱了拱,木质的香水味混合着温热的体热融成一种让人心痒的勾引,她难耐地张嘴咬上男人的颈侧,还叼着磨了磨。 “嘶……”稽隋良猝不及防吃痛,倒吸了口气,伸手去掰窦伶的嘴。拇指从下唇卡进女孩子的口腔,摁住,指腹感受到字面上的伶牙俐齿。 他呵斥道,却又带了点笑,“真的是喝多了,变成小狗了,还咬人。” “你喜欢小狗吗?”窦伶被晃得有些头晕,眯了眯眼,蓝色的眼影已经被蹭花,形状像是冲破了某种规整的禁忌。 她含住摁在她下唇的指尖,含糊地笑着开口,“可惜我不是小狗。” 可惜?可惜什么,为什么可惜。 稽隋良目光湿沉,残忍地看着窦伶此刻跨坐在他身上,舔咬他的手指,水眼雾蒙,面艶迷离,完全是被欲色浸透的缭乱姿态。 她无意识地蹭着他的大腿想要纾解来自体内的那种空虚和瘙痒,发出细细的猫似的哼声。 他当然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她这是吃了或者喝了不干净的东西,发情了。 小伶,小乖,小咪(H) “小叔……” 真的是好热,感觉体内的水分都已经濒临沸腾,一点点烧干。窦伶在意识尚且能和本能持平的时候双手狠狠扣住稽隋良的肩膀,张着唇深重地喘息。 她想,原来这就是玩儿火自焚。 稽隋良没有应声,而是掐住女孩子的腰身把人拎起来跪着,不让她继续靠蹭自己的大腿蹭动解渴。 “为什么来找我?”男人压着眉冷声质问她,“窦伶,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能自己解决?” 像是故意要她难堪,稽隋良探进窦伶身下的裙摆,光只是掐住大腿,满手都是黏腻的温潮。这才多久,就流了这么多水,也不知道药效有多强。 大手一路实实地摸着软肉向上,触感越加湿滑,身上的人抖得也越发厉害,男人没什么表情地用拇指按在中心的花蕊上,带着几分惩罚的气力,瞬间剥夺了让身上的人的呼吸,让她像被暴雨淋打的花瓣,攀附着他躬身可怜地战栗起来。 水很快哆嗦着积满了整个掌心,稽隋良面色更深,很难不去想如果窦伶今晚找的不是自己,她直接和她救下来的小白脸进了房间就不再出来,或者随便再找个不认识的野人在他面前也展露出这幅情态…… “说话,窦伶。” 这次是整个手掌贴了上去,直接覆盖住了女孩子的整个敏感的下体,中指指尖陷入后面的股沟。 窦伶腿软得几乎有些跪不住,刺激太大,她挺着腰想往上躲,可又觉得舒服,又暗暗地往下坐前后磨。 “呜……真的好热……”女孩子再次埋怨道,软塌塌地倒在稽隋良肩头,伸手去解他的领带和衣扣。 真是怪了,自己热去扒别人的衣服做什么。 “错了,重新说。” 稽隋良一只手轻而易举地便将窦伶两只手剪叉握住,放在女孩子腿间的那只手往上扇,几乎带起了黏腻的水声,扇得整朵蒂花连带着花枝都乱颤起来,发出两声似哭的呜咽。 窦伶后仰着身体想躲,但稽隋良扣住了她的后腰,俯身压过去,在她耳边循循善诱,“小伶,为什么发情的时候知道来找我,不是去找别人?” 高潮稍微缓解了药效,窦伶双鬓已经汗湿,几率碎黑的发丝黏在欲红的脸上,吐出的呼吸都是热气。她微微缓过来神来,也是意识到自己是被打了,还是打了两下,觉得莫名的委屈。 为什么要来找你,为什么会来找你,为什么只来找你。 她垂眼看着身下的男人,蹙眉反问,“这种时候向导不都应该找自己的哨兵吗?”已经是很不高兴的语气,边说边要挣开施加在手腕上的桎梏从稽隋良身上下去。 “我是你的哨兵?”嘴上像是不同意,但稽隋良显然是被近似酒后真言的话哄到了,眸中积压整晚的情绪烟消云散,刚刚还端着一幅装腔拿势态度的男人现在反过来凑过去安慰被他惹得不悦炸毛的女孩。 宽大有力手指弯曲,凸出的指骨去磨已经硬挺的花瓣蒂心,稽隋良观察着女孩子动情的反应,又问了一次,“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哨兵了?” “你不是我的哨兵,”窦伶整个上半身如示威的猫弓起,声音却暴露了她此刻的难堪,额头无力地抵在稽隋良肩头,“放开我。” “稽隋良…呜嗯…你放开我……” “哭了?” 稽隋良从中听出些哽咽的哭音,心道自己是真的把人惹毛了,毕竟都连名带姓地喊了,一时无言。 他多大她多大,也不知道到底在计较些什么…… “小伶?”稽隋良想要看看窦伶的脸,但人紧紧埋在他颈窝不愿意抬头,伸手去摸虽然很快被躲开,但确实摸到了水意。 “是我的错,”男人亲了亲女孩的鬓角,温声哄道,“对不起,是我做的太过分了。” 窦伶仍旧没有动作,双手紧紧地圈抱着稽隋良的后颈,让他没有转头探查的能力。 “我讨厌你。”话里带着毛绒绒的鼻音。 真是可爱,稽隋良笑了下,低头去吻女孩的耳朵,但被她听到他在笑,狠狠地抓住他后脑的头发毫不留情地把人扯开。 稽隋良顺势仰头靠在椅背上,又低低的笑起来。 不久,车内隔板另一侧的司机出声提醒,“稽局长,到车库了。” “我们先回房间好不好?”稽隋良拍了拍女孩的后背,拿过一旁的西装外套披在怀里人肩膀上,一手开门,一手托着人的大腿将人抱起。 一进电梯,原本被环境克制住的喧嚣躁动顷刻间爆发,稽隋良直接就着托举的姿势将窦伶压在门上吻了下去。 人在饿了太久之后再进食,最初的几口都只是囫囵地凭本能吞咽,只求缓解那种灼烧的饥饿感。男人吻得又急又深,要说的话都直接省略,只靠行为达到目的,手用力在女孩花心按揉几下,原本不愿意对他开放的嘴唇因惊呼失守,舌尖顺利地侵入。 电梯门打开了,稽隋良顺着窦伶往后倒的惯性快步走了出去,两个人的嘴唇一直紧紧地贴着纠缠着,视线完全被彼此挡住,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辨方位,走了没多远两个人都齐齐地摔进了沙发里。 下坠的瞬间稽隋良护住了窦伶的后脑,反而借此吻得更深,湿韧有力的舌追着她的舔搅,寂静的室内一时只有津津的水声,粗沉的呼吸,以及吞咽的响动。 直到窦伶实在是有些呼吸不过来,挣扎间一巴掌狠狠地扇在稽隋良的脸上,男人才停下动作,最后咬着女孩的舌尖吮吸一口便退了出来。 窦伶近乎狼狈地剧烈喘息着,最后实在忍不住偏头咳了起来,眼泪直流。“滚开……”她有气无力地想要伸手推开再次凑上来的人,对刚刚的感觉心有余悸,他的舌头探得好深,压在身上的力气好重,让人有种被生吞活嚼的错觉。 “怎么又躲,”稽隋良重新将她捞起来往房间走去,途中一直舔她脸上的泪,再次将人压入床单的男人声音越发轻,“嗯?小伶……” 窦伶此时已经烧得浑身发烫,神志开始不清,只能发出一些嗯嗯啊啊含糊的短音,再不尽快解除解除药效会出现大问题。 可能会把人烧成傻子,变成满脑子只有撅着屁股被操的小狗。 稽隋良闷闷笑了声,倒是无法想象那个画面。大手往下再次探入她的腿心,那里已经湿得不成样子,小穴碰到手指就饥渴地咬住,直接就吃进了两根手指。 手指在穴内翻搅开拓扩张,在药效的作用下小穴很快就适应了它的存在。现在关键在于在保证窦伶尽量不受伤害地情况下缓解药效,来不及想别的。稽隋良跪直起身,看着窦伶如搁浅的鱼窒息潮湿地躺在自己身下,双腿勾住他的腰无意识地收紧,像是要拉着他一起坠海溺亡。 男人胸口起伏沉重,汗水在小麦色的胴体上划过一道又一道亮光。稽隋良伸手缓缓拉下裤链,深吸口气,俯下身让自己缓缓埋入窦伶的体内。硕大的肉棒慢慢撑开穴口,虽然之前已经已经吃得下两根手指,但大小和肉棒差距还是太大,女孩似挣扎又似迎合地哭叫着动起来。 “别躲,别躲……没事的,没事的……”稽隋良一下一下啄吻她的颈侧,紧绷着背控制力道,轻声安慰,“放松,小伶……痛就咬我……” 女孩子这时候倒是把话听了进去,猛地张嘴狠狠咬在嵇隋良肩膀,被咬的人反而发出喟叹,“……对,好乖…就是这样小乖……” 嵇隋良按捏住窦伶的后颈,将脸深深埋入她如瀑的发中,挺身将最后一截也尽数送了进去。 “吃我吃得好紧…怎么哪里都这么小…猫咪一样……”第一次来得快而猛烈,男人闭眼重喘了下,之后哑声和同样扬起脖颈陷入高潮的迷蒙失神女孩咬耳朵,“是不是?小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