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沦为耽美男主们的禁脔》 一、地牢 昏暗的监牢内部。 空气里循环系统持续送出带着金属臭氧与消毒水的气味,持续发出嗡鸣。房间里四面都是墙壁,布置着感应屏障,一切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水滴声单调而机械地重复着,简直要将人逼疯。 姜芙蜷在地板的角落,一头乌发长时间未好好打理过,失去了光泽,杂乱地披散下来盖住整张脸。如果不是胸口还有着轻微的起伏,几乎叫人以为她已经死了。 合金门悄无声息地开启,门外立着拿着粒子武器的警卫侧身让出一条道。有人缓步走进来,视线落在地板上蜷缩着一动不动的人影之上。 合金门缓缓关闭,来人开口,语气冷淡:“别装死。” 姜芙没动,手指却一点一点抠紧地板的缝隙。 沉漱玉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左手一把掐住姜芙的下巴,将她从地上微微拎起来一些。 “起来。”沉漱玉动作粗暴地捏着她下巴晃了晃,逼着她睁开眼。 姜芙睁开干涩的眼眸,咳嗽几声,抬眼对上沉漱玉阴冷的眼眸。 她勾了下唇角,讥嘲地开口:“怎么,宋延舍得放你出来了?” 沉漱玉俊美的面容扭曲了一瞬,狠狠一把掐上姜芙脖颈,将人抵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之上。他双目赤红,一口银牙都几乎咬碎:“…你竟然还敢提。” 姜芙蹙起眉,面露痛苦之色。脖颈处传来的压迫感让她呼吸困难,原本毫无血色的一张圆脸如今也被掐得涨成青红色,颈侧几道鲜明的指痕跃然其上。 就在她以为眼前人要就这么掐死自己时,沉漱玉松开了她,厌恶地用手帕擦了擦手。 姜芙跪伏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着,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滚,看上去既狼狈又可怜。 沉漱玉冷眼瞧着她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心头生不出半点怜悯之意,只觉得痛快。姜大小姐,姜家的掌上明珠,过去多风光多傲慢的一个人,如今也只能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苟延残喘。 多讽刺。 可说到底,还是她自个儿咎由自取。 他将那条污了的手帕往姜芙面前的地上一扔,擦得锃亮的皮鞋狠狠碾上去,就像是在碾姜芙的脸皮。姜芙的咳嗽声渐渐小下去,肩膀耸动起来,像是在哭泣。 沉漱玉垂眸望向她,却见她抬起脸来,也同样望着自己,沾了尘的面上一滴泪也没有。 她是在笑。 “咯咯”的轻笑声逐渐转为大笑,姜芙笑得前仰后合,一头散乱的乌发也跟着颤动起来。 沉漱玉狠狠拧眉,开口:“你疯了?” 姜芙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视线落在沉漱玉的右手处。他带着黑色的手套,将右手遮得严严实实,所以姜芙才未能第一时间察觉。沉漱玉刚才动了怒,又对她动了手,掐她脖子都用的是左手,眼下右手却微微发着颤。 他并不是左撇子,姜芙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哈哈哈哈哈!”姜芙大笑出声,嘲弄开口,“这是宋延做的?” “他倒是真舍得!不过倒也是——你一个被人当作脔宠的废物,还需要那双手做什么?难不成还真能再回去开机甲不成?”眼瞧着沉漱玉那张精致面容上的表情愈发扭曲可怖,姜芙的笑声愈发尖利,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眼下阶下囚的身份。 她和沉漱玉认识了那么多年,自然清楚对方是何等高傲的秉性,就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废掉一个机甲天才的手让他再也不能开机甲比杀了他还更要令人感到痛苦,而宋延,一个爱他爱到死去活来的人,居然真的这么做了。 姜芙只觉得可笑又荒谬,又恨恨地暗想,她不好过,她也不要让害得她沦落到如此境地的沉漱玉好过。 她笑够了,抬眸挑衅地望着沉漱玉。她知道沉漱玉此时必定是想要杀了她——正合她意。比起呆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还不如杀她一刀来的痛快。 然而沉漱玉出乎她意料地冷静。 他面色还是难看,却并没有对姜芙动手,只是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在这里呆了十天,外头的事一概不知,猜我的事倒是猜的很准。” “那你不妨也猜一猜,现在姜家的人都在哪里?” 二、共死 姜芙愣怔,抬眸不可置信望向对方:“你说什么?” 她笃定了沉漱玉是在唬她。姜家作为星际联邦中数一数二的家族,掌控着受到联邦政府明令保护的原始星球植被开采权和星髓晶石进出口贸易,可谓是捏着联邦政府的一条命脉,即便是自己眼下被关押,姜家也不可能会出事。 然而沉漱玉勾唇笑了,垂眸看着她,一双乌黑的眼眸中闪动着让她浑身都冷透了的恶意。 “看来你对现在的情形还不够清楚啊,姜小姐。” “就在昨天,姜家已经被联邦政府控制,下达了搜查令。” “你放屁!”姜芙怒喝,目眦欲裂,“怎么可能?凭什么下搜查令?” 沉漱玉嗤笑,慢条斯理开口:“怎么不可能?星髓晶这些年开采愈发困难,政府都省着用的东西,星际海盗手里却有着比政府纯净度还要高得多的星髓晶。上头早想查姜家了,只可惜姜家瞒得太紧,又养着私兵,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证据…” “你不如再猜猜,是谁给联邦政府提供的证据,又是谁去围剿的姜家老宅?” 姜芙牙关打着颤,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像是有人狠狠用棍子捅进去搅了一遭。她说不出话,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传来一阵闷痛,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猜想。 沉漱玉蹲下身,看着她狼狈地抓紧自己胸前的衣服,整个人都摇摇欲坠,欣然笑了。 “深呼吸,放松——我还没告诉你答案呢,大小姐。”他俯身,唇抵上姜芙耳畔,笑意盈盈开了口:“泄密的是宋延,带兵搜查的是顾霁。” “你父亲被是被自己的女婿拿枪抵着脑门从姜家大门出来的。”沉漱玉说,手指带着股狠劲掐上姜芙下巴,逼迫着她抬起头来,为的是能够看清她那面如土色的脸,“他眼下正被关在阿瓦洛斯监狱里等候审判,和你哥一块儿。” “至于你妹妹…” “谁知道呢。”他漫不经心道,手指摩挲过她被自己咬出渗血齿印的下唇,“或许早被卖到哪个黑市去做奴隶了?别担心,她长得还算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话音落地,姜芙眼前猛然一黑,鼻血喷涌而出,星星点点撒在金属地板上。 有几滴血溅到沉漱玉手上。他轻轻“啧”了一声,嫌恶地扔开她。 姜芙跪伏在地上,手捂住血流不止的鼻子,只觉得眼前一切景象都变得扭曲、可怖。 沉漱玉转身要走,听见身后的姜芙突然开口。 “杀了我。”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来到沉漱玉面前,抬起头,一张原本还勉强算得上可爱的脸此时此刻被血和眼泪糊了满脸,只显得阴森可怖。喷涌的鼻血让她说话也带上一股鼻音,含混不清:“杀了我。” “杀你?”沉漱玉开口,嘲弄地望着她,“我倒是想。可就算你现在有罪,也还是将军夫人。动你可是大罪,我承受不起。” 他俯身,在姜芙耳畔温声开口:“宋延说了,只要你肯低头认罪…” “他依然可以保你这辈子荣华富贵。” “如果你不愿意…” 沉漱玉状若遗憾一般摇摇头,发出一声低笑。 “那他也无能为力。” 姜芙呆呆望着他,只一瞬间,沉漱玉恍惚觉得似乎姜芙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他眼前的不过是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顿了顿,不再开口,收敛起面上那讥讽嘲弄的笑,转身离去。 然而下一刻,他身后的姜芙猛然暴起,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对方便已经夺去他腰间挂着的那柄匕首。那把匕首由溯光铂金制成,是宋延送他的,曾经姜芙也想要,为此还同宋延哭闹了一场,最终也没能拿到手。 而现在,那把匕首正握在姜芙手里。闪动着银灰色光泽的锻面倒映着她被鲜血染红的面容,削铁如泥的刀刃正抵在她脖颈间,只差几毫米就能割破那娇嫩的肌肤,割进动脉。 大意了。 沉漱玉眉头锁紧了。他和姜芙在同一个屋檐下呆了那么久,如今以为自己一番话就将人逼得心如死灰,却全然忘了她和自己一样,也曾经是瓦伦廷军事学院的佼佼者。 姜芙手握着那匕首,双目赤红怒瞪向沉漱玉,咬牙:“让开。” 沉漱玉此时反倒平静下来。 “顾家的地牢你也清楚,就算你从这个牢房里出去,外面也有无数警卫。”他冷声道,“你出不去。” “我说了让开!”姜芙手中匕首又往自己颈侧逼近几分,刀刃在白皙肌肤上割开一道细微小口,鲜血溢出。 沉漱玉秀气好看的眉蹙得更紧,静默半晌,最终往旁边退开一步。 姜芙握住匕首的手都在颤。她在这里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憔悴消瘦了一大圈,没多少力气,但还是一步一步往外走。 她从沉漱玉身边经过时,变故陡生。 沉漱玉一把扣住她手腕,意图将那匕首从她手中抢回来。姜芙怕痛,他一直知道,所以便也断定她不敢真的割喉自尽,只是为了要挟自己。 他力气出奇地大,分明被人废了一只手,却还是轻松压制住姜芙。 眼瞧着那匕首就要被他夺走,唯一离开这里去寻找妹妹的机会也要就此消失,姜芙只觉得一口气血上涌。 她咬紧牙关,借着对方的力将匕首对准自己心口,狠狠撞了上去。 刀尖没入胸腔,姜芙一口鲜血喷出,溅在沉漱玉脸上。那张精致面容上一贯冷静的面具骤然开裂,沉漱玉的表情一点点扭曲,怒意和巨大的恐慌笼住他。 姜芙的身子在他怀里一下子软下来,沉漱玉接住她,手死死按在她心口,企图止住那些喷涌而出的鲜血。 失血量太多,很快便浸透了她身上的衣物,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姜芙面色愈发惨白,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沉漱玉咬着牙,一边按住她的伤口,一边转头大声喝令警卫去把医生找来。 话还没说出口,他眼前陡然寒光一现。脖颈处传来迟来的疼痛感。沉漱玉不可置信地转头,望向自己怀中的姜芙。 姜芙大口喘息着,手无力地落下。那把匕首此刻直直插在沉漱玉颈侧,直接切断了他的大动脉。 姜芙抬眼看着他,牵动嘴角,惨白的面上露出一个笑容,手臂无力地一点点搭上他脖颈。沉漱玉说不出话,猛然咳出一口血来,身体不受控地往下倒向姜芙。 姜芙微微扬起脸,情人耳颈厮磨一般的姿态搂住他,在他唇角落下血腥的、缱绻的一吻。 “我要死也得拉你做垫背。” 三、重生 “啊———” 姜芙面色惨白,尖叫着从床上醒过来。 她额头满是细密汗珠,刘海都被汗水浸透,像是整个人刚从冰水里爬出来一般颤个不停。胸口处的尖锐刺痛还未完全消散,她下意识摸过去,却什么也没有。 鲜血、伤口、匕首… 一切都消失了,好像刚才做出的自杀举动不过是她做的一场噩梦。然而这噩梦太过真实,她现在嘴里都仿佛还残留着刺鼻的铁锈味。 她在恍惚间抬眸环顾四周,房间色调是熟悉的淡粉色,蕾丝纱幔轻垂曳地,透进来的日光都被滤得柔和,一点不晃眼。 这是她嫁给顾霁之前,在姜家的房间。 姜芙环顾四周,只觉得这房里的一切陈设都熟悉到让她莫名生出种想要哭泣的冲动。梦境太过残酷,反倒显得眼前的现实更像是一场幻梦。 那究竟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还是说… 她重生了? 正思索间,放在床头的智脑“哔”一声响起。有人给她发了份文件。姜芙拿起智脑,视线落在那上面显示的日期上。 3089年。 比她在那场“梦”里最后记得的时间少了整整十年。今年是她进入瓦伦廷军事学院学习的两周年。 思绪被敲门声打断,姜芙定了定神,揉了揉眉心,开口:“进来。” 穿着晨袍面容姣好的少女推门而入。对方有着一头和她如出一辙的乌黑卷发,只是长相却更精致凌厉。她的妹妹姜又菱容貌随了她们的父亲,浓眉大眼,混血儿的长相,而姜芙则更像母亲,那个眉眼淡得像是古典水墨画的东方女人。 姜又菱轻车熟路来到床边坐下,开口问姐姐:“做噩梦了?” 姜芙轻轻“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妹妹脸上,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她和妹妹年纪差不了几岁,两个人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甚笃。她宠爱姜又菱是人尽皆知的事,也就难怪沉漱玉知道用妹妹的事情来激她。 想起梦里沉漱玉的话,姜芙的手无意识攥紧了被子的蕾丝花边,骨节用力到泛白。 姜又菱心思细腻,瞧见姐姐心事重重的模样还以为是在担心今天的开学典礼。 姜芙作为三年级战术指挥专业的年级第一兼学生会长,自然是要出席。瓦伦廷军事学院作为联邦首屈一指的军事院校,开学典礼有很多政府首脑之类的大人物会来,即便姜芙见惯了大场面,她也不过十七岁不到,紧张也是在所难免。 姜又菱安抚地拍拍姐姐肩头,开玩笑地开口:“别紧张,姐姐。他们都知道你有多优秀,再说了——” 姜又菱俏皮地眨眨眼,故意逗她:“宋延哥哥也会在吧?难道你是担心这个?” 姜芙听到这个名字,脸色肉眼可见地一僵,牙关陡然咬紧了。 宋延和她是青梅竹马。宋、姜两家关系好,姜芙的母亲楚婕怀着她的时候就和宋夫人一块儿在同一个疗养院养胎,宋延比她先出生几个月,小时候长得胖乎乎一个,看着煞是可爱。姜芙那时候还没出生,楚婕便总爱去逗宋延。 宋夫人瞧她实在喜欢宋延得紧,玩笑一般开口说若楚婕肚子里是个女孩儿,两家便定个娃娃亲。 后来姜芙出生,这娃娃亲便顺理成章定下,两个孩子在一块儿玩的时候大人们总要拿出来当作谈资玩笑一番。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姜芙再长大些,便真拿自己当作宋延未来的媳妇,整日嚷嚷着长大了就要嫁给宋延。 小孩子玩闹一般地便将自己十几年之后的未来拱手交了出去,大人们笑得前仰后合,宋延只是在一旁微笑着听,不接话也不反驳。 后来姜芙才知道,宋延根本没喜欢过她。 倒不如说,因为她日复一日的百般纠缠早已经厌倦透顶。 倒也难为了他,分明对自己厌憎至极,却还要时时摆出一副好脸色来。想到宋延甚至在她死前也还要惺惺作态说会保她一生荣华富贵,姜芙只觉得想笑。 分明恨不得她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碍眼,却还要作出一副对她宽容至极的圣父姿态,就因为她和他上过几次床么? 简直让人想吐。 四、恶意 上一世的姜芙和宋延滚过几次床单。 第一次是在毕业典礼,宋延喝多了。彼时和宋延亲近的兄弟都知道她喜欢宋延,又和宋延订了娃娃亲,自然而然便将她当做宋延的女朋友,将人叫来照顾他。 她将人扶去房间休息,宋延东倒西歪地往她身上靠,温热的鼻息撒在她耳侧,那张她看了整整十八年、从年幼到如今成熟的精致脸蛋透着红,正压在她肩头。 姜芙随心所欲惯了,自然也没忍住和人做了第一次。 宋延那玩意儿太大,第一次做也没分寸。姜芙流了血,在床单上晕出一大片鲜红的血渍。她痛到要掉眼泪,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吞下半根肉棒,动作生涩地骑在他上面摇屁股,又细又窄的穴道夹着那根粗挺的怪物鸡巴磨蹭了好久,最终才让人泄出精来。 但是姜芙很开心。宋延醒过来之后,看见床上那片血渍时,表情变得很奇异。他盯着那团血,视线凝固在空气里长达几十秒的时间,久到姜芙都以为他睡着时,听见他开口,用一种平静、却又夹杂着某些她听不懂情绪的语调开口:“我会负责的。” 姜芙那时候天真地以为宋延说会负责,就是会娶她的意思。 后来两个人又做过两次。一次是在庆祝又一场战争胜利的宴会上,那是姜芙第一次见到顾霁,不过只是匆匆一瞥,对方被围在人群之中敬酒,视线遥遥和她对上一瞬间,很快毫无波澜地移开。当时宋延喝的酒里被查出来加了料,她也急着把宋延送回去,自然是没空管宴会的主人公是谁。 怎么也没想到,最后顾霁竟会成为她的丈夫。 最后一次,她和宋延都是清醒的。 宋延在某一天凌晨给她打电话,智脑哔哔响个不停。她接起来,听见宋延问她能不能过去一趟。 来到宋延家里,对方面前堆了不少空酒瓶,意识却还是清醒得不行。他酒量在毕业之后见长,倒不会轻易喝醉。 宋延什么话都没说,见她来了,起身抱住她,头埋在她颈侧。 后面发生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 只是快要结束时,姜芙听见门“吱嘎”响了一声。转头看过去,瞧见一个长相漂亮、气质阴柔的男人安静立在门口,身上披着件白色的袍子,一双凤眸平淡地盯着床上交迭在一起的两个人。 姜芙还在愣神,不明白为什么宋延家里会出现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对方毕竟是个男人,姜芙手忙脚乱想要用被子盖住自己裸露的身体,却见他转身走了,像是半点也不在意眼前发生的一幕。 姜芙正要开口问宋延,却被见对方忙不迭地起身披衣服追上去,留下姜芙一个人呆若木鸡地坐在床上。刚才还和她亲密无间的人此刻正追在另一个男人身后,像是条被抛弃的狗。 姜芙在此时隐约想起对方的名字。她记得这个人,宋延时常带在身边。 叫沉漱玉。 / 被宋家退婚,这对姜芙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的父亲姜君义倒是觉得没什么。不过一个娃娃亲,本来也没当回事,再说,比起宋延当女婿,他眼下心里头有更合适的人选。 在永夜防线那一战之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顾霁,前途无量,如果能和姜家联姻,那么姜家在联邦里的地位只会更稳固。 姜芙自然不想嫁给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可她不嫁,那么姜又菱就得替代她的位置。 姜又菱还在学院里上学,懵懂无知的年纪,怎么能让她就这么嫁人了? 姜芙知道父亲并不看重自己,此时若是不嫁,之后也会被安排别的婚事,便只能咬着牙点头。 嫁给顾霁婚后的生活和婚前在姜家其实没什么两样。她如何在姜君义面前扮演女儿,就如何在顾霁面前扮演妻子,即便是没有爱也要装出爱他的样子,就好像这样那股子空虚便能减轻些许。 演到最后,她都好像真的爱上了顾霁一样。 可顾霁不爱她。 她在看见顾霁将沉漱玉带回顾家的时候心脏都停跳了,浑身血液凝固起来。她记得那张脸,这辈子也忘不掉。 沉漱玉显然也认出了她,但还是彬彬有礼喊她姜小姐,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叫她顾夫人。顾霁说沉漱玉在机甲以及指挥方面的天赋很高,可以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可姜芙不信他没有私心。 他看他的眼神带着和宋延一样的热度。 顾霁也好,宋延也罢,姜芙只觉得这些人一个二个都恶心透了,全都在羞辱自己。被怒意和妒火冲昏头脑,她找上星际海盗的头目,用一大笔钱要买沉漱玉的命。 结果可想而知,他们自然没有成功。但是一颗子弹击中沉漱玉的左腿。好在指挥战舰和机甲战斗对腿部要求不高,他照旧可以在前线指挥,跟着战斗。 就连姜芙也不得不佩服沉漱玉实在是命大。 她想要弄死沉漱玉那么多回,最终对方却都能活下来。 她冷静下来之后,意识到自己如果继续这么下去,只会适得其反。她杀不掉沉漱玉,还会把自己往越来越危险的境地推。 沉漱玉和顾霁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思来想去,一个念头滋生出来。她拨通了宋延的电话,告诉他:“顾霁和沉漱玉有一腿。” 五、开学 宋延果然信了。 他来到顾家,强行带走了沉漱玉。 顾霁彼时正在王都参加会议,姜芙刻意隐瞒了这件事。当他得了消息赶回来时,沉漱玉已经被宋延关了起来。 现在想来,沉漱玉的手或许就是在那时,被宋延废的。 顾霁沉着声音问姜芙是不是她做了什么,姜芙半点要撒谎掩饰的意思也没有,干脆利落地点头说是。 她笃定了有姜家在她背后撑腰,顾霁不敢对她做什么,于是愈发肆无忌惮。那些积压在心底的郁气凝结成团,她故意拿话去激顾霁,说他堂堂一个大将军,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当时自己就不该嫁给他,他和宋延一样恶心。 顾霁显然被惹恼了,让她闭嘴,说自己只是欣赏沉漱玉,别无他想。姜芙不信,脱口而出的话愈发不堪入耳。 直到顾霁拿出一张带有王室印章的公文,举到姜芙面前。 姜芙仔细读着那上面的每一个字,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栽在地上。 那是对她的逮捕令。 之前和她做交易的星际海盗被联邦政府一网打尽,在审讯中将和她的那些交易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和海盗勾结是重罪,她本来应该即刻就被逮捕到阿瓦洛斯监狱,可这次顾霁战功赫赫,姜芙是他的妻子,联邦种种考虑之下,让顾霁自行处置,也就是不再追究的意思。 联邦不再追究,可不代表顾霁不会追究。 姜芙被关进顾家的地牢里,呆了十天。 不过十天,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将她所珍视的一切全都撕了个彻底。 / 姜芙换好制服,视线落在镜中的自己。 此时的她看上去尚且稚嫩,没有经历过那些糟心事,穿着瓦伦廷军事学院的制服看上去格外意气风发。 姜芙视线在镜中停留了十秒,甚至更长的时间,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天知道她有多需要这次重来的机会。 她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 飞艇已经备好,姜又菱往她脸上“啵唧”亲了一口,靠在门边笑着和她挥手道别。 学校里早早就为今天的开学典礼布置得焕然一新,新生们刚入学,对一切都很好奇,在校园里到处逛,有人看见她左臂上一块全息投影的袖章,彰显学生会长的身份,发出小小的惊呼。 新生壮着胆子过来问她可不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姜芙瞥过去,是个小女生,和姜又菱长得有几分相似,尖下巴,一双大眼睛怯生生望着她。 姜芙眼下对长得和妹妹相似的女孩都有着一丝自己察觉不到的怜爱之意,遂停下脚步,点开智脑。 还没和对方互换成功,姜芙肩上蓦然搭上来一只手。熟悉的玫瑰调香气撞入鼻腔,姜芙整个人僵住,手指猛然紧攥成拳。 宋延并未察觉姜芙的异样,笑着开口:“芙芙,我正找你呢,原来是在和学妹说话。马上典礼就开始了,有什么事要不等结束了再聊?” 他冲着那小女生眨眨眼,对方脸陡然红了一红,显然也认识他,叫了声学长便识趣地跑了。 姜芙平复了一下呼吸,告诉自己至少现在要在宋延面前保持一贯的态度。那些事还没发生,就算她再恶心宋延,现在也不能表现出来。 她心跳声依旧鼓噪,却调整好了面上的表情,转身不动声色地避开宋延搭在她肩头的手,露出个笑来:“走吧。” 二人并行在校园小径上,宋延笑意盈盈开口:“假期过得怎么样?” 若是放在以前,姜芙定是要将自己假期做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部讲给宋延听。她喜欢看宋延笑,于是总拣些好玩的事去逗宋延发笑。 眼下却并没有这个心情。 “还行。”姜芙开口,视线飘忽不定落在远处寥寥几只飞鸟掠过的巨大穹顶。瓦伦廷军事学院独占一整颗小行星,坐落在王都的西南方向,没有自然昼夜,只有人工天幕模拟晨昏。 宋延察觉到她心不在焉和突如其来的冷淡,微蹙了蹙眉,并没有开口询问,只当是姜芙又心血来潮,开始同自己玩欲擒故纵那一套。 反正过几天她自己又会主动贴上来。 六、新生 瓦伦廷军事学院作为星际联邦中最为重要的军事学院,有不少历史上着名战役的领导者都出身于此。在这里读书的学生要么非富即贵,要么能力出众,否则连学院大门的门槛都迈不进。 学院之中天才众多,在刚入学时展现出超凡才能的学生从一开始就会被各大军事组织及部门重视并着力培养,所以开学典礼也就变得极为重要。 因为学院会在开学典礼上对所有刚入学的新生进行综合能力评估,最终决定分配的专业和学院。 姜芙在刚入学时,学院给出的评估成绩为B+。B+意味着她的能力不算出众,但也并不差,平平无奇地停在中上游。宋延在入学时展现出超凡的战斗指挥和商业天赋——倒也难怪,毕竟宋家能够在联邦政府屹立不倒,靠的便是政商双重根基。他的评估成绩是A+,全学院第一。 姜芙的资质算得上还不错,可在宋延身边便着实显得有些暗淡无光了。姜父对她并不多看重,倒也不在乎她成绩好坏,可姜芙自个儿性子倔犟,忍不了自己被人狠压一头,又觉得自己若是以后要嫁给宋延,必定是得要配得上他才行。 等到第一学年结束时,姜芙已经成为专业第一,成功接任学生会主席职位。 学生会在学院中只负责对学生进行管理,而宋延所在的曜心会则不同。虽然名义上只是一个学生自行建立的社团,可曜心会成员无一不是学院之中的风云人物,在学校里的影响力甚至要比学生会还更大。 开学典礼对于学生会和曜心会来说,都是吸纳新人、培养接任者的好时机,所以宋延才会叫上她一块儿去。 二人来到礼堂时,里面已经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学生们瞧见两个人过来,默契地让开一条小道。姜芙今天穿的是学院礼服,暗绿色的裙摆曳在膝上,衬得她一双腿愈发伶仃白皙。学生人数实在太多,姜芙个子不高,走动间难免有人不小心撞到她。 撞到她的学生连连道歉,宋延的手自身后便揽上来,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温热鼻息撒在她发顶,开口:“小心。” 若放在过去,只怕现在姜芙脸都已经红透了。 姜芙僵着身子道谢,不声不响地攥紧了拳头,圆润的指甲掐进手心里,留下月牙形的痕迹。 她恶心得快吐了。 好在宋延的手并未在她肩上停留太久。二人走上看台,和台上的其他学生代表点头致意。 悬在拱形穹顶之下的巨大撞钟发出浑厚的声响,欢快的音乐声在一瞬间响彻整座鎏金色的礼堂。 典礼开始。 / 新入学的学生中不乏有天资出众者。新生们卯足了劲想要表现自己,以期能在学生会或是曜心会之中获得一席之地,在未来找工作时也能给自己简历上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宋延倒是兴致勃勃,显然已经想好要挑选哪几个进入曜心会。余光落在姜芙身上,她的视线在人群之中穿梭,并未停留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在找人? 宋延微蹙了下眉。 他知道姜芙有个妹妹,可对方还没有到能够来瓦伦廷读书的年纪。 至于别人… 姜芙的圈子里竟有他不认识的?倒也稀奇。 除却对战斗能力、指挥天赋之类的能力进行检测以外,还有一项是入学典礼中最受瞩目的测试。 机甲对战。 综合能力测试前十的学生会随机分为五组,用学院分配的机甲进行对战。能够进入这个学校的学生,大多数在入学前就已经初步学习过机甲的战斗技巧,也有少部分已经亲自开过机甲的学生。 只不过,大部分学生在第一次与机甲进行精神链接的时候,都会产生程度不同的头晕、头疼甚至呕吐的症状,所以在开学典礼上也只会让排名前十的学生进行机甲对战,也算是综合能力测试的最后一项。 姜芙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进行机甲试驾时,吐得天昏地暗,最终还是宋延将自己抱去的医务室。 她不知道这一届新生的能力究竟如何,也并不关心。 她只想验证自己是否真的重生。 如果她的记忆没错的话,沉漱玉就是在这一年入学的,并且… 展现出他过人的机甲作战天赋。 她正想得出神,便听见台下突然爆发一阵欢呼声,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台下的空地上,两台银灰色的机甲正在缠斗。 七、对战 两台机甲都是新手专用的基础实训款,厚重的装甲板搭配近战武器,只用机身外侧的数字来区分操控者身份。 编号1和5。 综合能力排名第一和第五的新生。 虽然排名有差距,但是大部分新生在第一次接触机甲战斗时并不会有太大的差异,即便是排名前十的学生,能够勉强掌握平衡并进行攻击就已经很不错。 五号机甲中规中矩,动作略有些迟缓,却还是按照教科书上教学过的方法摆出应战的姿势,机械臂上的剑刃朝着一号机甲的方向攻去。 然而一号机甲并没有作出相应的格挡动作。 巨大笨拙的金属身体往旁边侧开一步,轻巧地避开了这一击。操纵者对这台机甲的控制到了令人惊叹的地步,让人怀疑他究竟是否是第一次操纵机甲。 紧接着,一号看准五号一击未中正在调整的空档,避开对方仓促用来格挡的护盾,剑刃精准斩向机械臂的关节缝隙。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向那台立在人群中央的机甲。 背后的舱门打开,操纵者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长相漂亮的男生,略长的头发用发带扎起,过于阴柔的气质让人第一眼看到他时会将他误认作是女孩。 能够在第一次操纵机甲进行战斗时就做出如此敏捷的应对,甚至用的还是最为笨重的实训机。 这个学生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一时间,礼堂各处都响起掌声,为他刚才的表现惊叹。 而姜芙立在台上,双眸死死盯着那个刚刚从机甲里爬出来的新生,贝齿在下唇留下一排透红的齿印,后背的衣服被冷汗一点点浸透。 原来她在这么早的时候就见过沉漱玉了。 只是当时她一心只关注着宋延,倒是全然没注意到新生里头还有这么个天纵奇才。 宋延显然也被这么个天资出众的新生吸引了注意力,一双桃花眼微眯着看向沉漱玉的方向,饶有兴致。 姜芙定了定神,敷衍地鼓起掌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沉漱玉似乎也在往这个方向看过来。二人的视线相撞,沉漱玉勾起唇角,朝她挥了挥手。 姜芙很快移开视线,蹙了蹙眉,很快舒展开。 对方或许是在看宋延吧。 放心好了。姜芙不无恶意地想。 这一次,她一定不会再插足他们二人之间。 要是能让宋延再废一次沉漱玉的手就更好。 “你想什么呢?”宋延带着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姜芙抬眼,瞧见对方一脸好笑地低头看着自己。宋延伸手捏了捏姜芙圆润的耳垂,笑着开口:“又有什么坏主意了?每次你没憋好屁的时候就这个表情。” 他视线落在台下的沉漱玉身上,挑了下眉:“你想要把他弄进学生会么?” “没兴趣。”姜芙开口,偏头躲开对方的手。 全场都在为沉漱玉欢呼,姜芙这一偏头,便注意到那台五号机甲。 刚才那台机甲被切断左臂之后就跪在地上再也没动过,现在舱门才缓缓打开。 里面的人缓缓走出来,脚步虚浮,才走出几步就险些要摔在地上。排名第五的新生在一众新生之中已经算得上能力出众,只可惜抽中了和沉漱玉对战。他右手压在左臂的关节处,指尖用力到泛白,整张脸都失去了血色。 操纵机甲需要将操纵者的精神力和机甲结合在一起,所以刚才那一下斩断机械臂,对于这个新生来说,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左臂被切断的痛苦。 姜芙瞧着人险些要因为剧烈的人疼痛而晕倒在地,便起身往台下走。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远离这两人,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呢。 宋延问她:“你去哪?” “带学弟去处理一下伤势。”姜芙回答,敷衍地冲他挥挥手,“晚餐的时候再见。” 宋延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再度锁紧了。 他觉得姜芙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可具体是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在他的印象中,姜芙可不会为了一个受了点伤的新生丢下他的。 八、校医室 新生受的伤其实并不算太重,只因为是第一次和机甲进行精神链接,如果精神力为此而受损的话,倒是会有不小的影响。 星梭飞艇平稳地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行驶,姜芙坐在新生旁边,望向窗外飞逝而过的树木。 或许是因为上一世她太过关注宋延从而忽略了其他学生的情况,她并不记得上一世自己在任学生会长时有新生在机甲作战中受过这样的伤。 或许是自己记错了也说不定。 “那个…”旁边的新生怯生生开口,姜芙便将视线转向他。 对方长得很漂亮,典型的古西欧人长相,一头金发蓬松柔软,海蓝色的眼睛深邃分明,因为刚才的剧痛,唇瓣已经褪去了几分血色,泛出淡淡的苍白。他倒是很能忍。姜芙想。硬抗下被斩断左臂的痛苦还能一声不吭,意志力不比受过训练的士兵差。 “谢谢你。”对方开口,视线落在姜芙左臂袖章之上。 “没关系。”姜芙敷衍地摆手,“学生会会长的职责所在。” 她的回答太过一板一眼,男生忍不住轻轻笑起来。 “我以为学生会长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男生道,轻轻叹了口气,“给您添麻烦了。对了,我叫西奥多。” “姜芙。”姜芙伸出手,和对方轻轻握了一握。 / 医生给西奥多做过检查之后,告知他并没有什么大碍,精神力波动目前也还算得上正常,只需要再观察几天就可以正常上课。 见人没什么大碍,姜芙便打算先离开。西奥多在身后叫住她,一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她瞧:“我可以进学生会吗,学姐?” 姜芙脚步一顿,转身看着他。 战斗天赋占优势的新生主动要求进入学生会而不是曜心会,这倒是很稀奇。 “你的综合能力更偏向战斗指挥方面,曜心会比起学生会要更适合你。” “…是拒绝的意思吗?” 西奥多开口,有些失落的模样。分明是侵略感极强的长相,情绪低落时看上去却格外像只被人拒之门外的金毛犬。 姜芙格外看不惯男生这副扭扭捏捏的模样,轻轻咳了一声:“想进学生会的话,在之后递交申请就可以。” 对方听完这话,肉眼可见地蓬松起来,姜芙甚至能够幻视到他身后有条狗尾巴在摇。 “谢谢学姐!” 从病房里出来,智脑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宋延的全息投影出现在眼前,开口问她:“新生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 宋延轻轻“啧”了一声,神色带上几分轻蔑之意:“不过只是被斩断机甲臂,还需要送到医务室去?真娇气。开学宴一会儿就开始了,你快点来。” 姜芙应了一声,切断通讯。 她顾着和宋延说话,转过一个拐角时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对方怀里抱着的营养剂和药品洒落一地,倒也没出声怪姜芙,只是低头默不作声去捡。姜芙蹲下身帮人把药盒捡起,递还给对方时瞧见人制服袖口处露出的一截手腕上包着几层白色的纱布,便抬头看过去。 男生长相清俊,墨黑额发在眉眼间压下一道浓郁的阴影,冷淡垂下眼帘接过药盒,并不与姜芙对视。一道新鲜的擦伤印在颧骨下方,苍白的肤色映着淡红的血痕显得尤为刺目。 姜芙呼吸停滞一瞬,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张即便是带着伤也依旧俊美无铸的脸,无意识地咬紧了牙关。 那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和她同床共枕整整一年,却从未对她展现过分毫爱意的脸,一双平静无澜的眼望向她时只剩下一片冷到极致的死寂。 十七岁的顾霁看上去半点也没有未来那位意气风发、战功赫赫的将军风范,唯有眉眼间那股子化不开的冷淡疏离与长大后别无二致。 姜芙用力深呼吸几下,强压下心头那股陡生的恨意。 这个时候的顾霁根本不认识她。保持这样就好。 姜芙收回视线,侧身从顾霁身旁同他擦肩而过,正要离开,却听见身后的顾霁开了口。 “等等。” 九、霸凌 姜芙转过身,对上顾霁那双平静无澜的眼。 她没开口,等着听顾霁要说什么。 男生的视线从她无意识攥紧的手移到她面上,带着几分探究意味。 “我们见过吗?”明明是疑问句却带着笃定的口气,顾霁那双幽深如潭的墨黑眼眸定定锁在她身上,瞳仁在医院走廊冷白的光线下放大到几乎占据整个眼瞳。 姜芙心头一跳,但很快放松下来。 她也是犯蠢,居然会下意识以为顾霁也重生了。上一世她一门心思全扑在宋延身上,倒是全然没在意过别人。顾霁见过她是自然的事,即便是对方小她一届,姜芙作为去年接任的学生会会长,顾霁也肯定在某个什么活动中和她碰过面,只是她记不住。 “不知道。”姜芙开口,语气冷淡。她并不知道为什么顾霁会在此时和她搭话,或许是因为她这次送新生来医院所触发的某种蝴蝶效应? “如果你是说在学校里见过我的话,我刚参加完开学典礼。” “我说的不是那个。”顾霁开口,眉头锁紧了,心头那股子疑虑压得更深。 他作为瓦伦廷的二年级生,自然是认识姜芙的。对方作为学生会长经常出席各式各样的活动,即便是刚入学的新生都或多或少听过她的名字,但… 他说的“见过”,并不是指在学院里的任何一堂课或是活动上。 人们通常会将对全新的人或物所产生的熟悉感统称之为deja vu,而顾霁很确信自己在这之前从来没有和姜芙说过任何一句话。 然而刚才姜芙将东西递还给他,指尖相触的瞬间,那股子莫名涌现的熟悉感并不是作伪,连带着对方的面容也一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纯白头纱之下带着腼腆笑意望向他的、因为愤怒而扭曲成一团的,绝望哭泣的,还有… 被情欲的潮红染到一塌糊涂的、姜芙的脸。 心里有什么地方东西股动一下,像是有一只小鸟要挣脱血肉的层层桎梏破开胸腔钻出,让他陡然生出一种想要将对方那纤细的天鹅颈牢牢桎梏在自己掌心的冲动。 顾霁的精神力在二年级乃至全校都是数一数二的出众,很少有什么人或物能够影响到他。更别提是姜芙这样的…陌生人。 “你还有事么?”姜芙开口,一双眼冷淡地望着他。她实在不想再和顾霁扯上什么关系,眼下只想快些离开。 顾霁似是看出她的不耐,微勾了下唇角,眯眼的时候鸦羽似的眼睫在眼下压出一道阴影。 “有事。”顾霁开口,“校园霸凌,学生会管不管?” / 和姜芙不同,顾霁虽然也姓顾,却并不能算名正言顺的顾家人,而是顾家的私生子。这是姜芙后来从旁人口中知晓的。 他的母亲是顾家三小姐,名叫顾梦菡,年纪轻轻就被顾家安排着嫁给一个她不过见了寥寥数面的男人,自然是千万般不愿意,大婚当夜便跟着自己相恋两年的男友跑了。 三小姐这一跑,婚约被毁,顾家也就自然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没办法,便只能由顾家四小姐代替姐姐嫁了人。顾老爷子为此事气得吐血,去到疗养星球休养了整整一年才稍有好转。 两年后,三小姐大着肚子独自一人回来了。 她到底也是顾家的女儿,就算顾家人再怎么不喜欢她,也断然不能在此时将人赶出顾家,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生下顾霁后没多久,三小姐便病逝。顾霁独自一人在顾家长大,可谓是受尽了冷落和白眼。顾家其他人都将他当作是个野种、扫把星,唯一对他好的便只有自小照顾三小姐的乳母,也在前几年撒手人寰。 如若不是顾霁自己天资足够出众,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进入瓦伦廷学院的。 顾家其他的孩子和顾霁的处境可谓是天壤之别。优渥的家世养成了顾霁表哥表姐们骄纵跋扈的性格,他们自然也就看不上顾霁这么个野种。 然而这个“野种”居然能够凭借自己的实力考上和他们一样的学院,并且能够在刚入学的能力测试中超越所有人,这无疑于是在当众打他们的脸。 对顾霁的霸凌从他入学三个月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愈演愈烈。但顾霁不是任人摆布的软柿子。他长得和母亲极像,轮廓俊美柔和,唯一双眼睛不同。微微下垂的眼尾并未给那过分出众的容貌添上几分温软之感,纯粹的墨黑瞳仁望向人时像是一片幽深的海,带着刺骨的冷寒。 霸凌者并不能在顾霁身上讨到多少好处。幼时的苦难让他学会忍耐,然后找准时机反击。 他被霸凌了这么些时日,旧伤还未好全又添新伤,名次却始终高居第一不下,着实叫人恨得牙痒。 姜芙视线落在他身上、脸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上,新伤迭着旧伤看上去着实有些触目惊心。姜芙几不可查,地轻轻皱眉,倒不是心疼。 她才懒得管顾霁的事,就算是被打死也和现在的她没什么关系,更何况她知道顾霁在立下战功之后会报复顾家,就更没有什么要同情他的必要。 但是对方既然拿她学生会长这个身份出来,就是要逼着她去管。 她怎么不记得上一世顾霁有向谁求助过? 心里的念头千回百转,她突然想出一个好主意,勾起唇角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当然管。”姜芙道,眉眼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露出个虚情假意的笑来,“这位同学,谁霸凌你?” 十、沈漱玉 姜芙并不是真心要替顾霁出头。 她可没那么蠢,要为了现在的顾霁去得罪顾家那帮子养尊处优惯了的纨绔子弟。虽然顾家在联邦政府之中的地位比不得姜家,却也犯不着为自己树敌。 但是作为学生会长,既然有学生向自己举报校园霸凌,她自然也要装装样子。 她和顾霁的表兄顾权打过几次交道,清楚对方性子顽劣目中无人,是个刺头。欺负顾霁这事儿他并不屑于降尊纡贵亲自去做,而是指使着几个小跟班去折磨对方。 公开刁难、将人弄得浑身是伤都已经是家常便饭,这帮二世祖折辱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最为过分的一次,是在一次机甲战斗实训之前故意弄坏他的机甲控制系统导致舱门锁死,险些将人活活憋死在里头。 等到被救出时,顾霁和机甲的精神链接已经超过了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帝国最为训练有素的机甲军队士兵最多也就能撑这么长时间。顾霁被弄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的大脑已经被搅成一团烂糊的肉泥,送去医院检查一番后,医生却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除了精神力略有损害之外,他的大脑依旧保持着完好无损的状态。 倒也难怪会惹那么多人嫉妒了。 姜芙装模作样记下那几个霸凌者的姓名,清了清嗓子,笑意盈盈地开口:“没问题。我之后会去查一查你说的情况是否属实。如果属实的话,学生会有权对他们进行惩戒。” 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她也不知道顾霁到底信不信。 对方一双墨黑的眼盯着她瞧了半晌,看得姜芙心头都生出几分不自在来,最终才露出个笑,声音温润:“谢谢您。” 倒是很有礼貌。 姜芙掀起眼皮将人上下打量一番,不得不承认,顾霁这副好皮囊着实有把人哄得团团转的资本。 尤其是在他还没有成为“顾将军”的时候。 / 姜芙来到宴会厅时,宴会已经开场了好一会儿,好在没多少人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新生们对校园里的一切事物都感到很新奇,兴奋地围在一块谈论着今天发生的事。学院领导和政府的高层聚在一块儿,视线扫过台下青春洋溢的面容,带着审视的意味。自从学生进入这件学院开始,政客和商人们就已经开始挑选那些有才干的人,争相想要将天才纳入自己麾下。 姜芙轻轻推开宴会厅的大门,从门缝里侧身闪进去。 二年级的学生会成员瞧见她,恭恭敬敬唤了一声会长。姜芙微笑点头示意,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有人便自身后开了口。 “姜学姐。”声线干净温润,尾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磁性。 姜芙身子陡然一僵,咬紧了牙关,下颚绷出一条清晰的直线。 她死前唯一听到的声音,这辈子都忘不掉。 藏在袖口之下的手紧攥成拳,姜芙僵硬着身子转过去,瞧见沉漱玉正好端端站在自己眼前,垂眸露出个春风化雨的笑来。 对方死前那张沾满鲜血的脸和眼前这张带着温和笑意的面容交迭、融合,像是索命的厉鬼。 姜芙吐出一口浊气,强压着忍不住发颤的尾音,牵动嘴角扯出一个笑来。 “你好…” 身后的二年级学生瞧见是沉漱玉,一双眼兴奋地瞪大了,显然是对他今天在机甲实训中的表现还记忆犹新,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听见,在不远处窃窃私语开了:“他就是那个新生第一?” “没错…” “长得好看就算了,实力也强,要是能进学生会…” 姜芙心里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心里暗恨恨地想,果真是人不可貌相。若不是她知道沉漱玉的真面目,只怕也要和旁人一样被骗了去。 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姜芙自然也不好装作不认识对方。沉漱玉今天可谓使出尽了风头,站在姜芙身边时便更惹人注目,便愈发让姜芙觉得此人面目可憎。 即便是恨得牙痒,表面功夫却还是得做足。姜芙微微一笑,开口夸赞:“我看了今天的综合能力测试。你的表现实在是太出色了,我敢说很多高年级学生都未必能达到你的水平。” “学姐过奖了。”沉漱玉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很是受用的模样,“我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自然是比不得学姐学长们的。不过我倒是从入学前就久仰姜学姐大名,今天终于有机会能和学姐说上话。” “漱玉真是…备感荣幸。” 姜芙面上笑意不减,几不可查地皱眉。 就算是蝴蝶效应,这改变也实在太多了些,还是说自己回到的根本就不是原本的时间线? 姜芙压下心头疑虑,只想快点将人打发走。她同沉漱玉打着哈哈,却瞧见对方敛起笑意,望向她身后。 “和学弟聊什么呢?”宋延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一如既往的温和,“也说来我听听?” 姜芙还以为他是来找沉漱玉,忙不迭地就想要离开给这两人制造个二人世界:“你们先聊,我先——” 话音未落,手腕被宋延一把扣住了。 “我和她有事聊聊。”宋延开口,一双墨黑眼眸落在沉漱玉身上,冲人笑了笑:“不介意吧?” 沉漱玉摇头。 十一、脱轨 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伴着舒缓的音乐旋律,其间夹杂着些许学生们的窃窃低语。比起刚入学叽叽喳喳吵闹个不停的新生来说,二三年级的学生要显得稳重许多。 姜芙视线落在那一张张青涩稚嫩的面容上,一瞬间只觉得恍如隔世。 宋延在她耳边轻轻打了个响指,唤回人的视线,垂下眼眸,略带了几分不虞开口:“你和他很熟?” “什么?” “我说,”宋延一双黑沉沉的眼盯着她,轻微磨了磨牙,“你和那个新生,很熟?” 姜芙皱眉,抬眼瞥他一眼,只觉得对方莫名其妙。她这一世和沉漱玉头一回见面,谈何熟悉,如果不是对方主动来搭话,姜芙恨不得离人越远越好。她瞧见宋延面色略有几分不满,心下了然。 原来是吃醋了。 “不熟。”姜芙开口,暗自嗤笑宋延这厮着实将人看得紧。她不过才和沉漱玉说过两句话,对方便如临大敌似的。 “是么?”宋延温声开口,语气里却像是掺了冰,“你看起来和他并不是第一次见面,倒像是…” …很熟悉。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咽了回去。宋延自觉并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他最怕麻烦,平日里不管见了谁都是那副笑盈盈、温润如玉的模样,旁人看了只觉得他性子柔和好相处,却不知他只是对谁都淡漠罢了。 然而一切遇上姜芙就乱了套。 她自小就总爱缠着宋延,一口一个延哥哥叫得欢。她性子乖张,也不知是被谁养出来的,谁和宋延多说了几句话都要捻酸呷醋,鼓着腮帮子护在宋延跟前儿,凶巴巴地把那些想要靠近宋延的全吓跑不可:“你们都滚开!这是我男朋友!” 一来二去,宋延总归是要觉得她烦。 可他养成了在旁人眼中这般温和的性格,又不好去对着姜芙说些重话,便也只明里暗里拿些话去刺她。 总以为说过了她便会收敛些,可姜芙又蠢,听不懂他话里的暗刺,还以为是在和自己打情骂俏。 倒是宋延憋屈得不行。 上了瓦伦廷学院之后,或许是专业不同,又或许是长大了些,她渐渐收敛不少,却还是一样喜欢一有空就黏着他,哪怕是在他的朋友面前也不例外,总惹得那帮坏家伙跟着瞎起哄,一口一个“嫂子”把姜芙哄得心花怒放。 宋延本来都习惯了姜芙对他日复一日的纠缠,甚至已经接受自己未来会娶她的事实。宋延有着与他外表截然不同的掌控欲,幼时就极易因为某件小事与自己想象中不同而哭闹不休。 他一向喜欢一切事物都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感觉,婴儿时期就陪伴在他左右的姜芙也就自然而然囊括其中。一如她在他九岁时送给他的那个易碎的月硅晶石制成的星船摆件,如今近十年过去也依旧好端端摆在床头,就连灰尘都不轻易留下。 碎与不碎,只看他心情。 然而今天,他十几年来头一回,感受到了当初那个幼小孩子面对被摆放错位的玩具时内心陡然汹涌漫溢的怒意。 有什么东西脱轨了,可宋延说不上来。 骤然在姜芙腕上收紧的手指将她的腕骨捏出了轻微的“咔咔”声,姜芙吃痛要缩回手,可宋延没放开她,一双冷沉的眼眸望过来,死死盯着她。 “你…” 没说出口的话被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打断。院长带着几个衣着光鲜的男女走过来,有几个姜芙也面熟,算是姜家生意场上的伙伴。 宋延松开她,顷刻间便换上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姜芙在他身边跟着他同院长问好,不由得腹诽这人真是善于伪装。 这么想着,面上也还是挂起笑来。作为学生会会长和曜心会会长,尤其背后又靠着姜宋两家的势力,他们二人的确格外受这些富商青睐,对着两个人从头到脚都夸赞一通。他们显然也觉得姜宋二人是恋爱关系,方才远远瞧见还以为是小情侣闹别扭,如今便拿这事儿打趣二人。 宋延没解释,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 上一世的姜芙就是这样才会以为他们两个是两情相悦,却不知道原来宋延从头到尾就没承认过。 “斯蒂芬夫人只怕是弄错了。” 姜芙开口,对着那位拿他们的事打趣的富商微微露出个笑来。 “我和宋延不是情侣。” 十二、处分 自打开学典礼过后,宋延的态度就变得有些奇怪。虽说他看上去和平日里别无二致,但毕竟两个人婴儿时期就待在一块儿,姜芙又一直对他极为上心,自然是能分辨出来那些细枝末节的微妙差别。 宋延是在生她的气。 她不清楚个中缘由,也懒得去细究。宋延不理会她,她也乐得清闲。 眼下正是刚开学事务多的时候,想要进学生会的新生也是大有人在。姜芙作为会长,自然是不用处理那些新生的申请,一并交给了底下的人去处理。 三年级生的课程安排并不算多,除了必要的专业课学习之外,剩下大部分的空余时间都交由学生自己进行实训活动。 姜芙挑了一天下午来到二年级生的实训基地。 负责二年级实训管理的学生也是学生会成员,远远瞧见姜芙过来,便迎上来,唤了一声学姐,笑着开口:“学姐今天怎么来了?” “找人。”姜芙道,点开智脑,几个学生的信息凭空浮现在眼前,“这几个在不在?” / 被姜芙找上门的几个学生看上去就一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模样,即便是跟着姜芙到了学生会办公室也是毫无半点惧意,嬉皮笑脸地打闹着。 姜芙清了清嗓子,视线落在为首的男生身上。 “诺曼,是么?”她开口,和智脑上的全息投影对照着端详男生的脸。 对方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浅碧色的眼睛望向姜芙时莫名带了种不怀好意打量的意味。姜芙带着询问的视线望向他,对方才笑嘻嘻开口:“对。学姐找我们有事?” “上学期的一次实训事故,你们故意损毁舱门导致一名同级生被锁近机甲内部长达七小时,是不是?” 提起上学期的那件事,几个人脸色微微变了一变,却也还是笑嘻嘻的,并不太将她的话当回事。 “啊——那件事,不是早就已经解释清楚了吗?”诺曼开口,“的确是误会,我们已经和那位同学道过歉了。” “对对,幸好他没什么大碍。” 身后的男生附和着开口,百无聊赖地往办公室里的沙发上一躺,拉长了声音以示不耐烦:“只是一场意外而已。我们可以走了吗?只是为了这种事就不要浪费我们的训练时间了…” “意外?” 姜芙重复,一双墨瞳冷冷瞥向几个男生,“嗤”一声笑了。 “我看未必。” 办公桌上凭空出现一面全息投影,上面清清楚楚显示着他们是如何提前偷偷潜入实训基地,弄坏那架机甲的。几人脸色陡变,交换了一下眼色,都不明白为什么已经被他们删除的录像会被姜芙重新找出来。 “损毁学院公用机甲,霸凌同学…”姜芙勾了下唇角,转头看向脸色难看的诺曼。 “居然没有得到任何的处分?” 她靠在办公桌上,抱起双臂盯着眼前这群逐渐开始变得焦躁不安的二年级生。 “不太合理吧。” / 顾权赶来学生会时,姜芙已经决定好了这几人的处分和惩罚。 给他们的惩罚并不算轻,但是也算不得多严重。无非就是写检讨和封闭勤务,要他们每个人都在禁闭舱反省整整一个月,并且在接下来两个学期都必须强制参加后勤维修、清理的工作。 对于这帮二世祖来说,这样的惩罚虽说并不算严重,但侮辱性极强,自然是觉得苦不堪言。处分一旦进入档案里,对他们未来进入军队或是其他领域工作都会有不小的影响。 顾权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巧瞧见姜芙正在处分决定上盖章。 瞧见顾权进来,姜芙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冲人笑了笑。 “姜芙。”顾权在她办公桌前站定,视线落在桌上散落的文件上,转头瞥过立在一旁垂头丧气的几个男生身上,蹙起眉来,却依旧因为对方是姜家人而耐着性子,“这是怎么了?有事不能好好解决?” 姜芙轻轻叹了口气,状若苦恼:“没办法呀…职责所在。有人跟我举报了他们几个校园霸凌,我去一查,还真有。学生会有保护学生的义务,自然是不能放任这种事情发生。” 顾权被她那副装模作样的官腔险些给气得笑出声来。 “堂堂学生会长也管起这种小事了?”顾权开口,语气夹枪带棒地嘲她,“我还以为你只会围着宋延转呢,怎么今天倒转性了?” 他说的倒没错。若是放在以往,这种事姜芙看都不会看,随便扔给手下的人去办,到最后也只会不了了之。毕竟顾家也不是谁都能惹得起的,如若不是姜芙亲自接手,倒还真没人敢去管。 姜芙心属宋延,这是上流圈层里人尽皆知的事情。可对方态度实在有些暧昧不清,于是便也总成旁人口中的谈资。 姜芙听着,倒是一点不生气,笑意盈盈地起身来到顾权面前,抬眼望向人。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姜芙已经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上顾权面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他面上陡然浮现几道鲜红指痕,半张脸都肿起来,看着着实有些触目惊心。 姜芙看着极为小巧一个,却也能够在单兵作战中拿到不错的成绩,可见她力气也不算小。顾权被人抽得眼冒金星,险些跌在地上,耳朵里嗡嗡直响。 姜芙漠然地盯着他,甩了甩扇得发麻的手。 “要怪就去怪被你们霸凌的人来找我告状,懂么?”她开口,一双眼微眯了眯,“说到底,还是你们太废物,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被人抓住把柄。” “下次做得隐蔽些,知道吗?” 十三、受伤 顾权倒是真挺听劝的。 他结结实实挨了姜芙一巴掌,可又的确是自己被人抓到把柄又挑衅在先。人证物证俱在,总不好说是姜芙冤枉了他。 憋着一口怒气无从发泄,他便也只能暂且忍气吞声下来,狠狠往几个男生屁股上一人踹了一脚,面色阴狠:“还不走?” “慢走不送。”姜芙笑着开口,目送着几人推开办公室的门,骂骂咧咧走远。 泛着金属冷光的钢笔绕着指间旋转一周,最终稳稳落在姜芙掌心里。她抬眼望向办公桌上方还在播放的全息投影——顾霁被老师从已经快变成一个蒸笼的驾驶舱里拖出来,双眸紧闭,乌黑的发尾都被汗水浸透,湿哒哒地贴在脸颊一侧。男生白皙的肤色被高温和精神力透支所导致的发烧蒸出一片艳红,浓密的睫毛缀着水珠,在眼下欲坠不坠,看上去甚至带了几分颓艳之意。 画面定格在这一幕,闪动几下,最终熄灭。 姜芙收回视线,勾了下唇角。 顾霁的确是长得漂亮,任谁见了他那副模样都会忍不住心生怜意。可惜他遇到的不是旁人,而是对他恨意难绝的姜芙。 对那几个男生的处分一出,无疑于是当众打了顾权的脸,叫对方下不来台。顾权忌惮姜家不敢动她,但一定会变本加厉地去折磨顾霁,甚至在她提醒之后,只会更谨慎小心。 无论顾霁在未来如何立下赫赫战功,现在的他都不过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孩。顾家的私生子,没身份没背景,她倒是很好奇顾霁要如何应对。 / 事实和姜芙预想中的大差不差。 三年级生和二年级生的实训基地挨得很近,她经常会在食堂或是训练场见到顾霁,每见他一回,身上的伤似乎又加重几分,训练服的袖口、领口之下,青紫的淤痕隐约可见。 顾权的确是听了姜芙的话,动手都刻意避开顾霁的脸。 她在某一次训练结束后手受了点小伤,去校医院拿药时恰巧碰见顾霁也在那里。 他脱了上衣,薄薄的一层肌肉覆在劲瘦的躯体上,腰腹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漂亮的人鱼线一路滚进训练服之下。他垂着眼,默默往自己腰上涂着药膏。紫黑色的淤青还未完全消散便又被新的一层青红色覆盖,一层迭着一层,色彩鲜艳到像是学校水箱里豢养的鱼。 姜芙并不觉得他可怜,只是感到痛快。 活该。她用口型对着顾霁的背影如是说。 然后顾霁转过头来,和她恰巧对上视线。 笑意凝在唇角还没来得及消散,压都压不下去。顾霁瞧见是她,一双墨黑眼眸冷淡地望过来,没什么情绪,却也不移开视线,只是盯着她瞧。 姜芙有种做坏事被人抓包的尴尬感,站在原地踌躇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你也来校医院啊?” 姜芙牵动唇角,露出个略显生硬的笑来。话刚出口,她顿时就生出一股懊恼。哪有这么同人打招呼的?像是在说“好巧啊你也受伤了”一样。 顾霁挑了下眉尾,静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姜芙干巴巴笑了两声。顾霁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大部分是在训练场留下的,那些人刻意挑了训练时不容易被追究责任的时候动手,如若要问起来也只是训练时下手重了些,算不得什么大事。虽说和姜芙并没有什么太大关系,可毕竟她也有煽风点火之嫌,顾霁心思细腻,她难免在人面前也生出几分心虚。 “之前的事…”顾霁开口,一双眼微眯起来,看向姜芙,突然笑了,“多谢学姐了。” 语气倒是诚恳得很,像是真心实意在感谢她一般。顾霁似乎是对她刻意激化他和顾权之间矛盾这件事一无所知,分明身上还带着比之前严重的伤,却还是对着她露出一派天真无邪的笑来。 “谢谢您帮我。”他说,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我很感激。” 姜芙瞧着他面上温润的笑颜,心头却陡然生出一股子恶寒来。顾霁不是什么蠢货,他不可能看不出来姜芙是在故意让他和顾权之间的矛盾变得更深。如果姜芙想,她完全可以以学生会会长的身份去将霸凌事件查个彻底,而不是只是给那些霸凌者一个不轻不重的处分,然后继续放任他们霸凌顾霁。 分明自己是向她求助,结果却被人这么狠狠耍了一通,居然还能笑着说出些感恩戴德的话来。如果他不是在实训中撞坏了脑子,那就是别有用心。 “哈哈。”姜芙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并不打算在这里和他多费口舌,打算找个借口离开,“我等下还有课,就先走…” 话还没说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陡然推门而入,将姜芙吓了一跳。医生瞧见病房里的两个人,没什么太大反应,火急火燎地丢给顾霁几盒修复剂,转头便冲出门外,指挥着外面的人将病床推向走廊尽头的治疗舱。 治疗舱代表着人类医学发展的最高峰,可以这么说——被送进治疗舱内的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够起死回生。但能驱动治疗舱运作的能源只有一个,那就是掌握在宋家手里的埃珀基质。这种能源在三百年前被人类从名为埃珀的小行星群上所发现,并在此之后发明了治疗舱,对这种物质进行裂解处理,从而产生修复介质。这么多年以来,也只有宋家掌握着那片小行星带的开采权。为了节省这种能源的消耗,也同样为了防止治疗舱滥用所带来的一系列伦理道德问题,政府对治疗舱的掌控已经到了严苛的地步,整个瓦伦廷也不过只有这一台治疗舱。 姜芙望向那躺在病床上的学生。袖口的颜色代表着他是刚入学不久的新生,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着,身上却并没有明显的外伤。姜芙从医生焦急的语气中听出来,这个新生是因为精神力严重受损而被送进治疗舱的,而他仅仅只在机甲内部呆了四小时。 …所以能够在机甲内部呆七个小时还能保持精神力完好的顾霁真是怪物吧? 姜芙默不作声地瞥了一眼顾霁,起身往门口走。刚走到门口,正在往治疗舱跑的医生转头瞧见她,瞥见她左臂上的袖章,一把把她推回病房内。 姜芙:? 医生忙不迭地往治疗舱跑,同时不忘回头冲她喊:“我们这边忙不过来了,同学你愣着做什么?赶紧去帮你旁边那个同学上药啊!” 姜芙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顾霁。 他倒是很泰然自若的模样,自然地将手中的修复剂递给她,转过身去,露出后背大片触目惊心的淤痕。 “麻烦你了。” 十四、上药 不过只是为了一点轻微的手伤过来拿药,结果却被医生安排过来给顾霁当保姆,怎么想都让人觉得火大。 姜芙愤愤然将手中的棉签刻意用力压在顾霁后背的伤口上。她故意加重了力道,棉签摁压在伤口边缘,红肿的皮肉都被压得微微泛了白,刚愈合没多久的伤口再度绷开些许,溢出鲜血来。 顾霁连哼都没哼一声,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任由着姜芙借着上药的名义再度将他的伤口弄到开裂。 姜芙敷衍地将药膏往伤口上抹了几层,随手将沾了血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好了。” 修复剂像是有生命一样慢慢爬上伤口,逐渐形成一层薄膜,覆盖住开裂暴露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还在流淌的血液,开始愈合。之所以像这样的校园霸凌不受重视,一方面是因为军事学院,学生训练、对战时受伤本就是常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修复剂实在太好用,再过可怖的伤口,只要没有伤到要害,修复剂就可以发挥作用。 医学科技发展带来的红利…抑或是弊端? 顾霁默默穿上上衣,一丝不苟地将训练服的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严严实实遮住身体下那些触目惊心的伤。 “谢谢。” 他不管何时都是这样一副冷静自持的神色,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没办法剥开那层覆盖在他身上名为淡漠的坚实外壳。 但姜芙见过他失态的模样。 是在她被关入地牢之前。 那天她把在胸口积压许久的怨气一吐而快,什么难听话都说出了口。她嘲讽顾霁堂堂一个将军,结果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护不住,愈说愈激动,几乎到了咄咄逼人的地步,修建圆润的指甲直戳顾霁心口,字字都带着刺。 “我当初就不该嫁你。”姜芙咬着牙,厉声开口,“我父亲说你勇猛过人、是当之无愧的联邦之剑——狗屁!你根本就是一个懦夫,连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不如嫁给那个草包珀西瓦尔——至少他还有几分真心!” 姜芙说完这一番话,只觉得荡气回肠,总算是把想要骂的统统骂了出口。令她惊奇的是顾霁就这么听着她对着自己破口大骂,竟也不反驳,抬眼望去时才发现对方双眸赤红,死死盯着自己,像是怒极。 她从未见过顾霁这副表情。那副永远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姿态此时像是极寒北境在海啸之中陡然皲裂炸开的冰层,底下潜藏着汹涌如潮的怒意。 那是姜芙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他动怒。 当时他居然没下令直接杀了自己,而是把自己扔进地牢,姜芙还以为是忌惮姜家势力。 现在看来,只是暂时没空去顾及她。 听见他道谢,姜芙没开口,转身离开时特意用消毒液把自己的手仔仔细细清洗了一通。 她嫌脏。 / 浩瀚无垠的星海之中,两支舰队一左一右飞速掠过宽阔的小行星带,巨大的舰身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灵巧闪避着迎面撞来的陨石,在穿行的空隙间朝着对方发动袭击。 姜芙聚精会神地盯着悬浮的主控面板,敌方舰队在面板上亮起猩红的图标,紧咬在左翼方向,像是一条蛰伏着游弋在身侧的剧毒海蛇,只等着随时咬上致命的一口。 “敌方左翼火力网展开,主炮即将蓄能完毕。” “敌方首次总袭击即将到达,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夹杂着丝丝电流声的机械女声冷静地通报着战场状况,主控面板上猩红的小点不断逼近舰艇,在女声念出“一”的下一秒,如光雨般落下的炮火陡然集中舰身外侧的护盾之上。舰身不受控制地往右倾斜,好在并没有完全失去平衡。 姜芙抓紧了把手保持住平衡,盯着主控面板上闪烁的光标,开口询问:“主炮还有多久蓄能完毕?” “十…八秒之内。”身后的副官回答,眉头同样紧锁,“但是来不及。在那之前,他们的主炮会先我们一步轰中护盾。” “不要硬接。”姜芙开口,视线死死锁定住不断逼近的光标,“我们都只剩下一炮的机会——所以他们一定会立刻开炮。全舰准备,紧急下降规避敌舰主炮,在敌舰开火间隙准备好主炮蓄能。他们的左舷刚才已经硬接下一次总攻,再来一发主炮一定能击破护盾!” “敌方主炮蓄能完毕!” 姜芙的手指抵上主控面板,狠狠往下一划。 巨大的舰身陡然倾斜,急速下坠,在下坠过程中撞击到小行星带之上,舰身剧烈震颤起来。好几个同伴因为这巨大的冲击力而从座椅之上跌下来,狼狈地在地板上滚来滚去。 姜芙抓着把手的骨节都泛了白,险些也跟着一块儿摔下去。但她来不及调整好平衡,便见舰窗外一道炽烈的白光乍现闪过。 姜芙转头,冲着同样狼狈抓紧扶手的副官大喊:“就现在!” 副官伸出手,猛然按下发射键。主炮迸发出刺目的白色光束,撕开虚空中的黑暗,直直撞向敌舰。敌舰护盾骤然崩裂,舰体燃起大片火光。 姜芙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抹去额头细密的冷汗,摘下戴在头上的神经接驳头环。周遭景象如潮水般退去,缓缓回归到全息虚拟训练室的初始模样。主控面板上罗列着本场星舰战斗训练的全部数据,下方跳动着浮现出一个小小的姜芙小人,欢呼雀跃地喊着“WIN!”。 又一次模拟训练以胜利收尾。这是姜芙本学期第四次胜利,也意味着她在学院中的总名次又会往上提升好几位。 身后的副官莉莎转过头来,笑着和她击掌,并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太棒了!姜芙!我们又赢了!” 姜芙微笑,和自己的副官拥抱了一下。她和莉莎自从刚进学院起便是训练伙伴,一直到三年级。二人之间的默契并不是旁人随便可以比拟的,莉莎就算是在毕业之后也依旧是姜芙最为可靠的伙伴和同盟。 只是姜芙在被关进地牢之前,就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她。 “我们去吃饭吧?”莉莎伸了个懒腰,面上细碎的褐色雀斑让她在做这个动作时看上去愈发像是一只花脸的小猫,“肚子好饿。” 姜芙应了一声,起身跟着人往食堂走。 只是刚到门口,便瞧见一人倚在墙边负手而立,听见脚步声时抬眼,墨黑的眼眸在一瞬间锁定了姜芙。 十五、舆论 姜芙对宋延在此时出现在这里颇感意外。 自从开学典礼之后,他还没主动找过姜芙。以前两个人闹别扭,总是姜芙放下脸面去哄着人回心转意,如今他主动找过来倒是破天荒头一遭。 学院里的大部分都知道姜芙对宋延一往情深,莉莎也不例外,当即便给姜芙使个眼色,挤眉弄眼地走了。走之前,还和姜芙用口型说了句“加油”。 姜芙嘴角抽了抽,转身朝着宋延走去。 然而宋延神色冷淡,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哄人和好的。 姜芙抬眼看着他,开口问:“你找我?” 宋延没开口,一双眼眸朝着姜芙望过来,黑曜石般的瞳孔背着光,雾沉沉一片,在一眨不眨看向人时带着股莫名的压迫感。 姜芙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还以为是自己脸上方才在模拟训练时沾了什么脏东西,正用袖口去擦,听见宋延冷不丁开口:“你不知道什么事?” 姜芙摇头。 宋延瞥她一眼,那副模样像是在怪姜芙做错事。他点开智脑,全息投影同步给了姜芙。 他发过来一份校园日报。 说是校园日报,关于学校新发布的安排和公告只占了一小部分,而学生之间的八卦爆料才是大头。 瓦伦廷是个全封闭式的军事学院,和外界联系不多,能供学生们娱乐的方式自然也少。建校之初,校内新闻社便出版了这么一份日报,到现在已经成了瓦伦廷学院中的一种传统。 普通学生之间的那些爱恨情仇没看点,新闻社的学生便将目光调转向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昨天顾家的太子爷新换了女友,今天霍华德家的大小姐又当众甩了和自己相恋两年的男友耳光哭着跑走,诸如此类的事件总是占据日报的版头。 即便是经过了千百年时间,刻印在人类骨子里的窥私猎奇、蜚短流长的习惯也依旧未能改变分毫。 姜芙对新闻社的成员和社长可谓是深恶痛绝——这倒也难怪,她喜欢宋延这件事总被新闻社当作谈资散播出去,弄到学院人尽皆知的地步。 只是眼下才刚开学,她和宋延又这么长时间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姜芙实在不知道这帮人到底又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带着一股子狐疑,姜芙点开面板。 “姜会长疑似移情别恋?!” “心系楚楚可怜小学弟,会长冲冠一怒为蓝颜!” “校医室暧昧一幕!姜会长的特殊优待?” 硕大的红色字体闪动在日报头条位置,几条标题来回切换显示,一条比一条更显得狗血。一张模糊的照片附在标题之下,照片上的女孩耳发微微垂落挡住侧脸看不清面容,左臂的袖章却让她的身份昭然若揭。 拍摄者挑选的角度极其刁钻,明明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上药举动,硬生生被那晃动模糊的镜头拍得暧昧不清。画面中的二人距离凑得极近,姜芙柔软的胸部近乎贴上男生白皙劲瘦的脊背。他背上肌肉轮廓流畅漂亮,蕴藏着久经训练的力量感,纵横交错的伤口看上去便愈发显得触目惊心。 现在正是午休时间,日报之下的实时评论潮水一般滚动着往上涌。 “好像就是因为他吧,听说会长还很严厉地处理了霸凌者?” “训练受伤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未免也太护短。” “真的假的?姜芙不是只对宋延情有独钟吗?” “有什么不可能?哪有人真会一直在一棵不结果的树上吊死?” “那个顾霁我见过,长得是真好看,也完全不输宋会长的长相…” “感觉顾和宋气质方面有几分相似…?” 典型的蒙太奇手法和没来由的猜测,仅需只言片语就能够将事实颠覆。 不用猜都知道这其中有谁在搞鬼。 想起顾权离开办公室时回望过来的阴狠眼神,姜芙勾起唇角,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这就是他对自己的“报复”? 也太不痛不痒了一些。 前世因为对宋延的百般纠缠、插足沉宋二人之间,她遭受的舆论非议可比这要大得多。 她倒是半点也没有因为被随意造谣而感到尴尬,反倒是宋延瞧见她不以为意的模样,眉头愈发锁紧了,冷声开口:“你笑什么?” “没什么。”姜芙随手关掉面板,掀起眼皮望向宋延,淡然开口,“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 “因为一个顾家的私生子,把自己卷进舆论漩涡。”宋延冷冷开口,“我有时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姜芙。” 叫她全名,宋延是真生气了。 然而姜芙眼皮都没抬一下,垂眼慢条斯理地解着自己腕上缠着的绷带。宋延蹙起眉,却还是耐着性子等她开口。 “帮助受霸凌的学生本来就是学生会长的职责。”姜芙道,漫不经心地将绷带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他们说他们的,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宋延怒极反笑:“帮助被霸凌的学生需要亲自凑那么近帮他上药?” “还是说…”宋延陡然凑近了她,男生高大的身材几乎将姜芙整个笼在阴影之中。宋延的脸逆着光,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笑颜在此时荡然无存,墨黑的眼瞳之中只剩下带着不易察觉的嘲弄。 “把我也一起牵扯进来,这才是你想要的,芙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