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孩子三岁了》 内容简介 《前女友孩子三岁了》 作者:玉寺人 【简介】 分开第一年,陈璟川在朋友口中听到梁西卉结婚的消息 他第一次抽烟,不太熟练,呛得差点流眼泪 朋友在旁边嘲笑:“早说让你和她分开,还真能和那种大小姐走到底啊?白白浪费六年青春。” 陈璟川嗤笑:“你懂个屁。” 和梁西卉在一起那六年,是他进了棺材都会觉得美好的六年 回国后偶遇梁西卉,她带着三岁的儿子逛商场 依旧清丽曼妙,是简单的运动服也遮掩不住的天姿国色 陈璟川上前,看到她惊慌的眼睛 “我送你吧。”他说:“回你老公那儿。” ——狡黠明媚大小姐x清贫天才优等生 ——1v1小甜文 #男恋爱脑女恋爱脑,两个大恋爱脑 #女主和男二真结婚离婚 #双c双初恋,孩子是男主的 #养娃不是主线,男女主拉扯是主线 #女主是大小姐!大小姐不会破产会一直超有钱! #作者是个柔弱的玻璃心,弃文请不必告知tat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甜文 主角视角梁西卉陈璟川 一句话简介:上赶着当后爹 立意:爱能抵御一切 ──────────────────────────── 第1章 [8.13更新] 一 榨干他 第1章 [8.13更新] 一 榨干他 -让我对着冲动背着宿命,浑忘自己的姓。 ——《无人之境》 梁西卉永远记得自己二十二岁的那个夏天有多热。 那大概是京北十几年来最高温的一年,太阳几乎要把大地烤化,让整个城市变成一座暖融融的棉花糖。 而她和陈璟川在狭窄逼仄的公寓里永无止尽的纠缠着。 梁西卉至今都很清晰地记得自己当初的念头。 ——她想榨/干他。 让他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属于自己的想法空前强烈。 只可惜最终事与愿违。 无论是主动,被动,多么沉沦,最后也免不了分开。 梁西卉是被千千的电话吵醒的。 她睡前忘了把空调弄成适宜的温度,身上一阵一阵发冷,下面却因为刚刚的梦境产生了羞耻的反应。 梁西卉睡的不舒适,迷迷糊糊接电话时都是瓮声瓮气的:“怎么了?” 千千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作为她的编辑,在电话对面委婉的催更,让她记得月末之前一定要按时交稿。 梁西卉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可以推迟几天吗?” 她没想到这次出差会这么累,感觉整个人还没调整过来呢。 “啊啊啊啊不行啊!”千千在对面尖叫:“老大,会扣钱的!” 从小到大,‘钱’这个东西在梁西卉的脑子其实真的不是很重要,甚至没有形成概念。 因为她从来就不用为了钱操心。 这样的何不食肉糜,还曾经闹过许多笑话。 可听着千千的哀嚎,梁西卉还是说:“行吧,我尽量。” 她不在乎那点稿费是她的事,但却不想连累着打工人被扣钱。 梁西卉起身洗澡,吹头发的时候想起千千问她:“姐,你今天忙什么?不能先画一张插图看看嘛!” 她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她说,我要陪我儿子去淘气堡。 这次园区做生态监测的任务竟然是要远赴大西洋,来回逗留将近十天,梁斯净鲜少和自己分开这么久,每天晚上视频的时候都在闹了。 工作结束,梁西卉半夜回到家里睡了个昏天暗地,醒来之后就特别想儿子。 她想到斯净不断强调,要让自己带他去淘气堡玩儿。 碰巧今天是周末,小葵花幼儿园放假。 梁西卉答应的事情不会反悔,哪怕她真的很讨厌淘气堡那种地方。 噪杂,烦乱,一堆孩子跑来跑去的,她要时时刻刻看顾着斯净,避免他被人撞到碰到,发生冲突,想想都累。 平时倒也没什么,但梁西卉累了一周,昨晚又没睡好,空调打的低,总觉得头疼。 她吃了两片药,准备了一身最简单的运动服。 陪着梁斯净去了几次淘气堡,她知道穿这种衣服最合适——方便到处抓仿佛过年出栏的猪一样的小破孩。 九点钟,唐香带着梁斯净回来了。 小男孩儿每天早晨都要去小区里的沙堆里玩个尽兴,回来的时候全身脏兮兮的。 他见到妈妈快乐的尖叫一声,立刻扑了上去。 梁西卉虽然刚洗完澡,但也不嫌弃儿子,抱着他笑了笑:“真成小猪了。” 小猪就最喜欢在泥里滚来滚去的。 “妈妈,我好想你。”梁斯净故意在她白皙的脸上蹭了蹭,笑眯眯的:“今天要陪我出去玩哦!” 小家伙心里记着她的话呢,记得牢牢的。 梁西卉也回蹭了他一下:“嗯,陪你。” 梁斯净从出生到现在她很少离开他这么久,几乎天天陪在一起,小家伙也被养的越来越黏人,离不开她。 母子两个分别又洗了个澡。 家里有两个住家保姆,唐香是专门照顾梁斯净的,陪在他身边的时间并不比梁西卉少。 另外一个年纪稍长的李嫂则是照顾几个人的日常起居,打扫做饭。 这都是梁西卉精挑细选的人,她非常信任她们两个。 平时她工作忙或者出差,可以非常放心的让她们陪着斯净住在这所空旷的大平层里。 等从浴室出来,梁斯净已经坐在桌前,两只小手捧着吐司啃。 梁西卉位置前摆着的是一碗馅少皮薄的小馄饨,李嫂一贯很了解她的口味。 她拿起勺子吃了两勺,就听见小孩儿嫩生生的说:“妈妈,爸爸给我打视频电话了。” “他今晚会回家哦。” 梁西卉愣了下,可长睫毛一眨便掩去了眼底的诧异。 “那很好啊。”她笑着说:“爸爸就可以陪你了。” 孟豫和的出差结束要回来了,这事儿他没和她说,只告诉了斯净。 不过也正常,他们的婚姻本就是假的,但男人在名义上确实是斯净的爸爸。 这么多年,他也真的和一个爸爸一样对小孩儿非常好。 “椰子。”唐香瞧出来女主人面色不虞,叫着梁斯净的小名,哄着他转移话题:“你一会儿去淘气堡想玩什么呀?” 梁西卉笑着看她一眼。 几年前在家政市场选中了唐香这个从农村来的小姑娘没有其他理由,就因为她温柔善良又机灵。 自己和孟豫和的感情非常疏离,出门才会扮演恩爱夫妻,这在这栋房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斯净不懂,简单的认为父亲只是频繁‘出差’而已。 - 陈璟川刚回国不到半个月,手机基本一直在热线状态。 他知晓自己早晚都会回到京北,去年便已经在三环内的位置买下一个大平层做住处,安置的七七八八,是一回国就可以搬进去的状态。 费孑始终在国内,帮忙料理的很好,可陈璟川并不想搬进去。 他一直住在酒店的套间,凌晨五点便睁开眼睛,看着落地窗外的雾气蒙蒙。 这座城市始终如此,雾霾大,空气不好,却依旧令人趋之若鹜。 陈璟川站在最高层,视力绝佳的眼睛却仿佛能看到最下面的街道上陆陆续续开始出摊的小贩,形形色色,都是京北最底层的蝼蚁。 他前二十年的人生,和他们并无分别。 不是现如今站在这里,穿着西装打扮的人模狗样,就真的是个上等人了。 陈璟川始终记得自己在京北最冷的天气里帮着母亲推烤红薯的车子,被城管连打带骂的追了几条街。 抓不住他的城管骂他狗杂种,小杂碎。 他无所谓,只攥紧了手心里的钱。 陈蓝桃抱紧他,哭着说是妈妈没本事,连最起码的生活保障都给不了他。 陈璟川穿梭在几个地方打工,忙的像个陀螺,敷衍的说根本不是你的错。 当然不是母亲的错,母亲已经很尽力了,错的是嗜赌成瘾的父亲。 少年时期灰暗晦涩的生命仿佛没有尽头,而梁西卉是唯一的光。 就在这个雾蒙蒙的早晨,陈璟川忽然很想她。 像是这四年无数次的,想她。 陈璟川一直奉行着时间不可浪费的这个观念,可他不过二十七岁,便已经混到了偶尔可以稍稍浪费的阶段了。 他就这样在窗边站了两个小时,直到费孑的电话打来。 “中午和章总的饭局,别忘了。”费孑提醒他:“海胜基因可是相当看好你从国外带回来的这个项目企划书,自己把握机会。” 陈璟川很轻的笑了声:“知道。” 但笑意不达眼底。 陈璟川知道费孑口中的‘把握机会’是什么意思。 因为海胜基因的章总胃口很大,看中的并不仅仅是他的项目企划书。 陈璟川走进包厢时,毫不意外的看到了海胜的千金章琮月。 他假装不知道她的到来是为何,面上挂着笑,和章翎海聊着工作上的事情。 可集团是否能吃的下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并不是几顿饭就能谈下来的事情。 章翎海和陈璟川接触过三次,心里便十分喜欢这个青年。 带着自家女儿过来,就是有意撮合。 就连章琮月自己,心里也是十分欢喜的。 饭局的全程她并没有怎么插话,因为听不懂生意上的事,只坐在旁侧偷偷打量着陈璟川,然后觉得喉咙干渴,不断喝茶。 章琮月不是没见识的姑娘,但她确实止不住的心脏怦怦乱跳。 她从小到大见过太多英俊的男人,所以能精准评判陈璟川的外貌属于什么级别的存在。 用‘超顶’来形容都有些匮乏了,比起清俊的外貌,更难能可贵的是那种气质——并不桀骜矜贵,也不卑微谄媚,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说事,周身就有一种令人沉静的魔力。 一餐饭临近尾声,章翎海主动提议:“璟川,听说你刚回国,日用品什么的一定还不齐全。” “旁边就是云顶,不如让琮月陪你逛逛?” 云顶是附近的商场,十三层的高楼,里面应有尽有,足够逛很长时间。 陈璟川静默了几秒,笑着开口:“已经说好了让费孑陪我买些东西,章小姐若是有空的话,就一起吧。” 他不方便直接拒绝,但也压根不想和章琮月有什么单独接触。 所以拉费孑下水,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旁边专注吃饭的费孑差点呛到。 他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在心里给陈璟川默默比了两个中指。 梁西卉此刻也在云顶。 七楼是儿童区,有着面积巨大的淘气堡。 她和唐香两个人陪着梁斯净疯了几个小时,到了午饭时间,强硬的把熊孩子抓到餐厅去吃饭。 梁斯净脸蛋圆嘟嘟的,小身板却偏瘦,食量也不多。 他不似别的小孩儿那般贪吃,只偶尔碰到爱吃的东西才会吃个尽兴。 更多的时候还是喜欢跑跑跳跳,玩个不停。 梁西卉带着他去看过几次医生,检查结果都是斯净的身体并没有什么脾胃不和的情况,营养摄入也很正常。 他的瘦是纯粹的精力无限,运动过剩才导致的瘦。 比如现在,吃个饭也不老实,能把面条弄撒在衣服上,脏兮兮的。 梁西卉眉头跳了跳,无声叹息:“椰子,这是你今天弄脏的第三件衣服了。” 她性格本来就偏温柔佛系,更不擅长对孩子发火,但养育熊孩子的过程中总有些无奈。 一共就带了三件干净衣服,都被他折腾没了。 “卉姐,您别生气。”唐香笑笑,拿出湿巾帮着斯净擦干净脸上和手上沾着的酱汁,在母子中间当着和事佬:“我一会儿带他下去买一套衣服吧。” 还好云顶什么都有卖,五楼那层就是卖衣服的,自然有童装。 三个人吃完饭,一起下了楼。 随便找了家运动商店给斯净挑了身衣服换上,并没有精挑细选,尺码合适就行。 反正他一会儿还要弄乱弄脏的,而且家里有的是衣服。 换完,斯净说想要去上厕所。 梁西卉一上午被折腾的很累,想休息一会儿,让唐香带着他去。 小孩子出门总是要带很多东西的,比如准备换的衣服,湿巾纸巾,防滑袜子,水杯零食……她并不是苛待别人的性格,主动拿着那些大包小包去了咖啡厅,让唐香可以轻手力脚的带着孩子去洗手间。 梁西卉在教育孩子这方面始终很严苛,没有丝毫放松,所以斯净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性别意识。 在洗手间门外,他就乖巧的对唐香说:“香香姐,我是男孩子,里面都是男孩,你在这里等我就行。” 他可以自己解决的! 唐香把纸巾递给他,温柔的亲了亲他的脸:“好哦。” “我们椰子是最棒的小孩了。” 只是云顶人多,洗手间里也在排队。 梁斯净独自走进去后就看到一堆高个子的叔叔哥哥,他被衬托的更小小一只了。 可脑子里已经有了排队和礼貌的意识,便乖巧的站在最后面。 陈璟川挂断电话,抬头便从镜子里注意到了低着头的小孩儿。 他也在排队等着解决生理问题,前面只剩一个人。 可是大人把位置让给孩子,不能说是天经地义,也是理所应当的行为。 于是陈璟川微微探头,对着后面的梁斯净招了招手:“小朋友,过来这里。” 小男孩儿抬起头,澄澈的漆黑双眼有些茫然的看向他,宛若一颗水葡萄。 分明是从未见过的人,却让陈璟川心里微微一跳。 很漂亮的一双眼睛。 很像……梁西卉。 第2章 二 小孩儿被这个叔叔哄的迷迷糊糊的 第2章 二 小孩儿被这个叔叔哄的迷迷糊糊的 总是会想到梁西卉,这让陈璟川觉得自己是疯了。 费孑曾经直言不讳地说——你都疯好多年了。 确实如此,这么多年,他从未停止过想她,在任何人和事上找她的影子以及他们过往的踪迹。 可在一个小孩子身上产生恍惚的感觉,还是太过了。 陈璟川自嘲的笑了下,再次让那小男孩儿过来。 斯净有些茫然,却听话。 他觉得眼前这叔叔好帅气,还隐约有些眼熟。 于是他走过去,仰起小脸乖巧地问:“叔叔,您在叫我吗?” “嗯。”陈璟川笑了笑:“你在叔叔这儿,叔叔去你的位置。” 他不是那么着急。 斯净知晓自己这是受了陌生人的善意,眼睛亮亮的:“谢谢叔叔!” 陈璟川轻轻碰了下他的头:“好乖。” 真的是个被教的很好的小孩儿,看起来也就三四岁,就这么聪明懂礼貌了。 斯净洗干净了小小的手才离开洗手间。 他扑到唐香的怀里,有些兴奋的对她说:“香香姐,我遇到了一个好帅的叔叔!” “洗手间里排队的人好多,叔叔让位置给我的。” 唐香笑了笑:“是吗,椰子谢谢叔叔了吗?” 斯净用力点头:“谢谢了!叔叔夸我好乖!” 唐香有些诧异这个陌生男人的绅士。 毕竟她接触的男人很少,从前在村子里,无论是父亲还是兄弟邻居都是粗鲁不堪,让她在心理上就厌恶男性。 等去了咖啡馆找到梁西卉,她尽职尽责的把这件事说了。 梁西卉笑了笑,说:“要是碰到那位先生就好了,可以谢谢他。” 唐香觉得真的是大小姐随和又有礼貌,教出来的小孩才会这么好的。 梁西卉只是随口一说。 但谁都没想到,真的会碰上。 章琮月穿着高跟鞋,其实并不适合逛街,但她舍不得就这样结束和陈璟川相处的机会,硬忍着脚后跟的刺痛。 她生性矜持,却也觉得自己今天足够主动了,频频主动挑起话题。 可陈璟川的回应比不上奢侈品店里的导购,是半点兴趣都没有的客气冷淡。 章琮月觉得委屈,脚下也越来越走不动了。 陈璟川配合的慢下脚步,却没有主动关怀的意思。 还是费孑去给她买了双平底鞋。 坐在商场公共的长椅上换鞋子时,章琮月觉得这大概是她最狼狈的一天了。 陈璟川去打电话,只留下费孑站在旁边,挠着头试图安慰:“章小姐,你别介意……他对女生就这样。” 章琮月听了,黑眸微微一顿:“对所有女生都这样?” 她并不介意被别人察觉到她对陈璟川的好感,因为这实在是再明显不过。 此刻她只是更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这让她重新窥探到了一丝‘希望’。 假如陈璟川‘一视同仁’的话。 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费孑有些为难。 他该如何在不得罪章小姐的前提下,告诉她陈璟川不是对女人没兴趣。 而是他魂牵梦萦心之所属都是另有对象。 陈璟川打完电话回来,客气的告知章琮月自己有点事要办。 “不要紧的。”章琮月勉强笑笑:“那我们就走吧。” 正好,她也不想逛了。 三个人坐电梯下了一楼,走向商场出口。 陈璟川隐约听见有人在朝着自己这个方向大喊:“叔叔!” 是脆生生的小孩声音,这声高频率的‘叔叔’还越来越近。 陈璟川想起来在洗手间碰到的那个小朋友,有些诧异地回头—— 然后看见了小男孩儿的母亲。 梁西卉正在后面追着腿脚极快的小男孩儿,一张白皙的脸红扑扑的,眼含秋水,懊恼地叫:“椰子!你给我跑慢点!” 她身着简单的运动服,模样和几年前并无区别。 依旧是活色生香的漂亮,纤细,稍微运动皮肤就会变红,像一颗水分很足的水蜜桃。 陈璟川脑子空白了一瞬,然后和那双梦里出现了千百次的眼睛直直对上。 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这双眼睛和她很像的小朋友真的是她的儿子。 梁西卉同样愣住了。 她想过可能会有朝一日重新见到他,但没预料到会如此突兀,猝不及防。 尤其斯净还抱着自己的腿,叽叽喳喳的说:“妈妈!这就是我刚刚和你说的好人叔叔……” 在宝宝这里,陈璟川是一个‘好人叔叔’。 梁西卉呼吸一滞,拉着斯净转身就走。 陈璟川追上去,绕到她面前。 “我送你吧,”他顿了下,继续说:“回你老公那儿。” 他想表达自己对她没有任何冒犯,只是……看到了她和跟着她的唐香都拿着许多东西,也许不方便。 梁西卉沉默几秒,笑了笑。 “不用了,陈先生。”她声音是一贯的软甜,客客气气地说:“我老公会来接我。” “所以,不麻烦了。” 柔软的声音依旧,可现在经她之口的每个字都宛若一把温柔刀。 陈璟川只能看着她离开,面色依旧平静。 可那双一贯深邃如海的眼睛里‘渴望’毫不掩饰,犹如烈火冰河一样汹涌着,任谁都无法忽视。 章琮月虽然贵为千金小姐,但她一贯不是眼高于顶的性格,反倒是偏内敛,所以很擅长观察别人。 所以哪怕陈璟川的神色看上去根本没什么变化,她也能瞧出来他隐秘的失态,也听到在自己面前口口声声说‘有事’的男人刚才主动开口要送那个穿运动服的女人。 这种不加掩饰的双标终于令她脸色难看到极致。 章琮月咬了咬细细的牙齿,下颌线绷紧,快速离开了商场。 费孑目睹着这一切,真是恨不得上前给陈璟川一肘子。 “你说说你!”他恨铁不成钢的怒道:“就这么把人家海胜的大小姐气走了!” 陈璟川就仿佛失了五感一样,压根不理会他,只盯着梁西卉离开的方向。 “人都走了半天了,”费孑翻了个白眼:“你至于吗?跟丢了魂儿似的。” 陈璟川倏然看向他:“所以你也看到了?” “看到什么?”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反倒令费孑一愣:“梁西卉吗?” 陈璟川‘嗯’了声。 他终于放心这不是幻觉,够了。 多年不见,梁西卉和从前的区别并不算大,她并不是喜欢打扮的特别精致的女孩子,只是自身条件太好,随便穿身宽松的运动服,头发留的特别长,扎成马尾辫都在腰间晃,清水芙蓉面,一双漆黑的眸顾盼生辉,依旧有种大学生的感觉。 - 梁西卉在回家的路上一语不发。 她周遭的气氛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仿佛笼聚着一团乌云,随时会下雨。 这是这位温柔和善的大小姐身上从未出现过的氛围,让已经在梁家帮佣三年的唐香都不敢说话,安安静静搂着已经睡着的斯净。 直到梁西卉终于开口:“阿香,椰子为什么叫刚才那个男人‘好人叔叔’。” 她声音很轻,怕吵醒熟睡的斯净。 唐香也同样小声:“卉姐,刚才那位先生就是椰子在洗手间碰到的叔叔。” 梁西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嗯了声。 回到家,她直接钻进浴室。 浴缸边缘垫着厚厚的浴巾,梁西卉躺在上面,乌黑的发丝如瀑倾洒在洁白的肩背,藏在水里,宛若雾气匍匐中的水妖。 她几次潜下去又浮上来,可平日里忘却不开心事情时百用百灵的手段,这次却不管用了。 梁西卉无法忘掉陈璟川的那双眼睛。 他的瞳色很深又很清澈,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像是深不见底的凛冽寒潭,但每每看向自己的时候却总是很温柔,仿佛多情又很会哄小姑娘的男生。 她从高中时第一眼见到,就很喜欢。 可梁西卉知道,陈璟川是不会哄除了她以外的任何女生的。 虽然他是个很好的人。 比如今天在洗手间,他是对斯净唯一一个散发善意的成年人。 多年不见,梁西卉其实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可深知自己没有立场。 她已经不是他的女朋友,五年前他们就分开了。 自己现在在他眼中大概就是别人的妻子,养育了一个三岁孩子的母亲。 况且陈璟川或许也没闲着。 梁西卉注意到了他身边那个衣着打扮都非常大方得体的姑娘,用异常熟悉的眼神看着他。 爱慕的,敬仰的,求而不得的。 不知道在浴室里待了多久,直到李嫂敲了敲浴室的门,说孟先生回来了,梁西卉才如梦初醒,从水已经凉掉的浴缸里站起来。 她裹上真丝浴袍,吹干头发,踩着拖鞋出了卧室。 和孟豫和有一个月没见到了,梁西卉和他相处向来很随意,见他在客厅陪着斯净堆乐高,就笑着打了个招呼。 “宝宝,自己玩一会儿。”男人柔声叮嘱了斯净,走到她旁边。 “妈给我打过电话。”他低声说:“叫我们周末回去吃饭。” 梁西卉知道孟豫和此刻说的‘妈’是自己的母亲,潘琼西。 也许他之所以在今天回来,都是为了陪自己去应付家里那些琐事。 “阿豫,谢谢你。”梁西卉看着他,真诚的道谢:“总让你陪我去应付爸妈那边。”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家父母不是省油的灯,很难对付。 孟豫和轻笑,声音温润:“何必这么见外,你也帮了我不少。” 他们的婚姻算得上各取所需,他帮着梁西卉去遮掩她想要藏的秘密,帮她应付家里人。 而自己凭借能娶到梁家千金的助力,在复杂的孟氏企业里有了筹码,平步青云。 所以哪怕他们的三年婚约已到,早就领了离婚证,也都默契的还在互相帮忙。 毕竟在外界眼里,梁家夫婿的名声对孟豫和来说更具有威力。 而在梁西卉这里,斯净也需要一个爸爸。 哪怕爸爸经常‘出差’,根本不怎么回来,但只要有这个人的存在,小男孩儿心里就有巨大的安全感。 梁西卉不是自私的人,她对孟豫和说过很多次——他如果有喜欢的,想要光明正大去追求的姑娘时直说就好,他们已经解除的婚姻关系随时都可以和外界公开。 孟豫和只笑了笑,说她也一样。 李嫂做好了饭,‘一家三口’边吃边聊。 斯净很想念一个月没见的孟豫和,吃饭都要他喂,十足依赖的模样让梁西卉有些恍惚。 如果小孩儿知道,自己一直在骗他,骗所有人……她鸵鸟似的不想面对这种后果。 晚饭后,孟豫和留下来住。 梁西卉现在住的是一套三百平的江景大平层,之所以没有选择那些独栋别墅,是因为这里离她工作和斯净上学的幼儿园都非常近。 况且她觉得这个阶段是斯净交朋友的阶段,住在小区里比住在独立的别墅区要强。 但这里也有很多房间,其中一直有一间是给孟豫和留着的,打扫的很干净。 住家的唐香和李嫂知道女主人和孟先生一直是分开睡的,但谁都没有去问什么。 周末,潘琼西定下的吃饭地点在一家黑珍珠中餐厅。 梁西卉和孟豫和带着斯净赴宴,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让她很欣慰,那张向来很少表扬别人的嘴唇如今却夸了好几句孟豫和。 因着潘琼西平日实在是严肃又苛刻,所以今天的好脸色是足够让人受宠若惊的地步。 但梁西卉知道,母亲只是在生哥哥的气。 她表扬一句自己的‘顾家’和‘有正事’,便要抨击一句梁西闻的‘不服管’和‘混账’。 今天的家宴,远在国外的梁西闻自然无法出席。 有了对比,潘琼西才难得觉得自己不错而已。 实际上她对子女要求极高,梁西卉知道无论是自己还是梁西闻,都不是母亲这个偏执症心中完美的子女模板。 用餐期间,斯净不小心打翻了汤碗,潘琼西的眉头轻轻皱了下。 “妈,”梁西卉轻声说:“我带他去收拾一下。” 然后在母亲带着审视的目光中,抱起孩子离开。 洗手间里,斯净小声问:“妈妈,你是不是不开心?” 梁西卉用湿纸巾帮他擦衣服,闻言眼睛有些酸,她想说自己没有,但又不想骗孩子,便点了点头:“是有点,宝宝亲我一下好不好?” 她知道儿子有些怕外婆,每次和潘琼西一起吃饭的时候都是提心吊胆的,可越是小心谨慎,就越容易‘犯错’。 可三岁多的小孩子,不小心打碎一个碗,一碗汤,算是错误吗? 在潘琼西眼里是算的。 她自己是检察院出身,做事严厉到了苛刻的地步,且半辈子身居高位,免不了傲慢。 梁西卉平静半晌,牵着斯净离开洗手间。 走回包厢的长廊,却在尽头的窗边看到一道修长的影子——她曾经无比熟悉,现在却有些陌生的身型。 梁西卉停下脚步。 “妈妈,”斯净稚嫩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十分瞩目:“怎么不走啦?” 因此也当然引来窗边男人的目光。 陈璟川看过来,静静看着她。 从前在一起时梁西卉就很难猜出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如今隔着这么远,她更是看不清那双眼睛里有没有‘意外’的情绪。 她只觉得,真不凑巧。 短短几天内就巧遇了两次,比起在商场,这次的环境更让梁西卉觉得不安,薄薄的眼皮都跳个不停。 “没怎么。”梁西卉轻声回应斯净,想假装没看见陈璟川。 可他似是不许,竟然径直走了过来。 “咦?”斯净还记得他的脸,兴奋的瞪大眼睛:“你是……好人叔叔!” 好人叔叔? 这个称呼让陈璟川微怔,然后便忍不住很轻的笑了下。 梁西卉只觉得身子骨都被他这一声笑弄的有些酥麻,下意识后退两步。 “宝宝,我们该回包厢了。”她顿了顿,故意强调:“外婆还在里面等着我们。” 自己必须把潘琼西在这儿的这个消息传达过去。 因为潘琼西非常非常的讨厌陈璟川。 是那种她听见名字,都会蹙起眉头仿佛听见了什么晦气东西一样的讨厌。 但这句话,似乎并没有震慑到陈璟川。 他眉眼都未曾波动,依旧走了过来。 梁西卉有些被他吓到,眨了眨眼:“你做什么?” 陈璟川微笑,漂亮的眼珠直直盯着她:“想和你聊聊,有时间吗?” “……没有的。”梁西卉避开他的眼神,不想多做纠缠。 “妈妈,你认识好人叔叔吗?”旁边的斯净对于见到陈璟川却十分兴奋,他并不想回到包厢去面对严肃又始终冷着脸的外婆,此刻随便有了一个突发事件,聪明的小朋友就拉着妈妈不让她走。 梁西卉害怕又心虚,耳尖都被他闹红了,轻声训斥:“椰子,安静一些。” “椰子,好可爱的名字。”陈璟川蹲下身子,平视斯净的眼睛,笑着问他:“是你的小名吗?” “是呀是呀!”斯净快乐的回答:“妈妈怀我的时候特别爱吃椰子,所以我小名就叫椰子!” 陈璟川笑了声,心想这事儿自己还真知道。 梁西卉爱吃水果,除了椰子,还喜欢葡萄,山竹,蓝莓…… “斯净!”梁西卉忍不住叫自家儿子大名了,脸颊红扑扑的。 陈璟川瞧出她恼了,顺势‘嗯’了声:“椰子,你大名也很好听。” 梁斯净被哄得迷糊了,觉得这个好人叔叔真的哪里都好。 梁西卉看着他们的互动,内心警铃大作。 她和斯净出来十几分钟了,再不回去,潘琼西难免不会叫人出来找。 无论是谁看到陈璟川和斯净站在一起的画面…… “斯净,我们该回去了。”梁西卉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她看着陈璟川,话却是对着梁斯净在一字一句的强调:“你爸爸也在包厢里,给你点了你最喜欢的荔枝虾球,你忘记了吗?” 作者有话说: 川哥:先逗逗未来儿子(bushi 第3章 三 我和阿豫想过一晚二人世界 第3章 三 我和阿豫想过一晚二人世界 话音落地,梁西卉看到陈璟川眼睛里的笑意渐渐变淡。 斯净想到爸爸还在等自己,只好和好人叔叔说了再见。 梁西卉很疏离的对他笑了下,向前走——手腕却被抓住。 陈璟川修长的手指很轻松就能拢住她细细的手腕,像从前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腕骨被他的指腹摩挲…… 梁西卉宛如被电打了一样,猛地回头。 她瓷白的牙齿咬着殷红的唇瓣,在陈璟川意味难明的眼睛里用力甩开他。 陈璟川看着母子二人越走越远,转身进了包厢,半晌才自嘲的笑了笑。 他笑自己。 明明知道是在自取其辱,但还是忍不住。 大概……从前真的被梁西卉惯坏了。 从高二到大四毕业,他们曾经相处了六年,她从未对他有刚刚那种态度。 一种看着近乎于锋利的,不耐烦的眼神。 - 梁西卉回到包厢,面对着潘琼西对她怎么出去那么久的追问沉默着,假装没听见。 她心若擂鼓,感觉耳畔都嗡嗡作响,只能在这桌上勉强装成正常人。 实际上脑子里都是陈璟川。 是他握住她手腕的那一瞬间。 梁西卉知道自己很没出息,他们明明已经分开那么久了,可那一瞬间…… 她清晰的察觉到自己想要抱住他,汲取他身上的味道。 是差点就没控制住的冲动。 梁西卉意识到自己真的有点喜欢陈璟川的时候就在十七岁,高二分班的不久后。 潘琼西对子女学习要求严格,所以哪怕她是个佛系的性子也不敢怠慢,成绩从来都很好,考进的冲刺班。 刚到班级便听到瘦巴巴的同桌说班里有个学神。 梁西卉笑了笑,并没在意。 能进实验理科冲刺班的不过三十五个学生,谁在学习上能没点东西? 可真的见到陈璟川就不一样了。 少年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蓝白色校服,高瘦的身形撑起那松松垮垮的布料,蓬松黑发下一张脸十分精致清秀,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梁西卉不喜欢起早,有起床气,在早自习就迷迷糊糊的,犯困。 她半睁着眼睛没有听进去老师在讲台上讲的天书,却听到了一道清冽的声音:“抱歉,老师,我迟到了。” 这声音又冷又沉,又有种大提琴一样的醇厚感,真好听。 梁西卉不自觉望向门口,第一次见到了陈璟川。 他分明是迟到了半小时,可站在班级门口,却无半分局促的模样。 同桌激动地在她耳边说:“就是他!” “我刚才和你说的学神!可牛逼了。” 梁西卉看了会儿移开视线,慢吞吞的‘哦’了声。 学习好到不行,相貌还长成这样,按照潘琼西的话来说是过度完美了,也许需要用别的‘福气’换的。 而后续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梁西卉一想到自己此刻的判词就觉得可笑。 原来如此,真是如此。 放在旁边的电话声响起,趁机打断梁西卉飘远的思绪。 她看了眼屏幕,便有了顺理成章逃离潘琼西教训的理由,低声说了句:“是单位的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倒也真的是公事。 假期在后天结束,组长柳越和她商量报告的内容。 梁西卉站在窗边一边看着外面的风景,一边想着上周在法国南部大西洋的保护区观察到的各种鹬鸻。 能在野生保护区看到近万只鸟类起飞的景色是相当震撼的,就连她也鲜少见到,所以才没有拒绝这次的出差任务。 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带斯净去见识一下。 鸟类的翅膀,羽毛,在空中飞翔的姿态总是最美的。 它们自由自在,所以才会有‘栩栩如生’这个词汇吧。 挂了电话,梁西卉也没急着回包厢。 她半个月陪母亲吃一次饭,时间总是很长。 若这顿饭没有梁西闻,那炮火将全部在集中自己身上,更为难熬。 她点了根女士香烟,不紧不慢的抽。 没一会儿,耳边听到一道半生不熟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是在打电话—— “你问我没用,我又不是川子的秘书,决定不了他的行程。” “吃饭就算了,不用谢……” 话说到一半,声音顿住了。 因为打电话的主人和梁西卉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两个人都觉得太碰巧,双双愣了下。 梁西卉先回神,对他点点头:“费孑,好久不见。” 其实想想也不算巧,毕竟她之前已经在这儿碰见过陈璟川。 费孑和陈璟川从高中时就是好朋友,上次在商场偶遇,她也看到了他们是一起的,这次也就不那么意外。 “是啊。”费孑挂了电话,对她笑笑,声音中带着些诙谐:“其实也不算很久,上次在商场碰到,都没来得及打招呼。” 梁西卉点了点头,两个人各自抽着自己的烟,没那么多话说。 其实他们之前也当了许多年同学,也是朋友,但自从和陈璟川闹掰后,和他的朋友自然也变得泾渭分明。 费孑看着女人细长的手指夹着烟,熟练的吞云吐雾的模样,只感慨时间真的能把一个人改变太多。 从前的梁西卉别说自己抽烟了,简直是个看到别人抽烟都会皱着眉毛躲十米开外的,每天都穿着干净的校服,不管头发还是指甲都没有一丝多余颜色的典型乖乖女。 上大学后他们经常聚餐,只要有梁西卉在,陈璟川从来不允许在场的任何男生在饭桌上抽烟。 因为她不爱闻,所以他也从来不抽烟,连尝试都不肯,除了那次…… 结果现在梁西卉自己倒是开始抽烟了。 费孑感觉有些抽不下去了,他按灭烟头:“那啥,包厢里还谈着事儿呢,嗯……” 他鬼使神差的补上一句:“璟川也在,你知道他那人向来嘴笨,不会谈生意,我得赶紧回去了。” 说完,他忍不住观察着梁西卉的神色。 但她听到这个名字,表情没有半分异常。 梁西卉‘唔’了一声,简单的答:“回见。” 费孑皱眉,心想这大小姐果然把陈璟川早忘了,他勉强笑了笑,转身回了包厢。 梁西卉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陈璟川不是嘴笨,只是不爱说话,尤其是那些需要阿谀奉承别人的废话。 他从高中到大学,有时间就泡在实验室,宁可多做几个实验也绝对不参加一场无意义的聚餐活动。 所以谈生意什么的,确实不是陈璟川擅长的。 只不过现在他有生意可谈,那就说明日子确实过得不错了。 费孑回到包厢,神情难免有些愤懑。 陈璟川瞄他一眼:“怎么了?” 这人出去一趟说抽根烟解解乏,结果看起来反倒更乏了。 “……没怎么。”费孑把话憋了回去,觉得在心里再怎么帮他抱不平也没用,想办法把眼前的合同拿下来才是最切实际的。 签合同,赚钱,继续搞研发,这才是陈璟川应该干的事儿。 想着,费孑举起杯子:“章总,我敬您……” 另一侧的包厢,潘琼西总算撂下筷子,说今天这顿饭到此为止。 梁西卉长长舒了口气,觉得总算解放了,给儿子穿衣服时的心情都快活了几分。 结果刚走出包厢门口,就听到潘琼西又说:“今天晚上你爸爸回来,你和小孟都回家住一晚吧,你爸爸很想斯净。” 回家,回的自然是梁禹城和潘琼西的房子。 梁西卉一愣,都不知道能想出什么理由拒绝。 ——她很久没见到爸爸了,斯净也很久没见到爷爷了,梁家是做日用品生意的大公司,梁禹城常年都很忙。 潘琼西提出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态度也很理所当然。 她在他们刚刚走出包厢马上要出门上车的这个节骨眼开口,根本就没有一点要‘商量’的打算。 梁西卉觉得很为难。 其实回家住一晚没什么,她也很久没见到梁禹城了,其实有点点想老爸的,但问题是潘琼西要她和孟豫和一起回去。 那他们势必要住一个房间,一张床,这……多尴尬啊。 梁西卉和孟豫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为难’二字。 偏偏潘琼西还在旁边说个不停:“你俩都刚出差回来,也怪累了,回家住一晚上正好,全家一起吃个饭,就差了梁西闻那家伙……啧,我都懒得说他。” 好了,被点破都是刚出差回来放假的人,连‘工作忙’这个万能借口都没法子用了。 梁西卉烦的不行,强忍着直接拒绝的冲动,眼珠转了转,想到一个‘迂回’的借口:“妈,我们都陪你吃了两个小时的饭了,干嘛还要回家吃晚饭嘛。” 她搂住潘琼西的手臂,很恰到好处的撒娇:“不如这样,就让椰子跟你回去好不好?他可以在那里住一宿,陪你和爸爸。” 潘琼西皱了皱眉,似是有些不满:“你和小孟不是也没什么事吗?” “谁说的啊。”梁西卉笑眯眯的,另一只手挽住孟豫和的手臂,声音又软又甜:“您也说了,我们都是刚出差结束。” “我和阿豫想过一晚二人世界,您就不要捣乱啦。” 梁西卉刻意去哄人的时候,哪怕潘琼西这样的冰山也会微微融化。 更别提旁边的孟豫和,他忍着想笑的冲动,心想她睁眼说瞎话的本领真是炉火纯青。 所谓的丈母娘大概也遭不住了,却依旧摆谱教训着:“行了,不回去就不回去,都这么大姑娘了说的这叫什么话……” 长睫微抬,孟豫和余光看到了西侧包厢走出来几道修长的身影。 其中一人分外眼熟,那道身影在梁西卉甜腻的说‘一晚二人世界’时顿住,微微偏过头望了过来,侧脸清隽精致—— 孟豫和倏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停下了?”梁西卉没留意到那边,浑然不觉,还沉浸在‘娇妻’的扮演中,声音嗔怪中带着撒娇:“快走啦,好不容易能清闲一天,我们一会儿去看电影吧。” “……”孟豫和配合的点头:“行,想看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侧身,不动声色的挡住了西侧那边有可能眺望过来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两位哥人没见,茶艺先交锋一下(留评有红包~~~ 第4章 四 你不打算公开我们离婚的事? 第4章 四 你不打算公开我们离婚的事? -玫瑰。 “陈璟川,我们去看电影吧,有部很经典的外国爱情片在国内重映,我特别想去看。” 高三那年刚刚过完春节的情人节,梁西卉装作不经意间的对他发出这个邀请。 她可能没察觉到,自己那张白皙的巴掌脸和小巧的耳垂都红了。 不过陈璟川看见了。 她的害羞,无措,故作自然的大胆。 可自己当时是怎么回应的呢? “没空。”陈璟川实话实说:“晚上要去帮我妈卖花。” 一年内有很多情人节,但二月十四号的情人节可以说是一年内最容易卖花的一天了。 春节期间,大家都有钱。 陈璟川不是专业卖花的,可他是个有钱就赚的高中生。 提前几天去花鸟鱼市场批发市场,那时候还不到情人节的热潮,可以用最低价进一批玫瑰花和白纱状的包装纸。 然后回来自己养个两三天剪枝包装一下在商场和电影院的门口去卖,很简单就能赚一笔钱,何乐而不为? 陈璟川怎么可能幼稚到为了陪女孩儿看一场两个小时的电影,而放弃这种赚钱的黄金时间段呢? 只是看着梁西卉失落的模样,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 “要不你去看吧。”陈璟川顿了下,说:“我在电影院外面卖花,还能等你。” 梁西卉:“……” 她长睫垂下,有些赌气地说:“你等我干嘛?” 陈璟川:“等你看完了,我送你回家。” 自己来电影院,让母亲去商场那边好了。 他知道梁西卉想看晚上六点半那场,电影结束后将近九点,花肯定都卖完了。 梁西卉彻底的,无语了。 但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还是笑出来,有些无奈的那种。 “好哦。”她蔫巴巴地说:“那不耽误你工作了,等电影结束后联系。” 陈璟川心里有些内疚,其实他挺想陪她去看她喜欢的爱情片的。 可是他需要钱,每一分钱对他而言,都很重要。 而且情人节那天的生意真的很好。 陈璟川手一直很巧,自己做了两百束单只的‘婚纱玫瑰’装在篮子里去卖,虽然是成本价两三块钱的玩意儿,但他设计的造型非常别致,直接卖二十块一支。 情人节的电影票价都高,出租车生意也是人满为患,向来不缺人傻钱多的,他心知肚明,根本没必要降低价格。 果不其然,玫瑰花的生意络绎不绝。 陈璟川都没想到一个小时就卖完了,他以为起码要两个小时。 看来这家新开的电影院的人流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早知道就熬夜了,做三百枝,这样起码接下来的半个月,陈蓝桃都用不着那么辛苦。 不过,也不算全部卖完。 陈璟川看着篮子里剩下的最后一支玫瑰花,拒绝了眼前一对情侣想要买的收单生意。 “啊?真的不卖吗?”女孩子盯着他,有些遗憾:“我好想要玫瑰花哦……” 陈璟川摇头:“抱歉,不卖了。” “走走走,我去别的地方给你买,那么多卖花的呢。”男生见着自己女朋友总盯着他瞧,心生不满,一边强行把人带走一边抱怨:“有生意不做,什么人啊这是。” 陈璟川没在意那男生的话。 他不卖这朵玫瑰,是想把它送给梁西卉。 但该怎么自然而然地送给她呢? 陈璟川那被人从小夸天才夸到大的脑子一时间都有些宕机。 他就在电影院一楼的超市里逛来逛去,想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梁西卉和裴茵看完电影,三个人在一楼碰面。 陈璟川一瞬间有把玫瑰花藏在身后的冲动,奈何裴茵眼睛尖,盯着他别别扭扭放在身侧的花就‘哇’了声:“陈大学神,你终于开窍了!知道送我们小西玫瑰花了!” “……” 梁西卉没说话,但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是显而易见的开心。 她的眼睛大而圆,眼角微微上挑,整体很像是梅花鹿的双眼,亮晶晶的。 兴奋中带着羞涩的时候……更像小鹿乱撞。 梁西卉轻声问:“是给我的吗?” 陈璟川点头。 他只是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送。 “哎呀,你俩真够别扭的。”裴茵浑然不觉自己当了电灯泡,只觉得这俩人的沟通真够憋屈费劲的。 “有人来接我,先走了。”她一边跑一边交代:“陈大学神,你把我们小西安全送到家哦!” 等裴茵走了,梁西卉迅速将花抢了过来。 她看着那束被造型别致的白纱包裹着的一支玫瑰花,笑的眼睛弯起来:“真漂亮。” 陈璟川忽然有些后悔了。 他不应该把这朵玫瑰送给她,应该……做个更精致的花束。 可梁西卉对这个‘情人节礼物’已经相当开心了。 她在自己面前一贯是非常好哄,非常容易满足。 好到……陈璟川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 但从梁西卉的角度看来,她当然是开心到不行。 因为他们其实还没有算确定关系。 陈璟川之前就对她说了,一切等高考后再说,他们都先努力考上京大。 在没有确定关系的情况下,陈璟川虽然没有陪她一起看电影,但却在情人节这天主动送了她玫瑰花…… 嘿嘿嘿,开窍了哦! 从前那些甜蜜的回忆仿佛成了烙印在身上的疤痕,历历在目。 可疤的形成是痛的。 陈璟川数不清这些年自己反刍了多少遍过去的事,以至于梁西卉随便提到‘电影’两个字,他都能立刻想到一段专属于他们的回忆。 可现在陪她去看电影的人是孟豫和,她的老公。 他们看起来感情真的很好。 - 当然没有什么二人世界。 上了车,离开潘琼西的视线,梁西卉和孟豫和就自动从恩爱电影变成老友记。 孟豫和开车,说先送她回去,然后他回自己那里。 梁西卉想了想,摇头:“算了,在我那儿住一晚吧,明天还得一起去接椰子,我想上午就把他接回来,他也想和你多待会儿。” 明天是周日,她后天就上班了,还想多陪斯净一会儿。 不过梁西卉想了想,又说:“但你要是另有安排就算了,我可以自己去接斯净。” 无非是会被潘琼西盘问几句而已。 她和孟豫和是婚姻上的合作伙伴也是好朋友没错,可如今离婚证都领半年了,她真的没立场让他在时间上各种迁就自己。 孟豫和笑笑:“明天是周末,我没什么事,不过……” “小西,我刚才看到陈璟川了,你知道他回国了吗?” 梁西卉一愣,半晌后才眨了眨眼:“你也看到他了?” ‘也’这个字让孟豫和意识到她刚刚在黑珍珠就碰到过陈璟川了——怪不得,她对他突然提起这个名字没有半分讶异。 “嗯。”他应了声:“临走的时候他正好也从西边的包厢出来,我挡了下,妈应该是没看见的。” 梁西卉知道孟豫和这里说的‘妈’指的是潘琼西。 她当然不可能看到陈璟川,否则刚刚就要天下大乱了。 梁西卉笑了笑,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阿豫,谢谢你哦。” “没什么,只是,”他有些欲言又止的顿了下,才继续问:“小西,你不打算公开我们离婚的事吗?” 梁西卉一愣:“为什么要么开?” 孟豫和只说了四个字:“他回来了。” 很简单的理由,但实际上已经够用了。 梁西卉沉默几秒,摇了摇头:“他回不回来和我无关,更不会影响我的生活。” “阿豫,我还是那句话,这段婚姻是我的挡箭牌,我暂时没有想要么开离婚的想法。”她看着他,很认真很诚恳地说:“但如果你需要一个单身的身份,我会毫不犹豫的同意。” 孟豫和微怔,片刻后才说:“你应该知道,对外继续维持着这段婚姻的形象,对我而言只有好处。” “比如我父亲过两天要举办的社交晚宴,他三番两次要求我一定要带你出席。” 所以,他怎么可能有丝毫的不情愿呢? 梁西卉这才笑了,很痛快地说:“那就去啊,你都被催好几次了,怎么才和我开口?” “你帮了我许多,我肯定也要帮你的。” 她打心眼里感谢孟豫和,也不想欠他什么——只要在能力范围内的,这么多年她能帮则帮,能配合则配合。 孟豫和长睫微垂,轻笑:“那就……谢谢了。” 梁西卉:“需要带着椰子一起吗?” 毕竟在孟家那边,斯净也是他们的宝贝孙子。 孟豫和:“方便的话当然最好,老人家确实有点想孩子。” 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梁斯净的身份,所以平时都很少让孟家那边的人有机会来接触小朋友。 可毕竟有些场合是避免不了,梁西卉也会配合:“没问题。” 第二天一早便去接斯净。 还是潘琼西打来电话,说小朋友想爸爸妈妈了,昨晚都没睡好。 梁西卉心疼的不行,收拾齐整后匆匆吃了几口早饭就迫不及待的去接儿子。 进门后,潘琼西看着斯净迫不及待的跑进妈妈怀里抱着她的脖颈撒娇,忍不住地摇头:“小卉,你把孩子养的太娇气了。” “不过在外公外婆家住一晚,又不是旁人,他还哭哭啼啼的离不开人。” “昨天我让他给你爸爸背一下最近在幼儿园学的古诗,他什么都背不出来,你平时到底是怎么管教孩子的?” 梁西卉柔软的手臂一僵,强行忍住反驳的冲动。 她想说自己的斯净并不娇气,自己出差一周时他和唐香还有阿姨待在家里都很乖,不哭不闹。 斯净之所以不喜欢待在这里,是因为小朋友最能敏锐地感知到家庭氛围的好坏。 没有人喜欢在家里也被当成学生和员工一样的管着。 斯净才三岁,面对一个多月没见的外公外婆尚且没亲近起来,就要他‘表演’背诵古诗? 这是喜欢孩子还是在考试? 可梁西卉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潘琼西在检察院的高位坐了一辈子,习惯了发号施令说一不二,是不会也不可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 换句话说,她是个固执到不会被任何人改变的人。 所以梁西卉从小到大生活在一种高压且强势的掌控下,也没有妄图去改变她。 只是……她在潘琼西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根本不会听她的。 反正妈妈的工作很忙,也没有时间时时刻刻的看管自己。 潘琼西觉得女孩子染发烫发不好,梁西卉就会趁着她出差半个月的时候把自己的头发染成最惹眼的奶奶灰。 潘琼西说网吧ktv那种都是坏孩子扎堆的地方,也不知道年轻人怎么那么无聊都喜欢去,那她偏偏就要试一下。 潘琼西说早恋的女孩子都不自爱,要是梁西卉敢这样她就打断她的腿……那她就是要固执的早早喜欢上一个人。 而现在的自己已经结婚,有了孩子,有了自己的家庭,但潘琼西还是改不掉‘掌控欲’这个臭毛病。 甚至都管到她该如何教育孩子身上了。 梁西卉心里冷笑,面上却弯着眼睛,很乖的模样:“妈妈,你说的对,我回去就让斯净好好复习一下老师教的那些诗。” 她在潘琼西面前早已修炼成为奥斯卡影后,阳奉阴违的本领炉火纯青。 妈妈呀,其实你一直都不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个听话的孩子。 梁西卉自己为人母后,也不需要一个听话的孩子。 她嘴上顺从潘琼西,心里想的却是——看来一个月回来一次都没必要,让斯净来的次数越少越好。 她的斯净,不需要完美不需要听话,只要快乐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小西:就是这样嘴甜的假乖女孩一枚啊~ 第5章 五 俯身都有走光的风险 第5章 五 俯身都有走光的风险 这个周末,陈璟川也回了趟家。 陈蓝桃住在京北五环外老城区的小区里,离得很远,开车要一个半小时。 他将近十点才到,拎着东西下车,很轻松的上了五楼。 陈蓝桃过来开门,见他拿着东西便絮絮叨叨:“来就来拿什么东西,你赚钱也不容易,这些我都用不着,你赚钱得攒着点,以后买……” 她想说‘买房’,说到一半又卡住。 因为房子他已经买了,还买了两套,她现在住这套都是儿子两年前给她买的。 陈璟川自然不会和母亲抬杠,笑了笑:“有饭吗?” “当然有,锅上炖着老母鸡呢,给你做鸡汤喝。”陈蓝桃笑起来:“我买了藕和肉馅,再炸个藕盒好不好?” 他点头,当然说好。 陈蓝桃便非常开心,起身去厨房忙活。 陈璟川注意到她不自觉抬手扶了下腰,动作僵滞了下。 京北昨晚淅淅沥沥的下了点小雨,想必她腰又疼了。 “妈,”陈璟川开口,声音低沉:“你有没有想过换个房子住?” 陈蓝桃愣住:“换房子?为什么啊?” “楼层太高,没有电梯,老小区安全措施也一般。”陈璟川客观说着他觉得母亲应该换房的原因:“你身体不好,每天爬楼会很累。” 陈蓝桃有些急:“小川,妈妈身体挺好的,这个小区离菜市场什么的都很近,我买菜做饭也方便啊,还有很多老朋友。” “妈妈住这儿真挺方便的,不觉得辛苦,你赚钱真的该攒着,你还没成家,以后谈恋爱结婚都需要用钱啊。” 陈璟川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三年前他在德国一所生物制药公司里和团队一起研发出来一款制剂,在业内算是有着一定突破性的进展。 真正临床试验之前,他把版权卖给德国人,不需要研发论文上的署名,未来申请专利也不需要给他分成,因此得到了一大笔钱——足够在京北这种城市也能全款买两套房的钱。 当然,这个研发成果不是陈璟川一个人的,是整个团队的,但他是整个团队的主心骨。 对于这个制剂要不要‘卖’,内部其实也是争执不休。 有人为他不值,说这个研究是他能写在履历上的里程碑一样的建树,不应该用钱去换。 陈璟川一笑置之,觉得无所谓。 他的研究项目不止这一个,有信心在以后能有更多的建树。 更重要的是他不会留在德国发展,所以这个他用研发了许久的‘桃子’换到钱,觉得很值。 陈璟川向来是个很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 他那时候缺钱,不那么急于业内名气,德国人提出的条件反倒是个橄榄枝。 拿到钱,陈璟川的第一念头就是要在京北买房。 给陈蓝桃,给自己。 他给自己买房子很简单,离药厂很近的住宅区,黄金地段,三室两厅的的大平层,为了以后……也许是结婚用。 但给陈蓝桃买房的时候却遇到了困难。 她拒绝接受电梯房,说自己住惯了老小区,也熟悉周边环境,在这里也有了不少朋友,她一个老太太到了那些高端的新地方会很不适应的。 陈璟川不得不接受这些理由,为她买下这幢他们曾经租住多年的老房子。 或许陈蓝桃住在这儿是挺快乐的,六十多平的一室两厅,采光很好,她打扫起来也不费力。 只是他现在觉得……当时在这个小区里买一套低楼层的就好了,到底还是考虑不周。 陈璟川:“妈,你要是不想搬走,我给你买个二楼?” 一楼会吵,也有很多不便的地方,二楼最合适。 “哎呀,你有钱没处花啦。”陈蓝桃有些不耐烦了:“小川,我都说了我住的蛮好的,你应该好好操心自己。” 陈璟川不明所以:“我自己?” “你都二十七了,还没个对象。”陈蓝桃叹气:“妈妈认识的人你都知道的,就不给你介绍让你笑话了,可你自己得上心呀。” “……我才刚回国。”陈璟川对母亲有些无语。 “在国外也可以谈,如果不喜欢那些外国女孩子,德国也不至于没有和你一样的留学生吧?”陈蓝桃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小川,妈不是催你,是怕你根本没有这种念头,你懂吗?” 在母亲面前,陈璟川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他长眉微蹙,预感有些不好。 果然,陈蓝桃下句话是:“你是不是根本没有忘记小西?” 陈璟川:“……” “她那么好的女孩子,你忘不了也正常。”陈蓝桃叹气:“可我听说她已经结婚了,还有了孩子,你忘不掉有用吗?” 看着儿子冷凝的脸色,陈蓝桃觉得很心疼,可有些话也不得不说:“我晓得你喜欢小西,那孩子也喜欢…从前也喜欢你。” “可你俩不般配,这话妈和你说过不止一次,今天再多说一句。” “不般配的不是你们,是做父母的无法给你创造对应的家庭环境,所以……赶紧忘了吧。” - 京北有一半的百货商场在负一层的超市都是‘锦元’这个品牌。 不光如此,还有数十家独立的连锁。 而这个品牌的主人名字姓‘梁’。 梁禹城是真正的富二代,京北鼎鼎有名的太子党,赶上了上个世纪最容易发财的风口浪尖处,接手家族生意找准商机,将野心疯狂拓展。 他比别人对这个城市了解的更深,也更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把‘企业’这两个字发展起来。 梁禹城不缺钱,不需要任何能在资金上给他提供帮助的千金小姐做联姻对象。 他需要的是潘琼西那种年纪轻轻就能在检察院居高位的女强人。 商政联合才是能让一个企业经久不衰的秘诀,而细说的话这里面的水就太深了。 总之梁禹城在和潘琼西结婚后,在京北商圈的地位更稳固,快速收割了接近百分之四十的市场。 而且这还是他在‘克制’的情况下。 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梁禹城要的是‘龙头’而不是‘垄断’,这两者是有绝对区别的——你肉吃够了,总得也让别人喝汤。 因此在不少人口中,梁先生甚至是一个有‘商德’的人。 两个工作狂结合在一起,就连孩子都是三十岁才有的。 在上个世纪,梁禹城和潘琼西属于标准的‘晚婚晚育’人士。 头胎是男孩儿,潘琼西立刻表示不会再要二胎,他们专注培养一个孩子就够了。 梁禹城并无意见。 也许结婚的目的不是爱,但他在婚姻中向来尊重妻子的意见,给孩子取名的时候也特意带了一个‘西’字——梁西闻。 所以梁西卉的出生其实是个意外。 在潘琼西三十六岁那年,她甚至都没想到自己会怀上二胎。 千禧年初,整个国家发展的欣欣向荣,她感觉自己正处于事业的巅峰期,对于要不要这个孩子是真的很纠结。 可最后他们还是选择把梁西卉留下。 于是儿女双全,凑成了个‘好’。 只不过他们对待这双‘好’的教育却不是娇宠纵惯,而是实打实的高标准严要求,控制欲极其严格—— 尤其是对待梁西卉。 老来得女,不管是梁禹城还是潘琼西都认为应该给予‘物质上的富足,精神上的枷锁’。 女孩儿比男孩儿更加难管教,这是潘琼西在梁西卉二十一岁那年才后知后觉的心生感悟。 在此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女儿是相当乖巧的,一点都不似梁西闻那个狗东西那般不听话,处处和他们作对。 直到梁西卉也真正的叛逆过一次,潘琼西才深知女儿并不似表面那般单纯。 于是她管得更严了。 还好,梁西卉终究是没有‘向下兼容’,还是乖巧的回到正轨,按部就班的嫁了个世家公子哥,结婚生子。 因为曾经有‘对比’的情况下,潘琼西很满意孟豫和。 虽然孟家和梁家也算不得绝对的门当户对,但若是严苛要求,那有几个人能完全配得上梁西卉? 仔细想想,这种自身条件足够拔尖,但依旧需要他们扶持的女婿更合适。 所以在得知梁西卉要陪着孟豫和去参加孟家准备的晚宴时,潘琼西亲自帮忙挑了条裙子。 “你一年到头去孟家的次数也不多,这次见到公婆,嘴甜点。”潘琼西帮她打理了下裙子肩颈的位置,声音淡淡的:“他们对于斯净姓梁这件事一直有意见。” 虽然在她看来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孟家拿什么和自己家比?但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梁西卉任由她像是摆弄洋娃娃一样的打扮自己,歪头笑了笑,挽着她的手臂撒娇:“妈妈,嘴甜有什么用,还不如帮阿豫一把,让他拿下星云楼那个项目。” 星云楼是政府明年要开发的一块楼盘,在三环外,紧挨着几个重点学校,是实打实的一块肥肉。 孟家是做钢铁生意的,钢铁和房地产息息相关,他们当然对星云楼这块地关注密切。 哪家房地产公司能竞标成功,就是他们需要主动去争取的合作对象。 可孟家可不像梁家这般人丁单薄,孟豫和有数不清的兄弟姐妹,亲的堂的,甚至还有私生的…… 人人都想分杯羹。 招标环节还没开始,但光是让谁负责星云楼后续这块肥差,孟家内部就会打得不可开交。 这个时候,只要梁禹城出面说句话,暗示些什么,那问题就很好解决了。 毕竟孟家其他人还真没有孟豫和的本事,能攀上梁家这种高枝儿。 潘琼西想了想:“改天我叫你爸去和孟承礼聊聊。” 孟承礼就是孟豫和的父亲,也是他们的‘亲家’。 梁西卉微微松了口气,她知道只要潘琼西松口,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能帮到孟豫和,她是开心的。 就像他们一开始说的那样,互惠互利,她不能光让孟豫和帮自己。 “妈妈,”梁西卉开心了,抱着潘琼西加大力度的撒娇:“你真好。” “行了,怪肉麻的。”潘琼西并不适应,拍了拍她的手:“我们帮忙也是为了你,你和阿豫现在是夫妻,安安分分的,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几年前那些事,饶是她自认为性格坚毅,也真的是怕了再来一次了。 梁西卉笑着回应:“好呀。” 因为潘琼西背对着她的原因,所以没看到女孩眼睛里那一瞬间的僵滞,还在说着别的事:“不过你爸最近有些忙,不一定有时间,他想和海胜基因那边合作一桩生意。” 梁西卉其实不怎么关心家里做什么生意,听不懂这些。 她皱了皱鼻子,只说:“爸爸都六十多了,还这么拼干嘛?” 潘琼西睨她一眼:“你说呢?” 还不是因为两个混账儿女都对生意场毫无兴趣。 梁西卉耸了耸肩,识趣的转移话题:“爸爸和海胜要合作什么生意啊?” “海胜是制药公司,这些年发展的如火如荼的,你爸也有点感兴趣。”潘琼西也不是那么全面的了解,大略说了说:“好像是要研究一款新的抗癌靶向药,挺多家公司都有野心要争取的,但前期投入太大,就算是海胜也得寻求合作伙伴。” 梁西卉:“哦。” 她囫囵听着,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只觉得对于生意人来说,赚钱仿佛是件永无止尽的事情。 孟豫和在楼下等了半小时,看着梁西卉穿着香槟色的礼服裙下楼时,很体贴的主动走过去挽住她的手臂。 这条裙子是抹胸鱼尾的款式,走起路来多多少少有点不方便。 斯净也扑了过去,仰着小脸笑眯眯地说:“妈妈,你真漂亮!” 梁西卉微微低头想要抱他,却发现俯身都有走光的风险。 她只得无奈的刮了下他的鼻子:“小鬼,你好会哄人哦。” 但等到了宴会厅,梁西卉就发现了这条裙子的妙处所在。 可以让她找到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说不方便,用不着和这个那个的去交际应酬,只和孟承礼夫妇打了个招呼,客气的叫了声爸妈。 他们对待这个儿媳同样是非常客气,只点头应好,但面对笑着叫爷爷奶奶的斯净却热情极了,直接把小孩儿抱了起来笑呵呵哄着。 都是名流贵胄的应酬场合,孟承礼作为主办人,这个举动可以说是让斯净出尽了风头。 小男孩儿被爷爷在一群穿的‘金光闪闪’的人面前举高高,笑得停不下来。 自然而然的,很多人注意到了这边,也注意到了梁西卉—— 商圈里人人知晓梁禹城有一儿一女,但这双子女却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 眼下好容易见到,自然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位低调的梁家千金。 许多人不得不感慨早早的成了梁禹城乘龙快婿的孟家三公子福气真好。 鲜少出现的梁家小姐身着一条香槟色的鱼尾裙,礼服并无多余点缀,在一屋的花团锦簇中显得素净。 剪裁得当的勾勒出美轮美奂的身型,肩颈纤细修长,远远望去那半张侧脸精致明艳,只着淡妆有种很纯的清冷感。 梁大小姐看起来并没有为了出席这场晚宴就刻意打扮的非常庄重。 可气质上就是有种落落大方的遗世独立。 梁西卉看着斯净和爷爷奶奶玩了好一会儿,知晓周围有人一直在悄悄打量自己,便不动声色地笑笑:“爸,等晚宴结束后再让斯净好好陪陪你们吧,我先带他去吃点东西?” 孟承礼把斯净放下,想说好,直起身子却看到刚进场的几个人。 “小卉,等等,我给你介绍几个人认识,是海胜基因的。”他笑着说,对着不远处的方向挥了挥手:“老章,这边。” 海胜基因这几个字上午刚被潘琼西提起过。 梁西卉福至心灵,知道孟承礼是刻意在给她——或者说是在给梁家牵线搭桥。 于是她笑了笑,很配合的转身望向海胜基因的人。 然后梁西卉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不然在这种场合,怎么好端端地看到陈璟川了? 他穿着银灰色的西装,身型是一如既往的修长清瘦,走过来时一直看着她,目光坦荡,漂亮的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清泉,没有半分涟漪和诧异。 意外的好像只有自己。 梁西卉意识到了这点,很快微垂眼睛,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然后才重新抬眸,看到陈璟川旁边还有一个身材中等,气场不俗的中年男人,还有费孑……以及上次在商场偶然碰面就瞧见的那个漂亮小姐。 短暂的恍惚间,梁西卉垂在身侧的手被抓住。 她侧头看去,是孟豫和不动声色正微笑着的模样。 他看起来……也并不觉得惊讶。 梁西卉眯了眯眼,感觉这些男的都好会装。 她任由他牵着,听着孟承礼兴致勃勃地介绍:“豫和,小卉,这是海胜基因的章总。” “章总,你今天带着千金出席真是赏光,另外这两位是?” 孟承礼扫了一眼旁边的陈璟川和费孑,觉得脸生。 “老孟,你也太客气了。”章翎海笑,先是对着梁西卉和孟豫和客气的点了头,彰显一下自己长辈的架子,然后才介绍起自己身旁的人。 “陈璟川,费孑,都是从国外回来的青年才俊,准备在fic工作的。” 孟承礼眼神严肃了几分,压低声音:“老章,你投了fic?” 他做的行当虽然和生物制药毫无关联,但也多多少少听了些这个风很大的项目。 最主要的是他的‘亲家’梁禹城是有投资的打算,他自然也会更关注一些。 怎么说呢,在孟承礼看来这属于一个风险大,投资高,耗时久,最后还未必能得到相应回报率的项目。 可如果在国内数一数二的医药公司海胜都这么看好的话…… “老孟,改天再详说。”章翎海笑笑:“今天是来放松的。” 定下来fic的事情,他是显而易见的心情很好,还主动说:“你们这些年轻人都互相认识一下,打个招呼。” 年轻人,指的自然是梁西卉孟豫和,还有旁边的陈璟川,费孑甚至是章琮月。 但长辈们不知晓他们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也自然是没注意到那些不甚明显却真的在暗流涌动的氛围。 章琮月算是这几个人里唯一的局外人,可她之前在商场见过梁西卉。 虽然她见到的是穿着一身运动服打扮的很简单的梁家千金,可她不至于脸盲到认不出来。 换身衣服就大变活人什么的是只存在在影视剧里的夸张诠释,现实是光彩在自身,无论什么样的衣服打扮都遮掩不住梁西卉的漂亮。 所以,章琮月自然也记得陈璟川面对梁西卉时失态的模样。 虽然上次他们的交流短暂又简单,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他们的关系一点也不简单。 可是……这位梁小姐有老公,有孩子。 章琮月越想越觉得奇怪,忍不住看了陈璟川一眼。 “孟先生,梁小姐。”最后还是费孑打破短暂的沉默,他硬着头皮主动化解尴尬:“你们好。” 要一本正经的对着他们装陌生人,费孑觉得真他妈难。 奈何他宁可装,也不想节外生枝——谁知道章翎海要他们参加的晚宴能碰到这么多老熟人,他刚刚就差点冒汗了。 “你好,”眼见着父亲和章总都走远去和其他人寒暄,孟豫和微笑着开口,看向陈璟川对他伸出手:“好久不见。” 他并没有装陌生人的打算。 陈璟川也笑了笑:“好久不见。” 他伸手和他碰了碰,两只非常漂亮的手在空中短暂交汇。 其实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很特殊,并不属于陌生人或者是情敌,而是从前还很相熟的朋友。 孟豫和口中那句‘好久不见’不是随口的寒暄,而是说的实话。 陈璟川记得他和梁西卉的高考结束,一起奔向京大读书时,在大学校园里结识的第一个朋友就是孟豫和。 他们选择的专业不同,不是一个系的学生也不是室友,只是在羽毛球社团里认识后一见如故,性格十分投契。 那个时候除了很多朋友一起出去玩,否则孟豫和从不会介入他和梁西卉之中,更不会当电灯泡。 他一直都是个非常有分寸的绅士。 因此分手不到一年,陈璟川在大洋彼岸听到梁西卉和孟豫和结婚的消息时,才会更加意外。 眼下四目相对,过往回忆在心里翻涌,两个人都不是毫无感觉。 只是作为成年人,克制情绪装成若无其事,是能完成的基本操作。 蜻蜓点水的碰完,陈璟川视线看向梁西卉。 可女孩并没有和他寒暄的打算,连简单的打个招呼都没有。 “走啦。”梁西卉扯了扯孟豫和:“我饿了,去那边吃东西。”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不想和陈璟川有太多接触。 可事情总有意外。 她的好大儿梁斯净刚刚吃了一圈后跑回来,然后非常眼尖的看到了陈璟川—— “咦?好人叔叔!”他清脆稚嫩的嗓门和独特的称呼瞬间吸引了周围一圈人的视线,而小朋友自己浑然不觉,双眼亮晶晶的兴奋着:“你怎么在这里!好巧!” 作者有话说: 乱成一锅粥了大家趁热喝了吧——今天够肥吧宝贝们请多给评论营养液鼓励一下哈哈哈 第6章 六 傻兮兮的听着自己孩子喊别人爸爸 第6章 六 傻兮兮的听着自己孩子喊别人爸爸 梁斯净脆生生的声音像一根针,同时在几个人此刻敏感脆弱的神经上都戳了一下。 酸酸疼疼,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 陈璟川看着小朋友黑黝黝的大眼睛,蹲下来平视他,微微笑着:“是啊,好巧,叔叔很开心又见到斯净了。” 他知道眼前的小男孩儿是孟豫和的儿子,可这更是梁西卉的儿子。 所以……他爱屋及乌。 “斯净。”还没等小孩儿说什么,梁西卉就开口叫他:“过来。” 她声音里有着微不可查的紧绷,不是熟悉至极的人察觉不到。 陈璟川微微眯了眯眼。 “妈妈,我想跟好人叔叔玩一会儿嘛。”梁斯净还不想过去,对妈妈撒着娇。 梁西卉:“不行。” 她都想过去拉着他直接走人,奈何这该死的裙子走起路来不方便! 梁斯净歪头:“为什么不行呀?” “你…你和叔叔又不熟。”梁西卉压低了声音,轻轻劝他:“人家有事要忙,你别打扰。” “没关系。”陈璟川看她一眼,又克制的收回视线,声音温柔平静:“斯净很乖,没打扰我。” 梁斯净眼睛一亮,笑得更开心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和这个叔叔见过两次,其实真的不熟悉,但他就是挺想跟他玩儿的! 梁西卉忍不住瞪了陈璟川一眼,黑眸亮晶晶的,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场面实在太过诡异,她又忍不住拽了拽孟豫和,示意他赶紧把人带走。 然而孟豫和就跟没明白她的暗示一样,反倒笑着说:“看来斯净和陈先生蛮投缘。” 梁西卉瘦削的肩胛骨都颤了下,手指直抠他的手掌心。 孟豫和忍俊不禁,把手抽出来搂住她的肩。 两个人‘亲昵’的模样落在陈璟川眼底,让他清泉一样的眼睛黯然了几分。 “叔叔!”斯净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父亲的准许,便拉着陈璟川的手摇来摇去:“你能陪我下楼玩会儿吗?” 奶奶说楼下有儿童专用的乐园休息室,他刚才就想去,可爷爷说爸爸妈妈是宴会的主角,今天不能陪他玩——那从天而降的好人叔叔可以咯! “当然可以。”陈璟川也不耐烦待在这种名利场,不过…… 他笑着对斯净说:“要得到爸爸妈妈的同意。” 否则他一个趋近于陌生的叔叔带着人家孩子下去玩,算什么呀。 斯净期待的看向孟豫和,比划着小手:“爸爸,我就玩一会儿,一小会儿!” 而后者心里玩味的想着‘爸爸’两个字,温和地说:“可以的,麻烦陈先生了。” “可以什么啊……” 梁西卉还想阻止,却被孟豫和拉住。 “小西,”他说:“斯净很想去楼下。” 孩子很想去,所以大人不该一味的阻止。 梁西卉蹙眉看着他。 等陈璟川牵着斯净的手下了电梯,旁边围观这一幕的费孑和章琮月也离开,她才盯着孟豫和,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孟豫和笑:“你不觉得斯净和璟川应该多接触接触吗?” “不觉得。”梁西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声音闷闷的:“你别给我找事儿。” 她抱怨的口气也很娇憨,比起责怪更多的是对于突发事件的不耐——而且明明是可以避免的。 孟豫和也不生气,大方认错:“好,我错了,现在去把斯净接回来?” “少来,他刚刚下去玩,怎么肯回来。”梁西卉瞪他一眼:“我下去看看,你在这里陪着爸妈吧。” 总不能他们两个所谓‘主角’都消失了,那孟家长辈肯定要不开心。 梁西卉到底是不放心斯净和陈璟川单独呆着,匆匆下楼去找那间儿童休息室。 裙摆还是不方便,她用力提着,纤细的手臂绷紧,线条感很明显。 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找到休息室,刚刚推开门,梁西卉就发现她本以为空荡荡的室内实则不是如此,还有蛮多人带着孩子来玩的。 毕竟也不是什么私密场所,大厦十层以上的人都可以进出。 梁西卉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没瞧见陈璟川和梁斯净的身影,只好又提着裙摆走了几步。 ——这间儿童休息室还蛮大的。 她走到玩具球的海洋池后面,才听到斯净清脆的声音:“叔叔,再玩一会儿嘛,我们还没来多久啊!” 梁西卉刚想绕过去捉住他,一道低沉悦耳的声线就传了过来:“可是玩太久了,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斯净还在据理力争:“爸爸妈妈今天很忙,不会管我哒!” 偷偷听墙角的梁西卉忍俊不禁。 “斯净没来过这里,肯定很喜欢,觉得很新奇……”陈璟川不疾不徐的和他讲道理:“但我们现在已经把里面的游戏设施都尝试一遍了,如果继续的话,斯净刚刚答应爸爸的‘一小会儿’是不是就不算数了呢?” “唔……”斯净似乎是在激烈的内心挣扎着,然后说:“叔叔说的对!那我们回去吧!” 梁西卉怔怔的听着,觉得陈璟川真的挺会哄小孩儿的。 ——但有个屁用,还不是要傻兮兮的听着自己孩子喊别人爸爸。 梁西卉心里又酸又涩,直接绕过柱子走到他们面前。 迎着一大一小惊讶的视线,她淡淡道:“梁斯净,回家。” “妈妈!”小朋友见到她兴奋的跑了过来,仰着小脸问:“回家?不用等爸爸吗?” 梁西卉含糊的‘嗯’了声。 等什么孟豫和,他们今晚又不会住在一起。 正想着,就见陈璟川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送你吧。” 说完他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二次说这句话。 第一次在商场的时候被她毫不留情的拒绝掉,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果然,梁西卉摇头:“用不着,我自己开车。” 陈璟川看了眼她的裙子:“你方便吗?” “……” “我送你吧。”他笑了笑:“就当是老同学的帮忙。” 老同学?他也真敢说。 梁西卉嗤之以鼻,可斯净在这里,她也不能多说什么——三岁半的小孩儿了,其实心里懂很多。 无奈之下,她矜持的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从十层坐电梯可以直达b2停车场,但大厦下面的停车场空间就比较大了,还得走一段。 梁西卉穿着紧身的鱼尾裙和十公分的细高跟,走了几步就开始不耐烦:“你车到底停哪儿了?好累。” 她也不想发脾气,可这一晚上出现太多突发情况,情绪实在是有点压不住。 陈璟川看了眼‘c区’的标志,平静地说:“f区。” 说完他就感觉她会更生气。 不出所料,梁西卉秀气的眉毛皱得紧紧的,但因为被教的太好,礼数始终在线,所以还是抿着唇强忍着不发火。 她一直都这样。 陈璟川笑了笑,低声说:“其实也不远,走走吧。” 若是放在以前,他当然可以抱起她走,但现在肯定是不合适了。 梁西卉叹了口气,想说走吧,但旁边的斯净却闹了起来。 “妈妈,我也累了。”他在宴会厅陪着孟家父母待了许久,又去休息室玩了一圈,这一晚上本就是超负荷运动,现在放松下来更是又困又累。 到底还是个三岁多的小孩子,累了就会耍小性子,伸出两只短短的小手:“妈妈抱。” 梁西卉真是左右为难。 她其实是很惯孩子一家长,放在平时哪怕不用斯净说都会主动抱起他了。 可今天这裙子稍稍弯腰都会走光,自己走路都够费劲了,怎么抱他? 斯净困的厉害,见平时对自己予取予求的妈妈不抱自己甚至委屈,开始作妖:“妈妈抱妈妈抱!” 梁西卉:“……” 宝贝儿子好像都快哭了。 “斯净。”陈璟川蹲了下来,微笑着看他:“妈妈也累,让叔叔抱你好不好?” 小脸皱成了包子的斯净吸吸鼻子,声音瓮声瓮气的:“叔叔抱。” 在睡意面前他已经丧失了必须要妈妈抱的尊严。 等从c区走到f区这十分钟时间,斯净就已经睡着了。 陈璟川把他放在宽敞的车后座,梁西卉要上去陪着,汽车底座稍稍有些高,她拽着裙摆上去时有些困难,手臂被旁边的人下意识扶了一把—— 她顿了下,不着痕迹的挣脱:“谢谢。” 陈璟川说了句‘不客气’,走到前面去开车。 他尽职尽责的当一个纯粹的司机,并不主动开口说话。 车厢内安安静静,梁西卉感觉刚刚被他抓过的手臂还泛着酥麻,她好一会儿才回神,开口问:“你可以随便离场吗?”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件事。 自己当然是想走就走的,但是陈璟川是和海胜那个老总一起来的…… 也可以任性妄为的先走? 陈璟川‘嗯’了声,并不打算多解释什么。 他偶尔看眼后视镜,小男孩儿躺在妈妈穿着漂亮裙子的大腿上,睡得很沉。 不说话,也是为了不再这样静谧的空间里吵醒睡得正香的小朋友。 但梁西卉并不太顾忌这些。 路过某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她眼睛一亮:“停车。” 陈璟川停在路边,用眼神表示疑惑。 “我饿了。”梁西卉把斯净放在一边,低声说:“下去买点吃的。” 刚才在宴会厅什么都吃不下去,胃里空空如也,难受的厉害。 她偷偷把鞋脱了,两只脚放松了好一会儿,现在重新穿上跳下车,整个人又有种‘生龙活虎’的感觉。 陈璟川降下车窗看着梁西卉纤细的背影像只蝴蝶一样的跑进便利店,笑了笑。 还是那样,想一出是一出的。 他没办法下车陪着她去,梁斯净还在车上呢。 刚刚在休息室的时候小男孩儿就作了自我介绍,陈璟川也是第一次知道他的全名。 对于斯净姓梁这件事,他不觉得意外。 隔着便利店大大的玻璃窗,陈璟川看到梁西卉挑了些东西在收银台结账,然后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吃关东煮。 热乎乎的蒸汽覆在女人明艳的五官上,有一种模糊的,需要隔着磨砂去看她的感觉。 大晚上的,穿着昂贵的晚礼服坐在便利店吃关东煮和饭团,这种根本不搭调的事情在梁西卉身上发生就很正常。 她吃了多久,陈璟川就看了多久。 他觉得好值得。 章翎海肯定会因为他的不告而别感到不悦,费孑都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又发信息问他在哪儿。 陈璟川只简短回了句‘有事’。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经历内心这么平静的夜晚了,根本不在乎会得罪谁,只想珍惜这一刻的画面。 直到梁西卉起身把装着关东煮的小纸杯扔掉,提着裙摆走出来,小心翼翼的下台阶。 陈璟川才收回视线,下车。 梁西卉丝毫没有觉得他帮自己拉车门有什么不妥,大概是从前享受过无处次这样的服侍,只说了句‘谢谢’,微微弯腰上车时背后突出的蝴蝶骨格外明显。 梁西卉住的地方离举办晚宴的大厦不远,开车半小时左右就能到。 她在中途去便利店吃东西耽搁了一会儿,车子开进小区的时候都快九点了。 梁西卉打了个电话,然后对陈璟川说:“今天麻烦你了。” “现在时间太晚,斯净也睡了,我就不……” “你能抱孩子吗?”陈璟川忽然打断她,问:“要不要我帮你抱上楼?” 梁西卉摇头:“不用,我打电话叫人下来了。” 她这套裙子自然是不方便的,但她又不是白给唐香和李姨开工资。 唐香很快就下楼了,她见到陈璟川有些意外,点了点头当作打招呼,然后就轻手轻脚的把趴在后座睡觉的斯净抱上去。 梁西卉也要跟着下车。 “小西。”也许是那杯关东煮给的勇气,陈璟川忍不住叫住她:“能聊聊吗?” 梁西卉踩着的细高跟一顿,回头看他:“你想聊什么?” 因为刚刚靠在后座休息了一会儿的缘故,她盘起来的头发有些乱,鬓角丝丝缕缕落下一些碎发,脸颊是漂亮的胭脂色,漆黑的眼珠却很平静。 陈璟川在这样的平静中失语,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想知道你好不好。” 这三次见面,他们连个单独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应该能看出来吧?我很好呀。”梁西卉笑:“这么晚了就不聊了吧,我老公回来见不到我,会觉得很奇怪的。” 看着陈璟川微微发白的脸色,梁西卉觉得有一丝痛快。 嗯,她就是故意的。 这才哪儿到哪儿。 留下一句‘改天再说’,梁西卉毫不眷恋的转身走了进去。 唐香把斯净抱到卧室里去给他换衣服洗漱,重新哄睡,李嫂则是在浴室给她放洗澡水。 她喜欢的温度,精油,香薰,李嫂知道的清清楚楚。 梁西卉踏进浴缸,任由热水蔓延过肩膀时感觉到很舒适。 用泡澡来缓解情绪是她的习惯,虽然她现在心情还挺好的。 意外见到陈璟川,还让斯净和他有了不少接触,甚至乘他的车回家……这都是在意料之外,但却能让她顺理成章和他有接触的契机。 梁西卉拿起旁边的手机,给孟豫和打了个电话,让他散场后记得把她的车开走。 他们去晚宴的时候是开她的车去的,然后…… 其实裙子不方便开车只是一个恰好完美的借口,就算方便,她依旧会坐陈璟川的车。 老公是梁西卉故意说的。 关东煮也是她故意吃的。 她就是想让陈璟川心里难受,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呢? 其实某种程度上,孟豫和真的很了解她,能看穿自己矜持背后的口是心非,给她创造机会。 现在隔着电话,他还在对面笑着问:“他亲自开车送你回家,开心吗?” 梁西卉微微抬起唇角:“一般吧。” 孟豫和又问:“还喜欢吗?” 梁西卉不说话了。 可有的时候沉默,就等于是默认。 电话对面传来一抹有点无奈的轻笑声:“喜欢还这么绷着?” “难道他一回国我就要倒贴上去?”梁西卉冷笑:“阿豫,我不甘心。” 在孟豫和面前,她可以很轻松的说出心里话,表达阴暗面。 是的,她不甘心。 怀孕时几乎对抗全世界的处境,独自把梁斯净带大这些年的辛苦,归根结底都是因为陈璟川当年说走就走。 她不甘心,她讨厌他。 作者有话说: 一二三预备——小西开始钓!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7章 七 同学聚会 第7章 七 同学聚会 -关东煮 高二的生活比起高一多了丝紧张,但又没有高三那么高强度。 学习之余,大多数学生还有闲暇时间去追求一下自己的兴趣爱好,或是吃或是玩儿,也有一小部分在偷偷谈恋爱,释放那青春勃发的荷尔蒙。 裴茵则是把学校周边的饭店和小吃街从头吃到尾,然后兴致勃勃的和梁西卉分享谁家好吃,谁家不好吃。 她就是个贪吃的,甚至还做了个列表给这些小吃店评级——从五颗星到一颗星。 裴茵是梁西卉在高二分班以来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她非常喜欢这个有点人来疯的姑娘,觉得和她相处轻松自在…… 然后两个人也结伴一起探索了不少小吃店。 “小西,我告诉你!”某天下午,裴茵眼睛发光,斩钉截铁的和她分享着:“学校东门的那条街开了一家特别特别好吃的关东煮摊!” “特别好吃?”梁西卉挑眉,打趣的问:“真的假的?我有点不信。” 她真不大信女孩儿的话——实在是裴茵虽然喜欢吃,但对于吃食并不挑,很多在自己那里觉得一般的东西她都觉得很好吃。 “啊啊啊啊讨厌,你笑话我!”裴茵小手握拳:“我这次保证不骗你,比我在便利店买的好吃多了!” 梁西卉:“……” 标准居然是和便利店对比吗? 裴茵:“小西,我们晚自习结束就去吃吧!我保证超好吃!” 梁西卉点头:“行。” 虽然不是很期待,但陪着朋友去也无所谓。 高二已经开始有晚自习了,六点开始八点结束,高三的时候则是要到九点半才能结束。 其实他们这样轻松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少。 想着,梁西卉不自觉回头看了看身后趴着的男生。 开学已经快要三个月,京北的温度从晚夏到了深秋,班级里的学生差不多都要混熟了。 但陈璟川作为在大小考试中成绩都一骑绝尘的‘学神’,和大家的交流简直是少之又少。 他总是早晨最后一个来,晚自习后第一个走,来去匆匆不知道在忙什么。 就算人在教室,不上课的时候也经常睡觉,就像现在这样。 哪怕上个月换座位,梁西卉刻意用了些小手段,让自己和裴茵‘恰巧’坐在陈璟川的位置面前…… 也是没什么机会和他说话,更别提有什么深刻的交集了。 梁西卉有些失望,但并不气馁。 机会肯定还有的是,她有这个自信。 但梁西卉没想到,和陈璟川有交集的机会来得这么快。 晚自习后她被赵老师叫去办公室耽搁了会儿,等和裴茵一起去那个传说中超好吃的关东煮摊时都已经八点半了。 然后她竟然在这里看到了陈璟川。 属于学生们来觅食的高峰期已过,校服外面套着黑色棉服的少年正在帮忙收拾桌椅。 餐食小推车上那种特有的高亮度小灯泡照的陈璟川本就白皙的皮肤面冠如玉,蓝色的校服领子托着线条清瘦凌厉的脖颈,下颌。 长长的睫毛打在下眼睑的位置上仿若蒙了一层鸦羽,浓墨重彩的好看。 梁西卉不自觉看的有点呆了,还是旁边的裴茵先开口:“陈姨,我又来吃啦——咦,陈璟川,你怎么在这儿?” 陈璟川摞好了一排塑料凳子,闻言看了过来。 梁西卉无意识的咬唇,手指攥紧了长长的袖口。 陈璟川也就茫然了一瞬间,然后就想起眼前这两个女孩儿是同班同学,便笑了笑:“我来帮我妈的忙。” 话音刚落,站在摊位前正在煮东西的中年妇女就注意到了这里,笑着开口:“小川,这两个小姑娘是你同学啊?真巧,小裴总来光顾店里的生意的。” 陈璟川对裴茵点了点头:“谢谢了。” 梁西卉始终在旁边默默围观着,不作声,此刻心里无端有些发闷。 一种很怪异的情绪……她不想让陈璟川注意到别人,哪怕是她最好的朋友。 裴茵对着陈蓝桃傻笑:“那是因为陈姨你做的东西真的很好吃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梁西卉去摊位前挑东西吃。 这个时间剩的丸子种类已经不多了,梁西卉挑了一个鸡蛋,一块萝卜,还有一块鱼糕装进纸杯里。 裴茵倒是买了一堆,也不知道到底多饿。 两个人去结账时,陈蓝桃从旁边的泡沫箱子里拿出两个饭团递给她们,笑眼弯弯:“喏,送给你们吃。” “不,不行。”梁西卉感觉自己脸上都有点热,她莫名害羞,磕磕巴巴地摇头:“阿姨,这,太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都是小川的同学啊。”陈蓝桃硬是塞给他们。 裴茵天生自来熟,又是这里的常客,嚷嚷着‘谢谢陈姨’就收下了。 因为她们姗姗来迟,陈璟川没有收最后一张桌子和两个塑料凳子。 梁西卉坐下,目光伴随着少年来来回回收拾东西的身影而转动。 “你怎么不吃啊?一会儿凉了。”裴茵提醒她,有些纳闷:“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没有啊。”梁西卉掩饰性的低头,咬了口鱼糕。 她愣了下,发现裴茵这次没有胡说八道——这家关东煮居然真的很好吃,味道有种很正宗的日式风味,但又不会那么清淡。 甚至比她在东京和北海道去旅游时吃的味道更好。 “怎么样?”裴茵一看她表情就知道是什么反应,得意洋洋的笑着:“我就说这家很好吃的吧,但真没想到居然是陈大学神妈妈开的哎……” 梁西卉没说话,把溏心的鸡蛋吃掉。 又剥开饭团的包装纸咬了一口,唔,是照烧鸡排味道的,咸甜口,掺着芝麻油和紫菜的米饭软糯,吃着有种温热的暖心感。 临近九点钟时,是真的一个顾客都没有了。 “两个小姑娘,来。”陈蓝桃走过来,递过两瓶玻璃瓶的豆奶给她们:“这个给你们喝。” “阿姨,真的不行……”这次连裴茵都觉得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我们是来消费的,哪能一直白吃白喝啊!” 陈蓝桃笑,眼角的皱纹都显得很慈爱:“反正也都要收摊了,没人买了嘛。” 她很喜欢这两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梁西卉接过瓶身温热的豆奶,咬着吸管,眼神不自觉的看向站在摊位前带着塑胶手套,熟练的刷锅的少年。 背影修长清瘦,微微低着头的时候脊梁骨也是笔直的。 梁西卉不自觉看的有些呆了。 直到裴茵吃完拉了拉她的袖子:“好撑哦,咱们走吧。” 梁西卉看了眼还在收拾东西的陈璟川,轻垂下眼睛:“嗯。” 刚才手机震动了好多下,应该是过来接她回家的司机王叔找不到人,一直在催了。 回家的路上,梁西卉找出她刚刚在关东煮摊位前特意拍下的收款二维码,用微信扫了一百块钱过去。 她不习惯白吃人家那么多东西,还是更喜欢为了美味买单。 梁西卉在转钱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陈璟川居然会主动找上她。 第二天下课时她刚出教室,想着去超市买瓶牛奶喝,眼前就落下淡淡一道阴影——足够遮蔽阳光,挡住她整个人。 梁西卉抬头,大脑一瞬间有种宕机的感觉。 陈璟川倒是很平静,直接问她:“能说几句话吗?” “……能。”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向超市。 在路上,梁西卉才知道他为什么主动找她说话。 陈璟川很直白的拿出一张一百块的钞票:“给。” 梁西卉愣住:“……啊?” “我妈昨晚回家算账,发现多出的一百块。”陈璟川漂亮的瞳孔平静,他并未多加猜测,而是直接说出明摆着的事实:“按照时间和转账人的头像,应该是你发错了。” 梁西卉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发错,但是…… 打赏?给小费?怎么说都显得挺不尊重的,她可不想在他眼里是一副眼高于顶去施舍他的形象。 梁西卉意识到自己弄巧成拙,闷闷的‘哦’了一声。 但她很快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 “我不用现金。”她试探着轻声问:“你能微信转给我么?” 陈璟川点头,说行。 梁西卉就这样如愿以偿的加上他微信,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少年在班级里加的第一个女同学的微信。 之后就算裴茵没时间,她自己也会去陈蓝桃的关东煮摊位。 其实见到陈璟川的次数并不算多,因为少年总有别的事要忙。 他只会在八点半之后要收摊那时候来帮着母亲收拾东西。 不过梁西卉还是去的很频繁。 因为和陈蓝桃混熟了,总能在她那里听到关于陈璟川的‘八卦’,比如裴茵无意间感慨了一句:“阿姨,你这关东煮怎么做的这么好吃啊?厨艺好棒!” 陈蓝桃就会笑眯眯地说:“哪有啊,这是小川帮我调的汤底,我把东西放在里面煮就行了。” “啊?”裴茵诧异:“陈璟川还会做饭?” 梁西卉真的在心里超感谢好友——自动把她想问的都问了! 陈蓝桃被她们惊讶的模样逗笑,趁着周围没顾客来买东西,耐心的解释:“他会做一些,之前我是推烤红薯车的,但小川说现在的年轻的学生都不爱吃红薯了,大多都偏好日韩的一些小吃。” “然后他就在网上学了几种关东煮的配料,还自己改良了一些,给我弄的这个汤底,没想到还真的蛮受欢迎的!” 实际上在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的中年妇女看来,关东煮怎么做都差不多是一个味儿。 可按照儿子的话来做,就是会赚到更多的钱。 梁西卉和裴茵对视一眼,心里其实都是一个想法—— 天才就是天才,研究什么都很擅长的样子呢。 高中时期喜欢吃关东煮的习惯也延续到了现在…… 梁西卉觉得陈璟川看到了,心里肯定不会毫无波澜。 她心情愉悦的泡好澡,裹上浴袍吹干头发,然后又经历了一系列的护肤才躺回床上。 纤细的手指划过小腹下方一道浅浅的疤痕,梁西卉又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紧致的腰身。 这是生斯净时留下的剖腹产的印记,产后她一直很注重锻炼。 不知道算不算是‘服美役’,但梁西卉确实想让自己看起来依旧漂亮,迷人,和从前一样充满着吸引力。 毕竟快五年了,陈璟川那狗东西从外表上来看毫不褪色。 海胜基因。 这四个字浮现在梁西卉脑海里,她自然会不自觉的想到那位章氏的千金小姐。 章小姐看陈璟川的眼神太眼熟了,真的太眼熟了。 不过梁西卉此刻更关注的还是海胜基因本身。 她可还记得母亲说过,父亲想要和海胜合作一个很有前景的研发项目,结合今天发生的事情,如果她没猜错,这个项目是和陈璟川有关系的。 而且就冲着章翎海特意把他们带到晚宴上介绍给所有人认识的态度,可能还不只是简单的有关系。 梁西卉思索着,决定找个时间和父亲聊一下。 如果陈璟川和这个项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锦元显然是不适合和海胜合作的。 毕竟当年反对自己和陈璟川在一起的也不只有潘琼西一个人,梁禹城同样情绪激烈。 这种事儿不能拖,没准一两天的时间差就已经签合同了。 梁西卉这般想着,趁着父亲人还在京北,她第二天下班就直奔自家公司,上楼去找他。 提前定好的见面,梁禹城早在办公室等着了,甚至还贴心的点了一些饭菜上来,准备和女儿共进晚餐。 梁西卉见状也只好先把准备好的话咽了下去,先陪着父亲吃完晚餐再说。 等一小时后,梁禹城明白了女儿来找他的用意。 “你的意思是你之前那个男朋友现在回国了,还加入了海胜的fic?”他显然是记得‘陈璟川’这个名字的,却连是谁都没详细问,浓眉微微蹙起,目光审视的看向她:“你们还有联系?” “没有的。”梁西卉摇头:“是昨天在孟家的晚宴上恰好碰到。” 梁禹城眉宇微微放松了些:“还算你脑子清醒。” 梁西卉:“……” “你和豫和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就行,”梁禹城点了根烟:“不用操心生意上的事儿。” 这听起来是还要继续合作的意思。 梁西卉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睛,再一琢磨,倒也不算那么意外了。 在生意人的眼中肯定是利益最重要,而fic这个项目绝对是利益巨大——对比之下这所谓的‘隐患’在梁禹城眼里,只是女儿交往过的一个前男友罢了。 就算当时闹的动静大了些,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自己早已‘结婚生子’,和前任毫无瓜葛…… 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梁西卉看着父亲毫不动摇地面容,觉得自己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便不再劝。 她看了眼手表,说自己要回家陪斯净,拎起包来准备离开。 “对了,这事儿不用跟你妈说。”梁禹城开口说了句,又欲盖弥彰的补充:“她向来不怎么过问公司的事。” 梁西卉笑笑,没告诉他锦元想和海胜合作的这件事就是从潘琼西口中听说的。 她点头,只说:“我先走了。” - 接下来近半个月都是风平浪静,梁西卉没再见过陈璟川,也没什么场合见。 她全新投入到工作中,写好观察报告上交给柳越,然后趁着空闲时间就画插画——她把在大西洋的观察到的鹬鸻都画在了纸上。 下笔的线条尽量圆润幼态,运用的色彩鲜艳。 梁西卉把她看到的鹬鸻有一种稚嫩的手法表现出来,因为她画的插画从来不是给成人看的,而是给孩子看。 和京北一家出版社合作出版儿童的动物绘本,这是她这几年一直在做的工作,也算是一种兼职。 绘画是梁西卉从小到大的一个坚持,可惜在潘琼西眼里只是‘不务正业’。 所以母亲当初不允许她考美院,也不允许她把画画当作主要职业来做,她只能放弃想要当全职插画家的念头。 梁西卉试图抗争过,但抗争无效后也不会用执念来折磨自己。 反正她文化课成绩很好,不用艺考也能考上顶尖大学,就算不选择和绘画有关的专业也可以当作第二职业发展…… 在潘琼西不知道的背后,她始终是说一套做一套。 某些时刻,梁西卉觉得自己真的是高精力人群。 在和千千约定好的月末交稿日之前把十张图交上去,得到一水儿彩虹屁的夸夸后她笑了笑,浑身轻松的抻了个懒腰。 画这种简单的绘本插图对梁西卉而言是享受,是放松,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而且一想到装订成册,等到出版后可以让斯净看自己这个当妈的亲手画的绘本,她就觉得动力满满。 正放松着,扔在桌面的手机铃声响起,梁西卉捞过来一看是裴茵的名字,接了起来。 对面元气满满的女声问她明天晚上怎么安排时间。 “明天?”梁西卉愣了下:“明天是周末,安排什么时间啊?” “靠,”裴茵立刻爆粗:“我就知道你肯定忘得一干二净!” “我上周还提醒你来着,这个周末有同学聚会啊!” 梁西卉想起来了。 一个多月之前班长就在群里开始组织的……高中同学聚会。 其实班级群里一直有人说话,只是被她屏蔽了,加上这段时间忙着绘本的事忙的昏天暗地,更是想不起来这种琐事。 梁西卉犹豫地开口:“呃……” “你呃什么?”裴茵物理打断,警惕地问:“你该不会要拒绝,不想去了吧?” “……正有此意。” 裴茵沉默了足足三秒,才重新开口:“为什么不去啊?别搞啊你!” “呃,明天是周末啊,黄金时间。”梁西卉纠结的皱眉:“我想陪斯净去采摘园。” “等下周再去嘛,我也一起,我这个当干妈的都快一个月没见到斯净了。”裴茵忙说:“高中聚会多难得啊,你就陪我去嘛。” 梁西卉知道裴茵从高中那时候就对班长叶鸿深有意思,所以才这么想去这次的聚会。 至于为什么非要自己陪着……其实这也很好理解。 毕竟在爱情面前,再怎么开朗外向的人也会变的内向起来。 裴茵是个不折不扣的e人,但在叶鸿深面前一直很i。 从高中那时候到现在了,都不敢表露心迹。 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哪个心里没点躁动的荷尔蒙? 比较起来,自己那时候直接冲到陈璟川面前说‘我喜欢你’,真的是又大胆又白痴。 梁西卉无声叹了口气,还是答应下来裴茵陪她一起去。 耐不住好友的软语相求,而且……她自己也有点想去。 作者有话说: 小西:某人应该会去吧? 第8章 八 “我不想出现在你面前,破坏你的婚 第8章 八 “我不想出现在你面前,破坏你的婚…… 同学聚会的地点定在四环外的南希楼,晚上六点钟。 这个时间照顾了所有人,是哪怕在周末加班的社畜都能赶过来吃顿饭的友好——很不巧梁西卉今天就是这种悲催的社畜。 园林临时有个紧要的到访,要她去现场讲解,她匆匆忙忙的加了几个小时的班,结束时就已经五点了。 看着裴茵一连串的夺命连环call,梁西卉也来不及换身衣服,直接开车去接她。 两个人约好一起去南希楼的。 裴茵就在附近等,她上了车看到梁西卉‘过分随性’的打扮,有些惊愕:“你不换身衣服?” 时隔将近十年的同学聚会,大多数人都免不了虚荣,想在老同学面前展现成功且迷人的一面。 比如裴茵自己就打扮的很得体,她本就清丽的五官化上精致的淡妆,穿着早秋款的香奈儿套装,甚至在手腕处喷了香水,整个人宛若精致的瓷娃娃。 再看梁西卉——在园林工作不可能打扮的花枝招展,她日常要和动物花草为伴,很多时候还需要在湿泥地里走来走去的观察。 所以此刻就是最普通的常服,卡其色的工装裤,米白色卫衣是oversize的尺码,过分宽大随意,脚下踩着的马丁靴好像还沾上泥了…… 裴茵越看越觉得不妥,看了眼手表:“还有时间,你赶紧换一身衣服吧!” “换什么啊。”梁西卉笑,继续开车:“我又不是什么主角,也不是去出风头的。” 所以有什么好换的,她去参加同学聚会也不是像裴茵这样想特意展现自己完美的一面给意中人瞧,就,没有精心打扮的义务。 裴茵劝不动她,无奈的‘啧啧’两声。 于是只能笑笑:“但你这样也很好看。” 她说的是实话,梁西卉从高中时就是穿着粗制滥造的校服也能脱颖而出的漂亮姑娘,或许用漂亮来形容都有些匮乏,应该是闪闪发光。 哪怕是现在穿着最普通的卫衣和工装裤,可随意扎起来的丸子头下露出来的纤长脖颈,一截漂亮的锁骨,没怎么化妆也漂亮的胭脂色红唇…… 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正想着,听到梁西卉问:“所有同学都会去吗?” 裴茵笑:“你是不是想问陈璟川?” 好友多年,她当然知道梁西卉心里在想什么,曾经最为之疯狂的是什么。 梁西卉睨她一眼,用眼神无声控诉着‘真讨厌’这个情绪。 可她没否认。 “你怎么还惦记他啊……”裴茵叹息,实话实说:“你也知道,陈璟川出国后咱班同学没人能联系到他,除了费孑,但我不知道费孑去不去啊。” 梁西卉沉默片刻,说:“他回国之后,我们有见过。” 裴茵倏然坐直了身子。 “碰巧的,”梁西卉看着窗外的红灯,声音淡淡:“连联系方式都没留。” 车里寂静了几秒,裴茵艰难地问:“那陈璟川知不知道斯净……嗯?” 好友表达的欲言又止,但梁西卉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她笑了笑,喃喃自语似的说:“我怎么可能让他知道呢。” 梁斯净的身世是个需要隐藏的秘密,除了她自己以外,这世界上就只有三个人知道。 秘密的参与者孟豫和,还有她瞒不住的裴茵,梁西闻。 裴茵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只说了两个字:“别疯。” 梁西卉‘嗯’了声。 ‘疯’的意思是把全部事实公开,再次义无反顾的奔向陈璟川。 但代价她能承受吗? 疯的反义词则代表着安稳,起码是一种表面上的岁月静好,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这样虚假又温和地活着,所以裴茵叫她别疯。 车子开到南希楼时,裴茵情不自禁的有些紧张。 但现在的心情又有不同,她紧张不是因为能见到高中时的男神叶鸿深,而是害怕见到陈璟川。 她比谁都清楚梁西卉有多迷陈璟川这个家伙,要是再恋爱脑拎不清可怎么办? 裴茵推门进去时几乎是忐忑的。 但值得庆幸的是大包厢里同学都到的七七八八,却没有看到陈璟川。 他肯定是不在的,否则绝对会是在场最瞩目的人——和高中时一样,只要他出现在操场,运动会,誓师大会的演讲台上,百分之八十的女孩子都在看他。 裴茵轻轻松了口气,看了眼旁边的梁西卉。 她微微笑着,脸上没什么情绪。 见到她们出现,有从前相熟的同学立刻冲上来打招呼,态度亲热。 毕竟不管是梁西卉还是裴茵,在学校时的人缘都蛮好的。 尤其是梁西卉学习生涯还要更‘精彩’一些。 有人见到她就想到陈璟川,笑着大声问:“梁大美女来了?怎么不见陈大学神一起啊?” 当年大美女倒追大学神,高中一年半都追着人家跑的事情鲜明深刻,人尽皆知。 只是说这话的人声音落地,就被旁边的同学使劲儿拍了下:“卓远,说什么呢你?胡涂了吧!” 确实,高中同学都知道梁西卉当年倒追陈璟川,上大学后终于得偿所愿。 但同样的,梁西卉后来和孟豫和办婚礼时也邀请了绝大部分在这桌上的同学,所以他们同样知晓自己不光和陈璟川分开了…… 并且现在已经已婚已育。 卓远当年并不在梁西卉的婚礼邀请名单中而已。 所以他现在提起陈璟川这个接近于‘禁忌’的名字,是故意的呢还是故意的呢? 梁西卉不说话,只是在僵滞的氛围中微笑着看他,目光坦荡,就一直看着。 直到给卓远看的浑身别扭,正好他旁边的男生和他打了个配合,嘟囔道:“什么大学神啊,提了晦气,走,出去抽根烟。” 等那几个破坏氛围的货色找个借口暂时离开,梁西卉才收回视线,神色自如的坐下,和这些多年不见的老同学游刃有余的寒暄。 其实还是能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陈璟川的,但不光是因为他和自己的当年的那点事。 班级里有很多同学对陈璟川有看法,是因为高考倒计时最后剩25天时,忽然当地的媒体发了一个‘实验高三冲刺班某名陈姓天才学神大义灭亲,亲手和警方举报,把亲生父亲送入监狱’的纸媒报道。 那个年代纸媒的传播度还是高的,当地日报甚至学校每天都会订下来发给学生,让他们了解所在城市每天发生的大小事。 结果那天的报纸一发,学校立刻就炸锅了。 实验理科冲刺班就两个,再叠加上那个‘陈姓天才学神’的称谓,答案是谁简直是呼之欲出。 能‘大义灭亲’到把亲生父亲送进监狱,这个信息量对于很多看客而言还是太可怕了。 因为这个模棱两可的报道,陈璟川在同学心中本是清冷高傲不好接近的学神,一瞬间掉成了居心叵测什么都做得出来的恶魔形象。 大众都喜欢造神然后再毁神,这是在无论学校还是社会都能看到的很多场景。 直到现在,仍有同学因为当年的那个报道在妖魔化陈璟川。 这也是他毕业后没加任何一个的班级群,也基本不和除了梁西卉,裴茵,还有费孑这几个以外有联系。 但无论当年还是现在,梁西卉是从来没有因为这些纸媒报道就怀疑过陈璟川的人品。 她只知道自己认识的男生对母亲别提有多孝顺,陈阿姨也是个顶好的人,还有他们母子二人身上都有伤。 梁西卉无意间有意间都撞见过很多次陈璟川身上的伤痕,挫伤淤青,一看就是长年累月正在经受着暴力的身体。 她隐晦的窥探到了什么,所以就算在交往的时候,也没有问过他关于这件事的内情。 揭人伤疤可不是什么好事,她只要知道陈璟川亲手举报的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就够了。 正陷入过往的思绪,班长叶鸿深也过来打招呼:“梁西卉,裴茵,好久不见了。” 从高中那时,他就是典型的三好学生。 长相好家世好学习好,还附赠了性格好人缘好,他成绩虽然达不到陈璟川那样的顶尖级别,但基本也不会掉出去年级前十五。 而且对于叶鸿深而言,学习更像是必需品但却不是生活的全部,他除了学习以外依然有很多兴趣爱好。 有能在学校晚会上炫技的大提琴,也有只是玩票一样的羽毛球,书法,绘画。 ——之所以知道最后一项,是因为梁西卉曾经在绘画课上见到过三天热度的叶鸿深。 眼下多年过去,当年凭借魅力被票选成班长的少年变成青年,但依旧帅气依旧,有种青春期蓬勃的感觉。 梁西卉应了声,动作隐蔽的拉了拉旁边异常沉默的裴茵,小声说:“你男神。” 旁边的姑娘只庆幸今天是披着头发的,挡住了悄悄变红的耳朵。 裴茵扭捏到说不出话来的模样真是罕见,瞧见叶鸿深目光有丝疑惑,似是想要看仔细些,梁西卉便非常仗义的挡住了他的视线,微笑着转移话题:“班长,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成年人也还是可以有保留少女心事的权利,如果被当事人识破,会很尴尬的。 叶鸿深自然不会去细究裴茵的‘诡异’,顺着梁西卉的话说:“晨升建筑,做一些设计图。” 隐约听说过班长大学读的专业就是土木工程,那现在的工作很对口了。 晨升建筑,在京北的房地产企业里也是很不错的存在。 梁西卉总觉得‘晨升’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仔细想想才回忆起来是听孟豫和提起过,是孟家常年合作的一所公司。 但她对生意场上的事情不感兴趣,只是随便找些话和叶鸿深聊,想着不至于冷场罢了。 “班长。”梁西卉手指无意识转着桌上的玻璃杯,假装不经意地问:“怎么想到组织同学聚会了?” “群里提过几次,大家也基本都还在京北,所以就聚聚吧。”叶鸿深笑:“也都好多年不见了。” 是的,很多年了,这是高三一班时隔九年的第一次聚会。 有许多同学已经结婚了,甚至有几个生了孩子,正在那里交流育儿心得。 梁西卉也是当之无愧的‘早婚早育’一党,大部分同学当时都去参加婚礼了,清楚得很。 她思索片刻,对叶鸿深说:“班长,我看过你发的朋友圈,你经常打网球?” 许多高中同学的微信她都有,只是毕业后就基本没说过话,但也没屏蔽他们的朋友圈,经常能看到老同学分享生活。 “是啊,保持了好几年的爱好了。”叶鸿深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无奈地一笑:“打羽毛球太废膝盖,受不了,网球好很多。” “唔,有推荐的网球馆吗?”梁西卉认真琢磨:“我想让我儿子也去试试。” 斯净实在是太闹腾,每天都有一身精力无处宣泄似的,若能爱上一项运动那就再好不过。 叶鸿深问:“你儿子几岁了?” “三岁半,快四岁了。” “……那应该只能上兴趣启蒙班。”叶鸿深在微信上推给她一家网球会馆的名片:“这家是我朋友开的,里面有儿童班,改天带着你儿子去试试吧。” 梁西卉眼睛转了转,笑着问:“班长,你哪天有空啊?带着我们去吧,有人介绍更方便一些,而且……” 她忽然推了旁边始终安静的裴茵一下:“我和茵茵也挺想学个什么运动,练练网球——是吧茵茵?” 在感情关系里,梁西卉向来是比较主动的一方。 她不觉得女生不能主动,相反的,她觉得因为矜持和扭捏而错过一段本可以开始的关系才更可惜。 裴茵猝不及防,磕磕巴巴的回:“嗯,嗯……是的。” 白净的小脸都红了一片。 叶鸿深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只笑了笑:“好,那改天有空我带着你们一起去。” 他们聊天的时候人就陆陆续续到齐了。 叶鸿深扫了一圈,出去找服务生准备上菜,刚走到门口就差点和进门的人撞了个正着。 他愣了下,随后有些惊喜:“费孑?你小子还知道过来啊!” 费孑?裴茵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随后就是紧张。 她特别害怕陈璟川也跟着过来,毕竟谁都知道梁西卉和他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其实除了裴茵,其他人在得知费孑来的时候也在好奇能不能看到陈璟川。 就连叶鸿深也向后面看了几眼,一片空荡荡。 “看什么呢。”费孑似笑非笑的抬起唇角,眼睛飘向包厢内,在看到梁西卉的时候,目光微微顿了下。 裴茵看到费孑是自己来的,轻轻松了口气。 而梁西卉则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嘈杂,拿起桌上盛着冰水的玻璃杯抿了口。 纤细的指尖在杯壁的蒙蒙白霜上留下几个指印。 某种程度上,高中同学的情谊是最深厚的,毕竟算是学习生涯中最苦的一个阶段。 也就是说在座各位都一起狠狠的吃过高考前备战的苦。 一想到那些兵荒马乱又青春懵懂的岁月,就觉得有的是话可聊,不会冷场。 而且成年人的世界里不会提到太多让人尴尬的事情。 除了卓远一开始的口无遮拦,接下来的一整顿饭,都没人提到梁西卉和陈璟川在高中时的曾经。 ——哪怕他们真的是一班最‘出名’的一对情侣了。 总的来说,梁西卉对这顿久违的同学聚会感觉还行,蛮开心的。 只是散场之前,她找了个借口出来透口气,跑到餐厅空无一人的安全通道里,然后看着自己还沾着泥巴的马丁靴,干脆坐在台阶上。 梁西卉觉得此刻的自己,可以不拘小节一些。 她从口袋里弹出根烟点上,看着蒙蒙烟雾,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 这将近五年的时间,自己不能说一直在‘等’陈璟川,但确实从没放下过。 梁西卉可以很坦然的承认这一点。 她这些年始终按部就班的过自己的生活,很充实很幸福,也不会经常想起陈璟川。 可看到他回来了,她还是想要折腾他,折磨他。 但今天,此时此刻,梁西卉突然觉得挺没必要。 陈璟川都在故意躲着她了。 他和高中时的同学没有矛盾,不出席这种阔别已久的聚会,也许答案只有一个。 期待感真的是种很折磨人的东西。 所以,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受折磨? 五年间似有若无的心情莫名有种‘塌陷’的感觉,梁西卉忽然想要彻底放下。 没那么难,只需要一根烟的时间。 也是足够刚刚喝下的一瓶啤酒的酒精因子在体内滋生的时间。 梁西卉踩灭烟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她按下一串烂熟于心,却在这几年内始终都没有拨通的号码,然后痛快,利落的拨了过去。 对面几乎是秒接,却没有说话。 滋滋的电流声里,只能听到彼此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梁西卉抬了抬唇角。 很明显的,他也记得自己的手机号嘛。 “陈璟川。”梁西卉久违的叫他的全名,她声音好听,咬字始终娇娇的,淡淡的腔调也有种迷人的冷性感。 隔着电话,更显得若即若离。 她单手撑在膝盖上,拄着自己的下巴,便用这样的声音问:“你不来同学聚会,是在躲我吗?” 又是几秒的沉默。 陈璟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你喝酒了?” 梁西卉最烦不正面回答问题的人,皱着秀气的眉:“要你管啊。” “梁西卉。”陈璟川同样叫她全名,声音有种快要克制不住的压抑:“你和孟豫和感情挺好的。” “我不想出现在你面前,破坏你的婚姻。” 作者有话说: hhh俩公婆一个敢问一个敢答。。。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9章 九 梁西卉没挣开陈璟川的手,笑着问: 第9章 九 梁西卉没挣开陈璟川的手,笑着问:…… -情书。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裂开。 然后‘啪’地一声,清脆的玻璃瓶被推翻,五味杂陈。 梁西卉捏着手机,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头顶像是生出一朵小小的萌芽,破土而出。 而刚刚在心里说好的‘彻底放下’在顷刻间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就感觉整个楼梯间的空气都清新了,能让人喘上来气了。 “你算老几啊。”梁西卉笑,声音轻轻软软的,不紧不慢:“我的婚姻,轮得到你来破坏吗?” 说完,她就干脆利落的挂断电话。 不想让自己多泄露半份情绪了。 从陈璟川的一句话中,梁西卉得到一条很鲜明的信息—— 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能是情人或者陌生人,不会有第三种。 当男小三也许是陈璟川的道德底线,他绝对不会做,所以宁可逃避着不见她。 那……这就很有趣了呀。 梁西卉忽然感觉自己全身充满了洋溢着的坏心眼儿,她哼着歌走回包厢。 “怎么了你?”正在内心小鹿乱撞的裴茵瞧见她回来后的模样,都意识到了不对劲儿:“发生什么好事了?” 怎么出去一趟就好像原地满血复活了? 梁西卉笑眯眯的:“没怎么,就是开心。” 裴茵也不追问了,沉默了会儿,低低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我刚才在微信上和班长说话了,我还是第一次和他聊天呢!” 哟,可以哟,有进展。 梁西卉饶有兴致地问:“聊了什么?” 裴茵乖巧的把手机递给她看。 梁西卉扫了眼,发现就两句话—— 「班长推给了你一张网球会所的名片。」 「因因:谢谢^ ^」 …… 这寡淡的对话也能这么开心? 梁西卉彻底无语了。 她想了想,手指点点这张名片:“下周末不是要陪椰子出去玩吗,就去这里吧。” 裴茵眼睛一亮,恨不得抱着她撒娇:“宝贝,你怎么这么好!” 她当然瞧得出来这是好友故意给自己制造机会。 “别开心太早,”梁西卉故意逗她:“万一你男神没时间呢?” 费孑从洗手间抽个根烟回来,见到的就是她们‘谈笑风生’的画面。 他长眉微挑,想起来刚刚接到陈璟川的电话,那家伙让自己帮忙盯着点梁西卉,不知道为什么怕她心情不好…… 这也看不出来心情不好的样子啊。 啧,某些人还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费孑有些不爽,干脆走过去到她们身后,微微弯腰笑着问:“两位美女,聊什么呢?” 他们几个高中大学都没少一起混着玩儿,加上他天生是个自来熟的性格,想聊就聊,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裴茵端坐了身子,警惕地说:“关你什么事儿?” 她和费孑挺熟的,并不陌生,但她一想到此人和陈璟川那么要好的关系,再想到梁西卉这个不省心的玩意儿…… 不由得她不警惕。 “裴茵同学,干嘛这样?”费孑失笑,干脆坐在她们旁边一副要‘好好聊聊’的架势,微微侧头:“我也没得罪你啊。” 裴茵像是赶苍蝇一样的想让他走。 “没聊什么。”梁西卉倒是开口了,一边吃刚上的菜一边说:“就说周末的时候要去一起打网球。” 她隐约能猜到费孑干什么非要过来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所以也希望他能做好一个‘传话筒’。 散场时,梁西卉在洗手间洗了个手,回来拿包的时候看见费孑已经站在门外,像是准备要走,面前却站了个人。 是从前的文艺委员,穿着一身白裙子的苏静语,她微微抬头在对他说些什么。 梁西卉路过时,听见她纤细的声音:“不好意思,费孑,你可以把陈璟川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她脚步一顿,然后走的更快,迅速越过他们。 并不想听到费孑的回应。 自己从前轰轰烈烈的喜欢着陈璟川,追他,想要尽快把他据为已有。 除了单纯的喜欢以外,其实也掺杂着‘叛逆’和不想让他被别人惦记的念头。 陈璟川太招人了,可能他自己那颗只喜欢泡在实验室的脑袋完全察觉不到。 哪怕在自己这么高调的追求之下,也还是有其他女孩子偷偷给他写情书。 苏静语就是其中之一。 带着淡淡香味的粉红色信纸折成了暧昧的心形,不知不觉的塞进他的课桌里。 梁西卉看到信封角落备注那个小小的‘su’,若有所思的叹息:“你可真受欢迎。” 陈璟川忙着做题,没搭理她。 “……喂。”她鼓了鼓白嫩的脸颊,故意说:“我生气了。” 陈璟川瞄了眼她手中的纸张才反应过来她气什么,声音淡淡:“你桌子里也有。” 她收到的情书,一点也不比他少。 梁西卉被反将一军,愤愤道:“——我对别人没兴趣!” 陈璟川沉默片刻,微微抬眸,琥珀一样的瞳孔静静看着她:“我也只拆过你给的。” 梁西卉瞬间安静了,她耳朵有些红,小声的嘴硬:“那是因为我的信纸最漂亮吧。” 她特意找的,五彩斑斓的颜色。 为了写一封最美的情书,几乎是面面俱到。 当时真的是没羞没臊,总早到晚恨不得孔雀开屏,就差把‘陈璟川你快跟我交往吧’刻在脑门儿上了。 被苏静语勾起了当年写情书的回忆,梁西卉感觉并不是很好。 - 散场后,费孑刚上车又接到了陈璟川的电话。 “大哥,你这一晚上给我打了俩电话,项目定下来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积极。”他有些无奈,似嘲笑似的感慨:“可真行。” “她喝酒了,”陈璟川没理会他的胡说,只专注自己在乎的事情:“状态还好吗?” “她就喝了一瓶啤酒,有什么不好的。”费孑差点翻白眼,忍不住说:“不是陈璟川,你脑子清醒吗?” “梁西卉现在有老公有孩子,你这么关心她算怎么回事儿啊?” 陈璟川:“挂了。” “哎等会儿——”费孑知道这人说挂会很迅速,忙说:“你还记不记得苏静语?” 对面声音有丝疑惑:“咱班同学?” “对。”费孑直接问了:“她想要你的联系方式,给么?” 陈璟川这次的语气终于开始不耐烦:“你没事儿闲的吗?”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费孑:“……”盯着手机的‘嘟嘟’声咬了咬牙,无奈摇头。 一堆漂亮的桃花视若无睹,总惦记人家有夫之妇。 但愿陈璟川还能保持自己的清高,有点道德心,一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青年,别总想着去当男小三。 同学聚会那天失控的通话仿佛只是一场梦,雁过水无痕一般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哪怕心知肚明对方都没有换电话号,也没人再打过去。 就像陈璟川那句绷不住的爆发——他出现只会破坏一切美好。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连交流都没有必要。 - 梁西卉也真的带着斯净去了那家网球会所。 网球场地有土地,草地,硬地三种,百分之九十的运动馆和私人会所俱乐部都是硬地场,方便运营和维护,本身网球这项运动就烧钱,自然场地更是烧钱中的烧钱。 可叶鸿深这朋友似乎很有实力,居然在北郊租了一大片地,硬是弄了个哪怕在京北也独一无二的草地场。 费用昂贵,来试练一节课都要四位数,带的拍子穿的鞋子还样样都有要求,不免让大多数人觉得这家会所的老板真是事儿逼。 但即便又贵要求又多,来的人竟还是络绎不绝。 梁西卉不喜欢运动,之前也没来过类似这样的会所和运动馆,她诧异的发现居然打个球还要预约的…… 因为人工草坪维持起来费时费力,所以露天的会所提供的场地并不多。 斯净能在儿童场地试上课,还真是靠了叶鸿深的帮忙。 梁西卉一开始想来这里只是想给裴茵和她男神创造机会,但没想到上了第一节 课,斯净就对网球这项运动展现出空前的兴趣。 课程结束后,他在回家的路上都很兴奋,虽然口吻稚嫩,但仍旧绘声绘色的讲起挥拍时的感觉。 梁西卉见他这么喜欢,自然毫不犹豫的办了年卡。 ——虽然家里已经荒废了许多兴趣班的年卡。 比如少年宫的书法班,游泳,甚至还有跆拳道和滑板的课…… 当然,也少不了绘画班。 但梁斯净和自己的兴趣爱好不大一样。 办完卡上了两节课,梁西卉就发现他对画画和色彩不是很感兴趣,三岁多的小孩儿本身就是坐不住板凳的时候,四十分钟的时间,他在矮矮的椅子上简直是如坐针毡。 梁西卉看得好笑,也不逼他了。 只检讨自己实在是太冲动,明明知道梁斯净做事只有三分钟热度,她还是这么浪费,各种给他办卡…… 但网球这次好像不是。 梁西卉能看得出来,斯净是真的挺喜欢。 而且户外运动好处很多,他要是真的能坚持下来就真的太好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每个周末梁西卉都会带着儿子过来练球。 斯净要上幼儿园,她平时工作也不算清闲,每周能抽出时间来上一节课就算不错。 每每看到小朋友在草地上跑了一小时,汗流浃背还意犹未尽的时候,梁西卉总会想是不是带他来的太少了。 在网球方面比较有经验的叶鸿深给予了中肯的建议。 “其实孩子要不要走专业,还是得在六岁的时候才能看出来。”他从专业的角度说:“斯净现在太小了,还是以玩儿为主,一周一节课足够了。” 梁西卉点点头,瞄了眼旁边给斯净剥橘子的裴茵,主动提议:“班长,一会儿结束后一起吃个饭吧。” 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斯净的球技有了不少长进,但好闺蜜的追人之路可以说基本在原地踏步。 她们来了四五次这个网球会所,第一次是叶鸿深帮忙引荐的,后来也碰见了两次。 可这么多次的交集中,裴茵愣是没和他说上什么话……不知道是不敢‘行动’还是没找到什么契机。 总之这种原地踏步的进展,真是让围观的梁西卉都觉得有些着急,只能再想办法帮忙创造机会。 叶鸿深却摇了摇头,笑着说:“不了,一会儿还有事,下次吧。” 回去的路上,梁斯净累的躺在安全座椅上呼呼大睡。 裴茵坐在副驾驶,情绪显得有些低落。 梁西卉低声问:“怎么回事啊?” “没什么……”裴茵纤细的指尖无意识抠着安全带,叹了口气:“其实我在微信上主动和班长聊过两次,感觉他对我没什么兴趣。” 所以见面,才这么波澜不惊的。 梁西卉微怔,不自觉蹙了蹙眉。 感情这种事很难说的,虽然在她眼里裴茵又漂亮又可爱条件又好,但如果叶鸿深真的没感觉,也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 ——虽然她觉得如果是这样,他真的很没眼光。 梁西卉不再提这事儿,开车去了早就订好的餐厅。 明天周日,说好了今天一起吃饭,然后晚上带着斯净去裴茵那里住一宿。 可是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梁西卉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今晚见到一个多月没碰见过的陈璟川,就在斯净非常喜欢的一家法式餐厅。 小朋友极喜欢这店里作为餐后甜点的泡芙,她们自然而然的开车去这里。 吃到一半时,梁西卉起身去洗手间洗手,透过餐厅装潢极为夸张唯美的玻璃墙面就瞧见了坐在窗边的陈璟川。 男人穿着米色的休闲西装,头发看起来并没有特意打理,有种慵懒的随性感。 他对面坐着一个打扮精致体面的女人。 梁西卉微微一怔,随后有些玩味的抬了抬唇角。 她之前是有想过陈璟川这几年可能没闲着,但怎么也没想到见面这几次,他身边换的姑娘还能不重样。 从章家那位千金小姐到眼前这个女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漂亮优雅。 看着两个人生疏的氛围和肢体动作…… 这应该是一场相亲。 所以会约在这种颇为浪漫的餐厅。 梁西卉继续盯着镜子墙。 仿佛心有灵犀似的,坐在窗边本来微微低着头的陈璟川抬起眼睛——看到她的背影。 也和她在镜子里的双眼完全对上。 梁西卉完全没掩饰自己讽刺的情绪,定定的和他对视三秒。 她清晰的看到陈璟川略略泛起波澜的眼神。 笑了笑,她没再停留,抬脚走向洗手间。 刚才亲手喂斯净吃了些甜腻的食物,又用指尖擦了擦熊孩子的唇角,整只手都有点油腻腻的。 梁西卉在洗手池仔细洗过才出来。 擦手纸没了,她甩着水珠出来,湿润的腕子被骤然伸出的一只手攥住—— 梁西卉侧头,毫不讶异看见陈璟川的脸。 她微微挑了下眉,也没立刻挣开他的手,反倒问:“相亲顺利吗?” 作者有话说: 小西:你完辣。 第10章 十 他想做的事情和他的三观背道而驰 第10章 十 他想做的事情和他的三观背道而驰 -失控 陈璟川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否则他根本不该在一个所谓相亲的饭局,见到梁西卉的背影就跟着走了过来。 鬼迷心窍,魔怔了似的。 实际上在回国后见到梁西卉的第一面起,陈璟川就感觉自己始终是神智不清。 接二连三的巧遇,让他不止一次瞧见她可爱的儿子,还亲眼目睹了她和孟豫和恩爱的状态…… 一切都说明她的生活真的过得很好——幸福美满,阖家团圆,她的父母对此感到满意,比和他在一起时要好得多。 早该想到的,但亲眼见到梁西卉挽住其他男人的手臂,温言软语,娇笑打趣,陈璟川发现他并没有自以为的已经‘准备好了’。 哪怕做好了无数次心理准备,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心脏真的是会痛的,就在梁西卉对着孟豫和一颦一笑的每个时刻。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的撕裂开来,泛着空洞的疼。 孟家的那次晚宴过后,陈璟川这一个月的时间几乎都泡在实验室里。 工作是他唯一能缓解情绪的出口。 只要忙的昏天暗地,昼夜不分,自然就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杂乱的事情了。 不用想梁西卉对着别人叫‘老公’。 不用想梁西卉多么爱她现在的家庭。 也不用想她和另一个男人无数个日日夜夜的亲密相处,牵手,拥抱,接吻,甚至是其他的…… 可梁西卉为什么还要打电话给他? 为什么还要振振有词地问自己不去同学聚会是不是为了躲她? 梁西卉难道不知道对于已经分手的前任而言,这种问题有多暧昧吗? 她就是故意的。 陈璟川比任何人都了解她的可爱,同样也比谁都了解她的‘恶劣’的一面。 ——梁西卉是爱作弄人的,她娇憨,可爱,脾气好,没有大小姐架子,但是爱逗人,就喜欢看他在她面前失控的模样。 陈璟川只是没有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后,她居然还会用这招来对付他。 他们如今的关系不但是毫无瓜葛,甚至可以算得上尴尬。 梁西卉怎么敢的?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她怎么还敢问这么暧昧的问题? 她和孟豫和感情不是很好吗?他们的孩子都被教的很好,是那么可爱。 陈璟川几乎要被心里那种乱七八糟,不可言说的卑劣念头折磨的要发疯。 因为他想做的事和他二十七年人生里的三观是背道而驰的,是不道德的,阴暗的…… 但是他真的想靠近她。 梁西卉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对他说这样的话。 那忍不住是早晚的事。 所以陈璟川只能冷冷地提醒她:“梁西卉,你和孟豫和感情挺好的。” “我不想出现在你面前,破坏你的婚姻。” 是的,他是破坏者,一直都是。 梁西卉那通不明不白的电话就像是在干柴里扔了一把火,让陈璟川从神经到血液,每个细胞都在不安的躁动。 他愈发投入到工作中,形成几乎都是两点一线,除了家里就泡在实验室。 无论是费孑的邀约或是其他人的,都被他毫不犹豫的拒绝。 陈璟川不想让自己闲下来,最好是劳累堆满身体,疲惫侵蚀着每个毛孔,这样他才能不去思考关于梁西卉的事情。 他发现自己无法做一个道德层面上的坏人,但要对梁西卉无动于衷实在是难,太难了。 一整个月,陈璟川除了工作,就只回了陈蓝桃那里一趟看了看她。 也就是这次,母亲再次表示很操心他的终身大事,并且给了他一个联系方式,声调温柔中却有着鲜明的压迫感—— “这姑娘是中学老师,条件蛮好,你徐阿姨介绍的……要不要见一面?” 陈璟川沉默着,半晌后点点头。 他无论怎么麻痹自己,但只要思维有一丝空隙,都会想到梁西卉。 想别人的老婆,孩子的妈。 他这样算是个什么东西呢? 仅仅是因为自己‘走不出去’,就可以有破坏别人家庭的想法了么? 陈璟川讽刺的冷笑,在陈蓝桃惊喜的目光中答应了这场相亲。 这么多年了,亲眼见到梁西卉过得很好……他也许也是时候向前走一步了。 哪怕就当是安抚陈蓝桃。 可想到和做到还是有差距。 坐在装潢浪漫的法式餐厅里,陈璟川看着眼前名叫董念的少女面容姣好,气质温和,不断主动和她找话题攀谈的模样,除了内疚只剩麻木。 陈璟川感觉自己像是一个零件经年失修的机器人,不知道哪里坏掉了,好像对除了梁西卉以外的女性无法分泌那种躁动的激素,产生多余的感情。 对章琮月如此,对眼前的董念也是如此。 所以,他真的不该答应这次相亲的。 陈璟川机械的应付着董念的问候,在她一点一点黯淡下去的目光中觉得自己不该继续待下去。 他看了眼手表,刚要用‘突然有工作要加班’来当做借口委婉的结束掉这次相亲,一抬眸却看到了镜中的梁西卉。 隔得不远,背对着他。 可陈璟川看一眼她的背影便立刻能认得出来,更别提还有镜中的一双眼睛。 讽刺的,狡黠的,属于梁西卉的漆黑双眸。 陈璟川在看到她走向洗手间的一瞬间就起身,跟了过去。 他的思维一向是清晰的,理性的,甚至总被人抱怨过于‘无情’,可此时此刻,他竟然连一个应付董念的借口都懒得找—— 被情绪操控着大脑和四肢很不理性,但似乎此刻才是活着的,麻木中带着一丝隐约的兴奋。 等神智回笼,陈璟川发现自己已经在洗手间外等了许久,甚至抓住了梁西卉的手腕。 然后,听到了她略带讽刺的问自己—— “相亲顺利吗?” 失控。 这是陈璟川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汇。 是啊,他此刻正在相亲,和梁西卉只是偶遇,他凭什么跟上来等她?毕竟现在想要与她交流已经是一种奢侈的愿望。 陈璟川那只本来抓着她手腕,竹骨节一样的手指微微颤了下,放开她。 他低声问:“你知道我在相亲?” 梁西卉笑吟吟道:“猜的。” 她扫了眼他的手——和裴茵讨论娱乐圈那些总是营销‘美手’的明星们谁的手好看,其实她脑子里总会浮现陈璟川。 最好看的她早就看过,并且用过无数次。 陈璟川勉强抬了抬唇角:“很会猜。” “那祝你相亲成功咯。”梁西卉耸了耸肩,神态轻松:“良宵美景,别浪费了。” 她说完就要走,却再次被抓住了手臂。 “小西。”陈璟川的声音里有着一丝很熟悉的无奈:“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 重逢后见了三次,四次? 他们之间的氛围永远是说不了几句话,氛围不阴不阳。 梁西卉眨了眨眼:“不能啊,你说过,我们当不了朋友。” 趁着他愣神的一瞬间,她挣脱桎梏,穿过长廊回到数十盏灯光照映着的明亮大厅里,座位上。 裴茵正在撕了烤乳鸽上面的腿肉喂给斯净吃,随口问了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梁西卉敷衍的‘唔’了声,视线不自觉落在不远处的那处位置上。 很凑巧,她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和陈璟川相亲那姑娘的脸——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也能看清。 梁西卉已经没了继续吃饭的兴致,心不在焉的一会儿瞄一眼。 然后她看到那位清秀的姑娘脸色变了几变,不过七八分钟的时间,就起身拎着包离开了。 陈璟川这个相亲果然没相成。 梁西卉看着他没有离开,依旧坐在原地的清瘦背影摇了摇头,这才用勺子挖了口冰淇淋吃。 嗯,挺甜的。 裴茵问:“笑什么?” “嗯?”梁西卉诧异,微微挑眉:“我笑了吗?” “是啊,笑着呢,有什么开心事么?” 梁西卉沉默片刻,才说:“看到某些人过得挺不如意的,就开心了。” 裴茵一愣:“啊?” “重点是我过得很好,在他面前显得要什么有什么,把他衬托的更惨了。”梁西卉继续说:“他只能看着。” 裴茵被她搞糊涂了:“……说什么呢?” 怎么感觉好友在发癫呢? “没什么啦。”梁西卉短暂的发泄了下,恢复如常,笑靥如花:“吃完啦,我们走吧。” 裴茵带着梁斯净去洗手。 梁西卉去前台付账的时候,又在大门口碰到了陈璟川。 他目光幽深,就像是守株待兔一样。 梁西卉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知道顶多三四分钟,他们就会出来。 在眼下这个时间段,她并不想让斯净和他有太多接触,干脆主动问:“还有事?” 陈璟川沉默片刻,摇摇头:“没有。” 他说完,转身离开。 修长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梁西卉的眼睛里,留不下丝毫涟漪。 陈璟川不可能说自己之所以早就吃完了,等到现在才走就是单纯的想再看她一眼。 毕竟他太了解梁西卉。 她眼睛里微微的逃避和警惕都很明显。 裴茵家里的主卧安装了双人的按摩大浴缸,把斯净哄睡后,两个人一起在在里面泡着,分在两边躺下,后颈垫着厚厚的毛巾。 热水里低了玫瑰精油进去,混着助眠的熏香,整个浴室匍匐着湿热的雾气,馥郁生香。 “园区下周一有封闭工作,我得在里面待三天。”梁西卉泡在热水里,好听的声音都因为舒适变得有些甜软,说话时像撒娇:“你帮我带几天椰子呗。” “嗯?”裴茵同样倦懒,一开口的音调都是酥酥的:“你家香香呢?” “她家有事,请了一周的假。” 要不然有唐香在,梁西卉的确从来不用操心出差或闭馆时,该怎么安排人去照顾梁斯净的这些事。 李嫂只是做家务的阿姨,不懂怎么照顾小孩儿。 孟豫和还有他家里人倒是可以的,毕竟是斯净名义上的爸爸,爷爷奶奶,但梁西卉知道一切都是假的,自然不想多麻烦他们。 所以只能麻烦亲闺蜜了。 裴茵对她的事情一向没得说,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好耶,那我可以去幼儿园接送小椰子还能搂着他一起睡觉了!!” 三岁多的小孩子小小软软的,抱起来别提多舒服了。 梁西卉笑了笑,继续躺在浴缸上厚厚的毛巾上,抬眸看着已经覆上一层水汽的天花板。 “小西,”裴茵的声音在聚拢的浴室中传来,是直击心灵的关切:“我怎么感觉你有心事?” 梁西卉笑了声。 不愧是多年挚交,太了解了。 其实她只是想起了椰子的父亲而已,毕竟刚刚才见过。 “茵茵……”梁西卉声音顿了下,试探着问:“你还记得上学那会儿,我和陈璟川一起被老师点名罚站的事吗?” “我靠,你怎么又在想他?”裴茵无语的吐槽了一句,但很快和她聊了起来:“那能不记得,你自己就算了,还连累着陈大学神都一起罚站。” “我怎么就算了,我也是第一次罚站好不好。”梁西卉笑,顿了下继续说:“其实我当时是在给他写情书。” 只是写的太‘抽象’,才没有被老师当场抓包。 “啊?”这是新鲜听到的八卦,裴茵瞬间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呀,那个时候好多人给他写情书……” 写情书是高中女生表达爱意的一个常规手段。 在高二下半年的时候,十七八岁的陈璟川也真的担当得起‘梦中情人’这四个字。 各种有署名没署名的信封像是纷扬的雪花碎片一样的全飘在他的抽屉里。 虽然陈璟川从来不看,但梁西卉还是觉得很碍眼。 下午的自习课,她心思不放在桌上的物理卷子上,反倒是鬼使神差的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简单粗暴的写了几个字—— 「陈璟川,我喜欢你!给我当男朋友!」 这是梁西卉给他写的第一封情书。 她一直都想着写,也曾琢磨过要选择用什么样的信纸什么样的笔触把这份柔软的少女情愫传递出去。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想成为雪花中不被看到的一片,所以还不如就这样,直接的写出自己的想法,然后立刻转身递给坐在身后的他。 高二下学期开学后的换位置,梁西卉用了些‘小手段’,很自然地分到了陈璟川前面的位置。 她拉着裴茵一起坐在这排,可对物理不感兴趣的少女此刻在旁边撑着头昏昏欲睡,只余她自己在这里惴惴不安,心若擂鼓,第一次有种紧张到吞咽困难的感觉。 是期待,是不安。 是夏天蝉鸣下闷热暧昧的少女情事,只是被梁西卉用一种很强势的态度表达了出来。 但实际上怎么可能不紧张不害羞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西卉一直没得到回应。 ……陈璟川不可能没看到,写着一排字的白纸都直接塞在他手里了! 她干脆怒气冲冲地回头,瞪着身后无动于衷的少年。 陈璟川写卷子的笔都没停一下,反倒旁边的费孑被她这一惊一乍的吸引了视线,不明所以地问:“梁西卉,你老回头干什么?” 她咬了咬牙,不服气地回怼:“要你管啊?!” 费孑:“……” 陈璟川不知是否轻轻叹了口气,抬眸看她:“上课呢。” 他澄澈的眼睛干净的像黑曜石,对她没有无奈,却也没有纵容。 梁西卉坚持:“你不回信我就不回头。” 她是能做得出来这种事的人。 而看着自习课的老师只是短暂去了趟洗手间,估计很快就要回来了。 陈璟川沉默片刻,拿出一张白纸。 梁西卉知道他是要‘回信’了,心满意足地回过头去。 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他会毫不留情地拒绝自己吧……她不着调的想着。 费孑纳闷,小声问:“你和梁西卉搞什么名堂?” 陈璟川摇头,没说话。 片刻,他把已经写完的纸折了个对半,轻轻敲了敲坐在前排的少女那纤细的肩。 梁西卉回头,眼睛亮晶晶的,飞快把纸接了过去。 几乎是‘抢’一样的霸道。 她打开白纸之前已经想到他会拒绝,但还是被上面的内容弄的愣了一下。 陈璟川只写了三个字:忙,穷,闷。 这是他的拒绝,却也是认真的自我剖析。 三个字,写满了真诚的客观。 可对于梁西卉而言,她盲目的看不到现实的差距,只知道他没有用‘不喜欢’这个借口来搪塞就已经很好。 她满足的弯起了眼睛,在这三个字下认真的写—— 「理智,冷酷,准确。」 写完也折起来,再次回头想放在他的桌上。 但这次就没这么好运了,负责看自习课的物理老师的声音在后门响起,吓得女孩儿一个激灵—— “梁西卉!”老师快速走了过来,抢走她手里的纸:“你干什么呢!居然上课传纸条?” 女人眼睛又尖动作又快,梁西卉几乎还是在大脑宕机的状态,只能看眼睁睁着手中的纸条被拿走。 然后那张白纸被展开,老师锐利的视线在她和陈璟川身上停留:“你俩上课不写卷子在这儿打什么哑谜呢?太闲了是吧?” 梁西卉头皮发麻,吓的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后怕的不行,又庆幸被逮到的纸条不是刚刚那封所谓的‘情书’。 否则真的是要当场社死了。 还好如今纸上这些话……都足够抽象。 起码老师绝对看不出来此情此景,自己居然是在表白的。 陈璟川率先开口,声音沉静:“对不起,老师,是我先传的。” 梁西卉皱眉:“不是,我……” “行了,你们不学别人还学呢!”老师不耐烦的打断他们,一指窗外:“别以为学习好就就能不写卷子不复习,还随意扰乱课堂纪律,出去站着。” 两个公认的好学生在众目睽睽下一前一后的走到走廊里罚站,丧家之犬似的。 梁西卉看着走廊里的地板砖上自己影影绰绰的倒影,有些沮丧:“我还是第一次被罚站呢。” 虽然看起来有些不着调,但她真的一直都是三好学生,老师家长眼中的乖孩子。 结果今天表白不成,还被破天荒的罚了。 梁西卉不难过才怪,她低着头,鹌鹑似的。 好一会儿,才听到身边低低的传来一声:“我也是。” 不知道陈璟川是不是在笨拙的安慰她。 “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离开我。”梁西卉回忆着以前的事,线条精巧的下巴抵在即便在匍匐雾气中也依旧冰凉的浴缸边缘,声音有一丝被热气熏后的沙哑:“是不是因为那三个字。” 忙,穷,闷。 他给自己的判词。 哪怕上了大学后的陈璟川虽然还是很忙很忙,但实际上一点也不穷了,和她谈恋爱的时候也一点都不闷。 但年少时他对自己的判词或许早就生长为‘配不上’的血液,所以最后还是选择离开。 梁西卉只知道她不甘心,尤其在陈璟川回国后的态度并没有他当年分手时表现的那么‘决绝’。 无论过去了几年,无论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但是她当年遭受的巨大失落和折磨,总该让他也尝一次才对。 作者有话说: 小西:要报复要报复要报复,邪恶小人出动ing——明天早一点更新,上午十一点吧,因为后天要入v也就是零点更新^_^大家记得明天要早点来看^_^ 第11章 十一 “爱你老公,就别总故意勾引我 第11章 十一 “爱你老公,就别总故意勾引我当…… 大概是昨晚在浴缸里磨蹭了太久,梁西卉第二天上班时就觉得有些感冒。 陪着考察队从园区走到实验基地的一路她打了好几个喷嚏,用软绵的婴儿用纸压着鼻子,秀气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走在最前面的园长都听见了这动静,回头瞧着她笑了笑:“快换季了都是流感最严重的时候,要注意身体啊。” 梁西卉含糊的应了声。 她想说是因为最近加班太多了,她矜贵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么高强度的工作,昼夜颠倒才感冒的。 但实话说出来总是欠揍,梁西卉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中午吃饭时,她从包里拿出维生素c倒了十几片就着同事给的感冒药一起吃掉。 这是她在网上看到的小妙招,说是在感冒的第一时间察觉到就这么吃,能压住来势汹汹的后续,并没有科学认证,她也就这么半信半疑的吃了。 然而事实证明药不能瞎吃。 到了下午,梁西卉感觉头越发的晕了。 在这种还能穿短袖的九月天里她裹了一件外套也觉得冷,不断从口袋里抽出纸来擦鼻涕。 陪着考察队从鸣禽馆出来走到灵长馆里,梁西卉旁边的同事突然戳了戳她的手臂,小声说:“瞧,生物医药那边的人。” 梁西卉抬头,一愣之下不由得蹙了蹙眉,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有三个人正从实验室出来,站在左边低着头整理文件那位……她无比熟悉。 虽然不知道陈璟川为什么会来园林这边,但他穿着工装款白大褂的模样还真不赖。 所以旁边的同事才会在来来往往的基地里都注意到他们,刻意压低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兴奋:“左边那个男生好帅哦,居然想不开来搞科研,完全是可以去当208的程度嘛。” 梁西卉不禁有点想笑。 同事说的倒也是实话,凭借陈璟川的音容相貌,无论是当日进斗金的208还是模特什么的都毫无压力,毕竟脸实在是没得挑。 但他偏偏要走最难的那条路,上大学选的专业都是出了名的毕业即失业的生物制药。 怎么说呢,大概是世界上总要有些人保持着清高和理想主义的脾气。 总之交往那些年,梁西卉知道陈璟川最喜欢的就是其他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细胞研究,恨不得整天泡在实验室里。 日入208万什么的,对他吸引真没这么大吧。 正有些出神的想着,旁边的同事见她站在原地不走,有些纳闷地问:“小西,怎么不走?” 这一问,就引得不远处本来低头看资料的陈璟川抬起头来。 隔了有一段距离,梁西卉又有一百度左右的轻微近视,此刻是强忍着眯了下眼仔细看他脸上有没有‘惊讶’这种情绪的冲动的。 但同事叶子却是个显眼包,又拉着她小声兴奋着:“哇塞,那帅哥一直盯着咱们这边看呢。” 梁西卉:“……” 陈璟川不光是看,甚至还走了过来。 他站定在梁西卉面前,长眉微蹙:“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 梁西卉没想到他这么勇,幸亏考察队的人都走远了些,身边只有一个惊讶的恨不得把眼睛装上探究灯的叶子。 她正琢磨着该怎么回应,叶子就忍不住开口问了:“帅哥,你是?” “我姓陈,叫名字就行。”陈璟川给她看了下挂在脖子上的证件。 他们搞研究的,一贯互称‘x工’。 叶子扫了眼,笑眯眯的:“你好陈工,你认识我们小西?” 不然互相问候怎么能这么熟稔呢?叶子隐约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这回不等陈璟川回话,梁西卉抢答:“我们是老同学。” 她没说谎,只是概括的大略了一些。 “啊,原来是老同学啊。”叶子点头,恍然大悟的点头:“怪不得呢,刚才小西你一直盯着那边……” 她话没说完,就被梁西卉从背后推了下。 叶子自然是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无辜的抿紧唇。 陈璟川无所谓地笑了笑,像是没听到那句会令梁西卉尴尬的话一样,只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他太了解她,只不过远远望了几眼,但从她有些涣散的眼神和苍白的脸色就能看出来大概是身体有些不适。 梁西卉没回答,而是给了叶子一个眼神。 叶子心领神会,笑着指了指考察队刚刚走远的方向:“小西,陈工,你们慢聊,我先过去了。” 等人走了,梁西卉才终于回答他的话:“感冒了。” 只是背靠着墙,态度懒懒散散的有些不耐烦。 陈璟川没有计较她的坏脾气,而是若有所思的微微低头想了些什么,才抬眸看她:“不去医院?” 梁西卉想也不想的说:“不去。” 陈璟川也没有再劝了,他知道她怕疼,怕吊水,最讨厌去医院了。 “那你先工作。”他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竟然就转身离开,重回灵长馆里的实验室。 梁西卉渐渐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瞪着他的背影。 这人……什么意思? 突兀地过来问了她几句身体如何如何的,然后才想起来她有工作这就走了?就单纯来问问?神经病啊! 梁西卉真觉得陈璟川过了这几年越来越捉摸不透,做事诡谲,弄的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气鼓鼓的跺着脚,赶紧跟上了考察队。 组长柳越见她半天才回来,还特意问了句:“怎么这么久?” 梁西卉:“被狗挡路了。” 柳越:“……” 大楼里哪儿来的狗?整个园区里也没有狗啊。 不过柳越和梁西卉也一起工作两年了,多少了解一点这大小姐的脾气。 她工作能力很不错,性格也好,从来不凭借家境在单位耀武扬威耍性子,只极其偶尔才会骄纵一下。 这样已经很好了,他没有多问什么。 倒是接着走了一段,柳越听到梁西卉主动开口,像是好奇似的:“组长,我刚才看到海胜基因的人了,他们怎么会在咱们园区?” “哦,做临床试验。”柳越应该是有消息的,听她好奇这个,随口就说了:“向上面申请过了,要抽取一些脊髓液和神经细胞。” 梁西卉也不意外,他肯定是因为工作需要才来这里的嘛。 她大学时的专业是现在从事的动物行为学,和陈璟川完全不同,但也经常陪他去实验室,了解不少生物医药方面的知识。 任何新药研发在临床前研究时都要用动物做实验的,兔子和小白鼠只是最基础的阶段,灵长类生物才是医药开发的最佳贡献者。 梁西卉想了会儿,状似无意地问:“要经常来吗?” “应该是吧,有特意培育实验猴的园区也不多。”柳越一边回手机消息一边说:“他们申请的基地就是我们这里,也通过了,这个临床还是要做蛮久,至少半年?也算咱们阶段性的新同事了。” 半年…… 梁西卉得到这个答案,难免有点想笑。 该说他们实在是很有缘分吗?京北的专门做研究的园林基地也不少,海胜却偏偏申请的是这里。 “对了,”柳越发完信息才想起来问:“你怎么还好奇起这个了。” 他印象里的大小姐对自己的工作还算热忱,但却一向不好奇园区里其他事的。 梁西卉轻轻转了下眼珠,想着搪塞的说辞:“也没有……阿嚏!” 话没说完就鼻子发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柳越的注意力也因此被转移,絮絮叨叨的说着注意保养身体,从包里给她拿纸。 临近五点,考察队才离开园区。 梁西卉平时工作的区域基本只在鸣禽馆,今天在感冒状态下陪着走了五个馆只觉累的够呛,思绪都昏沉沉的了。 因此下班时在人来人往的园区门口瞧见陈璟川是一副守株待兔的姿态,大脑也木讷的没缓过神来。 陈璟川看到她慢吞吞的走过来,开门见山地问:“下班后方便吗?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我没下班。”大概是因为感冒,梁西卉整个的状态还处于一种‘待机’状态,因此才没有看见他就立体防御,反倒是乖乖回答了:“就出去吃个饭而已,一会儿还得回来。” 都是迈入工作的人了,陈璟川想了一下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这几天有封闭工作?” 梁西卉‘嗯’了声。 他想了想,仍旧问:“出去两小时总可以吧?” 或许是因为太多年没和陈璟川这么面对面的平静对话了,梁西卉还是答应了。 等到坐在他车内副驾驶的位置上,她用面纸擤鼻涕,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病毒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容易让防御变得脆弱,被人趁虚而入。 梁西卉才想起来问:“带我去哪儿?” “附近有所养生会馆。”陈璟川等到红灯停下,侧头看着她的眼睛才回答:“那里有药浴。” 这是他的习惯,始终都是看着她的眼睛说话的。 梁西卉蹙眉,没有明知故问去那里干嘛。 药浴嘛,当然是治病用的。 而且私人会所专门调制出来的药浴会比吃药管用的多,仅仅针对一个感冒的话。 梁西卉明白陈璟川是了解她的性格,知道她不愿意去医院吊水才想的这个办法的。 但这就很怪。 他还有没有前男友的自觉了? 于是梁西卉秀眉轻轻一挑,单刀直入地问:“干嘛这么关心我?你没有边界感吗?” 陈璟川捏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紧了下:“只是送你去会所。” 他当然不是没有边界感的人,也知道自己和梁西卉的关系尴尬。 但比起这些,他更关心她的身体。 “只是?”梁西卉笑了声,又问:“那你上次在电话里说的那句呢?” 陈璟川不回应了。 其实他们都知道她说的是哪句话。 “不想出现在我面前,怕破坏我婚姻。”梁西卉一贯甜软的声音里带着丝讥讽的味道:“那你现在怎么又敢了呢?” “陈璟川,你认为我老公看到我们私下有接触,会不会生气?” 陈璟川下颌线绷紧了些,反倒形成一道异常好看弧度。 知道梁西卉结婚已经是一个长达好几年的既定事实,甚至她和孟豫和的孩子都已经三岁半了。 可他毕竟是第一次听到她称呼别人为‘老公’,曾经在笑闹的过往里只属于他的称呼现在被用在别人身上,刺耳这个词汇都不足以形容心里的感觉。 车内陷入僵滞,梁西卉无意识的抠了抠指甲边缘的倒刺,有些不耐烦:“说话啊。” 又是一个红灯,陈璟川骤然停下车。 “真这么爱孟豫和,”他终究无法重复‘你老公’三个字,修长的手指扳过她的脸,一贯冷静似湖泊的眼睛正在卷起风暴:“就别总故意勾引我当小三。” 作者有话说: 本章留评有红包哦下章v,大肥章零点献上,很快让大家吃肉(bushi小西:就要拉扯就要折磨你——cjc:受不了了秒变疯批——顺便下本开《劫走春色》or《荣光未眠》or《这后爸他当定了》三选一,荣光是小西哥哥梁西闻的单本文,此封建大爹哥在本文后面也会有戏份,感兴趣的话就点一下他的预收吧^_^ 第12章 十二 “你敢亲我 第12章 十二 “你敢亲我 陈璟川是最懂梁西卉的人。 不管是她开心生气紧张的这些表面情绪, 还是一眼就能瞧出来她稍微有点蔫的时候其实就是身体不舒服。 所以他也当然懂她这段时间的阴晴不定,若即若离是什么意思。 深夜的关东煮。 同学聚会那天她主动打来的电话。 饭店偶遇时她刻意的停留,问他相亲顺利吗? 因为太懂梁西卉, 所以陈璟川自然清楚她这些行为背后的意义。 ——下钩, 钓鱼。 比起高中时,她现在的方式要成熟和高明许多, 但还不能算真正的隐晦。 可就算梁西卉能做到天衣无缝的勾引又如何? 无论是高明还是浅显,成熟还是拙劣,只要她稍稍散发一点信号,他就会如同看到了肉骨头的狗。 陈璟川必须承认分开这些年他没有一刻是忘记过梁西卉的, 回国后第一个想起的也同样是她。 在商场偶遇那一刻,他确确实实的有一种不断鼓噪的冲动——当一个被世人唾弃鄙夷的小三又如何? 既然忘不了梁西卉, 那就重新得到她。 只是女人旁边那个稚嫩的, 眼神清澈的小男孩儿让陈璟川出走的理智不得不回笼。 现在的梁西卉已经不仅仅只是梁西卉,她有老公有孩子,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自己怎么能卑劣到如此程度,竟然为了一己私利心生破坏的念头? 太过自私的自己,不会是梁西卉所喜欢的陈璟川。 陈璟川深知这个道理, 只能目送着她毫无留恋的离开。 第二次见面则进一步巩固了他的看法。 在黑珍珠的中餐厅,梁西卉和孟豫和手挽着手, 看起来十分恩爱,梁斯净那个小男孩儿也十分依赖自己的父亲,抱着男人的腿撒娇。 梁西卉还笑着说要和孟豫和过二人世界。 他们是一家三口, 看起来真的很美满, 很幸福。 那天晚上,陈璟川盯着手机里自己和梁西卉曾经拍过的很多照片,视频, 还有她那串电话号码看了半宿,又破天荒的抽了很多烟。 整个人被烟雾缭绕的时候,他第一次有彻底删掉的想法。 陈璟川深知自己的阴暗和恶劣。 因为他竟然一直有一种梁西卉或许也会记得他,或许她和孟豫和感情没那么好,或许能给他一个可趁之机的念头。 直到那天他才清楚地发现,应该是没有的。 只是手指在屏幕上暗了又暗,到底也没舍得删。 然后就是在孟家晚宴上的偶遇,梁西卉在回去的路上跑到便利店里吃关东煮。 她的态度依旧是客气冷淡,不远不近的。 但关东煮是一个只有陈璟川能意会到的信号。 什么意思?她和孟豫和感情不是很好么? 陈璟川透过两层窗户看着穿着晚礼服与便利店格格不入,但吃的十分开心的梁西卉,眯了眯眼。 后半段路他心绪翻涌,到终点时看着斯净睡着的面容,忍不住提出帮忙抱上去的建议。 可梁西卉毫不犹豫地否决了,眼神漠然。 所以,她去吃关东煮只是单纯的饿了而已? 陈璟川已经不敢再自作多情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甚至刻意避免了有任何和梁西卉接触的机会。 包括曾经的高中同学聚会,不管是费孑提起还是叶鸿深亲自打电话来邀请,他都是毫不犹豫的拒绝。 陈璟川对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自信心。 反复的见面只会滋生没必要的妄想,他或许早晚都会控制不住。 直到梁西卉的电话打来,陈璟川才确认自己没有自作多情。 关东煮是她故意在他面前吃的。 电话里她肯定是喝了点酒,但估计没醉,声音娇憨的问他为什么不去同学聚会,是不是在躲她。 每次遇到梁西卉,脑子里名曰‘冷静’的情绪就会离家出走。 而那个时候更加五味杂陈。 除了紧张酸涩,更有一种卑劣的欢喜在滋生,导致陈璟川也几乎破罐子破摔的回应:“我不想出现在你面前,破坏你的婚姻。” 然后梁西卉就笑吟吟地挂断了电话,似乎很享受他面具破裂的时刻。 她是真的懂得如何折磨人的。 和从前一样,轻而易举就能令他心痒难耐,欲罢不能。 可梁西卉似乎不懂得,‘底线’这种事,不能一再被挑衅。 就比如她分明是在故意钓他,却偏偏同时总要提起她的老公,孩子。 是想让他被内疚和负罪的感觉所折磨呢?还是在享受这种将将越线的隐秘刺激感? 若是换做从前,陈璟川大可以反剪她的双手在背后说句欠收拾。 然后狠狠收拾。 现在他可早就没有这种资格,唯有质问而已。 可近在咫尺的梁西卉被戳穿心思和最近这段时间都在耍的小把戏,却没有半分慌张。 她甚至没有打掉陈璟川越界的碰触她脸颊的手,反而笑了笑:“绿灯了哦。” 后面有车喇叭声适时的响起,显然是等得不耐烦的车主。 陈璟川重新启动车子,刚刚略有些激烈交锋的苗头仿佛无声无息的被按灭了。 各怀鬼胎的这么说了这句话,车子便已经停在一所几层楼的小院门前。 梁西卉看了眼手表,发现不到二十分钟。 原来这个会所离园林的距离这么近,来回只用四十分钟出头,怪不得陈璟川胸有成竹的说两个小时之内能把她带回去。 既来之则安之,梁西卉没再反抗什么,进了会所后跟着一位身量高挑纤细的女侍者进了里面。 花岗岩做的池子大约能容纳两人左右,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褐色池水,却很透亮,肉眼能直接看到最下面的鹅卵石。 想必是陈璟川在来之前就打好了招呼,所以药浴才会调的这么快。 梁西卉脱下浴袍,踩着台阶走进池子里。 热气腾腾的水没过胸口上沿,她靠在池边垫着的毛巾上被女侍者用轻重得当的力道按压着头上的几个穴位时,整个人真是说不出的解乏。 看来陈璟川比以前会享受很多,能发现这种好地方。 梁西卉这般想着,闭上眼睛休息。 四十分钟后她从池子里出来,白皙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漂亮的胭脂色,脸颊也是,仿佛整个毛孔都被泡开了一样,脚下轻盈。 梁西卉裹着这里提供的真丝浴袍,撩开休息区的帘子就看到陈璟川站在窗边打电话。 他早就脱掉在园区时穿着的白大褂,穿着基础款的米色t恤,白搭简约的款式,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偏偏身量好模样好的人,穿什么都是出类拔萃。 听到脚步声,站在窗边的陈璟川望了过来,然后很快把电话挂了。 他说:“吃点东西。” 梁西卉早就看见了他旁边的那张矮桌上有几个摆好的餐盒,她走过去掀开一看,清蒸鲈鱼,豉油鸡,白灼生菜,都是她比较喜欢的菜色。 一个下午都没吃东西加上泡了许久的药浴,梁西卉也没和他客气,果断的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陈璟川看着她捧着白米饭吃的欢快的模样,若有所思。 梁西卉察觉到他注视的目光,微微抬眸——实在是有点灼热了,她又不是无感缺失的木头人,更何况对他的目光一向敏/感。 便忍不住直接问:“看什么?” 陈璟川微微偏过头,直言不讳:“觉得你吃饭比以前香了。” 梁西卉身上的丝质浴袍有些宽松,领口很大,随着她俯身夹菜的动作滑落些许。 虽没有春色外泄,但不是他该盯着看的。 梁西卉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只觉得这还真是对她极为熟悉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她有些想笑,却故意反问:“你的意思是我以前吃饭很让人没有食欲?” 陈璟川没理会她的找茬,平静道:“你以前不怎么吃主食。” 女孩子基本都在意体重这件事,多多少少也会做些形象管理。 梁西卉便属于其中对自己要求比较严苛的类型。 她上学的时候很少吃主食,最多中午会吃小半碗饭或者半碗面条,晚上更是对碳水敬而远之,但现在显然不一样,眼下快要晚上七点钟,她却毫不顾忌的吃起了白米饭。 梁西卉笑笑:“上班太累了。” 只有迈入社会当了社畜后才知道以前很多坚持都没必要,比如节食。 当运动量够大,够累,什么都吃也能保持体重。 陈璟川没说话,目光微沉。 自从重逢后,他几乎每次都有‘她变了许多’的想法,但这次的感觉最沉重。 因为变化越是细节,他越会觉得无力。 陈璟川记得从前交往的时候,他曾经用过很多办法试图让梁西卉好好吃主食,只是都没有成功。 可她现在怎么就吃了呢? 是不是……孟豫和改变了她?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陈璟川会觉得比接近五年的鸿沟更难跨越。 更何况,他本就不存在靠近她的资格。 就算梁西卉之前的举动是在勾引,在吊着他又如何?她始终没有挑明什么,聪明得很。 “自己吃饭没意思。”正想着,梁西卉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一起吃吧。” 她的声音一贯很独特,软甜中带着种慵懒感,某些时候很能唬人。 陈璟川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依旧坐下和她一起。 只是一顿饭吃的多少有些如鲠在喉。 因为没多久,梁西卉的手机就响了。 她接起,就算没开免提,也隐约能听到电话对面的声音。 是孟豫和的,像是在说带着斯净去了什么乐园。 梁西卉笑眯眯的应:“行啊,那你晚上就帮他洗澡睡觉吧,记得让他学两个英语单词,平板的骆驼app里有课。” 现在的幼儿园都是双语课程,就算梁斯净是小班的也有英语相关的作业。 陈璟川在对面安静的听着,感觉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刺。 可鲈鱼的刺很少,他也没吃几口。 筷子尖更是停在了瓷碗边缘上,一动未动,直至对面言笑晏晏的梁西卉挂了电话。 七宗罪。 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 陈璟川觉得自己此刻起码占据了四五条,紊乱至极。 梁西卉挂断电话,状似无意地瞟了眼对面仿佛在走神的男人,笑而不语。 其实孟豫和平时很少去接斯净放学,偏巧今天他工作结束的早,她又有封闭任务,所以他索性就没麻烦裴茵,主动去幼儿园接的孩子。 更巧的是打电话的这个时机,能被陈璟川听的一清二楚。 看他的表情应该是误会的不轻,被折磨的够呛。 但梁西卉可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她继续悠然自得的吃饭。 “谢谢你的药浴和晚餐。”吃完,梁西卉还客客气气的说:“送我回单位吧。” 陈璟川看她半晌,笑了下:“不用。” 他做的这些,还是太少。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没有什么言语上的交锋。 和来的时候氛围完全不同。 无论是梁西卉故意挑衅时的紧绷,还是陈璟川捅破窗户纸后的一触即发,都没有。 安安静静的…… 是最符合‘前任’的一次。 梁西卉倒是心情很好,回到公司宿舍后也睡了个好觉。 也许是因为私人会所的药浴真的很有效果,把她刚刚感冒的苗头压了回去,本来憋闷的口鼻顺畅,也不留鼻涕了。 但这只是生理上的舒适,心情好的真正原因还是因为情绪上的痛快。 因为她终于看到了陈璟川破防的一面。 那种向来平静,冷淡,宛若冰川一样不动声色的人却因为她出现明显的裂痕,无论是控诉还是质问,都令梁西卉心情愉悦。 没错,自己就是在一直留着钩子在勾引他啊。 可她敢勾引,陈璟川敢逾越雷池吗? 不还是只能问问,然后继续被她耍么。 除非陈璟川有那个毅力和决心彻底远离自己这个‘有夫之妇’,否则他注定要承受这种禁忌和背德上的拉扯和跃跃欲试。 同时还有对于他这种清高性格在道德上的挑战。 梁西卉一点也不担心陈璟川会彻底远离自己。 就从之前几次见面,他那双眼睛里压抑暗沉的火光……就差扔一把柴进去了。 越是不断强调自己不想破坏什么的人,往往就越是注定成为那个破坏者。 拉下陈璟川隐忍克制的斯文西装,勾引他成为一个他最不齿的‘男小三’—— 很有趣,不是吗? 接下来两天的主要工作还是陪着给国外来的考察队,有柳越在,梁西卉主打一个摸鱼,没完没了的开会途中偷偷拿着笔记本画画。 她如今的速写技能也是出神入化,假装工作时用功的笔记本里全是画的梁斯净。 今天……偷偷多了个别的人。 不过在一心二用这方面,梁西卉也是炉火纯青的。 一边画画,一边在考察队突如其来发出提问的时候,还能眼睛眨都不眨的对答如流。 他们问的都是前段时间她去新西兰观察到的鹬鸻相关,正好在舒适区嘛。 只是考察队里有个中法混血的工作人员不太老实。 在园区最后一天结束了所有的任务后,组长在附近的中餐厅订了桌晚餐,当作给考察队的饯行酒。 国内惯来的习俗,总要尽地主之谊。 梁西卉自然也跟着去了。 晚餐之前她接到了潘琼西的电话,她一直不满梁斯净现在读的幼儿园,说是环境不够好,想把他转到壹号院那边的学校来亲自带。 梁西卉当然是不同意的,两个人隔着电话就发生了口角,潘琼西非常严厉的训斥了她—— “你和豫和工作都忙,平日里找阿姨带孩子能带好吗?!” “更何况你本来就是对自己没要求很放松的性格,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都是你惯的!斯净现在的脾气就有些娇气了,他是个男孩子,要求严一点有什么不好?” 梁西卉感觉脑子‘嗡嗡’的。 她心想自己就是为了斯净好才不能把他交给母亲带,但这话若是直接说了,她保证潘琼西第二天就能直接杀上门来,用那口铁齿铜牙把她教训的无地自容,恨不能去跳海…… 从小到大,她和哥哥都是生活在这种高压环境里,又怎么舍得自己的孩子继续被管制? 梁西卉只能用怀柔政策,低声说:“斯净很适应现在的学校,也交了很多好朋友,让他转学他会不开心的。” 潘琼西都气笑了:“幼儿园交的朋友也算朋友?” 为什么不算呢?梁西卉在心里默默地回答。 幼儿园的朋友不重要,小学的,初中的,高中的也不重要…… 只要潘琼西认为不重要的,那其实在她人生任意阶段里出现的都没有意义。 梁西卉‘大逆不道’的干脆把电话挂断。 因为这通电话,她心里很烦,在饭桌上也多喝了几杯酒。 她是有些酒量的,和朋友出去聚餐吃饭的时候也从来不是滴酒不沾的类型,反倒挺贪杯的。 从前和陈璟川在一起时,梁西卉经常和朋友出去玩的忘了时间,深夜才带着一身酒气的回到他们租的住处,或者是被他接走。 为此不知道被陈璟川‘教训’过多少次。 时至今日想到那所公寓里被撞的摇摇晃晃的桌子,经常湿透的沙发垫和床单,依旧会有种面红耳赤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心情不好的缘故,两瓶啤的下肚,梁西卉就感觉脑子里晕乎乎的。 酒还是不能喝的太急,尤其是闷酒。 她自我检讨了一下,找个借口说去洗手间。 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出来时,梁西卉在门口碰到一个不速之客。 就是她觉得考察队里不太老实的那个混血男员工,名叫noah。 “西卉。”拥有着一半的中国血统,noah的中文也算熟练,虽然有点发音不准平翘舌不分,但并不是滞涩,反倒挺流利的,笑吟吟的问他:“你喝醉了吗?” 梁西卉压根就懒得理他,脚下不停的向前走。 两瓶酒而已,她还远没到醉的地步。 可在很多自大的男人眼里,女人喝酒后大多都应该是‘任人宰割’的。 于是noah追上来,直接伸长了手臂妄图去搭她的肩——但还没有碰到,就被人在空中拦住了。 是横插进来的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抓住了他的手腕。 出现的猝不及防,分外突兀。 就连走在前面的梁西卉都吓了一跳。 她眨了眨眼,有点不理解怎么吃个饭也能碰到陈璟川。 虽然他们偶遇的频率并不算高,比如在药浴那天之后,两个人分明都在一个工作基地,但只要分了两个馆,就没什么机会碰到。 “这位先生。”noah被捏的疼了,分外不悦:“你这是做什么?” 他还没意识到陈璟川是因为前面的梁西卉而阻拦他,单纯的以为眼前这相貌英俊的男人是喝大了在闹事。 陈璟川冷冷的甩开攥着的手腕:“别动手动脚。” “what?!”noah简直气笑了,开始中英文混合:“先生,是你在动手动脚,怎么还倒打一耙上了!?” 三个外貌都十分优越的男女在这饭店的走廊口有要吵起来的趋势,十分惹人注目。 梁西卉考虑到同事都在包厢里,不想闹大,干脆看着noah,淡淡的插口:“他有倒打一耙么?你刚刚不就是想对我动手动脚。” 只是陈璟川出现的恰好,把他的动作扼杀在摇篮里了。 noal一愣:“西卉,他是……” “我朋友咯。”梁西卉给了他一个白眼,干脆拉着陈璟川走出餐厅。 九月末的气温正是傍晚凉爽的时候,推开大门就是扑面的微风,吹在身上很舒服,更衬的室内空气逼仄不已。 陈璟川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在刚刚被梁西卉握过的。 再次见面后,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与他发生肢体接触。 “累了。”梁西卉却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站在他面前微微抻了个懒腰,大大咧咧的说:“方便吗,送我一趟?” 她喝酒了,不能开车。 陈璟川没有犹豫的点头:“好” 这里是不太方便打车,但就算在随手能拦到车的市中心,他还是会想要这个送她的机会。 他的车就停在餐厅外面圈出来的地方,很近。 等上了车,梁西卉倒是主动开口问了:“你跟谁吃饭啊,就这样偷跑了没关系嘛?” 陈璟川笑了笑:“没关系,都是同事。” 大家随便在园区附近的餐厅吃个晚饭而已,少他一个不少。 梁西卉喝过酒的声音更软了几分,懒懒的:“哦……” 陈璟川听在耳朵里,有种久违的熟悉感。 梁西卉并没有变—— 她想勾引他就勾引了,刚才想握他的手就握了,想使唤他也就使唤了。 她做什么都有种天经地义的理所当然感,一点都不考虑会在别人心里激起如何的惊涛骇浪——就像当年读书的时候,她也是说喜欢就喜欢,想追他就追了。 这种完全不管别人死活的性格可能会令很多人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是懊恼生气…… 但陈璟川却感到十分熨贴。 因为梁西卉就该是这样的,她的‘坏脾气’也是她的一部分,同样可爱。 “我都没告诉你我家地址,你就自己导航了。”梁西卉又开口了,软甜的声音里蕴着笑意:“去过一次就一直记得啊?” 陈璟川抿唇,没说话。 “记得这么清楚干嘛呢?是想过来找我吗?” 眼见着梁西卉有借着酒意越说越过的架势,陈璟川不得不开口:“我记性好。” 这是实话,也是个拙劣的借口。 梁西卉听了果然只是笑着‘嗯’了声:“是啊,你只是记性好,肯定不想来找我对吧,毕竟你这两天都故意躲着我……” “我知道,你是怕被我勾引到。” 陈璟川不自觉的攥紧方向盘。 她说的每个字都对,像是细细的针刺进心脏,又疼又痒。 “不过还是得谢谢你。”梁西卉口吻多少带着点讽刺:“这么怕也来帮我了。” 陈璟川沉默片刻,没有否认自己‘怕’自己真的被她勾引到,忍不住去做男小三这个事实,只是说:“刚才那个男生是考察团里的人吧,你要不要向园区领导反应一下这件事?” 他记性是好,之前偶尔扫过一眼考察团的人就记得noah的脸。 只是这种公事公办,刻意转移话题的态度还是让她觉得好笑。 “反应什么,性骚扰吗?”于是梁西卉反问:“还达不到吧,他只是过来的第一天就对我发出了言语上的暗示,想要约一下……” 哪怕她手指上其实戴着婚戒,但老外很多对这种事都非常开放,只求一晌贪欢。 尤其是他们这种工作短暂结束后就隔着天南海北的距离,从此再无联系,简直是天然适合一夜情的对象。 陈璟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漂亮的眉目微沉。 “追求美丽的东西是人类的本能。”他不知道是在讥讽noah还是自嘲:“对于没什么道德的人来说,这不是一枚婚戒能挡住的事儿。” 梁西卉显然认为他是在嘲讽了,不甘示弱的反击:“比不上你行情好,海胜集团的大小姐都折服在你的魅力中。” 陈璟川皱眉:“别胡说,我连她联系方式都没有。” 而且章琮月也不是那种得不到回应还会继续执着的人。 “哦,我懂了。”梁西卉点头:“不喜欢大小姐,所以相亲去了。” 她攻击性不强,但懒洋洋的每句话都能直戳痛点。 “我还没问你呢,”她看着男人紧绷的下颌线,笑着问:“相亲成功了么?” 车厢内安静片刻,陈璟川侧头看她:“我身边从没有过别人。” 不管是在国外还是回国后。 所以不必再试探,追问,字字诛心的计较了。 梁西卉沉默下来,长长的睫毛垂在下眼睑上像是小扇子,扑闪扑闪的。 “可我有啊……”她顿了下,忽然问:“陈璟川,你有没有怀疑过我当年是劈腿啊。” 其实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大学的时候,他们和孟豫和都是朋友,关系密切。 自己在和陈璟川分手不到一年的情况下就和孟豫和结婚,生孩子…… 梁西卉心知肚明这个时间线是有大问题的,哪怕藏满了苦衷却也堪称无缝衔接,他怀疑一下实在是太合情合理了。 可陈璟川听了只觉得她在耍酒疯。 他甚至都笑了,有些无奈:“你喝了几瓶酒?” 梁西卉一愣,觉得鼻子有些酸。 果然啊,在陈璟川眼里,自己这种担忧只能是不可理喻的醉话。 哪怕有无数个可以去追究的论点,但他从来没有一秒钟怀疑过。 “陈璟川,”眼看着快要到家门口,但梁西卉却不想上去了。 她趁着最后一个红灯停车时,主动伸手去覆住他握着操作杆的修长大手,声音有些颤:“你敢亲我么?” 作者有话说: 本章留评有红包~~~小西:你敢不敢敢不敢啊,别怂啊! 第13章 十三 身体太过贪 第13章 十三 身体太过贪 “你敢亲我吗?” 实际上梁西卉不是第一次问陈璟川这个问题, 之前谈恋爱的那些年,她总会恼怒他过于的平淡克制,喜怒不形于色, 时时就喜欢主动去撩拨。 敢亲吗?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在学校图书馆的安全通道里,还有和朋友一起去露营时的狭窄帐篷内。 或者是敢做吗…… 她最大的乐趣就是让陈璟川丢盔弃甲。 在京北晚高峰的饱和状态下, 这个路口的红灯足足有九十秒。 不长不短的一分半钟,可以做很多事情。 比如陈璟川在听了这句话后,似是不敢置信的侧头,看了几秒梁西卉扣在自己手背上的洁白柔荑, 又盯着她的眼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能让一贯理智的陈璟川问出这样俗套的问题,足够说明梁西卉有多疯。 她笑了笑, 竖起两根纤细的手指比划着:“我才喝了两瓶酒。” 言下之意你知道我的酒量如何, 两瓶,远没到让她醉了耍酒疯的地步,所以她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陈璟川沉着眼睛看她,眸子黑曜石似的深不见底,看不清酝酿着的风暴。 “怎么?”梁西卉却不怕, 只笑:“还是不敢啊……” 可下一秒,她的挑衅就付出了代价。 像是不想浪费时间一样, 陈璟川手指钳制住她精巧纤细的下颌,薄唇覆了上去。 一别经年,他发狠似的亲。 直接就是舌吻, 咬着她一截软乎乎的舌头狠狠的嘬, 口鼻处盈满了梁西卉身上独有的果子香,引人深溺其中。 在这种事上,梁西卉始终是纵惯着他的。 会被轻而易举的撬开齿关, 任由他攻城略地,全是因为默许。 包括她细细的呻/吟,喘给他听,都是有意为之。 从以前到现在,梁西卉都很放得开。 食髓知味过又狠狠压抑着,眼前这个阔别多年的缠吻就是打开情/欲的开关。 直到车外的喇叭声尖锐的响起,宛若利剑撕开一道迷雾的口子,才让两个人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陈璟川重新开车,喉结明显滚动着,却不再看她。 可是酒加上吻,还有窗外迷离的月色,都太适合发生点什么了。 梁西卉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里是燥热的,她眯眼看着陈璟川线条漂亮的下颌线,微微笑了笑:“我不想回家了……附近有个五星级酒店。” 由她主动提起来似乎显得不知羞耻,但她一贯坦荡。 陈璟川只回了两个字:“别闹。” 他好听的声音是沉冷压抑的,甚至粗哑,有某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感。 “我哪里闹了,你亲都亲了……”梁西卉连鼻子都皱了起来,赌气的嘟囔:“现在又开始装了。” 明明都已经上钩了。 梁西卉越想越气,大小姐脾气上来,当即就真的闹了起来,非让陈璟川停车。 车子拐到了一个无人的胡同里,距离那家所谓的五星级酒店只有一公里。 陈璟川扣住梁西卉纤细的脖颈强迫她转过头,转瞬间便离得极近,高挺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 他目光深不见底,又一次亲了上来。 刚才的深吻开启的不仅是她一个人的欲望,还有他的,甚至还打碎了他某些自以为是的‘道德感’。 碰到梁西卉,陈璟川发现自己是不会有什么理智的。 就像他哪怕嘴上道貌岸然的说她在闹,让她别闹,实际上对她刻意惹火的提议…… 唯有蠢蠢欲动罢了。 梁西卉虽然刚刚还在气着,但很快就融化在这个突兀的亲吻中,安静至极的狭窄车厢内,唇舌纠缠的水渍‘滋滋’声更显的暧昧。 车内灯没开,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神态,反倒可以更肆无忌惮的流露些许真实的情绪。 就比如梁西卉明明知道自己是按照自己的计划在逐步勾引,也欣然于陈璟川终于咬下钩子,被自己钓上来…… 可她还是觉得挺神奇的。 眼前这个拥抱她亲吻她的人,是她最爱却又分开快要五年,才将将重逢了不到两个月而已。 自己分明没有原谅陈璟川,也不会这么快原谅他的。 但一腔愤懑怎么还是抵不过情/欲这种最原始的诱惑? 果然,生理性的喜欢和吸引简直是无解的,比误会更显解开的永远是皮带,连梁西卉自己都鄙视于自己的好色。 她咬了咬唇,推他的肩:“去酒店。” 既然已经堕落到这个地步,那就一定要想方设法的把这口肉吃进肚子里。 陈璟川这次没有问她是不是喝多了,是不是认真的。 他脚踩油门,很干脆的把车开去了酒店。 大概是这个夜晚过于迷幻,让他们都疯了。 梁西卉被那双熟悉的大手牵着下车,快步迈进酒店前台去开房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并且他也是,那一贯干燥的手心是有些濡湿的,这么清淡的人,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让她想起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也是在学校附近的酒店。 才将将二十岁的少年人,实在抵抗不住偷吃禁果的诱惑。 当时的酒店远不如现在这个好,比如计生用品,是陈璟川有些不自在的去附近的超市买来的。 而现在酒店自备,还什么尺寸的都有。 梁西卉进门后看到就笑了,直接从床头摸了一个盒子递给他,柔软的声音在催促着:“快点吧,我不会记差的。” 毕竟她刚开始也是吃了不少苦头的,陈璟川不语,只顾吻她。 到了这一步,谁也没必要故作矜持。 真熟悉啊,梁西卉双手环抱着陈璟川依旧穿着t恤的上半身,心想他还是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脱衣服,迷迷糊糊间感受到他的手指和水珠滑过身上的皮肤,然后…… 女人疼的绷紧缠在他身上的脚尖,眼底泪意都出来了。 梁西卉隔着水雾蒙蒙瞪他:“你就不能轻点儿?!” 陈璟川蹙眉,总觉得她的身体不像结婚生子已有四年多的人。 但无论何种情绪他面上总是不显,声音低低的:“你不就是喜欢这样么?” “胡说……嘶!”梁西卉羞恼的辩驳,可声音刚刚溢出唇间就被吻住,再也说不出话。 其实说疼啊什么的都是矫情的,事实是,梁西卉觉得爽到不行。 仿佛这些年的空虚和时光都被填满了。 身体太过贪食,她只觉得堕落又如何? 计生用品里一盒有两个,他们用了两盒。 把酒店的大床蹂躏到不行,湿掉就没办法干。 梁西卉已经很饱了,被折腾的困就闭上眼,没心没肺的打开他帮自己揉腰的手:“酸死了。” 言下之意是不要继续。 她已经满足了,到此为止。 陈璟川看着她很快陷入沉睡的精致侧颜,仔细的盯着,久久未眠。 梁西卉喝酒了,他可没有,清醒得很,因此根本无法和她一样在身体得到满足后就能迅速睡去。 清醒的看着自己犯错并沉沦在其中,还为此感到喜悦不已,等理智彻底回笼才觉得羞耻。 大抵是因为……情绪上还是空虚的。 梁西卉的态度和反应让陈璟川觉得自己太像是一个鸭子,或者是一个只负责让她舒服后就该抽身离去的约炮对象。 也许这样才是识趣的,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才能让她这个已婚已育人士爽到了又不会有丝毫的为难和负担。 但是……他做不到。 陈璟川低低的叹了口气,伸手从后面将她搂进怀里。 这么多年了,有一次抱着她睡的机会也好。 - 梁西卉很累,但睡的并不算很好。 她一直在做梦,梦里迷雾重重,她仿佛在看不见尽头的迷宫里,每次转弯都能看到不同的人—— 年少时的陈璟川和重遇后穿着西装,白大褂的陈璟川重叠着。 克制又隐忍的避开她的眼神,下一秒却亲了上来。 热烈的吻尚未结束,身前的人却换成了潘琼西。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重重的巴掌,打在脸上清脆刺耳,火辣辣的疼。 她无措的捂住脸,慌张的看着母亲冰冷噬骨的目光,听着她对自己说:“你真让我失望。” 梁西卉从梦中惊醒,倏然睁开了眼睛。 酒店的床帘一向很厚,光线透不进来,即便到了日上三竿也依旧是昏暗的。 寂静的室内,她感受到了围绕在身后的温度和呼吸。 昨夜种种立时回笼,梁西卉呆了几秒,第一反应竟是要不要去买盒避孕药吃。 听起来其实是有些无厘头甚至是滑稽的念头,毕竟昨晚的每一次他们都有用套。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当年他们也是每次都严格的做措施的。 也许就因为这个,陈璟川才从来没怀疑过斯净的真实身份。 毕竟就连梁西卉自己知道怀孕的那一刻,脑子里也全是一片空白的惊愕——她怎么回忆都想不起他们什么时候遗漏过措施这件事。 陈璟川甚至在这方面异常严苛,就怕贪欢之下会造成什么意外影响她的身体,连体外都从来不曾试过…… 可百分之一的小概率事件还是会发生。 但也仅仅惊讶无措了一天,梁西卉便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斯净是上天意外送给她的礼物,却绝对不是陈璟川这种百分之百用理性思维去思考一切性格的怀疑范围之内。 这样反倒更让梁西卉安心,斯净可以是她一个人的。 只要想尽办法瞒住潘琼西的眼睛,她可以做任何事,哪怕是移民,定居到国外独自把孩子带大。 就在这个时候,孟豫和主动联系了她,给了她一种很大胆却能真正解决问题的建议…… 正陷在回忆中,梁西卉感觉到腰间的手轻轻一动。 陈璟川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醒了,正打算轻手轻脚的起身。 她眼睛定了片刻,干脆的起身,转头看着他。 只有一层丝薄的被单半拢着□□的身体,梁西卉上半身在昏暗的光线里被隐晦的勾勒出一个纤细的身型,显得极其暧昧。 可她的视线却是清明至极,没有半分羞涩和扭捏。 而陈璟川和她不同,他穿着酒店提供的睡袍。 这让梁西卉想起了以前,他习惯□□和睡觉的时候都穿着衣服,很少有赤身裸/体的时候,大概是因为身上的痕迹很重。 她以前曾经不乐意过,扯过他的衣服,后来见到了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疤,就也谅解了男生在这方面难得的自卑。 沉稳如陈璟川,也会有想要遮掩什么的时候,哪怕她并不介意,还曾经试图去亲吻那些伤疤。 可他介意,不会在那个时候拥抱她。 陈璟川见梁西卉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便停下动作和她对视,发现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已经没有了之前那份鲜明的刻意勾引。 却仿佛蒙了层雾,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陈璟川忍不住问:“在想什么?” 他有点怕她这么快就后悔了。 梁西卉眸光微闪,很快从回忆里抽身,声音有丝餍足之后的哑:“你怎么还没走?” 她一点也不带心虚的,甚至是颐指气使的娇懒。 陈璟川有点想笑,心想自己果然猜的没错——她就是把他当成想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 可他却不打算这么乖的顺她意,便要凑近了问:“昨晚什么意思?” “你说呢?”梁西卉却仿佛已经料到他会这么问,早有准备的对答如流:“我喝了酒,虽然没到醉的程度,但有点冲动……反正你也没吃亏啊。” 不管是她主动索吻还是和他来酒店,两个人都有爽到不是吗? 陈璟川摇头,却不满足这种浅显的答案,非要深挖出更多来:“你和孟豫和感情不好?” 否则怎么会出轨? 他本来就是一个人,有什么吃亏的,只是她…… “谁说的,我们感情很好啊。”梁西卉毫不犹豫的反驳,还笑了笑:“你应该能分清精神和□□的区别吧?” “这世界上感情很好但偶尔经不住诱惑的夫妻,不在少数的。” “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会犯的错,你不会到阿豫面前去胡说吧?” 陈璟川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然后渐渐冷冽下来,一语不发看着她。 梁西卉很熟悉他的每一个表情,知道他是被自己气到了。 但这结果令她很满意。 “昨晚我挺满意的,辛苦你咯。”梁西卉下床穿上浴袍,一边系着腰带一边笑着说:“我得回家陪孩子了,你可以等我电话吗?” 活脱脱一副提上裤子不认账的渣女模样。 梁西卉姿态轻盈的,踢踢踏踏经过自己身边时,陈璟川忍不住握住那纤细的手臂,声音冷的像冰:“你拿我当情人?” 他自然懂她最后半句话的意思。 等她电话,随叫随到,做她见不得光的裙下之臣。 梁西卉欣赏他的领悟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你不想吗?” 陈璟川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指握成拳,深吸口气:“你不是这种游戏人间的性格。” 或许有很多人经不住诱惑,在看似美满的婚姻里也会犯错误,但以梁西卉对感情的洁癖和忠诚度……她不会这样。 “人总会变啊,陈璟川,你觉得自己很了解我吗?”梁西卉微微侧头,黑白分明的眼睛不躲不闪的看着他:“不然你觉得昨晚是为什么?和你睡一次,就是我还喜欢你,忘不掉你,该立刻离婚和你复合吗?” 她每多说一句话,陈璟川的脸色便多难看一分,阴翳的几乎滴水。 “别想太多了,怎么可能。”梁西卉笑笑,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不过我差点忘了,让你这种清高的个性做地下情人太委屈了,我不勉强,反正有的是……嘶!” 话音未落,她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 梁西卉猝不及防的被陈璟川拦腰抱起,重新按在床上,整个背部接触到的都是床垫的软绵感,身上的人却是周身绷紧的—— “不勉强,”他声音喑哑,湖泊一样的眼睛冷冷的,像是冰川下压抑了火焰,一不小心就会把周围所有燃烧殆尽:“不委屈。” 陈璟川修长的手指去解她的腰带:“你不就是想要这个?” 他感受着梁西卉近在咫尺的吃痛声,有些病态的咬住她的唇角—— “别找别人,我随叫随到。” 不就是做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做最令人不齿的小三,又有什么? 从昨晚打破了界限开始,他就早已毫无原则。 哪怕做她的狗,也不在话下。 梁西卉没拒绝他仿佛精力无限的求欢,只是在陈璟川低头亲吻自己锁骨的时候推开他。 她故意说:“别留印子。” 陈璟川身体一僵,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若是留下痕迹被孟豫和瞧见了,不好解释。 而他想要做一个合格情人的第一课,就是不能给她添麻烦。 陈璟川咬牙忍住想留下一片啃噬咬痕的冲动,只掐住她的下巴,狠狠吮她的红殷殷的柔软舌头—— 下面也是。 既然看得见的地方不能留下罪证,那看不见的就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撞的越深才越痛快。 作者有话说: 小西: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等于全天下女人也可以学习,我很好学(本章留评有红包~~然后零点还有一更^_^ 第14章 十四 ‘彻夜奋战 第14章 十四 ‘彻夜奋战 -下雨天 这场酒店里无休无止的酣战是被梁斯净的夺命连环call打断的。 涉及到儿子, 梁西卉没继续被情/欲操控,果断踢开了陈璟川,让他赶紧走。 看着男人脸色冷冽的穿衣服离开, 酒店大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她才愉悦的笑出声。 其实斯净没什么急事,就是想妈妈了, 问她怎么说好的三天结束了还没有回家。 梁西卉有些内疚,撑着酸涩的身体去浴室冲了个澡,吹头发的时候听到门铃声响。 她秀眉微蹙,想着谁会摁酒店的门铃, 走过去谨慎的问:“谁?” “梁小姐。”门外一道清甜的女声响起,客客气气的说:“陈先生让我来给您送衣服。” 梁西卉愣了下, 把门打开, 外面站着的是穿着附近商场里工作服的销售人员,双手捧着一个大的牛皮纸袋递给她。 梁西卉接过来一看,里面是一条舒适的藤萝紫连衣裙,还有整套的内衣裤。 陈先生让送来的……原来刚才走的那么干脆是去给她买衣服了啊。 不错,还记得她一套衣服不会连续穿两天的习惯。 梁西卉收下袋子, 穿上裙子后发现尺码很合适。 她生了孩子也没有发胖,尺码一直都是和之前一样的, 除却腰身倒是更细了一寸。 可能因为这几天累的,昨天又在‘彻夜奋战’。 梁西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脸颊线条明显清减了一点。 啧, 她最近好像对自己太不好了, 这么拼工作上的事干嘛啊。 思及于此,梁西卉更快速度的把自己收拾好,打车回家。 这酒店离得很近, 她不过十分钟左右便到了家里。 请假回家的唐香还没回来,孟豫和正陪着斯净在客厅堆积木,听到开门声,一大一小都抬头望了过来。 “妈妈!”斯净惊喜的喊出声,瞬间扔掉积木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像只猫咪一样的蹭着撒娇:“你怎么才回来,我好想你。” 梁西卉小腹的位置被自家儿子没头没脑的撞了下,疼的差点直皱眉,勉强保持笑容揉了揉他的脑袋:“乖,先让妈妈放个包。” 孟豫和很有眼色,干脆走过来帮她拿着包,挂在玄关的钩子上。 他随便说了两句话就让斯净回到沙发那边继续去堆积木,等小孩儿一走,梁西卉脸上的倦怠才毫无掩饰的流露出来。 她嘟囔了句:“好累。” 其实有个很奇妙的现象是梁西卉基本不会在孟豫和面前隐藏自己的情绪,无论是什么方面的。 也许因为他们不光是朋友和假扮的家人这么简单,同时还共享了最大的秘密。 从前在学校的时候他们就是陈璟川的好兄弟和女朋友,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客气疏离这样的相处模式, 当有了这层特殊的秘密和一起成为“共犯”后,关系才越来越好。 孟豫和挑眉,笑着问:“给你按摩一下?” “行啊。”梁西卉也不跟他客气。 她大大方方的靠在沙发上,任他站在后面,修长的手指攀住她的肩,力道适中的揉捏着。 在孟豫和的服侍下,梁西卉感觉肩颈处酸涩紧绷肌肉完全放松下来,舒服的不行。 她忍不住感慨:“阿豫,你真会照顾人。” 孟豫和笑而不答,问别的事:“怎么会这么累?” 梁西卉看了眼不远处正认真堆积木的斯净,小声说:“和陈璟川约了一下。” 孟豫和捏着她肩膀的手指僵了下。 只是动作细微,并未被她察觉到,他重新开口,就连声音都是一如既往的并无波澜:“你们和好了?” “远着呢。”梁西卉哼了声,随口说:“耍他玩儿。” 孟豫和笑笑,长睫轻垂掩去眼中的情绪:“他陪你玩儿?” 认识多年,他也算了解陈璟川的性格——宁折不弯,清高的很,有自己的道德底线。 不然他们当年也不会分开。 梁西卉弯起唇角,得意洋洋道:“当然,没有本小姐勾不到的人。” 孟豫和无声地笑,在心里回了句‘是’。 只有她瞧不上,眼睛里看不见的人。 而且面对‘和好了?’这个问题,梁西卉的回答不是‘不会’,而是远着呢。 就像再远的路都有走到终点的时候,而终点的名字其实一直刻着的都是‘陈璟川’三个字。 孟豫和明白,他们早晚都会和好。 只是在这个过程里,大概率会有一些坎坷和阻碍罢了。 比如他们曾经共享的那个有苦衷的秘密,又比如梁西卉必须面对的那些家里人。 但无论如何,这女孩子总有踏出第一步的勇气。 这也是梁西卉身上最让孟豫和欣赏的地方。 因为勇敢真是人类的稀缺品质,和钻石一样熠熠生辉。 “爸爸妈妈!”梁斯净用积木堆好了一个小车,开心的爬到沙发上抱住妈妈,仰起小脸:“我们去网球场好不好?willam告诉我应该每周去一次的。” willam是斯净专门的网球教练。 “好啊,明天周末,陪你去。”梁西卉纵容的答应下来,捏了捏他圆乎乎的脸蛋。 斯净迫不及待地问:“爸爸呢?” 梁西卉笑:“爸爸不都陪你好多天了吗?” 她真的很感谢孟豫和,在自己园区有任务的这几天碰巧唐香还请假,是他推了许多工作过来陪着孩子的。 虽然她已经拜托了裴茵帮忙照顾,但就斯净这样的性格,肯定更欢喜有爸爸陪在身边。 在一起待了好几天,斯净还是没够的。 他眼巴巴的盯着孟豫和:“爸爸,你还没有和妈妈陪我一起去过呢,还没看过我打网球呢!” 在这样的言语和亮晶晶的眼睛下,没人能拒绝。 于是孟豫和笑着答应下来:“好,陪你一起去。” 梁西卉想了想,问:“你有空吗?” 他这几天积压着要处理的公事应该挺多的,眼下自己回来了,还要他陪着耽误时间……真有点过意不去。 孟豫和很随意的说了句:“反正是周末,就一起去看斯净打网球吧。” 既然孩子心里这么渴望,也无所谓再耽误一天了。 梁西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她心里隐约闪过一个念头——自己和斯净不能再这么自私了。 孟豫和并不是斯净真正的父亲,根本没必要为他付出这么多的耐心和时间来无底线满足他的所有要求。 虽然他们在手续上已经离婚,但面子上仍旧属于为对方打掩护的互惠互利的范畴内。 但这个阶段可不包括理所当然的享受他对斯净付出的时间,陪伴和情绪价值。 尤其是现在,自己明明和真正应该对斯净付出一切的人重新有了牵扯,但做事的人还是孟豫和…… 梁西卉觉得自己有点欠他太多了。 “阿豫,”看着男人高瘦的背影,她忍不住叫了声。 孟豫和回头,微笑着看她:“嗯?” “……没什么。”梁西卉欲言又止,半晌只能说:“谢谢。” 他笑容不变,调侃着:“这么客气,不像你啊。” 梁西卉忍俊不禁的推他:“说什么呢。” 斯净在旁边歪头看着‘爸爸’妈妈亲密的互动,觉得无比幸福。 虽然爸爸工作很忙不总是回家,他和妈妈还有阿香姐姐,李奶奶这几个人住也很好,但他还是希望爸爸能经常回来。 爸爸妈妈在一起,他才最开心。 傍晚,梁西卉主动给潘琼西打电话。 打到第三个对面才接,张口就是冷言冷语的讽刺:“你不是脾气很大电话说挂就挂吗,还打来干什么?” 梁西卉无声叹了口气,早就习惯母亲这样的态度。 她每次惹了她生气后,下场总是不好哄的。 不过没办法,自己如今是有求于人,还是得舍下这张脸皮。 “妈妈,我那天是在单位里没办法说太久啦。”梁西卉放软声音,巧言令色的甜言蜜语:“不是故意挂你电话的,我哪里舍得啊。” 然而潘琼西似乎是真的被气到了,并不吃她这套,依旧是冷冷的:“没时间和你扯闲篇儿,没事我就挂了。” “别呀别呀,有事。”梁西卉忙说:“妈,明天是周末,我和阿豫会带着椰子去打网球,晚上去您那里吃饭好不好?” 她现在住的地方离工作单位近,但离潘琼西那里就很远了。 工作之后她就很少回去,大多一个月一两次……也是刻意为之。 所以哪怕潘琼西心如铁石,也会珍惜能看到外孙的机会。 她沉默片刻,语气软化了些:“那就来吧。” 末了又强调:“我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不然才懒得搭理你。” 梁西卉忍俊不禁,连着说了三个‘是’。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母女其实是一样功利,她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去讨好潘琼西找气受。 定下明天的晚餐,也是想趁机再渗透一下星云楼那个项目,看看进展如何。 孟豫和帮她哄孩子,自己却在争分夺秒的‘出轨’。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很想让梁西卉尽快回馈他一些什么。 否则他们之间这样合作的关系便不对等了,会摇摇欲坠。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本来天气预报上没有雨的大晴天,刚过了中午就晴转多云,不多时竟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网球场是室外露天的草地,没有顶棚,下了雨自然是打不成了。 斯净等了两周才能过来,小手还没碰一下拍子,自然很是失望,整个人的头顶仿佛笼罩着一层乌云。 负责教他的教练willam见状笑了笑,轻轻捏了下他圆嘟嘟的小脸蛋:“估计这是阵雨,一会儿还能打。” “真的吗?!”斯净的心情多云转晴,眼睛亮晶晶的。 willam点头:“真的。” “妈妈!”斯净立刻说:“我要等!” 梁西卉笑:“好啊。” 她当然不忍心让可爱的儿子失望,今天又没什么事,等就等了,可是…… 看着许多家长都吵吵嚷嚷的挤在俱乐部的大厅里,孟豫和的电话响个不停只能一直到窗边去接,她就觉得,没必要让他也在这里一起进行毫无意义的等待。 梁西卉想了想,小声对斯净说:“椰子,你看这雨不知道几点停,今天就让爸爸回公司赚钱给你买玩具好不好?妈妈自己陪你。” 对于三岁多的小孩儿来说,爸爸‘赚钱给你买东西’这样的说辞是很有说服力的。 斯净那种想要爸爸妈妈一起看自己打球的小火苗已经被一场大雨浇灭的不剩什么,很懂事的点头:“好哦,那爸爸妈妈下周陪我行吗?” 梁西卉笑着亲了下他的脸蛋:“真乖。” 她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搞定了儿子的心情,趁着孟豫和挂断电话,梁西卉才走过去贴心地说:“你有事就先过去忙吧,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今天也不一定能打上球了,我陪斯净再等会儿。” 今天这个天气,也肯定没办法去潘琼西那里了,既然这样,就没必要继续耽误他的时间。 孟豫和看了眼窗外的雨,知道她说的没错。 他思索片刻,把兜里的车钥匙给她:“你一会儿开车回去,我打个车去公司就行。” 梁西卉没有拒绝,微笑着接了过来。 孟豫和走后,雨反而下的更大了。 梁西卉在这空气密度潮湿的人又多的室内待的心情微躁,想带着儿子离开,一转头却发现斯净已经和其他几个孩子在室内的小型淘气堡玩得正开心。 一时半会儿肯定走不了,她只能无奈的坐下。 梁西卉单手撑着头,看着斯净和一个小女生玩堆沙子的游戏。 那小女孩儿穿着粉红色的运动套装,柔软的头发梳成了一个小花苞,夹着一个宝石发卡,真的像个粉粉嫩嫩的小公主。 一对年轻的父母牵着手守在小公主的身后,满眼幸福,呵护备至的模样。 比较起来,自己还真是形单影只。 梁西卉思索片刻,打开微信给陈璟川发了网球俱乐部的地址过去——昨天睡过之后就重新加了联系方式。 「想喝芋泥奶茶了,能送一杯过来吗。」 大雨天让人充当外卖小哥,有点过分。 嗯,她确实是故意的。 梁西卉发完信息,耐心的等待回应。 陈璟川并没有让她等很久,手机震动了下,干脆利落的一个字:「好。」 梁西卉没再回了,唇畔挂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看着窗外的蒙蒙细雨。 很多人讨厌下雨天,但她喜欢。 京北并不是常常下雨的城市,但她经历过的深刻的雨,就有好几次。 差不多过了半小时,梁西卉感觉到手机在震动。 她看着屏幕上陈璟川的名字,接了起来。 电话对面的声音低沉好听,带着丝微喘的气音,问她:“在大厅吗?” 梁西卉‘嗯’了声,还没等再说什么,抬眸就瞧见那道熟悉的,疏朗清瘦的身影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他收起撑着的伞,宽阔的肩头微微湿润,像是淋了水的山。 内敛雅致,唯独手里拎着的奶茶袋子,和周身的气质极为不匹配,是唯一的,突兀的另类感。 梁西卉拄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走过来:“这么麻烦你,不生气吗?” 陈璟川把奶茶从袋子里拿出来,甚至把管插/好递给她:“为什么生气?” 她很自然的享受这种服侍,实事求是的说:“我在故意折腾你啊。” 其实陈璟川只是对一切都看得很淡,却并不是那种天生就脾气特别好的人。 但面对她的故意挑衅,他只是长睫轻颤了一下,声音很平静:“说过了,我随叫随到。” 第15章 十五 裙下之臣。 第15章 十五 裙下之臣。 -心动 梁西卉第一次对陈璟川真正有心动感觉的时刻就是在下雨天。 并非因为颜值的见色起意, 也不是对他不知道为什么常常缺席晚自习也能总是考全校第一的‘天才’之名的钦佩。 而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女生对男生在情感上的动心。 梁西卉只记得自己那天和潘琼西吵了一架,但因为什么而吵架都记不清了。 也许是因为从小到大发生争执的次数太多, 她懒得刻意去记的同时也是故意在忘记。 人的记忆总是会规避烦恼和痛苦, 只愿意去留恋欢愉的时刻的。 比如梁西卉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和母亲吵架,但却把那夏天里闷热的温度记得很清楚。 因为过于烦躁, 她在没有空调的教室里坐立难安,额角都沁出了细细的汗珠,索性任性的逃了课。 但倒霉的是刚刚翻过一面偏僻的矮墙跑出校园,却好死不死的下起了雨。 热夏的雨毫无预兆, 而且转瞬间就大到了暴雨倾盆的地步,梁西卉站在校园后面的巷子里,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几乎是避无可避。 人倒霉的时候简直是喝口凉水都塞牙。 梁西卉也懒得在雨中跑来跑去的找地方多了,反正身上已经被淋湿,她干脆就靠着墙蹲了下来。 这么热的天气,淋在身上的雨都是温的,并不伤人, 还能让思维冷静一下。 母女之间也会天生犯冲吗? 梁西卉脑子里总是会萦绕着这个问题,因为她并不知道究竟是潘琼西脾气太差还是自己也做得不够好。 好像无论如何, 她都变不成母亲心中优秀的小孩。 正胡思乱想着,浇在头顶的雨忽然消失了。 梁西卉诧异的抬头,发现并不是雨停, 而是有人为她撑起了一把伞。 陈璟川骑着自行车站在她面前, 隔着蒙蒙雨雾,她清晰的看到他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里有着微微的诧异。 梁西卉笑了笑,甜软的声音有点哑:“你也逃课吗?” “我请假。”陈璟川顿了下:“你逃课出来淋雨?” “没有啦, 是刚刚跑出来就下雨了。”梁西卉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和精神病一样,无奈的鼓了鼓脸:“好倒霉。” 陈璟川把伞塞进她手里:“你用吧。” 梁西卉有些不好意思,想说不用了,把伞推回去时不小心瞄见了男生手臂上的一块青紫。 因为黑色t恤的袖子被雨水淋湿,微微上卷才露出来的……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明显。 梁西卉一愣,呆呆地抬眸看着他。 陈璟川只当她是被雨淋懵了才不接伞,想了想,问她:“要不要上车?” 梁西卉看了看他的自行车后座,小声问:“去哪儿?” “我家就在附近。”陈璟川解释:“可以去躲躲雨。” 梁西卉没有犹豫的就上车了。 都是同学,她还经常光顾他家的关东煮摊位,所以没有任何可担心的。 陈璟川家确实就在学校附近,是一个名叫‘西园’的小区。 梁西卉从来没来过这么破的小区。 跟着男生在没有电梯的黑黝黝的楼道里爬了五楼,然后进了一套只有五十平方米却打扫的很干净的狭小屋子里。 梁西卉累的气喘吁吁,感觉被雨淋透的衣服粘在身上又热又沉,不舒服极了。 “洗手间在那里。”陈璟川给她找了条干净的毛巾,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窗外的,始终没有看她。 这种不礼貌的情况一般不会发生在陈璟川身上。 梁西卉疑惑片刻,然后就发现自己没穿校服外套,夏天薄薄的短袖已经被雨水淋的湿透了,黏在身上,令发育良好的曲线分外明显…… 她愣了下,脸颊顷刻间泛起红晕,连忙拿着毛巾躲进洗手间里。 但是脸可以洗,头发也可以擦的半干,衣服却一时半会儿干不了,还是黏在身上。 梁西卉看着自己的胸口,根本不好意思这个样子走出去,只能在洗手间里转来转去。 可是太小了,小的她其实根本没法转,只是呆呆的站在镜子前。 直到薄薄的门板被敲响—— “我拿了件衣服放在门口的凳子上,是干净的。”陈璟川的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仅仅是在叙述一件事情:“你先套上。” 梁西卉眨了眨眼,心里是有些诧异的。 怎么说呢,她没想到一个男生会这么细心。 从小到大她接触的男生也不少……反正梁西闻身为她哥,也从来没有对她这么体贴过。 拿起男生宽松的t恤套在身上,梁西卉瞬间感觉自己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衣服在身上松松散散晃荡的厉害。 但好在该遮住的地方都遮住了。 米白色的衣服有股老式洗衣粉的香气,闻着莫名有种旧时暖暖的安心感。 梁西卉只在小时候去爷爷奶奶家,在老人洗过的衣服上才闻过这种味道。 她看着这个狭窄却很干净的卫生间,心想陈璟川和他的妈妈陈阿姨肯定都是很爱干净的人,才把家里打扫的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近朱者赤,她看着自己用完吹风机后黏在墙壁上的一些发丝,扯了几张卫生纸也都收拾干净了。 梁西卉头发很长,很浓密,是经常被裴茵笑称是发量王者的那批人。 吹干后散在身后时很蓬松,拖着略微泛着红晕的脸颊,眼波流转中有种云水云雾般的勾人感。 对着镜子照的时间有些久了,梁西卉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今天有些太过在意自己的形象。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出糗了,还是……女为悦己者容。 她胡思乱想着,拍了拍自己温热的脸颊,才终于推门走出去。 陈璟川也换了衣服,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正站在厨房的锅前煮着什么东西,匍匐的雾气中侧脸轮廓宛若镀了层柔光,白皙清俊。 梁西卉关注更多的却是他在大热天里总穿着长袖,再联想到之前看到的青紫。 很明显的,那是挫伤才能带来的淤血,他有和谁打架吗? 正想着,梁西卉面前被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液体,黑乎乎的。 她回了个困惑的眼神过去。 “姜丝可乐。”陈璟川温声解释:“喝一点,免得感冒。” 梁西卉‘哦’了声,乖巧的捧着他刷好的茶杯喝掉里面驱寒的热可乐。 甜腻腻的还有姜的味道,她真不是很喜欢。 勉为其难地喝着,时不时就忍不住吐一下舌头。 陈璟川被她这副模样逗到,眼睛里难得浮现一丝笑意:“这么难喝?” “太甜了。”梁西卉挑三拣四,还小声说了句:“我喜欢喝芋泥奶茶。” 陈璟川果然没道理哄她:“将就吧。” 梁西卉当时觉得这家伙不解风情,后来看到他给自己买芋泥奶茶喝的时候,才明白他把自己说过的话都记在心里了。 哪怕是很日常的一个小细节。 不过就算没有芋泥奶茶,难喝的姜丝可乐却更能让身体暖起来。 梁西卉小口小口的啜完一杯,弯起眼睛看着他:“谢谢你哦,今天收留我。” “都是同学,不用这么客气。”陈璟川拿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在水槽里刷。 梁西卉看着他清瘦的侧影,脑子里莫名浮现了‘居家好男人’五个字。 好奇怪,她居然能在一个十七岁男生身上看到这种特质,而自己这莫名老气横秋的想法也很好笑。 可当时真的有一股冲动—— 她想让陈璟川给自己当男朋友。 幼稚又大胆,却蠢蠢欲动到停不下来的想法。 短暂的阵雨过去,天气放晴,梁西卉也没了继续在男生家里躲雨的借口。 老师大概是发现她逃课了,因为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只是她懒得理。 在这个狭窄逼仄的房子里喝着味道差劲的可乐,她却莫名有种倦鸟归巢的安心感,不愿意走。 陈璟川还不明所以地问她:“雨停了,你不回学校?” 梁西卉眨巴了两下眼睛,很是无辜的看着他:“你在撵我。” 陈璟川:“……” “开玩笑的,”女孩儿笑起来一张脸颊显得分为甜,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藏着一抹狡黠:“谁逃课还会乖乖回学校啊。” 她说着说着顿了下,莹润的眼睛盯着男生问:“你能送我下楼吗?” 陈璟川点头答应,甚至没觉得梁西卉这个要求哪里过分。 毕竟他家这个楼很旧,楼梯也确实很陡。 日间没有声控灯,光线昏暗的情况下,还是送她下去比较好,免得磕到碰到徒增麻烦。 但陈璟川没料到自己预想中的‘省事’反倒是一种给自己找麻烦。 离开时的梁西卉一点都不像来的时候那样安静,各种喋喋不休,张口就是问他奇怪的问题:“陈璟川,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被念出,有种脆生生的甜嫩感。 陈璟川完全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愣了下才回答:“没有。” 梁西卉接着问:“我呢?也不喜欢吗?” 她问这种问题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而是那种非常自信从容的态度,坦坦荡荡,就好像自己应该理所当然的被喜欢。 这楼梯是太陡了,以至于陈璟川脚步顿了下,方才稳住情绪。 他清秀的长眉皱起,情绪有种压抑的慌乱:“你在胡说什么?”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那种稳如泰山举重若轻的气质才有种独属于少年的青涩感。 “我没有胡说啊,我喜欢你。”梁西卉就这么淡淡甜甜的语出惊人:“陈璟川,你给我当男朋友好不好?” 她无比顺畅的说出想说的话,心里那颗名为‘叛逆’的种子遇见陈璟川就仿佛见了阳光,被浇水施肥,破土萌芽,野蛮生长。 这是梁西卉第一次对他进行表白,那些传小纸条写情书之类的,都是后话了。 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女孩儿脚步都变得轻盈快乐。 而陈璟川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一些。 他家住在五楼,直到两个人把所有台阶都走完,迈出楼道得见天光,梁西卉瞧见男生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而漂亮的眉眼被棒球帽的帽檐压着,显得愈发漆黑深邃。 梁西卉直言不讳:“你在认真思考吗?” 于是陈璟川被气笑了。 “你喜欢我?”少年眉梢轻轻挑起,一贯平静的面容竟然出现几分少见的尖锐,像是出鞘的薄薄利刃,危险迷人。 梁西卉有些被蛊惑了,点头:“是啊。” “喜欢什么?”陈璟川淡淡地问:“是因为我带你回来躲雨,给你煮一杯可乐?” 就这样浅显,甚至不值一哂么? 陈璟川看着女孩儿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强调:“换成是别的同学,比如裴茵,我一样会这么做。” “因为你们非常照顾我家里的生意。” 开学不到两个月,梁西卉光顾了关东煮的摊位不知道多少次,出手阔绰。 陈璟川本来以为她是真的爱吃,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可于他而言,他眼下说的就是实话。 梁西卉眨了眨眼,好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一样。 “可是茵茵不会对你说这样的话啊。”她完全有自己的想法,笑眯眯的:“我们眼光不一样的。” “陈璟川,是我喜欢你,不是别人。” 直勾勾的对视几秒,梁西卉忽然感觉眼前一暗。 是陈璟川把戴着的棒球帽拿了下来盖在她头上,遮挡住了全部的视线。 她只能听到男生的声音冷冷的:“别再说这种话了。” 啧,真难搞。 那是梁西卉脑子里闪过的唯一念头,却丝毫没有气馁。 再难搞又怎么样?后来还不是被她追到手。 一晃快要过去十年,梁西卉看着眼前已经成熟,却在穿着黑色t恤时依旧保有少年气,鬓角被雨水微微淋湿的男人,恍惚间想到了高二那个雨天发生的事情。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可陈璟川似乎还是那个沉着冷静,在感情上却明显有着回避型依恋的人格。 回避,清高,此刻却站在她面前说着‘随叫随到’,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驯服他的傲骨,真有意思。 梁西卉咬着吸管把芋泥咽下肚,余光瞄见周围没什么人,便冲着陈璟川小幅度招了招手。 他不明所以的靠近,下一秒钟,唇边边沾染上温热的触感。 近在咫尺的女人弯起眼睛,笑意盈盈,小声对他说:“奖励你的。” 这种‘奖励’常常发生在他们之间。 如果不是大厅内人来人往,陈璟川觉得自己一定会揽住她,重新吻回去。 可现在…… “妈妈!”梁西卉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脆生生的呼唤,让两个人还来不及有任何沉浸,便倏然清醒。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在明天早上九点~ 第16章 十六 生理性喜欢 第16章 十六 生理性喜欢 梁西卉一瞬间有种‘玩脱了’的不妙感, 脊梁骨硬生生的惊出了一排冷汗。 ——在斯净眼里他的爸爸妈妈是很恩爱的,自己眼下亲‘别的男人’,起码不应该被他看到。 三岁半的小孩儿, 实际上已经懂得很多了。 梁西卉仓惶过后很快调整好表情, 回头笑着看他:“玩完了?” 还好斯净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只是笑着扑过来, 用沾满沙子的手抱住她:“妈妈,雨停了,willam说我可以去打球了!” 陈璟川笑着和他打招呼:“斯净。” “咦?好人……陈叔叔!”斯净说到一半就想起来上次碰面陈璟川陪他玩的时候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所以叫陈叔叔才是对的, 连忙机灵的改口。 陈璟川蹲下,和他平视, 温柔的问:“叔叔可以看你打球吗?” “当然可以啦!”斯净高兴的直接抱住他:“叔叔, 我打的可好了!” 小孩子完全不善于隐藏,讨厌和喜欢都明晃晃的体现在脸上,窝心的很。 梁西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互动,心情复杂。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斯净性格的确是开朗外向, 但也不是谁都肯亲近的,但他看起来真的很喜欢陈璟川…… 难不成这就是天生的血缘吸引? 梁斯净拿着球拍, 蹦蹦跳跳的跑到球场上去热身,等教练站在对面给他喂球时,小孩儿跑来跑去的挥拍击球动作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陈璟川站在梁西卉旁边, 声音中不乏欣赏:“斯净很有运动天赋。” 梁西卉淡淡道:“随他爸。” 毕竟她是个运动白痴, 而某些人大学时还参加了羽毛球的社团。 只是梁西卉口中的斯净爸爸自然和陈璟川认为的不是一个,他沉默下来不再说什么。 或许现在他更无法坦然听到她如此自然的提到她的婚姻和家庭这件事,毕竟昨晚过后, 他已经是个没有争议的破坏者。 作为小三,不安分因子,一个随叫随到的地下情人,他哪有资格去评价她和孟豫和的关系。 趁着斯净去和教练一起换衣服的时候,陈璟川扳过梁西卉精致的脸,吻上她那双吐出每句话都能把人气到的饱满红唇。 黏糊糊的缠吻,吸吮着她的下唇,感受到唇缝微张时便趁虚而入,又亲舌头。 湿滑的触感令人欲罢不能,尤其感觉到她分明是在乖巧的配合后。 陈璟川停止舌吻,分开时的喘息低沉:“你就是这么爱孩子爸爸的?” 他这句话不无嘲讽,不光是在提醒她,也是在提醒自己是在如何清醒沉沦的犯贱,见缝插针。 梁西卉听后却笑了,甚至重复一遍:“是啊。” 她就是这么爱梁斯净的爸爸的。 “叔叔!”斯净换完汗湿的衣服跑过来坐下喝水休息,好奇的仰着小脸问:“你会打球吗?” 陈璟川笑:“会一点。” 斯净晃荡着小腿提出要求:“那叔叔打给我看好不好?” 小孩儿撒娇的模样和他妈妈简直如出一辙,让他实在很难拒绝。 陈璟川碰巧穿了一身休闲装,不正经的打着玩玩也足够了。 他站在willam的对面和他打了几球给斯净看,全当是表演,让小孩儿开心的直拍手。 梁西卉抱肩看着陈璟川线条虽然偏清瘦,但流畅修长的身体,眼睛里闪烁的情绪是满意。 ——出于睡到能让自己爽的角度来看,他无论哪方面都是极品。 打了二十分钟就停了,willam接过陈璟川还过来的球拍,笑着问:“练过吧?” “嗯,但网球打的不多。”他没否认,只说:“以前打羽毛球比较多。” “叔叔!”两个人还没说完话,斯净就兴奋的跑了过来,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崇拜:“你好厉害哦!” 陈璟川揉了揉他的头发:“一般,你的教练厉害多了。” willam以前是省级运动员,才是真正练过的。 “叔叔,你刚刚发出了ace球!”斯净羡慕的感慨着:“我什么时候才能发出来呀。” willam失笑:“你还太小呢,练个一年半载绝对没问题。” 斯净握拳:“我要好好练习!” 小男孩儿目前对于网球的兴趣是空前绝后的,就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今天的练习到此结束,陈璟川牵着斯净的手回到场边,刚想问梁西卉要不要走,就听见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横插进来—— “陈璟川,梁西卉?” 一起向场边通往安全出口的那个门看去,是面上诧异到根本无法掩饰的叶鸿深。 大家都是老同学,谁都清楚梁西卉和陈璟川那段高中时期就轰轰烈烈的过往。 此刻看到他们还在一起……叶鸿深觉得自己不多想一下的话才是有鬼了。 “呃,”他叫了他们的名字后,尴尬的开口:“好巧。” 其实也不能算巧,这家俱乐部本身就是叶鸿深介绍给梁西卉并且自己有投资的,他很频繁的过来,之前就碰见过梁西卉带着她儿子来这儿的好几次了。 但还是第一次见到陈璟川。 之前那次同学聚会他作为班长曾经给他打过电话做邀请,都不曾见到。 “班长。”陈璟川看到叶鸿深惊讶的模样,短暂愣了下便若无其事的打招呼:“好久不见。” 他知道这个情况一定是尴尬的,但表现的越当做什么事没有,越是不会给梁西卉添麻烦。 毕竟她现在是已婚人士的身份,和自己这种前男友一起出现被曾经的老同学看见,影响肯定是不好的。 果然,叶鸿深见他如此淡定,就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想多了。 自己这家网球俱乐部在京北名声还算可以,他有陈璟川的微信,也总在朋友圈做宣传,记忆里的陈璟川不仅是学神,运动细胞也很发达,见到了想过来看看也是很正常的。 “是啊,太久不见了,上次同学聚会你都没去。”叶鸿深也是千年的狐狸了,自己给自己刚刚的惊讶打圆场:“没想到大家能在今天碰到,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不要。”梁西卉不是个在乎外界猜测的人,压根没理会他刚刚的惊讶,此刻才懒洋洋的开口:“我要带着儿子回家了,下次再约。” 没有给裴茵创造追人机会的前提下,和叶鸿深吃饭有什么意思啊。 再说雨停了,她还是可以带着斯净开车去潘琼西那边一趟,说说软话吹吹耳边风什么的。 叶鸿深失笑,打趣道:“梁西卉,你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我都在你这儿办了白金年卡了,”梁西卉理直气壮的说着:“钱在哪儿面子在哪儿。” “对对对。”叶鸿深很是捧哏:“那尊敬的年卡会员,下次有荣幸再一起吃饭吧。” 梁西卉没再和他逗,拉着儿子离开。 她也没和旁边的陈璟川有什么交流,像是陌生人一样。 目送梁西卉的背影离开,叶鸿深看向陈璟川,总觉得这场景还是尴尬。 他轻咳一声,刚想说些什么打破沉默,就听到男人问:“在哪儿办卡?” “嗯?”叶鸿深诧异:“你要办卡?” 陈璟川点头:“单位离得不远,偶尔可以过来活动一下。” “那敢情好,给我提升业绩了。”叶鸿深笑着把他引到室内,走去前台的路上客套着:“现在在哪儿高就?” “和海胜基因合作一个项目。” 海胜?叶鸿深目光闪动了片刻,若有所思:“大企业啊。” 陈璟川笑笑,没继续说什么。 办卡付费的时候他拿出手机,微信里恰巧弹出两条消息—— 「今天没睡成,好遗憾吧。」 「喏,看着过过瘾吧。」 梁西卉发这两条挑衅信息的同时还附上了一张自己的自拍,照片里女人长长黑发的发梢有些被打湿,光润却仿佛传到了眼睛里,星星点点,面容明媚娇憨。 一直都漂亮得要命。 陈璟川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直到叶鸿深问他:“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他愣了下,说:“没有。” 修长的手指点了图片进行保存,又把梁西卉发来的这两条信息设成‘星标收藏’,然后才退出微信扫码付款。 - 生理性喜欢就意味着比误会更先解开的永远是皮带。 对于梁西卉而言这不是句简单的流行语,而是事实。 有了第一次的越界,自然不可避免的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尤其是两个人的工作单位阴差阳错的凑在了一起,那就意味着有很多时间和空间去进行‘偷情’这件事。 是陈璟川角度的‘偷情’,梁西卉只当作发泄而已。 人在成年后的身体都是有欲/望并且需要定时纾解的,坦荡承认这点不需要什么羞耻心。 对于梁西卉而言陈璟川就是这样一个可以当作‘工具’的存在,而且是个令她身心愉悦的好‘工具’。 磁场这个东西就是很奇妙,说不清道不明的。 有的人你看到就会讨厌,想远离,但有些人则恰恰相反。 在没重新遇到陈璟川之前,梁西卉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都未曾感觉到空虚的身体会重新燃起频繁的需求。 可她现在发觉到了,便坦然接受了。 某种程度上,梁西卉觉得她和陈璟川之间的一部分关系像是回到了五年前。 大学时期的恋爱,他们不知道做了多少次。 太熟悉彼此的身体,都知晓怎么才能最简单快速的让对方丢盔弃甲。 从前陈璟川总是很忙,整天整天的泡在实验室里,梁西卉想他的时候总会黏在他身上,主动要亲亲抱抱。 然后就从主动变得被动,被他弄的浑身瘫软呜呜直哭。 那些夹缝中挤出来时间的快速亲密会让陈璟川变得很凶,更为刺激,让人回味无穷。 现在又好像回到了那个阶段。 他们没有大把大把的时间黏糊在一起,只能在午休时,下班后,用眼神交汇传递着某种信号。 梁西卉平时不大爱搭理他,只有‘想要’的时候才会中午在食堂碰到的时候看他一眼,像是只高傲慵懒的大猫,等着自己上赶着发信息询问,伺候。 接下来将近一个月的厮混,更是让陈璟川能清晰意识到这点,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可这男小三是他自愿当的,随叫随到也是自己承诺的。 所以哪怕梁西卉始终是不冷不淡,只是撩他过去当一只抚慰犬,陈璟川也觉得甘之如饴。 下班后在无人的地下停车场,一辆车内空间比较大的越野微微震动,整体的幅度很轻,大概是因为下盘够稳。 是陈璟川的车。 贴了防窥膜的车窗看不到车后座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狭窄的空间内几乎是一片雾气蒸腾。 梁西卉坐在陈璟川的身上亲他,嘴巴亲肿了就咬他的喉结,缠绵悱恻。 直至被男人修长偏凉的手指掐住纤细的脖颈,他反客为主把人推到了床似的座椅上,掀起她今天穿的直至脚踝的烟粉色长裙。 湿润的触感透过最贴身的遮蔽渗入体内,把全身的神经都刺激的绷紧。 梁西卉猫咪似的叫了声,纤细的手指来回滑过光溜溜的座椅皮垫,没有东西可抓,只能无助的抓住陈璟川的短发。 柔嫩的手心一阵刺痒,呼吸轻轻喘着,带着破碎的泣音。 她从前就很受不了陈璟川这招。 只要用嘴,自己就能很快撑不住,也就几分钟。 梁西卉能感觉到被陈璟川坏心眼的用喉结贴上自己柔软的腿肉,封闭的空间内吞咽声尤为明显…… 她抓着他头发的手更用力了。 逼仄的空间里仿佛蒙上一层雾气,热到不行。 直至暧昧的沉默被一阵手机铃声打破。 梁西卉擦了擦汗湿的手指拿起压在旁边的手机,看到屏幕上孟豫和的名字,立刻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才接起:“喂?” 陈璟川自然也看到了,他直起身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唇,修长的手臂仿佛无意间搭在她的肩上,指尖轻点。 梁西卉本想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电话上的,但无可避免被他这故意撩拨的举动弄的心痒,忍不住伸手去打他,却反被握住—— 莹润的指尖被攥住,又被那双薄唇亲了亲。 陈璟川长长的睫毛宛若蝴蝶翅膀一样的垂在眼睑下,高挺的鼻梁一半藏在阴影里,在昏暗光线的折射下像是漂亮雕像。 就是这张脸,刚才在她身上到处亲。 真是个会勾引人的男狐狸精。 梁西卉突然听不清孟豫和具体在说什么了,耳边只能勉强总结到一些关键信息——梁禹城联系了他,也已经和孟承礼暗示过对他的看重。 所以星云的项目会交到他手上。 能在鱼龙混杂的孟家撕咬到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可不是容易的事,这其中自然和梁家在背后的力挺息息相关。 孟豫和这个电话打过来既是和她分享好消息,也是道谢。 “真的呀。”梁西卉一听也开心了,推开还在撩她的陈璟川,双手握住电话急急忙忙地问:“确定了么!?” 孟豫和笑着‘嗯’了声:“想接你和斯净一起吃个饭,晚上有安排吗?” 男人的声音虽然隔着电话,但在狭窄封闭的车厢里能被两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梁西卉小腿还懒散的搭在陈璟川身上,柔若无骨似的,仿佛软绵绵的蛇,眼神也是——静静的同他对视几秒,然后回应:“没有呢,一起吃饭吧。” 挂断电话,车内安静了几秒。 梁西卉纤细的手指碰了碰陈璟川的下巴,笑着问:“生气么?” 毕竟她自己爽了就跑了。 她似乎总在想办法激怒自己。 这样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陈璟川眸光微微动了下,平静的回:“没有。” 他甚至问:“要不要送你回家?” 无聊。 梁西卉整理了凌乱的裙摆,懒洋洋道:“送吧。” 有免费司机干嘛不用。 陈璟川换到驾驶位上,梁西卉一个人坐在后座。 透过后视镜看她面容泛着情/欲过后的红,眼眸微微水润,神态却依旧没心没肺的模样。 陈璟川清泠的眼底有一抹锐利划过。 梁西卉和孟豫和之间的感情好像没他想象中的那么好,这是他这段时间都在琢磨的事情。 刚回国那次陈璟川在中餐厅碰见他们夫妻,看到她笑吟吟的挽住孟豫和的手臂说要和他过二人世界,还真的以为他们是蜜里调油的恩爱夫妻。 可就刨去梁西卉和自己‘找刺激’这件事情本身,真正和她有了频繁的相处机会后,他就能察觉到孟豫和似乎……在她的生活中参与度不高。 比如梁西卉偶尔加班或者和自己厮混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打电话给家里的保姆唐香让她给斯净读绘本讲故事,哄他睡觉。 周末去网球俱乐部练球,也都是她自己带着孩子去的。 包括他偶然听到梁西卉打电话和斯净的班主任沟通事情,也全程没有提到过孩子爸爸,还有他在园林这边工作一个多月了,竟然没有一次碰到过孟豫和过来接她下班…… 夫妻之间,对于彼此生活的参与度低成这样真的是正常情况吗? 甚至梁西卉刚刚接的那个电话,孟豫和想要和自己的妻子孩子一起吃晚饭,居然还是邀请的口吻,先问她有没有其他安排。 这样的客气生疏,和那天在中餐厅时的‘甜蜜’简直是天壤之别。 陈璟川不想让情绪影响理智,从而脑补太多而做出不正确的判断或者是臆想。 但是他见过梁西卉爱人的样子,这没办法。 谈恋爱的时候她就是最粘人最会哄人的小姑娘,现在这样究竟是和孟豫和感情不好,还是……她在感情里更独立了? 陈璟川不确定,也不好问什么。 他私心当然希望是前者。 作者有话说: 陈璟川:端的是小三做派…… 第17章 十七 爸爸,你今 第17章 十七 爸爸,你今 也许是看在梁家的面子上, 也许是觉得孟豫和也到了可以真正挑大梁的时候,总之孟承礼真的把星云楼的项目交给了孟豫和。 这块地皮最终是万盛集团竞拍到的,未来几个月孟豫和都得去和那边公司的人打交道。 晚餐订在一家环境很好做西班牙菜的餐厅, 提前预约了可以看夜景的小包厢, 在窗外五光十色的映衬下,梁西卉主动举起酒杯和他碰了碰:“恭喜了, 接下来万事顺利。” “嗯。”孟豫和笑笑:“万里长征第一步。” 他是第一次独自负责这么大的项目,接下来肯定会忙的连轴转了。 思及于此,孟豫和看向正拿着勺子自己乖乖挖海鲜饭吃的梁斯净,靠近他柔声问:“椰子, 最近在幼儿园怎么样?” 因为签合同的事忙前忙后,他上次见到小孩儿都是一周前了。 “可好啦!”斯净笑眯眯的点头:“爸爸, 我升中班了!” 三岁半的小孩儿, 升幼儿园中班刚刚好。 孟豫和并不意外,继续笑着问他:“有交到新朋友吗?” “我才升班两天呢,就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小孩儿掰着自己短短的手指头给他数,奶声奶气的。 孟豫和给他夹了两个刚端上来的奶油虾仁,又问了梁西卉一些斯净的近况, 然后等着他吃完,才对他说:“椰子, 爸爸接下来这段时间会有些忙,不能经常回家看你了。” “你是小男子汉,自己能适应吗?” 斯净拿着勺子的手指一顿, 懵懂的思索半晌, 然后才慢吞吞的‘哦’了声。 作为一个还没满四岁的小孩儿,梁斯净自然是不会明白自己的‘父母’之间那隐晦的分居和等等一系列的问题,可他知道爸爸妈妈是不住在一起的。 爸爸很忙, 经常都会出差,他们见面的频率至多是一周两三次,只有妈妈出差不在家的时候爸爸才会连续回家陪他。 斯净还不清楚别的小孩子的父母不是个样子的相处模式,所以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 因为爸爸妈妈从来不吵架,也都很爱他,这样就够了。 无非是爸爸这样告诉他的时候,他出差的时候会久一点,见不到面的日子也会多一些。 “爸爸,我会适应的!”斯净很快在稚嫩的脑子里理清了逻辑,乐观的撒娇:“但你要快快回来的,我会很想你的。” 孟豫和弯起眼睛:“没问题。” 梁西卉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若有所思:“接下来会非常忙吗?” 孟豫和:“嗯,万盛要的货都在津城的分公司,得去那边盯着。” “爸爸,等你回来后再去看我打球吧。”斯净现在对网球完全是一个超爱的状态,每周都会去练习两天,念念不忘的想让爸爸去现场观看自己打球的英姿。 “好啊。”孟豫和欣然答应:“椰子已经变得非常厉害了吗?” “我可厉害了!”小孩儿十分自信的挺着胸脯,随口说:“willam教的可好了,还有陈叔叔也陪我练球!我可喜欢他了!” 孟豫和微怔:“陈叔叔?” 一直在旁听的梁西卉听到这里,手里的叉子差点没掉出来。 ……小屁孩儿简直是个大漏勺! 孟豫和瞄了一眼她的反应,也知道斯净口中的‘陈叔叔’是谁了。 他目光微顿,看着梁西卉有些羞恼的神色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尤其是在孩子面前,也不大适合说这些。 吃完饭,孟豫和开车送她和斯净回去。 “爸爸,”路上时小孩儿开心的晃荡着小腿,眼巴巴地问:“你今晚在家住吗?” 他微怔,动了动唇没想好该如何作答。 “你要问爸爸还要不要忙工作了。”梁西卉看到儿子期待的眼神,给他传递了一个开放式的信号:“没有的话当然会回家住啊。” 意思是,你怎么决定都可以。 孟豫和思索片刻,笑笑:“不忙,陪你好不好?” 斯净立刻快乐的‘耶’了一声。 路上有些堵车,回到家时已经临近九点了。 唐香和李嫂连忙哄着斯净去洗漱,可小孩儿还扯着梁西卉的手不愿意放开,撒娇说想再和爸爸玩一会儿。 “乖。”男人大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先去洗澡,洗完澡一起堆积木。” 等斯净被不情不愿的扯走,客厅里的两个人静默几秒,孟豫和才开口:“我是不是该和斯净减少接触?” “嗯?”梁西卉一愣,抬眸看着他:“为什么?” “毕竟我不是……”他声音顿了下,有些欲言又止:“你和陈璟川不是已经重新有了接触吗?” 毕竟他不是斯净的亲生父亲。 现在小孩儿和他关系越亲密,未来他们分开,斯净要重新和陈璟川相处起来就会越别扭越艰难。 这个道理梁西卉不是不懂,可明确的听到,还是觉得脑门上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孟豫和的建议是正确的,也是真的在为他们考虑,可她根本无法干脆的说出一个‘好’字。 这算什么啊,需要孟豫和的时候就让斯净拿他当爸爸,不需要的时候用完就扔? 梁西卉忽然觉得有些难过,垂着眼睛摇头:“两码事,斯净喜欢你。” 孟豫和抬了抬唇角,没说‘到最后结果都一样’这种扫兴的话。 可事实就是如此,因为小孩子的喜欢与否改变不了什么。 他们这个空有表面实际全是虚假的‘一家三口’早晚是会走到分崩离析那一步——因为梁西卉不喜欢他。 “我明天出发去津城,和斯净慢慢渗透这件事吧。”孟豫和顿了下,还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担心,他是个懂事的小孩儿。” “知道真相的那天,也不会怪你的。” 孟豫和总能看透她在怕什么,那种隐藏在慵懒浅表下的不安。 “说实话。”梁西卉在他这儿也不装,吐了吐舌头:“我还真的怕这个。” 就算当时有再多的难言之隐,但骗了梁斯净好几年是事实,他是个小孩儿没错,但不意味着小孩子就该无条件的谅解大人,瞬间逻辑自洽的跟着大人的思维走。 孟豫和打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啊。” 毕竟这是一件非说不可的事情,早晚而已。 只不过如果能让陈璟川多和斯净接触接触,让他喜欢上这位‘叔叔’,小孩儿到时候接受起来也许会更容易一些,尤其现在斯净已经开始有些喜欢他了。 梁西卉明白他的意思,抿着唇轻轻点头。 她忍不住抬眸看了孟豫和一眼——他漆黑的眸子波澜不惊,看着她的时候里面散发的永远是理解支持的融融暖意。 自己和这个男人在名义上结婚已经四年多了,她从来不善于伪装在他面前也没有伪装,可他却与之相反。 孟豫和永远是内敛的,话少的,仿佛是心甘情愿到有些温吞的当着她的‘脚蹬子’…… 没有任何怨言,也让梁西卉从来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唯一确定的是说好了互相利用,可她欠他越来越多。 梁西卉晚上有些失眠,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也没有睡意,不晓得为什么。 身上裹着的轻薄真丝被单都在这一通折腾中越来越热,她索性坐了起来,气乎乎的,顶着鸡窝头去了画室。 还欠千千几张稿子,睡不着那就画画吧。 对于梁西卉来说,为出版社画这些插画甚至都算不上工作,她不觉得是负担的时候,画画就是一种享受,是一种宣泄情绪的渠道。 仗着明天是周末不用上班,她一张接着一张的画,几乎熬了个通宵。 等落地窗外朦胧的泛起鱼肚白,梁西卉满意的翻了翻画好的几张图,一股脑的用邮箱发给千千,这才爬上床去睡觉。 睡不着的时候做点什么事来分散注意力是远比药物和热牛奶管用的存在,她戴着眼罩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沉睡状态。 醒的时候是被吵醒的。 睡前忘记静音的手机响个不停,梁西卉被吵的烦躁极了,太阳穴的位置一突一突的疼,在那绵延不绝的铃声中好不容易摸到手机,眼睛没睁的接了起来。 她声音沙哑的喊:“谁啊?烦不烦!” “靠,你居然说我烦!”裴茵的声音在对面叽叽喳喳的响了起来:“不是你约我今天去看展的么?你都忘了啊?” 梁西卉倏然睁开眼睛,这才想起来半个月前就和她约好的这件事。 她很喜欢的一个国外的印象派画家今天在京北开展,自己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第一时间动用人脉弄到了两张贵宾票的。 凭借对偶像的爱,梁西卉强迫自己抵抗住困到乾坤毁灭想死死黏住身下这张大床的冲动,愣是爬了起来。 “去……”她撑着上下眼皮几乎要黏在一起的恋恋不舍,虚弱的对裴茵说:“你来接我。” 她困成这个死样子肯定是开不了车了。 掬了几把冷水洗了洗脸,梁西卉才感觉精神状态被拯救了一些。 只是右眼皮一直莫名其妙的在跳,她伸手摁了摁,又去冰箱里拿了杯冰美式喝。 直到这个时候梁西卉才意识到自己如今生活的确实是规律,不比上学那个时候。 当年不光是熬夜,还和朋友们在那鱼龙混杂震耳欲聋的地方喝了大半宿也不会觉得这么头疼,特别能折腾。 而现在只是偶尔通宵画个图就受不了了,真是…… 梁西卉一边感慨着自己有了孩子之后还真是活的太‘养生’,一边在镜子前涂涂抹抹。 等化完妆换好衣服,裴茵也正好到了楼下。 她换鞋的时候看到唐香在玄关处贴的小纸条,说是带着斯净去楼下的沙堡玩儿了。 梁西卉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信息让她下午带着斯净去网球俱乐部,然后在外面找家餐厅解决一下晚饭问题。 顺便还转了一千块钱过去当作经费。 画展结束的时间就差不多傍晚了,她和裴茵肯定要在外面吃个饭的,今天是没时间陪着斯净了。 唐香很快回消息,发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裴茵看到她上车了还一直发消息,纳闷地问:“忙什么呢?” 梁西卉发完最后一条信息,把手机收起来:“让阿香带着斯净去练网球。” 听到‘网球’这个关键词,裴茵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梁西卉虽然看着大大咧咧,但实际上心思细腻敏感,作为画家,她对于人体面部上的每块肌肉都是熟悉的,自然能看出她这一瞬间的落寞。 “怎么了?”她愣了片刻,瞬间就反应过来:“和班长相处的不顺利。” “哪儿有什么相处啊,加上微信之后我主动和他聊了几次……”裴茵苦笑:“我觉得他对我不感兴趣。” 现实不是童话故事,其实没那么多暗恋成真。 事实是高中时就对你不敢兴趣的人,长大后也大概率依旧如此。 梁西卉沉默片刻,冷冷的说:“叶鸿深眼睛瞎了。” 生气了,连班长都不叫了。 “别这么说啊。”裴茵被她逗笑,忍俊不禁:“人家就是对我没感觉而已。” 可惜梁西卉是个非常护短的人,一点也没有被宽慰到。 依旧小肚鸡肠的计较着叶鸿深真的是太没眼光了,眼瞎了,这么一个长相明艳性格也好的大美女在他面前居然都不喜欢…… 直至到了画展看到满墙的画,一腔郁结才稍稍缓解。 梁西卉在一副名为《穿格子裙的少女》的画前驻足停留了很久很久。 这幅画并不是画家的主打作品,在他的几百幅画里也没什么知名度,甚至在这个偌大的画展里只能占据长廊尽头的一小块地方,不属于聚光灯下,可她就是很喜欢。 画中的少女穿着长至脚踝的格子裙,大概是以上世纪的欧洲作为背景而创作,少女在环境逼仄的室内踩着家用缝纫机在织布。 一副简单的画可以传递很多意境。 比如画中的少女也许是年纪轻轻就要做工赚钱养家的,可她的眼神却非常明亮,生机勃勃,哪怕在昏暗的光线里也熠熠生辉,丝毫不减颓丧的疲惫。 梁西卉喜欢这种画中传递出来的生机。 她记得母亲以前上班时是非常喜欢穿格子衬衫搭配深色系的半身裙的,那时她在检察院,每天都干劲儿十足风风火火。 其实工作才是潘琼西的命脉和动力,她也这样对自己说过。 梁西卉又看了一会儿,确认了这幅画是可出售的区域内,决定买下。 下个月月末是潘琼西的生日,她想把这幅画当作生日礼物送给她。 工作人员闻言很是惊喜,拿出平板登记了她的姓名电话和地址,承诺了三天之内会将打包好的画邮寄到她的家里。 梁西卉笑了笑:“不急。” 搞定了这幅画,她继续看展。 裴茵看不懂这些画什么的,在旁边帮她拍照片。 “梁女士。”没一会儿,工作人员又跑过来找她,言笑晏晏:“塞西尔先生已经签好保证卡了,他想见你一面。” 塞西尔就是这些画的主人,也是梁西卉崇拜的对象。 她愣了下,转头看向裴茵:“我今天打扮的漂亮吗?黑眼圈彻底遮住了没有?” 裴茵:“……” 能见到偶像谁都会欢欣雀跃的,梁西卉也不例外。 塞西尔是她认为在年轻一代里画工最为精湛同时还不失天赋的画家,有些时候你只是看着他那些简单的画作,都能感觉到灵气四溢到几乎要冲破画纸,化为实质。 梁西卉摸了摸背包里的笔记本,觉得今天大概可以要到签名了。 她跟着工作人员到了展会的休息室,进门就看见了塞西尔站在窗边的背影。 他听到声音转身忘了过来,镜片背后的双眼笑的弯了起来,很温和:“你就是买下格子裙的小姐吗?” 也许沉浸在艺术世界里的人总会显得更年轻一些,总之塞西尔先生已经快要四十岁了,却完全看不出来。 哪怕是白人本就更加显老,可他看着就是三十出头。 而四十岁在画家圈子里就是不折不扣的‘年轻一代’。 梁西卉笑了笑:“是我,塞西尔先生,您的画很漂亮。” “其实可以简单说一点中文的。”塞西尔再次开口,忽然说了些蹩脚的中文,和字正腔圆毫不相关,但他会的字句还不少:“我之前在中国,待过一年多,所以会一些。” 梁西卉沉默片刻,慢慢的说:“画很漂亮。” “格子裙这幅画是我第一次对外展出,就被你买了下来。”塞西尔是真的很感慨,诚恳地看着她:“感觉特别有缘分。” 梁西卉想了想,问他:“塞西尔先生,创作这幅画的时候您的灵感是什么?” 她自己也是画家,自然知道这个时候该问些什么是可以满足自己,又不会冒犯到对方的问题。 “我的母亲。”塞西尔抬了抬唇角:“她很勤奋,旺盛的生命力给予了我这幅画的灵感。” 梁西卉微微一怔,心想画家之间可能真的是有些心灵共通的。 她理解了塞西尔先生画中的含义,在冥冥之中就买下了这幅画。 这趟画展真是来的心满意足。 梁西卉考虑到裴茵还在外面等自己,并没有和塞西尔聊太久。 如愿以偿地交换了联系方式,她就美滋滋的拿着保证卡离开,脸上的神色是遮掩不住也根本没想藏的兴奋。 裴茵‘啧啧’了两声,倒也对她那些画展啊偶像的不感兴趣,只问:“晚餐吃本帮菜行吗?有家新开的餐厅评价不错。” “行,别太油就行。”梁西卉挽住她的手臂:“饿了,现在就去吃吧。” 看展加上买画也过了好几个小时了,她从早到现在什么都没吃,饿得慌。 只是这个时间结结实实的和京北的晚高峰重合,整条路堵的水泄不通。 梁西卉靠在副驾驶上觉得眼皮又跳个不停,而且沉的睁不开。 “我昨晚没怎么睡……”她打了个哈欠,声音糯糯的:“先眯一小会儿哦。” 裴茵也被这堵车弄的心烦气躁,纤细的指尖敲打着方向盘:“睡吧。” 反正一时半会儿根本到不了餐厅。 梁西卉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浅睡眠状态。 实在是因为她太困,但这样的噪杂环境中,要想睡的特别香也不现实,半梦半醒间她不晓得过了多久,只觉得总能听到尖锐的汽车喇叭声—— 让心脏上跳下坠,忽悠忽悠的。 即便是睡着,也能感觉到眼皮跳的越来越快。 右眼皮。 传说中的左眼皮跳财,右眼皮跳灾。 自己这眼皮从早跳到晚了,莫非要有什么灾祸发生? 可今天发生的分明都是好事啊,自己还见到了崇拜许久的塞西尔先生…… 梁西卉睡着了也在胡思乱想着,感觉心里紊乱的厉害,直到一道愈发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着尖叫和玻璃破碎的声音一股脑的灌进耳朵里,还有右臂传来的剧痛—— 梁西卉倏然睁开眼睛,看到的赫然是裴茵惊恐的捂着嘴巴哭的模样。 “小,小西。”她见她醒了,一边呜呜的哭一边问:“你没事吧?我刚转弯就有个车闯红灯,撞到咱们了……” 话音未落,她就看到了梁西卉正在流血的手臂。 车子是从副驾驶那边撞过来的,车门都凹陷了。 有人在不停的敲窗户像是让她们下车,可梁西卉几乎要疼傻了,一时半会儿根本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只觉得车子外面的世界光怪陆离,到处都是刺耳的喇叭声,还掺杂着警车刺耳的鸣笛声。 梁西卉呆呆的看了看裴茵,然后绷不住的头一歪—— 这次不是困,是疼晕过去的。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人讨论男二的问题——我想说小西这么可爱,别说有两个,哪怕有七八个人品优秀条件优越的大帅哥喜欢她都是一件无比合理的事情,女频里男人最大的魅力就是无条件爱女主hhhh 第18章 十八 “喂,再亲 第18章 十八 “喂,再亲 梁西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睁眼后周身都是漆黑的,只头顶有一盏若有若现的小夜灯,让她看不分明自己身在何处。 她恍惚了好一会儿, 还是从鼻尖嗅到的消毒水味道判断出来自己是在医院里, 正躺在病床上。 对,本来要去餐厅吃晚饭的, 路上有不长眼的车子闯红灯出事故了,裴茵在哭,然后自己的手…… 梁西卉倏地扭头看向自己的右臂,手肘往下的小臂打着一圈厚厚的石膏。 她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鼻腔内涌入一股酸涩感。 害怕的根源来自于未知,梁西卉不知道自己的右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可她知道自己的手是要用来画画的。 虽然她并没有画家的身份, 画画也不是工作,更不靠这个吃饭。 可如果以后不能画画或者是她的水平无法恢复到从前,她会感觉自己本就焦躁的人生里更是少了一抹色彩。 麻药劲儿还没过,但梁西卉的额角已经泌出了浅浅一层冷汗了。 她抬起左手费力的想摁护士铃问个清楚,还没等碰到, 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梁西卉完全没想到这个时间还有人会在,表情近乎是惊愕的, 而看到走进病房里的人,这份错愕不免又多了几分。 “陈璟川?”她睡了好几个小时的嗓子微微有些沙哑,还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你怎么在这儿?” 黑暗中的小夜灯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柔光, 包括亮晶晶的黑眼睛, 像是只落魄的小兽。 陈璟川走过去俯身抱住她,轻声道:“别怕。” 或许这个举动有些唐突,可他知道梁西卉在害怕, 也知道她这个时候最需要什么—— 是有温度的安抚。 梁西卉没推开他,沉默的靠在他怀里,好一会儿才问:“我的手怎么样了?” “问题不大,是轻度骨折,手术很及时。”陈璟川已经放开了她,低沉平静的声音自带着安定人心的感觉,一字一句落在她的心底:“医生说修养三至五个月左右就可以恢复如初。” “小西,这只是场意外,不会影响你画画的。” 梁西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双眼,微微抬了抬唇角:“你怎么知道我还在画画?” 她现在又没有从事美术方面的工作。 陈璟川确实不是肯定的知道,他只是了解梁西卉而已:“因为你很喜欢。” 哪怕当初潘琼西不允许梁西卉去美校,气的女孩儿撕掉了她那半年内画的所有画作,哭着说自己以后再也不要画画了…… 可她只忍了半个月,还是拿起了画笔。 梁西卉抿了抿唇,不再说这个话题了:“茵茵呢?” “她头磕到方向盘了,有轻微的脑震荡。”陈璟川看她本来红润的嘴唇有些起皮,接了杯温水在纸杯里:“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一天,她在另一间病房。” 梁西卉听了这话还哪儿喝得下水,着急忙慌的就要坐起来:“我去看看。” “现在半夜一点钟。”陈璟川按住她的肩:“你看什么?” “……”自己睡了这么久吗? 梁西卉迷迷糊糊的看着他。 “你打了麻药,劲儿还没过。”陈璟川看出来她的迷茫,柔声解释:“睡得久了点也正常。” 呃,也可能是因为自己昨晚通宵了,梁西卉默默地想着,不自觉地看向自己那打了圈石膏的手臂。 “麻药劲儿还没过。”她轻声嘟囔着:“那过了会不会很疼啊?” 她难免忧心忡忡,毕竟谁不怕疼呢? 但梁西卉是最怕疼的那一类人。 陈璟川想起大学时她肠胃炎,同样需要住院挂水,他在旁边照顾她,看着女孩儿盯着自己被针戳的青青紫紫的手背委屈的眼眶泛红。 “不会的。”陈璟川冲她伸手,修长的掌心躺着一板小白片的药:“吃这个。” 梁西卉眨了眨眼,有些好奇:“这什么?” 陈璟川:“一款很有效的止痛药。” “……”她差点忘了眼前这家伙是搞医药研发的了。 梁西卉把话题扯到一开始:“你还是没说你是怎么过来的。” “今天没在网球场看到你就打了电话,是裴茵接的。”陈璟川顿了下:“她一直在哭,说车子出了事故,你在做手术。” 所以他就过来了。 陈璟川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那一刻的紧张,心脏宛若急速下坠,偏偏电话里的裴茵又讲不清楚什么。 到了医院,他才知道是手臂轻度骨折。 但不幸的是右手臂,所以他和医生沟通了许久,直到确认了只要好好休养就不会有任何影响,能和从前一模一样才终于放心。 网球场。 梁西卉听到这个关键词又有些着急了:“我手机呢?” “在充电。”陈璟川指了指床头的位置:“着急用?” “我这么晚没回家,椰子要急死了。”梁西卉秀气的眉头紧皱着:“我得告诉他一声。” 着急起来,又忘了现在是半夜一点了。 陈璟川再次按住她的手,平静道:“你家里那个名叫唐香的女孩子打过电话,我告诉她你被单位派出去出差了,椰子不会急的。” 然后他拜托唐香帮忙收拾了一些梁西卉常用的东西和几套衣服,作为她的‘同事’,还趁着她睡觉的时候去她家里帮她取了趟行李。 梁西卉愣了下,心里也确实在刹时间平静了下来。 她怎么忘了陈璟川实在是个太过周全的人。 有的时候她觉得世界末日了大家都急着逃跑的时候,他也是那种会有条不紊的带齐了粮食补给的存在。 梁西卉沉默片刻,小声道谢:“谢谢。” 今天这个事故是意外中的意外,她直接被推进手术室里,裴茵也吓成了脑震荡,要不是陈璟川出现帮忙料理一切,她就真的成了无头苍蝇了。 陈璟川笑了笑,拿过保温饭盒把里面的粥倒出来:“饿不饿?” 他不想回应她的谢谢是因为……梁西卉本就不该和他说谢谢。 这种客套的生疏感更容易令人觉得难受。 梁西卉看着那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粥,连连点头。 从昨晚通宵到现在她还什么都没吃呢,都不是‘饿不饿’的问题,是快饿死了。 人在巨饿的情况下真就顾不上任何的矫情和不自在,梁西卉右手用不了,她又不会使左手,所以看着陈璟川拿起勺子喂她也就毫无心理障碍的直接吃了。 饿狼扑食似的,瓷白的贝齿一口咬住那塑料勺子。 陈璟川很轻易的就被她逗笑了,喉间溢出轻轻的气音。 “笑什么啊。”梁西卉这才有点不好意思,但面上依旧是理直气壮:“我这是觉得你做的粥好吃,给你面子好不好。” “嗯嗯嗯。”陈璟川配合的点头:“再吃几口。” 就和哄孩子似的,想要把一碗粥喂完。 可麻药劲儿一点一点退了,梁西卉从一开始的如饮甘霖到最后也是强忍着疼在慢吞吞地吃。 陈璟川看着她渐渐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汗,就知道她在忍疼。 他抠了片药喂进她嘴里,轻声说:“忍一会儿。” 哪怕是效果很好的止痛药,也不会立刻就生效的。 梁西卉‘嗯’了声。 现在虽然疼,但她睡够了也吃饱了还是恢复了一些精神的。 “陈璟川……”她小声说:“我想洗脸。” 白天去看画展时化的全妆还糊在脸上,难受的要命。 可梁西卉真的不会熟练的运用左手做事,还是得拜托陈璟川帮忙。 只不过她的‘拜托’也是很娇气的指使人,指了指行李箱:“阿香应该帮我收拾了卸妆膏吧,你找找。” 有时候‘什么锅配什么盖’这句话真的有点道理。 陈璟川偏偏就不喜欢梁西卉的客气,而迷恋她的颐指气使。 他甚至笑了笑,甘之如饴的半蹲下来帮她找卸妆用的东西。 其实陈璟川做这种事挺熟练的。 之前同居的那些年梁西卉经常和朋友玩到很晚,回来就开始犯懒和迷迷糊糊的耍赖,那个时候都是他帮着她卸妆的。 小心翼翼的扶着梁西卉走进病房内自带的洗手间,陈璟川用化妆棉蘸了些卸妆膏在她脸上擦,画了眼影和眼线的地方则擦的尤为仔细。 他看着女人的脸擦掉妆容更像是一颗剥了皮的水煮蛋,轻声问:“还疼吗?” 梁西卉轻哼着抱怨:“当然疼了。” 那个止痛药又不是神药,可以这么快起效。 她说话时的气音吹到了额角的碎发,以至于黏在了涂着卸妆膏的脸颊上,梁西卉被弄的痒,忍不住嘟起嘴巴吹了吹。 有些幼稚,偏她做起来显得异常娇憨。 陈璟川没忍住,低头亲了下她的嘴巴。 蜻蜓点水一样的,就碰了碰。 梁西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愣住,然后看着仿佛若无其事继续给自己卸妆的男人,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她说:“装货。” 以前就这样,撩拨了她就装没事人一样,总是勾引她去反客为主。 陈璟川捏了捏她的脸,又让她微微弯腰,用清水帮着洗干净。 他做事一贯仔细,用洗脸巾帮她擦脸上沾着的水,连眼角处都不放过。 灯光下这纸巾一会儿在眼前挡一下的,反倒造成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梁西卉趁着空隙看他线条精致的下颌,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喂,”她忍了忍还是觉得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口,小声说:“再亲一下。” 刚才就碰了那么一下下,一点都不爽。 陈璟川微微抿唇,还没等说些什么,就被她抓着领口向下——唇齿贴上一片温香软热,也让人来不及思考那么多。 梁西卉的吻就像是蜜糖罐子,永远炽热甜蜜,给的又多又满。 大胆又浓烈,主动撬开他的齿关去咬他的舌头。 在洗手间亲亲抱抱磨蹭了好久,等再次躺回病床上都已经接近凌晨三点钟了。 也许是下午睡得太久,梁西卉依旧毫无困意。 她侧头看了看躺在陪护床上的陈璟川,问:“你要在这儿陪我?” 陈璟川‘嗯’了声。 梁西卉不说话了,就着昏暗的夜灯看着天花板,只觉得生活真奇妙。 她昨天心情很是紊乱,还想着要不要冷一冷和陈璟川这莫名其妙的关系,结果今天就和他在不掺杂在任何情/欲的情况下躺在一个屋子里了。 更准确来说,是躺在一张病床里。 仔细想想,从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 梁西卉记得那大概是大一,她和陈璟川刚同居不久时发生的事,她趁着男生忙得不可开交,被导师留在实验室里做实验的那两天‘大开吃戒’—— 早晨就和裴茵一起去吃辛辣的火锅,然后配上各种各样的甜食冰淇淋,晚上去喝啤酒都要加到最满的冰块…… 于是活生生把自己弄成了肠胃炎。 陈璟川好容易从实验室出来,回家看到她这样子脸都黑了。 他来不及生气,连忙把人送到医院。 梁西卉窝在他怀里,可怜巴巴的说:“我错了,下次不敢瞎吃了。” 陈璟川那次没有被她轻易哄好,等到了医院办好手续,护士帮她挂上水之后他才冷冷地问:“我平时饿着你了?” “……是吃太饱了。”梁西卉吐了吐舌头,大言不惭:“吃的太清淡了啦。” 自从和陈璟川同居后,她的日常起居一日三餐别提多健康了。 方方面面被他照顾的简直是无懈可击。 但问题是陈璟川喜好吃蒸菜,美名其曰这样吃的干净,对身体好。 可对于梁西卉而言这虽然也不缺肉菜,实在是太素太清淡了…… 终于等到陈璟川在实验室封闭工作回不了家,她可不是宛若摘了紧箍咒的孙猴子似的毫无约束,吃个痛快么。 结果被干净菜养的娇贵了的胃已经受不了垃圾食品了。 极与极之间,才造就了这场肠胃炎。 陈璟川叹了口气:“也是我的问题。” 他根本没法对梁西卉说重话,板着脸,只问了那么一句之后就开始反思自己了。 自己确实习惯了吃蒸菜,但偶尔也得做点炒菜炖菜给她吃才对。 梁西卉抱住他蹭了蹭,笑眯眯地说:“宝贝,你真好。” 她有只手在挂水呢动不了,但用一只手也要像考拉似的把人熊抱住,粘人的很。 陈璟川假装嫌弃的点了点她的额头:“别这么肉麻。” 就会哄人。 “那该怎么叫啊?”梁西卉眨了眨眼,很无辜的看着他:“叫老公吗?” “……” 陈璟川把人按在床上:“好好休息。” 梁西卉却注意到他的耳根都红了,因为皮肤白皙,显得分外明显。 她拉高被子,懒洋洋的:“老公我会好好休息的。” 并非是梁西卉对这段感情执着到放不下,实在是她和陈璟川之间的回忆太多太多了。 十七岁到二十二岁,他们看似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分手了也能顺理成章的进入下一段人生,开启新的感情…… 可是她过不去。 那五年的过去就像是空气一样无孔不入,回忆总会随时随地的钻出来,让梁西卉意识到自己自以为是的平静就是个笑话。 心脏总会钝钝的疼,她无法控制,只有在陈璟川身边才会好。 很多时候,梁西卉也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 越唾弃自己是个这样的恋爱脑,她就越想折腾陈璟川当作报复。 比如故意欺骗他,让他清高的头颅低下,自愿当个见不得人的男小三……仿佛进入了某种恶性循环。 梁西卉在一片寂静的屋内纠结着,连手臂上的疼痛都无法牵扯注意力,心脏宛若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握住,抓紧松开。 直到窗外的天空蒙蒙泛起鱼肚白的光亮,她才终于又有了困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虽然手臂一直在断断续续的疼,但这次倒是一夜好梦。 只不过梁西卉没想到再睁眼时陈璟川居然还在。 她刚起床的眼睛有些涩,下意识的想抬起惯用手去揉,结果牵扯到伤口疼的她瞬间清醒。 床边及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别动。” 然后她的肩膀被按住,伴随着轻柔的按捏才缓解了受伤的小臂那一阵钝痛。 梁西卉侧头望去,刚醒来的大脑就好像没上油的轴承,脱口而出:“你怎么还在?” 陈璟川被她这直言直语弄的抬了抬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很想我走?” “……今天不是周一吗?”她顾左右而言他。 “我请假了。”陈璟川顿了下,淡淡道:“有人来陪你我就会走。” 梁西卉脑子还有些迟钝,没听懂:“谁啊?” 她可不打算把自己到处宣扬,让那些亲戚朋友跟着一起胡乱着急。 陈璟川唇角微抿,似乎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说出这三个字:“孟豫和。” “……”梁西卉强忍着想笑的冲动,佯装平静:“他出差了。” 陈璟川没听懂这话的意思:“出差了就不能回来?” 尤其是在妻子出了事情,需要人照顾的情况下。 “阿豫是去外地忙一个大项目。”梁西卉虽然是随便找了个借口,但语气却相当理所当然,让人乍一听察觉不出来破绽:“我才不要耽误他赚钱呢。” 但陈璟川是十分敏锐的人,微微皱眉,有点不懂她这话中的逻辑。 因为‘赚钱’这个理由根本不成立。 莫说梁西卉和孟豫和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几代,就算换成真缺钱的,也该在妻子刚做完手术的时候回来照顾才对。 尤其是梁西卉格外奇怪,言辞之中似乎根本都没有要和身为丈夫的孟豫和说这件事的打算。 陈璟川不禁提醒:“骨折不是小问题,你最好还是和孟豫和说一下。” 梁西卉:“你别管我们之间的事。” 这句排他性极强的话脱口而出,室内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梁西卉看着陈璟川微微发沉的眉眼,有些不自在的抿了抿唇。 她刚刚那句话好像是有些生硬了,可又没说错什么。 名义上她和孟豫和是夫妻,但只有她知道这一切是不折不扣的假象,该怎么在外人尤其是他面前呈现出来他们这不正常的‘夫妻关系’本就是个大难题,此刻被追着问,她自然会烦躁。 所以梁西卉没有道歉更没有示弱的意思,任由气氛僵滞着。 “好。”最终还是陈璟川打破了沉默:“那我照顾你。” 梁西卉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不由得愣了下:“啊?” “你不是不舍得你老公耽误工作吗。”陈璟川平静的声线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冷淡而克制的又重复了一遍:“那这段时间,我来照顾你。” 作者有话说: 小西:我什么都不用解释他会自动把自己哄好然后来给我当狗狗的。加更一章祝大家周末愉快哦! 第19章 十九 卑微祈求当 第19章 十九 卑微祈求当 梁西卉手术后的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 左手不是惯用手,生活上肯定会不方便。 这段时间她一定是需要人照顾的。 既然孟豫和没时间,那他不介意代他行使这个作为丈夫的职责。 梁西卉自然能听出来陈璟川语气中微微的讥诮, 嘴硬的拒绝:“不用你。” 他微微挑眉, 反问:“那你找谁?” 他们之间互相了解,就像梁西卉能听出来自己声音里的不爽, 他同样知道以她的脾气绝对不会把自己受伤这件事儿告诉潘琼西,要瞒就得瞒个彻彻底底,那自然不会有任何亲戚过来帮忙。 而且梁西卉肯定也不会顶着这个吓人的石膏手回家去见斯净,怕吓到孩子, 所以家里的两个保姆也没办法派上用场。 至于朋友——裴茵自己都脑震荡了,还得处理车子的事故纠纷问题, 其他人更是要么忙工作要么忙生活, 都是琐事缠身的成年人了,谁有这个功夫来整天整天的照顾她啊? 梁西卉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不服气的咬了咬唇,依旧嘴硬:“我有钱,雇护工就行, 专业护工不比你强多了。” “护工只在医院服务。”陈璟川轻笑:“你打算一直住医院?” 轻度骨折打上石膏又观察了一宿,她其实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更何况医院的环境, 女孩儿超讨厌的。 梁西卉皱眉:“你什么意思呀?” 陈璟川只说了四个字:“跟我回家。” 掷地有声的几个字,让她心脏不受控的重重跳了下。 梁西卉怕自己控制不住表情,微微偏头, 语气依旧是高傲且矜持, 像只翘着尾巴的猫咪:“我又不是没地方去,干嘛去你家啊?” 真是个小别扭。 陈璟川在内心叹息着,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耐心全用在她身上了:“因为……我求你?” 求她, 求着照顾她? 这句话算是说在梁西卉的心巴上了。 人是不能矫情过了头的,她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终于点了点头:“那就去吧。” 同居这回事,本身就是一回生二回熟。 更何况陈璟川有着丰富的伺候她的经验,那干嘛不用这免费且面面俱到的劳动力? 只不过梁西卉问了医生,她这右手臂上的石膏要五周才能拆,那就说明至少要在陈璟川那里‘寄人篱下’一个月左右。 之前她去出差的时候最多也就十天八天的,这回要她将近一个月见不到儿子……这还不得把她难受死。 离开医院之前,梁西卉去了趟裴茵的病房,她不光脑震荡,额角也磕破了,此刻头上缠了一圈绷带,穿着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一副可怜巴巴的弱鸡模样。 然后见到梁西卉走进病房,就开始哭了。 裴茵捂着脸,呜呜咽咽的:“我这什么技术啊真不行,我再也不想开车了,差点害死咱俩了……” “拉倒吧。”梁西卉还不了解她:“你下次该开还是开。” 裴茵开车有些莽撞,这是在驾校学车时就曾经表现出来的问题。 考科目二的时候,教练不知道骂了她多少次。 不过不管怎样,昨天她们都是纯粹的交通事故受害人,怨不得她。 “你这手真没事吧?陈璟川说了没事。”裴茵想到她们是在离开画展路上出事的,至今心有余悸:“要你没法画画了我真以死谢罪吧……” “不至于,确实没事。”梁西卉失笑:“我自己也问过医生了。” 裴茵这才彻底放心,又忍不住八卦起来:“你怎么又和陈璟川……嗯嗯,你不是说你俩没什么联系吗?” 昨天帮着梁西卉接到陈璟川电话,看到他匆忙赶到医院时她心里就觉得有些奇怪,然而着急上火的时候顾不得思索那么多,有个人陪着一起呆在手术室外面也好。 可等冷静下来一思考就觉得不对劲儿。 回忆陈璟川那种从来都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昨天明显着急的模样,这两个人似乎已经‘暗度陈仓’了好些时候了! 梁西卉不应声,在裴茵的注视中低头思索了会儿,才开口:“他让我住进他家里。” “……啊?” “他说要照顾我。”她一本正经的:“我想了想,有这种免费劳动力干嘛不用。” 裴茵无语片刻,直言不讳:“找借口,你其实就是想和他在一起吧?” 梁西卉笑笑,反问:“会不会很没出息?” “有点。”裴茵点头,说着大实话:“不过你开心就好。” 她作为朋友也算是目睹了梁西卉和陈璟川从第一天的纠缠直至现在,其中跨度长达十年…… 如果到了今天还放不下,那还有什么比自己的感受更重要? 梁西卉没回答开不开心这件事,对她说:“阿豫出差去津城了,你这段时间帮我看着点斯净。” 她手臂在麻药劲儿过了后一直在隐隐作痛,可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儿子。 裴茵点点头,犹豫片刻还是问:“小西,你是不是打算告诉陈璟川,椰子是他的……” “没这个打算。”梁西卉打断她。 裴茵一时语塞,不晓得该说什么,只能回了个‘好’。 她是少数知道斯净的真实身份,也知道梁西卉和孟豫和一开始就是假的,现在也早已经离婚了的知情者。 以她的角度看来,还以为梁西卉和陈璟川已经走在复合的道路上了呢……现在看来好像还远远没有啊。 也许是因为刚刚和朋友提到了斯净的缘故,离开医院上了车,疼痛也无法让梁西卉停止想念小孩子,闷闷不乐的低着头。 陈璟川能猜到她为什么不开心,也没有开口说什么去打扰。 这种情绪靠别人安抚是没什么用的,只能自己消化。 车子从医院开到三环内的壹号院,梁西卉看到小区内的光景,才重新打起精神,微微挑眉:“你住这儿?” 陈璟川:“去年买的房子。” 她听了不免有些惊讶——毕竟她还是深刻了解过他的经济情况的,原生家庭都不能说是一般,而是凄惨,就算有个天才的脑子但从事的是生物医药开发这条漫长的路,作为还不到三十的青年,这么快买壹号院的房子实在是有点超标吧? 梁西卉也没掩饰自己的惊讶,很直接的问:“这些年在哪儿发财了?” 其实这还是重逢后这么久,她第一次问他这些年在生活和工作上的问题。 陈璟川没有藏着掖着,说了自己把在德国那时做的实验室项目卖掉了。 梁西卉认真的听着,等他说完才若有所思的问:“那这个项目现在有进展吗?” 陈璟川自然还是关注着自己曾经的作品的,哪怕那在当时只能算是个‘胚胎’:“还在临床阶段。” 研究一款靶向药就是这么难,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都有。 梁西卉轻笑:“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跟着自己的项目呢。” 这次陈璟川沉默了许久,才说:“我不会一直留在德国。” 人生中有很多的岔路口会给你选择权,于他来说卖掉项目是必然的,回国也是百分百的。 这个选择很‘务实’,因为没有经济基础你甚至连喜欢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道理陈璟川很早就懂,只是后来被人一次又一次的点破,直接让他想要飞快赚钱的想法融入血液里。 梁西卉没有问他为什么不会留在德国。 因为答案是否和她有关,自己大概都……不会很开心。 毕竟当时非要走的也是他。 “不想自己走。”车子停在地下车库,梁西卉看着已经解开安全带的陈璟川,眼睛眨啊眨的。 分明是撒娇的话,她也说得理所当然。 没办法,她手还疼着呢,自己走路也太虐待病患了。 陈璟川没说什么,绕到副驾驶开了车门,俯身抱她。 该如何公主抱梁西卉这方面他也是有丰富经验的,就算隔了四五年,手臂依旧能找到最合适的位置,丝毫不碰到她打了石膏的手也能把她抱得舒舒服服。 但是一只手什么都不能干的情况下,生活还是太不方便了。 梁西卉在医院住了一宿只觉得浑身不舒服,进门之后都懒得打量陈璟川这个大平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洗澡。 她昨晚就没洗澡已经够烦躁了,现在从医院回来要是还不洗一下的话那简直能难受死。 可是只有一只手能用,还是左手…… 梁西卉皱了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看着陈璟川,直接问:“能帮我洗个澡吗?” 她觉得他们作为已经做过无数次的关系……就没必要矫情什么了。 陈璟川其实不例外她这种跳脱又爱干净的性子会提出这个要求,但还是忍不住愣了下。 “家里有浴缸。”他回过神才说:“我帮你放水。” 有浴缸的话,在洗澡方面确实不用他‘帮忙’太多了。 梁西卉很满意,虽然面上故作镇定,也还是悄悄松了口气。 可她还是有些好奇:“你怎么会在家里装浴缸啊?” 陈璟川是那种完全不会享受生活的性格,对他而言,在浴缸里泡澡的时间他不如泡在实验室。 之前他们同居的那个公寓里是有浴缸的,梁西卉喜欢泡澡,特意买来装在浴室里用的,可他从来不用,哪怕她邀请他一起洗鸳鸯浴的时候。 她知道,他是不喜欢在她面前暴/露出身体的。 所以陈璟川现在买了房子,居然会在浴室里安装一个对他完全没有用的浴缸,这件事还是蛮新鲜的。 难不成是转性了?也懂得会享受享受了? 陈璟川好像没听到似的没理会她这个问题,径直走进洗手间去清洗浴缸,放水。 这么一打岔梁西卉就没了追问的念头,拖着石膏手慢吞吞的走到行李箱前想看看里面有没有精油和香薰。 她洗澡一贯比较臭讲究的。 可是这个手,让行李箱站着拉开拉链还是太勉强了。 梁西卉转着圈琢磨了下,干脆伸脚踢到——行李箱和地面贴合发出‘啪’的一声巨大响动,让在浴室内哗哗放水的陈璟川都听到了,连忙跑出来:“怎么了?” “……”梁西卉有些尴尬,小声嘟囔:“我想找点东西。” 陈璟川半蹲下来拉开行李箱:“找什么?” “一个红瓶子的精油,玫瑰味的。”她看他动手了也就不客气了,坐在旁边指挥:“应该和洗发水什么的都放在一起了,你看看那个格子袋里有没有。” 她出差用的行李经常是唐香帮她收拾,小姑娘做事仔细,也知道自己这臭脾气矫情又挑剔,经常本着带多不带少的原则,应该是把这些洗浴的东西都收拾全了。 陈璟川翻找到了一个中等大小的格子袋,转身问:“是这个么?” “嗯。”梁西卉懒洋洋的靠在那儿指挥:“打开吧,里面应该有精油和熏香,帮我拿出来。” 陈璟川算是比较了解她沐浴流程中的一堆事的,从善如流的拉开袋子上的拉链翻找。 梁西卉一直都是从头美到脚的大小姐,在自己身上用的东西也都是最贵最好的,每个小瓶子上都是一堆小小的英文字母,陈璟川正看着哪个是泡澡用的玫瑰精油,余光就瞄见旁边堆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蓝牙耳机盒差不多的大小,深灰色盒子,封口已经被拆开的…… 安全套。 里面还少了一个,什么时候用的? 梁西卉见他忽然不动了,纳闷的问:“还没找到吗?” 陈璟川拿着那个盒子回身,若有所思:“出差还带这个?” 他语气是强压着的平静,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梁西卉在看清那是什么之后就愣住了,片刻后耳根有种烧红的尴尬感。 自从和陈璟川恢复这种类似于炮友模式后,她想到某天可能要用到这玩意儿,就挑了她觉得最舒适的牌子买了几盒。 毕竟以前他们也试过很多牌子,她算是有挑选方面的‘经验’。 只是刚邮到的时候被斯净还毛手毛脚的拆开玩儿了,吓的梁西卉赶紧把这些东西都放在了洗手间。 万一被儿子当成气球吹了可怎么办? 结果就被唐香给收拾到行李箱了。 这姑娘是从乡下小镇子到城里来打工的,年纪小,也没谈过恋爱没有男朋友,自然不会认识这东西。 偏偏自己买的这款上面都是英文,也没直接写着‘杜蕾斯’三个字…… 可不就被她当作自己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一起收拾了吗。 一阵钻心的尴尬过去,梁西卉故作淡定的‘嗯’了声:“正常需要。” 都是成年人了,也没什么好尴尬的。 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陈璟川沉默片刻,抬起来望向她的黑眸像是不见底的黑洞,静谧幽深:“跟谁用?” 梁西卉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问题,呆了一下反问:“什么?” “你家里那小姑娘以为你是出差才帮你带这个的。”陈璟川又问了一遍:“你想跟谁用?” 这回梁西卉听明白了,怒火攻心,气的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其实从正常的逻辑上来说陈璟川这个问题很合情合理,但她根本无法从‘逻辑’的角度上去思考。 “除了我,”陈璟川却没有放过她,依旧追问:“还找了别人吗?” 梁西卉忍无可忍,一巴掌甩了过去——伴随着脆生生的响声是他那张清俊的脸上留下的巴掌印。 陈璟川定定地盯着她。 梁西卉气的胸口上下起伏,却不躲不闪的同他对视,脸上毫无心虚。 他活该,就该被打。 空气仿佛都陷入诡异的沉默。 梁西卉微微抬高下巴:“你有资格问这个吗?” 正视自己的身份,不过也是个男小三罢了。 梁西卉晶亮的双眼里簇着两团火苗,即便脸色有些苍白孱弱,也是遮掩不住的生机勃勃。 她一直都是鲜活的,生命力十足的。 比起来自己仿佛是早就失去养分而暮气沉沉的藤蔓,只能攀附着她,半点也不能离开,离开不了…… 陈璟川手指扣住她的下巴,狠狠亲了上去。 梁西卉还没生够气,他敢亲她也不挣扎,只尖利的牙齿毫不留情的咬下——唇齿间顷刻弥漫开来浅浅的血腥味道。 像是生了锈的铁,在纠缠中苦涩难言。 梁西卉知道陈璟川肯定被咬的挺疼的,因为自己一点都没留力,是下了狠口的,可他连吭都没吭一声,依旧在亲她。 动作偏激到了执拗的地步,身体却僵硬的仿佛长了一身无处安放的硬骨头,也许是怕她疼不敢碰触到她的手,却依旧以一个别扭的姿势不放开。 这种情绪在瞬间爆发的偏激感在陈璟川身上出现的时候少之又少,因为他一贯从容,冷静,认识他的许多人都说他平静的像个假人—— 却唯独一次又一次的在她这儿破防。 梁西卉盛怒过后冷静下来,也必须正视陈璟川此刻的不对劲儿。 那个讨人厌的问题他问了好几遍,仿佛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可使劲儿亲她不让她说话的样子又分明爆发了躲避型人格。 毫无疑问,他根本是在害怕她的回答。 陈璟川在这儿问她除了他以外有没有还找过别的男小三,情人,甚至是一夜情对象啊…… 字字句句其实是在他自己的心里面戳。 “别找别人,”陈璟川反反复复的亲她,少见至极的黏人姿态,抱着梁西卉不松手,耳鬓厮磨,央求似的低声呢喃:“就找我……我一个还不够吗?” 他好像已经彻底陷入需要和‘很多人雄竞’的误区了。 陈璟川这卑微祈求当这唯一‘男小三’的态度逗的梁西卉有点想笑,但面上依旧是绷着的,精巧的下巴微微抬起。 她看着男人嘴唇上被自己咬破的口子,淡淡道:“看你表现。” 作者有话说: cjc:除了我以外……怎么能有别的狗?不行!不行!(内心咆哮中……宝宝们如果订阅之后发现是防盗章可以刷新一下就好啦,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20章 二十 离不开她的 第20章 二十 离不开她的 梁西卉在高中时追了陈璟川一年多, 她明晃晃把喜欢放在明面上,搞得毫不避讳人尽皆知,受挫了好几次也固执的认定就是这个人。 在刚刚迈入青春期, 荷尔蒙迅速膨胀的十七八岁年少里, 一个女孩子把喜欢说的如此明目张胆,很多人既对此惊讶, 不齿,觉得她一点作为姑娘家的矜持都没有,可也隐隐羡慕。 羡慕这种大胆,嫉妒这种张扬。 人性就是如此, 梁西卉没追到陈璟川的时候,一堆人说她空有皮囊, 内在肤浅, 不被学神瞧得上也是必然的。 就算等她追上陈璟川的事情在高中群里传遍了,也会有人觉得她在感情关系里肯定会吃亏。 有句话怎么说的?上赶着不是买卖,倒追很久的女孩子大多不会被珍惜。 但那些终归都是自己人生不那么如意的人在自我臆测。 事实只有梁西卉自己知道,那就是在真正和陈璟川相处中,她在感情里一直是占上风的那方。 甚至他们情感位置不是在交往后, 而是在高三下半年,她和男生还没确定关系前的‘暗度陈仓’时就已经形成。 陈璟川基本任她予取予求, 什么都会满足她。 男生前后的性格反差曾经一度令梁西卉感觉到困惑,直至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她才更深刻的意识到他在交往后, 为什么会对自己有那么浓烈的情感需求。 梁西卉就这样在陈璟川家里住了下来。 她没什么不自在的, 住的很安稳,尤其是在意识到他基本还和从前一样,表面装货实际上根本就是个离不开她的狗之后。 手臂轻度骨折看似不太严重, 但打了石膏的第一个星期疼起来真要命。 梁西卉是个不耐疼的体质,就算陈璟川找了各种各样副作用比较少的止痛片给她吃她还是疼的厉害。 术后第二天她泡了个澡,之后夜里就发起了烧。 浑身上下都是疼的,梁西卉洗过的漆黑长发柔顺的披散在肩头时,显得一张巴掌脸和尖尖的下巴孱弱可怜。 陈璟川干脆请了一周的假,任由她疼的难受时就来想法子折腾自己,只要能缓解注意力就好。 女人短短几天就掉了好几斤,本来就瘦,便显得愈发清减了。 也真的过了将近一周,术后那种手臂肿胀的快要撕裂的疼痛感才终于稍微缓解。 梁西卉在被陈璟川喂着吃晚餐时,开口问:“你还不去上班吗?” 陈璟川:“后天销假。” “请了这么久啊。”梁西卉忘记去数究竟是第几天了,就感觉这段时间两个人一直呆在一起,她疼的难受时就咬他。 陈璟川的手臂因此遭了殃,被她咬的青青紫紫的,动辄就留下一排牙印,像是小狗咬的。 梁西卉有些好奇:“你不怕耽误工作吗?” 陈璟川低垂着眼睛,搭配了一勺荤素均衡的饭塞到她嘴里:“无所谓。” 无所谓?梁西卉微微挑眉,忍不住想到这人以前是个十足十的工作狂,泡在实验室里解决一个问题能两三天都不出来的……她眉宇间闪过一丝狡黠。 她故意说:“可我还是疼,要不然你再多请两天?” 梁西卉完全知道这些术后疼痛反应无法避免,除了右手不能动有些不方便以外完全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提出这些要求就显得特别耍小性子。 可她就是想看看,陈璟川会不会变脸色,不耐烦。 他没有。 陈璟川都没犹豫,直接拿起桌上的手机像是要打给谁请假似的。 “算了,逗你的。”梁西卉拦住他:“你们领导有这么好说话?还是去上班吧。” 她一贯只是喜欢在嘴上为难人,实际却完全相反。 陈璟川笑笑,没说他那‘好说话’的领导都快疯了,三天前就在夺命连环call让他回去跟项目。 说请假就请一周,作为实验室里的主负责人这有点说不过去,他也知道,可他更清楚自己如果不在这个阶段照顾好家里的梁西卉,就算在工位上也无法集中精神。 而心不在焉在他们这个行业里是很可怕的。 梁西卉的情况确实是好了不少,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她自己都不说要吃止痛片了。 陈璟川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的精神状态,又用体温计给她量了量。 昨天退的烧,直到现在也没有反复的情况,让他放心了不少。 陈璟川说:“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照顾人的时候真的很细心,总让梁西卉有种自己是个小孩儿,一举一动都需要被密切盯着,时刻离不开人的熨贴感。 她思索着,慢吞吞地问:“你上班后吗?” 陈璟川‘嗯’了声。 “放心吧,我没那么生活不能自理。”梁西卉失笑:“明天陪我回趟家吧,我想把画板取过来。” 明天周二,梁斯净要去幼儿园,所以她白天回家取东西挺安全的,不会被撞见。 陈璟川没问她右手不能动怎么画画,只是问:“我帮你去取?” 她现在的石膏手穿睡裙方便,但刚入秋的京北挺冷的,多穿几层就不方便了。 梁西卉抿起嘴唇不说话,脸上的神色有些纠结。 陈璟川瞬间明白,她应该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去看一眼斯净——之前有聊过,小朋友上的幼儿园离家是很近的。 那如果明天去取东西,是不是就可以顺便路过幼儿园一下,如果碰巧能赶上班级出来在操场活动那就能看一眼…… 陈璟川被她纠结的表情逗笑了,干脆说:“算了,一起去吧。” 梁西卉眼睛亮了起来。 “取完画板去趟幼儿园操场?”他调侃。 “……讨厌啊。”梁西卉没想到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这么快就被看穿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用完好的左手锤他。 然后拳头被他的大手包裹住,轻轻揉了揉。 其实是一个不怎么暧昧的动作,但陈璟川这人太蛊了,简单做一下就显得很像‘勾引’。 尤其他们现在是在床上,光线昏暗,只有床头灯的映射下也称得上一句氛围感。 梁西卉不自觉有些心猿意马。 怎么说呢,她跟陈璟川在一起的时候一直是被惯坏的状态,方方面面。 不开荤的时候也就没想那么多,但重新尝到甜头后想让她瞬间戒掉实在是有点难。 前几天是因为手臂实在疼,没那个精神头去想乱七八糟的事,可现在没这么疼了……就不受控的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 梁西卉被他揉了揉手,总觉得身体里很痒,脚趾都不自觉蜷了蜷。 嗯,很想被狠狠亲一顿,像第一天来到这里那样——陈璟川被一个误会气到发疯的时候。 梁西卉眼珠转了转,主动凑到他耳边轻声问:“要不要做。” 她问的很直接,没有迂回,婉转,依旧是她的风格,直白热烈的表明自己的需求。 然后,要他帮她‘解决’问题。 想被满足,这是梁西卉当下最渴望的事情。 意识到这些,陈璟川发现自己小腹以下的位置有些紧。 他修长的喉结滚动,忍不住亲了亲女人笑意盈盈的的眼睛。 比起接吻和做/爱,这种举动有些另类的温情脉脉,远比直来直去的情/欲显得更动人。 梁西卉愣了下。 她瞬间记起来这算是陈璟川的一个小癖好,从前就喜欢亲她的眼睛。 梁西卉感觉到自己的喉咙瞬时有些酸,她掩饰性的别开眼神,手锤了捶他的肩膀:“到底做不做!” “我怕碰到你的手。”陈璟川说着,忽然揽起她的腰身,帮着她调整好动作靠在床头:“别动。” 梁西卉垂眸,看见自己的穿着的藤萝紫睡裙被掀起。 本来在膝盖下面的裙摆被撩到了腰间的位置,一片白腻像是泼洒在暗夜里奶油,光泽的晃眼。 陈璟川大手扣住她屈起的膝盖,又俯身亲上去。 他这方面算不上温柔,和沉静斯文的性子不一样,反倒很强势。 梁西卉身体一个激灵,不自觉轻轻‘嗯’了声。 伴随着他循序渐进的动作,她痒的厉害,一边抖一边感受那种……好像要被一点一点吞掉的感觉。 甚至还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她感觉自己就快变成一块马上融化的甜点了。 梁西卉声音软软的呜咽:“别……” 她说着,想伸脚踢开他让他停止这种隔靴搔痒,不如真刀真枪。 可脚踝又被抓住了,陈璟川轻轻‘嘘’了声制止她。 他不想做,因为她的手才刚刚没那么疼,不该这个时候就为了□□上的满足去冒险。 可自己不需要被满足,不代表梁西卉也不需要。 所以陈璟川知道自己可以用别的办法。 听到女人娇滴滴的哭泣声入耳,如饮甘霖。 “小西,自己来。”陈璟川带着她的左手向下,声音蛊惑似的贴近耳边:“还记得顺时针转吧?” 梁西卉耳根瞬间红透。 陈璟川这货看着性冷淡似的,实际上花样多的很,学什么都很快,从前还买过一些玩具什么的…… 梁西卉思绪飘得有点远,直到被咬了口才回神。 她缩起腿:“不想自己,手指没你的长。” 自己也是不要脸了,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说完,梁西卉就听到陈璟川低笑了声。 “行。”他说,然后如她所愿。 虽然比不上真正的亲热,可也……能解渴。 整个过程中梁西卉的上半身都靠在了柔软的床头,打着石膏的右手臂一动未动,可以说是平稳落地的吃到糖了。 她满足之后慵懒的靠在那里,像一只顺了毛的小猫,水眸雾气匍匐,周身都散发着一股甜腻的气息。 梁西卉心满意足了,终于大发慈悲的关心他一下:“要我帮你吗?” 欲望这东西是相互的,又不会只有她一个人有。 陈璟川拒绝:“不用。” 梁西卉笑:“我左手没骨折哦。” 这次他都没理她,径直起身走向洗手间。 第二天两个人都睡到自然醒,然后吃了早饭就开车出门,到梁西卉的家里取了画板和画具。 唐香和李嫂都在家里,见到本该‘出差’的梁西卉突然回来,整个人瘦了一圈右手还打着鲜明的石膏,顿时都大吃一惊,瞠目结舌。 尤其是旁边还跟着一个容姿卓越的陌生男人。 “小姐,你你你,”李嫂磕磕巴巴地问:“怎么了这是?” “没事,之前不小心出了点事故,石膏再等几周就能拆了。”梁西卉笑着解释:“怕吓到斯净,只能说是出差了。” 这些天她无论再怎么痛也会坚持和斯净在晚上视频,所以所有人都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梁西卉对着唐香说:“阿香,去把我的画板和画具收拾一下。” “好的卉姐。”小姑娘闻言立马勤快的跑去收拾东西,只是忍不住看了旁边陪着小姐的陈璟川一眼。 上次他来取行李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人瞧着眼熟,但直到现在也没想起来究竟在哪儿见过。 理论上这么帅的一个帅哥,自己见了不该忘记啊。 唐香一边收拾一边琢磨,直到把画具收拾完递给站在门口等待的陈璟川,听到他客气的说了声谢谢,她脑中才电光石火般的掠过一抹回忆—— 这这这,这位先生不是之前在商场,斯净曾经碰到过的那位好人叔叔吗? 怎么……成了小姐的同事,两次过来帮忙取行李呢? 好奇怪。 唐香自然是想不懂其中联系,只能目送着小姐和他离开,不知为什么,她竟觉得这两道漂亮的背影很是般配。 取完画具,陈璟川按照原计划开车到了斯净的幼儿园转了一圈。 可惜的是现在并不是班级里小朋友的出操时间,栏杆内的操场上空无一人,两个人扑了个空,只好遗憾的离开。 陈璟川销假上班后,梁西卉一个人在他家里待着无聊,就还是画画解闷。 虽然她是不折不扣的右手利,和左撇子毫无关联,但左手也不是一点也不会用,专业学画的都多多少少也会练一下另外一只手的。 大不了就是画的难看些,抽象些呗,反正她是自己玩着消遣时间,也不是要挂出去展览或者交稿子。 睡醒吃过陈璟川给她留在保温箱里的早餐,梁西卉就坐在画板前随便画画。 等中午的时候在随便在外卖软件上要些类似于汉堡和三明治的素食,可以用左手直接拿着吃的就没问题,因为她确实不会用左手使筷子。 至于晚餐就只能等着陈璟川回来买菜做了喂她了,时间总是有点晚,但他不允许她一天内吃两顿不健康的外卖。 然后洗澡,和斯净视频,睡觉,日子简直规律到不行。 这种平淡的日子过的飞快还蛮有滋味,梁西卉很是满足——除了陈璟川还是不肯和她真do只是单方面满足她这件事之外。 又一周过去,梁西卉接到裴茵的电话,问她这个周末还用不用陪着斯净去打网球时,她才恍然大悟的发觉距离自己受伤这件事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不知不觉间……竟然和陈璟川有了种过日子的感觉。 自己名义上还有个老公呢,竟然和别人同居过日子起来了。 梁西卉想想都觉得自己实在太好笑,也知道这种诡异的情景不能再持续多久了。 她一直耿耿于怀陈璟川五年前主动提分手,任她挽留了好几次也坚持要离开,所以重逢后的若即若离,隐瞒真相让他当所谓的地下情人,态度一会儿暧昧一会儿冷淡都是在折腾他报复他…… 可任何惩罚也该有个限度,如果自己开始重新享受这种回到过去的感觉,并且留恋的时候,就不该继续绷着了。 这半个月内梁西卉和孟豫和同样有联系,知道他在津城的工作开展得不错,也很为他感到开心。 一开始她只把孟豫和当成合作伙伴,但这几年下来,他已经成了她的倾诉对象和不可或缺的朋友。 这么多年的帮助,互利互惠,孟豫和的付出和熨贴梁西卉都记在心里,所以星云楼不止是她为他争取的最后一个项目。 自己还要送一份大礼给他作为尾声,为他们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画个句号。 吃过午饭,梁西卉浅浅的睡了一觉,醒的时候是被床上的手机震动声震醒的。 她看了眼屏幕上的‘妈妈’,迷迷糊糊地接了起来:“喂?” “你在睡觉?”潘琼西的声音里有丝困惑:“这不是工作日的下午吗,怎么在睡觉?” 梁西卉不得不感慨于母亲的敏锐,忙清了清嗓子:“午休。” 潘琼西也不卖关子,直说:“这周末带斯净回来吃个饭吧,大半个月没见到,我都有些想他了。” 她是个很少表达思念的强势性格,难得这么直接时,就是一定要见到人的意思了。 “妈,我被单位派去澜洲出差了,”梁西卉佯装成真的忙糊涂了的样子,撒谎的口吻堪称熟练:“之前忘告诉你了吗?” 潘琼西沉默片刻,声音里有几分不悦:“你自己说你忘没忘呢?” “抱歉啦,真的忘了。”她又顺势撒娇:“不过斯净在家里呀,你周末把他接过去住两天吧。” 梁西卉说着说着喉咙有些痒,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早上等陈璟川走了她就开始‘作妖’,把空调调低了两度,好像是有点吹到了。 “感冒了?”潘琼西问了句,把电话迅速挂断。 梁西卉正不明所以的盯着屏幕,下一秒看见她拨过来视频电话。 她愣了下,忙接起来。 潘琼西好像正在外面参加什么活动,衣着妆容齐整,头发盘起,五官明艳到咄咄逼人,直接问她:“你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梁西卉清了清嗓子,有些无奈:“就是睡觉的时候空调开低了,有些吹到。” 潘琼西微微放了心,可下一秒又皱起眉:“你怎么染头发了?” “……”梁西卉没想到她老妈这么敏锐——因为自己染的这个颜色不是很浅,相机又有些吃像素,本来还以为她看不出来呢。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说,潘琼西便开始教训:“都跟你说了别染发别做指甲!那些东西化学成分都特别高,伤身体,你总是不听话!” “……”梁西卉有的时候真觉得她妈确实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现在还把她当还读书的小孩子那般管教。 就,确实挺无力的。 “妈,午休时间快完事儿了。”梁西卉随便扯了借口,想结束对话:“下次再说吧。” “等会儿。”潘琼西问她:“你什么时候出差回来?” 梁西卉:“还得半个多月吧。” 石膏才能拆,好烦。 “这么久?”潘琼西不解:“什么差要出这么长?你就让斯净自己呆在家里?” “怎么是自己呢?”梁西卉皱眉:“阿香和李嫂都在家啊。” “那不都是外人吗?你就让外人看孩子?”潘琼西嗤笑:“真是有够心大的。” “今天我就把斯净接过来,我看他一段,等你回来再来接他。” 梁西卉也懒得说唐香和李嫂这两个人从梁斯净出生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就陪伴到现在,是远比名义上的家人更可靠的存在。 因为潘琼西从来都听不进去,她自有一套固执的逻辑。 挂了电话后,梁西卉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将紊乱的心绪平复下来。 傍晚和陈璟川一起吃饭时,她想了想,忽然问他:“你还记得高二下学期,我们在网吧碰到的那次吗?” 她很突兀的提起过去的事情,让男人也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随即眉头皱了皱:“你还敢提。” 陈璟川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梁西卉真的很‘胆大包天’。 她清汤挂面,一脸纯稚的被几个小混混围着进了学校周围的网吧,还仿佛丝毫察觉不到危险,单纯无辜的模样。 还记得那天是周末,他有一份去网吧送汽水的工作,正往门里面一箱子一箱子搬的时候,就很巧的看见这一幕。 那个时间点正好是梁西卉在雨天和他告白,说想要他给她当男朋友的不久后。 陈璟川就算再冷静,在看到她时也很难用普通同学的视角去看待。 他不禁皱起眉,理所当然的以为她是被周遭的小混混胁迫着来到这儿的,立刻走过去挡在她面前:“出去。” 梁西卉愣了下,还没等说什么,旁边一个染着红毛的小混混就发火了,骂骂咧咧:“操,你他妈谁啊还敢管我们的事儿?” 话音刚落,旁边的黄毛却把他拉了过去,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说了好几句悄悄话。 梁西卉注意到他们的脸色顷刻变了,窃窃私语的说着什么“别惹这人”,“他特能打”之类的话,然后竟然匆匆忙忙地跑了。 网吧顿时失去了一单生意,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 梁西卉瞬间瞪大眼睛,有些敬佩的看着他:“他们为什么怕你啊?” 陈璟川淡淡道:“以前揍过。” 这伙人是常年游走在附近的混混,经常逮落单的学生,美名其曰收“保护费”,以前也拦过他,结果当然是被他收拾了一顿。 想从陈璟川这里要钱,和想从野狗嘴里抢骨头也差不多了。 但换成许多没有战斗力又不想惹事的学生,一般都会给他们钱。 陈璟川盯着梁西卉,问:“他们问你要钱了?” “要了啊,我钱包里都是卡,就几百块钱,给他们了。”女孩儿弯起眼睛,笑眯眯的:“然后他们说我上道,问我要不要来网吧开黑,我就来了,什么是开黑啊?” 大概混混们也从没见过态度这么好还丝毫不怕他们的女生,还邀请起来了。 陈璟川彻底的无语了。 他失言片刻,才懒的解释什么是‘开黑’,都气笑了:“一群抢你钱的混混,说让你来网吧你就来了?” 这女孩儿到底是什么脑回路?有没有点安全意识啊! 梁西卉还是笑,脾气很好的样子:“好玩嘛。” 陈璟川可没空陪她玩,继续搬汽水。 女孩儿就在旁边看着,也不走,托腮歪头的模样灵动又娇憨。 直到陈璟川搬完所有的箱子,她才走过去,猝不及防的捏了捏他手臂上精瘦的肌肉。 男生像是被电打了一样,匆忙躲开:“干什么?” 梁西卉看着他悄悄变红的耳根,忍着想笑的冲动,一本正经的说:“觉得你很帅呗。” “陈璟川,你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刚才是不是超担心我啊?” 这是重点吗? 直到现在想起来,陈璟川依然会对女孩儿当时那种无视安全的漫不经心而感觉到恼怒。 所以他才说——你还敢提这个? 梁西卉笑笑,并不卖关子,说起自己为什么提起这件事,这是她在和陈璟川交往的那几年,也从未说过的—— “十七八岁的时候真的是我最叛逆的那几年,总想和我妈对着干。”她顿了下,才继续说:“我妈妈你肯定记得吧,她那个人太强势,管我太严,我就总想和她对着干。” “那次想去网吧,也是因为没去过,她从来不让我去,包括和朋友聚会去ktv啊,酒吧啊之类的,她都不让我去。” “还有染发做指甲什么的,她越不让我干,我就越想偷偷干。” “包括早恋——她天天和我说早恋多可怕,上高中就想着谈恋爱的女生多没正事多不靠谱,我就想找个男朋友看看是什么感觉。” 尤其是要找一个潘琼西肯定会不喜欢的男生,那才有意思呢。 所以梁西卉才从不吝啬的一次又一次,直白的对陈璟川表达着喜欢。 一开始想要和他在一起的动机并不单纯,这件事本来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她今天想要说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很肥吧!求评论营养液的多多鼓励嘿嘿嘿~ 第21章 二十一 登堂入室的 第21章 二十一 登堂入室的 梁西卉本以为说了这件事会让陈璟川感到不开心, 然而并没有。 他仿佛一点也不惊讶她这个不单纯的动机,神色始终是平静的。 就像听她在叨咕今晚想吃什么的日常生活一样,波澜不惊。 梁西卉忍不住问:“你不生气?” 陈璟川反问:“为什么要生气?” 如此理所当然的没有感觉让她一时失言, 语塞了半晌才说:“我……” “喜欢我的动机不单纯, 是想和伯母对抗作祟,很正常。”陈璟川很顺畅的总结出来她刚才那几句话的意思, 然后说着:“任何人在想要达成一件事之前都是要有动机驱使的,包括喜欢,小西,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喜欢一个人的相貌, 才华,或者是能提供情绪价值, 不都是有所求?” 和她想要满足自己的叛逆又有什么区别? 梁西卉呆住了。 就怎么说呢, 这些话一听就能听出来是陈璟川给她找借口,把这个一开始藏着小私心的动机说成了光明磊落,但怎么……这么能说服人呢?! “你,”她都忍不住笑了,弯着眼睛看他:“你上大学的时候没白选修哲学课啊, 说的头头是道啊。” 大学的时候都额外选修课程的,梁西卉记得很清楚陈璟川选修了哲学课, 每周上两节,四年下来也真是不折不扣的副专业了。 怪不得他想的这么开,逻辑这么自洽。 她也陪着他去上过几节, 但在课上基本都在睡觉了。 陈璟川趁机喂一口汤在她嘴里:“所以, 别瞎想了。” 梁西卉眨眨眼睛,等乖巧咽下去后才又问:“不过你真的不会不开心吗?” “不会,”他说的毫不犹豫:“因为我有正常人的感觉。” 所以梁西卉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 他当然能切身处地的感知到。 和她谈恋爱的体验感太好,那么一开始她追求自己,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就不重要了。 相爱这件事,只有相处的过程才是最真实的,做不得伪的。 梁西卉用完好的左手撑着脑袋,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陈璟川挑眉:“又怎么了?” 其实他在想,这家伙是不是又想到什么新的作妖手段了。 可梁西卉这次说的很诚挚—— “有点可惜还在吃饭,嘴巴都油油的。”她夸张的叹了口气,眼睛含情脉脉:“否则就可以亲你一口了。” 他对她坦诚过后的态度这么棒,值得一个一百分。 同时…… 也希望他以后在面对她越来越多的‘坦荡’和一个个真相揭露时…… 也能这么心态平和,情绪稳定。 梁西卉在胡思乱想着,而陈璟川却已经掐住她的下巴,凑过去轻轻亲了亲她软嘟嘟的唇角。 虽然油乎乎的,但他用行动直接表明他并不嫌弃。 而且,很喜欢。 日子继续波澜不惊的过,在搬进陈璟川家里的将近二十天后,梁西卉已经完全熟悉了这个大平层每个房间的每个用途。 除了书房。 要知道她真的不是什么爱看书的人,除了上学时必须维持一个好名次才不得不看那些堆成山的教材练习册等等……这弄的她毕业后就更不爱看书了。 而陈璟川很爱看书,梁西卉之前去他那书房看了眼,三面墙的书柜,满满登登的堆的全是各类书籍。 其中一面是专门摆那些他从事的专业医学书的,另外两面看似是休闲读物,但她随便翻了翻都是英文原版的各类名著,晦涩难懂还得自己翻译,麻烦死了。 种种原因下来,梁西卉实在是对他的这个书房不感兴趣。 陈璟川大概也明白其中道理,并不主动让她去看什么,只是趁着闲暇之间整理了几本翻译成中版的小说给她看。 梁西卉扫了眼,都是斯蒂芬金写的短篇小说。 恐怖悬疑类型的东西,她很少去看电影,但却蛮喜欢看小说,怎么说呢……感觉恐怖这个东西它只能接受自己脑补后的刺激,不能去大荧幕上看真的血次呼啦。 等梁西卉用着不熟练的左手把右手的石膏上画满了幼稚的涂鸦,她也暂时对用左手画画的这件事失去兴趣了。 于是就开始看书。 别说陈璟川书房里那些面墙的书,就光是他给她整理出来的十几本都够她看的。 某个平淡的上午,梁西卉正窝在沙发上捧着一本恐怖小说读的津津有味,到最紧张刺激的情节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丁零’的摁门铃声。 现在不是午夜,她看的也不是午夜凶铃,但太沉浸了就还是被吓了一大跳,连攥着的手都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靠,谁啊。 梁西卉都有点想骂人了,扔了书走过去门口,却在可视屏幕里看到了一张意外又不意外的那么一张脸。 费孑?他来干嘛? 梁西卉想了想,还是给他打开门。 “我去,”费孑看到她,脸色瞬间变得……怎么说呢,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仿佛能塞下鸡蛋,让一张本来挺帅的脸在此刻充满着诙谐的味道。 她也很给面子的被他逗笑了。 “梁,梁西卉?”费孑吓得都有些磕巴,忙问:“你怎么在这儿……你那手怎么搞的??” 到底还是老同学,他第二时间看到她那只打着石膏的左手,还是忍不住先关心了这个问题。 “不小心骨折了,”梁西卉直言不讳:“所以陈璟川邀请我住进来的啊,他想照顾我。” 费孑听的已经失去语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就算他心里一直有预料陈璟川早晚都会扛不住会去想办法找梁西卉,毕竟她这个人对陈璟川就是天大的诱惑。 但他没想到这人行动居然这么快……这才回来几个月啊?就当上登堂入室的男小三了? 理性告诉费孑关于朋友的事他不该管这么多,可他忍了忍,还是实在忍不住问:“你和孟豫和感情不好?有婚姻危机了?” 梁西卉挑眉:“你这么好奇干嘛?想趁虚而入?” “……”费孑被她气的差点撅过去。 这种分明做着‘不道德’的事情还理直气壮的态度,简直是一记暴杀了。 “梁大小姐,你别扯了。”费孑的思路倒也还算清晰,知道自己该继续问什么:“你要是和你老公感情足够好,也没有婚姻危机,那你现在和陈璟川是在干什么?玩儿他?” 梁西卉知道他和陈璟川从高中那时候就关系好,这么多年了,这段友情依旧持续着,所以对他现在的生气一点也不意外。 心里有偏向了就会被牵引情绪,他无非是怕自己让他的好兄弟吃亏嘛。 可对于梁西卉而言,她可没有乖乖回答别人问题的义务。 看着费孑满脸不忿的模样,她眨了眨眼:“我们俩的事儿,需要和你报告吗?” “……” 费孑深呼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别玩儿陈璟川,对你没好处的。” 梁西卉:“谢谢提醒,你来有事儿吗?” 这大工作日下午的,他总不会是闲着没事来这里遛弯儿,等着过几个小时蹭晚饭吧? 费孑知道自己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多管闲事,只能让自己先把精力集中在正事儿上。 “二狱那边来了电话,说是赵青山得了胰腺癌,已经申请保外就医了。”他顿了下,解释:“前几年陈璟川在国外,国内联系人一直留的我的电话,刚回来没多久也没改过来,工作人员直接就通知我了。” 梁西卉不禁愣了下。 因为这确实是件大事,怪不得费孑亲自跑来一趟当面说。 他这段话里的两个重点恰巧她都知道——二狱是隶属于京北城南的一所监狱,而赵青山是陈璟川的生父,被他报警后亲手送进去监狱里的那个人。 费孑也正是知道她很清楚这些,才会干脆把这些事说出来的。 胰腺癌……这是没有多少活头了啊。 两个人对视一眼,竟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很‘恶毒’的替陈璟川和他母亲高兴着。 毕竟全世界对你伤害最深,你最讨厌的人哪怕是阴暗爬行的活在某个角落里,也没有彻底的消失来的干净。 这种龋骨附虫只有真的死掉,从此之后才真的是解脱。 梁西卉莫名想起高中迈入最后那个阶段的时候。 那是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假期很短,实验过了正月初八就开学。 刚碰面,梁西卉就觉得陈璟川有些不一样了。 并非是因为年节时分的‘新年气’。因为他连一件应景的红色衣服都没穿。 陈璟川依旧是平时的蓝白色校服,一张清俊的脸线条凌厉,眉目分明,气质干净到无以复加。 可有什么东西就是变了。 梁西卉能清晰地感觉到陈璟川那一贯平静如湖泊的态度,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感,偶尔看向她的眼神更接近于‘随和’。 少年以往的眉眼中一直有几分浅淡的戾气,但此刻干干净净,仿佛体内一直被禁锢的灵魂终于释放,宛若卸掉了什么枷锁。 现在回忆起来,也许那就是陈璟川‘大义灭亲’,将他那个嗜赌成瘾家暴成性父亲赵青山亲自送进监狱的时间段。 做成了这件事,他心里只有喜悦和解脱的感觉——亲手把自己人生当中的‘负数’灭掉了。 这些年除了用拼命学习和打工来麻木自己,陈璟川找不到人生的出口。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只有赵青山彻底的离开,那一只始终拽着他下泥沼下地狱的手松开了,他才能真的活过来。 从这以后,少年好歹能和其他人站在一条起跑线上,或者……不至于当某些人再对自己说喜欢的时候,陈璟川会有一种心里喘不上来的压抑感。 有那样一个父亲,敢把谁的喜欢与爱意听进耳朵里。 那个阶段是陈璟川灵魂的一次被洗涤,也是他后期敢于回应梁西卉爱意的一切起端—— 像是情人节的婚纱玫瑰,哪怕是最普通的一枝手工制作的花朵,她开口要,他就敢亲手送给她了。 毕竟陈璟川并不自卑于自己只是一个家境清贫的男生,该有的,他自己以后都能赚到,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但生而为人,他绝不能做一个家里有定时炸弹,还敢胆大包天到把她卷进来的存在。 梁西卉回忆起那个时间节点发生的种种细节,越想越觉得陈璟川父亲被判无期徒刑这件事对他们关系的影响甚远。 她忍不住问费孑:“赵青山以前到底对他们母子都做过什么事啊?” 和陈璟川上了大学交往那几年,梁西卉其实是有很多机会问这些过去的,甚至包括赵青山被捕入狱那些过程…… 如果她想问,他应该都不会瞒着自己。 可她没有问。 因为梁西卉本质是个‘享乐主义者’。 她预感到了沉重晦涩便不想去面对,也不想陈璟川去一遍一遍的回忆揭开那些伤疤。 费孑闻言有些讶异:“你不知道?璟川没和你说过那些事吗?” “是我没问过,但现在我想知道了。”梁西卉顿了下,抬眸看他:“你能说吗?” 沉思片刻,费孑还是坐在了沙发上,和她说起了从前的一些事。 梁西卉和陈璟川是到高二分班那年才真正认识的,而费孑要早很多。 初中开始他们就在一个班读书,全班四十五个人,他们两个男生每次考试都轮流坐冠亚军。 对于十三四岁的小孩儿,成绩就是他们能给自己挣的最大的脸面。 所以费孑在连续三次考试中都输给陈璟川当第二后,整个人都破防了,气势汹汹的找麻烦。 “我为什么要和你吵架?”十三岁的陈璟川就已经有着区别于同龄人的敏锐和逻辑性了,他看着他的神色不动如山,淡淡道:“你比我少了十二分又不是两分,拿第二有什么不服气的?” 第一这么断层的情况下,费孑能拿到第二就已经很有运气了。 毕竟第三名才和他总分差三分。 这说的一点错处都没有,但费孑就是很不服气,回想起来,他那段时间简直是充满了竞争欲,每天都在努力学习,为的就是考过陈璟川勇夺冠军宝座。 可无论他怎么学,甚至都约了两个一对一的辅导班老师了,在成绩上却还是永远的万年老二,简直是无法望其陈璟川项背的地步。 ——难不成是那家伙上的补课班或者家教老师比较好? 费孑彻底破防后决定寻找外界原因,于是他放学后没回家,骑着车偷偷摸摸的跟着同样骑自行车活动的陈璟川。 一路尾随,七拐八拐,从各种道路光亮的平坦大路拐进去胡同巷子里…… 补课班位置这么卧虎藏龙的吗? 费孑发现自己这一路越跟就越破烂,最后甚至到了老城区筒子楼里,陈璟川才终于停下车在一家‘老伯肠粉店’的苍蝇小铺前—— “阿伯。”男生笑眯眯的问:“我今日迟咗嚟,多唔多客?” 费孑惊呆了。 他一瞬间都不知道‘陈璟川还会说粤语呢’和‘陈璟川居然不补课每天晚上来小餐馆打工’这两个事情哪个更让他惊讶。 可看着陈璟川戴着手套熟练的架起蒸锅,拉肠做粉这一系列动作,费孑也很快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的十四岁完全不一样。 陈璟川要比他,不,应该是比大多数十四岁的孩子幸福太少,辛苦太多。 费孑的家庭条件很优越,自己性格虽然跳脱了点,但也算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模样头脑样样都好。 他从小便总是能听到有人夸自己是‘天之骄子’。 直到那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不一定是天之骄子,但陈璟川绝对是个天才。 这么穷,每天放学后来打工还能霸占所有的第一名。 这不是天才能是什么? 但是天才的生活太不顺利。 初中的陈璟川已经是很平静的性格,只不过还没有高中时那么内敛。 他和费孑成了交心的好朋友后,便就没向对方隐瞒过家里的情况,但也从没刻意说什么,很多细节都是费孑自己观察出来的。 比如陈璟川从初中开始打工,帮着母亲减轻家里的负担,赚自己的生活费。 他从来不像其他同龄的学生会有些轻松的兴趣和消遣,唯一的‘课外活动’就是混迹于各个小餐馆来讨生活—— 因为年纪太小,正经快餐店肯定不会雇他,男生就只能想这样的方法。 两个人关系变好了,费孑还曾经把陈璟川介绍给亲戚开的店里去干过一阵。 是他表姐玩票开的奶茶店,有钞能力保驾护航,冒险雇个童工也不怕罚款什么的。 但没过两天,表姐就同费孑悄悄说你那个朋友身上每天都是带着伤来的,应该是有人打他,问他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费孑大惊失色,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渐渐了解陈璟川家里的情况。 结果不到一周,男生就从奶茶店辞职了——开在黄金地段的店铺总有人来检查,他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陈璟川一直都是那种边界感很强,也很有自己想法的性格。 升入初中后他就有了不想把自己和母亲赚的钱交给赵青山的念头,可到底还是年幼,做事并不周全缜密。 少年这点小心思总会被见钱如命的赌鬼轻易识破,换来了一顿又一顿劈头盖脸的痛打。 赵青山把尚且年幼的陈璟川一脚踹翻在地,然后跑过去连续踹他的腹部,边踹边骂:“你他妈的这么大点儿就跟老子耍心眼儿!草泥马的跟你那贱妈学的对不对?我告诉你啊陈璟川,你妈那贱货给你改了姓让你跟她姓,但你是我儿子!我儿子能听明白吗?你他妈必须养老子,从小养到老!下次再敢藏钱一次试试,看老子不揍死你!” 面对这种喝酒后更加力大无穷的成年男人,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艰苦的日子不会发芽,只能负重前行着一天一天的过,只是身上的伤痕也日积月累的越来越多。 陈璟川渐渐成年,有了些反抗的资本,不会只是麻木被动的单方面挨打,可赵青山除了赌瘾,也早就染上了家暴打人的瘾。 瘾君子也许就是如此,沾到什么坏的习惯就会光速吸收,学的比谁都快。 赵青山所剩不多的脑容量只够对付自己的老婆孩子,比如搜刮他们身上的钱,抢的分毫不剩恨不得榨干他们所有价值。 还有他打陈璟川的时候不会打在脸上,也许是怕惊动了老师请家长,怕他们管闲事。 少年一张面庞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只有校服底下的身体伤痕累累,触目惊心。 这种日子陈璟川整整过了十几年才解脱。 等赵青山进去了,他和陈蓝桃虽然还是一贫如洗,但精神和肉/体都获得了自由。 那种简单的幸福是无法和没经历过这些的人诉说的,说多了就会变成老太太裹脚布的卖惨,所以他从未主动对别人说过自己的成长经历。 费孑也是靠自己拼拼凑凑才知道这些的。 至于和梁西卉在一起的时候,陈璟川更是只想展现自己身上好的,积极向上的那一面,而把潮湿晦涩都藏了起来。 男生性格通透包容的像是一片海,大多数时间却看不到波涛汹涌,时常让人忽略他是怎么样的生活过来的。 那时候年纪太小,谈恋爱的时候就只想着谈恋爱。 梁西卉怕提起来会让陈璟川不开心,也怕自己听了难过,是从来没有详细问过他成长过程中的事情的。 原来听了……真的会难过。 心脏有种酸酸涩涩的空落感,以至于梁西卉都没注意到费孑是什么走的。 其实她本来要留他的,想让他等到陈璟川下班后亲口说这件‘喜事’。 但现在什么都忘了,她脑子里只有那些画面感很强的过往——似乎男生曾经是怎么遭遇那些家庭暴力的,一幕幕仿佛都绘声绘色的浮现在眼前。 梁西卉知道陈璟川身上有很多陈旧的伤疤,因为他嫌弃自己的身体不好看,做/爱和睡觉的时候永远是穿着衣服的。 可仅仅知道和真正听到那些过往的细节还是不一样,很不一样。 比如一块陈旧的伤疤,看到了可能心里会钝钝的难受,但如今知道了这块疤的形成是由陈璟川那个畜生一样的父亲喝醉了酒找不到钱,用酒瓶的玻璃碎片在他手臂上戳了十几下割的…… 就会难受到几乎喘不过气来。 梁西卉不自觉用自己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捂住小腹的位置,呆呆的在沙发上不知道坐了多久,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才回过神来。 胃是情绪器官,情绪翻涌之下难受的有些疼,甚至想吐。 梁西卉发现自己脸上凉凉的,伸手碰了一下才发现是眼泪。 她竟然哭了,都记不清多久没哭过了。 吸了吸鼻子,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很想见到陈璟川,于是果断拿起电话打了过去——但对面冷冰冰传来的提示声是对方已关机。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感谢费仔送来的助攻——今天有事,早早起床码完了就早点更,求夸奖嘻嘻嘻 第22章 二十二 陈璟川:“ 第22章 二十二 陈璟川:“ 今天是周四, 距离周末还有剩下明天一天的班,陈璟川特意去超市买了些新鲜的蔬菜和肉,比起平时回家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等他开门进去, 就发现梁西卉的情绪看起来不太好。 她没开灯, 蜷缩着双腿坐在沙发上,打着石膏的手没有放置好, 居然就垂在身体旁边控着,失了魂儿似的。 陈璟川一愣:“你……” 然而刚刚开口,梁西卉却速度很快的下地冲了过来。 “你怎么不接电话啊?”她率先开口质问,声音里有轻微的鼻音, 显得分外娇憨。 陈璟川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长眉皱起:“哭了?” 她一般只有哭过的时候才有鼻音, 嘟嘟囔囔的。 梁西卉没说话。 傍晚的客厅光线有些暗, 陈璟川索性开了灯。 然后就看到她那张白皙的巴掌脸上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哭了。 他呼吸一滞,俯身靠近她:“谁惹你了?” 因为梁西卉很少哭,真的很少。 所以他更在意她为什么哭。 “没人惹我。”梁西卉鼓起脸,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就是气你不接电话。” “……”陈璟川心知肚明她是在这儿胡扯, 可她不想说自己也不能逼问,只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她看:“没电了。” 他昨晚忘记充电了, 早晨到班上发现电量少干脆也没管,反正他很少用手机,临近下班的时候才发现手机已经自动关机。 陈璟川有些不解:“你打电话有急事吗?” “没急事就不能找你吗?”梁西卉抬起手指戳他:“你不接电话还晚到家。” 虽然有些蛮不讲理, 可这小性子使的明显是在担心他。 陈璟川笑, 忍不住亲了她一下。 梁西卉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他继续亲,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表示自己还在生气呢。 他没有继续和她胡扯,拎起袋子走向厨房:“晚上吃粉蒸排骨。” 梁西卉很喜欢吃粉蒸的菜, 又不喜欢吃肥肉,所以他从以前就把粉蒸肉改成粉蒸排骨给她做。 看着陈璟川站在厨房料理食材的修长身影,她觉得心里酸酸软软的。 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她还是觉得赵青山那老东西多活了太多年,早就该死了。 梁西卉也跟着走进厨房里,从背后抱住他劲瘦的腰。 她只能用一只手抱着,莹润的指尖抓住他腰间的衬衫纽扣玩儿。 陈璟川一愣:“怎么了?” “没怎么就不能抱你吗?”梁西卉理直气壮地反问。 “可以。”他轻笑:“就是感觉你今天有点黏人。”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今天的梁西卉情绪显然很不稳定,对他的态度却有点回到了谈恋爱那个阶段的感觉。 她很黏人,爱撒娇爱耍赖,热恋期恨不得亦步亦趋的黏着。 能被她热烈的喜欢着,真的是一件很幸福也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陈璟川微微垂眸看她不老实的手指,低声问:“可以亲你吗?” 这次他没像刚才那样突兀的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而是先问她。 代表着想要亲很久。 室内安静了片刻,梁西卉才低低的‘嗯’了声。 陈璟川转过身来,双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含住她柔软的嘴唇。 是很珍惜呵护的姿势,仿佛托着贝壳里的珍珠一样。 一分钟抱紧,接十分钟的吻。 漫长濡湿的亲吻中,梁西卉莫名想起了梦中人的歌词。 很符合此情此景,和做梦一样。 直到脸颊憋红,才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梁西卉咬他的舌头,小声嘟囔:“喘不过来气了。” 陈璟川浅笑着把人放开,薄薄的嘴唇都被她不甘示弱的咬红了。 梁西卉嘴上的唇膏都被他吃掉了。 他很喜欢她这款葡萄味的唇膏,从前就总是在她涂的时候一下一下的吻她。 嗯……自己已经很久不用了来着,现在又用到了。 因为做饭的过程中总是溜号去做些别的事,导致这顿饭很晚才吃上。 梁西卉是个爱美的女孩子,刚搬过来时又痛又发烧掉的几斤肉在这些天已经被陈璟川细心的养回来了。 她也因此不敢在这么晚多吃什么,本来只盛了小半碗白米饭的。 可粉蒸排骨下面的那层地瓜已经被煮的绵密,沁了肉味儿,用来拌微微有点硬的白米饭简直一绝。 梁西卉全吃掉后仍旧觉得不过瘾,到底还是抵抗不住诱惑,又盛了一点点。 她左手拿勺子已经用的很熟练了,现在可以自己挖饭吃,用不到陈璟川喂,可用筷子就不行了。 他趁机夹了好多青菜喂给她,甚至还有萝卜。 梁西卉苦着脸,闷闷的反抗:“我不爱吃萝卜!” 他明明知道她最讨厌萝卜了! 陈璟川一点也不意外她这个小脾气,平静的哄:“就吃一块?” …… 真诚真是最大的必杀技,她也没招了。 饭后都快八点了,梁西卉一边嘟囔着自己实在是不知节制,一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消食。 陈璟川买下来的这个大平层面积还是不错的,客厅够大,落地窗外的人工湖夜景也勉强算得上赏心悦目,走来走去的看着蛮好。 陈璟川洗完碗后问她要不要下楼,去围着湖走走? 梁西卉想想还是摇头,她还有正事没说,总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陈璟川,”她坐在沙发上,想了好几个开头的方式,末了还是生硬地问:“你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是谁啊?” 她这个问题让他有些讶异,微微挑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好奇。”梁西卉声音含含糊糊的,顿了下故意问:“该不会是我吧?” 这种猜测成功将陈璟川的注意力转移,他走过去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别胡说。” 梁西卉笑眯眯的仰起头:“那你就告诉我啊。” 他想了想,黑眸看向她:“孟豫和算吗?” 梁西卉本来是想引导他说出赵青山这个人的,然而答案则完全超出预料。 他不按常理的回答让她一下子愣住了。 “开玩笑的。”陈璟川见她呆滞着不说话,微微垂眸遮盖住短暂泄露的锋芒,淡淡道:“不讨厌,只是有些嫉妒。” 毕竟,孟豫和能娶她。 可也许他根本不该提这些,梁西卉住在自己这里的时间就像是短暂脱离了现实世界的乌托邦,而这个名字则会把她拉回去。 梁西卉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这种‘坦诚’的嫉妒。 而且刚才本来已经准备好的说辞就想被戳漏了的皮球,没气儿了。 她干巴巴的说:“给我放水吧。” 总之,先洗个澡再说。 梁西卉泡澡的时候,陈璟川是在客卧的浴室里洗澡的。 弄完回到主卧后发现她今天也洗得很快,就拿了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女人的头发很长,松松散散的垂在腰间,刚染过不久的奶咖色在夜灯的渲染下很有光泽感。 陈璟川开了中度热风,很有耐心的一点点将她的长发吹干。 修长的手指不断在她的发丝中穿来穿去,偶尔还帮她按摩一下头皮,搞得很舒服。 梁西卉觉得他真是好有耐心,她帮着斯净吹头发的时候都没这么有耐心。 想起斯净她心里就酸酸软软的,想念这种情绪铺天盖地的袭来。 然后忍不住从镜子里看了陈璟川一眼——他以后应该也会这么耐心的帮斯净吹头发吧? 接收到她的目光,陈璟川感觉头发也差不多吹干了。 他关了吹风机,低头亲她的脖颈。 梁西卉眼睛微微睁大,身体不自觉绷紧,感觉像是有酥酥麻麻的电流从脚底向上窜,掠过全身。 等会儿,自己好像还有正事没说呢。 梁西卉努力保持着脑子里的一丝清明,微微缩起肩膀:“你要做吗?” 陈璟川把人稳稳抱了起来放在床边,单膝跪地亲上她小腹的位置,声音有些哑:“是你想做吧。” “……怎么还倒打一耙呀?”梁西卉无语,又被他弄的心痒极了,藏在拖鞋里的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不是吗?”陈璟川说:“你一直在暗示我。” 今天这么黏人,刚才又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盯着他,自己如果还不明白那就有点不懂事了。 梁西卉:“……” 她莫名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该怎么说今天这比较特殊的情绪根本不是因为想做,想勾引他呢?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身体很爽。 梁西卉选择臣服于简单的欲望,低头捧住陈璟川的脸,撕咬他的嘴唇。 他轻笑:“和小狗一样……” 梁西卉的耳朵都红透了,她声音软软地问:“你今天怎么不装了?” 她搬来这里之后两个人都是睡在一张床上的。 本来陈璟川是要去睡客卧,但梁西卉刚来那几天就发烧了,他只能陪在旁边帮她物理降温,并且时刻关注她的体温,后来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一起睡在主卧。 后来她饱暖思/淫/欲,蠢蠢欲动的好几次他都没有答应,只是用别的方法帮她解决了……怎么今天就不装了,主动要做? 陈璟川已经咬开了她的扣子,低声说:“想你了。” 不知道是被亲的还是被哄的,梁西卉腰都软了,手指无力的抓住他的短发。 其实他看着冷淡,但一直很会亲,很会咬…… 梁西卉想着还有正事没说,勉强撑着已经软掉的声音:“不要弄太久。” 她不想直接累的睡过去。 “放心。”他以为她是担心还打着石膏的手臂,轻笑着:“不会让你很累。” 大部分男人在床上说的话都不可信,但陈璟川是可信的。 他没折腾太久,一次之后就把梁西卉抱到浴室,头发挽起重新帮忙洗了澡。 不过干干净净的躺在床上时,还是快要十二点了。 梁西卉都有些困了,但心里还记得没说的正事儿,被陈璟川自后搂住的时候,声音有些含糊软糯的问他:“如果你最讨厌的人得了绝症,你会不会很开心?” 男人环在她腰间的手一僵,随即扮过她的脸:“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之前开玩笑回答的最讨厌的人是孟豫和,但可没有半点这个意思。 梁西卉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声:“放心,我没误会你最讨厌的是别人,我的意思是……今天下午费孑来过一趟。” “这事儿本来应该他跟你说的,二狱的工作人员打来了电话,说你父…赵青山,得了胰腺癌,晚期,已经申请保外就医了。” 陈璟川虽然不是医生,但从事的却是医疗相关的职业,应该更懂这个病意味着什么。 没有治好的可能性,说是绝症并不为过。 听着这个消息,他眉宇间只是浅浅愣了下,便没有什么表情。 “喂,”梁西卉戳了戳他,有意缓和气氛:“开心可以直接笑出来的。” 于是陈璟川也真的笑了下。 “所以你今天的不对劲儿是想说这件事?”他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她的头发:“傻。” 梁西卉鼓了鼓脸,琢磨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组织言辞:“我以前只知道你和你爸关系不好,他……打人,你检举他把他送进监狱都是对的,但没问过什么。” “今天听费孑说了些细节。” 至于细节是什么,她当然不会傻到去重复那些听了都让人心里难受的回忆。 不过陈璟川也懂了。 她在心疼他,为他难受,所以今天才会变得恍惚回到了从前,分外黏人。 梁西卉见他不说话,窝在他怀里嘟囔着:“我以前是不是不够关心你?” 这是她很罕见的检讨自己,但陈璟川却并不喜欢。 “没有,我知道你不问那些是不想我去主动回忆不开心的事情。”陈璟川抬了抬唇角,笑意有种少见的凉薄,目光幽深:“其实如果你问了,会发现我没有想象中那么无辜。” 梁西卉一愣:“嗯?” “我不仅仅是举报赵青山,”陈璟川声音淡淡的:“而是冷眼旁观,甚至引导着他去和那些瘾君子频繁交往,接触毒品。” 赵青山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可他也不是什么真善美。 陈璟川从未体会过父爱这种东西,因为自他有了记忆起,所谓的父亲就一直在打人,嗜酒嗜赌,骂人摔东西,经常输了钱后半夜起来就打他的母亲。 在自己用小小的身体去拦之后,就连着他一起打。 陈璟川在这个世界上最恨的人就是赵青山,他名义上的父亲。 但同时,他也善于观察这个烂赌鬼的情绪。 高二那年,陈璟川发现赵青山回家要钱的次数少了,脸上的笑容变得多了,甚至连动手打人的次数都不那么频繁了。 他偶尔回家的时候除了问陈蓝桃要钱,还会不屑的嗤笑他们这小本生意给他上供的这点钱算什么,等他以后发达了,自然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发达和赵青山之间的关系就如同尘埃和宇宙一样,绝无这种可能。 陈璟川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可他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 而是选择了自己去跟踪,观察——然后就发现了赵青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不满足于喝酒和赌博,他甚至开始接触一些‘瘾君子’。 当看到那群佝偻着身体的中年男人鬼祟的四下看了圈,然后偷偷给赵青山手心里塞一支加了料的烟时,陈璟川就明白了常年萎靡的男人最近为何会状态亢奋,精神奕奕。 还有他身体里那种不同于酒精的难闻味道…… 这是吸毒的人才会有的特征。 陈璟川默不作声地离开,鲜明地发现自己脑中产生的另类的情绪竟是痛快。 血液似乎都在沸腾着,隐隐约约有种破茧而出的解脱感。 他知道沾了毒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而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长达接近八个月的时间,陈璟川在打工之余,会细心跟踪勾勒出赵青山的外出路线,把他每天会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开始赵青山只是跟着吸,但已经成为瘾君子的人需要大量的金钱供给才能维持自己的瘾,他早晚会越界更多。 从吸到贩只是早晚的事儿,瘾君子不都是那样迈入深渊的吗? 陈璟川只是主动做了一个推动者,记录路线,收集完整的证据,在这群毒/贩聚的最频繁,最为控制不住的那个时间段将其一举灭之。 同时他还确认了赵青山已经成为了那群人中稍微有‘话语权’的一员,起码能拿到五十克以上的□□时,才拨通了报警电话。 陈璟川要的是赵青山最好直接被判死刑,再不济就在监狱渡过余生。 只要能达成这个目的,无论所有人如何说他可怕,凉薄,白眼狼,他都无所谓。 他要的不是名声,而是自由。 陈璟川至今还记得潘琼西那位神通广大的女士调查清楚了一切,站在他面前对他说的每一个词——自私,冷血,会耽误梁西卉的前途和人生…… 她说的都是对的,他说不出来半个字去反驳。 恋爱的那些年,不止梁西卉有隐瞒,他同样也有。 现在陈璟川选择把自己的自私阴暗,处心积虑都告诉她。 也许是因为……他到底还想再来一次。 隐约总觉得自己或许不是这样一直见不得光的,那就他来先坦诚。 而梁西卉的反馈也总是很出人意料。 “这样啊。”她眨了眨眼,竟忍不住笑了:“是你会做出来的事情啊。” “陈璟川,我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你很厉害了。” 梁西卉对他的这个行为评价不是自私,冷血,阴暗,没有半点亲情,而是说……他很厉害。 陈璟川感觉心脏重重的跳了下,又有些想吻她了。 可只要接吻就容易控制不住,他微微抿起唇,压抑着这种冲动。 梁西卉又问了他一个问题:“陈璟川,你想过你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父亲吗?” 他在全世界最厌恶的人就是‘父亲’,那他……想过自己也会成为爸爸吗? 陈璟川不晓得梁西卉怎么会好奇这个问题,也许是今晚的对话让她有感而发。 可他会如实回答她:“从来没有。” 作者有话说: 川:我从来不想当爸。西:嗯嗯你可别后悔(川:当后爸可以~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23章 二十三 “小西,你 第23章 二十三 “小西,你 陈璟川第二天下班后回了趟陈蓝桃那里。 赵青山如今是得了绝症, 只是监狱有治疗的义务必须同意他的保外就医,但不可能救回他的命。 但谁晓得他会不会提出什么见家属的要求,出于人道主义, 陪同监督他的狱警都是会告知的。 陈璟川担心突然有消息会吓到陈蓝桃, 还是决定先提前和她打个招呼。 实在是比起他来,母亲受到的伤害一直是更多, 对赵青山的恐惧也更多,几乎是刻在了骨子里,在他刚进去那几年,每每极其偶尔的听到‘赵青山’这个名字, 陈蓝桃都会不受控的发抖。 这是被打怕了。 常年遭受家暴的女性哪怕得到了救赎,阴影也是刻在了骨子里的。 陈璟川曾经为陈蓝桃请过心理医生, 断断续续的治疗了一年多, 她那种应激创伤似的反应才渐渐转好了不少。 陈蓝桃见到儿子回来,很高兴的从冰箱里拿出些鹿茸菇用水泡上,打算炒给他吃。 见她这么开心,陈璟川也没很着急的提那些扫兴的事,而是顺势陪她吃了个晚饭。 等吃完, 他才平静地开口:“妈,赵青山得了胰腺癌, 晚期。” - 梁西卉下午的时候就收到了陈璟川的消息,知道他今天晚上有事会回来晚一会儿,让她晚上把保温箱里的菜热一下吃。 他早有准备, 早上去上班之前就做好了。 梁西卉用水彩笔在自己的石膏上乱画一通, 画的有些饿了正打算热饭时,手机响了起来——是斯净打来的电话。 不是这几天一直用潘琼西的手机视频,是他用自己给他买的那个电话手表打来的。 梁西卉愣了下, 匆忙接起来。 “妈妈。”小孩儿的声音在电话对面响起,情绪明显是闷闷的有些低落。 “椰子。”梁西卉感觉自己心都揪了一下,柔声问他:“怎么啦?” “妈妈,你什么时候出差回来啊?我好想你。”梁斯净是个很懂事的小孩儿,虽然他还不到四岁,但已经知道了大人总会很忙,他要体谅爸爸妈妈,不能在他们上班或者出差的时候总是打扰的道理,因为大人是在赚钱给他花。 幸好斯净是个精神世界十分丰富,能自己给自己找乐趣的性格,也并不会因为大人偶尔的失陪感到委屈。 但小孩儿毕竟是小孩儿,再怎么懂事也会有绷不住,压抑不住的时刻。 “妈妈,我真的好想你,你快点回来接我吧。”斯净哭着说:“我不想住在外婆家了,妈妈。” “外婆每天都让我写书法,背诗,练很久很久……我很笨,背不下来,明天是周末,但她不让我去找willam练球。” 梁西卉听着儿子的哭声,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瞬间气的眼眶通红。 斯净已经在潘琼西那里住了快要一周了,他们之前每天晚上都有视频,自己却看不出来他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和有这么多的不开心。 也许是在外婆的注视之下小孩儿不敢表达的很明显,但无论如何自己都是失职的。 梁西卉完全顾不得自己此刻还应该在‘出差’的状态里,也顾不得她手臂上的石膏还有十天才能拆,就这样出现在潘琼西面前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她只是立刻说:“妈妈现在就去接你。” 甚至声音都有些不自觉的发颤,又强调了一遍:“现在就去。” 陈璟川的家里于她而言就像是乌托邦一样,让梁西卉可以短暂的忘记自己的身份和职责。 可没有什么事情比斯净更重要,他需要,她就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梁西卉来不及收拾自己的行李,找一套方便简单的衣服穿好,迅速打车直奔潘琼西家里。 所处的位置还是有一段距离,在车上的半个多小时内,她不断柔声安慰着情绪崩溃的斯净,告诉他妈妈马上就到了。 几乎是心急如焚的。 到了潘琼西住的小独栋,已经得到消息的斯净瞬间推开门扑了过来:“妈妈!” 小男孩儿抱住她的大腿脆生生的大叫,一张精致的小脸哭成了花猫,泪痕片片,眼睛红红的。 梁西卉说不出话来,半蹲下来抱住他。 可惜的是只能用一只手。 “妈妈!”斯净自然是发现了这一点,惊讶的问:“你手上是什么啊?” 小孩儿不懂骨折和受伤这些事,见她如今行动自如,自然不会害怕什么。 跟着追出来的潘琼西瞧见,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面目铁青,几乎是跑过来的:“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前段时间出了些事故。”孩子在场,梁西卉不愿意多说,淡淡道:“已经没事了。” “胡说!石膏都没拆,怎么可能没事?你这到底是怎么搞的!”潘琼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音量更高:“所以你这段时间的出差都是在养伤?” 梁西卉讽刺的抬了抬唇角,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是呀,本来还有十天就可以拆了呢。” 如果不是她的母亲非要‘帮’她照顾孩子,照顾的这么‘好’,她也不用着急露面来着。 “梁西卉!”潘琼西气的要疯,指着她的手指都在颤:“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你胆子也真大,眼里还有没我这个当妈的了!还有孟豫和呢?他也陪你胡闹?!” “是我不想告诉你们,和阿豫没关系。”梁西卉皱眉:“你别无缘无故攀扯别人。” 斯净感受到了大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吓的缩在了母亲怀里。 梁西卉见状更不愿意和她继续吵,拉着斯净的手就向外走。 “站住!”潘琼西高声叫她:“你这样怎么带孩子回家?你自己的身体都没痊愈怎么照顾他?!” 她没说话,走的越来越快。 潘琼西的声音愈发高亢:“梁西卉!你今天这二话不说就把斯净带走是什么意思?我是哪儿做的不好了还是得罪你们母子了!?” “行,你现在就走,以后最好也别回来!” 刚才打的车梁西卉有特意给司机加了钱,此刻还在外面等着,她几乎是把斯净推进了后座,然后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牙齿紧紧咬着,白皙的眼眶红了一圈,她没注意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都在发抖。 可斯净却发现了,怯生生地问她:“妈妈,你怎么了?” 梁西卉是从来不会在孩子面前失态的,一直以来,她都在努力避免自己和父母这种矛盾翻到明面上来,避免争吵,红脸…… 起码在表面,她想给自己的儿子做一个‘家庭和睦’的表象。 因为生活在不健康的家庭环境里,是真的会让孩子变得敏感和情绪化的。 梁西卉用力吸了吸鼻子,勉强笑笑:“妈妈没事,终于能见到椰子了,很开心呀。” 也许是因为自己做了母亲之后,她更不愿意和潘琼西吵架了。 因为她的控制欲是真的,强势是真的,从来不肯听她的意见是真的,但关心和爱护同样也是真的,这更让她觉得不上不下的折磨。 梁斯净对妈妈的话都是百分之百绝对信任的,加上也真的好久没见,此刻高兴的不行,抱着梁西卉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臂:“妈妈,我好想你,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 “嗯……”她心里酸酸软软的:“妈妈答应椰子,以后尽量不出差了好不好?” 小孩儿用力点头,笑眯眯地亲了她一口。 就是他仍旧不懂那只石膏手:“妈妈,你手臂到底怎么啦?” “没怎么,就是……妈妈在做游戏。”梁西卉很快编出来一个说辞,笑着说给他听:“看看石头围在手臂上十天的话会有什么变化,好玩儿吗?” “好玩好玩!还可以在石头上画画呢!”斯净看着她石膏上的涂鸦画,眼睛兴奋的亮晶晶:“妈妈,我也想在手臂上围上石头!” 梁西卉:“不可以哦。” “……”小孩儿瘪起了嘴。 等回到家,梁西卉陪着唐香一起给斯净洗澡,然后又在客厅的桌子上堆了好一会儿的积木。 这是斯净最喜欢的游戏,可潘琼西来接他去那边住的时候却根本都没帮他带着。 她并不注重孩子到底喜欢什么,只想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培养别人,小至兴趣爱好,大至人生规划。 斯净一天的情绪大起大落,终于回到和母亲的家里也找到了这几天都在缺失的安全感。 所以他困得很快,过了八点钟就有点睁不开眼睛了。 “妈妈。”斯净揉着眼睛打哈欠:“你陪我睡觉吧。” 梁西卉笑着答应,拉他回房间。 但说是陪,实际上斯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没用到自己给他讲故事唱儿歌。 她看着儿子白嫩嫩的小脸,低头轻轻亲了亲,然后才蹑手蹑脚的离开房间。 刚刚手机一直在响,梁西卉知道自己不告而别,陈璟川一定会很着急,到处找她。 她看着那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嘴唇抿了抿,给他回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他却没有立刻说话,一时间陷入种尴尬的静默,唯有浅浅的呼吸交错。 直到陈璟川开口,声音里有着明显克制的着急:“你在哪儿?” “我回家了,”梁西卉静静地说:“椰子很想我。” 几秒钟后,陈璟川才问:“还回来吗?” 梁西卉无声地笑了笑,心想他果然是最明白她的人。 “不回去了。”她说:“你帮我把行李送过来吧。” 放在他那儿的有太多她的必用品,她也懒得回去再去一趟,反正他也知道自己家的地址在哪儿。 陈璟川没说什么,‘嗯’了声挂断电话。 其实在拨出这个电话之前他就隐约有所预感,她不会再回来了。 这二十天的光景仿佛偷来的一般,但现实是她是别人的妻子,是她孩子的母亲。 陈璟川把梁西卉遗落在自己这里的衣物都收进了她带来的行李箱里,发现不过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已经留下了很多东西。 他根本不怎么用的衣柜都被她占满了,整天待在家里,正装穿不上几次,爱美的女孩索性挂上了好多睡衣,洗手间里那本来空荡荡的洗手台上全是她的瓶瓶罐罐,光是牙刷都有好几款。 包括书房,她的画板画具也在哪里了,水彩画速写画,白纸像是一片片散落的雪花纷飞满地——不爱收拾屋子的懒猫,理直气壮的说自己是艺术家的独有人格。 陈璟川想到这里笑了下,但漆黑的眼睛却是空洞的。 家里多了梁西卉一个人就会很热闹,像是时时都有人在耳边说话,反之则一潭死水。 他把东西收拾齐整,拉着行李箱离开。 陈璟川是半小时后到的梁西卉家里,她穿着家居服给他开门,吹的半干的头发散在身后,湿漉漉散发着果香味道。 她动作自然,眼睛却没看他,只盯着那些繁琐的行李:“进来吧。” 陈璟川问:“方便?” 梁西卉:“……” 她都有点分不出来他是不是故意在讽刺了,不过她刚刚确实让唐香和李嫂都回自己房间待着来着。 俗话说吃人家嘴短,梁西卉刚刚被他照顾了将近二十天,陈璟川伺候的一日三餐样样精心,还附赠了解闷和暖床服务…… 她现在也真的对他硬气不起来,只能干巴巴的说声:“方便。” 陈璟川拉着行李箱进来,放在玄关处。 梁西卉把垂落在脸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低声说:“喝杯茶?” 要是让人送完就走,也太过河拆桥了。 陈璟川扫了眼她的手:“你能泡?” “不能,左手做不了这么高难度的活儿。”梁西卉诚实的说着:“但我可以告诉你茶叶和茶壶在哪儿,你来泡。” “……” 陈璟川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笑她实在是有点可爱。 他摇摇头:“算了,我不想喝茶。” “啊,”梁西卉微怔,眨了眨眼:“那你要直接走吗?” 感觉有点,小小的,小小的失落呢。 陈璟川看她片刻,忽然拉住梁西卉的左手腕把人拉进怀里,抬高她的下巴亲了上去。 猝不及防的举动,但嘴唇相触舌尖撬开齿关勾引着她纠缠在一起,这一系列又是那么流畅自然,就仿佛他早就有所准备一样。 梁西卉睫毛颤了颤,酥麻的感觉顺着嘴唇蔓延到脊梁骨,全身。 她很意外,但没打算拒绝这个吻。 哪怕时间场合都不对。 直到陈璟川亲的越来越用力,梁西卉感觉身体都热了,在感受到他的指尖顺着脖颈下蔓延时,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随时可能有人从房间里出来的刺激让背德感拉满了。 梁西卉受不了的咬了口他的舌头,趁他吃痛的轻轻‘嘶’了一声时把人推开。 “不行。”她白皙的脸颊红扑扑的,双眸盈着水光:“不能在这儿。” 声音带着丝软绵绵的甜,就和哄小狗一样。 可惜陈璟川虽然本就没打算做什么,但已经不满足于此。 人都有七情六欲,过了头就会变成七宗罪。 他鲜明的感觉到体内的贪嗔痴都在作祟——就是在短暂拥有过梁西卉但又会失去的这个夜晚。 “小西,”陈璟川问她:“你会离婚吗?” 梁西卉愣住,忍不住的微微瞪大眼睛。 她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不会问这个问题,但绝对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突然。 梁西卉甚至觉得他疯了。 “你,”她语塞了半晌,只能反问:“你说什么?” 陈璟川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又问了一遍:“你会离婚吗?” 他看得出来,她其实没那么喜欢孟豫和。 在一起住的大半个月,他们这对夫妻不怎么通话,也不会视频,联系的时间少之又少。 因为和梁西卉交往过,确切的感受过她爱一个人的样子,所以陈璟川可以笃定—— 她没有那么爱他。 那这段婚姻有非存在不可的必要吗? 屋内一片沉默。 梁西卉没说会还是不会,只说:“你才当小三多久,就想上位啊?” 这是典型的顾左右而言他的转移话题,基本变相的等于说‘不会’。 陈璟川皱眉,还想继续说什么,门口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声。 因为他们正处在落针可闻的客厅,所以听到的很明显。 这么晚了,谁会来? 在陈璟川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梁西卉脸色已经变了。 因为知道她家密码能直接进来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一共就那么几个——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谁进来看到他们两个一起站在这里都会天下大乱。 梁西卉匆忙甩开陈璟川拉着自己的手,还想过去阻拦—— 但可惜已经晚了。 孟豫和推门走了进来,他显然是临时赶回来的,身上还穿着商务西装,外套挂在臂弯,就在快绕过玄关时差点和跑过来的梁西卉撞个正着。 “小西,妈给我打电话说你出事了。”孟豫和连忙把她扶直,他看着她手上的石膏,声音里是难得有些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手怎么了?” 梁西卉瞬间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了。 潘琼西肯定打电话骂他了……津城和京北离得很近,他开车赶回来轻而易举。 梁西卉张了张口,想和他说对不起。 可还没等开口,她就看到孟豫和脸色变了变。 他是个稳重温润的性格,很少会露出这样凝重的神色……她知道他看到什么了。 梁西卉回头,是陈璟川走过来的身影。 他看着他们‘夫妻’二人几乎是半抱在一起的姿势,仿佛恩爱非常。 三个人面面相觑的站着。 这场景恍惚中回到了从前,他们三个大学的时候经常聚。 只是以前,陈璟川是在孟豫和那个位置的,现在的身份却天翻地覆。 作者有话说: 修罗场ing……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24章 二十四 喉结,手腕 第24章 二十四 喉结,手腕 -往事。 陈璟川第一次见到孟豫和是在京大的体育馆里。 他参加了羽毛球社团, 碰巧他也是其中一员。 自己是生物系的学生,而孟豫和是金融系的,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机遇, 即便是在一所校园里也很难有什么交集。 但当两个人都很会打球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整个社团, 只有他们两个能达到羽毛球的半专业水平,自然能打到一起去, 也能聊得来。 陈璟川虽然没有高中时那么沉默孤僻,但却依旧是那种不会主动交朋友的性格。 于他而言用球来认识对方,远比用语言来得舒服,顺畅。 而孟豫和也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 他是个没有公子病的公子哥, 长相好家世好,至于学识, 对于能考进京大的学生来说都是最基本的敲门砖了。 但陈璟川最欣赏的是孟豫和性格比较低调, 和他一样喜静不喜闹,相处起来非常舒服。 很快两个人就不局限于约着一起打球,还会出去吃饭,去图书馆自习室。 除了费孑,他还是难得有和另外一个朋友相处这么多的机会。 陈璟川住的是四人宿舍, 另外三个男生人都算不错,但将近一年的大学生活下来, 他还是觉得和孟豫和最处得来。 大概是十八九岁的男生大多都太闹腾,他和室友们虽然相处还算融洽,但对于他们在学习之余热爱的打游戏, nba, 还有时不时就聊起的学校里的哪个女生最漂亮实在是没兴趣。 相比之下,孟豫和和他一样,同样对这些感到索然无味。 而每当宿舍聊起, 而陈璟川不参与这个话题的时候,室友通常都会心一笑:“川子当然是觉得自己的对象最漂亮了,是吧?” “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梁大美女是漂亮,也就是现在校园网里没有校花评选了,不然我肯定投梁美女一票!川子你也真够命好的!” 陈璟川笑了笑,并未接话,只是默认了自己命好的这个事实。 大多人其实都存在一个误会和认知盲区,那就是女生多的地方是非多,她们会八卦嚼舌根,互相攀比,尖酸善妒,对于别人攀上高枝而愤愤不平。 ——但其实男生也是如此。 男生的群体中同样存在着这些现象,并没有好一丁点,甚至恶意会更大更直接。 迈入大学的校园里,每个人的衣食住行都会有意无意的透露出来家庭情况,尤其是京大里将近一半的学生都是京北土著时,这种善于‘观察’的情况就会越明显了。 显然,陈璟川不是什么有钱人,他常年穿着最简单的基础款,牛仔裤t恤,球鞋帆布鞋。 男生是最愿意收集鞋子的,各种各样的球星同款,鞋和表基本等同于时尚单品。 而陈璟川却坦荡的穿着不入流的杂牌子。 他明明一贫如洗,该是上不得台面的,却偏偏比谁都耀眼。 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轻而易举的让其他穿着aj,戴着名表的一众男生显得一文不值。 所以陈璟川是异类,甚至是不合规矩的。 他让太多人意识到一个人的光芒是源自于自身,而不是外界名牌的堆砌。 有些好东西是好,可也得分是谁穿谁用。 这样的境况,陈璟川的人缘自然不能算很好。 历届校园里的风云人物,都是需要家世来保驾护航的。 可少年也从未想过当什么风云人物,他只是比高中轻松自由了一些,但仍然有繁重的课业和兼职要忙。 陈璟川忙着上课,进实验室,做家教,每天穿梭于校园和都市之间,还有……谈恋爱。 当初说好一起考上京大就在一起,男生并没有食言。 开学第一天,他就和梁西卉确定了恋爱关系,没有对任何人藏着掖着。 比起陈璟川,梁西卉则是校园里更闪耀的存在。 就像他室友说的那样,女孩儿漂亮的不可方物,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是闪闪发光的,像珍珠,像钻石,是无数男生在心里偷偷肖想只可远观不可靠近的女神。 毕竟这样的女生,可以让再自信的男生都会变得不自信——只要稍微有点自知之明,就知道表白大概率会是失败的。 而拥有钻石的穷小子,在大众眼里自然是不配到极致,和‘吃软饭’的存在。 室友口口声声说的‘有福气’蕴藏着醋味儿,陈璟川却从来都不计较。 他也觉得自己很有福气,这是事实,没什么好生气的。 可这些略带着讥讽的风言风语传到了梁西卉耳朵里,大小姐却不会是个息事宁人的性格。 在听到不少人用‘吃软饭’,‘公主与面首’以及‘玩玩而已’的这些酸言酸语去奚落陈璟川时,她立刻就会给出回应。 和陈璟川一起去食堂吃饭,梁西卉感觉到周围有不少若隐若现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她微微翘起了嘴角,对准他的嘴唇毫不犹豫的亲了口。 女孩儿从不吝啬在公众场合表达亲密和依恋,可现在……食堂太多学生了。 陈璟川有些诧异的挑了下眉,迎着梁西卉坦荡的视线,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像是在无声地说:怎么?亲你不行吗? 亲完,她心满意足的蹭了下他的唇角,笑眯眯道:“吃饭吧。” 梁西卉就是要大大方方的表示出来自己超爱啊。 谁想继续酸陈璟川的话,那就请酸到掉牙,酸的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吧。 这只会让她爽到呢。 陈璟川明白她的用意,眼底微微闪过一丝笑意,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女孩儿蓬松的秀发:“吃饭吧。” 梁西卉:“喂我。” “……”他干脆陪她大秀到底,喂了好几口。 在这次食堂过后,酸言酸语比起之前还真的少了不少。 尤其梁西卉还实名制举报了校内论坛的几个名为‘吃瓜’,但实际上就在围绕着她和陈璟川八卦的帖子。 不过喜欢背后议论人的宵小是不会彻底停下的,只是转移到私下去讨论了。 但对于梁西卉来说已经够了,不晃到明面上来污染她和陈璟川的耳朵就好。 否则那就别怪她做什么过分的事咯。 “小西。”玩的很好的室友季语儿也很好奇她的感情生活,忍不住问:“你这么喜欢你男朋友啊?” “是啊,很喜欢很喜欢。”梁西卉正窝在床上在玩一款弱智小游戏,头也不抬的回答:“我高中时候就喜欢他了,追了好久才追到的。” 不管是喜欢还是倒追,她向来都是毫不羞涩的表达出来。 季语儿听的目瞪口呆,半晌后眨了眨眼,不大能理解:“那你们怎么没高中时候就在一起啊?” “在一起了还怎么好好学习?”梁西卉笑:“所以就约好了考上大学后再恋爱咯。” 她是在恋爱里会很黏人的性格,考上京大对她而言就等于完成了母亲交给的任务,除此之外并没有必须要好好学习的义务,只要混完大学就成。 梁西卉是不会给自己压力的性格,她想在这种黄金青春期里好好享受,吃喝玩乐,尽情地谈恋爱,那她就去做了。 季语儿听的直笑:“你呀一点也不矜持,那么多男生喜欢你,干嘛去倒追别人啊?” “那么多男生又有什么用?”梁西卉一把游戏结束,把手机扔在一边:“他们又不是陈璟川。” 在感情世界里,她不会计较太多身外之物以及‘配不配’的这个话题。 她只知道她要努力去选择她喜欢的,而不是喜欢她的,合适她的。 季语儿佩服她的大胆和直率,忍不住感慨:“小西,你胆子真大,换成我肯定不敢。” 她语气有些落寞,显然是曾经有过爱意不敢宣之于口的时刻。 梁西卉想到了裴茵暗恋班长却始终不敢挑明的事,虽然不懂,但也尊重那些不敢开口的女孩子——那是她的另一面。 “不过陈璟川是好帅啊,学习也好。”即便都是京大的学生,陈璟川也是其中最顶尖儿的那一批,季语儿想到什么,笑了笑:“其实有好多女孩儿喜欢他的,但因为你都退避三舍了。” 毕竟谁能比得过梁西卉这个正牌女友啊。 “他不是报名了那个羽毛球社了吗。”季语儿说:“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今年报名的女生人数比起往年翻了好几倍呢。” 梁西卉抬了抬唇角,并不意外:“正常,他一直很招蜂。” 高中的时候又何尝没其他女生喜欢陈璟川呢? 但不好意思咯,她天生就是来消灭他的桃花的。 梁西卉想着,从床上爬起来换衣服。 季语儿不解:“这大热天的,你去哪里呀?” 她说:“去那个社团看看。” 和陈璟川相反,梁西卉是个彻头彻尾不爱运动的懒虫。 所以她平时虽然喜欢缠着他,但在他打球的时候却基本不会去找。 好像他去那个羽毛球社团都一个多月了,自己还没找过呢。 季语儿跟着蹦起来,兴致勃勃的说:“我也去我也去!” 看看美男打球,有益于心情舒畅啊。 梁西卉失笑,也没有阻拦:“走吧。” 季语儿看了眼窗外炽热的阳光,从桌上抄起墨镜:“戴着点吧,太晒。” 京北那年特别的热,五月份就有三十度了,太阳高悬在上空,晒的人身子骨发软。 梁西卉离开空调房就有些后悔了,还好是打了伞戴了墨镜,她加快脚步走向体育馆。 幸亏女生宿舍和体育馆的位置并不远,走了十几分钟也就到了。 路上经过超市,梁西卉还给自己和季语儿买了两根棒冰吃。 走到场馆门口也快吃没了,她咬着冰棍筷子刚迈进去就被扑面而来的空调冷风吹的一个哆嗦。 可即便空调打得这么低了,馆里的汗味儿好像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这也是梁西卉为什么不爱来这地方的原因,男的太多味儿就大。 她皱了皱鼻子看了看指示牌,走向西侧去找羽毛球馆。 只是等到了还没踏进去馆里面,她就正巧碰见了从另一侧洗浴间出来的陈璟川。 梁西卉立刻停下,脚步一转走向他。 陈璟川显然是刚刚打完球去洗澡,身上穿着深蓝色的t恤和运动裤,他正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短发,一低头就瞧见怀里扑进来个人。 不用眼睛看,凭借鼻尖嗅到的馥郁果香便知道是谁。 陈璟川轻笑:“你不是不爱来这里吗?” 梁西卉哼:“想你了呗。” 她抱住他的腰深吸口气——体育馆的味道太难闻了,除他之外。 男生刚刚洗完澡,身上有一股柠檬薄荷味的香味儿。 “小西。”陈璟川有些尴尬,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先放开。” 梁西卉抬头,这才注意到他身边是有人的。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孟豫和,男生同样穿着一身运动装,面孔英俊温和,注意到她的视线就友好的笑了笑。 孟豫和笑了下当作打招呼,然后对陈璟川说:“川子,我先走了。” “嗯。”他点点头:“周末再约。” “约什么啊?”等孟豫和走了,梁西卉才好奇地问。 陈璟川把毛巾收了起来,修长的大手牵住她的:“打球,他是社团里的朋友。” 梁西卉对别的男生是一点也不感兴趣,闻言只是‘哦’了声。 她当时当然想不到自己从未注意过的孟豫和,在未来会成为她的合作伙伴,结婚对象,她名义上的丈夫好几年。 大学几年,孟豫和在她眼里的定位只是‘陈璟川的朋友’而已。 几个人顺着体育馆后门向外走,中途季语儿回宿舍,分开的时候梁西卉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季语儿愣了下,然后笑的暧昧,一边摆手一边离开。 梁西卉想吃学校外面一家家常菜便当,这个时间人不多,两个人还能选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吃到一半,她憋不住似的小声问:“陈璟川,你这人怎么没有好奇那根筋啊!” 他怎么都不好奇自己和季语儿说了什么呢! 陈璟川承认自己好像确实欠缺了这根筋,不过—— 他配合的问:“你刚才和你室友说了什么?” 知道她在不满什么,很会哄就够了。 梁西卉又开心起来,弯起眼睛小声说:“我跟她说我晚上不回去,要是有查寝的帮我应付一下。” 陈璟川一愣。 女孩儿眨着眼睛看他,模样很无辜:“不回去不好吗?” 陈璟川抿唇:“那你想去哪儿?” 其实这个问题有点明知故问,不过……总要问。 问了他才能拒绝。 梁西卉笑笑,端出早就准备好的回答,声音很轻:“带我去开房吧。” 陈璟川毫不犹豫的拒绝:“不行。” 她很不高兴的鼓起白嫩嫩的脸颊。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陷入沉静,直到吃完饭梁西卉都不肯说话。 陈璟川付完钱把人牵出去,才有些无奈地开口:“你脑子里都想些什么?” 梁西卉:“睡你。” “……” “说真的,你为什么不让我睡啊?”梁西卉看着他,微微歪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带着委屈的不解:“咱们都成年了,只给看不给吃,你好残忍。” 陈璟川耳朵都有些红了,压低声音:“别说了。” 他在这方面远比她要害羞,女生乐的欣赏他耳朵红红的模样。 梁西卉缩到他怀里,微微扬起头撒娇:“拜托啦,你再这样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不行了。” 毕竟她都暗示明示好几次了,但这货始终不松口…… 自己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大美女,他还是不是男的了? 陈璟川不说话,目光闪烁,眼睛里的情绪是她看不懂的复杂。 克制,挣扎,还有一丝浅层的,被她勾起来的欲/望。 梁西卉看着他修长白皙脖颈上滚动的喉结,喃喃似的又说了一遍:“你看起来真的很好睡。” 被心爱的女孩儿一而再再而三地发出吃禁果的邀请,任谁都无法一直抗拒。 尤其他陈璟川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血气方刚的年轻男生而已。 “我最后问你一遍,”他深深的看着她:“真想好了?” 梁西卉用力点头。 她早就想好了好不好! 不是所有人在这方面都像他一样想那么多,犹犹豫豫踌躇不前的。 “行。”陈璟川点头,打车带她到了附近一家最好的四星级酒店。 他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决定了一件事后就会立刻有所作为。 只是对于两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来说,开房这件事都是第一次。 在酒店前台递出身份证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可避免的有些难为情。 倒是前台的服务生早就习惯了附近大学生来开房这件事,什么都没有多问,只是见他们的身材相貌过于出挑,内心感慨着现在的小情侣质量真高,然后很迅速的给他们开好了一间大床房。 陈璟川拉着梁西卉进去,把门卡插/进卡槽里就忍不住吻住她。 把人压在墙上,十指相扣,缠绵悱恻的吻着。 房间很静,唇齿交缠发出的水声和呼吸声都很明显。 暧昧色/情到了极点,梁西卉只觉得全身上下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怎么会这么痒? 从没经历过情事的女孩儿有些茫然的想着,不自觉的求他帮忙,甜软的嗓子呜咽着:“我好难受。” 陈璟川声音也哑,吮着她的唇哄:“乖。” 他也没有经验,不敢托大的说出‘一会儿就好了’这样的话。 或许一会儿不会痒,但会疼。 两个人都是刚刚洗过澡的,此刻倒是用不到浴室,没开灯直接摸索到了床上,陈璟川摆弄着梁西卉细长的双腿攀住他的腰,半抬起身体摸到床头的计生用品—— 盒子撕开的声音在黑暗里很清晰,明显。 女孩儿柔软的身体不自觉抖了下,感受到男生精瘦的身体贴近,则颤的更厉害。 陈璟川吻了吻她的脸颊,声音又低又哑:“怕么?” “不怕……”梁西卉晕晕乎乎的,脑子却还能溜号想着别的:“你怎么不脱衣服?” 倒是把她给剥干净了,到处吃,没洗澡也搞的到处都是水渍,好不公平。 陈璟川轻轻笑了声,却没回答,而是微微分开她的膝盖,腰身挤进去。 嘶——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 梁西卉早就足够湿了,可那处毕竟从未经历过任何情事,不疼也酸,胀的厉害。 她呜咽着咬住他的下巴,猫咪似的轻叫。 “小西,”陈璟川轻轻叹息,笑她:“咬的好紧。” 男生在床上这方面似乎都有点无师自通的能力。 梁西卉第一次听陈璟川说骚话,身体里流的更厉害了。 结束的时候,床单早就被糟蹋的不能看。 梁西卉听到陈璟川打酒店前台的电话,找人来收拾。 她害羞的不行,匆匆躲进洗手间里。 等出来之后,房间已经被打扫干净了,凌乱的床单被单都换了新的。 桌上摆着外卖送来的药店袋子,旁边是一支药膏,陈璟川见她出来,招了招手:“过来。” 梁西卉刚刚被热水熏过的脑子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乖巧地走过去,直到睡裙被再次掀开—— “呀!”她回过神,急忙摇头:“不行!” “不能,不能再来了……”迎着陈璟川望过来的眼神,梁西卉脸颊红红的,小声嘀咕:“有点疼。” 他愣了下,忍不住笑:“是要给你上药。” 自己又不是禽兽,第一次弄就没完没了。 梁西卉:“……” 好吧,她确实是误会了。 不过看着陈璟川指尖沾着的那一抹晶莹,她隐约感觉到上药也是一种煎熬。 彻底弄完都要将近半夜十二点了。 梁西卉累的气若游丝,靠在他的肩上抱怨:“好累。” 陈璟川捏了捏她精巧的下巴:“你太缺乏锻炼了。” 才做一个多小时就累了。 梁西卉:“……” 怎么不说是自己太有劲儿了啊?! 她不服气的咬了下他的手腕。 陈璟川的下巴,喉结,手腕,包括手指都是她咬出来的印子,女孩儿很用力,红红紫紫,明天肯定消不掉。 真是有够暧昧的。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咬痕,唇角微微抬了抬——显然乐在其中。 梁西卉却是真正的猫咪性格,咬完了并不负责,打个哈欠就准备睡觉。 吃饱了就小憩。 陈璟川趁她没睡,从地上的背包里拿出来个东西塞到她手心。 梁西卉睁开眼睛,在夜灯下看清楚了手心里躺着的是一把钥匙。 她眨了眨眼,光线下长长的睫毛宛若蝴蝶翅膀,娇懒缱绻:“这什么呀?” 在有了彻底的身体交融后,她同他说话时更像撒娇了。 “公寓钥匙,本来想吃饭的时候跟你说的。”结果被她不断提起‘开房’这件事弄乱了思绪,差点就忘了。 陈璟川揉捏着她的指尖,声音平静柔和:“搬出去住吧。” “学校旁边的御景花园,步行十分钟左右,我租了半年先试一下。” 梁西卉不免觉得有些惊喜。 其实京大的宿舍条件很好,可她更想和他搬出去一起住,之前和他提起过两次,陈璟川一直没什么确切的回应,她还以为他是觉得麻烦,负担太大。 毕竟京大附近的公寓都是租金不菲,对他而言也确实是一比没必要的花销。 梁西卉将心比心了一下,也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结果没想到陈璟川是在偷偷的搞定了这件事,还一口气付了半年的租金…… 她胭粉的唇角翘起,奖励的亲他一口:“你得求我和你同居才行。” 陈璟川没有任何负担的哄她:“求求你。” 梁西卉搂住他亲,很正经的说着:“我好爱你。” - 这之后的日子里,梁西卉常常会到羽毛球馆去找陈璟川。 他不是说她缺乏运动嘛,那她也来学学好了。 只是她真的是个运动白痴,毫无天赋,学了几天连发球都发不明白。 又一次发球不过网,梁西卉气的直想摔拍子。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伴随着温和的声音:“换另外一种发球方式吧,比较适合新手。” 她回头,看到背着球包走过来的孟豫和。 因为常常来馆里看陈璟川和他打球的缘故,他们现在也算认识,甚至混的比较熟了,能顺畅的聊天。 梁西卉不耻下问:“怎么发呀?” 孟豫和放下包,拿着一颗新球给她做示范:“这样,侧着发。” 梁西卉拿着球试了几下。 嗯,确实是有点用,不过对于她而言也就是过了网继续不过发球线,或者是错区。 发了两个,她都听到孟豫和忍不住笑了。 梁西卉有些羞窘,但也菜的坦荡,见到陈璟川换完衣服出来就把拍子扔给他:“不玩儿了。” 她坐在旁边,看着两个身材修长的男生打球。 羽毛球社团应该是有选人标准的,大多都180以上,高高瘦瘦,身上的肌肉在发力时微微绷紧,线条显得很漂亮。 梁西卉托腮看着,觉得自己渐渐人菜瘾大了。 她虽然不会打球,但是越来越爱看陈璟川打球了,而且和他打的不相上下的孟豫和也很不错。 比赛这种东西就是要势均力敌才好看,有竞争性。 他们三局两胜,输的人请客吃饭。 今天是陈璟川决胜局小分险胜,两个人都打出了一身的汗。 拍手后默契的对视了一眼,孟豫和侧头问梁西卉:“想吃什么?” 他知道她和陈璟川之间一贯是她说了算的,包括吃什么。 “嗯……”梁西卉拄着下巴想了会儿,才慢吞吞地说:“烧烤吧。” 大热天不适合吃火锅,炒菜又平平无奇了些,还是烧烤好。 可以在烟熏火燎中喝啤酒,她喜欢那种烟火气。 作者有话说: 小西:未来都当过老公来着(这本文的回忆部分不会特别多,主要是男女主现在进行时的拉扯,但有些过去还是必须要写一下的,不然大家不会理解他们三个怎么形成了这种畸形的关系hhh下章就是现在进行时了,至于谈恋爱时候一些甜甜的细节和日常我可能会留到番外去写,不过现在说这些想的有点远了哈哈哈 第25章 二十五 “斯净可以 第25章 二十五 “斯净可以 梁西卉去社团找陈璟川的次数多了, 就会和孟豫和碰见不少次,但除了见面时最基本的寒暄和打招呼,他们也没有任何交集。 她不太相信男女之间能有什么纯友谊, 除非其中一个人性取向有问题, 所以她和男生相处时一向很会把握交往的尺度。 陈璟川不在的时候,她几乎和孟豫和从来没什么交流, 连聊天都很少,虽然互换过联系方式,但从来没在微信上说过话。 而男生亦是如此,一直都很有分寸感。 梁西卉和孟豫和相处的还不错的原因只是因为陈璟川和他的关系好, 她能看得出来比起他在学校里的那几个室友,陈璟川更喜欢和孟豫和一起玩儿。 大概……就像和费孑那么好吧? 也或许差一点点, 但总归就是关系很好的。 这点在某个梅雨天的时候得到了印证。 在没课且天气不好的日子里, 两个人总会在公寓里窝着,不想出门也不想做什么,只单纯一起看一部适合这个氛围的电影就好。 但看到一半的时候,陈璟川的手机响了。 她看着他接起电话后长眉微蹙,低声‘嗯’了两句, 挂断电话后起身穿衣服。 “去哪里呀?”梁西卉抱着膝盖,眼睛眨巴眨巴的问他:“给学生补课吗?” 陈璟川摇头:“阿豫生病了, 我去看看。” 孟豫和也是不住在学校宿舍出来单住的,只是和他们不在一个小区。 “啊?”梁西卉也关心了一下:“严重吗?” 陈璟川早上熬了一锅皮蛋瘦肉粥,还剩不少, 他走到厨房加热然后盛到保温饭盒里, 一边动作一边回她:“不严重,有点发烧。” 梁西卉也跟了过来,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将饭盒装袋, 努了努嘴:“你对他真好,我嫉妒了。” 陈璟川愣了下,失笑:“你胡说什么。” 男生也能嫉妒?他严重怀疑女孩儿是最近又看什么短视频小说看多了。 “就是嫉妒,你和孟豫和能玩到一起去。”梁西卉也并非找茬,就是想单纯的蛮不讲理一下:“打球的时候都不理我。” 陈璟川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我错了,以后改。” 梁西卉这才笑起来,踮脚亲了他一口:“去吧,看一下阿豫怎么样了,好好照顾他。” 她就是开玩笑逗他,想撒个娇而已。 可那时候的梁西卉,是会笑着‘嫉妒’自己和孟豫和关系太好的存在。 后来又为什么……他们会在一起呢? 分开后的第四个月,陈璟川收到梁西卉的婚讯,那一瞬间他感觉柏林的冬天远比京北还要冷。 可能是遇到了极端天气,让他从表皮冷到了骨子里,指尖都在发颤。 陈璟川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后,和阳台窗外的白雪皑皑一个光景。 梁西卉和孟豫和……怎么可能?孟豫和喜欢梁西卉? 这么多年,他居然始终没有看出来。 陈璟川拨不通梁西卉的电话,忙线过后永远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说到做到,从分手的那一刻起就把他拉黑了。 自己就如同被判了无期徒刑一样,没有任何放出来的可能性。 陈璟川攥着手机的指骨泛白,最终还是给孟豫和打了过去。 事情太过诡异,他总要找个人问清楚。 他们之间建立的友情并没有因为自己出国就产生变化,这大半年甚至时常联系,可他竟然从未听孟豫和提到过梁西卉的只字片语。 陈璟川不知道孟豫和是在故意耍他还是怎么样,其实直到这一刻,他依旧不愿意相信认识这几年,他所认为的好友一直是带着面具和他相处。 电话被接了起来,孟豫和却没说话。 两个男生的呼吸声都有些沉,隔着大半个地球交错在一起。 半晌,还是陈璟川先开口,只问了四个字:“是真的吗?” 孟豫和的声音很轻,回答:“是。” 陈璟川心脏重重落地,砸得发疼,站在阳台处的冷风一瞬间从呼吸道蔓延到太阳穴,针扎似的一突一突的—— 就连说话这么简单的事都变得很艰难,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冷冷地问:“你喜欢她?” 孟豫和同样只说了四个字:“她怀孕了。” 手机‘砰’地一声摔在地上,陈璟川人生中第一次拿不住东西。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脸和嘴唇白成了一片。 陈璟川永远也没想过梁西卉会这么快走出这段感情,和另一个人结婚生子。 他们做过无数次,他每次在措施上都格外严格,女孩儿还开玩笑地问过他有没有想要过一个小孩子?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从来没有。 这就是自己的回答。 所以梁西卉是渴望结婚生孩子的吗?樱花树下站谁都美,她找别人也是一样的。 “川子?川子!”特意赶到柏林的费孑把他从梦魇中拉了出来,用力捶了他两下:“你他妈疯了是不是?冷静点!” 碎裂的手机屏幕被他攥紧,鲜红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费孑气的要疯,干脆一拳捶在他脸上:“为了个女人你至于吗?手不想要了?” 陈璟川眼神空洞,行为举止如同木偶人一样空洞,任由他把自己拉起来从阳台扔回卧室。 柏林校区的学生公寓很小,甚至有些逼仄,他把床让给了费孑,自己麻木的坐在床边上抽烟。 以前试过这东西,不喜欢,梁西卉也很讨厌烟味儿,陈璟川便从来没有想过要抽。 只是今天想试试,如果抽烟真的能消愁就好了。 真的不太适应,呛的直流眼泪。 费孑从浴室出来见他正在抽烟,脚步一顿,意外倒也能理解。 虽然陈璟川从来不抽烟,也最烦这玩意儿,但梁西卉现在可是要和别人结婚了……他冷静不下来也是人之常情。 费孑无声地叹了口气,本不想打扰他,却听男生忽然开口,声音轻轻冷冷的:“把机票取消了吧。” 他愣了下,忙问:“你不回国了?” 把梁西卉要结婚的消息告诉陈璟川时,他沉默了两秒就说要和自己一起回国,费孑知道,他大概还是想再去努力挽回一下——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陈璟川平静地说:“她和孟豫和有孩子了。” 而分手是他提的,现在回去挽留除了让她为难以外还有什么用? 做人不能这么既要又要,卑鄙无耻。 “什么?!”费孑惊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真的假的?” 陈璟川没有精力来回答这句废话。 “……我靠。”他震惊之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怒火,忍不住连珠炮似的为他打抱不平:“梁西卉他妈第一次来找茬的时候就说让你和她分开,还真以为能和那种大小姐走到底啊?白白浪费六年青春!” 费孑话音刚落,就第一次瞧见了陈璟川发火。 他抓住他的领子,漆黑的眼睛里含着警告:“不许说她。” “……陈璟川你真没救了!” 陈璟川嗤笑:“你懂个屁。” 和梁西卉从高二认识到现在的六年,是他人生中最有意义,哪怕进了棺材也会想起来就觉得美好的六年。 以至于他现在甚至觉得自己的那么一点傲气和坚持如果代价是彻底失去梁西卉,那究竟有什么用? 那几乎是打碎和重塑陈璟川人生观的一晚。 以至于直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无比清晰的记得一切,那一晚打不通的每一个电话,和孟豫和短暂交流时说的每一个字。 还有锥心刺骨一样的绝望感。 现在,他们三个终于又面对面了。 在梁西卉的家里,晚上,都不需要解释的暧昧时间,三个人面面相觑—— 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彻底撕掉本来就在粉饰着‘体面’的面皮。 最终还是孟豫和先开口,他单手揽着梁西卉僵硬的肩,微笑着:“璟川,好久不见了。” 他永远都是温润淡定的样子,仿佛从来都不会对任何场景感到着急,更别提气急败坏。 陈璟川微微眯了下眼,反问:“你不意外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他知道自己显得有些讥诮,可这东西没办法,越在意的人就会越绷不住。 自己和孟豫和是无比熟悉的,眼下境况发展到这个地步,谁都没必要继续装。 孟豫和神色未变,平静地说着:“小西请朋友来家里做客,很正常。” 他在表示,自己同样是家里的主人,这就够了。 正宫和小三始终区别大了去了。 陈璟川长睫顿了下,轻笑:“不是做客呢。” 梁西卉忍无可忍的叫住他:“陈璟川!” 这家伙怎么越来越疯,刚才问她会不会离婚,现在……再说下去还不知道要说什么。 “妈妈,我想喝水。”正当气氛再次陷入僵局时,客厅西侧的门被推开,穿着恐龙睡衣的斯净走了出来,他睡的迷迷糊糊,声音软糯:“你怎么不在我旁边?” 揉完眼睛,他惊喜的发现孟豫和也在,瞬间睁大了眼:“爸爸……咦?陈叔叔?” 家里怎么这么多人呀? 陈璟川瞬间收敛起浑身的锋芒,对着小孩儿笑了笑:“斯净,你好。” 成年人之间的交锋怎么丑陋无节操都可以,但最起码在小朋友面前该有些分寸。 见到斯净被吵醒,他知道今天也就这样了,毫不犹豫的告辞:“我先走了。” “小西。”孟豫和走到斯净旁边,半蹲下来搂住小男孩儿摸了摸他的头,话却是对着梁西卉说的:“送送客人吧。” 最能刺痛一个有所肖想的人的词汇就是‘客人’。 且这句话,是孟豫和说给未来的陈璟川听的——等他知晓了一切,只会更加对此时此刻感到诛心。 梁西卉沉默着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她和陈璟川一前一后走到了停车场,等看到他的车,她就想转身离开。 “你老公叫你送客。”男人却扣住她的左手腕压在车门上,声音冷淡中带着讥诮:“你就这么听话?” 送完就走,她以前什么时候这么乖过? “那还要怎么样?”梁西卉抬眸,不甘示弱的回呛他:“现在和你睡一觉吗?” 陈璟川瞳孔微缩,修长冰凉的手指不自觉攀住她的脖颈—— 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是想掐的,想让她这张嘴说出来的话不要永远都是利剑,刺向自己。 今晚发生的一切过于仓促,混乱,所有人的脑子也乱了。 陈璟川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这么不冷静过,但孟豫和同她站在一起的画面,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刺激到了他。 过往的一切他都记得,是永远过不去的坎儿。 “小西,和他离婚。”陈璟川攀着那纤细脖颈的手改成捧住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我等着。” 梁西卉声音有些颤:“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这种咄咄逼人到几乎有些疯劲儿的男人,连她其实都没见过。 陈璟川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而且是她先招惹他的。 当梁西卉一次一次的引诱他越界,哄他安慰他,甚至和他同居时,那条轨道就已经彻底的偏离了。 她如果一直想要只是和自己偷情,表面却和明显已经知情却不在乎的孟豫和过貌合神离的日子。 抱歉,那不可能。 陈璟川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不可能。 既然孟豫和对于自己和梁西卉现在的关系已经佯作大度,那就别怪他‘小人’到底,强行逼她。 毕竟他们之间,先做了小人的其实是孟豫和。 梁西卉避开他的视线,垂着眼睛说:“你别忘了,我有儿子。” 陈璟川不是没考虑过这个,所以他说:“斯净可以有个后爸。” “……真不要脸!”梁西卉踩他一脚:“你快滚吧。” 陈璟川笑笑,放开她:“小西,我等你考虑。” 梁西卉头也不回地跑了。 直到回家关上门,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 自己和孟豫和早就离婚了,这事儿只是瞒着所有人而已。 可早晚要说的,但梁西卉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逼出了陈璟川那种克制表皮下的‘狼性’一面。 怎么说呢,很有成就感。 梁西卉给孟豫和发了个微信,让他从斯净的房间里出来。 两分钟后,男人就坐在了她旁边的沙发上。 他身上穿着的衬衫还没换,只是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臂,微微撑着头问她:“手怎么样?” 孟豫和还没忘记自己一开始回来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看一下她的手好不好。 “好多了,还有一周就可以拆石膏。”梁西卉看得出来他脸上是有些倦意的,藏都藏不住——连续开了几个小时车,回来还得在突发情况下扮演好一个‘丈夫’的角色,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而且他演的还很好,恰到好处的愤怒讥讽和阴阳怪气都有了。 “对不起,我妈是不是说了很过分的话啊?”梁西卉想到他回来的原因,有些内疚的道歉:“其实是我惹她生气了,还牵连到你。” 孟豫和笑笑:“其实妈也没说什么,主要是担心你,问我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虽然根本不知道,但也要说知道。 梁西卉从来都不依赖自己,出了事也不会和他说,孟豫和早就很清楚的知道这个事实了。 只是涉及到她人身安全的事…… 他还是忍不住的,想回来看看而已。 “阿豫,就你人好。”梁西卉撇了撇嘴:“就我妈那人,她会不会说的很过分我还不知道吗。” “开车出了一点意外,我本来想假装出差等石膏拆了再回来的,但我妈和椰子实在是处不来,我也不想让他受委屈了。” 啊,那看来这段时间是一直待在陈璟川那里了。 不过,斯净到底是最重要的啊。 孟豫和在心里静静的想着,看着她画满涂鸦的石膏:“如果这几天你不方便照顾斯净,我可以回来陪着他。” “算了吧,有阿香和李嫂,本来也用不到我做什么。”梁西卉想也不想的拒绝,更关心他的事业:“你在津城那边怎么样?” 孟豫和笑笑:“很顺利。” 谁都知道他是梁家的女婿,这个身份在商场里无比好用,处处都是通行证。 梁西卉重重松了口气:“那就好。” 孟豫和对她太好了,她真的很怕自己从中牵线的这个项目帮不到他来着。 一直以来自己能给他的东西根本就不多,还总是害得他受连累。 “阿豫。”梁西卉思衬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们离婚的事……告诉妈吧。” 作者有话说: 小孟:也想发疯(雄竞乃人之常情(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26章 二十六 还没试过穿 第26章 二十六 还没试过穿 梁西卉说完这句话后, 屋内寂静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孟豫和才开口,若有所思的‘嗯’了声,问她:“你决定好了吗?” “嗯, 总不能一直瞒着。”她看着窗外的月亮, 喃喃自语似的说:“早晚要说的。” 虽然肉眼可见的会面临狂风暴雨,但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总不能因为怕, 就一直踌躇不前。 况且现在……梁西卉也有了更多需要么开真相的理由。 “我都行,随时可以配合你。”孟豫和说:“只是斯净那边,还是要好好安抚。” 公开离婚的背后还有更多隐秘,比如当年的隐情, 比如他根本不是斯净的亲生父亲这个事实。 这些事情都远比‘离婚’这么一件事要劲爆,会天下大乱。 而比起其他任何人的看法和态度, 斯净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梁西卉咬了咬唇, 发现自己还是怕。 她怕看到斯净伤心难过,怕看到他对自己失望的眼神……也是为此,才一拖再拖的。 “你和他暗示过吗?”孟豫和看出来梁西卉的纠结和害怕,拍了拍她的肩:“至于什么时候公开,我都可以。” “等你决定好, 和斯净铺垫好再说。” 梁西卉真觉得这世上不会再有比孟豫和更加善解人意的存在了。 那一瞬间想要么开离婚的冲动又压了下来。 - 一周后,梁西卉去医院拆了石膏, 右手臂重见天日后明显还不适应,她生疏的做着康复训练。 斯净看到她手臂上的‘石头’消失了还大为好奇,叽叽喳喳地问:“妈妈, 你的手有什么变化吗?” 小家伙记性可好了, 还把她之前的忽悠记得清清楚楚。 “妈妈的手有些僵硬哦。”梁西卉无奈的笑了笑:“被大石头围的,啧,以后再也不做这种实验了。” “哈哈哈哈。”斯净笑:“妈妈笨!” “……”好一个亲儿子。 梁西卉因为手伤了又干活干的腻歪, 趁着这个时间请了一个月的假,拆石膏后三天终于销假上班。 柳越见到她是气不打一处来,又不能骂,只无奈的抱怨了两句:“祖宗,您还知道回来上班啊?!” 梁西卉笑笑,假模假式地问:“组长,最近不是很忙吧?” 她心知肚明自己现在待的这个组就是清闲岗,要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当时她也不会应聘来这个园区工作。 上半年她出那两次差应该就是最忙的时候了,弄的她烦躁不已差点想辞职,现在还能有什么事。 果然柳越无话可说,只得换了个思路劝:“那你多少也装装样子,咱这是事业岗,哪有一请假就请一个月的。” 有编制有福利待遇还好的单位,那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柳越知道梁西卉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但具体是什么身份背景他也不清楚,只是在他朴素的认知里,不管什么背景的也该珍惜这份工作。 “组长,我也不是故意的。”梁西卉不同他犟嘴,只艰难抬起自己的右手臂,无辜地眨了眨眼:“实在是意外受伤了嘛,你看,刚拆了石膏还在复健呢,我挺热爱工作的。” 不然高低得再请一个月的假。 柳越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可看那手臂又确实是僵硬的,他想批评几句都有点于心不忍了。 也幸亏他们确实是清闲岗。 柳越看了看接下来半个月的工作内容,给她安排了一些信息编撰的闲活儿。 他们园林对动物的观察是要定期上报然后上科教频道的,这其中收集信息进行备注编撰,确认好报上去都是要有人干的。 不过这活儿清闲,他们组平时都是忙自己事的时候顺便收集一些定时上报的科普类信息,等月底再腾出几天时间来细细校对,也没人专门负责过干这活。 如今让梁西卉这个手脚不大方便的去做,给她开了个走后门一样福利的同时,也解放了一下其他人。 梁西卉看着柳越,感激的眨眨眼睛:“组长,您真好!” “……漂亮话少说几句。” “我说真的。”她笑眯眯的:“誓死效忠组长!” 柳越搓着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跑了。 园区里新来了一批戴菊,这是一种在法国常见的鸟,大多数人也习惯称其为呆橘,因为这种鸟大多都是金色橘色的,体型都特别小巧,毛茸茸的甚是可爱,显得很呆。 梁西卉迫不及待的跑去看,在玻璃馆外一呆就是一小时。 她原来是个特别闹的人,假乖的面皮下总有颗不安定的心脏,可生了宝宝之后就不一样了。 斯净在一岁时就学会了磕磕绊绊的走路,在自家的花园里追着鸟玩儿。 就在那一刻,梁西卉突然体会到了什么是简单的幸福感。 她产后始终躁动不安的心脏平静了下来,变得分外喜欢小孩子,小鸟。 那部高中时她没和陈璟川看成,而是自己去看了的外国重映爱情片是《恋恋笔记本》,女主在最爱男主的时候说自己想要变成一只鸟,男主说如果你是鸟,那我也是一只鸟。 比翼双飞的意思,很浪漫。 后来她问过陈璟川愿不愿意和她变成一只鸟。 他不解地问她:“为什么是鸟?” 梁西卉:“可以在天上飞啊,自由自在的多好。” 陈璟川:“那不能是老鹰吗?还更厉害一些。” 梁西卉:“……” 和这种务实主义者没话说了。 可最终,陈璟川没看过这部电影,却阴差阳错的说出来和电影里的男主角差不多的台词:“你变成什么我就变成什么。” 陷入回忆里的梁西卉唇角带着笑意,直到肩膀被拍了拍。 她回头,看到刚刚正想着的人出现在眼前。 陈璟川穿着进实验室时的白大褂,低头看她:“销假了?” 他们这一周没什么联系,梁西卉想趁着最后的假期好好陪儿子,心里也乱,对于他发来的信息基本视而不见,偶尔心情好了才回一条。 而陈璟川是那种最优秀的猎手,露出獠牙后并不会步步紧逼,反而很耐心的等待时机成熟。 毕竟他太了解的梁西卉的脾气,让她离婚这件事急不得,提一次两次可以,若是三次四次,自己就要领教她的牙尖嘴利了。 陈璟川问起别的:“斯净怎么样?” “很好啊,按时去幼儿园。”梁西卉并没看他,还盯着玻璃里面的呆橘瞧:“这个年纪的小朋友能有什么烦恼呢。” 只要她这个做母亲的不给他徒增烦恼的话。 陈璟川想起斯净崩溃的原因,思索着问:“你和你妈妈讲和了吗?” “你应该了解我妈的性格啊,哪有那么容易讲和。”梁西卉也不避讳在他面前提起潘琼西,反正是他先提起来的。 她微微冷笑着:“没有。” 潘琼西折腾她pua她给她洗脑都可以,梁西卉早就习惯了。 但换成斯净就是不行。 她不和她吵架,但也绝对不会先去服软。 陈璟川不语,就等同于默认了梁西卉的话。 ——他也知道潘琼西大概是世界上最固执,最不讲情面的长辈。 在和女孩儿交往的最后半年,他曾经见识过她的许多手段。 梁西卉秀气的鼻子皱起,有些不耐地叹了口气:“不过我小姨过段时间就回国了,到时候还要一起吃饭的。” 那就不缺破冰机会。 可最近她实在是不想上赶着了,能躲一阵是一阵。 陈璟川记得梁西卉是有一个小姨,以前听她提起过。 她小姨潘琼南比潘琼西小了七八岁,是外公外婆老来得女的存在,从小比较宠着。 大抵是埋怨父母偏心的缘故,潘琼西和她关系很一般,潘琼南大学毕业后工作了几年,三十出头的年纪就出国了,此后也很少回来。 梁西卉和小姨虽然只在小时候真实相处过,但等长大了也没有断过交集,一直用短信,微信,视频电话时不时的联系着。 潘琼南性格开明爽朗,温柔中不失幽默风趣,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小姨和妈妈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性格,她也更喜欢和小姨相处。 所以梁西卉大概是家里第一个知道小姨马上要回国的人,她也非常期待着她赶紧回来。 陈璟川:“你小姨不是定居在国外了吗?怎么会突然回来?” “她没有定居,是每隔几年都会换个国家住一下。”梁西卉耸了耸肩,声音中难免有些羡慕和向往:“小姨可潇洒了,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尤其潘琼南还是个不婚不育主义者,年过五十依旧独身一人,没有丈夫孩子这些外因的牵挂,也就可以更加恣意妄为。 别人说她孤寡老人,她笑别人操劳一辈子不自知,还在坐井观天的悲悯旁人。 陈璟川笑笑:“有机会真想见见你小姨。” 梁西卉瞄他一眼,慢吞吞地问:“你想用什么身份见啊?” 要是朋友的话,也不是不能见。 陈璟川回视她,平静道:“男朋友。” “……那你就想着吧。”梁西卉站起来,保存好平板里记录的呆橘画面,收进包里向外走。 到下班时间了,没加班的道理。 “你手不能开车吧?”陈璟川追上来:“我送你。” 梁西卉没拒绝这个提议,只是听他说要去换衣服时开口阻止—— “别换了。”她上下看了眼他身上的白大褂:“就穿这个。” 陈璟川:“?” “茵茵想她干儿子了,今天非要去幼儿园接斯净放学,带他去吃披萨。”梁西卉顿了下,开始明示:“所以我可以晚两个小时回家。” 顺便,她馋他这身衣服很久了,还没穿着做过呢。 陈璟川:“……” 他真觉得哭笑不得。 这女人没一点要给他名分的意思,但提起这事儿来却毫不含糊。 梁西卉见他不说话,皱了皱眉果断说:“你不愿意就算了。” 陈璟川忙抓住她的手:“没不愿意,就是……” “换件干净的白大褂。” 身上穿着的这件在实验室待了几个小时,有细菌。 一个半小时后,梁西卉坐在陈璟川家里的大床上,爽过了就想走。 只是力不从心,腿有些软,穿裤子时都和面条一样抖。 这男的今天和故意的一样,格外凶。 弄的她生理性的泪水一直流,哭的直咬他。 被顶到床头时,梁西卉都快喘不上来气儿了。 气的她咬了陈璟川的颈侧好几口,但还是乖乖让他帮忙穿裤子。 “小西。”陈璟川半蹲在地,帮她系上牛仔裤的扣子,然后很认真的问了一个问题:“你是只喜欢和我做这件事吗?” 梁西卉正在梳头发的手一顿,澄澈的眼睛看着他,反问:“不可以吗?” 喜欢和他做,他不就应该感觉到很荣幸了吗? 陈璟川沉默片刻:“不能也喜欢点别的吗?” 比如…… “你是说你本人吗?”梁西卉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的笑出来,温温柔柔的声音却并不客气:“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不是要和我分手吗?” 陈璟川线条俊秀的下颌线微微绷紧。 “你说分就分,说让我喜欢我就得重新喜欢?你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吗?”梁西卉嗤笑:“陈璟川,我是不是以前对你太好你就当我没脾气了?” 陈璟川说不出狡辩的言论。 因为当年不管为什么,都确实是他先提分手的。 她的所有不甘心,怨恨,全部理所当然。 所以陈璟川自然能分辨出来梁西卉勾引是蓄意报复的,他也心甘情愿地配合—— 只是她连报复这件事都做的太好了,让人无限沉沦,不自觉的想要越来越多。 梁西卉点点他的下巴:“你现在就只能是小三,工具人的身份,不愿意就算了。” 她又不勉强咯,不是某些人心甘情愿的嘛。 但陈璟川注意到的重点是‘现在’。 现在不代表着未来,以后。 他勉强笑了笑,说:“愿意。” 不光是小三,暖床工具……给梁西卉当狗他也愿意,但他只想只有他一个。 回家的路上,梁西卉坐在副驾驶看到了幼儿园群里发的消息,老师艾特了所有人—— 「韩韩老师:秋高气爽,温度宜人,小葵花幼儿园一年一度的亲子运动会即将到来,时间安排如下……」 就是这个周末上午。 梁西卉看着群消息里老师特意强调的‘请孩子父母务必到齐一起参与’这句话,轻轻抿着唇角思索片刻,侧头问驾驶位上的男人:“你周末上午有空吗?” 陈璟川:“有。” 这毫不犹豫地回答让梁西卉一愣,然后有些不满的嘟囔:“你想都不想就说……别敷衍我啊喂,我有正事。” 陈璟川忍不住笑,说:“真的有,什么事?” 她主动开口找他的时候少之又少,自己一定是有时间的。 周末,也没人规定他必须加班或者参与什么活动和场合。 “幼儿园这个周末有亲子运动会。”梁西卉说:“阿豫出差不在家,你陪着我一起去参加吧。” 她想孟豫和之前说的对,是时候应该让斯净和陈璟川多相处了——如果她未来一定会说出真相的情况下。 那么如果能让斯净喜欢上他真正的爸爸,或许小孩子就不会那么怪她了。 陈璟川微怔,有些受宠若惊于她这个提议。 按照梁西卉这个拒绝他的态度,他还以为她不会愿意让自己接触她的儿子。 只是怔了片刻,他就笑着点头:“好。” “别勉强。”梁西卉见他犹豫片刻,还以为他是不乐意,闷闷不乐又傲娇的抬着下巴:“我可不愿意勉强别人。” “没有。”陈璟川说:“我求之不得。” 当她和她儿子的‘工具人’。 作者有话说: 小西:开始父子相处计划吧(晚上七点有一章加更,大家多多给我评论营养液鼓励吧哈哈哈 第27章 二十七 父凭子贵。 第27章 二十七 父凭子贵。 梁西卉回到家时, 裴茵正陪着斯净在茶几上玩动物卡片的游戏,还有唐香一起。 三个人玩得正酣,斯净可以说是被胜负心爆棚的裴茵欺负的一塌糊涂了。 见到她回来小孩儿就立刻蹦了起来, 跑过去抱住她:“妈妈!” 梁西卉腰身被他这小手没轻没重的箍了一下, 差点酸的叫出声来—— 活活被某个禽兽撞酸的,打桩机似的弄的她现在走路都不稳。 “啧, ”裴茵看到她明显洗过澡后发梢微湿,浑身散发着馥郁香气的模样忍不住感慨:“你这去哪儿鬼混了?” “干妈,”斯净立刻问:“什么是鬼混?” “……” “别胡说。”梁西卉连忙捂住儿子的耳朵,抬眸瞪了她一眼。 裴茵笑眯眯的, 一点也不怕她这眼含春水的模样。 “宝贝。”她揉了揉斯净蓬松的头发:“和香香姐去游戏房玩吧。” 斯净点头,知道这是大人肯定有话要说。 只是在去玩具房之前, 他小腿‘蹬蹬’跑到书包里拿了一个东西塞到梁西卉手里:“妈妈,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小家伙微微仰着脸,有些想要炫耀又很羞涩的模样。 梁西卉垂眸一看,是一张水彩画。 斯净简单的笔触下色彩鲜艳的主人公只有一位——那就是她。 三岁小孩儿心里的妈妈原来是这样的,简单,明媚, 漂亮,在太阳下张扬的笑着。 梁西卉安静的看了会儿, 竟然发现自己鼻子有些酸。 她的儿子还真有点自己画画的天赋呢。 “谢谢椰子,好漂亮。”她附身亲了亲斯净肉乎乎的脸蛋,认真说:“妈妈一定会好好保存的。” 等唐香带着孩子去了游戏房, 梁西卉才坐了下来, 放肆的揉着自己的腰。 裴茵狐疑的看着她:“你不会真去哪儿鬼混了吧?” 梁西卉:“陈璟川送我回来的。” 裴茵没想到女人承认的这么坦荡,大方,就好像不打算藏什么了一样。 这让自己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不该调侃。 梁西卉又说:“斯净的幼儿园周末有亲子运动会, 我打算让他和我一起参加。” “啊?你是要……”裴茵说到一半看了眼游戏房的方向,强行降低音量:“是要让椰子认他吗?” 梁西卉这次没有直接了当的说‘不会’,而是目光平静的说着:“这得看椰子喜不喜欢他了。” 在她这儿只有父凭子贵一条路。 裴茵忍不住笑出声,对她竖起大拇指:“宝贝儿,你真牛逼,老公都能竞争上岗的。” “别胡说。”梁西卉皱眉:“我和阿豫可不是那种关系。” 他们清清白白的来着。 裴茵笑:“我知道啊,但和你这种大美女做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假夫妻,孟豫和能一点心动都没有么?” “不会的。”梁西卉压低声音,很坚持的说着:“我们只是朋友,早就离婚了,朋友也可以对彼此好啊,而且他喜欢椰子。” “他还给我出建议让椰子和陈璟川多多接触呢,这样小孩儿在未来接受起来比较容易。” 裴茵:“……” 这孟豫和也真是神人来着! 裴茵走后,梁西卉看了看时间,想着斯净应该没睡觉,就走到他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让小孩子独自睡觉,这是她从一年前就逐渐培养斯净必须要养成的习惯,而进门敲门是大人最起码该做到的事情。 小朋友的声音隔着门板脆生生的传来:“是妈妈么?” 梁西卉拧开门走进去,看到斯净正趴在床上用那个宝宝巴士的啾啾笔来点书,是一本成语大全。 她笑了笑,走过去把人抱在怀里:“宝宝好棒啊,这么晚了还看书。” “妈妈,我想多学几个成语,还有古诗。”斯净鼓着小脸,认真回答:“这样我下次见到外婆,她就不会不开心了。” 梁西卉脸上的笑容僵住,呆滞半晌,然后扮过小孩儿的肩膀看着他,分外认真的说:“宝宝,你不用去管别人开不开心,重要的是你自己开不开心,明白吗?” 斯净茫然的看着她,显然是不明白。 “比如这本成语大全,如果是你自己喜欢读,想要了解里面的知识,那你就读。”梁西卉循循善诱的教导:“如果只是为了让外婆开心,让她喜欢你,那就没必要,懂吗?” 斯净想了好一会儿,才理解了其中复杂的含义:“妈妈,你是说只要我开心就好吗?” 梁西卉见他懂了,才重新笑起来:“是啊。” 她真的不希望她的斯净被潘琼西潜移默化的训诫成一个讨好型人格,她只要他随心所欲。 斯净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齿:“那妈妈你每天都给我吃很多风车糖,棒棒糖,棉花糖,巧克力,我就开心了!” “……”你在这儿报菜单呢? 梁西卉哭笑不得的弹了下他的脑门:“这个不可以哦,小孩子吃太多甜食会变笨。” 斯净委屈的嘟起嘴巴。 梁西卉这才问起他正事:“老师有和你们说周末有亲子运动会吗?” “说啦!”斯净期待的看着她:“妈妈,爸爸周末会回来陪我吗?” 梁西卉就是来和他说这个的,此刻不免有些紧张。 “椰子,爸爸他……在别的城市,很忙。”她自斟自酌:“妈妈找个别的叔叔陪我们一起参加好不好?” “别的叔叔?”斯净还来不及失望便被转移了注意力,有些疑惑:“是谁呀?” “是……之前带你玩过的那个陈叔叔,妈妈的同事。”梁西卉小心翼翼的问:“你还记得他吗?” 斯净记性很好,有些时候对于喜欢的人和事记得比大人都牢固,所以他当然记得陈璟川。 “我记得呀!”他高兴地说着:“陈叔叔他要来陪我们吗?” 梁西卉见斯净接受度蛮好,心里的石头才缓缓落下,微笑着点头:“是啊,你喜欢那个叔叔吗?” 斯净用力点头:“喜欢啊,陈叔叔可好了。” 嗯?她愣了下,忍不住问:“他哪里好了?” 其实斯净虽然是个开朗活泼的小孩儿,但并不是那种自来熟到会觉得谁都很好的性格。 他和陈璟川见面的次数也并不多,怎么就觉得这位叔叔‘可好了’呢? 斯净歪着头,感觉自己具体也说不上来什么。 他只能凭借稚嫩的本心来形容:“叔叔很温柔,每次见到我都笑眯眯的。” “上次打网球的时候妈妈去厕所了,我不小心摔倒弄脏了衣服,是叔叔帮我换的,裤子破了,叔叔还帮我吹了吹膝盖,说裤子破了膝盖就不会破,是好事。” 梁西卉微怔,心想怪不得某次从网球场回来阿香说斯净少了条裤子。 原来中间还有这么一个插曲。 陈璟川不是喜欢小孩儿的人,她之前甚至现在都隐晦地问过很多次,他从来不想要孩子,也没有准备好成为一个父亲。 可他……很喜欢斯净。 这也许不是因为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血缘关系,而是因为斯净是她的孩子。 - 周末,陈璟川开车来接梁西卉和斯净。 李嫂和唐香帮着小朋友拎包送到车上时瞧见他,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的闷声不吭。 和年幼无知的斯净不同,她们都瞧得出来梁西卉和孟豫和的相处模式不似那种恩爱夫妻,也许早就悄悄离了都说不定。 而陈璟川这个所谓的‘同事’这段时间频频出现,和梁小姐相处起来明显暧昧许多。 如今都代替孟先生陪着去参加幼儿园活动了。 有钱人的生活都是错综复杂的,保不齐某天这位陈先生就变成斯净的后爸了呢。 陈璟川人生中还是第一次来幼儿园这个地方。 他三四岁的时候正是赵青山赌瘾上头,终日酗酒砸东西,输光了就回家打人的时候。 这样的境况下陈蓝桃哪里有钱有精力把他送到幼儿园去,只能带在身边牢牢看着。 虽说稍微长大些陈璟川善于应对考试和学习,总有人夸他是‘天才脑子’,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因为从小的生活环境,他说话实际是要比同龄人晚一些的,也更适应沉默。 此刻陪着梁西卉母子走进幼儿园里,看到偌大的操场上扑着彩色的地胶,到处都是小孩儿,空气里洋溢着欢声笑语……他还真不大适应。 直到斯净拉住了陈璟川垂在旁边的手。 “叔叔。”小男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拉着他的手软绵绵肉乎乎:“那个就是我的班级啦。” 陈璟川顺着斯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萌萌海豚班。 旁边还有鲨鱼班,章鱼班,鲸鱼班……真是海洋世界了。 陈璟川笑了笑,蹲下来很认真的感谢小男孩儿:“谢谢斯净告诉我,叔叔第一次来,还不太熟悉。” “我知道呀,妈妈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她说让我多跟你说说幼儿园的事!”斯净仰着下巴,很骄傲的说着。 陈璟川微怔,忍不住看了眼不远处太阳伞下那专门给家长安设的休息区域,梁西卉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真的很美,穿着一身运动服戴着墨镜也藏不住的美。 身上的气质明艳四射,在一群家长中只是安静的坐着,也有一种遮掩不住的光芒。 大多数小朋友都是父母陪着来的,幼儿园举办的这个活动说是叫‘亲子运动会’,但实际上就是爸爸运动会。 所以妈妈们都已经坐在了那边的伞下,陪着小孩儿们在操场上的都是爸爸。 ……还有他这个叔叔。 陈璟川看了眼周围的爸爸和孩子都是亲亲热热抱在一起,有点担心斯净会失落。 “椰子,”他试图叫着小朋友的小名拉近关系,让他们更亲密一些:“今天叔叔来陪你,可能没有爸爸那么默契,我尽量努力好吗?” “好呀,叔叔你要对自己有自信一些!”斯净眼睛弯起,像是两个小月牙:“妈妈说你运动可好了,跑步特别快,可以带着我拿第一名!” 经过网球场的几次相处,斯净对于这位陈叔叔的运动细胞那是相当崇拜了。 小男生都是有些慕强心态的,他亲眼见过一些,比如男人陪他打过好几次球。 又听到妈妈亲口说了陈叔叔很厉害,那心里肯定想的是——第一名! “好。”陈璟川学着旁边的家长也把斯净抱了起来,用手里拿着的西瓜模样的小风扇帮他吹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 小孩儿体热,跑跑跳跳的挤在人群中更容易出汗,为了避免下巴脖颈捂出痱子来,总得时时照看。 面对斯净的信任,陈璟川给出很肯定地回答:“叔叔保证,一定带你拿第一名。” 作者有话说: 陈哥:考试都从来没这么紧张过,还不得在老婆孩子(未来版)面前好好展现一下? 第28章 二十八 是你爸爸太 第28章 二十八 是你爸爸太 -在终点牵我的手。 陈璟川没参加过亲子运动会, 但运动会倒是参加过不少次。 从小学到大学,学校哪年没搞过强制学生报名参加的运动会?有时候还会一年弄两次,春季秋季的都有。 高中时的运动会每次举办起来都要三四天的时间, 这在当时的陈璟川看起来真是相当浪费时间, 并不是很想参加。 他虽然个子高瘦长手长脚,很有运动天赋, 但一点也没有什么想显摆的欲望。 奈何班级里的男生都是强制参加的,每人至少报名一个运动。 等陈璟川去报名的时候,什么跳高跳远一百米二百米的项目早就被抢没了。 这种时间短任务轻的运动向来是大热门,香饽饽, 在运动会开始报名的第一时间体育委员就成了今日明星,怀里被塞了八瓶十瓶的饮料。 像陈璟川这种既要忙着打工和班里同学走的不近, 又根本没那个心思去‘贿赂’的人, 基本就是最不被体育委员去考虑的存在。 “就剩下五千米没人了。”体育委员把报名表放在他桌上,耸了耸肩:“没办法,其他项目都被人选了,大家刚报名的时候我都联系不上你。” 意思是责任可不在他,是陈璟川没赶上好时候。 “操, 那你自己咋不去跑呢?”费孑在旁边都看不下去,忍不住骂:“你报的是一百米啊。” “……我都报了四个项目了。”体育委员有些恼怒于他的拆台, 干脆挑衅的看着他们:“除了一百米还有跨栏铅球和接力啊。” 他说着瞄了陈璟川一眼:“咱班男生谁不报两三个的?有些人就打算报一个还想偷懒啊?” 费孑是个火爆脾气,最是忍不了这种阴阳怪气,直接拍桌子:“你他妈说什么呢?!” “算了。”陈璟川拦住他, 淡淡地说:“就五千米吧。” 他拿起笔填写报名表, 修长的手指和竹骨节一样漂亮。 体育委员看着他挠了挠头,忽然又问:“4x100米接力跑还缺个人,陈璟川, 你能不能上啊?” “跑完五千还让人接力?你把人当牛使唤啊?”费孑讽刺:“要到时候跑不赢是不是还正好有个甩锅的?” “你瞎说什么呢?!”体育委员怒:“五千米在最后一项比,接力是上午,有的是休息时间!” 陈璟川无所谓:“那就跑吧。” 不就是个一百米接力么。 费孑骂他:“你他妈就是牛马的命!” 体育委员张了张嘴,本来还想说什么的,下一秒眼神却定了下,拿着报名表就跑了。 费孑觉得不对劲儿,一看门口,果然梁西卉挽着裴茵刚刚走进班级。 大小姐倒追这事儿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弄的班级里人人都知道,体育委员那怂货惹不起怕被怼,肯定要跑。 费孑笑着拍了拍陈璟川的肩,故意问:“梁西卉,你报名了吗?” 不顾好友难得掀起眼皮,瞪了他一眼。 “运动会么?”梁西卉坐下来,摇摇头:“还没有呢,不知道报什么。” 准确来说,她是非常非常的没有……运动细胞。 梁西卉一点也不想上去丢脸,但体育委员说没人必须至少报名一个项目。 啧,好烦人,好纠结。 费孑建议:“随便报个一百米啊。” 再菜的人都能上去跑完。 “没了。”梁西卉摇头,重复着体育委员的话:“就剩下四百,一千五和三千了。” 女生最长距离的是三千米跑,比男生要少两千。 费孑毫不犹豫地说:“那就选四百呗。” 梁西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璟川就难得开口:“一千五。” “……嗯?”女孩儿愣了下。 “报一千五。”陈璟川说:“四百是最累的。” 这是在梁西卉告白后疯狂给他写情书的阶段,也是陈璟川对她最唯恐避之不及的阶段。 所以这个时候的他每主动说一句话,她都很想逗他。 “真的假的。”她笑眯眯的问:“一千五都快有四个四百那么长了。” 不是梁西卉不信他,是她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体育运动这回事。 只能从最最最基础的长短来判断累还是不累了。 陈璟川不说话了,继续低头做练习册。 哎,真是个闷葫芦。 梁西卉见到老师从教室外走进来了,只好把想说的都先忍着,转身坐好。 当好学生和‘坏学生’不是件冲突的事儿,她有一颗早恋的心,但同时也在好好学习。 等晚自习结束,大部分学生都顺着校门口鱼贯而出时,梁西卉才找到个机会抓住陈璟川。 他被电了一下似的抽回手腕,皱眉:“别拉拉扯扯。” “我不是故意的哦。”梁西卉很无辜的说着:“谁让你不理我。” 陈璟川想了想,觉得如果没回她的小纸条就算‘不理她’的话,那自己真的没法理。 他问:“什么事?” 梁西卉:“我就想问问四百米真的比一千五百米更累吗?” 陈璟川‘嗯’了声,然后脚下一顿,改变方向冲着学校的操场走去。 梁西卉不明所以,但依旧是乖乖跟着。 高二晚自习结束的时间整个校园里只有高三楼的灯是亮的,伴随着星星月亮一起倾泻在偌大又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有种温柔的明亮感。 陈璟川没用各种枯燥的原理去解释为什么短的更累,而是把书包放在地上,带着梁西卉跑了一圈。 她和大多数人想的一样,觉得四百米不就是两个二百米吗,努力冲一下就到终点了。 所以梁西卉看着男生拿手机开了计时,直接就冲的很快—— 然后冲着冲着……就没力气了。 “还有多远啊?”她看到陈璟川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跑着,忍不住问。 男生说:“一大半。” 梁西卉:“……” 本以为全力冲刺四百米是很简单的事情,但真的跑起来才发现不可能。 她的坚持最多到二百米多一点,然后整个人的小腿就像是灌了铅,喉咙火辣辣的,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梁西卉耍赖的捶了下膝盖,嘟囔着:“不跑了。” 陈璟川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她注意到男生眼睛里竟然是带着笑意的,问她:“是不是很累。” 大抵是被美色蛊惑了,梁西卉竟然感觉自己有些迷糊,傻乎乎的‘哦’了声。 “其实就是配速问题。”陈璟川在她自己真正试过了,这才开口解释:“很多人觉得四百米短,可以一口气冲到终点,但其实这个距离是最累的,到最后一百米的时候乳酸都要跟不上了。” “一千五的配速就容易多了,前面一千三百米都可以慢慢悠悠的保存体力,到最后冲一下就行。” 陈璟川顿了下,继续说:“而且很多人都觉得一千五又难又累,就算拿不到名次,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分明是‘偷懒’,但在别人眼里却成了勤勤恳恳,何乐而不为? 梁西卉呆呆地看着他。 陈璟川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没怎么……你好聪明!”梁西卉忍不住笑:“我之前一直觉得你做什么都特认真,没想到也会摸鱼啊!” 摸鱼的陈璟川,更可爱了。 ……这是在夸人吗? 陈璟川哭笑不得,又听到梁西卉问:“你还好有耐心啊,陈璟川,你以后会当老师吗?” 很适合也很会教人呢! 陈璟川摇头,想也不想的说‘不会’,他看了眼手表,起身时下意识拉了下梁西卉的手腕:“走了。” 这个举动纯粹是他觉得女孩儿跑累了,需要有人拉一把。 梁西卉盯着他洁白修长的手指,忽然说:“我感觉自己能跑进前三名。” 陈璟川一愣:“什么?” “一千五好像比五千比赛时间要早。”梁西卉看着他,定定地说:“到时候你来看我吧,要是我跑了前三,你就像现在这样……” “在终点牵我的手。” 实验高中的运动会弄的规模还算比较大,一共持续了三天。 女子一千五百米和男子五千米都在最后一天的下午比的,五千米甚至是最后一个项目。 长跑向来无聊,更何况比赛进行到了第三天,每个参与的学生都被弄的精疲力尽没什么精神观赛了——本该如此,但如果有备受瞩目的人去跑就不一样了。 梁西卉穿着短裤站在一千五百米的跑道上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女生纤细高挑,纯素颜的面孔依旧清丽明艳,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美丽,她站在阳光下,白皙的肌肤几乎泛着神圣的光泽,如同珍珠,钻石。 然而半蹲在起跑线前,枪声一响,所有人犹如离箭的弦一样冲出去时,梁西卉却不紧不慢的在跑道上遛弯…… 没错,就是遛弯。 她一双纤细雪白的大长腿仿佛生怕抻到了一样,跑的闲庭信步的。 围观群众瞬间爆发出来一阵笑声,包括站在跑道旁边的陈璟川也笑了出来。 确实是很聪明的跑法,等一会儿前面的人累了她自然就不紧不慢地追上去了,可这样的速度,想拿名次还是有点难吧? 一圈,两圈,五圈…… 很多人发现本来在断层倒数第一位置上的梁西卉就那么闲庭信步的追上了。 太多人一开始跑得太快了,竟然她逐渐到了中游的位置。 只要来看比赛的学生眼睛就很难不黏在梁西卉的身上,陈璟川听到周围不断有人在窃窃私语,说她多么多么的好—— 长相好,家世好,学习好性格也好。 也许在除了‘眼光’这方面,梁西卉就是完美的。 而让她不够完美的点在于自己,陈璟川看着梁西卉冲过终点线后,转身离开。 当时脑子里竟然闪过一个‘她会不会特别生气’的念头,他都觉得自己有够离谱,毕竟她生气与否,与他何干? 陈璟川换了衣服,简单热身后被体育委员找到,告诉他比赛快开始了。 “最好拿个名次吧。”这是分班后的第一个大概也是最后一个运动会,体育委员并不了解男生的实力,只是出于班级kpi的考量上,委婉提醒着:“梁西卉都拿了第三呢。” 体育委员希望以此来激励他。 陈璟川说了声‘好。’ 五千米是远比一千五要更长的一段征程。 八个男生在夕阳西下跑着,每个人都不紧不慢,有些比起跑步,甚至更像是在散步。 太过无聊的比赛,跑道旁边的学生基本都散去了,只有一些‘亲友团’还在旁边陪着,等着这最后一个漫长的项目冠军为这场整整三天的运动会做收尾。 班级里等待陈璟川的人只有费孑,在五千米跑到差不多快一半时,大部分人都在陆陆续续的补水。 费孑也趁机赶紧把人抓住,塞了瓶冰水过去:“赶紧喝,拿个第一回 来。” 陈璟川点头,拧开瓶盖仰头喝水,听到他问:“你怎么得罪梁西卉了,那丫头怎么没来呢?” …… 费孑话还是太多了点。 陈璟川一口气喝了半瓶水,拧好瓶子塞给他,又开始跑。 学校是标准的一圈四百米的跑道,他在心里默数着,还剩下最后两圈。 五千米是一场漫长的消耗战,足够所有人都可以等到最后一圈甚至半圈再发力。 最后一圈时,陈璟川看到梁西卉出现在了费孑旁边。 她明显是有些不高兴的,眉毛皱着,带着点点婴儿肥的稚嫩脸颊鼓起来,气呼呼的瞪着他。 虽然不开心但还是来了。 陈璟川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没有笑了,只记得本来已经疲乏的身体在那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活力—— 让他能在最后一圈充满着动力冲刺,越过终点线的时候把所有人都甩开了一大截,断层第一。 费孑冲上来抱他了,但陈璟川是看着梁西卉的。 她也走到终点线来,真的是非常固执,主动履行了她那晚说的话—— 在终点牵我的手。 梁西卉的声音不大,几乎淹没在冲刺班的欢呼声中,可陈璟川听到了。 她有些委屈的说着:“我这么不擅长运动的人用了吃奶的劲儿才跑到第三,你都不帮我庆祝一下。” “你真是个王八蛋。” 她骂人都像是在撒娇。 陈璟川忍不住笑了声,是比拿第一那刻还要真心的笑意。 这种通过运动拿到第一名正是肾上激素爆发的时刻,没人会在意少男少女这个暧昧的牵手。 权当是庆祝。 只有两个人会记得手心滚烫的温度。 - 陈璟川不觉得自己这目前的短暂人生中有对不起什么人,除了梁西卉。 他确实是很频繁,数次的对不起她。 无论大事小事,都在让她的期待落空,与她希望的方向背道而驰。 现在的梁西卉还想要什么,在意什么吗? 可能也只有眼前的小男孩儿了。 她有多爱她的儿子,他清清楚楚。 陈璟川看着梁斯净那双和梁西卉如出一辙的漂亮眼睛,笑着把人抱到肩上:“走,拿第一名去。” 亲子运动会其实一共只有三个项目,第一项就是爸爸把孩子扛在肩上比赛二百米,谁先到终点让孩子碰到挂在高处的铃铛就算赢。 第二项是一家三口的亲子300米接力,宝宝五十米,妈妈一百米,爸爸一百五十米。 第三项是三人四足一百米,谁先到终点谁赢。 幼儿园挺会设计的,三个项目并不难,但也不是那么简单。 最主要的是给了小朋友足够的参与感,想要全部拿到第一名,需要大人和孩子的默契配合才行。 在第一项开始前,陈璟川感受到斯净在跨坐在自己肩上那软乎乎的触感,温柔的问:“椰子,准备好了吗?” 斯净大声的说:“准备好啦!” 小朋友声音里全是简单的快乐。 伴随着哨声响起,陈璟川注意力非常集中,立刻毫无保留的跑了出去——因为据说有一个小孩儿的爸爸是体育老师,那想必很厉害了,不能松懈。 陈璟川比自己在上学时参加的那些运动会努力多了,毕竟今天不是他自己比赛,可关乎到了斯净和梁西卉的面子。 他自己的面子不要就不要了。 在家长和孩子们的尖叫声中,陈璟川在肩上还负重了一个小孩儿的情况下居然三十秒钟就跑到了终点。 剩下的爸爸们简直被甩的连影子都看不见。 斯净笑的停不下来,快乐的敲响铃铛后立刻抱住男人的脑袋。 “陈叔叔。”小朋友的慕强心大爆发,被陈璟川放在地上后就捧着他的脸‘吧唧’亲了口:“啊啊啊啊你太厉害了!” “小虎跟我说他爸爸可厉害了是体育老师,可他一点也比不上你!” 陈璟川也是多年没这么冲刺过了,此刻多少是有点气喘,撑着膝盖轻轻呼吸。 不过他看着斯净这么开心也觉得心脏被可爱的软化了。 虽然在一个幼儿园的运动会上拼得这么用力显得有点幼稚,不过给斯净拿了个断层第一,看他这么开心就值得。 “哈哈哈哈,妈妈。”梁西卉就在终点线前等着,斯净可忙坏了,亲完陈璟川就立刻扑进她怀里炫耀:“其他人都好弱啊!我们是第一个到的!” 这脆生生的声音可拉仇恨了—— “斯净,不能这么说哦。”梁西卉看了眼旁边那些因表现太差而有些无地自容的家长,笑了笑,柔声对他说:“别人不弱,是你爸爸太强了。” 话音刚落,陈璟川和斯净都立刻抬头看他。 梁西卉一瞬间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就撞进了陈璟川难以置信的眼睛里。 这是他鲜少会毫不遮掩的表现出错愕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我猜你们很喜欢看这样的场面吧哈哈哈哈,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29章 二十九 第一次一家 第29章 二十九 第一次一家 梁西卉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刚刚脱口而出说了什么, 差点倒吸一口冷气,感觉凉意从脚底窜到了天灵盖—— 妈了个咪啊,她能不能别总给自己整这么吓人的事儿? 管不住嘴真要命。 “爸爸?爸爸没来啊?”斯净也有些茫然, 看着妈妈不解地问:“今天不是陈叔叔来陪我们吗?” 三岁小孩儿的思维比较跳跃, 他当然打死也不会怀疑到梁西卉就是不小心说漏嘴了,他真实的爸爸其实就是陈璟川。 相反的, 斯净想的是妈妈应该是在爸爸没来的时候想爸爸了,所以才说错了。 可现在陪他们的努力比赛的可是陈叔叔,妈妈总想着‘爸爸’不太礼貌,应该多夸夸陈叔叔才对。 于是斯净非常善良非常‘聪明’的拉住两个大人的手放在一起, 让他们像是幼儿园小朋友那样的手牵手—— “好啦妈妈,是陈叔叔刚才跑的那么快的, 你应该奖励他才对。” “……” 奖励?奖励个毛线啊! 你可真是某人亲儿子, 这样都在助攻。 梁西卉不小心对上陈璟川近在咫尺的玩味目光,感觉耳朵红了一片。 “好啦。”她甩开他悄悄拉紧的手,转移话题:“还有两项运动呢,有我上去拖后腿,你们别以为就肯定第一了。” “不会哒!”斯净无条件相信妈妈, 笑眯眯的:“妈妈是最厉害的!” 梁西卉哭笑不得。 说她什么都很厉害她也能接受啦,只是运动这方面…… 看来为了不辜负宝贝儿子想拿好多第一名的愿望, 还得拜托陈璟川更加更加努力一些了。 中场休息时,全体小朋友都被老师带回室内去上洗手间,换衣服。 梁西卉趁着这个时间, 连忙对陈璟川说:“我运动水平什么样你知道, 一会儿全靠你了。” 理直气壮的吩咐,被太阳晒的微微泛红的脸颊显得有种蛮不讲理的娇憨。 陈璟川忍不住笑,配合的‘嗯’了声。 “还有刚才那句话……你别多想。”她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 硬着头皮解释:“刚才周围的孩子都是爸妈陪着,气氛到那儿了我才说错话的。” 才不是什么实话一不小心脱口而出呢。 “嗯。”陈璟川倒是没多想,淡淡地应:“我知道。” 和梁西卉能拥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并把他养育的阳光,快乐,脆生生的叫他爸爸——这是梦中才可能会发生的好事情。 他的人生相当务实,没那么爱做梦,也不会因为一句话就胡思乱想。 梁西卉见他回答的这么干脆利落,又不免有些无语。 你知道什么啊你知道…… 她在心里暗戳戳的腹诽着,转身想离开,却正巧和一个跑着路过的学生家长撞了个正着——差点,是因为被人拦腰从背后抱住拉了回去。 梁西卉感觉到自己被陈璟川抱在怀里,后背只隔着薄薄两层布料贴在他的胸口,劲瘦的的手臂圈在她细细的腰上,让她有种被全包围的安心感。 一个若有似无的短暂背后抱,竟比那些过火的亲密还要动人。 只是人来人往的,到处都是眼睛。 梁西卉耳根红了一片,连忙推开他。 斯净在这个幼儿园里已经读了快八个月了,这其中她和孟豫和也一起来陪他参加过活动,孟豫和也曾单独来送过斯净上下学,不少老师学生都知道他是孩子的爸爸…… 自己今天带陈璟川这个‘叔叔’来就已经够大胆了,可不敢再做出什么暧昧的举动,免得招致非议。 只是有的时候,有些身体接触不是她想就能避免的。 比如接下来的运动项目…… 亲子接力倒是还好,梁西卉只要规规矩矩的跑完一百米把接力棒交给陈璟川,然后和斯净一起目送他第一个跑到终点欢呼就好。 可三人四足就不一样了。 虽然有斯净在中间,但三个人的脚被绑带绑在一起,身高距离相差太大,弄的梁西卉这个运动菜鸡平衡感全失,即便肩膀被架着也是东倒西歪。 “哎呀哎呀!”一百米的过程中,她生怕自己不小心踩到斯净,控制不住的叫:“慢一点!” 陈璟川却笑着说:“放心,不会摔倒。” 他说着,本来架着她的肩帮她控制平衡的大手向下,挪到她纤细的腰身上,在梁西卉惊恐的眼神中把她提了起来—— 让她身体向他那边倾斜着,竟然诡异的变成一个很轻松的省力状态。 还有斯净,借力夹在中间虽然是个半悬空,但能直接被带起来跑了。 在这个姿势下,陈璟川很快把他俩‘带’到了终点,三个人在老师的敲锣声中一起向前扑倒在橙黄色的大气垫上。 男人依旧稳稳的拖着他们。 几乎脱力的姿势完全不受控,让梁西卉额头差点撞在陈璟川的下巴上,整个人窝进他的怀里。 近距离的呼吸交错,梁西卉感觉到他松松的搂着自己,几乎不敢抬头。 怕脸红被他,也被斯净瞧见。 “啊啊啊啊!”还好小朋友已经完全陷入对陈璟川的崇拜当中,注意不到妈妈的异状,兴奋的小脸红扑扑的:“我们是第一名!都是第一名!” 这是斯净第一次参加幼儿园的运动会,就很风光的拿了三项第一。 被老师抚摸着软乎乎的头发进行小型颁奖时,他有种飘到天上去的美妙感,觉得自己很高很高—— 主要是他被陈璟川抱着,现在真的很高。 看到摄影师叔叔用相机对准他们,斯净在咔嚓声中抱紧陈璟川的脖颈,笑着比了个大大的‘耶’。 小孩儿们又被老师带回了室内换衣服。 摄影师把刚才用拍立得拍的照片送给他们,笑着说:“这是我今天拍的最好的照片了。” 梁西卉道声谢谢接了过来,垂眸看着照片。 刚才虽然是一大群的合照,但这张照片里摄影师明显把镜头只对准了他们三个——陈璟川抱着斯净,她靠在另一边抓着小孩儿的手,三个人都是笑盈盈的。 哪怕只有在这一张照片里,却是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开心。 陈璟川忽然开口:“照片可以送我么?” 梁西卉微怔,抬眸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若有所思:“你要照片干什么?” “留念。”他说:“第一次陪你们参加这样的活动,很有价值。” 虽然在他的角度看来,这绝非是最后一次。 梁西卉愣了下,随后唇角扬起一抹冷笑,把照片收了起来。 她说:“不要。” 第一次一家三口的合照,凭什么送给他?他直到现在才尽了一点点父亲的义务而已。 陈璟川看着梁西卉微微抿唇,精致中带着丝倔强的侧脸,她鼻梁秀气又高挺,刚刚被戴着的墨镜压出一丝红印儿。 他不自觉伸手,帮忙轻轻揉捏那处印子。 “小西。”他压低声音,同她说:“你和孟豫和认真谈一下吧。” 梁西卉长睫微垂,佯装听不懂:“谈什么?” “和他离婚。” “……我干什么要和他离婚?”她笑笑,没心没肺地说:“你回来还没多久我就要甩了孩子他爸?你当我是什么人?” 梁西卉每个字都是故意往他心里刺的,就是为了让他难受。 不过这么几次下来,陈璟川的心理防线也有所提高了。 因为无论如何,他要她离婚的这个念头不会动摇,那么过程中受点挫磨也是应该的。 “你没有错,是我的问题。”陈璟川看着她,平静地说:“就算欠孟豫和也是我欠,我会补偿他。” 梁西卉目瞪口呆,忍不住问:“你要怎么补偿他?” 她是知道自己和孟豫和互惠互利,两不相欠的,但站在陈璟川的角度看——他想要抢人家的老婆孩子,要怎么补偿? “什么都可以。”陈璟川声音淡淡的:“手头这个项目的收益,现金注资股票,或者我这条命都可以。” 他说:“欠他的。” 男人用最不容置疑的态度说出了这番话。 梁西卉感觉手心发麻,咬了下唇角嗤笑道:“你命都不要了,就要我离婚?” 陈璟川:“是。” 她眨了眨眼,不晓得该说什么,想转身不理他。 “小西,好好考虑我的话。”陈璟川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冷静到一点也不像刚刚在运动会上拼尽全力后的状态—— “否则我会去和孟豫和谈。” 幼儿园的海豚班内,换完衣服的斯净和小樱桃一起喝牛奶。 “椰子。”小樱桃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脸蛋圆润粉嫩,左颊还有个小小的梨涡,此刻正很羡慕地看着小男生:“你爸爸真厉害,跑得好快啊!” “那不是我爸爸。”斯净摇头,笑着说:“是叔叔,你不是见过我爸爸吗?” 小樱桃‘啊?’了一声,挠挠头:“可我妈妈说你和你爸,啊不,叔叔,长得很像哎。” “是吗?”斯净眼睛一亮,想起了妈妈经常看的那些偶像剧,果断说:“是不是长得好看的人都会有些像!” 小樱桃:“……” 斯净今天因为拿了第一名很开心,兴致也很高,在幼儿园放学后回去的路上,他被妈妈抱在怀里,两个人一起坐在副驾驶上。 “叔叔。”他看着开车的陈璟川,小嘴叭叭的:“小樱桃说我们长的有些像哦!” 话音刚落,斯净就感觉到妈妈圈着自己的手臂一个用力,勒了他一下。 “是吗?”陈璟川并未在意,笑了笑,问他:“小樱桃是谁?” 斯净:“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今天疯过了头,在平稳的车上捱了没多一会儿就困的受不了,歪着头靠在妈妈身上睡了。 梁西卉一下一下拍着斯净的背,温柔轻抚,直到他睡着了才轻轻松了口气。 藏着秘密一起带娃真的是定时炸弹,斯净每次都语出惊人,她都不晓得他有些时候会歪打正着的说些什么,心率都降不下来。 陈璟川趁着红灯的时候侧头看了眼睡着的斯净。 这孩子长得很秀气,五官精致,从这么小就能看出来是个小帅哥。 只是长得不大像孟豫和,更像梁西卉……当然,更不可能像他了。 梁西卉却很警惕,感受到他的目光正在打量自己的儿子,不由得手臂发麻,一层一层的起鸡皮疙瘩。 她硬着头皮低声问:“看什么呢?” 陈璟川敏锐地感受到了她的外强中干,长眉微微挑了挑:“只是觉得斯净长得很漂亮。” 梁西卉拍着小孩儿的手没停,得意地说:“当然,也不看看谁生的。” 陈璟川眯了眯眼:“你在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梁西卉抬眸,气急败坏的瞪他:“就是不想和你说话。” 怎么总有种多说多露馅的感觉呢。 梁西卉看着窗外的路,觉得幸好她家小区和幼儿园离得距离不远。 车子开不了多久就到了。 看着梁西卉要抱着孩子下车,陈璟川主动说:“我来抱吧。” 她拒绝:“不用。” 可三十斤的小孩儿在睡着了无法让大人借力的情况下,真的有些沉。 梁西卉嘴硬了没几秒就感觉胳膊酸的厉害,好像……是一种根本没办法独自把斯净抱着走进电梯,上楼的状态。 但在已经拒绝了一次的情况下要她开口求助和打脸有什么区别?比杀了她还难。 真是,不该给唐香和李嫂放假的。 梁西卉正这般那般的纠结着,走了没两步,手上就一轻—— 陈璟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异常稳妥地从她手里接过斯净。 在没有她配合的情况下,他那双手臂是怎么做到那么稳的? 梁西卉愣了下,但很快想到陈璟川是常年浸泡在实验室里的人。 手不稳才怪呢。 她看着他高瘦的背影,微微抿了抿唇,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进电梯之前,梁西卉手机收到了一条大门监控的消息,她微微皱眉,刚想点进去就发现没信号了。 这个app是只有别人开她家门的时候才会弹出来信息,是谁来了? 但无论是谁来都不太适合见到陈璟川。 知道她家密码的就那么几个人,上次和孟豫和撞见就够尴尬了,这次万一是她妈来了可怎么办? 要是被撞见她和斯净和陈璟川在一起,会是怎样的腥风血雨?还不得是世界大战级别的程度。 想到这里,梁西卉感觉自己的每根毫毛都竖了起来,脊梁骨几乎冒出冷汗。 她立刻对陈璟川伸出手:“把孩子给我。” 陈璟川看着她瞬间蹙紧的眉心,不明所以:“怎么了?” “快点。”梁西卉看着飞速上升的电梯楼层,急得不行,很直白地说:“我妈可能来我家了,刚才有人摁密码进门。” “你应该也不想见到她吧,快点走。” - 梁西卉记得潘琼西和陈璟川第一次见面是在高三的誓师大会上。 距离高考倒计时一百天的时候,男生作为全校第一和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穿着蓝白色校服的模样十分干净,他声音和气质都是内敛的,可在春天的太阳下依旧显得意气风发。 潘琼西这么苛刻的人,在知晓了他的成绩后都感慨一句:“你们班这孩子不错啊,什么学校和专业不都随便挑?怎么没保送?” 梁西卉坐在母亲旁边挽着她的手,听到她夸自己喜欢的人,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骄傲和得意的。 毕竟她比谁都了解母亲的性格,要她开口夸一个人真的很难。 但梁西卉并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就露出马脚,她含糊的‘唔’了一声,假装自己不太了解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啊,应该是没怎么参加竞赛吧。” 学习成绩好也不等于会被保送,每年保送生就那么几个名额,有很多硬性条件规定的。 潘琼西应了声,继续听陈璟川的演讲。 等少年下台之后甚至还和女人碰了一面,他客气的叫着‘阿姨’,不卑不亢的和她寒暄。 有些生疏,青涩,但人很稳重,从表面看就是人生会在少年时代遇到的最完美的那类好学生。 潘琼西等人走后,还和梁西卉说:“过度完美的人就不正常,一般会用别的福气来换,你和这男生熟吗?” 女孩儿一直低眉顺眼的,在母亲旁边从不敢和陈璟川有什么互动,哪怕目光上的交汇—— 因为她了解潘琼西,自己如果表现出来一点和男生熟悉的苗头,她势必会刨根究底,那很麻烦。 可即便这么努力的装着,也还是会生气。 “妈,我和他不熟。”梁西卉强忍着想要拔高的声音,皱着秀气的眉头:“但你干嘛这么说人家啊?” 完美还是错了不成?什么要用福气来换啊。 潘琼西对她这种孩子气的愤怒不以为然,淡淡道:“随便说说罢了,闹什么。” 她日理万机,能抽出时间来参加女儿的誓师大会已经很不容易了,压根没情绪听她闹。 梁西卉无力极了。 每次和母亲争辩就是这样,拳拳打在棉花上,潘琼西看着自己的态度,就像是看着一只在手掌心里可以掌控的小猫小狗。 她要的不是平等的沟通,而是绝对的压制。 可等潘琼西发现她眼中认为的孩子只是‘演’,实际上既不乖巧也不听话的时候呢? 她的掌控和压制变得无用,理所当然的就会有更多手段。 这些年来,她们母女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太好,甚至有些剑拔弩张岌岌可危的感觉。 但梁西卉知道这并不是完全因为陈璟川,而是因为潘琼西不能接受她的欲/望和叛逆。 她正视不了她究竟想要什么,只是单方面的‘为你好’。 就像陈璟川,在潘琼西眼里不过是一个东西,一个玩意儿,她不喜欢不满意,便不许自己要。 可母亲终究是母亲,再怎么独断专行也是母亲,梁西卉做不到彻彻底底的反抗,撕破脸,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孝顺。 但她也真不晓得自己还能受得住多久母亲这样的‘为了她好’。 这些年她们关系的调节上只能靠自己一忍再忍,像是上次因为斯净的事儿梁西卉忍不了了,清晰地表达了愤怒,母女之间的关系立刻就会陷入僵局——潘琼西是绝对不会服软的。 所以这次如果是她主动来了,那算不算也是一种进步? 陈璟川已经被她撵下去了,梁西卉一个人抱着斯净在电梯里胡思乱想着,发现自己竟然是由丝期待的。 她可能真的被潘琼西pua习惯了,竟然想到她偶尔会示弱一次,都会觉得惊喜。 但等开了门走进去后梁西卉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门口的地毯上并没有潘琼西那些十年如一日的红底鞋大高跟,而是躺着一双男士的皮鞋,浴室还有水声。 男士皮鞋?梁西卉微怔,垂眸仔细看了看。 这鞋码不是孟豫和的,难道是…… 她瞬间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克制的惊喜。 梁西卉迅速把斯净放回卧室的床上,动作麻利但轻手轻脚,然后折返出来轻轻关上卧室的门,跑过去狂敲洗手间:“梁西闻!是不是你?” 面前的门被‘唰’的推开,她很有先见之明的向后蹦了两步。 “叫谁呢?”梁西闻的高个子让她这空间颇大的洗手间都显得有些逼仄了,他正站在洗手池前洗衣服。 明显刚刚洗过澡,穿着宽松的短袖,头发半干不干,嘴里咬着根烟慢悠悠的教训她:“没大没小。” 一如既往的随意张扬,特别特别的不服管。 “哎呀,讨厌!”梁西卉看了梁西闻几秒,上去就把他嘴里的烟给拔了,嫌弃的丢掉—— “在我的地盘也敢抽烟?”她微微抬起下巴,把刚才那句话还给他:“没大没小。” “……” 作者有话说: 哥哥上线—— 第30章 三十 “你连自己 第30章 三十 “你连自己 梁西卉有好长好长的时间没见到梁西闻了, 他去年上半年说队里有任务,要去爱尔兰做什么交换,一去就是一年多没消息, 过年的时候都没来个电话。 她嘴上不说, 其实心里真的担心的要死,发完脾气就绷不住了, 扑上去抱住他:“你是不是有病啊?打个电话回来报平安能死啊?” 梁西闻揉了两把她的头发,不以为然:“我在部队里又不是上前线,能有什么事?” “你去国外了!” “国外的部队不也是部队?”梁西闻顿了下,说:“没洗手。” “……”梁西卉用毛巾擦自己被他弄湿的头发时, 真有点想打死这人了。 梁西闻虽然比她大了六岁,但两人相处模式一直都比较像是同龄人。 他不惯着她, 也不会小心翼翼的呵护她, 但他们相处起来简单,直接,不绕弯子,就像是最为寻常的那种兄妹。 梁西闻把衣服利落的拧干挂上,问她:“椰子呢?” “上午幼儿园有亲子运动会, 他玩得好累,在车上就睡着了。”梁西卉坐在沙发上, 笑眯眯的问:“你来我这儿是不是就是为了看他的?” 她哥很疼斯净这个外甥,只要不出任务有时间待在家里,那就会过来陪着他玩儿。 梁西闻笑了声:“今早刚下飞机, 我那儿没来得及收拾, 乱的像狗窝也是一个原因。” 梁西卉:“……” 所以把她这儿当临时旅馆了!要说他来的也巧,今天李嫂唐香她们正好都不在家。 梁西闻扫了眼她身上还没换下来的运动服,想到她刚刚说的那个什么‘亲子运动会’, 问她:“你怎么自己回来的?孟豫和呢?” 看这打扮应该是刚刚从幼儿园回来,说孩子在车上睡着那肯定是她抱着的,那孟豫和车都开回来了,人怎么不上来? 梁西卉眸光微闪,并没有否认他这种‘孟豫和陪着她’的猜测,而是含糊的说:“他忙……直接去公司了。” 梁西闻看着她,眯了眯眼:“你撒谎的时候就会结巴。” 她心虚的不行,应激似的抬头:“谁结巴了?” “我说你现在结巴了?” …… 她哥真是太烦人了,引导别人犯错出现漏洞什么的,简直是家常便饭。 梁西闻:“你和孟豫和怎么了?” 梁西卉躺在沙发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装死不回话。 “……”梁西闻真想揍她一顿,上去把人扯起来:“说话。” 梁西卉已读乱回:“哥,晚上想吃什么?” 只能出去吃了,李嫂不在家。 梁西闻:“你装傻是吧?” “累的不行。”梁西卉还真是决定装傻了,她站起来走向卧室:“我洗澡去了。” 她回来的第一件事本来就该是洗澡的,刚才光顾着和梁西闻说话了。 结果这货除了盘问她还是盘问她,真没劲。 梁西卉洗澡的时间很慢,过程繁琐,等吹干了头发走出浴室都是一个半小时之后的事了。 她瞄了眼床上——斯净并没有睡在那里。 卧室门外的客厅传来若隐若现的笑声,看来是小孩儿睡醒了就去找他舅舅玩儿了。 梁西卉看了手机上的时间,推门出去准备问问他们晚上想吃什么。 刚绕到客厅,正好和梁西闻抬眸看过来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他的眼神看起来……并不算很友好。 梁西卉无意识搓了搓手臂,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没怎么。”梁西闻垂下眼睛,继续和斯净玩着桌子上的青蛙吃豆,声音淡淡:“收拾一下,晚上出去吃。” “哦。”既然他定好了也正好不用自己操心了,她颇为乖巧的应了声,回去穿衣服。 梁西卉本以为晚上应该就他们俩带着斯净一起吃晚餐的,但等到了订好的餐厅包厢时,却意外见到了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熟悉是因为是她认识的人,而陌生却是因为有好久都没见了。 梁西卉看着面前留着短发,面容白皙清丽,一双眼睛分外妖冶的女孩儿,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泱泱,你怎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问,瞄了眼面无表情的梁西闻。 眼前这个女孩儿年纪虽然和自己差不多大,但和她哥却是实打实的以另一种关系在纠缠。 “小西,好久不见。”江清泱倒是很淡定的跟她打招呼,她看着斯净,声音温温柔柔的:“你是椰子吧,长大了,我在你更小的时候见过你哦。” 说着,她双手递上来一个袋子给小朋友。 显然是梁西闻提前跟她说过这个饭局都有谁来,女孩子便给小孩儿准备了礼物。 斯净当然不会记得‘更小时候’的事情了,眼前的这个阿姨对他而言就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而陌生人的东西不能随便拿,所以他没有接袋子,而是抱紧了梁西卉的腿,小声说:“妈妈。” 是在询问的意思。 梁西卉安抚的摸了摸斯净的头,笑着说:“这个阿姨以前确实见过椰子,还抱过你呢,可以收她的礼物哦。” 江清泱瞳色偏浅,长相是带着些攻击性的漂亮,斯净大概是有些害怕了。 胆小鬼,她默默在心里嘀咕着。 斯净这才把袋子接过来,小声说:“谢谢阿姨。” 梁西闻不耐烦看她们磨磨叽叽,直接把孩子抱过来坐在自己身边,说:“吃饭。” 他订的是一个窗边四人位,两个女生只能坐在另一边。 直到一顿饭快吃完,梁西卉都没搞懂梁西闻带自己和斯净出来吃这顿饭的目的到底是何意味。 席间并没有任何交谈,几个人之间始终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尴尬感。 好不容易捱到斯净嚷嚷着要洗手,梁西闻陪他去了,梁西卉这才找到机会问:“你们什么情况啊?” 江清泱笑,用纸巾擦了擦唇角:“没什么情况,我知道梁西闻昨天回国了想见他,他被我缠得不耐烦了说自己在家带孩子,我不信,他就让我信了呗。” 确实是在带孩子,妹妹家的。 梁西卉听得无语,不过好歹是搞明白了这顿饭的目的了。 她至少十几年前就见过江清泱,那时候她们都是还没毕业的小学生,记忆里的女孩儿因为意外事故的原因,整个人安静沉默到了孤僻的地步,所以她们并没有做成朋友。 再见面就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的江清泱大学毕业,头发还没剪成现在这么短,像是一朵美艳妖冶的罂粟花,气质阴郁,让人看了觉得心里发毛。 但无论什么时候的江清泱,都是很执着的缠在梁西闻后面,围着他转的。 现在……也不意外。 梁西卉不清楚他们之间存在什么纠葛,也就无法评价江清泱的行为是否值得——她只知道站在自己的角度看来,还蛮喜欢这个嫂子就是了。 不过梁西卉多少是了解一点女孩儿家里曾经发生过的事的,再想想潘琼西的性格…… 她忍不住提醒:“喜欢我哥会很辛苦。” 江清泱挑眉:“你看我怕吗?” 这个女孩儿清瘦,年轻,话不多,但却不是内敛腼腆,是因为就是不爱说话。 她纤细的手臂上血管明显,用力时绷紧的肌肉和锐利的眼神都能说明她是个多么厉害的存在—— 江清泱和梁西闻是在一个飞行基地里的战友,光是这点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梁西卉笑了笑,感觉确实是不用操心她。 相比较起来,自己身上这一堆还没处理的事情反倒更让人烦心呢。 吃完晚饭,江清泱要踩着时间回基地,临走前故意问梁西闻:“你不送我吗?” 男人不耐烦的挥挥手:“赶紧滚回去。” 女孩儿撇了撇嘴,和斯净打过招呼告别后也确实是没时间磨蹭了,抬脚就跑。 斯净看着江清泱迅速消失的背影,嘴巴张成可爱的‘o’型,忍不住问:“舅舅,你干嘛叫那个漂亮阿姨滚啊。” 他幼小的脑容量里也知道‘滚’这个词似乎不太好。 经过一晚上的相处,他已经有点喜欢那个漂亮阿姨了。 “小不点,”梁西闻掐了把他肉乎乎的脸蛋,笑着说:“好奇这么多干嘛?” 梁西卉替儿子掐了回去,怒道:“别弄他脸,该流口水了!” 梁西闻忽然问:“陈叔叔是谁?” “……”梁西卉蓦然有种心脏骤停的感觉,呆呆的看着他。 “舅舅,陈叔叔是今天陪我去参加运动会的叔叔啊!”斯净丝毫没有注意到妈妈的异样,抢着回答:“我不是告诉你了嘛。” “舅舅忘了。”梁西闻似笑非笑,一双黑眸看着脸上已经写满了心虚的女人,压迫感极强,话却是对着斯净说的:“你知道陈叔叔叫什么吗?” 斯净还是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愣了下摇摇头:“不知道哦。” 梁西闻不语,静静看着梁西卉。 她心脏怦怦乱跳,硬着头皮不敢看回去,只一味抓着斯净的手走向停车场。 “妈妈。”小孩儿的两条小短腿都快跟不上了:“你怎么走的这么快?” 梁西闻弯腰,把他抄了起来抱着,声音淡淡:“你妈脑子有问题,不理她。” “……”骂谁呢?! 梁西卉不服气极了,但也不敢顶嘴。 梁西闻显然是通过一个‘陈叔叔’就能猜到她又和陈璟川搞在一起了,这种情况下他不骂她一顿才怪呢。 把斯净放在车后座的安全座椅上,关上车门,梁西闻按住副驾驶的门,趁着她还没上车之前确认了一下:“陈璟川?” 梁西卉咬着唇,不说话。 “行,默认了是吧?”梁西闻冷笑:“你可真有出息。” 梁西卉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换在她刚和陈璟川重逢的时候,她可以很干脆地说自己就是耍他玩玩儿,这有什么的? 但现在不可以了,她没那个自信这么说。 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把梁西闻气的够呛,他干脆也不问了,冷冷道:“小姨后天回来吧?” 梁西卉眨眨眼,有些惊讶他消息这么灵通。 可还没等说什么,就听他道:“等这事儿过后收拾你。” “……” 梁西卉并不意外梁西闻会是这个反应,他和陈璟川几乎没有接触,但却是有偏见的。 但这偏见并不来源于陈璟川的家庭条件不好或是因为潘琼西的灌输——在不满于母亲控制这点,哥哥远比她反抗的更激烈,更勇敢。 梁西闻不喜欢基本没见过几次的陈璟川,是因为斯净。 他并不相信斯净是个‘意外’,哪怕梁西卉几次三番地解释过,但这种百分之一的意外哪里这么容易发生? 这也许也和梁西闻的性格有关,他的世界里是绝对不允许发生意外的,一旦发生一次,就会粉身碎骨,所以他排斥这两个字。 当年第一个发现梁西卉怀孕的人就是梁西闻。 甚至比她自己还要早。 和陈璟川分手后的一周,梁西卉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出门。 她打游戏,吃垃圾食品,酗酒,熬夜,作息混乱到了极致,整个一人不人鬼不鬼。 但当时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失恋了还不让人伤心一下吗?这不就是她妈想要的结果吗,反正她又不会一直颓废下去。 就在梁西卉熬了个通宵,大白天的正窝在床上睡大觉时,出任务回来的梁西闻赶了过来,二话不说的把她从被子里揪了起来。 大夏天的又闷又热,但她活生生把自己的屋子弄成了鬼屋,脏乱黑,空调打得极低,让人踏进来就觉得阴冷。 梁西闻拉开窗帘那一瞬,梁西卉就像是被阳光照射到的吸血鬼,捂着脸皱眉抱怨:“干什么呀?!” 她整个人无处遁形,纤瘦的身体佝偻一样的蜷着……几乎是光鲜的前二十几年最难看的时刻了。 梁西闻没有嘲笑她,或者是高高在上的批评谩骂,只是垂眸看着她,沉声说:“起来,换衣服去吃饭。” “我不饿啊。”梁西卉没什么底气的反抗着。 凌晨睡着之前,随便要了碗粥喝了来着。 “十五分钟。”梁西闻看了眼手表:“别让我亲自动手。” 梁西卉:“……” 她知道她哥是什么人,说到做到,她十五分钟不收拾好出门的话他大概会把她直接绑走。 这世界就是横的人怕更横的人,所以她虽然从小就敢和梁西闻对着干,但也听他的。 换好衣服,简单的洗了把脸抹了些爽肤水,梁西卉把长发扎成马尾,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便皱了皱眉。 她这些天都浑浑噩噩的,没仔细看过自己,居然瘦了这么多。 体重应该创新低了吧?她苦笑着想。 终于出门,真实的接触到屋外的阳光和温度时,梁西卉都觉得脚下有些虚浮。 ‘精气神’真的是个很奇妙,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它由内而外的支撑着人类形形色色的皮囊,被人活生生的抽走时,想要找回来真是要费一番功夫。 梁西闻带着她去了附近的一家中餐厅,他点了好几个菜,两碗米饭,把筷子塞给梁西卉:“吃。” 梁西卉鼻尖闻到桌上的肉味儿,莫名觉得有些恶心。 她皱眉捂着鼻子:“我吃不下。” “快吃。”梁西闻忍了又忍,可他终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还是忍不住骂:“你他妈都瘦成骷髅架子了。” “……”好奇特的形容词。 梁西卉哭笑不得,只好强压着恶心吃了口菜,但牙齿才咬到酥肉就感觉胃里一阵翻腾,她受不了:“真的吃不下。” 梁西闻:“你不吃我就给你灌了。” “你!”梁西卉气的直接拍筷子:“你怎么这么独断专横,别管我行不行?!” 梁西闻也不跟她废话,直接起身拿起饭碗就要灌她。 “别别别。”梁西卉见他来真的又怂了,忙说:“我吃还不行吗?” 她委屈的不行,报复性的塞饭到自己嘴巴里,结果就是差点噎到。 梁西闻皱眉:“慢点。” 她压根懒得理他。 结果没吃几口,还是恶心。 梁西卉按着胃,想强压下去这股子反胃劲儿,但反映在身体上的就是越来越难受。 她受不了的扔下筷子,跑到包厢的垃圾桶旁边弯腰吐了起来。 刚刚吃的那么几口东西全吐了,女孩儿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在空调房里泌出一层细细的冷汗来。 梁西闻在旁边沉默的看着,等她直起身子漱过口,才果断说:“去医院。” 梁西卉蹙眉:“不至于吧?” 她觉得自己就是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胃有点脆弱而已。 梁西闻却已经叫来服务生把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打包,并不改变想法:“去医院。” 军旅生涯造就了他不会浪费粮食的性格,性格也很固执。 无论梁西卉到底有没有病,都得去医院查过才放心。 结果这一查就查出问题来了。 两个人本来挂的是肠胃科,但检查了一番,医生却让她去妇产科。 “你连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医生看着化验单,声音平淡:“根本不是肠胃的事儿,去妇产科挂号找个b超,再仔细检查一下。” 梁西卉脑子‘嗡’地一声,差点以为自己是幻听了:“你,你说什么?” 她声音干哑,不敢置信的同时隐隐带着恐惧。 医生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梁西卉被梁西闻扯出医院诊室的时候都是懵的。 “你是不是傻逼?”他直白粗暴的骂:“上床都不知道戴套?!” 医院人来人往,他又没压抑声音,不少人都望来诡异的眼神。 梁西卉整个人都在发颤,声音哆嗦:“不,不是的……” 她和陈璟川每次都有用安全套,他在做措施上是最严格的一个人了,怎么可能怀孕呢?! “不是个屁!”梁西闻也真的是要气炸了,看着她眼圈红了一片强忍着继续骂人的冲动,手指敲着化验单:“你还在自欺欺人个什么东西?!” “不,不可能。”梁西卉还在摇头:“去妇产科,一定是查错了。” 梁西闻手心痒痒,真想扇她。 但女孩儿已经是崩溃到异常脆弱的一种状态了,她明显是不知情,他也不想搞受害者有罪论。 就算真的怀孕了他妹妹也是受害者,错的是那个男生。 梁西闻黑眸沉沉,闪烁着危险的冷光。 到了妇产科,结论当然也是一样的。 医生看着面前两个年轻人如出一辙的难看脸色,推了推眼镜:“孩子现在快五周了,如果不想要就尽早排流产手术。” 她语气平淡,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五周?梁西卉睫毛轻颤,强迫着自己去回忆那个时间段…… 是陈璟川第一次提出分手之后,他们在公寓里纠缠的最激烈的那个阶段。 可是他们每次都有用措施,连体外都没试过,怎么可能呢?难不成是避孕套过期了? 但还没等梁西卉想出个所以然,就听到梁西闻问医生:“什么时候能手术?” 手术?不,她才不要手术! 梁西卉这才大梦初醒,骤然抬眸:“医生,我前段时间喝了不少酒,生活作息也不太健康,会不会对肚子里的宝宝有影响?” 医生一愣,几秒后才回答:“做个b超看看吧,不过想要这个孩子的话接下来要注意饮食,不能再喝酒了,你太瘦,得多补充营养。” 梁西卉认真的听着,点头:“我会的。” “你疯了?”梁西闻忍不住说:“你难道想要这个孩子?别胡闹了!” 梁西卉不知道为什么,本来消失的那股精气神都找回来了,像是有什么在无形之中支撑着她,让她能够挺直腰身,理所当然地说—— “我要这个宝宝。” “身体是我的,我不愿意,没人能让我做手术。” 作者有话说: 需要交代一下之前的事情了hhh不过明天继续现在进行时—— 第31章 三十一 “我和阿豫 第31章 三十一 “我和阿豫 梁西卉和梁西闻大吵一架, 其激烈程度让医生都忍不住感到震惊—— 然后成功的打消她一开始怀疑这俩人是一对不懂事小情侣的念头,直接把这对吵得不可开交的兄妹撵了出去。 梁西闻在走廊就开始骂她:“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脑子进水了吧,你才刚大学毕业, 这么年轻要什么孩子?你生了孩子之后该怎么过?!” “没人规定年轻就不能生孩子。”梁西卉冷静地反驳:“那么多有孩子的人, 一样可以正常工作,生活。” “别人都是两口子带孩子, 你呢?”梁西闻冷笑:“孩子他爸在哪儿呢?” 梁西卉沉默片刻,说:“孩子不一定非要有爸爸。” 她有的是钱,那自然可以雇到最好的家政人员,还怕没人带孩子, 没能力养好ta么? 梁西闻忍不住嗤笑,笑她的天真愚蠢。 “你现在想的很好, 觉得一切问题都不难, 那我问你,妈呢?你能瞒过她?”他顿了顿,直说:“她要是知道你怀孕了,把你打晕了打包送到手术室里你信不信?” 梁西卉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就被梁西闻打断:“别说去国外生之类的话, 你不可能永远留在国外,去了也得回来, 而且只要生孩子就必然留下证据会被发现,小西,你想让你的孩子永远见不得光?不被妈承认?” 见到女孩儿好不容易红润了些的脸色又开始微微发白, 梁西闻心里难免不忍, 可有些话必须说:“你好好想想吧,这不是小事儿,别头脑一热就想什么做什么, 我先走了。” 他知道女孩儿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独处,他没再逼下去,给她这个空间。 梁西卉在医院一楼的大厅椅子上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滚烫的思绪渐渐冷静下来。 不得不说梁西闻因为和她在同一个生长环境中长大的缘故,对她的处境和思维都实在是太了解了。 他说的每一个问题,都是非常真实的,不能解决的问题。 如果强行留下肚子里的这个宝宝,就要彻底藏好,否则潘琼西不会罢休。 可她能做到吗?这对还没出生的孩子又公平吗?只是让她去做手术,打掉属于自己的孩子,梁西卉也实在是做不到…… 她不自觉地攥紧小腹位置的衣服布料,难过的直掉眼泪。 就在这个时候,面前伸出一只修长的手,递上一包纸巾给她。 “梁西卉?”一道温和的男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丝诧异:“你怎么哭了?” 她抬头,看到了孟豫和的眼睛。 - “爸爸,我今天在运动会里表现的可好可好啦!”斯净的声音把梁西卉的思绪从回忆拉到现实,她侧头看去,小朋友正拿着手机和孟豫和视频—— “我想你了爸爸。”他眼巴巴的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孟豫和对他说后天就回来。 过两天?梁西卉若有所思地听着,等斯净和他聊完视频,挂了电话准备睡觉,她稍稍整理思绪给他讲睡前故事。 把小朋友平稳哄睡,她回到自己的卧室里给孟豫和打了个电话。 她很直接地问:“你后天要回来?” “嗯。”孟豫和解释:“妈给我电话,说你小姨后天回国要一起吃个饭,让我必须到场。” 梁西卉:“……” 为什么让他必须到场?还不是因为女婿比起这些‘不懂事’的儿子女儿更听她的,能给她添脸面。 梁西卉无奈,真的很讨厌潘琼西这么随意的使唤孟豫和,就因为一个饭局就让人家从别的城市赶过来? 偏偏这还是因为她,因为是自己名义上的老公。 “阿豫,你要是忙的话就不用来。”她鼓了鼓脸,决定开始反抗:“我会和我妈说的。” 自己已经利用了太多次孟豫和,把他当枪,当盾牌,用来掩护她想要遮盖的和斯净相关的一切—— 为了自己的孩子,梁西卉什么都舍得做,也舍得牺牲自己和任何人。 就比如当年的孟豫和只是给出了一个和他结婚,试图瞒天过海的建议,梁西卉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只是回家想了一晚就果断接受了这个提议。 孟家在京市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子嗣众多,孟豫和并不是其中最为出类拔萃,未来肯定能成为掌舵人的存在,但也要比陈璟川的家世背景要好上太多太多。 换句话说,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自己谈了一个潘琼西绝对不能接受的男朋友在前,如今再把孟豫和带回去,梁西卉觉得她是一定能接受的。 就和秋香效应差不多。 已经见识过最差的了,再带一个算不上顶级但优秀的对象回去,母亲的严苛程度就会大大下降。 而且因为和陈璟川多次交锋的缘故,潘琼西也是认识孟豫和的。 于是梁西卉编了一个不能说是天衣无缝,但也顺理成章的故事—— 分手之后她备受打击,受了情伤需要疗愈,所以找了熟悉的孟豫和,然后她移情别恋了,要和他结婚。 梁西卉甚至是先斩后奏,拿了户口本和孟豫和扯了证,然后才到潘琼西面前‘通知’她这件事的。 看着母亲因为惊讶而有些破碎的瞳孔,她心里有种报复似的快感。 原来出人意料是件这么爽快的事情,怪不得潘琼西一直想要掌控她,可能怕的就是这样。 潘琼西气的面色铁青,声音颤抖:“你在闹什么?” “我没闹呀。”梁西卉把结婚证给她看,状似无辜:“妈妈,不能我谈一个男朋友你就不满意一个吧。” “您不满意陈璟川,我认了,我现在也不喜欢他了,我找别人了您还不同意吗?” 潘琼西说不出来话,气的抬手想扇她。 “阿姨,您冷静一下。”孟豫和匆忙上前挡住她的手,模样从容和煦:“我和小西确实不是在闹,我们大一就认识了,是有感情基础的。” 梁西卉编出来的故事后半部分,需要他来配合着圆上。 孟豫和不是个演员,但这场戏他演的很好。 他深情诉说了自己的‘暗恋’,以及梁西卉在和陈璟川分手之后自己是如何‘趁虚而入’的等等环节。 绘声绘色到让潘琼西头疼万分,却不得不相信他们三个之间这段混乱无章的感情。 也许年轻人就是这么想一出是一出的,昨天还爱得要死要活,今天就可以爱上另一个人并且敢和他领证。 潘琼西看着稚嫩的,还在单方面仇视她的女儿,觉得心累到无力。 可木已成舟,领了证就像某种定局了。 眼前这个少年,条件也确实比陈璟川要好。 潘琼西沉默片刻,冷冷地说:“虽然你们领了证,但别以为这事儿就会这么算了。” “我们梁家的千金,不可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就嫁了。” 孟豫和温和的笑着:“阿姨,您放心,我会叫我父母登门拜访,三媒六聘都不会落下。” 能娶到梁西卉,对她,对整个孟家都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情。 潘琼西:“婚礼呢?” 梁西卉抢答:“下个月就办。” 怀孕的事暂时不能和潘琼西说,趁着身形没有变化,等办完婚礼后顺利的塑造一个‘蜜月期宝宝’就可以了。 时间肯定会有短暂的偏差,但因为和孟豫和在一起‘合谋’的时间过快,这短暂的时间差梁西卉总能找到说辞来解释。 这些年,他们一直是很契合度很高的共犯。 可她不应该一直利用孟豫和,也不能。 内疚感一点一点的啃噬着心脏,梁西卉听到孟豫和在电话对面说:“不忙,回来一天不碍事,我听你提起过你的小姨,也想见见她。” 梁西卉勉强笑了笑:“你怎么这么好说话啊。” 她漂亮的眼睛转了几圈,逐渐琢磨出来一个已经成型的计划。 后天上午,梁西闻开车带着梁西卉和斯净一起到机场接人。 潘琼南是从马德里直飞回来的,来回折腾了二十多个小时,下飞机时明显疲累的不行,但银丝边框镜片后的眼睛在看到斯净时,还是露出一丝暖融融的笑意。 “小姨!”梁西卉扑上去,激动的抱住她,又赶紧把斯净扯过来:“叫姨姥姥。” 斯净面对着和善的长辈并不怕生,他们在机场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刚开始还在因为起床气闹别扭的小孩儿在这个时间已经又恢复成了好脾气。 他笑眯眯地叫:“姨姥姥!” 小朋友的声音脆生生的,在人来人往的嘈杂环境中也显得极为动听。 “乖孩子。”潘琼南蹲下来亲了他一口,笑:“姨姥这老胳膊老腿的抱不动你了,牵着手走好不好?” 她拉着斯净手的时候,趁机塞了一个沉甸甸的金葫芦过去。 长辈第一次见孩子都会给见面礼,就算潘琼南在国外待了多年也不能免俗,还是按照这边的规矩来。 梁西卉看了眼没说什么,笑笑:“椰子,把姨姥送你的礼物收好哦。” 潘琼南送的东西很贵重,可对于潘家和梁家来说,金子和玩具也没什么区别。 “小姨。”梁西闻接过她的行李箱,难得在长辈表面的乖巧了一些:“送你去我妈那儿?” “不去。”潘琼南摁了摁太阳穴,淡淡道:“我订了酒店,直接送我去那儿就行,晚上在一起吃个饭。” 她们姐妹向来不睦,她不愿意住到潘琼西家里也没什么稀奇的。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的不吭声。 潘琼南大概是真的很累,从机场开车去酒店的路上就迷迷糊糊的闭着眼睛小憩了一会儿。 她快要五十岁,但丝毫不显年龄,穿着随性,没化妆的脸上有皱纹但不多,戴着眼镜的模样很知性。 将岁月沉淀出来深厚的韵味,简单的一举一动都是成熟的随性感。 梁西卉怕斯净在车里说话吵到她睡觉,小声叮嘱了几句。 但小朋友竟然很乖,一直把嘴巴闭得严严实实,抱着妈妈的手臂亲亲蹭蹭,像是一只小猫似的。 女人被逗得直笑,忍不住伸手挠他的下巴。 等潘琼南睁开眼睛看到这幅光景,心里更喜欢这个孩子了。 “听说斯净喜欢打网球,我带了两幅球拍回来,有球星签过名的。”她揉了揉男孩儿毛茸茸的脑袋,笑着说:“姨姥也很喜欢看网球,下次打球的时候我去看你好不好?” “哇!太好了!”斯净兴奋的差点蹦了起来,兴奋的抱住她:“姨姥,你真好~” 潘琼南看向梁西卉:“这孩子和你小时候一样,都爱撒娇。” “真的假的?”梁西卉忍俊不禁:“我小时候有这么懂事可爱吗?” 她真的忍不住夸自家小孩儿。 潘琼南:“你要更娇气一点,没有斯净皮实。” 梁西卉皱了皱鼻子。 “西闻就皮多了。”潘琼南看着开车的男人,笑了笑:“你爸那么古板一人,都气的总想拿皮带抽你。” 梁西闻笑:“幸亏没抽,抽到我这张帅脸怎么办。” “还不是你妈拦着,姐姐崇尚精英教育,不认可你爸爸那种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方式。” 潘琼南没出国前是正儿八经和这两个外甥外甥女相处过很长时间的,也记得许多他们小时候的事情。 梁西卉从她的话中拼凑了一番自己六岁之前的稚嫩模样,发现自己真的大多具体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唯一有概念的是和潘琼南相处时自在幸福的感觉,所以不管多少年再见到她也觉得很温暖。 梁西卉:“小姨,你这次回国准备待多久?” “没确定。”潘琼南抻了个懒腰,非常随性地说:“再看吧,有可能多待一阵子。” 她无儿无女,没有家庭,辞职之后全世界的到处飞,没有任何牵绊也就不用做任何计划,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把潘琼南送到酒店后,她说自己要睡一下午,等晚上在酒店附近的中餐厅一起吃个饭就好了,不用讲什么排场。 梁西闻和梁西卉都没有异议,毕竟都是自家人,互相之间不需要这么客套。 可把这个计划告诉潘琼西后,她却是很不满意。 “谁让你们私自决定的?”她在电话里叱责梁西闻:“那酒店附近能有什么好的餐厅?去半岛那家。” 梁西闻无语,吊儿郎当的问:“您提前订位置了吗?” 那种人均五位数的餐厅每天接待的桌都是有限的,也不是想去就能去来着。 潘琼西说的很自信:“没定位我跟你扯什么?五点的时候带着你小姨过去就行。” 梁西闻纳闷:“那您呢?” 潘琼西:“我和你爸开车过去。” 梁西闻看了眼旁边的梁西卉,见她给自己使眼色,立刻心领神会,主动问:“小西闲着呢,不然叫她去接你们?” 副驾驶的某人实在是太感谢哥哥的机灵劲儿了,双手握拳的作揖耍宝。 母女之间吵架吵过头了导致十几天都不跟彼此说话,和解总是要个台阶的。 潘琼西却不接招,声音立刻冷下来:“用不着,让她管好自己吧。” 她好像知道梁西卉在梁西闻旁边一样,说完就果断挂了电话。 …… 车厢内寂静了两秒,梁西闻问:“你又怎么惹她了?” 梁西卉瞄了眼在后排安全座椅里正在吃山楂棒的斯净,不想多说。 梁西闻也从来不是八卦的性子,干脆不问。 安静下来,她回着微信里一连串的消息,有裴茵和其他朋友问她最近干嘛去了,怎么消失了?还有孟豫和发来的,说他开车快到京北了…… 唯独陈璟川的对话框安安静静,这两天未曾主动联系她。 呵,不知道还以为那天强硬的逼她离婚的人不存在了。 梁西卉讽刺的笑笑,一一回过之后合上手机。 - 实验室的进度出了一点小问题,陈璟川没日没夜的加了两天班,出来后收到一堆信息。 梁西卉并没有联系自己,这完全在猜测之中,倒是有两条消息让他很意外—— 「clarice:cc,我回国了,给你带了礼物。」 「clarice:最近有些忙,不能单独见面聊天了,方便的话晚上来这里取一下。」 信息是一个小时之前发的了。 伴随着两条问候下面是半岛餐厅的位置,陈璟川毫不犹豫的回了一个‘好’字过去。 clarice是他在柏林时候的心理医生,曾经在最痛苦的时候给予了他深度的疗愈帮助。 陈璟川并不好奇礼物是什么,只是单纯对能再见到她这回事感到惊喜。 在单位的休息室里简单拾掇了一下,他立刻开车前往半岛。 - 半岛是京市一家二十三层的中餐厅。 建筑豪华,一层一包厢的私密餐厅,基本只提供给豪门政客。 菜的口味相对而言不太重要,来这儿的人基本不是吃饭的。 潘琼南出国迄今为止快要二十年的时间了,中途从不曾回过一次,这次能回来实属难得。 潘琼西嘴上不说,心里还是颇为惊喜和受用的,于是特意早早订了市里最好的餐厅来给她接风洗尘。 不过姐妹两个都不是热络的性格,包括梁禹城这个做姐夫的在内,向来居高位惯了,端着的架子很难放下来,所以这多年不见的场面也就是普通寒暄。 梁西卉看着潘琼南身边放了一个体积不小的塑料箱子,好奇地问:“小姨,你这是什么?” 潘琼南拿着手机回消息,笑了笑:“给国内一个小朋友的礼物。” 潘琼西敲了敲桌子:“吃饭的时候别玩儿手机。” …… 潘琼南无语片刻,还真把手机放下了。 “姐,”她亲手给她倒了杯茶:“你怎么火气还这么大?” 潘琼西睨她一眼,说话带刺:“嫌我火气大?你倒是富贵闲人一个,什么都不用操心,这么多年就知道游山玩水。” “我让你跟我去你也不去啊。”潘琼南无奈,觉得自己真是很冤了:“去年我还让你跟我去冰岛玩一圈,保证你去了能体验到当地居民的松弛感。” 潘琼西冷笑:“我能跟你似的那么不着调?” 潘琼南不跟她计较,把话题转到梁西卉那里:“小西,刚才斯净一直和我聊网球的事儿,这孩子貌似真挺喜欢打的,你有没有让他走职业的想法?” 话音刚落,潘琼西就不满的撂下筷子。 毫无疑问,这个话题是她的又一个雷点。 梁西卉瞄了一眼母亲的神色,斟酌着回答:“现在教斯净的教练说不着急,打满一年看看,五岁左右再决定要不要走职业更合适。” “只要斯净喜欢,我肯定是支持的。” “支持什么支持啊。”潘琼西终于绷不住,在今晚第一次主动回了梁西卉的话:“你想让斯净当体育生?又累又危险的,绝对不行。” 绝对不行这四个字,梁西卉都听腻了。 她内心轻叹,不想和母亲发生更多冲突,耐着性子说:“要看斯净喜欢的。” 半岛每层楼都是独立的私人空间,餐厅包厢外面就有给小朋友活动的儿童区域,一个类似于小型淘气堡的地方。 刚才斯净吃的差不多就自己跑出去玩儿了,餐厅自有工作人员跟着。 他才三岁多,没错,可他是个很有自己想法和思路的小孩儿。 无论是从吃的东西到看的动画片,再到体育运动,他都有明确的喜欢和不喜欢,所以斯净有权利决定他自己的一切。 “他一个小孩儿知道什么喜欢和不喜欢的啊。”潘琼西却说:“你就让他胡来?” 因为斯净出去玩了不在这儿的原因,她说话也不避讳。 潘琼南忍不住开口:“姐,你这么说不对吧……” 潘琼西:“闭嘴。” …… 梁西卉深吸口气,想说现在聊什么都太早,斯净才打球没几个月而已把话题搪塞过去。 但潘琼西的攻击性已经指向孟豫和:“阿豫,你什么意思?也打算让斯净走体育这条路线?” 大人的世界有的时候很复杂,可有些时候也单调到无聊。 比如一个三岁小孩儿疑似‘未来发展’的话题,就足以让潘琼西执着到咄咄逼人。 孟豫和沉默片刻,说:“妈,小西说的对,应该根据斯净的兴趣爱好让他来决定。” 这么小的小孩儿都是不定性的,如果能对一样东西坚持一年以上,那肯定是很喜欢了。 潘琼西听了更气,嫌弃的望他一眼:“你还有没有点出息,什么都听卉卉的?她自己都思维跳脱,想一出是一出的!” 其实孟豫和的话中根本没有表达出‘什么都听老婆的’意思,更妄论没出息了。 可潘琼西瞧他始终不算太顺眼,时不时就要挑些刺出来。 孟豫和早已习惯了潘琼西的说话方式,并不介意,笑了笑刚要开口回应,就被梁西卉拦了下来。 女孩儿桌子下的手悄悄摁住他的,同时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是一种不想再忍耐,于是‘豁出去了’的眼神。 孟豫和愣住。 “妈。”梁西卉看着潘琼西,一字一句的说:“我和阿豫已经离婚了。” “您以后别这样随意的使唤他,找他麻烦了。” - 陈璟川在根据clarice给的地址找到半岛十七层的包厢时,隔着美轮美奂的刺绣屏风门,好巧不巧听到的就是这两句话。 他大脑难得有种宕机的感觉,几乎怀疑自己是出现幻听了。 可就算什么时候,陈璟川也不会听错梁西卉的声音。 确实是女生在里面说话,但……怎么会? clarice是个非常严谨的人,不可能给错地址,难道clarice就是她曾经提起过的小姨? 隔着门,陈璟川无法看到里面究竟有什么人,只能不断猜测。 只是有一点是肯定的,梁西卉的声音是那么清楚,和他的心跳声一起在耳边萦绕:我和阿豫已经离婚了。 是她亲口说的这句话。 已经,离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不过两天前他才逼着她去和孟豫和谈离婚的事,不可能这么快……难不成他们早就离了? 陈璟川情绪复杂,一时间理不清喜悦更多还是复杂更多,脑子乱糟糟的时候,就感觉到裤腿被人拽了拽。 “陈叔叔?”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斯净正仰着小脸,有些惊喜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呀?” 他正在和负责看着她的那个姐姐玩躲猫猫呢,结果躲着躲着居然看到了熟悉的叔叔! 陈璟川微怔,立刻蹲下用修长的大手捂住斯净的耳朵。 小孩儿独自在门外,那就是梁西卉肯定不想他听到屋子里面吵吵嚷嚷的那些话,刻意把他支出来的。 那就不要听到好了。 作者有话说: cc同志:有些天天盼着的事儿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听到了。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32章 三十二 “这么一听 第32章 三十二 “这么一听 包厢里吵架的声音愈发激烈, 在斯净诧异的眼神中,陈璟川抱起他就跑。 “哈哈哈哈叔叔。”小孩儿被他夹在腰间,笑得不行:“我们在玩儿什么游戏啊?!” 在小朋友的世界里, 一切都是在做游戏, 在玩耍,他自能找到乐趣。 陈璟川哭笑不得, 动作幅度大,声音却依旧温柔:“在……捉迷藏。” “我们去找刚才看着你的姐姐好不好?” 他不可能就这样把小孩儿带走,那其他人非得急死不可,最稳妥的方式就是把斯净送回刚才陪他玩的人那里。 而包厢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潘琼南完全没想到自己回国的第一顿饭就吃到这样的一个大瓜, 整个人都被炸懵了。 但回过神来,她看着梁西卉坚定到几乎带着一丝决绝的表情, 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外甥女就是故意选择在这个场合来公开这件事情的。 这里有梁西卉的父母, 哥哥,还有自己,她最重要的家人都在了。 可这不是公开的最好时机,潘琼西势必会觉得无比丢脸。 更何况她明明说的是离婚的事情,却仿佛在心疼孟豫和那个老公被使唤……不对, 应该叫前夫了。 潘琼南不着边际的想着,有些无奈又毫不意外的看到旁边的姐姐……发疯了。 “你!”潘琼西直接站了起来, 直勾勾地看着梁西卉:“你说什么?” 女人毫不畏惧的重复了一遍:“我们离婚了。” 潘琼西厉声质问:“为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儿?!” 梁西卉没有解释是什么时候离的,只说:“我出轨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道尽了可以离婚的理由。 下一秒, 一个青花瓷的杯子就朝着自己的方向砸了过来——梁西闻手疾眼快的把她拉走, 那只被潘琼西扔过来的杯子就砸在了后面的墙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在丈夫气的想打孩子,从来都不赞成暴力式教育会上前拦着的潘琼西已经气疯了,忍不住亲自动手。 “你疯了是不是?”她声音尖锐的像根针:“你……你还要不要脸了?!” 传统了一辈子的女人, 连‘出轨’两个字都没办法从嘴里说出,觉得晦气。 梁禹城也忍不住开口,声音沉沉的教训她:“小西,你简直是在胡闹!” 胡不胡闹的也就这样了,梁西卉耸了耸肩,已然是开始破罐子破摔的有什么说什么:“爸,爷爷当年给了我百分之五的股份吧,我已经拟好了转让书,把百分之一给阿豫了,我作为出轨方,应该给出补偿。” 这是连孟豫和都不知道的事情,他蓦然抬头,错愕的看着她。 梁西卉感受到他的目光,低头对他抱歉的笑了笑。 梁禹城:“……” 这下他也开始认同妻子,觉得梁西卉真的欠扇了。 那可是锦元百分之一的股份啊,说给人就给人了?! “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梁禹城气急败坏,自动将女儿的年龄四舍五入,狠狠痛骂:“做事还这么莽撞,怪不得你妈说你不着调!你到底怎么想的?日子不过了?” 出轨也就出了,毕竟孟豫和几乎就是一个入赘在他们这里需要梁家帮忙的一个地位,但怎么能把自己的股票给出去呢?! 梁禹城觉得他这些年是让梁西卉过得无忧无虑太舒服了,总觉得女儿该娇养,不需要到公司里来商战,只需要拿着股份在家数钱就行了。 结果这导致了她连一点点最基本的商人嗅觉都没有。 还以为股票是什么想补偿就能补偿的东西,居然说给就给了! 潘琼西倒是不在乎股票什么的,她更在乎的还是梁西卉这段婚姻。 乱成一锅粥后的暂时平静,她也勉强冷静了一些。 “阿豫,出轨是小西的不对,她也作出补偿了。”潘琼西走到孟豫和面前,应该是用她高贵的头颅去平视他,真心实意地说:“你们还有斯净,那么可爱的孩子他才三岁,你们说不过就过了么?” 潘琼西平静下来后,几乎是拿出她在检察院同人谈判时候的气质,姿态能屈能伸,可高可低。 “妈说一句真心话,小西犯的错只是婚姻里很普通的一个错误。”她第一次对他发出恳求:“你再给她一次机会。” 孟豫和:“……” 梁西卉头皮发麻,连忙过去拦着她继续说:“妈,您干嘛啊,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也能复婚!”潘琼西一个眼刀甩过去,声音冰冷:“你们离婚了斯净怎么办?他才三岁了父母就分开?你还能不能负一点责任了?” “当初你怀孕的时候跟我说你会好好当一个妈妈,你就是这么当的?恣意妄为,只顾着自己!” 孟豫和见梁西卉的脸色都被说白了,硬着头皮挡在她面前。 “妈,我……我们确实是离婚了,已经商量好了。”他为了安抚潘琼西,说的话委婉中留有余地:“我们是暂时分开,彼此都先冷静一下。” “您先别逼着小西做决定了,未来的事等未来再说。” 孟豫和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更是阻止了战况进一步的上升。 ——他们离婚已经是既定事实,但不会影响和孩子的亲子关系。 ——未来怎么样不一定,但他这儿并不是死胡同。 在这混乱的局面下,孟豫和同样是事先什么都不知道,此刻被迫参与进来的‘受害者’,可他并没有一头雾水,反而思路清晰的第一时间安抚住了潘琼西。 这两句话已经足够先暂时性的劝慰她了。 就连潘琼南听到,都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好,有你这句话就好。”潘琼西竟然主动牵起他的手来,握住,姿态近乎于感激:“你能原谅小西犯的错就好,她那边我会去劝。” 孟豫和觉得头皮都有些发麻。 就潘琼西这趋近病态的掌控欲和偏执的劲头,如果被她发现自己和梁西卉从一开始的‘婚姻’就是骗她的……估计两个人都会死的很惨。 梁西卉性格里是带着股‘懒’劲儿的,她做事很多时候都是凭着一腔热血,不顾前因也不想顾后果。 在她这儿一件事情办完,说完,所有人都知晓了就等于尘埃落定。 余下的人或是愤怒亦或是强压着火气勉强被安抚后想和她秋后算账的,她都无所谓。 最坏的已经过去了,还能更坏吗? 梁西卉扯着孟豫和离开:“走,找椰子去。” 梁西闻自然会把包厢里剩下的人都送回去,稳妥地安置好,不用她操心。 梁西卉可以把离婚的消息很潇洒果断的通知她所有亲朋好友,就连梁西闻也是没有被她提前打过预防针,此刻方才知情。 可唯独……她不敢和斯净说。 她也有自己的软肋,怕不被小孩儿理解,也怕他会伤心。 梁斯净还在淘气堡的海洋球池子玩着,小孩儿似乎是个混世魔王,跑来跑去的把旁边陪着他的工作人员累出了一脑门汗。 见到他们仿佛见到了救星一样。 “椰子宝宝。”工作人员连忙说:“你爸爸妈妈来啦。” “妈妈!爸爸!”斯净一个丝滑的从滑梯上顺到地上,行云流水般的爬起来扑到他们怀里:“你们吃完饭啦?” 孟豫和把人抱起来,勉强笑笑:“嗯,吃完啦,回家好不好?” 斯净歪着头看向后面:“外公外婆他们呢?” 梁西卉:“他们也回家了。” “啊……”斯净有些失望:“我还想和舅舅还有姨姥玩一会儿呢。” 尤其是舅舅,像是梁西闻那种随时随地能把他举高高,带着他做各种危险动作的家伙简直是小孩儿天菜。 “今天还没玩儿够吗。”梁西卉看着他跑到红扑扑的脸颊,哭笑不得:“小疯子。” 三四岁的小男孩儿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完全不知道什么叫玩够,在孟豫和的怀里还不老实地扭来扭去。 可车上的安全座椅普遍有魔力,小朋友一坐上去就会犯困。 精力无限的斯净也不可避免。 他上车的前几分钟还在叽叽喳喳的和爸爸妈妈说话,然后声音越来越低,小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孟豫和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已经睡沉的斯净,压低声音开口:“小西,股份的事你是在开玩笑吧?”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会选在今天这个时候突兀的公开离婚这件事—— 因为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就像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下了而已。 梁西卉微怔,忍俊不禁地眨了眨眼:“我干嘛和你们开玩笑,有这么找骂的吗?” 一向自持冷静沉稳的梁禹城都快因为这个把她骂死了。 她开玩笑逗他们玩儿的目的是什么?又不是欠抽。 “那真的没必要。”孟豫和说:“你不欠我什么,不需要用股份来还。” 这些年来看似是他帮她比较多,照顾斯净,应付潘琼西,打掩护的同时还尽可能的做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但实际上在他看来,她给予他的东西远远大于自己能给予她的。 梁西卉思索片刻,问他:“阿豫,我们是朋友吗?” 孟豫和微怔:“当然。” 她又问:“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吗?” 孟豫和忍不住笑:“是啊。” “既然是,就别让我觉得我欠了你的。”梁西卉也笑:“这样还怎么当好朋友?” 用股票来补偿他的方式,恰恰也在说明了一种她很珍惜他的态度——即便公开离婚了,以后在外人眼里只是前夫前妻了,她依然希望他们的友情能维持着。 这大概率是……为了斯净。 孟豫和捏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紧了紧,面色不改:“你应该知道我们结婚之后,我已经得到了很多。” 在家里的地位,梁家的助力,一个一个的项目交到他手里来,还有……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边。 梁西卉笑:“我知道啊,可你也失去了很多。” “这些年因为和我演戏的缘故,你被迫早婚早育,也当不成钻石王老五,没准都错过了真正的桃花呢。” 孟豫和苦笑,心想梁西卉真是每句话都扎心。 只是她并不是刻意说的这些,而是真的这么认为,简直是应了那句话……真诚才是最大的必杀技。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耽误了他。 孟豫和没有任何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想法,只是觉得很可惜。 ——可惜以后哪怕是假象,恐怕也没什么机会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边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公开离婚的时间有些着急了?”梁西卉却是有自己想法的,调侃之后还主动解释了一下:“但还有半个月就是我妈生日了,如果现在不说我们离婚,她还会各种使唤你的。” 全世界的丈母娘都喜欢把女婿当驴用,更何况是潘琼西这种事儿多且挑剔的长辈。 梁西卉真的做不到心安理得四个字。 尤其是现在……更做不到。 她的解释让孟豫和心里暖洋洋的,也有了些兴致打趣回去:“这个……恐怕还是会叫的吧。” 在潘琼西眼里,他和梁西卉还有‘复合’的希望呢。 所以只要有能给他们创造机会的场合,她怎么可能放过? 梁西卉思索片刻,皱了皱鼻子,声音有种理所当然的娇憨感:“你在津城忙工作呢,哪有时间听你前妻妈妈的话。” 孟豫和笑出声,修长的指尖敲打着方向盘:“好。” 他听她的。 虽然自己一直很珍惜能和梁西卉以‘夫妻’之名相处的机会……但现在也许是时候真正退出她的世界了。 毕竟他说好的,一直听她的,而眼下就是她决定停止一切的时间。 死皮赖脸,也从来不是他的作风。 - 孟豫和很忙,把他们送到家里就马不停蹄的直接开车又去了津城。 这陀螺一样的效率让梁西卉有些心疼,同时更庆幸自己今天有勇气说出一切的这个决定。 起码孟豫和以后解脱了,不用这样三番五次的配合她演戏了。 梁西卉让唐香把斯净抱到他房间去睡觉,自己趁机去浴室泡了个澡。 把头垫在浴缸厚厚的毛巾上,在热气腾腾的水中放空大脑时,她才得空看一眼手机。 照旧是信息爆棚,比较意外的是死了一样的某人倒是来消息了,在微信上发了一条不知道什么消息又撤了回去,然后还打了两个电话。 梁西卉秀眉微蹙,第一次这么讨厌微信的撤回功能。 她刚想给陈璟川回信息问问他是几个意思,潘琼南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连忙摁了接听。 “小西。”在浴室里,女人电话对面的声音显得更为聚拢和清晰,语重心长地问她:“小孟那孩子看起来还不错,你们到底为什么离婚?” 梁西卉一时语塞,发现能在母亲面前轻易说出的‘出轨’二字现在却说不出来了。 也许是因为她知道小姨是做什么的。 一位资深的心理医生,轻而易举的就能洞察出来她的谎言,否则也不会打这个电话过来了。 可也不全是假的。 起码站在外人的角度看来,自己就是‘出轨’没错啊。 只不过这个前提并没有伤害别人,因为她和孟豫和不是相爱的关系。 “小姨,儿孙自有儿孙福。”梁西卉只好嘻嘻哈哈地说:“您好不容易回国一趟就别操心这些了,我带你逛街去吧。” “……就没见过你这么心大的人。”潘琼南无语,沉声警告她:“我不知道你说的出轨是真是假,但最好是编的。” “否则你妈的性格你了解,她收拾不了你,还收拾不了你的‘出轨对象’吗?” 梁西卉心里‘咯噔’一声,佯装若无其事的回应:“那就让她找吧,能找到就收拾呗。” 对面沉默片刻,不急不缓地说:“本来我还不相信你出轨了,这么一听真有出轨对象啊。” “宝贝,你很心虚啊。” …… 她竟然试图和一个心理医生对话吗? “小姨。”梁西卉恼羞成怒的撒娇:“不跟你说了。” “气什么,我也没想批评你,你们年轻人爱玩儿挺正常的,而且也有玩的资本。”潘琼南是真正的开明,淡淡道:“我就是比较好奇你的出轨对象是什么样的,比小孟还强?” 梁西卉咬了咬唇,不知道怎么说。 陈璟川有比孟豫和强吗? 曾经他在她眼里当然是最优秀的存在,样样都是顶好的,可人的心态和看法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转变——将近五年的时间她都没有和陈璟川相处,根本没办法说他比陪伴自己的孟豫和强。 只是梁西卉是个死心眼儿。 她一旦喜欢一个人,并且认定了,就很难发生转变。 梁西卉沉默着,感觉浴缸里的水渐渐变得温吞时,隐约听到有人在敲自己卧室的门。 难道是斯净醒了? 她和潘琼南说了声挂断电话,起身擦干身子裹上浴袍,用干发帽拢住长长的头发走了出去。 然而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竟然是陈璟川。 打了两个电话没通,他竟然直接登门拜访,应该是唐香给他开的门,正战战兢兢站在一旁询问他要不要喝水。 陈璟川一句客气的‘不用了谢谢’还没开口,就听到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侧头望去,正对上梁西卉写满诧异的明媚双眸。 她不客气的问:“你怎么来了?” 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唐香去斯净的屋子里陪着他吧。 陈璟川站起来,看着她:“我有事要问你。”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不适合被梁家的大多数人看见,所以安顿好斯净之后就迅速离开半岛了。 只是情绪始终难以平静,有一肚子疑问想要问她,打了两个电话都没通,索性直接过来了。 梁西卉微微歪头,慵懒地看着他:“我先问你吧,你撤回去的消息是什么?” 她是有什么好奇的事儿都不会藏着,必须直接问出来的性格。 陈璟川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如果是可以很坦诚说的话,那他也没必要发了微信又撤回了。 事实是他离开半岛后在停车场待了会儿,怎么想都觉得心绪翻涌,情绪上头就忍不住给她发了条微信:「你什么时候离婚的?」 但陈璟川也就不冷静了一分钟的时间,便迅速撤回了。 他在半岛的时候特意和斯净说好的,让他不要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事情告诉其他人,他们还拉勾了…… 结果自己怎么能忍不住先露馅呢? 陈璟川并不愿意让梁西卉知道自己来半岛的理由,因为和clarice有关。 自己和clarice认识的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状态的最低谷。 从小到大被赌鬼父亲压迫到大也未曾坍塌过的精神,在得知梁西卉结婚的那一年后迅速变成荒芜的废墟。 陈璟川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在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用个人的力量去走出这个漩涡时,他就只能去找了心理医生。 clarice是他在德国留学时认识的朋友推荐的心理医生,她冷静,专业,情绪温柔又稳定的在一次次谈话中引导他把自己和梁西卉认识,分开的过往通通说了出来。 只有肯倾诉,才有解决问题的可能性。 陈璟川在clarice的诊室足足流连了一年,最终他也不能说是‘痊愈’了,只能说是又恢复成了平时的伪装在生活。 可这种伪装就像纸老虎,一戳就破。 所以在回国后重新遇到梁西卉,他对她则毫无抵抗之力。 道德败坏这个评价陈璟川认了。 只是他不想让梁西卉知道自己那些曾经脆弱的过往,他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如果再加上一个曾经有过心理疾病的经历…… 梁西卉是个极其敏锐的人,而半岛那个地方又不是寻常饭店,他如果听到了她离婚的消息,是无法用一句‘偶遇’来解释的。 她如果追究的话,势必会察觉到什么,从而发现他去clarice那里看过病的事实。 所以陈璟川撤回了信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合情合理的询问她离婚的事了。 就仿佛站在独木桥上。 你想要什么偏向一侧,另一侧一定会摇摇欲坠。 “你想什么呢?”梁西卉不满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你发了什么消息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 见男人还是不说话,她嘟起嘴巴。 “陈璟川,我不高兴了。”她闷闷不乐的说:“你现在瞒着我的事情越来越多。” “不是瞒着你。”陈璟川急于解释,伸手拉住她的,把人带进怀里。 梁西卉并未反抗,反倒微微扬起脸,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她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吹干头发,泛着红晕的脸颊和双眸水光盈盈,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陈璟川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下,然后就听到梁西卉的笑声。 “你还什么都没交代呢。”她嘲笑他:“就想亲我了。” 他根本无法反驳这一点,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上她精巧的下巴,轻声问:“可以吗?” 天塌下来也先亲一个再说吧。 这就是他们相处时的常态,只要凑在一起了,就很难不去想亲亲抱抱的事儿。 梁西卉有些纠结,其实她心里还计较着他这两天的失联还有撤回去的微信呢…… 不过自己真的是很没出息了,好想咬他的喉结。 “真没办法。”她干脆倒打一耙,把欲望全部归咎于陈璟川身上,声音娇憨,貌似‘勉为其难’的说:“那就让你亲一口好了。” 是自己赏他的。 看在他眼神这么直白,是真的真的超想亲的份上。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就这样,正事没干,架也没吵起来就先亲上了( 第33章 三十三 他声音发沉 第33章 三十三 他声音发沉 -破碎的水晶球, 就算粘回去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梁西卉家里的客厅很大,很静,在氛围柔谧的傍晚中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渲染的暧昧感十足。 但主要还是因为唇舌的交缠声, 水声滋滋,让人光是听了就能脑补出来‘战况’多么激烈。 说亲一口但远不止亲一口那么简单。 两个人的身体就像互相吸引的磁铁, 碰上了就很难分开。 陈璟川自问绝对不是一个放纵的人,更不会因为欲望上头就把正事抛诸脑后——但前提是不遇到梁西卉的情况下。 女生总是那个例外,不管是几年前还是现在。 陈璟川时常觉得如果他们是动物,那么梁西卉身上肯定是有独一无二的, 吸引他控制他的基因和性激素。 但即使他们作为人也是一样的,梁西卉于他而言就是致命, 碰到了便会沦陷。 上大学时他们常在公寓里厮混, 周末整整两天都可以不出门。 梁西卉身上就没有干的时候,湿发黏在脸上,气若游丝。 她常常在想男生居然这么凶,开了荤之后恨不得弄晕她——虽然这其中也总有她记吃不记打,刻意勾引的缘故。 但陈璟川告诉她:和狼第一次吃过肉是一个道理。 就连现在光亲一下都是, 双手托着她的脸,把柔/嫩的双唇吸/吮的发红, 甚至弄肿。 她觉得有些疼,但更真实的反应却是舒服,舒服极了, 拖鞋里的白嫩脚趾都在一会儿蜷缩一下。 就在梁西卉觉得快要站不住时, 腰间被男人修长的手臂带了一下箍在他身上,陈璟川坐下,迫使她双腿叉开, 就这样坐在他身上。 或者应该说是,腰间。 她刚洗完澡只穿着浴袍,布料很薄,几乎都快什么都隔不住了。 陈璟川继续亲她,却没得寸进尺的顺着唇角向下更进一步。 只是叫了声:“宝宝。” 梁西卉不禁有些恍惚——男生在谈恋爱时是个很好的男朋友,方方面面都是,但却不是肉麻的性格,很少这么叫她。 宝宝,或者宝贝。 在梁西卉的记忆里,陈璟川是惹到她才会这么哄她。 当然那也并不一定是真的惹到,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在耍小性子—— 比如陈璟川没有在三分钟内回她信息,买奶茶时甜度选错了,又或者是他为了做实验熬夜不睡觉这样的小事情。 梁西卉想到过去,就觉得自己其实蛮能作的。 毕竟陈璟川惹她生气的事情都是小事,但自己要是作起来…… 经常因为半夜跑出去喝酒气到他,被打屁股来着。 可不管怎么样,过去的日子想起来都觉得空气里是冒粉红泡泡的。 也并非是无忧无虑,但就是每天都很开心。 所以陈璟川现在叫她宝宝,是在哄她吗? 因为微信撤回的事…… 梁西卉被亲的犯晕,迷迷糊糊的想着,然后发现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已经缠绵到拉丝了。 “不行……”就算再怎么贪吃好色,梁西卉在自己家里也还是保持着一丝理智的,毕竟斯净的房间就在不远处。 家里还有阿香呢。 她柔软的掌心捂住他的嘴巴,摇头:“我不想。” 陈璟川笑:“宝宝,你家屋顶会漏水吗?” 梁西卉还没第一时间没听懂:“啊?” ……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此人银商极高! 梁西卉握拳捶了他一下:“讨厌,说不要就不要。” “嗯,不要就不要了……”陈璟川十分纵容,轻声在她耳边问了句让人面红耳赤的提议。 是一个完全是出于她一个人爽到的角度上提议,梁西卉有些动摇了。 反正光舔的话,也不用脱衣服,在卧室里也弄不出来太大动静吧? 陈璟川笑着看她纠结,也不催。 反正这个贪吃鬼肯定是会答应的。 果然,梁西卉纠结过后扯着他的袖子,小声说:“去卧室。” 但这个咬没弄成。 梁西卉刚被陈璟川抱着站起来走到卧室,就听到门口传来门铃声。 有人正在输入密码。 梁西卉一愣,立刻从粉红色的漩涡当中清醒过来,双脚蹦到地面上直接把陈璟川推向卧室里。 她都急了:“快进去!” 孟豫和已经回津城了,这个时间大概率就是她妈来找她算账。 极限的抓紧时间把陈璟川推进了卧室,刚刚锁上门,梁西卉就听见高跟鞋踩着地砖进来的声音。 她速速回到沙发上坐着,淡定迎接潘琼西的怒火。 只是在心里思考着应该改个密码了,她家大门虽然就那么几个人知道,但最近简直给她一种比菜市场还好进的感觉。 潘琼西大概是已经被她气的没什么精力了,瘦削的脸颊有些苍白,上来就单刀直入地问:“你出轨对象是谁?” 梁西卉瞧她被自己气成这样还怪不忍心的,想拉她坐下:“妈,我给你倒杯热水吧。” “少跟我来这套。”潘琼西打开她的手,眼睛和声音都冷冷的:“说实话。” 梁西卉有些无奈,不自觉瞄了下卧室的方向。 “有什么好说的啊,觉得无聊就出轨了。”她含糊且故意地说:“哪有什么指定的人,就是玩玩儿,你还要找谁麻烦啊?” “无聊,就是玩玩儿?”潘琼西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这就构成你出轨的理由了?你是三岁小孩儿吗?!” 梁西卉眨了眨眼,破罐子破摔似的:“那还要什么理由?全世界那么多出轨的人,每个人都要有十全十美的理由吗?” “闭嘴!”潘琼西被她的牙尖嘴利气到不行,手心痒痒,真有种使用物理攻击的冲动。 可最生气的那股子劲头过去,看着女儿娇俏明媚的脸颊,又舍不得。 潘琼西深呼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你和小孟离婚的事,先暂时不要告诉孟家那边的人。” 在她看来,这一切未必没有回旋的余地。 梁西卉:“……有这个必要吗?” “怎么没有?你做错了事还这么理直气壮的!”潘琼西拔高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刺耳:“小孟的口气里都是不打算追究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把股份都赔给小孟了,说明你们之前不是没感情的,还有斯净在,那为什么不能复婚?!” 梁西卉无奈,思索半晌才开口:“妈,你也说了是我做错事,所以我把股份转让给阿豫是因为对不起他,不是为了别的。” “如果我们要复婚,那就根本不会离婚了。” 其实说服潘琼西这个固执的人是件无比困难,且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到的事情……她眼下说这话也不知道说给谁听的。 “怎么就不能复婚了?小孟不是不计较你出轨了么?”潘琼西的固执在这个时候体现的淋漓尽致,不断重申着:“这说明他心里还是喜欢你的,而且你不是说了,你也非常喜欢他。” 她甚至不断找论点证明着他们之前的‘夫妻感情’有多好,语带讥讽:“梁西卉,当年是你二话不说先斩后奏和小孟领的证,都不经过我和你爸同意,搞得那么海枯石烂生怕我们棒打鸳鸯似的,现在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你还说你有了比较才发现自己喜欢的就是小孟,不是那个……叫什么来着,你之前那个姓陈的对象,所以你要立刻和他结婚……” 潘琼西充分发挥自己作为一个检察官的伶牙俐齿和心思缜密,几年前的事都如数家珍地提了起来。 至于陈璟川的名字她不知是忘了,还是根本不屑于提起。 “妈!”梁西卉听的心惊肉跳,生怕潘琼西继续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连忙站起来打断她。 “……你叫什么?”潘琼西愣了下,细眉蹙起:“吓我一跳。” “……”你才吓死人了好吗?! 梁西卉一想到她和母亲此刻的对话全被卧室里的某人听到了就头疼,忍着按太阳穴的冲动,开始装累,卖惨。 “妈,我头发还湿着没吹干呢。”她说:“有什么话等改天,或者明天再说行吗?” 梁西卉是全世界最会卖乖的人,撒起娇来就算潘琼西也会心软。 看着女儿水光盈盈的眼睛,她心里难得闪过了一丝‘出轨虽然有错,但今天闹了这么多事,对她何尝不是一种打击’的念头。 “行。”潘琼西也不争分夺秒的逼她了,话锋一转:“斯净呢?看看他我就走。” 梁西卉松了口气:“睡觉呢。” 外面这么吵都没有影响他,应该是唐香机灵的把小朋友的耳朵捂起来了。 潘琼西也不强求,撂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便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她走后屋子里显得格外寂静,前后不过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就从一片香艳变得满地狼藉。 梁西卉听到卧室门‘咔哒’一下的声音,竟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刚刚那些话陈璟川肯定听见了……他会怎么想? 都是自己真切说过的话,哪怕当时是情势所逼,她迫不得已说的,但也是真的说过了。 梁西卉此刻才意识到那句名言是有道理的——你人生中看似有意无意留下的每句话,每个脚印,都极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回旋镖。 她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刚潘琼西说的那些话。 陈璟川走了过来,神色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在梁西卉有些不安的眼睛里,他开口第一句话是:“要帮你吹头发吗?” 他什么都听见了,包括那句‘头发还湿着没吹干’。 梁西卉怔愣半晌,低低的‘嗯’了一声。 洗手间还留有一点刚刚洗过澡的潮湿温度,伴随着吹风机的‘嗡嗡’声,她忍不住抬眸看镜子里的陈璟川—— 他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穿过她蓬松的发丝,模样很认真,就好像为她吹头发是最重要的事情。 梁西卉抿了抿唇,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了。 “我知道你什么都听见了。”她终究不是能藏得住事儿的性格,干脆问:“你没什么想问我的?” 陈璟川想了想,问:“什么时候离婚的?” 他微信上撤回的问题,竟然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光明正大的问出来。 梁西卉嘟起嘴巴:“不告诉你。” 她虽然主动挑起话题,但却不是有问必答的乖孩子。 陈璟川轻笑,半蹲下来平视坐在椅子上的梁西卉,换了个问题:“因为我?” 但速度大概也不会这么快? “少自恋。”她轻哼:“你还没这么大影响力。” 哦,那就是应该离了有一段时间,但这坏家伙一直没说。 陈璟川心里有了思量,一时间气的有点想笑。 真想收拾她一顿啊……但现在不是时候。 陈璟川扣住女人的后脑,迫使她靠近自己,鼻尖几乎贴上鼻尖。 他声音发沉:“什么时候重新在一起?” …… 梁西卉被他的不要脸震惊到了,微微睁大眼睛:“你刚才没听到我妈说什么吗?” “听到了。”陈璟川笑:“不信。” 虽然他至今不知道梁西卉和孟豫和是怎么走在一起的,就在和他分手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能到达结婚生子的地步。 可他不蠢,知道绝对不会是潘琼西刚才的那套说辞。 哪怕是梁西卉亲口说的,也必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的。 他们曾经真切的在一起过那么多年,女孩儿不可能在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喜欢上孟豫和,这个自信陈璟川还是有的。 不是对自己,是因为他了解梁西卉。 所以即使听到了那些奇怪的话,他也只是觉得好笑,并没有质问的想法。 梁西卉心头微动,想了一会儿问他:“你为什么对我离婚的事一点也不惊讶,觉得早晚的事是吗?” 陈璟川不说话,可沉默基本就等于默认。 “那我跟你说句实话,结婚确实和你没关系,是我和阿豫两个人的事。”梁西卉嗤笑,点了点他的下巴,声音淡淡:“离婚也没有。” 她说的是实话,结婚是因为斯净,离婚是因为他们早就约定好的时间到了。 至于陈璟川在其中的占比……真的可以忽略不计。 梁西卉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依旧是那么清隽,骨相优越,如画的眉眼被高挺的鼻梁一撑,就有种让人怦然心动的立体感。 作为一个善于欣赏美的画家,陈璟川的脸永远是最让她喜欢的地方。 一度那么不可自拔,也是因为颜狗的劣根性。 梁西卉曾经一边享受和陈璟川的交往,一边也担心潘琼西早晚会发现这件事。 发现了会怎么样呢? 她想了很多种应对方式,可唯独没想过分手。 梁西卉忘不了当年是陈璟川主动提的分手。 她挽留过,可他不肯留下来。 这么多年都是她一个人生孩子,带孩子,面对各种各样的难关。 破碎的水晶球,就算粘回去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凭什么因为喜欢,就要让陈璟川轻而易举的重新拥有她? 喜欢并不能抵消曾经的无助和怨恨,她勾引他的初心不改——不想这么快就作出原谅的决定。 “我一点也不想和你重新在一起。”梁西卉看着陈璟川漂亮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当初是你说的,在一起或者分手都很简单,难的是在被人尊重祝福的情况下交往。” 这么多年了,她依然将这些话记得很清楚。 “现在和你复合,我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尊重和祝福了吗?”梁西卉嗤笑:“别逗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 潘琼西的态度是那样的强烈,和五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有当小三和情人的机会就应该珍惜。 梁西卉把身体上的欲/望和精神世界区分的很彻底。 同时她也希望陈璟川明白,这就是他现在的定位。 作者有话说: 小西:某些人请有些自知之明谢谢!破碎的水晶球,就算粘回去也和从前不一样了。——斯嘉丽《乱世佳人》晚上七点有加更^_^评论营养液狠狠砸向我吧哈哈哈 第34章 三十四 去参加梁西 第34章 三十四 去参加梁西 京北今年大概是赶上了雨季。 十一月的天秋雨连绵不绝, 穿着齐整的出门哪怕打伞也会被打湿裤脚,吹在身上的风仿佛沁到了骨子里,又湿又冷。 在这样的季节很容易感冒, 陈璟川就不幸中招了。 头昏脑胀的被领导叫去办公室, 听到他通知自己去霖城的基地去出差时,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璟川反问了一句:“霖城?” 领导点头:“对。” “现在的临床试验在紧要阶段。”他不解:“为什么要转移到霖城?” 霖城是京北和津城区间的一个开发基地, 倒是也有实验室没错,可将这么一大摊子都转移到那里继续眼下的这个项目,简直是毫无必要的行为。 领导避开他的视线,含糊其辞:“上面的决定, 让咱们这个小队撤离园区,都到霖城去工作, 照做就是了。” 陈璟川蹙了蹙眉, 没再说什么。 他是技术工种并不是领导层,工作是把关手里的临床实验,并没有决策的义务,也不那么计较究竟在哪里工作,总之做好手里的事就对了。 ——本该不那么计较的。 可陈璟川还以为本以为自己还可以在这个园区里停留大概半年的时间, 却没想到一共加起来不足三个月。 这个有梁西卉在,可以在距离上很轻易见到她的地方, 就连工作也更多了分期待。 离开办公室,陈璟川摩挲着手机,还是拨通了她的电话。 响了几秒, 对面接起, 隔着线路的声音很甜:“什么事呀?” 陈璟川不自觉笑了笑,问:“晚上有时间见个面吗?” “没有哦。”梁西卉一点都没犹豫的拒绝他:“今晚要陪我小姨吃饭。” 哦,clarice, 她这些天一直在陪她。 陈璟川没再强求,轻轻‘嗯’了声。 距离上次和梁西卉见面已经过去三天了,谈话过程算不上愉快,陈璟川从中读懂了女孩儿对他鲜明的怨恨。 但是她却并没有拒绝他的接近,这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陈璟川不想对多年前的事情解释什么,即便某种程度上他提分手,算是有着充分的理由。 就像梁西卉记得他分手时曾经说过的话,记得很清楚,他对于潘琼西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记忆也同样清晰。 在得知两个人交往后,潘琼西找麻烦的角度和出现的次数一样密集,这点梁西卉也知道。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母亲不单单只找过他一个人。 在迈入大四后,陈璟川回家的次数并不频繁,可每次回去他都能注意到陈蓝桃的身体状态很不好,体虚气弱,面色苍白。 也许和就读的专业有关,也或许是天生擅长观察别人,他对于人体的状态变化一向很敏感。 于是就算陈蓝桃说自己没事,可能只是因为天热有些没力气,他还是强硬的拉着她去了医院。 肝癌早期。 看到检查报告上如同盖棺定论的四个字,陈璟川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 癌症尤其是肝癌只要发现的早并不致命,很多人听到这个字就觉得天塌了,认为无药可救其实是因为经常疏于体检,导致普遍发现了就是晚期。 早期的话只需要手术切掉一部分肝,然后按部就班的化疗医治就好。 陈璟川庆幸自己虽然并非学医,但所学专业是生物制药,和医学同样息息相关,这让他比一般人更能冷静下来,也更了解治疗的流程。 只不过了解归了解,陪伴的过程总归还是担忧且难熬的。 无论是精神上,还是实际的现实状况上。 陈蓝桃虽然有医保,但做手术依旧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自从赵青山进了监狱后,陈蓝桃摆摊卖小吃挣下的钱便能积攒一些了,加上陈璟川这些年给她的钱,他们并非毫无积蓄。 可还差太多,于是陈璟川开始申请跟一些项目。 能赚到钱的同时,也就忙的连轴转了起来。 陈璟川早出晚归,来去匆匆,在学校实验室和医院三个地方来回穿梭。 他忙着工作和照顾术后的母亲,难免也就忽略了梁西卉。 温馨的公寓成了短暂休息的地方,女孩儿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几次三番询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陈璟川不想让她跟着担心,什么都没说。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他的母亲生病手术了,他若是告诉梁西卉,不会有种道德绑架她去探望的感觉吗? 但善意的隐瞒也是隐瞒,尤其是那个时间点,潘琼西正在不断出现搅乱着两个人的关系。 梁西卉忍不住问他是不是怕了,后悔和她在一起了? 女孩儿在那个时候其实是很敏感很脆弱,需要人安抚的。 只是陈璟川自顾不暇,除了说没有,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潘琼西在他年少慌乱,尚且不懂该如何处理情感关系的时机里,精准的给予这段感情了一次致命打击。 女人手段狠辣,直接拿着陈璟川高考前出现的那些纸媒报道,屈尊降贵的出现在了陈蓝桃的病房里。 写满了‘大义灭亲’的讽刺性标题的报纸洋洋洒洒在雪白的病房里,她高高在上,轻蔑的看着他们。 “你这个样子,是怎么有勇气和我女儿谈恋爱的?”潘琼西在详细的调查过陈璟川的身家背景后并无半分同情,只觉得可笑,还有愤怒。 她愤怒于梁西卉的眼睛和瞎了没什么区别,竟然‘自甘堕落’,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好几年。 “有点自知之明就主动退出,你想耽误卉卉到什么时候?有你父亲这样的罪犯,你未来的孩子都会被耽误前程。” 这是潘琼西最不能容忍的。 她作为一个检察院的公职人员,可以说是风风光光了一辈子,而她女儿居然要和毒贩的儿子在一起? 虽然赵青山是陈璟川亲手送进去的,他确实大义灭亲了,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谁晓得以后会怎么样,他的品行会不会伴随着血缘关系压抑在更深的地方? 潘琼西光是想想梁西卉和这样的一个人在一起好几年,甚至还想一直在一起,结婚生子她就觉得汗毛倒竖,生理性排斥到近乎恶心反胃。 “我不想说什么难听的话,也不想做你们眼中的大恶人。”她抬着下巴,用眼角看人:“我只希望你要点脸,别逼我真的动手,到时你再灰溜溜的走,不好看。” 以她的身份地位,想要对付一个学生,尤其是陈璟川这么一个背景堪称凄凉的学生,其难度也就和碾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而身为“蚂蚁”的陈璟川唯一能倚仗的不过是梁西卉的爱。 想到男生或许会利用这点,再看看他近在咫尺,站在自己面前的眉眼清冷,不言不语,潘琼西就觉得心头火起。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她忍不住骂:“告诉你,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不过是瞧着卉卉年轻无知,想趁着她犯蠢的时候利用她上位,但不可能,只要有我在,你这辈子进不了我们家的大门。” 陈璟川张了张口,想说梁西卉并不是无知犯蠢。 他没有要因为潘琼西的误解而给自己解释的任何意思,整段听下来只想反驳这四个字。 ——并不是不顺着您意思的行为便都是‘无知犯蠢’的,这种说法真的太过于傲慢了。 只是陈璟川没能和她针锋相对,因为陈蓝桃在病床上哭了起来。 哪怕是她这么卑微的人,也会因为儿子的被恶意揣测而无助的哭泣。 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因为没钱没势,却有一个有污点的家里人,就活该受尽屈辱。 “阿姨,您回去吧。”陈璟川脸色发白,终于开口回应了潘琼西的咄咄逼人:“您的话我了解了,也听进去了。” 这便是会主动退出的意思了。 被自己刻意羞辱成这样,还能保持冷静的不卑不亢,这孩子没准日后是个人才——潘琼西脑子里有过这样转瞬即逝的想法,但她可不会有丝毫的心虚和内疚。 如果是人才,那他未来去哪儿发财都成,就是别沾梁西卉的边儿。 否则自己见一次,还是会棒打鸳鸯一次。 潘琼西走后,陈蓝桃在医院的病床上哭了很久。 她这是第一次觉得儿子为她定一个单人病房是好事,从前只犯愁于太贵了,而现在却可以肆无忌惮的哭。 什么梁家,明艳的大小姐,陈璟川远远配不上…… 这对陈蓝桃都如同天方夜谭一样,她全程都被瞒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却被潘琼西突然出现,扯下了所有的遮羞布。 陈蓝桃哭够了,也能冷静思考问题了,她只对儿子说了两句话—— “璟川,你很好,从来不自私也不会拖累别人,那个女人说的全都是错的,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来否定自己。” “还有……你和小西还在交往吗?分开吧,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刚才那女人如果有唯一说对的一句话,那就是我们确实配不上她。” 和梁西卉提分手大概是世界上最难的事,尤其是看着她的那双明亮的眼睛也会彷徨无助,表现出依赖他的时候。 但这变成了必须说的事情。 有种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无力感。 比起脆弱和可怜,陈璟川宁可自己展现出来的是‘无情冷酷’的一面。 所以他给出来的分手理由是出国进修。 导师保驾护航,有去德国留学镀金的名额,自己这个需要抓住所有机会的穷小子没有拒绝的道理。 梁西卉恨他怨他都是合情合理的。 造成的伤害就是伤害,再多理由也不能弥补几年前的心情。 陈璟川从不打算申辩什么,只想重新将她追回来。 “小西,”他看着窗外细雨绵延不绝的大雾天气,声音中带着一丝叹息的无奈:“我们实验室要撤走了。” 其实他们现在还在一个园区,他本可以当面和她说的。 但女人这几天一直在请假,今天又拒绝见面,显然是找不到机会了。 梁西卉闻言,声音里有丝疑惑:“ 撤走,到哪里去呀?” 陈璟川如实说了霖城。 那边的实验室甚至不在京北市里,距离现在的园区更是很远很远了。 梁西卉沉默片刻,问:“那我们以后不是同事了。” 他有些无奈的‘嗯’了声。 “那,”她顿了下,又问:“那你还能随叫随到吗?” 陈璟川忍不住笑了笑。 其实换做一个油嘴滑舌的人,无论能不能真的做到,此刻回答的一定都是‘能’。 可他只说:“尽量。” 梁西卉哼了一声挂断电话,看起来并不对他撤离园区这件事感到遗憾。 狠心的丫头。 陈璟川摇了摇头,收起手机重返工位。 但梁西卉还是有一点不高兴的,只是没在电话里表现出来。 隐隐约约的,她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单纯。 她前几天刚刚和家里人摊牌,今天陈璟川所在的实验室就被调离到了别的地方,还是距离很远的霖城……能是巧合吗? 可自己只说了出轨,却没有透露出轨对象的半点消息,如果家里人知道了什么并已经开始对付陈璟川,会这么安静吗? 这也不太像是潘琼西的手段。 梁西卉咬着吸管,不自觉沉思了起来。 潘琼南坐在对面,问她在想什么? 女孩儿摇头,想说没什么,又觉得喉咙被堵住。 其实真的没自己想的那么不以为然,她现在甚至有点后悔没有答应和陈璟川在今晚见面了。 潘琼南笑笑,很透彻的看穿少女心事:“在想你那个出轨对象?” 这次梁西卉没有气急败坏地反驳,反倒是‘嗯’了声,闷闷不乐的模样看起来有种蔫蔫的鹌鹑感。 倒是显得乖了不少。 潘琼南眨了眨眼,决定问更多:“听你妈妈说,你不就是玩玩么?” 可她大概也猜的出来……玩到离婚的程度,多半是把自己玩进去了。 梁西卉看了眼对面的小姨——一个成熟知性的,现成有资历的心理医生,现在不咨询一下还想等着什么时候咨询? “小姨,我……我感觉自己好矛盾。”她诚实的说出来自己心里面的想法,秀气的眉毛蹙的很紧:“我挺喜欢他的,但又很不甘心。” 前言不搭后语,不了解前因后果的人基本是一点内容都听不出来的。 但潘琼南却没有追根究底,只是笑了笑,对她说:“没关系啊,你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都行。” 梁西卉一愣,有些迷茫的看着她。 “如果你是因为这个出轨对象,这个说法叫起来不大好听,我可以简称他为a吗?”潘琼南不疾不徐地说着:“你如果是因为a才选择离婚,在纠结要不要和他在一起,我的建议是都可以。” “无非就是在一起了不开心再分手,或者依旧维持现状,你把他定义在一个只是玩玩的状态。” “小西,怎么开心怎么来,你有很多选择。” 潘琼南说的是实话。 人的一生会很频繁地遇到感情方面的问题,有些人赌不起输不起,在一段感情里就会容易拖泥带水,犹豫不决,陷入反复为难的境地。 但梁西卉可以永远不成为这样的人。 讲起来有些不公平,可有些人的人生就是容错率很多。 她生在罗马,有家庭背景为其托底,所以她当然可以只凭借本心,肆意妄为。 梁西卉听着潘琼南的话,本来茫然的眼睛里渐渐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其实小姨的意思她明白,并且高中的时候就已经照做过一次了——随心所欲的找了陈璟川当男朋友,同他谈恋爱,偷吃禁果,同居…… 这些都是她明知不会被潘琼西允许但依旧去做的事情,当时她以为自己可以反抗成功,无所不能。 只是后来才明白这有多天真。 她掌控的了自己的本心,却掌握不了别人的。 现在时过境迁,梁西卉经过在迷雾里被点拨过后,才发现自己这段时间的踌躇不定竟然都是因为失去了再次尝试的勇气。 可为什么呢? 自己明明还是那个什么都有,不应该畏惧失去,也不会害怕失败的梁西卉啊。 ——要不要和陈璟川重新在一起,应该是件看他表现的事情,不该让自己徒增烦恼才对。 潘琼西看着女孩儿变了几变的表情,心里明镜一般:“想通了?” “嗯。”梁西卉点头,桃腮似的脸颊上梨涡若隐若现:“小姨,你不喜欢谈恋爱也不结婚,却对感情的事情这么了解,是不是经常有人跟你倾诉啊?” “如果能因为感情的事情来看心理医生,那必然已经到了自己过不去这道难关的地步。”她笑了笑:“他们的故事往往很深刻,让人可以记很久。” 梁西卉立刻好奇心起,两眼放光:“跟我说说呗!” “八卦。”潘琼南无奈的笑了笑,却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而是想了想后真的说起一桩事:“几年前我遇到了一个很年轻的病人,和你差不多大吧,是一个留学的中国男生。” “男生?”她有些惊讶:“因为情感上的事情去咨询心理医生吗?” 梁西卉有些惊讶,因为在普遍的认知里,男生在感情上都是更容易走出来的那个。 需要去看心理医生的地步,很是鲜有吧。 “嗯,他说话做事成熟的不像二十出头的男生,来到我的诊所后也显得很冷静。”潘琼南说着,抬了抬唇角:“但去的人就是倾诉的,倒不用我问,他就说出了自己究竟为什么会为情所困。” “其实蛮俗套的故事,他和初恋女友谈了很久,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开了。”她想了想,继续说:“结果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听到对方就和别人结婚的消息,他有些走不出来。” “哇……”这个走向是梁西卉有些意想不到的,微微睁大眼睛:“我猜一定是他很对不起他的初恋女友了。” 否则对方怎么会这么快走入一段新感情的,凡事皆有因果咯。 潘琼南很欣赏外甥女本能从女生角度思考,不会去盲目心疼男人的思维,忍不住笑了笑。 “这个我不清楚,毕竟我的工作是帮助来咨询的病人走出困境,而不是去责问或者揭他们的伤疤。”她说:“但那个小朋友不是那种会很对不起别人的性格。” “他的痛苦在于自己的无能为力,而不是对方的‘背叛’。” 这二者是有本质区别的。 梁西卉好奇地追问:“然后呢?” “一开始他表现得很淡然,有一种超脱年龄的平静,我以为他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想找个人聊天,尤其我们都是中国人,能遇到就是一种缘分。”潘琼南回忆着几年前在氛围温馨的诊所里,和少年数次交谈的场景—— “但他来的很频繁,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儿,不过他一开始的焦虑症逐渐有种躯体化的感觉。” 这是潘琼南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很敏锐的率先察觉到的。 她建议男生服用一些少量的药物来帮助缓解焦虑,还能暂时解决他失眠的问题。 可只要开始吃药了,就会容易上瘾。 在相识交谈两个月后,潘琼南第一次在周三的下午没有等到本该如约而至的男生。 他是好了吗?可上次谈话的时候看起来还远远心结未解,这周怎么没来? 潘琼南有些担心,主动打了个电话过去,但对面竟然是‘嘟嘟’的盲音。 又过了两天,男生到时回来了,在他本不应该出现的周末时间里,出现在了她的诊室。 潘琼南诧异的发现男生嘴角居然破了,有一点伤。 那张英俊的脸上一双黑眸异常空洞,看起来竟有些失焦的感觉。 “……你周三没来,是去打架了?”潘琼南心里有些不安,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clarice,我回国了。”男生轻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去参加她的婚礼。” 这个‘她’是谁,自然不用多问。 潘琼南眉头一跳,问他:“你是被邀请还是?” 她虽然这么问了,但回忆他们过往的交谈,觉得这个可能性几乎是没有的。 而男生的回答让她直到现在都记得。 “悄悄去的。”男生顿了下,平静地说:“她穿婚纱的样子很美。” 他千里迢迢的折腾回去,不过就是为了看一眼罢了。 潘琼南是个时髦的中年人,经常上网,后来她在网络上看到一句话,突然觉得很适合男生当时的精神状态,她用语言形容不出来的—— 有种平静的疯感。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大家周末愉快^_^两更加起来一万字,大家看的爽就夸夸夸我吧哈哈哈~这章交代了一些之前的事情,尽量写的从每个人自身的角度上都觉得自己的行为合理 第35章 三十五 亲爸说想给 第35章 三十五 亲爸说想给 「clarice, 抱歉,我最近一直在出差,不在京北市内, 一时半会儿可能没办法见面了。」 陈璟川下班后看到clarice在微信上的邀请, 只能抱歉的拒绝。 他已经在霖城工作几天了,开车回京北要将近两个小时, 路程有些远,他不是爱开车的人,实在是没有这个精力。 况且自从知道clarice就是梁西卉的小姨之后,陈璟川只能减少他们本就不多的来往。 有那么一天, 他会告诉她自己全部的过去,坦然面对, 可还不是现在。 洗完澡后躺在床上, 陈璟川觉得有些疲惫。 最近不知怎么,工作安排的特别多,本该按照步骤来循序渐进的项目,被强行要求在两个月内有所突破。 他听到领导理直气壮的要求时,只觉得荒唐。 提出质疑, 对方统统用‘上面的要求’来搪塞。 陈璟川隐约觉得自己是遇到外行指导内行的事情了,可海胜基因已经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制药界龙头, 怎么还会在fic这么重要的项目上犯急功近利的错误? 陈璟川干脆给费孑打了电话过去,问他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费孑算是他回国之后对接工作的经纪人,帮忙解决除了实验以外的其他事情。 在他的帮助下, 自己只需要管好实验室的事儿就可以, 两个人各司其职,都能把自己那部分的工作处理的很好。 陈璟川觉得费孑应该知道点什么。 “靠,我还正想和你说这事儿呢。”费孑听到他点电话的来意, 言辞中有些愤懑:“海胜什么意思啊,压缩进度还故意把你这个实验室弄到霖城去,为期两年的项目,刚过去半年就开始作妖。” “故意?”陈璟川长眉微蹙:“怎么确定的?” “这还需要确定,京北那么多个可以做实验的园区,你本来也待的好好的,非得弄到霖城去干嘛?”费孑无语,吐槽和蹦豆子一样:“我有种感觉,这就是为了故意压榨你。” 而且近来的种种迹象,绝非是他想太多。 陈璟川不语,听着费孑在对面说:“你周末还是回来和章总谈谈吧,你怎么得罪他了……该不会是因为拒绝那个章小姐就被穿小鞋了吧?” 可那都多长时间的事儿了,章总要是因为这个想给女儿出气,反射弧也太太太太长了一点。 “别胡说八道。”陈璟川淡淡道:“我周末会回去问问。” 除此之外还有更要紧的事。 有将近一周的时间都没见到梁西卉了,他很想她,必须要见见她。 - 周五下午,陈璟川很稀有的提前下班,他没有回霖城的公寓,而是从实验室开车回了京北。 更确切地说,是直接按照导航,开去了斯净所在的小葵花幼儿园。 因为按照他到市里的时间,梁西卉那个时候的很大可能性在接孩子。 陈璟川想第一时间就见到她。 所以,他难得先斩后奏了一次。 在幼儿园那熙熙攘攘的门口等了十分钟左右,陈璟川看到了那道令他魂牵梦萦的纤细身影。 梁西卉裹着卡其色的风衣,长发披散,背着一个尺寸偏大的包走到门外等着接孩子。 她大概是嫌弃风大戴着口罩,露在外面的眉眼偶尔娇矜的皱起,十分生动。 运气真好,今天竟然真的是她来接,而不是家中的保姆之类的。 陈璟川无声笑笑,下车去找她。 可能是因为上次车祸骨折的事儿,梁西卉的手臂依旧没有恢复完好,遇到最近的连绵雨季更是酸疼的难受。 她这个状态没办法工作,干脆又请了几天的假在家里休息,陪着潘琼南四处逛逛,每天亲自来接斯净放学。 生活看似平静,但梁西卉知道自己状态并不好。 她试图拿起画笔来复健,可许久没碰画笔的右手抬起来一会儿就酸涩不已,纸张上的线条更是杂乱无章,完全不是她心里想要呈现的模样—— 这种原本自己最为擅长的事情现在变得一团糟,更容易让人崩溃。 梁西卉又去医院检查了一趟,医生说她之前的受伤程度绝对不会影响今后对手指的日常使用,不光是衣食住行这些简单的方面,也包括绘画这样精细的工作。 只是她毕竟才拆石膏没多久,做什么都要有个漫长的恢复期。 目前在捱过这个恢复期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就会烦闷,焦躁。 这些天唯一的好事情大概就是千千给她寄了样书过来,兴奋地宣布《与安东尼的奇幻旅行》已经批下来书号,正式出版上市了。 这是梁西卉自己绘画编撰的一本儿童绘本书。 她在给杂志社供稿之余,一直在以个人笔名来创作的一部绘本。 梁西卉并没有把这件事当作真正的工作来做,只是兴趣居多,把过往对动物的观察融入到自己的插画里,再给这个故事安排一个小主人——安东尼就是斯净。 她想把自己和斯净曾经一起在全世界飞来飞去,看过的动物都画成画纪念下来。 一开始梁西卉只是单纯的画给自己,想着等斯净长大一些就送给她,还是某次千千无意中看到她那些草稿,惊喜地说可以做成真正的绘本上市。 这样她原本只想送给斯净的礼物,就可以变成通俗易懂的儿童读物,送给千千万万的孩子了。 梁西卉觉得这个建议不错,但她是个不喜欢把爱好当成工作搞的人,所以虽然答应了千千会出版,但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兴致来了的时候画几张。 就这么断断续续的快要两年,她才画完了一本六十页的绘本,交给千千修改,定稿…… 然后竟然就真的出版发售了哎。 其实梁西卉对这事儿不是很在意,但真正收到样书的时候还是觉得很奇妙。 之前她提供给千千的插画都是在别人编撰的书里,这还是第一次自己完全独立的画画,把看到这些动物时的感觉像是讲故事一样,用稚嫩的孩童口吻写出来。 这一切都挺考验她的,断断续续弄了好久,结果还真的……像模像样的。 梁西卉持续了好几天的坏脾气多云转晴了一下,买了斯净最喜欢的山楂雪球来接他放学。 这孩子口味和自己不像,她喜欢甜食,但他小小年纪就特别喜欢吃酸的,山楂酸角这些吃起来让人牙软到流泪的东西他吃的特别轻松愉快。 这口味倒是有点像他亲爹来着…… 梁西卉正想着,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人牵住。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挣脱,口罩上的眼睛也瞪了过去——结果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陈璟川。 她有些惊讶,被握住的手倒是没再非要挣出来了:“你怎么在这儿?” 陈璟川实话实说:“想见你,来这儿碰碰运气。” “……”梁西卉口罩背后的唇角微微扬起,嘴上却是很傲娇:“说的好像不碰运气见不到我一样。” 不就是暂时拒绝了几次他的约会嘛! 陈璟川笑笑,没说什么,安静的陪她等着幼儿园放学。 俊男靓女,两个人手牵手站在这儿等待的模样很成一道风景线。 斯净被老师牵着手从幼儿园里出来时,一眼就瞧见了妈妈。 哪怕梁西卉戴着口罩,可他就是能一下子就看到——然后才是旁边的陈璟川。 男人对他笑着挥了挥手。 “妈妈,陈叔叔!”斯净跑过去抱住梁西卉的大腿,才兴奋地问:“你们怎么一起来接我啦?” 陈璟川笑着说:“因为叔叔想请你吃个晚餐,可以吗?” 斯净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啊,吃什么好吃的?!” 陈璟川这才看向梁西卉。 ——好心机,她心里闪过这三个字。 这家伙先搞定斯净,自然就不用担心她会再次拒绝他的邀约了。 “妈妈!”果然,斯净兴致勃勃地问她:“我们可以和叔叔一起吃晚餐吗?” 他虽然已经答应别人了,但还是记得要询问妈妈的意见。 梁西卉当然不忍心让宝贝儿子失望,侧头睨了身旁的男人一眼:“要吃什么?” 陈璟川笑而不答,直接弯腰单手抱起斯净,拉着她的手横穿马路上了车。 他开车去了附近的超市,在门口停下的时候才解释:“自己做吧,外面的餐厅一般不太适合孩子的口味。” 更主要的是不能保证干净,无论多贵的餐厅都一样。 梁西卉嘟了嘟嘴,没拒绝这个提议,只是小声找茬:“要吃饭是不是还得先插秧啊?” 搞这么麻烦,买完东西还得回去做。 这个程度的小性子完全在陈璟川意料之中,他笑着应:“行啊。” 梁西卉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坐在她怀里的斯净暂时感受不到这种交流是‘打情骂俏’,但却为了能逛超市而开心。 小孩子嘛,都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的。 陈璟川显然是已经想好了要做什么菜,直奔生鲜区买了鱼肉蔬菜,又去买了些水果然后推车准备去结账。 路过烘焙区的时候,他发现小孩儿眼巴巴的盯着玻璃窗里面各种花花绿绿的蛋糕。 “椰子,不可以哦。”梁西卉正低头看手机,却仿佛额头上开了天眼一样知道斯净在想什么,淡淡地说:“小孩子不可以吃甜食。”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是要严格控糖的,她管的很对。 陈璟川看着斯净有些失望的垂下眼睛,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便忍不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改天叔叔给你买个无糖蛋糕。” 糖分没那么高的,偶尔吃一点点还是可以的。 斯净期待地眨着眼睛:“真的嘛?” 陈璟川‘嗯’了声,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掌心大小的地球仪递给他。 这是一个很精致的摆件,就和小孩儿拳头差不多大,他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很适合给斯净当礼物。 小朋友果然很喜欢,拿着小小的地球仪开心的摆弄来摆弄去,也不想着那些甜腻的蛋糕了。 梁西卉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她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别说这么一个小玩意儿,就算男人怎么讨好斯净都是应该的……虽然他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可陈璟川似乎并不在意那些藏起来的‘真相’。 他不能说是‘讨好’,但已经开始非常的喜欢,想要去亲近梁斯净这个小朋友。 这是一种他自己也解释不清的感觉,他掌握的信息少之又少,根本无法归咎到所谓的血缘关系——只能潜意识里觉得因为这小孩儿是梁西卉的儿子。 陈璟川领着两个人去了自己家里,然后就到厨房准备晚餐,让梁西卉带着斯净随便玩儿。 毕竟她也在这儿住了将近二十天,对他家是很熟的了。 斯净倒是很少到别人家做客,觉得十分新鲜,在偌大的客厅里跑来跑去的。 只可惜陈璟川这种单身男性的家里真的不会有什么给小孩儿的玩具,书籍,绘本等等…… 小朋友绕着偌大的客厅跑了几圈,欣赏了一下种在阳台的绿色植被和盆栽多肉,然后就觉得无聊了。 “妈妈。”斯净趴在梁西卉的大腿上,盯着这整洁客厅里唯一一个可以吸引到小孩儿的物事——大电视。 他声音软软的撒娇:“我想看动画片。” 梁西卉想了想,小孩儿今天应该还没用‘每天可以看二十分钟动画片’的额度,就问:“想看什么呢?” 斯净毫不犹豫地说:“海底小纵队!” 啧,不是奇妙的宇宙啦,小孩儿对动画片的喜爱变化还真是快。 梁西卉想着,给他搜了海底小纵队出来。 片头曲响起的时候,梁西卉放下遥控器,起身走去厨房。 陈璟川正在菜板上切土豆丝——他不喜欢用那种可以自动切丝的工具,从以前就是只用手切,这样炒出来的口感好像也的确更好吃一些。 之所以经常切土豆丝,是因为她喜欢吃这道菜。 梁西卉走进去,从后面抱住他劲瘦的腰。 她嘟囔着:“我怎么感觉你瘦了?” 有段时间没尝到她主动给的甜头了,陈璟川不免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看了眼厨房门口。 他家不是开放式的格局,从客厅到厨房需要转个弯的,但如果斯净突然过来看到这一幕…… 陈璟川放下刀,把梁西卉的手从腰间拿了下来:“先别闹。” 她一愣,眨了眨眼,然后赌气似的说:“不给抱就算了。” 真是,当她很喜欢抱吗?! 陈璟川低头,飞快在她唇上亲了下。 “很想抱,很想亲,还想做。”他平静地说:“但场合不对。” 外面有小孩子在呢。 梁西卉呆呆地看着他。 她在心想陈璟川是怎么做到总是这么一本正经的……说这其实还蛮色/情的话的? 包括上次说给自己舔也是,面不改色的……梁西卉想想就有些羞赧,还有种不可言喻的心痒,干脆转身走了出去。 半小时后,陈璟川弄好了四菜一汤,三个人才终于吃上饭。 他土豆丝里没有加辣椒,还做了小朋友特别喜欢的羊肚菌鸡蛋羹,可乐鸡翅,虾滑冬瓜汤。 都是经典的小孩儿菜,斯净吃的很开心。 梁西卉吃的也蛮好的,毕竟陈璟川是很了解她的口味,做的菜只要不是非常寡淡的蒸菜,就能让她吃的很舒服的…… 但比较让她意外的是他对斯净的态度。 陈璟川一点也不像那种从未照顾过小孩儿的男性,粗心大意,毛手毛脚。 相反的,他极为耐心,非常细致的喂他吃饭,喝汤——哪怕是斯净刚用抓完鸡翅的小脏手去抓他的领带,他也只会面不改色的抽出柔软的湿巾给他擦黏糊糊的小脸。 梁西卉几乎看的目瞪口呆了。 因为将心比心的话,她都不能保证自己会对斯净在吃饭上有这样的耐心,毕竟在家里一向是唐香看着他或者喂他吃饭的…… 自己只负责皱皱眉,挑三拣四。 等斯净吃完,陈璟川甚至拿出了一个胡萝卜雕出来的小兔子给他。 “哇。”小男孩儿和妈妈一样惊呆了,忍不住问:“叔叔,这是可以吃的吗?” 陈璟川笑:“当然可以,这是胡萝卜做的。” 他看出来小朋友不大爱吃蔬菜,尤其是萝卜,所以想了个小花招。 小朋友应该都无法抗拒这种雕刻的小动物的。 果然,就连这么讨厌胡萝卜的斯净也忍不住低头,咬了口兔子耳朵。 牙齿间‘咔哧咔哧’的很清脆,他没有流露出讨厌的神色。 梁西卉:“……” 原来哄小孩儿这件事真是需要天赋的。 或者也可以说只要陈璟川愿意,本就可以将所有人哄的服服帖帖……不过他是不是太‘积极’了一些? 趁着斯净饭后去洗手,梁西卉立刻问:“你干嘛对椰子这么好?” 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她没有言辞委婉的必要。 “很明显吧。”陈璟川也同样直白的承认:“我想给他当后爸啊。” 梁西卉正在喝他煮的酸梅汤清清胃,猝不及防的听到这么一句差点呛到,连连咳嗽了好几下。 “你,”她脸颊红了一片,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不好意思,黑眸里水光盈盈的瞪他:“做梦吧你!” 亲爸说想给孩子当后爸……荒唐死了。 陈璟川笑,没有着急反驳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的这个言论。 因为美梦本就可以成真,事在人为。 他说:“可以一周见一次面吗?” 在霖城工作他没办法回来的这么频繁,可每个周末还是没有问题的。 梁西卉愣了下,秀眉微蹙:“你是说和椰子?” 陈璟川‘嗯’了声。 “不要,干嘛见的那么频繁!” 陈璟川抽出张纸,帮她擦了擦唇角沾着的酸梅汤汁,声音淡淡:“培养感情。” 他知道斯净虽然现在很喜欢自己这个叔叔,但如果某天他想要代替孟豫和成为他的父亲,小孩儿心里一定会有所抵触的。 因为那是彻头彻尾的,身份立场的转变,哪怕他是小朋友也可以感受得到。 所以如果有机会,陈璟川当然尽可能的想让他们接触多一些。 关系都是培养出来的。 …… 梁西卉很无语——敢情刚刚白说了,这货还是一门儿心思的想当‘后爸’。 “我才离婚几天啊,”她咬了咬牙,忍不住骂:“你就装都不装了。” 陈璟川则很迷茫,真诚地反问:“我装过吗?” 他难道不是大概从梁西卉除了那次意外,他们短暂的再次同居之后……就已经开始逼她离婚了吗。 如果说此刻他很淡然,并不卯足了劲儿想要和她在一起,那才是装。 作者有话说: cjc:我不琢磨上位才不正常好吧~本章留评有红包^_^ 第36章 三十六 变成了供他 第36章 三十六 变成了供他 -姜河马。 其实这是个让斯净和他培养感情的好机会, 既然陈璟川这么主动。 梁西卉理智上很清楚,可曾经幻想过的画面真切在发生时——他用‘叔叔’的名义出现在斯净身边,想要渐渐在小朋友的生命里占据一席之地…… 她就还是觉得很奇怪。 不, 比起奇怪, 更多的应该是隐隐约约的担忧。 他们是真正的父子这件事早晚都会挑明了,藏不住的, 但梁西卉不清楚那会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境况里发生,更想象不到所有人知道了真相之后的反应…… 所以她像个鹌鹑似的一躲再躲,以为可以粉饰太平。 如果让斯净和陈璟川的接触多了,可能真相暴露的时机又会提前。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那真实的血缘关系, 从而产生莫名其妙的化学反应呢。 梁西卉心下有些松动,口风也没那么紧了。 她含糊地说:“看你表现。” 陈璟川唇角微抬:“我会好好表现的。” …… 这人怎么好像话里有话的意思。 同他意味深长的眼神对视了下, 她莫名觉得耳朵有些热。 梁西卉侧开眼睛, 转移话题似的问:“你一定要在霖城那边上班吗?” 她本来觉得无所谓的,离得远就远了呗,她不是那么需要他。 可事实是……很烦。 离得这么远真的很烦。 他不能随叫随到也很烦。 所以她忍不住的想要发大小姐脾气了。 陈璟川思索片刻,摇头:“不一定。” 眼下的安排很奇怪,他明天会去和海胜的人谈谈。 如果顺利的话, 也许就不用一直待在霖城了,到时候也有更多机会来‘讨好’她。 斯净洗完手跑了回来, 两个人都默契的没再说什么。 小男孩儿身上的衣服都因为刚刚吃饭弄脏了,幸亏他书包里还带了别的t恤衫和裤子。 唐香很细心,每天都会给他带一件薄薄的换洗衣物, 叠的规整放在书包里。 斯净正处于性别认知的启蒙阶段, 有点羞于让妈妈看自己换衣服,小手拉着陈璟川的:“叔叔,你帮我换。” 梁西卉:“?” 陈璟川被她的表情逗到, 笑着说了声‘好’。 他带着斯净去了卧室,帮小孩儿把身上沾了饭粒的衣服脱了下来。 小男孩脸颊肉挺饱满的,但因为活泼好动的原因整体偏瘦,白净的上半身并没有什么肉。 陈璟川帮他套上衣服,发现小男孩儿腰身处有一块小小的粉红色的印迹。 “叔叔,妈妈说我这个是胎记。”斯净见他盯着这里瞧,笑眯眯的主动解释:“生下来的时候就有的。” “很可爱。”陈璟川笑:“叔叔后背上也有一块差不多的。” 他和这孩子还真挺有缘份的。 开车回去的路上斯净就有些犯困,趴在梁西卉怀里强撑着,眼皮却直打架。 她拍着他的后背,柔声说:“椰子,困了就睡吧。” 这个时间将近九点,也快到他的睡觉时间了,更何况坐车就想睡觉是小朋友的通病。 斯净迷迷糊糊的‘哦’了声,闭上眼睛睡觉。 这次唐香在家,梁西卉提前给她发了消息,叫她等十分钟到车库抱孩子。 车子开到的时候斯净睡的正沉,从一个人怀里到另一个人的怀里,他身子软软的毫无挣扎,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梁西卉本该也跟着下车,可搞定好斯净刚刚解开安全带,就听到车门上锁的‘咔哒’声。 “……”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还是故意问:“什么意思?” 陈璟川不语,直接凑过去亲她。 梁西卉下意识缩了下肩膀,却让自己陷在副驾驶的位置里更深了。 “小西。”她听见男人清澈的嗓音低低地说,声音仿佛叹息:“好想你。” 他确实该想她。 两个人有将近一周的时间没见面了,今晚也全程是和斯净在一起的。 意味着想做些什么都不方便,哪怕是最基础的亲亲抱抱。 梁西卉没有反抗,而是浅浅的回应他,很顺畅的张开嘴唇,迎接他舌头的侵入。 副驾驶的位置被放倒了,身体向后倾—— 她吓了一跳,纤细的手指不自觉攀上他的肩膀,牙齿咬了口他的唇瓣,嗔怒着:“干嘛呀。” 陈璟川黑眸深黯,声音微哑的问她:“上次答应你的,要不要在这儿试试?” 上次答应她的? 梁西卉愣了下,想了一会儿才想到是在她家客厅那次被潘琼西意外打断的……替她口。 “你,”梁西卉脸颊泛红,不好意思又想骂他又有点心动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她忍不住的一口咬在他喉结:“真不要脸啊。” 这还在地下车库呢!虽然她的车库是单独的,也和封闭空间没什么区别了…… 陈璟川轻笑,喉结的震动沾染上她的唇瓣,让梁西卉宛若被电打了一样的松开齿关。 然后就感觉到男人的亲吻星星点点的落在她的唇角,下巴,渐渐向下。 温热蔓延过脖颈,然后咬她的扣子。 梁西卉今天穿的衣服是排扣式的衬衫,并不好脱,但陈璟川的牙齿很灵活。 且他并不执着于把她的扣子全部解开,而是弄到锁骨下,缠绕着浅尝辄止,吃够了奶油冰沙上的樱桃,便停了下来。 梁西卉:“……” 哪有这样的,她被他弄的痒死了。 看着男人挪移到她衬衫下摆的位置撩拨,她气的忍不住揪他头发。 陈璟川笑,明知故问:“怎么了?” “……”要她怎么说?她就是不好意思直接要求他继续吃嘛! 梁西卉气死了,又揪他的耳朵。 “乖。”陈璟川哄了她一下,修长的手指动作不停。 梁西卉听到牛仔裤扣子被解开的声音,金属碰撞,在这逼仄安静的环境里像是用针戳了下神经,她不自觉的蜷缩了下膝盖。 牛仔裤确实不方便,褪到腿弯便不容易再向下脱了。 梁西卉的膝盖被他的两只大手扳着也很难分开,她听见陈璟川轻轻‘嘶’了声,似乎是在头疼这样的情景,他该怎么伺候她。 难为到他了,让她有点想笑。 然后梁西卉就感觉腰下被垫了个小枕头,迫使她连着小腹挺起来—— 完全变成了供他‘享用’的姿势一样。 “呜……”她感觉到温热蔓延,不自觉轻轻叫了声,猫咪似的。 舌尖被裹紧,也更轻易就能让她被刺激到。 陈璟川第一次体会到了牛仔裤的好处。 在她家未完成的那回,这次很顺利的就到了。 车窗上很快浮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梁西卉泛着水晕的眼睛看着陈璟川直起身子,唇角还沾着水,开口后声音有些哑:“……车垫是不是湿了?” 呜,好丢人,她感觉到了。 她问了个好可爱的问题。 陈璟川失笑,帮她穿上裤子,然后把人抱到膝盖上亲:“没关系。” 幸好他当时买的是车内空间比较宽敞的大车,现在做什么动作都很方便。 梁西卉趴在陈璟川胸口,滚烫的脸颊贴在他衬衫上,小猫似的摆弄他的扣子玩儿。 这么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要下去了。” “小西。”陈璟川依旧抱着她,问:“明天还能见面吗?” 明天是周末,他们都不用上班。 梁西卉抿了抿唇,说:“要去陪斯净打网球……” 这是周末的必备行程,小朋友每周最期待的就是去打球了。 不过她还是大发慈悲地说:“你想来就来吧。” 陈璟川笑笑:“好。” - 第二天上午,陈璟川先抽空和费孑一起去了趟海胜基因。 但他们没有预约,总裁办的秘书有一百个借口来搪塞,说章翎海今天不在公司。 费孑强压住不满,问:“麻烦帮忙问问章总什么时间回来,我们可以等。” 秘书假模假式的打了个电话,然后说:“章总今天都不不会来公司了。” …… 费孑忍不住的要发火,被陈璟川拦住。 “算了。”他淡淡道:“别人躲着不想见,你生气也没用。” 更何况眼前这个秘书就是打工人而已,冲她生气毫无意义。 陈璟川看了眼手表,果断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啊?”费孑纳闷:“大周末的你有什么事?” 他说:“去西郊的那个网球俱乐部。” “叶鸿深开的那个吧,我知道。”费孑眼前一亮,忙说:“一起去吧,打两盘?” 他也有日子没活动筋骨了。 “我不是去打球的。”陈璟川也没藏着掖着,很直接地说:“小西带着她儿子在那儿练球,我去找她。” …… “哥们儿。”费孑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忍不住说:“你这也太上赶着了,真要把小三当到底啊。” 虽然之前在他家里看到梁西卉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人已经突破底线了。 陈璟川淡淡道:“她离婚了。” 自己现在的目标是要当后爸,志向更远大了。 “卧槽?”费孑眼睛瞪的更大,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他没想到梁西卉居然不是在玩儿陈璟川,而是真的离婚了。 这下子必须得去看看了。 费孑跟着他走到停车场,嚷嚷着:“走走走,一起去。” 陈璟川皱眉,提醒他:“去可以,别说废话。” “……”自己看起来有那么大嘴巴?费孑无语。 两个人开车到了网球俱乐部时,斯净已经换上衣服在热身了。 梁西卉拿着小孩儿的水杯坐在旁边的长椅上陪着,见到他们——甚至是费孑跟着一起过来了也并不惊讶,淡淡的打了个招呼。 费孑走过去,很直接的问:“离婚了?” “……你这男的好八卦。”梁西卉毫不留情地吐槽。 但没否认,足够让费孑忍不住笑了。 他替陈璟川开心,发自内心的。 “你不是要打球吗。”陈璟川担心费孑说更多话惹梁西卉生气,揪着他的领子开始撵人:“换衣服去。” 他宁可牺牲自己陪他打两盘了。 “不打了不打了。”费孑这时候已经不想打了,笑眯眯的说:“我陪老同学坐会儿。” 梁西卉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谁要你陪。” 不过她也知道费孑是皮惯了的性格,倒没撵他。 陈璟川没空和他扯,自己去换衣服了。 他每次来看斯净打球都会亲自下场给小孩儿喂几个球,哄着他玩儿。 这是他能为数不多和斯净培养感情的方式。 费孑坐在最佳观赏区,看着运动能力其实和省级运动员差不多水平的陈璟川就这么‘哄孩子’,忍不住啧啧感慨:“他是迫不及待想上位当后爹啊。” 没出息极了,但却是甘之如饴的没出息。 梁西卉抬了抬唇角,有些得意的反问:“你有意见吗?” “……没有。” 人家这也许是未来的两口子正在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能有什么意见。 看了没一会儿,费孑手机了就进来好几个电话。 都是工作上的事儿,他接起来没聊几句,就有些烦躁。 “再来电话出去接。”梁西卉抱怨:“吵死了。” …… “抱歉。”费孑也悟出来对着大小姐得无条件顺从的这个道理了,很痛快的道歉:“项目碰到点事儿才大声,不接电话了。” 项目?梁西卉想到陈璟川突然调离的工作变动,眉梢微动。 她难得多问了句:“是fic那个项目?” “是。”费孑没想到她还挺清楚,随口吐槽:“我们和海胜合作的——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最近又是搬实验室又是要求赶进度的,各种找事儿。” 梁西卉眉头微蹙,心下升起一种浅浅的不安感。 因为费孑和陈璟川都不知道和他们的合作方不仅仅只有海胜基因这么一个对象,还有她家的集团也注资了fic…… 这之间存在着一个信息差,所以费孑才敢大大咧咧的吐槽起来。 但梁西卉是知道的,她的不安也不是平白无故的。 好像陈璟川工作上的麻烦,就是她在公布离婚后开始的。 梁西卉把心里这股不安暂时压了下来,继续看他们打球。 因为有陈璟川陪着的缘故,斯净今天兴致很高,断断续续的打了两个小时才愿意停下来。 他换完衣服跑到妈妈那里,看到费孑还眨了眨眼:“叔叔,我好像见过你呀。” 费孑笑:“是啊,我们之前见过,你好呀。” 在孟家那次的晚宴上见过来着,但他没想到这小孩儿记性这么好。 而自己在和萌萌的小朋友说话时,声音都不自觉变夹了。 梁西卉听的想笑,任由斯净和费孑在那儿鸡同鸭讲。 等陈璟川换了衣服出来,几个人一起离开。 费孑做东,请客一起吃了顿中餐,斯净全程被两个帅叔叔逗着,整个人都很兴奋,小嘴叭叭的说个不停。 一餐饭结束,费孑已经非常理解陈璟川为什么这么上赶着给人当后爹了。 本来就是放在心里念念不忘多年的大小姐终于离婚了,现在连她儿子也特别可爱—— 现在不赶紧上位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一行人离开餐厅的时候,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费孑吐槽:“今年这雨季真够长的。” 时不时就下雨了,连天气预报都无法准确预警,讨人厌的很。 餐厅距离停车的位置有一段距离,冒雨跑过去显然不太现实,尤其是还有小孩子的情况下。 可一直在这里等着,也难免太无聊。 陈璟川看着这餐厅旁边连着不少别的建筑,其中有一家规模颇大的书店,他提议:“去书店待会儿?” 梁西卉没异议。 斯净很喜欢看书,在书店应该比在餐厅大厅里待着有乐趣多了。 “你们去吧。”费孑挥了挥手:“我不怕浇。” 他年轻力壮的又不用带孩子,完全可以冒雨跑到停车场。 等费孑走后,陈璟川抱着斯净,另一只手拉着梁西卉,从屋檐下穿过到了书店里。 图书馆规模蛮大的,来往人员都要办读书卡。 他在前台办理,让梁西卉带着小孩儿先进去。 填写信息的时候,陈璟川注意到了前台书架上的一册幼儿绘本。 封面是一个小男孩儿手心捧着一只可爱的戴菊,遨游宇宙一样的画面里,绘本名字摇摇晃晃的被画了出来——《与安东尼的奇幻旅行》。 “先生,这本书是刚刚上市的新书。”前台工作的女孩子见他目光停留,笑着介绍:“子供向的绘本,不过卖的很好的。” 陈璟川问:“作者是谁?” “是新人作者,笔名叫姜河马。” 姜河马? 陈璟川愣了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某人还真会取名字,难道是因为斯净喜欢河马? 陈璟川:“那本书帮我拿下来吧。” 他看了眼价标,扫码付款。 图书馆很大,他手里拿着这本精巧的绘本书,绕了几个弯才找到待在儿童阅读区的一大一小。 这里的小孩儿不少,竟然还有工作人员在讲绘本上的故事给他们听。 声音温柔,讲的绘声绘色。 斯净也坐在小凳子上,眼巴巴的听得很认真。 梁西卉坐在不远处小圆桌旁边的椅子上,正看着斯净的背影,就感觉到身边有人落座。 微微侧头,看到陈璟川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在开心什么? 梁西卉还没等开口,就听他问:“笔名为什么叫姜河马?”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地看着他。 陈璟川拿出身后的《与安东尼的奇幻旅行》递给她:“你画的吧。” 梁西卉完全想不到自己刚上市不到三天的书就能出现在陈璟川的手里,还瞬间就被他识破马甲了。 而且书上的透明塑料皮都没拆开,他难道仅凭借一个封面就看出来是她画的绘本了? 不是,这人在她身上安监控了吧? 梁西卉也不准备否认,呆了几秒问他:“你怎么看出来是我画的?” “很简单啊。”陈璟川笑着说:“这就是你的画风。” “你以前就很喜欢画各种各样的小鸟啊,笔触一直特别可爱。” 作者有话说: 某西:虽然也没想过要藏马甲,但怎么秒掉啊!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37章 三十七 “这样我就 第37章 三十七 “这样我就 陈璟川是从高中开始就看着梁西卉怎么画画了。 她的水彩画, 速写,涂鸦……各种各样的风格他在心里记得都很清楚。 对于绘画他称不上有什么天赋,大抵是技能点没有点在艺术细胞上, 仅仅是对梁西卉一个人的画风特别清楚而已。 所以看到‘姜河马’的绘本风格, 陈璟川直觉就知道是她。 而且封面上名叫安东尼的小男孩儿,眉眼也很像是斯净。 这个绘本应该是她送给自己家小朋友的礼物吧。 梁西卉沉默的看了他几秒,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要说一点也不震动那是假的,绝对是骗人的。 能这样一眼就凭借画风认出她马甲的陈璟川……让她有种‘灵魂伴侣’的感觉。 虽然他不懂画,可他懂她。 梁西卉轻声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斯净喜欢河马。” 所以她就随便又不随便的起了这个笔名。 反正自己并不打算经常出绘本和作品,叫什么都无所谓的。 陈璟川问:“为什么是河马?” 不是说不能把河马当作喜欢的动物, 只是对于小朋友而言,比起小猫小狗什么的, 河马这个选项实在是比较小众吧。 梁西卉想起什么, 有些无奈的笑笑:“我以前给他讲过一个故事,说河马其实不是生活在水里的动物,它们和鱼不一样,会呼吸不过来的。” “斯净问那为什么河马还要总是去水里呢,我告诉他是因为河马的皮肤被太阳晒到就容易干裂, 所以总需要去水里泡着,一会儿上来一会儿下去的……” “然后他就觉得河马特别可怜, 是最可怜的动物了。” 小孩儿的固有印象和奇思妙想是很难改变的,你根本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出现莫名其妙的怜悯心。 河马就这样在斯净心里留下了值得怜爱的形象,让他非常喜欢了。 那她干脆就把笔名叫做‘河马’, 随便再想一个字当姓氏, 反正就是为了逗儿子开心。 梁西卉光是想想就哭笑不得,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把儿子养大的很多瞬间,都是她想要珍藏起来的美丽回忆。 小孩子就是天使来的, 尤其是她自己生的。 陈璟川很认真听着她的这件带娃趣事,对斯净的同理心感到有些惊讶。 这么小的小朋友居然就知道心疼别人甚至是动物了。 或许有些幼稚,但却是这个年纪最无法作伪和假装的真心。 陈璟川侧头,看到她脸上不自觉洋溢着的幸福微笑。 ——梁西卉是真的非常,非常爱她的儿子。 她也许和孟豫和早就离婚了,却没有公开也不想要小孩儿听到,现在对于自己的追求感到踌躇,或许都是因为考虑到斯净的心情。 陈璟川眸光微闪,心中忽然掠过一个想法。 一个可以让梁西卉彻底放心,不用再去担忧些什么的想法。 等到雨过天晴,他们离开书店时,陈璟川已经把安东尼看到将近一半了。 从书里能捕捉到梁西卉这几年的生活痕迹。 比如她都带着斯净曾经去哪些国家游玩,他们一起看过什么动物。 就像他说的那样,梁西卉画儿童插画的时候笔触会变得更可爱。 所以这本书真的是非常温馨,成功的子供向绘本。 斯净也看到了这本书,缠着他让他讲给自己听。 陈璟川笑着答应下来,抱着小孩儿坐在后座,给他讲绘本上的故事听。 他的声音像是清冽的水,给人的感觉更适合去病房外面对家属冷冰冰地说‘我们已经尽力了’而不是给幼儿园小朋友上课…… 不过此刻的沉稳温柔,讲起故事来还蛮好听的。 起码斯净应该是蛮喜欢听。 梁西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的‘父慈子孝’,心里不自觉翻腾着。 其实陈璟川和斯净相处的时间也不是很短了,见过很多次面,一起打球,参加运动会,吃饭相处……但好像还是不怎么够。 关心则乱,梁西卉一直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真正试探一下斯净的态度。 快要四岁的小孩儿也不是没有想法的,甚至他们有时候的奇思妙想要比大人还多呢。 斯净很喜欢安东尼这本书,等车子开到了家里车库,故事也才讲了三个。 “叔叔。”他天真地问着:“你能去我家继续给我讲嘛?” “……”梁西卉无语,心想自己这宝贝儿子也太热情好客了。 陈璟川看了眼手表,笑着说:“椰子,你打了一下午的球,又去图书馆读了好久的书,应该很累了吧?” “叔叔可以改天继续给你讲故事,妈妈也可以给你讲的。” 被他这么一说,斯净才察觉到自己真的好累——短胳膊短腿都是酸酸的。 “叔叔,你说的对。”小孩儿对他笑了笑,一口小白牙若隐若现的:“那我先回家睡觉了,改天见!” 陈璟川感觉自己要被他萌化了,抿唇笑着点了点头:“改天见。” 斯净今天难得没有在车上睡着,梁西卉也就没有叫唐香下来接。 她拉着儿子的手走到电梯口,瞄了眼过来送他们的男人。 其实应该是下周见吧,他都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了……不过自己今天也绝对不和他继续在停车场厮混! 梁西卉回家洗完澡,走到斯净的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去后发现他还趴在床上看安东尼的绘本。 这小孩儿不喜欢坐在桌子上看书,就喜欢趴在床上看,她说了几次也没用。 梁西卉无奈的笑笑,走过去用吹风机帮着儿子把半干的头发彻底吹干。 “妈妈,我把陈叔叔买的书拿走了。”斯净到现在才想起这件事,有些抱歉的嘟囔着。 “……是他送你的。”她失笑,随口胡诌:“他买了好几本呢。” 斯净拉高被子挡住半张脸,露在外面的眼睛亮晶晶的:“陈叔叔很喜欢这本书吗?他讲故事可好听啦,比我们幼儿园的森森老师讲得好。” 森森老师是小葵花幼儿园里专门负责上绘本课的老师。 啧,陈璟川太会哄小孩儿,讲了一次之后的地位就超越老师了。 梁西卉琢磨着‘嗯’了声,陪着斯净一起躺在床上,把玩着他肉嘟嘟的小手。 “椰子,你……”她顿了下,轻声问:“你喜欢陈叔叔吗?”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问什么,她就觉得呼吸困难。 斯净毫不犹豫地回答,奶音脆生生的:“喜欢啊!可喜欢了!” 小朋友正处于智力的开发启蒙阶段,在三四岁的年纪里,对成年人——尤其他是男孩儿,对成年男性几乎会产生天然的依赖和仰慕。 更不用说对面是各方面都优秀到没话说,还对斯净近乎是孔雀开屏一样的展现温柔善意的陈璟川。 斯净喜欢是理所当然,毫不意外的。 但她想知道的是……有没有特别喜欢。 会不会像喜欢他‘爸爸’那样的喜欢。 梁西卉感觉心脏怦怦在跳,唇瓣张合几次,还没等开口说什么,手心就已经濡湿了一层薄薄的汗了。 太紧张,可有些话必须问,也必须渐渐引导着斯净去认识一些真相。 “斯净,你,”她声音都有些哑了,尽量装作仿佛无意,好像聊天一样的问他:“你这么喜欢他,让他给你当爸爸可以吗?” 这句话是梁西卉早就该试探着来问小朋友的话。 可她因为胆怯一拖再拖,可算是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最舒适融洽的氛围来问出口…… 但还是紧张到大脑要宕机了。 但斯净的回答却让她出乎意料。 小男孩儿眨了眨眼,很果断的说:“可以啊。” “……啊?”梁西卉愣住了。 “陈叔叔要是能给我当爸爸就太好了!”斯净甚至兴奋地说着:“这样我就有两个爸爸了,他们可以轮流陪我玩儿!” 再也不用发愁只有一个爸爸但他很‘忙’这件事了。 …… 梁西卉心想这不愧是她儿子,比自己还想把什么好事儿都占全了。 她更哭笑不得地发现以斯净的年龄,他能意识到爸爸的重要性,但暂时还不懂‘唯一’性。 所以还在这儿想着两个爸爸都要的好事呢。 不过,起码小孩儿看起来是不排斥的。 梁西卉没有更进一步的让他二选一,看着斯净困的眼皮打架,干脆关了夜灯哄他睡觉。 - 过了周末,梁西卉计算着时间,过了几个工作日开始行动。 她没给梁禹城事先打个电话,直接到公司准备给他来一个突然袭击—— “小姐?”秘书是干了多年的老员工,自然认识她,有些惊讶的连忙跟上她:“您怎么突然来了?是要找梁总吗?他……” “顾姐,我知道我爸肯定在公司呢。”梁西卉看了眼办公室的方向,客客气气的微笑道:“我进去找他说点事,你不用忙。” 马上要月底了,潘琼西的生日就在月底。 就算梁禹城再忙的一年到头飞来飞去,每年的这个时间段都会在京北。 顾秘书无话可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门也不敲的就走进总裁办公室。 梁禹城正在办公桌后讲电话,见梁西卉大剌剌的推门进来,敲打桌面的手指顿了下,对电话那边说:“过会儿再聊,我这边有事。” 然后他就挂了电话,皱眉不悦道:“怎么不知道敲门?” 梁西卉笑而不语,在他这偌大的办公室里转来转去的。 梁禹城现在见到她就闹心,怒道:“你来我这儿遛弯来了?” “爸,这么生气干嘛?”她笑眯眯道,终于说话:“我只是进你办公室没有敲门而已,你在整别人之前也没有率先预警啊。” 梁禹城目光一顿,平淡道:“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爸,你这话也太假了。”梁西卉翻了个白眼,非常单刀直入地说:“就是你在找陈璟川的麻烦吧?” 作为和海胜一起为fic注资的合作方,也只有梁禹城有这个能力去莫名其妙针对这个项目里的人了。 梁西卉在陈璟川那实验室刚被撤走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劲儿,可那时候信息不足,她根本没朝着‘针对’这个方向去想。 后来和费孑聊天,了解到的内容更多,在察觉到他们确实就是在被针对之后,她也顷刻之间便想到能有谁有这个本事,并且还有动机去做这件事了。 陈璟川和费孑只是和海胜签了合同,他们也许并不知道背后注资方还有梁禹城的锦元。 可这个消息梁西卉是一开始就知道的,甚至远在他们没签合同,推进这个项目之前。 因为正是自己曾经来过这个办公室,提醒过梁禹城海胜这个fic里有自己的前男友……现在想想,人生中还真是处处回旋镖。 梁西卉那时候绝对想不到自己只是来提醒的一句话,就会成为未来被梁禹城抓住的‘马脚’。 可她不会逃避问题,她有义务对这件事负责。 梁禹城听到‘陈璟川’这三个字时,额角的青筋跳了下。 他抬眸看着眼前不懂事的女儿,冷冷道:“你还敢跟我提他?” 梁西卉皱眉:“为什么不敢提?” “你出轨还出的这么理直气壮,毫无廉耻之心吗?”梁禹城感觉自己都快不懂现在年轻人的三观了,气的胸口起伏:“就因为这个姓陈的小子对吧?” 他因为梁西卉出轨和把股票拱手给出去这件事气的辗转反侧,然后不自觉就想到她曾经到他办公室提醒过他的话—— 曾经和她交往过的前男友,正在任职fic这个项目。 在潘琼西和梁西卉上大学时闹得最僵的阶段,梁禹城正驻守在外地出差,所以他对女儿和陈璟川的事情并不是非常了解,妻子后来也没说过什么。 所以他当时是相当的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女儿懂事了,还知道和他来报备潜在风险了。 直至听到梁西卉宣布出轨离婚这件事,梁禹城才蓦然有种如遭雷击的感觉。 且后知后觉的想到她提到过的前男友…… 私下找人调查了一番,他看着照片里搂抱在一起的梁西卉和那个面容陌生却肯定是陈璟川的陌生男人,气的简直是要冒烟。 梁禹城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要想办法‘隔离’他们。 他和潘琼西的想法是一样的,梁西卉和孟豫和那么登对,家世般配,还有一个孩子,而且孟豫和听起来并不计较梁西卉出轨的事情,他们复婚的可能性几乎已经跃然于纸上…… 但如果出现陈璟川这个前男友就不一样了, 灵敏的直觉告诉梁禹城,这绝对是变数。 而他擅长‘消灭’所有变数,粉饰太平。 “你和你那个前男友玩玩就行了,赶紧断。”梁禹城烦躁的点了根烟,不顾女儿明显的皱起鼻子,在一片烟雾缭绕中指点江山—— “非要搅和在一起有什么好处?这件事你妈还不知道,是我私下在帮你挡着,否则你以为能这么太平这么消停啊,别折腾了。” 在梁禹城看来出轨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一定要及时止损,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才行。 为此,使点手段什么的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梁西卉沉默片刻,忽然认真地反问坐在眼前的父亲:“一对夫妻没有感情了,还硬是要凑合在一起过日子才叫‘不折腾’吗?” “不然你想怎么样?”梁禹城觉得她很可笑:“你和小孟没感情了,和这个姓陈的就是真爱?” “别天真了!再过几年你就知道,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阶级差异过大的真爱!能做到生活上合拍就不错了。” 梁西卉听的有些想笑。 因为这种论调她在五年前,就已经完完整整的从母亲口中听过很多遍了。 或许那个时候她还有犹疑不安和害怕,也会有‘父母有经验,他们说的是不是都对’的这些想法。 所以怪陈璟川退缩了的同时,梁西卉扪心自问,她又何尝没动摇? 二十出头的爱情,还是太经不起考验了。 但现在不会了。 “爸。”梁西卉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我早就过了那种不断需要你们认同的时候了。” 来自父母认可的‘懂事’不值一提,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并且去做,这才是最重要的。 否则她无论装乖多少年,只要有一件事脱离轨道,还是会得到‘天真’的评价。 梁禹城一愣,皱眉问:“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和妈妈态度不管是支持还是反对,都不重要。”梁西卉笑:“就算您去告诉妈妈我又和我的前男友在一起了,也无所谓。” 她现在已经不怕了。 “就算您用手段让陈璟川到霖城去,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梁西卉还没忘记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微微侧头看着父亲:“只能说明您为了一己私心插手项目的事,实在太自私了。” 梁禹城被她说的面色一变:“你——” “不说啦,幼儿园快放学了。”她看了眼手表,打断他:“我要接椰子了。” 梁西卉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头看着面色青白的梁禹城。 “爸,你小时候接过我和我哥放学吗?”女人貌似真的很疑惑似的,秀眉微微蹙着:“我记得好像没有哦,一次都没有。” 就算潘琼西控制欲爆棚令人窒息,可她是非常频繁的参与到他们的生活中,方方面面管着她和梁西闻的学业,交友,还有其他…… 至于梁禹城,完完全全的撒手掌柜来着。 “这么多年没管什么,我现在都快三十了才想起来管。”梁西卉皱皱鼻子发出极致嘲讽:“爸,您这是标准马后炮啊,没用透了。” 作者有话说: 椰子宝宝:我全都要。留评有红包~ 第38章 三十八 我们班椰子 第38章 三十八 我们班椰子 梁禹城连着抽了三根烟, 却依旧感觉心里燥的慌。 梁西卉已经走了老半天了,但她说的话还不停在耳边响着——就好像撕扯着他的面皮毫不留情的使劲儿抽一样。 纵横商场大半辈子,他在谁面前不是高高在上被捧着的?结果人老了做什么都心酸, 倒是被女儿教育了一通。 梁禹城觉得又气又好笑, 他甚至忍不住想起前几天和章翎海的对话。 对于他想出手对付陈璟川这件事,感到不满的不止梁西卉一个人, 还有海胜集团的这位章总。 “想调离fic在园区的实验室,弄到霖城去?”章翎海诧异的看着他,不明所以:“为什么,陈工怎么得罪你了?” 章翎海同样是在商海里沉浮了半辈子的老油条, 自然能一下子看出来梁禹城这个提议的背后是在针对谁。 ——实验室的主心骨就陈璟川一个人,无论他的职位是什么, 但技术在手, 地位就是那么超然。 “老章,你就别问了。”梁禹城心里嘀咕着‘儿女都是债’这句话,也难免觉得焦头烂额:“就当帮我个忙。” 他不可能眼看着女儿和这个出轨对象不断发展着,两个人的工作位置在一个单位不就是埋了大雷? 梁禹城不但要把陈璟川调走,还要远远调走。 章翎海:“……” 他觉得无语极了, 可自己和梁禹城是合作的关系,fic的项目体量过大, 绝非一个企业能吃得下的,还真是不能得罪了合作方。 章翎海只能一边给他面子,一边状似无意的提了句:“看来陈工真得罪你了?” 梁禹城冷笑:“他都不认识我。” 哪怕是几年前, 他也未曾见过这个陈璟川, 只是这人的存在一直影响着梁西卉和他们之间的亲子关系。 章翎海沉默片刻,心里也琢磨不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儿——一个初出茅庐刚回国的年轻人,怎么能得罪到梁禹城这种大企业家的? 尤其看这样子还不是小小的恩怨。 他只能打趣似的说了句:“小陈挺踏实肯干的啊, 是我们这行内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么年轻就参与好几个大项目的研究了。” 梁禹城沉默着,依旧不肯松口。 章翎海内心叹息,觉得比较遗憾。 如果可以,他当然是两边都不想得罪的。 有些事章翎海心里很清楚——虽然陈璟川看着势单力薄,完全不是可以和他们这种大老板可以抗衡的对象。 但他的存在却是所有把生物医药做到顶级的集团都必须要争取的人才。 只有这样的人投入研究,才能让开发端始终有走在最前面的优势。 章翎海不想得罪梁禹城,但也必须要表明态度:“我可以暂时把实验室调到霖城,东西齐全在哪儿都是做研究。” “但那只是暂时的,我可是很看好陈工这个年轻人。” “之前还想把我家那闺女介绍给他,可惜没成。” 直至听到这里,梁禹城眉梢才轻轻动了动。 章翎海这老狐狸并不经常夸人,此刻却在掏心掏肺的夸陈璟川,帮其说好话。 那答案只有一个,就是这人值得他这般拉拢,甚至还想把女儿介绍过去…… 陈璟川‘得罪’他的缘故就是因为和梁西卉那些感情之间的事儿,梁禹城听到这里,难免觉得有些不自在。 可心下偏见虽然未消失,却多多少少有了种新的看法——难不成这人真有点本事? 不过能让梁西卉惦记这么多年还要出轨复合的男人,也该有点本事。 若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鸡肋才奇怪。 梁禹城心里想着,一点也没有打算要撤销调离实验室的决定,甚至决定持续施压。 毕竟孟豫和也是个有本事条件还好的青年,且和梁西卉还有孩子。 最好的还是他们两个复婚。 陈璟川的个人条件再好也是寒门出身。 阶级这点,是你怎么努力也很难跨过去的立身之本。 - 梁西卉的确是要去幼儿园接斯净放学的,这是她请假期间里,每天感觉最值得期待的时刻。 ——就是等在门口,看到小孩儿眼前一亮,惊喜的跑过来扑到她怀里。 斯净不到两岁的时候她就到园区工作了,总觉得自己不能一直待在家里,会思维僵化会过时颓废,也是要证明自己年纪轻轻生了孩子但并没有被羁绊住脚步,可以正常地迈入职场。 就为了证明这些没必要的东西,梁西卉几乎都没怎么接送过斯净上下学。 幼儿园八点上学,四点半放学,完美的和普罗大众的上班时间错过,所以这项工作之前一直是由唐香完成的。 直到这次出了意外请了长假,她才有更多时间来斯净的幼儿园,更加透彻的了解小孩儿的生活。 连着接送几天,梁西卉在和斯净班级的老师交流下,知道了小孩儿在学校很活泼,回答问题很积极,总是举手。 他最好的朋友是小樱桃和比他大了两个月的乐然哥哥。 吃饭的时候总有更喜欢吃主食不喜欢吃青菜的小毛病。 将车子提前十分钟开到幼儿园门口等着,梁西卉刚要下车时,接到了千千的电话—— “姐,安东尼的绘本卖的超级好啊啊啊!这周销量爆了,在儿童读物的销售榜排第一呢!”光是透过电话,就能感受到小女孩儿那兴奋劲儿,好像都要扑面而来了。 她笑了笑,刚想回应,就听到千千问:“能不能出第二册 啊?” “……”梁西卉笑不出来了。 “什么第二册 啊。”她无奈的回应:“我一页都没画。” 其实何止是没画,是连构思,想法都没有。 千千拼命鼓吹着:“老大!你画的真的超棒!河马算是一炮而红了,你要是出版第二册 给的版税会很高的!” 这小家伙还试图用钱来引诱她,梁西卉更忍不住笑了,眼睛都弯了起来。 “真不行。”她温柔的拒绝:“没时间也没想法。” 现在自己的生活都快成一团乱麻了,和孟豫和刚刚公开离婚的事儿,他那边的亲戚朋友都不知道。 潘琼西和梁禹城咄咄逼人,都找上了陈璟川的麻烦,自己甚至还没给他一个‘名分’就给他带来麻烦了。 还有斯净……斯净的事儿就是最大的事儿。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情况,就算让梁西卉每天有四十八个小时来生活,她都没空去画画了。 她并非低精力人群,但也心知肚明自己无法同时搞定那么多的事情。 千千尖叫:“老大,你怎么这么不缺钱啊!” 她作为一个编辑其实这两年是没有和梁西卉在线下见过面的,两个人都是网络上交流。 但即便如此,她也能隐约感觉到这个‘姜河马’是多么的随心随性,不缺钱…… 梁西卉看到已经有部分学生被老师送出来了,便迅速和千千道了个别,挂断电话下去接娃。 “妈妈。”斯净和小樱桃依依不舍地告别后,牵着她的手一边走一边说:“我今天问小樱桃和乐然哥哥了,他们都只有一个爸爸。” 梁西卉吓了一跳,人生第一次有种走在平地上差点踉跄的感觉。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一本正经的儿子:“……你问别人这种问题干什么?!” “妈妈你说的呀,我可以有两个爸爸。”斯净很无辜:“这么酷的事情我想和好朋友分享一下嘛,结果他们都只有一个。” 梁西卉脸都快烧起来了。 “你!”她被自己这好大儿气的差点撅过去,手指使劲儿点了点他的额头:“以后不许和其他小朋友说这件事!” 再说她什么时候说他可以有两个爸爸了?完全是这小屁孩儿理解错误好不好! 一世英名啊…… 梁西卉光是想想小樱桃和乐然回去和家里父母学:我们班椰子同学有两个爸爸…… 她就觉得自己以后真没脸去参加幼儿园活动了。 “好吧,可是妈妈,”斯净听话地答应下来,又问:“最近怎么两个爸爸…不是,爸爸和陈叔叔都没来找我玩儿啊?” 今天周四,距离那次打球和讲绘本的精彩周末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陈璟川和孟豫和自然都在远处忙着,没有时间。 梁西卉看着儿子眼巴巴的盯着自己,小脸上写满了‘想要玩’的渴望,沉吟片刻问:“嗯……要不要带你去找陈叔叔?” 要是斯净愿意的话,那就带他翘课去霖城度个假吧。 作为宠娃狂魔,她当然是想满足娃的一切愿望。 斯净立刻捣蒜似的点头:“好啊好啊,陈叔叔在哪儿?网球场吗?” ……小不点就知道打球。 梁西卉哭笑不得,蹲下来像逗小猫一样的揉了揉儿子肉嘟嘟的下巴:“不是,在很远的地方哦,宝贝要去吗?” 斯净愣了下,歪头看妈妈:“很远?那是什么地方啊?” 梁西卉:“霖城,可以摘草莓。” 那里的草莓很出名,有不少大棚专门种植着,也提供采摘服务。 斯净一听就兴奋了,拉着她的手蹦蹦跳跳:“要去要去,妈妈我好想去!” “好好好。”梁西卉笑着亲了他一口,说:“那明天翘课一天,我带你去吧,周末回来参加外婆的生日。” 她大概是最具松弛感的家长了……不过偶尔翘课一天也没什么,她自己上学的时候也经常翘。 梁西卉敢想就敢做,行动力极强,带着斯净就回家收拾东西。 大概两天的换洗衣物和日用品用一个小行李箱正好装得下,唐香一边帮她收拾一边好奇地问:“卉姐,你们去哪儿啊?” “带着椰子出去玩两天。”梁西卉说:“你和李嫂可以休假了,周日回来就行。” 唐香‘哦’了声,却并没有多开心的样子,一张清秀的小脸上仿佛魂不守舍的。 “怎么了?”梁西卉拉住她的手:“最近就感觉你兴致不太高。” 虽然做事一样是仔细用心,但在空闲的时候总是发呆。 “卉姐……”唐香就是个年纪轻轻就出来自己闯社会的小孩儿,平时能绷得住,在别人关心自己的时候反而会受不了,眼睛立刻变红了。 “我妈说我年纪太大了,让我回去相亲,要不然再等几年就嫁不出去了。”她眼泪摇摇欲坠的:“我不想嫁人。” “……没毛病吧?”梁西卉愣了下,简直气笑了:“你才二十二就年纪大了?” 那你爸妈的岁数岂不是可以直接入土了。 后半句话她强行咽下去,没说出来。 唐香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我妈说镇子里的姑娘都十八九岁就嫁人了,像我这个岁数的都要二胎了。” “别听他们的。”梁西卉嗤笑:“谁爱嫁人自己嫁去,都什么年代了还能逼婚不成。” “既然他们这么老古板,那你就说跟我签了合同,我这个雇主不放人就没办法。” 唐香愣了下,随后笑出来:“卉姐,你真好。” “应该的。”梁西卉捏了捏她水灵灵的脸蛋:“你在我这儿可是得力帮手。” 大家都是在互相帮助的,没有唐香,她去哪儿找一个几乎像家里人一样帮她细心照顾斯净的小妹妹? 安抚好唐香,梁西卉立刻带着斯净出发去霖城。 临走前还故意对着导航拍了一下发了条‘出发’的朋友圈——仅对梁禹城一人可见。 她要表明自己的态度,无论他怎么使手段,就算把人故意弄到霖城去了离她很远,她依旧想找就能主动去找。 路程有两个多小时,斯净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自己玩了一会儿就困了。 梁西卉放了些轻柔舒缓的轻音乐来帮助他入睡。 上了高速,车外的夜景光一样的滑过,她一时间竟然有些时光倒流的恍惚。 距离上次自己这样一时兴起就跑去找陈璟川,一点也不怕远不怕辛苦的时候……都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梁西卉记得那时他们正读大三,陈璟川经常跟着导师去申城出差。 做实验,开会,做报告总结,每次去都得一周左右。 有一次梁西卉已经忘了因为什么,但就是特别想陈璟川,好像是因为经期情绪不稳定,肚子疼,很想让他抱抱自己。 所以她直接从京北飞到申城去找他了。 两个多小时的飞机,在加上来回折腾的时间,她到他们住的酒店时已经很晚了。 敲响陈璟川住的房门时,梁西卉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很丑。 脸颊苍白都懒得化妆,一路奔波风尘仆仆的…… 可门被打开,男生盯着她看了几秒,直接把人拉进怀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想了好久的拥抱在几个小时后得到了切实的满足,梁西卉窝在他怀里蹭了蹭。 “没有什么事。”女孩儿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就是……肚子疼,然后想你了。” 其实她现在肚子已经没那么疼了,但还是想他。 明明再过两天陈璟川就返回学校就能见到了,可她就是忍不住想现在就来找他。 哪怕那天晚上他们什么都不能做,陈璟川只是把她抱到腿上帮她揉了好久的肚子,像哄小孩儿似的哄她睡觉——但梁西卉依旧觉得飞的三个小时很值得。 她的情绪价值得到满足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梁西卉不知道其他陷入热恋期的人会不会都是这样,反正她是。 想见就必须见到。 现在也是……与其说是想让斯净放松,让他来摘草莓,其实根本原因可能是她自己想要见到陈璟川。 只是比起年轻时的没羞没臊,梁西卉现在会掩饰一些。 她想见他,来找他,但只会嘴硬的说成‘度假’罢了。 梁西卉上次没问陈璟川到了霖城的住处在哪儿,但是她知道他的工作地址,看了看时间是将将晚上六点半。 她觉得以他工作狂的个性应该还没下班。 毕竟人在霖城没什么娱乐,早早下班了也无聊,没什么可做的。 梁西卉给他发了条‘在干嘛’的消息过去,捏着方向盘的手指打了右转,按照导航开去他实验室的方向。 陈璟川没有立刻回消息,那十有八九就是还在工作了。 霖城没有京北那么大,她下高速后开进市区,没多久就到了他工作的基地。 不过晚高峰还是有些堵的。 等从密集的车流开到稀疏的开发区,到了基地大门外时指针已经指向七点钟了。 后座的斯净仿佛陷入了深度睡眠,依旧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梁西卉笑笑,见小孩儿睡得正香也不急着叫醒他,把车停好后想下去透透气。 只是刚刚解开安全带,还没来得及有更多动作,她就透过车窗看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走出基地大门—— 陈璟川,和一道跟在他身后的倩丽身影。 那姑娘穿着驼色的m家大衣,长至小腿,脚下踩着一双奶白色的羊皮靴子,整个人小巧而精致。 她手上拎着的爱马仕是稀有皮的款式,长长卷发披散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隐隐露出一点秀美的轮廓。 嗯,看起来是个很漂亮的富婆。 梁西卉一边想着一遍降下车窗,仔细端详着外面的光景。 心有灵犀似的,刚刚走出大门的陈璟川侧头向她停车的方向看了过来。 梁西卉面上的微笑不变,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然后脚下轻轻顿了片刻,就朝着她这里走了过来—— 陈璟川的脸上没有太大的波澜,但抬起的唇角已经是显而易见的喜悦,问她:“怎么突然过来了?”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呢。”梁西卉下巴垫在自己的手背上,考虑到后座还在睡觉的小孩儿,她用气声在阴阳怪气着:“没想到你这里本来就挺有惊喜的。” 作者有话说: 小西:在幼儿园社会性死亡了怎么办? 第39章 三十九 “结扎,医 第39章 三十九 “结扎,医 陈璟川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梁西卉是在阴阳怪气, 毕竟他眼里除了她一直没有别的女生。 那其他人出现与否,在他心里都是留不下任何波澜也不值得成为一个‘话题’去探讨的。 可看见梁西卉皱起的鼻子就知道她是不开心了。 陈璟川太了解她这些小动作。 他瞬间明白是因为什么,回头看了眼也跟着走了过来的女人。 “小西。”陈璟川明白这个场景容易被人误会, 立刻没有耽误的介绍着:“这是章琮月, 海胜基因的千金。” 梁西卉听了解释就没闹脾气了,而是微微怔了下, 然后一边想着这个名字怎么感觉这么耳熟,一边打开车门跳了下来。 坐在车里透过窗户和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 梁西卉没有用鼻孔看别人,喜欢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习惯——对陈璟川除外。 章琮月一张小巧的巴掌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温柔,被介绍后对着她微笑:“你好。” “你好。”梁西卉伸出手去和她握住, 自我介绍:“梁西卉。” 她看着眼前的漂亮姑娘,觉得越看越眼熟。 然后终于慢了半拍的想起来自己确实是见过这位章小姐的。 第一次见到回国后的陈璟川, 不就是和眼前的章小姐一起在逛商场吗…… 在云顶, 还是斯净先碰到的。 梁西卉将一切都想起来后,忍不住瞪了旁边的男人一眼。 陈璟川难免觉得被瞪的一头雾水。 “梁小姐。”章琮月看着她,笑了笑:“我们之前见过的。” 梁西卉也弯起唇角,客客气气地说:“是啊,我记得。” 陈璟川听着她们对话, 难得后知后觉了一次,方才想起了云顶那次碰面, 也是他和回国之后第一次碰到梁西卉。 当时章翎海安排着他和章琮月一起逛商场,摆明了是有撮合的意思。 梁西卉什么都能看得出来,后续还曾经调侃过他又被千金小姐看上了……怪不得现在阴阳怪气。 陈璟川看了眼停车场的方向, 想了想还是开口:“章小姐是和费孑一起来的。” 简单隐晦的一句, 但梁西卉应该能听明白——和他没什么关系。 果然,她微微怔了下,有些讶异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子。 章琮月依然笑着, 没多说什么。 她一直是安静内敛,对什么事都看得清楚却不会说什么的性格。 比如这位陈璟川第一次在商场见到梁小姐时就很不对劲儿,还有后来他们在孟家的晚宴上见到同样是暗流涌动。 所以现在见到梁西卉大晚上不辞辛苦,开了这么久的车来霖城找陈璟川,两个人如此‘打情骂俏’的模样章琮月也不觉得意外,只是微微有些惊讶…… 毕竟梁西卉离婚的消息现在还仅仅是告诉了自家人,没有流传到圈子里。 从章琮月的角度难免会去想一下——梁小姐不是还没离婚么? 不过这都不关自己的事,所以她什么都没有问。 她也是有钱人,见惯了人越有钱,玩的越花。 费孑很快就把车开来了,他跳下来,纳闷的看着面面相觑的三个人。 “梁西卉?”他同样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梁西卉不大想好好回答,干脆反问:“不能来吗?” 她想来就来了。 “……我可没这么说。”费孑挠了挠头,随口问:“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不要。”有两个人在异口同声的拒绝。 费孑:“……” “费先生。”章琮月没开口,对这个提议本来是无可无不可的,看着费孑一脸黑线的样子就忍不住失笑,主动开口化解尴尬:“天有点晚了,我们还是抓紧回市里吧。” 从霖城到京北要两个小时,晚高峰开到市区就不晓得要多久了。 既然大家都没有一起吃一顿的想法,那还不如干脆的早早离开。 “成。”费孑点头,绅士的给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关上后他扔给陈璟川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也上了车。 “最近工作上有些事情,是和海胜基因的合作项目,所以章总托他女儿来和我说明一下。”等人走后,陈璟川很自觉的开口解释着。 他们去了海胜也没见到章翎海,只能先按部就班地工作着。 只是费孑不是容易打发的人,三番两次的找过去要个说法,让海胜的人也不能安稳的装死。 至于章翎海会让他女儿亲自过来跑这一趟还是蛮意外的。 接到费孑的电话时,陈璟川还没来得及脱下身上的白大褂,就被塞了一耳朵的解释。 章琮月言辞之中隐隐透露的意思是章翎海对于这个调动也很无奈,并且承诺会尽快将实验室从霖城返回到京北,让他不要有什么想法。 想法?自己能有什么想法? 陈璟川只是不希望遇到外行指导内行的荒唐事,他本就觉得章翎海作为制药集团的老油条也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但听章琮月这个意思,她父亲上头还有更‘外行’的人存在。 梁西卉慢吞吞的‘哦’了声,依旧嘴硬:“我又没有很好奇。” “嗯,是我特别想解释。”陈璟川笑:“怕你误会。” “……你没那么大魅力。”梁西卉扯着他的领带把人拉过来,微微抬高下巴:“人家章小姐看起来不喜欢你了。” 第一次在商场见到章琮月的时候,梁西卉对她的眼神记忆很深刻。 因为那样的眼神她曾经在自己身上看到过——望向陈璟川时,会带着一点点崇拜的爱慕感。 而这次她也看得同样明显,章小姐眼神通透坦荡,已经全无爱意。 陈璟川淡淡道:“我不需要那么多人喜欢。” 言下之意,只要某人喜欢就行了。 梁西卉耳根微热,轻轻踢了他一下:“开车去。” 陈璟川上了车才看到窝在安全座椅里睡觉的斯净。 他愣了下,抬眸看着副驾驶的梁西卉。 “斯净有点想你了。”她不自在地说着实话:“所以我带他过来玩儿两天,听说霖城的采摘园还不错。” 陈璟川自问还没有用尽十八般武艺去讨好斯净,可小朋友竟然已经开始想他。 这个认知让他不光难得产生了一丝惊喜,同时还觉得心里又酸又软。 小孩子的世界真的是最单纯最稚嫩的,他并不会知道大人的出发点会不会纯粹就是为了他本身,只知道谁对他好,他就喜欢。 相比较起来,已经生长到成熟地步的‘大人’们可真是恶劣啊。 陈璟川垂眸,轻声说:“小西,我很开心,谢谢你。” 虽然女人嘴上从来没有软过,可行动上已经表现出来在慢慢的接受他了——否则斯净不会这么亲近他,总归是要有妈妈引导的。 梁西卉仿佛知道他在谢什么,没问那些废话,而是抿了抿唇角,傲娇的说:“你得好好表现。” 现在斯净已经觉得可以有两个爸爸了…… 这就是万里长征第一步,算个好开头。 陈璟川笑:“会的。” 他打算回去就给斯净做一顿大餐。 这个时间开车到的霖城,想必梁西卉和孩子都还没吃东西呢。 好在陈璟川习惯了一周采购两次,现在住的公寓冰箱里面什么都有。 公寓位置就在基地附近,他踩一脚油门就到了楼门口。 斯净也终于睡够了,被从座椅上抱起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陈璟川清隽的眉目,正很温柔的抱着自己。 哇,叔叔好帅。 斯净声音都有点哑,黏黏糊糊的开口,很有种小孩子的软糯感:“叔叔,我在哪儿呀?” “椰子,到叔叔家啦。”陈璟川笑着问他:“饿了没?” 他一问小孩儿才感觉到饿,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我好像有点饿了。” 太可爱了,陈璟川被狠狠的萌到了一下。 斯净趴在他的背上,看到梁西卉就软软的叫妈妈。 “嗯。”她走过去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 ‘一家三口’一起走进了楼门里。 海胜给陈璟川安排的公寓条件很不错——对于一个本该是独居的男性而言。 两室一厅,客厅很宽阔,楼层朝向都不错,公司并不算亏待他。 只是单独的一个男性在生活上的需求并不多,可换成三个人一起住就显得有些挤了。 尤其是还有斯净这样喜欢大空间,乱跑乱跳的小孩儿。 公寓只有主卧的床算是宽敞,有2.2米的宽度,但客卧就是标准的1.5米的小床,不过一个人睡倒也是绰绰有余。 陈璟川把自己在主卧的东西都收拾到客卧里,又给梁西卉母子换上了新的床单被罩。 他询问斯净的意见:“喜欢什么颜色的床单?” 小孩儿眨巴着眼睛,果断回答:“蓝色的!” 斯净刚才在车上睡了很久,所以现在就很精神,兴致勃勃的在这显然不怎么大的屋子里逛来逛去的。 梁西卉问他觉得怎么样,他诚实的说:“怎么叔叔家里变小了?没有上次的房子好看呀。” 妈妈就笑得不行,捏着他的脸颊肉柔声说这是叔叔新租来的房子,只能将就一下了。 事实上斯净虽然说了房子小,但也并不感觉‘将就’。 只要能出来玩儿,想到明天就可以去摘草莓他就很兴奋。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一点也不追求物质享受,只要玩的开心就够了。 陈璟川在厨房煮了几碗虾滑面。 有些简单,和他想做大餐给斯净吃的初衷背道而驰,但梁西卉说小孩子这么晚了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清淡一些就好,否则会积食,肠胃该不舒服了。 陈璟川没养过孩子,在照顾小孩子这方面当然是既没经验又算不上细心。 但好在可以学。 他默默记下小孩子过了七点不能吃太多东西的知识点,然后做了清淡的面。 都是自己用虾肉手打成泥掺进了胡萝卜的虾滑,斯净吃的很香。 也可能是真的饿了,一碗吃完了甚至还想吃第二碗,被梁西卉抬手制止。 “不可以了哦。”她语带威胁,不紧不慢地说:“吃太多肚子胀胀怎么办?你想要喝苦药吗?” 斯净大概率是喝过‘苦药’的,所以他听到这两个字就打怵,脑袋拨浪鼓似的摇起来,果断说:“妈妈我不吃了!” 梁西卉笑:“这才乖,去玩吧。” 陈璟川鲜少见到她展现‘严厉’的一面,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瞧着——结果就被教训了。 “看什么啊。”梁西卉瞪他一眼,懒洋洋道:“你这浴室里有小凳子吗?帮斯净洗个澡吧。” 斯净是个爱干净的小孩儿,每天都要洗澡的,尤其是今天坐车折腾了这么久。 可小男孩儿面对妈妈赤身裸/体的会害羞,不要她帮,在家里都是阿香帮他洗的。 到了陈璟川这里,这个工作自然也只能他来做。 “好。”男人丝毫没有被使唤的感觉,起身去找斯净。 他这里比京北的家还要空荡,真的没有什么小朋友能玩儿的东西,男孩儿正百无聊赖的趴在沙发上。 于是听到陈璟川要带自己去洗澡,斯净很高兴的就跟着去了。 这里自然没有小孩儿可以坐在里面的澡盆,但矮凳子还是有的。 陈璟川让他坐在上面,自己穿着短裤和t恤蹲在旁边帮着洗头,精细的揉搓出来泡沫,按/摩头皮,然后冲水。 斯净闭着眼睛,猫咪似的弯起嘴巴:“好舒服!” 陈璟川笑,又帮他打泡沫。 快洗完的时候,他听到斯净忽然对他说:“叔叔,谢谢你哦。” 陈璟川微怔,弯腰用大浴巾裹住小孩儿将他抱了起来。 他说:“跟叔叔不用这么客气。” 小朋友很有礼貌很乖巧,可陈璟川希望斯净把他当成自己人,这是他接下来需要努力的目标。 - 玩累了坐在车上和洗澡后喝完夜奶,这是最能让小孩儿犯困的两个步骤。 以至于斯净虽然在车上睡了两个小时,但洗过澡后在陌生的床上翻滚了一会儿,还是困的渐渐闭上了眼睛。 梁西卉听着他渐渐发出睡着后沉稳的呼吸声,微微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小孩儿到了陌生的环境会睡不着,毕竟之前带斯净出去旅游,他经常有换床后辗转反侧的毛病,没想到今天睡的这么好。 梁西卉侧身看了儿子好一会儿,抬手把床头的小夜灯调暗。 然后她轻手轻脚的走出了主卧。 嗯……去偷吃。 梁西卉一点也不担心斯净会醒来,因为她儿子最大的优点就是半夜不会起来瞎折腾。 哪怕换床也是这样,可能入睡会困难,但只要睡着了就会睡得很踏实。 梁西卉偷溜进去了客卧。 她没敲门,而陈璟川也没锁门。 ——当然他要是敢锁她就要生气了。 梁西卉探头进去,看到陈璟川果然没睡,开着床头灯翻书。 他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抬眸和她对视。 她笑了笑,直接跑过去钻进他的被子里,穿着睡裙的身子骨瘦津津的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抱着却很舒服。 陈璟川伸手握住她凉凉的脚,低声说:“又不穿鞋。” 梁西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数不胜数,但最让他不能理解的还是喜欢光脚走在地板上。 碰巧他租的这个房子就是地板,而且拖的干干净净。 梁西卉弯起眼睛看着他帮自己焐脚,感觉很想亲他了。 于是她小声说:“你过来一点。” 陈璟川凑过去,就感觉唇角被香香软软的唇瓣覆盖上,她咬着他的下唇吮。 梁西卉的接吻技术一直没什么进步,主动亲人的时候永远像是小兽在撕咬。 但陈璟川很受用,觉得有种笨拙的可爱。 他修长的手指扣住她后颈,深深亲回去,舌尖勾引着她的交缠。 直至梁西卉被亲喘了,手指不老实的去掀他的衣服。 然后那只软乎乎的手就被陈璟川摁住了。 他离开她的嘴唇,呼吸微喘,开口后那一向清淡的声音都有些发哑,眼睛却是坚定的:“不行。” “……”梁西卉简直气的很想扇他了。 怎么又不行?这是陈璟川第几次拒绝她了? 就连上次在车库,在家里,他也只是帮她咬,不肯真的做。 梁西卉认为这绝非自己欲求不满,而是不怀疑才真的有鬼了。 毕竟他们之间的性生活一直很和谐,就连关系最差的时候也做得很开心,怎么现在就不能做了? “陈璟川。”她气呼呼地拍他:“你是不是真不行了?!” 不行就说,阳痿了她也能理解! 但她一定会扔了再换一个! 梁西卉泄愤似的想着。 陈璟川看着她气得红扑扑的脸颊和洗完之后并不那么柔顺,反倒有些‘炸’起来的头发,忍不住笑着亲了亲她的脸。 他说:“小松狮。” 梁西卉的头发不是一般的多,吹干后不打理就会非常蓬松,像是松狮的毛毛那样炸,衬得她一张巴掌脸更加娇小可爱了。 梁西卉听到这个熟悉又亲切的昵称,心软了不少。 她咬了咬唇:“你到底怎么了嘛?” 真够讨厌的,又气人又这么会哄人。 “这半个月不行。”陈璟川修长的手指帮她梳理头发:“我前天做了个小手术。” 他声音平平淡淡,可扔下的话却不亚于平地惊雷。 “手术?”本来半躺着的梁西卉一下子坐了起来,手心撑着他的小腹上下打量:“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做手术?” 她声音紧绷,看着他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了。 陈璟川:“只是小手术。” 其实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手术…… 他顿了下,才继续说:“结扎,医生说半个月内不要同房。” 作者有话说: 小陈:行动力max本章留评有红包~以后可以不戴t涩涩了嘿嘿嘿~ 第40章 四十 陈工,你什 第40章 四十 陈工,你什 -甜草莓。 陈璟川说完‘结扎’两个字后, 清晰地看到眼前的姑娘微微愣了下,然后漂亮的眼睛从不敢置信到逐渐愤怒—— ‘啪’地一声,他脸上挨了清脆的一个巴掌。 梁西卉甚至一点都没省力气, 结结实实的赏了他一个巴掌后弄的自己手心都有点疼, 气的胸口上下起伏。 空间不算特别大的客卧内除了这声脆响以外便很静,唯有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交错, 显得更压抑。 梁西卉冷冷地问:“你有病是不是?” 陈璟川唇角轻抿,没有说话,他去做手术只是为了表示自己的态度——他们可以永远只有斯净一个宝宝。 哪怕那是梁西卉和别人的孩子。 她那么那么的爱斯净,应该是只想全心全意的只对待他一个。 那么梁西卉就不需要一点点的为难和纠结。 陈璟川知道自己不需要所谓亲生的骨肉, 只要她肯接受他,自己会把斯净完全当成唯一的心肝宝贝去对待。 不掺杂半点私心, 也不需要她再遭受一次生育的苦。 梁西卉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一清二楚,可她还是控制不住的生气。 而除了生气以外,更多的是一种心脏酸酸软软,说得清道得明的难受感。 陈璟川什么都不知道,可他对她无比‘忠诚’, 一个聪明绝顶的人,在她身上可以什么都不求…… 梁西卉别开他认真凝望着自己的双眼, 牙齿咬了下嘴唇:“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什么都不和我商量。” 哪怕是纯粹的百分之百为了她好,可她就是不喜欢这样的方式。 几年前分开是这样,现在独自去做结扎也是这样。 刚才暧昧横生的迷离氛围已经半点不剩, 消散的干干净净了。 梁西卉起身, 甩开陈璟川想要拉住她的手,果断的离开。 她需要一个人冷静下来思考一下。 梁西卉没有回到主卧,而是裹着披肩走到阳台上。 她这次穿上棉拖鞋了——十一月末的天, 想去阳台透个气不穿拖鞋的话是找死。 拉开阳台那种推拉门就感觉到凉风灌入,她拢紧披肩站在高度在小腹上方的瓷砖墙那里点了根烟。 梁西卉非常讨厌烟味儿,从来不许别人在她面前抽。 梁禹城,梁西闻还有一些男性朋友……包括陈璟川的朋友,例如费孑,都不可以让她闻到二手烟的味道。 但她是个严于待人宽于利己的双标怪,自己特别烦的时候反倒会偶尔抽一根。 烟雾缭绕中,梁西卉郁结的心情也不曾缓解半分。 心头积压了太多的事情,根本不是她逃到霖城来就能躲得开的。 比如和孟豫和离婚的事情还未曾真正公开,孟家那边的人并不知道,潘琼西还在想办法让他们复婚,梁禹城出手对付陈璟川,自己就算想和他在一起也会被所有人继续反对…… 最重要的是斯净的真实身份,梁西卉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当时只觉得让自己的孩子能被所有人接受,风风光光的长大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她愣是凭空构陷了一个‘家庭’的乌托邦。 现在想要将其打碎,重塑,才发现哪有这么容易?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很难的事情,像是几座大山压着她。 现在又多了一个陈璟川去结扎…… 梁西卉本就是骄矜任性的脾气,此刻真有种千头万绪也不想管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烟抽到一半,梁西卉感觉身后覆上一抹温热。 是某人从后面抱住了她,手臂圈在她纤细的腰身上。 陈璟川低声道歉:“对不起。” 不管出发点是什么,但梁西卉骂得对。 他在做决定之前确实没有和她商量,这是他的错。 焦躁的思绪诡异的被抹平了一点点,梁西卉沉默半晌,在他怀里回过身。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的眼睛:“你真的不需要自己的孩子?” 陈璟川:“有你和斯净就够了。” 梁西卉挑眉:“那我以后想要个女儿怎么办?” 他笑了笑:“做复通手术。” “……说的你整个人都是为了给我使用一样。”她纤细的指尖点了点他的唇角,声音带着调侃:“我可以直接找个不用做复通手术的呢。” 陈璟川没理会她故意气自己的说辞,淡淡道:“不可能。” 这般笃定。 因为他会一直缠着她,做她忠诚的狗。 “不可能?”梁西卉笑了,对他说:“你知不知道是我爸在你的工作上使绊子?” 她来霖城的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件事。 只是之前有太多事情耽搁了,还没来得及说。 这个信息是在陈璟川意料之外的,他长眉轻轻蹙了蹙,问:“你父亲的集团注资了fic这个项目吗?” 逻辑关系当然很容易理清,毕竟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梁禹城手伸再长也管不到他这里。 梁西卉点头。 陈璟川‘哦’了声。 “哦?”梁西卉皱眉,有些不满他平淡的表现:“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陈璟川笑笑:“其实之前真的有些困扰,因为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章总,怕如果和他从理念上的根基上不合拍就糟糕了,但现在反倒没什么担心了。” 因为知道了背后真正使绊子的人是谁,也知道了针对本身是给自己的而不是对fic这个项目。 这让陈璟川反倒有种放心了的感觉。 恶意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谁在散发恶意。 梁西卉揪着他的睡衣领子:“我爸现在可是你的大金主,给你使绊子你怎么不害怕呢!” 她都怪着急的。 陈璟川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压她的手腕作为安抚,平静地说:“我和海胜签的是工作合同,并不是把自己卖给他们公司。” “我是负责人,包揽临床阶段的工作,如果被一直插手的话,是有权力退出fic这个项目的。” 合作并不是海胜基因的单方面选择,陈璟川也是回国后考量了许久,才决定带着团队在这里实施fic这个项目。 这也是他签合同时一定要加上去的条件。 因为他们搞科研的最怕的事情就是外行指导内行的情况下,给予重重掣肘。 陈璟川并不是被动的,他有主动退出的权利。 如果真的做了这个决定,那急得团团转的就该是海胜和与其合作的梁禹城了。 梁西卉瞬间明白了陈璟川为什么不着急了,原来选择权在他手里。 只是…… “如果一直被针对,你会退出吗?”梁西卉问:“这个项目你做了好久了。” 纵然他有权利决定自己和fic的命运,可做出选择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陈璟川抬了抬唇角,说的毫不犹豫:“会。” 他珍惜自己手下的每一个实验,研发,项目,可也知道他的人生轨迹不会被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限制住。 尤其是在他已经做错过一次选择的情况下。 陈璟川垂眸看着怀里的女人——他们已经认识了十几年,在一起过也分开过。 中途梁西卉嫁了人,生了孩子,他们的生活境况看似已经翻天覆地,但相处起来的感觉其实是一样的。 陈璟川此刻最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只要梁西卉,哪怕是她的家人再一次出现,用前途或者是什么莫须有的东西来威胁他,逼他做出选择…… 他也只要梁西卉,不会有片刻动摇。 - 因为前一天心情很是波动的原因,梁西卉睡的有些晚,第二天被迫早起后自然没精神—— 可她答应了要陪斯净去采摘园摘草莓,还是强逼着自己从床上爬了起来。 用冷水洗脸让自己精神一些的时候,梁西卉开始发自内心的觉得陈璟川去结扎也挺好的…… 经常有人评价只要有钱能雇的起保姆,家里老人也能帮忙的话那养孩子根本不是问题,所以有钱人会一个接着一个的生孩子。 但事实根本不是如此。 只要有了一个小孩儿,你的精神情绪都会被牵引着,是完全无法做一个撒手掌柜的。 养娃太费精力了,梁西卉根本不打算要二胎。 陈璟川请了一天假陪他们一起去。 他看着梁西卉困倦的神色,上车之前泡了杯咖啡给她:“要不然就眯一会儿。” 反正从公寓到采摘园有一段距离。 梁西卉摇头,捏着鼻子喝了几口咖啡。 她不喜欢喝苦的,只是非常需要提神的时候才会喝点咖啡和冰美式。 今天开的是陈璟川的车,斯净和她一起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这也是梁西卉的新发现,他的车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安装了儿童的安全座椅。 要知道陈璟川虽然现在比以前有钱多了,住的房子开的车都价值不菲,但他并非那种喜欢买好几辆车换着开的烧包性格,也不是很爱车,就务实的只弄了一辆代步,而这唯一的一辆现在安上了儿童座椅…… 梁西卉都能想象到他一个单身男性安了这玩意儿,要是被相熟的同事朋友在蹭车的时候看见得多惊讶。 许多人肯定会好奇地问:陈工,你什么时候有小孩儿了? 想想就有点想笑。 斯净见她喝东西,在座椅里眼巴巴地瞧着:“妈妈,我也想喝!” 梁西卉把手里的咖啡杯递给他:“喝吧。” 小孩子就是对世界充满好奇,看大人干什么都想尝试,这时候不用说太多废话,真让他们尝试就好了。 果然,斯净接过来喝了一口,差点没喷了。 “妈妈!”他叫起来:“好苦!这是药吗?” 对于他来说咖啡就和他吃过的‘苦药’一样苦,让他整张小脸都皱巴巴起来了。 陈璟川无奈的看了正在偷笑的梁西卉一眼,对女孩儿这些喜欢捉弄人的小把戏竟然有种亲切的熟悉感,他从放在副驾驶的包里拿了块饼干递给过去:“椰子,吃这个。” 等斯净开心的接过去,他又特意说了句:“无糖的。” 小孩儿要严格控糖,可上次逛超市的时候他注意到斯净还挺想吃蛋糕和饼干这种小零食的,所以特意准备了一些无糖的饼干。 梁西卉看着斯净手里用牛皮纸精细包装着的小饼干,问他:“是你自己做的吗?” 她早上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陈璟川在厨房鼓捣东西。 待了那么长时间,应该不仅仅是做早餐。 陈璟川‘嗯’了声。 梁西卉感慨:“你真有耐心啊……” 烤饼干就算了,烤完竟然还有心情在那儿打包的,显然是顾忌‘情绪价值’这回事。 梁西卉伸手:“给我一块。” 陈璟川挺会烤饼干和蛋糕的,而且这个技能可以说是为她而生。 大学的时候她很喜欢吃各种各样的甜品,但他觉得外面的配料比未必健康,所以自己跟着教程学。 梁西卉拿了块饼干咬着,感觉奶香气十足,味道不错。 斯净也说:“妈妈,好好吃!” 她应了声,笑笑:“下次让叔叔给你烤蛋糕吃。” 霖城的大棚草莓很出名,在加上现在的季节基本已经到了草莓的最佳赏味期,所以哪怕是周四的工作日,采摘园人也是不少的。 斯净之前也被梁西卉和裴茵带着去过西郊的采摘园,但那次是摘杏子,小朋友觉得自己还是比较喜欢草莓,摘起来也更加兴致勃勃。 陈璟川让梁西卉在旁边休息,自己陪着他去摘,帮小孩儿带上柔软贴肤的保护手套,防止他的皮肤被枝枝蔓蔓刺到。 斯净快乐的东奔西跑,摘了好多。 小朋友摘果子自然谈不上什么技巧,就是看哪颗草莓大摘哪颗,一番操作下来倒是摘了很多不错的。 等斯净摘得差不多了,有些累了,陈璟川才领着他去水池旁边洗草莓。 “叔叔。”小孩儿挑了一个超级大的草莓洗干净喂到他唇边:“给。” 陈璟川张口吃了,弯起眼睛夸他:“非常甜。” 斯净‘嘿嘿’笑着,自己也吃了好几个。 刚摘下来的草莓非常甜,含糖量也是挺高的吧? 陈璟川想起小朋友需要控糖,连忙拦住,不许他继续吃。 斯净大概是在家里被妈妈阿姨还有那个叫唐香的小姑娘拦习惯了,也不反抗,只笑眯眯地说:“我要把摘到的一筐都给妈妈吃!” 好贴心的小朋友,可妈妈不一定会全都吃掉。 陈璟川笑着想,拉着他的手走回去。 梁西卉果然没有吃太多,只吃了两三个便收起来哄着斯净说要收藏起来,等回家再吃。 斯净眨了眨眼睛,问她:“妈妈,我们今天就回家吗?你不是说要在这里过周末吗?” 闻言,陈璟川也蛮期待的看向她。 …… 梁西卉本来还想摆摆架子让他紧张一下的,结果斯净一张口就把什么都说了。 她也不端着了,点头说:“那就在这里过周末吧。” 只是霖城娱乐活动不多,陈璟川住的地方更是没有小孩子玩的玩具,也不知道小破孩儿待着待着会不会觉得无聊后悔了。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从采摘园回去的路上,陈璟川接了个电话,面色变了几变。 他没有连上车载蓝牙,梁西卉听不到通话内容,只能看到他眉宇之间逐渐变得凝重。 她抱着玩累后果然一上车就‘呼噜呼噜’睡着的斯净,等他挂了电话后才问:“怎么了?” 陈璟川淡淡道:“赵青山死了。” 距离狱警通知他这人因为胰腺癌晚期出狱治疗时才仅仅过了一个多月。 或许是因为常年沉浸在烟酒毒品中已经将身体侵蚀的千疮百孔,总之赵青山要比一般人更加不能熬一些。 哪怕是无期徒刑犯,正常的病逝也是要通知家属过去认领的,二狱是出于法律强制任务进行告知。 梁西卉愣了下,轻声问:“那你要回去吗?” “嗯。”陈璟川点头:“二狱那边说要家属过去签字,进行火化。” 监狱的停尸房也不放闲人。 陈璟川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没有任何波澜,毕竟世界上只是消失了一个罪大恶极的人。 若非得说就是有些遗憾——和梁西卉还有斯净一起过周末的计划泡汤了。 梁西卉打量着他的神色:“你要把这件事告诉陈阿姨吗?” “嗯。”这还是重逢后第一次听她口中提起陈蓝桃,陈璟川轻笑了声:“告诉她,让她开心一下。” …… 梁西卉忍不住笑了下。 她就知道这人一点不带惆怅的,这样就好。 - 回到京市,陈璟川先把梁西卉和斯净送回去,然后开车去了陈蓝桃那里。 在说出赵青山病逝的这个‘好消息’时,女人苍白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睛里的情绪轻轻怔了下。 陈蓝桃沉默许久才问:“火化后……骨灰会给我们吗?” 陈璟川说:“会。” “别拿回来了。”她叹息:“直接撒到江里吧。” 对于赵青山和自己失败的那段婚姻,陈蓝桃没有任何可以怀念的地方。 她连那个人的骨灰都不想见到。 自己死了会躺在规整的墓地中,而他被抛洒在不晓得在哪条江河里,只愿生生世世再无羁绊。 陈璟川应了句‘好’,然后拿起筷子吃陈蓝桃在他进门后就给自己热好的晚餐。 “璟川,妈一直没问你,工作调动怎么就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了?”陈蓝桃和儿子闲聊,有些抱怨的嘟囔着:“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她本来见到儿子的次数就不多,现在更少了。 陈璟川笑笑:“也许很快就回来了。” 既然心里已经有底了,那就要和章翎海再认真谈一下。 “那就好。”陈蓝桃说着:“隔壁的吴阿姨说她外甥女是重点中学的老师,和你同岁,你要是下周有空的话……” “妈,别再给我安排相亲了。”陈璟川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要和小西重新在一起。” 陈蓝桃一惊,攥着的筷子都掉在了桌上。 “你,你是说梁西卉?”她怔怔地问:“怎么可能……她不是结婚了吗?” 陈璟川:“她离婚了。” “……璟川,你别傻了。”陈蓝桃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忙说:“就算小西离婚了,她家里人也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你不记得她母亲曾经说过什么了吗?” 那些话和刀子一样往人心里扎,让她这么多年都记得清清楚楚,觉得疼。 陈璟川垂眸,诚实的说:“记得。” 陈蓝桃急了:“你记得还往火坑里跳?!” “妈,我很爱小西,很想和她在一起。”陈璟川抬眸,有些抱歉的看着母亲:“我知道您不喜欢她的家里人,对不起,但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想做到一件事——那就是重新和她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七月最后一天啦,祝大家即将到来的八月快乐~八月份我努力在小可爱们的鼓励中幸福的写完这本文,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41章 四十一 只有他能哄 第41章 四十一 只有他能哄 陈璟川从小就是个懂事过了头的孩子。 生活在一个畸形的家庭里, 他不但没有一句抱怨,还主动用稚嫩的肩膀帮着她扛起家里的重担和来自父亲的暴风雨。 陈蓝桃记得他从上了初中开始就会在外面打零工,辛辛苦苦赚个十块二十块都会把钱交给自己。 她的儿子呀, 从来没有像是其他孩子那样轻松过, 可以去逛商场,买新衣服, 和同学到处玩儿…… 陈璟川的生活里除了挨打就是打工,他从小到大冬天陪她推车卖烤红薯,夏天卖冰棍。 等稍稍长大了点就是帮着忙活关东煮的小摊,然后在夹缝的时间里还要没日没夜的学习。 因为他没钱去补习, 甚至要挤压正常的上学空间去赚钱,否则就连学校要求的最基础的班费都都会捉襟见肘。 陈璟川就像是被生活鞭打的牲口, 半秒钟不敢停下, 不能浪费。 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享受,也就更不用谈‘想要’什么。 陈蓝桃无数次因为不能给儿子一个正常健康的家庭和童年而内疚的夜里睡不着觉,辗转反侧的流眼泪。 她也曾经问过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可陈璟川从来只会懂事的说没有。 哪有懂事成这样的小孩儿,真的无欲无求, 只不过是要不起不敢要罢了。 这还是陈璟川第一次明确的对自己说,他很想很想要达成一个目标, 和一个人在一起。 陈蓝桃本来有一肚子话想说,想劝,可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欠陈璟川太多太多, 没办法在儿子第一次和她表达出‘想要’的时候站在为他好的角度去反对, 给他泼冷水。 陈蓝桃声音微哑,只说:“想和小西在一起会很难。” 她认识梁西卉,甚至见过不少次, 也一直都很喜欢那个漂亮善良的女孩子。 但是喜欢不代表就有资格拥有了。 陈璟川:“我知道。” “你知道不被家人所祝福的婚姻有多难吗?”陈蓝桃顿了下,本想说她父母当年也是不支持自己和赵青山在一起的,可她被畜生的表皮晃了眼,鬼迷心窍,不管不顾的踏进了万丈深渊…… 可想了想,又觉得情况完全不一样。 赵青山是披着人皮的畜生,可陈璟川和梁西卉是两个好孩子。 不管家里人怎么样,是否同意,是否祝福。 他们分开了这么多年,各自成长为很好的人,也还是想在一起而已。 陈蓝桃叹息:“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去做吧。” 她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儿子特意提起来这件事的用意,便同他说:“我很喜欢小西,如果这次她的妈妈还会找来,我不会再次反对你们了。” 陈璟川发自内心的笑了笑:“谢谢妈。” - 潘琼西的生日在十一月底的周末,那天难得没下雨,是有大太阳的秋高气爽,天气很好。 她不喜欢把过生日摆在明面上,但今年比较特殊,因为潘琼南回来了。 所以潘琼西难得想要大办一场,将生日宴订在了市中心的云鹤楼,请了不少亲戚朋友过来凑热闹。 这其中自然有孟家的人。 潘琼西执意不肯公开梁西卉和孟豫和已经离婚的事,就是还抱着能让他们复婚的想法,自然会请来她认为的‘亲家’。 她亲自邀请,孟家的人当然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孟豫和也只好从津城赶回来。 梁西卉无奈极了,在电话里有些抱歉的对他说:“都公开离了还得让你陪我家里人演戏,真是的。” “最后一次呗。”孟豫和笑:“等妈,不是,潘姨的生日宴结束,我回去和我爸妈说我们离婚的事儿。” 梁西卉抿了抿唇,轻声问:“会很麻烦吧?” 在孟家那些长辈眼里,自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儿媳,除了逢年过节以外基本不怎么去孟家,也不肯跟他们有什么来往。 但斯净可是他们眼里的金孙子,两个人就这样离婚了孟豫和却完全不争取抚养权什么的,他们家里的人肯定会问个彻底。 “不用担心。”孟豫和轻笑:“你给的股份够堵住他们的嘴。” 所以他家的人不会说什么的。 梁家本来就比孟家有实力,孩子归梁西卉又有什么奇怪的? “马上要下高速了。”孟豫和对她说:“见面再聊吧。” 梁西卉应了声好,挂断电话继续化妆。 裴茵作为她最好的朋友也被潘琼西邀请来了,正在旁边帮着她挑礼服,梁西卉和孟豫和的电话开了免提,她听完就忍不住笑。 “小西,我觉得你真是好福气。”裴茵摇头赞叹:“当年迫不得已找的假老公居然这么负责,尽心尽力的。” 虽然两个人说好了是互利互惠,梁家也的确提供了一些资源给孟豫和。 但当假老公——尤其是别的孩子的假爸爸这件事可不是容易的,尤其是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孟豫和会不会被说成‘绿帽龟’都说不定。 梁西卉轻轻‘嗯’了声,认同:“阿豫确实非常好。” 当年她也虽然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但也并非选个人就嫁的。 如果不是她和孟豫和认识的时间足够久,她对他的人品也有了一定了解……那她也许宁可独自去国外生下孩子,然后一直不回来。 裴茵问出了一个基本是人都会好奇的问题:“我真不理解,孟豫和人这么好,家世又好长得也好,你和他假结婚这么多年,就没想过向真的发展一下?” 先婚后爱既不少见又很时髦。 尤其是孟豫和这种水平的男人还在体贴细心的给别人的孩子当爸爸,真的没有一点动心过吗? 梁西卉在脸上扫粉的刷子顿了下,好一会儿才认真地说:“说实话,真的不是没想过。” “真的呀?”裴茵听到八卦激动了,忙问:“那怎么没试试呢?” 她笑了笑:“因为我还是不喜欢他呀。” 梁西卉和孟豫和协议结婚了三年,相处的时间那么久,一起作为‘共犯’的欺骗所有人,养育斯净…… 即使刻意避嫌再避嫌,但吊桥效应中总有那么一瞬间会产生对“共犯”的欣赏。 但那不是爱情,甚至距离爱情天差地别。 梁西卉很热烈的爱过一个人,所以她晓得自己对孟豫和的感觉和态度。 ——可以当盟友,挚友,可以无话不谈的朋友…… 但可惜的是无论心灵沟通的再怎么深入,哪怕拥有再多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梁西卉也不爱他。 爱一个人会忍不住去亲他,抱他,和他做/爱。 对于孟豫和,她从未有过半点冲动的感觉,哪怕他实在是个再优秀不过的男人。 所以他们的关系最好就是停留在这种状态。 都不用性缘脑去揣测和对方的关系,那就可以永远保留着这段难得的友谊。 裴茵听后,忍不住感慨:“你俩这关系虽然诡异但也是真好,就是缺了些缘分。” 而缘分这东西无非是谁喜欢谁。 是最说不清道不明,也根本不讲理的一个感觉。 - 章翎海自从答应了把fic的实验室调到霖城的这个条件心里就一直很不安,因为他心里自然是知道这事儿很不妥,且他没什么理。 俗话说没理脊梁骨都直不起来,他做生意这么多年虽然也曾游走在灰色边缘过,但大体都是讲理的。 况且章翎海根本不想得罪陈璟川,这是他在fic项目结束之后也想笼络到自家集团里面的人才。 于是他权衡了一下,让章琮月亲自前去霖城解释一下这件事自己也有为难之处。 他特意派出了自己的千金,相信陈璟川这种聪明人能明白他的态度。 但章翎海也同样缺少信息,他并不知道陈璟川已经知晓了真正要对付他的人是梁禹城的这个事实。 所以当男生依旧找上门时,他是有些懵的。 难不成小月没说明白?章翎海在心里琢磨,听着秘书的报告,还是让她把人请了进来。 看着穿着深蓝色亚麻衬衫和休闲西裤的男人走了进来,身长玉立,气质清冷,章翎海就不由得一阵欣赏又遗憾—— 他心里还是很想把陈璟川当成未来女婿,奈何这小子和自家闺女实在是不来电。 “小陈,我明白你的来意。”章翎海见他坐在对面,也就直话直说了:“看来是我家小月没和你说清楚,我没有干扰和插手fic的意思,最近的工作调动也是……” 他顿了下,继续说:“总之我会尽快把实验室调回京北,你千万别误会什么,正常工作就好。” 陈璟川见他态度诚恳轻笑了笑,也同样诚实的说:“章总,我没误会您。” “我知道这应该是梁总的意思。” 他今天来同样是来开门见山的——大家都没必要绕弯子,有问题便解决,解决不了那也没必要继续拖延,纯粹耽误彼此的时间。 迎着章翎海的眼神,陈璟川很直接地说出自己的诉求:“章总,麻烦您转告梁总,临床试验就是需要漫长的过程,我不接受压缩时间而降低质量。” 比起故意把他调到霖城让他离梁西卉远远的,干扰项目本身才更让他觉得无奈。 章翎海知道眼前的男人是高精尖的科研人员,说出来的话必然是为了项目本身好,可身处于他这个位置,有的时候就是不能考虑的这么纯粹。 他思索片刻,问陈璟川:“你和梁总认识?究竟有什么矛盾?” 男人抿着唇不说话。 “小陈,你应该不知道梁总实际上是fic的大股东,注资了很多在这个项目里。”章翎海叹息:“我不可能完全忽视他的要求,哪怕知道不合理,当然,我也不可能同意你退出这个项目,这个靶向药的理论依据和前期研究都是你完成的,到了临床阶段我不可能让你撒手走人……” 他说着说着想到了什么,眼睛微亮:“这样吧,你和梁总见个面怎么样?把话说开,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为什么产生了矛盾,但我可以当中间人,让这次见面当作一个缓和的契机,至少不会继续影响到项目。” 章翎海这个地位的人愿意说自己去当‘中间人’,那已经是给面子到极致了。 陈璟川思索片刻,问:“可以,什么时候?” 他其实也是想见见梁禹城的,他是梁西卉的父亲,自己还没有见过……虽然未曾见面他就已经开始出手对付自己了,但如果可以,陈璟川还是希望能给他留一个好印象。 章翎海:“今天晚上。” 陈璟川意外:“今天?” “对,今天正好有个见面的机会。”他看了眼手表:“你先去换一身衣服,穿正装,下午我的司机开车一起去。” 作为锦元的合作对象,章翎海自然也收到了潘琼西的生日宴邀请。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机会,商圈贵胄都集齐在老婆的生日宴上,想必梁禹城大概率是不会摆什么脸色,甚至还会给几分薄面的。 自己带着陈璟川去‘求和’也不用说太复杂的事情,只针对fic这个项目,表达想要共赢的效果就够了。 傍晚五点钟,陈璟川跟着章翎海走进云鹤楼的大厅时就有点不对劲儿。 章翎海着重强调让他穿的一定要正式,非常正式,最好是三件套的意式西装…… 可见面吃个饭有必要吗?还是在云鹤楼这种地方。 陈璟川对穿着一向算不上讲究,平时在实验室基本只穿白大褂。 只是想到今天是来见梁西卉的父亲,他还是按照章翎海的要求这么穿了。 但等到了云鹤楼,他发现这个场面见的好像不止是梁禹城。 比如章翎海带着他坐电梯到了十七层的宴会厅,一走出去就迎上来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和他笑着握手,互相称呼着‘x总’。 “……”陈璟川略有些无语,心想着难不成是一场商业聚会。 因为有梁禹城的出席,所以章翎海就顺便带着他来了吧? 眼看着章翎海和眼前的几个男人寒暄个没完没了,还拍着自己的背介绍着他这位‘青年才俊’,陈璟川只觉得脸上的笑意有些僵。 一时半会儿应该根本不会和梁禹城见上面。 他找了个借口走开到宴会厅外,刚想松松领带喘口气,就看见从走廊侧面也许是某个休息室里走出来的梁西卉和裴茵。 多目相对,几个人都愣住了。 陈璟川清晰地看到梁西卉眼睛里的惊慌。 她很少慌,又打扮的很漂亮,亮闪闪的白色削肩鱼尾裙衬托的身形婀娜……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场合? “陈,陈璟川。”还是裴茵先回过神来,急忙问:“你怎么在这儿?” 陈璟川看到周围人来人往,低声回答:“我老板带我过来的。” …… 他这还在状况外的模样让裴茵急死了,尤其是旁边的梁西卉也不晓得为什么不说话。 “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有些话只好她来说:“今天是潘姨的生日,这里是她举办生日宴的地方。” 原来如此。 陈璟川恍然大悟——怪不得梁西卉会慌。 她应该是最怕自己和他母亲撞上的人了,尤其是这样的场合,她刚刚宣布自己出轨和孟豫和离婚,眼下这么多人又都在…… 陈璟川看着梁西卉抿着唇角一语不发的模样,心里有些软。 她大概是不忍心直接开口撵自己。 但是明明都怕成这样了……真可爱。 陈璟川主动开口:“我先走了。” 裴茵重重的松了口气,梁西卉却忍不住抬手拉住他的袖子。 她手指发紧,固执的拽着。 “小西!”裴茵急了,四下张望:“潘姨就在楼上的休息室里,一会儿就下来了!” 如果让潘琼西撞上陈璟川…… 她只要一想想女人的控制欲就知道会是什么让人胆寒的冥场面。 “小西,乖。”陈璟川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的,轻声哄:“场合不对,我先走,然后打电话给你好吗?” 梁西卉突然抬眸,深深看着他。 她声音又轻又哑:“你不应该一直要躲的。” 会在今天,在云鹤楼见到陈璟川的确大大超乎了她意料,甚至让梁西卉一时间愣住了,不知道作何反应。 可听着裴茵声音焦急的暗示他离开,又看着陈璟川打扮的西装革履,明明是被他那个章总带过来也许要商量什么事的,可现在善解人意的自动退出…… 她忽然就觉得好难过。 陈璟川那么优秀,从来都没做错过一件事……他凭什么犹如过街老鼠一样被人撵着走,见不得光? 他凭什么没有资格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 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样,见不得光。 明明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管?全世界都在反对? 梁西卉抿唇,拉着他:“不用走。” 她妈妈不是在全世界查她的‘出轨对象’吗,她爸爸不是在用尽手段对付陈璟川吗? 那好,她偏不想让他走了。 梁西卉知道自己很冲动,可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沉着冷静的性格。 这么多年她已经压抑的够久了,忍让的够久了,没有不‘冲动’的义务。 她重复了一遍:“你不用走。” 裴茵瞪大眼睛:“小西,你昏头了是不是?!” 陈璟川却没说话,而是微微上前,把梁西卉搂在怀里。 他漂亮的,像是一条小美人鱼一样的姑娘。 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这样的举动无疑是显眼的,尤其现在虽然没有梁家和孟家的人来,但他们随时都可能过来。 可陈璟川了解梁西卉,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安抚她。 所有人都说他们‘不般配’,可在梁西卉冲动的时候,他永远都是能维.稳她的那个人。 “我知道你在为我抱不平,没关系的。”陈璟川笑着亲了亲她的耳朵:“我们只是今天不适合一起出现,不是以后。” 他们以后会有很多机会,光明正大的一起出现。 不必急于一时。 梁西卉情绪起伏的厉害,心里当然知道陈璟川说的都是对的,可就是抓着他的西服不愿意放开。 她看他因为疲惫却显得更加英俊的面容,一瞬间仿佛又成了那个十七八岁,叛逆的想和所有人对着干的小女孩儿。 直至裴茵轻声提醒:“阿豫马上就到,你想想斯净。” 斯净。 这两个字已经足够拔掉她身上所有尖锐的,想要戳向别人的刺。 梁西卉怔了下,细长的手指松开。 陈璟川对她笑笑,准备离开,可一个转身却发现已经有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他靠着门,身高腿长,在这种场合也不像别人一样穿着样板戏一样的正装,只穿着简单的黑衬衫和米色长裤。 男人薄唇里咬着根烟,戏谑的看着他们三个在这儿你拉我扯。 陈璟川脚下一顿,眉眼未动,平静的和他打招呼:“哥。” 他是见过梁西闻的。 很隐蔽的,在梁西卉都不知晓的情况下。 作者有话说: 小西——需要顺毛哄的存在hhhh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42章 四十二 她想要给他 第42章 四十二 她想要给他 -即使真爱错过了成熟的时期, 这一生也并非全然毁灭。 梁西闻和梁西卉的五官分布很像,整体长相气质都有四五分相似,区别是一个精致明艳, 而另一个是瘦削硬挺, 但都是犹如能工巧匠精心雕琢出来的轮廓。 总之陈璟川第一次见到他时,就知道他是梁西卉的哥哥。 梁西卉也曾经和他提起自己有一个哥哥。 “我哥比我大六岁, 差两个代沟呢,所以他从小就嫌弃我是个小屁孩儿。”当时女生是躺在床上,一边‘咔嚓咔嚓’的吃薯片一边笑眯眯的对他说:“他不喜欢带我一起玩儿,可特别护着我。” “我妈管我们很严, 在家里我俩是偷偷反抗的同盟……陈璟川,有机会的话我带你认识一下我哥哥吧。” 可惜梁西闻一直都很忙, 所以陈璟川在和梁西卉交往的时候没有缘分被引荐。 而第一次见面……显而易见的不太愉快。 陈璟川脸上挨了重重的一拳——他在下飞机后还没来得及休息, 打车赶到梁西卉和孟豫和婚礼的酒店时,刚刚走到大堂就好巧不巧的碰上了梁西闻。 他们其实并不认识,但眉目英挺的男人却仿佛见过他,面色霎时一变。 还没来得及有什么交流,陈璟川就被梁西闻强行带到了酒店隐蔽的休息室, 差不多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一直在坐飞机的男生脚下漂浮,还没站稳就被揍了。 属于特种兵飞行员的拳头, 让陈璟川牙齿磕到下唇,捂着嘴巴的修长指缝都渗出血来。 陈璟川皱眉‘嘶’了声,抬眸就着休息室的灯光看眼前盛气凌人到不由分说就动手的男人。 他声音很轻:“你是小西的哥哥吗?” 他们兄妹长得很像, 凭借外表就能看得出来。 梁西闻冷笑, 反问:“合格的前男友就该和死了一样,你现在来做什么?” 看来梁西卉肯定是和她哥哥提起过自己的,甚至可能看过照片, 不然梁西闻不会精准的找他麻烦。 虽然不知道男人为什么对自己的敌意这么强烈,但陈璟川依旧轻声回答:“我想看看小西……穿婚纱的样子。” 梁西闻直言不讳地说:“你配么?” 陈璟川面色苍白,长长的睫毛不自觉颤了颤。 眼前的男人说话很糙,很直,可都是大实话。 “我妹跟我说她从高中时就喜欢你,你们谈了好几年的恋爱,然后你把人甩了,你知道分手后她……”梁西闻声音顿了下,似乎强行压下滔天的怒火,才能继续冷冷地说:“你知道她多伤心吗?小西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走出来的开始新生活的,你又过来打扰干什么?” “分的时候挺干脆,现在又来这儿装什么想看她穿婚纱的失魂落魄的德行,陈璟川,你觉得你这顿揍挨的冤枉吗?” 如果不是时间有限,自己又身上穿着这该死的西装束缚着,梁西闻甚至想再揍他几拳。 一想到眼前这人害得梁西卉年纪轻轻就要做母亲,从此生命就要多了一份巨大的束缚和羁绊,而且还要一个谎言叠着一个谎言的在刀尖上行走……他心里的火气就压都压不住,手指发痒的摩挲着。 陈璟川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平静地说:“不冤枉,你想再打两拳也可以。” “我过来只是想单纯的看她一眼,不会被她发现。” 这么热闹的婚礼,人来人往,只属于耀眼台阶上的新娘又怎么会发现他灰扑扑的身影呢。 梁西闻沉默半晌,嗤笑:“算了,你这细狗怕是受不住两拳。” 他顿了下,问:“你看一眼就滚?” 陈璟川‘嗯’了声。 梁西闻从兜里扔了个一次性口罩给他:“走。” 陈璟川带上和他走出休息室的门,绕到酒店后面的安全通道上了三层——婚礼主厅的内部像是被装点过的城堡,而那里有一个凸出的小看台。 高高在上,却仿佛是视觉死角一样的地方。 陈璟川站在那里,垂眸看着梁西卉和孟豫和在司仪的主持下,在亲朋好友们的欢呼鼓掌声中笑着交换戒指。 婚礼是她喜欢的样子,到处都是漂亮的郁金香,并非假花而是新鲜空运来的花朵。 漫天飞舞的花瓣和白纱中,她和孟豫和拥抱在一起。 陈璟川还记得梁西卉和自己说过她想要的婚礼就是这样,只说过一次。 因为他们都心知肚明离结婚还有很远的距离。 但没有谁会一直在等待的,现在,她和别人结婚了,笑靥如花的模样真的很美很美。 陈璟川觉得自己一晚没睡,眼底真的太疼了,酸酸涩涩的疼。 “看到了么?”梁西闻在旁边讽刺的问:“没有你,我妹妹也会生活的很幸福。” 这世界上的任何人和事都是并非不可替代的。 陈璟川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确实没有过多打扰。 他很快就离开了。 那次也是他和梁西闻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面,现在是第二次。 梁西闻并没有理会陈璟川这声听起来有点自来熟的‘哥’。 他也不惊讶妹妹和男人在此刻的拉拉扯扯。 无非是因为他知道的太多太早,在从爱尔兰回来的第一天,从斯净口中听到‘陈叔叔’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这没出息的妹妹又和这个陈璟川纠缠在一起了。 在梁西卉公开宣布离婚出轨,在餐桌上引起轩然大波的时候,他也曾想好好教训她一下,奈何部队有紧急任务。 他只能先回去,直到今天才申请了假期出来参加母亲的生日。 结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梁西闻径直略过陈璟川,拉着梁西卉走进宴会厅。 “能不能有点出息?”他骂:“你眼珠子都快黏在那小子身上了。” 梁西卉本就沉浸在刚才那种酸软的情绪里出不来,此刻还多了层讶异。 “哥,”她不理解:“你和陈璟川为什么会认识?” 记忆里她的家里人只有潘琼西和陈璟川见过面,那一切都被瞒在鼓里的梁西卉自然会心生疑窦。 梁西闻面无表情:“不告诉你。” 现在这丫头和那家伙八成是和好了,自己要把打人的事情说出来,难保这小没良心的会不会倒打一耙埋怨他。 “……”梁西卉气的用高跟鞋踩他:“你想死啊。” 一边闹着,一边还是忍不住朝宴会厅外的电梯看——陈璟川已经走了。 梁西卉微微垂眸,说不上是失落多一点还是轻松多一点。 她又能躲过一次来自所有人的审判。 可是,她一点也不开心。 “想要破釜沉舟之前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梁西闻忽然开口,他目视前方,却好像知道她在纠结什么一样,声音冷冷的:“别总是头脑一热以为自己是什么盖世英雄,冲动之后又哭哭啼啼,让别人给你擦屁股。” “……我什么时候让别人给我擦屁股了。”梁西卉有些心虚,但依旧是不服气地反驳。 梁西闻淡淡的说了两个字:“斯净。” …… 她哥是很懂怎么补刀的。 这的确是一个太多人帮她藏着掖着,直到现在还无法把真相公之于众的一件棘手事。 梁西卉知道她在这件事上的处理可能有一百个毛病,又自私又幼稚。 可她一秒钟都没后悔过。 晚宴七点钟正式开席,临近六点时潘琼西挽着梁禹城的手一起出现。 夫妻二人都是京北城里相当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一遭庆生宴排场真的相当大。 潘琼西今天打扮的很隆重,那张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也出了奇的和善,偶尔挂着淡淡的笑意—— 这个偶尔,指的是主要在面对孟家人的时候。 大家现在还是名义上的亲家,孟承礼自然会带着妻子出席。 甚至萧云霜作为梁西卉的‘婆婆’,还主动过来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小卉,自从阿豫接手了星云的项目就去津城了,让你们两地分居,我心里还怪不舒服的。” “妈,没什么。”梁西卉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善解人意地说:“忙工作要紧嘛。” “也太沉浸在工作了。”萧云霜有些尴尬的小声说:“七点正式开宴,阿豫真是的,还没到。” 梁西卉沉默,心想她妈的难搞程度真的是远近闻名。 把这个平时不怎么接触的假婆婆都给震慑到了。 “阿豫跟我说了,马上就到。”她安慰着萧云霜:“不着急的,还有一个小时呢。” “小西,你真懂事。”萧云霜笑:“虽然我们平时不经常走动,但我一直都觉得阿豫能娶到你,真的是好福气。” 梁西卉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因为孟豫和今晚就大概率会和他父母说他们离婚的事,所以萧云霜此刻的夸奖……多少让她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还好萧云霜并没有就着这个话题和她聊多久,而是问起了斯净。 “云鹤楼的十五层有儿童乐园。”梁西卉柔声说:“阿香带着他在那里玩呢。” 小朋友用不着这么早在这里陪着大人应酬,等到了开席时间她再把人领回来就好了。 倒是潘琼南…… “哥。”梁西卉走去问梁西闻:“你看到小姨了吗?” “没有。”后者摇头:“还没来吧?” 梁西卉蹙眉,心想这不是小姨的风格啊。 她和她一样知道母亲好面子的性格,应该会早些到的才对。 梁西卉四下看了看,下意识想要去找小姨的身影——只是没看到潘琼南,反倒看到了一道令她十分意外的身影。 她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在确认并不是幻觉后,梁西卉就提起裙摆走了过去轻轻怕了拍那男人的肩:“塞西尔先生。” - 云鹤一楼的茶馆里,潘琼南和陈璟川坐在窗边的榻榻米上。 很风雅的场所,值得想要小憩时来坐坐,同两个人身上的气质也很相配。 “kieran,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潘琼南穿着礼服裙,在等电梯的时候见到陈璟川正好从里面走出来,意外又很是惊喜,笑着问他:“你不是在霖城吗?” 虽然在微信上她会打趣地叫他cc,但真见了面还是会叫他在柏林时用的英文名。 kieran,源起爱尔兰语,指的是‘小黑发’的意思,很特殊,中国小男孩儿用来当英文名再合适不过了。 两个人索性约在一楼的茶馆里聊天。 “周末就回来了。”陈璟川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拿着茶壶帮她倒茶:“抱歉,clarice,之前你说要见面,我……” “没关系的,大家都很忙,没必要迁就我的时间。”潘琼南摇头,声音很轻松:“现在碰上了也很好啊,只是我今天是来参加一场生日宴,没办法随身带着想要送给你的礼物。” 这份礼物潘琼南之前也提过,说是特意从国外带给他的。 陈璟川不免有些好奇:“可以问一下是什么吗?” “也没什么,羊毛出在羊身上。”潘琼南笑:“是你之前送给我的那株在实验室里培养的绿植,我本来以为我会养不活它的,没想到还长得蛮好。” 陈璟川眨了眨眼,忍不住笑:“clarice,你真厉害。” 实验室里的植物很难养活,怪不得她说是一份特殊的礼物。 潘琼南观察着他的神色,执起杯子抿了口茶,不动声色地问:“kieran,你最近工作顺利吗?” “还好啊。”陈璟川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那就是感情问题咯。”她笑着说:“你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陈璟川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并不意外潘琼南这种能看穿他的敏锐。 事实上因为过往的经历,自己在她面前就宛若一个透明人。 他没否认‘感情问题’这四个字,倒让本来只是猜测的潘琼南更惊讶。 她忍不住问:“你有喜欢的姑娘了?” 其实潘琼南三年前就已经离开柏林了,和陈璟川相处的时间有限,这些年也没见到。 可她觉得起码在自己离开柏林之前见到的男生,是依旧没有走出那段旧感情的。 陈璟川轻声说:“clarice,一直是她。” “什么,一直是你那位前女友?”潘琼南惊讶:“她不是结婚生子了吗?” 按照她给男生进行心理咨询的那个时候算起,小孩儿都该好几岁了。 陈璟川:“她离婚了。” “……不会是你破坏人家家庭了吧?”潘琼南一针见血的问。 “他们的感情应该早就有了问题,离婚的时间比我发现的要早。”陈璟川抬了抬唇角:“不过也没什么区别。” 他毕竟已经切实的存了要破坏的意思。 潘琼南:“那你现在在烦恼什么?” 理论上,他与那位女生已经失去了最大的阻碍了。 陈璟川沉默片刻,笑了笑:“是应该没什么烦的了。” 其实他今天有些难过,是因为不想看到梁西卉心疼他。 与男人的自尊心无关,而是看到她为难他从心底里就会觉得,也心疼。 “今天没时间了,我得上去了。”潘琼南看了眼手表,站起身来:“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会在京北。” “有什么问题和想要倾诉的事情,还是可以来找我。” 时光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四年前。 陈璟川点头:“谢谢你,clarice。” “泰戈尔的书籍里曾经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深,现在送给你。”潘琼南笑着对他说:“即使真爱错过了成熟的时期,这一生也并非全然毁灭。” “你不觉得这很符合你和你的前女友吗?” - 潘琼南上电梯到了十七层的时候已经将近七点了,晚宴马上要开始,大部分人都聚在厅内,门外空荡荡,因此坐在外面长椅上两个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也就格外明显—— “真的假的?你没看错吧?是梁家那位千金?” “那能看错不成,她刚才就在厅外,和一个男人光明正大的搂搂抱抱,那男人不是咱们家豫和我才留意的。” 梁家那位千金,说的是小西? 潘琼南听着,不动声色的放慢脚步。 在长椅上说话的两位中年女人珠光宝气,瞧见她走过来了也不甚在意,自顾自的继续说着——大概是因为她常年定居国外,面孔实在是生,谁也想不到她是潘家的人。 其中一个女士压低了声音:“梁小姐不会这样吧,这是大庭广众之下啊,她和豫和感情不是蛮好的?” “我哪知道,总之就是看见了呀。” “啧啧,真是看不出来,等回去还是告诉云霜一下……” 说的还真是梁西卉。 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哪个陌生男人搂搂抱抱了? 还明目张胆到被撞见了,尤其这一听就是孟家的人。 潘琼南微微蹙眉,推门走了进去。 宴席已经快要开始了,前来的宾客都安稳落座,她从侧边走到最前面的主桌席,却没在桌上瞧见梁西卉。 潘琼南推了推梁西闻的肩,问他:“你妹妹呢?” “不知道。”他不知道在手机上忙什么,抬头恭敬地看了眼小姨就继续打字:“好像和别人去廊厅了。” 廊厅?潘琼南也没坐下,直接去那里找。 她对云鹤楼的建筑不熟悉,还是问了服务生被他引着走,顺便知晓了廊厅的用处——许多人送的礼物需要展示,便会从廊厅直接走后门推到前厅台子上。 和拍卖会时不断向上推东西是一个意思。 廊厅的休息室门厅大开,潘琼南走到门口,远远瞧见梁西卉站在光线偏暗的阳台上正在和一个人说话,模样是言笑晏晏的,眼睛都弯了起来。 而她旁边站着的看身高体型,还真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莫非就是那个……出轨对象。 潘琼南眉头一跳,急忙走了过去。 她其实一点也不在意外甥女是否出轨——梁西卉就是有这个游戏人生的资本。 但把人带到这种场合来就是另一回事了,潘琼西知道了还不气疯? “小姨?”梁西卉注意到有人走过来了,侧头一看是她,有些纳闷:“您怎么过来了呀?” 潘琼南微笑:“有些事要问你一下。” 她说话时不动声色瞧了下旁边的男人,心里更是意外。 和梁西卉站在一起这男人居然是个混血,轮廓明显较亚洲人深邃很多,一双蓝灰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 模样倒还不错,只是一看就有些年纪了…… 至少四十出头,怎么会找个这么老的? 潘琼南这些想法都是在一瞬之间,脸上并为展现出任何不悦和疑惑,只对着男人微笑点头:“你好,请问你是?” 她当然不会在明面上去责问梁西卉什么,给外甥女难堪。 纵然真的不理解,也会等到私下去单独的聊。 “小姨,这是塞西尔先生。”梁西卉抢着介绍,模样兴冲冲的像个孩子:“国外知名的印象派画家,我的偶像!” “梁小姐,你太过誉了。”塞西尔笑着摆手,忙说:“哪敢当,希望我的画能让你的母亲喜欢——你们聊,我先出去逛逛。” 他说完就很贴心的把这里的空间留给两个女士。 潘琼南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外甥女,等确定周围没人了才问:“这位先生是画家?怎么和你在这里聊天了。” 梁西卉笑了出来:“我也觉得很惊喜。” 这事儿真的是特别巧,她见到塞西尔先生出现在母亲的生日宴时也结结实实的吃惊了。 等询问过后,塞西尔说他是和朋友一起来的。 给他主办画展的艺术馆老板是他的朋友,和梁禹城以及潘琼西颇有交情,今天受邀前来参加这种场合,就提议带他一起。 塞西尔还要在京北办两场展,想着能多结交一些人脉也是好的,便跟着朋友一起来了。 “小姨,他一个多月之前是第一次在京北办画展,我就去了,当时我们就聊过。”梁西卉笑着给潘琼南解释:“我还在他那儿买了一幅画,打算送给妈妈当生日礼物。” 一会儿就要推上去展示了。 能在创作者面前把礼物送出去,对她来说真的是意外又特殊的经历。 潘琼南沉默片刻,问她:“刚才和你在厅外搂搂抱抱的男人不是这个塞西尔吧?” “……搂搂抱抱?”梁西卉愣住了。 “你难道没有和一个脸生的男人搂搂抱抱吗?”潘琼南看着外甥女糊涂的模样,叹息:“都被人撞见了,心真大。” 梁西卉沉默片刻,小声狡辩:“就抱了一下,怎么能算搂搂抱抱呢?” 潘琼南:“……” 要不然她怎么说自己这个外甥女心大呢,起码现在在外人面前他还是个‘已婚’状态,听到被人撞见了既不担心也不扭捏,还反倒一本正经的辩论起来了。 潘琼南被她气笑,问:“那你抱了一下的那个人就是你很喜欢的,不晓得要不要接受他的那个男人?” 梁西卉点点头,片刻后却抬眸看着她,目光中是显而易见的坚定。 “小姨,我带你去见见他好不好?”她顿了下,继续说:“我很想……让他见见我的家里人。” 梁西卉想到陈璟川今天明明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章总带来的,但最终却要灰溜溜的离开就难受。 她想要给他一个‘名分’了。 拉扯和欺骗的游戏变得不再好玩儿,梁西卉知道自己同样贪恋陈璟川身上的温度,能和他正大光明在一起的感觉。 所以,她不想玩了。 梁禹城,潘琼西和梁西闻都不认可陈璟川,甚至针对他…… 但梁西卉想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 她想要自己的家里人接受陈璟川,喜欢他,同意他们在一起,哪怕只有一个人支持她也好。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这章很肥,感觉自己特别勤劳哈哈哈! 第43章 四十三 陈璟川笑着 第43章 四十三 陈璟川笑着 梁西卉的话让潘琼南沉默几秒, 而后抬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小西,如果其他人都反对,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去见他?”她逻辑清晰, 有条不紊地说:“按照你的言论, 你爸你妈甚至你哥那个懒得管别人事情的家伙都不喜欢你那个对象,我会喜欢吗?” 梁西卉一愣, 回过神来就急忙摇头。 “不是这样的。”她说,鼓起的脸蛋充满着不高兴的愤懑:“小姨,你不能只看表面。” “不是被他们所有人都讨厌着的就是坏人……他们是瞧不上他的家世。” 陈璟川什么都没做错。 如果说他唯一犯傻的就是一定要和她谈恋爱,在一起, 才会被本该和他毫不相干的人一次又一次的羞辱着。 “我爸妈从来都是先看家世再看人,如果初始条件让他们不满意, 那么我喜欢的人本身如何他们也不会愿意去了解的。” 梁西卉对这点看的很透彻, 也觉得自己有必须解释的义务:“小姨,我干脆告诉您吧,我以前就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潘琼南没听她提起过‘以前’,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微的诧异, 但依旧有自己的理性—— “那你哥呢?”她反问:“如果你口中的男孩子这么好,他又为什么反对?” 梁西闻某种程度上和梁西卉是一样的, 同样作为被专横掌管的受害者,他为什么也反对妹妹的恋爱呢? 梁西卉一时哑然。 斯净的事情暂时还不能说,她又能用什么借口去欺骗一眼便能看透人心的小姨? 可梁西闻讨厌陈璟川的理由本身就是个荒谬的, 莫名其妙又自以为是的误会。 “小西, 你到底还是年轻,许多人担心你被骗也是正常的……”潘琼南一顿,在她悲观的眼神中淡淡的说:“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我会自己看。” “好啦,我答应你,去见你喜欢的人好不好?” 梁西卉眨了眨眼,心情有种从地狱连滚带爬的被人吊到天堂的感觉。 “小姨,”她破涕为笑,使劲儿攥她的手:“您真是的!” 故意逗她! 潘琼南捏了捏她的脸:“行啦,赶紧回去吧,快七点了。” 要不然潘琼西真该生气了。 虽然今天作为主角的姐姐很忙,但也是时时刻刻关注着她们的。 回去的路上,梁西卉一直在笑,是打从心底里的开心。 这让潘琼南观察到了也很意外。 光是自己答应去见那个男人就能让她这么开心,仿佛已经得到她作为‘家里人’的认可了——她是对那个男人多自信,觉得自己一见到就能满意呢?还是这小丫头实在是太爱了。 “妈妈!”斯净也被唐香带了上来,走到门口刚刚好瞧见梁西卉,立刻扑了过来。 孟豫和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斯净的一兜子玩具和水杯纸巾之类的东西。 他刚刚就到了,大概是不愿意被乱糟糟的围着,便陪着斯净一直在下面玩儿。 孟豫和看到斯净没轻没重的扑过去踩住梁西卉的裙摆,忙走过去轻轻拉开他:“椰子,见到妈妈穿裙子的时候动作要小一些。” “小家伙皮惯了。”梁西卉提了下裙摆后拍了拍小男孩儿的脑袋,然后走到孟豫和旁边弯腰拿出他拎着的袋子里的湿巾,递给他:“你裤子也被他踩了个印子。” 进去之前得擦擦,否则肯定又会被挑刺。 孟豫和‘嗯’了声,自然而然地接了过来。 潘琼南看着他们互动的一幕幕,总觉得怪异的不得了。 ——这该是刚刚离婚不久,其中一方还迅速有了新欢的夫妻状态吗? 该说年轻人太会玩儿还是因为有了孩子,所以梁西卉和孟豫和即便离婚了,不爱了,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潘琼南也不是什么感情经验丰富的长辈,她只觉得这笔烂账怎么看都是一团乱麻。 还是不婚不育保平安。 潘琼西正在宴会厅里找人,她穿着一身华服,像是只骄傲明艳的孔雀。 或许见到他们姗姗来迟本想发火,她眉毛挑了下,可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大抵是觉得自己现在没办法光明正大的冲着孟豫和发火,她只能稍稍收敛一些,故作平淡道:“怎么这么慢。” 不过潘琼西也没有太过责怪,毕竟她自己本身对生日宴这事儿态度就一般,若不是今年情况比较特殊都不打算办。 此刻看到梁西卉和孟豫和站在一起,她心里还是比较满意的。 “斯净都玩儿饿了吧。”她故意说:“你们两夫妻也真是的,不早点过来,赶紧带着孩子去坐下吃东西。” 梁西卉:“……” 算了,就让她妈自己欺骗自己吧。 她拉着斯净坐到前面的主桌上。 孟豫和本想跟着过去,但走到一半被萧云霜叫住了。 她神色莫名有些古怪,和刚刚单独见到梁西卉时截然不同。 只抓住孟豫和的手含糊的说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让他去那边的桌子上坐着说会儿话。 “没关系,你去吧。”梁西卉见孟豫和貌似有些为难,主动开口:“你和爸妈的确是好久没见了。” 在公众场合,他们还是互相给对方兜底的夫妻关系呢。 萧云霜看了她一眼,勉强笑笑。 梁西卉都懒得思考自己这位‘婆婆’是为了什么不开心,大概率就是因为潘琼南之前说的——自己和陈璟川在厅外搂搂抱抱的一幕被瞧见了,传进她的耳朵里了呗。 但无所谓,今晚过后他们就该知道自己和孟豫和已经离婚的事了,所以自己还有什么好操心的呢。 梁西卉毫无心理负担,带着斯净坐下后剥虾仁给他吃。 小男孩儿也的确是玩儿的都饿了,虾仁非常饱满圆润,他一个一个飞快的吃进肚子里。 “慢点。”梁西卉给他递了杯水过去,轻声提醒。 潘琼西的生日宴很快到了礼物展示的环节。 京北商圈里半个圈子的人都聚齐在这里了,其实就是个大型的名利场。 很多人会刻意送一些大手笔的东西来博眼球,攀关系,展示自己的人脉或者是财力。 梁西卉只在自己的送的画被推上去时才抬起了眼睛。 《穿格子裙的少女》本身就是一幅极美的画,此刻在宴会厅的打光下显得更美,用华丽框架裱好的一幅艺术品在台上展示着,恰到好处的冲淡了这个厅子里的铜臭味儿。 但是…… 梁西卉注意到潘琼西在看到这份礼物时面无表情,甚至是微微蹙了下眉毛的。 呵,看来还是不喜欢啊。 梁西卉手掌托着下巴,不无讽刺的想着—— 自己也真是不懂得投其所好,甚至是有点扫兴的。 居然送了一份明知道潘琼西不会喜欢的礼物。 “我今天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潘琼西在台上讲话,一贯的女强人形象居然转变的有些‘深情款款’,望着梁西卉的方向:“这开心不是因为生日这件小事,而是因为家庭人丁兴旺。” “看着我的女儿女婿还有外孙一家三口的坐在那里,其乐融融,就觉得我退休后的日子也很有盼头。” 梁西卉头皮发麻,一时间真是无话可说。 潘琼西根本没有注意到孟豫和没有坐在这里,她只是按部就班的说着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样板话,连词都不根据现场情况来改变一下。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自己施压。 梁西卉真觉得没劲透了。 她能清晰读懂潘琼西言辞之中的警告,那就是别作别闹,赶紧复婚和孟豫和好好过日子,她话已经在大庭广众下放出去了,梁家丢不起这个人,自己也不能打她的脸…… 如果还在五年前,梁西卉也许会被她这一系列操作吓唬到。 年纪小,即便装作叛逆也不经吓。 可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年……人总不能在同一个坑里反复摔好几次吧? 如果能讨潘琼西欢心让她满意的唯一方法就是照她说的去做,粉饰太平,那梁西卉知道自己肯定是装不了一辈子的。 她宣布离婚就等于撕破脸了。 而撕破脸之后的潘琼西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强势,还是只会老一套。 “妈妈。”梁西卉正低头和孟豫和发信息,衣角就被旁边的斯净拉了下:“我身上好痒啊。” 她侧头一看,发现小孩儿白皙的脖颈红了一大片,密密麻麻起了小疹子。 梁西卉吓了一跳,连忙抓住他想去挠那些红点的小手:“你吃什么了?” 斯净委屈巴巴的指了下桌上:“那个花一样的饺子。” 那是精心做成了樱花状的蒸饺,小朋友对这些做的很漂亮的美食是毫无抵抗力的,加上他饿了,刚才一口气就吃了两个。 然后就觉得身上越来越痒,痒的他忍不住挠。 梁西卉夹了一个樱花蒸饺咬了口,发现里面居然有花生泥。 斯净对花生是严重过敏的。 她表情凝重,立刻抱起斯净站了起来。 梁西闻就在旁边,被她这突兀的动作吸引视线:“怎么了?” “哥,快走,叫上阿香。”梁西卉一边跑向厅外的电梯一边说:“斯净吃到花生了,赶紧去医院!” 梁西闻面色一变,立刻站起来追上她从她怀里接过孩子,走的大步流星。 斯净对花生过敏,将近两岁时不小心吃过一次,当时就过敏严重差点造成喉头水肿。 那次之后全家上上下下就对他的饮食很小心,是绝对不敢让他吃到花生和相关的任何食物的。 ……结果谁能想到饺子馅里有花生元素啊! 梁西卉抱着呼吸已经有些困难的斯净坐在副驾驶时,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唐香也自责于自己刚才坐在别的桌没看好斯净,愧疚的直哭。 “哭什么。”梁西闻咬了咬牙,趁着这条路上没什么车干脆闯了个红灯,声音紧绷:“快到了。” 京市的附属三院离云鹤楼很近,开车十五分钟左右就到了。 但显然花生引起的过敏波动比开车的速度更快,把斯净送到急诊室时,小孩儿的唇色已经有些青白。 他痛苦的皱着眉,显然是难受的厉害,拉着妈妈的手哭个不停。 梁西卉觉得心脏都揪在一起了。 “没事,椰子,没事。”她亲着儿子的脸,柔声安抚:“一会儿医生帮你看看就舒服啦。” 斯净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我不想……打针……” 但吃下的花生泥已经造成了轻微的喉头水肿,肯定是要打激素药了。 梁西卉站在急诊室病房外等着的时候,感觉脸上冰冰凉凉的。 过敏虽然只是急症,看起来算不得什么严重的问题,可小孩儿呼吸道本来就细,轻微肿胀就会堵的很厉害,她看着斯净那么难受当然会难过的不得了。 哭个没完没了好像是显得有些没出息,但梁西卉就是忍不住。 梁西闻是最不会安慰人的,只能在旁边陪着,手掌下意识摸向裤子口袋又忍住,强忍着抽烟的冲动。 穿着晚礼服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在急诊室门外哭得梨花带雨,这个场面无疑是很吸睛的,但好在晚上的夜间急诊室外面没什么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西卉已经没有精力去判断时间的长短了,才终于熬到医生出来说:“孩子没事,幸亏送来的及时才没造成气道梗阻,不需要插管急救。” “现在注射了抗敏药后已经暂时缓解症状了,住院观察几天,孩子已经睡着了,你们去办手续转到普通病房里。” 梁西闻立刻接过医生手中的单子,二话不说地去前台办手续。 医生提醒:“家属需要二十四小时看护,孩子有任何异样第一时间找护士。” “好。”梁西卉开口,声音有些嘶哑:“谢谢您。” 紧绷的神经一放松,身体就立刻受不住的有些瘫软。 梁西卉站了将近一小时,此刻才在唐香的搀扶下靠着墙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浓厚的消毒水味道很刺鼻,一阵一阵的让人头脑发晕。 “卉姐。”唐香轻声提醒:“你的手机一直在震。” 因为两个人离得很近的原因,连她都能感觉到。 梁西卉当然也知道。 她和梁西闻抱着小孩儿直接跑出来,肯定是引起了轩然大波,不晓得多少人要打电话过来问。 可在斯净脱离危险之前,她一点接电话应付别人的精力都没有,只感觉呼吸都是沉的。 梁西卉现在才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却是陈璟川的名字。 她有些意外,手指犹豫片刻还是划了下接起来。 “小西。”男人在对面的声音和一贯的平稳不同,竟是有些着急的:“刚才斯净给我打了个电话,时间很短他什么都没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斯净? 梁西卉愣了下,好一会儿才捋清大概发生了什么。 斯净手腕上是戴着可以打电话的儿童手表的,他上次去霖城时和陈璟川玩儿的很好,在男人的主动诱哄下就把他设置成紧急联系人了,刚刚大概是忙乱之中不小心碰到就拨过去了。 梁西卉觉得自己应该说‘没事’的,可她张了张口,发现自己说不出来这两个字。 她有事,状态很不好,很想见到陈璟川。 梁西卉懒得再继续装,索性干脆的说:“斯净不小心吃到花生,过敏住院了。” 陈璟川沉默两秒,问她:“我能过去吗?” 他语气里已经是压不住的,很明显的担心了。 其实于情于理都不该让他过来的。 这里有梁西闻在,过一会儿潘琼西和孟豫和他们肯定都会过来看斯净的情况,他们都不喜欢陈璟川,可是…… 梁西卉攥着手机,说:“你能很快很快的过来吗?” 来抱她一下就跑吧。 是他说的随叫随到的,更何况……他是孩子爸爸。 如果说梁西卉是一个情绪化,任性,肆意妄为到可以被称之为‘疯子’的人,那也需要有人纵容她,配合她的‘疯’才可以。 比如陈璟川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听了她的话不会问那么多有的没的,只会要了地址,然后‘很快很快’的过去陪她。 梁西卉在医院的门口等着陈璟川。 晚秋的风很冷,她从云鹤楼离开时急的连大衣外套都忘记穿了,只围了层披肩在身上,可这个时候竟然没觉得特别冷。 可能因为这个晚上一直乱糟糟的没有闲下来,她脑子里是热的,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 陈璟川可能是一路飙车过来的,到的很快,没让梁西卉等太久。 他远远就看见穿着白裙子站在黑夜里的女孩儿,单薄清泠,看着像冬日里一抹纤瘦的百合花,脆弱的随时会被折断的模样。 脆弱,这是很少出现在梁西卉身上的品质。 陈璟川心里一紧,快步跑过去抱住她。 梁西卉很顺从的被他抱住,窝在他的怀里汲取他身上的温度。 陈璟川轻声问:“斯净还好吗?” “他现在睡得很踏实,医生说没什么事了,幸亏我们送来的及时……”梁西卉声音顿了下,才继续说:“可如果细心一点,我根本不会让他吃到花生的。” 陈璟川搂着梁西卉的手臂一顿,随后把她的脸颊抬起来,就着月光细细看她因为哭过而有些微红的眼眶。 “小西,不要这样想。”他声音低沉,认认真真地同她说:“人在成长的过程中本身就会遇到很多意外,花生过敏是很常见的现象,有些小孩儿还会对芒果过敏,紫外线过敏,海鲜过敏花粉过敏,有些甚至会对牛奶过敏……” “大人不可能时时刻刻,二十四小时不错眼珠的看着小朋友,有疏忽会犯错都很正常,别钻牛角尖好吗?” 梁西卉在他怀里安静的趴了一会儿,才问:“你怎么这么懂这些啊?” 她指的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过敏源。 陈璟川勉强笑笑:“最近一直在学……怎么和小朋友相处。” 大人不能光学着怎么和小朋友玩儿,讨他们欢心——如何与三岁小孩儿相处是一门儿学问,要方方面面的学习才行。 陈璟川心里也十分担心斯净的,他看着怀里的女人情绪逐渐平稳下来,才问她:“我可以上去看看椰子吗?” 梁西卉沉默片刻,抬眸看他:“我哥在病房里,你敢上去吗?” 她实在是很好奇梁西闻和陈璟川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有了交集,但现在这么混乱的状况也不是追问的时候,只能简单提醒一句。 陈璟川笑了笑,反问:“为什么不敢?” 他好像从来就没怕过什么。 梁西卉带着他乘电梯去往八层的vip病房时,在心里悄悄的想着。 唐香在里面陪着睡熟的斯净,梁西闻正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接电话,长长的走廊在夜里很静。 以至于电梯停下,高跟鞋和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都分外明显。 梁西闻是经年接受专业训练的人,耳力绝非常人能比,他远远就听见了这窸窣的动静,立刻转头看了过去,而后眯了眯眼。 他不顾电话对面的喋喋不休,直接挂了。 “哥,”梁西卉走过来看着他,鹌鹑似的低眉顺眼,压低了声音说:“他…陈璟川来看看斯净。” 梁西闻笑了下。 “看斯净,他是用什么身份?”他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一点也不客气:“你的出轨对象,还是现在的男朋友,或者是……” “哥!”梁西卉生怕他这狗脾气直接把什么都说出来了,急忙打断:“他就是来看看,椰子和他关系很好。” 她在暗暗告诉梁西闻一个事实,陈璟川和椰子已经认识了,而且现在逐步接触中,感情越来越好…… 所以他不要打草惊蛇,破坏她循序渐进的步骤。 梁西闻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她一眼。 “哥。”陈璟川看着他,很从容平静地说:“什么身份都可以。” 他不介意他有些刻意的讽刺,只要能见到斯净就行。 梁西闻同样淡淡的:“那你可得快点。” 他故意说:“一会儿孩子他爸和外公外婆就来了。” 刚刚他接的就是潘琼西的电话,云鹤楼剩下的人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还联系不到梁西卉,只能给他打电话问在哪个医院。 陈璟川甚至还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进了斯净的病房。 等门关上,梁西卉才推了他一下:“你干嘛呀,一直针对他。” “你差不多得了,还没怎么样呢就这么护着。”梁西闻冷笑:“我哪句话说错了?他现在的身份就是什么都不算,这你不比我清楚?” 梁西卉:“我……” “我说实话就是针对他?”梁西闻轻嗤:“我还说的太好听了,你离婚的事实没对外公布,在爸妈甚至是孟豫和面前都是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够了!你不能好好说话吗?”梁西卉听不下去了,忍不住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也被瞒在鼓里,我……” “知不知道都一个德行。”梁西闻面无表情,却一针见血:“他有那个胆子站在你身边吗?” 梁西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他哥眼里当年的事就没有什么意外情况,百分之一的事哪有这么容易发生? 大概率就是陈璟川这个‘渣男’□□的时候不做措施害得自己年纪轻轻就怀孕当妈,自己养孩子。 就连现在,也是一个勾引她‘出轨’却没勇气站在她家人面前的孬种。 梁西闻不相信陈璟川其实真的很无辜。 更不知道他在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去做了结扎,愿意只把斯净当作他唯一的孩子。 梁西闻口中没有‘胆子’站在她身边的陈璟川,今天主动选择离开,其实正是因为他顾念自己还没有对外公布离婚这件事。 她才‘出轨’几天就找了小三陪在身边,被传出去多难看啊。 可是,谁在乎。 梁西卉深吸一口气,抬眸看着梁西闻:“他有的。” 她毫不犹豫的相信只要自己允许,陈璟川比谁都盼望着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边。 - 医院的vip病房隔音很好,屋外压低了声音的吵架丝毫打扰不到屋里睡得正沉的小孩儿。 一片静谧里,陈璟川微微垂眸看着闭着眼睛的斯净。 唐香已经为他换上了睡衣,小孩儿裸/露在外的手臂,脖颈,还是一片通红的疹子,上面已经涂上了透明的药膏。 看起来真的花生过敏很严重。 唇色有些苍白,睡的倒是还算安稳。 陈璟川用手背轻轻碰了下斯净的额头,测量他的温度,轻声问刚刚给她倒了杯水的唐香:“椰子平时身体好吗?”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全面的,透彻的去了解小朋友这三岁多的人生经历。 以后更方便来照顾他。 “好,挺好的。”唐香接触成年男性的机会并不多,如今和陈璟川这种看起来就很‘精英’的男人在狭窄的空间里共处一室,她难免觉得拘谨,磕磕巴巴地说:“椰子是,是早产儿,不过身体一直都挺好的。” 陈璟川长眉轻轻挑了下:“早产?” “是,是的。”唐香点头:“我是椰子八个月的时候到卉姐家里照顾他的,他那个时候已经很活泼健康了,一点也不像早产了两个月的小孩儿。” 早产,两个月。 陈璟川微微蹙眉,一些隐约想不通的事情忽然就像串联起来的线——斯净的出生日期实在是太早太快了,无论怎么看都和他与梁西卉将将分手那时候有些重叠。 可他不可能让她怀孕,每次措施都很小心,她又不可能出轨,这点他从未怀疑过。 原来想不通的地方是因为斯净是早产了两个月。 是因为怀孕的过程中,梁西卉的心情不大好么? 陈璟川沉默的想着,感觉心里空洞洞的疼——为了那些他不曾参与过的她的过去。 渐渐的,门外有一些嘈杂的声音传进病房里。 好像有人吵得很厉害? 居然连隔音这么好的门都穿透了。 唐香也听见了,双眸有些无措的看着望向门口的陈璟川。 “你在这里陪着椰子吧,辛苦了。”他起身,对她笑了笑:“我出去看看。” 病房外面也确实是在吵架。 孟豫和还有潘琼西以及潘琼南听说了斯净过敏住院了,都着急的想来看看,至于云鹤楼那边,自然交给梁禹城来善后。 可到了门口却被梁西卉拦住了,用‘椰子已经睡着了’的借口让他们回去。 潘琼西对此很不满,忍不住说:“我们又不是要去打扰斯净,只是进去看他一眼都不行吗?” 梁西卉故作淡定地摇头,实际上脊梁骨的冷汗都在向下滴。 她没想到晚高峰的京北居然没堵车,潘琼西他们来得这么快……现在让他们进去,不就和陈璟川撞了个正着了吗? 潘琼南看出来梁西卉的神色不太对劲儿,眉宇之间闪烁,仿佛在隐瞒什么一样。 她想了想,主动帮忙劝说:“姐,小西都说没事儿了,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回去吧。” “不是你外孙你当然不担心。”潘琼西瞪她一眼:“我想看看怎么了?又不是要吵架。” 孟豫和心里也很担心,但他之前收到了梁西卉的短信知道斯净已经完全脱离危险,接下来只需要住院观察就行。 于是便主动说:“妈,您今天折腾一天也累了,不然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陪着小西一起守夜。” 梁西闻也扔掉手里把玩着的烟,站了起来:“走,我送你和小姨回去。” 但潘琼西天生就是一身的反骨用不完,越是大家一起劝她,她越是不满,不想顺着台阶下。 “你们什么意思啊?”她盯着梁西卉问:“我来都来了,看一眼是能让你少块肉不成?” …… 梁西卉简直是要被她气疯了,干脆也说:“妈,您能不能讲点道理啊?” 她真的要受不了了,潘琼西这几年比起之前都越来越过分。 哪怕就一次呢,她别总是故意与所有人为敌行不行? 这话算是点燃火药桶了。 连梁西闻都心说不好,果然下一秒就听见潘琼西的声音尖利起来—— “我不讲理?你什么意思?” “听说斯净病了,我连宴席上那些人都顾不得了就跑过来,费心费力的成不讲理了是吧?你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梁西卉气的直笑:“是,我良心被狗吃了,你打算怎么样呢?” 还有什么难听的话尽管骂吧。 吵架的时候都很上头,两边的声音都越来越高,完全顾不得这是医院了。 直至身后的病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陈璟川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外面已经聚满了的人。 好笑的是每个都是老熟人。 齐刷刷睁大眼睛的潘琼南和孟豫和,还有……潘琼西。 本来嘈杂的长廊在这一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尤其是这场面其实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但居然没有人主动开口,仿佛生怕打碎了这场平衡。 又或者,部分人觉得他们是陷入了诡异且可怕的幻境中,这不应该是真实发生的状况。 梁西卉的手心都濡湿了一层汗,不敢回头。 她怎么也没想到陈璟川居然会就这么走出来了。 而最终也是他先打破的寂寞,笑着开口,对潘琼西说:“阿姨,好久不见。” 陈璟川看破了梁西卉表面上不想给他‘名分’实际上是害怕他再次被针对的事实,所以他不会继续这么藏下去。 白天是情况特殊,一群鱼龙混杂的众人面前实在不方便露面。 可他听不下去潘琼西言辞尖锐的一直在批评梁西卉。 有什么情况自己都可以和她一起面对,毕竟再糟糕也不过如此了。 而且陈璟川百分之百的确信只要自己出现…… 那么就可以引得潘琼西心里需要发泄的的所有不满,尖锐,都指向他。 作者有话说: 哥哥:瞬间被打脸——原来他真有那个胆子啊。其实这章的长度都可以拆开成两章了,但写着写着就感觉这一个大的矛盾点还是一口气顺下来能让大家看着比较爽,对于陈璟川来说,和潘琼西见面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他也没想过逃避hhhh本章留评有红包哦^_^ 第44章 四十四 “后悔这么 第44章 四十四 “后悔这么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就算是潘琼南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心理医生,也觉得是无比混乱的一晚上。 一直和她有联系的华人小朋友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外甥女的前男友,出轨对象, 甚至是让潘琼西深恶痛绝的人…… 总之意外过后, 潘琼南居然感觉到了自家姐姐那一向恨不得把脖颈伸到天上去的骄傲性格有崩裂的迹象。 潘琼西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这是不安到了极致的反应。 甚至已经到了隐约有些躯体化焦虑的地步。 “你, ”潘琼西宛若被捏住了喉咙的鸡,喉咙嘶哑含糊到了离谱的地步:“你怎么会在这儿?!” “阿姨还记得我。”陈璟川同样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的状态,微微笑着:“真是受宠若惊。” 在潘琼西眼里,耳朵里, 他的神色和语言辞无疑都是在挑衅的。 她瞠目欲裂,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时刻, 以迅雷的速度冲过去重重的扇了陈璟川一巴掌—— “是你!就是你。”潘琼西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声音尖利刺耳:“是你勾引小卉出轨破坏她的家庭是不是?你怎么这么不要脸?阴魂不散!” 她在夸张甚至是病态的污蔑陈璟川,让事情一下子就恶化到了最尴尬的局面,也令所有人不解。 但其实这恰恰是潘琼西想要表明的态度。 她不可能接受梁西卉和陈璟川在一起,这已经不光是因为他身家背景配不上的问题了,更因为潘琼西清楚的知道自己在五年前就已经把这个人得罪透了。 两个人关系几乎和仇人差不了多少, 不存在任何可以缓解的风险。 比起父母,夫妻是未来更要时时刻刻生活在一起的人, 一言一行都会影响着对方。 如果梁西卉真的和陈璟川又复合了,那她未来怕是和失去了一个女儿没有什么区别…… 这种覆水难收的结局,是潘琼西绝对无法接受的。 梁西卉吓了一跳, 随后看到陈璟川那张清俊的脸上迅速浮起的红印子, 控制不住的全身气的都在颤。 “妈!你干什么啊?”她忍无可忍的和她对着喊:“我和阿豫早就离婚了,陈璟川没回来之前我们就离婚了!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潘琼西气的胸口起伏:“所以你一直在骗我?就在我面前和孟豫和扮演恩爱夫妻?梁西卉!我是你的敌人吗?值得你这么处心积虑的骗?!” 梁西卉这一晚上累极了,已经没有耐心哄她, 也或许是事情不能更糟,大家终于都撕破脸皮的站在天光下。 她破罐子破摔的‘嗯’了声,淡淡道:“我就是这么想的。” 潘琼西忍无可忍,高高扬起手臂一巴掌甩过去—— 伴随着清脆的声音,又是一个巴掌落在陈璟川脸上。 他精准的挡在梁西卉身前,垂眸承受潘琼西的怒火,神色淡淡到没有丝毫波澜,就好像这鲜红的五个指印没有叠加着重复落下,让他疼一样。 不到五分钟,先挨了两个巴掌,在场其他人都忍不住蹙起眉头。 梁西卉气的手都在抖,拉起陈璟川就想转身回病房。 和无理取闹的母亲没话讲,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但这种时候显然不是任性的时候,所以陈璟川依旧沉稳的拉住她的手,不动声色的安抚:“没什么。” 这个时候了,挨打挨骂的明明是他,结果他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 梁西卉心里觉得更难过。 梁西闻都看不下去了,皱着眉拉过母亲:“说归说,您总是动手干什么?” 他也看不上陈璟川,但他的确没想到他敢在这一片混乱中站出来,坦荡面对潘琼西这滔天怒火。 但反过来母亲是怎么做的?刚刚陈璟川如果不挡那一下,她还真要扇梁西卉巴掌不成? “滚开,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着家,管得着我怎么教育别人?”潘琼西甩开他,嘴皮子就像机关枪一样的火力全开,枪口干脆对准所有人。 她扇完陈璟川,心里没有丝毫歉疚,反倒看着那脸颊上的红印十分爽快,又转向孟豫和,冷冷地质问:“所以你和小卉根本早就已经离婚了,一起在这儿过家家瞒着我是吗?” 孟豫和这个时候不可能说‘不是’,他和梁西卉是共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要沉只能一起沉—— 哪怕眼下这个局面实在是混乱不堪到让人发笑。 他沉默的分过一部分锅,硬着头皮说:“是,对不起。” “你还是个男人吗?”潘琼西已经有所预料,此刻只剩冷笑,抬起手指向陈璟川,毫不客气的说:“就被这样一个人挖墙脚,抢走自己的妻子而闷不吭声。” 这完全不能怪她说话难听,实在是任谁看来都会觉得孟豫和的态度不可理喻。 就算是再怎么温和的性格,也不能在老婆承认出轨,而且和‘男小三’同时出现的情况下这么淡定,好像局外人一样吧? 潘琼西越想越生气,言词愈发尖锐:“他算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窝囊,孟豫和,你还算个男人吗?” “妈,你能别说了吗?”梁西卉抓着陈璟川的手用力攥着,指甲不自觉扣着他的手心,声音十分紧绷,却尖锐的说出女人的心中所想:“这是我自己的事!做什么决定都是我的想法,我知道你认为我出轨不检点,吃着锅里看着盆里的,不顾全大局不顾念家庭,但你能别总怪别人吗?” 梁西卉最受不了的就是潘琼西这点,她仿佛总把自己当成什么不懂事的小孩儿,‘学坏’都是别人的过错,故意引导着她一样。 可什么事都是她自己干的,蔫坏,主动作出无数正确的或者是错误的选择…… 母亲不该一直把她物化成可以被别人‘骗’到的小孩子。 ——也或者潘琼西也只是想甩锅,不想承认自己教出来的孩子这么失败吧。 梁西卉微微有些无奈的,冷笑着想。 潘琼西举起来的手都有些抖:“你……” “够了,这是医院,我看你们都少说几句。”潘琼南作为在场为数不多还能冷静下来的人,不得不开口阻止:“是想把好不容易睡着的斯净吵醒才甘心吗?” 一句话成功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毕竟他们再怎么吵架甚至大打出手都可以,但至少不应该在斯净的病房前。 所有人都上头了,包括梁西卉这个最为心急如焚的母亲本人。 潘琼南也并非是彻底的局外人,只是她作为心理医生,最基本的职业操守就是时刻保持着一份冷静罢了。 而除了这句,她还有别的要说的。 潘琼南微微抬眸和陈璟川对视片刻,就转身看着潘琼西,黑眸宛若深不见底的寒潭:“本来我不想说的,但是……” 她顿了下,才继续讲:“但我回来第三天就开始观察了,姐,你难道没发现自己已经是很严重的偏执型人格障碍了吗?这么多年都没去医院检查过吗?” 潘琼西瞳孔微缩,嗓子更紧:“你……你说什么?” 她这次质问的声音并不尖锐了,反倒底气不足似的。 毕竟她虽然不喜欢这个妹妹,但对潘琼南的业务能力是从无质疑过的。 “偏执型人格障碍,常年伴随着焦虑控制欲的情绪,你现在甚至已经严重到了躯体化的程度。”潘琼南已经预判了姐姐会有逃避听到事实的举动,因此快速精准地说:“你失眠,心慌,极其容易发怒,这都是躯体化的行为,需要吃药,还有系统性的进行治疗。” 她说完,走廊从一片嘈杂变成几乎落针可闻的寂静状态。 潘琼西的身形是即便裹着厚厚的大衣也能看得出来干瘦的类型,正不自觉的微微发抖。 耀武扬威的活了几十年,直至此刻她才感觉到什么叫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就是潘琼南的这番话,将她自己都未知的软肋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她眼前发黑,完全不受控的向后倒去。 - 医院的深夜急诊也一向不算安静,今天更是乱了套了。 一晚上送来两个有权有势的‘病人’,症状还天壤之别,尤其是第二位中年女士,完全令值班的医生摸不着头脑。 他只能立刻联系专业的同事,弄的头昏脑胀。 梁西卉坐在急诊外面的长椅上等着,手指有些凉。 直到掌心被塞进来一瓶温度热乎乎的椰汁,宛若雪中送炭,方才让她整个人有了温度。 梁西卉微微抬眸,看到陈璟川垂着眼睛的脸。 他左脸颊还有些红肿,带着鲜明的指印,看着分外刺眼。 就是这张脸……刚刚坦荡的站了出来,帮她挡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巴掌。 潘琼西的手劲儿可真大啊,怒火之下更有加成,连着打了两个巴掌,一点力气都没留。 梁西卉看着觉得刺眼极了,气到甚至觉得这人有点傻。 ——干嘛被动挨打,不会躲吗?! 虽然躲了只会让潘琼西更生气,但她妈妈对他的好感度本身就已经为负数了,还怕更降低一些吗…… “过来。”梁西卉拉着陈璟川的手让他坐下,用没碰到椰汁的右手覆住他红肿的脸颊,充当冰块的作用。 这么好看的脸,可不能一直肿着。 陈璟川长眉微蹙:“你手怎么这么凉?” “天冷呗。”她随意笑了笑,笑意却流于表面,眼睛里空洞洞的。 这种不开心的情绪,是一眼就能令人看出来的。 陈璟川抬手握住她的指尖,轻声问:“担心阿姨吗?” 好一会儿,梁西卉才轻轻‘嗯’了声。 “其实我早察觉到我妈在精神方面可能有点问题,小时候她对我只是控制欲强,什么都要管,可等我上了高中后就有些偏激,这几年……”她顿了下,慢慢地说:“她非常专制,非常不容易讨好的同时也越来越易怒,我爸说这是因为她在快要退休的时候在单位被架空了,她最看重工作,所以才会变得喜怒无常。” 梁西卉说起潘琼西相关的时候总觉得有些难,仿佛是生疏的回忆一般,要好艰涩才能慢慢的说完一段。 陈璟川耐心的听着,半点不催促,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按捏着她细瘦的指骨。 “我妈这样的人,越看重的东西等失去后的情绪就会越激烈。”梁西卉盯着对面的墙,声音沉沉的:“我每次委婉的叫她去医院看看医生就会被她教训,她看似古板老旧,根本不信西医这里的精神科,但也许恰恰是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儿,所以才这么排斥。” 毕竟如果深信不疑,觉得自己‘没病’的人,又怎么会排斥最基本的检查呢。 陈璟川隐约从她的言辞中察觉到了什么,黑眸微动:“所以,你为你小姨提供了一些你母亲的生活习惯和细节对吗?” 毕竟潘琼西的容易被激怒和偏激是可以肉眼观察出来的,但如果不住在一起,又怎么会知道她失眠和经常心慌呢? 梁西卉抬了抬唇角,欣赏他总是这么聪明。 和陈璟川在一起聊事情,有时候她根本不用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他自然就能领悟到更深层次的意思,不过…… “你怎么知道刚刚说话的人是我小姨,见过她了么?”她有些不解,更疑惑于‘提供’这个词汇:“也知道她是做什么的了?” 陈璟川目光轻轻闪了下,长睫垂下:“猜的。” “刚刚说话的女士和你母亲的长相轮廓有些相似,说话分析也很像个心理医生。” 这个解释勉强算得上合情合理,更重要的是他在梁西卉那里有‘聪明’的滤镜,所以她不会过多怀疑什么。 果然,梁西卉‘哦’了声,便继续说:“是,我小姨是个资深的心理医生,我想让她帮帮我妈,也帮帮我。” 她从小就不会和母亲相处,如果展现真实的性格,表达想要的东西潘琼西就会不满,就会妄图控制她,然后吵架。 渐渐的,梁西卉学会了‘装乖’,表面顺从,实则敷衍。 她有什么想要的都不会在潘琼西面前表达出来了,而是如她所愿的扮演一个乖女儿,然后私底下偷偷去得到…… 然后就在大学毕业那年,因为陈璟川和她爆发出史上最激烈的几次争吵。 装的终究是装的,梁西卉知道自己不可能装一辈子。 继续和潘琼西这样相处的话,她会疯的。 可她终究做不到远离,和母亲不复相见……所以,只能想办法改变。 经历了这样一个混乱的晚上,梁西卉反倒觉得轻松了。 反正该出现的人都已经出现了,该说破的事情也都说破了。 她也没什么可害怕的——无非就是被潘琼西激烈的再反对一次呗。 梁西卉侧头看着陈璟川,本来不确定的一些情绪渐渐可以确定下来。 比如他会不会因为梁禹城的针对而动摇。 会不会害怕见到潘琼西。 会不会再次退缩。 而陈璟川都给出了很好的答案—— 他和五年前不一样了,这些已经都吓不到,威胁不到他。 在没有名分只是一个‘第三者’的情况下,他都敢主动走到天光下和她一起面对潘琼西的炮火。 但依旧会被鄙视,遭受冷眼,失去很多。 梁西卉靠在陈璟川的肩上有些倦倦的休息,不自觉的嘟囔:“也许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喃喃自语却被听了个清楚,他问:“后悔什么?” 梁西卉轻笑:“后悔这么没皮没脸的当小三呗,多麻烦。” 主要是和她纠缠不休,本来一个能被各种千金小姐轮番看上的科研天才,连续不断的被她的家里人轮番刁难…… 潘琼西,梁禹城,甚至还有梁西闻。 梁西卉有时候觉得自己高中时遇到陈璟川也许是他的一个劫,某种程度上是害了他的。 可她并不内疚,并且打算一害到底。 说到这里,梁西卉察觉到自己遗漏了什么,立刻抬眸看着他:“差点忘记问了,你和我哥之前是不是见过?” 理论上今天在云鹤楼该是陈璟川和梁西闻的第一次见面。 可这两个男人的短短一分钟的互动,就充斥着单方面的主动问候,微笑,和另一方冷眼以待,阴阳怪气…… 就算梁西闻早就对陈璟川‘有所耳闻’,看不上他,可两个人怎么也不至于到了开天眼的地步,直接认出对方,然后快进到妹夫和大舅哥的关系状态吧? 凭借梁西卉对这两个人的了解,她几乎可以确定他们绝对不是第一次碰面。 而且非但不是初次见面,大概率之前还有过一些不愉快的交锋。 作者有话说: 哥哥:恋爱脑别来沾边我(晚上七点加更一下^_^ 第45章 四十五 “我来照顾 第45章 四十五 “我来照顾 -人类处于神与禽兽之间, 时而倾向一类,时而倾向另一类。 面对梁西卉比较突然的问题,陈璟川神色未变, 连眼睛里都未曾闪过一丝‘心虚’的情绪。 淡然到有那么一瞬间, 几乎都让女人以为自己猜错了。 也许他们真的没见过呢? 但陈璟川并没有用什么说辞欺骗她,而是很干脆的说着:“是见过, 只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梁西卉想到梁西闻对他的印象和态度,感觉手臂发麻。 她忙问:“我哥难道特意去找过你麻烦?” “没有,真的没有。”陈璟川轻笑,摇了摇头:“小西, 我和你保证,闻哥没你想象的那么不友善, 至于为什么见过……” “等过两天我说给你听好吗?只是一次偶然碰见。” 今天实在是太漫长太混乱了, 从云鹤楼到医院,十几个小时仿佛被无限拉长,而直到现在还留下一堆未解决的烂摊子。 斯净的过敏症状。 潘琼西的精神状态。 这么混乱的情况下,继续在儿女情长的事情上矫情似乎都有些显得不懂事了。 梁西卉被他这么一提醒,才蓦然发觉自己现在真的是很累了。 而且斯净还等着她在照顾, 等潘琼西醒来必然还有狂风暴雨…… 也许陈璟川此刻有心情‘交代’,她仔细想想也是没时间听的, 更怕自己听到了什么事情后,会没有情绪回应他。 梁西卉点了点头:“行。” 她有点感慨陈璟川此刻的体贴——她自己总会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冲动。 而他永远是在她身后维/稳的那个人。 梁西卉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你回去吧, 我要上楼去照顾斯净。” 现在都深夜一点钟了, 再过几个小时又是工作日的早晨。 陈璟川却没有要走的意思,长臂反倒更拢紧了她的肩膀:“偶尔熬个夜没关系。” 两个人顺理成章的一起上楼去看斯净。 楼上却并不只有唐香一个人在照顾小朋友。 潘琼南和梁西闻都去忙活潘琼西的事情了,或办手续, 或陪着,但楼上的病房里还有孟豫和在陪着。 作为一个合格的‘爸爸’,在儿子过敏住院的当晚,他于情于理都该留在这里。 梁西卉轻轻推开病房门,看见孟豫和正在用湿润的洗脸巾帮着斯净擦脸。 她微微怔了下,急忙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腕:“你怎么还没回去呀?” 这并非是撵人和不耐烦的口吻,反倒是实打实有些关心的焦虑。 对梁西卉而言,不管是自己还是斯净的事情,她都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可以去耽误陈璟川的时间和精力—— 无论他现在是否更深层次的知情,这都是他欠他们母子的。 可孟豫和不一样。 哪怕提前说好了再多前提条件,给出再多补偿,梁西卉作为一个感情观正常的成年人,都无法继续心安理得的让他继续当这个‘假爸爸’,来这般无微不至的照顾斯净。 更何况他们离婚的事情已经公开了,他都尽了这么多年假父亲义务了。 孟豫和拿着湿巾的手一顿,在房间内柔和的光线里微微抬眸看她:“想看看斯净的情况再说。” 他声音和煦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会被人轻易留意到,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程度。 于是梁西卉当然听不出来什么。 “医生说他没事了。”她看着斯净睡的安稳,压低了声音说着:“津城那边不是很忙吗?你别耽误太久呀。” 孟豫和长睫轻轻动了下,半开玩笑的问她:“担心我?” “是啊。”梁西卉毫不犹豫地点头:“而且等我妈明天醒了,或许又要找你麻烦。” 所以还是能‘逃’就赶紧逃吧,她可不好意思继续连累他。 孟豫和听出她话中隐晦的意思,除了无可奈何也别无他法。 梁西卉此刻看着是距离和自己更近,眼睛也看着他,更关心他…… 但孟豫和清楚的知道,这是对‘外人’的态度。 因为梁西卉是那种向来心里越亲近,才越会去心安理得的去使唤对方的性格。 所以他一点也不为她如今的‘体贴’而感到欢愉。 不过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这句话是很真实的。 譬如此刻在陈璟川的眼中,他们的‘窃窃私语’和拉扯感十足的互动都是熟稔满满的老夫老妻感。 ——离婚了也依然可以很和谐的一起照顾小孩的那种夫妻。 不光如此,梁西卉在潘琼西面前是非常维护孟豫和的…… 这一切都说明他们分开的非常和平,大概率从来没有撕破脸,也不是因为感情方面的原因离婚。 孟豫和看了眼手表,对梁西卉说:“我再待三小时,然后开车离开。” 那差不多八点出头就能开到津城,正好上班。 “好累的吧。”梁西卉蹙了蹙眉,但也没继续赶人走,而是看了眼休息室的房间:“去睡会儿吧。” 通宵和夜里能补一两个小时睡眠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真正通宵的话连续两三天都会觉得很疲惫,问就是她经验丰富…… 孟豫和也没再拒绝她的好意,轻轻颔首,抬脚走向病房左侧的休息室。 路过陈璟川时,两道修长的身影交错,却互相之间没有片刻停留,半句寒暄。 ——最极致的陌生人也不过如此,而他们曾经是所谓的挚交好友。 听到休息室的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陈璟川才走向病床前,对梁西卉说:“你也休息一会儿吧,我来照顾椰子。” 这间vip病房很大,连休息室都不止一间,看来是专门给陪护的家属准备的。 就连病床旁边的陪护床都很大一张。 梁西卉沉默片刻,正纠结着要不要和他客气,旁边的唐香就忙说:“我来看着就好。” 照顾斯净本就是她的工作内容。 陈璟川笑笑,轻声说:“我白天要上班,能帮你们分担的时间不多,就今晚吧。” 他瞧出来唐香是个责任心很强的女孩儿,但显然不擅长熬夜。 就算强挺着坐在旁边照看着小朋友的输液瓶,观察他的呼吸状态,也不自觉的打哈欠,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泛着生理性的泪光。 梁西卉想了想,抓起唐香一起走向休息室。 她说:“那你就看着吧,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叫我们。” 经过这么混乱的一晚大家确实都需要休息,如果只留下一个人看着斯净的话,她在心底里也真的觉得陈璟川是个好人选,便干脆没有和他客气。 这并不算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感。 而是因为陈璟川的靠得住是有迹可循的,让梁西卉在未说出所有真相之前,就可以毫无顾忌的相信他能照顾好自己的孩子。 如作鸟兽散一般,本来混乱不堪的局面在短时间内安静到了静谧的程度。 只开了一盏小夜灯的偌大病房里空洞洞的黑着,像是吞噬人心的黑洞。 陈璟川静静看着近在咫尺,躺在床上的小男孩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打出一道浅浅的黑影,显得无比纤细脆弱—— 却足以牵动着每个人的心脏。 包括他,明明和斯净的关系仿佛是不怎么相干的局外人,却依然觉得心里很难受。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 陈璟川拿出来看了看,发现一晚上没时间去看的收件箱里挤满了信息。 其中有费孑的,还有章翎海的夺命连环call,显然是不满又惊怒于他怎么突然离场却并未告知这件事,还有……刚刚这两条是潘琼南发来的。 夜很深了,但女人显然还没睡。 「clarice:陈璟川同志。」 「clarice:你是不是得跟我好好解释一下?」 clarice一贯叫他的英文名,有时兴致好了还会调侃的叫他‘cc’,鲜少这般正式到连名带姓的叫他中文名…… 这也说明,她现在很生气。 陈璟川有些无措的抿了抿唇,然后认真的打字过去和她解释—— 「对不起,clarice,全是我的错。」 「我知道你现在大概很生气,很疑惑,这个时间不方便说话,明早我会在医院附近的那家咖啡店等着,把事情和你解释清楚。」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潘琼南又发信息过来—— 「clarice:你现在在哪儿?」 陈璟川回:「在椰子的病房里照顾他。」 「clarice:……」 发完信息,陈璟川再抬头看斯净时,发现小孩儿比起之前睡的不算太安稳,身体在被子里扭来扭去,小小的眉头皱着,好像是要醒的模样。 他没有哄小孩儿睡觉的经验,下意识伸出手轻轻去拍他的肩膀和胸口的位置,试图让他平静下来…… 但斯净还是睁开了眼睛。 显然,这样撸猫似的轻抚没什么用。 小男孩儿一双圆溜溜的漆黑双眼,在小夜灯下显得更大更亮,像是玻璃珠子一样闪闪发光,正转来转去的看着他。 “椰子。”陈璟川觉得小朋友大概是好奇自己怎么在这里,便微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和他解释:“你身上有些过敏了哦,所以今天住在医院里。” “所有人都陪着你呢,只是这个时间太晚了,爸爸妈妈都睡觉了,需要我帮你叫醒他们吗?” “不用啦。”斯净弯起眼睛,睡了几个小时后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丝哑:“我本来就是自己睡觉的。” 有的时候也会自己半夜起来上厕所,并不总是需要大人陪着。 “叔叔。”小孩儿半坐了起来,圆溜溜的小脸蛋还有些懵:“我有点渴。” 陈璟川应了声‘好’,忙起身用纸杯接了杯温水喂给他喝。 小朋友是真的很渴了,一口气就喝了一整杯。 他笑着问:“还喝吗?” 斯净摇头,笑眯眯地说:“不喝啦,叔叔,我想刷牙,你能抱我去洗手间吗?” 其实刷牙洗脸他可以自己完成的,但输液结束后总觉得腿有些软。 所以,还是叫叔叔抱着吧。 陈璟川二话没说的将他抱了起来,走去洗手间。 唐香刚刚被梁西闻拉着回了趟家,已经把几个人的日常用品都收拾了过来,斯净的牙刷牙膏和小水杯就放在洗手台上。 小朋友很乖巧的拿杯子接了些水,然后对着镜子自己左刷刷右刷刷。 陈璟川看着镜子里的斯净——眼睛亮晶晶的,和他母亲一样总是生机勃勃的模样,不气馁也不怕生,过敏后大半夜的醒来发现是自己这个半生不熟的叔叔也并不厮闹…… 真是个非常懂事的小孩子。 还很爱干净,半夜三点钟了也要刷牙洗脸。 “椰子。”陈璟川看他自己用小手洗完脸后,抽了张洗脸巾帮他擦干,柔声问:“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和护士姐姐?” “没有啊,我挺好的,就是之前感觉有些喘不过来气……”斯净回忆着在车上的时候,好奇的仰着脸问他:“叔叔,是你给我打针了吗?” 陈璟川一愣:“我?” “是啊,妈妈说你是医生。”斯净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小手表,歪着头说:“妈妈还说我不小心吃错东西过敏的时候,就要找医生。” 所以他不是胡乱摁的快捷键,而是真的在打电话给自己。 陈璟川猜测是自己的职业对于斯净这样的三岁小孩儿而言太难理解,所以梁西卉才用‘医生’两个字来简单概括。 但没想到小朋友记得这么清楚,还会在危险的时刻打电话过来求助。 陈璟川忍不住笑,蹲在他面前揉了揉他的脑袋:“椰子,你真聪明。” 斯净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的笑。 等着洗漱完,陈璟川又把他抱了回去。 “叔叔。”斯净躺在病床上,已经隐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透过薄薄的白色纱帘照了进来,他还是困,倦倦的半闭着眼睛,还不忘声音含糊的问他:“等再睡一觉就能见到妈妈和爸爸了吧?” “嗯。”陈璟川给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又抹了一层药膏,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手,柔声说:“椰子,安心睡吧。” 今天发生的一切虽然混乱不堪,但没有半点沾染到小孩儿身上的单纯气。 在斯净眼里,所有事情都没变,周围的人依然还是疼爱他的妈妈,爸爸,外公外婆,姨姥姥…… 等天光彻底大亮的时候,又是新的一天。 - 清晨六点的咖啡店,人影寥寥。 更多在医院附近跑来跑去的人还是更习惯去附近的菜市场觅食,吃些便宜又顶饱的热乎东西,鲜少有人会选择来咖啡店来买这样冰冰凉凉的‘苦药汤’来提神。 所以选择在这里聊天,还真是个不错的提议。 潘琼南点了两杯冰美式,坐在窗边等了五分钟左右,就隔着落地的玻璃窗户看见了陈璟川远远走来的修长身影。 她戴着有度数的墨镜,镜片背后的双眼将男人高挑清瘦的身形,还有那张清隽的脸上显而易见的疲态看的很清楚。 呵,看来是帮忙看顾了一晚上的小朋友。 通宵确实耗费精力,但诡异的是疲惫有时候反倒会更凸显一个人本身的英俊。 以貌取人是很肤浅且片面的行为,潘琼南心里清楚。 但不可否认,外貌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解又方便的一张通行证,有时人长的好看,在社会上的方方面面总会有优势。 无论是工作,交友,甚至择偶…… 所以潘琼南在柏林和他聊天的那一年,也不可避免曾经很肤浅的想过——陈璟川的前女友究竟是谁,会舍得和这么英俊的青年分开不到一年,就同别人结婚生子了? 尤其是深入了解过后,她发现这男生不管是人品,教养,学识,还是情商都无懈可击的情况下,女方父母又是什么人,能够坚持这么强烈的反对? 直到昨天,潘琼南才发现那位神秘洒脱的女孩儿竟然是梁西卉。 哦,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这么洒脱,有决断,令人念念不忘的姑娘,居然是梁西卉,她的外甥女。 就算是陈璟川这样优秀到离谱的男生,对梁西卉念念不忘,为此失眠抑郁,常年看心理医生,偷偷飞回来想看她穿婚纱的样子,甚至这么多年后还疑似当‘小三’…… 也都是正常的,合情合理的。 并非正确,但合理,因为人总有情绪行为不受控,做出道德理智上是错误的,但却能抚慰内心的种种决定。 普罗提诺就曾说过,人类处于神与禽兽之间,时而倾向一类,时而倾向另一类。 有些人日益神圣,有些人变成野兽,大部分人保持中庸。 在潘琼南看来,最有意思的一点就是梁西卉招惹的两个男人,大抵都处于这两者之间。 陈璟川和孟豫和很像一类人,虽然内核不同,但都是伪装成圣人形象却时刻都有可能撕裂开体面表皮的禽兽。 哪怕她只见过孟豫和两三次,也能瞧得出来他隐藏在安静下的惊涛骇浪——分明是喜欢,却要装成让所有人看不透的模样。 禽兽和中庸,无非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而陈璟川大抵已经选择不道德的做了禽兽,让梁西卉心里的天平倾斜……另一个就只好归为‘中庸’。 陈璟川进门,走到她面前坐下。 潘琼南没有摘下墨镜,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脸:“这两巴掌挨的爽快吗?” 作为心理医生,透过表面探究人心里的最深层情绪是基本操作,所以她没问他疼不疼,也没安慰半句,而是问,爽快吗? 陈璟川沉默片刻,轻轻笑了:“clarice,什么都瞒不过你。” 的确如此,他从病房走出来那一刹那,在面对梁西卉的家里人时是爽快的。 哪怕是被冷嘲热讽,挨巴掌,他也同样觉得爽快,是一种终于不用继续藏着掖着的破罐子破摔感。 能站在梁西卉身边感觉能抵得过一百个巴掌。 所以,区区两个巴掌算什么。 “在柏林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有点疯的。”潘琼南轻轻‘哼’了声:“现在更加认证了自己的判断而已。” 陈璟川在感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类型。 只是擅于装成斯文冷静罢了。 “你昨天看到我一点也不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了我和小西的关系。”潘琼南直接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璟川知道世界上大多数事情都瞒不过clarice的双眼,而他和她聊天多年,学到最基本的一点就是不要在这样资深的心理医生面前说谎。 那将和关公面前耍大刀没有区别。 陈璟川很干脆的实话实说:“你在半岛吃饭的那天。” “我去那里想要取礼物,不小心听到的。” “那么早?”潘琼南细眉微微一挑:“所以你这段时间一直在装作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没有勇气坦白吧。”陈璟川唇角的笑容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苦涩:“clarice,我有些怕让小西知道我曾经是一个病人。” 或许还不止是‘曾经’。 所以他只好明明知道这是不对的,却依然拙劣的隐瞒着。 潘琼南沉默片刻,并不意外他的理由。 这位优秀的男生在感情里是异常自卑的,这是她早在几年前,柏林那时候就已经了解的事情。 否则换成一个自信自满到自大的性格,失恋顶多是难过一阵子,绝不会痛苦到了需要看心理医生的抑郁程度。 陈璟川本质是过于在意,患得患失,放不下这段感情。 现在有了重新窥见天光的苗头,他自然更是半点风险都不敢冒。 他怕极了会有‘失去’的可能性,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焦虑的状态却依旧是‘生病’的一种。 站在医生的角度上,潘琼南非常理解,却也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 “我不会泄露任何病人的资料,所以不会主动告诉小西和你认识的过往。”她看着陈璟川的眼睛,一字一句不是在给喂定心丸,而是含着建议的警告:“你和小西的过往我没必要问,毕竟已经了解的七七八八了,但是kieran……” “隐瞒不是一件好事,尤其你和我都了解小西的性格,宁折不弯,眼睛里揉不得半粒沙子,我不可能一直装作不认识你,做和你一起隐瞒她的共犯。” 陈璟川线条漂亮的下颌微微绷紧,低声说:“我知道。” “健康的亲密关系是经不起任何秘密的,这点你应该明白。”潘琼南声音很冷静,说到这里顿了下,才继续:“如果你不和小西说清楚,我会替你说,这需要征求你的同意,毕竟我首先是她的小姨,一切都会以她的利益为先。” 作者有话说: 嘿嘿,加更了~ 第46章 四十六 人一谈恋爱 第46章 四十六 人一谈恋爱 潘琼南的话语简单, 尖锐,直接明了的戳破了陈璟川眼下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那就是他和梁西卉现在的感情状态其实是含糊不清,甚至是岌岌可危的, 这也许就是clarice所暗示的——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够健康。 哪怕梁西卉已经和孟豫和离婚, 和自己在肉/体上十分亲密,并且女人虽然嘴硬, 但实际上好像并不排斥和他更进一步……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依旧很脆弱。 脆弱在于破掉的镜子就算粘回去也和原来不一样,在于他们依旧被所有人反对,但感情浓度却远不如五年前了。 如今发生任何事都有可能毁掉他们之间这单薄的感情联系,这其中当然包括他曾经的精神状态。 这才是陈璟川小心翼翼, 不敢轻易冒险的真正原因。 不过clarice说的对。 隐瞒非但不是长久之计,还是最拙劣的办法。 陈璟川说:“我会找机会和小西说清楚, clarice, 你有权利随时公开我们认识的事实。” 这是他这个‘病人’给予医生的权利,他不会介意的。 潘琼南‘嗯’了声,起身拎着包准备离开。 她想了解的都了解的差不多了,想得到的回应也得到了,医院那边还是一锅粥, 她得赶紧赶回去。 不过想到医院…… “kieran,你和我姐的矛盾很严重吗?”潘琼南想起在医院病床上躺着的姐姐, 半梦半醒间都在嘟囔着‘不可能’三个字。 是肉眼可见的,潘琼西对于陈璟川这个人讳莫如深。 在他们之前的交流里陈璟川提过和梁西卉分手的原因,只说过是‘家里反对’, 但家里具体是如何反对的他却没说过—— 哪怕是在自己这个医生面前, 他也不会太过贬低女生的家里人。 潘琼南当时给他做咨询的时候问过,对于陈璟川的缄口不言她曾觉得这少年太固执,在心理医生面前都不会变通…… 可现在看来却是大大的加分项了。 若他曾经在自己面前说过潘琼西的许多坏话, 她心里也难免会稍微琢磨一下的。 可陈璟川真的一句都没说过,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哪怕潘琼西昨晚刚打他一巴掌,可他现在听自己提起这个名字,神色也还是淡淡的没什么波动。 陈璟川平静地说:“潘伯母看不上我不是一个秘密。” 潘琼南听出来他的避重就轻,又强调了一遍:“我问的是你们之间的矛盾。” 而不是看得上和看不上。 “长辈教训晚辈,曾经给过一些人生建议,这算不上矛盾。”陈璟川抬了抬唇角,反而笑了:“而是可以化解的问题。” 如果潘琼西给他这个机会的话。 潘琼南听出来男生话中含着‘死皮赖脸’的意味,忍不住有点想笑。 确实,单方面的矛盾也许算不上矛盾,所以陈璟川一开始想要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可真的回答后,他给的答案竟让她在他一向清高冷淡的性格里窥探到了‘讨好’的一面。 陈璟川在表示自己愿意无条件去讨好潘琼西这个吹毛求疵的‘长辈’。 无非是因为太爱了,所以足够让他忽略一切除了梁西卉以外的外在因素。 比如她不但有一个孩子,还有许多难搞的家里人。 潘琼南笑过之后,觉得他这个想要实现的目标并不容易,只能说:“kieran,祝你顺利了。” “我姐可不是轻易就能被讨好的人。” 听着有点吓人,但她说的是真情实感的大实话。 - 潘琼南从咖啡厅出来,本来灰蒙蒙的天更亮了一些。 她在街边的小店里买了一笼新鲜出炉的煎包,嘱咐老板用餐盒打包好后拎回了医院病房里—— 潘琼西的病房,这个时间她肯定已经醒了。 但潘琼南没想到早早起来的人还蛮多。 病房门是半开着的,她走到门口就瞧见梁西卉抱着斯净在里面陪着潘琼西。 若不看这对母女都有些暗流涌动的表情,眼下的场景还算得上其乐融融。 斯净昨晚睡得太多,今天早早就醒了,半小时前,他在自己的病房里洗了脸就被妈妈喂着吃早餐。 他小手捧着鸡蛋啃,还不忘问:“妈妈,爸爸呢?” 梁西卉瞄了眼孟豫和住过的那间休息室,轻声说:“爸爸六点就开车去工作了,很忙很辛苦哦,不过他昨晚来陪你了。” 斯净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知道?”梁西卉一愣:“你怎么知道的呀?” “昨天晚上我想要拉臭臭,就醒了,看到陈叔叔了。”斯净人小鬼大,有条不紊地说着:“叔叔告诉我的,爸爸和妈妈都太累了,在休息。” 梁西卉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宝宝,你昨晚醒了吗?” “嗯。”斯净扬起小脸,一副求表扬的模样:“我还刷牙洗脸了呢,是个干干净净的小孩儿。” 小朋友大多数在两岁左右的时候都会有所谓的秩序敏感期,培养他刷牙洗脸的习惯并不容易,斯净从抗拒到习惯,接受,都是梁西卉用‘洗脸刷牙干干净净’这八个字来忽悠的。 她忍俊不禁,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椰子。”旁边的唐香已经又剥好了一个茶叶蛋,柔声问他:“要不要再吃一个鸡蛋。” 是土鸡蛋煮的茶叶蛋,很小一个,斯净又有只吃蛋白不吃蛋黄的习惯,往往一个是不够吃的。 果然,小孩儿点了点头,开心地说:“吃!” 等吃完又洗了洗手,梁西卉就带着他去楼下去陪着潘琼西,唐香留下收拾凌乱的病房。 斯净见到自己的外婆也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十分惊讶:“外婆,你也过敏了吗?” 他虽然懂事,但到底还是年纪太小,不明白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住院,都归咎于‘过敏’上面了。 面对小孩子,潘琼西也是半句重话都说不出,只能勉强笑笑:“外婆还好……斯净,你有没有不舒服了?” 她说着,隐晦的瞪了梁西卉一眼。 自己女儿的行事作风她是了解的,带着小孩过来陪自己,愣是把她堵的一肚子话都发泄不了,盘问不得。 梁西卉剥了个不知道谁送来的砂糖橘,是并未全部剥下的那种,还让皮松松包在上面。 她塞到母亲手里:“妈,吃个橘子。” 潘琼西恨不得把她递过来的东西扔了,赌气地说:“我不吃。” “外婆,你怎么不吃呀?”斯净却立刻问:“橘子很好吃的!对身体好!” ……所谓真诚就是最大的必杀技也不过如此了。 潘琼西僵硬片刻,冷漠也抵不过斯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只好一瓣一瓣的吃了。 梁西卉忍不住偷笑,心想就母亲这样的,就得让斯净来治。 直球出击嘛,这样半懂不懂的小孩子最能让喜欢喋喋不休去教训别人的大人安静下来。 潘琼南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她把手里拎着的早餐盒子放下,看着面无表情吃橘子的潘琼西:“姐,你几点起的?” “二十分钟前。”潘琼西给出精准地时间,皱眉看她:“你一大早去哪儿了?” 潘琼南笑而不答,大概餐盒盖子,一股油煎的气味飘了出来,在飘着消毒水味道的寡淡病房里格外突出,诱人食指大动。 “姐,我记得你爱吃这个来着,没记错吧?” 国内早餐基本都是豆浆油条包子几件套,和国外看起来精致却索然无味截然相反,她在国外时最想念国内的早餐,也记得姐姐的口味。 喜好能被人记得总归不是件坏事,潘琼西淡淡的‘嗯’了声,也很给面子的动筷子了。 但也许是从昨天到现在,她所遭受的‘打击’太大,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也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两个就不动筷了。 潘琼南适时的安慰她:“姐,我从专业人士的角度上跟你说实话,你这病只要按时吃药,复查,多活动活动发散注意力,会渐渐痊愈……” “闭嘴。”潘琼西咬牙,她现在最听不得‘病’这个字。 她恼怒地说:“你才有病。” 潘琼南无奈的附和:“行行行,我有病。” 偏执型人格障碍在刚发现自己有病的时候基本都是这样的,接受不了,偏执的认为全世界都他妈不正常但就不包括他们本人—— 叛逆的很,要不然也不会是‘偏执’型人格了。 梁西卉在旁边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其实母亲虽然总是口口声声说着和小姨合不来,关系不好,可小姨回来后她笑容多了许多,整个人也生动了许多。 可能潘琼西本人根本察觉不到,自己的坏脾气有了一定的改善——在某些事情上,但绝对不包括对她感情生活的态度。 “小姨。”趁着潘琼西去洗手间的时候,梁西卉低声说:“真希望你能一直留在京北。” 潘琼南微微挑眉:“干嘛这么舍不得我,我也没说要走啊。” 她笑,孩子气的撒娇:“就是希望嘛。” 潘琼南:“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我暂时没有离开京北的打算,如果顺利的话……” 她顿了下,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顺利的话,也许能看到她外甥女和曾经的恋人重归于好,被所有人祝福的画面,而不是现在这样冷冰冰的僵持着。 但这场面显然太艰难,她若是说了,又显得有什么额外期待一样。 这不符合自己和陈璟川‘仅仅才见过一面’的设定。 “嗯?”倒是梁西卉不解地问了:“什么顺利的话?” “没什么。”潘琼南拍了拍她的脸颊:“好好劝劝你妈,别惹她生气了。” 她非常了解潘琼西这样的病症无时无刻都在隐形发作,会让和她朝夕相处的家里人多累,但有一说一,梁西卉的很多举动也太出格了一些。 比如结婚生子,又出轨离婚,桩桩件件也够让人生气了。 尤其是潘琼西本身就很不满陈璟川的情况下,她这样行为更是一记‘暴击’。 梁西卉心虚地吐了吐舌头,说:“知道啦。” 她也清楚想要得到她妈的谅解和同意不能硬来,就她妈妈那个性子…… 可是放软态度的话,可能更没用。 梁西卉轻轻叹了口气,觉得怪心烦的。 原来并不是一切想藏着掖着的事情都撕破脸皮,窥见天光就是万事大吉。 后续还有无穷无尽要操心的事情呢。 事实证明梁西卉的猜测并没有错。 在医院这个混乱的夜晚后,潘琼西并不能完全算接受自己‘有病’的这个事实,但在潘琼南的劝说下也没有拒绝治疗,而是按时吃药了。 但精神疾病的慢性药不可能骤然改变一个人的心性,她依然是那个偏执,控制欲强又易怒的性格。 甚至在发现梁西卉和陈璟川的事情后,潘琼西的‘病情’愈发猛烈了。 她做了一些心理检查和监测后就根本不需要住院,可她并不出院,反倒强行留了下来,美名其曰要陪着一起照顾斯净。 小孩子还需要留院三天,观察呼吸道和皮肤的反应,她声称不放心自己的外孙。 可潘琼西留下来却也什么忙都不帮,而是和监控一样盯着梁西卉的手机,通话,每次病房来人都要草木皆兵的站起来望向门口,然后立刻切换到‘战斗状态’…… 摆明了像是在防贼一样的防着陈璟川有可能过来。 梁西卉无奈极了,看着她妈犹如猫头鹰一样机警的眼神,忍了又忍还是说:“妈,您别这样。” “你都在这里了,我还会叫他过来看斯净吗?”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早在母亲决定留在医院的第一时间梁西卉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已经给陈璟川发过信息了。 潘琼西睨了她一眼,淡淡的开口:“怕我骂他?那只能说明你们还要点脸。” 梁西卉:“……” “我现在不管你和孟豫和之间的事了,他那么窝囊的男人,妻子吃了回头草去找前男友都闷不吭声,离了就离了,也不值得你和他复婚。”潘琼西就像是一个计量单位,把所有人都当成某件物品去衡量价值,声音和神色都冷漠到了极致:“但无论你找谁,那个陈璟川就是不行,我死也不会允许。” ‘死也不会’这么强烈的字眼,梁西卉还是第一次听到。 之前潘琼西无论再怎么和她生气,反对她做什么事,也从来不曾这么威胁过她。 她心尖儿不自觉的一颤,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恰好领着斯净去洗手间的唐香又带着小朋友回来了,两个人结束了短暂而窒息的谈话。 梁西闻也来了,双手拎着几盒子的汤汤水水:“吃午饭吧。” 他还没归队,有时间到医院来看斯净……顺便也留意着这里会不会爆发第n次世界大战,也就来的频繁了一些,承担送饭任务。 梁西卉起身:“你们先吃吧。” 她待不下去了,必须要出去透透气。 在母亲锐利的注视下,她近乎是赌气一样的重重走了出去。 梁西卉走到安全通道里给陈璟川打电话。 盲音响了几声才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净温柔:“小西,斯净现在怎么样了?” “你就不能先问问我吗?”她找茬一样的问。 对面沉默片刻,陈璟川含着轻笑的声音传来:“抱歉,你怎么样?” 明明该是有些无奈的,偏偏能令人听出一丝宠溺的味道。 梁西卉心情稍微好了些。 “我不是故意挑刺的。”她这才说:“我就是不理解,我妈为什么总想掌控我的人生方向。” 就不能让她喘口气吗? 从小时候的兴趣爱好,该学什么特长,到她终于真正爱上美术,想要真正钻研的时候潘琼西又不允许了,强迫她改志愿不许她上美院。 还有择偶方面—— 潘琼西看人永远先看背景,所以陈璟川第一时间就被判了死刑,她冷冽的威胁‘死也不会允许’…… 梁西卉不想承认自己那么容易被打击到,可她真的被潘琼西这句话刺激的浑身发冷,汗毛都竖了起来。 于是迫不及待的,她需要打电话给陈璟川,要听到他的声音才能勉强平静下来。 通话静了几秒钟,陈璟川问她:“我回去陪你好不好?” 他能感觉得到,女生此刻似乎非常敏感脆弱,需要有人安慰。 “不,别来。”梁西卉忙说:“这几天都先别来,等斯净出院再说吧。” 潘琼西到底还是把她吓到了的,短期之内,她真的不敢让他们再碰面了。 她看了眼安全通道的大门,仿佛母亲随时会出现,强烈的心理刺激让她按断电话:“先挂了。” - 陈璟川这几天也是非常的忙。 也许是因为和章翎海把话说开,并且他也把自己强硬的态度摆出来了,这段时间以来工作上的绊子就如同作鸟兽散一样的散开。 项目恢复了清静,实验室也在章翎海的周转之下准备挪回京北,就在海胜本部来继续工作。 这样的决定,就算梁禹城是大股东也无话可说,没办法光明正大的继续干预。 陈璟川是正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接到梁西卉电话的,他甚至来不及和她说一声自己的工作调动已经回到京北了,就听她慌慌张张的挂了电话。 就,很不对劲儿。 他了解梁西卉的每一个反应,这样犹如惊弓之鸟的她,很不正常。 陈璟川修长的手指不自觉摩挲着手机边缘,没怎么犹豫,他把房间里最后剩下的一些东西收拾起来,然后拉着行李箱上车。 本来计划是在霖城住最后一天的,毕竟他这几天处理实验室搬家的事情忙的晕头转向,昨天大半宿都在处理文件没睡觉,实在是累。 但他改变想法了,刚刚接到的电话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心里有些担心。 还好费孑今天也到霖城和他交接工作,两个人一起回市里,能有人开车。 他正在基地外面抽烟,看陈璟川拎着箱子出来,还有些诧异:“回去?你不要睡一觉吗?” “不睡了。”他把自己行李箱塞进后备箱:“走吧。” 见费孑巍峨不动的继续抽烟,陈璟川皱眉推了他一把:“快点。” “……催什么催。”他把烟屁股扔掉,不明所以:“有什么急事啊?” 陈璟川‘嗯’了一声:“小西情绪有点不太对劲儿。” 费孑:“……” 他沉默的看了眼陈璟川眼睑处明显的黑眼圈,想说什么最终都咽了回去。 算了,对这些恋爱脑无语了。 两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医院的停车场。 陈璟川甚至连家都没回,直接使唤费孑开到这儿的。 他给梁西卉打电话,问她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女孩儿隔着线路的声音软软甜甜的,却有丝不易察觉的闷闷不乐:“陪着椰子在病房里画画。” 说是画画,其实就是给卡通书上黑白线条的人物填色。 “方便下来一下吗?”陈璟川顿了下,柔声说:“我在医院停车场。” “啊?你在……”梁西卉明显惊讶,声线微微高了下,片刻后又强行压下去,她嘟囔着‘你等等’,然后电话对面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像她急忙起身,交代了身边的唐香陪着斯净,然后自己换了个地方接电话。 “你怎么来了呀?”她声音有些愠怒和着急:“我都说了不要过来了。” 陈璟川直言不讳:“好想你。” 他不诉说担心,只说想念。 在对面骤然安静下来的声音中,他温柔又坚定的重复:“特别想你……就见一下好吗?五分钟也可以。” 亲眼看看梁西卉的话,也许这颗躁动不安的心脏就能平静下来了。 费孑坐在驾驶位,被他肉麻出来一身鸡皮疙瘩,差点控制不住呲牙咧嘴的冲动,受不了的直捂耳朵。 老天爷,人类一谈恋爱就会变异吗? 陈璟川才懒得管他,静静等着电话对面的答复。 梁西卉似乎是经过了一番纠结,才小声问他:“你具体在哪个区啊,位置发我。” 挂断电话后,她藏在洗手间里心脏砰砰直跳。 其实……这算是在潘琼西眼皮子底下‘私相授受’了吧? 真的很危险。 但他说了特别想她,她就有点控制不住心里本就跃跃欲试的苗头了。 危险,但是也很刺激呀。 梁西卉停车场f区的字眼,裹着大衣就要出门。 潘琼西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给斯净洗干净的圣女果,扫了她一眼:“去哪儿?” 梁西卉头皮微微发麻,强作镇定:“刚才牙刷掉了,去楼下超市买个新的。” “斯净明天就出院了。”潘琼西皱眉:“洗手间有一次性的,你就不能将就着用?” 她最近总是这样,不太想让女孩儿离开自己的视线。 梁西卉嘟了嘟唇,假装成很任性的模样:“不要。” 她说完,不顾潘琼西难看的脸色直接开门走人。 有的时候装的太乖反倒会惹人起疑,像自己这样的人如果只乖乖待在病房里,她的眼前,那也会很奇怪的。 这还真像老母亲严厉的看管着‘早恋少女’的场景。 可马上要过春节,她虚岁都要二十七,结婚又离婚,连孩子都有一个了…… 但潘琼西还是从来不信任她看人的眼光。 这样的偏执真的让人疲惫。 梁西卉想到她那句‘死也不会允许’,就觉得心脏和不断向下的电梯一样下沉。 直至停在地下一层。 高跟鞋刚刚踏在水泥地面上,梁西卉就看到陈璟川倚着车门在等她。 他脸上有些疲惫,等人的模样却很专注,不抽烟也不玩手机…… 一直都是她见过最有教养的男生。 作者有话说: 费孑:真不能忍你们这些恋爱脑(-_^ 第47章 四十七 “那就再做 第47章 四十七 “那就再做 梁西卉从小到大见过很多男孩子, 各种各样类型的数不胜数。 因为她是梁氏千金的缘故,还都想讨好她。 女孩儿并不傲慢,在‘公主’里绝对算脾气好的, 比如说家中访客络绎不绝, 门槛都要被踏破时,总有些人会带着自家的小孩子来, 然后借机和她攀谈,她也并不介意。 梁家二楼的休息室很大,窗外就能瞧见设计的独具匠心的后花园,绿植郁郁葱葱, 空运来的各种花卉美不胜收。 梁西卉也是在这里认识了许多人。 安静的,高傲的, 油嘴滑舌的, 桀骜的,又或是像花孔雀一样的男孩子们…… 还曾经有一个富三代站在窗口,扬言可以跳下去为梁西卉去摘花园里新种的那批粉玫瑰。 他说自己不怕被刺扎到,只要她开心就行。 那是女孩儿成长到十五岁,出落的愈发明艳动人的时候。 梁西卉确实挺开心的, 被他油腻的说辞逗得开心,觉得这甚至都远超土味情话的范畴了。 但无论是什么性格的人, 她都可以游刃有余的应对。 不热情也不冷漠,就是纯粹用主人的态度去对待登门拜访的客人。 这些男生身上普遍都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哪怕不敢在自己面前抽, 身上也并不清爽, 总是若隐若现的萦绕着。 总会令讨厌烟味儿的梁西卉皱眉,心想这东西就这么好?不过十五六就开始抽,好荒唐, 不学好的学坏的,还通常都隐晦的引以为荣,觉得自己抽根烟就一只脚迈入‘大人’的行列里了。 哦,对,还有喝酒。 听着某个所谓从意大利度假回来的男生侃侃而谈什么葡萄酒,炫耀着他在那边品了几百种酒的经历,梁西卉面上微笑,心里却在翻白眼。 结果男生反倒觉得沉默是认同,滔滔不绝。 “酒很好吗?”梁西卉终于忍不住开口讽刺,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我最讨厌抽烟喝酒的人了。” 在男生僵硬的沉默中,她果断离开。 梁西卉一点都没撒谎,更不是挑刺找茬。 她最讨厌烟酒味儿,自己虽然偶尔会尝试,但就是拒绝接受二手的,从别人身上传递过来的味道。 这或许是宽以待己严以律人吧,可她一向双标的明明白白。 梁西卉的审美是那种干净到了骨子里的男生,但她觉得应该不会有。 她身边萦绕的哪怕是富家子弟,年纪轻轻的烟酒色也都起码沾一个,总会隐晦的讨论哪里哪里的女生漂亮…… 无聊透了。 直到她遇见了陈璟川。 那是无论长相,性格,作风,人品,气质,都完全戳中在她审美点上的人…… 梁西卉并不是单纯为了叛逆,和潘琼西对着干才选择早恋,那只是原因之一。 而最根本最根本的理由还是——她喜欢他,钟意他。 潘琼西以为她是恋爱谈得少,对男生了解的少才会去喜欢陈璟川,是被他‘哄骗’了,但恰恰相反,她是见过太多了,所以最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梁西卉看着陈璟川近在咫尺,干净清隽的眉眼,走过去窝在他怀里,双手圈住他劲瘦的腰身。 她汲取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就像汲取着养分一样。 “怎么了?”陈璟川亲了亲她的头发,低声问:“心情不好?” 哪里能好的起来啊。 梁西卉在心里悄悄的回答,咬唇没说话。 “得,”费孑受不了的从车里钻出来:“你俩腻歪吧,我先走了。” 梁西卉吓了一跳:“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怎么还有别人在呢……幸亏她刚才矜持了一下,没直接亲上去。 “大小姐,我和川子一起开车从霖城回来的啊。”费孑无语,撇了陈璟川一眼:“给你男人当司机搬行李去了。” 梁西卉没反驳‘你男人’这个称呼,而是眨眨眼睛:“搬行李?” “实验室要搬回市里了,以后不用开车两头跑。”陈璟川和她解释:“还没来得及和你说这件事。” “那挺好啊。”她听了还是蛮开心,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 陈璟川下意识捂住。 “干嘛?”梁西卉不满:“不给亲吗?” “……不是。”陈璟川闷笑:“没刮胡子。” 这两天连轴转,陈璟川也没有时间精力去打理自己的个人形象。 他毛发不重,胡子也不是长得快的类型,两天没刮只是冒出来点胡茬。 可这也不是‘完美’状态了,他不想让梁西卉见到自己憔悴的一面。 “你忘记刮啦?”梁西卉却笑着去扒拉他的手,弯起眼睛:“我看看。” 下来‘约会’果然是正确的,她阴郁了一天的心情好了不少。 看到陈璟川下巴上冒出的小小胡茬,梁西卉想起许多年前他在实验室熬夜后也有忘记刮胡子的时候,她撩拨他,还闹的他故意用胡子扎她大腿肉来着…… 费孑看着他们的互动,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忍不住说:“你俩谈恋爱可真够肉麻的!” 梁西卉嘻嘻笑:“酸就直说。” 她挺喜欢逗他的。 “我酸什么,也不是找不到女朋友。”费孑撇了撇嘴,故意问:“倒是你啊,肯给川子一个名分了?” 他可没听说他们正式复合了这件事,看陈璟川的状态感觉也不像。 但刚刚他故意说‘你男人’和‘谈恋爱’,梁西卉都没反驳。 陈璟川皱眉,给了他一个不悦的眼神:“你可以走了。” 他可不想逼迫梁西卉做什么决定。 费孑:“……” 他觉得这人没救了。 “我们复合不是早晚的事儿吗?”梁西卉却没逃避这个话题,理直气壮的说着:“我现在想让他多追我一段时间了怎么了?你嫉妒啊?” 费孑呆了,陈璟川也呆了。 只有语出惊人的女人淡定如斯。 等费孑真正离开了,陈璟川才问爬到副驾驶上吃零食的梁西卉:“你刚刚说的……不是在开玩笑?” 她正吃着他车上小袋装的爆米花,闻言笑了声:“我那么闲吗,开什么玩笑啊。” 这车里自从她坐过几次后,备着的就全是她比较喜欢的小零食小点心了——正好晚上没怎么吃饭。 梁西卉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他侧身过来吻住自己。 带着凉意的薄薄嘴唇有些急切的吸吮着她的,近在咫尺的长睫毛轻颤。 爆米花的香甜味道在唇齿间交缠,很容易让人沉迷在甜蜜的气息里,却缓解不了陈璟川热烈的动作。 这是他鲜少会爆发情绪的时刻。 虽然比较起其他人依旧是隐晦的,含蓄的,可梁西卉明白他这个时候一定是每个细胞都在激动地叫嚣着——只因为自己的一句话。 所有人都想要做感情里的上位者,为的也许就是能清晰操控对方的所有喜怒哀乐。 让清高的‘圣人’走下神坛,一颦一笑都被自己牵引着。 梁西卉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坏。 如果她够坏,还想着报复,她就该说刚刚那一切都是逗他的,让陈璟川美梦落空,继续患得患失…… 可事实是她忍不住的回应他,也沉浸在这个爆米花味道的亲吻交缠中。 不过,还是有一丝理智在的。 “别亲了……”梁西卉声音都被亲的黏糊了,气喘吁吁的推开他,双眸晶亮:“嘴巴肿了怎么办。” 那就很糟了。 他们本来说好只见一面,五分钟也可以,但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五分钟了。 要是再肿着嘴巴回去,莫说潘琼西是个敏锐到过了头的性格,就算她很迟钝,也能看出端倪了。 陈璟川也许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便克制的只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吻,没有继续痴缠,而是改为拥抱。 “小西,谢谢你。”他压低了的声线充斥着几乎满溢的情绪,一字一句的说:“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梁西卉不自觉地抬了抬唇角,没说她也很开心。 其实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很容易感到满足,即便什么正事儿都不做,就窝在车里亲亲抱抱,说些肉麻的情话,也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不过……有些话还得说在前头。 “陈璟川,你知道和我在一起会很麻烦吗?”梁西卉懒洋洋的靠在他怀里,抬起眼睛看着他线条漂亮的下颌:“我妈妈不会同意,她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同意我们的事情。” 这是一个不得不打的预防针,毕竟因为潘琼西的疯狂他们已经分开过一次了……她不想重蹈覆辙。 陈璟川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如果我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退缩,你相信吗?” 梁西卉沉默片刻,问:“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吗?不管发生什么?” 还有一些……不晓得他知道了是惊喜还会愤怒的事情呢。 陈璟川想了会儿,轻声说:“除非你有一天不爱我了。” 他声音很低,似乎连这个可能性都不想说。 但既然梁西卉问了,他就必须要回答。 陈璟川不是那种你不爱我我也硬要强行把人锁在身边为了满足自己的性格,他从以前就是百分百尊重梁西卉的感受。 哪怕破防到曾经逼她离婚,也是因为察觉到她和孟豫和的感情状态不太对劲儿。 并且发现……她还喜欢自己。 如果有一天梁西卉真的不爱他不喜欢他了,留在他身边都感觉到痛苦了,那陈璟川会离开的。 哪怕这个可能性只是说说都让他觉得很难受,万箭穿心似的痛苦。 陈璟川的回答让梁西卉心里软乎乎的,忍不住想笑。 “好自恋啊。”她伸手扯他的耳朵:“谁爱你了。” “是我爱你。”陈璟川忍不住低头咬她的鼻尖:“小西,我好爱你。” 他不常说情话,所以这么黏糊的时刻完全让人招架不住,梁西卉只觉得从脚底酥麻到了心尖儿。 就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感觉他做什么都好苏,好有魅力,完全在她的心坎上。 梁西卉玩着他衬衫上的扣子,小小声:“我家里人都欺负你,你会不会扛不住压力离开我?” 虽然得到了他的答案,可她还是忍不住一项一项的确认。 陈璟川:“不会。” 同样的错误,他已经犯过一次了。 梁西卉又问:“我妈激烈反对我们的事,我要是只能先让你当地下情人呢?” 还是见不得光的……毕竟万一刺激到了潘琼西呢,她现在不仅天天吃药,甚至还用死来威胁。 陈璟川垂下眼睛,淡淡的说:“忍辱负重是应该的。” 其实他知道潘琼西这么反对,这么讨厌他背后有很多隐情,比如他们几年前结下的梁子堪称仇怨。 所以在潘女士的角度里,他永远不可能是女婿人选——她总不能找一个自己的‘仇人’当家里人。 或许现在还不是时候,但应该找个时间和她说清楚。 陈璟川至少该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并非彻彻底底的不在意那些了,但爱梁西卉是最重要的事情,也舍不得她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烦心。 梁西卉‘噗嗤’笑了出来,弯着眼睛看他:“这么乖啊。” 陈璟川也笑:“有奖励吗?” “有啊。”她秀气的鼻子噤了噤,模样很娇憨:“你亲亲我。” 这就是偌大的奖励了吧。 陈璟川低头,浅浅吸吮她的下唇。 哑声问:“不怕肿了?” 啊,这还真的有点怕。 梁西卉有些心虚,又避开了。 可眼睛却无意间看到自己今天的大衣里面穿着领口很大的开衫,她灵机一动:“亲别的地方吧。” 陈璟川笑出了声。 他没亲,只伸出修长的手指帮她揉了揉。 虽然隔着两层布料呢,可他在她身上早已研究的很熟稔,足以帮助她解渴。 梁西卉难耐的坐在他身上扭来扭去,感觉车厢里的空气都热了。 她微微低头和他额头额头相抵,呵气如兰:“既然你什么都能答应……” “那就再做一次我的男朋友吧。” 陈璟川手指一顿。 他等她这句话太久,两个人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氛围也到那个程度了。 可真的从她嘴里听到她切实的说出来,感觉还是心脏‘怦’的一跳,一瞬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开心的呆住啦?”梁西卉笑,柔软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脸:“这次你要再敢提分手,我这辈子肯定不会再见你一面了。” 她本来不想这么快说这个的,本来想让他继续辛辛苦苦追自己一阵子的…… 但有点没意思了。 这样若即若离的考验他没意思,因为陈璟川本就能经得起任何的考验。 他们现在的环境不是可以悠然自得玩儿轻易拉扯的缱绻游戏,反倒是四面楚歌。 梁西卉知道自己爱陈璟川,很爱很爱。 所以她更希望他以后用男朋友的身份陪着自己抵抗那些一切反对的声音。 她希望,于是她就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了——那就是答应他复合的请求。 可梁西卉的爱意也不是痴傻的全无条件,陈璟川做一个二十四孝的忠诚伴侣只是最基本的要求…… 她要他不离不弃,这才是重点。 陈璟川沉默片刻,没有开口继续说那些反复承诺的车轱辘话。 而是用行动表示,修长的手指再次钳住她的下巴,亲了上去。 她应该不怕肿了,更想让他亲他。 可惜眼下条件不允许。 不然的话,陈璟川真的很想彻底拥有她。 他的小西永远热烈,直接,明媚,大胆……是全世界最好的姑娘。 - 梁西卉说了只去买一个牙刷,但足足一小时才回到医院。 牙刷也没买,只能将就着用医院一次性的了。 回来时她脸上浮着娇憨的红晕,整个人周身都仿佛飘着满足的粉红色泡泡。 潘琼西本来在休息室躺着,听到她回来就起身走了出来。 见她这副模样,她愣了下忍不住问:“你干什么去了?” 这么开心?出去之前还苦大仇深的呢。 “和茵茵打电话聊了一会儿,说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梁西卉早就找好了借口来搪塞她,并且这个谎言还非常完整。 并且在回来之前,对着电梯里镜子涂了下口红来掩饰最终还是有些红肿的嘴唇。 梁西卉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茵茵下班后要来看看斯净,妈,你继续休息吧。” 潘琼西听她这么说也不再问什么,转身走回休息室。 她对她那些颇为咋咋唬唬的年轻朋友也没什么招待的兴趣,哪怕是裴茵这种和梁西卉从小玩儿到大的朋友。 裴茵下班后还去了趟商场,带着大包小包来医院探望斯净。 只是推门进来的时候比较低调,高跟鞋都轻轻踩在地砖上,确认潘琼西不在病房内 “哇,这是霍格沃茨的乐高哎!”已经完全没什么事,正在地毯上活蹦乱跳搭积木的斯净见到她带来的礼物,兴奋的直接扑到她身上:“干妈!我爱死你了!” “真的假的?”裴茵忍俊不禁,抱住了软绵绵的一团小孩儿,柔声诱哄:“那你亲我一口。” 斯净使劲儿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差不多得了。”梁西卉笑眯眯,慢悠悠地说:“就知道吃我儿子豆腐。” “咦?”斯净好奇地问:“妈妈,为什么要吃豆腐啊?” “……你去玩乐高吧。” 看着斯净兴冲冲跑去玩儿乐高的小小背影,梁西卉也觉得很神奇。 他还这么小,连‘吃豆腐’的含义都不懂,却非常喜欢堆积木和乐高这样繁琐的东西,还有拼图。 而且那种简单的幼稚的小朋友已经不感兴趣了,开始挑战复杂有难度一些的模型,在最为活泼好动的年纪里,斯净却非常能沉下心来研究这些。 梁西卉自问自己就没有这种耐心。 “我除了画画的时候,从来就坐不住凳子。”她和好友聊天,笑着说:“斯净比我安静多了。” 裴茵小声回:“随他爸?” 毕竟陈璟川可是个能在实验室做三天三夜实验都不出来的‘天才’。 梁西卉这次没有反驳‘他爸’这个称呼了,只是微微抬眸看了潘琼西所在的休息室一眼。 “妈耶,我差点忘了你家老太太还在。”裴茵吓得捂住嘴巴:“可不能瞎说。” 潘琼西是那种自带压力气场的存在,即便她和梁西卉认识很多年了,每次有什么场合见到潘琼西也是打怵的。 梁西卉笑:“祸从口出,你小心哦。” 她明亮的眼睛里还带着没有褪色的甜蜜,整个人周身的氛围都有种懒洋洋的放松感。 裴茵敏锐的注意到了,微微挑眉:“怎么了你,这么开心?” 梁西卉瞄了眼斯净,见他还在认真的摆弄什么霍格沃茨的城堡乐高,就凑近了蚊蝇似的小声说:“我和陈璟川复合了。” 她不想藏着掖着,急于和最好的朋友分享此刻喜悦的心情。 裴茵忍不住瞪大了眼,强压着想惊呼的冲动,忍不住问:“真的假的!” 虽然她也感觉这俩人早晚会复合,因为他们一直都是标准的‘只是分开了不是不爱了’,但前几天见面看梁西卉的意思还是想继续折磨他一段时间来着…… 怎么这么快就被拿下了! “没办法。”梁西卉双手托腮,弯起眼睛:“我更喜欢他是我男朋友的这个身份。” 什么情人啊小三啊,玩玩就算了。 裴茵:“……” 这货还真是一遇到陈璟川自动化身为恋爱脑,她都看习惯了。 不过他们之间的真正阻碍裴茵也知道,小声问:“你爸妈那边怎么办?肯定不会同意啊。” “不管咯。”梁西卉耸了耸肩。 先谈了再说,自己爽到才最重要。 裴茵想了想,轻声说:“那我也跟你说件事。” 她的表情比起平时要严肃很多,让梁西卉不自觉正襟危坐了起来,问:“什么啊?” “昨天我来看完斯净就去相亲了,家里给安排的人,说成不成无所谓主要是见个面。”她唇角有着若隐若现的笑意:“结果你猜相亲对象是谁?” 梁西卉才不猜呢,直接问:“谁啊?” 裴茵家境很好,家里给安排的相亲对象也就是联姻对象,势必是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哥儿什么的,她哪里猜的过来。 裴茵也不卖关子,干脆的公布答案:“班长。” 梁西卉:“……” 还能更巧一点吗? “见了面之后,我才发现虽然我不知道相亲对象,但他是知道的。”裴茵小声吐槽:“你说叶鸿深是不是个闷骚啊?” 互相有微信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她到了约定地点和他见面时,还真是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 梁西卉愣了片刻,就忍不住笑:“是呗,他故意的吧。” 这个时间已经临近春节,十二月的京北已经很冷了,凉风涔涔,距离春天明明还有好久…… 但春意似乎已经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庆祝小情侣复合~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48章 四十八 “你们小情 第48章 四十八 “你们小情 -故居。 除了相亲这个八卦, 裴茵这趟来倒是有正事要说。 “小西,你记得塞西尔先生吗?” “当然记得。”她突然提起这个名字让梁西卉有些诧异,忙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 潘姨生日那天不是他碰巧也去云鹤楼了吗, 那天因为斯净过敏的事儿现场太混乱,阿香的手提包都落在那里了。” “后来那包被塞西尔先生捡到了, 她记得我是和你一起去画展买画的人,又看见阿香一直和你在一起照顾斯净来着,就把她的包给我了。” “那个手提包里有随身带着的绘本掉了出来被他看见了,就是你出版的安东尼的那本, 我看塞西尔先生对那本书津津有味的,拿着看了好久。” 梁西卉一愣, 不自觉的眨了眨眼。 一个儿童绘本能有什么复杂的内容那么好看呢, 塞西尔先生会被吸引,当然是因为里面的画…… “小西,你被你的偶像夸了哦,他说你的画特别有灵气。”裴茵笑:“我看他那么欣赏这个绘本,真有冲动告诉他你就是画出这些画的作者, 不过忍了忍,还是什么都没说。” 如果梁西卉真的有冲动和塞西尔交流的话, 他们有联系方式,这些事也该由她自己来说,裴茵知道自己不能越俎代庖。 梁西卉抿了抿唇, 眼睛里漂浮着微微喜悦的情绪, 但也没说什么。 能被偶像认可当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她也知道裴茵和自己说这些的用意—— 她们多年闺蜜,对彼此知根知底, 裴茵非常知晓她当年不能考美院,几乎等于半放弃画画的不甘心。 这种不甘心一直延续着。 否则梁西卉也没有那么闲,在有正经工作的情况下还是坚持给杂志社提供了几年的稿子。 美名其曰‘消遣’,其实一直是在寻找某种寄托。 梁西卉时常觉得这样就够了,她拥有一个姜河马的笔名,能画些子供向的东西还能出版就挺好的。 可裴茵现在的话是在告诉她…… 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残存的灵气依旧能被大师欣赏到,有和他们交流的机会的。 - 斯净出院后的不久就是圣诞节了。 小孩儿身体恢复的很好,出院后休息了一周就主动要求上幼儿园——区别于很多小孩儿一上幼儿园就哭就闹的脾气,斯净是个爱上幼儿园的小孩儿。 他觉得在幼儿园里做游戏,和老师和其他小朋友们交流着跑跑跳跳开心极了,在家待着反倒闷。 周末连着在医院住了三天,这就快要一周了。 梁西卉不放心,回家后又强行让他休息了一周,将近半个月没上幼儿园,小孩儿简直觉得枯燥至极,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无聊’。 于是斯净果断地说:“妈妈,我一定要上幼儿园了!” “我好想小樱桃和乐然哥哥啊。” 梁西卉简直哭笑不得,心想自己家儿子真是乖巧听话又省事,一点也不用让她操心送他上学的事儿,未来八成是个学习好的孩子。 正好她自己的假期也早就报销,在电话里是一直迎着柳越的炮火强行请假,现在也必须回去上班了。 不过对于梁西卉而言,现在上班比在家待着好多了。 起码这段时间依旧没有放弃‘监督’她行程的潘琼西总不能追到单位去管着她。 上班后,梁西卉反倒起码有了和陈璟川的打电话自由。 就是遗憾他现在的实验室就算搬回市里也是在海胜本部不在园区了,否则两个人在同一个单位,更容易‘暗度陈仓’。 午休,梁西卉一边在办公室里吃饭一边给他打电话:“你今天几点下班啊?” “正常五点,不加班。”陈璟川笑着问她:“要见面吗?” 自从确定了关系以后都快过去大半个月了,他们也没什么机会见面来着。 陈璟川不免会觉得真挺想的。 可他们交往的情况特殊,暂时只能维持这种众人皆知的‘地下恋’,他也没法提出更多的见面要求,只偶尔见缝插针的问。 两个年近三十的人复合后还得偷偷摸摸的,挺有意思的。 不过……也别有一番风味。 梁西卉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雀跃,笑眯眯的:“要!后天就是平安夜了,我们一起去买树吧,圣诞节里幼儿园都会布置圣诞树,斯净很喜欢,想在家里也弄一个。” 一般家长都会买假树来应付一下,但她不要,她想买一颗真的树来装扮布置。 “好。”陈璟川应下,顿了一下才说:“不过我不太熟悉哪里有卖冷杉的,也许得叫上费孑。” 他刚回国才半年,对京北这几年的变化还算不上完全熟稔的了解,以前卖绿植的批发市场他倒是总趁着各种节日去批发花朵然后转手卖 但那地方杂乱无章,味道又大,不太适合带着她去。 梁西卉并不是很介意:“行吧。” 事实证明带着费孑是正确的。 卖冷杉的市场还真挺不好找,陈璟川和梁西卉是一个出国太久没回来,一个根本不会刻意去寻找这样七拐八拐的地方,要是自己来还真找不到。 虽然是晚上了,但市场里人也蛮多,毕竟这里也不止卖冷杉,还更像一个花鸟鱼市场。 不少和他们一样的上班族都趁着傍晚这阵子来买东西。 梁西卉逛了半圈,就看中了一颗体型中等,叶子郁郁葱葱看起来很茂密的树。 她看上了就没有再走来走去的挑了,果断在摊位前站下。 陈璟川付款买下,和老板商量着配送的问题。 老板说后天就是平安夜了,现在是销量紧俏,还是尾声阶段,实在是没有人手配送,让他们最好是自己把树扛走。 梁西卉穿着小羊皮靴的双脚立刻后退两步,一双明亮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们。 明摆着已经是在打量苦力的眼神了。 陈璟川还没等说话,费孑就蹦起来了:“我可不扛,谁爱扛谁扛!” 开玩笑,当免费司机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当免费搬运工吗? 还是搬树的,多滑稽……他肯定不干! 陈璟川打量了一下这棵树的大小,自问肯定也是扛不动的,便和老板商量加钱配送的问题。 他们这种开店的肯定都有专门的运输团队,说这些话无非也就是想要抬价。 果然,看他们出手这么阔,老板也不坚持说太忙没法子送了,而是抬手比划了一个价格。 梁西卉全程在旁边看着陈璟川和老板交涉,付定金,唇角不自觉轻轻抬起。 她莫名想起了将近十年前的一件事。 此情此景和现在有些像——乱糟糟的批发市场,和面庞黝黑的老板交涉的男人,当时还是青涩的少年。 那是高三的圣诞节,难得节日赶上了周末假期,学校放假,但梁西卉却并不是很开心这个假期安排。 要是上学就好了,毕竟她想和陈璟川一起过圣诞节呢。 不过梁西卉并没有沉浸在沮丧中多久,她知道他家地址,果断过去堵人。 也幸亏她难得‘勤劳’早起了一回,才真的堵到了刚要出门的陈璟川。 男生见到她,有些惊讶:“你怎么会来?” “明知故问。”梁西卉笑眯眯的嘟囔着:“来找你过节啊。” 陈璟川沉默片刻,直说:“我要去批发市场买苹果和包装纸。” 平安夜圣诞节这些洋节日在大人眼中基本等于胡闹,但从小孩儿到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都很喜欢,觉得够新潮,够热闹。 男生也正是抓住了这样的商机,情人节卖婚纱玫瑰,平安夜圣诞节卖平安果,像个二道贩子一样赚取着零零碎碎的利益。 梁西卉眨了眨眼,说:“我和你一起去行吗?” 她用的是询问的口气,没有直接说我就要和你一起去。 没交往的时候女孩儿向来是比较能装乖的,性格有些娇矜和小任性,但不会特别霸道。 陈璟川思索半晌,低声说:“那里乱糟糟的。” 变相拒绝的意思。 “去吧,我还没去过批发市场呢。”女孩儿笑眯眯,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买。” 陈璟川无奈的笑了声,只好说:“去了别闹。” 言辞中竟有些没辙了的宠溺感,梁西卉敏锐的察觉到,笑的更为满足。 他骑着自行车,让她坐在后座,载她一起去。 批发市场离得并不远,骑车半小时左右就到了人头攒动的大门口——这也许还是陈璟川因为载着自己放慢了速度的原因,否则应该二十分钟就能到了。 梁西卉坐在后座单手抓着他外套布料的时候,感觉在冬天的风中也没被吹得很冷,坐的还异常平稳。 陈璟川把他那辆其貌不扬的自行车随意的锁在车棚里,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里面人多,你牵着我吧。” 梁西卉眼睛亮了下,毫不犹豫的伸出自己的手抓住他的修长手指。 哈,没想到来一次批发市场还有‘福利’呢。 换成别的男生,梁西卉绝对会认为这是他们在借机找借口吃豆腐。 但陈璟川不一样,他正人君子到了固执的地步,难得主动牵她绝对不是‘借口’。 一走进批发市场,女孩儿就真的被这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到了。 人……怎么会这么多啊。 梁西卉是那种典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去迪士尼玩儿都得坐专车全程走快速通道的类型,这还是第一次在人这么多的破旧商场里挤来挤去。 还好冬天大家都穿得很厚,就算人潮拥挤也隔着厚厚的衣服,不会有肉碰到肉的接触。 陈璟川不光牵着梁西卉的手,还在她身边用自己的大半个身子挡着人流,安稳把非要来这又闹又乱的地方见识一下的公主护的严严实实。 直至走到一些卖零食糕点的地方,他才问她:“要不要买点什么吃的?” 市场里也就这片区域有些吃的了。 梁西卉虽然有点不适应这么多人,但也觉得挺新鲜的。 经他这么一提醒,她才觉得自己还没来得及吃早餐的肚子有些饿。 她说了句‘好吧’,然后圆溜溜的眼睛四下觅食。 批发市场和正经商场还有小吃街里的食物都不一样,这里卖的都是堆成小山的塑料包装的饼干,密封好的糕点。 即便有些现做的食物,也都是非常朴实无华的馒头花卷,年糕饼老式面包之类的…… 口味左看右看都实在是不适合年轻人。 梁西卉扫了一圈,眼睛勉为其难的停留在一个‘蜂蜜小面包’的摊位前。 感觉这是唯一能吃下去的东西了。 陈璟川注意到了,走过去买了一份,然后拉着她到相对安静的角落里去吃。 梁西卉还是第一次吃这种硬壳蜂蜜底的小面包,刚入口就觉得实在太甜了,有种浓浓的工业糖精味儿。 不过嚼一嚼还是蛮香的,是她鲜少吃到的老式面包的面香味儿。 尤其还是陈璟川给她买的。 梁西卉弯起眼睛竖了个大拇指:“挺好吃的。” 这是嘴巴刁钻的大小姐很难得的夸奖! 但是她吃了两个也吃不下去了,这个面包虽然叫‘小面包’但并不是很小,足有巴掌大,而且还很实诚……她能吃两个都非常给面子了。 陈璟川没逼她多吃几个,看她吃不下了就把袋子系起来拎在手里,说:“走吧。” 他来这里是干正事的,带着梁西卉又拐了几个弯,然后停在熟悉的水果摊位前。 陈璟川笑着相熟的老板说:“林叔,我来取之前订的一百五十个苹果。” “好嘞,给你留着呢。”肤色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笑容爽朗,露出一口白牙齿的指了指身后的箱子。 梁西卉看得目瞪口呆,磕磕巴巴地问:“这么多苹果,你,你怎么搬回去啊?” 一百五十个……包装成精美的平安果肯定是能很快卖完的,数量上不算特别多,但也装了整整两个大箱子呢,在搬运上怎么看都是件特别困难的事情。 陈璟川神色未变,淡淡的说:“林叔这里有推车,推回去。” 这么大的两个箱子靠肩扛搂抱想要弄回去是不现实的,好在他和水果摊的林叔已经很熟悉了,可以借这里的推车。 梁西卉不禁想了一下骑车都要半小时左右的车程…… 就这么推回去吗?多累啊,雇个人过来开车帮忙不行吗? 不过她还算有点数,就算心里这么想,也没何不食肉糜的真的说出来。 用小车推车苹果走出市场,陈璟川叫她不必跟着走回去,可以回家了。 梁西卉一愣,差点问‘那你的自行车呢?’ 然后她才慢了半拍的反应过来,如果今天不是自己突如其来的到访非要跟着他一起,男生大概率都不会骑自行车过来,因为肯定要推着苹果车回去的,现在还得找时间过来特意取一趟自行车…… 梁西卉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大概是因为她第一次正视到男生为了赚到那些在她眼里‘微不足道’的钱而生活的多么辛苦。 陈璟川以前是真的很辛苦很辛苦,几乎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卖过,关东煮,花,苹果,还有自己总结的错题集…… 在同学当中人气颇高,很受欢迎。 只要能赚到学费和生活费,他直到高三的时候都常常翘课去干这些‘投机倒把’的活计。 但同时陈璟川也很有自己的原则。 比如他这么缺钱,原生家庭这么凄惨,却没像很多人一样选择毕业以后就能当码农迅速赚钱的计算机和金融专业,而是选择了自己喜欢的生物医药,坚持泡在实验室里搞研究。 他赚钱只是为了最基本的生活,而不是有多么爱钱,所以才会毅然决然的走上一条在很多人眼里格外冷门而枯燥的路。 可即便是这样的选择,陈璟川也在年纪轻轻就做到相对的财富自由了。 如今买冷杉的男人和当初买苹果的少年身影偶尔重叠,看着曾经为了省十几块钱自己推车走了几公里的男生现在眼睛都不眨的花一些‘冤枉钱’,梁西卉难免有些感慨。 “陈璟川。”她笑着牵住他的手,小声说:“刷卡的样子蛮酷的哦。” 他笑,同样压低了声音回应她:“把卡给你怎么样?” 在他看来,这样就更‘酷’了。 梁西卉没回应他这句话,轻轻哼了声挠他手心。 管工资卡什么的那可太快了,先不要了。 “受不了你俩腻歪。”费孑翻着白眼吐槽:“树都买完了,走吧?” “你开车走吧。”梁西卉挥手赶人:“我俩再逛逛。” 好不容易约会一次,才不能真的只是单纯的买棵树呢。 费孑毫不犹豫的走了。 “我好奇一件事。”梁西卉看着他背影走远,才忍不住吐槽:“他这样的以后能找到女朋友吗?” 标准的狗脾气,对女孩儿一点耐心都没有,谁能喜欢啊? 陈璟川被她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摇了摇头:“不清楚。” 不过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他的确没见到费孑有谈恋爱来着——虽然男生身边桃花并不少。 “我猜他偷偷谈过了。”梁西卉煞有其事的分析着:“但估计是时间很短,对方嫌他脾气太差给他甩了,他不好意思和你说。” 陈璟川:“……” 他这好兄弟做的似乎不太称职,因为真的不怎么好奇费孑的感情生活。 不过梁西卉也并不是真的很关心这些,她随口吐槽完,就注意到了一件事。 “咦,你发没发现。”她眼睛一亮,扯了扯陈璟川的袖子:“我们这里好像离学校挺近的。” 从批发市场的东门出来,竟然能隐约看到京大校园里那所建筑很高的图书馆了。 陈璟川早就注意到了,若有所思的说:“嗯。” 这市场居然在大学路旁边。 正门看着离得挺远,小小的东门出口却很近,只是不轻易被人发觉,他们之前大学四年也并未来这里逛过。 梁西卉兴致勃勃:“要不要去逛逛?” “这个时间,”陈璟川给她指了指表上的指针:“应该进不去了。” 京大是全国前三所的名校,每周有两天时间是可以提供给前来京北旅游的人进去参观的,可晚上就管的很严了——且大学校园和高中不一样,不是靠简单翻墙就可以偷溜进去的。 “啧。”梁西卉嘟囔:“有点遗憾。” 毕竟来都来了,现在他们离曾经的校园那么近。 不过也就是有点而已啦,毕竟待了整整四年,当时上学都上腻了。 陈璟川眼睛看向左侧——顺着这条街走到头右转,就是他们曾经无数次去过的地方,或者说不只是曾经…… “小西,”他问:“还记得晨曦花园吗?” 梁西卉微怔:“当然记得,怎么问这个?” 那是他们上学期间租住的小区公寓,就在京大附近,步行只要十分钟左右。 陈璟川捏了捏攥在自己掌心的柔软手指:“就在附近,走几步就到了。” 梁西卉听出来他的言下之意,轻轻挑眉:“那就去吧。” 当然是京大逛不成,还可以逛逛他们曾经‘厮混’过的地方。 梁西卉也确实挺想去看看的。 晨曦花园是他们上大学前几年新盖的楼盘,小区环境虽然和她在家时住的地方没法比,但整体已经算不错了。 主要是她和陈璟川在那里足足同居了三年多,每天睁眼和睡觉看到的都是对方,是真切有了种‘过日子’的感觉的。 五年没踏进晨曦花园,但一进小区大门,梁西卉发现里面的一切还是蛮让人熟悉的。 门口的喷水池,后面就是大大的广场上有不少健身器材和儿童设施,晚饭后的遛娃时间,大人带着小朋友跑来跑去的玩耍,有种烟火气十足的亲切感。 梁西卉不自觉抬眸看向七号楼十二层的窗户,喃喃自语似的:“不知道梅姐的房子有没有继续出租。” 梅姐就是他们租了三年公寓的房东,当年三十五六,现在也四十出头了,是个相当爽朗热情的京北大姐。 她遥遥相望着窗户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不过也就是看一眼而已。 只是说曹操曹操到,两个人在小区里面转悠的时候,还真的碰到了许久未见的梅姐。 她像是刚下班回来,穿着一身宽松的西服,妆容精致,镜片背后的双眼在看到他们时闪过一丝鲜明的惊讶,然后笑着问:“小陈小梁,居然是你们!” 梁西卉也觉得十分惊喜,笑着说:“梅姐,好久不见了呀。” 梅姐是个业务资深的金牌销售员,在4s店卖车十几年了。 她学历不高,但为人极其活络热情,是天生做销售的料子,不到四十就凭借自己的本事在京北付了两套房的首付,实打实的非常励志只靠自己。 梁西卉上大学租房那阵子就和她关系挺好的,交租的时候碰到就会在一起吃顿饭,听着她吐槽店里那些天南海北的奇葩顾客…… 几年没见,梅姐没有见老啊! “和你倒是好久,和小陈前段时间刚见过呢。”梅姐牵着她的手,笑眯眯道:“你今天过来是不是和小陈收拾房子?” “啊?”梁西卉没太听懂,一头雾水。 “你们之前租那房子啊,小陈八月份的时候又租回来了。”梅姐挑眉:“你们小情侣真够浪漫的,毕业那么多年还玩儿重回故居这套。” 梁西卉:“……” 什么时候的事?她看了眼旁边似乎是有些心虚的男人。 没寒暄几句,梅姐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对面似乎夺命连环call的催她回家哄孩子。 “抱歉,我家那祖宗又闹了。”梅姐撇了撇嘴:“青春期的小屁孩儿就是烦人,小梁,看到你和小陈还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她说着,火急火燎的告别,加快脚步走向自己居住的那栋楼。 短暂的插曲过后,剩下的两个人氛围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梁西卉看着眼前的闷葫芦,主动开口:“你还在租梅姐的房?” 陈璟川点了点头。 梁西卉半天没说出话:“你……租那房子干什么啊?” 离他无论哪个工作的实验室都挺远的,这个地方租房住的大多数也都是京大的学生而非工作族。 他都毕业八百年了还来这儿租个房子,不是纯脑子进水了吗? 陈璟川没回答,拉着她的手走向十号楼:“上去看看?” “去。”梁西卉毫不犹豫的大迈开步子。 虽然不理解……但她对重回故居这件事很期待的。 迈进十号楼,坐电梯到了十二层,梁西卉躁动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就分明也没做什么紧张刺激的事,但就是觉得心跳的厉害,在安静的电梯里两个人都不说话,她仿佛都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 ——直至陈璟川站在熟悉的门前,输入的门锁密码是她的生日。 梁西卉不自觉屏住呼吸,透过打开的大门看向房子里面…… 一切仿佛回到五年前。 两室一厅的公寓里窗帘是纱帘和橄榄绿的双层,客厅堆着三米宽的布艺沙发,旁边还摆着两个显得胖胖软软的懒人沙发,卧室里一米八的床上铺着粉蓝色的床单。 十分干净的公寓,明显有人经常过来打扫。 可不管是沙发还是床单的布料都平坦的没有一丝褶皱,显然这里只是东西齐全,干净,但并没有什么生活的痕迹。 梁西卉眼睛有些酸,这种感觉又很快蔓延到了鼻腔里。 “讨厌。”她小声嘟囔着:“你要把这里做成标本吗?” “就是觉得……在这里生活的几年最好。”陈璟川从背后抱住她,声音低低的:“总想留下点什么当纪念。” 他回国后没少忙活房子的事儿,除了给自己买了个世俗意义上的安家之所,帮着陈蓝桃安置住处…… 然后就是迫切的想租下晨曦花园的这栋房子。 联系梅姐的时候,对方又讶异又惊喜,完全没想到陈璟川居然还想租这栋房子,然后利落地说:“行啊,现在住的这个租客八月中旬房子到期,你要租的话姐就算你九月份开始租的,和你们上学那时候一样。” 这样顺利让陈璟川松了口气,诚恳的对梅姐道谢,然后按照规矩付了租房的定金。 等到前一个租客离开,他接到梅姐电话说房子已经收拾干净,可以搬东西进去了的时候,脑子里还有一丝茫然。 他其实没有要什么搬进去的家具,行李,也不打算自己住,离单位太远…… 只是想单纯的租下这栋房子而已。 后来也依旧是随心,按照当年的记忆布置了这所故居。 如果不是梅姐丝毫没有卖房的打算,陈璟川更想把这里直接买下来。 即便不住也不会租出去,只要一想到曾经和梁西卉在这里谈了好几年的恋爱,同居了很久,就会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当年在国外和费孑说的话一直都是陈璟川最深刻的心里话—— 和女孩儿谈恋爱的这几年,是他带进棺材也会觉得甜的好时光。 梁西卉转身,回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 “你真傻,就这么让房子空着啊。”她吸了吸鼻子忍过那一阵子想哭的酸涩感,然后仰起脸颊对他笑:“我会经常来住一下的。” 虽然这里完全比不上她住的大房子,但她喜欢。 陈璟川笑,低头吻住她的唇。 先是轻轻吸吮,然后转为慢慢的撕咬,用了点力,在女生微微的呼吸声中轻喘着说:“小西,谢谢你愿意和我复合。” 他已经谢过了,但还是忍不住再次感谢命运给予的再次馈赠。 而梁西卉就是命运本身。 如果她不原谅他,他或许永远都走不出来了。 梁西卉笑了声,仰头回应他的吻,含糊地问:“如果不是偶然遇到梅姐,你会告诉我你租了这里吗?” 陈璟川:“不会。” 说出来那就不是‘纪念’,而好像是特意买了些什么到她面前摆拍了。 “就知道!”梁西卉咬他:“闷葫芦。” 然后听见陈璟川闷哼一声,继续纠缠着吻她,还不忘说:“过来住的时候,记得带着椰子一起。” 他时时想着斯净,她的儿子,在两个人谈恋爱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去忽略小孩子——不是怕她觉得不舒服,而是因为已经真正把斯净放在了心里。 梁西卉本来吮咬他薄唇的动作顿了下,愣了两秒缓缓退开。 迎着陈璟川有些不解的眼神,她唇角微微抿了下,感觉有些事情或许到了该坦白交代的时候了。 “我想和你说件事。”她艰难的组织措辞,想着该怎么说才能显得不那么突兀:“其实斯净……” 作者有话说: 钓你们一下——调皮中嘻嘻嘻 第49章 四十九 陈璟川问: 第49章 四十九 陈璟川问: 梁西卉刚开了个头, 就意识到自己又冲动了。 现在的氛围太好,她根本没做好任何诉说往事的准备—— ‘斯净其实是你的孩子,我和孟豫和只是协议结婚互相帮忙。’ 这两个事情要说只能一起说, 不能单单只提一个, 但偏偏两个事情对于陈璟川而言恐怕都是‘核弹级别’的威力。 而且说出来显得自己好像多么深情不悔,这么多年都在守身如玉的等待他一样。 怪让人难为情的是另一方面, 主要她根本没有这层意思,也不想被误会。 梁西卉是个很洒脱的人,当初只用了零秒时间就决定生下斯净,因为那是她的孩子, 她有钱有能力去养活小孩子,不怕辛苦, 所以她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骨肉。 和孟豫和结婚也是形势所逼, 她怕潘琼西发疯搞事,也不想斯净做见不得光的孩子,所以在权衡之下才和他互惠互利。 这些实际上都和陈璟川没什么关系,但仿佛在这个刚刚深情缱绻过的场合里说出来…… 就不对味儿了。 梁西卉说不下去了,又尴尬的咬住唇。 陈璟川看着她变了几变的脸色, 有些不解:“怎么了?你要说斯净的事情?” “其实斯净心思挺敏感的。”梁西卉绞尽脑汁,干巴巴地说:“你可得给我儿子好好当爸爸。” 他轻轻眯了眯眼, 本能觉得她其实不是想说这个。 不过梁西卉不想说的事情,硬是逼问了也没用。 陈璟川索性顺势‘嗯’了声,笑了笑:“荣幸之至。” 为了这个当后爸的机会。 他看了眼手表, 说:“送你回家?孩子该想你了。” 梁西卉:“……” 这人怎么单身未婚, 怎么比她更像个有‘正事儿’的家庭主夫? 陈璟川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不说话,长发懒懒的垂在肩背上衬托着莫名有些愠怒的巴掌脸,粉粉白白的, 水眸仿佛含着秋波,正在瞪着自己。 他修长的手指不受控的托起她的脸,在那水润的红唇角蹭了蹭,低声问:“怎么了?” 梁西卉拍开他的手:“没怎么,走吧。” 确实是到了该回家的时候,这几天潘琼西依然会去她家里突然袭击,像是监督高中生那样监督她的生活,不回去也确实不行。 不过她本来以为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除了亲亲以外还能再做些其他的……真是满脑子黄色废料! 陈璟川想了想,打横抱起她。 “喂!”梁西卉吓了一跳,穿着高跟鞋脚蹬了两下:“干什么啊?” “今天没时间做更多,除了亲就抱一下吧。”陈璟川淡定的道:“其他的改天再说。” 小心思被完全洞察了,梁西卉一张脸热到了耳朵。 她也不解释了,干脆靠在他肩上由他稳稳地抱着,直到放在副驾驶上。 ——男朋友就是要用来好好使用的啊。 下车前,梁西卉问他:“明天平安夜,怎么过?” 陈璟川笑笑:“加班吧。” 她肯定是要在家陪着斯净的,那对他而言没有女朋友,怎么过都是一样的。 梁西卉挑眉:“还加班?这么无聊,你所有节日都加班吗?” “平安夜圣诞节都不算什么节日。”陈璟川说:“换成中秋端午之类的,我会去陪陪我妈。” 毕竟老一辈的人可从不会过这些洋节日。 梁西卉忙问:“阿姨现在身体怎么样?” 陈璟川握着方向盘的手腕一顿,头看着她,目光隐晦又敏锐:“你知道我妈身体不好?” 而且问的是‘现在’……他记得自己从没在她面前提过陈蓝桃的身体情况。 梁西卉神色一僵,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大四那年陈璟川很忙,早起贪黑总是神色匆匆。 她问了几次他也不愿意说,男生一贯冷淡独立,遇到什么事情最先想的就是自己解决。 可梁西卉知道他一定是遇到问题了,于是索性跟了一次,就看见陈璟川时常出入医院。 所以她不光知道陈蓝桃生病过,还悄悄的去探望过。 只是陈璟川不想说,不愿意让她知道,并且自己还有能力去解决问题的情况下,那她也只好装作不知道。 其实这些事梁西卉自己都忘得差不多了,留下最深刻的记忆就是陈蓝桃因为癌症曾经做过手术,身体不大好,所以她就关心这个,便随口问了,结果…… “讨厌。”她忍不住抱怨:“你这么聪明干嘛啊?” 真是,她都快没有秘密了。 在陈璟川的凝视中,梁西卉只好把自己当年偷偷跟踪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你那段时间闷葫芦似的,什么都不说嘛。”她闷闷的吐槽:“那我就只好自己找答案咯。” 偏偏她是个不能接受隐瞒,又行动能力很强的人。 车厢内诡异的沉默了半晌,氛围显得有些诡异。 半晌,她才听到陈璟川轻轻笑了声,再开口的声线有些哑:“小西,你解开了我一个长久以来的疑惑。” “我妈住院那两个月,总有人断断续续的在住院部充钱,两千两千的分开存……第一次我以为是我妈一些前来探病的亲戚悄悄随礼,后来就以为是费孑。” 费孑是少数知道他妈生病的人,曾经想借他钱帮忙但他没收,做出偷偷去住院部存钱的事儿合情合理。 可现在他才知道,应该是梁西卉。 毕竟如果是费孑的话,没理由一直否认。 梁西卉闻言,微微睁大了眼:“我每次这么存你也能发现啊?” 两千可绝非大小姐的手笔,但陈璟川瞒着她母亲生病的事儿,她自然不好意思光明正大的去探望,大咧咧地给钱,但什么都不做的话有内心不安…… 于是就想出来去住院部存钱的这个好办法,怕被陈璟川发现,她才每次都存这么少的。 最后一共存了几次梁西卉也忘记了,好像是五六次? 总之因为做的不敢太明显,所以提供的金额在她眼里实在是不值一提,如果陈璟川不提,她已经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小西,”陈璟川隔着车内的中控台抱住她,声音有丝不易察觉的迷茫:“我哪里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梁西卉还认真思考了一下:“有吗?” 其实她偏享受型来着,以前谈恋爱的时候绝对是陈璟川付出更多的来着,帮她洗澡卸妆管她一日三餐那都是基本操作,重点是自己以前挺作的,同样要求课业繁忙的男生随叫随到,他做不到她就生气,故意大半夜跑出去喝酒气他,然后就常常看到男生像是一棵小白杨似的站在酒吧卡座外,宿舍楼下,后来的小区外面,一直在等她…… 但陈璟川居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对他超好。 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梁西卉笑眯眯的捏了捏他的脸:“那你就用后半辈子好好回报我啊。” 陈璟川点头,又亲了亲她的唇。 刚复合的男人其实在喜悦中依旧有一丝隐秘的惴惴不安,患得患失,从而滋生出一些小狗似的依赖感。 停车又腻歪了好一会儿,梁西卉才下车走进小区里。 陈璟川却没急着开车离开。 他一双漂亮的眼睛在后视镜上顿了几秒,然后开门,下车走到小区不远处的超市路灯前面,微笑着开口:“阿姨,您是在等我吗?” 半藏在灯牌后的人就是潘琼西,她面色青白,似乎是因为牙齿紧紧咬着所以显得下颌线很紧绷,眼神不善的看着他。 刚刚和梁西卉腻歪的时候他就偶然看到潘琼西的影子了,她注意到他们在车里纠缠的影子后,脚步顿了下,反倒藏在灯牌后面。 陈璟川有些意外,毕竟在她的记忆里,潘琼西是绝对的‘进攻型’性格,可从未想过回避这件事。 他还以为她会立刻冲过来呢,结果她真的就在那里等到了梁西卉下车离开。 潘琼西冷冷地说:“你敢下车,不怕我继续找麻烦?” 陈璟川依旧是笑着的:“如果您想打我,我会把脸伸过去。” 用没皮没脸的态度去攻克未来丈母娘是最基础的,也是他应该做的。 潘琼西闭了闭眼:“打你脏我的手。” 她故意用一副对待垃圾的态度去对陈璟川,可后者似乎早已经适应了,免疫了,连神色都未变一下。 “你直说吧,”潘琼西忽然有些无力,疲惫地问:“究竟要怎么样你才能离开卉卉?有什么条件?” 陈璟川微微挑眉,觉得眼前的女人攻击性确实没有五年强了。 她甚至用了偶像剧里的庸俗桥段和办法,试图用钱和其他的‘条件’来劝退他…… 难道是因为生病的原因?中气都不足了。 陈璟川问:“阿姨,您在按时吃药吗?” “……不用你来提醒我有病!”潘琼西到底是才吃了几天药,长年累月刻在骨子里的偏执易怒没那么容易软化,顿时又应激似的太高声音:“现在是我在问你话,别转移话题!” 啧,看起来还好。 陈璟川思索片刻,反问:“阿姨,那我问您一句,究竟要怎么样,您才能同意我和小西在一起?” “我才不会同意,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潘琼西倨傲的抬高下巴:“你是什么家庭背景,以后你们有了孩子连政审都过不了!你就要这么耽误卉卉?” 陈璟川沉默几秒,摇了摇头:“但那和我无关。” 他曾经因为潘琼西的这套说辞动摇过,但现在早已经过了用别人的错误去惩罚自己的阶段。 潘琼西气的直握拳:“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阿姨,小西已经有孩子了。”陈璟川淡淡的说:“我已经做了结扎,可以不要孩子。” 这样就不会‘祸及’下一代了。 她担心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重点。 “你,”潘琼西声音抖了下,半晌后才说:“光是这个吗?你现在是比以前强了一些,但足够负担我女儿的生活?你知道她一个包多少钱,一年的吃穿用度要多少钱?” “像你这样的人,根本连卉卉的日常开销都负担不起!” “原来阿姨这么关心女儿啊,”陈璟川笑笑:“那您为什么不问问她究竟想要什么?” 梁西卉有奢侈的资本,可从高中开始就不是一个奢侈的人。 她喜欢自由,喜欢绘画,喜欢他,不喜欢大牌的包包衣服和各种各样的珠宝。 但她喜欢的恰恰都是潘琼西讨厌的,所以一个个被她硬生生的剥夺,然后以爱之名护在她令人窒息的羽翼里。 潘琼西不为所动,冷冷嗤笑:“年轻时候有太多人不懂事,等岁数大了就后悔了,我是提前保护卉卉。” 言下之意,摆明了在嘲讽陈璟川注定是一个会让人后悔的存在。 他并不恼怒,笑容依旧:“可人是从年轻时活过来的,难道阿姨您在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计划预料到了未来的人生?您追求的是一个必然的结果还是生活中的体验感呢?” 陈璟川大学四年的哲学课没有白上,后来到了柏林也曾选修过,还和潘琼南这个资深的心理专家聊了一年多。 他话不多,可愿意说话时的水平很容易就能够说服别人。 ——只可惜眼前固执的潘琼西大概是除外了。 不过陈璟川虽然无法说服她,却也能暂时性的令她哑口无言,陷入无话可怼的静默中。 他趁机说:“阿姨,其实我一直等着您来找我兴师问罪。” “等了这么多天您都没来,也挺让人出乎意料的。” 以潘琼西的性格和雷厉风行的手段,陈璟川现身在医院挨了巴掌的第二天,就做好了她过来找麻烦的准备了。 反倒是一直没等到才让人觉得不解。 就像头上有一把刀,你知道它早晚会落下来,可迟迟不落在那儿悬而未决时更令人不安。 潘琼西沉默不语。 其实她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出院后就立刻去了公司找梁禹城。 她把在医院发生的一切都告知给了丈夫,然后期待的想让他和自己同仇敌忾,用手段去对付陈璟川,摧毁他的事业,最好让他在京北都待不下去。 可梁禹城的反应却和她预想的不同。 他没有如同往日那样默契的回应,和她站在同一条战线,反而说:“算了吧。” “……什么算了?”潘琼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算了呢?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我说小卉的事儿,她爱和谁在一起就在一起吧,咱们那么操心干什么。”梁禹城桌上一堆等待处理的文件让他闹心的很,有些不耐烦的同妻子说:“她也快三十的人了。” “你!”潘琼西被他这不负责任的话气的血液直往脑子里冲,愤怒地走来走去,高跟鞋在室内的声音‘哒哒’的:“梁禹城,你赚钱赚的钻钱眼儿里了是吧?连女儿的未来都不顾了!你知不知道那个陈璟川是什么人?什么样的家庭条件?!你居然说算了!” 梁禹城也被她说的来了火气,索性道:“我怎么不知道了?那不就是卉卉的前男友,家庭背景不怎么样,父亲前几天刚死在监狱里吗?” 连潘琼西都不知道的这么清楚,比如赵青山死了,一时间呆呆地看着他。 “琼西,我都调查完了,也出手对付过这小子了。”他摁了摁太阳穴,有些疲倦和无奈:“不那么容易,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潘琼西沉默片刻,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查这些的?又怎么对付他的?” 梁禹城便把锦元和海胜合作fic的项目,而陈璟川恰巧又是实验室主心骨的一系列事情同她说了说。 潘琼西听完脸色都变了,阴沉地看着他:“所以你早知道陈璟川的事儿,就瞒着我?!” “我什么时候早知道了,也是卉卉说完离婚我才想起来这档子事,去查了查。” “那你也该先告诉我!” “……你早知道晚知道两天又有什么区别?”梁禹城被她的强词夺理气笑了:“你现在知道了又有什么办法?” “威胁那小子?没用,你知不知道陈璟川签的合同具体是什么样的,只有他甩了这个项目的份儿,我给他添堵还被老章警告了,说千万别逼他手下的人才辞职。” 现在别说去对付陈璟川了,出于锦元的角度,不要去得罪才是上策。 潘琼西脸色铁青,也顾不得去追究锦元怎么会阴差阳错和陈璟川弄成这种‘深度合作’的关系,还在固执地说:“离了他这个项目还不转了?我不信。” “你不信有什么用,这是事实。”梁禹城扔了一堆资料给她看:“你看看这些,都是陈璟川的做的课题和实验研究。” “拿走,我不看这些。”潘琼西连瞥都不瞥一眼:“我不管,就算这个项目进行不下去了,赔钱了也无所谓,我就是不允许和他卉卉在一起。” 梁禹城也不禁对妻子的固执无语了。 他直言不讳的说出重点:“这是赔钱的事儿吗?确实,锦元不差这一个项目,闹的僵了你想付违约金或者和海胜解除合作都行,但这能阻止那小子和卉卉的接触?” 潘琼西皱眉,忍不住冷笑:“按你说的那就没办法了呗?” “没办法,你总不能把他们其中一方关起来吧。”梁禹城摊手:“陈璟川是做实验的科研人员,我都没办法针对他,因为人家确实是各大医药公司抢着要的人才。” 如果是什么从商或者搞金融的海归新贵,那他确实有些手段和办法,毕竟‘专业对口’了。 见潘琼西沉默,梁禹城也忍不住说出他这几天在思考后的看法。 “其实我觉得这种人还不错,如果陈璟川不是这样的特殊性职业,那我们确实可以担心他黏上卉卉就为了少奋斗几十年。”他客观的点评:“但他偏偏是个科研类的人才,还是很多重点项目抢着要的人才,咱们总不至于还觉得他目的不纯,实际上是冲着‘锦元’这块招牌来的吧?” 凤凰男要做的是讨好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 而他们已经旗帜鲜明的对陈璟川这种医药界的香饽饽嫌弃成什么样了? 人家说辞职就辞职,吃撑了才会觊觎他们。 潘琼西脸色难看的很,半晌后才开口:“我不同意。” “……”这怎么还油盐不进了呢? 梁禹城感觉自己车轱辘话说腻了,也懒得再说什么:“那我随你折腾,但我得告诉你陈璟川这种人确实不缺工作和项目组,我们就算到处拉下这张脸皮让他在京北混不下去,人家也能轻轻松松到国外能更吃香——到时候带着卉卉一起走,你别后悔。” 就因为梁禹城最后的这句话,潘琼西这些天才没有来找陈璟川的麻烦。 逼急了就一起跑到国外去,反正这样的科研型人才在国外的项目组更吃香。 这句话稍微有点吓到了潘琼西,因为她觉得不管是陈璟川还是梁西卉都是能做出‘跑路’这种事的人。 如今的陈璟川已经不是那个自己用几句话就能轻易激起他的自卑,顺势轻易对付的少年了。 自身的条件够硬,在哪儿都能混得很好,自然也就不畏惧于她作为‘资本’的威胁。 想到这些,潘琼西只好按兵不动,开始换了个角度,比如用利用亲情去威胁梁西卉,不断的吓唬她,监视她…… 然后就监视到了两个年轻人在车里腻腻歪歪那一幕。 潘琼西发现自己比起气愤,更多的竟然是无力。 对现实情况和自己身体的无力——所谓的精神疾病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让她犹如一根绷紧的发条,时刻无法松懈下来。 可潘琼南揭露的真相就像是被迫给她的这根‘发条’割断了,药物强行让她的神经松动,软化。 如今想再次绷紧都难。 她不禁想起妹妹在前几天对她说的话:“姐,人在社会里不可能因为自身能力家庭背景都足够优越,就能一直顺风顺水,一辈子总会遇到几件和你意见相悖的事儿。” “你就算不想变得圆滑,偶尔也该会拐弯一些。” 潘琼西只是固执,又不傻,当然听的明白潘琼南是在劝她情商不要这么低。 她想反驳,可张了张口都觉得说什么都苍白。 自己是那种从小就好胜心强,傲慢惯了的性格,从父母到同学到同事到家里人,基本都隐晦的吐槽过她太过傲慢,不通情理,她都知道。 最后在工作岗位上那几年就因为性格上的原因被同事摆了一道,让潘琼西黯然退休后想把更多的精力‘专注’在家里,结果反倒把一双子女推的越来越远…… 这就是潘琼南口中一辈子总会遇到的意见相悖的事儿吧。 也是自己需要圆滑软化下来的地方。 潘琼西在理智上知道或许自己借坡下驴的同意了一切是皆大欢喜,因为她就算不同意也没用。 梁西卉早就不会听自己的了,她也威胁不到陈璟川。 就连梁禹城都不反对了——那个叛徒,眼里只有利益相关。 可坚持了这么多年的原则让潘琼西陷入了逻辑的死循环,就是不想这么轻易松口。 妥协了,自己又算什么呢? 她感觉自己很像,不,就是一个小丑。 潘琼西长久的沉默让陈璟川觉得有些意外,他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 “阿姨,可能您永远也不会改变对我的偏见……”模样清俊的少年站在她面前,客客气气的态度疏离:“但这不重要。” “我不会再离开小西第二次了。” 实验拥有可重复性,你失败了一次,再来第二次,第三次……只要找对了方向和思路不断坚持,总能成功。 可人生不一样。 漫长又短暂的人生中不会给你那么多重新选择的机会,有些时候错过了就是永恒。 陈璟川在得知梁西卉和孟豫和结婚的那一刻,曾经体会过什么叫万劫不复的感觉—— 他那时候真以为他们这辈子就这样了,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行尸走肉,浑浑噩噩,没有目标的孤身过一辈子。 可梁西卉居然主动抛出橄榄枝,离婚,又给了他第二次重生的机会。 只有掉进过井里,快要淹死的人才明白扔下来的绳子多重要。 于陈璟川而言,梁西卉既是绳子,也是扔绳子的人。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喜怒哀乐的主宰。 陈璟川看着潘琼西,平静的微笑。 即便前方有刀山火海,他都不可能会离开他的生命源泉——况且也没有那么严重,眼前只不过是一个固执傲慢了些,不懂变通的长辈。 作者有话说: cjc:并非没有攻击性。看到有宝宝们讨论女主妈妈是纸老虎的问题,嗯,她其实就是个纸老虎,戏份也不会那么多啦~ 第50章 五十 斯净到底是 第50章 五十 斯净到底是 今年梁家的人很全, 梁西闻从爱尔兰的部队回来了,就连几十年在外漂泊的潘琼南都落叶归根,回到故土。 所以圣诞节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节日, 但一家人还是一起过的。 陪着斯净装扮郁郁葱葱的冷杉, 沾满了泥土的根茎被梁西闻搬着坐在了偌大的花盆里,然后在上面挂上各种各样的礼物, 不消多时就变成了和影视剧里别无二样的圣诞树。 “好棒好棒。”斯净穿着红彤彤的套装,兴奋的直拍小手:“好漂亮!” “妈妈,我可以当圣诞老人吗?我想把树上的礼物都送给我的好朋友!” 梁西卉笑着站在他旁边,揉了揉他的脑袋:“椰子, 你想把礼物都送给谁呢?” 机灵的小孩儿先是把家里人都说了一遍,连因为公事缺席了家宴的‘爸爸’孟豫和都没忘记, 然后才笑眯眯的:“还有小樱桃和乐然, 陈叔叔。” 斯净的话音刚落,本就不怎么热闹的客厅里瞬间只剩下电视的声音。 电视的频道是随便调的,画面上正在上演剧情色彩都相当荒诞的美式动画片,播音腔的国内配音滑稽的大声说着—— “你太蠢了!” ‘陈叔叔’指的是谁,在座所有人都知道。 这个圣诞节在聚齐之前, 每个人其实都默契的想着不要提那些不愉快,容易吵架的事情。 可发生过的一切就是发生过, 不可能佯装成若无其事,总有线索在角落里忽然钻出来,比如斯净的无意间提及。 本就没什么食欲的潘琼西算是彻底彻底吃不下去这顿饭了, 干脆冷着脸起身, 围着披肩上楼休息。 梁禹城沉默片刻,也站起来:“我去书房接几个电话。” 客厅里少了两个本来就一语不发的人。 “妈妈。”作为氛围搅局者的斯净浑然未觉,还举着礼物盒子问她:“粉色盒子是送给女孩子的礼物吗?” 他显然是想送给小樱桃。 “是啊。”梁西卉倒是觉得这本来就不怎么样的氛围也没有破坏的余地了, 心情依旧不错,对着儿子笑的温婉:“蓝色的是送给男孩子的。” 余光瞄见潘琼南从楼上下来,穿着厚厚的大衣系着围巾,她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眼睛,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小姨,”梁西卉好奇地问:“你要出去约会吗?” “见个小朋友而已,很快回来。”潘琼南没有多说什么,穿鞋子的时候不忘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带回来?” 一家人在一起,要出门的那个人通常都会问问家里其他人有没有什么需要的,自己顺手就带回来了。 也是互相惦记的一种情绪。 梁西卉笑:“没有啦,家里什么都不缺。” 不管是吃的还是玩儿的。 只是这个圣诞节,梁西卉也没在家里待多久。 潘琼南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接到了萧云霜的电话——看到屏幕上闪烁的‘萧女士’三个大字时,她还不自觉的愣了下。 然后微微抿了抿唇,接了起来。 梁西卉客气的叫:“妈。” “哎,小卉。”许是为了和年轻人的称呼区分开,长辈们普遍更喜欢叫她名字里的最后一个字。 女人在对话对面的声音显得有些唯唯诺诺,谨慎地问她:“圣诞节快乐,你忙吗?” 梁西卉笑笑:“不忙,您有事尽管说吧。” 她和自己这个‘前婆婆’绝对算不上熟悉,同孟豫和结婚这些年也刻意减少和孟家那边的接触。 或许也就因此没有什么矛盾,在有限的接触中,她都是很尊重她的。 “是这样,阿豫在津城忙工作,好久没回来了,他也好久没带斯净过来这边了。”萧云霜顿了下,问她:“今天是圣诞节,我给小孩儿准备了礼物,可以见他一面吗?” 柔软的声音中,尽是长辈对晚辈的思念之情。 梁西卉觉得很内疚,轻声回答:“好,没什么问题的。” 挂了电话她忍不住去想孟豫和有没有和孟家父母说了他们离婚的事。 如果说了的话,萧云霜怎么还会在电话里对她态度这么客气?但如果没说,她也不至于想见见自己的‘孙子’都要这么小心翼翼吧。 想不通,梁西卉干脆不想了,带着斯净上楼去换衣服。 半小时后,她带着小孩儿出现在离家位置最近的一所大型商场——带孩子出去吃什么穿什么都不大重要,有好玩儿的淘气堡才最重要。 这所商场梁西卉很熟悉了,不但有淘气堡,还有沙堡,儿童绘画室等等,总之不会让斯净觉得无聊。 萧云霜已经在商场的窗边等着了。 街上的每个角落都弥漫着圣诞节的气息,大城市,喜欢赶时髦的年轻人多,商户们对这种可以圈钱的节日也很重视。 也许是为了应景,萧云霜也穿了件偏喜庆的红色大衣,见到斯净笑着朝自己跑过来,笑的面若桃花。 三个人找了家带儿童乐园的餐厅坐下。 萧云霜很久没见到斯净了,很是想他,亲亲热热的搂着小孩儿给他点了一桌吃的。 奈何小朋友在家刚吃完,一心只想着去那边玩儿。 萧云霜笑着让他去了。 而没有斯净在中间活跃气氛,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时,气氛就不自觉的有些尴尬。 梁西卉咬着香蕉牛奶的吸管,心想自己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虽然有一层假的,名义上很亲密的关系,但实际上和陌生人没有多大区别。 这些年除非过年过节的必要场合,否则她根本不会带着斯净去孟家,她知道孟承礼和萧云霜心里都是介意的。 最终,还是萧云霜先开口。 “小卉,你和阿豫的事情……”她幽幽叹息:“我听他说了。” 梁西卉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尴尬的‘啊’了声。 “其实我和你爸……不是,应该叫孟伯伯了,我们知道你和阿豫的感情一般般。”萧云霜勉强笑笑:“所以对你们离婚的事情倒是有了些心理准备。” “只是难免有些遗憾,毕竟心里是喜欢你这孩子的,还有斯净。” 不过虽然遗憾,但比起潘琼西,他们潜意识里早就给自己打了预防针,接受起来也比较顺畅。 怎么说呢,爱一个人也会去爱他的父母的。 萧云霜自问无论是自己还是丈夫,这些年对待梁西卉和斯净应该都是没得挑,但这个儿媳妇始终都是不冷不热,若即若离的。 不光对他们,就连对孟豫和也都是那个样子。 也许这和他们孟家是高攀有关系,孟豫和基本等同于入赘,斯净从一开始也就没和任何人商量的随母姓。 所以梁西卉心高气傲一些,也是能理解的。 可萧云霜不免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儿子的这段婚姻总给她一种不曾脚踏实地,摇摇欲坠如履薄冰的感觉。 所以在听到孟豫和告诉他们离婚这件事时,萧云霜反倒有种‘终于’了的解脱感。 梁西卉不自觉的掰着自己的手指,小声说:“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呢。”萧云霜苦笑:“你和阿豫感情不合,和平分手,没什么对不起我们的。” 她在大部分时刻是属于比较开明的父母辈的,只是……她不自觉的看了眼斯净。 梁西卉睫毛轻颤,不免有些惊讶。 听萧云霜的语气,大概率孟豫和同他们说起离婚时,用的不是自己出轨的借口。 否则这位前婆婆的脾气再好,此刻也不会这么和煦的。 “只是我很舍不得斯净,毕竟他也是我和老孟的孙子。”萧云霜抬眸问她:“我知道你和阿豫离婚后孩子肯定是跟着你的,我们也没有半点要争的想法,只想有空的时候来陪陪他,可以吗?” 面对这种如此合情合理的要求和恳切的目光,梁西卉没办法说不,但是……她勉强笑笑:“伯母,您想斯净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她也改口了,并且没办法给出什么准确的承诺。 萧云霜笑了笑,放下手里装着热茶的杯子:“那我先去陪陪斯净。” 孩子在儿童乐园那边玩儿,其实也是需要人看着的。 她连忙点头:“好。” 等萧云霜离开,梁西卉垂眸看着桌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半晌,在微信里找到孟豫和的对话框点开…… 然后想了一会儿,还是合上了。 她刚刚本能想要说些什么,但仔细想想还是觉得,算了。 萧云霜走到海洋球的大池子旁边,身板笔直地坐在一众陪着孩子来疯玩儿的父母之中,微笑着看向不远处乱跑乱跳的斯净。 直到小孩儿跑累了,额角沁出汗,她才对他笑着挥手,温和地说:“斯净,过来喝点水。” “好的奶奶!”男孩儿脆生生的应,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萧云霜把矿泉水瓶的盖子拧开给他,看着小孩儿汗湿的额角,拿出纸巾若有所思的帮他擦。 她眼睛里闪过隐晦又挣扎的情绪。 “宝贝,”半晌后,她才缓缓地问:“你头发乱了,奶奶给你梳一下好不好?” 斯净擦了下嘴巴,笑眯眯的:“好啊,谢谢奶奶!” 萧云霜的包里似乎什么都有,她又拿出梳子。 然后顺着小朋友细软的黑发慢慢梳,手指帮他按摩着头皮,直到头发最多最浓密的位置,微微用力…… “呀。”斯净不自觉的‘嘶’了声:“奶奶,有些疼。” “抱歉。”萧云霜迅速把揪下来的十几根带着发囊的黑发装进透明的密封袋里,然后手指继续帮他揉着,安抚着:“是奶奶不小心,帮宝贝揉揉。” 斯净孩童心性,什么都忘得快,很快就喝完了水又吵着要去玩儿了。 萧云霜望着他小小的身影,眼睛里的情绪错综复杂。 - 潘琼南确实是和陈璟川出来见面的。 她最近发现了一些新情况,有些事情要问他。 见了面,她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的问:“你和小西是不是复合了?” 陈璟川微怔,并不否认:“她和您说了?” “没说,我自己看出来的。”潘琼南‘啧啧’摇头:“每天见缝插针的躲在衣帽间和人煲电话粥,一会儿憨笑一会儿傻笑的,只有谈恋爱的人自己才不知道自己有多明显。” 陈璟川被她的形容逗得弯起唇角,仿佛已经脑补到梁西卉偷偷摸摸的‘仓鼠’模样。 他没说话,态度已经等于承认。 而潘琼南也并不是来质问的,她基本不意外这件事。 对于相爱的两个人而言,复合是件难也不难的事情,而梁西卉和陈璟川的性格她恰好都有一定了解—— 两个人都不是那种活着只为了追求平静安稳的人,一定会重新在一起的。 潘琼南特意约他出来,其实是更想说另外一件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开始吃药的缘故,姐姐最近的情绪平稳了许多。” “我本来以为那天在医院过后,家里会天天鸡飞狗跳呢,但比想象中要好很多。” 潘琼西其实还是不能接受陈璟川,甚至听不得‘陈’这个字相关的东西,但她确实没有那么大张旗鼓的厮闹。 陈璟川眼底的笑意没变,只是沉默片刻才说:“我和潘姨在前天见过一面。” 他在潘琼南面前基本毫无隐瞒,不光因为她是clarice,他曾经的心理医生。 也因为她是梁西卉的小姨,有权利了解他与梁家相关的一切。 “嗯?”潘琼南意外:“我姐找你麻烦了?” 陈璟川笑:“这次倒真的是巧合。” 虽然潘琼西真正去找他麻烦的次数只多不少,但上次不是,他把事情简单和她说了说。 “听着有点像……”潘琼南静静听完,给出中肯的判断:“姐姐手里的筹码越来越少。” 相反的,已经不是少年时期会轻易被威胁到的陈璟川,可以对抗的筹码越来越多了。 这并不代表两个人就已经势均力敌,其实身份地位的差距仍旧难以跨越——但潘琼西自己已经开始虚了。 陈璟川依旧不是很喜欢议论和潘琼西相关的事,淡淡的转移话题,拿出两个礼物盒:“clarice,送你和斯净的礼物,麻烦帮我转交给他。” 潘琼南接了过来,打量了一下小巧的礼物盒。 她打趣:“怎么不让小西转交?” 作为‘后爸预备役’能这么亲切的对待孩子,想必外甥女也会很开心的。 陈璟川笑,说得坦荡:“因为我想单独送她礼物。” 潘琼南:“……” 她作为不婚主义者还是觉得这些谈恋爱的小年轻太会了。 “我拿什么身份转交啊。”潘琼南考虑事情很全面:“咱俩现在可只有‘一面之缘’。” 早就认识这件事,他们还都没有和梁西卉交代。 就因为无法做到全然的问心无愧,她近来都没怎么和外甥女谈心——她生怕梁西卉会提到陈璟川相关,自己可无法装成真的一问三不知。 陈璟川并不为难她,只说:“当作是您送的就可以了。” 潘琼南摇头,又把礼物盒推回去:“我不做借花献佛的事儿,你找机会自己送。” 她知道他已经和斯净见过不少次了,关系貌似也挺近的。 陈璟川没有勉强她,只是有些遗憾:“最近都没什么机会见,斯净身体还好吗?” 他也问过梁西卉几次,但还是挺惦记的。 “挺好的啊。”潘琼南笑:“生龙活虎的,早上还嚷嚷着现实中的圣诞节为什么不像动画片里下大雪,这样就可以堆雪人了。” 京北今年的雪少,至今只下过一次初雪,还只是薄薄一层。 斯净幻想中的鹅毛大雪肯定是没戏了。 陈璟川笑了笑,有些感慨:“斯净是早产儿,免疫系统可能会弱一些,平时要多注意一下。” “早产儿?”潘琼南微怔,微微蹙眉:“谁跟你说的,斯净不是早产儿。” 这下换成陈璟川愣住,不自觉眯起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是她身边的阿香。” 唐香一直照顾斯净,应该不会说错。 所以……是怎么回事? “斯净是完全足月出生的小孩儿,身体一直很健康。”潘琼南说:“只是小西当时在国外生的孩子,我签证没下来没办法去陪着,哪怕国外的医院普遍没有国内这么严谨,也不会把孩子录入成早产吧,还是……” 她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中一颤,和对面同样非常敏锐的陈璟川不自觉的对视。 两个人都发现了问题—— 斯净是足月出生的这件事梁西卉没有隐瞒移民国外久居不归的潘琼南,但却对外界所有人声称孩子‘早产’。 就连唐香这种年轻稚嫩又只负责照顾斯净的小女孩儿,她都口风严谨的隐瞒着。 为什么? 医院不可能把足月的孩子录入成早产,梁西卉甚至特意到国外生孩子做成了这个‘天衣无缝’的局面。 斯净一定是要有必须假装成早产的理由去让她糊弄所有人,但动机呢? 陈璟川意识到了什么,他那张一向冷静清俊的脸上面色发白,第一次出现鲜明的迷茫,震惊,慌张无措…… 不自觉握着玻璃杯的手腕甚至在抖,他需要用尽全力才能按捺住不把这杯子狼狈的摔在地上。 原来人在紧张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身体的肌肉竟然是真的不受控制的。 坐在这里的两个人偏偏是最聪明的两个人,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那个最为荒诞离奇,但此刻却是唯一能解释这不合理之处的可能性—— “这最好别是真的。”潘琼南看着陈璟川瞳孔失焦的模样,第一次在他面前沉下脸来,冷冷的道:“否则你们……可真是够能胡闹的!” 陈璟川第一次失态到无法去回应clarice的话,而是倏然站了起来。 他脸色难看的像鬼,在潘琼南惊诧的眼神中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了餐厅,出门后的步伐趋近于跑。 穿着黑色大衣的清瘦身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的雾色中像一只跌跌撞撞,找不到去路和出口的蝶。 陈璟川的大脑在走出咖啡厅时几乎是一片空白,可在发动车子的一瞬便清醒了不少,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他必须找人问问真相到底是不是自己所猜测的那样。 不是梁西卉,自己不可能在还没确定的情况下去问她,那样显得荒唐又可笑,而且还是在臆测中伤害她。 陈璟川修长的手指攥紧方向盘,车子直奔津城高速的方向。 曾经做过梁西卉好几年‘丈夫’的孟豫和应该可以为自己答疑解惑。 回忆起自己和梁西卉在一起出现时,孟豫和根本末曾表现出一个丈夫应该有的愤怒和被背叛感,再想想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离的婚…… 显然男人对于一切都心知肚明,甚至是参与者。 作者有话说: 你们期待的场面来了哈哈哈,本章留评有红包~接下来很多章会各种二人转别腻好不好><存稿挺充足的所以我决定给宝宝们加更,晚上七点哈哈哈,周末快乐~ 第51章 五十一 陈璟川和孟 第51章 五十一 陈璟川和孟 孟豫和接到陈璟川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 他看了眼嗡嗡作响的手机,目光停留在那串陌生又熟悉的号码上时微微一顿。 他随即挥手示意会议暂停,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孟豫和走到窗边, 接起电话。 “我在去津城的路上。”对面那惯来沉稳的清冷声线在此刻却有些急喘, 开门见山的说:“方便见一面么?”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们无声的‘决裂’也有将近五年的时间了, 陈璟川今天能是为什么特意来津城找他呢? 孟豫和眸光微动,很快思索到了那唯一的可能性。 然后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紧,声音却依旧平稳:“好啊,地址在……” 他不动声色的将地址告知, 挂断电话后讽刺的轻笑了声。 某种程度上自己和陈璟川真是一类人,一模一样的能装。 总习惯天快塌下来也要故作冷静斯文……实际上心里早就千疮百孔, 纯是装模作样。 孟豫和将见面地点约在自己的办公室。 因为他猜想, 陈璟川要和自己说的大概率是一些很私密的事情。 果不其然,四十分钟后男人到访,清俊的眉目是很少见的阴翳到几乎滴水,站在办公桌后凝视着自己。 陈璟川声线异常紧绷,问他:“斯净是不是我的孩子?” 果然是这件事。 孟豫和清晰的听见自己心中有剧烈的‘轰隆’声, 仿佛山体塌陷,又像是大石落地。 一时间滋味五味杂陈, 却唯独没有意外。 毕竟孟豫和从在医院遇到梁西卉的那天起,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因为他们的婚姻是假的,身份是假的, 孩子也是假的…… 而这些假象早晚会有被戳破的那天。 孟豫和很早就准备好迎接这一天了, 来凝视自己和陈璟川的痛苦。 他薄唇轻启,淡淡的说:“是。” 话音刚落,就看到不远处的男人闭了闭眼——他苍白的眉宇间压抑着巨大的惊涛骇浪, 却怎么都压不住。 没有任何一个人在知道这样的真相会淡定,陈璟川也不例外。 这样至关重要,而他作为其中切身相关的存在,却被处心积虑隐瞒了好几年,甚至若不是他意外发现,还会持续更多年的真相…… 下一秒,陈璟川就冲到孟豫和面前,近乎冲动的挥起拳头砸在他的脸上。 他并非第一次动手打人,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男生所遭受到的恶意都是远远大过善意的,所以他经常需要用拳头来保护自己。 可这还是陈璟川第一次主动‘挑事’去打人,而并非被动的还击。 他心脏‘突突’的跳着,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向头顶冲,四肢百骸的细胞跳跃着,让他手脚发麻,急于去宣泄什么。 “为什么,”他揪着孟豫和的领子,感觉喉咙像是被掐住嗓子的鸡,想要高声呼喊都喊不出来,声音不受控的压抑破碎,只能低低的怒吼出来,像是悲鸣:“为什么不告诉我?!” 孟豫和沉默片刻,然后面无表情的还手。 穿着西装并非不会动手打人,他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了。 “为什么要告诉你?”他反客为主的压在陈璟川身上,挥拳落下,从来都是温和的声线宛若可以划破空气的刀片一样凌厉:“如果不是因为你,小西根本不用这么辛苦!” “因为你让她怀孕,她才不得不选择和我结婚。” “为了让这个谎言天衣无缝到不被所有人察觉,她一个人偷偷跑到国外去生孩子!”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算什么东西?!” 孟豫和每说一句,就在陈璟川的脸上落下重重的一拳。 他是养尊处优鲜少去打架的贵公子,可到底是个健康的成年男人,而且在体能上和陈璟川不相上下——两个人大学的时候都常常在羽毛球社团打三局爆分的球。 在毫不惜力的情况下去主动攻击别人,对方怎么会好受? 但陈璟川并没有躲。 在听到孟豫和开口说第一句话时,他的力气仿佛就在那主动发泄的一拳中用完了。 灵魂被抽空,只剩下行尸走肉的皮囊,目光呆滞的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 “陈璟川,我们以前算是朋友,所以我必须诚实的告诉你。”孟豫和粗喘着,膝盖重重顶在他的小腹上:“你不配,你根本配不上小西。” “不是因为家庭背景,是你们的爱不对等。” “你跟她分手,她却要生下你的孩子……你配的上这样的热烈的爱吗?” 这是一场早就该打的架,只是两个人都在刻意回避和压抑着。 演变到今天才爆发,竟然变成了一场单方面殴打。 陈璟川感受鼻腔里仿佛有生铁锈一样的血腥味儿缓缓流出,却已经没了丝毫想要回手欲望。 他悲哀的发现孟豫和说的全部都对,甚至想要他打的更重一点,像是有受虐癖一样。 直至他们弄出来的动静被外面的人听到,助理闯进办公室时,看到的就是两个人鼻青脸肿的缠打在一起的模样。 助理惊讶地叫出声:“孟总!这……” “报警。”孟豫和已经站了起来整理着袖口,平静的下达指令:“是我动手的。” - 潘琼南离开和陈璟川约会的餐厅,直接打车去了梁西卉家。 结果听到唐香说她带着斯净出去了还没回来。 她皱了皱眉,开始连续不断地给她打电话。 对面一直是‘嘟嘟嘟’的忙音,直到第三个才接通。 “小姨?”梁西卉的声音有些诧异,还有丝不知道为何没褪尽的喜悦:“我刚才和别人打电话呢,有急事吗?” 居然连着打了三个电话过来。 潘琼南问:“你在哪儿?” “陪斯净在旁边的大悦城玩儿呀。” “好。”潘琼南拎起刚刚放下的包,果断说:“在那儿等我。” “啊?”梁西卉还没来得及多问什么,对面就已经把电话挂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难免有些不解和疑惑。 实在是小姨很少失态,她几乎没见过她慌神的模样,可刚刚在电话里她怎么这么急……难不成是出什么事了? 梁西卉想着,刚刚接到塞西尔先生电话的喜悦心情被冲淡了不少。 和萧云霜分开后,她又带着斯净去别的地方玩了会儿,正在吃甜品的时候就接到了一个很意外的电话。 “嗨。”接通陌生的号码,对面的声音却很耳熟:“梁小姐。” 梁西卉微微睁大眼睛,怀疑自己是幻听:“是……塞西尔先生吗?” 这好听的声线,蹩脚的中文发音,她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听错偶像的声音,可偶像的电话为什么会打到她这里了? “是我,”塞西尔笑着解释:“有些唐突是不是?抱歉,我是问出版社要的姜河马的联系方式。” “那个antony绘本是你画的对吧,梁小姐,我们真是有缘分。” 他看到了陪安东尼旅行的绘本之后就很想认识这个笔名为‘姜河马’的作者,于是通过出版社咨询到了联系方式。 看到梁西卉这个名字的时候,塞西尔愣了下才意识到是自己认识的人。 他那颗常年浸泡在艺术世界的敏感心灵立刻想到了‘缘分’这两个字,连连感慨,果断拨通了电话。 梁西卉尴尬的回应着,脸上有些热。 这自然不是因为害羞兴奋什么的,毕竟有了裴茵的预告,她之前就知道塞西尔先生很欣赏自己的绘本。 可自己随便起笔名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姜河马’这三个字从偶像嘴里一本正经的说出来怎么就觉得这么尴尬呢…… “谢谢您,塞西尔先生。”她深吸一口气,故作淡定的回:“喜欢我的画。” “不止是画哦,绘本里的故事也很有意思。”塞西尔说:“我目前对中文还不是特别熟悉,幸好书里有翻译。” 出版社当时出绘本的时候就特意加了英译,早就想到了面向海外这点。 毕竟绘本书和单纯的书籍还有所不同,以画为主的传播度会更高。 梁西卉和塞西尔在电话里聊了好一会儿,得知偶像想约她见面,一起画画的时候整个人是控制不住的兴奋,连连答应。 而潘琼南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连着打来好几个的。 她有点不舍得挂断,直到小姨打到第三个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儿。 可是能有什么急事呢? 梁西卉坐在大悦城一楼随便的一家甜品店里,把位置发给潘琼南,一边食不知味的吃着草莓蛋糕一边等着。 潘琼南到的很快,脸色难看的很,浑身散发的气质犹如冰霜。 “姨姥姥!”斯净浑然未觉,见到她还扑过去撒娇。 “乖。”她勉强笑了笑,揉他的脑袋:“椰子,去那边玩一会儿好不好?姨姥姥和妈妈有些事情要说。” 斯净挠了挠头,乖巧的说:“好啊。” 甜品店里也有儿童区,一张大桌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磁力片,他刚刚就想去玩儿了,可妈妈让他老老实实的坐一会儿吃点东西。 现在终于可以去了!斯净毫不犹豫的立刻跑开。 “小姨。”梁西卉打量着她的脸色,有些忐忑:“你怎么了?” 潘琼南一向是冷静知性,喜怒不形于色的,发生什么事能让她这么……情绪外露? 而且梁西卉能敏锐地感觉到,她的情绪是因为自己。 潘琼南坐了下来,也不和她卖关子,压低了声音问:“斯净到底是谁的孩子?” 没有任何征兆的听到这个问题,梁西卉脑子‘嗡’地一声,握着的铁勺掉进咖啡杯里,发出刺耳的响声。 “小,小姨。”她骤然变的苍白的脸色已经暴露了一切,连否认的余地都没有,只能问她:“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潘琼南:“我认识陈璟川。” 她本来想把这件事交给男人自己说给梁西卉听,可今天的事实在是超出了她能接受的余地,也太令人震惊。 牵扯到了孩子,她实在无法继续做到不闻不问,装作鹌鹑一样的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玩什么你拉我扯的感情游戏。 梁西卉听到这句话更懵:“你认识陈璟川?” 潘琼南沉默片刻,问:“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分手后心理出现问题,来找我聊天的男生吗?” 梁西卉声音发颤:“是他吗?” 潘琼南点头:“就是他。” 暴露病人的信息不是一个医生该做的事情,可她和陈璟川不光是医患关系,还是朋友,并且现在多了层类似‘未来亲戚’的更奇妙的关系。 在知道他和梁西卉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之后,她就觉得他们认识的秘密早晚有一天会暴露,并且她也提前和陈璟川打过招呼了——到了逼不得已,事情无法控制的时候,她会告诉梁西卉一切真相。 在潘琼南看来,眼下就是这个时刻。 并且她也得到过陈璟川的允许了。 梁西卉差点把面前的咖啡杯打翻,怔怔地看着她。 潘琼南没有时间把自己和陈璟川这几年从认识到现在依旧有联系的过程说的很详细,但也并没有隐瞒,而是简略的说了下,然后把重点放在了现在—— 她和陈璟川今天见面中无意的谈话,导致斯净身份因为是否‘早产’而暴露的事实。 梁西卉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荒唐极了。 而且心里竟然隐隐有种‘终于露馅’的破罐子破摔感。 其实她好累啊,早就不想瞒了,又总是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和盘托出……现在这样反倒可能也好。 世界上没有真正能瞒天过海的秘密,除非你根本没做过这件事。 否则真相早晚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跳出来,让所有人变得面目全非。 比如梁西卉根本想不到陈璟川会和潘琼南认识,有密切的交往,更不会想到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是由她唯一没有隐藏的对象完全无意中揭露出来的—— 这或许就是‘百密一疏’吧。 “小姨,你猜的没错。”梁西卉看了眼远处正在和其他小孩儿一起玩磁力片的斯净,轻声说:“椰子不是我和阿豫的孩子,是……陈璟川的。” 潘琼南虽然早就已经猜到,但听她亲口承认还是有种倒吸一口冷气的感觉,声音都罕见的发抖:“小西,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啊!” 梁西卉弯了弯唇,感觉真的很有意思。 她对潘琼南说:“小姨,这个评价我听过很多次了。” 孟豫和,梁西闻,裴茵,包括现在的潘琼南……每一个人在听到她的决定和知晓这个秘密时,第一瞬间的评价都是:你简直胆大包天。 可这世界不就是这样吗。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潘琼南和陈璟川不会知道,自己当年的计划不止是胆子大,其实挺周密的。 梁西卉知道自己怀孕假结婚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绝对的禁忌,被人知道会天下大乱的。 所以在和孟豫和领证的那天起,她就在计划如何尽可能的做到天衣无缝。 梁西卉庆幸自己身形纤细,孕中期的时候穿的宽松点都不显肚子,所以她一直和母亲说自己是在和孟豫和领证的一个月后才怀孕的。 九月份,而真正的怀孕时间是七月下旬。 这两个月的时间差只能用‘早产’这个借口才能揭过,没有其他的办法。 她和孟豫和是在十二月份才火急火燎办的婚礼,那时她怀孕已经五个月了,但身形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孕肚藏在层层叠叠的婚纱里,没人能看出她是一个孕中期的人,除了少数知情的人,他们都以为她才怀孕不到三个月。 可梁西卉知道接下来的孕晚期才是自己身形会真正变化的时候。 她看着一直没什么变化的肚子会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骤然变大,身体也会像鼓起的皮球一样,这变化肯定瞒不过曾经生育过两个孩子的潘琼西。 梁西卉果断说自己心情不好,想去荷兰看漫山遍野的郁金香。 那里风景宜人,适合养胎。 人在孕期的时候激素变动是相当大的,情绪不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当时潘琼西的眼里是一个怀孕三个多月,已经渡过最不平稳的阶段,所以没有拦着她想要出去转转的要求,只让她和孟豫和一起,或者是多雇几个保镖陪着。 梁西卉什么都答应,到了国外就像是被放出笼子的鸟,不亦乐乎。 她也真的去看了郁金香——只看了三天,然后就去阿姆斯特丹住了一阵子。 金钱开路,她在那边最好的医院建档,和主任医师沟通了预产期,敲定住院手术时间,一切都很顺利…… 梁西卉在荷兰住了好几个月享受到的一切都是最顶级的奢侈待遇,完全的现代顶尖医疗水平,这让她在生产过程中也并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 即便只有一个千里迢迢赶过来的裴茵,其余所有的亲人朋友都不在身边。 孟豫和本来也想过来的,但梁西卉没让。 她要塑造的情况是自己在旅游过程中意外早产,他这个当丈夫的若是这么早赶过来陪着她,就有些刻意了。 裴茵因此是第一个抱到斯净的人,她看着清醒过后一个个打电话通知其他人的梁西卉,真的只能给她竖大拇指。 “宝贝,你牛,你太牛了。”她看着在婴儿床上睡的特别香的宝宝,发自内心最深处的感慨着:“就这么瞒天过海理所当然的撒谎,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啊。” 就梁西卉这一年内说的谎一个接着一个,桩桩件件都很惊人,每个都是裴茵这种老鼠胆子想都不敢想的。 可她偏偏说了,做了,还这么坦荡。 要知道这些谎言甚至都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需要持之以恒去维护的啊……裴茵光想想就头大了。 但梁西卉却没有丝毫的担忧和不安。 她刚做完手术过了麻药劲儿的面色有些苍白,甚至白里透红,在乌黑长发的映衬下一张巴掌小脸像是易碎的釉制瓷器,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没什么,说谎成习惯了就不害怕了。”梁西卉唇角挂着淡笑,反问:“茵茵,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在荷兰生孩子吗?” 她的话却并不脆弱,甚至是坚强带刺的—— “因为这里的签证很难办下来。” 就算潘琼西他们知道她‘早产’了,急的团团转也赶不过来。 办荷兰的签证需要提前预约,就算他们再怎么加急加快等终于办下来的那天至少也得一个月后,自己早就出院了。 那时斯净作为一个‘早产儿’的一切状况也都可以解释,毕竟早产儿也可以健康,并且被她养的很好。 弥天大谎就这么瞒了好多年。 梁西卉认为这件事里最辛苦的是自己,背负最多的也是自己,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也不需要对除了斯净以外的人去承担什么。 所以等事情真正败露的这一天,她的心情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难临头’。 “你还笑!”潘琼南觉得头都大了,手指不自觉按着太阳穴:“连我知道了都觉得这事儿太荒唐太离谱,你叫其他人怎么想!” 梁西卉微微垂眸,轻声说:“没办法呀……” 做都做了,哪怕所有人都觉得再荒唐不过……也早晚会接受事实的。 潘琼南还想再说些什么,梁西卉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一串陌生号码,但此刻在她眼里就等于避免被继续教训的救援信号,她连忙接了起来。 电话对面响起一道冷硬的男声,问她:“你好,请问是梁西卉小姐吗?” “是我,你是哪位?” “这里是津城第一公安局,你方便过来一趟吗?”男声说着,声音波澜不惊:“陈璟川和孟豫和涉嫌打架斗殴,两个人在填写紧急联系人时都填的你的名字和号码。” 梁西卉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陈璟川和孟豫和打起来了……这两个人? 是因为今天的事?陈璟川和潘琼南分析到了一些可能的真相……他就去找孟豫和了吗? 可他们两个谁都不是冲动到会和对方打起来的性格啊! 甚至还打到警察局去了,这得打的多严重…… 梁西卉急的立刻站了起来,眉宇间是压都压不住的慌张。 潘琼南忙问:“怎么了?” “……陈璟川和孟豫和打起来了。”梁西卉说着都觉得有些尴尬。 潘琼南沉默片刻,却更加开明的安抚她:“打就打吧,有些架早晚要打,情绪累积在心里更压抑。” 梁西卉不自觉的咬紧唇。 “你去看看吧,把事情都说清楚。”潘琼南善解人意地说:“等斯净玩儿够了,我带着他回家。”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就觉得好爽,某玉有点子变态,最喜欢男人雄竞扯头花了嘿嘿嘿好肥的一天吧!宝宝们高低得给我一些营养液^_^ 第52章 五十二 第一次见到 第52章 五十二 第一次见到 梁西卉是自己开车, 哪怕心里再急也要开两小时才能到津城。 毕竟距离摆在这里,她走高速就是这个时间。 等踩着高跟鞋走进公安局的大理石地砖上时,天色都已经一片擦黑了。 不晓得为什么, 警察局这个地方往往在过年过节的时候最热闹, 打架斗殴的人层出不穷,不仅有各种各样的交通事故这样的大事, 还有违规放烟花这样的小事…… 可谓是人生百态,让相当宽敞的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但即便人头攒动,陈璟川和孟豫和两个人也是这大厅里最显眼的两个人。 只是此刻他们出类拔萃的相貌并不会给他们脸上增光添彩就是了。 两个人被安排坐在窗边靠后的椅子上,大概是写完了笔录, 加上他们没有拒不配合也没有情绪激动,所以此刻没像其他人一样被手铐铐在椅子把手上。 哪怕鼻青脸肿, 衣服都撕烂了, 这两个家伙也有当警局两根草的潜质。 梁西卉冷笑一声,快步走过去到这两个小丑面前。 高跟鞋映入眼帘,陈璟川还没等抬头,就感觉脑袋上挨了一下—— “你神经病啊!”她气的不行,用手里的包砸他:“跑过去打人干什么?!” 梁西卉刚刚在路上的时候没忍住又给通知她的警察拨了个电话, 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 是陈璟川先动手打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过程中没有还手, 所以伤势比较重。 而报警是孟豫和这边主动报的,他并不避讳承担主要责任,但在做笔录的过程中陈璟川说自己不需要任何赔偿, 所以两个人基本是已经和解的状态…… 警察在电话里说她过来只需要在担保书上签个字就行了。 即便如此, 梁西卉还是气的不行。 千里迢迢过来找人打架,吃饱了撑的吧? 她冷冷的睨了一眼垂眸避开自己视线的陈璟川,深吸一口气, 对旁边的孟豫和说:“阿豫,对不起。” 梁西卉知道陈璟川为什么会这么失控,这种对万事都很清高端着的性格居然有一天会主动找别人打架…… 她从潘琼南那里刚刚补上了信息差,所以对一切都有种不是那么意外的感觉。 陈璟川会情绪崩溃甚至做出一些失态的事情是情理之中,她能理解。 可无论如何,这对孟豫和而言都是无妄之灾。 动手打人就是不对的,这是小学生都明白的道理了。 孟豫和只挨了最开始的那一拳,所以除了嘴角破了一小块,面色微微青肿,整体的惨状和旁边的陈璟川根本无法相比。 但梁西卉却看起来更关心他的样子,甚至还用包打了陈璟川好几下。 孟豫和并不为此感到欢欣雀跃,只是勉强笑了笑:“没事。” 有什么好开心的呢…… 梁西卉这种对待‘内人’和‘外人’的态度还要更明显一点吗? 她都代替陈璟川道歉了。 明显到甚至不需要很了解她的人,也能看出来她真实的亲疏远近。 孟豫和自问和她还算是无话不谈,两人共同铸造了一个大秘密,在这个基础上做共犯,同谋,也曾说过许多交心的话。 但梁西卉始终不会在他面前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说发火就发火,要撒娇就撒娇。 她最情绪化的喜怒哀乐,全都给了另外一个人,这是自己永远渴求不到的东西。 梁西卉被警察带去签担保书了,两个男人都不自觉的抬头,看着她穿着奶茶色大衣的背影,纤细高挑。 陈璟川忽然开口,清冷的声音有些哑:“你喜欢小西,对吧?” 根本不可能是所谓的‘互惠互利’,他还记得从前一起打球时,孟豫和偶尔和他提起过自己不怎么喜欢家族企业里的商斗,那又怎么会用婚姻做赌注就为了得到所谓的更多资源? 就算男人真的在这桩婚姻里得到了利益,好处,但一开始的初衷肯定不是因为这个。 孟豫和没说话。 陈璟川等了半晌,也没逼他回应,只是若有似无的轻笑了声:“既然不想被知道,那就装一辈子吧。” 也挺好的,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敬佩他能忍住。 “我是输给了她。”孟豫和终于开口,声音冷冷的,依旧没有正面承认什么,只说:“不是输给了你。” 他输在没有被梁西卉爱上,也输在看过她真正爱一个人的模样。 所以可悲的连蒙蔽自己的双眼,勇敢去尝试一次袒露心意都没办法做到。 孟豫和知道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本就太少,所以经不起失去。 如果明明知道梁西卉不爱自己还要硬是去尝试…… 那他也得不到她,还会失去这段细心经营了多年的‘友情’。 陈璟川头疼欲裂,但依旧清晰的反驳了他:“感情不是可以衡量和博弈的东西。” 在没开始之前就那么在乎结果,因此患得患失的从来不敢真正开口…… 不‘输’才怪。 孟豫和走出公安局的大门时,被梁西卉叫住说了会儿话。 她在身后叫他:“阿豫,等等。” 简单的四个字,他便忍不住停下脚步。 两个人就一起在长长台阶的下面,一双影子被路灯在地面上拉的很长,有种动画片里的纤细诡异感。 “抱歉。”梁西卉抿唇,又道了一次歉:“我没想到陈璟川会这么冲动,过来找你麻烦。” 孟豫和反问:“你这是帮你们俩分别道歉一次吗?” 虽然他早就不曾肖想过什么,可看到喜欢的女孩儿在他面前把别的男人当成‘自己人’,心里还是会有些难受。 不过这样的场景,他也早该习惯了才对。 说完,孟豫和就在梁西卉微微有些诧异的眼神中,很顺畅的把这片刻的失态遮掩过去。 “不用啦。”他摇头:“我又没吃亏,陈璟川挨打比较多。” “他都没怎么还手,应该是因为斯净的事。” 如今这个大秘密已经不是秘密了,被梁西卉曾经最处心积虑,刻意隐瞒的人知道后,孟豫和说出口也比较顺畅了。 “其实我也冲动。”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不然这顿打应该由你亲自动手的。” 他披着自诩正义的面皮,实际上哪里轮的到自己动手呢。 梁西卉沉默片刻,摇头:“我哪里打得动啊,他该不痛不痒了。” 她还没那么迟钝和不识好歹,知道孟豫和是在为自己出气。 毕竟这个秘密的背后,总归是她的吃亏和艰辛。 “陈璟川受到的冲击应该蛮大的。”孟豫和顿了下,实话实说:“他看起来真的很难受。” 梁西卉长睫一颤,嘴硬的说:“天降一个快要四岁的大儿子,他有什么难受的。” 可话虽这么说,心里却还是免不了的惴惴不安。 和孟豫和道别后,梁西卉回到自己的车子上,瞄了一眼陈璟川在副驾驶上半靠着,一向挺拔如小白杨的身形在此刻居然展现出来几分‘颓废’感。 他大半张脸都被明灭的光线挡住,只露出线条好看的下巴和抿紧的薄唇,看不清眉眼和表情。 梁西卉上车了他也没吭声,逼仄的空间内就好像无人之境一样落针可闻。 她想了想,还是伸手按开了车顶的灯。 然后在陈璟川被这骤然亮起的光线刺激的眯起眼时,再一次看清了他脸上的惨状。 “不行。”梁西卉发动车子,果断说:“去医院。” 陈璟川这才开口,声音有种疲惫至极的麻木感:“没伤到骨头,养养就好了。” 孟豫和下手还是有数的,没真的把他往死里打。 “说了不行。”梁西卉瞪他:“伤到你这张脸怎么办?我最喜欢了。” 比起破相,还不如伤到骨头呢。 这种是她经常开的玩笑,可陈璟川今天却没有笑出来。 梁西卉咬咬唇,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她在心里也思索过该怎么挑起话题主动提今天的事,但总觉得无论怎么开口都不对劲儿。 脑子转了又转只觉得疼,干脆只开车了。 半晌,还是陈璟川主动打破沉默的僵局。 他低声问她:“生宝宝的时候……疼不疼?” 这是他在真相后问的第一个与之相关的问题,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微微颤抖。 梁西卉鼻子一酸,意识到眼前迅速的浮现出朦胧的水雾感。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这种酸涩的感觉压下去。 “废话,生孩子能不疼吗?”她故作轻松的回:“你之前怎么不问,现在才知道关心这个。” 陈璟川沉默片刻,低声说:“我一直以为你是自愿想生孩子,当妈妈。” 对于一个幸福结婚备孕想做母亲的人来说,生产所面临的疼痛大约是早有准备,被人贸然询问也是冒犯的。 可如果是意外到来的孩子,让她不得不做母亲就不一样了。 发现怀孕的时候梁西卉才二十二岁,她得有多慌? 自己只是一个在现实面前妥协了,选择和她分手出国的前男友,她心里究竟是经过怎样的思想斗争,才会选择留下这个孩子,甚至和别人假结婚来一起抚养…… 知道了最重要的真相,陈璟川自然就能顺藤摸瓜的思考到更多,更何况刚刚还和孟豫和打了一架,从他口中听到那么多缺失的信息。 所以梁西卉为什么会和孟豫和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结婚生子’的详细相关,他也用不着去问了。 光是想想这些自己未曾经历过的一切,陈璟川就觉得心脏难受到呼吸都有些困难,沉甸甸的。 一些以前就隐隐觉得奇怪,但他始终都想不通的事情直到现在才豁然开朗。 比如斯净身上那和他几乎差不多的胎记。 梁西卉几次提到小孩儿时欲言又止的态度。 梁西闻分明和他没见过,也不是潘琼西那样看重阶级的人,却对他有着偌大的偏见和愤怒…… 一切都有了解释。 陈璟川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妹妹刚刚大学毕业就意外怀孕了,还被分手了…… 他也会特别厌恶那个男人。 不讨厌才是奇怪的。 毕竟‘意外’的可能性实在太小太小,连陈璟川自己都没有怀疑过,又凭什么要求别人去深信不疑这个小概率事件。 但再小的概率也是有概率的,发生了就是百分之百,就这样如同命运馈赠一般的降临在他们身上。 只是陈璟川并没有因为这些真相有任何的窃喜感。 梁西卉想了想,说:“我是自愿的啊。” 哪里会有人逼她留下孩子了,少数知情的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劝退,让她别盼着出国不能回来的人,赶紧把小孩打掉开启新的人生。 可她根本不是等着谁,就是不想去做流产,打掉自己的骨肉罢了。 每个人的思维不同,梁西卉知道别人的劝说也是为了她好,毕竟养孩子不是闹着玩儿,是真的很辛苦要承担很多责任的。 而且她还叠加了那么多的谎言,小孩的真正父亲也没有陪在身边…… 可她仍旧觉得自己可以做到。 如今五年过去了,斯净成长的很好,是个有礼貌懂教养又活泼健康的孩子。 梁西卉用时间证明了自己当年的选择是正确的。 她没有去等谁,也不是为了谁——如果硬要说的话,她都是为了自己。 但这种说辞,显然没办法让陈璟川宽慰什么。 窗外快速掠过的灯光明明灭灭,透过贴了防窥膜的车窗扫进来时那光线又要暗上几分。 可即便如此,梁西卉还是清晰看到了陈璟川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背有着新鲜的水渍,正在不断的一滴一滴落下…… 他哭了? 梁西卉心尖儿瞬间被揪紧,忙说:“其实没有那么疼,我在阿姆斯特丹生孩子的,那里的医院医生都很好,我是全麻无痛剖腹产的,生产的时候都没什么感觉……哎呀,你别哭呀!” 相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陈璟川流眼泪,脑子里第一时间难免闪过‘他居然也会哭’的想法,心里也慌了,絮絮叨叨的解释。 陈璟川似乎也觉得自己可笑,自嘲的轻嗤一声,抽出一张纸巾来捂住自己的眼睛。 受苦受累的是梁西卉,他毅然决然的走,闷声不吭的回来,结果还能有再次和她在一起的机会,还平白无故的多了个将近四岁的儿子…… 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他连哭都显得矫情。 可是心脏就是像被揪紧了一样的难受。 陈璟川不自觉伸手攥住女孩儿那只没握住方向盘的手,声音又轻又哑:“要是那时候我在你身边就好了。” 梁西卉鼻子又酸了,可她咬了咬牙,还是说实话:“我不是因为你才选择留下斯净的。” “我知道。”陈璟川低声说:“但这和我欠你还有斯净的,并不冲突。” 梁西卉不是那种在感情里拖泥带水的人。 从她在分手不但从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还把他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了就能看出来。 梁西卉是个肆意妄为的同时又非常决绝的性格。 如果不是偶然的重逢又激起了她的兴趣,两个人就这样一直见不到,或许她真的会把一切真相完整地掩藏着,就这样过一辈子也说不定。 陈璟川光是想想这样的可能性,就觉得手掌发凉,心里一阵一阵的后怕。 “好啦,那你就别哭了……”梁西卉倒是根本没想那么多,像是哄小孩儿似的在哄他:“欠的债以后慢慢还呗,我会问你要的。” 她早就在心里无数次的想过陈璟川终有一天会知道真相,知道斯净其实是他的孩子。 所以比起男人罕见的失态,她反倒显得淡定许多,虽然在看到他哭的时候……也有点惊讶。 和梁西卉认识已经有十年,无论是交往中还是没在交往的时候,女孩儿都从来没吝啬过她的甜言蜜语。 她的撒娇哄人,就像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不过陈璟川听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免疫,依旧会觉得心里甜甜的。 可无论之前听过多少,梁西卉现在这简简单单的‘以后’二字,也是他觉得最最最为之动容的。 在今天经历的巨大情绪起伏过后,她给予了‘未来’来安抚他。 陈璟川很想支配自己,比如扯出一个和往日差不多的笑意来,可他太阳穴控制不住的一突一突的跳,脑袋也生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被孟豫和揍过的原因,他这种一贯不晕车的人竟然有些想吐。 “小西。”陈璟川压着恶心的感觉,趁着车子还没上高速,他冰凉的手紧紧攥着她的,低声恳求:“能停车和我说说吗?你……自己怎么生孩子的,这些年是怎么带斯净的?” 他很想知道他们的生活痕迹。 从前无法参与,未来会倾尽所有的补偿。 “说什么啊,以后说不行吗?你脸色好差。”梁西卉看着他苍白的像鬼一样的脸色,强忍着发火的冲动:“你得赶紧去医院!” “没事。”陈璟川摇头,有些执拗:“我真的很想听。” 以至于现在其实头疼想吐的要死,也更想什么都知道,听进耳朵里。 “你……”梁西卉看他这难得偏执的模样,到底是心疼,把车子停在空无一人的路边。 她有些迟疑地问:“我说了,你不会又哭吧?” 说实话,她挺受不了陈璟川哭的。 实在是这人的过往经历比自己要惨上几百倍,可他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个情绪淡定又温柔的人,从来没哭过。 梁西卉一直以为陈璟川太过坚强,是没有眼泪的。 她也好奇过他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哭……但真的看到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想看到。 第53章 五十三 高烧。 第53章 五十三 高烧。 梁西卉在讲述自己这几年的带娃经历时, 无论如何也绕不开‘钱’这个字。 她必须承认钱这个东西虽然不是万能的,但基本上也和万能差不多,可以解决生活中百分之九十五的难题。 比如自己独自在异国他乡生孩子, 坐月子等等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确实没有别人想象中艰难。 因为有钱, 所以什么问题都可以轻易解决。 梁西卉可以去最好的医院一住就是一个月,安心备产, 产后就去了阿姆斯特丹的月子中心,雇最好的医疗团队和育儿嫂—— 荷兰同样有一堆一堆的华人,中英文都熟练,可以很顺畅的帮她照顾孩子。 她的生活在金钱开路下一直是惬意悠哉的, 要说生产时在肉/体上经历过的唯一苦楚大概就是麻药劲儿过后的那两天,但总体来说, 并没有什么难熬的。 这也是梁西卉始终无法和母亲彻底决裂, 反抗也只敢偷偷反抗的原因。 无论潘琼西的掌控欲多强,插手她人生的操作有多少,可她一直在靠父母的钱滋养,靠梁家千金的身份得到一切,这是事实…… 也许除了陈璟川之外。 那是梁西卉真正靠自己追来的男生, 身份反倒成了减分项。 可父母不喜欢,出手干预, 她就留不住。 本质还是自己没有当家作主,没有巨大的话语权。 梁西卉在生下斯净后不受控的总会胡思乱想,想非常非常多的事情, 对人生也几乎是重新有了一番感悟。 她意识到了金钱的重要性后总觉得自己一定要经济独立, 这样在父母面前腰杆子才能硬起来。 然后陪着育儿嫂一起照顾孩子,梁西卉忙的晕头转向了就认清现实了。 何必呢……还是放过自己吧……工作多累啊……活着多累啊…… 父母当年不也是靠他们的父母吗。 梁西卉知道梁禹城和潘琼西也不是靠自己就这么有钱的,他们都是天之骄子被世家保驾护航, 赚第一桶金的时候就是纯粹的富几代玩票。 而自己名下的大部分资产其实是爷爷当年划分给她的公司股份…… 一想到自己其实是锦元的小股东,靠股份就能无忧无虑的躺在金山上过几辈子,梁西卉就果断不想努力了。 自己不靠父母,靠爷爷行不行呀? 这个想法有些无耻但有用。 活一辈子怪不容易的,梁西卉决定不那么为难自己。 她抱着斯净躺在床上轻轻拍着哄的时候,决定回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墓园虔诚的祭拜爷爷。 梁西卉的产后思维就是这么跳脱,大概率是因为激素原因。 她一会儿想这个,一会儿想那个,前后不到十分钟的想法能差距十万八千里,大脑始终活跃到不行。 直至斯净长到三个多月,都轰轰烈烈的摆完一场百天宴了,这种‘症状’才稍稍有所缓解。 斯净一岁半的时候,梁西卉选择去园区上班。 什么靠股份躺在金山上摆烂只是累的时候随便想一想,实际上她也不是那种无所事事的人。 梁西卉选择母乳喂养,在斯净一岁之前的晚上时常要喂他,睡不好觉,那个时候谈工作什么的有点太折磨自己,她压根没去想。 但现在斯净已经很顺利的过渡到奶粉阶段了,且晚上也不用自己陪着睡——八个月时雇佣的唐香是个麻利勤快又很温柔的小姑娘。 有专业的人负责照顾斯净的一切,梁西卉很放心。 而自己整个人都闲暇下来了,窝在家里是要发霉的,自然得出去工作。 梁西卉是特意筛选了一圈各种各样的offer才去园区工作的,那里和她专业对口,不会有让她大学四年白上了的感觉,且工作内容比较轻松,时间也比较自由。 自从做了妈妈后,她根本不会考虑那些强度太高的工作。 至于父亲让她去自家集团里当个挂名的富贵闲人,更是被她想也不想的否决了。 工作时间至少占据每天的八九个小时,梁西卉可不想让自己在一天的三分之一中都心情不愉快。 既然选择了上班,就总归还是得有点自我价值的体现。 她可以接受赚的少,但不能接受自己真的是去当摆设的。 园区的工作至少能让梁西卉有些认同感,上班的时候无论和领导还是同事的相处也还挺开心的。 平淡的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的如流水一样过,她在很多人的帮助下把斯净养的很好。 日常有阿香李嫂照顾,梁西卉会在每个月的周末带着去和父母见一面,也会每周都让斯净孟豫和见一次。 在小朋友的世界里他‘父母双全’,孟豫和这个挂名老公也很好,斯净经常会很想爸爸,她自然不会生硬的去干预阻止两个人的相处。 梁西卉平静的和陈璟川讲述着这几年。 她自然说不了特别详细,很多事都忘了,也不晓得他现在究竟是想听她过去的生活还是斯净的,便能想起来什么就捡什么说。 于是便显得故事断断续续,无厘头,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梁西卉没有刻意去渲染自己这几年的辛苦,因为她带娃的过程中确实不是很累,可操心还是真的操心的…… 比如斯净感冒发烧,一个头疼脑热或者过敏都要抱着往医院跑。 每次看到小孩儿扎针时控制不住的嗷嗷痛哭,她用力抱着,眼圈儿泛红心脏揪紧,恨不得自己替他生病了。 还有斯净虽然性格活泼,但其实是一个偏敏感的宝宝,他在两岁之后便有着丰富的‘秩序期’,情绪起伏不定,有的时候也挺能作妖的。 上了幼儿园后,梁西卉又担心他不适应,去了幼儿园会生病,会和其他小朋友玩儿不来,发生矛盾,会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会害怕老师…… 总之每天都有些莫名其妙的新担忧。 直到斯净入学后适应了一周就不哭不闹了,还很喜欢去。 大体上来说,他是个没那么让人操心的天使宝宝。 陈璟川安静的听着,在听到她手术后麻药劲儿过了有疼两天,斯净生病,她需要在医院的输液室里抱着他抱到胳膊酸疼的这些小细节时,胃里不受控的产生一阵又一阵的痉挛感。 恶心,疼,想吐……难过到极致的时候,人体是真的会产生呕吐感。 陈璟川快速的打开车门跳下去,跑到一颗粗壮的大树旁边弯腰吐了出来。 他一向笔直的背影在此刻佝偻的厉害,腰身单薄,被西服外套包裹着也根本抵御不住周身的寒风,一阵一阵吹在身上,让衣服都鼓噪了起来,显得身体更瘦。 梁西卉拿了瓶水,也急忙跟了上去。 她跑过去时陈璟川已经吐完了,脸色在路灯鲜明的映衬下有种更加惨烈的苍白,光洁的额头覆着一层冷汗。 梁西卉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水瓶,半晌才拧开瓶盖把水递给他。 “快上车。”她两只眼睛含着泪,努力维持着不掉下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哭腔:“我们去医院。” 她不能再同意陈璟川那所谓‘没事’不用去医院的态度了,这摆明了是有事,他从心理到生理上都难受的要死。 这次陈璟川没有否决这个提议,而是安静的跟她上了车。 他对自己身体有感知度,现在……真的很难受。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心深处的最根源碎掉了,连着四肢百骸都无力至极,让他脑子仿佛被病毒侵袭过一样,没了半点精神。 梁西卉不敢继续耽搁,把油门在不限速的高速上踩到最快,进了市里后找了最近的一家医院。 她扶着陈璟川下车,挂急诊,抽血化验,走夜间通道拍ct。 “怎么搞的这么严重?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都有瘀斑了,额头撞击最严重,呕吐也是因为这个,但还好目前看来没有硬膜外血肿的情况。”医生看着快速打印出来的几张片子,皱着眉说:“就是这些伤口肯定会引起高烧了,先去缴费,住院点上消炎药再说。” 梁西卉连忙跑去缴费,又在外卖软件上下单了一堆日用品让人立刻送来。 以陈璟川这个情况,起码是要在医院住上好几天了。 忙活完回到病房时,她看到陈璟川已经输上液了,他半靠在身后的枕头上,微乱的黑发有几簇粘在额前,显得凌乱不堪,又苍白疲惫,像是刚刚溺水被捞上来的幸存者。 但即便如此,陈璟川依旧很敏锐。 他听到病房门口传来细微的动静,长长的睫毛一颤便掀开眼皮,那双本来明亮漂亮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陈璟川静静地凝视着梁西卉,声音又轻又哑:“对不起。” 刚刚听到的那些事,他还没来得及给回应。 但能说出口的,却也只是这些不痛不痒,无能为力的抱歉。 “……你真讨厌!”梁西卉再也忍不住,憋了一晚上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看着他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怨恨,语序颠三倒四,充满着凌乱的埋怨:“我都说了不要说那些了,你非要我说!我说了你又这样!” “我说了我是因为自己想要,自己喜欢才会生小孩的,跟你关系根本不大,我不喜欢你用这么愧疚的态度面对我,你懂不懂啊?!” 梁西卉是个追求极致纯粹的人,从她非要喜欢陈璟川就能看出来。 面对感情她就是这样近乎执拗的态度。 所以她根本不想要别的事情掺合进他们本就没复合几天的关系中……她就知道他知道了会这样自虐! 陈璟川勉强抬了抬唇角,抬起那只没输液的手臂搂过坐在床边的女孩儿:“别哭,我听你的,不会道歉了。” 他只是暂时有些钻牛角尖,还走不出来而已。 这些真相于他而言又不是什么坏事,他只是……太愧疚太心疼了。 “你身上好热。”梁西卉脸颊的皮肤触碰到了他的额头,不自觉的蹭了蹭,嘀咕着:“医生说会发烧,我买了好多电解质水,你喝点吧。” 她原来对照顾人这件事是一窍不通的,就算自己生病发烧时也是被人照顾,什么都不用操心的那个。 自从斯净发烧来过两次医院后,她才知道照顾人的流程。 陈璟川‘嗯’了声,轻笑着回应她:“现在点的就是消炎药,炎症退下去也有可能不发烧了。” 梁西卉嘟了嘟唇,还是起身去刚送到的大袋子里给他找电解质水。 她本来也有一堆话想问的,比如陈璟川和潘琼南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他为什么没告诉自己,让她一知道这个事实就是在这样刺激的情形中…… 可是还能有什么回答呢?小姨是心理医生,陈璟川会认识她,还能有什么特殊的情况。 梁西卉蹲着翻找个不停,其实也觉得心里‘咚咚’直跳,七上八下的。 潘琼南之前在无意之间给她讲过的‘故事’她都记得——男生的抑郁症,在得到自己要结婚的消息后漂洋过海万里迢迢的回来了,就为了单方面参加她的婚礼,回去的时候脸上还是带着伤的…… 现在想想是谁打的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梁西卉也是个聪明的,很多事情一点就透,同样可以凭借着一条线索去顺藤摸瓜的分析出很多—— 想必陈璟川和梁西闻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吧。 她婚礼那天,哥哥不知道为什么来的晚了些,等仪式都快举办完了才出现,面色不虞,身上穿着的西装也有些乱。 梁西卉当时就问他干嘛去了,但梁西闻没理她。 现在想想,是打架去了。 意识到这点,梁西卉有种心脏堵得慌,却有火发不出的憋闷感。 每个人都是出于‘为她好’的角度做事,但为什么做的事情从来就让她没有一点点的开心呢。 偏偏她又真的无法去怪梁西闻什么。 梁西卉只是不受控的会去想小姨之前说过的,陈璟川在她那里治疗了快一年的时间。 后来结束也并非因为他痊愈了,而是因为潘琼南要离开柏林去别的国家了。 那他现在……好了吗? 梁西卉其实很想问,可陈璟川现在的精神状态实在太不好了。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眉心微蹙,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一张清俊的脸上分外疲惫,有一种摇摇欲坠的脆弱感。 这让她不自觉的放轻了动作,怕破坏此时此刻的静谧。 算了,有的是时间,一些事还是等他身体好点了再问吧。 梁西卉轻轻叹了口气,用手机给潘琼南和唐香发信息—— 她这两天怕是没时间回家了,还得叮嘱她们多多照顾斯净。 陈璟川的情况一点也不好,到了半夜就发起了高烧。 梁西卉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闭着眼睛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之间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双腿抽搐似的不自觉的蹬了下,然后倏然睁开眼睛。 边上的病床微乱,上面没人,关着的洗手间传来若隐若现的呕吐声。 ……他今天几乎就没吃什么东西,怎么还吐呢? 梁西卉立刻从床上爬了下来走过去,她抬手想要敲门,可举起手来犹豫了下,还是收回去了。 洗手间内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绵延不绝。 她石化了一样的在门口等着,直至陈璟川从里面拉开了门 “小西?”他注意到门口站在阴影里的人,愣了下顿住脚步,刚刚吐过的嗓子有些哑:“怎么醒了?” 是自己弄出的声音太大了? 梁西卉没说话,抿唇抬起手来去摸他的额头。 陈璟川肯定是洗过脸了,头发微湿,沾了水的皮肤却滚烫的要命。 “你发烧了!”她声音不自觉的拔高:“量过体温了没有?” 陈璟川好像反应迟缓似的,慢了半拍才摇头。 “快回床上。”梁西卉咬牙:“我给你量。” 护士来拔针涂药的时候,已经把体温计留下了。 陈璟川很听话,乖巧地回到床上躺下,然后腋窝夹紧她塞进来的体温计。 要几分钟才能量好,等待的时候只开了一盏小夜灯的病房里安安静静的,梁西卉微微低着头守在旁边,被发梢衬托着的巴掌脸上有担心,愤怒,着急…… 却唯独没有不耐烦。 陈璟川忍不住笑起来,抬手碰了碰她线条柔润的下巴:“还以为你会很讨厌照顾病人呢。” 他刚刚短暂的睡了一会儿,可睡的十分难受,梦境光怪陆离,大脑始终平静不下来,燥热不安。 直至感觉伤口在发炎,整个身体都热的厉害,胃里翻江倒海,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看到睡在陪护床上的女孩儿。 梁西卉居然在这里陪着自己。 这个认知似乎让生理上的疼痛都没那么无法忍受了,可‘想吐’和‘拉肚子’这两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毛病都是忍字头上一把刀,陈璟川还是忍不住,只能捂着嘴巴,尽量放轻动作去洗手间…… 结果还是将她吵醒了。 梁西卉假装生气的瞪他:“我是很讨厌啊,所以你以后不要生病了。” 陈璟川‘嗯’了声:“听你的。” 他已经洗过脸刷过牙,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柠檬香,就算精神状态依旧不好,也没有刚到医院时那么狼狈了。 梁西卉拿出体温计一看:三十九度二。 “怎么办啊?”看见过了三十九度她就有些慌:“要不要去叫护士?” “没事,正常的,吃点药就能退烧。”陈璟川拉着她的手让她重新坐下,柔声解释:“不过可能到了白天又会复烧,但那时候就输液了。” 总之感冒发烧这样的小事情,只要在医院就能解决,不需要害怕。 他说着,吃了两片退烧药。 ——可是你生病的话就很麻烦啊! 梁西卉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咬了咬唇,欲言又止的把这句话压了下去。 她拉高了被子给他盖上:“别说话了,睡觉。” 陈璟川听话的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夜灯照映下打出一道浅浅的阴影在眼睑上。 可能不会这么快就睡着,但只要闭着眼睛进入到小憩状态,也能养精蓄锐。 梁西卉看着陈璟川漂亮的脸,想起自己和他认识这么多年,这是第二次看见他生病。 可能是因为从小摔打惯了的缘故,男生的身体素质很好,抵抗力也强,几乎不轻易生病。 什么学校有流感,班级里一个人生病了就会传染给很多人什么的,但他从来不会中招。 梁西卉对病毒的抵抗力就远没有陈璟川那么强了,天气忽冷忽热的时候她经常容易打喷嚏流鼻涕,一不小心就会招惹上一个小感冒。 她用柔软的纸巾捂着鼻子打喷嚏时,就会羡慕的看着旁边神清气爽的男生:“好羡慕你啊,怎么做到一直不生病的?” 陈璟川熬了白粥哄她吃,闻言还认真的想了想:“你就是免疫力有点低才会被传染,不然跟我一起跑步吧?” 他不是那种喜欢泡健身房的人,更崇尚通过运动来锻炼。 不但擅长打羽毛球网球什么的,还喜欢晨跑夜跑,所以即便身材偏清瘦,还常年泡在实验室里,也不会给人不健康的感觉。 梁西卉立刻摇头,拨浪鼓似的,微卷的发梢都晃在了脸上。 陈璟川被她的皱起的巴掌脸可爱到,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下。 “这时候还亲,”她连忙伸手捂住嘴巴,眼睛眨啊眨的:“你不怕传染啊?” 陈璟川:“不怕。” “……”行吧,他可能真的不怕。 不过陈璟川真的生病的时候,又很顽固——就和轻易不生病一样,一旦有了就不容易好。 那次是大三那年的冬天,他不知道是穿的少了还是怎么样,从实验室回到家里苍白的脸都冻红了,手脚冰凉。 男生从夜里就开始断断续续咳嗽个不停,浑身发冷,然后很快发起了高烧。 梁西卉急的不行,想要带陈璟川去医院,但他却说挺一挺就好了。 “挺什么啊?”她气的直跺脚:“你烧糊涂了怎么办?” 陈璟川意识还是清醒的,边咳嗽边笑:“不至于吧。” “至于。”梁西卉坚持:“必须去医院。” 后来陈璟川在医院输液了足足一周都没见好,医生说他染上的病毒很严重。 初期应该是浑身发疼,特别难受的…… 就这样这人还要‘挺一挺’就好了,梁西卉一边无语,一边又忍不住去想陈璟川从小到大也许就都是这样挺过来的。 所以他才会觉得感冒发烧这些事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身体的自愈能力很强,早晚都能好。 可陈璟川对她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他这么一个在自己发烧时甚至都不想来医院的人,在她肠胃炎那个时候连实验室都不管了,连续请了一周假在‘伺候’她…… 梁西卉虽然笨手笨脚的根本不会照顾人,但也想投桃报李一下。 所以在陈璟川生病的那个时候,她没有和自己的那些‘狐朋狗友’惦记着出去玩儿,每天按时上课,没课的时候就在公寓里陪着男生—— 虽然更高难度的菜是不可能学会的,可她至少学会了熬粥! 其实也真的不用梁西卉照顾什么,陈璟川是个很独立的人,几点吃饭几点吃药都自己想着,哪会像她经常丢三落四的需要他提醒。 可那段时间给她留下了很深刻的记忆。 因为陈璟川生病时和她共处一室的时候总是戴着口罩,生怕传染给她,那次足足有一个月他才摘了下来,重新和她接吻。 这次……又要多久呢? 梁西卉看着陈璟川苍白的脸,俯身轻轻亲了下他没有血色的嘴唇,低声说:“快点好起来。” 还有半个多月就是春节了,不要生着病度过新年啊。 作者有话说: 斯净的身份被陈哥知道还有父子相认基本是本文最后一个大的情节点啦,距离正文结束应该还有四万字左右,为了宝宝们看的爽一些我决定一口气发出来(基本快写完啦,存稿充足宝们可以在明天来爽看,从晚上十点左右开始发(周三周四两天发完,完结章需要琢磨润色一下然后想看的番外大家也可以告诉我,小玉会在评论区置□□一个点菜楼,能满足的尽量满足给大家(其实是自己也没写够捏~ 第54章 五十四 “怎么感觉 第54章 五十四 “怎么感觉 可陈璟川的情况却真的像是梁西卉所担忧的那样——病来如山倒。 他吃了退烧药之后体温非但没下降, 反倒烧的更厉害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梁西卉枕边定好的闹钟响起,她立刻起身来给陈璟川测温, 手指伸过去碰到他的皮肤就被那灼热的温度烫的颤了下。 怎么会这么烫?! 梁西卉看他整张脸都烧红了, 额发全被汗水浸湿,一贯浅睡眠的人现在被自己摸来摸去的也不醒, 迷迷糊糊的好像在说胡话。 “陈璟川?”她吓得不行,急忙摁了床头的护士铃。 护士很快就来了,面容严肃的为陈璟川做了些最基础的检查,听他的心率。 然后说:“我去叫冯医生。” 冯医生就是昨天给他们做检查安排他们住院的那位医生。 他看着高烧不醒的陈璟川, 眉头紧锁。 “医生,”梁西卉惴惴不安, 忙问:“很严重吗?” “病人是肺炎引起的高烧, 加上伤口发炎,所以这烧才一时半会儿退不下来。”冯医生摇头,对着旁边的护士说了几种药名让她去准备,然后才继续说:“还是得输液,家属帮着做做物理降温, 小伙子身体素质好,应该没什么事儿。” 这应该是没那么严重的意思, 还是得想办法退烧。 梁西卉稍稍松了口气,细心记着医生的叮嘱。 物理降温,还有准备一些清淡的食物或者汤给他补充营养。 白粥的话能有什么营养, 李嫂煲汤好喝, 不如让她准备一份排骨莲藕汤送来?陈璟川比较爱喝这个。 梁西卉正想着,就看到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陈璟川的电话,屏幕上闪烁着费孑的名字。 梁西卉犹豫了一下, 没理,任由电话响着响着自己挂断…… 可安静了没几秒钟,他居然又打过来了! 梁西卉烦的不行,干脆接了起来。 她语气不善:“什么事?” “……梁西卉?”对面的费孑声音有些懵:“怎么是你接电话啊,川子呢?” 梁西卉看着陈璟川象牙白的皮肤,勉强自己压低了声音,小声说:“你有事吗?” “什么有没有事啊,今天周一。”费孑无语:“他怎么没来上班啊?得开会呢!” 应该不至于和大小姐复合后就厮混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吧……他默默地想着。 是哦,今天周一,她都忘记是工作日了,自己也没请假呢。 梁西卉默默检讨了一下,对着电话说:“你帮陈璟川请个假吧,他生病住院了。” 她又不知道陈璟川领导或者同事的电话,这事儿自然要交给费孑来办。 可直到此刻梁西卉才意识到,她对于陈璟川的生活实在参与的是有些少。 自己的工作在园区,当时身边有什么同事他都知道。 她的所有家里人,闺蜜朋友,连大学室友陈璟川也都认识。 而他的呢? 如果今天换成是自己生病睡着了,那陈璟川一定可以稳妥的帮她请假,处理好所有事情用不着她操心。 可换成她就做不到这么好了。 梁西卉发现自己其实真的没有很透彻的关心过陈璟川生活。 大学的时候两个人一直交往,她也只知道他身边最好的朋友是费孑,充其量多一个孟豫和,而从来没有去见过他那群室友什么的,更别说现在工作的同事…… 而且关于家人方面,陈璟川都轮流被潘琼西梁西闻欺负过一遍了,和潘琼南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她都没想到要去拜访一下他唯一的亲人陈蓝桃。 一小时后,费孑开车赶到了医院。 梁西卉知道他要来,但没想到他居然是和章琮月一起来的。 她愣了下,然后很快收敛起惊讶的神色,微微点头:“章小姐。” 章琮月微笑着点头:“梁小姐,您好,我爸爸叫我来看看,陈先生还好吗?” 今天周一,海胜基因有重要的例会,而本该参加会议并且表达重要建议的陈璟川却没到场,眼看着时间流逝,章翎海脸都黑了。 “章总,您别着急,璟川从来就不是会迟到的人,一定有什么事儿。”费孑一边操心的解释着,一边夺命连环call。 结果还真问出事儿了。 陈璟川的身体素质很好,生病到住院得是病成什么样?怪不得不能来上班了。 费孑急得不行,连忙和章翎海去解释:“章总,璟川他不是不负责的人,您也知道,住院了那真是没办法。” 章翎海也不是那种周扒皮一样的老板,非常通情达理,闻言还关心的询问了几句情况。 听说费孑要去医院,他还让如今也参与到公司工作的章琮月一起跟着过来瞧瞧。 “怎么回事啊?烧成这样。”费孑一看陈璟川这样子,长眉蹙地紧紧的:“怎么还浑身是伤呢?脸都破了,梁西卉,他和谁打架了吗?” 眼下这情况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 陈璟川这性格能和谁打起来呢?但自己给自己打一身伤更不现实吧? 梁西卉不说话,从洗手间里用新买的塑料盆打了盆水出来,里面泡着一条毛巾。 费孑扫了一眼便懂了:“物理降温?” “嗯,医生说用凉水给他多擦几次。” 梁西卉一边说着一边费力的拧毛巾。 ……动作生疏到简直是让人看不下去。 费孑无声地叹了口气,接过她手中的毛巾:“我来吧,你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会儿?” 能看出来大小姐虽然根本不会照顾病人,可也确实是有这颗心的,白皙的脸上都出现黑眼圈了,明显昨天没怎么睡好。 梁西卉摇头:“不了,我下去买杯咖啡。” 心里惦记着陈璟川,她就算回家也休息不好。 不过有人能来帮忙接替一下也好,起码可以让她去楼下的咖啡厅里提提神。 梁西卉心里想着,准备离开病房的时候对章琮月提出邀请:“章小姐要一起去吗?” 能看出来她在这里挺尴尬挺无聊的。 果然,章琮月立刻从椅子上起身,微微笑了笑:“好的。” 到了咖啡厅,梁西卉点了杯冰美式,问旁边的女孩儿想喝什么。 章琮月想了想:“肉桂拿铁吧,谢谢。” 咖啡厅里人不是很多,服务生很快就做好她们的两杯,递了过来。 两个人面对面的坐在窗边的位置,氛围安静。 “梁小姐。”章琮月主动打破这尴尬的局面,问:“你和陈工在一起了吗?” 她从费孑那里听说陈璟川喜欢的这位梁小姐离婚了,好酷啊…… “叫我小西就行。”梁西卉笑了笑,大方承认:“是啊。” 章琮月也笑,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好啊,小西,朋友都叫我月月。” “这事儿我得告诉我爸爸。”她小声吐槽:“免得他还以为陈工是单身,总想找各种机会撮合我们。” 上次在霖城和今天,都是章翎海那颗还想让陈璟川给自己当女婿的心隐隐作祟,还在自以为是的给女儿‘创造机会’呢。 梁西卉看着她,不免有些羡慕——要是梁禹城也能这么开明也好了。 不过…… 梁西卉微微挑眉,轻笑着问:“真的不是在创造机会吗?” 虽然不是这机会不是给她和陈璟川创造的,但却次次都有‘某人’在啊! 这是只有女孩子才有的敏锐感,能看出来的东西。 梁西卉说完就瞧见章琮月愣了下,然后脸颊慢慢的浮上两抹红晕。 她小声辩驳,也不知道在辩驳什么:“没,没有。” 明摆着是个很内敛的性格。 梁西卉明白不是所有条件优越的大小姐都会像自己这么‘生猛’,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她自然而然的转移了话题:“月月,还得麻烦你和费孑帮我在病房盯着一会儿,我得回家拿点东西。” - 梁西卉昨天从超市要的东西大多都是一次性用具,眼下这个情况,她肯定要再回去拿些日用品的。 开车回去路上她就给唐香打了电话,让女孩儿帮自己先收拾行李。 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电话对面一直在占线,直到她打了第三个过去唐香才接。 “卉姐,对不起。”女孩儿忙说:“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我没法挂……” “没事。”梁西卉没在意,和她说了正事。 唐香应了下来:“好,我现在就去收拾!” 女孩儿手脚麻利,在她开车到家那一刻已经把行李箱整理好了。 时间过了九点钟,斯净已经去幼儿园了,但潘琼南却在家里的客厅坐着喝咖啡,膝盖上还放着一卷新鲜出炉的早报,听到她进门的动静在抬起头。 “彻夜未归。”她打量了一下眼前堪称‘风尘仆仆’的女孩儿:“你干什么去了?” “小姨。”梁西卉直到此刻才没掩饰自己也要累崩了的脆弱感,肩膀都塌陷下来:“陈璟川住院了。” 潘琼南眉毛一跳,忙问:“怎么搞的?” “发烧,可能是冻到了,也可能是因为他和阿豫打了一架,伤口发炎了,但是……”梁西卉顿了下,还是说出她真正认为的最大可能性:“斯净的事儿大概给他打击太大了,他特别愧疚,钻牛角尖。” 她说着说着,眼眶发红:“小姨,他哭了,我第一次见到他哭。” 第54章 五十四 “怎么感觉(2/4) 第54章 五十四 “怎么感觉(2/4) 潘琼南心里不自觉‘咯噔’了一下,预料到女孩儿大概要问自己什么…… “小姨,”果然,梁西卉抬眸看着她:“他这样正常吗?你曾说过他在你那里看了一年的病,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偌大的客厅里陷入尴尬的沉默。 “小西,抱歉。”半晌,潘琼南硬着头皮拒绝:“我不能私自透露病人的情况,其实之前用讲八卦的态度和你讲起就很不职业了,更没想到我口中的男生会和你有这样的纠葛。” “昨天和你挑明了这件事也是因为我曾经征求过陈璟川的同意,我说过我不会一直对你隐瞒我和他认识的这层关系,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他不说我也会说——但也仅仅如此了,你懂吗?” 昨天那个情况太不可思议,而且牵扯到了斯净的身世,在潘琼南看来就是‘迫不得已’的时候。 她要在梁西卉这里了解情况,所以就必须坦白自己和陈璟川认识的事实。 但除此之外,陈璟川作为病人时的一切情况,她无权奉告。 梁西卉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真讨厌。”她娇气的抱怨着:“我最大的秘密你们都知道了,你们的事儿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潘琼南哭笑不得:“小西……” “小姨,我得去陪着陈璟川。”梁西卉到底也只是抱怨一句,没有更多胡闹,而是很快正色了起来:“他一个人在医院太可怜了,我放心不下,你能帮我照顾几天斯净吗?” 潘琼南微怔,点了点头。 “如果我妈来问我去哪儿的话……”梁西卉咬了咬唇:“你就说实话吧,说我去医院照顾陈璟川了,但不要说是哪个医院。” 对于遮遮掩掩,她也实在是累了烦了,懒得再继续装了。 潘琼南忍不住说了,点头说好。 这两个孩子还是很年轻很大胆的年纪啊,对于喜欢,爱,和要在一起这些事情都不善于掩藏,更不想要去伪装。 他们的感情浓度高到恨不得是‘昭告天下’的程度。 不过这也挺好的。 昨天那样近乎‘夸诞’的真相揭露,他们没有闹得不可开交,反倒以一种诡异的形式更加靠近彼此了…… 这真的很好,爱人之间不该有这么沉重的秘密和误会。 - 梁西卉回到医院的时候陈璟川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和费孑聊工作上的事,见她进来目光顿住。 “唔,”她走过去直接伸手摸他的额头试温度,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没早上那么热了。” 烧退了不少,看来睡个大觉真的是有助于恢复的。 陈璟川看着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微微蹙眉:“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梁西卉没回答,而是从拎着的保温袋子里拿出保温桶和一个小碗:“先吃点东西吧,你都饿了多久了。” 这是她让李嫂飞快赶工出来的排骨冬瓜汤,火候还没到位,肯定没有炖了好几个小时的那么好吃,但汤倒在碗里那一刻散发出来的冬瓜清香,还是迅速弥漫在了整个病房里,让人食指大动。 费孑闻到都有些馋了,不客气的说:“大小姐,分我一碗呗?” “行啊。”梁西卉说:“等他喝完的。” “……”谁要吃剩饭! 不过梁西卉也就是这么说着逗逗他,她知道有人在这里陪着陈璟川,自然不会情商低到只带一人的饭。 李嫂做了好几个菜用饭盒给她分装着,又带了米饭和碗,四个人一起吃都绰绰有余—— 当然,陈璟川现在吃不了什么,只能喝汤。 简单的午饭过后,费孑和章琮月告辞,病房又安静了下来。 陈璟川看着她拎过来的行李箱,忍不住问:“你要在这儿陪我?” 梁西卉简单的‘嗯’了声。 陈璟川张了张口,纠结了片刻还是说:“其实我只是发烧,不用人一直陪护的。” 他们当时情况紧急,从津城的高速口下来找了最近的医院就办理入住了,所以这里的条件并不算好。 单人病房,但并不是升级的vip套房,没有休息间只有陪护床,让梁西卉陪在这里实在是太委屈她。 “所以呢?你打算自己待在这里啊?”梁西卉抬眸看着他,声音冷冰冰的:“陈璟川,你说不惹我生气都是骗我的吧?” 才没说两句话她就想生气了。 “……”陈璟川无声叹息,声音有些发涩:“我只是觉得不用住院。” 不用住院?梁西卉气笑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烧成什么样子了?” 陈璟川很固执:“发烧不是什么大毛病,不用住院,按时来输液就行。” 梁西卉想到了刚刚离开的费孑,忍不住猜测:“你急着出院,难不成想要回去上班吗?” 陈璟川摇头:“不是,想着急去看看斯净。” 他这么平平淡淡的说出这句话,让梁西卉心里不自觉‘怦’的跳了下。 “那你,”她咬了下唇,故作平静地说:“你得养好身体再去啊,不然传染给儿子怎么办?” 梁西卉说的是‘儿子’而不是‘我儿子’。 陈璟川睫毛轻轻一颤,喉咙里的‘嗯’字异常艰难。 这种小心翼翼如获至宝的模样让旁边的女人看的忍不住想笑,唇角艰难的抿着。 梁西卉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护士进来拔针。 原来今天的三瓶输液已经输完了。 “烧退了。”陈璟川叫住收拾了瓶子要离开的护士,礼貌地问:“可以办出院吗?” 梁西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要办出院?”护士惊讶:“那得问问冯医生,我去帮你找来吧。” “好。”陈璟川点头道谢。 发烧确实不是什么非住院不可的大事,冯医生听说陈璟川想出院也没反对,来了病房后只是嘱咐他这五天都要过来医院继续输液,吃退烧药。 然后注意饮食清淡和作息规律之类的。 “你真的不再住两天吗?”梁西卉想到他感冒了不容易好这个毛病,有些担心:“万一再复烧怎么办?” 陈璟川已经换好了衣服,闻言忍不住笑了笑,走过去抱了她一下。 “在医院也是一样的。”他说:“都是吃药输液。” 反复发烧这种事也没什么更好的治疗办法。 “这所医院离咱们住的地方太远了,”陈璟川说:“输液而已,去家附近的医院就行。” 他和梁西卉的住处离的不远,都在三环内,这医院却很远,临近郊外,来来回回都很不方便。 这么一想,梁西卉也妥协了,两只手托着小脸歪了歪头:“好吧。” 反正不管在哪儿,她都能陪着他。 把病房里本就不多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下,梁西卉下楼去办出院手续,等离开医院走到停车场,她主动坐进驾驶座。 陈璟川的烧虽然退了不少,但仍旧在三十八度以上,根本不适合开车。 出于交通安全的角度,他也没和她争。 只是看着女孩儿眼睑下方明显的黑眼圈和不自觉的打哈欠,陈璟川有些控制不住的心疼。 “直接开车回你家里吧。”他说:“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梁西卉只说了两个字:“不要。” …… 陈璟川拿她没办法,也没继续劝她回家。 不过等进了自己的家门,他就把人扯进卧室里,掷地有声的落下两个字:“睡觉。” 梁西卉蹙眉,感觉下午睡觉有些奇怪。 而且心里总是不上不下的,总觉得还有一堆事儿没解决…… “嘘,别说话了。”陈璟川见她微微启唇,直接打断:“你都困成什么样了。” 梁西卉也不坚持了,从行李箱里找出来睡衣,钻进他的被窝里补眠。 她睡觉的时候有些畏光,还好陈璟川卧室里的窗帘是双层,还是很深的颜色。 让她不用戴眼罩也能睡个踏实觉。 梁西卉昨天一整晚没怎么睡好,几乎算是通宵。 她年轻的时候总喜欢熬夜,但生了孩子后就很少这么放肆了,上次通宵还是因为心里有事睡不着,干脆用一整宿的时间去赶画稿。 那次也困的不行,迷迷糊糊了好几天。 梁西卉这一觉睡得很沉很久,勉强睁开眼睛时,窗外天都已经黑透了。 ……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心大了? 她脑中短暂的闪过这个念头,然后连忙爬起来,光着脚走出卧室。 陈璟川家里铺的都是地板而非地砖,有地暖,踩在上面的感觉很温润,她又忘记穿鞋了。 结果刚刚走出卧室,梁西卉还没来得及嫌弃屋外的灯光太刺眼,就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耳边伴随着男人无奈的轻斥:“又不穿鞋。” 怎么才能让梁西卉长记性,真的是件让陈璟川很头疼的事。 偏偏她的各种小毛病自己都跟犯神经病似的,很喜欢。 梁西卉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却已经自动自发的揽上了他的脖颈:“你还说自己不会急着工作呢,撒谎。” 她看到他在摆弄电脑了! 陈璟川笑了笑,声音很柔和:“闲着也是闲着,处理一些小问题。” 其实没这么简单,实验室里有一个进度卡住了。 刚刚趁着梁西卉睡觉,他开了有一个小时的视频会议来解决这件事。 第54章 五十四 “怎么感觉(3/4) 第54章 五十四 “怎么感觉(3/4) 反正烧退了也不影响思考。 梁西卉动了动腿表示自己要下来。 等陈璟川把自己放在床上,她从行李箱里找出来一堆护肤品:“不行,我得去洗个澡。” 昨天在医院里住了一宿哎,要不是因为太困,她睡之前就去洗澡了。 等梁西卉吹干了头发出来时,发现陈璟川已经做好了三菜一汤摆在桌面上了。 “……”这人真的是在生病吗?几个小时前还高烧不退的那种? 才这么短的时间啊,又恢复成田螺姑娘了。 梁西卉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 陈璟川眨了眨眼,有些无辜的模样:“真的已经不烧了吧。” “……刚退烧你就闲不下来。”她忍不住吐槽:“又做饭又工作的,你就不能歇一下?” 陈璟川笑笑,没否认他其实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在这个节骨眼,他的身体闲下来脑子也闲不下来,时而觉得空落落的,时而又感觉被信息塞满了一样的头疼,极容易胡思乱想。 所以还不如给自己找点事情干,什么事情都好。 陈璟川做的三个菜都是梁西卉爱吃的,葱烧大排,宫保虾球,白灼青菜,还煮了一个丝瓜鱼丸汤。 偏甜咸口的菜,很下饭。 梁西卉中午的时候食不下咽,算是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眼下吃的很香。 陈璟川刚刚退烧,还没什么食欲,基本只吃青菜和汤。 “你知道吗,其实斯净的口味和我不像,比较像你。”梁西卉吃完捧着汤喝的时候,闲聊似的对他说:“他比较喜欢吃酸的。” 她爱吃甜品,吃东西也偏甜口,和陈璟川更爱吃酸的口味一点也不一样。 但斯净就喜欢吃酸的。 梁西卉经常给他买他喜欢的山楂糖球,看着他一个一个啃得开心,就想到了小孩儿口味大概率是随他爸这件事…… 说完,她就不出意外的看到陈璟川眼神微顿,清隽的眉宇轻轻蹙着,似乎不是很开心于斯净‘随他’这个事情。 梁西卉却笑了。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提的次数越多就越容易让陈璟川脱敏,让他专注到父亲这个角色里而不是整天想着对自己有多抱歉。 陈璟川似乎也明白她的用意,沉默片刻轻轻笑了下:“见到斯净,我会给他做他爱吃的菜。” 他顿了下,才说:“小西,好像我只和你说对不起,忘记说谢谢了。” 谢谢她愿意生下他们的孩子,哪怕她说这其实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呢。 陈璟川不会因为这个说辞去逃避任何他该承担的责任。 本来他也在学着如何做好一个爸爸……只是现在从后爸变成亲爸了。 “谢谢我么?”梁西卉笑,纤细的指尖绕着自己长长的头发丝,调侃道:“我记得某人说过,自己从来没想过当爸爸。” 她这算是强行塞给他一个身份了。 陈璟川抬了抬嘴唇:“我会努力去当的。” 能不能做一个非常好的父亲他现在还没有自信,因为原生家庭的缘故,陈璟川从来没感受过父爱该是什么样子的,也无从学习。 之前对斯净好,更多的原因也是因为梁西卉,所以他才想学着当一个合格的‘后爸’。 可现在身份两级反转,他必须不再因为任何事,而发自内心的去当好一个父亲。 陈璟川觉得这应该比他做过的任何实验都难,让他心里竟然是有些怕的。 课题或者工作时,任何的困难他都没有怕过。 但血缘这种事情实在是很神奇—— 比如斯净和自己类似喜欢吃酸的口味。 斯净身上那个粉红色的胎记,还有他从这么小就能专注下来,和他一样喜欢堆乐高…… 陈璟川越思考,越觉得他们身上相似的痕迹真的有很多。 那下次见面,是不是可以试着和斯净一起玩?先从朋友的方式先接触起来? 正想着,梁西卉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陈璟川看她眼睛一亮,快乐的接起,手机里响起小朋友脆嫩的声音:“妈妈!我想你了!我刚刚给你发视频你都没接!” 他身体瞬间绷紧,拿着的勺子掉进瓷碗里。 梁西卉睨他一眼,笑眯眯的回:“对不起啊宝贝,妈妈刚才洗澡去了。” “妈妈,你在哪里洗澡?为什么不回家啊?” “椰子,你在看书吗?”梁西卉没有回答,四两拨千斤的转移话题:“看什么呢?” 斯净果然被转移注意力,弯起眼睛脆生生地说:“是姨姥姥从国外给我带的故事书!可有趣啦!” 梁西卉:“姨姥姥在咱们家陪着你吗?” “是啊,姨姥姥可好了,昨晚就给我讲故事了!她早上还给我吃吐司了呢!” 潘琼南在国外待惯了,吃早餐也习惯吐司煎蛋配一杯咖啡。 斯净平时不这么吃,都是规规矩矩的中式早餐,今天一大早上就吃吐司难怪觉得很新奇…… 梁西卉笑着和儿子聊天,余光瞄见陈璟川紧张到浑身紧绷的模样,忽然恶作剧心起—— “椰子,”她话锋一转,柔声问:“要不要看陈叔叔?” 陈璟川:“……?” 可斯净兴奋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了:“陈叔叔?好啊好啊!妈妈你和陈叔叔在一起吗?” “是啊。”梁西卉说着,已经把摄像头对准了桌对面的某人。 陈璟川只能迅速调整好表情,以温柔和煦的状态去看着屏幕:“嗨,斯净。” 这是他在知道斯净的真实身份后第一次和小孩儿对话,虽然不是面对面,但也足够他没出息的紧张了…… 从前他只把自己当‘叔叔’,但现在的心态必须是父亲。 “陈叔叔!”斯净惊喜的叫了他一声,又不高兴的嘟起嘴巴:“你和妈妈出去偷偷玩怎么不带我!” 小孩子的心情比天气变化都快,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生气的。 ‘偷偷玩’这个词汇令陈璟川感到羞耻,他瞄了眼偷笑的梁西卉,艰难的解释:“因为……斯净要上学,周末放假……叔叔和妈妈带你出来玩好不好?” 他刚才差点说爸爸和妈妈,又急忙咽了回去。 在斯净的认知里他有爸爸,家庭幸福,自己如果去贸然的说什么只会被当成‘闯入者’,会立刻让小朋友感到不安的。 斯净不是个爱发脾气的小孩儿,很容易被哄好,听他这么说就开心了。 “好啊好啊,陈叔叔你说话算话,周末一定来找我!咦……”小孩儿说着说着发现了不对劲儿:“叔叔,你的脸怎么啦?” 陈璟川连忙捂住青青紫紫的嘴角,故作淡定:“没什么,这是叔叔画的妆。” 人生中第一次收到来自儿子的关心,这让他心里涌起一阵陌生的热流,传递到四肢百骸,手腕都不自觉的有些颤。 斯净还不到四岁,哪里能看出来这是打架搞出来的,闻言还很开心地拍手:“化妆!我知道,我们班的小樱桃上台表演的时候就会化妆!” 幼儿园各种节日都有活动,经常给小孩儿们上台表演的机会。 陈璟川怕一直捂着脸会露馅,又和斯净简单说了几句就找了个借口把手机递还给梁西卉。 他起身走向洗手间,听到小孩儿在电话里问:“妈妈,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梁西卉笑着回应:“还要几天哦,椰子要乖乖听姨姥姥和阿香姐姐的话,乖乖上学。” 陈璟川握着门把手的手指一紧,黑眸暗下来。 他洗了手,等梁西卉挂断电话,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才走过去。 “小西。”他修长的手指搭在她的肩上,又慢慢揉捏她纤细的后颈,像撸猫似的安抚她,声音不急不缓:“其实我真的没事了,你看我可以工作,做饭,什么都不耽误……” 梁西卉知道他很少铺垫这么多前奏,忍不住蹙了蹙眉:“你要说什么?” 陈璟川安静片刻,继续说:“你可以回去陪着斯净。” 他这么大人了,就算生病了也不需要人这么陪着。 梁西卉一愣,下意识说:“可斯净很多人陪着啊……” 有潘琼南,还有阿香,李嫂,甚至潘琼西也会去,梁西闻最近也在放假。 小朋友不缺人陪,但生病的陈璟川却只有一个人。 可陈璟川却好似完全不把自己孤独的境况放在心上,依旧说:“你不应该因为我而耽误陪伴孩子的时间。” 虽然他很喜欢梁西卉陪着自己,但他并不想抢占这本属于儿子的时间…… 这让他觉得自己很卑鄙,像个罪人。 梁西卉沉默片刻,直接拍掉他刻意安抚自己的手:“你觉得我因为有了孩子,生活就该全部围着他转,连孩子爸爸都应该不管不顾,对吗?” 陈璟川愣住。 “我知道自己应该或者不应该做什么,不用你教我。”她说着顿了下,自嘲的嗤笑,连连摇头:“我真是对你太好了。” 或者说,太上赶着心疼他了。 想要照顾他而已,都被陈璟川明里暗里的劝退多少次了,现在更是直接挑明…… 梁西卉抿紧唇,直接站起来想要离开——手臂却被拽住了。 “对不起,小西,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璟川把她抱在怀里,紧紧的禁锢着,不断解释:“真的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一边真的很开心她这么在乎自己,一边也是真的听到斯净说‘想妈妈’而难受。 陈璟川觉得是自己占用了本该属于斯净的时间,却忽略了梁西卉的主体性—— 她是自由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本来就不属于谁。 第54章 五十四 “怎么感觉(4/4) 第54章 五十四 “怎么感觉(4/4) 世人总觉得女性天生应该有‘妻职’和‘母职’,用最严苛的目光去审视她们,久而久之,连她们自己都忽略了自己生活里的时间可以被任意支配。 在成为妻子和母亲之前,她们首先是自己。 但梁西卉一直是能清晰意识到这点的。 她懂得享受,会利用自己‘有钱’这个资源雇人帮她看孩子,虽然偶尔也会感到小小的失职,但她从来不过分要求自己一定要成为多么优秀的母亲。 她和斯净的相处没有任何束缚,交流上平等,自由,开阔…… 那自己又凭什么去要求梁西卉呢? 陈璟川意识到他如今的过分在意,其实对她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该怎么在意识到真相之后找到那个‘平衡点’,是他自己该去做的功课。 “你又抱我,”梁西卉没推开他,声音闷闷的:“这次怎么不怕传染了啊?” 他之前生病的时候怕传染给她都整天带着口罩,别说这么近距离的亲密了。 陈璟川笑:“伤口发炎引起的发烧和感冒病毒不一样,不会传染。” 所以他觉得自己这次不会像之前那样生病太久。 他可以放心出院,也敢大胆抱她。 梁西卉轻轻挑眉,看着他薄薄的嘴唇:“意思是也可以亲了?” 陈璟川不语,低头吻上她的嘴唇。 也许是因为还有些烧的原因,他的舌头很热,勾着她的香香软软,周围温度顷刻升高。 梁西卉含糊地笑出声:“怎么感觉好久没有和你接吻了。” 最近过得兵荒马乱,每天都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连这么简单平静的相处,都成了异常奢侈的事情。 虽然亲吻令人觉得很舒服,但这个晚上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做。 陈璟川毕竟还在发烧,梁西卉也没有‘禽兽’到非在这个时候榨干他。 两个人只是并排躺在偌大的双人床上,手拉着手看落地窗外的月光。 现在并非是月中的十五号,可月亮却很圆很亮,倾洒下来的月光照在卧室的地板和床边,有种星星点点的浪漫感。 梁西卉下午的时候睡多了,现在一点也不困,偶尔就摸摸陈璟川的额头看他有没有复烧。 见温度一直很平衡,才放下心来。 陈璟川自然被她打扰的也毫无睡意,握住她的手:“不会烧了。” “你怎么知道……先别说呀。”梁西卉还有点迷信,伸手捂他的嘴,一本正经道:“好事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比如斯净上幼儿园的时候——总有人说小孩儿刚上幼儿园容易生病,因为心情不好上火加上一堆小孩儿聚在一起容易交叉传染病菌,所以十个里有九个都会中招。 但斯净没有生病,是剩下那一个幸运儿。 于是梁西卉非常开心的和裴茵说了这件事,直夸她的好大儿抵抗力强不用让人操心…… 然后没过几天,斯净也中招了。 当小孩儿哭唧唧的留着鼻涕时,梁西卉真的很想给自己一巴掌了。 怪不得老一辈经常说什么遇到好事不能念叨,否则好事也变坏事。 迷信一点还是有道理的。 陈璟川被她逗的直笑,忍不住亲了亲她的手心。 梁西卉缩回来,又去捂他的眼睛:“你乖乖睡觉,还生病呢不能熬夜。” “嗯。”陈璟川答应着,想了一下又说:“小西,如果明天我没复烧,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梁西卉无声的翻了个白眼:“我会回家看斯净的,你当我不想我儿子只想陪着你啊,好自恋啊你,别操心了行不行。” 她嘟嘟囔囔地抱怨,带着点愠怒的声音完美戳中他的心事。 陈璟川手指捏了捏她软软的指头,低声回应:“好,我不提了。” 可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听见梁西卉轻叹着抱怨:“好现实吧,感觉你在乎斯净多过我了。” 陈璟川皱眉,想也不想的反驳:“哪有。” “怎么没有,你有时间和我独处的时候都是恨不得一直粘着我的。”梁西卉有理有据的控诉:“现在就想我赶快回去陪着斯净了。” 陈璟川知道她现在并不是和刚刚一样生气,只是在娇气的耍小脾气。 就和之前谈恋爱时总喜欢故意找茬,喜欢听他说爱她,在乎她而已。 于是他笑了笑,说:“我最爱你。” ‘最爱’两个字被他说的就好像吃饭喝水那样淡定,如同日常呼吸,让梁西卉眨了眨眼,觉得心里酥酥麻麻的。 她很喜欢听陈璟川表白,因为他说话时永远没有糊弄人的感觉—— 比如他说最爱就一定是最爱的,自己胜过任何人或事。 梁西卉咬了咬唇,把脑袋埋在他怀里。 “陈璟川。”她小声说:“快好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一万多字都是小情侣腻歪+互相和对方敞开心扉说心里话,黏黏糊糊的写的好开心hhhh本章留评有红包~后面几章精修中,零点更新! 第55章 五十五 “我有点想 第55章 五十五 “我有点想 陈璟川这次生病还真的没让人太操心, 烧退了就没有反复发作。 也可能是因为他积极吃药,在伤口上涂药,从根源上阻止了继续发炎也就阻止了发烧。 梁西卉早晨醒来, 见他温度已经稳定在三十八以下, 还能精神抖擞的给自己这个声称要‘照顾他’的人做早餐,一颗心就彻底放下。 “我一会儿就回家, 这个时间正好能赶上送斯净上学。”她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的叮嘱他:“你记得要去医院输液哦。” 陈璟川笑着点点头:“记得。” 把隐藏最深的真相公布后就好像挪走了心头上压着的巨石,让梁西卉的心情比往日还要好。 尤其是陈璟川也不发烧了,精神状态比起昨天看起来要正常多了。 哪怕其实还有一堆事没解决, 她也觉得开心,临走之前还给了他一个牛奶味道的湿吻。 梁西卉起得很早却很有精神, 开车到家的时候正好碰上唐香拉着斯净出门, 准备送他去幼儿园。 她落下车窗,笑眯眯的对他们招手:“上车。” “妈妈!”斯净大喜,立刻跑步扑向他。 梁西卉笑着把人抱起,在他小脸上亲了亲,然后把他放进后排的安全座椅里。 因为早晨被亲爱的妈妈送去幼儿园的缘故, 所以斯净在车子里不断地说着:“妈妈,我一整天都会很开心。” “我超级想你, 见到你就超开心。” 梁西卉被他哄的心软的不行。 可这小马屁精下一句居然是—— “妈妈,给我块巧克力吃吧!” “……” 梁西卉感觉自己刚刚的心软错付了,不过她今天心情好, 决定对斯净也宽容点——虽然小孩子要非常注重牙齿健康, 但偶尔给他吃一块巧克力也没什么。 潘琼南从比利时给他带回来的,小朋友一直吃不够,她在包里也经常备着几块。 “阿香。”梁西卉说:“给椰子拿块巧克力吧。” 她的包被小姑娘拎着, 都放在后座了。 唐香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怔怔的看着窗外出神。 梁西卉不解,微微挑眉:“阿香?” 斯净也在叫:“阿香姐姐!” 唐香这才回神,连忙道歉,然后慌急的去找巧克力。 梁西卉若有所思的看着女孩儿苍白的脸色,眯了眯眼。 等把斯净送到幼儿园,目送着他被老师牵着手进了教室,回去的过程中她才开口问:“阿香,你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梁西卉语气不紧不慢,非常和缓,就是聊天的态度,但副驾驶上的女孩儿还是仿佛被电打了一样的坐直了身体。 “没,没有。”唐香摇头,磕磕巴巴地说:“卉姐,我没什么心事,就是……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好。” 这一看就是有的。 不过既然唐香摆明了不愿意说,梁西卉也不想追着要她非得说出来。 “马上就元旦了,今年过年早,元旦之后没几天就是春节。”她手指敲着方向盘,笑着问她:“斯净的幼儿园也马上就放假了,阿香,你如果太累的话,我可以让你提前休假哦。” 梁西卉是个很人性化的‘老板’,手底下也就唐香和李嫂这么两个员工,她对她们都很了解—— 李嫂老家是宁州的,南方城市,离京北很远,她因为孩子身体不好当年就独自留了下来,凭借做菜方面的好手艺在大城市打拼,赚到的钱百分之九十都寄回给了家里。 后来孩子身体好了,她也依旧留在这里,给他们赚学费生活费。 比起李嫂,唐香则是离得更近一些,老家就是京北周边的某个乡镇,在很下面,因为贫穷思维也更落后。 几年前她才刚刚成年,小小年纪就独自出来打工了。 梁西卉在家政公司挑人的时候其实选择有很多,这年头不乏有一堆学历高见识好的年轻女孩儿都来当育儿嫂,如今‘哄孩子’这个活已经渐渐成为一个有规模的职业了。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经验丰富的阿姨。 新潮的老派的都有很多可以选择,可梁西卉在见到怯生生的阿香时,就觉得她身上有那种会被小孩子喜欢的亲切感。 事实证明梁西卉选择是对的,将近三年的时间,阿香和她还有斯净相处的都很开心。 她们之间不像是雇佣关系,有的时候更像是半个家里人。 除了工作以外,梁西卉知道唐香的原生家庭不大好,也经常开导她。 她知道两个人家里离得远,在每年春节时都给她们很多假期让她们提前回家,不必赶上春运的高峰期。 如果唐香有什么私事或者是心里不痛快的话,那她更可以给她放假了。 “卉姐,不用,真的不用。”唐香却不住摇头,恳切地说着:“我不想要放假,卉姐,我春节可以加班吗?” 梁西卉轻轻蹙了下眉,看着女孩儿眼含秋水的模样,点头:“可以啊,你要是愿意加班,我当然是求之不得。” 唐香拼命点头:“可以的,我想陪着斯净!” 梁西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她当然能看出小姑娘的状态不对劲儿,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不会在她不愿意说的情况下逼问她。 把唐香送回家里,梁西卉开车去见了塞西尔先生。 这是昨天晚上订下的约会,见面地点是他在京北落脚的画室。 高耸入云的丽汀大厦二十八层,她走进画室里,除了塞西尔以外还看见了另一个男人。 是一个身材高挑,穿着香槟色的西装,留着半长发的混血男。 梁西卉微微点头当作打招呼,然后就看到塞西尔笑着迎了过来,引她坐在桌前。 画室里当然到处都是作画的工具,每一样几乎都令她很熟悉。 塞西尔把画笔递给她,笑着说:“梁小姐,开始吧。” 梁西卉眨了眨眼,接了过来。 这就是她今天来的目的——不是来聊天说笑,满世界胡侃追星的,她是来画画的。 虽然刚复健不久的右手还没达到最舒适最熟练的状态,但梁西卉依旧专心致志的画了只蓝胸佛法僧。 有塞西尔在旁边看着,让她刚开始下笔时总有种被老师盯着完成课业的紧张感。 但渐渐地就没有了,她完全沉浸在色彩的搭配中。 塞西尔认真看了许久,才说:“你对色彩的感知很敏锐,很会运用。” 梁西卉笑:“是因为蓝胸佛法僧本身就很漂亮。” 大自然真的很奇妙,若说蓝天是一副不染尘埃的画卷,那鸟儿们就是最为精妙的色彩搭配大师。 “漂亮的颜色想要呈现在纸上是有难度的。”另外那个长发混血男也走了过来,赞同道:“你就是很会调颜色,这个青……啧啧。” 他点头感慨。 梁西卉礼貌的颔首:“谢谢。” “梁小姐,这是我的同学,olivier。”塞西尔这才给她介绍:“我们都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学生。” 梁西卉有所耳闻,毕竟她也是关注这些的嘛,塞西尔还是她的偶像。 他的老师可是业内赫赫有名的泰斗,旗下门徒遍布全球,几乎都成了能开独立画展的新生代画家。 梁西卉正想着,就听到塞西尔问她——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苏黎世拜访他?” “我觉得老师见到梁小姐,也会很喜欢。” - 今年的元旦三天假里包含了周末,在一年内的最后一天,十二月三十一号时,梁西卉主动拨通了潘琼西的电话。 她想问一下母亲能不能一起吃个晚餐,自己顺便要说些事情。 可潘琼西沉默片刻,拒绝了。 “我这个元旦没空,你爸也没有。”她声音冷冷的:“改天再说吧。”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圣诞节那天似乎是很多人的转折点,潘琼西变的不再那么时时刻刻盯着她的动向了,梁西卉也因此有了相对的自由空间…… 可是潘琼西似乎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现在分明是刻意避着她。 也许母亲已经预料到了什么,幼稚的不去面对她也不去听什么,仿佛觉得这样就能逃避事实似的。 梁西卉觉得有些无奈,盯着被挂断的手机‘嘟嘟’声气的直笑。 但是——没空就没空吧。 跨年这天,如果能和陈璟川一起过也好。 梁西卉索性带着一直吵着想去网球场的斯净出去玩了,路上的时候给陈璟川打了个电话。 他正在单位处理一个工作上的问题,闻言沉默两秒,说马上就会过去。 梁西卉正好奇他为什么听起来有些为难的时候,就听见陈璟川那一贯平静的声音微微泛起波动,仿佛是有些不安的问她:“小西,斯净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玩具之类的?” ……对哦,这还是他在知道了斯净的真实身份后第一次要和他在现实生活中见面,近距离面对面的这种。 梁西卉瞬间理解他的紧张了。 “你不是知道吗?”她调侃地说:“椰子喜欢你陪他打球啊。” 陈璟川轻笑:“还是想买些礼物讨他欢心。” 梁西卉忍俊不禁,想了想说:“他喜欢乐高,给他买个变形金刚的吧。” 小男孩就喜欢这些硬邦邦的机器人。 一小时后,陈璟川拎着两盒大大的乐高盒子出现在网球场。 入冬后室外场地就太冷了,草地没法继续用,所有人都换到硬地上打球,斯净也不例外,换完衣服刚准备进场热身,余光就敏锐的瞄见了男人修长的身影—— “陈叔叔!”小朋友看见他和他手里拎着的乐高logo,兴奋的跑了过去迎接。 陈璟川不自觉的蹲下来和他平视,紧张的喉咙发紧:“斯净。” “叔叔,”斯净非常落落大方:“这是送给我的吗?” 他小手指了指他拎着的乐高。 陈璟川唇角微抿,忍不住笑:“是啊。” “谢谢!”斯净毫不客气的接过,兴奋的拥抱他。 他小小的身子甚至想拎着两个大袋子,一点也不嫌沉。 陈璟川让他拎着走了两步,又接了过来:“叔叔帮你拎着好不好,放在妈妈那里,等斯净和willam打完球就可以玩儿了。” “叔叔你真好!”斯净仰起小脸,笑眯眯的说:“可以陪我打球吗?” 今天网球场来找willam的人好多,他好忙哦! 陈璟川自然答应:“好啊。” 之前为了陪斯净,他就在这个网球俱乐部办了年卡,有属于自己的柜子,也在里面放了套运动服。 陈璟川换了衣服陪斯净打了一会儿,主要就是给小孩儿喂球。 因为天渐渐冷了,再加上过敏进了医院的原因,斯净前后加起来有一个多月没来网球场了,这对刚刚爱上一项运动的小男孩儿来说无疑像是强行戒断,会令人心痒烦躁的紧。 此刻终于又过来打球了,他兴奋的不行,跑来跑去整个身体都是热的。 陈璟川不知不觉给他喂了一小筐球,等willam结束了另一场的指导走了过来,他才退场。 “怎么样啊?”梁西卉见他走了过来,伸手递了瓶水过去,不悦的嘟了嘟唇:“你身体才好,别剧烈运动啊。” 陈璟川接过喝了两口,笑着说:“没事,都没出汗。” 给一个小孩子喂球而已,能累到哪儿去。 梁西卉注意到他目光还是不自觉的飘向网球场里,有些想笑:“看宝宝看不够吗?” 陈璟川沉吟片刻,实话实说:“觉得很神奇。” 神奇? 这个评价让梁西卉微微挑眉:“哪里神奇?” 陈璟川直言不讳:“我们的孩子。” 作为生物医药的科研人员,他对于‘生命’这个东西是敬畏的。 他没有繁殖癌,也并没有做好自己会有下一代的准备,但就这样猝不及防的,他和梁西卉居然有一个孩子。 他们两个人的,生命的延续。 陈璟川带着这个滤镜再去看斯净,就会觉得很奇妙。 他从前只觉得这孩子的五官和梁西卉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从未想到自己身上去,现在看来,也有几分相似…… “是挺神奇的。”梁西卉在旁边附和,小声说:“你次次戴套也能中招。” 陈璟川:“……” 确实,这也是他之前未曾怀疑过的原因之一。 陈璟川曾经那么相信严格做措施就可以百分百避免‘意外’这件事,但现在却一点都不敢信了。 他甚至感慨—— “幸好男性结扎的避孕概率是最高的。” 梁西卉差点笑出声,一口水呛得直咳嗽。 “傻瓜,我在夸你厉害啊。”她凑近他:“你没get到么?” “……”陈璟川白皙的耳朵红了一块,低声道:“别闹。” “哪里闹了,今天跨年哦,去你那里住吧。”梁西卉也压低了声音:“争取在十一点之前把椰子哄睡着,这样我们可以做一些有意义的跨年运动。” 有意义的,跨年运动。 她就这样将‘想做’两个字说的如此一本正经,清新脱俗。 陈璟川深吸一口气,选择以吻封缄,用嘴巴堵住她的,让那张清纯的脸蛋不要再一本正经的用言语来勾引他。 梁西卉弯起眼睛,享受着他主动的亲吻,舌头不自觉的舔了舔他的。 在网球场亲成这样也够过分了,两个人也没有继续过分下去,微微气喘着分开。 梁西卉看了眼不远处正和willam打球的儿子,小声问:“你不怕斯净看到了?” 居然敢正大光明的亲她呢。 陈璟川抬了抬唇角:“这件事不怕。” 或许他一时半会儿不能告诉斯净自己是他的爸爸,因为小朋友也有自己的思想,也需要适应的时间和过程。 他不是小猫小狗小动物,随便换个爸爸就要被迫接受,人都是有感情的,哪怕是仅仅三岁半的小孩儿。 哪怕一切都是假的,但斯净和孟豫和相处的过程是真的。 陈璟川没那么自大,也没那么自恋,觉得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就能取代孟豫和在斯净心里的地位,能成为被他迅速接受的新爸爸。 陈璟川也并不打算强迫,心里还是想着一切都该循序渐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但是‘妈妈有了个新的男朋友’这件事是没必要隐瞒斯净的。 自己总得有个合理的身份去进入他们的生活。 梁西卉在旁边思索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辞职了。” “……嗯?”陈璟川愣了下,才问:“为什么辞职?” 他还没有从刚刚的思维中跳出来,结果她换话题比谁都快。 “不想干了呗。”梁西卉弯了弯唇:“我总有事,三天两头的请假,跟不上工作进度,辞职了柳哥也省心了。” 但话虽然这么说,她真去辞职的时候柳越并不开心,反倒长吁短叹了一阵子。 她知道他是舍不得自己在鸣禽馆这些年对于鸟类品种的观察报告。 或许是因为从小学画画的原因,梁西卉总能观察到一些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所以即便她的工作态度并不热情,甚至有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在辞职的时候也能激起领导短暂的不舍。 陈璟川想了想,也没继续追问,或者是给她讲什么‘工作不易’的大道理。 他再开口时问的是:“是不是想重新画画?” 这个园区的工作虽然不错,但终归不是她最喜欢的。 梁西卉忍不住笑,她最喜欢的就是陈璟川足够了解自己。 “是啊,”她半垂着眼睛,若有所思:“有人递给了我一根不错的橄榄枝。” 只是她还需要思考而已。 陈璟川薄唇微动,似乎想问她口中的橄榄枝是什么,但斯净在这个时候跑了过来。 他打完球了,兴冲冲地说:“willam说我一个月没打球也没退步,妈妈,我下周还要来!” “好啊,椰子真棒。”梁西卉揉了揉他的脸蛋,像捏小猫似的:“宝宝,你饿了没?想吃什么?” 斯净歪头,认真想了想:“我想吃叔叔上次做的面条。” 那个虾扯面,可好吃了! 梁西卉再次感慨斯净真的不愧是她的好大儿,总能和她想到一起去——包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想去陈璟川家里。 “当然可以。”陈璟川笑着点头,问他:“还想吃别的吗?” 斯净看了眼妈妈,小声说:“披萨可以吗?” 他很喜欢吃披萨,但妈妈说是垃圾食品,还是油炸的,不许他经常吃。 陈璟川自然也明白,哪敢擅自回答,侧头看向梁西卉。 后者艰难的思索了一会儿,才点头:“好吧……看在今天是跨年的份上,不可以吃太多哦。” 一年的最后一天了,满足小朋友的小小嘴馋也没什么。 斯净举起小拳头欢呼一声:“谢谢妈妈,我要吃海鲜至尊披萨!” 陈璟川立刻导航查询京北哪家的披萨店好吃。 “不用查。”梁西卉凑过去戳他的手机屏幕,指着某个方位:“斯净只爱吃道里这家的……” 她说话时没看台阶,身子摇晃了一下,立刻被陈璟川稳稳扶住,半搂进怀里。 他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拉着蹦蹦跳跳的斯净。 ……倒真有种‘一家三口’的和谐感。 三个人去道里买了披萨,然后又去了趟超市买了些生鲜时蔬,这才准备开车回家。 斯净打完球就已经很饿了,迫不及待的在车上就吃了两块披萨。 然后劳累加上晕碳,小朋友躺在安全座椅里就毫不意外的睡着了。 陈璟川趁着红灯的六十秒,黑眸不自觉的向后看去,凝视着斯净那张小巧清秀的脸颊。 在小朋友清醒的时候,他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去看,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眼神大概近乎于贪婪。 车子开进小区的地下车库里斯净也没醒,陈璟川索性抱着他下车。 当小小软软的身体窝在自己的胸口时,他恍惚中有种抱着全世界的感觉。 斯净……好轻,好小一只。 梁西卉被他如获珍宝又灵魂出窍的表情逗的忍不住笑:“你至于吗?” 陈璟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斯净抱的更紧,等进房间后却是轻轻放在床上的。 他没有照顾小孩儿睡觉的经验,放下的时候一时之间还不知道怎么抽出僵硬的手臂,别别扭扭的差点把斯净弄醒,紧张的脊背都僵硬了。 梁西卉也饿了,正在外面喝酸奶,咬着吸管都不忘吐槽:“你好笨哦。” 一向聪明的人难得会这么笨。 陈璟川被吐槽了也不生气,反倒眉目舒展,很开心的模样。 他走过去亲了下她还沾着酸奶的唇角,笑着说:“我去给你做饭。” 梁西卉:“……” 跨年夜和平时不大一样,陈璟川做了好多菜。 虽然只有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儿,他们肯定吃不了多少,但做的多一些,看着总归是好看的。 八菜一汤摆上桌时,斯净刚刚好醒来。 梁西卉帮着迷迷糊糊的儿子用洗脸巾擦干净脸,带他来到桌前。 小朋友这才发现亲切的‘叔叔’不但给他做了热乎乎的虾扯面,还做了一堆五颜六色看着就让人流口水的菜。 斯净还未消散的困意在美食冲击下已经不剩什么了,他熟练的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鸡翅到碗里,但吃了两口却发现哪怕香香甜甜的很好吃,他也有点吃不下去。 大概率是睡着前吃的两块披萨还没消化。 但是…… 斯净年幼的脑子想不清楚,就是莫名其妙觉得有些难受和心慌。 也许是小朋友因为在别人家里就会产生不安感,而且天黑了,窗外哪怕频频燃起烟花,他竟然也没有想去看的欲望。 陈璟川坐在斯净对面而非旁边,所以可以将小朋友微微低头垂着眼睛的模样看的更清楚。 他一怔,轻声问:“斯净,怎么了?” 为什么看着……有些难过的样子呢? 梁西卉听到他的话也立刻看向儿子,忙问:“宝贝,怎么了?” 斯净说不上来自己心里的感觉,就分明是很热闹的,但他就是觉得有些孤独。 但以三岁小孩儿的词汇,连‘孤独’这个情绪都很难准确形容出来。 斯净看着对面的陈叔叔—— 他高大清瘦,笑容温暖,英俊帅气的模样都让他想起另一个人…… “妈妈,”小孩儿突然觉得自己难受的情绪是为什么了,他歪头问:“我好像好久好久都没有见到爸爸了,我有点想他了,他在干什么啊。” 斯净过敏的那天孟豫和来医院了,但走的太早,小朋友还没醒。 圣诞节的时候他也没从津城回来。 包括今天这个跨年夜……斯净看着陈璟川,忽然就想到自己已经有好久没见到爸爸了。 梁西卉笑容僵住,半晌后才问:“斯净,你…想见…爸爸?” 她问的吞吞吐吐,都不怎么敢看对面的陈璟川。 “是啊。”斯净自然不会注意到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凭借本心的点头,声音清脆:“当然想了。” 他是小孩子,可以远比大人要坦诚的表达喜欢和思念。 比如对‘陈叔叔’的喜欢是真的。 对‘爸爸’的想念也是真的。 屋内陷入诡异的静寂中。 正当梁西卉又要用‘爸爸很忙过段时间就回来了’的说辞搪塞斯净时,陈璟川平静的声音响起:“椰子,你可以给爸爸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里呀。” “如果想见面,就把叔叔家的地址发给他好不好?” 梁西卉眉头一跳,忍不住看向他。 陈璟川唇角的笑容温和依旧,没有丝毫勉强的样子。 “好啊好啊!”斯净的声音又变的快乐起来了,他几乎要立刻用自己的电话手表给‘爸爸’打过去了,但依然记得先要询问梁西卉:“妈妈,我可以联系爸爸吗?” 因为妈妈总是说‘爸爸’很忙,叫自己不要擅自去打扰他,这些年他们同时出现,一起陪伴斯净的频率都不怎么多。 所以小孩子虽然年纪很小,但已经养成了轻易不去打扰,实在忍不住也要先问妈妈的习惯了。 他这么听话,刚刚那么难过现在又这么期待……让人怎么忍心拒绝,去打碎这双澄澈双眼里的雀跃。 梁西卉轻轻‘嗯’了声:“去卧室里和爸爸打电话吧。” 斯净立刻蹦下椅子跑进卧室里了。 梁西卉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秀眉皱起:“为什么要这样?” “斯净依赖他所认为的父亲。”陈璟川压低声音:“他很难过又很想念孟豫和,不能这么生硬的阻止他们联系。” 这不是个好办法,尤其是在这这种逢年过节的热闹时刻,斯净会想起父亲,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梁西卉气笑了:“所以你就让他给阿豫打电话,甚至说他可以过来这里?” “陈璟川,你是大人还是圣人?要不要我给你颁发个锦旗或者奖章来表扬你一下啊?!” 陈璟川想要解释,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斯净又‘蹬蹬’的迈着小短腿跑了回来—— “叔叔!”他笑眯眯的举着手机:“爸爸问你住在哪里。” 梁西卉:“……” 她放在桌沿的手腕一抖,完全没想到孟豫和居然真的要过来。 也是,跨年夜连着元旦节他也该从津城回来一趟了,人在京北并不奇怪,而他向来不会拒绝小孩儿的撒娇和请求…… 毕竟就连梁西卉自己都知道这个场面和这个电话多么荒唐,但还是没能狠心阻拦斯净想要联系‘爸爸’的冲动。 也许就像陈璟川说的,事实归事实,相处归相处。 就算斯净和孟豫和并不是真的父子,可这些年的相处不是假的,不会骗人。 陈璟川笑容不变,微微俯身对着斯净的手表报了家门地址。 他声音十分清晰,竟然依稀有种‘邀请’对面的孟豫和前来做客的感觉…… 梁西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以为错了。 作者有话说: 陈某:以前是’客人’,现在是’主人’,风水轮流转hhhh 第56章 五十六 “你刚刚那 第56章 五十六 “你刚刚那 孟豫和碰巧在附近, 半小时后就到了。 一桌菜的温度在暖和的室内,还能依旧热着的地步。 他身着正装,应该是在跨年夜出席孟家举办的晚宴——梁西卉之前曾收到过萧云霜隐晦的邀请, 而她也不动声色的拒绝掉了 看到孟豫和时发现他穿着一身板板正正的西装, 梁西卉就瞬间明白斯净这通电话应该是耽误他的正事了。 她又觉得抱歉又觉得有些无力。 怎么他也随叫随到……完全没必要啊。 看着斯净开心的扑进他怀里叫‘爸爸’,梁西卉只觉得心脏像在油锅里滚过一圈, 无比煎熬,进退两难。 陈璟川在此刻轻轻揽住她肩膀的手就像海中的浮木,让她勉强有了个着力停靠点。 他平静而客气的开口:“吃饭了吗?” 孟豫和没和他客气。 他们大概是全世界正数第一‘心宽’的人了——彻底撕破脸皮后顶着这样尴尬的身份还能在一起吃晚餐。 不过这也基于都知道对方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小心思,心里门儿清。 更主要的是斯净刚刚没吃什么东西, 如今‘爸爸’来了,他也有胃口了。 小朋友拉着孟豫和坐在一起, 笑眯眯的和他讲自己这一天都干了什么, 又讲这段时间都做什么了…… 然后委屈的说:“爸爸,你最近怎么这么忙啊,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我过敏的时候很难受,都没见到你。” 本来就只有小孩儿在说话的客厅里已经够寂静了, 此刻更是落针可闻。 半晌,孟豫和温柔的声音响起:“椰子, 对不起,我不是个称职的爸爸。” “啊?”斯净不懂,鹦鹉学舌一样的复述:“称职是什么意思?” 这个词汇太难了, 小朋友还不明白。 孟豫和轻笑, 揉了揉他的脑袋。 斯净把委屈表达出来就不会再想那么多,而是更在乎以后的事情—— “爸爸,”他晃荡着两条小短腿, 垂着眼睛问:“你能多陪陪我吗?周末能陪我去打球吗?” 孟豫和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抱歉,椰子,我……之后还是很忙,恐怕不能。” 其实他这几年一直都是‘很忙’的状态,但之前和斯净也是能保证平均一周见一次的频率。 所以斯净不会觉得‘爸爸’是生活里的必需品,因为他的世界是被妈妈周围的人和事围绕的,‘爸爸’只是个点缀的装饰品,每当小孩儿刚刚开始产生想念的情绪,便能迅速饮鸩止渴。 但这个平衡在梁西卉和孟豫和私下离婚后就打破了。 斯净见到‘爸爸’的次数越来越少,从一周一次到两周一次,大半个月一次,一个月一次…… 这其实完全和陈璟川无关,而是小朋友总要适应没有这个‘爸爸’陪伴的生活。 渐渐淡出斯净的世界,这是最好的办法。 只是小孩子也有自己的思想,会开心也会难过,会表达喜爱和想念。 比如此刻,斯净是第一次听到‘爸爸’的拒绝,他明显愣了下,然后小脸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爸爸,”他低着头,声音里有奶呼呼的哭腔:“我们班的同学都经常有爸爸来接,有他们陪着……” “你只来接过我两次,爸爸,你为什么这么忙啊?” 不晓得小朋友这些话藏在心里多久了。 人小鬼大,看起来很是天真无忧无虑,但实际上连爸爸来接自己的放学的次数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记得大人的‘吝啬’,却懂事的什么都不说,尽量去理解,只有实在压抑不住的时候才会爆发。 梁西卉心疼的不行,也不想斯净这么去误解孟豫和,刚想说话就被旁边的陈璟川悄悄拉了下手。 他轻轻对她摇头,眉眼沉着冷静,仿佛真的像是亘古不变的冰川。 死寂的沉默过后,孟豫和微微俯身摸了摸斯净微红的眼角,声音温和:“因为大人也有大人的事情啊,不能时时刻刻都围着小朋友转的。” “椰子,我说过我不是个称职的爸爸——唔,不称职就是不合格的意思。” “有很多人其实比我要好……椰子,你有没有想过要换个爸爸?” 换个爸爸? 斯净一愣,立刻摇头:“不要!” 爸爸只是忙了些让他不能经常见到,但还是很好很好的……怎么能直接换掉呢! 孟豫和弯了弯唇,又问他:“那多一个爸爸可以经常陪着你呢?” 斯净怔住,呆呆地看着他。 “比如说陈叔叔。”孟豫和看了眼旁边的陈璟川,声音里的自嘲若隐若现:“他不是经常陪着你吗?可以接你放学,和你一起住,周末的时候陪你打球,吃饭……” 这些才是一个真正的父亲应该做的事情,而他大多数时间只占了一个名头罢了。 斯净被他说的迷迷糊糊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可这就是孟豫和的聪明之处——他先说了‘换个爸爸’,在小孩子激烈的情绪之下又‘退步’成多一个爸爸。 在这样的情绪煽动下,斯净的心理防线自然会软化很多,观念也会不自觉的被带偏。 梁西卉这才知晓孟豫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他竟然是来引导斯净,帮助他们渡过这个诡异的尴尬期的。 她眨了眨眼,心里有些暖洋洋的感动,也有些紧张,歪头看着小朋友会如何回应。 “可是,可是……”斯净脑子都快晕了,不禁想起之前妈妈也问过他‘陈叔叔可以给你当爸爸吗?’这个问题。 其实他当时是挺开心的,谁不想多一个自己喜欢的人陪着自己呢,两个爸爸有什么不好的啊?可是…… 斯净小声说:“所有人不都是只有一个爸爸吗?” 他还记得在幼儿园时他本来想要分享,可小樱桃和乐然哥哥都是这么告诉他的。 如果一个小孩儿有两个爸爸……会很奇怪! “也不是啊。”孟豫和对他笑着:“椰子,你可以特殊一点。” 斯净明显是有些心动了,三岁正是藏不住事儿的年纪。 可他也隐隐觉得哪里是奇怪的,就是形容不上来,所以表情分外纠结,不自觉的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陈璟川。 叔叔真的可以成为爸爸吗? 不奇怪吗? 陈璟川看着小孩儿脸上的纠结,走过去弯腰抱了抱他。 “没事的,椰子,你可以继续叫我叔叔。”他顿了下,才继续说:“你爸爸的意思是……我以后可以经常陪着你。” 以叔叔的身份,以爸爸的身份,只要斯净能接受,他是什么都可以。 斯净隐约有些懂了。 他因为爸爸很忙所以不开心经常见不到,没人陪的这个问题好像可以得到解决了…… 那就是多一个‘爸爸’一起陪着自己,见不到一个的时候还能见到另一个! 斯净在短暂的纠结过后,很快就接受了。 “好啊。”他忍不住看向梁西卉,下意识问:“妈妈,这样行吗?” 小孩儿幼稚的琢磨过后总觉得很好但又有些不对劲儿的事情,当然要问妈妈的意见。 梁西卉勉强抬了抬唇角:“行啊。” 斯净眼睛一亮,这才可以放心的高兴起来:“妈妈,你也开心吗?!” 仔细想想,两个爸爸什么的真的好酷啊! 梁西卉:“……” 她脸上能拼凑出来‘开心’两个大字吗?只觉得诡异极了,尤其是斯净接下来的这个问题—— “那如果陈叔叔也忙起来没时间的话,我还可以有第三个爸爸吗?” 斯净天真地问,言辞之间竟然真有一种不断‘开盲盒’的快感了。 梁西卉吐血:“不可以!” 她说完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肚子的问题憋不住,直接拉着孟豫和进了旁边的客房,‘砰’的一下关上门。 “嗯?”斯净不解的眨了眨眼:“叔叔,妈妈和爸爸干什么去啦?” “他们有话要聊。”陈璟川笑笑,弯腰把人抱了起来走向书房:“椰子,叔叔给你买了玩具。” 准确来说是买了很多很多玩具,自从斯净来过这里一次却因为没有玩具觉得无聊后,他就不断陆陆续续的进货…… 现在书房都和儿童玩具屋差不多了。 如果不是斯净在车上就睡着然后又是吃饭时间,早就可以带他来看这个惊喜来着。 果然,斯净进了书房后眼睛都瞪大了,不间断的‘哇’出声,惊喜的在偌大的房间里跑来跑去—— “叔叔,你这里怎么有这么多的乐高和积木啊!” “还有好多好多的小汽车!我好喜欢!” “哇塞,恐龙立体书和点读书,我家里也有!” 小孩子可能会喜欢的一切,陈璟川几乎都生疏的搜索然后买了过来。 这是他在尚未知晓斯净的真实身份之前就在做的事情。 当时便笃定地觉得,他一定会跟着他妈妈一起频繁的多次过来的,那这个家里就要让小朋友开心一些。 还好,斯净很受用,很开心。 他甚至抱着陈璟川亲了一口:“叔叔,你真好!啊,不对,你也可以当我爸爸了。” 有两个爸爸真好! 虽然知道斯净什么都不懂,眼下也只是因为开心而漫不经心叫了一声,随后大概率还是会变回‘陈叔叔’的称呼,可是…… 骤然从他口中听到‘爸爸’这个词来称呼自己,陈璟川心脏还是有种被击中的感觉,不可避免的重重跳了下。 - 房间的另一侧氛围就没这么和谐了。 梁西卉把孟豫和扯进房间后很直接地问他:“你怎么真的来了呀!” “人在市里,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来了。”孟豫和笑了笑,眼睛看着她的脸停顿两秒,又移开:“斯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过,不过来的话他会伤心吧。” 没什么重要的事? 梁西卉扯了扯他的西装外套,果断戳破:“少来,你穿着正装不是在出席活动?” 孟豫和:“……” “我不想让斯净用什么个人的情绪和理由去绑架你的时间。”梁西卉烦躁的扯了扯自己的长头发:“你懂不懂啊?你根本没有随叫随到的这个责任!”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孟豫和抓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句的说:“大人之间的关系可以断崖式结束,亲子关系却没那么容易。” “你放心,我没有要纠缠的意思,只是想妥善解决斯净的问题,不想他那么难过。” 说到底,他们这三年半也有一层虚假的‘父子’关系。 付出的真心和时间都是真的,又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梁西卉一味追求不想‘欠他’,减少见面减少交集,这反倒会让斯净难受。 三岁半的小屁孩儿,他懂什么大人之间那些百转千回的纠葛,只有简单的喜欢和不喜欢,开心和难过。 梁西卉微怔,长睫毛轻轻眨了下:“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看着孟豫和:“你是斯净的……哎呀,我说不清,但你只要想他随时都可以来看他啊,我只是不想他随便发发脾气就耽误你的正事儿。” 别说不是亲父子了,就算是真的爸爸又有几个这么面面俱到的?可这对她而言只是压力。 可梁西卉知道自己从来不会不放心孟豫和,脑子里更没有想过一秒钟‘纠缠’这个不可理喻的词汇。 认识八年,相处五年,她无比了解自己选择的这个共犯人品如何。 梁西卉垂下眼睛,问他:“其实你今天来是来帮我们的,对吗?” 孟豫和对斯净说的每句话都是有利于陈璟川的,比如各种引导斯净叫他爸爸——趁着小孩儿只有三岁半的心智,洗脑他有两个爸爸也是可以的,一个没时间就换另一个…… 这些话陈璟川自己是不可能对斯净说的,他没立场,说出来的感觉只会是个居心叵测的‘怪叔叔’。 但孟豫和就不同了,作为一个忙的不行没时间陪伴斯净的‘爸爸’,他说出这些不但合情合理,甚至还会给斯净一种‘帮爸爸分担吧’的感觉。 小男孩儿的心理防线会降低,接受程度会变高。 孟豫和单手插兜,指尖不自觉摆弄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口袋里的小小别针,像是漫不经心的应道—— “不是帮你们,主要是想帮斯净,他如果能早点融入你和陈璟川的新关系里,能叫他爸爸,自己也会舒服一些。” 他其实不是很想听梁西卉口中说出‘我们’这两个字。 因为那往往指的都是陈璟川。 但这些细微的心事根本不会被梁西卉察觉,她只轻叹着说:“你对斯净太好了。” 这么好,就……还是一种给人压力的随叫随到啊! 孟豫和想了想,说:“小西,你给了我你自己的一部分股份,百分之零点九五。” 就是之前逼他签的那个,接近于百分之一的股权转让书,占了她持有股份里的五分之一。 梁西卉一愣:“我知道啊,怎么了?” “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我收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孟豫和知道她只想和自己谈利益,便故意说起股份,从另一个角度劝说:“要不然就成我欠你的了。” 如果能帮她解决一点斯净和陈璟川之间相处的问题,少让她烦一点也好。 梁西卉沉默片刻,忽然抬眸看他:“其实……我当时给你股份也没那么单纯,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 “嗯?”孟豫和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问:“有什么不单纯的想法啊?” 像是意外惊喜一样,是今晚最令他好奇的一件事了。 “你说这股份太重了,你收了心里不踏实,所以……”梁西卉咬了咬唇,还是颇为无耻的问了:“你能给斯净当干爸吗?” 孟豫和:“……” “真正的那种,类似于欧洲人生孩子时会认的教父。”她甚至追着跟他科普:“这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关系,属于能连接了一层特殊的纽带,在孩子的父母死后,你就是他最重要的存在,第一监护人……你不觉得这样很浪漫吗?” 梁西卉脑子里总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她觉得有这样一个身份的定义,才足以让斯净和孟豫和这三年半的父子关系落下一个最完美的注脚。 从此没有亲人的血缘,也有亲人的关系。 孟豫和听后怔了下,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他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梁西卉居然说什么在孩子的父母死后……她真的一点也不避讳这些晦气的言论。 “小西。”他问:“你没想过我以后如果有孩子了,该怎么解释和这样的特殊关系呢?” 梁西卉一愣,不得不承认自己还真的还没来得及想到这一点。 毕竟这么多年孟豫和一直和她维持着夫妻身份,周围连个桃花都没有。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的自私,只想着斯净的感受和怎么去维持他们的关系了。 “你可以有孩子啊。”但反应过来后,梁西卉很干脆的说着:“斯净就是一个干儿子,不耽误你谈恋爱结婚的。” “你以后有了孩子,我也可以给ta当干妈哦。” 就在这一刻,孟豫和瞳孔深处有种碎裂的感觉,他慌忙的扭头掩饰性的走到旁边,平静着心口的起伏—— 如果一个女人对男人有哪怕一点的好感,她都不会轻松快乐的说什么以后大家有了孩子互相当‘干爸干妈’的问题。 梁西卉不但认为自己以后肯定会结婚有孩子,还把干妈的身份预约了。 真的是……她聊天时这样自然而然说出来的话扎心到极致,反倒没那么痛了。 孟豫和直到此刻才算彻底放下。 并且接受梁西卉从来没有对他产生过‘男女之情’的事实。 什么歌词里说的‘即使真有晃神,想亲吻的刹那’,也绝对不会出现在他们之间。 孟豫和真的认命了。 他所拥有的她永远只是数字可以衡量的百分之零点九五。 但那是源于她的股份里的,此后也都会放在一起,毕竟他一定不会去主动挪出来…… 某种程度上,也算永远在一起了——他们的钱。 孟豫和轻轻笑了声,声音有些哑的答应下来:“可以啊。” “干儿子也是儿子,很好,斯净能一直做我的儿子了。” - 孟豫和并没有待很久,把斯净相关的正事说完,他受邀简单的吃了一点菜,然后便起身告辞。 陈璟川也跟着站了起来:“我送你。” 他轻轻挑眉,没拒绝这个提议。 从小区楼下走到停车的位置有几百米的距离,两个身高腿长的成年男人走过去只需要五分钟。 他们大概也只能心平气和这五分钟的时间。 陈璟川对他说:“谢谢。” 为今晚的一切。 “用不着,”孟豫和淡淡地说:“我是为了斯净和小西,和你没什么关系。” 陈璟川并不生气,抬了抬唇角:“那也谢谢,不光为了今天的事。” 不管动机是什么,但结果是好的。 就像现在他们和斯净的关系……哪怕过程全错,结果只要对了就可以。 陈璟川知道自己早该说这句谢谢,无论如何,确实是孟豫和替自己承担了好几年做父亲的责任。 但自己其实也是直到今天,才勉强能从仿佛一片大雾的‘梦境’中不断挣扎着清醒过来。 “为了以前的事……那就更不用谢了。”孟豫和有些讽刺的笑了笑:“你该不会觉得我和小西结婚是别无所求吧?” “梁家给我提供的资源,你根本无法想象。” 嫉妒总会令人绞尽脑汁的去刺伤对方,这事儿根本不论男女。 “当然不会那么认为,”陈璟川双眼直视着他,平静地说:“你求什么自己知道。” 聪明人对话时还要刻意绕弯子就没意思了。 他知道孟豫和在故意用梁家父母的态度来刺激自己——比如他们的看重,同意,给予的资源……但这些究竟有谁那么在乎呢? 孟豫和本就刻意的笑容渐渐淡下去,半晌后才说:“我和小西是合作关系,互利互惠,的确互不相欠……” “不过如果能让你多少觉得欠我点什么,还挺爽的。” 这也是他今晚选择当一个‘好人’的原因之一。 陈璟川目送着孟豫和离开,心想他确实一直都是这么优秀。 就连从梁西卉的人生里退场都是这么体面而且有记忆点。 陈璟川想了想,绕到地下车库从车里取了个东西,才重新上电梯回家。 时间在折腾中悄无声息的过了很久,竟然已经快要晚上十点钟了。 斯净规矩的生物钟让他准时犯困,吃完饭后被妈妈带着洗了个澡,在床上滚了几圈就睁不开眼了,嘟囔着要听故事。 陈璟川进门的时候客厅一片安静,客卧的门紧紧关闭着,应该是梁西卉在哄孩子睡觉。 他放轻了动作走进去,轻手轻脚的收拾凌乱的桌子,尽量不发出什么‘叮咣’的声音。 陈璟川差不多收拾完的时候梁西卉也出来了。 也许在孩子面前她想着以身作则,脚下居然是踩着拖鞋的,蹑手蹑脚弯腰出来的时候像个蜷缩起来的波斯猫,尽量让门合上的时候不发出一丝声音。 陈璟川倚在厨房门边上,看她演了一出‘默剧’。 然后和抬起头来的梁西卉对上视线,看她笑着跑了过来。 ——扑进自己的怀里。 “晚上是不是没怎么吃好饭?”陈璟川低头亲了她一下:“我给你做了芝士蛋糕,吃吗?” “吃!”梁西卉眼睛亮亮的,明显开心,却还是忍不住吐槽:“你和阿豫搞的什么名堂。” 这一晚上跌宕起伏情绪大起大落的,哪里吃的下饭啊。 不过……小蛋糕倒是可以来一块。 梁西卉看着陈璟川去冰箱那里给她拿蛋糕的背影,也去消毒柜里找叉子。 把冰了大半天的蛋糕放在茶几上,陈璟川才回答她刚刚的话:“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梁西卉叉了一口蛋糕送进嘴里,觉得质感绵密柔和,味道醇厚,吃起来很不错。 甜品治愈了心情,她眯了眯眼睛:“什么目标?” 陈璟川笑了下:“尽量让斯净不会反感的接受家庭和身份的转变。” 不止是‘多了一个爸爸’。 还有妈妈多了一个新男朋友,和爸爸不再是一个家庭……不过可能因为梁西卉和孟豫和从前就不住在一起也不怎么一起出现的缘故,斯净对这方面接受的倒还好。 还有一个重要的是…… 如果他力所能及可以解决的事情,就不要让梁西卉太烦心。 她情绪的重要性不亚于斯净,都是陈璟川最在乎的。 梁西卉想了想,也理解他的意思—— 斯净的年纪太小,此刻对一切还都是懵懂的状态,你非要和他讲清楚大人之间的纠葛和‘真假爸爸’的故事他是不会明白的。 所以还不如就保持着现在的状态,顺其自然,以后孟豫和只会出现的越来越少,而陈璟川越来越多,伴随着斯净长大,他自然就会明白一切的。 只是…… 梁西卉咬着叉子:“你真不介意斯净一直叫你叔叔啊?” 虽然今晚说了第二个爸爸什么的,但真相不挑明,思维和称呼哪里那么容易转变。 “称呼而已。”陈璟川对这个真的是无所谓,并且很笃定:“早晚会变过来的。” 梁西卉哼笑:“你倒是自信……” 话音未落,客厅落地窗外就绽放出一片片几乎能把夜空照亮的烟花,透过玻璃照在两个人身上,像是撒下了星星。 还没到十一点,但已经有人迫不及待争先恐后的放起烟花来了,一晚上几乎都没怎么停过,现在是越来越热闹。 梁西卉刚刚就有些纳闷:“不是禁燃了吗?” “所以应该是物业统一放的。”陈璟川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手心里,有些虔诚的递过去:“小西,新年快乐。” 十二月三十一号的夜晚,提前一个半小时说的‘新年快乐’。 陈璟川觉得他应该抢到了第一个的位置。 并且手里的跨年礼物也是早就准备好的,想要找到最合适的氛围送给她。 梁西卉垂眸看着那盒子,是眼熟的梵克雅宝的logo,丈量着尺寸……觉得有些敏/感。 她心里怦怦乱跳,忍不住问:“你不会要送我戒指吧?” 求婚什么的她真没准备也没想好,并不想在这么美好的日子和氛围里拒绝他一次。 陈璟川眨了眨眼,模样有些无辜:“不是啊。” “……” 糟糕,自作多情了。 梁西卉脸上有些热,赶紧接过盒子打开看。 黑色的绒布上躺着一条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链,蝴蝶形状的。 很漂亮,她不自觉的弯了弯眼睛,想到他之前也送过自己项链。 梁西卉拿起这条闪烁的小蝴蝶,递给他:“帮我戴上。” 她正好今天没戴首饰,颈上空空。 陈璟川接过,很乖巧的帮她戴上——纤细的天鹅颈,脆弱又漂亮,他的指尖划过时能鲜明感觉到奶油皮肤一样的触感。 他们刚刚交往不到一年的时候曾经一起逛过商场,路过tiffany的专柜,梁西卉看上过一条项链。 她自己买下的,那时候陈璟川还是大一生,接不了任何项目,兼职和家教的钱根本买不起奢牌的钻石项链。 所以梁西卉自己买了。 她从没对此说过什么,在她看来自己给自己买喜欢的东西是件很正常的事,六位数的项链让男朋友付账也不太合适吧。 可陈璟川一直记在心里,等他大三时可以接项目了,没日没夜的熬了一个月后赚了一大笔,第一件事就是给梁西卉买了条钻石项链。 她那么漂亮,脖颈那么好看,最适合戴这些闪闪发光的东西了。 之后分开的这些年,他见到漂亮的项链就会想到她,然后不自觉的买下来,不知不觉间竟然攒了好多条…… 现在这条又是新的,陈璟川忍不住买的。 其他的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送给她吧,免得太唐突。 梁西卉哪晓得他这些千转百回的脑回路,只觉得他对项链的执着大概是某些直男审美,缩了下脖子忍不住笑:“好痒……” 她怀疑陈璟川是在故意碰她了,戴个项链戴的这么色。 话没说完,尾音就被吞没在他的唇齿间。 陈璟川大手扳过她的脸颊,俯身吻她,交颈缠绵。 在这段时间经历了无数个混乱的事情过后,他们还是久违的这般亲密,最直接的被欲望所驱使,宛若火苗直接被扔进干柴里—— 梁西卉很快地感觉到身体的异样,每个细胞都在骚动,脚趾都被他亲的蜷缩了起来。 好舒服…… 她在心里呐喊,感觉到湿漉漉的吻从嘴唇转移到身上。 陈璟川今天格外的有耐心。 仗着楼层高而宽阔,窗外只能看到天空和烟花的优势,他一点也没有回房间的意思。 烟花绽放的最热烈时,映衬着梁西卉近乎失焦的双眼,让她泛着胭脂色红晕的脸颊显得更漂亮。 沙发布料都要被那一瞬间的痛快给沁透了。 她呜咽着,修剪整齐的指甲像猫一样抓着陈璟川清瘦而宽阔的后背……t恤布料。 察觉到他依旧穿着衣服,梁西卉快被弄懵了也还在不满的说:“你……脱下来,我要……看你。” 声音有种断断续续的。 而始作俑者在她身上,距离不过十厘米,呼吸交错。 陈璟川抿着唇,半晌脱下上衣。 他赤/裸的上身是第一次暴露在她面前,如同什么物品一样展示着,肌肉精瘦,线条流畅漂亮的,可上面布满了去不掉的疤痕,是年少时期的旧伤口…… 一道道,一处处,令人心惊。 梁西卉呆呆的看着,眼眶微红——不是因为爽的。 虽然早就知道陈璟川是经年累月的被赵青山那个畜生暴力对待,身上一定会是这个样子的……但想象和真的看到还是不一样。 也就因为如此,他在她面前从来不会脱下衣服。 “吓到你了吧,不好看。”陈璟川修长的手指蒙上她的眼睛。 “没有不好看,”梁西卉摇头,巴掌脸向后退,又重新窥见天光,她说:“也不吓人。” 她眼神清明,没有半分勉强的意思,甚至想要吻他肩上的疤痕。 陈璟川慌忙退开,在下一秒又把她重新揽在怀里。 他们做过无数次,但还是第一次这样皮肤贴着皮肤,去感受对方身上的温度。 “小西,”他不断的吻她,声音里有着不易察觉的压抑:“如果我足够坦诚,你会不会有一天……想收到我的戒指?” “然后……和我永远生活在一起。” 梁西卉的脑子不断晕眩又清明。 她感觉到了陈璟川身上那深刻的不安,就连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脱下衣服都像是‘献祭’。 是因为她刚刚‘你不会要我送我戒指吧?’这句话吗? 毕竟他都提到戒指了,是因为自己表达了不想收的态度吧? 可她不想收不是因为不喜欢他,不想和他结婚啊,是因为…… 梁西卉想要解释,可甚至都开不了口——陈璟川说完之后又像是怕听到她的回应,把她弄的说不成话,只能哭。 久违的情事折腾到后半夜才算结束。 梁西卉被陈璟川抱着洗完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种脱水的感觉。 ……还一直被他喂着喝水来着。 梁西卉看着陈璟川近在咫尺的脸,俊美漂亮到无以复加,又很正人君子似的……哪里看得出有那么多的花样。 又很凶。 温和的皮囊之下,简直是个为她量身定做的斯文败类。 “虽然不知道你刚才那几句话算不算是想求婚,”梁西卉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软糯的声音有些因为刚刚哭的太狠,明显有些哑:“但我其实没有不想收到你的戒指。” 她知道陈璟川一定是醒着的,所以才会说这些,声音清晰地落在黑暗又静谧的卧室里—— “我想永远和你生活在一起,但要过两年。” “有一份来自苏黎世的offer摆在我面前,陈璟川,我很想去试一下。” 作者有话说: 小西:好喜欢这样的让我使用的斯文败类(bushi 第57章 五十七 你为什么没 第57章 五十七 你为什么没 梁西卉接受了塞西尔的邀请, 年后会和他一起去苏黎世拜访他的老师,也是olivier的老师,是现代流派下培养出来无数有名画匠的泰斗级大师connell。 她要去拜访, 又怎么会没有生出一些想要“拜师学艺”的念头。 只是梁西卉并没有什么自信的——本来没有。 connell收过的学生太多, 培养出来的人才也太多,又怎么会轻易看上自己这样青涩的笔触和所谓灵气。 虽然凭借她钱财方面的‘实力’, 想要找个好老师实在是一点都不难,可梁西卉偶尔也会有些幼稚的执着,比如真的想凭借自己真正的实力去拜师…… 梁西卉难得有了一种不安的感觉,直至塞西尔先生告诉自己他已经把她那些稚嫩的画作发给了老师看过, 是connell主动提出要见她的。 不然他作为学生,怎么可能碰到一个对上胃口的小绘本画家就会擅自带到那样忙的老师面前去。 梁西卉这才重新拾起她本来丢掉了的自信心。 她知道如果不出什么意外, 自己应该可以成为connell的一名学生, 这是她期待的,想要的,这么多年都未曾真正放弃过绘画的最好回馈。 但有失必有得,想要成为connell的学生意味着她必定要离开京北,奔赴苏黎世去进修自己的事业…… 梁西卉知道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也不意味着百分之百就确定了, 可她还是和陈璟川说了这件事。 算是一个提前的‘预防针’。 也是她不忍心见到他误会自己不想要他的戒指,从而去延伸出各种各样的胡思乱想, 最重要的是,她已经养成一种这样重要的事情必须和他说的意识了。 但这个消息,可绝对算不上什么‘安慰’。 在梁西卉说出‘苏黎世’和‘两年’的这些关键词时, 陈璟川的眼睛就定住了。 好一会儿, 他才仿佛不确定的问:“苏黎世,瑞士的苏黎世?” 梁西卉硬着头皮‘嗯’了声:“不然还能有哪儿。” 屋内陷入死寂的沉默,和刚刚结束了一场酣畅情事后本该甜蜜的氛围天差地别。 陈璟川不知道是懵了还是太气了, 半天都没说话。 可不管是什么……梁西卉都不意外。 如果听说她想出国两年这个消息都不生气的话,那陈璟川才真是神经病呢。 但有些话梁西卉必须要说,有些事也必须要做。 哪怕她知道所有人都会为此而感到生气。 “大学没上京美我一直都很遗憾,”梁西卉动听的嗓音在夜里更显的轻柔,有种娓娓道来的叙事感:“你知道姜河马是我,实际上这些年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我都没放下过画画,一直都很想有个老师指点我,能让我再系统的学习一下。” “我想抓住这个机会,趁着我还年轻……也许我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画家。” 她想用画笔真正精准的表达出自己的思想和态度,而不是现在这样的小打小闹。 陈璟川想了很久,终于开口——他没有提斯净怎么办,自己怎么办的这些带有‘道德绑架’一样的言辞,而是说…… “我怕自己会很想你。” 某种程度上,已经是光速接受了她要去苏黎世的这个既定事实了。 梁西卉瞬间感觉眼眶酸的厉害,好像凝聚了摇摇晃晃的泪珠。 眼睛里迅速匍匐了蒙蒙雾气。 “小西,我暂时可能没办法那么快接受这件事,”陈璟川亲了亲她的眼睛,声音又轻又沉:“但我最终肯定会支持你。” 折服并且尊重,支持梁西卉的所有决定是他的宿命。 只是这个消息太猝不及防,异国恋太难熬,会让人太想念…… 所以陈璟川暂时还需要时间。 梁西卉点头,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整个人近乎是蜷缩在他宽阔的怀中。 她何尝不想就这样赖在陈璟川身边,安心又温暖,只要汲取他身上的温度就会有种天长地久的踏实感。 可是她也不想还不到三十岁就活得太舒服了,对于画画这件事,就算梁西卉藏的再深也是始终都有野心的。 陈璟川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轻轻顺着抚摸,声音里有种灵魂脱离一样的空灵感:“打算什么时候去呢?” “塞西尔先生的最后一场画展在正月二十号结束,他到时候回瑞士,我会跟着他一起拜访connell。” 哦,那就是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其实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但如果要想去国外学习生活的话,这个时间内需要忙的东西就多了,难免显得有些紧急。 可梁西卉很坚定,甚至辞职了,显然已经做好了一切打算。 陈璟川没有给她泼任何冷水,只是目光有些空洞。 他在想一些别的事情。 梁西卉感受到了他低落的情绪,轻声问:“你对异国恋感到很不安吗?” 陈璟川勉强抬了抬唇角:“肯定会啊。” 他只是情绪偏稳定,但又不是机器人,刚刚和梁西卉复合没多久她就有出国的打算——并不是出去玩儿或者短暂出差,而真的要在国外生活两年的时间。 两年,七百多天的日日夜夜,足以改变太多东西了。 如果说他不会感到不安,那才是真正的说谎。 梁西卉:“可我们还是恋爱的关系,并没有分手……” 异国虽然比异地夸张了些,但只要他们的关系还在,也不至于那么不能接受吧? 毕竟他们都是相当成熟的成年人了。 陈璟川身体一僵,低声问:“小西,你是不是依旧非常介意当年的分手?” 他也出国留学工作过几年,而且是同她分手后的决定。 这么说的话自己实际上还真没资格干预她的任何选择……因为他先干了。 “不是,别误会。”梁西卉摇头,顿了下才继续说:“我只是好奇你有多不安。” “会不会……又找心理医生的程度?” 陈璟川和潘琼南认识,而且只可能在一种情况下认识—— 这件事他们都心里门儿清,只是默契的都没提起。 先是因为陈璟川生病,后来又是斯净的事情…… 可梁西卉始终在心里惦记着这件事,一直都没放下。 陈璟川对于她问这件事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他长长的睫毛眨了下,声音平淡的说:“在柏林的时候……总失眠,感觉长夜是没有尽头的煎熬,所以去看了医生,认识了clarice,你小姨。” 他那时候晚上睡不着,可等到白天又总是思维凝滞。 从前做起来觉得时间流逝飞快的实验在那个时候都令陈璟川煎熬,只觉得干什么都提不起来精神。 是找了医生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抑郁’了。 抑郁并不是歇斯底里大吵大叫,陈璟川依旧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只是没有目标没有盼头,浑浑噩噩。 只是当连续一个月都无法入眠睡一个好觉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不仅需要看医生,还需要吃药了。 陈璟川没有去讲述自己的这些过往浪费口舌,他只说—— “早就好了。” “你在身边,已经特别好了。” 梁西卉伸手抚摸他刚刚洗过之后显得分为柔软的头发,柔声问:“现在还会吃药吗?” 陈璟川笑:“已经很久不吃了。” 药吃多了肯定会有影响和后遗症,而他的工作要求绝对的精准,所以哪怕是在连续一周没怎么睡觉那最难捱的阶段,他也不敢放肆的吃药。 “和clarice的聊天很有作用。”陈璟川说:“她是个很厉害的心理疗愈师,帮了我很多。” 很多心理医生的时间是按秒收费的,他们也的确值得,用言语就能拯救无数条曾经走进死胡同的心灵。 潘琼南却不是这样,在柏林那些年,她看诊时收费一直很‘亲民’。 这些来自于他人的善意,陈璟川一直很清晰的记在心里。 梁西卉想了一会儿,说:“其实我早就想带你见我小姨——在不知道你们认识的时候。” “她是全家最开明的人,我知道她一定会支持我们的。” 现在有了这层特殊的关系和过往,就更不用说了。 梁西卉弯起唇角:“找个时间,我们请小姨吃饭吧。” ‘我们’这个词汇,无论什么时候听见都令人觉得心情舒畅。 “好,不着急。”陈璟川抚摸她长发的手指顿了下,才继续说:“小西,你应该把你打算出国的这件事告诉你家里人。” - 今年的春节比较早,公历一月二十号,没有像往年那样拖到二月去。 过北方小年那天梁西卉带着斯净回家吃饭,发现整条街就都弥漫着新年的氛围,哪怕这里的别墅区算是闹中取静,较为清冷的地段。 这顿饭的氛围多少比圣诞节那天好一些,大概是因为潘琼西出院也有一阵子了,气色和精神稍微都好了些。 她也没有往常那么咄咄逼人,说一不二。 在饭桌上所有人依旧心照不宣的没去提那些会破坏氛围的事情,配合的把这顿家宴吃完。 宴席进行到尾声时,早已经吃完饭的斯净忍不住跑到楼上玩儿了,梁西卉才找到机会自己想要去苏黎世读书的事情。 其实她本来想在春节之后和家里人说这件事情的,但和陈璟川沟通之后觉得他说的也对。 这不是一件小事,她需要提前说出来给别人适应的时间。 饭桌短暂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然后所有人的反应都挺出乎意料。 梁西卉第一反应是看向潘琼西,她头皮微微发麻,害怕她出现斥责,不满,埋怨等等的反应…… 某种程度上,她最在乎母亲的反应。 可潘琼西只是微微蹙了下眉,随后就平静的‘嗯’了声,竟说:“想去就去吧。” 梁西卉愣住了,几乎忍不住反问‘您不是讨厌我画画吗?’ 但她还是忍住没问,然后慢了半拍的琢磨过来母亲这难得支持的态度是因为什么——自己跑到国外去读书,总比在她眼皮子底下和陈璟川纠缠在一起要好。 在有了比较之后,潘琼西选择两害相权取其轻。 梁西卉无奈到想笑,但事情能这么顺利得到家里人的同意,终归是件好事。 就连梁禹城也说:“对,去吧,不也就两三年的时间。” 他之前在陈璟川的事情上已经得罪了妻子,这次自然是会跟着潘琼西站在同一边,听着她的话风来附和。 梁西闻对家里的事情一向不怎么管,但对于梁西卉的决定始终都是支持的——除了某些时候有些太过让人瞠目结舌的决定。 不过想出去学习,合情合理嘛。 女生就应该趁着年轻积累更多的能力和资本才对。 “计划什么时候走?”潘琼南笑着问:“我之前去苏黎世住过一阵,可以推荐一些好玩的地方给你。” 她这些年除了心理医生的职位,也算是个资深的旅行家。 “小西是去学习不是去玩儿的。”潘琼西不满的睨了她一眼:“别把你那些散漫的态度传染给她。” 潘琼南忍不住叹气:“姐,你怎么做到十年如一日这么扫兴的?” 谁要能做到和潘琼西一起旅游,她愿称之为勇士。 潘琼西懒得理她,看着梁西卉淡淡道:“到时候斯净就住在家里吧,我和你爸带他。” 梁西卉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摇了摇头。 她皱眉:“摇头是什么意思?” “妈,您和爸年纪大了,又忙……”梁西卉心里早就有了想法,平静地说:“斯净可以和他爸爸一起生活的。” 虽然陈璟川的工作也忙,但她相信他一定能把斯净照顾的很好,不管是生活上还是精神上。 况且他迫切的想要尽到一个做父亲的义务,现在是两个人相处的好机会。 潘琼西听了却是一愣:“你想让斯净跟着孟豫和?我不同意,你们都离婚了。” 抚养权划分的很清晰,如果又重新搅合在一起肯定不是件好事。 她不得不担心一些抢孩子的狗血剧情。 梁西卉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大门的门铃就刺耳的响了起来—— 把她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准备一下子就给打破了。 勇气瞬间像戳破的气球一样四处飘散。 谁啊这么讨厌!? 梁西卉不禁有些恼怒的想着,转头看向门口—— 然后就看到萧云霜和孟承礼携手进来的画面。 他们在年节十分前来拜访‘前亲家’手里却没拎着任何东西,而且两个人都是面若冰霜,脸色难看的厉害…… 浑身上下几乎写满了‘风雨欲来’这四个字,而且毫无掩饰。 梁西卉立刻站了起来,下意识差点叫出‘爸妈’,然后连忙改成:“伯父伯母,你们怎么来了?” 萧云霜的态度和往常的和蔼可亲天差地别,她冷冷的盯了她几秒,哑声问:“斯净呢?” “在楼上呀,要叫他下来吗?” “不用,我们今天说的事情不适合被小孩子听到。”孟承礼接过话茬,声音同样冷冷的:“你们看看这个报告。” 他把手里拿着的透明文件袋扔到梁禹城和潘琼西面前。 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很无礼的,可坐在桌前的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愤怒,就被文件上大大的‘亲子鉴定’四个字吸引了视线。 尤其上面的鉴定对象—— 孟豫和,梁斯净。 排除双方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潘琼西瞳孔微缩,声音发颤:“你们……什么意思?” 她脑袋发晕,感觉周围一切都在迷迷糊糊地转,仿佛是早上刚刚吃过的药现在起了助眠作用一样…… 然后被旁边的梁西闻眼疾手快的扶住了身体,他也同样看到了这份鉴定报告,薄唇微抿,面沉似水。 不光他们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 包括潘琼南,梁西卉…… 只不过他们是意料之中的‘知情者’,实际上真正会被这份报告上面的内容打击到的人只有梁禹城和潘琼西。 “什么意思?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们吧。”萧云霜声音发颤的开口:“你们梁家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年就让一个血缘不明的孩子叫阿豫爸爸,叫我们爷爷奶奶,把我们骗的团团转……我们孟家也没得罪你们啊!” 她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带了哭腔,是真正的委屈极了。 这种情绪在看到这份鉴定报告时就已经存在,现在是彻彻底底的控制不住了。 梁西卉面色发白,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攥紧,指甲陷入手心,刺的软肉发疼。 其实她一直不害怕这件事情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可真当这个场景出现时还是会觉得有些窒息。 客观上来说她真的不欠孟家长辈什么,因为她从斯净出生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尽量不让他和所谓的‘爷爷奶奶’有什么接触,尽可能的拒绝他们给提供任何的人力物力还有金钱资源,为的就是避免以后这些不必要的拉扯…… 但其实想的还是天真了。 只要有这样一个名头存在,纠缠和被欺骗的荒唐感就无法避免。 无论如何,斯净并非他们亲生孙子这件事肯定还是伤害了眼前这两位老人的感情了。 梁西卉深吸一口气,想要劝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垂眸瞄了一眼,是孟豫和的电话。 她眉头一跳,迫不及待地走到一边接了起来。 “小西,我快到你们家了。”孟豫和声音低沉严肃,快速的解释:“我爸妈去了你们家吧?我是刚刚才从二叔那里知道亲子鉴定的事的。” “是……”梁西卉低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解释。” “不需要你解释,你什么都不用说,”他很笃定地开口:“我会过去和他们说清楚。” 孟承礼和萧云霜来到梁家追责,却瞒着孟豫和这个名义上最大的‘受害者’…… 也许就是因为他们心里可能也清楚会被阻拦。 梁西卉稍稍放心,攥着手机等他来。 而客厅内已经乱作一团了。 孟承礼和萧云霜自认这么多年都被哄骗被耍的团团转,甚至觉得孟豫和是被骗婚,执意要找他们要个说法。 对于这件事梁禹城和潘琼西完全是不知情的,可他们一直认为孟豫和是赘婿,且这么多年斯净都是梁家自己在照顾,孟家又出过几分力? 所以此刻就算心虚也绝不在嘴上吃亏,依旧是反唇相讥。 “这不知真假的事儿我们也是刚刚知道,但骗你们什么了?说到底这不是两个孩子自己的事儿吗?你们家孟豫和能不知道吗?” “什么叫不知真假?你的意思是我们故意弄了个假的鉴定报告来讹你们?强词夺理!你们当老人的就这么不讲道理?” “孟承礼,你说话注意一些,好歹我们也做了几年的亲家。” “你也说是亲家啊?有这么骗人的吗?还尊重,你女儿骗所有人的时候尊重过谁啊?” 四个年过半百的老辈子吵的面红耳赤,不可开交,什么生意场上那些游刃有余的风度手腕统统扔掉,几乎是甩开膀子干,差点就打了起来—— 差点,是因为漩涡中心的另一个主角终于出现。 除了梁西卉,还有孟豫和。 客厅的古董花瓶都不知道被谁碰碎了,他踩着一地玻璃碎片走进客厅时,吵的不可开交的一群人也终于静下来几秒钟。 孟豫和太阳穴‘突突’跳,看着自家父母时皱着眉:“你们闹之前不能先问问我么?” “阿豫,你……”萧云霜没直接说‘你被戴绿帽了’,而是深吸一口气问:“斯净不是你的孩子,这事儿你知情吗?” 一片寂静中,孟豫和眉毛都没动一下的回应:“知道。” “……梁西卉在她母亲的生日宴时就和其他男人抱在一起了!”萧云霜声音发颤:“这事儿你也知道?那时候你们不是没离婚吗?!” 如果不是看到那个刺眼的监控,亲眼瞧见梁西卉和别的男人深情相拥,她也不会心生疑窦反复回忆这几年的种种迹象,然后悄悄做了亲子鉴定——幸亏做了,一查才知道有大问题! “爸,妈,我和小西早就离婚了。”孟豫和平静地说:“准确来说,我们一开始的结婚就是商业合作。” “斯净的确不是我的孩子,这件事不是小西在欺骗谁,是我们两个一起做下这个隐瞒的决定。” “你!”孟承礼身形都晃了一下,厉声斥责:“你是不是疯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要隐瞒!?” 也不能怪孟承礼和萧云霜的情绪更激烈。 毕竟斯净的父亲无论是谁,母亲都只会有梁西卉一个人。 但孟豫和就不一样了……在其他人的角度看来,他是纯粹的‘冤大头’。 “现在才想起来问吗?爸,如果你早点问我,或许就不会来闹事了。”孟豫和笑了下:“当然是因为这桩婚姻对我来说有利可图。” “这些年梁家给了我多少项目资源,你们不会装作不知道吧?” 萧云霜愣住,忍不住说:“但这也不是你帮别人养孩子的理由……” “帮?谁帮谁?”孟豫和轻轻嗤笑:“有件事忘记跟你们说了,小西给了我锦元的股份。” “现在,还觉得我吃亏吗?” 实际上不是忘记,而是早就想好了要在最适合的时候说出来,当成压箱底的致命武器一般。 梁西卉所给的零点零九五太管用,足以让孟承礼和萧云霜气势汹汹的来,铩羽而归的离开。 孟豫和是最了解自己父母的人,他基本不用多费口舌,在几分钟之内便能暂时解决这里的困境。 暂时——意味着他们都各自有一堆乱摊子还要收拾。 孟豫和没有多留,和不远处始终安静的梁西卉轻轻对视片刻,就同父母一起离开。 他眼神里给予的信息是:祝你好运。 梁西卉也确实觉得自己需要一些‘好运’,因为家里肯定是要天下大乱。 在外人面前梁禹城和潘琼西当然要装作强硬的模样,可他们实际上都要崩溃了。 “你赶紧给我解释一下,”这次是梁禹城摔了杯子,气的太阳穴乱跳:“这到底都是怎么一回事?!” 他从前还偶尔觉得妻子对女儿太严苛…… 但现在看来还是管的轻了,梁西卉这一出又一出的行为简直和混世魔王差不了多少。 “爸,事情就是阿豫说的那样啊。”梁西卉垂着眼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说:“斯净不是他的孩子,我们互相利用……” 梁禹城:“你少给我避重就轻,不是他的是谁的?你们当初既然没有感情又为什么非结婚不可?!” 眼下搞出这么多荒唐事儿出来简直是滑稽至极,他几时这么被人一直瞒在鼓里过? 梁西卉抿唇不语。 “说话,”梁禹城厉声逼问,忽然想到了什么:“难道斯净的父亲是你那个姓陈的朋友?” “……”沉默就等于默认。 梁西卉觉得自己真的是倒霉。 她今天本来就想说这件事的,毕竟自己年后就要出国了,斯净是要和陈璟川在一起生活的,这件事儿不说不行。 可偏偏赶上一个这样的场合,让她想说的事变成了‘被迫泄露’,弄的好像很心虚一样。 梁禹城:“……” 他觉得自己幸好身体健康,没有高血压心脏病这些常见的老年病,否则现在非得被气犯过去不可。 “你,”他深吸一口气,指着梁西卉说:“现在就把那个姓陈的小子叫过来。” 装作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管用,梁禹城实在是忍不了了。 那个陈璟川和女儿纠缠这么多年,现在又悄悄地重新在一起了,又成了斯净的父亲,还是自己与海胜合作项目里的实验室负责人…… 这么多复杂的身份纠缠在一个人身上,他觉得自己再不和他见一面真就不合适了。 梁西卉咬唇,没拒绝这个提议,她可以把陈璟川叫来,他早晚也要和自己家里人正式见面的,只是…… 她忍不住看向潘琼西—— 从刚刚那一切混乱的开始母亲就安静的厉害,这不符合常理。 似乎是接收到了梁西卉的目光,潘琼西发怔的眼神重新动起来,落在她身上。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莫名紧张,氛围压抑的厉害。 直到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冰冷:“跟我上楼。” “姐,”潘琼西现在的状态让潘琼南紧张的手心濡湿出一层冷汗,忍不住劝:“其实小西也没什么错,你别因为这个生气。” “就是。”饶是梁西闻最烦这种吵来吵去的老娘舅场合,此刻也跟着帮腔:“斯净是小西孩子就成了,爹是谁不重要。” 潘琼西用眼神让他们住口。 “你们都早就知道了,对吗?”她自嘲的笑,声音轻哑:“就瞒着我?” 其他人都不说话。 潘琼西深吸一口气,再次重复:“跟我进来。” 她只对梁西卉命令。 女孩儿低着头,乖顺的跟着她上楼,只在台阶上给陈璟川发了一条言简意赅的信息:来我家一趟,我爸要见你。 在回家吃饭之前梁西卉就让陈璟川做好‘准备’了。 她在家说出全部真相,他那边肯定不会风平浪静……只不过中途发生这些凌乱的意外,肯定会让他这次见家长变得更加荆棘密布。 但梁西卉也顾不上他了,她自身难保。 刚刚孟豫和的父母出现时她同样很沉默,只是比起无话可说的心虚,她更多的是懒得去应付他们。 毕竟无论如何那两位老人以后都不会在她的生活中出现,被他们埋怨甚至是记恨又有什么呢,她不必多费精力和口舌去扭转自己心里的印象……可潘琼西不一样。 进了母亲的卧室,听到房门‘砰’的一下关上的声音,梁西卉全身的汗毛都不自觉的竖了起来。 她想过无数种说辞来面对潘琼西,但真的面对这个场景时,舌头还是僵硬的和木头一样。 梁西卉深吸一口气:“妈,我……” “你和孟豫和假结婚,一起养孩子,”潘琼西打断她,冷冷地问:“其实是不是只为了瞒我一个人?” 她不是傻瓜,在梁禹城刚刚问出那句话时就已经意识到了——你们当初既然没有感情又为什么非结婚不可?! 为什么呢?梁西卉一个人养不起孩子吗?天方夜谭。 她的世界里只有一个‘大反派’,需要她用假结婚假丈夫方能搪塞应对过去,否则就会天下大乱。 所以其他人都知道真相,潘琼南知道,梁西闻也知道……只有自己是最需要被瞒着的。 梁西卉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伸手抓住她的衣袖:“妈,你听我解释。” “还解释什么?!”潘琼西一直在心里劝着自己不断念叨着‘别发火’,否则只会把女儿推的更远,可她终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也装不来—— “我到底是你妈还是你的敌人?需要你这么处心积虑用五年时间撒下一个弥天大谎就为了瞒我一个人!?梁西卉,你真的……” 潘琼西感觉用什么形容词都无法道清她们现在这样‘敌对’的关系了。 她喉咙一顿,铺天盖地的挫败感之下竟然难得哽咽了一瞬:“你就这么恨我……” “不是的。”梁西卉眼睛一眨,眼泪就下来了,她在雾气朦胧中看着母亲变得模糊的脸:“你为什么只看到我恨你,想逃离你,隐瞒你这一面,没看到我爱你呢?” “如果我不爱你,只是想逃,我大可以移民带着孩子在国外生活,您也管不了那么多,我又何必找个人结婚处心积虑的瞒着你?妈妈,你真的没想过吗?” “我做错过很多事,你也一样,如果你能稍稍放松一些就可以收获很多很多爱,我的,哥哥的……你真的不能看一下我们想要什么吗?” 梁西卉想过很多巧舌如簧的说辞,该怎么哄人,就像千百次曾经敷衍过潘琼西的那样…… 可她最终还是选择说出心里话。 她很爱妈妈,所以这么多年没想过逃,可她也真的很累很累了。 累到膝盖不自觉的弯下来,半蹲在潘琼西面前扶着她坐在床边的身体。 就像小时候总是趴在妈妈膝盖上的小孩儿,疲倦而无助。 梁西卉在请求原谅,也在请求改变。 潘琼西沉默了很久很久,就在梁西卉以为她不会理自己了的时候,才听见她依旧硬邦邦的声音—— “你们所有人都说我掌控欲太强,你小姨也说我管太多,有的时候应该适当放手,去外面走走看看放松心情,但我总觉得那样过日子是在虚度光阴。” “可这么多年下来,我又积攒了什么东西?一箩筐的埋怨和压抑,还得了个什么病……算了,卉卉,我不管你了,以后的路怎么走,你自己看着办吧。” 潘琼西想要出去转转了。 她只要眼睛看到就会忍不住去管这个管那个,所以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走出自己的条条框框和这个四四方方的家门,也许能让所有人都喘口气。 作者有话说: 家里和男二的问题基本都解决完啦,对于固执的人来说,接受任何人和事都需要一个时间的过程,我如果写妈妈开心的接受了一切那太假了,不闻不问是潘琼西女士最后的倔强( 第58章 五十八 婚前财产协 第58章 五十八 婚前财产协 陈璟川和梁西卉的母亲打过很多次‘交道’, 但来见她的父亲还是第一次。 虽然他们早就冥冥之中有了联系,他知道梁禹城是和海胜基因合作的梁总,算是自己的半个上司, 还给他使过绊子…… 但这都不大重要, 他是‘梁西卉父亲’的这个身份最重要。 陈璟川登门拜访时带了很多精心准备的礼物,哪怕知道梁禹城和潘琼西肯定不会需要, 甚至他买什么他们都大概率是嫌弃。 可他该做的还是要做。 应了那句俗话,他们接不接受是他们的事,礼节是否到位就是自己的教养了。 包括面对梁西闻时,陈璟川的态度也是一样。 他走到梁家别墅的院子里时, 正好碰到梁西闻穿着大衣匆匆忙忙的离开。 男人皱着眉,深邃的轮廓写满了‘不耐烦’三个大字, 似乎对身后这间房子里发生的事情不能忍受一秒钟, 脚步飞快—— 两个人打了照面,双双停下脚步。 梁西闻那双黑眸上下打量他一眼,声音漫不经心:“你还真敢来啊,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这双和梁西卉有三分相似的眼睛无法激起陈璟川的任何不悦,他笑了笑:“礼貌。” 梁西闻心想这人倒是实诚, 却让他忍不住更加刺上几句:“你做什么都会让我妈更讨厌罢了。” 陈璟川平静道:“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这是他的心里话,实际上……他只是按部就班。 陈璟川从小就没有‘讨别人喜欢’的这个欲望。 在他的世界里, 做好自己的事情过好自己的日子,远比得到别人的认同更重要。 ——除了回国后,他用尽一切手段在梁西卉面前孔雀开屏, 妄图让她再次喜欢……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希望得到爱。 对于其他任何人, 他都觉得无所谓。 比如此时此刻,陈璟川已经知道了梁西闻为什么会看自己不顺眼,知道他的误会在哪里…… 但他依旧没有什么要解释的欲望。 首先是因为这件事没办法解释清楚, 而且陈璟川没有把自己和梁西卉的私房事拿出来说的想法,别人误会就误会吧。 其次是他没有那么在意梁西闻的看法。 全世界他只在乎梁西卉,现在多了个斯净。 所以陈璟川对于梁西闻的讥讽毫无涟漪,从容地说:“哥,我进去了。” 梁西闻看着他高挑清瘦的背影眯了眯眼,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有点明白那相当火爆脾气的老妈为什么对眼前这人没招了,就这平静淡然软硬不吃的滚刀肉模样,最磨人。 整一个人需要握住他的把柄,软肋,了解他在乎什么。 可偏偏陈璟川看起来没有这些东西。 或者说他有,可他唯一在乎的软肋偏偏也是他们在乎的,能怎么整? 梁西闻摇了摇头,开车离开。 他从来不打算管这些老娘舅一样的破事儿。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福气和应该吃的苦。 陈璟川进了客厅,在一地支离破碎中见到潘琼南依旧安稳的坐在餐桌边吃饭。 今天对于早就知道所有真相的人来说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当然更不至于让她失去胃口。 陈璟川主动打招呼:“clarice。” 潘琼南看他一眼,指了指楼上。 “姐夫书房在二楼左边最里面那间,上去吧。”她好心指点:“小西正被姐姐训呢,你们俩也真够可以的。” 说是一对苦命鸳鸯吧,但怎么想怎么觉得欠揍。 所以被骂一下也活该。 陈璟川笑了笑,镇定自若的拎着一堆东西去了楼上书房。 - 半个小时后,陈璟川走了下来。 梁西卉早就回到客厅了,正在窗边走来走去的踱步,从一张精致的巴掌脸颊到脚下的步伐,无一不写着‘焦躁’二字。 直到看见他下楼,立刻跑了过去:“怎么样啊?我爸有没有骂你啊?” 梁西卉甚至看了看他脸上和身上有没有伤。 就看梁禹城刚刚气成那个样子,动手打人也是有可能的。 陈璟川笑着摇头:“没有,叔叔挺好说话的。” 其实梁禹城骂了他足足十分钟,从过去骂到现在,用最简单最原始的语言宣泄来释放怒意…… 然后他就又恢复成了那个理智淡定,在商言商的‘梁总’。 陈璟川本以为梁禹城把自己叫来会围绕着梁西卉和斯净说很多,或者是‘警告’他很多。 可在那发泄过后的十分钟后,他的话题基本就都围绕着fic这个项目前景上。 比起已经成为定局的家长里短,梁禹城更在意握在手里的利益。 ——而陈璟川是能为他创造利益,如今和锦元这个集团同舟共济的人。 女儿又喜欢,又是斯净的亲生父亲。 梁禹城没有什么不接受的理由,只是因为被蒙骗而感到生气而已。 陈璟川短暂诧异了几秒钟,然后就很快的收敛起眼睛里的情绪,笑着和梁禹城谈了二十分钟的工作。 他离开书房时,听到男人问他的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将来和卉卉结婚,会同意签婚前财产协议吗?” 这个不客气的问题也没有让陈璟川沉静如冰川的情绪没有一丝动容,他只说:“当然可以。” 他本身和梁西卉的家庭财富差距太大,这种客观事实没必要逃避,而且他的职业也注定有什么突然暴富的可能性。 所以如果有和梁西卉结婚的那一天,为什么不签呢? 梁禹城和潘琼西作为女孩儿的父母,会担心有人觊觎她这庞大的财富是人之常情,虽然他们并不知道…… 陈璟川一直都愿意一无所有,被她掌控。 他不仅愿意签不占据梁西卉任何财产的协议,还愿意把自己手里握着的所有东西交给她。 只不过现在想结婚什么的还太早了,纯属幻想。 陈璟川成功把带来的一堆礼物留下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梁禹城比潘琼西更理智也更无情,所以这反倒让他没有受到什么阻碍。 陈璟川只庆幸自己还算是个‘有用’的人,是个有利用价值的人。 否则又怎么进得了梁禹城利益至上的法眼。 梁西卉愣了下,心想她爸和‘好说话’三个字从来就没什么关系啊。 不过看陈璟川的模样,这次拜访好像真的没有被为难。 她七上八下的心脏渐渐落下来,莫名生出来一种诡异的平静感。 过程全错,结果却还可以。 这句话大概能形容她这一天混乱的状态。 潘琼西那句‘不管你了’仿佛成为尘埃落定的判词,让梁西卉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梁禹城也没有为难人,真的太好了。 客厅除了打扫的阿姨以外已经没有了其他人,于是她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现在特别开心。” 梁西卉像只得偿所愿后正在餍足偷笑的布偶猫,眸光闪闪,瞳孔精致又明亮的转来转去—— 不是在想坏主意,而是真的,纯粹的开心。 陈璟川微微弯腰亲了她一下,低声问:“带你和斯净出去玩好不好?” 今天是北方小年,大小也算是个节日。 每条街道上几乎都是张灯结彩,充斥着年节将至的新春氛围。 梁西卉仅思考了零秒钟就说好,然后跑到楼上去把正在玩拼图的斯净‘逮’下来。 小朋友本来拼图拼到一半就被妈妈抱下来有些不开心来着,但看到陈璟川时就眼睛一亮,有些惊喜:“叔叔,你怎么在这儿?” 陈璟川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找你玩儿。” “太好了!”斯净握起小拳头:“我们是要去网球场吗!?” 室外运动里,网球真是他的最爱了。 梁西卉:“……” 自家好儿子怎么这么‘文武双全’呢? 她哭笑不得:“今天小年,网球场关门啦。” “啊……”斯净兴奋的情绪瞬间降低两个度,但还是开心的:“那我们去哪里玩啊?” 陈璟川把他抱了起来稳稳托在怀里,笑着说:“先随便转转。” 旁边就是万象城,随遇而安好了,碰到有什么斯净感兴趣的游戏那就玩儿。 商场里人很多,足足八层看起来都是密密麻麻来购物,人头和蚂蚁一样在流窜。 他们三个在其中手牵着手,就是普罗大众里普通又幸福的一家人。 路过超市时,陈璟川的注意力集中在各种各样的速食商品上。 “你怎么看这些。”梁西卉去旁边开了个椰子,插上吸管递给斯净让他喝,余光瞄见他一直看着那两排速食品的货架,有些纳闷:“你不是最讨厌这些了嘛?” 外卖算好了,这些速食,预制菜,绝对是要被他拉入黑名单的。 “虽然不健康,但有些味道还可以,比如这个面……”陈璟川给她指了下:“苏黎世的超市肯定不卖国内牌子的烩面,到时候你从国内带一些去吧。” 他知道梁西卉是个不折不扣的中餐胃,除了甜品以外,她不怎么喜欢吃那些西式的菜,所以饮食方面一定是个大问题。 梁西卉微怔,知道他有丰富的留学经验,给这些建议准没错。 她刚想说什么,就听坐在购物车里的斯净问:“妈妈,苏黎世是什么?” 小孩儿听大人说话也怪会抓重点的。 “是一个很美丽的城市,就是离咱们家有些远。”梁西卉这次没有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去搪塞欺骗斯净,而是微微弯腰平视他的眼睛,柔声问:“妈妈想去那里学习画画,椰子,你会支持我吗?” 斯净没太听懂,眨了眨眼睛:“有些远是多远啊?妈妈想去当然要去了,带着我一起!” 无条件支持妈妈是他的人生信条,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无条件粘着妈妈。 “妈妈要去苏黎世好多次,有的时候可以带着宝宝一起,有的时候就不行了……”梁西卉顿了下,压着紧张笑着问:“妈妈不在的时候,你和陈叔叔住在一起好吗?” 她想了好久该怎么和斯净说这个事,最后还是觉得越自然越好。 在日常聊天中提起,描绘成做游戏一样,孩子的接受程度或许还更高一点。 捕捉到斯净茫然的表情,陈璟川也立刻跟着说:“叔叔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还有一个奶奶。” 前不久他和梁西卉已经很透彻的研究过等她出国后该如何照顾斯净——结论是陈璟川可以每天接送小朋友上下学,周末可以带他出去玩,尽可能的让他的生活规矩照旧不受影响,尽量面面俱到……只是偶尔忙不过来,肯定是要陈蓝桃一下忙的。 梁西卉觉得这些提议和规划都不错,弯起眼睛点头:“好啊。” 她完全没有阻止斯净和陈蓝桃见面的意思。 伴随着小朋友一点一点长大,需要自己观察到真相的过程中本来就是要认识更多的人的,更何况那本来就是他的亲奶奶。 梁西卉很早就见过陈蓝桃,多少也了解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温柔,耐心,和善,宽容,却有些懦弱,没主见…… 是典型在上个世纪在大众眼里符合居家过日子的‘好女人’的定位,也肯定会对斯净很好很好的。 斯净好奇地追问:“什么奶奶啊?” 陈璟川思索了几秒,告诉他:“是个很和善很温柔的奶奶,等有机会我带你去见她好不好?” “好啊好啊!”小孩儿兴奋地答应着,他是个很喜欢认识‘新朋友’的性格。 走出超市转了个弯,有好几个穿着卡通t恤的工作人员正在发传单,宣传万象城六楼刚刚开业的大型淘气堡—— “哇!”斯净眼睛亮晶晶,差点在购物车里跳起来:“妈妈叔叔,我要去我要去!” 虚岁已经四岁的小孩儿正是闲不住的年纪,对‘淘气堡’这三个字毫无抵抗力,瞬间就被宣传单上的海洋球池俘虏了。 “帅哥美女,我们新店开业大酬宾哦,办卡打七折!”工作人员见到小孩儿开心的模样,赶紧对着家长们趁热打铁的宣传着:“今天陪着孩子去淘气堡玩儿还赠送袜子呢!防滑袜哦!” 梁西卉:“……” 作为一个在京北四环内拥有十余家淘气堡会员卡的资深的陪玩儿家,她一听到办卡就瑟瑟发抖。 陈璟川拿过宣传单看了看,笑着说:“想去就去吧。” 他捏了捏梁西卉的手:“我陪他进去玩儿就行。”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他知道小孩儿去淘气堡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玩儿时是要有个大人陪着的,自己能陪。 梁西卉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起来。 “当然要你陪着。”她说:“我今天穿裙子呢,就在外面的座位上看着你们。” 一般孩子去淘气堡玩的时候都是一两个大人陪着,剩下的都会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大部分这样的娱乐区也会专门给闲暇的大人设置休息区。 万象城六楼这个新开业的淘气堡也不例外。 目送着陈璟川牵着斯净的手进了大门,梁西卉就安稳的在外面的休息区坐了下来。 商场里的奶茶店琳琅满目,她随便选了家眼熟的牌子要了杯芋泥奶茶,一边喝一边玩手机,悠闲的不得了。 斯净每次去淘气堡就像是掉进了米缸的老鼠,起码玩儿两个小时起步。 而某人今天穿着的还是西装……啧啧,有苦头吃了。 梁西卉不紧不慢的处理着手头上的事,她给千千打电话告知接下来自己就无法给出版社供稿了,然后听到女孩儿天塌下来一样的嚎着—— “啊啊啊啊姐,大过年的你就告诉我这个坏消息!” “为什么啊,安东尼的绘本卖的那么好!” 梁西卉轻笑,耐心的解释着:“我有出国的计划,所以真的没办法继续给出版社提供稿件了,抱歉。” 千千:“呜呜呜怎么会这样……姐,你是打算移民?” “不是啦,只是学习,两年后就回来了。” “啊!”千千听到这个,蓦然中有种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感觉,忙说:“那姐你不要删我联系方式好不好?两年后万一你又想回来了呢!” 梁西卉被她逗笑,说了声‘好啊’。 自己身边真的围绕着一群很可爱的女孩子,像千千这种年纪不大干劲儿十足,正是对工作充满着憧憬的一腔热忱的时候,没必要打消其积极性。 其实梁西卉一点也不知道自己两年后会做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回到京北就是了。 又过了一会儿,梁西卉都和裴茵煲完一个漫长的电话粥了,才等到陈璟川带着孩子出来。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下来,挂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拉着还在蹦蹦跳跳的斯净。 陈璟川那向来穿的规整的衬衫现在都被揉搓乱了,大概是经历了各种各样的摸爬滚打,皱巴巴的…… 头发都乱糟糟的,比跑完五千米的时候还乱。 梁西卉忍不住笑出声。 陈璟川并不累,只是微喘,见状轻轻挑眉走过来楼住她:“这么开心?” 见到自己被弄乱了。 “开心呀。”梁西卉笑眯眯的,这才说起来自己刚才进淘气堡之前就在笑是因为什么:“你记不记得你回国后我们第一次在云顶见面,我那时候就刚陪斯净去了淘气堡。” “现在也该轮到你体验一下看娃有多累了。” 风水轮流转,以后机会多着呢。 陈璟川并不畏惧,甚至很期待这样频繁的‘机会’。 等把斯净抱到车上让他坐进安全座椅,趁着梁西卉还没上车之前,他拉住她纤细的手腕把人扯到了一个后座窗外的视觉死角,低头亲住她。 梁西卉被亲的猝不及防,等口腔内察觉到柔软的舌头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 她忍俊不禁,轻轻咬了他一口,声音软绵绵地娇憨:“干嘛呀?” 突然袭击。 陈璟川吮了口她红润饱满的下唇,又忍不住亲了亲她胭脂色的脸颊,声音喑哑:“哄哄你。” “想让你答应我件事。” 他亲亲抱抱的分外黏糊,一点也不像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反倒有种小狗的感觉。 “什么事啊?”梁西卉歪头,手指点了点他的下巴:“还需要陈工出卖色相。” 陈璟川笑:“想去你们家搬些行李。” “这段时间跟我一起住吧,你和斯净。” 梁西卉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要去苏黎世了。 他们‘一家三口’能安稳在一起的时间实际上是在倒计时,越来越少的。 所以这个同居的邀请哪怕在春节前开口显得有些焦躁,毛头小子一样的急切…… 陈璟川也还是一天都不舍得再错过。 作者有话说: 还剩下两章正文完结,精修完明天早上或者中午发,看精修进度(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59章 五十九 春梦。 第59章 五十九 春梦。 梁西卉眼睫微动, 片刻没犹豫地说:“好啊。” 她干脆的答应了,毕竟……她也想和他一起住来着。 每次和陈璟川同居的时候,他都会‘面面俱到’的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让她心情在床上床下都很愉悦。 梁西卉提出要求:“那你不能下班后还加班, 要每天晚上抽出时间来陪斯净玩儿。” 她辞职了,斯净的幼儿园在临近春节这个阶段也放假了, 但陈璟川却还要苦哈哈的上班。 可即便如此,他既然叫他们住过来了就要有时间陪,挤出时间来也得陪。 陈璟川眼中闪过愉悦的光,声音很温柔:“每天六点之后绝对不接工作电话, 不加班,可以吗?” 梁西卉轻轻点头, 声音娇气:“那好吧。” 她是很开心的, 但如果表现的太明显就有点太惯着他了,还是要矜持一些。 陈璟川又笑着亲了她一口,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上车啦。”梁西卉挠了挠他的手心。 路上有卖梅花小蛋糕的,陈璟川看了看是‘低糖零添加’的成分,就下车去给斯净买了一份。 先让小孩儿吃着, 免得饿。 然后他径直开车去梁西卉的家里准备收拾行李。 斯净在淘气堡疯了两小时真的是很饿了,路上就吃掉了半份小蛋糕, 胃容量不大的小肚子里立刻撑得圆圆的。 车子快开到家里的时候,他听到妈妈对他说:“椰子,你一会儿自己收拾你的小行李箱好不好?” 斯净‘咦’了声:“为什么要收拾行李呀?我们要出门吗?” 虽然年纪小, 但他也被梁西卉带着旅游过好多次了。 小朋友充分知道只有在外面住的时候才需要收拾行李, 通常这种时候都是出去旅游的! 梁西卉笑着问他:“去陈叔叔家住一阵子,可以吗?” 斯净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啊好啊!” 梁西卉没想到儿子会答应的这么痛快, 微微一怔,问他:“这么喜欢陈叔叔家吗?” 斯净直言不讳地说着:“叔叔家里有个玩具屋,可好玩啦!” 他上次还没玩够呢就困了,第二天早早被妈妈带回了家……这些天时不时就惦记着那里大大的乐高桌子,小火车,小汽车,还有各种各样的点读本…… 陈璟川闻言笑了下,回头对他说:“椰子,叔叔还给你买了些新玩具。” 其实还有新的地垫,奶瓶水杯,儿童专用碗筷,各种各样的衣服,甚至包括睡衣和内衣裤…… 总之斯净在家里有的东西,他想让他到自己那里也直接能用上。 梁西卉在斯净的欢呼声里看了陈璟川一眼,不得不劝:“真的不要给他买那么多玩具了,我家里有一个专门的屋子都放不下。” 她让斯净自己收拾行李箱,除了是满足小朋友喜欢自己动手的愿望以外,也是要约束他只能带几件最喜欢的玩具,免得这个没玩儿完又想着另一个的转移注意力。 但显然,现在宠娃狂魔又多了一个。 以后斯净浪费掉的玩具也会又多了一批。 陈璟川唇角微抿,顺应的‘嗯’了一声之后还是说:“我尽量忍住不再买了。” 不知道为什么,给小朋友买东西会上瘾一样。 一件接着一件,一个东西接着一个东西,不知不觉的就买了一大堆了。 陈璟川自问没有任何购物欲,甚至可以说是个物欲很低的人…… 他上次这么想买东西还是给梁西卉买项链。 三个人手拉手的上电梯,进了家门,然后意外看到潘琼南也在收拾行李。 她这次回国住了一周的酒店,然后剩下的时间都是强硬地被梁西卉接到自己家里住了。 反正她这里房间多的是,她又很想小姨,总想和她聊天。 见状,梁西卉吓了一跳:“小姨?你要走啊?” 潘琼南在过去的二十年一直待在国外都不怎么回来,以至于她现在说自己没什么事,暂时会在京北待着梁西卉都不大信,见到她收拾行李箱的第一反应就是‘小姨又要走了’。 然后浓浓的失落感袭来,就忍不住伤心。 “这什么问题,”潘琼南失笑,起身拨了下掉落在颊边的头发:“我走了也会回来啊,就是打算出去玩一圈。” 梁西卉不高兴的嘟起唇,先让斯净上楼去收拾自己的东西,然后才说:“您还要出去玩啊,还没玩够?大过年的还出去干什么啊……” 潘琼南闻言沉默片刻,睨了她一眼:“还问,不都怪你俩。” 梁西卉不明所以:“啊?” “今天把你妈气的呗,她一天都不想在京北待了,也不想在过年的时候看到你,你爸,还有……”潘琼南淡淡的看了旁边的陈璟川一眼。 梁西卉:“……” 她老妈还真是说到做到,说要出去转转就立刻出去了,一天都不多等的。 不过小姨陪着的话,还没那么让人操心。 梁西卉和陈璟川默默的对视一眼,才问:“小姨,你和我妈打算去哪儿啊?” “新加坡,姐姐把飞机票都买完了——没告诉别人啊,你俩明天千万别去送机,免得她又发火。”潘琼南严肃的叮嘱,然后安抚似的说:“出去转转也好,新加坡暖和又安全,挺适合我们的。” “大家没必要因为过年这个节日就非得捆着表演阖家欢乐,你们俩在一起好好过个新年吧,记得回去陪你爸吃顿饭。” 梁西卉忧愁的‘嗯’了声。 好烦,她觉得这个家没小姨得散。 趁着梁西卉跑上去收拾东西的时候,潘琼南才对陈璟川说:“我们早就认识这件事情,除了小西就没必要让其他人知道了。” 尤其是潘琼西。 恐怕要是知道这层关系,连自己也不能陪她去旅游了。 陈璟川理解她的意思,唇角扯了下:“明白。” 该如何讨未来丈母娘的欢心——或者说是让她不那么讨厌,是件任重而道远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还好他有坚韧的决心,和已经看惯了冷眼的平静心态,并不觉得很艰难。 拉着梁西卉收拾好的两个大行李箱装进车里,关上后备箱的那一刹那,耳边突然响起一阵仿佛烟花炸开的声音。 可头顶的天空中却并没有烟花。 “啊!”旁边的斯净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叫了一声,连忙扑到他腿上。 “没事。”陈璟川把人抱起来搂在怀里,拍着他的后背轻轻安抚:“椰子,别怕,应该是有人放鞭炮。” “禁燃,就响了两下,估计是哪个讨厌鬼偷偷放的双响炮。”梁西卉不悦的撇了撇嘴:“这么晚了还放!” “双响炮?”斯净怕过之后就重新燃起了好奇,趴在陈璟川肩窝里的小脑袋抬了起来,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叔叔,我也想放这个什么炮。” 小朋友其实有很多时候是很懂大人心思的。 他知道在‘玩儿’这方面有的时候去问梁西卉可能会遭到拒绝,于是干脆就问抱着他的‘叔叔’。 果然,陈璟川是很难拒绝他这刻意卖乖的模样的。 “嗯……”他想了想,说:“一会儿叔叔带你去广场上去玩儿好不好?” 找一个人少又宽阔的地方,这样既能满足斯净想要放炮的小愿望,又不怕吓到别人了。 “好耶好耶!”斯净抱着他开心的蹭起来。 像是小动物一样,蓬松的头发毛茸茸的。 陈璟川本来放在他背上的大手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一下,又一下。 单纯的鞭炮太无聊了,他心想—— 得再给斯净买一些闪闪发光的烟火棒才行。 - 今年是一家三口第一次在一起过春节,没发生什么特殊和抓马的事情,就是万千灯火里平平淡淡的一个新年。 早早起床梳妆打扮,陪着梁禹城这个状似成了‘孤家寡人’的存在一起吃了顿早餐。 他貌似挺不悦的,因为这年节时分的冷清,所以别墅里的管家阿姨之类的这个新年都没假期。 梁西卉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家老爸也挺惨的。 她说:“晚上我再回来陪你吃年夜饭。” 除夕肯定要去见一下陈蓝桃的,这是梁西卉和陈璟川早就说好的事情,就算他觉得没必要他都要去见。 带着斯净和早就买好的礼物,她从从容容的走进了那个没电梯的老小区。 大人爬五楼还行,但小孩儿肯定会累,所以三层以上都是陈璟川抱着斯净上去的。 “叔叔,”小朋友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么富有陈旧风格的房子,忍不住好奇地问:“我们这是来哪儿了啊?” 斯净说话的时候是被陈璟川抱着的,所以自然而然的搂着他的脖颈,脑袋也歪在他肩上,不自觉就是一副全然依赖的模样。 一起住了几天,朝夕相处之下小孩儿和他的关系越来越近了。 陈璟川自然很欢喜于这种细微的改变,柔声回答:“来带你见奶奶,叔叔之前说过的那个奶奶。” 斯净想了一下,诚实的说:“我忘了。” 旁边的两个大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但其实斯净忘了也没什么,下一秒钟面前的大门打开,陈蓝桃听说他们要来之后特意打扮了齐整笑着迎接他们—— 可笑意却在看到陈璟川怀里的斯净时骤然僵住。 陈蓝桃甚至是呆住了,嘴唇颤抖:“璟川,小西,你们……” 因为她知道其实陈璟川长大后和小时候并不是那么像,而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还记得儿子四五岁时长什么样子…… 和他怀里抱着的小孩儿如出一辙。 三个人直到一小时后才走出那间老房子。 其实是两个人——陈璟川和梁西卉找了借口说出来买点水果马上就回来,让陈蓝桃有机会和斯净单独相处一下。 当然,他们也是征求了小朋友的意见,看到斯净并不反感甚至挺好奇老房子的算盘珠子,在那儿玩来玩去的根本不管他们是不是要走。 两个人也就是找个机会来说说话。 午餐还是要留下来吃的,陈蓝桃特意备了可以做一桌子菜的食材,种类丰富,颜色鲜艳。 “陈璟川,阿姨哭成那样……”梁西卉竟然难得感到有些内疚,小声说:“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其实陈蓝桃并不算一个过分懦弱的女人,毕竟她在面对一个畜生那么多年时不但能顶住家暴,还能把儿子改成自己的姓。 可她刚刚真的哭得好厉害,眼泪珠子成串的掉,都洇湿了一层涂着薄薄粉底液的脸颊,皱纹横生……梁西卉是真的有点被吓到了。 “没有。”陈璟川摇头,声音很轻的安慰她:“我妈是开心。” 他了解母亲,知道陈蓝桃哭泣的原因是伤心还是喜悦。 今天明显是喜不自胜,甚至可以说是大喜过望。 梁西卉轻轻松了口气,想了想又说:“早知道阿姨这么开心,就早点把斯净带来见她了。” 她对于陈蓝桃这个中年女人的心情要更呵护一些——比对待陈璟川还温柔。 起码在他知道真相的那天是,她的心情是……嗯,酸涩就酸涩吧。 虽然陈璟川难得的掉眼泪也让梁西卉心里觉得被捏了一把。 但看老人家哭是真的更受不了。 “小西。”她的态度让陈璟川心里软软的,忍不住弯腰亲了一下她的眼睛:“你好心软。” 特别让人喜欢。 眼皮是人体最薄的一块皮肤,他亲上去时,都能感觉到女孩儿的眼珠在下面狡黠的转来转去。 两个人在路边的水果店买了一个大大的西瓜拎回去。 总有这种除夕上午也不关门的小商店,想着能多赚一些就多赚一些。 而且来买的人还很多。 拎着爬上楼,陈璟川去厨房切西瓜。 分成两半,一半放在冰箱里冰着,另一半弄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放在盘子里,用牙签戳着放在茶几上。 梁西卉是标准的公主脾气,吃水果就喜欢吃别人给她剥好切成小块的,尤其是西瓜,可不想自己拿着啃,免得汁水会顺着指缝流下来。 陈蓝桃看着这一幕笑了笑。 她知道儿子从前就和小西谈过恋爱,看来已经养成了非常会照顾人的各种小细节,这么多年也没退步。 这样才好,男人就该疼老婆。 挂在墙上的钟表指针滑过十一点,陈蓝桃和陈璟川一起去厨房准备做菜。 案板上备了那么多菜,陈蓝桃一个人当然做不过来,陈璟川是自动自发的当另一位厨师。 梁西卉本来也想去帮帮忙的,但走到门口脚下就顿住了。 原来菜都已经洗好放在各种各样的小筐里了,她感觉自己要是进去的话……只能添乱,毕竟她连切菜都不会。 “小西,不用你帮忙,我和阿川俩人就能忙过来。”陈蓝桃看出她的踌躇,笑着说:“老房子不隔音,一会儿炒菜肯定声大,你带着斯净去阿川的房间休息吧。” 这是两室一厅的小房子,让人去她的卧室肯定不大方便。 虽然陈璟川的房间比较小,但已经是这个老旧的家里最干净也最适合他们休息的地方了。 梁西卉弯起双眼点了点头:“好,我知道啦,谢谢阿姨。” 她也真的带着斯净去了陈璟川的房间。 连通着厨房的客厅在炒菜的时候确实是有些吵了,声音噼里啪啦的,而且抽油烟机的效率一般,从门缝中钻出来的味道呛的人眼睛难受。 躲进了陈璟川这个小房间内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安静的……蜗牛壳。 嗯,这个大小也真的让梁西卉想到这一个可爱的形容词。 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里桌椅板凳和床都有,一米五的床够两个人睡,床单和窗帘都是深蓝色,大约是洗过好多次变成了微微有些褶皱的水洗蓝。 梁西卉手抚上去,感觉到有种被太阳晒过的温度。 “妈妈,”斯净是个很乖的小孩儿,并不嫌弃这个蜗牛壳一样的小房间,反倒顺畅的趴在床上窝进被子里,闷闷地说:“我困了。” 三岁多的小朋友正是需要大量睡眠的时间,斯净每个白天都要睡上一觉,尤其是今天早晨起的太早,更困了。 梁西卉躺在他旁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讲了两个故事小朋友就睡着了。 白嫩的脸颊嘟嘟着,口鼻间发出轻轻的呼声。 像小猪一样。 梁西卉忍不住低头轻轻亲了他一下,然后翻身轻手轻脚的下床。 陈璟川的房间里最大的东西就是他那张桌子了,上面几层架子和下面的柜子里密密麻麻摞了好多书。 包括但不限于中外名著,繁琐的没有翻译的外国原版图书,科研资料,还有……高中时的教材。 梁西卉早就在那摞在一起厚厚书本中看到高中物理教材,惊讶的眨了眨眼。 她没想到陈璟川还留着这些东西,挺怀旧的…… 自己早在高考结束那天,就把这些书籍啊教材什么的都扔了。 梁西卉还记得结束完最后一科考试的时候,学校偌大的操场上跑满了高三学生,大家穿着蓝白色校服像一只又一只自由的鸟,手里的书肆意飞扬着。 他们毫无顾忌的玩什么扔书大会来祭奠自己这一年连轴转的苦日子,最后都被保洁阿姨收拾了卖废品。 现在回忆一下,陈璟川确实没参与这个幼稚的活动。 梁西卉一只手扶住这摞书的上面,另一只去试图抽出他还收藏着的这几本教材—— 一不小心就连带着稀稀拉拉的掉出了好多本,前赴后继的掉在地板上。 她轻轻‘呀’了声,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床上的斯净——睡得很熟,幸好这点动静没有吵醒小懒猪。 梁西卉垂眸,看到地上除了书,还有好几个封皮陈旧的笔记本。 就是那种学校门口小卖店里卖的一块钱一大本的‘狮子王’,看着让人一下子就感觉回到了十年前。 梁西卉干脆拿了个垫子垫在屁股下,席地而坐,拿起那些本子翻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男生干净清瘦的笔迹,龙飞凤舞的非常漂亮,陈璟川一直有一手好字,上学的时候经常被老师喊去写板书。 本子上写着的都是很复杂的数学公式,现在看着和看天书一样。 梁西卉猜测这应该是陈璟川的草稿本。 她无聊的继续翻,细长的手指却在看到某一页时顿住。 除了杂乱无章的公式,纸上第一次出现了与学习无关的一段话—— 「她说喜欢我,对所有人说喜欢我。 费孑问我这件事,我同样问他该怎么办? 他说这有什么纠结的,你也不是没被女生表白过,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这才意识到这次的心情和每次都不一样。 她不一样,所以我很慌乱。」 没有任何日期,除了费孑以外也没提到过任何名字。 可梁西卉就知道陈璟川笔下的‘她’指的一定是自己,她心脏‘怦’的跳了下。 无意中窥探到的少年心事让她脸颊微热,又忍不住感慨原来他当年面对表白真的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是慌乱的——结果面上那么能装。 梁西卉咬唇笑了笑,继续翻着这个本子。 她像是找隐藏彩蛋一样的期待着找到更多,而后也真的断断续续的找到了很多零碎的只言片语—— 「她有点傻,居然要跟那群小混混去网吧,但我在生气什么,又何必管闲事。」 「运动会上我让她很不开心,真抱歉。」 「为什么她能这么勇敢的表达喜欢,明媚又耀眼。」 「我梦到她了,可耻的梦。」 「……」 陈璟川那争分夺秒流汗又流血的青春里肯定没有‘写日记’这样文艺的习惯,可人的情绪总有需要宣泄的时候。 暧昧,躁动,无处安放的荷尔蒙静悄悄地释放着…… 于是他就这样写下了一笔又一笔的少年心事,和平时的冷静平淡不同,文字里充满了狂乱的茫然。 陈璟川会写在草稿本上大概是因为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从来不需要借给同学,这辈子除了他自己可能根本没人会翻开这个本子…… 但却不小心被她看到了。 梁西卉莫名收到了一种‘命中注定’的馈赠感。 就像小时候发现了自己最心爱的芭比娃娃藏在箱子最深处,然后无意中被她找到后发自内心的甜蜜欣喜—— 她几乎能猜到陈璟川的梦。 是什么样的梦能让一个清高的少年感到可耻?答案简直昭然若揭。 肯定是不能言说的,黏黏糊糊的,想着喜欢的姑娘时做的…… 梁西卉翻到下一页时瞳孔微缩,放在本上的指尖都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自己给出了答案,一整页草稿纸上写的满满当当都是她的名字—— 「梁西卉梁西卉梁西卉梁西卉……」 无数个她的名字组成了他的梦。 作者有话说: 这章暴露了一点点cc的少年视角,压抑逼仄不敢宣之于口的少年心事,番外大概会写一章他视角的高中时吧~最后一章因为那个新规则小玉还在修!!生怕被制裁了哈哈哈哈,今天下午肯定放出来! 第60章 正文完 他和梁西卉 第60章 正文完 他和梁西卉 -你的梦成真了吗? 今年是梁西卉过的最平静又最难忘的一个春节。 不同于之前的烈火烹油兵荒马乱, 她今年只是游走在两个家庭吃了两顿饭,然后就和喜欢的人一起回到了他的住处,把宝宝哄睡着之后一起欣赏落地窗外漫天的烟花美景。 和跨年那天有点像, 但又完全不一样。 比如梁西卉今天的心情更好, 拜中午发现的‘草稿本’所赐。 她并没有窥探到男人秘密的愧疚感,毕竟那又不是日记, 她又没有刻意偷看……能看到纯属是巧合,是一种值得被赞美的缘分。 梁西卉哄着陈璟川和自己一起洗澡,躺在大大浴缸里,头顶淋浴的水像是小雨一样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滴在灼热的皮肤上,很快化开。 她感觉自己也像是一块即将融化的奶油, 被动的被身后那双大手箍住腰身, 上下揉捏,爽的找不到北。 梁西卉感觉舌尖被吮的发痛,迷迷糊糊的雾气中几乎要热的喘不过气来,声音哆嗦的问他:“陈璟川……” “嗯。”他声音嘶哑的应了声,动作不停。 她第一次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这个问题其实对很多人都很重要, 几乎算是情侣之间的必定会问的问题之一。 但梁西卉之前从没问过。 她不那么好奇陈璟川什么时候喜欢她的,因为只要喜欢就够了。 男人长长的睫毛上挂着雾气凝聚成的小水珠, 显得那双黑曜石一样的双眼更加深邃潋滟,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仿佛有情绪一闪而过—— 但很快化为乌有。 陈璟川淡定的说:“忘了。” “好能装。”梁西卉咬牙,凑过去咬他耳朵:“你做过梦吗?” “……没有。”陈璟川掐住她的下巴, 重重亲上去那张喋喋不休的红唇:“今晚就做。” 梁西卉被磨的翻白眼, 呜咽道:“……这属于美梦成真。” 她自吹自擂,但还是打算把看到秘密的喜悦隐藏下去,等某天到时候了再轻轻揭穿, 欣赏着一向平静的陈先生不淡定的模样才有趣。 年节时分事情太多了,复杂忙乱,不适合说那些青春萌动时期的事情。 梁西卉带着斯净在正月里和梁禹城去拜访了许多达官显贵。 没办法,她爸都孤家寡人了整天给她打电话让她回来,自己也不好显得太过无情。 期间还在一场晚宴上遇到了孟豫和。 没有孟家其他人,只是他自己来参加活动,看见她陪着梁禹城过来,他很从容的走过来打招呼:“新年快乐,斯净来了吗?” 他和斯净在大年初一那天有视频过,但一直没什么机会见面。 “没有呢,今天我自己陪我爸来的,他在陈璟川那里呢。”梁西卉笑笑,举起香槟杯子和他碰了下:“要不要找个时间让你们见面啊。” 孟豫和想了想,摇头:“算了。” 什么干爸爸干儿子的就是说说而已,他和斯净其实还是见的越少越好。 孟豫和看着女人近在咫尺的明亮双眼,忽然说:“小西,我要去江洲了。” 梁西卉一愣:“江洲?” “是啊,星云的这个项目结束了,完成得很成功,爷爷让我去江洲管理分公司。”孟豫和顿了下,笑容含糊:“算是一步到位了吧。” 在事业方面。 孟氏的企业除了京北以外,最大的基地和集团都在江洲,甚至那边建造的钢厂要比京北还大很多,全国各地的货有百分之七十都是在江洲发的。 他去那里掌权,某种程度上已经名正言顺的拥有了孟氏的半壁江山。 梁西卉微怔片刻,便弯着眼睛笑起来:“真的啊,恭喜你哦。” 她当然知道这对于孟豫和来说是个好消息。 “谢谢,”孟豫和笑,犹豫了下又说:“我以后可能就不会经常回京北了。” 去掌权就意味着留在江洲,怎么说呢……他觉得也挺好的。 京北的生活只是人生中的一个段落,自己得到了许多也自然有意难平的时刻,如今才二十七岁,足够在另一个地方开启新的篇章。 这下梁西卉是真的有些惊讶,忍不住眨了眨眼:“你要在江洲定居吗?” 孟豫和:“大概率吧。” “……” 梁西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感慨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心头微微的怅然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斯净。 孟豫和只是他们人生中的过客,但过客也可以浓墨重彩。 “听说你要去国外进修了。”孟豫和转移话题似的提起,又和她碰了下杯子:“祝你成功,未来的大画家。” 梁西卉笑了出来,双眸灿若星辰:“借你吉言。” 她去学习进修当然是奔着成为‘大画家’去的。 孟豫和看着玻璃杯里澄澈的香槟,声音低沉:“小西,你记不记得……之前送过我一幅画?” “啊?”梁西卉一愣,诚实的摇头:“不记得啊,我画的什么送给你啊。” 怎么完全没有印象了,她不会是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吧。 果然不记得了。 孟豫和含糊的笑了下,假装不怎么在意的说:“就一张速写画像,没什么。” “等你以后成了大画家,能再送我一张吗?” 大学时期,孟豫和曾经和陈璟川一起选修过‘世界通史’这个课程,去上课的时候梁西卉偶尔会跟着一起过来。 她对世界通史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纯粹是为了陪男朋友。 反正大大的阶梯教室多她一个人不多。 其他人认真上课的时候,梁西卉就拿着一个封皮漂亮的速写本,坐在旁边无聊的低头画画。 孟豫和偶尔瞥见过几次,发现她很爱画小动物,还不是猫猫狗狗,而是各种各样漂亮的小鸟…… 她本子里唯一出现的人就是陈璟川。 孟豫和在那一刻才发现,自己有些羡慕,也有些嫉妒。 那是对梁西卉产生了不该有心思的开始。 为了陪陈璟川,她可以在这无聊的硬板凳上坐一个半小时,自娱自乐。 寻找乐趣的过程中或许也不乏甜蜜,因为她在画喜欢的男生。 他觉得这女生太会爱人了,能被梁西卉爱着……真的是一件太幸福的事情。 于是孟豫和在那一天犹如上头了一样,第一次提出了‘逾越’的请求,他问梁西卉:“能给我画一张吗?” 还好女孩儿丝毫没有觉得这个要求有什么旖旎,大大方方地笑着答应:“好啊。” 反正她经常送速写画给朋友,周围观察到的人和环境都经常是她闲暇时来练手的‘工具’。 送给孟豫和一副速写是在简单不过了。 他漂亮的轮廓,五官,都很容易画出来。 梁西卉很快就画好了一副速写画递给他。 也就十七八分钟。 她画的很棒,很会抓人物特质,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幅画也很漂亮。 孟豫和笑着道谢,接过来珍视的夹在自己的书里,免得折损。 这是他动心的开始,也是他妄想卑鄙介入梁西卉生命中的驱动力…… 更是他直到现在也唯一留下的东西,在这段婚姻里面。 梁西卉一如既往的没有去留意他眼底千转百回的缱绻情绪,只笑着点头:“没问题啊。” “速写画算不上什么画,到时候我送你一张更好的。” - 正月过了初十,年味儿就已经淡的不剩下什么了,毕竟大多数企业初六初八就开始上班。 陈璟川就是初八上班,梁西卉也一直忙着准备去苏黎世的东西,为了方便起见,两个人商量过后她还是带着斯净搬了回去。 毕竟小孩儿的幼儿园还没开学,白天在家里有唐香和李嫂能照顾他。 可斯净和‘陈叔叔’已经混得很熟了,一听说要搬回去还很不乐意。 “为什么啊?我想和叔叔住在一起。”已经快要四岁了的小孩儿还是直到这半个月才真正享受到了和‘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是什么样子,虽然他并不真正知道陈璟川是他真正的父亲,可生活感受是愉悦的。 “宝宝,不哭。”陈璟川看他泪眼汪汪的样子,心疼到不行,把人抱在怀里轻声安抚:“叔叔答应你,以后我们会经常住在一起的。” 等梁西卉出国了,到时候就算斯净不愿意他们也要天天住在一起了…… 只是现在需要上班的他确实是没时间陪不用上幼儿园的斯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斯净抹去眼角的眼泪,好奇的歪头问:“真的吗?” “真的呀,真的。”梁西卉失笑,受不了的插口接话,直接把人抱进车里:“你们俩好肉麻啊,就分开几天而已。” 她算是看明白了,陈璟川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溺爱家长’预备役。 虽然斯净到现在还没正经的叫他一句‘爸爸’,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就这样笑吟吟的听着,应承着‘叔叔’这个称呼。 梁西卉定下来的日期是十天后走,至于什么时候飞回国看他们,那是根本还没影子的事儿。 于是她忍不住轻轻叹息着:“等我下次回来的时候,能听到斯净叫你爸爸吗?” 陈璟川沉默片刻,笑了笑,诚实的说:“我尽量办到。” 他不是会给人开空头支票的期待感的性格。 “啧,”梁西卉疼惜的捏了捏他的脸颊:“辛苦你了。” 没有爸爸的名分,还得干爸爸的事儿。 陈璟川闻言黑眸顿了一下,而后凝视着她,认真的说:“我没有你当初十分之一的辛苦。” 准确来说他还什么都没干呢,这段时间虽然天天哄孩子但也是他们两个一起的。 他没有独自带过孩子,抱着斯净哄他睡觉在他小时候给他换尿布,大晚上的还要爬起来给他喂奶…… 自己现在所谓的‘辛苦’比起来叫辛苦吗? 只不过体会到了梁西卉所经历的一点点而已。 甚至就算他全程参与,父亲在养育孩子这上面的重要性也远远比不了母亲。 “说你辛苦还不高兴。”梁西卉笑着揪他耳朵:“那我就说你很闲好了,嗯——全世界正数第一的闲人。” 陈璟川看她笑嘻嘻的幼稚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可笑着笑着,一想到她再过几天就要离开,远赴大洋彼岸而且一去就是两年的时间,眼角就不自觉的垂了下来。 梁西卉敏锐的注意到了他的变化,细长的指尖依旧在不紧不慢的玩他的耳朵:“在想什么?” 陈璟川的耳朵很软,据说这样的人都怕老婆。 嗯,他是挺怕她的。 他们两个现在是在车上,车上的环境不同于室外,就算再怎么宽敞的豪车比较起来也是狭窄而逼仄的。 视线无处可放,几乎只能看向对方。 像是他们这样了解彼此的人,任何情绪都会无处遁形。 比如陈璟川修长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漆黑的眼底明显在压抑着什么,梁西卉都能瞧得出来。 她听见他说:“不想告诉你。” 梁西卉微微睁大了眼,心想陈璟川胆子大了呀,居然敢说不想告诉她了。 然而下一秒,他说:“不想你烦心。” “……”她懂了。 梁西卉忍不住笑,凑过去小声说:“你又舍不得我了吧。” 陈璟川长长的睫毛抬起,声音很淡:“能舍得才怪。” 她这么可爱,这么鲜活,自己如果是一颗已经枯萎的树,她就是冬日里的太阳照射在他冰冷僵硬的枝桠中,他的每一份氧气和活力都是她注入的。 可梁西卉要离开了,就在他们复合后才不到两个月的这个时间。 陈璟川不会绑住她想要追逐梦想的脚步,可是……他舍不得她是真的,没安全感也是真的。 “那怎么办?”梁西卉笑:“我哄哄你?” 陈璟川若有所思:“怎么哄?” 他很期待。 梁西卉笑而不语,解开安全带跨了过去——坐在他腿上。 今天两个人是去超市一起买些日用品,买完后虽然天色已经晚了,可他们吃完晚饭还是不想回家,一想到明天又是周末假期…… 陈璟川就把车子开到郊外来了,据说这里专门种植了梅树,梅花开得很好。 可花没看到,却忽然发现这杳无人烟几乎没有车子路过的荒外简直是天然的□□最佳场所。 户外,在车上,这些词汇想想都刺激。 陈璟川眼睛暗下来,修长的大手按在她不老实的小手上,声音发沉:“别闹。” “我才应该说你别装呢。”梁西卉小声嘟囔:“谁家正常人这么晚来看梅花啊,能看得清吗?你就是故意把车子开到这里来的吧。” 还道貌岸然。 陈璟川:“……” 好冤,他真没这个心思。 但就算刚刚再怎么没有,现在也被她撩拨起来了。 梁西卉伸进衣服里捏来捏去的手指让陈璟川忍无可忍,干脆把车座位放平,带着她很顺畅的滚到了车后座。 这回空间就大多了。 她呵呵直笑:“就说你装吧……” 梁西卉很快被堵住了嘴巴。 陈璟川单手摘下脖颈上的领带,动作快速又灵巧的捆住她的手腕。 “……?”做实验的手怎么做这个这么无师自通? 不过陈璟川在这方面一向和做科研一样‘勤奋好学’。 看着像个性冷淡似的,穿着白大褂仿佛清清冷冷不沾染世俗气似的,实则花招多的很。 而且并不算温柔,甚至很凶。 这次也不例外。 中场休息时,那条先是捆着梁西卉细细的手腕,后来又为了刺激转移到她眼睛上的领带已经像是被水泡过了。 哭的湿透。 天窗是开了一层的,梁西卉重见天光时,映入眼帘的就是满天的星星。 郊外空气好,星星也多,宛若银河一样耀眼。 她呆呆地说:“你做了多久啊?” 刚刚还没看到这么多星星呢。 陈璟川抽了湿纸巾帮她清理,又把丝绸披肩围在她白生生的肩背,然后才将人抱在膝盖上,以一种牢牢围住的依赖姿态。 他十分餍足,亲了亲梁西卉胭脂色的汗湿脸颊:“一点了。” □*□ “畜生啊你。”梁西卉气的直喘气,小声骂:“憋成这样?” 虽然他们这几天又是搬家又是买东西又是重新上班的…… 确实比不上前段时间那种厮混强度,但也不至于这么疯吧!几个小时都不停的! 陈璟川埋头在她肩窝,深吸口气才说:“宝宝,继续哄我。” 还没够。 他的渴望不仅仅是对于之前几天的忙乱,还有对于即将到来的,迫在眉睫的分离。 这让他觉得真的不够。 梁西卉细长的腿被陈璟川握着架在肩上时,气的直踹:“中场休息也没这么短的啊!” 陈璟川不语,只一味吃个不停,弄的她声音变调,只能呜咽着骂:“……做死你算了!” 最难捱的时候,梁西卉伸长的手臂无意识打掉他放在车后座角落的公文包。 一堆文件纷纷扬扬的掉了出来,其中有一张她很眼熟的……类似于签证文件那样的东西。 梁西卉被弄懵了的脑子短暂清明了片刻,下意识喊暂停:“等……等等……” 可出口的声音婉转,哪里是拒绝喊停,分明是在撒娇。 “宝宝,”陈璟川清冽的嗓子染上浓浓的哑:“抱歉,等不了。” 梁西卉:“……” 他在这种时候说抱歉就从来没真正抱歉过,也没真正停下过。 又过了很久,梁西卉都感觉到陈璟川热情到古怪,仿佛马上就要世界末日了,他们必须‘抓紧时间’。 终于停下的时候时间久到她都懒得去计算,只觉得魂儿快要累飞了。 可梁西卉到底是没忘了正事。 她费力的伸着软绵无力的手臂,去够掉在座位下的纸。 然后找到那张疑似签证的文件发现就是签证,就着窗外的月光,她明确的看到是陈璟川办下来的苏黎世的签证。 梁西卉微微睁大了眼,诧异地看着他。 “很惊讶吗?”陈璟川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但并未阻止,只是在接收到她疑惑的眼神后笑了:“你既然去了,我接下来也要去这里啊。” 异国恋归异国恋,总不能真的两年不见面吧。 从京北转机飞到苏黎世不过十几个小时。 为了见到她,这短暂的时间甚至不能称之为‘折腾’。 梁西卉垂着眼睛,感觉心里滑过一阵热流,酸酸涩涩的。 她小声嘟囔:“你也没和我说啊。” “算是一个小惊喜吧。”陈璟川亲她粉嘟嘟的嘴巴:“我得去送你啊。” 在她第一次去的时候。 梁西卉弯起嘴唇,满足地抱住他。 刚刚的疲累在情绪满足下显得不值一提,她体内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无限体力,可以回应他灼热的温度和缠绵。 就这样亲一会儿,睡一会儿,厮磨一会儿。 他们竟然在车里混了一整夜。 在成为爸爸妈妈之后,这样没羞没臊的机会真的太少太少了,两个人几乎是闹了个够。 直至天光微亮,太阳都悄悄升了起来照耀整片荒芜的地面,热烈瑰丽的不得了。 梁西卉正迷迷糊糊的睡着,就听到陈璟川一直在她耳边轻声哄:“宝宝,起来了。” 没完没了的,比早起之后有虫吃的鸟儿都烦。 “干嘛啊!”她勉强睁开眼,不悦地说:“折腾一晚上还没够?不能让我睡一会儿啊!” 陈璟川知道她起床气一向很大,昨天晚上也确实是因为他的原因没睡好,但是…… 他好脾气地说:“日出很漂亮。” 错过就可惜了,毕竟他们现在的情况‘得天独厚’,所处的位置属于郊区比较高的山上,几乎是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平时很麻烦才能看到的壮丽景色。 陈璟川一般不会打扰梁西卉的早觉,可也不舍得她错过这么美丽的自然景色。 所以在纠结了几分钟后,他还是温柔的将她叫醒了。 梁西卉:“……” 她想发火来着,可对着‘任打任骂’的陈璟川还怎么发的起来。 算了,反正醒都醒了。 梁西卉打了个哈欠,穿上衣服和陈璟川一起下了车。 才凌晨五点多的郊区平原上只有他们两个,仿佛太阳都是为了他们而升起的,当真浪漫的要命。 在这让人头脑顷刻间清醒的冷空气和冉冉升起的日出中,梁西卉刚才的起床气早已烟消云散了。 她牵着陈璟川修长冰凉的手指,和他一起散步,坐在车头看越来越壮阔的大太阳。 看的眼睛被热烈的阳光刺得眯成一条缝也觉得非常值得。 “小西,”陈璟川忽然说:“我们一年可以见六次。” 梁西卉一愣:“六次?” “嗯,春节一次,五一国庆一次,年假一次,我还会争取集中假期两次。”陈璟川有条不紊地说着:“粗略估计一下大概有六个短暂的假期,我们就可以两个月见一次。” 自己飞过去就好,不用她折腾。 这样的话,异国恋也不会显得太难熬太漫长了。 其中比较长的几次他会带着椰子一起去看妈妈,剩下较短的时间就自己行动了,免得太劳累孩子。 梁西卉听得目瞪口呆,半晌后忍不住笑出声。 她说:“你们老板聘请你也太有福了吧!” 好端端的尖端人才成请假狂魔了。 陈璟川从容的说:“不会让他吃亏的。” 对于自己的业务能力他一贯非常有自信。 恋爱脑的同时绝对不会耽误工作就是了。 “那我等你,”梁西卉主动亲了他一下,声音含笑:“要把其中一个假期留在圣诞节哦。” 欧洲的圣诞节很热闹,她到时候会很孤单的。 她其实好喜欢陈璟川这样的安排和贴心,听了之后感觉本来还有些冷的身体都暖洋洋的热乎起来了。 陈璟川从背后抱住她:“好。” 他想了想,问:“小西,你开心吗?” 还有什么他可以……查缺补漏的地方吗? 梁西卉毫不犹豫地说:“超级开心的!” 陈璟川又亲了亲她:“希望你和斯净一直很开心。” 这会是他未来每一年的生日愿望,新年愿望。 ——陈璟川超喜欢亲她的脸,甚至比嘴巴还喜欢。 梁西卉早就发现这一点了,便主动把泛着粉红色的脸颊凑过去。 她黑眸明亮,认真的说:“加上你自己。” 陈璟川:“好。” 他大多数时间都会忽略他自己,可以后不会了。 因为他和梁西卉还有斯净,他们三个,是一家人。 “陈璟川,我在你家那天看到你高中时的草稿本了,”梁西卉顿了下,问:“现在你的梦成真了吗?” 陈璟川愣了下,需要反应一会儿才想起来她说的草稿本是什么。 毕竟他也有很多年没打开了。 可高中时和梁西卉相处的一幕幕都是那么深刻,根本不需要去努力回忆就能想得起来。 陈璟川当然记得自己的梦。 那些晦涩到难以言说,在当时令他觉得十分可耻的梦。 陈璟川的少年时期是一场漫长又煎熬的苦行僧之旅,不该有任何绮丽的梦境的,因为生活不允许他做梦。 每天繁重的工作和学业让他头挨上枕头就会瞬间睡着,睁眼就天亮,哪儿来的空间去做梦—— 本该如此的。 可他的确是在肖想梁西卉。 嘴上义正严辞的拒绝,看似清冷到不近人情,可在夜半时分,在自己诚实的梦里,他就是在肖想梁西卉。 女孩儿被雨淋过后贴着身体的t恤衫,曼妙起伏的曲线,给了从未有过旖旎心思的少年一个又一个糜乱的梦境。 在梦里,自己和梁西卉很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结局。 陈璟川看着梁西卉明亮的双眼,那双瞳孔里面倒映着自己眼睛里同样炽热的情绪。 “是。”他笑着说:“实现了。” 美梦成真。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开心开心开心!!本章留评有红包宝宝们把评论和营养液都砸向我吧!很幸福的一个多月所以想唠叨唠叨每天敲键盘的时候都清晰的感觉到——这是我想写的故事,是我想描绘出来的男女主,最后一章正文爽写了小情侣的黏黏糊糊(我想写他们相爱又自私,想写他们有恋爱脑的甜蜜也总有不得不分开的苦涩,但基调大体还是甜的,轻松的这本文刚开文的时候有四万字存稿,我当时就想我一定要每天日更存稿,直到完结的时候也能有四万字存稿能让我一口气发出去给读者宝宝们看了个爽嘻嘻这个朴实的愿望实现啦,但也真的被榨干了,一滴都没有了,所以接下来的番外是短小日更,还是每天早上十点见哦几个计划的番外暂时是出国前的一点小忙乱,异国恋,陈哥独自带娃(这个阶段会有很多正文没能写出来的play,婚后,大学毕业后一起养娃的if线,高中大学时的热恋期,二胎计划是没有的,一个斯净就够陈哥忙了(然后下本开哥哥的文《荣光未眠》或者是《这后爸他当定了》,二选一吧看看哪本更有想法~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收藏一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