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 爸!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 第1章 [无cp向] 《(综英美同人)爸!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作者:碳烤羊排【完结+番外】 简介: 艾利克斯·迈尔斯,布鲁德海文一个平平无奇的孤儿,掌握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浑水摸鱼等一系列街头小混混必备技能,熟练度max 。 他偷过孤儿院的面包,抢过街边的流浪汉,为了一件过冬的衣服在牧师面前装可怜。 他自认人生也就这么过了,现在是个小混混,长大后变成鬼火黄毛,有机会就找个靠谱的帮派投身反派事业,说不定还能掌管几个街区。 他小混混的人生只持续到他阴差阳错的和超级英雄夜翼、布鲁德海文小警察迪克合作了一把,将掌管他所在街区的老大送进了监狱,彻底得罪了地头蛇。 彳亍口巴。 当个鬼火黄毛的伟大志愿看来是行不通了。 不过没关系,艾利克斯安慰自己。 反派当不了,他可以靠给贪污腐败的布鲁德海文警局局长做小弟混进政界,这样也能大捞特捞。 可惜还没等他实施计划,他又再次无家可归。 可喜可贺的是,心地善良的布鲁德海文小警察把他捡回家了。 从此之后艾利克斯过上了正常幸福的生活,并且觉得自己跨界政途的可能性大大增加,甚至还可以更进一步——通过激励他爹努力上进,从而成为一个二代,实现全家的阶级跃迁。 才怪。 因为突然有一天,他亲爱的养父穿着紧身衣从阳台蹦进来,告诉他布鲁德海文小警察其实是夜翼。夜翼背后还站着蝙蝠侠。 艾利克斯:…… 他大发雷霆,和养父吵了一架,毅然决然离家出走。 迪克:“儿子你别这样,之前我们不是生活得很愉快吗?我们都已经畅想到你的大学生活了!” 艾利克斯:“但是现在我的未来计划全都作废了,你这个混蛋老爸!” 迪克:“……方便问一下是什么计划吗?” 艾利克斯:“我已经在着手把你领导送进局子,然后捧你上位了。按照我的计划,你的人生会一步步升级,从警察局局长-市长-州长一路到总统。而我,会子承父业,政商两手抓,成为最炙手可热的二代!现在好了,我的梦想因为你而破灭了!两次!” 迪克:…… 艾利克斯:“怪我看走眼!我现在要及时止损,幸好候选人不止你一个。” 他深深地看了不靠谱的老爸一眼,心想,算了,你好好当你的超级英雄吧,等我跟着丧钟干爹or莱克斯混进白宫,我就是幕僚长,到时候给你和蝙蝠侠颁布超英无罪法案。 内容标签: 英美衍生 西方罗曼 超级英雄 成长 日常 主角视角艾利克斯 一句话简介:好大儿要我当总统 立意:幸福人生掌握在自己手中 第1章 夕阳沉入海平面,只余锈红色的火烧云悬在天际,像焚尸炉中未燃尽的火焰。 理查德·格雷森警官手里拎着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无视他的奋力挣扎和抗议声,拐进一条巷子。 半小时前,他在海岸贫民区一条没有监控的小巷撞见这孩子和三个高年级学生扭打在一起。他没收了男孩口袋里的弹簧刀,打算找孩子父母好好聊聊。 被揪住衣领仍在挣扎的男孩黑发蓝眼,身形瘦小,脸蛋乖巧却沾着泥污,几处淤青分布在额角和嘴角,眼神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男孩此刻一脸倔强地瞪着他,那双蓝眼睛亮得像要冒火—— 绝对不是害怕警察,而是气的。 男孩在迪克手里拼命扭动,最后干脆舍弃身上那件过分宽大的黑色卫衣,金蝉脱壳般溜出来,只穿着件单薄的白t恤转身就往巷口冲。 但还没跑两步,就被眼疾手快的迪克一把揪住了手腕,逃跑失败。 “你快放开!”艾利克斯努力把自己的双脚定在原地,但居然还是被那个讨厌的怪力警察拖着往前走。 “不行。”迪克无奈,“我今天必须见到你的家长!” “你有病吧!”艾利克斯愤怒大叫,“多管闲事的神经病!你再不放手我就喊‘变态’了!” “你喊吧。”迪克说道,“我会和你家长好好解释一下我不是变态——我的执法记录仪一直开着。” 其实他是知道这个臭小鬼十分要脸,绝对喊不出来。 果然,男孩憋红了一张脸,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最后只继续朝着迪克骂骂咧咧。 迪克选择充耳不闻。 眼见迪克居然真的拖着他来到了眼熟的社区,艾利克斯这下是真的慌了,他不知道这个可恶的警察为什么真的知道他住在哪!他绝对不要被警察送回去,这会破坏他在妹妹心中的高大形象,而且会被啰嗦至少整整一个月! 看着不远处熟悉的院子,艾利克斯满头大汗。眼见挣脱不开,他突然软下语气,可怜兮兮地抱着迪克的胳膊开始求饶:“我错了!我发誓下次不会打架了,好心的警官先生,求你别告诉我家里人!今天真的不能怪我!是他们在欺负我!呜呜,善良的警察先生,你把你的名字告诉我,我愿意给警局寄感谢信!” 迪克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开始庆幸他下班顺手就把名牌从制服上取下来了。 否则明天他就会收到这小鬼匿名寄过去的投诉信。 “我也求你了,动动脚往前挪,别逼我把你扛走。”他无奈地说道。目光落在男孩膝盖的伤口上,他的语气也不由得软了几分——臭小鬼这会儿的装腔作势,比一个多月前在教堂里的表演差远了。 他第一次见艾利克斯,是以夜翼的身份。那时他正蹲在布鲁德海文圣玛丽教堂的房梁上调查一起洗钱案,证据直指教堂那个道貌岸然的恋t癖神父。弥撒上,这个男孩坐在第一排,用一双湿漉漉的蓝眼睛望着神父,声泪俱下地编造自己的孤儿生活——寄人篱下,吃不饱穿不暖,被姨夫虐待,活脱脱一个哈利·波特加强麻瓜版。 哦对,他还说自己患有十分严重的阅读障碍,但却对上帝有虔诚的信仰,并且未来的梦想是加入动保组织、坚持食素以及向全世界传播自由平等的思想。 神父当时也无语了一下。但是在看见艾利克斯可爱的小脸之后就露出了垂涎的怜悯,甚至热情“邀请”他祈祷后去自己的房间坐坐。 夜翼气得攥紧了手里的卡里棍,准备在男孩答应的瞬间动手。 可那男孩却话锋一转,突然朗声背诵起《马太福音》。 未到变声期的嗓音圣洁空灵,瞬间吸引了满堂教徒,还有一对儿经常赞助教堂的有钱夫妻。 众人听完他的“悲惨遭遇”,纷纷抹泪。艾利克斯最终收获了五件厚实的冬衣、热腾腾的饭菜,还有那对有钱夫妻的联系方式。就连那个虚伪的神父,也被男孩三言两语架上高台,当着教堂赞助人的面飘飘然地承诺承担他一年的学费。 迪克则趁乱溜进神父办公室,找到了定罪的关键证据。 等他回到警车换下紧身衣,正好看见男孩背着一大袋“物资”脚步轻快地离开。 他本以为这是个机灵的苦孩子,结果车开出去一个街区,就见艾利克斯钻进二手店,把所有冬衣都换成了钱。男孩转头就冲进首饰店,买下了一只精致的蝴蝶发夹和一只口红。 迪克当时看着后视镜里男孩攥着发夹的得意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有背完整本《马太福音》的功夫,干点什么不好。 后来他拿着拘捕证去教堂逮捕神父时,却发现那家伙居然瘫在床上,腿摔断了,还发着高烧,说是半夜踩中易拉罐滚下了楼梯。迪克盯着神父脸上奇怪的淤青直觉不对,调了教堂对面便利店的监控,结果看见艾利克斯半夜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教堂附近,手里还捏着个瘪掉的易拉罐。 看男孩的口型,他正对着教堂骂了了一句“fxck freedom”和一句“fxck god”。 迪克当时就觉得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一个睚眦必报的小鬼,迪克难免下意识多关注了几分。 所以他后来还看见这小子拿着棒球棍一脸凶狠地打跑了想要抢劫他的流浪汉,扭头又一脸乖巧地“花言巧语”哄着邻居老太太给了他一份高薪的遛狗工作。 现在,这个睚眦必报的小鬼抬脚就想踩他,结果却一不小心扯到了膝盖上的伤口,一时间疼得龇牙咧嘴。 “我只是想送你回家而已,”他放软了语气,“又不是送你去警局……明天我送你一双新鞋怎么样?说真的,把鞋当武器丢给我真不是什么好选择。” 男孩死犟着不吭声,半晌挤出一个假笑:“多谢你的好心,不过用不着,而且我认识回家的路。” “啊,真的吗?”迪克也回了个假笑,“谁刚刚跟我说他住在翻倒巷?怎么不说你住霍格沃兹塔楼呢?” 艾利克斯气得脸涨红,干脆往地上一蹲,耍赖似的假装自己是千斤坠:“你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准备去我家要点好处?我告诉你,我家穷得要死,一个钢镚都摸不出来!但你现在放开我,我可以给你钱!” 第2章 迪克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弯腰把人扛了起来,像扛一袋不听话的土豆:“我不要钱,我还可以送你一双鞋。” “放我下来你这个混蛋!我自己走!”艾利克斯在他肩头拼命挣扎,声音都变了调,“我也不要你的鞋!” “那一双袜子怎么样?”迪克敷衍他。 “不怎么样!” 迪克三两步把小孩扛到目的地才把他放下。艾利克斯扭头还想跑,结果被他直接用那件大卫衣兜头包成一个粽子。 他抬手敲门的瞬间,门内传来细碎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小女孩雀跃的嗓音:“妈妈!是艾利克斯放学了吗?他答应今天给我带礼物!” 接着是一个女人安抚的回应:“还没到放学时间呢,也可能是爸爸回来了……宝贝,你先回房间。” 脚步声渐近,迪克几乎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位疲惫而温柔的母亲正耐心哄着小女儿的画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在整理衣服的“土豆”,挑眉:“啊哈,艾利克斯?怎么刚刚有个小男孩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他叫史密斯?” 男孩对着他露出一个假笑,然后气势汹汹地比了个中指。 正好门在此时被打开,一张疲惫的中年女人的脸探出来。 她谨慎地向外张望,看见男孩竖起的中指时,她那双和男孩极其相似的蓝眼睛里立刻冒出怒火:“艾利克斯·迈尔斯!我说过多少次了,你的礼貌呢?!” 艾利克斯立刻收回手指。 迪克无意间瞥见女人身后的客厅:整栋屋子被收拾得还算干净整齐,墙壁是温馨的暖黄色,窗帘搭配得也恰到好处。地板上散落着积木、芭比娃娃和儿童绘本,脏衣篓里装着男人的外套和女人的裙子,鞋架上有高跟鞋、几双男士皮鞋和三四岁小朋友的运动鞋。 桌子的烟灰缸里残留着烟灰,角落里还堆着好几个空酒瓶。 这栋三层小楼里住着一个收入还不错但抽烟酗酒的男主人,没有收入的家庭主妇和一个还没到上学年纪的小女孩。 他低头看了一眼男孩,心里泛起嘀咕——短暂的一瞥,他几乎没看到这个男孩生活在这里的痕迹。 警服和“bpd”标识让女人有些紧张。和布鲁德海文大多数居民一样,她明显不喜欢和警察打交道。 “警官先生,您这是……”她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搓着,最后犹豫地伸出右手。 她的目光不安地扫向男孩,在看清他狼狈的样子时,脸上浮现出真切的担忧。 艾利克斯正垂头丧气地盯着地面,他下意识地遮挡了一下膝盖上的伤口,脸上全然不见刚才在迪克面前的桀骜不驯。 迪克对着女人安抚地笑了笑,将男孩轻轻推向前:“您好,我是迪克·格雷森,布鲁德海文警局的一级警员。” “下班路上我看见这孩子被几个高年级学生追赶,他们手里有棒球棍……在他们的行为构成互殴之前,我阻止了他们,同时在艾利克斯身上发现了一把刀——我没收了。”他顿了顿,选择性地略过了艾利克斯主动攻击的细节,“请放心,双方都没有受到严重伤害,那三个孩子已经跑了。鉴于艾利克斯是受追赶和威胁的一方,而且是初犯,我觉得这次以教育和警告为主更为合适。我正好住附近,就顺路送他回来,希望和您沟通一下。” 听他三言两语交代完,女人松了口气,看向男孩时却又绷紧了脸。碍于迪克在场,她没有厉声斥责。 “艾利克斯·迈尔斯!”她反手揪住男孩衣领,掐着他后颈逼他低头,语气不容置疑,“我说过,再惹事就不准进家门!这里不是纽约,少学你那个混蛋老爸的德行!快向警官先生道歉!” 艾利克斯低着头,眼睛却透过额前碎发偷瞄迪克,满脸不服。但他还是顺从地低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警官。”说完还故意“啧”了一声,像是生怕迪克听不见。 女人用力按了下他的头,也低声向迪克道歉。 迪克摆摆手,觉得有些好笑。 他弯腰看着男孩的眼睛,认真说道:“我知道今天不全是你的错……但下次有事,先找警察——我知道你今天早就看见我了——别自己动手,明白吗?事情有更好的解决方法,艾利克斯,我可不想在青少年法庭或少管所见到你。你的家人也会担心的,不是吗?” “……其实我不是他妈妈,我只是他姨妈。”女人突然有些急切地向迪克解释,“这孩子……他只是我姐姐的儿子,现在寄养在我家。我姐姐很早就去世了,姐夫安德鲁三个月前也……他只能跟着我。” 一只小手突然从女人身后伸出来,轻轻攥住了她的裙摆。三四岁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探出头,金灿灿的头发上别着一只好看的蝴蝶发夹。 阳光透过门框落在发夹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让迪克忍不住联想到那天男孩看着发夹时亮晶晶的眼神。 她仰头望着妈妈和陌生警察,在看见艾利克斯时,她眼睛一亮,伸手要抱,却被妈妈一把推回房间。 艾利克斯脸色突然阴沉下来,他后退两步,一脸漠然地站直了身体。 迪克觉得女人急切的解释有些奇怪,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艾利克斯就已经冷冰冰地说道:“抱歉了,亲爱的姨妈。但是没办法,谁让我像我那对讨人厌的爸妈一样不知好歹,不仅赖在你家里白吃白喝……” “艾利克斯!”瑞贝卡·托雷斯大声打断他。 但艾利克斯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既然这么讨厌我,你为什么不把我直接丢去孤儿院呢?是舍不得吗?我们不是那种很疏远的亲戚关系吗,姨妈?”他刻意在“姨妈”两个字上加重语气。 话未说完,女人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瑞贝卡愤怒又失望地瞪着艾利克斯:“你再敢说这种话……你……” 迪克突然发现,女人的眼睛、鼻子、嘴唇和艾利克斯极其相似,除了发色——瑞贝卡有一头和那小女孩一样的漂亮金发,而男孩那头卷曲的黑发被汗水打湿,正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 艾利克斯捂着挨打的脸颊,用同样愤怒的眼神瞪回去。两双相似的蓝眼睛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 “我说错了吗?你敢说没想过把我直接丢去孤儿院?”男孩脸上挂着讥讽的笑,“毕竟我爸在你眼中就是个大骗子。而我妈更糟,她自私自利,早就抛下我跟人……” 迪克一把拉住口不择言的男孩,挡在两人中间:“好了,艾利克斯……女士,很抱歉听到这些,我不是有意的。但我想或许你们该坐下来好好谈谈。” 瑞贝卡勉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对着迪克说道:“抱歉。我会好好管教艾利克斯的……天色不早了,我想您应该还有事要忙,今天真的很感谢您。这孩子交给我就好。” 迪克感觉胃里沉甸甸的,他想再说两句话缓和一下气氛,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临走前忍不住又劝男孩:“生活总要向前,艾利克斯。别伤害爱你的人,好吗?” 回应他的是男孩愤怒的瞪视,和一句:“少他妈多管闲事。” 年轻的小警察只得摸摸鼻子,郁闷地转身离开巷子。 巷口的风带着挥之不去的腥臭。 再过去一条街就是靠近海岸线的贫民区,这里虽然是个还不错的中档社区,但旁边就是整个布鲁德海文治安最差的地方。街角还残留着大ma燃烧后挥之不去的草腥味,不远处喝多了的流浪汉正抱着垃圾桶干呕。 空气中又传来女人的斥责和男孩愤怒委屈的争辩声,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迪克抬头望向天边未散的云霞,忽然想起男孩打架时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他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坐在车里沉默地看着那栋小房子,始终没有离去。 车窗外,最后一缕锈红被深蓝的夜色吞噬。 警用电台突然刺啦一声,发出刺耳的噪音,迪克听见警局同事拉里·马丁内斯焦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大声呼唤支援。与此同时,不远处响起几声枪响。 他忍不住骂了一声“该死”,然后迅速启动了车子。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谢谢宝贝们支持! 祝小天使们2026开心快乐哦!爱你们 第2章 艾利克斯默默注视着那个好心警察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直到瑞贝卡在背后推了他一把,才不情不愿地挪进屋内。 门一关,妹妹奥罗拉·托雷斯立刻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过来,给了哥哥一个暖烘烘的拥抱。艾利克斯搂着软乎乎的妹妹,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松动了一些,但他依旧不愿意看瑞贝卡一眼。 “疼吗,艾利?”奥罗拉看了看板着脸的妈妈,扯着艾利克斯的衣角小声问。 四岁的孩子已经从她周围的生活中学到了足够多——这些伤痕绝不是好事,会疼得整夜睡不着觉。 艾利克斯顺着妹妹的力气蹲下身,“……嗯,有点儿。” 第3章 奥罗拉立刻担忧地撅起嘴,朝着哥哥脸上的淤青轻轻吹气:“不痛不痛!” 艾利克斯看着妹妹天真无邪的脸,神情放松下来,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金发。 奥罗拉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明天要不要我帮你?我昨天在梦里把怪兽都打跑啦!” 艾利克斯亲了亲妹妹的额头,脸上终于露出笑容:“真的吗?原来我妹妹这么强!不过我也不差,三两下就把他们全都打跑啦!” “知道吗?我今天敲破了一颗蠢兮兮的脑袋,要不是那个多管闲事的警察,我还能……” “艾利克斯!”瑞贝卡厉声打断他,“别跟她说这些!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不要惹是生非,不要说脏话,不要这个不要那个。”艾利克斯不耐烦地接过话,“你不如直接叫我别活了,反正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我也没有办法!”瑞贝卡眼中再次涌上泪水,“内森说了,如果你再惹一次事,他就会把我们……把我和奥罗拉都赶出去!我没有钱也没有工作,我会失去你们的监护权,然后成为流浪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你不清楚吗?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任性?” 内森·托雷斯是瑞贝卡·托雷斯的丈夫、奥罗拉的爸爸,不过艾利克斯从来没叫过他姨父。奥罗拉也并不喜欢这个总是不回家,一回家就打人的父亲。 刚因可爱妹妹翘起的嘴角又抿成直线,艾利克斯烦躁地说道:“我当然很清楚怎么当个流浪汉!我告诉过你不会死,我当过,其中还有你的功劳不是吗?你就非得靠着那个动不动就打你的男人活着?你是没手没脚赚不了钱吗?” 瑞贝卡哽咽着:“你……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这是你应该对我说的话吗?!你以为赚钱是件容易的事吗?” 艾利克斯立刻像被针扎了一样反击:“所以只要他继续给这个家塞钞票,哪怕下次他失手把我打死,你也会帮忙把尸体拖进后院埋起来,对吧?” 他从兜里掏出一小叠现金,用力扔到桌子上:“我也可以给你钱!比你那个好丈夫大方多了!我还可以去偷去抢,每天交一个钱包给你,总好过……” “够了!”瑞贝卡受不了地大声打断他,“我说过,别学你爸爸,安德鲁那个混蛋果然把你教成了一个小混蛋!” “我爸教会了我怎么活着!”艾利克斯也忍不住提高声音,“而内森·托雷斯会弄死我!他甚至动手打奥罗拉!” “那你也不可以再去偷东西,我警告过你多少次?”瑞贝卡一把将钱拿起来扔在地上,几枚硬币滚出来,咕噜噜钻进柜子底下。 “艾利克斯·迈尔斯,如果你长大之后和你那个该死的爸爸一样,因为诈骗和挪用公款被抓进监狱,最后被人一把火烧死,我绝不会为你流一滴眼泪!” 艾利克斯看着地上的钱,视线开始模糊:“我也用不着你为我流泪!” 他没有解释,其实地上那点儿钱是他给这个社区里独居老太太西尔莎除草、遛狗外加打扫卫生赚来的。他没偷,他最多就是从那个眼神恶心的神父手里骗了点儿钱而已。 奥罗拉被两人的争吵吓得不敢说话。 她忍不住躲在哥哥身后,看向母亲小声说道:“别生气,妈妈,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低下头,看见了奥罗拉慌乱的神情,刚想脱口而出的更难听的话突然被憋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忍不住盯着瑞贝卡泛红的眼角看,接着又瞥见躲在身后的奥罗拉攥着他衣角的小手在发抖。他知道自己不该说那些话,可每次话到嘴边,总会忍不住裹着一层刻薄的冰碴儿。 半分钟后,他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再次妥协,就像之前每次他和瑞贝卡吵架的时候一样: “……对不起,可以了吗?你别哭了。一切都是我这个不知感恩的小混蛋的错,我不该干出让你丢脸的事。” 他像是站在讲台上念检讨,一字一顿地说道:“感谢托雷斯家的大恩大德,收留我这个父母双亡的拖油瓶!当然了,亲爱的姨妈,我很清楚你们绝不是看上政府那每月500块的补贴和税务减免,还有学校给我的奖学金。” 他刻意加重了“姨妈”二字,如愿看到瑞贝卡更加难堪的神色。 一股报复的快意掠过心头,紧随其后的却是难以抑制的愤怒与伤心。这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在刺痛瑞贝卡的同时,也在给自己捅刀子。 但这都是瑞贝卡自己的选择! 艾利克斯看了不停流泪的瑞贝卡一眼,胸腔里那团火再次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恼恨瑞贝卡软弱无能的同时,又觉得这些装模作样的成年人实在很可笑。 他还想继续说点儿什么,比如“感谢仁慈的托雷斯夫人没有赶我去睡大街”,或者“你只是我的姨妈,有什么资格管我”之类的话。 但奥罗拉小声啜泣着,蹲下身将地上的钱一张张捡了起来,又趴在柜子旁边,努力伸着小手去够滚到里面的硬币。 艾利克斯心里愤怒的火焰立刻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只剩下嘶嘶作响的白烟。 “妈妈,给……”女孩捧着那些钱,放在了桌子上,她含着眼泪看着瑞贝卡,认真地说,“妈妈别生气,我们可以拿钱买巧克力吃,吃了就不难过了!” 说完,她又躲到了艾利克斯身后,把脸紧紧埋在了哥哥的外套里。 瑞贝卡留着眼泪捂住胸口,房间里谁都没再说话,只剩下厨房里的锅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洋葱味儿飘过来,辣得人睁不开眼。 艾利克斯努力想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但那股汹涌的、想要砸烂周围一切的冲动像布鲁德海文腥臭的海水一样不断上涌。 真讨厌,瑞贝卡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做错一样。而他则看上去像个无耻混蛋,他只要站在这栋房子里呼吸就是错误。 深呼吸几次后,即将从眼眶里涌出来的愤怒和不甘终于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奥罗拉伸出小手去拉艾利克斯的手,想要安慰哥哥。 艾利克斯摸了摸奥罗拉软乎乎的金发。妹妹才四岁,她天真又善良,是这个扭曲的家里唯一真心对他好的人。她理应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她出现的地方不应该成为战场。 瑞贝卡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她勉强挤出笑容,僵硬地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些了,艾利克斯,今天在学校过得还好吗?” 不过说完这话,她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艾利克斯今是被警察送回来的,他的学校生活当然不怎么顺利。 瑞贝卡很清楚艾利克斯之前一直接受的是家庭教育,从来没有去过公立学校,大概是不太适应这样的集体生活。但她也做不了什么,艾利克斯目前所在的中学在整个布鲁德海文都是垫底的,但那是她唯一付的起钱的地方。 校园b凌又不是变xing、duo胎、贩du或者gun击,老师不会管这些小事。 她正想着再换个话题的时候,艾利克斯却已经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 “……还行吧。”男孩的声音干巴巴的,听得出来他正试图拧出一点轻松的语调,但还是失败了。 “我上个月在图书馆那里交了个朋友,名字叫弗莱迪·汉森,也住在这附近。他是隔壁高中的橄榄球队队长,下周他去上学的时候会顺便叫上我,今天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放心吧。” 他会把问题的源头也解决掉,但这事儿就用不着瑞贝卡操心了,他也会记得做得干净点儿,不让警察和老师抓到。 顿了顿,艾利克斯又补充道:“我和弗莱迪都挺喜欢玩游戏的……记得吗,就是我爸当初参与研发的那一款,你也陪我玩过。上个星期阿布斯泰戈娱乐又出续作了,你听说了吗?” “……是吗?听上去还不错……我没空关注这些,你知道的。”瑞贝卡也干巴巴地接话,“不过下次你可以邀请他来家里一起玩。” “……那他肯定会和你那个该死的丈夫打起来,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 随后两人谁都没再出声,瑞贝卡扭过头,逃也似的转身去了厨房。 第3章 一顿混乱的晚餐后,艾利克斯终于蜷缩在地下室角落的旧地毯上,狠狠喘了口气。 一只洗得发白的蝙蝠侠玩偶被他轻轻攥在掌心——那是十岁生日时,父亲安德鲁·迈尔斯送他的唯一礼物,一个来自麦当劳儿童套餐的联名玩具。 本来不该是这样的。他十岁的礼物应当是一台最新款电脑或游戏机。他会和好朋友在外玩上一整天,晚上回家后,在父母的祝福声中入睡,第二天醒来还能得到翻倍的零花钱和全家飞往阿尔卑斯山滑雪的惊喜。他曾拥有令人羡慕的一切:温和富有的父亲,优雅温柔的母亲。他们一家住在纽约,过着许多人向往的生活。 可惜后来的一切如同猝不及防的海啸。刚过完七岁生日,家里忽然鸡飞狗跳。身为跨国公司高管的父亲被贴上“挪用公款”“商业欺诈”的标签,遭公司开除。他们从纽约曼哈顿的豪宅被扫地出门,剩余资产遭冻结,能变卖的家当全填了债务的窟窿。 第4章 漫长的混乱中,年仅七岁的艾利克斯像是被巨浪拍上岸的残骸,只能麻木地接受天翻地覆的现实,并迅速成长。 蝙蝠侠玩偶在艾利克斯掌心被揉得变形,布料却依旧干净。这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像样的遗物。 当初,历经漫长调查后,安德鲁·迈尔斯最终在艾利克斯八岁的时候锒铛入狱。等他灰头土脸走出监狱大门时,艾利克斯已经十岁。 刚出狱的安德鲁没见到妻子,只见到独自前来、像个小流浪汉的儿子。 艾利克斯还记得他爸当时摸遍了全身,最后却只掏出最后几枚叮当作响的硬币。接着他爸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斥巨资”买了一份大号麦当劳儿童套餐,十分奢侈地庆祝了父子俩的团圆和艾利克斯的生日。 安德鲁完全不在意兜里变得一干二净,他和入狱前一样,那双温和的棕色眼睛里总是带着笑意。他得意洋洋地叼着从儿子那儿抢来的薯条,用一套熟练的魔术手法把套餐里的玩偶变到艾利克斯面前。 “生日快乐,勇敢的士兵!你英勇无畏地度过了没有我的两年!”安德鲁说道,“抱歉,今年只有这个。但我保证,明年的生日会比这好一百倍!” “士兵”是国际象棋里的“pawn”。安德鲁总说,不起眼的小兵,才是能将死国王的制胜杀招。 艾利克斯的指尖忽然摸到玩偶肚子里的硬物,像颗硌人的小石子。他又捏了捏,玩偶发出“叽叽叽”的声音,筷子腿胡乱抖着,像在跳一支滑稽的踢踏舞。 他盯着玩偶的豆豆眼,自言自语:“人生总是这么痛苦吗?还是只有小时候才这样?” 他把玩偶换到左手,压低嗓子,模仿着电影里杀手莱昂的腔调,一字一顿:“……总是如此。” 说完,又把玩偶换回右手,恶狠狠地骂道:“……所以去他妈的!我会弄把枪,迟早崩了这该死的世界。” 左手里的玩偶恨铁不成钢:“安德鲁要是听见,肯定要生气。他会说,别抱怨,行动起来,聪明勇敢的士兵。” “谁在乎那个混蛋!”右手的玩偶大声抗议,“他要是真那么聪明,怎么会把自己烧成一具焦尸?!” 这句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艾利克斯猛地松开手。玩偶掉在胸口,他大口喘着粗气,瞪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角落里的蜘蛛网在昏暗中张牙舞爪,被网住的一只小飞虫正在拼命挣扎。 这间通过一块吱呀作响的活板门与客厅连通的地下室,是艾利克斯目前的“卧室”。空气里的霉味和尘土气钻进鼻腔,呛得人肺管子疼。那张辨不出原色的破地毯根本挡不住这个季节的寒意,寒气顺着骨头缝往上爬,冻得人浑身难受。 这个家并不欢迎他。 瑞贝卡的丈夫内森见不得他这个“拖油瓶”。来到布鲁德海文的三个月,艾利克斯就像只灰扑扑的老鼠,昼伏夜出地躲在这间地下室里,完全不被允许出现在内森面前。 后来偶尔内森出差,瑞贝卡偷偷来叫他去卧室睡,艾利克斯也会嗤笑一声摇头拒绝——说的就好像他真的在乎那么点儿微不足道的好意似的。 他不在意环境。这只是暂时的,何况他曾经经历过远比这更糟糕的事。这儿总比公园长椅强,房子里也不会下暴雨,更没有流浪汉来骚扰他。 他当然能弄到钱,这不算什么。但更重要的是,他想查清父亲安德鲁·迈尔斯的死因。 今年7月21日,还在纽约上学的他突然接到了一通来自警局的电话。等他在好心邻居的陪伴下匆匆赶到,见到的只有一份新鲜出炉的验尸报告和一具面目全非的焦尸。 警方告诉他,他父亲安德鲁·迈尔斯死在郊区一幢废弃房屋里。尸体被发现时已被大火烧得无法辨认,死因是高温烟气和一氧化碳中毒,警方已经通过dna确认了身份。后来他们还在附近找到一部旧手机,邮箱里存着一封留给儿子艾利克斯的遗书。 死因顺理成章地被判定为自杀——安德鲁·迈尔斯也确实有充分的理由:从一个英俊富有、前途无量的公司高管,沦为负债累累的穷光蛋,为了不拖累儿子,一死了之、债务两清,似乎是他最好的选择。 但艾利克斯始终不信。 他父亲当初绝不可能诈骗或是挪用公款,虽然安德鲁并未透露只言片语,但艾利克斯坚信这一点。 何况安德鲁并不是轻易放弃希望的人,他们生活已经逐渐步入正轨。更别提就在安德鲁“自杀”的前一天,他们还商量着要来布鲁德海文找瑞贝卡。 所以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 艾利克斯原以为瑞贝卡会知道些什么,但这三个月观察下来,她似乎只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满心满眼只有她那个恶心的丈夫。 这让他不免有些沮丧。 突然,“咚”的一声闷响从脆弱的活板门传来。艾利克斯的心猛地一跳。 他迅速扯开身上的旧夹克,冲向通往客厅的那架吱呀作响的旧木梯。可手指碰到活板门时,他停住了。 犹豫片刻,他把眼睛凑近门缝。 活板门隔音很差,客厅里的动静清晰可闻。透过缝隙,只能看见天花板和偶尔踩过门板的脚。 男人醉醺醺的咒骂响起来:“……贱|人,婊|子……我就知道你没赶他走!我说过,再让我看见那小杂种,我就给他绑上石头沉进霍利港!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是我仁慈到让你以为可以随意把麻烦带进我家了吗?!” 紧接着是巴掌声和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 内森·托雷斯是一家名为“通行船运”的货运公司中的中层管理,平时负责处理出港订单,薪水相当不错,还经常有些来路不明的“外快”。他长相普通,身材因为健身习惯保持得很不错,平日里总是西装革履,见谁都笑呵呵的,一副体面模样。 可惜他是个酗酒的人渣。 每次喝醉了回到家,他就像个脱掉了人类皮囊的野兽一样,拼命在妻子身上发泄平时的不如意。 此刻,他的西装外套胡乱扔在地上,满脸通红,浑身酒气。 一个有健身习惯的成年男人要对付一个整日忙于家务的女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愚蠢的女人……一点价值都没有……你害我困在这里,不得不……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他大声咆哮着,用力扯着瑞贝卡的头发。 瑞贝卡在他手里,像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鸟。 女人低声啜泣着,熟练地蜷起身体,甚至不敢哭得太响——那只会招来更狠的殴打,内森不喜欢邻居听见太大动静。 艾利克斯清楚地听见,奥罗拉光着脚丫啪嗒啪嗒跑过去,哭喊着抱住妈妈。 他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拼尽全力才克制住出去和内森拼命的冲动。 冲动没有用,除了让内森多一个沙包之外,毫无益处。 他的眼睛透过门缝,死死盯着外面的场景。他感到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内森总是抱怨瑞贝卡害他沦落到如此境地……他不知道为什么内森将现在的生活称之为“沦落”,更不明白瑞贝卡到底做错了什么。 瑞贝卡依旧拼命道歉,整个人却扑倒在活板门上,用身体死死堵住入口,任内森怎么拉扯也不肯挪开。 艾利克斯从门缝里看见她洗得发白的衣角和干枯的发丝。 她边哭边说:“内森,对不起……但社工会每月来检查,要是发现艾利克斯不住这儿,一定会取消补贴!你看,这点钱虽然不多,也够你买几杯酒了……” “酒?!”内森压低了声音,嘶嘶作响,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你以为我是为了那点打发乞丐的钱?!我要他滚!立刻!马上!让他睡后院狗窝,睡垃圾桶!你是不是还偷偷拿钱送他上学了?说!钱哪来的?” 是已经送了。 今天第三天,但他运气不好,一进校门就被那个叫凯文·马尼科姆的高年级混蛋勒索。他和对方打了一架,最后被一个多管闲事的实习警察送回来。 艾利克斯舌尖尝到铁锈味,这才发觉他已经把嘴唇咬破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内森不会真的打死瑞贝卡,他需要有人为他洗衣服做饭,维持他光鲜亮丽的外表。 楼上的暴力在升级。 他听见奥罗拉细小而惊恐的哭喊:“妈妈——!” 瑞贝卡尖叫着让奥罗拉快回卧室,声音却被更响亮的殴打声淹没。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不断传来,夹杂着脑袋撞在地板上的声音和瑞贝卡的哭泣求饶。 “你还敢拦我?!”内森的咒骂近在咫尺,“我要当着你的面打死那个小拖油瓶!” “不……不要,我求你,内森!” “妈妈……呜呜……”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拖拽声之后,瑞贝卡的声音和奥罗拉的哭声渐渐消失。 艾利克斯明白,内森这是把母女俩反锁进房间了。 第5章 他反而松了口气——这意味着内森暂时不会动瑞贝卡,而是冲他来了。 他的后背忽然泛起隐约的幻痛。 刚来布鲁德海文时,他完全没料到这个在社工面前满脸堆笑、承诺会好好照看他的男人,背地里竟是个人渣。后果就是,他毫无防备地被内森用皮带狠狠抽了一顿! 当时他就想报警,可瑞贝卡死活拦着不让。内森·托雷斯又把他关进地下室整整一星期,还威胁说,再不老实就饿死他。 艾利克斯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 他猛地把手伸进衣兜,掏出几枚磨得发亮的生锈铁钉,和一把从学校实验室偷来的大号钢制游标卡尺。铁钉末端被用布条和铁丝缠得结结实实,做成了一个简陋的指虎。他将指虎卡进指缝,锈迹斑斑的尖刺朝外。 卡尺被他攥在手里,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 想了想,他又把卡尺塞回口袋,转身抄起墙角那把断了腿的木椅。 冷静。 他在心里默念。 安德鲁说过,士兵过河,没有回头路。 要么被对方吃掉。 要么,将死国王。 艾利克斯屏住呼吸,缓缓退进地下室的黑暗里,藏进堆积如山的杂物后。 活板门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4章 沉重的脚步声停在地下室门口,接着是内森醉醺醺的声音: “……滚、滚出来,小杂种!” 看样子他今晚确实醉得不轻。艾利克斯知道,当酒精漫过某个界限,内森·托雷斯的脑子里就只剩下暴力的念头——就像他曾无数次对瑞贝卡做的那样。现在的内森已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但是艾利克斯很清楚,被动挨揍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一次,否则他会沦落为这个家里最底层的出气筒。瑞贝卡没办法保护他,内森就算失手把他打死,也不会有人因为一个孤儿来找一个体面中产的麻烦——警察服务的是内森这样的纳税人,而不是榨不出油水的小孩和女人。 因此,今天他必须要让内森明白,对他动手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地下室的门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内森·托雷斯摇摇晃晃地堵在门口,截断了客厅投下的光线。他的影子被暖黄色的灯光拉得又长又扭曲,横在楼梯上,像个吊死鬼。 伴着浓烈的酒臭,他一步步走下木梯。 “我说过的……好几次了,”他打着酒嗝,声音浑浊,“再敢赖在我家……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狗!你以为那个蠢社工会为你出头?几根烟几杯酒……嗝……我会告诉他你直到成年都还活得好好的,以后的补贴分他一半,哈哈……” 他的手在墙上来回摸索,想按亮灯泡。好不容易摸到开关,按了好几下,地下室里却依旧漆黑一片,只有那扇脏兮兮的小窗透进几缕微弱的月光。 艾利克斯望着那扇下沿几乎与外面地面平齐的小窗,听见自己的心脏正砰砰、砰砰地撞击胸腔。他在第三级台阶上撒的玻璃珠,应该还在那儿。 月光不够亮,没照出那几颗反光而致命的陷阱。 果然,内森·托雷斯一脚踩了上去。 滋啦—— 细碎的滑动声后,是沉重的撞击闷响。 内森·托雷斯整个人失去平衡,像一袋湿水泥般重重摔在楼梯上,接着一路咕噜噜滚下来,瘫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艾利克斯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他才不会傻乎乎地冲上去和一个成年人搏斗。 从楼梯上滚下来至少能折断这个蠢货一条腿或者一只胳膊,之后才是他的机会,他会把之前那顿抽在他身上的皮带和打在瑞贝卡与奥罗拉身上的巴掌全部还回去。 然而下一秒,艾利克斯的笑容就消失了。 内森·托雷斯居然毫发无伤!甚至还中气十足地骂起来:“是你……是你干的对不对?艾利克斯·迈尔斯,你这个小野种,跟瑞贝卡一样下j……” 男人晃晃悠悠地爬起来,啐出一口唾沫,一瘸一拐地向前走了两步就重新挺直了身体,眯起充血的眼睛扫视黑暗。 “小兔崽子……你死定了!自己滚出来!被我抓到,我就一根、一根掰断你的手指!” 艾利克斯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这下糟了。他根本不可能在内森没有受伤并且有所防备的情况下给对方造成像样的伤害!还没碰到那家伙,他自己恐怕就会先被一拳撂倒! “还在躲?”内森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白吃白喝三个月,该付利息了,小杂种。” 艾利克斯屏住呼吸,紧紧咬住嘴唇。他看着一处阴影,心想,幸好他还有方案二。 黑暗中,他轻轻用脚尖碰了一下脚边的空罐子。 铛。 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找到你了!”内森猛地转身,脸上绽开狰狞的笑。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声响吸引,根本没往下看——就在他前进的路径上,安静地躺着一件叠好的旧皮夹克。那是安德鲁留下的,内衬是滑溜溜的铜氨纤维。 内森一脚踩了上去,迈步时才发觉触感不对——太滑了! 他惊愕地挥舞手臂,整个人失去重心,猛地向前扑倒,正正摔在艾利克斯事先布置好的一片灯泡碎片和图钉上! “啊——!!shit!” 惨叫在地下室炸开。内森脸上、手上顿时扎满了玻璃碴和钉子,眼角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流了他一脸。 艾利克斯觉得有点遗憾,怎么就没戳爆那家伙的眼球? 不过现在是个好机会。 他从阴影中猛地冲出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抡起那把三条腿的破木椅,猛地砸向内森的后脑! 咔嚓! 椅子应声碎裂。 内森倒地,脸朝下发出痛苦的闷哼。艾利克斯迅速上前,猛地挥出拳头。 然而对艾利克斯来说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内森并没有晕过去。 他甩着流血的脑袋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正好对上艾利克斯砸下来的、缠着铁钉的拳头! 他猛地偏头,致命的钉子嗤啦一声,只在他油腻的脸颊上划开一道血口。 内森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咧开嘴对着艾利克斯狰狞一笑,一只大手像铁钳般狠狠攥住了艾利克斯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艾利克斯想要缩回手,但内森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他的手腕像是要被捏碎! “抓到你了!”内森狠狠一扯! 艾利克斯猝不及防,整个人直接失去平衡,砰地一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然而他还没从撞击中回过神,一只沾满血和灰的皮鞋就重重踢在了他的肚子上! 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剧痛让艾利克斯眼前一黑。他向后滚了好几圈,直到后背咚地撞上坚硬的水泥墙才停下。铁钉脱手飞出,他自己的小臂反而被地上散落的碎玻璃和钉子划开,温热的血立刻渗了出来。 这不对……内森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艾利克斯顾不得其他,立刻忍着痛爬起来向角落里缩去。 他抬起头,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见了内森充血放大的瞳孔和那明显不正常的亢奋神色。 艾利克斯下意识看向房间另一处,那里有他早就做好的、一个更加可怕的陷阱……不,还不到时候,他没想过要杀死内森。 血腥味、灰尘和内森身上的酒臭混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充斥着他的鼻腔。 地下室里只剩下艾利克斯强忍着疼痛的喘息声和内森粗嘎难听的咒骂。 内森毫不在意地抹了把脸,手掌把玻璃碴子更深地按进皮肉,他却只是咧了咧嘴。再次看向艾利克斯时,他眼底的疯狂深处燃烧着一种非人的兴奋。 酒精只是开胃小菜,他今晚第一次尝试了一种同事搞来的好东西。现在他感觉非常棒,药效如岩浆一般在他血管里奔腾,让他觉得自己力大无穷,足以碾碎一切! 内森·托雷斯喘着粗气,声音因兴奋而尖利扭曲:“艾利克斯,你这个不听话的孩子,你真的惹我生气了你知道吗?会有什么后果你也很清楚对不对?你乖乖出来,说不定还能少受点儿苦头!” 客厅昏黄的灯光微微投进地下室,让内森的影子显得更加扭曲,也让艾利克斯有一种下一秒就会被野兽撕碎的错觉。有那么一秒钟,他察觉内森的眼睛似乎也变得像野兽一样,眼白上布满血丝,瞳孔却缩成米粒大小,里面写满了残忍和对暴力的狂热。 再一晃神,那双丑陋的倒三角眼好像又恢复了正常。 艾利克斯疯狂抓起手边所有能抓到的东西朝着内森身上扔过去,“我已经报警了!你这是犯罪!” 内森哈哈大笑着,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把艾利克斯从地上拎了起来,又一把甩出去,“报警?我交的税可比你的命值钱多了,小兔崽子,你以为你是谁?” 艾利克斯整个人狠狠砸在一堆乱糟糟的纸箱子上,全身上下麻木地痛,尤其是被内森抓住的手腕。他的脑袋不知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眼前一黑,差点失去意识。内森逐渐逼近的脚步令他意识到,今晚他可能真的会被打死! 第6章 就算没死,他的伤口也是大麻烦。内森不会送他去医院,冷冰冰的地下室也足以要了他的命。 不可以!他绝对不能被一个蠢货打死在这里,死得悄无声息! 从来没有哪一刻,他像现在这样渴望力量——那种压倒性的、足以撕碎一切的力量。他想把内森这个人渣按在地上,把他曾对瑞贝卡和他做的一切都如数奉还!千倍百倍地奉还!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刚才的撞击恐怕造成了脑震荡。血从额头流下,视线变得模糊,喉间的血腥味让他阵阵作呕。 他想冲出去,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开始瑟缩。 内森的脚步再次逼近。 他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瑞贝卡。在被内森揪着头发撞向桌角时,她也曾发出那样短促的、仿佛被掐断的闷哼。原来她一直活在如此的恐惧中吗?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害怕吗? 恍惚间,楼上传来瑞贝卡微弱而焦急的拍门声。 妈妈…… 艾利克斯拼命向后缩,手指却突然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他下意识攥紧,蝙蝠侠玩偶在他用力握紧的拳头中发出有气无力的“咯叽”一声。声音在黑暗中异常突兀。 艾利克斯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得更厉害了,脸上黏糊糊的血正在凝固,手臂上的血似乎浸透了那个小小的玩偶。短短几秒钟,无数念头从他脑海中滑过。 安德鲁、瑞贝卡、奥罗拉…… 谁能来帮帮他?谁都帮不了他,这里只有他自己! 动起来……快点!快点!! 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周围的声音骤然退去,时间仿佛被拉长、变得黏稠。 艾利克斯看见内森带着狰狞的表情高高抬脚,但那一步却迟迟没有落下。 在脑袋和腹部传来的剧痛中,艾利克斯的视野猛地抽离——水泥地、杂物堆、低矮肮脏的天花板,全部褪成一片冰冷的纯白背景,只剩下线条勾勒出的素描般的轮廓。内森周围的轮廓闪烁着危险的红光,脖颈、胸口、大腿根……五个位置如同被无形光标高亮标记,脉搏的跳动在那里化为诱人的靶心。 “……自由或是死亡……” 他感觉自己似乎幻听了。 男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脑海,背景似乎还夹杂着海浪与炮火:“……制造死亡,我精于此道。” 艾利克斯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摸索,指尖触及到一个凉冰冰的物体。 是刚刚被甩飞出去的钢尺。 当他恍惚地捏紧钢尺的时候,视野中的异象又在短短几秒内骤然消失,一切迅速恢复正常,快得艾利克斯以为自己刚刚出现了幻觉。 内森的脚已经落在地板上,距离艾利克斯不到半米。 艾利克斯抬起头,目光扫过内森脸上、手上那些自己造成的伤口,看着鲜血从敌人的身体里涌出,一种诡异而真实的成就感忽然压过了疼痛与恐惧。他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他咬紧牙关,忍住疼痛,对着步步逼近的内森扯出一个满是嘲讽与挑衅的笑。 “来啊,”艾利克斯冷笑,“你就这点本事?对着那些比你高大、比你有钱的人,你就摇尾巴当哈巴狗,屁都不敢放。回了家,你也只敢对打不过你的女人和孩子挥拳头……内森·托雷斯,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懦夫!你一辈子都只配给人当狗!” 内森的眼珠瞬间充满血丝,脸上肌肉狰狞抽动,衬衫竟被暴涨的肌肉撑开一条裂缝! “小兔崽子,你再说一遍?我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他像一辆失控的卡车一样,猛冲过来! 艾利克斯没跑,反而顺着墙根向那片堆满杂物的阴影里挪了一步。 ——正好把狂怒的内森,引到了地上一处隐秘的标记上。 内森的手如铁箍般猛地掐住艾利克斯的脖子,将他死死摁在粗糙的墙面上。 巨大的力量让艾利克斯双脚微微离地。 该死,这家伙动作太快了!艾利克斯拼命挣扎起来,手指在墙上奋力抓挠。快了,就差一点…… “小杂种……你再说一句?!”内森凑近,血腥味和酒气喷在他脸上,“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让你再也发不出该死的动静!” 缺氧的痛苦瞬间淹没上来,艾利克斯感觉喉咙几乎被捏碎。 他死死盯着内森头顶上方——那个从垃圾站捡来的、沉重生锈的旧金属吊灯,铰链松动,只靠一根鱼线勉强牵引,正在微微摇晃,蓄势待发。原本他没打算走到这一步,但今晚,他和内森之间大概只能活一个。他选自己。 艾利克斯一边拼命挣扎,一边毫不示弱地用嘴型比出两个词: “fxck——you!” 接着,他用上最后一丝力气,手里的钢尺用力砸下去,鱼线应声而断! 嘎吱——哗啦!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背被弹开的锋利鱼线割出深深的伤口,疼痛却令他更清醒了几分。他们的头顶上,生锈的铰链和固定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沉重的旧金属吊灯猛地一坠! 内森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在看清楚头顶上的东西之后瞳孔骤然收缩,惊恐让他脸上的暴怒瞬间冻结。他下意识想躲,但是已经来不及! 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轻微而锐利的声响突然从地下室门口传来! 叮! 是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即将下坠的沉重吊灯猛地一顿,悬停在距离内森头顶不到十厘米的空中。一枚造型奇特的飞镖精准无比地卡死在铁环与残余铰链的衔接处,硬生生止住了这致命一击。 吊灯晃了晃,扑簌簌落下一片灰尘与铁锈。 内森僵在原地,掐着艾利克斯脖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力道,脸上混合着未褪的惊恐与茫然的呆滞。 飞镖和铰链摩擦,发出难听的吱嘎声,影子在地上摇摇晃晃。艾利克斯看见一道黑影像融化的夜色一般,从内森侧后方的阴影中无声滑出。 内森甚至没来得及回头,一只覆着凯夫拉手套的手便按住了他的后颈,将他那张因惊愕而变得十分滑稽的脸,狠狠掼向冰冷的地面。 砰! 内森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又是一拳狠狠捶在他的腹部,下一拳砸断了他的鼻梁。 “嗬……咳、咳咳……嗬……” 艾利克斯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火辣辣的脖子,张大嘴拼命呼吸。 他艰难地抬起头。 来人穿着一身紧身战衣,布料勾勒出精悍而充满力量的线条,胸口正中,一只凌厉的蓝色飞鸟仿佛要展翅冲出。他脸上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多米诺面具,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与紧抿的嘴唇。 “你……你是夜翼?少他妈多管闲事!啊——” 夜翼没说话,只一拳接一拳砸在他脸上,最后一拳打断了他的肋骨。 噗通一声,内森终于两眼一翻,向后栽倒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再无声息。 在艾利克斯试图靠自己爬起来之前,夜翼已经快步走来,蹲下身,目光迅速扫过艾利克斯颈间的淤痕与脑门上的血痂。 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克制的怒意:“没事了,别乱动。” “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第5章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血腥与眼泪混合的怪味。 瑞贝卡抱着奥罗拉,母女俩裹着同一条毯子,缩在沙发角,像两只受惊过度的兔子。奥罗拉整张小脸都埋在母亲怀里,只露出凌乱的浅金色发梢,偶尔传来一声压不住的惊恐抽噎。 看见艾利克斯浑身是血地走进来,瑞贝卡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断似的呜咽。 这声音让毯子下的奥罗拉剧烈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用力抱紧了母亲的脖子。 “我没事。”艾利克斯抢在她新一轮崩溃前开口,声音嘶哑,“皮外伤而已,只是看上去吓人。” 他不适地咳嗽了两声,缓解喉咙的疼痛。 “艾利克斯……你的额头……” “警察快来了。”他再次打断瑞贝卡,走向沙发,“刚刚夜翼帮我缝合过伤口。” 夜翼刚才还给他检查过:肋骨没断,脑震荡需要静养。他坚持不去医院,毕竟瑞贝卡不可能付得起救护车和急救的费用。 夜翼最终没能说服他,只好给他做了简单包扎并给了他一些急救的药。最后夜翼还帮忙叫来了警察,就急匆匆离开了。艾利克斯听见他要去处理另一个街区的爆炸案。 结束了。 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对明天的期望。 这次不一样。伤口这么明显,还有超级英雄作证,内森绝对跑不掉了。 他甚至开始在脑子里飞快地列出待办事项:等会要先装出惊恐害怕的样子,然后要求警察拘留内森,明天一早就去警局申请保护令,找免费法律咨询,搜集内森·托雷斯酗酒家暴的证据,让瑞贝卡下定决心……也许用不了几天,他们就能彻底摆脱内森这个噩梦。 第7章 奥罗拉再也不用在半夜被吵醒,躲在衣柜里发抖。 以后他可以去洗车行再找个兼职,帮衬瑞贝卡。如果能顺利拿下今年的学科竞赛,学校一定会多给他一点奖学金。他还可以多去几间教堂和清真寺,牧师与阿訇们都会乐意做做样子,施舍他点儿微不足道的救济金,这样奥罗拉去个好点的幼儿园也不是问题。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几乎压过了全身的疼痛,甚至让艾利克斯的脚步都轻快起来。 今晚的场景不是小打小闹,内森·托雷斯一定会被送上法庭。 想到这里,他心情变得愉悦起来,就连脖子上的伤都让他觉得物有所值。 他甚至开始盘算,内森被关进去后,家里哪些东西可以立刻卖掉换点钱。房子也得换掉,这个社区的房产税太高,他们负担不起。明天可以去附近看看合适的公寓。 瑞贝卡的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抓了抓,最终捂住了自己的脸。“对不起……对不起,艾利克斯,我太没用了……” 艾利克斯的动作顿了顿,神色冷了下来,心情再次跌回冰点。 他忍着怒火,克制着不对受惊的瑞贝卡发火,“‘对不起’?对不起这个词既不能填饱肚子,也不能让拳头变软!说点儿有用的,你打算怎么让你自己和奥罗拉脱离这个火坑?” 这个懦弱的女人,总让他忍不住生气。 但他无法放弃瑞贝卡。 瑞贝卡看着地下室的入口,语气小心翼翼:“但是内森他……他怎么样了?夜翼……夜翼没有对他动手吧?” 艾利克斯心里的恼火噌的一下全冒了出来,好心情彻底荡然无存。 “这会儿你还有空关心他?你为什么不关心一下奥罗拉?!如果你非要坚持留在他身边,奥罗拉早晚也会变成我这样!”他恼火地指着自己刚止住血的脑袋,“内森·托雷斯就是个疯子!” 毯子动了动,奥罗拉颤抖了一下,从毯子里露出两只红肿的眼睛。她怯怯地看了看手足无措的母亲,又看了看身上带血、语气激动的哥哥,然后猛地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 她甚至没穿鞋,光着脚丫哭着跑过来,一把抱住艾利克斯,含糊不清地哭喊着:“艾利……呜呜……” 这会儿还晕着的艾利克斯差点被妹妹撞倒。他扶着沙发摇摇晃晃地坐下,将奥罗拉整个搂在怀里,用还算干净的手背轻轻擦掉她冰凉的小脸上的眼泪。“嘘,奥莉不怕,我在这儿,我会保护你的。” 他安抚地亲了亲妹妹的发顶,感受到怀里小小的身体在不停发抖,于是伸手拿过奥罗拉的手帕。 手帕在他灵活的手中变成一只小兔子。 奥罗拉拿着活灵活现的兔子手帕,呆呆地看着艾利克斯额头上青紫的伤口,然后“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 在她短短几年的人生中,已经经历过好几次这样的场景。但只有艾利克斯会挡在她前面。她想起一周前也是艾利克斯替她挨了内森的一巴掌。挨打真的很痛,但是妈妈只会叫她不要哭,免得吵到睡着的爸爸。 艾利克斯抱着她哄了半天,小女孩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却死活不愿意离开艾利克斯的怀抱,就算是瑞贝卡来抱她也不行。 艾利克斯只好抱着妹妹坐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对着瑞贝卡说道:“你等会儿去和警察说,内森是个暴力狂,你要起诉他。你可以向警方申请长期保护令,这样他就没法靠近你和奥罗拉。他还得支付赡养费,财产分割也会更偏向……” “别说了,你别说了,快去休息……”瑞贝卡却扭过头,不去看他。 奥罗拉似乎听懂了“内森”这个名字,往艾利克斯怀里缩得更紧,小手攥紧了他的衣角。 很快,穿着制服的警察、提着工具箱的急救员乱糟糟地挤满了客厅。 杂乱的脚步声和陌生的声音让奥罗拉把脸完全埋进了哥哥怀里,一动不敢动。 内森·托雷斯被人用担架抬上来时已经从昏迷中苏醒,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呻吟着,脸上血糊糊一片,完全说不出话。 瑞贝卡立刻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下意识想上前,却被艾利克斯冰冷的目光钉在原地。 警察例行公事地问话。 艾利克斯立刻站起身,他捂着脖子,含着眼泪瑟瑟发抖地给出了标准答案:内森喝醉酒施暴,身上的伤是他自己摔的,而他和瑞贝卡身上的伤是被内森打的,他们很害怕。 他一边表演,一边用余光观察警察的反应,心里那点希望的小火苗烧得更旺了些:看吧,证据确凿。 但艾利克斯并没有注意到,警察乔伊·马尼科姆看他的目光不太友善,里面没有同情和怜悯,甚至少了公事公办的意味。他检查内森伤势的动作似乎比检查艾利克斯时要仔细得多,就连内森裂开口子的衬衫都被他认认真真翻看了一遍。 马尼科姆警官低声向急救员询问了些什么。 艾利克斯心头浮起疑惑,他记得自己没有喊过急救员。他隐约听到“脑震荡”、“需要详细检查”之类的词,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但他依旧觉得问题不大:内森装得再像,也得先进拘留所。 马尼科姆警官不耐烦地转向瑞贝卡,问道:“托雷斯太太,这孩子说的是事实吗?您丈夫……我是说,内森·托雷斯先生,今晚是否对您或您的侄子实施了暴力行为?请您仔细想想再回答。” 艾利克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马尼科姆似笑非笑地看了瑞贝卡一眼,伸出手。 握手时,他的拇指似乎无意地、用力地按了按瑞贝卡的手背,然后才松开。 袖口上滑,露出他手腕上名贵的手表和一片模糊的旧纹身——那图案隐约像是一条缠绕船锚的毒蛇。艾利克斯还没看清楚,那标记就消失在了袖口。 瑞贝卡浑身一颤,眼神慌乱地在昏迷的内森、面无表情的艾利克斯和警察之间游移。她嘴唇哆嗦着,手指绞紧了毯子边缘,张口说出来的话却是:“他……他平时不这样的……就是喝多了,糊涂了……他、他可能就是心情不好……” “瑞贝卡!”艾利克斯的声音猛地拔高。 他顾不得在警察面前继续装弱小,嘶哑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他差点杀了我!他刚才在下面要掐死我!你看不到我脖子上的伤吗?!” 他猛地扯开一点衣领,露出那些狰狞的淤痕。 怀里的奥罗拉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和激动的动作惊得再次哭起来。 瑞贝卡被他眼中的怒火刺得一缩,但依旧没有改口,“艾利克斯,别这么说……他只是一时糊涂。警察先生,这、这就是家庭纠纷,我们自己能处理,不用……” “处理?”艾利克斯打断她,声音因愤怒和失望而微微发抖,“你怎么处理?等他醒了,一边给他递皮带一边跪下来求他别打死我们?还是像上次一样,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转向警察,语气近乎急切,“把他带走!你们看到了,他把我伤成这样,我脖子上的指印,头上的伤,还有瑞贝卡身上的旧伤!这是严重的故意伤害!是公诉案件!”他特意强调了“公诉”这个词,仿佛这样就能将内森牢牢钉死在法律的对立面。 瑞贝卡突然站起身,把艾利克斯往身后推了推,挡住警察的视线。她勉强笑着说道:“别听这孩子瞎说,今天只是意外而已,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这点儿事其实没有报警的必要,我们不需要帮助。” 艾利克斯试图继续说什么,但瑞贝卡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并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另一个警察轻飘飘地看了看瑞贝卡身后的艾利克斯,像是才睡醒似的开始和稀泥。 他的语气十分不以为然:“好了好了,迈尔斯先生,托雷斯夫妇给你提供了稳定安全的住所、美味的食物和暖和的衣服!别一副不知感恩的样子。” “当然,如果你的行为持续伤害这个稳定的家庭,儿童福利组织说不定会启动复审,为你考虑更……结构化的监护环境。你知道的,福利院对‘适应不良’的少年来说,会是个充满挑战的地方。” 他特意强调了“挑战”这个词,一旁的马尼科姆警官也对着艾利克斯露出一脸似笑非笑。 奥罗拉虽然听不懂所有词汇,但“福利院”这样的字眼以及现场紧绷到极点的气氛让她感到了极度的不安。她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看看哽咽的母亲,又看看脸色铁青、呼吸急促的哥哥,不知所措地啜泣起来,小手紧紧抓着艾利克斯不放。 艾利克斯的脸色难看起来。这是威胁,如果这个该死的警察真的向福利组织“告状”,他肯定会被送走! 他当然知道去福利院的后果是什么,运气好一点,他会被寄养家庭带走。 但寄养其实是门“生意”,大多数寄养家庭的目的是混政府补贴,甚至有的家庭就靠着这个活着。他们根本不可能好好对待被收养的孩子,政府救济金能在被收养的孩子身上使用十分之一,都算是很有良心了。有人甚至会故意把孩子弄残废或者培养成“毒鹰”,替他们犯罪,然后在孩子像消耗品一样废掉之后一脚踢开。 第8章 瑞贝卡拉住了还想争辩的艾利克斯,“艾利克斯,别闹了……我会跟内森好好说,让他保证不会再这样!” “他的保证比狗屎还不值钱!”艾利克斯吼了回去,但脖子上的伤势让他狠狠咳嗽起来,再说不出一句话。 他不明白,这么好的机会,瑞贝卡为什么不肯抓住?只要把内森·托雷斯送进监狱,他们的生活会比现在好太多!只要瑞贝卡坚持内森是施暴者,他也不会被送走! 他咳得弯下腰,奥罗拉被他震动的胸腔带着一起颤抖,吓得更大声地哭起来。 警察们没再说什么,甚至没再理会他,做好记录后就打算带着内森离开。 就在艾利克斯以为他们会给内森戴上手铐时,马尼科姆警官却只是对抬担架的急救员随意地挥了挥手。 “先送圣格纳修斯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可怜的托雷斯先生……头部受伤,需要观察。”然后,他转向另一名警员,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不远处的艾利克斯听清,“通知局里,托雷斯先生醒了之后,按‘家庭纠纷、醉酒闹事’的标准流程处理。如果受害者明确不起诉……”他顿了顿,瞥了瑞贝卡一眼,“……就简单登记一下,别搞得太麻烦。” 这几句话像冰锥一样刺进艾利克斯的耳朵。“标准流程”?“拘留几天”?“别搞得太麻烦”?他豁出命换来的证据确凿,在对方口中轻描淡写得像处理一条违章停车! 他之前所有的庆幸、规划和幻想,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但没有人理会艾利克斯,就仿佛他这个受害者只是背景里无关紧要的摆件儿。 艾利克斯想追上去,马尼科姆警官却突然回过头,冷冰冰地警告道:“……别当个讨人嫌的小孩,迈尔斯先生。据我所知,托雷斯先生有着体面的工作和良好的社会评价,他是个绝对称职的丈夫和父亲。他所在的通行船运……那也是一家很有社会责任感的公司,绝不会招聘形象不佳的员工。你们也不希望他失去工作,对吗?”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迈尔斯先生,你是否考虑过,问题可能出在你自己身上?布鲁德海文不喜欢制造麻烦的人,尤其是……给体面人制造麻烦的。这次算你走运,托雷斯太太看起来也不想追究。总之你好自为之。” 艾利克斯被他冷冰冰的目光定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第6章 凌晨两点,瑞贝卡终于在药物与情绪崩溃的双重作用下昏睡过去。 奥罗拉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客厅,只愿待在艾利克斯身边;此刻她也披着毯子在沙发里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攥着艾利克斯那件夹克外套。 客厅里,只剩下艾利克斯还醒着。他没开灯,坐在黑暗中,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刚才那场混乱的争吵终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也彻底冻住了他心底的某些东西。 今晚他侥幸从发疯的内森手中逃过一劫,而瑞贝卡却依旧像之前他每一次一样,选择了站在内森那边。 一对无论如何都忠诚于彼此的夫妻,真是完美的组合,完美到令他恶心。 不负责任的警察也让他终于彻底认清现实。 这不是个讲究公平的世界,警察和法律保护的从来不是弱者,金钱和地位……甚至是一把枪都比法庭有用的多。 是他太天真了。也许一直以来,安德鲁都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他爸就算进了监狱,也将他托付给了靠谱的朋友,让他从来没有为自己的生活真正发愁过。 他是经历过流浪的生活,但那也是和安德鲁在一起,他知道自己是安全的,安德鲁将他照顾得很好。 他还很清楚自己的优势,他拥有比同龄人聪明得多的头脑、出色的成绩和一张能言善辩的嘴,这让他不自觉地带着一种傲慢和自大,以为自己无论如何都能生活得很好。 他甚至还可笑地把自己当救世主一样,试图“拯救”昏了头的瑞贝卡和可怜的奥罗拉。 瑞贝卡没昏头,她一直很清楚她需要什么样的生活,为此她付出的代价是挨揍。 昏了头人的是他。他忘记了内森是土生土长的布鲁德海文人,他的亲人、朋友围绕着他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那个警察就是其中之一。 艾利克斯突然想起来,内森·托雷斯不仅是通行船运的员工,他还是受到本地码头工人工会保护的“工贵”,认识许多三教九流的关系。 警局和工会……是了,它们一向关系良好:工会有黑邦控制,他们才是布鲁德海文真正的法律。黑邦帮助警察协调码头工人闹出来的事,还会给巡警们提供额外收入,让警察们对某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内森·托雷斯既然是工会成员,八成也是黑邦的人。他和附近警局的警察关系好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他早该想到这一点! 瑞贝卡当然也知道这件事,因此才总是反复叮嘱他不要去惹内森,今晚更不敢在警察面前多说什么。报警除了惹麻烦,不会有任何用。 艾利克斯有些懊恼,这下问题变得更麻烦了。 内森不可能善罢甘休,今天晚上吃的亏,他一定会千百倍报复回来。瑞贝卡和奥罗拉都会被他今晚过于莽撞的行为牵连! 他想要努力克制住愤怒和无措的情绪,但他发现他真的没办法像安德鲁期待的那样,在任何情况下都冷静思考对策。 他错估了自己的忍耐力,现在只想把周围所有东西全都砸烂。如果手边有枪,他一定会立刻冲去医院,对着内森那颗丑陋的脑袋清空弹匣。还有那个该死的警察。 冷静,士兵。你可以想到退路。 艾利克斯闭上眼睛。 安德鲁莫名其妙的死亡、瑞贝卡的懦弱、奥罗拉满是泪水的小脸,以及内森·托雷斯狰狞的笑容,一幕幕过去的场景在他脑海中交替浮现。 他现在很想像小时候一样,扑进爸爸妈妈怀里大哭一场,但环顾四周,他却突然觉得这里比地下室还冷。 最可恶的还是瑞贝卡。她就不能像安德鲁一样……她明明是自己的母亲!当初那个爱他的母亲究竟去了哪里? 是的。 瑞贝卡并非什么“姨妈”,而是他的母亲,真名是莱拉·贝格。 莱拉·贝格之前一直生活在纽约,父母早亡,留下了一大笔遗产。在嫁给安德鲁·迈尔斯之前,她也是个事业有成的女人。 她经营着一家画廊,那双十指纤纤的手总能创作出美丽的作品,在纽约的艺术圈里也算小有名气。 后来她嫁给安德鲁,二人生活得幸福美满,并很快生下了艾利克斯。但在安德鲁莫名被辞退,还欠下巨额债务后,莱拉很快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们在纽约的贫民窟勉强坚持了半年,但在安德鲁被抓进监狱后,她终于是没法再忍耐下去了。 她在一个夜晚独自离开了丈夫和儿子,甚至没有考虑过当时只有七岁的艾利克斯该怎么办。 艾利克斯醒来之后,只看见了空荡荡的屋子,里面有关母亲的所有痕迹全都消失不见了。 当时他还以为瑞贝卡出事了,但他在桌子上看见了瑞贝卡留下的信。 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要离开了,好好照顾自己,艾利克斯。” 原本艾利克斯是不相信的,他以为妈妈受到了胁迫或者遇到了危险,但妈妈却再也没回来。 艾利克斯过了很久才重新得到母亲的消息——大约是害怕安德鲁的事情牵扯到她,她竟冒充自己失踪已久的双胞胎妹妹的身份,顶着“瑞贝卡”的名字独自前往布鲁德海文,断绝了和曾经的全部联系。 然后她在那里重新结婚,嫁给了一个叫内森·托雷斯的男人,生下了奥罗拉·托雷斯。 当时他只觉得十分荒唐,他心中的母亲绝不是那样的人,他妈妈是会教他受到欺负的时候立刻还击的女人!她曾经甚至追着抢她手包的男人跑了两公里! 然而等他来到布鲁德海文,却只见到了一个更加糟糕的母亲。 奥罗拉安静地蜷缩着,眉头紧皱,似乎睡得十分不安。 那个简单、优雅,最终极的解决方式再次从艾利克斯的心底浮现上来,比之前更诱人,也更合理。 内森必须死,死在这个家门之外。 艾利克斯慢慢从沙发上站起身。 医院的名字、病房区域、刚才警察和社工闲聊时泄露的只言片语,在他脑中自动拼合成一张简陋的地图。 他确定自己能很轻易发现监控盲区,值班护士还会打盹……如果现在动身,应该没人会想到是他。 他看向厨房。 不不不……刀太显眼了,也太容易被找到。 他的手又一次摸向怀里的钢尺。长度足够,便于隐藏,钢制的卡口足够尖锐,能造成致命伤——敲碎内森的颅骨绝对轻而易举。 处理凶器的方式就是把它重新丢回学校实验室,然后被做实验的学生随意带走,没人能查到。 第9章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冰冷的金属。寒意顺掌心直抵心脏,却为他带来一种奇异的平静。 去做吧,你也没有其他方案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蜷缩着的奥罗拉,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无声地迈开脚步朝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奥罗拉在沙发上发出不安的梦呓。小女孩动了动身子,毛毯几乎滑落到地上。 艾利克斯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手按在大门上,却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奥罗拉。奥罗拉睡得不太安稳,眉头紧紧皱着,艾利克斯看着她稚嫩的脸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如果他“成功”了,却没能够脱身……奥罗拉该怎么办?难道指望瑞贝卡会保护她吗? 不过这犹豫只持续了几秒钟,就再次被坚定取代。 没了内森,瑞贝卡和奥罗拉都会轻松很多,他们只需要付上一笔遗产税,就能一直留在这里,虽然瑞贝卡可能要辛苦一点,她得出去工作了。 但要是内森从医院回来,一切可就不一定了。 内森会报复他,赶他离开都是轻的,他会被狠狠揍一顿再扔进垃圾桶。瑞贝卡也会倒大霉,他知道内森在外面一直有女人,早就看瑞贝卡不顺眼了。 他再次转身,手刚搭上门—— “这么晚了,你打算去哪儿?”一道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艾利克斯浑身一僵,猛地扭过头。 月光下,夜翼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蹲在客厅的窗台上,像只巨大又灵活的黑猫。 “夜翼……你又来干什么?”艾利克斯下意识地防备起来。 “我只是来看看。”迪克说道。 他看着沙发上的奥罗拉,又看了看艾利克斯,目光在男孩外套突起的奇怪形状上停留了一瞬,眉毛蹙起。 艾利克斯被他看得有些烦躁,那种过分关注的目光就好像他是个罪犯一样,明明最值得被关进监狱的人不是他。 “我们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今天过得真不容易,对吗?这么晚了,为什么不留在家里休息?”还疑似带着武器? “这和你无关!” “……你别紧张……我只是顺路来看看有没有人需要一杯热巧克力,或者……确认一下,是否有人正打算做傻事。” 夜翼轻盈地翻进屋内,无声落地,完全无视了艾利克斯防备抗拒的眼神。 艾利克斯下意识捏紧了拳头,手上被鱼线划出来的伤口又疼了起来。 他看了看堵在门口,明显不准备放他离开的超级英雄,心头越发恼火。 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十分感谢你今天的帮助,超级英雄先生……我只需要你别再多管闲事!” 刚刚如果这家伙没有出手阻止,内森现在应该在殡仪馆,而不是躺在医院里留下一摊大麻烦。 迪克沉默了一下,认真地看着艾利克斯,“我不觉得这是多管闲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买一张通往少年犯监狱的单程票?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别冲动地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 然而艾利克斯却觉得眼前这个超级英雄的面孔正在和那个乔伊·马尼科姆警官的脸重合在一起。 冲动?他们说得好像他是个不知好歹、脑袋空空的傻瓜。 这群人凭什么高高在上地指责他?他在做的才是正确的事,打老婆孩子的人渣没有活在这个世界上享受新鲜空气的必要!超级英雄不愿意做的事他会自己动手! “你还有奥罗拉,她很爱你,她需要你。”迪克看着艾利克斯越来越愤怒的眼神,努力劝说道,“我知道你是个优秀的孩子,你会有更美好的未来。这些麻烦……” “我不需要说教!”艾利克斯压低声音怒吼道,“你少在这里说些没用的蠢话!” 然而他的眼泪却不由自主地从眼眶里流下来。 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掉眼泪,用更愤怒的眼神看着夜翼,“你懂什么?” “我没想说教。”夜翼举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声音压得更低,“别生气,你妹妹好像快醒了。” 果然,奥罗拉揉着眼睛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望向黑暗中两个对峙的身影,小脸上立刻浮起惊慌:“艾利?艾利你在哪儿?” 她的目光落在艾利克斯身上,孩子的直觉让她感到不安。她忍不住哽咽起来,“别走,艾利,我害怕呜呜……” 艾利克斯感到自己的喉咙像被一大团湿乎乎的棉花堵住了。 夜翼适时走上前,半蹲在奥罗拉面前,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 他语气轻松,嘴角带着笑容,哄孩子的姿态十分熟练,“嘿,是奥罗拉对吗?小公主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担心,你哥哥艾利克斯肯定会保护你的!他可厉害了对吧?” 奥罗拉知道眼前的人是超级英雄,她以前在电视上见过许多次。 布鲁德海文当地的新闻总是提到这个最近一年活跃在此的超级英雄,只不过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好话。但奥罗拉觉得哥哥说的话比电视节目主持人更值得信赖——哥哥说过,超级英雄都是保护普通人的好人。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们比警察值得信任。 “……你是夜、夜翼!”奥罗拉抽噎地看着他,“你……你要带走我哥哥吗?他不是故意打人的,是我爸爸先动手的……爸爸经、经常打妈妈,你能不能别把艾利抓进监狱?求求你了!他和你一样是好人!” “……我当然不会把保护妹妹的好孩子抓进监狱!”迪克笑着说道,“我们刚才只是在讨论,这么晚了是不是该有人出去买点热牛奶,帮你重新入睡?不过我觉得,”他转过头,朝艾利克斯挑了挑眉,“直接去厨房热一杯可能更快,对吧,艾利克斯?” 奥罗拉扁了扁嘴,“我不要牛奶……我要艾利在这儿。” “他当然在这儿,他哪儿也不去。” 奥罗拉渐渐放松下来,眼睛却始终紧紧盯着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 奥罗拉期待的眼神紧紧盯着他。 半分钟后,艾利克斯泄气地在妹妹清澈单纯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他走回沙发边,慢慢坐下,从夜翼手里拿出一颗糖进奥罗拉嘴里,“放心吧,我不走。” 他想了想,一把将夜翼手里糖果拿走了一大半,只剩了一颗给他,其余的都塞进了奥罗拉的口袋。 迪克摸了摸兜,决定明天多补点儿存货。 奥罗拉抓着艾利克斯的衣角,含着糖果含含糊糊地说道:“我梦见你要离开,我很害怕!艾利,还有妈妈……” 听见“妈妈”这个词,艾利克斯的心脏又抽痛了一下。 他伸手揽住奥罗拉,像之前每次奥罗拉做噩梦的时候一样,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别怕,我会保护你。快睡吧。” 奥罗拉仰头看着哥哥,把夜翼手里最后一颗糖也拿走了,撕开包装塞进了哥哥嘴里。 “别怕,等我长大,我也要保护你!” 第7章 迪克站在客厅里,看着艾利克斯用非常熟练的魔术手法哄得小姑娘重新笑起来。兄妹二人的情绪逐渐稳定,艾利克斯看起来终于不再像刚刚那样一副要去拼命的架势。 他也有些无奈地跟着勾起了嘴角。 奥罗拉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艾利克斯将沙发上的一件女士外套拿起来,当被子给奥罗拉盖上。始终不肯回卧室,一定要和艾利克斯待在一起的奥罗拉终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再次沉沉睡去。 一直等到女孩呼吸均匀起来,迪克才用眼神示意艾利克斯去厨房。 他重新出现在这里,一方面是不放心艾利克斯这个孩子,另一方面是……他总觉得今晚的事情透着点儿不对劲。他报警之后,警察来得太快了些,就好像一早就有人等在那里似的。还有内森·托雷斯,他注意到那家伙身上的衣服似乎坏得有些奇怪,不像是在打斗中被损坏,反而像是被撑开的,那些原本结实的针脚居然都散掉了。 不过那会儿他收到消息,一条街外发生了炸弹爆炸,还有受害者被困,他只好匆匆赶过去,没来得及仔细检查内森·托雷斯的情况。 艾利克斯深吸一口气,轻轻摸了摸奥罗拉的头发后,跟着夜翼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厨房。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凝滞。迪克在想着该如何开口劝这孩子放弃暴力解决问题的想法,但就算他已经单方面接触过这孩子好几次,也实在是拿这个过分聪明但性格却有些极端的孩子完全没办法。 “你想阻止我?”艾利克斯先发制人。 他背靠着冰箱,双手抱胸,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你应该清楚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我知道你们超级英雄从不杀人,所以我会自己解决他。你只需要当作没看见就可以了。” “就算这次你阻止了我……早晚我会找到别的机会。内森·托雷斯死定了。” 第10章 迪克:“……然后呢?你姨妈和妹妹该怎么办?” 但是话一出口,迪克就意识到了不对。这些责任不是艾利克斯的,但他却因为这个孩子过于成熟的表现,几乎把他当成了这个家里的大人。 想到这里,他露出抱歉的神色,“我的意思是,他们会为你伤心,尤其是奥罗拉。艾利克斯,奥罗拉她需要你。” 这话实在是太过干瘪,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毫无用处。 这些年,布鲁德海文和哥谭的情况越发糟糕了。以阿布斯泰戈工业为首的科技公司逐渐形成垄断之势,布鲁德海文传统的航运和制造业被挤压得毫无生存空间,正在日渐衰落,全自动机械化取代了大量工人,他们无处可去,只能投身黑邦。 这是整个社会的问题,他可以阻止一起抢劫案、将一个杀人犯送进监狱,但他无法阻止吃不上饭的妻子为了孩子抢劫便利店,更没办法让那些流浪街头的人不再沉迷于du品。 他很迷茫,就好像希望这种东西已经被人从社会底层彻底抹去,人们无论如何挣扎也没办法脱离泥淖。最可怕的是,人们渐渐变得不再想挣扎。 艾利克斯冲着他冷笑了一声,“放心好了,我会做得干净一点。说不定警局那群蠢货都查不到我头上,只要你别像个大喇叭一样出去到处说。” 迪克看着他捏着钢尺的手,沉声说道:“……就算警察没有发现,你们的生活也不会因为内森·托雷斯死掉就变好。我不相信你不清楚这一点——你姨妈没有工作,你们三个都会被社区赶出去。失去固定住所,她更不可能找到工作养活你们,最后你们只能流落街头!” 说完这些话,迪克也沉默了。他开始思考如果他是艾利克斯,他会怎么做……如果能保护家人,如果没有布鲁斯,他大概也会去杀人。 “关你什么事。”艾利克斯紧紧盯着他,眼中充满愤怒,“你知道吗?今晚如果不是你,警察就会以意外结案!内森有保险,瑞贝卡还能得到一大笔赔偿金!是你毁掉了这一切!” “你以为警察和保险公司的人都是傻子吗?那根鱼线的痕迹很容易就能找到!”迪克说道,“而你会被起诉,送进少年犯监狱。接着瑞贝卡和奥罗拉就得过上流浪汉的生活!不,应该更糟糕,瑞贝卡会立刻失去抚养权,奥罗拉也会被扔去寄养家庭,你猜她会经历什么?” “那也比现在好!”艾利克斯对着他低声吼道,“流浪比被人打死强多了!你信不信,再过几个小时,等内森重新踏入这栋房子,我就得在第一时间变成一具尸体!瑞贝卡和奥罗拉也一样会被他扫地出门!” “几个小时?不可能,按照法律,内森·托雷斯得在监狱里待至少六个月。”迪克肯定地说道,“这几个月足够你们准备好材料上诉,我会帮你们找律师,让内森·托雷斯赔得倾家荡产。你们都会得到公平和正义,更不会被人赶出房子。” “哦,这么看来,你和今天来的那位警官先生意见不一。”艾利克斯嗤笑一声,讽刺道,“乔伊·马尼科姆警官可是说今天这事都怪我,是我这个不知好歹的小混蛋非要给托雷斯先生惹事,他要我安分守己一点呢。要不你们去警局开个会,商量出到底是谁的问题再来通知我一声?我好决定用什么姿势被他打死。” 迪克愣了一下,皱起眉,“内森·托雷斯没被拘留?” “你又不知道了?!” 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艾利克斯知道这不能怪夜翼,但他已经控制不住。 “你不知道布鲁德海文那些该死的警察是什么德行吗?给点钱,他们就能又聋又哑!内森·托雷斯交的税可以给他们发工资,帮助我这个没爹没妈的拖油瓶只会自找麻烦!” 迪克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 他并非不知道警局的痼疾,但腐败如此赤裸而直接,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怒火和自责。 警局不是没有好人,至少三分之一的人愿意在职责范围内干点儿带着正义色彩的事,毕竟大多数人都有同理心。但艾利克斯今晚运气大概很差。 不,这背后应该还藏着隐情。 他记得今晚来的是三级警员乔伊·马尼科姆,也是他的直属上司。马尼科姆是局长拉尔夫·汉森的得力助手,处事圆滑得很。他确实没什么管闲事的好心肠,但这么明显的偏袒也不太正常——至少做做样子还是要的,不然儿童福利组织会来找麻烦。 “……抱歉。我当时必须去处理一个更紧急的威胁。” 他没有细说,但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愤怒,“这事儿我会查清楚。我保证,内森·托雷斯和玩忽职守的人一定都会受到法律的审判。” “审判?你是在跟我说笑话吗?”艾利克斯的声音不自觉高了起来,“愚蠢的法律只会给他一张舒服的病床和一顿免费午餐!然后告诉他‘下不为例’!fxck you,夜翼,你只会站在这里跟我说些没用的话吗?你在耽误我的时间!” 客厅里传来奥罗拉的声音:“艾利……艾利你还在厨房吗?你在哪?” 艾利克斯顿时闭上嘴,他剧烈地喘息着,用愤怒的眼神紧紧盯着夜翼。 几秒钟后,他压抑住怒火,隔着门板尽量用平稳的声音轻声说道:“我在,奥罗拉。别怕,我等会儿就来!” 夜翼看着艾利克斯,也沉默下来。 他很清楚,经过今晚的事,艾利克斯绝对不可能继续在这个家里待下去。但去福利院就会是更好的选择吗?上个月他刚把一个明面上收容青少年,私底下培养小du贩的孤儿院院长送进监狱。这样的孤儿院显然不止一家。 艾利克斯瞪着夜翼,眼睛的愤怒逐渐变成掩饰不住的失望。他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希望夜翼帮他去警告内森·托雷斯,甚至希望最好有人帮他杀了那个混蛋。 他在幻想有人能帮他。 这不对。艾利克斯对自己说道,不能等着别人施舍,没人会好心帮你处理麻烦、解决问题。你得依靠自己。你只能依靠自己。 他突然回想起当初和安德鲁在纽约流浪的时候。他们被人抢劫、被追债的人殴打,周围的人却视而不见,远远避开,没有人关心他们,更没有警察替他们挡住危险。 那时候他还挺天真的,总是想会不会有超级英雄……比如钢铁侠或者美国队长突然出现,赶跑那些混蛋,然后好心地帮他们查明安德鲁“挪用公款”的真相,让公平和正义得以降临人间。 但很可惜,没有。 他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崇拜超级英雄的小男孩了。超级英雄救得了人命,但救不了普通人的生活。甚至对布鲁德海文某些普通人来说,死于一场从天而降的事故可能反而比活着更强。 他已经不在意正义联盟又在遥远的国度救下了多少人,在新闻中看见大事件的时候心中也再掀不起半点波澜。说实话,外星人、变种人、世界毁灭……那些都离他太远了。他需要的只是明天的饭钱和不会随时被人从床上拖起来暴揍一顿的安全环境。 更详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渐渐浮现。内森·托雷斯……警察乔伊·马尼科姆,每一个他都不会放过。 地下室里出现过的声音隐约再度浮现在他脑海中,“……自由,或者死亡……” 艾利克斯猛地回神。 眼前的夜翼正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他。 “不管怎么样,今天要谢谢你救了我的命。”艾利克斯开口道,“你要是没来,我可能真的会被内森直接掐死。抱歉,我不该冲你发火,今天的事本来就和你无关,你完全可以不管。” “刚刚内森的力气变得很大,衣服都被撑破了,他的瞳孔似乎也有点不太对劲,有一瞬间,我很确定他的瞳孔缩得很小,就像米粒一样。我猜他大概是吃了点刺激神经的‘强化剂’,不是街头那些常见的货。你又折返回来,是想知道这个吗?” 迪克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显然,艾利克斯比他想象的更聪明、更敏锐。他也注意到了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迪克看着那双在微弱的光线中像湖泊一样的蓝眼睛,又看见了男孩额头上泛着红肿的伤口,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手掌搭在艾利克斯的肩膀上。 “我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艾利克斯却后退了一步,他撇开视线,盯着角落里爬来爬去的蜘蛛,继续说道,“但我知道他不出差的时候,每个周五都会和他那些朋友一起去喝酒,这是惯例。也许你可以调一下港口酒吧附近的监控,看看他今晚和谁在一起。他常去的那家酒吧叫‘幸运骰子’,就开在霍利港,老板和马里诺家族有点关系,建议你不要穿着这身紧身衣去。”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瑞贝卡八成不知道她丈夫在外面干什么勾当,我不建议你去找她。那女人的脑子已经被内森搞坏了,你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只会生一肚子气。如果你准备在这个房子里再找找线索,天亮之后我可以帮你把瑞贝卡引开,现在先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第11章 迪克沉默了一会儿,一开口却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我不是想说这个,艾利克斯。” “还有其他问题吗,超级英雄先生?” 迪克在艾利克斯面前蹲下,试图与他的视线平齐,但男孩的目光却像绕过障碍物一样滑向别处。 他感到有些无力,但还是继续说道:“艾利克斯,我保证我会解决这件事。不会有警察来找你麻烦,我会把马尼科姆收受黑邦贿赂的证据交给警局局长。律师明天会上门,我也会保护你们。托雷斯夫人和你妹妹,他们都会很安全,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艾利克斯依旧没有去看夜翼。 他只觉得这个超级英雄的话像钝刀子割肉,每一句都正确,每一句都无力。相信有什么用?他相信过警察,今天的结果让他吃了教训。 他不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比他还天真。在一个上下勾连,彼此都有利益关系的系统中去举报其中一环,怎么可能有用?警局局长只会为了警局的荣誉大事化小。 他已经做不到去信任一个身穿战斗服的、不知真面目的“圣人”。超级英雄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有更危险的敌人需要对付,这其中绝不包括家庭纠纷,他得有点儿自知之明。 良久,他轻轻笑了一下,然后移回视线,紧紧盯着夜翼的脸。 怀里一直藏着的尖锐钢尺被他掏出来,丢在了夜翼脚边。 “多谢你的提醒,英雄先生。”艾利克斯后退一步,半张脸没入阴影中,“今晚……我很抱歉。” 他脸上愤怒的表情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重新带上了面具,变回了一个正常的十二岁的男孩,“我会记得你说过的话。” 迪克刚想开口继续劝说,却又被艾利克斯打断。 “你说得对,有更好的方法。”艾利克斯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眼神却始终落在那把钢尺上,“我不应该为人渣搭上自己的人生。” 他会用更好的方法送内森下地狱。 但他乖巧的表情落在迪克眼中实在有些刺眼,因为那笑容几乎和迪克当初在教堂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艾利克斯的语气也温和得不得了,就像准备去教堂里参加唱诗班,“……今天真是收获满满的一天,很高兴能够聆听您的教诲!我会改邪归正,做个好宝宝的,请您放心。” 迪克怎么可能听不出其中的讽刺。但他明白,对这个年纪的孩子,光靠劝说毫无用处——现在的艾利克斯根本听不进去。 “……很好,乖宝宝。”他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彻底推开窗户,让凌晨冰冷潮湿的空气涌进来,“我们换个话题吧,你饿不饿?我快饿死了。” 艾利克斯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去看看奥罗拉睡着没……然后跟我一起吃点东西怎么样?汉堡?炸鸡?披萨?薯条?”夜翼自顾自说着,“我们都需要点不健康的食物,好让精神状态健康一些。你来吗?我带你去看看布鲁德海文的夜晚……那些问题,明天再解决。” 艾利克斯看着他,又望向窗外那片沉滞的、将明未明的天空,肚子发出咕噜一声。 凌晨三点一刻,经过方才那一番折腾,他的胃里其实空得发疼,那感觉甚至盖过了伤口的痛楚。 “……谢谢您的好意。”艾利克斯拒绝道,“我要睡觉了,乖孩子不该在这时候出去。我说的我会做到,你不需要把时间花在我这个罪犯预备役这里了,我对上帝和蝙蝠侠发誓。” 第8章 那天晚上之后,迪克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结果却发现艾利克斯在第二周就顶着结着血痂的额头正常上学去了。 仿佛那句“做个乖宝宝”真是肺腑之言。 瑞贝卡大约也挺了解自己儿子的个性。她每天早早起床,把奥罗拉拜托给邻居之后就立刻动身去医院,守在丈夫内森的病床前不敢离开半步。仿佛生怕她睚眦必报的儿子冲进来杀人。 可惜在她的精心照料下,内森·托雷斯这周仍旧没有醒来。医生说是因为脑震荡持续。 其实夜翼后来又去补了两拳。不过内森·托雷斯长时间的昏迷不醒显然不是因为夜翼的制裁。 迪克悄悄采集了内森·托雷斯的血样。检测结果让他的心情沉重了几分——一种新型“强化剂”。早在一周前他就发现,有一种远比海l因之类的更加高效,又比芬t尼便宜的好货正通过哥谭的港口悄然流入布鲁德海文,在码头工人间扩散。 他和芭芭拉交换情报后证实,蝙蝠侠的视线也已经锁定这种药剂。 迪克一边思索最近警局里那些素来与贩卖du品的**有联系的黑警的动向,一边慢悠悠地开车。拐过街角后,果然如昨天一样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艾利克斯正背着书包,慢吞吞地朝学校走去。 这一周他并没想过去医院——直接弄死内森·托雷斯确实太便宜他了。他要的是内森·托雷斯一无所有:好车、房子、那身虚伪的西装和体面的工作,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会让内森·托雷斯失去一切露宿街头,变得再无翻身的可能。 至于瑞贝卡的选择……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蠢女人如果还是对丈夫不离不弃,那他会把奥罗拉带走。 想到妹妹,艾利克斯感觉胃部再次变得沉甸甸的。 也许到时候他父亲的朋友、目前仍住在纽约皇后区的帕克夫妇愿意帮忙签一份收养协议来应付儿童福利组织;再不济,他可以去恳求街尾的西尔莎老太太。奥罗拉和他的花销他可以自己挣,只要奥罗拉能远离这一切。 但仇得一步一步报。想到今天的安排,艾利克斯的眼神微微发亮,那晚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仿佛可以主宰他人命运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不过,他的好心情在看见一辆眼熟的警车缓缓出现在身后时,“噗”的一声像泡泡一样炸掉了。 又是他。迪克·格雷森,那个天真的小警察,又在超级不经意地“路过”了。从之前揪着他回家那次开始,这个实习警员就像个笨拙的幽灵一样在他周围打转。艾利克斯都懒得去问他的目的,毕竟那家伙长着一张单纯善良的脸和一双纯洁的、没被警局黑暗面拷打过的眼睛。 他头也不回地拐进校门,边走边翻了个白眼。 还有夜翼。那位披风义警似乎把他的地下室当成了“预备役罪犯每日定点观察站”,总是带着汉堡薯条从天而降,确认他没出去杀人之后就会把食物塞进小窗,美其名曰“青少年需要热量”。艾利克斯拒绝过,但夜翼总能找到理由把食物留下。 结果就是,他每天晚上都盯着那些热乎乎的汉堡和炸鸡,忍不住和奥罗拉一起偷偷吃完,然后在奥罗拉的恳求下,留在沙发上好好睡一觉。再然后,他可悲地发现自己居然开始习惯这种被人“探监”的日子,甚至会忍不住有一丝……可耻的期待! 每次被“探监”后,艾利克斯都忍不住唾弃自己。 他捏了捏最近确实长了点肉的小臂,把这归咎于生存本能。 上课铃还没响。他绕开一群又一群烦人的青少年,来到体育馆后墙的角落。 两个人影已经等在那里。 “艾利克斯,你迟到了!”弗莱迪·汉森大咧咧地对他打招呼。 他的眼神在艾利克斯额头上的伤口划过,忍不住皱了皱眉,随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弗莱迪·汉森——隔壁高中的橄榄球队队长,壮得像辆小坦克——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和艾利克斯是一个多月前在公共图书馆的机房认识的,当时他俩差点为抢电脑打起来,结果却莫名其妙成了游戏搭子。 游戏狂人弗莱迪单方面认定这是过命的交情——游戏里好几条命的那种。 “是你到的太早了。”艾利克斯说道,“你又逃课了?你爸会杀了你的。” 弗莱迪一把搂住好兄弟,用高两个头的优势蹂躏他的头发,并且贴心地避开了艾利克斯额头的伤:“那就等他要杀人的时候再说!没办法,我们老师太无聊了,还不如你给我补习有意思!哦对,阿布斯泰戈娱乐的新游戏我已经买了,什么时候去我家?” “…过两天吧。”艾利克斯一边敷衍,一边把那只沉甸甸的胳膊从肩上推开。 训练后的橄榄球队队员简直是移动的汗臭炸弹,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从书包里抽出一个几张薄薄的纸。 “这周别打游戏了,先把这个全部背下来。考试的时候别全对,错四分之一才像个正常人。” 弗莱迪立刻迅速接过来,用那双褐色、像大型犬科动物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几张纸不放,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唉……我真搞不懂为什么想参加比赛还得文化课过关,有必要吗?”弗莱迪絮絮叨叨地吐槽,“上次补考我抄了隔壁桌的,结果那傻x害得我俩差点一起被禁赛。” 高中体育协会对参赛学生的成绩有一定要求,像弗莱迪这种出勤率在危险边缘反复横跳的家伙,考试时一分之差说不定就能让他无缘下个赛季。这对弗莱迪来讲绝对是耻辱。 第12章 跟着弗莱迪一同出现的是他的女朋友凯莉。她是啦啦队队长,因为弗莱迪说有门路通过下周的考试才跟着一起来看看。 结果看到的居然是个低年级男孩,她只觉得弗莱迪这个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蠢货被人骗了。 凯莉捏着那几张纸,眉头紧锁,“我们怎么知道这不是瞎编的?你看起来……”她上下打量艾利克斯,“初中生?” “……你们那个老师的出题习惯是《初级代数》课后习题里随机组合,连数字都不改。”艾利克斯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丝毫不提他为此熬了三个通宵,“我整理了近三年他出过的所有题目和变式,标注了必考的五种题型和解题套路,背下来就行,a不成问题。” 凯莉惊讶道:“……不是,你怎么会有他以前出过的考题?” 但弗莱迪本人对艾利克斯的操作似乎完全不惊讶,“基操,艾利克斯是天才。别管他怎么弄到的,这次考试我稳了!” “图书馆有他要求的参考书。”艾利克斯嘴角翘了翘,心情颇好地解释道,“他办公桌玻璃板下面压着过去的试卷,如果你多去几次,也能和我一样背下来。再说,学生档案室里面存着历年成绩单和试卷,那个管理员成天都在睡觉。” 见凯莉依旧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艾利克斯顿时也没了耐心,“考试没考到这里面的题目,你来找我,钱十倍赔给你!弗莱迪知道我住哪儿,我跑不了。”他冷着脸把那些题目从凯莉手里抽出来,“不要就算了,我卖给别人。” 弗莱迪一把抢回那几张纸,小心翼翼地叠好塞回书包里,“……那可不行,我可是求了你足足一个星期!放心吧,我会背下来的!” 凯莉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直到弗莱迪拉着她低声说,“我这两周的作业都是艾利克斯写的,那个质量……你懂的。” 他笑嘻嘻地看着艾利克斯,大声拍马屁,“兄弟,你带我打通《刺客信条:黑旗》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天才。有了你,禁赛这事儿一定会离我远远的!” 凯莉这才知道他男朋友这段时间超乎寻常的平时分究竟是怎么来的了,上次这个混蛋“写”了一篇获得老师最高评价的论文,甚至还拿来给她炫耀了好几天! “希望如此。”艾利克斯接过他递来的尾款,“你要是背不下来,我还有plan b,教务老师一周后会把电子版试题送去打印室,我可以帮你偷来。但价格就不是这个了。” “……不不不,这个就够了,好兄弟!” “不用。钱货两讫。” 弗莱迪用饱含敬畏的眼神看了艾利克斯一眼,“你真是个怪胎,艾利宝贝。” 说完,他拍了拍艾利克斯单薄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艾利克斯晃了晃,“但我就喜欢和怪胎一起玩。” “……别离我这么近。答应我的事别忘记了。”艾利克斯没好气地说道。 “凯文·马尼科姆,我没记错吧?放心好了,从明天起,他会希望自己从来没在这所学校出现过。”弗莱迪比了个大拇指,“其实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事儿的,我还可以把你那个该死的姨父一起揍一顿,就算你不帮我补习我也会帮你!” 他盯着艾利克斯的伤口,口中啧啧感叹,“瞧瞧你这幅饱受欺凌的小可怜样儿,等你姨父出院,我再给他揍回去医院去,反正没人抓得到我!你知道我爸是谁。” 他爸是警察局局长拉尔夫·汉森,虽然他和家里关系挺僵,但警局他确实平安无恙地进出过很多次——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听话的乖乖牌。 他14岁就学会偷警车出去带妹子飙车了。 “那事儿另算,我不想给你惹麻烦。我要凯文·马尼科姆退学。”艾利克斯轻声说,“不是打一顿那么简单,我要他在这里待不下去。退学之后,他也得过上令我满意的生活才行!把他揍到不敢出现在这里,从今往后你的代数和几何成绩我包了。” 这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 “哇,真可怕。你这个表情和你刺杀罗杰斯总督的时候差不多。”弗莱迪笑嘻嘻地凑过来。汗味熏得艾利克斯忍不住后退一步,忍无可忍地捶了弗莱迪结实的手臂一拳。 弗莱迪毫不在意地继续凑过去,“他除了打劫你,还干了什么?” 艾利克斯没有隐瞒,“他那个讨厌的警察爸爸前两天说要送我去孤儿院,还说我看起来就像是惹事的那个。”他顿了顿,“我觉得,我有必要证明一下他是对的。” 这件事说来也巧。他借着头上有伤向学校请了两天假,趁机偷偷跟踪了那天那个警察乔伊·马尼科姆。 原本只是想抓些对方行贿受贿的把柄,结果却在那家伙家门口看见了正晃出来的凯文·马尼科姆——当初在学校里拦路抢劫他、害他被警察提溜回家的校霸。 那张让人厌烦的teenager蠢脸和他警察老爹的傲慢神态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艾利克斯当时就笑了——原来如此,垃圾也会遗传。 弗莱迪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大笑,重重拍他的背。“说得对!我喜欢!你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想起当初想仗着体型优势想要抢艾利克斯的座位,却在三言两语间被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小子试探出他是偷偷从家里溜出来的。 结果这小子差点直接被拎回家,逃课打游戏一整天的计划彻底泡汤。不过接着他又对艾利克斯的游戏技术惊为天人,从此以后甘拜下风。 更别提艾利克斯还带着他和另一个常年不及格的队友在现实世界里通关了两次文化课考试,顺带附赠课后作业无数。 他早就把艾利克斯当兄弟了,虽然艾利克斯总是跟他明算账。 艾利克斯转身离开时,听见弗莱迪对女朋友嘟囔:“……那个凯文·马尼科姆真是不长眼,惹谁不好……” 凯莉似乎有点无语,“没办法,谁让你这个新朋友去了西布鲁德海文中学,那里可是遍地垃圾。” 艾利克斯离开了体育馆的阴暗角落,重新回到阳光下。 他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着另一头还无知无觉带着小弟乱晃的凯文·马尼科姆,心想:真不错,今晚就能验收成果了。他倒要看看,马尼科姆的儿子“惹了事”,他这个警察老爹会有什么反应。他敢对他上司的儿子动手吗? 至于医院的内森那边,他昨天花光了口袋里最后一分钱雇了街角那个药物成瘾的流浪汉。很便宜,但据说那是个有经验的家伙,承诺他会专挑不会致命但足够疼的地方下手。 可惜,内森居然还没醒过来——这让他很不痛快。 第9章 一整天的校园时光很快过去。 艾利克斯没有理会对着他脑门上的伤口指指点点的同学,依旧独自背着包离开学校。今天很平安,凯文·马尼科姆从第三节课开始就没再出现了,艾利克斯表示他很期待明天上学。 周围的同学都绕着他走。没有凯文·马尼科姆带头,想来踩他一脚的无聊青少年少了一大半,剩下一半也被他今天不要命的反抗全都吓跑了——他把班上一个胖子的脑袋塞进了马桶里。 没人是傻子,那群人已经意识到欺负他的成本太高了。 “……艾利,艾利克斯——!”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那辆破警车又出现了。 迪克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在艾利克斯惊讶的目光中第一次主动打招呼:“嗨,你还记得我吗?住在翻倒巷的史密斯同学,真巧!你放学了对吧,今天我送你回家怎么样?正好我也要去那附近巡逻!” 他冲艾利克斯露出极其灿烂的八颗牙笑容。 艾利克斯:“……” 迪克十分自来熟:“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叫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真抱歉,你是谁来着?我记不得了,毕竟你长了一张大众脸。” 迪克:“……天哪,我这辈子第一次收到这种评价!你认真的吗?” 艾利克斯:“……你觉得呢?格雷森警官。你不去你自己分局的地盘,总在57分局的地盘里晃到底是想做什么?”难不成还真的打算一直无偿帮助他这个可怜的小男孩了吗? 艾利克斯用余光瞥了警车里的家伙一眼。他觉得这家伙有耗不完的精力,几乎每天他都能看见对方正在处理别人懒得看一眼的麻烦。 昨天这家伙在帮他们社区的暴躁老头解决机车党扰民的问题,结果差点被机车党的人创飞,大前天他还在另一片街区看见这家伙正苦着一张脸上门警告囤了一屋子垃圾、影响社区环境的阿兹海默症老太太。 一看就全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用脚趾想都能猜到他在警局八成是被针对了。 “你居然知道我是57分局的,我记得我应该没告诉过你才对!看来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嘛!”迪克的车稳当当地贴着艾利克斯往前开,“上车,送你回家,顺便再请你吃顿晚餐,怎么样?” 第13章 盯着对方那辆用胶带粘着后视镜的破车,艾利克斯想了半天,还是礼貌地回了一句:“谢谢你的好意,实习警官先生,还是不用了。” 迪克:“……‘实习’两个字就不用强调了吧,我很快就能转正。” 艾利克斯对他露出一个假笑:“那我提前祝贺你转正,格雷森警官。” “其实你可以直接叫我迪克。我们已经认识那么久了!” 艾利克斯看见他就有点儿克制不住自己的嘴,大概是他还记着这家伙把他当土豆一样扛回家的仇。“对,认识很久了,昨天我还看见你被你上司骂得狗血淋头。怎么,你还没被发配去开罚单吗?真令人遗憾。” “……那次只是意外。而且我马上就能升职,进入情报科了!”迪克大感委屈。 这小鬼看上去为什么像是觉得身为警察的他很不靠谱?难道是因为他作为夜翼的时候太靠谱的缘故吗? 最近码头那边越来越混乱了,艾利克斯住的地方离那里很近,他今天来只是想警告一下这个总是被夜翼抓到半夜偷偷溜出去的小鬼。 没让夜翼来是因为夜翼的警告已经完全失效了,艾利克斯现在完全不把夜翼当回事。 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他没好意思继续口出恶言,毕竟这个警察昨天救下了差点被抢劫的瑞贝卡,还给奥罗拉带过晚餐。实在是好心得有些过分了,让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布鲁德海文警局系统里能出现的生物。 “你不相信吗?!”迪克佯装愤怒地拍着老破车,喇叭滴滴两声,吓跑了一只独眼流浪猫,“说不定我有一天还能当上布鲁德海文警局局长!” “……很不错的理想。”艾利克斯继续往前走,“但我还是觉得交警这个工作更适合你,朱迪警官。” 迪克:“……朱迪警官?”什么流行梗吗? 艾利克斯再次对着他露出假笑,“对呀,一个和你长得特别像的警察,尤其是你们笑得露出门牙的时候。” 迪克:……? 艾利克斯其实知道这家伙想做什么。这两天晚上他虽然没往医院跑,但是偷偷溜去马尼科姆家的次数不少,估计被这家伙发现了。 他的跟踪技巧不是很好,有两次他还被夜翼抓住扭送回家了。那个混蛋义警和眼前这个天真小警察一样,一身的怪力气。 艾利克斯想到三次被不同的人从街上扛走的经历,脸色一黑。 格雷森这个好心的家伙大概是看他今天可怜兮兮的一个人,又开始突发善心想要帮他了。 不过他现在只希望这个警察离他远一点,被义警盯上就已经够倒霉的了,他要是再被警察盯上,那岂不是白天晚上都没有自由了。再说……以后他八成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在警局审讯室里见到对方,他会觉得有点儿尴尬。 迪克又按了两下喇叭:“……我会记得去查查朱迪警官是谁的。不说这个了,我带你去吃炸鸡怎么样?前面码头有家店味道特别好,我强烈推荐!” 艾利克斯面无表情:“……不了,我吃过了。谢谢你的好意,如果你钱多得没处花,可以去请流浪汉喝酒。” 其实他还没有吃饭,他准备用今天刚到手的钱带着奥罗拉出去吃。瑞贝卡这两天回来得越来越晚,奥罗拉在邻居家总是没办法好好吃饭。 “……那或许可以再多吃一个汉堡?那家店可是布鲁德海文必吃榜第一名!” 艾利克斯无语地看了迪克一眼:“……我听说布鲁德海文必吃榜第一名是‘夜翼’?你说的那家店有‘夜翼’吗?” 迪克被狠狠噎住,低声嘀咕:“说不定有呢……” 艾利克斯没听清他说什么,但下一秒,他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啊哈,你又骗我!”迪克又“滴滴”按了两下喇叭,“史密斯先生,你被我抓到了!快上车,跟我走!” 艾利克斯狠狠翻了个白眼,终于忍不住吐槽,“……你能别跟着我了吗?你简直像只叽叽喳喳的海鸥!” “可是海鸥不会叽叽喳喳,它们只会‘啊哦啊哦’。” 迪克看着艾利克斯无语的表情,越发觉得逗小孩挺有趣的,尤其是逗艾利克斯这样的小孩。每次夜翼这样干的时候,艾利克斯就会升起一种奇怪的胜负欲,只顾着和他斗嘴,然后被他绕来绕去被迫答应待在家里。虽然这招用了三次就不起作用了。 “……你是不是太闲了?”被逗的小孩显然不太高兴,“还是警局已经无所事事到这种地步了吗?你今天不准备帮那个老头和隔壁邻居吵架了吗?” 迪克哈哈笑了两声,“我昨天就已经帮他吵赢了,战绩可查。走吧,我们去接上你妹妹,一块去为我的胜利庆祝吧!” “用不着!” “呃,别这么抗拒嘛。”迪克越发无辜,“我保证,那家店的油炸杏鲍菇也很不错,再来一杯滋滋冒泡的冰可乐……我可以再给你和可爱的奥罗拉多点一份奥尔良烤翅!虽然这么吃听起来不太健康,但味道真的很好!” 于是艾利克斯的肚子叫得更响了。 “上来吧,”迪克捂着嘴偷笑,“别害羞,男孩。我请客,绝对不让你付钱……除非你愿意留在那儿洗碗。” 害羞你个头。艾利克斯愤愤地想。一个工资没多少的实习警官,等我吃掉你一周薪水,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虽然这个想法很诱人,但艾利克斯还是没打算付诸实践。 他其实一点儿也不讨厌这个小警察。这些天真、怀揣热切理想的家伙,在刚入职的时候总会怀着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自己能拯救所有人。有点像他试图拯救瑞贝卡一样。 但如果这位格雷森警官一直维持这种“乐于助人”的状态,恐怕早晚会疯。就像他一样。 布鲁德海文警局的情况谁都知道:三分之一的人在做事,三分之一在划水,还有三分之一在忙着背刺同事。 迪克总这样忙着帮助周围所有人,大概率会成为被压榨的那三分之一。再干几年,说不定会因受不了压迫而辞职,或者直接黑化,变成忙着背刺同事的另一拨人。 但他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这个好心的小警察,昨天瑞贝卡肯定会受伤。如果没有这家伙去警告被瑞贝卡拜托帮忙照顾奥罗拉的邻居,奥罗拉绝对会被邻居家的小胖子欺负。 艾利克斯停下脚步,冷眼看向车里那张过分热情的脸,决定最后发挥一下自己的好心。“收起你无处安放的善心。这世上需要拯救的人很多,但绝不包括我。霍利码头附近没人值得被拯救,你以后离这里远一点,老实待在富人区执勤。听懂了吗?” “……嗯,”迪克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不想吃汉堡和炸鸡的话,去唐人街吃点儿饺子怎么样?” 艾利克斯额头上冒出青筋。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迪克沉默了几秒,开着车跟上,忽然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是夜翼拜托我照看你一下的,看在我们有同一个‘麻烦朋友’的份上?” 艾利克斯在听见“夜翼”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紧接着他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有点难看。 他谨慎地扫视周围,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之后,他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钟,最终一把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开车。”他压低声音,表情有些紧绷。 车门关上,破旧警车隔绝了部分街头的嘈杂。艾利克斯没看迪克,目光直直盯着前方布满划痕的玻璃。 “那个家伙,”艾利克斯突然问道,“夜翼。他最近经常找你吗?” 迪克一边平稳地发动车子,一边用余光观察男孩:“算是吧。他需要一些……本地消息。你懂的。吃饺子还是汉堡?” “别管那些饺子汉堡!格雷森警官,你是夜翼的线人。是这样吗?”艾利克斯转过头,目光里压着恼火。 迪克有些不明所以,“嗯,他帮过我很多次,抓了许多我搞不定的罪犯。他很棒,不是吗?”他毫不客气地表扬自己。 不过艾利克斯却更生气了,他忍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你脑子里灌的是霍利港的污水吗?帮老头吵架、给流浪猫喂食还不够你忙的?非要掺和进那些穿紧身衣的疯子和大佬们的游戏里?” 艾利克斯瞪着他,突然沉默下来。 夜翼已经足足两天没来找他,他昨天就在怀疑那家伙遇到了麻烦,所以跑去找码头的流浪汉打听了一下。这件事他原本不想说,但是…… 他扭头看了看一脸“单纯”的警察。 去他妈的。别管这些。艾利克斯警告自己。别惹麻烦,你的麻烦够多的了。 但是在他看见这家伙那双似乎总是装着希望的蓝眼睛时,又忍不住想起夜翼和他投喂的“垃圾食品”,以及在内森住院后第二天就敲门的“免费”律师。 艾利克斯开始在心里痛骂自己还没被完全消磨掉的良心。 第14章 犹豫再三,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压低声音说道: “听着,看在你帮过我姨妈的份上,离那个超级英雄远点儿。最近霍利码头肯定要出大事,夜翼……他有危险。昨天有个报警的傻瓜被锯成了几块,尸体现在还在垃圾桶里。格雷森警官,你知道警局里的情况,不要命了就继续帮他。”如果有人发现你是夜翼的线人,你会死得比夜翼更快。 迪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他偏过头,脸上的惊讶里混着一丝欣慰, “……你怎么会知道?” “用不着你管。”艾利克斯硬邦邦地说,“你只有一条命,和那些死去活来的义警不一样。普通人就该安分一点儿,我不想哪天在垃圾桶里看见你。” 迪克这会儿已经把车停在炸鸡店门口,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医疗箱,从里面掏出一卷纱布和碘酒,然后直接拿起棉签按在艾利克斯的伤口上。 药水带来的刺痛让艾利克斯忍不住“嘶嘶”地抽气,想躲却没躲开身手灵活的小警察。 迪克一边给他上药,一边翘起嘴角,“知道了知道了,谢谢你这么关心我。尸体的事情我知道,夜翼也清楚。他最近确实有点儿麻烦,所以才拜托我来照顾你。不过用不着担心,他没问题的。” “谁担心他了?我也没关心你!”艾利克斯瞪着他满不在乎的笑脸,心想他真是为一帮天真的理想主义者瞎操心。 好半天,他憋出来一句,“……我是关心我的鞋!在你被那个紧身衣疯子连累之前,好歹先把赔我鞋子的承诺兑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临街的玻璃窗外,布鲁德海文特有的、带着咸腥与铁锈味的雾气渐起,模糊了远处港口起重机的轮廓。不知名的海鸟在门口的车顶上嘎嘎乱叫,海面被夕阳镀上一层鱼鳞似的金光。 店招牌上的霓虹灯缺了几个字母,勉强能认出“老船长炸鸡”的字样。方圆几十米都弥漫着一股油炸食品的香气。 肚子饱的时候不觉得有多香,但艾利克斯今天几乎一整天没吃饭,这味道一冲进鼻腔,他的肚子叫得更响亮了。 迪克挑了挑眉,对着紧紧牵着艾利克斯的奥罗拉微微一笑。小姑娘愣了一下,下意识躲到哥哥身后,只露出一双好奇的大眼睛。 柜台后满脸横肉、手臂全是纹身的老板朝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迪克:“老样子,三人份,加倍薯条,可乐……哦,给小朋友来杯牛奶。”迪克弯下腰对奥罗拉眨眨眼,“牛奶里再加点儿巧克力酱?不给你那个嘴巴比水泥路面还硬的哥哥吃。” 奥罗拉扯了扯艾利克斯的袖子,悄悄和哥哥咬耳朵:“艾利,他为什么不给你吃巧克力酱?” 艾利克斯同样附在妹妹耳边,“轻声”用迪克也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记得上次我教过你什么吗?别和脑子不好用的警察计较。” “脑子不好”但听力挺好的迪克:…… 奥罗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饱含同情的目光看着迪克:“如果以后你遇到困难……比如做不出来的数学题,可以找艾利,他超级厉害的!” 迪克:“……谢谢你,奥罗拉小公主,我会的。” 艾利克斯忍不住冲着迪克龇着牙笑了一下。 食物很快上桌。金黄酥脆的炸鸡在饿的时候显得尤其美味,薯条热气腾腾,加冰的可乐冒着气泡。奥罗拉面前那杯牛奶杯壁上还挂着一层厚厚的巧克力酱。 “吃吧,”迪克把鸡腿放到孩子们的盘子里,“别客气,我说了请客。” 艾利克斯也没和他客气,一边照顾奥罗拉,一边自己也吃得津津有味。 迪克一边吃一边活跃气氛,讲着警局里无关痛痒的趣事。艾利克斯忍不住总是怼他,两人互呛起来,把奥罗拉逗得咯咯直笑。 小女孩显然很喜欢这个给她带过好吃的、长相帅气又会讲故事的叔叔,虽然迪克依旧没能成功扭转小姑娘心中他“脑子不好”的印象。 艾利克斯低头给奥罗拉擦掉嘴角的酱汁,旁边有个和迪克穿着同款制服的警员路过,惊讶地打了个招呼。 迪克也笑着打招呼:“拉里,今天过得怎么样?” 拉里·马丁内斯十分不客气地一屁股挤在迪克旁边的卡座里,抢了一块炸鸡开始唉声叹气,“别提了,珍妮弗·佩顿简直像个魔鬼!她今天要我冲上去制服一个持枪抢劫犯,那家伙的枪走火,差点把我送走,结果佩顿还骂我动作太慢需要回炉重造!” 迪克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往好处想,佩顿警监起码没让你花整整一周时间去清理一栋囤积了十年垃圾的屋子……你知道我在里面找到三只风干的猫和起码十只风干老鼠的时候,有多想死吗?” 这会换成拉里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迪克了,“谁让你非要惹乔伊·马尼科姆,你明知道他最好面子又小心眼。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责他受贿,还真的上交了证据给汉森局长……要不是佩顿挺你,你上周就得被开除!” 听见熟悉的名字,艾利克斯猛地抬起头。 迪克正对着他笑得阳光灿烂,顺便抽出一张纸巾给奥罗拉擦了擦嘴角的油。 艾利克斯忍不住移开视线,心里无端端涌上一股恼火。 夜翼不是说他会给警局局长递交马尼科姆行贿受贿的信息吗?搞了半天他是要让迪克这个无关人员去?! 迪克·格雷森也是个笨蛋,哪个警察遇见这些麻烦事儿不是躲得远远的,偏他要硬凑上来!他难道不知道递交自己上司受贿的证据就是在自绝前途吗?! 别管,那是他们的事。就算迪克好心到让夜翼住进他的被窝都不关我的事!艾利克斯努力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勉强压下因为自己给迪克带来麻烦的愧疚感。 一抬头,他正好对上拉里·马丁内斯好奇的目光。 随意一瞥的拉里·马丁内斯原本还在和迪克闲聊,冷不丁看清了艾利克斯的长相后,他的话直接卡在了嘴里,完全忘了下一句要说什么。 他像个没油了的机器人似的扭头看了看迪克,又去看艾利克斯,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之后,他终于倒吸一口冷气: “迪克·格雷森!!你什么时候有儿子了?我怎么不知道?!那我妹妹怎么办?她昨天还说让我帮忙把你泡到手!” 艾利克斯:“……” 迪克:“……别瞎说,艾利克斯不是我儿子,我们住得近,我带他来吃点东西。” 拉里的视线在艾利克斯脸上来回打转,最后停在拥有同款黑发蓝眼、同样长着一张非常有优势的脸蛋的同事身上。 “……真的不是吗?你跟我说实话,如果你未婚先孕,我发誓绝不告诉前两天从哥谭来找你的美女……只要你介绍她给我认识!” 迪克:“……真不是。还有,小芭有男友!”就是他!虽然他们暂时分手了! 艾利克斯勉强维持住在外人面前沉默乖巧的少年形象,在心里吐槽迪克的眼瞎同事。他从不多管闲事,和那个正义感爆棚的小警察可一点儿都不像! 除了蓝眼睛。 除了今天他们头顶上没梳整齐的翘起来的一撮黑发。 拉里:“……嗯,你俩表情同步了哦。哎呀,翻白眼的时候也很像嘛!” 艾利克斯:“……”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头突然传来引擎尖锐的轰鸣和一个女人的惊叫声。 几辆改装过、涂装花哨的摩托车疯了一般冲上人行道。人们纷纷尖叫着四散躲开,但是依旧有两个来不及躲闪的人被车撞倒在地。 不过在看清楚那些戴着花里胡哨的头盔,身上刺着船锚刺青的车手之后,被撞的人一句抱怨都不敢说,迅速贴着墙躲远了。 最前面那辆车在掠过一间店铺的瞬间,探身一把拽住了一个刚从便利店出来的年轻女人。 巨大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拖倒在地!她尖叫着,眨眼之间被摩托车拖出去好几米。 是机车党! 他们是布鲁德海文当地最大的黑邦马里诺家族的附庸。 艾利克斯第一反应是把奥罗拉搂进怀里,捂住妹妹的眼睛。 “你们两个乖乖呆在这!”迪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他没等艾利克斯回答,就像猎豹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一眨眼,迪克就已经冲出小店。 等艾利克斯抱着奥罗拉追出炸鸡店的时候,迪克的身影早已经不见了。 拉里·马丁内斯也已经坐在警车上,一脚油门踩了出去,警车迅速朝着那群机车党的方向疾驰而去。 奥罗拉缩在艾利克斯怀里,突然兴奋地指着半空喊道,“看,是夜翼!” 一道蓝黑色的影子从小巷另一端掠出,顺着钩爪枪轻盈地荡上房顶,几个起落便跃上低矮的雨棚,直奔事发地点! 果然是消失了两天的夜翼! 街上此时已经一片混乱,不远处警笛声响起,附近巡逻的警察正在赶来。摩托车已经开出去几十米,艾利克斯隐约还能听见刚才那个女人尖叫挣扎的声音,但显然已被拖行得没了力气。 第15章 一个摩托车手正试图把她往车上拽。 可他没能得逞——夜翼已经逼停摩托,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腕。 “夜翼!是夜翼!”远处有路人喊道。 夜翼的出现像一滴水溅进热油,机车党们明显慌了一瞬,但劫持女人的动作却丝毫未停,反而更加暴戾。 领头的机车党骂了句脏话,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砍刀!刀刃在街角灯光下反射出寒光,他狠狠朝夜翼的手腕上劈去! 夜翼手中的卡里棍比他的动作更快,电光精准击中挥刀的手腕。机车党惨叫一声,刀脱手落地。另一个机车党见势不妙,完全不顾同伴,拧足油门就朝刚站稳的夜翼撞去! 摩托车发出咆哮,后轮摩擦地面冒出白烟,人群中传来惊叫声。 夜翼一个侧翻惊险躲过,摩托车几乎是擦着他冲了过去。但就这么一耽搁,那个被拖行的女人已被冲出来的第三个机车党强行提上摩托后座。抓她的车手一掌将她打晕,死死按在车上。得手的摩托车立刻加速,朝着码头的仓库区驶去。 那里正是黑邦马里诺家族的地盘,被机车党带进去的人几乎休想离开。 夜翼仍被第一辆摩托车纠缠,掷出的飞镖击中了即将逃离的车手肩膀。摩托车歪歪扭扭撞上路边停着的货车,其中一个车手惨叫着摔了下来。但载着女人的那辆已冲出十几米,正朝码头仓库区疾驰而去。旁边巷子里居然又冲出两辆车殿后,其中一个车手掏出一把短管||霰||弹||枪,朝着人群砰砰开火! 在艾利克斯的视角中,周围的街道和围观人群再度变成灰白色,开枪的车手身上闪现出红光,动作间似乎还带上了残影。 他的行动轨迹清晰可辨,就像有人专门用笔加粗描了出来。 艾利克斯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对方的逃跑路线和一条能够赶在对方逃离前截停的小道。 方向、跳跃点……一切就像游戏一样精准而清晰! “奥罗拉,乖乖坐这儿,我马上回来!”艾利克斯顾不得其他,语速极快地在妹妹耳边嘱咐。 夜翼飞扑上前,迅速击倒持枪的机车党。 但霰||弹||枪走火轰掉了旁边店铺的招牌,霓虹灯管被击中,碎片四溅开来,人们更加骚乱起来。 混乱之中,载人的摩托马上就要拐进前方岔路,眼看着就要消失。 夜翼却不依不饶,艾利克斯知道,如果女人被抓走,夜翼那家伙绝对干得出来孤身勇闯黑邦的事! 他没有再犹豫,飞速撞开一个还在用手机拍 vlog 的黄毛,一把抢过他的滑板。在黄毛的咒骂声中,他踩着滑板用最快的速度抄小路过去,最后堪堪赶在机车党拐进小巷前抵达巷口。 他气喘吁吁地从岔路口冲出来,整理好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然后像个被吓坏的无辜路人一样,一边尖叫着躲开摩托车开过来的路线,一边“惊慌失措”地向后猛退,小腿“恰好”绊在身后那个锈迹斑斑、几乎满溢的金属垃圾桶上。 哐当!咣——! 沉重的垃圾桶被他“不小心”踢倒。一个流浪汉骂骂咧咧地推搡他,反而让他又“不小心”踢了一脚垃圾桶,垃圾桶沿着微微倾斜的路面,不快不慢地滚了出去。腐烂的鱼内脏、空罐头、碎纸片泼洒一地,正好滚到那条岔路的路口。 艾利克斯“不经意”地猛踢了一脚空罐头。 疾驰而来的机车党显然没料到路口会突然滚出这么个装满垃圾的障碍物,他条件反射地猛打方向避让。车轮却不得不碾上湿滑的厨余垃圾,空罐头精准地卡住车轮,他在一个瞬间失去平衡,车身剧烈摇晃起来。 摩托车轮胎在地上发出难听的摩擦声,车手嘴里大声咒骂着,双手用力控制摩托车,但车子已经失去平衡,他连人带车拐了个大弯,最后还是摔了出去。 蓝黑色的身影在路边灯柱上借力一蹬,凌空飞跃最后一段距离,精准地扑中刚爬起来的车手。 几声短促的击打、女人的惊叫、摩托的失控轰鸣声混杂在一起。 夜翼抱着那个惊魂未定的女人稳稳落地,将她护在身后。 拉里·马丁内斯带着人迅速上前,配合着将机车党铐了起来。 远远的,艾利克斯还能听见一位女警官正在大声斥责拉里·马丁内斯刚刚在巷子里开车纯属不长脑子。拉里·马丁内斯被骂得一声不敢吭,扭头冲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帮忙按住一个机车党的迪克哀怨地苦着一张脸。 艾利克斯松了口气,悄悄踩着滑板返回,重新躲回了炸鸡店里。 看见奥罗拉乖乖坐在位置上,艾利克斯松了口气,走过去抱了抱她。 一低头,对上一双清澈的蓝眼睛。 “艾利,你是不是在害怕?”奥罗拉小大人似的拍拍艾利克斯因为剧烈运动喘息而起伏的后背,“不怕不怕,我保护你!” 艾利克斯忍不住笑起来,“好啊,那超厉害的奥罗拉女王要帮我打跑坏蛋!” “没问题!艾利,我昨天就做了 plan a,今天先写信给夜翼,问问他愿不愿意教我打架。艾利,你能帮我把信寄给他吗?”奥罗拉还盯着窗外,眼神亮晶晶的,“这是第一步,第二步我还没想好。但是我以后肯定能和夜翼一样厉害,我要保护你,还有妈妈!”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无奈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plan a……好吧,谁教你的?” 奥罗拉不说话,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哥哥。 艾利克斯:“……” “……有 plan b吗?” 奥罗拉懊恼地撅起嘴,“我想不出来!” 艾利克斯抱起妹妹,有些好笑:“那么,请允许我帮你怎么样?女王陛下!”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发现迪克似乎朝他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随后,迪克便在上司的指挥下急匆匆带着受害女人和昏迷的车手上了警车。 第11章 夜深了。 艾利克斯把奥罗拉哄睡着,又仔细检查了家里的门窗。瑞贝卡刚才回来了一趟,但又匆匆赶去了医院,说今晚不回家。艾利克斯看着她匆忙的神色,猜测医院里的内森·托雷斯八成又出了问题。 这周已经好几次了。 —————— —————— 不意外。谁知道内森吃的“强化剂”到底加了什么“特色佐料”,最近码头突然死去的工人和流浪汉可不少。 他只是有些遗憾,内森没出院,他就暂时没办法报复回去。医院门口那个流浪汉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有点心疼自己花出去要不回来的钱。 他独自坐在昏暗的客厅里,就着窗外漏进来的路灯光,皱着眉仔细回想白天码头那一幕。 被机车党拖走的女人很眼熟——那正是内森住院期间总来家里找他的同事。 艾利克斯记得她说自己叫瓦妮莎·杰克逊,和内森一样,都在通行船运工作,是内森的下属。 每次那女人来时总有些盛气凌人,一副瞧不起瑞贝卡的样子。按照艾利克斯的推测,女人应该与内森关系匪浅,恐怕除了同事关系之外,他们私下还有更多联系。 瑞贝卡不是很擅长应对这种情况,所以大多数时候都会借口头痛躲开,只叫艾利克斯出去告诉对方内森还没出院,无法恢复工作。 更多时候,那女人都因为瑞贝卡不在家而扑了个空。 每次瓦妮莎都会十分焦躁地在他们门口咒骂两句,并要求他们一定要让内森回家之后立刻联系她,然后没再多说便离开了。 女人的脸浮现在艾利克斯脑海中,他不自觉回忆起之前的每一处细节。 瓦妮莎·杰克逊在得知内森无法立刻回去“工作”之后总会显得烦躁不安,实在是有些奇怪。就算内森是她的上司,一家大型航运公司的工作也不至于少了一个人就完全推动不下去。 除非,有必须内森亲自完成的、紧急的,甚至是……要命的事。 艾利克斯想起一件他之前就觉得有点奇怪的事:那女人似乎从未去过医院,每次都是直接来家里找内森。 他提醒过对方,直接去医院可以更快见到内森,但下一次,那女人还是跑来了家里。 之前他以为女人是内森的情妇,跑来家里一方面是想见到内森,另一方面也是来找瑞贝卡耀武扬威的。但现在想来,女人没有去人多眼杂、偶尔还有通行船运同事前去探望的医院……她在掩饰她与内森的联系。 情人关系用不着这么夸张的遮遮掩掩。 他记得那女人还要求去内森的书房,说是拿重要文件……不对,她在找东西! 艾利克斯突然明白过来:内森和那女人是利益共同体,而且他们的“利益”八成不能让通行船运知道。 出问题的不是通行船运的工作,是他们私下的另一门“生意”! 内森那个家伙能干出什么对自己有利、却绝对不能让自己工作的公司得知的事呢? 第16章 答案很明显。 他们借职务之便,避开公司和工会在干走私的勾当。并且……不是当地黑邦允许的那种。 如果是帮着黑邦做的走私,瓦妮莎根本不用鬼鬼祟祟神色焦急地来找内森。他们要么在偷黑邦的份额,要么碰了更烫手的东西。瓦妮莎一个人搞不定,而那些重要的东西都在内森手中! 想到这里,艾利克斯的眼睛微微睁大,呼吸也急促起来。 他想起了那些最新流行的“强化剂”和内森米粒大小的瞳孔,内森从哪里搞到的药剂不言而喻。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变得更有意思了,或许用不着他动手,内森自己就已经把自己送上绝路。他唯一需要确定的事情是这一切会不会牵扯到瑞贝卡和奥罗拉。 艾利克斯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一顶鸭舌帽,又给自己套上一件脏兮兮的黑色卫衣,迅速溜出屋子。 转过街角,一个熟悉的人影立在路灯下。 艾利克斯一眼便认出那是夜翼,心里倒是没什么意外的感觉。 他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看样子今天偷偷去医院找内森,趁着他睡着暴打一顿再逼问点儿消息的计划又行不通了。 四周很静。艾利克斯迅速挑了个不会引人注意的角落,借着树丛遮掩,朝夜翼挥了挥手。 附近的路灯早被机车党破坏了,夜翼蓝黑色的制服几乎融进夜色,多米诺面具后的眼睛静静看向他。 “你该不会是专门在这里等我吧?有事吗,英雄先生?”艾利克斯看见夜翼,不自觉开启阴阳怪气模式。 夜翼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经过处理的磁性,让艾利克斯原本有些慌乱的心情一下子沉静下来。 “晚上好,艾利。今天白天在霍利港,谢谢啦。” “谢我什么?”艾利克斯装傻,“谢我没被吓哭吗?” “谢你踢翻那个垃圾桶。”夜翼笑了笑,“罐头踢得很准,你让那个机车党摔惨了,干得漂亮!” 艾利克斯嘴硬:“我只是不小心而已,谁让他一下子冲过来。” 夜翼又笑了:“不管怎么样,帮了大忙。瓦妮莎·杰克逊小姐已经安全回家了,下午那几个机车党全被格雷森警官抓进了警局。不过他们还有同伙,最近码头恐怕不太安全,你们尽量别靠近。让你姨妈最近也最好别出门。” “我说的话她也得听才有用……好吧我知道了。”艾利克斯干巴巴地应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夜翼沉默了一下,忽然说:“我猜,是你有事要告诉我?” 艾利克斯顿时明白了——迪克·格雷森那个混蛋显然没把他白天警告的话放在心上! 迪克今天刚抓了机车党,就立刻通知了夜翼。同时,那个对别人毫不设防的天真小警察八成还把他知道垃圾桶里有尸体的事也一股脑告诉了夜翼。 没准儿还忧心忡忡地要求夜翼来警告他晚上不许出门! 艾利克斯盯着嘴角似乎还带着笑的义警,实在没忍住在心里把迪克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迪克·格雷森,你这个大喇叭告状精!你像是个说不过我就告家长的幼稚小学生! “我确实有话要告诉你。”艾利克斯挤出一个假笑,“请帮我转告那个和你关系亲密、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迪克·格雷森警官,让那混蛋明天还我饭钱!他今天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差点被扣在那破店里刷一辈子碗!” 夜翼:“……” 他尴尬地咳嗽了好几声。 今天佩顿警监把他和拉里指挥得团团转,他确认艾利克斯平安无事之后就忙着去收拾机车党了,完全忘了还没付钱——说好的是他请客! 他立刻伸手想掏口袋,却悲哀地只摸到制服光滑的表面和几颗专门准备的新口味糖果。 “……我会跟他说的。”夜翼掏出糖,讨好地塞进艾利克斯手里,努力为格雷森警官挽尊,“今天太匆忙了,他肯定不是故意的。回头让他请你一个月的早餐!” 艾利克斯哼了一声,突然说道:“今天被掳走的女人是通行船运的,我建议你这两天好好盯着她,机车党不会罢休。他们背后的黑邦要那女人死。” 迪克立刻收起笑容:“你还知道什么?” 艾利克斯原本什么都不想说,因为这根本不关他的事。 但他又忍不住想起迪克·格雷森那张笑得傻乎乎的脸,和总是牺牲下班时间在他们家附近乱晃的“多管闲事”的样子;接着,格雷森警官的“傻脸”又被替换成眼前这个更加热心、连青少年夜宵都要操心的超级英雄。 他站在原地,不自觉鼓着脸颊瞪着眼睛,也不知道在生谁的闷气。 看得迪克一阵好笑。 艾利克斯瞪了他一眼,破罐子破摔地一脚踢飞一个易拉罐,吓得躲在草丛里的老猫冲他疯狂哈气。 迪克努力压住嘴角和蠢蠢欲动撸小孩脑袋的手:“……唔,正好今晚我还有时间,陪我去吃点东西?” 艾利克斯硬邦邦地答应了:“……我讨厌汉堡,你最好让我吃点好吃的!还有,你付钱!” 迪克摸了摸腰带,立刻心虚气短起来:“……嗯,今天我没带钱,明天让迪克一块还你,行吗?” 艾利克斯:“……” ** 半个小时后,两人坐在霍利港一处废弃的龙门吊上。 “你不害怕吗?”迪克看着坐在身旁、两脚悬空的男孩。 “不怕。”艾利克斯居高临下地望着港口花花绿绿的集装箱和巨大的货轮,眼睛兴奋得有些发亮,“我早就想站在这个角度了,真不错!”——其实他觉得自己可以直接从这里跳下去。 艾利克斯摇了摇头,把“信仰之跃”从脑子里甩出去。他肯定是最近游戏玩少了,才会在现实里想念游戏里的动作,甚至有种实践一下的冲动。 不行,下面没有干草堆。 “……你开心就好。”迪克从纸袋里拿出汉堡,递给艾利克斯,“谢谢你请客,艾利。” 艾利克斯嫌弃地撇撇嘴,但还是接了过来:“你在查港口的事,对吧?上次那个被分尸的家伙,身份查到了吗?” 迪克点点头:“通行船运的员工,和今天差点遇害的瓦妮莎是同事。” 艾利克斯脸上露出有点困惑的神色:“但是……瓦妮莎和内森关系很亲近,内森是工会的人,工会背后就是黑邦马里诺家族。今天动手的机车党也是马里诺家族的打手……他们的走私行为这么严重吗?要让马里诺不顾一切除掉瓦妮莎以儆效尤?” 马里诺家族也算是布鲁德海文当地有名的老牌黑邦了,自工业化起,他们就依靠着码头生存,逐渐发展壮大,就连警局和市政府都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尤其是工会,大部分黑邦成员也都是工会的人。当然了,布港大部分走私、贩du等非法活动也都得经过马里诺家族的手。 “看样子你知道得真不少,”迪克无奈地摇摇头,“你说得对,马里诺家族最近小动作很多,他们在处理内鬼,甚至不惜错杀。码头最近不止一两个人出事,情况比看起来复杂。你姨妈在医院守着内森,那边……也不完全太平。不过别担心,警局的人在那儿守着,佩顿警监和拉里都很靠谱。” 艾利克斯猛地抬头:“内森也出事了?枪击?” 迪克停顿片刻,没有否认:“……所以,你更该远离这些。” 艾利克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表现出来,只是垂下眼睛,盯着自己悬空的鞋尖,心头那股火猛地又烧了起来:瑞贝卡什么都没告诉他,还说一切安好!那个蠢女人,真是一心一意要往火坑里跳,她没想过奥罗拉吗? 他咬着牙:“……瑞贝卡迟早会死在那个混蛋手上。” 夜翼又安抚道:“迪克和我也经常会去医院附近,放心。我会保护她的。” 艾利克斯忍不住又骂了一句:“……那个笨蛋警察。” 迪克欣慰地摸了摸艾利克斯的脑袋,然后被男孩嫌弃地拍开。 “最近你别乱跑,知道吗?这些不是该你操心的事。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再半夜偷偷溜出去,也不许再靠近马尼科姆警官。” “那我该操心什么?操心你上周破坏了马里诺家族的交易,于是他们要求警方通缉你?还是操心希农船运?” 迪克拧起眉头:“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老天……你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还有,你是不是还偷偷去翻内森·托雷斯的工作文件了?!” 希农船运是最近新入驻布鲁德海文的一家货运公司,没人知道它的背景是什么,只知道它财大气粗,价格战打起来毫不手软。 内森所在的通行船运为此大伤元气,上个月他在家总是骂骂咧咧,不过这个月他倒是没再骂过。 艾利克斯确实为此感到好奇,并且趁内森睡着时偷偷翻过他的电脑文件——当时他想伪装成内森把通行船运的机密文件泄露给竞争对手,好让内森倒大霉。只可惜他的邮件发出去却石沉大海,对面的希农船运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在乎那些有关通行船运的“机密”。 第17章 不过他前两天在餐馆刷盘子的时候,隐约听了一耳朵——目前这家公司进驻布鲁德海文的过程并不顺利,本地工会和同行团结起来,正在抵制它。 更重要的消息是,警方已经发布了针对夜翼的通缉令,理由是他妨碍司法公正以及程序正义。 “到此为止,不许再问了。”迪克用力摁住艾利克斯的脑袋,“听到没有?!” “……我知道了,为了成功进驻这座城市,他们一定会用尽手段!”艾利克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我就说有哪里不对劲。所以那个希农船运到底有什么背景?他们找了别的黑邦打算对付通行船运吗?” 迪克无奈地看了艾利克斯一眼:“你别管。我会处理好,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的。” 艾利克斯瞪着他:“这事儿和内森有关系,说不定还会牵连到瑞贝卡和奥罗拉,我总要知道最近谁要动手!” 迪克面色严肃地摇头:“你乖乖待在家就行,我会解决的。” 艾利克斯啧了一声:“别把我当小孩。你不说,我总有办法。马里诺家族的人和内森一样,常去‘幸运骰子’酒吧对吧?我大不了再去刷盘子,总能听到点什么。” 迪克气得用力扯了一下艾利克斯的鸭舌帽:“这不是游戏。你敢靠近那里一步,我就让格雷森警官把你‘请’回警局‘保护性拘留’,直到事情结束。” 艾利克斯不服气地瞪着他,“我不可能等着别人来保护,万一黑邦要灭口呢?万一他们要对瑞贝卡和奥罗拉下手呢!我总要有所防备!” “用什么防备?你的游标卡尺吗?” 艾利克斯一言不发地拿他那双蓝眼睛瞪着迪克。 迪克看着男孩倔强的脸,五分钟后,他最终还是认输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已经太了解这个小鬼了,如果他不说,这小子八成也会自己去打听,到时候搞不好更危险。 老天,他一瞬间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小号蝙蝠侠,这小鬼为什么控制欲这么强?他就非得知道一切吗?他甚至完全不打算依靠大人!! 迪克想了想,将手里吃了一半的汉堡放在两人中间,旁边是一包番茄酱和一张揉皱的纸巾,三样东西摆成一个三角形。 迪克点了点汉堡:“霍利港口,布鲁德海文吞吐量最大的海港,它就像个香喷喷的汉堡。马里诺家族和通行船运就像搭配食用的番茄酱,用过的餐巾纸……算是工会吧,一个快要过气的角色。你再思考一下,会发生什么?” 艾利克斯立刻精神起来,最近发生的一切在他脑海中翻涌。 本地大公司——通行船运的员工遭遇袭击,动手的却是原本应该和他们统一战线的本地的黑邦马里诺家族。这不应该。 “……内森和今天被绑架的女人都是工会的人。”艾利克斯自言自语,“工会和马里诺家族是一体的。工会放贷给黑邦赚钱,黑邦充当工会的打手,货运公司帮忙走私。霍利港发展了这么多年,他们早就是利益共同体。内森……他既是工会成员,又是通行船运员工,他工会和货运公司的中间人!通行船运不可能不清楚这件事,这是惯例。” “但内森自己胃口变大了。”迪克接着说道,“他偷偷接私活,瓦妮莎是他的帮手。他们走私的东西很麻烦,那东西让港口的工人发疯,让马里诺家族从缅甸运来的“货”彻底被挤压出市场。这同时触动了通行船运和马里诺家族的利益,更糟糕的是,他被发现了。” “通行船运对此很不满,但他们不会动手,只会去找工会和马里诺家族谈判。” 艾利克斯恍然大悟,“所以机车党被人收买了,或者叛变了?作为打手,他们被有心人利用了,这让通行船运以为马里诺家族要和他们决裂,而死掉的另一个员工就是佐证!” 安德鲁曾经的教导出现在艾利克斯脑海中,他不自觉喃喃自语:“……浑水才好摸鱼。” 难怪那天警察来得那么快,恐怕马尼科姆警官根本就不是来保护内森的,他是来替黑邦解决内森的!内森那个傻瓜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盯上。 这么说,内森一直没能出院,该不会也是马尼科姆的手笔吧? 之前他怎么没想到! 内森……艾利克斯突然想起来,那晚内森在殴打瑞贝卡的时候似乎说过类似于是瑞贝卡导致他只能困在这里、“沦落”到这个地步这样的话。 内森或许对现状非常不满,这才导致他铤而走险,要去干走私的活,甚至冒着得罪黑邦的风险。 但这就更奇怪了,内森目前的生活已经十分不错,如果他只是想要更进一步,为什么不直接依靠马里诺家族呢? 他垂下眼睫,并没有打算将这些告诉夜翼。 迪克赞赏地看了艾利克斯一眼,然后指着下方错综复杂的货柜和通道:“确实,水浑了才有获利机会。霍利港就像个运行了多年的老机器,每个齿轮都精准卡好了位置。通行船运、工会、马里诺家族……他们转了这么多年。” 艾利克斯盯着昏黄灯光下属于希农船运的崭新标识,那个巨大的变体字母a像个怪兽一样矗立在码头上,耀武扬威。 “……所以新齿轮要想塞进来,就得先让老机器‘故障’。” 迪克点头:“‘故障’之后,新机器会取代旧机器。” “……这种挑拨离间,马里诺家族不会轻易相信的。” “除非——”迪克耸耸肩,“除非他们抓到了切实的证据——比如亲眼看见内森和瓦妮莎背叛了他们。” “并且通行船运也突然有了撕破脸的底气,他们已经踩中了马里诺家族的痛脚。现在,双方都不得不狗急跳墙、断尾求生了。” 第12章 又是周一,上学日。 艾利克斯板着脸走出家门,眼下带着睡眠不足的黑眼圈。两天前在港口和夜翼的谈话就像一场梦,却让他失眠了整整两天。 他越想越觉得,应该立刻带瑞贝卡和奥罗拉离开布鲁德海文。 报复内森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了,那家伙早已经自己走上死路。他被曾经效忠的黑邦视为叛徒,而身为家属的瑞贝卡还总要去医院守着他,说不定也会遇到危险!虽然夜翼承诺会保护瑞贝卡,但这种生命时刻受到威胁,一切不再被他掌控的感觉,让艾利克斯简直坐立难安。 他甚至打算向学校请个长假,就待在瑞贝卡和奥罗拉身边。 可惜瑞贝卡就是不肯帮他给校长打电话,无论他找什么理由她都不松口—— 瑞贝卡在对待他的学习方面和安德鲁一样,从来不放水。这一点似乎一直没变。 艾利克斯只好努力说服自己:马里诺家族在布鲁德海文这么多年,勉强算个有信用的黑邦。他打听过了,他们从不迁怒妇女和小孩,这是这些老牌帮派一贯的行事准则。 但他依然很担心——霍利港马上就会乱起来,而那些浑水摸鱼的小帮派,行事可没那么多顾忌。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乔伊·马尼科姆警官那张满是嘲讽的脸,又想起学校里的凯文·马尼科姆,眼神晦暗。 计划要改一改了。 瑞贝卡站在家门口,不放心地叮嘱儿子:“好好上课,不许再惹事了,听见没?这一个月你根本就没去上几天课!” “……知道了知道了。”艾利克斯打了个哈欠,有些无精打采,“奥罗拉呢?今天你还是把她拜托给隔壁……啊哈……” 话还没说完,他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都说了,内森还在医院,你可以睡到房间里去。”瑞贝卡弯下腰,心疼地摸了摸艾利克斯有些长的头发,柔声说道,“今天回来,妈妈帮你把头发剪一剪,怎么样?” 熟悉的称呼让艾利克斯猛地愣在原地,眼眶突然一酸。 瑞贝卡还在对他絮絮叨叨:“今晚别再待在地下室了,你可以和我挤一挤,也可以去睡奥罗拉的房间。她不是天天吵着要你给她念睡前故事吗?” 艾利克斯恍惚了一下。他想起很久以前的瑞贝卡也常这样弯着腰跟他说话,语气温柔又慈爱。妈妈还会抱着他,亲昵地捧着他的脸,给他一个额头吻。妈妈还说他是全世界最棒的小男孩,值得最好的一切。 他的目光不自觉移开,却不小心看见瑞贝卡手腕处的一道极浅的伤疤。 那是他小时候调皮捣蛋,非要去爬树,结果瑞贝卡为了保护他才伤到的。 瑞贝卡当时完全没在意自己身为画家的手被伤到了,只顾着抱着他担心得不得了。 “……用不着,地下室也挺好的。”艾利克斯扭过头,努力忍住眼眶的热意,“而且我现在跟‘邻居’处得不错。就那只老偷你厨房面包的老鼠,我还给它起了名,叫杰瑞——下次你见着它直接喊这名字,它不会咬你的。” 瑞贝卡的手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儿子有些冷淡的表情,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她眼中的麻木消失了一瞬,随即被巨大的悲痛代替。 第18章 艾利克斯那张和安德鲁极其相似的脸,让瑞贝卡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猛地涌上来,头痛欲裂。 她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像是要破土而出,是什么呢…… 内森·托雷斯的脸在她脑海深处浮现,但却突然开始模糊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安德鲁。 她最爱的人。 两张脸在她脑海中交替出现,还有什么人在她耳边呓语,她努力想要听清楚,却越听越头痛。 一阵恍惚过后,她猛地弯下腰抱住艾利克斯,声音有些颤抖:“天哪,对不起……” 艾利克斯被瑞贝卡的胳膊紧紧箍在怀里,几乎喘不过气。他又开始后悔——面对瑞贝卡时,他总忍不住想说些话刺激她。 感受到肩膀上湿热的液体,他心里一酸。 “我真的很抱歉,艾利。我也不知道我究竟在想什么……天哪。”瑞贝卡的声音闷闷的,透着疲惫与崩溃,“可是我没有办法……对不起……” “……哦。”艾利克斯掩饰住眼底的失望,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对不起’这个词我有点听腻了,这三个多月你总在重复它。你需要我也跟着说声对不起吗?就算你需要,我也不会说的。” 但他还是轻轻伸出手,回抱住了瑞贝卡。 她老了很多。 那头漂亮的金发里竟已长出了白发,可见这几年她过得着实辛苦。 艾利克斯还看见了瑞贝卡的耳垂——当初总挂着亮闪闪钻石耳坠的那个耳洞,好像已经长上了。原因很简单:瑞贝卡现在连廉价的塑料耳环都买不起。她所有的钱都来自内森,还要操心奥罗拉。 而他的到来更是负担。学费和生活费,哪怕他能搞到钱,但也够呛,那点可怜的政府补助还被内森拿去喝酒了。 温热的液体滴在艾利克斯的脖子上,被布鲁德海文清晨的海风一吹,突然冷得像冰碴。 “你别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艾利克斯妥协地哄道。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门上的一大块污渍,仿佛那是一片精美绝伦的花纹,“……好了好了,你看今天太阳多好,带奥罗拉出去走走?我知道梅里广场有家草莓冰淇淋特别好吃,我……我请客怎么样?”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想要塞给瑞贝卡,但却低着头不敢看她,“……你今天很好看,涂了口红,过生日确实要有点仪式感。生日快乐。” 话刚说出口,艾利克斯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心口却是一松。 今天是瑞贝卡的生日。 以前他们还住在纽约的时候,安德鲁一定会早早就安排好这一天的行程。每年的安排都不重样,而且充满惊喜。艾利克斯还不识字时,安德鲁会一手操办;等他认得地图和单词了,安德鲁就会拉着他一起设计“惊喜之旅”。 轮到艾利克斯生日时,就换成安德鲁和瑞贝卡给他惊喜。安德鲁那家伙总说不记得自己的生日,每年都非要和瑞贝卡黏在一起过,像只黏糊糊的大狗熊。 艾利克斯不自觉地微笑起来,随后的话自然而然地说出口:“生日快乐。很抱歉今年只有生日祝福和口红,不过你相信我,明年不会再这样了。” 瑞贝卡止住眼泪,没有接艾利克斯递过来的钱。她定定地看着他,倏而笑了起来,依稀可见当年迈尔斯夫人的模样。 “这话可真像安德鲁……你长大了。”瑞贝卡摸了摸艾利克斯的头发,“就算没有我和你爸爸,你也能过得很好。”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口红,珍惜地攥在手心,“今天一早我就看到了……你还记得我最喜欢的颜色。谢谢你,宝贝。” “嗯,毕竟安德鲁以前总是拉着我一起给你挑礼物。”艾利克斯依旧别扭地不看她。 “我真希望你别长得这么快……我希望你能永远当个快乐的孩子。” “是吗?但我觉得我还可以再长大一点。毕竟我爸妈身高长相都是一流的,我总要继承他们的优点并且发扬光大,然后展示给所有人看。你说呢?”他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这话也是安德鲁说过的。 艾利克斯知道,在父亲眼里,他就是全世界最棒的小男孩,他爸简直恨不得把他炫耀给全世界。 当然,他爸虽然宠爱他,但在学习上对他非常严厉,早早就制定了严苛的学习计划,并亲自监督执行。 只可惜,计划只坚持到他七岁那年。 后来他爸对他的教育就变成了如何当个合格的流浪汉、如何空手套白狼,以及如何东山再起。 瑞贝卡俯下身,亲了亲艾利克斯的额头,“……油嘴滑舌的小混蛋,你真是和安德鲁越来越像了。” 母子二人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多年前。 看见瑞贝卡无奈的笑容,艾利克斯悄悄松了口气,“哦,那你要揍我吗?因为我完美继承了迈尔斯夫妇的优点?因为我拥有迈尔斯夫人美丽的蓝眼睛和迈尔斯先生卓越的智商?哦对,我还有一大堆数都数不清的优点。我可真该死啊。” 瑞贝卡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轻轻弹了弹他的脑门:“臭小子。” “请原谅,”艾利克斯条件反射地伸出食指和中指放在太阳穴旁,像以前每次和朋友们出去玩时一样,假装脱掉不存在的帽子向瑞贝卡致意,“臭小子现在要去上学了。” 瑞贝卡的眼泪再次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连带着艾利克斯也突然僵在原地——他已经很久没有和瑞贝卡这样开过玩笑了。 条件反射般的玩笑之后,他才想起这里不是纽约。 昨日情景重现,但他早已不是单纯的孩子,瑞贝卡也不再是那个温和慈爱的母亲。 安德鲁更不会突然从门口蹦出来,佯装生气地大声指责他们母子俩偷偷培养感情还不带他玩。 瑞贝卡别过脸,擦掉眼泪,“……晚上放学早点回家吧,我准备了牛排和蓝莓派。早餐在书包里……还有些零花钱。” 艾利克斯胡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瑞贝卡就这么怔怔地看着艾利克斯,眼泪一滴一滴不受控制地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 往常这个时候还在熟睡的奥罗拉突然兴冲冲地从房间里冲出来,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她笑着给了艾利克斯和妈妈一人一个炮弹式拥抱。 母子二人才回过神来。 抱完哥哥的奥罗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看了看低着头的妈妈,又睁着大眼睛看了看哥哥,表情突然一变,控诉地质问:“艾利,你说,是不是你告诉妈妈我昨天偷吃了一块巧克力?!” 艾利克斯:“……你早起半个小时就为了质问我这个?你以为你的蛀牙能被你的小胖脸藏起来吗?” 奥罗拉呆呆地想了一会,气呼呼地跺脚:“我才不胖!臭艾利!” 艾利克斯被妹妹逗笑了。 他蹲下身,空空如也的双手在奥罗拉气鼓鼓的眼神前晃了晃。 然后,他“啪嗒”一声打了个响指,从奥罗拉耳边凭空变出一朵小花。 奥罗拉瞬间被哄好,再次甜甜地抱着哥哥笑起来。 不过艾利克斯的魔术还没结束。他手法娴熟地转移奥罗拉的注意力,接着又是一个响指,轻轻从奥罗拉的脖子里“变”出一条项链。 “瑞贝卡妈妈有礼物,奥罗拉也要有。这才公平!对吧,小公主?” 一枚小小的爱心挂坠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这是他用攒下来的奖学金买的。 挂坠底部是一颗可以打开的爱心相框,里面装着上个月他带妹妹在公园拍的照片——小小一张纸,挤满了奥罗拉咧着嘴的笑脸,背景里瑞贝卡的裙摆被风吹得飘起,那是她难得没皱眉头的一天。 “本来想今晚送你的,不过你既然醒了,现在就给你,喜欢吗?” 奥罗拉惊喜地打开那颗爱心看了又看,然后尖叫一声,抱着她心中无所不能的哥哥,笑得像朵向日葵。 “有艾利的照片吗?还有妈妈的也要装进去!”奥罗拉开心地问,“明天一起去拍好不好?” 艾利克斯想了想:“明天不行,我要上学。下次有时间再去吧,我们可以去码头,找个天晴的时候,还能喂海鸥呢!” 奥罗拉欢呼起来,一边缠着艾利克斯问海鸥会不会在她头顶拉臭臭,一边又纠结到底该穿哪件小裙子。 伟大的魔术师艾利克斯含笑看着妹妹,认真地提了好几个建议,然后在妹妹的要求下,郑重其事地为她戴好爱心挂坠,又调整了那个她最爱的蝴蝶发夹的位置。 瑞贝卡一直在旁边含笑看着两个孩子,眼里满是怀念——熟悉的魔术手法,是安德鲁教的。 奥罗拉蹦蹦跳跳地拉着哥哥跑去房间,兄妹俩对着镜子美滋滋地照了半天,直到艾利克斯距离第一节课只剩十分钟,瑞贝卡才有些不舍地催促了一句。 艾利克斯摸了摸奥罗拉的脑袋,低声咕哝:“……那我走了。” 第19章 他抬头看向瑞贝卡:“……生日快乐,妈妈。” 最后一个词在他嘴里来回打转,吐出来的时候几乎微不可闻。 第13章 艾利克斯的好心情从早上和妈妈拥抱开始,持续了整整一天。 其实心情指数中途稍微掉了一下,因为他想偷偷翘课去医院,但居然又被迪克·格雷森抓住了! 然后他就被怪力警察强行扭送学校了! 刚走进校门,他就看见了一瘸一拐、鼻青脸肿的凯文·马尼科姆——当初那个扬言要揍死他的蠢货,黑警乔伊·马尼科姆的儿子。 因为被迪克破坏了计划而变得有些郁闷的心情再度晴朗起来,艾利克斯心想,这可真是想什么就有什么。 机会送上门来了。 凯文·马尼科姆看见艾利克斯的时候,脸上瞬间涌上屈辱的表情。他大跨步朝着艾利克斯走来,一把抓住了艾利克斯的衣领。 “迈尔斯!你这个混蛋!”他捏紧拳头,眼看着就要一拳打下来。 艾利克斯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劝你动手之前想清楚,马尼科姆。” 凯文·马尼科姆的拳头停留在艾利克斯鼻尖前几公分。他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脸色涨得通红,但却没有继续打下去。 因为他想起了连续三天羞辱式的殴打。 隔壁高中的弗莱迪·汉森不知道在发什么疯,突然带着他那群个个膘肥体壮的橄榄球队的队员在他们学校附近闲逛,然后见到他一次就把他拖进男厕所里狠狠揍一顿。 这几天他天天挨揍,甚至脑袋也被塞进了马桶。这是他从来没受过的屈辱,毕竟以前在西布鲁德海文中学没人敢惹他。 他害怕地连连求饶,结果却得到弗莱迪·汉森的一句: “以后你再敢对艾利克斯·迈尔斯动手,当心你的小命!” 马尼科姆这才知道背后究竟是谁在搞鬼。 他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艾利克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艾利克斯突然咧开嘴笑了,“挨打的滋味不好受,对吧?你信不信,只要你敢再碰我一下,我就能让弗莱迪弄断你的腿。你知道他办得到,还不会受到惩罚。” 听到“弗莱迪”这个名字时,马尼科姆的身体再次僵了一下。 他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嘘声。 看热闹的青少年们纷纷对着凯文·马尼科姆起哄,这让马尼科姆的拳头继续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他只能尴尬又恼怒地站在原地,拎着艾利克斯的衣领。 艾利克斯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马尼科姆,冲着他挑衅地笑了一下,“真没用啊。你知道的,我说的就是你,懦夫。” 他对着马尼科姆竖起中指。 周围的起哄声更大了,人群中有人嘲笑:“你行不行啊,凯文……你连个小个子都不敢打吗?” “哈哈哈!”“他怂了!他居然怂了!” 作为一个转校生外加孤儿,艾利克斯在学校里没有朋友,特立独行,却和隔壁学校的高中生关系不错,还三天两头就带着一身伤来上课,在学校里知名度着实不算低。 有人对着不敢动手的马尼科姆指指点点。 眼见着马尼科姆的面色越发涨红,艾利克斯笑得更开心了,“是啊,懦夫凯文,你现在连我都不敢招惹了吗?来呀,让我看看你多有种,上次你不是说要让我再也不敢在学校露面吗?” 此话一出,周围的嘘声更大了。 马尼科姆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 而艾利克斯又添了一把火:“来吧,来揍我,我就在这儿等着呢,懦夫!” 凯文·马尼科姆终于忍不住了,挥起拳头,直直冲着艾利克斯的脸颊狠狠砸了下来。 而这正合艾利克斯的意。 在拳头落下之前,他已经偏头躲开,凭借多年打架经验虚晃一招,随即抡起书包—— 挂着蝙蝠侠玩偶的书包被重重砸在凯文·马尼科姆脸上。 不知包里装了什么,马尼科姆眼前一黑,鼻血瞬间涌出。 周围学生的起哄声顿时变成尖叫声。 虽说在布港的公立学校里打架不算什么稀罕事,甚至学生和老师动手的情况也时有发生,但一上来就见血的场面仍属少数。 马尼科姆捂着鼻子痛呼出声,更多同学叫嚷着挤过来看热闹。 艾利克斯的行动力比马尼科姆更胜一筹。他没有犹豫,更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猛地上前一拳击中马尼科姆的腹部。趁对方吃痛弯腰,他又抬起膝盖,抓住对方的头发,狠狠用膝盖撞上对方脆弱的鼻梁。 清晰的“咔嚓”声中,马尼科姆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上,捂着鼻子哀嚎不已。 鼻梁怕是断了。 艾利克斯呼出一口气,感觉心情更好了——报仇果然还要亲手来才合适。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的力气似乎变大了些,出拳更有力度了,闪躲的时候也很快,和之前在巷子里只能被动挨打的时候完全不同。 他捏了捏拳头,忽略眼前突然闪过的奇怪画面,对着跪倒在地上的马尼科姆又狠狠来了几下。马尼科姆被他揍得偏过头去,就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周围开始有人叫好,有人在尖叫,学校的保安已经看见了这边的情况,正骂骂咧咧地走过来。 艾利克斯后退几步,马尼科姆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双目通红地从地上爬起来,鼻血滴滴答答往下淌,模样看起来十分凄惨。 周围的同学议论纷纷,马尼科姆只觉得他这辈子都没有比这更丢人的时刻。作为曾经的篮球队队长,学校的风云人物,他只知道今天如果不让艾利克斯跪地求饶,他以后也别想再混下去了!看着对面的艾利克斯居然还对着他继续露出挑衅的笑容,马尼科姆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直冲大脑。 他大吼一声,疯了一样满脸是血地朝着艾利克斯冲了过去。 艾利克斯却突然脚下一转,扭头就跑,一边跑还一边不忘冲着马尼科姆竖起中指。 “凯文,你就和你那个不中用的父亲一样,你们都是孬种,只敢对着弱者挥拳头的懦夫!” “我要杀了你!!”凯文·马尼科姆彻底失去理智。 走廊上的学生惊叫着推搡避让,无人敢拦。 艾利克斯毫不犹豫地冲向校长室,一边跑,他一边随机掀开几个储物柜的柜门狠狠拍在凯文·马尼科姆的脸上。 马尼科姆越发气急败坏,但就在艾利克斯即将被抓住衣领的瞬间,校长室的门被推开,艾利克斯灵活地闪到那位地中海发型的胖校长身后。 贝克曼校长被两个满脸是血的学生惊得呛出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咳嗽不止。 “你、你们……怎么回事?!” 见到校长,马尼科姆稍稍冷静了一点儿,但他只笨拙地捂着鼻子,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他并非害怕校长,而是退学或处分会带来麻烦——马尼科姆那脾气火爆的警察父亲是真会动手揍人的,而他之前已经因为屡次打架以及成绩问题,被他爸断掉了零花钱,还被揍过好几顿! 没等他开口,艾利克斯抢先出声。 没有刚刚在门口和马尼科姆对峙时的嚣张和凶狠,他已经整理好衣领,礼貌地说道:“校长先生,非常抱歉打扰您。但我昨天和您预约过……我是转校生艾利克斯·迈尔斯,您还记得吗?我还有几份转学后的文件需要您签字,昨天您不在,您的秘书莫里斯小姐让我今天再来。” 贝克曼校长似乎终于想起这事。 他抽出几张纸擦拭胸口的咖啡渍,看着两个形容狼狈的学生,嘴角抽搐:“那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想被退学吗?” 他目光转向艾利克斯,在注意到那身不合体的衣服和廉价的鞋子时,眼中闪过厌恶:“转学没多久就惹事,我想迈尔斯先生可能不符合我们学校的招……” 话未说完,他蓦地瞪大眼睛。 艾利克斯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奖杯、两枚奖牌和几本厚厚的荣誉证书。 校长没看清楚证书上的内容,但那个大奖杯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斯塔克工业,赠予优秀的艾利克斯·迈尔斯先生,于x年x月x日。 艾利克斯不慌不忙地站好,将那些证书一一摊开。 贝克曼校长盯着艾利克斯,又看了看那些荣誉证书,嘴巴微张,目光在奖杯和艾利克斯的脸上来回扫视,喉咙滚动了好几下。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校长室空荡荡的荣誉墙——上面最拿得出手的还是五年前的一个社区篮球赛奖杯。 艾利克斯回以温和有礼的微笑。 他开口道:“之前我运气不错,在斯塔克工业举办的科技节上拿了奖。还有一些数学竞赛、maa举办的……” 奖杯是他在纽约时获得的。 安德鲁就算没钱也从不吝啬他的教育。当初他们在纽约时,父亲没再坚持要他接受家庭教育,而是把他送去了纽约皇后区的一所公立学校。 第20章 在那里,他认识了好心的邻居帕克夫妇一家,还有彼得·帕克,他俩一直是好友,偶尔会用邮件联系对方。上周他还收到了彼得的邮件,不过瑞贝卡不让他用内森的电脑,他还没来得及回复。 当初他去警局认领安德鲁的尸体,也是好心的帕克夫妇陪他一起去的。后来帕克夫妇还说要收养他,不过他拒绝了。 “我很感激学校愿意提供奖学金给我,因此我想将这些捐赠给学校,您愿意接受吗?”艾利克斯看着校长,笑着说道,“当然,如果不需要也无所谓,我可能会考虑转去另一所学校。我猜会有人愿意提供给我更高的奖学金吧。” 贝克曼校长平时当然“没空”关心谁得到了奖学金,不过现在他知道了。 学生捐赠比赛奖杯给学校是常见操作,旨在表达对学校的归属与感激。学校通常会将奖杯陈列于荣誉墙,用以展示实力、激励学生,双方各取所需。 当然,这其中另有深意。 一个成绩优异、屡获大奖的学生,对校长而言价值远超奖杯本身:不仅能提升学校声誉,更是校长政绩的有力证明——在考虑校长晋升时,这样一张“王牌”极具分量。 艾利克斯很清楚,这位校长是今年刚调任过来的。能被迫调来他们这所破学校,八成是受到了排挤。 众所周知,他们这里21年换了21任校长,教师流失严重,校园暴力频发。尽管没有人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里是混混的温床,是无可救药的垃圾场。高年级女生带孕上课的比比皆是,一年不出重大安全事故已属万幸。毕业生大多游手好闲,为布鲁德海文本就糟糕的治安“添砖加瓦”。 校长纵有野心想要升职,也无从下手。 但是现在,他给出了一种可能性。 艾利克斯无数次庆幸,他的父母留给他最宝贵的财富就是他的脑子。 贝克曼校长眼中的厌恶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看着金条一般的和颜悦色。 但他不明白:这样的学生为什么会突然转来他这个垃圾收容所,应该有的是学校想要他。不过在他看见艾利克斯头上的纱布时,自以为明白了一切。 现在的时代早就不同了,天才学生在学校未必是受欢迎的那一个,反而有可能遭受排挤。 布鲁德海文所在的蓝州是典型的反智州,前两天还有议员提出学校只应该教导学生如何敬畏上帝、阅读圣经,还说知识会玷污信仰。孩子们有样学样,成绩好逐渐和书呆子孬种划上等号。 艾利克斯继续说道:“我姨妈瑞贝卡不太清楚我的情况,您知道的,我是个孤儿,还很需要钱。” 那一瞬,他看见校长的眼睛像黄鼠狼一样亮了起来。 于是他满意地勾起嘴角。 这些奖牌背后隐藏着唾手可得的利益,而能带来这些利益的主人只是一个十一二岁、没有父母的孩子。校长只需稍加运作,便能以学生的成功案例向学区或企业争取资金与资源,开展“资优生计划”、“stem项目”等。其中可操作空间极大,只要申请成功一项,校长一两年里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何况他还画了一张更大的饼: “这一学年我计划继续参加斯塔克工业的科技展,听说韦恩企业在哥谭也有类似项目,即将在大都会举办的竞赛我也很想参加。校长先生,我想组建一个合适的团队,您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吗?” 这几乎是明示,他相信校长能心领神会。而他也乐意带校长的亲戚们拿几个无关痛痒的奖,为他们的高中申请增色。 作为回报,校长会确保他在校内的安全,免除所有费用,并提供更加丰厚奖学金。 互惠互利。 不过眼下,他还有个小忙需要校长的“帮助”。 艾利克斯捂着额头上的伤口,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身形摇晃起来。 他望向校长,张口似乎想要继续说话,结果却突然“晕”倒在地。 闭上眼睛的一瞬间,他十分满意地听见校长惊慌的呼喊、拨打急救电话的声音,以及凯文·马尼科姆被厉声斥责、赶出校长室的声音。 无人在意马尼科姆断裂的鼻梁,只有校长义正言辞地指着艾利克斯额头上的伤口,说要报警并且立刻开除凯文·马尼科姆。 第14章 艾利克斯闭着眼睛,感觉自己被人抱进了一辆车,接着他闻到了车子里皮革的味道。 幸好校长没有傻到叫救护车,他可付不起账单。 校长的秘书莫里斯小姐守在他旁边,一直紧张地喊他的名字。不过他装得挺像的,应该没人发现他还醒着。 车子摇摇晃晃,艾利克斯紧紧闭着眼睛,一时间竟然真的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之中,他感觉自己又被人抱下了车,一阵摇晃后,他躺在了一张床上,鼻尖传来消毒水的味道。 陌生人在耳边嘀嘀咕咕,像首催眠曲。艾利克斯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试图睁开眼,但眼皮沉重得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他徒劳地努力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抵挡不住睡意,又再次陷入沉眠。 周围的脚步乱糟糟的,还有许多人在说话,但消毒水的味道比那栋房子的地下室令人安心得多。 “……又是打架?这周第三起了吧……周一还没过中午十二点呢!” “轻伤,鼻血都没流。不过这孩子头上的伤口挺严重的,得重新包扎一下……天呐,他身上还有伤!要报警吗?” “警察不会管的,这会儿他们忙着码头工会的事儿呢……谁知道马里……” “你快闭嘴吧!” “我就是随口……好吧,这两天我取了太多子弹,脑子已经不太正常了。我闭嘴。” “……等会儿检查完先把这孩子留在观察室吧。唉。” “……”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等艾利克斯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太阳已经明晃晃悬在半空,晨雾褪去,布鲁德海文这座城市重新变得嘈杂躁动。他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应该是被医生重新包扎过,有点痛。 有脚步声靠近,艾利克斯立刻放下手闭上眼睛。护士掀开帘子走进来,再次为他量了量血压和心率就离开了。 脚步声渐远。艾利克斯又等了几分钟,才缓缓再次睁开眼。 观察区人满为患,医护忙得团团转。莫里斯小姐正在急诊留观区和校长打电话,估计是在“汇报”他的伤势。 他知道,今天的计划成了。现在,他额头和身上的伤口现在八成被归咎于凯文·马尼科姆,虽然那些伤口没能成功把内森送进警局,但现在也终于派上了用场,不算白费。 马尼科姆今天绝对会被他父亲狠狠揍一顿……据他前段时间的观察,乔伊·马尼科姆对儿子可没太多耐心,警察是布鲁德海文家暴率最高的职业之一。 不过这还不是他今天的最终目的。 艾利克斯愉快地想着。他坐起身,打着哈欠,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开病床,从书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医院平面图。真没想到,他在内森入院第一天就打印的东西居然还越有机会派上用场。 他记得瑞贝卡提过,内森·托雷斯的病房在七楼东翼,单人房。 由于此前内森在医院遭到枪击,瑞贝卡昨晚告诉过他,有警察一直在医院保护他们。但负责保护的警察应该不是迪克,他知道迪克根本不是附近这个分局的人,他只可能趁着工作间隙偷偷过去“多管闲事”,根本不可能时刻都在。 如果马里诺家族有人长了脑子,那么不出意外,看守的人应该会是乔伊·马尼科姆这样的黑警。他是负责这片区域的家伙。从黑邦居然敢在医院这样的地方动手可以看出,他们大概是真的下定决心杀死内森了,而内森现在肯定已经意识到自己被老东家盯上了,因此他选择一直窝在医院里不出去,双方正微妙地僵持着。 一直僵持下去不是办法,黑邦不会任凭内森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待着,因此,黑警就是最好的选择。 今早他想跑来医院就是想亲眼看看内森的下场,或者想办法从内森口中问出点儿东西,更重要的是在有可能出现的混乱中保护瑞贝卡。虽然第一次没能成功,但现在他还是想办法进来了。迪克·格雷森可管不了他。 艾利克斯轻巧地滑下床,趁着莫里斯小姐背对他的时候,迅速溜出观察区。他避开主走廊,跟着地图绕进了清洁工使用的后勤通道——门禁卡他早就从护士身上顺走了一张。 楼梯间里,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连帽衫。想了想,他又戴上口罩。 七楼的走廊比楼下乱糟糟的急诊科安静得多。艾利克斯轻手轻脚地从楼梯间的门缝往外看,正好看见乔伊·马尼科姆警官站在703病房门口,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表。 真巧,艾利克斯忍不住感慨。黑警不止一个,但今天被他猜对了,居然真的是马尼科姆! 这时,走廊另一头的电梯“叮”一声打开,一位带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手里还夹着病历本。 第21章 艾利克斯仔细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感觉那人的身形有些熟悉。 医生的脚步顿了顿,在路过乔伊·马尼科姆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和马尼科姆警官攀谈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艾利克斯总感觉那医生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乔伊·马尼科姆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冲着一声点了点头,皱着眉头一边往楼梯间走,一边接听。 艾利克斯急忙闪身躲在门后。 乔伊·马尼科姆动作粗暴地推开门,并没有看见藏在门后的艾利克斯。 “马尼科姆先生?”贝克曼校长的声音穿过听筒,在有回声的楼梯间里回荡。 艾利克斯屏住呼吸,悄悄往楼上爬,然后蹲在拐角处偷听。 声音不是很真切,但他隐约捕捉到一些关键词,“……凯文……霸凌这件事……是的。” 艾利克斯集中注意力。 周围的墙壁再次变成简单的线条,马尼科姆的脚步变成一条带着尾巴的虚线游荡在他身后,墙壁后面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声音突然像是被放大了一般。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了。现在,他终于确定这不是幻觉! “我们绝不姑息……学区的法律顾问要求立即与您会谈!” 马尼科姆警官脸色立刻难看得像是吃了屎:“现在?我正忙着——” “事关您儿子的前途,还有可能涉及刑事诉讼。”贝克曼校长义正词严,“迈尔斯同学现在依旧昏迷不醒,医生说他可能有脑震荡后遗症……他身上还有多处旧伤,这全都拜小马尼科姆先生而赐,这已经足以立案!如果迈尔斯想要提起诉讼,我会很乐意为他找个律师。” “而您,将会为此赔付一大笔钱……医疗费用、精神损失费……小马尼科姆先生也将在少管所里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或者,他现在就可以选择离开学校,这样迈尔斯先生说不定愿意只收取一笔小小的精神损失费。”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心里泛起一阵古怪的感觉。他没想到校长愿意为他争取这么多,那些奖杯和承诺居然如此有效吗?他以为自己至少需要拿到更多奖项,为学校作出更加突出的“贡献”,才能让校长在马尼科姆闹事的时候给他更严厉的惩罚。至于校长在办公室里说要报警,他还以为校长不过是吓唬凯文·马尼科姆的。 电话那头似乎除了贝克曼校长,还有人在说话,因为他发现贝克曼校长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停顿了好几次才继续往下说,就好像是在确定对方的意思。艾利克斯努力听了半天,但却始终听不清楚,就像那人的声音被屏蔽了一样。 而且,贝克曼校长的态度变得似乎有点太快了点……按照他对这位校长的了解,他能不多事绝不会主动揽麻烦。能送他来医院已经算是校长先生看在未来利益的份上尽职尽责了。 “这件事我已经通知迈尔斯先生的监护人,她现在正在赶来学校的路上。”校长继续说道,“一切赔偿方案都会经过她的同意,所以,马尼科姆先生,你确定你不立刻来学校解决问题吗?” 马尼科姆警官咒骂一声。 看他有些茫然的脸色,艾利克斯觉得他八成没想起来校长口中的“迈尔斯先生”就是前段时间被他威胁过的家暴受害者。 马尼科姆警官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神色变得有些焦虑不安。 “我同事十分钟后换班,”他挣扎道,“我等——” “法律顾问只等到十二点,在警局谈还是学区办公室谈,您选吧。不过我得提醒您,如果事情闹大,媒体可能会对‘警察儿子校园暴力致人昏迷’的话题很感兴趣……” 马尼科姆警官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狠狠踢了一脚楼梯间的大门,抓起对讲机:“调度中心,我是马尼科姆,703病房暂时无人看守,请求紧急调派丹尼斯警——什么?所有人都在码头?什么时候不行,非得现在……” 他一把关掉对讲机,又对电话里的校长说道:“我马上就过去。” 他转身准备离开楼梯间。 艾利克斯立刻站起身,装作是刚从楼上下来的样子,慌慌张张地一头撞在了马尼科姆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他装模作样的咳嗽起来,口罩挡住了他的脸,“流感……抱歉,警官先生!” 马尼科姆嫌弃地一把推开艾利克斯,气急败坏地咒骂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一边假装继续咳嗽,一边盯着马尼科姆的背影。 电梯门关闭,他透过那种奇特的视角看见电梯的数字跳到1,才又从楼梯口溜了出来。 他对着电梯门冷笑了一下,将原本应当别在马尼科姆胸口的一张名牌揣进兜里。 703病房的门虚掩着,刚刚的医生已经离开。 瑞贝卡现在也不在这里,这简直是天赐的好机会。 他推门进去,反手锁上门。 病房内,消毒水的味道都盖不住的腐臭味立刻冲入鼻腔。艾利克斯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 现在是白天,但病房拉着遮光帘,灯也没有开,房间里仪器有规律的声音显得有些诡异。艾利克斯眯起眼睛,看向病床上的身影。 等看清的时候,他狠狠吃了一惊。 那真的是内森·托雷斯? 记忆中那个能单手把他拎起来的壮汉,如今像一具被抽干水分的标本一样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他胳膊上强壮的大块肌肉已经完全消失,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挂在骨头上。深陷的眼窝里,瞳孔小得异常,但却在昏暗中反射着一种怪异的光。 他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长长地停顿下来,像个破旧的风箱在反复拉扯。短短几天,他头上居然已经长出了几缕白发! 整个房间那股恶臭的源头正是内森·托雷斯。 艾利克斯感觉自己似乎看见了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就像那晚让他力气变得巨大无比的药剂直接燃尽了他剩余的生命一般! “内森·托雷斯。”艾利克斯站在角落里,观察了一阵后,低声说道,“好久不见。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内森那双浑浊的眸子微微睁大,他缓缓转过头。 他的动作有一种怪异的滞涩感,像生锈的机器一样。看见艾利克斯,他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小老鼠……溜进来了。” 艾利克斯压下心头的惊异,缓缓从口袋里抽出当初那把钢尺。 现在,它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我们来谈谈吧,蠢货。”艾利克斯轻声说道,“告诉我,你到底走私了什么?那种du品,你也尝试了对吗?你这个混蛋是不是准备把瑞贝卡也拖下水?” 听见瑞贝卡的名字,内森的喉咙里突然响起一阵“嗬嗬”的声音,就像肺癌晚期的病人一样。他用力咳嗽了几下,才像是清醒了一点儿似的,低声喃喃说道:“哈哈……他们在骗我,都是他们……我才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他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艾利克斯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他没想到内森居然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而且,他的精神显然已经不正常了! “谁在骗你?快说!”艾利克斯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内森的眼睛,压低声音,“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走私的东西,瓦妮莎找你要的货,你放在哪儿了?快说,否则我现在就切开你的喉咙,让你再也没机会说话!” 他本以为内森至少还知道害怕或是愤怒,但内森只是双目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继续扭曲地笑着。 “为什么还不出现……”内森喃喃道,声音含糊,“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我的任务……哈哈,我知道了,肯定是她骗了我!瑞贝卡,都怪那个该死的女人……” 艾利克斯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忍不住又回想起他面目狰狞地对着他和瑞贝卡抽出皮带的时候。地下室的气味似乎又涌了上来——霉味、血腥气,还有皮带划过空气的嗖响。 他本该感到痛快,可眼前这具干瘪的躯体却提前腐朽了,让他握着武器的手指莫名有些发僵。 他目光沉了下去,随即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用力挥动钢尺! 钢尺的尖端狠狠嵌入内森的小臂。 只听咔嚓一声,内森的手臂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他砸断了! 艾利克斯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背后似乎有人轻笑了一声,艾利克斯立刻警惕的扭过头去,却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内森吃痛地皱紧眉头,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突然一下瞪大,似乎是想尖叫出生,但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喉咙里赫赫的声音更明显了。 他死死盯着艾利克斯的脸,像在仔细辨认什么。 “不对!早就出现了!是你……你……你,我找到你了……医生……医生!”内森神情变得激动起来,他用力抬起另一条完好的胳膊指向艾利克斯的方向。 第22章 “我会回去……回去!我、我是……a……” 但他喉咙里的声音却戛然而止,只能徒劳地长着嘴,露出光秃秃的牙床,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开始剧烈喘息。 就在艾利克斯不明所以的想要上前查看的时候,内森的四肢突然开始剧烈抽搐,眼球上翻,嘴角涌出白色泡沫。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艾利克斯扭过头,发现内森的心率居然飙升至180,原本平稳的绿色线条急速抖动起来,各种他看不懂的指标一闪一闪地示警。 艾利克斯下意识后退,钢尺从手中掉落,撞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你——”他想问内森究竟怎么了。 但内森应该是已经听不见了。他那癫痫般的抽搐持续了不到十秒就猛地停下,然后像条死狗一样瘫软在病床上,嘴角的白色泡沫带上了血丝,瞳孔也失去焦距。 杂乱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越来越近。 艾利克斯顾不得其他,迅速抓起钢尺塞回衣兜。脑海中涌出无数念头,他猛地将刚刚从乔伊·马丁内斯手里拿到的名牌掏出来,一把塞进内森手中。然后赶在医生推门而入之前,冲向卫生间躲了进去,关上门只留一条缝。 恍惚中,他似乎又听见有谁笑了一声。 然而环顾四周,依旧无人。 病房门被推开。 “病人室颤!准备除颤器!” “推抢救车!” “通知icu!” 混乱中,艾利克斯从门缝看见医护人员围住病床开始抢救,内森的身体在电击下弹起又落下。 一次,两次。 第三次电击后,监护仪上的心律终于恢复正常波动,但很快内森的身体又开始抽动。 医生大喊:“准备手术!” 又有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冲进房间,嘴里骂骂咧咧。但在看见内森的情况之后,又闭上了嘴。 病床轮子滚动的声音远去,其间还夹杂着医护人员的惊呼声。声音渐远,病房安静下来。 艾利克斯屏住呼吸,并不敢出去。外面安静得可怕,直觉告诉他,还有人站在房间里,尽管他的耳朵告诉他外面已经空了。 仪器还在滴滴作响,艾利克斯努力放轻呼吸,但他依旧能听见气流离开他的肺部的声音,吞咽口水的声音就像是被放大了许多倍一样清晰可闻。 “哒——哒哒——” 似乎真的有脚步声在靠近,又像是幻觉。 脚步声停留在门口,戛然而止。几秒钟后,又渐渐远去。 艾利克斯又在原地蹲了几分钟,这才揉着已经酸麻的膝盖,站了起来,离开卫生间。 输液管和地板上的一小滩夹杂着血丝的白沫。艾利克斯盯着那滩污渍,感觉胃部一阵翻涌。 “……是你!” 内森刚刚在昏迷之前说过的话,似乎依旧在房间里回荡。 艾利克斯烦躁地皱紧眉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内森在等他?他知道今天他会来?刚刚那奇怪的笑声和脚步声是真的吗?他该不会又出现了幻觉吧? 想不通,他只好选择先离开。结果刚打开门,正好与推门而入的人撞个满怀。 迪克一把抓住艾利克斯的手臂,“艾利克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15章 “艾利克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储物间里,迪克的质问一出口,艾利克斯立刻像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一样警惕地后退两步。 “我可什么都没干!怎么,你以为我会杀人吗?”艾利克斯满眼防备地说道,“我就不能是专门好心来探望我亲爱的姨夫的吗?警官先生,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坏了点儿?” 迪克再次为艾利克斯过分敏感的心理防线大感头痛:“……我不是说是你干的!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在学校,老天,今天早上我明明看着你走进学校的!你为什么又逃课?!” 他就不明白了,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怎么就像只隐藏在夜色里的黑猫一样,一不留神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简直比转头没的蝙蝠还难搞! 他觉得自己小时候已经够不听话的了,结果艾利克斯的叛逆程度简直是三个他加在一起! 而且这个臭小子总会从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冒出来!比如草丛里,再比如墙根下,还有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案发现场和危险场所也是他频繁出没的地点! 艾利克斯盯着迪克略带崩溃的眼神看了半天,确定这个家伙真的不是在怀疑他之后,这才不情不愿哼了一声,“……我和人打架了,不舒服,所以校长允许我来医院做一下‘伤情鉴定’。”他指指头上的伤口,“瞧,被人打出来的。我可是受害者!” 迪克立刻紧张地上下打量着艾利克斯。 确认小孩身上没有真的添加别的伤口之后,他有些无语地问道,“所以,究竟是哪个倒霉蛋又被你打了?我的警局同事们会来抓你吗?艾利,需要保释的时候你告诉我一声,我保证会第一时间出现。” 艾利克斯冲着迪克假笑,“是我被打了,你的兔耳朵有问题吗,警官先生?今天被抓的是别人。” “我知道,所以我也没说要去保释你,我会第一时间去看你笑话。天呐,有人打了我们艾利宝宝,他真是胆大包天!” 艾利克斯:“……放心吧,我不会给你看我笑话的机会的。” 迪克深深、深深地为熊孩子叹了口气。 艾利克斯盯着迪克的脸,忍不住想到了夜翼。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刚刚看见的说了出来,“在我走进病房,准备亲切慰问一下内森·托雷斯的时候,发生了一些意外状况。兔子警官——” 迪克嘴角抽搐了一下。 艾利克斯嘴角翘起,神色得意,“我怀疑有人下毒要杀死内森,而我是目击者。” “内森·托雷斯已经出事了?”迪克面色一变。 “是的,我想他大概是没办法活着离开医院了。”艾利克斯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那种症状绝对不是生病,更不是脑震荡,肯定是马里诺家族的人动手了,动手的人百分百是乔伊·马尼科姆!你可以把这些告诉那位黑夜里和你一起唱歌的鸟类朋友,白雪公主。” 迪克:“……别的先不说,你这短短几分钟里已经送了我好几个外号了,请问我什么时候能重新变回迪克·格雷森?” “……知道了,迪克头警官。哦对,还有一件事,我刚刚把马尼科姆的名牌塞进内森手里了。”艾利克斯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免得布鲁德海文警局里的废物们查不到他。” 迪克:“……这话你可以在我不在场的时候说。还有,你都知道有人在谋杀内森,你还敢冲进去!万一你塞名片、牌的时候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艾利克斯心虚了一下,他怀疑自己已经被人发现了,只是那人不知道为什么放过了他。 但他完全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问题,他不主动去搞死内森就已经很有良心了,袖手旁观外加幸灾乐祸,简直说明他是个乖巧善良的好孩子! “我很小心,不会有问题的。还有,你的领导马尼科姆先生现在不仅自己摊上了麻烦,他儿子也有一大顿麻烦等着他呢,哈哈。”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只差没明说所有麻烦都是他带给马尼科姆父子俩的。 “说不定你还能升职加薪……你有机会接替马尼科姆的位置吗?” 迪克:“……” 艾利克斯得意地对着迪克挑了挑眉。 不过内森突然变成这样,瑞贝卡大概会伤心到像是天塌了一样吧。虽说在他的计划里,内森的下场比这个好不了多少,但刚刚一切发生的确实有点突然,他在吓了一跳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内森要死了! 迪克叹了口气,“你确定是马尼科姆动的手吗?你亲眼看见了?” 他今天出现在医院确实是因为听拉里说乔伊·马尼科姆被派来“保护”内森·托雷斯了。 乔伊·马尼科姆是板上钉钉的黑警,一直以来都和马里诺家族关系密切,之前马里诺家族的成员干的许多事都是马尼科姆替他们擦的屁股。和艾利克斯一样,他之前也认为黑邦马里诺家族会命令乔伊·马尼科姆动手。 但他在乔伊·马尼科姆的衣服上安装了窃听器,很确定那家伙其实刚赶到医院,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夜翼查到内森·托雷斯手中还有一批很重要的“货”,价值不菲,令所有人都十分眼红。 马里诺家族和通行船运都清楚这件事。双方现在应该都在想办法争夺这批货,并不会直接杀了唯一知道货物来源和藏匿地点的内森,这也是他一直以来并没有死守在医院的原因。 但现在艾利克斯却说内森已经生命垂危,进了抢救室……不对劲。 “我来的时候这里只有乔伊·马尼科姆,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之前你说的没错,马里诺家族和通行船运都狗急跳墙了!”艾利克斯肯定地点了点头,“内森刚被推走,病危之前他已经神志不清了。你要找他,得去手术室门口等着。” 第23章 迪克狠狠皱起眉头。 昨天晚上夜翼来的时候,内森·托雷斯还好端端地躺在床上,中气十足地指挥瑞贝卡给他端茶倒水。 后来那个家伙被他按在病床上狠揍了一顿,却依旧坚决不肯说出他走私的那批du品在哪。并且还十分硬气地说他背后的人一定不会放过夜翼和所有敢动他的人。 他气得又打断了托雷斯的一根肋骨,结果对方居然还是死咬着不肯说。 但不肯说也是另一种线索,足以说明内森·托雷斯很清楚那批新型du品背后的人远比马里诺家族还要可怕,内森·托雷斯无论如何都不敢背叛那群人,并且对那群人的能力十分有信心。 他言辞之间甚至并不将马里诺家族和通行船运放在眼中。 马里诺家族和工会、通行船运以及近半年出现在布鲁德海文的希农船运,三方势力不断在他脑海中打转。 他试图从中捋出一条线索,但总感觉背后似乎还有另一股势力在推动这一切的发生。 之前他觉得是希农船运干的,但那批奇怪的“强化剂”会和希农船运这样一家大型航运公司有联系吗?希农船运早就已经把布鲁德海文的水搅浑了,这会儿对内森·托雷斯痛下杀手,除了暴露自己之外,又有什么意义? 蝙蝠侠在昨天查到希农船运每年都有一笔庞大的资金流注入公司,但那笔资金的来源究竟是何方神圣,目前依旧毫无线索。 他这几天也忙得焦头烂额。码头工人突然在工会的挑唆下开始罢工、集会和游行示威,这导致布鲁海文的治安在短期内突然变得异常糟糕。每天晚上港口附近的街区都会爆发大大小小的枪战,打字机的声音几乎彻夜不停。 尤其是今天,一整天他都被警局指挥的团团转,就好像所有人都临时决定要和他作对似的。通行船运一大早报案好几次,码头又多了几具没有身份的尸体。 他好不容易获得一点关键线索,和局长拉尔夫·汉森扯皮半小时终于拿到了一个黑邦人员的拘捕令,结果转头就得知乔伊·马尼科姆被派来了医院“保护”内森·托雷斯。 于是他只好连闯几个红灯,这才匆匆赶来医院。 艾利克斯看着陷入沉思的迪克,却突然反常地保持沉默起来。周遭的空气安静下来之后,他总感觉暗处依旧有双眼睛在盯着他看,就像刚刚在内森·托雷斯的病房里一样,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但他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探寻周围每一个角落,却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 迪克猛地回头看向门口,“谁?” 一个穿着白大褂、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的医生莽莽撞撞地推门而入,脸上的神色十分疑惑。 在看见艾利克斯与迪克的时候,他愣了一下,问道,“……艾利克斯?你怎么在这里?” 艾利克斯也愣了一下,“……黑斯廷斯医生?” 来人是和内森家在同一个社区的邻居,一位名叫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医生。 之前艾利克斯一直通过帮邻居遛狗、打理草坪来赚些外快,这位黑斯廷斯医生就是他的第一批客户,给钱十分大方。 艾利克斯盯着黑斯廷斯医生那双温和的棕色眼眸,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刚刚在拐角偷看时见到的那位带着口罩的医生。 是一个人吗?他有些不确定。 黑斯廷斯医生好奇地看着迪克和艾利克斯,伸手一指旁边架子上放的医疗器械,诧异地说道:“我来取双手套……如果我没搞错的话,这里应该只有医护人员才能进来,”他看着迪克身上的制服和胸口的名牌,“格雷森警官,你有搜查证吗?” 迪克:“……抱歉,医生。我们立刻就离开这里。” 艾利克斯瞟了迪克一眼,配合地说道,“我来找内森和瑞贝卡,但是他俩好像不在。正好刚刚我的伤口有些疼,就想来找点儿纱布和药水,抱歉黑斯廷斯医生,我不该在没告诉医生和护士的情况下随便进来。” 他脸上的表情十分乖巧,就像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一样,局促不安中又带着一丝愤愤不平: “但是这个警察一直抓着我不放,非说我是小偷!医生,你快看看这里有丢东西吗?你得帮我证明我的清白!” 迪克的手搭在艾利克斯的肩膀上,“我都说了,在医院里不可以乱跑,你明明已经受伤了,还不肯老实呆在病床上!” 黑斯廷斯医生闻言,立即十分关切地弯下腰,仔仔细细地察看艾利克斯的伤口。 “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换药?艾利克斯,受伤可不是小事,你应该早点儿来找我的!下次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 艾利克斯在迪克一言难尽地视线中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语气真诚,笑容天真,“谢谢你的关心,黑斯廷斯医生!麦克白这几天还好吗?明天我应该有时间,你愿意让我带麦克白出去走走吗?” 麦克白是黑斯廷斯医生养的德国黑背。那只狗不仅品种和他小时候父亲安德鲁送给他的那只狗一样,就连名字都一样! 他很爱自己的狗狗麦克白,因此爱屋及乌,对这位医生的狗也很有好感。当初他们一家被迫离开曼哈顿的时候,他把狗狗麦克白托付给了邻居兼发小哈利·奥斯本,想必他的麦克白现在也过得不错。 “当然愿意!老天……你不知道医院里的工作究竟忙到什么程度,我完全没时间遛狗!我可怜的麦克白!”黑斯廷斯医生一脸庆幸,“幸好有你在!帮大忙了,艾利克斯!你都不知道麦克白现在快把我家拆了,我的沙发和枕头像是被德||军轰炸过一样!” 他在迪克愈发愤愤不平的眼神中摸了摸艾利克斯的脑袋(并且他的手没被艾利克斯一巴掌拍开!),继续说道,“瑞贝卡刚刚有事离开了,这里只有托雷斯先生,不过他正在手术中。你在这里等等我怎么样?我还有半个小时可以换班,等会我送你回家。” 迪克脸上带着笑容,突然上前一步,和黑斯廷斯医生握了握手,“没事,我送这孩子回去就行。” 黑斯廷斯医生似乎有些不信任这个陌生的警察,在看见艾利克斯点头同意之后,他只好递出一张名片,“……好吧,如果有事可以找我,艾利克斯是个好孩子,警官先生,他经常帮我遛狗!” 他侧身露出储物间的门,“这儿也没什么重要物品,我相信艾利克斯不会乱来的。你们快走吧,下次不要再随意闯进来了。” 艾利克斯再次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接过黑斯廷斯医生塞给他的药和碘伏之后,微笑着和医生挥手告别后,跟着迪克离开。 迪克总感觉有一道目光正若有若无的落在他和艾利克斯身上,令他有些不适。 而艾利克斯则突然想起来,刚刚冲进房间里对内森进行紧急施救的医生中……好像就包括了黑斯廷斯医生,他确定自己看见了一双棕色的眼睛。 他扭过头,向身后看去。 黑斯廷斯医生还站在储物间门口,似乎正十分关切地盯着他的背影。察觉到艾利克斯回头,医生立刻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对着艾利克斯挥了挥手,又用左手在耳边做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然后便拿着一盒医用手套施施然离开了。 “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迪克低声问道。 “……没有,你能别像那个汉堡王一样疑神疑鬼的吗?” “……等等,汉堡王又是谁?”不会是说夜翼吧?他只是那天刚好想吃汉堡而已! “那……紧身衣甩棍侠?” 迪克:“……” 艾利克斯抬头看了迪克一眼,“你今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还有,黑斯廷斯医生已经走了,你能别像个怕孩子走丢的爷爷似的牵着我的手了吗?怪恶心的。” 迪克:“……你有空记得感谢一下儿童保护法案,是它和我的良心让我没有立刻把6寸披萨那么大的巴掌抽在你的屁股上。臭小鬼!”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预计1.26入v,当日万字更新~爱你们 第16章 迪克把艾利克斯送到了巷口。 小孩下车时头也没回,只是敷衍地挥了下手。那依旧有些瘦弱、却似乎长高了一点儿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看起来比往常轻快很多——看来艾利克斯是真的很为内森·托雷斯的死而开心。 迪克坐在车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艾利克斯最后关于“下毒”的推测,像根细刺一样扎在迪克心里。他知道艾利克斯有事瞒着他,并且完全没有告诉他的打算。会和刚才那个黑斯廷斯医生有关吗? 他调转车头,一边给芭芭拉发了条消息,一边再次驱车驶向医院,心里还在盘算着晚上该用什么姿势从小孩嘴里套话。 算了,要不还是多准备几颗糖吧。上次他就发现了,臭小鬼比奥罗拉还爱吃甜食,尤其是巧克力。 汉堡就算了。艾利克斯不是不喜欢吃,只是那些套餐和附赠的小玩具好像总让他的心情变得低落,就像是触发了什么不太美妙的回忆。 第24章 迪克默默开始计算从医院离开、夜巡、穿着夜翼制服去接艾利克斯、然后带着男孩去唐人街吃饺子所需要的时间。虽然凌晨三点打扰一个孩子睡觉似乎不太好,但谁让艾利克斯也是个总喜欢半夜往外跑的夜猫子,不良生活作息简直和他有的一拼。 内森·托雷斯的手术室在三楼。迪克斜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脑子里一刻不停。 芭芭拉答应帮他查一下这个叫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医生。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亲爱的小芭已经给他发了一份内容详实的文档。目前能够查到的表面信息显示,这位黑斯廷斯医生的履历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他出生在布鲁德海文,成年之前没有离开过这里。但十年前,黑斯廷斯夫妇出了车祸,双双身亡,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突然决定用父母的遗产去加拿大蒙特利尔读了医学院。 毕业前他 gap 了一年,期间跑去了波拉维亚入侵贾罕普尔的战场上,当了一年的战地医生,甚至还兼任战地记者,拍到了超人的照片。 从战场上回来后,他在纽约的一家私人医院工作了一段时间,直到今年才回到了出生地布鲁德海文,接着就一直待在圣格纳修斯医院当住院医。 这份光鲜亮丽的履历正常而优秀,似乎黑斯廷斯医生只是一个成绩优异、心地善良、身世还有些凄惨的好医生。 但越是这样,迪克越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他拿出了当初拜托小芭帮忙调查的有关安德鲁·迈尔斯的履历——如果这份调查是真实的,那么黑斯廷斯医生在加拿大生活的时间段,恰好与安德鲁·迈尔斯被调任阿布斯泰戈娱乐 cto 的时期重合。 黑斯廷斯医生后来重新回到纽约工作期间,一直生活在皇后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艾利克斯在来布鲁德海文之前,似乎也一直生活在皇后区。在艾利克斯被迫来到布鲁德海文的一个月前,黑斯廷斯医生从纽约的医院辞职,回到了布鲁德海文。 更不对劲的地方是,内森·托雷斯住院后,黑斯廷斯医生一直是他的主治医生,负责他的全部治疗方案。 或许只是巧合。但太多巧合,加上刚刚黑斯廷斯医生意味不明的眼神,迪克总觉得那家伙对艾利克斯有种莫名其妙的关注,并且他的关注不加掩饰,似乎故意要引起他的怀疑——又或者,他根本不在意被怀疑。 迪克的目光落在虚空。所以,艾利克斯这孩子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芭芭拉的信息突然弹出来:“……最近怎么样?希望布鲁德海文的鸽子没给你添太多麻烦。” 迪克为贴心的小芭小小地感动了一下,于是回答道:“鸽子很安分。就是有个小家伙总在海港那里乱跑,害我每次夜巡都得玩一次猫捉老鼠的游戏。多谢你帮我盯着监控了。” “不用客气,只是一段小程序而已。” “没有你的小程序,我可没办法每次都精准抓住艾利克斯。”迪克叹了口气,觉得让芭芭拉帮忙黑掉艾利克斯每次从家里偷溜出来必经的一个监控摄像头,实在是一个太英明的决定了,“那个臭小子永远处在闯祸和把我气得头疼两种状态中,有时候还是叠加态!” 芭芭拉的消息隔了几分钟才发过来,像是在犹豫措辞:“我想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孩子们需要边界感。蝙蝠侠的亲子关系课不及格,但我觉得你得在这方面赢过他。” 迪克的手指停留在半小时前他发给芭芭拉的一条信息上:[神谕,帮我查查艾利克斯·迈尔斯在纽约的经历。] 随便向上翻翻,他又看见了三天前自己拜托神谕帮忙查艾利克斯父母的消息、一周前要芭芭拉发送托雷斯夫妇相关信息,以及两周前他拜托芭芭拉帮他查布鲁德海文孤儿收养相关条例的请求。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顺口问道:“不说这个了……b以前经常带在身上的巧克力是哪个牌子的?就是那个里面有杏仁的那款。” 之前他包里的糖还是从哥谭顺手带出来的,结果发现艾利克斯挺爱吃的,虽然那小子没说,但是和奥罗拉一起一口一个吃得挺欢。后来他买了另一个牌子,结果就被艾利克斯微妙地嫌弃了,虽然那孩子完全没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阿弗早就帮你准备好寄过去了,大概是快递有点延迟,过两天你就能拿到了,还有两瓶儿童复合维生素。” 他刚想打字表示感谢,芭芭拉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其实我很高兴你遵循某种奇怪的‘惯例’,找到了……新伙伴,这样我放心多了。迪克,上次我就说过,你知道法律规定收养人和被收养人年龄差只要满十岁就行了吗?顺便一提,你刚好符合。” 芭芭拉十分贴心地附上了政府相关网页的链接,并且还将重点要求高亮标注。 “需要的话,我可以‘优化’一下你在领养流程中的优先级。” 迪克:“……??” 小芭为什么会觉得他一个尊贵的黄金单身汉愿意收养一个黑发蓝眼的小男孩?他又不是布鲁斯! 不过,如果收养的孩子是艾利克斯的话,他应该还是可以接受的……不不不,不行!臭小鬼太难搞了!当初他只是拜托芭芭拉看看有没有能让艾利克斯摆脱他那个该死的姨夫的条例而已,并不是要收养一个鬼见愁的小男孩! 但他解释的信息还没发出去,阿弗的消息就跳了出来,内容非常委婉: “亲爱的理查德少爷,请原谅我冒昧提及,近日韦恩庄园玫瑰园西侧的玻璃花房已修缮完毕,另外添置了小书架。若您需要思考的空间,那里比布鲁德海文的码头更避风。” 迪克:“……” 他相信,书架上一定“恰好”有那么几本有关亲子关系的必读书目,不是……他真没必要连“在街上随机触发收养黑发蓝眼睛小男孩惊喜活动”的buff都和蝙蝠侠学习!说的就好像他是什么蝙蝠·布鲁德海文版·侠而艾利克斯是罗·布鲁德海文版·宾一样! 他叹了口气,“我没想收养艾利克斯,我只是想帮帮他。” 芭芭拉那边来来回回几次显示“正在输入中”,最后换了话题,“……那孩子换用不同的公用电话给警方提供了一大堆有关夜翼的假消息,他真诚的语气和p图水平把布鲁德海文负责追捕夜翼的小组耍得团团转。嗯……警方昨天查到你们局长的情妇家里去了,你知道这事儿吗?” 迪克:“……哈哈。”他没忍住乐出了声。 怪不得他们局长拉尔夫·汉森今天早上脸色那么难看,还把夜翼的通缉等级又提了一个档次。艾利克斯干得漂亮! “但你真的得管管他了,”芭芭拉发来一段监控视频,“太危险了!” 视频里,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用力踹开一栋二层小楼的大门,而艾利克斯正鬼鬼祟祟的趴在花园里,手里鼓捣着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相机。 “我估计他拍到了你们局长光屁股的照片。不得不说,你们两个配合得真不错。”芭芭拉最后感慨道,“虽然你们一直表现得很嫌弃彼此……唔,我看到了什么……你家那个不听话的男孩昨天用学校的电脑逛了夜翼黑料贴,他甚至还亲自放黑料!他说夜翼身高还没160,靴子里藏的是至少20厘米的增高垫,建议大家平时多关注一下布鲁德海文的小矮子,好从中揪出夜翼,哈哈哈哈哈哈。” 迪克:“……”不嘻嘻。 他关掉和芭芭拉的聊天界面,打开阿弗的消息框。阿弗那边没再委婉地说些有关亲子关系的话题,他再次表达了对迪克的思念,并期望他回韦恩庄园看看,理由是庄园最近“变化挺大”。 这让迪克有些不解。直觉告诉他,芭芭拉和阿弗有事瞒着他……到底是什么事会导致韦恩庄园“变化挺大”,难不成布鲁斯把庄园炸上天了吗?最近他都没怎么关注哥谭的消息。不过阿弗和芭芭拉的语气都还算轻松,所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八成只是和不善言辞的蝙蝠侠有关……应该也和他有关。 直觉告诉他,还是先不要主动去了解这个“变化”比较好。 迪克分别回复了阿弗和芭芭拉的信息,将刚收到的重要资料保存好,又把手机收了起来,眼神紧紧盯着眼前的手术室。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臭味,就像被曝晒了三天的尸体爆开产生的气味。路过的病人和医护人员都纷纷皱着眉头快速离开。 偶尔有护士匆匆进入手术室,脸色十分凝重。 时间在惨白的灯光下仿佛被无限拉长。 迪克想起昨晚夜翼见到内森时,对方还十分嚣张、充满生命力的样子,与艾利克斯刚刚描述的“性命垂危”、“症状诡异”形成残酷对比。究竟是什么病症和毒药,能这样迅速、精准地摧毁一个人?谁又能够穿过警察的重重保护,潜入内森的病房? 这不是黑邦的手笔。 他反复看过监控,再次确定马尼科姆还没来得及动手;一直守在医院的同事拉里·马丁内斯也表示,并无可疑人员出入医院。 第25章 从昨晚到现在,除了医护人员之外,只有瑞贝卡和今早鬼鬼祟祟的艾利克斯进去过。 黑斯廷斯医生倒是路过了病房门口,和瑞贝卡交谈过几句话,但在内森发病之前,他并没有进入过病房。 不会是艾利克斯,他了解那孩子。会是深爱着内森的瑞贝卡吗?那就更不像了。 手术室门上方的“手术中”红灯依旧刺眼地亮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红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迪克站直身体。 门被推开,主刀医生率先走出,一边摘着口罩,一边对旁边的助手低声说着什么。看到迪克身上的警服,医生脚步顿了一下,走过来摇了摇头。 “我们尽力了。托雷斯先生进入手术室前生命体征极不稳定,多器官急性衰竭。心肺复苏和抢救措施……效果有限。”医生说道,“死亡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七分,警官先生。” 迪克点了点头。因为有艾利克斯的提醒,他并没有太意外。“死亡原因?” “患者无法自主呼吸,双侧瞳孔呈针尖样缩小,手臂上有新鲜的注射痕迹,高度怀疑是阿片类药物过量所致。”医生斟酌着用词,“我们使用纳洛酮进行抢救,但抢救无效。院方会尽快把初步报告提交给警方,但具体情况还需要法医做毒理筛查。” “谢谢。”迪克说。他看着盖着白布的推床从面前经过,轮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消失在走廊转角。 内森·托雷斯这条线,以一种最突兀也最干净的方式,断了。 一切简直干净、快速得令人难以置信。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瑞贝卡·托雷斯居然不在医院里。拉里一直守在这里,但他确定自己完全没看见瑞贝卡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迪克有些懊恼。早知道他就应该一直守在医院。 “我能问一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黑斯廷斯医生才是内森·托雷斯的主治医生?为什么今天在手术室里的不是他?”迪克问道。 对面的医生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啊……黑斯廷斯医生突然接到另一个紧急手术……你知道的,他又不是只有托雷斯先生这一个病人。” 更可疑了。 迪克想了想,还是联系了警局,请求同事帮忙调取更大范围的监控,并申请对内森·托雷斯的尸体进行紧急毒理检测和尸检。 佩顿警监和拉里已经在他的提醒下,前去保护上次遭遇袭击的瓦妮莎·杰克逊了,今晚夜翼会去轮值。他希望瓦妮莎今天能清醒一点,为了小命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免得成为下一个内森·托雷斯。 做完这些,他回到警车上,不由得开始担心起艾利克斯。 车窗外的城市暮色渐浓,霓虹初上。布鲁德海文逐渐苏醒,并换上了一副属于夜晚的狰狞面孔。 街区没有路灯照射的阴暗角落变得躁动而危险,不怀好意的视线影影绰绰地隐藏在每一个垃圾桶后面,不远处的街道又响起枪声。 迪克皱了皱眉,压下心里莫名的不安,抬脚踩下油门。 然而车子还没开走,拉里的电话就已经打过来: “迪克,坏消息。瓦妮莎·杰克逊于半小时前死在自己的公寓里……症状似乎和内森·托雷斯一样!” 迪克暗骂一句,刚准备迅速开车前往瓦妮莎遇害的现场,警用电台却突然传来播报: “code 13!code 13!乔伊·马尼科姆警官在霍利码头遭到枪击!嫌疑人是个中年女性,目前疑似坠海!请立即支援!请立即支援!” 第17章 时间重新回到下午。 艾利克斯在告别迪克之后并没有立刻回家。他心情颇好地站在能看见霍利港口的码头附近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 接着随机找了个公用电话亭,又给警方提供了一个“他亲眼看见夜翼钻进了霍利港的下水道里”的假消息。 警方显然不太相信他,但他故意压低了嗓音, 还模仿了一下墨西哥口音, 并且指天誓日看清楚了夜翼的屁股。 于是警方相信了, 并告诉他他们会马上出警。 艾利克斯闻言,满意地挂断电话,然后快乐地跑着去了隔壁邻居西尔莎太太家。 门开了,满头白发的西尔莎太太围着围裙走出来, 在看见艾利克斯后,皱巴巴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意。 “哦, 艾利克斯,你回来了。今天过得还好吗?” 西尔莎太太和黑斯廷斯医生一样, 也是艾利克斯“社区遛狗事业”的老主顾——这位善良热心的独居老人把他介绍给了小区里的许多户人家, 其中也包括黑斯廷斯医生。 她对艾利克斯和奥罗拉很好,经常请他们吃些小点心。在看见瑞贝卡拜托的另一家邻居欺负奥罗拉时, 这位老人家便主动揽过了照顾奥罗拉的任务,甚至没想过要瑞贝卡付钱。 只不过艾利克斯总觉得瑞贝卡似乎不太喜欢这位老人,并且也总是不让他们来这里。 老太太的房子里弥漫着一种旧木头、草药茶和狗毛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闻起来怪异却又令人安心。 艾利克斯笑着跟在老太太身后走进客厅,一脸乖巧地坐在了那个暗红色的老旧沙发上。窗口贝壳做的风铃叮当作响,仿佛来自上个世纪的旧家具上落着一层暖乎乎的陽光,令人安心的木头味和洗衣粉的味道缓缓漂浮在空气中。 他冲着西尔莎太太露出一个小酒窝,“很不错, 您呢?沙拉和土豆今天过得好吗?” 他可没说谎, 现在他的心情相当不错。一想到内森·托雷斯的惨状,他就开心得想跳起来。 说不定等会儿他就能听到内森·托雷斯的死讯了!这次可没有多管闲事的警察跳出来保护那个混蛋! “我很好。沙拉和土豆它们两个简直想你想得快发疯了, ”西尔莎太太笑着说道,“可惜我这老胳膊老腿没办法带着它们跑上一两公里去公园,等会儿能拜托你带它们去消耗一下精力吗?再不放它们出去,今晚我可没法睡觉了!” 就在他们说话间,两只棕色皮毛的泰迪已经兴奋地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开心地绕着艾利克斯打转,尾巴摇成螺旋桨。 “艾利克斯,你这臭小子,你已经把这两个小坏蛋宠坏了,哈哈……” 西尔莎太太无奈地摇了摇头。 狗狗们亲昵地对着艾利克斯汪汪叫,艾利克斯伸出手,挨个摸了摸狗狗的脑袋。狗狗们拼尽全力往他身上拱,艾利克斯一边躲开,一边有些无奈地擦了擦脸上被狗狗舔到的地方。 他又忍不住再次想起小时候安德鲁送他的那只德国黑背。麦克白很爱他,也很爱瑞贝卡。 如果……也许一个月之后他可以发邮件问问哈利,愿不愿意把麦克白还给他。那家伙不愿意也得愿意,他可以用通关的阿布斯泰戈的新游戏来换。如果有忠诚可靠的麦克白在,瑞贝卡应该能更快从失去丈夫的悲伤中恢复过来。 “奥罗拉呢?”艾利克斯向后院张望了半天,却始终没看见奥罗拉的身影,“今天我妹妹又麻烦您了,我来接她回家。等会儿我再过来带沙拉和土豆出去玩,肯定让它俩没精力和你闹腾,我还得去接黑斯廷斯医生家的麦克白。”艾利克斯笑着说道。 “啊?可是……奥罗拉已经被接走了。”西尔莎太太从厨房里走出来,塞了一盒牛奶给艾利克斯,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色,“你姨妈没告诉你吗?大概半小时前,瑞贝卡就已经来接奥罗拉了。” “我说可以再帮忙照看半天,但瑞贝卡说你在学校有急事找她,她得带奥罗拉一起去,不用麻烦我。”老太太絮叨着,“瑞贝卡看着是有点儿急,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学校又有什么麻烦啦……我听说教师工会又在因为市长选举的事乱来,罢课什么的……老师们也和那群码头工人一起瞎胡闹,乱哄哄的。不过奥罗拉倒是挺高兴能跟妈妈出去……” 艾利克斯疑惑地问道,“学校?她说了是去学校?” “是啊,她说老师让她去一趟。”西尔莎太太肯定地说,“我还担心了半天,以为你在学校出事了,幸好你看起来还不错。” 艾利克斯皱起眉头。 不对呀,校长今天应该很早就打电话给瑞贝卡了,她不会在半小时前才回家……带着奥罗拉去学校,这听起来更奇怪了。 “谢谢您,西尔莎太太。”艾利克斯礼貌道谢,“我去看看瑞贝卡回来没有,可能我们路上刚好错过了。” 西尔莎太太点了点头,“晚上在我家吃饭吧?瑞贝卡……她恐怕又没时间管你们,带上奥罗拉一起,你们还是长身体的时候,要注意营养。” 艾利克斯笑着答应下来,再次礼貌地感谢了这位好心的太太,转身回了托雷斯家。 托雷斯家的房子这会儿安静得出奇。沙发上堆着瑞贝卡织一半的毛衣,奥罗拉换下来的小裙子还扔在洗衣机里,就好像有人刚准备打开洗衣机就被匆匆叫走。 艾利克斯心里没由来地涌出一股不安。 第26章 这一切简直像极了当初瑞贝卡在纽约直接把他抛下的那次。 一觉醒来,房子里空无一人,安静得令人心底发凉。 他面色有些发白地仔细检查了家里——瑞贝卡常用的那个廉价手提包不在,奥罗拉的外套和一双小鞋子不见了。除此之外,一切如常,家里稍微值钱一点的东西都还在,没有挣扎或匆忙翻找的痕迹。 应该没事,看起来瑞贝卡只是临时出去了一趟。 他仍旧有些不放心,于是扭头又跑去了隔壁,借了西尔莎太太的手机给瑞贝卡打电话,但冰冷的电子音提示瑞贝卡已关机。 在西尔莎太太担忧的目光中,艾利克斯勉强冷静下来,安慰自己瑞贝卡的手机上次就欠费了,内森却一分钱都不愿意给。现在她应该只是出去买菜……瑞贝卡说了今晚要做蓝莓派,家里可能只是没有蓝莓了。 更大的可能性是瑞贝卡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得知内森突然重病,于是临时决定带着奥罗拉去见她父亲最后一面。 对,肯定是这样。艾利克斯有些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内森·托雷斯正在抢救中,医院肯定是要第一时间通知瑞贝卡的。瑞贝卡估计是刚从学校出来就接走奥罗拉去了医院,当然不在家了。他简直是高兴糊涂了。 至于瑞贝卡为什么要告诉西尔莎太太她要去学校……大概只是借口吧,瑞贝卡一向不喜欢和邻居打交道,总是找些蹩脚的借口逃避。 他手里握着西尔莎太太给他泡的热茶,坐在西尔莎太太家的客厅里长舒一口气。两只泰迪亲昵地蹭着他的小腿,像两只可爱的玩具熊,一切平静而美好,艾利克斯眉头稍微放松了些。 “别担心,瑞贝卡是个大人,她可比你会照顾自己!”西尔莎太太用粗糙的手摸了摸艾利克斯的头发,“要不然我们给黑斯廷斯医生打个电话?他肯定知道医院里的情况!” 艾利克斯回过神来,对着热心的西尔莎太太笑了笑,还是拒绝了这个提议。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抗拒这么做。 只是多等一会儿而已,这没什么。不需要麻烦别人。 他站起身,“……瑞贝卡说不定再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她总是这样丢三落四匆匆忙忙的。我先去遛狗吧,沙拉和土豆已经等不及了!还有麦克白!”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达轰鸣声,伴随着一阵闹哄哄的吼叫声,一大群机车党从窗外掠过,吓了有些出神的艾利克斯一跳。 看见艾利克斯重新紧皱的眉头,西尔莎太太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那群家伙,早晚会有人收拾他们的。你听过那句话吗?‘公义审判的日子来到,他必照各人的行为报应各人’。”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扭头去看西尔莎太太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皱巴巴的眼皮下,那双眼睛此时格外有神。她像是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只是又摸了摸艾利克斯的脑袋,“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要知道,‘在你一切所有的事上都要认定他,他必指引你的路’。” “他?”艾利克斯忍不住重复道。 老太太露出一个慈祥温和的笑容,转瞬之间又变成了之前他熟悉的模样,“是呀,上帝在看着我们所有人呢,清算之日终有一日必将到来……所有人都得为此做准备。你明天要是有空,也可以多陪我去教堂走走……主会帮你走出迷惘。” 艾利克斯有些懵地点了点头,刚想继续追问,就被老太太塞了一包零食,推搡着出门了,“快去快去,今晚我要是又被沙拉和土豆吵醒,我可要找你的麻烦啦!路上吃点儿东西,早些回来!” 艾利克斯只好压下心头的怪异感,牵着狗绳,带着狗狗们出了门。 站在西尔莎太太家门口,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西尔莎太太是个虔诚的教徒,说刚刚那些话似乎没什么不对的,也许他有些太多疑了。 想了想,艾利克斯没按照刚刚的计划往公园走,而是带着狗在附近瑞贝卡常去的商店附近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在一家蛋糕店外。 他走进去,取走了一周前就定下的生日蛋糕。上面的“生日快乐,妈妈”是他亲手写的。 在陪着狗狗们走过街拐角的小店时,他又看中了一对耳环,耳环明亮的蓝色很衬瑞贝卡的蓝眼睛。 他站在街角,抬起头,突然看见了天际悬着一片火红的晚霞,热烈灿烂的颜色像是在告诉他一切都有了新生和希望。那片过分艳丽的色彩让他眼眶有些发酸,心头也微微发飘。 他揉了揉眼睛,重新回过头,不自觉地对着橱窗里那对耳环发愣,心里想着瑞贝卡戴上耳环的样子。肯定很好看,但是瑞贝卡最近绝对没心情收拾自己了。 他站在橱窗前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笑着走进去,掏出口袋里最后几块钱,将耳环买了下来。 没关系,内森死掉之后,一切都会变得更好。瑞贝卡会得到一大笔意外保险赔偿金,就算没有,他们也可以搬家,开始新生活了。 瑞贝卡总会有机会戴上这对耳环的。 艾利克斯不自觉看着耳环又微笑起来,脸颊上的小酒窝让他看起来终于有了几分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天真可爱。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五年前那个记忆中的迈尔斯夫人。也许瑞贝卡会愿意再次拿起画笔……哎呀,早知道他应该把买耳环的钱用来买画笔了! 没关系,总有机会的。他可以搞到更多钱,大都会学科竞赛的赞助商是莱克斯·卢瑟,那个秃子大方得很,他会拿到最高额的那笔奖励! “砰——砰砰——” 不远处的码头似乎传来了枪响。一连串,砰砰砰的,似乎有人清空了弹夹。 艾利克斯看见远处几只肥嘟嘟的海鸟惊慌失措地拍打着翅膀嘎嘎地叫着飞远了。 又是枪击。最近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马里诺家族和那些大大小小的**就像是疯了一样。 艾利克斯摇了摇头,并没有放在心上。 也不知道最近的混乱什么时候能结束,他几乎每天都能在报纸和电视上看见唾沫横飞的警局发言人厉声斥责夜翼扰乱警方的布局,让布鲁德海文的局势更加混乱。他知道那群官僚老爷们得找个背锅侠,正好夜翼看起来挺好集火。最令人无语的是,网上竟然有群傻x说要跟踪夜翼揭开他的真实身份! 害得他潜伏了好几个开盒群,每天都在里面散布有关夜翼出没地点的假消息。一群没事干的青少年前两天居然还真的拍到了夜翼那个过分醒目的大屁股!有时候他真想问问夜翼那家伙是不是属孔雀的,明明看见镜头了,第一反应居然是摆了个pose! 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然后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个牌子的没有之前夜翼给他的那款好吃,太苦了,希望夜翼识相一点儿,下次换回原来的牌子。 “砰——” 不远处又有尖叫声传来,艾利克斯知道肯定是又爆发冲突了,只是不知道是罪犯和民众,还是罪犯和警方。 不过大概快结束了吧,内森死了,下一个也快了。最近他都很小心,但他和瑞贝卡周围没出现过可疑的人,说明那群家伙的确不会报复内森的家人,这很好。等**把那些内鬼清干净,就能很快恢复秩序。他只需要等瑞贝卡回家,再安静地躲几天,一切就恢复正常了。 天边的光亮一点点消逝,街角亮起几盏灯光。谁家晚餐的味道飘出来。 艾利克斯带着狗狗们一路走一路逛,他也不知道自己又干了什么事,反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托雷斯家里收拾客厅了。 两只狗狗在新领地里开心地撒欢,拖出一件属于内森·托雷斯的外套疯狂啃咬,玩得不亦乐乎。艾利克斯笑着随手把内森·托雷斯昂贵的衬衫叠成一团,扔给狗狗们。 “没错,像对待敌人一样,咬他!”艾利克斯指挥道,“士兵们,前进!哈哈!” 狗狗们猛地将衬衫撕成两半,却不小心撞到桌角,打碎了瑞贝卡最喜欢的那个花瓶。 艾利克斯顿时垮下脸,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他一边将耳环放在瑞贝卡能一眼看到的地方,一边想着:但愿瑞贝卡看在耳环的份上,忘掉那个可怜的花瓶。 今天简直就像在做梦一样。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心想,瑞贝卡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在医院里伤心过度了吧。不过等瑞贝卡和奥罗拉从医院回来,就能看见蛋糕了,奥罗拉见到发病的内森肯定很害怕,蛋糕可以很好地安慰她。 也许可以再准备点儿其他的。可惜他不会做饭。 奥罗拉肯定会哭,失去了父亲的滋味不好受,不管那个父亲是不是该死……他在为一个小女孩失去了亲生父亲而喜悦,实在有点人渣。 但管他的,好日子总要轮到他们三个了。如果真的有上帝,也不会忍心让他们这样一直痛苦下去吧,瑞贝卡和奥罗拉该解脱了。 第27章 夜幕彻底降临,艾利克斯听见街对面的夫妻又在因为孩子的问题爆发出剧烈的争吵,这让他不由得有些羡慕。正常生活有时候居然会变成一种奢求。 温度开始降低,他低头看着两只狗,有些受不了地搓了搓手。 好像没什么可以再准备的了,于是他再次闲了下来。为了防止那股心慌再次占据他的头脑,他只好带着狗狗们疯跑两圈后,将狗狗们送回了西尔莎太太家。 西尔莎太太家里墙上那个咔嗒作响的老式挂钟弹出一只布谷鸟,提示时间已经到了晚上8点。西尔莎太太陷在沙发里,一边看狗血电视剧一边和艾利克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街上偶尔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但隔壁一直没动静。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小女孩的哭声。 艾利克斯盯着窗外黑乎乎的树丛和空荡荡的街道,心头突然涌上莫名的焦虑。 瑞贝卡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还不带奥罗拉回家?内森·托雷斯该不会好运到被医生救回来了吧……千万不要! 隔壁夫妻的争吵声已经消失,对面人家客厅的灯光暗了下去,西尔莎太太有些困顿地打了个哈欠,走进厨房给艾利克斯热了一杯牛奶。 先前那份关于新生活的、轻飘飘的喜悦,在一整天漫长的等待中变成了令人窒息的焦虑。 远处码头方向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撕裂了安静的夜空,惊得艾利克斯猛地打了个哆嗦。 瑞贝卡和奥罗拉依旧没有回来。 ** 不能再等了。 艾利克斯猛地站起身,勉强笑着告别了西尔莎太太。 他回到托雷斯家,套上一件深灰色连帽衫,又带上了口罩,想了想,又转身跑去内森的书房。他知道里面有一把格||洛||克。 他需要动起来,需要去找瑞贝卡和奥罗拉,不管做点什么都好,他得出去看看! 然而等他撬开锁,拉开抽屉时,原本应该放在里面的枪却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丑陋的轮廓留在抽屉底部。 不知道为什么,艾利克斯突然想起刚刚在码头附近听见的枪声,心脏猛的漏跳了一拍。他顾不得思考太多,随手将抽屉用力合上。 只听“哐当”一声,有金属碰撞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艾利克斯转身的脚步停住。 他转过身,眼神重新落在刚刚那个抽屉上。木质的书桌看起来有些年代了,应该是许多年前的,边边角角有些掉漆,露出里面发黄的木头颜色,但无论如何这里面都不应该发出金属的声音。 艾利克斯握住抽屉凸起的把手,轻轻地重新将那个抽屉抽了出来。 滑轨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再次露出格||洛||克被人拿走之后留下的灰尘轮廓,抽屉里空空如也。 艾利克斯伸出手,仔细在抽屉里摸索。但除了一手灰尘之外,他什么都没摸到。想了想,他干脆将整个抽屉拆了下来。 但里面依旧什么都没有,沉重的实木抽屉被他放在地板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不过在艾利克斯皱着眉头将它翻转过来的时候,又再次听见了刚刚那种轻微的“咔哒”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时间还早。同时,他又想起之前几次三番出现过的那种奇怪的透视视觉。 他闭上眼睛,努力集中注意力,开始回忆前几次出现那种视觉时的感受。 剧烈的、痛苦的……想挣扎却求而不得的……幻听再次出现。这次他清晰地看见了一个男人的脸,他穿着一身样式繁复的白色长袍,动作轻巧又优雅地刺出手中的武器,就像在跳舞。 敌人应声倒地,他低着头对着尸体,轻声说了一句:“requiescat in pace.” 神奇的是,艾利克斯居然听懂了那人的话。他在杀死了一个人之后,又用拉丁语对着死者说“愿你安息”……无聊透顶的行为。艾利克斯晃了晃脑袋,幻觉突兀地从他眼前消失,但他却觉得如果让他来挥出一剑,他大概可以和那个男人一样,无声而精准地刺中目标。 他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像那个男人一样迈步向前,挥出手中不存在的剑,动作自然而流畅,就仿佛他曾经做了千百次一样。 眼前再次出现了前几次那种怪异的视觉。 周围的一切都在无声向他诉说着信息,他看着椅子,眼睛居然通过上面那个几乎没有任何痕迹的脚印看出前几次内森·托雷斯是如何踩在上面,用力够向天花板…… 他的目光移向被他放在地上的抽屉,那个实木抽屉迅速抽象成层层叠叠摞在一起的白色线条,那些线条变得透明,就像再用绘图软件画透视。他换了个角度,抽屉底层中央果然勾勒出一把钥匙的形状。 艾利克斯迅速抄起一旁的螺丝刀,沿着抽屉底层的边缘用力—— 一下,两下,钥匙滑动了位置,再次发出“咔哒”的声音。艾利克斯继续用力,终于,螺丝刀陷进了一个小坑里,他用力一撬,整个抽屉的底层被他撬开,露出了底部几乎看不出来的夹层。 那把钥匙也应声掉了出来。 艾利克斯皱眉看着钥匙,又抬头看向天花板。 想了想,他将钥匙仔细收起来,又从家里的备用钥匙里随便拿了一把样子差不多的,重新放回了夹层里。 他再次将抽屉恢复原样,重新放了回去。确认好一切都和他进来之前别无二致后,这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等他再次从厨房里拿了把水果刀藏在衣服里,冲出家门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9点。 夜晚的布鲁德海文弥漫着比白天还浓郁的、某种草本植物的味道,加上醉汉们的尿味和酒味混合在一起,令艾利克斯有些作呕。 他快跑了两步,躲开一个醉醺醺的流浪汉。 “fuck you,臭小鬼!着急去见撒旦吗?”流浪汉冲着他竖起中指,“我祝你心想事成!” 艾利克斯脚步顿了顿,没理会他。 站在街角,他看着眼前的岔路有些犹豫,几秒钟后,他向左走向了通往霍利码头的那条路。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突然想到了下午遛狗时路过的地方。那会儿阳光正好,他在路过的时候还想着瑞贝卡如果还画画,一定会很乐意来那附近写生。奥罗拉还可以带着面包屑来喂鸽子,那颗吊坠里的照片算是有着落了,他连构图和布景都想好了。 浪花和蓝天白云会构成一副绝妙的风景画,美丽的色彩大概是人类永远无法用画笔描绘出来的和谐。奥罗拉小天使绝对笑得比太阳都灿烂。 艾利克斯不自觉快步跑了起来。 当夜色降临,一切却都变得不一样了。布鲁德海文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最终似乎总会和那片充满咸腥气息、灯光昏聩的区域产生关联。 现在,港口区比白天更加喧杂混乱,几顶属于流浪汉的帐篷随意搭在街边,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活人还是尸体,警察们神色冷漠见怪不怪地路过,丝毫不在意帐篷里传出来的古怪味道。 停止工作的机器显得港口更加空旷疏离。巨大的货轮阴影如同沉睡的怪兽,起重机孤零零地指向黑蓝色的、一颗星星都没有的沉闷夜空。海风带来了潮湿的寒意和鱼腥味,也带来了远处隐隐的警笛声。 不远处的码头上堆积着的红色与黄色的大型集装箱。 艾利克斯一边向那个方向奔跑,一边有些突兀地想起那天夜翼带着他爬上吊塔后看见的景象——那些集装箱从上往下看去就像一个个乐高积木块,被港口的灯塔照射后反射出一层毛茸茸的光晕,衬托的整个世界都有些不太真实,像一款劣质的暗黑风电子游戏。 艾利克斯甩开脑海中纷乱的念头,沿着熟悉的街道奔跑起来,嘴里喷出的热气在夜晚的冷风中化作一团薄雾,很快散开。几分钟后,他路过了迪克带他吃炸鸡的那家“老船长”,临街的玻璃窗上贴着红色的装饰用贴纸,他还记得那次码头发生机车党抢劫事件的时候,奥罗拉就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就这么好奇地躲在那些红色字母贴纸后面瞧着一切,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和夜翼学打架。 转过下一个路口,他突然看到了闪烁的蓝红色警灯。 灯光将一片码头区域映照得有些光怪陆离,艾利克斯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黄色警戒线被拉了起来,好几个警察的身影在来回走动,手电光柱将码头的黑暗切割开,闹哄哄的人声传进耳朵。 看来确实是出事了。 艾利克斯后退两步,将自己隐藏在街对面的阴影处。 罢工、枪战、黑邦火并,最近码头就没消停过。 听着风中传来的只言片语,艾利克斯可以确定他们在找人。有什么人落水了,似乎是个女人,中年,还带着孩子。 他心中一跳,忍不住想要向前迈一步,靠近一些。但又像是反应不过来似的僵直地站在原地,手脚逐渐变得冰冷起来。 好像有警察已经在潮湿的木质码头边缘勘查到了什么,更多人围在堤岸下方,灯光晃动着投向漆黑的海面。艾利克斯从来不知道,夜晚的海面看起来就像是一片黑色的沙漠禁区,仿佛马上就要有怪兽从里面跳出来。 第28章 “看到了,在那……” “快点!” 灯光聚集在海面上,艾利克斯没有仔细看。 反正瑞贝卡和奥罗拉绝不会来这种地方,他们肯定忙着在医院处理内森的事!他只希望瑞贝卡在伤心之余能好好照顾奥罗拉,别又把孩子撇在一边独自流泪,奥罗拉虽然很懂事,可是她才四岁,正是需要人好好照顾的年纪! 他不由自主有些颤抖地后退了两步,别开脸加快脚步,打算绕过这片区域。 就在他即将拐进巷子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艾利克斯?” 迪克身上的警服皱巴巴的,脸色在警灯闪烁下显得有些苍白和疲惫。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艾利克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紧锁起。接着他迅速翻过警戒线,三两步穿过街道,跑到了艾利克斯跟前。 “嘿,艾利。”迪克弯下腰,手轻轻搭在艾利克斯肩膀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回家……” “瑞贝卡和奥罗拉还没回家,我打算去接她们,她们……她们应该在医院。”艾利克斯打断他,语速很快,嘴唇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被夜晚的寒风冻到了还是什么。 他的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迪克身后的警灯和警戒线。 在看见迪克眼中流露出的担忧与同情后,勉强被他压在心底的不祥预感,就像是病毒一样冒出来疯狂充斥着他的大脑。 “她……她下午接走了奥罗拉,没去学校,现在还没回家,肯定是在医院里照顾内森。内森·托雷斯那个命大的家伙这次肯定又没死成,不然瑞贝卡早就带着奥罗拉回来了。真可惜,你说对吧?”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下次他再敢对瑞贝卡动手,我肯定要他好看……” “听着,艾利克斯……你冷静一点。” “我在听……今天是瑞贝卡的生日,我准备了蛋糕,你要来吗?她应该会欢迎你的。” 迪克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到发不出声音。 “……不说这个了,你在这里干什么?那边怎么了?”艾利克斯试图越过迪克的肩膀看向警戒线方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焦虑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抗拒将两件糟糕的事情联系起来。 “没什么,艾利克斯,你听我说。”迪克用力按住艾利克斯的肩膀,“你……” “你要是找我有事的话,下次再说吧。”艾利克斯有些粗暴地打断他,“我现在要去医院找瑞贝卡……她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把奥罗拉交给她照顾,我可不放心。她肯定只忙着哭了。我说了我会保护她的,我答应过安德鲁。还有奥罗拉……” 他期待又惊恐的眼神紧紧盯着迪克,就像在等待最终审判。 迪克的嘴唇已经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看着艾利克斯,少年的身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他感到喉咙像是被谁灌进去了一把沙子,胃部也沉甸甸的。 他该怎么开口? 码头附近一个便利店摄像头拍到了瑞贝卡的身影,是她手持一把格||洛||克17对着不知道为什么同样跑来霍利码头的乔伊·马尼科姆警官清空了弹夹,接着便抱着哭闹不已的奥罗拉神情恍惚地走向堤岸附近的观景区。 警局在附近的垃圾桶找到了那把枪,并且已经查到了瑞贝卡的行动轨迹,十分清晰:在内森被推进抢救室前,她就已经神色恍惚地从医院回了家,翻出了内森·托雷斯的枪。随后她接到贝克曼校长的电话,却拒绝前往学校处理侄子艾利克斯·迈尔斯的事。 她给乔伊·马尼科姆打了电话,两人不知聊了什么,似乎是约在码头见面。 乔伊·马尼科姆刚从警车上下来,就被瑞贝卡一枪射中了心脏,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但瑞贝卡却没有停手,而是目光空洞、动作机械地继续扣动扳机,直到那把枪里再也射不出一发子弹为止。 接着,在奥罗拉的大声哭喊中,瑞贝卡抱起她,径直走向了观景区。 观景区下方是海浪和遍布的礁石,那里距离海面足足有二十多米。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越过了围栏,抱着女儿纵身跃进了大海。 警局的推测十分合理:瑞贝卡·托雷斯上午在医院再次被脾气暴躁的内森打破了头,于是在长期家暴的压力下,她精神终于走向崩溃。她将医院开给内森止痛用的药剂全都拿了出来,一股脑全都注射给了内森。最终导致内森用药过量,抢救无效死亡。 随后,她带着年幼的女儿,在枪击了不作为的警察之后,选择了跳海自尽。 海风呜咽着穿过码头,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警方正在试图联系瑞贝卡和内森的其他亲属,但内森已经没有家人在世,瑞贝卡唯一的亲人——她的双胞胎姐妹莱拉也始终联系不上。 “迪克!”拉里·马丁内斯在不远处喊他,“快来!找到了!” 迪克和艾利克斯一起抬头看去,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人被几个警察从岸边抬了上来。 几个闻讯而来的记者纷纷上前,将警察们团团围住,一个又一个问题砸向他们。 透过人群缝隙,看不清楚面庞的女人像是在沉睡,金色的发丝在手电筒灯光和闪光灯的照耀下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芒。 灾难再次像海啸一样,突如其来。一切急转直下,就像一场过分荒诞、毫无逻辑的戏剧。 艾利克斯沉默而僵硬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布鲁德海文的风冻住的雕像。 周围的一切失去色彩,那些晃动的人影就像毫无意义的线条和大块阴影,艾利克斯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出现。他感觉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紧紧盯着那抹金色,眼珠一动不动。他看见了女人额头上那个被海水泡的有些发白、皮肉外卷的伤口,听见警察们在检查过后议论着那是在哪块礁石上撞出来的。 周围来来回回走动的警察像一个个毫无意义的npc,港口的冷风吹过,彻底带走艾利克斯身上最后一丝温度。 迪克脱下外套,牢牢裹在艾利克斯身上,然后用力抱住了他。他说着什么,但艾利克斯已经完全听不见。 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的下巴正抵在迪克的肩膀上,迪克的手臂正紧紧箍住他,十分用力。但他整个人的灵魂却像是被抽离出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对迪克的话和动作都没有任何反应。 少顷,他转动眼球,神色怔忡地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警察,以及堤岸上那些依旧在忙碌勘查的身影。 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又乱糟糟地行动起来了,他们又发现了什么? 艾利克斯恍恍惚惚地听到了奥罗拉的名字。 但是,什么叫还没打捞上来?什么叫被离岸流冲走了?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他一句话都听不懂? 正向他们走来的警察拉里·马丁内斯手中捏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展示给迪克看。 “挂在观景台的围栏边上……我刚刚找到……” 迪克大声说了句什么,艾利克斯没听清楚。 熟悉的白色线条不受控制地再次出现,在艾利克斯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线条已经在他的视网膜上成功勾勒出一个熟悉的形状。 一个心形的吊坠。 不用打开,他几乎都能看清里面属于奥罗拉的笑脸。 他今天早上还答应了奥罗拉下周带她去喂海鸥,他们已经决定好了,那天他们三个人都要穿上奥罗拉最喜欢的嫩黄色衣服,拍一张“一家三口”。 今天还是瑞贝卡的生日,他的蛋糕和耳环已经放在桌子上,等着庆祝他们脱离苦海。他还打扫了客厅、洗了衣服,这样今晚瑞贝卡就能早点睡觉。 在闪烁的警灯下,艾利克斯的脸上一点点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第18章 停尸房的味道比内森·托雷斯的病房还难闻。 人待在那里, 寒意直接从皮肤表面渗透进身体,鼻尖似乎能够真切地闻到属于死亡的味道。房间里的日光灯管和各种工作中的检测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把一切都衬托得惨白、失真又冰冷。 迪克的手一直搭在艾利克斯单薄的肩膀上, 十分清晰地感觉到男孩身体间歇性的、无法自控的颤抖。他不该让这孩子来, 但艾利克斯绝望的眼神让他无法直接说出拒绝的话。 “在这里。”法医助理戴着口罩, 有些冷漠地拉开一个不锈钢冷藏柜,里面滑出一具覆着白布的躯体。 这场面有点儿滑稽。艾利克斯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联想:就像奥罗拉玩积木时随意抽走中间的那一块一样,轻巧,简单, 然后整个结构就变了。 原来这就是终结。活生生的人变成“凶手遗体”,变成“证物”, 变成新闻报道里一句冰冷的定性。 时间在过去两天里疯狂加速。 第29章 布鲁德海文的媒体像是早有预料般地为这场悲剧写好了剧本:长期家暴的受害者,绝望的反抗, 同归于尽的绝路。内森·托雷斯酗酒、吸毒、殴打妻女的劣迹被不断放大;收受贿赂偏袒黑邦成员的乔伊·马尼科姆警官也被描述成咎由自取, 有无数被他坑害过的人们突然站出来指责马尼科姆作为一个警察有多么不称职,导致了多少原本不应该发生的悲剧。 于是人们的情绪愈发高涨, 反家暴活动每天都在进行。有人自发来到观景台为最后时刻勇敢了一次的瑞贝卡献上鲜花,妇女权益组织在观景台上为可怜的家庭主妇举行悼念仪式。 一切被限制在底层黑邦人员的家庭冲突上,没有阴谋,只是一场难以避免的悲剧。 民众的愤怒与同情需要一个出口,而媒体和警察局局长拉尔夫·汉森默契地提供了它。 老奸巨猾的政客拉尔夫·汉森正借此机会清洗警局,铲除异己,并与昔日盟友马里诺家族迅速切割。一份从受害者瓦妮莎·杰克逊电脑里找到的名单被人“意外”曝光,搅乱了布鲁德海文的上层, 有人落马, 有人急于撇清关系。 在这股风浪中,艾利克斯这个只出现了三个月的侄子很快被舆论遗忘—— 迪克提前带走了艾利克斯, 让他借口身体不舒服住在医院里,免得被无孔不入、试图挖掘更大新闻的媒体堵住。 好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逐渐偏移到了贪污腐败的工会、暴力黑暗的马里诺家族和违法走私的通行船运身上,相比之下,艾利克斯这个孩子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但此刻,这些纷扰都退得很远。艾利克斯的整个世界都收缩到了眼前这块被白布勾勒出的人形轮廓上。 她十分安静,完全没有生命的起伏感。艾利克斯的目光死死盯住白布边缘露出的一缕黯淡的金色——那已经不再是记忆中像阳光一样温暖的色泽。 迪克看了一眼法医,得到默许后,他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对他低声说道:“艾利克斯,警局需要你确认一下瑞贝卡的身份。如果……如果你不想,或者做不到,你可以告诉我。” 他们身后还跟着不放心艾利克斯的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本来听说了这件事的西尔莎太太也不放心,想要跟着一起来的,但被黑斯廷斯医生劝住了——年纪太大的老人家可经不起过分折腾。 黑斯廷斯医生上前一步,安慰地拍了拍艾利克斯,“艾利克斯,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别害怕,去看看吧,见她最后一面。” 迪克眉头皱起来,但黑斯廷斯医生又继续说道,“他是个坚强的孩子,他能挺过去。” 艾利克斯没有动,也没有理会身后的迪克和黑斯廷斯医生的暗中交锋。他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已经被那缕头发定在原地。 法医轻轻揭开了头部的白布。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冻住了。 躺在那里的人是瑞贝卡。但又不是瑞贝卡。 那张脸苍白得泛青,嘴唇是淡淡的紫色,但好像又还残留着一点点红,像是口红的颜色。 在他的坚持下,警方给他看过瑞贝卡生前最后一段监控。艾利克斯有些恍惚地想起,在那段模糊不清的视频中,瑞贝卡在从观景台上向下跳之前,的确先从兜里掏出了口红。 那是他送给瑞贝卡的口红,现在还有少许颜色留在她的嘴唇上。法医没有好心到为瑞贝卡整理遗容,擦掉那些斑驳的口红痕迹。 她的脸颊和皮肤上有轻微擦伤,最严重的是那天晚上他在码头边看见过的额头上的伤口,可怕的伤口从额角几乎蔓延到太阳穴,又被海水泡得发白翻卷,肿胀不堪。她的长发上挂着低温带来的一层白霜,正紧紧贴在她冰冷的皮肤上。 警方说那道伤口是跳下去的时候在礁石上撞的,是导致瑞贝卡死亡的直接原因。在海水充满她的肺部之前,她就已经失去了生机。 艾利克斯觉得这大概是件好事,至少比淹死舒服些。 瑞贝卡现在看起来那么平静,平静得可怕,仿佛所有曾经的疲惫、恐惧、偶尔闪过的温柔或绝望,都被这永恒的平静一口气全都抹去了。 只剩下一个空洞的、名为“瑞贝卡·托雷斯”的躯壳躺在这里,像个展览品一样被警察、法医和他接连参观。 迪克听见艾利克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近乎窒息的呜咽声。他心头发酸地揽住艾利克斯,这孩子整整两天几乎没吃东西,也不说话,就坐在医院的病床上盯着电视上的新闻报道发呆。 “请仔细确认一下,她是否是瑞贝卡·托雷斯。”法医问道。 艾利克斯的目光机械地移动,扫过她手腕上那道淡淡的、曾经因为他而留下的疤痕。最后,定格在她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他应该感到悲痛欲绝,应该尖叫,应该崩溃。但此刻,他的大脑里像是有人在替他尖叫,那些噪音全都被他的大脑挡住,只剩下一种古怪尖锐的麻木感和一种扭曲抽离的视角。 他再次感受到灵魂离开肉||体的感觉,他的灵魂仿佛正在围观肉||体表演。 “是瑞贝卡。”他听见自己开口说话,声音沙哑,“是她。她手腕上有伤疤,不到1英寸。胳膊上也有,还有后背,是内森·托雷斯打的,时间是两个月前。近期的伤口在颧骨处。金发,蓝色眼睛,左眼眼睑上有颗小痣……你们做dna比对了吗?” 他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冷漠,像个蹩脚的配音演员在对着话筒念一段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台词。 内心深处某个地方,似乎有东西在轰然倒塌,扬起遮天蔽日的碎玻璃茬和石块。但那些尖锐的石块又被停尸房的冰柜里透出来的寒意冻结起来,变成了像布鲁德海文港口一样终年不散的腥臭雾气,堵在他心里,落不下来,也散不出去。 迪克放在他肩上的手收紧了一些,传递过来一丝温度。“好了,艾利克斯。可以了。” 黑斯廷斯医生的手也搭在艾利克斯的肩膀上,“做得很好,艾利克斯。” 法医重新盖上了白布,将那张凝固的脸庞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滑轨发出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哒”声,冷藏柜的门合拢,将寒冷与死亡重新封存。 “她是杀死乔伊·马尼科姆警官的凶手,目前司法鉴定仍在进行中,遗体暂时还不能领回。确认身份没有问题的话,在这里签个字,可以领取遗体的时候警方会通知你们。” 艾利克斯木然地看着迪克帮他处理那些文件,视线却死死盯着冰冷的金属柜门。 他听见法医和另一个警察在向迪克反复确认,“……是这孩子的姨妈吗?你得再问问他,他们家还有没有别的亲属。麻烦得很……另外,记者那边,你们得警告这小子别乱说……” 什么姨妈,那明明是他妈妈。 艾利克斯木然地打断了他们的话,道:“对,瑞贝卡·托雷斯是我姨妈,她丈夫是内森·托雷斯,也已经死了。我妈妈……莱拉·迈尔斯和爸爸安德鲁·迈尔斯也不在了,我确定他们都没有别的亲人了。请问还需要做什么?我会配合。” 交谈声突然停止,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迪克用力搂住艾利克斯的肩膀。 黑斯廷斯医生叹了口气,在一边补充,“我们会请律师处理这些问题,当务之急是如何安顿这孩子……儿童福利组织的工作人员还没到……我愿意照顾他,领养手续我会和儿童福利组织申请。” “让他跟着我吧,领养手续我已经在办了。”迪克说道,“正好我也在跟这个案子,艾利克斯以后跟着我生活很合适。” “是吗?”黑斯廷斯医生礼貌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但恕我直言,我不认为你适合养一个孩子。你工作不稳定,生活极其不规律,艾利克斯跟着你只会吃苦头。” 迪克知道对方说的都是对的。他还有黑夜中的身份和几乎无时无刻都围绕在身边的危险,但这些顾虑都没能成功阻止他在得知瑞贝卡身亡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让芭芭拉帮他在网站上填写收养申请。 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场表演上。 马戏团、断裂的绳索、从他指尖溜走的生命。坐在看台上的布鲁斯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然后第一时间冲过来,给他提供了一个安全的依靠。 这回换成他,眼睁睁看着悲剧上演。于是他也作出了同样的选择,冲上去,给一个无辜的孩子提供安全的、可靠的保护。 原本……也许他有机会阻止这场悲剧的,如果当时他得知内森·托雷斯病危时第一时间去找瑞贝卡·托雷斯,那么艾利克斯也许还能再见到妹妹和姨妈。 他难以抑制地升起痛苦和愧疚,哪怕客观来说这些都不能怪他。但他总会想,如果他的调查进度再快一点,如果他能更早查到内森·托雷斯背后的阴谋…… 但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我想我们得问问艾利克斯的意见。”迪克紧紧拉着艾利克斯的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第30章 艾利克斯只觉得很烦躁。 他脑海里正不受控制地闪现出一些碎片:瑞贝卡在厨房里烤蓝莓派时的动作;她悄悄把原本要给内森买酒的钱塞进他书包时颤抖的手指;那天清晨她小心翼翼触碰他额头伤口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几乎被他错认的水光…… 他想起自己和瑞贝卡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生日快乐,妈妈。 所以,那就是结局了。一句祝福,一个未能出口的称呼,成了永别。 “奥罗拉呢?”他忽然问,声音打破了争论,“你们找到她了吗?” 所有人都顿住了。黑斯廷斯医生移开目光,法医也垂下眼帘。 “搜救还在继续。”迪克蹲下身,视线与艾利克斯齐平,眼神坚定,“那个时间点有渔船出港,她很可能被救走了。船出海时间长,联系需要时间。我已经让拉里去查了,一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 艾利克斯缓慢地点了一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迪克的手。“好。你要告诉我。” “我会的。”迪克揽住他,转身向外走,“现在先离开这儿。你需要休息,艾利克斯。不然奥罗拉回来,看见你这样,会哭得哄都哄不住。” 艾利克斯脚步虚浮,几乎被迪克半抱着拖走。 他不停地回头,看向那个冰冷的柜子,“现在真的不能带她回家吗?什么时候可以?” “还要等手续,过几天才可以,艾利克斯。”黑斯廷斯医生温声劝道。 “过几天到底是几天?你要给我一个具体的时间。”艾利克斯执拗地追问,“我要带她回家。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她有点儿累,我知道的。” “大概三天。”法医怜悯地看着他,回答道,“内森·托雷斯的案子后天开庭,很快会结案。” “三天。好,我三天后再来。”艾利克斯喃喃重复,像设定一个程序,“结束了吗?今天。” “还有一份遗物,从瑞贝卡·托雷斯身上找到的。”法医说道,“你可以去证物科领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一张照片。” 照片? 艾利克斯想起母亲从纽约抛下他离开时,唯一从家里带走的东西。 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那是他5岁的时候拍的。地点在他们家门口的草坪上,麦克白正吐着舌头满院子撒欢。 “好。”艾利克斯抓着迪克的衣角,“证物科在哪里?你能带我去吗?还有,能不能别叫她瑞贝卡·托雷斯?她有自己的名字,她……她叫……” 莱拉。 “……” 法医办公室的门在艾利克斯眼前轻轻关闭,那些格子一样的冷柜消失在他眼前。迪克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一记记闷棍狠狠敲在艾利克斯脑袋上,让他突然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就在这一瞬,艾利克斯的视野再次扭曲、剥离。 色彩褪去,万物化为流动的灰白线条,前方的迪克和身后的黑斯廷斯医生身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橙色光晕。墙壁变得透明,他看见隔壁房间走动的警员,看见他们身后拖曳的、彗星尾巴似的痕迹。 视线不受控制地穿透楼层,撞进二楼的局长办公室。 局长拉尔夫·汉森正从一幅画后的保险柜里取出一包东西,递给身旁的警员。那人转身离开,穿过走廊,来到一张办公桌前。 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那人迅速将手里的东西塞进抽屉。 那张桌子上此时还散落着乱糟糟的文件、半盒没吃完的麦片,还有一个熟悉的证物袋。 里面是奥罗拉的吊坠。 “……艾利……艾利克斯!” 一杯热水被塞进他手里。迪克的脸庞凑得很近,满是担忧。 他发现自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停尸房外的灯光依旧冰冷,却刺得他眼睛发痛。 黑斯廷斯医生将一块巧克力强硬地塞进他嘴里。“吃下去,孩子。你会撑过去的。” 艾利克斯机械地咀嚼,甜腻的味道在口腔化开,但他的目光仍死死“钉”在墙壁后的那个抽屉上。 “吃点东西,好好活下去,打败这些……”黑斯廷斯医生的声音有些突兀地在艾利克斯耳边响起,“这是……‘上帝’对你的考验,艾利克斯,你会通过这场考验的。” 迪克皱眉看了黑斯廷斯医生一眼,“医生,我想这话有些不太合适。或许你闭上嘴,让艾利克斯好好休息一下会更好。” “‘看哪,我熬炼你,却不像熬炼银子;你在苦难的炉中,我拣选你’,”黑斯廷斯医生没有理会迪克,而是突然开口念了一句《圣经·旧约》中的话,“艾利克斯,别被打垮,你是被‘上帝’选出来的子民。” 艾利克斯抬起头,盯着黑斯廷斯医生那双温和的棕色眼睛。黑斯廷斯医生冲着他露出一个温和又怜悯的笑容。 迪克向前一步,有意无意将黑斯廷斯医生和艾利克斯隔开。 “你需要躺下休息,艾利克斯。”迪克扶住他的胳膊,“现在跟我回家,我会照顾你。” 艾利克斯勉强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长时间的紧绷和空腹带来一阵眩晕。他晃了一下,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霍利港口方向,零星的光点在灰白的天色下闪烁。 那片海。 监控画面再次在脑中炸开——掏出口红,抹过嘴唇,向前迈步,坠落。 黑斯廷斯医生微微一笑,在艾利克斯身后继续说道:“还是跟我回家吧,艾利克斯,格雷森警官不会是合格的养育者。其实有件事你不知道,我认识你父亲,安德鲁。我们是朋友……他出事之前还拜托过我好好照顾你,艾利——” 安德鲁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艾利克斯眼前,几个月前的场景和眼前的如此相似,同样令人恶心的消毒水味道和法医冰冷的提问。过往那些温和爽朗的笑容最终凝固在一具焦尸脸上,紧接着,焦尸又变成刚刚那具青白发紫的身体。 警局外面突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有民众在一边游行一边向市政府抗议,要求将家暴入刑,成立反家暴联盟和执法监督委员会。瑞贝卡的照片和名字被他们高高举着,家庭主妇们在妇女儿童权益保护协会成员的带领下悲伤地呐喊,就好像瑞贝卡是他们素未谋面的亲姐妹……今天过后,市政府大概会给家庭主妇们单独拨一点款项好安抚民心。愤怒会被平息,新的法案会出现,矛盾再次被转移,本应被关注的焦点被模糊,那些ngo组织和政客们总会心满意足地得到他们想要的。 但却没有人再对这场悲剧提出疑问……那些导致内森惨死的药到底是什么?马尼科姆和内森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马尼科姆为什么会赴瑞贝卡的约? ……瑞贝卡,真的是自杀吗? 更没有在意背后是否另有隐情,大家都在忙着站在“正确的一方”宣泄情绪,或者从这场悲剧中获取利益。 “呕——!” 艾利克斯再也忍不住,他猛地甩开迪克的手,捂住嘴扑向墙边,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仿佛要把心脏都呕出喉咙。 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上涌不断灼烧着食管。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混杂在一起,他用尽全力扣住喉咙,想要把那一大团堵在胸口的、湿冷沉重的东西——像是浸透的棉絮,又像是凝固的水泥——吐出来,但无论如何也没成功。 迪克的手稳而有力地拍着他的后背,温暖的湿毛巾被盖在他脸上,随后,艾利克斯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19章 等艾利克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只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也沉重得不像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感觉四肢逐渐恢复知觉。 “……让他躺着, 先不要移动他。”好像是黑斯廷斯医生在说话, 那道声音仿佛隔了一层水幕才传入他的耳朵, “艾利克斯,艾利……能听见我说话吗?听见的话,你可以眨眨眼睛。” 艾利克斯用力掀了下眼皮,随着这个动作, 他浑身的力气终于回来了。 耳边是迪克松了口气的声音:“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见状也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摸了摸艾利克斯的额头,又掀开他的眼皮仔细检查了一番, 说道:“没事了, 刚刚应该只是情绪太过激动引起的晕厥。艾利克斯,你这两天是不是都没好好休息?” 迪克在一边无奈地说道:“何止没好好休息, 我怀疑他根本没睡觉!今天回去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了。” 艾利克斯勉强点了点头:“谢谢,我会的。” “有其他不舒服的感觉吗?”黑斯廷斯医生问道,“如果有的话,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艾利克斯总觉得他这话意有所指。 他沉默地摇了摇头,看向四周。 他们现在还在警局。 艾利克斯坐直身体,突然回想起在昏迷之前看到的一幕,目光有些紧张地在周围逡巡。 第31章 他们正在警局大厅里, 他正躺在不知哪个可怜的卷王警员腾出来的一张折叠床上。周围不断有一两个皱着眉头、愁眉苦脸的警员走来走去, 不过大部分工位都空着——这会儿正是巡逻的时间。 看墙上的钟表,显示时间仅仅只过去了二十分钟, 他勉强松了口气,目光移向迪克的办公桌。 当他集中注意力看向迪克的抽屉时,之前总是无意间触发的能力居然被他自然而然地用了出来。 周围的人在一瞬间变成不重要的线条,一个泛着奇异光线的物体静静躺在第二个抽屉里。 “身边有个医生还是挺不错的,对吧?”黑斯廷斯医生笑着打断了艾利克斯的沉思,说道,“艾利克斯,我知道这会儿你恐怕不想谈论这个问题,但儿童福利组织的人马上就要来把你接走……所以我还是想问问你,以后要不要和我一起生活?安德鲁是我的好朋友,我保证会把你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来看待,抚养你长大,送你去读大学……支持你做所有你想做的事。” 再次听见安德鲁的名字,艾利克斯的脑袋又不受控制地开始抽痛起来。他面色苍白地对着黑斯廷斯医生点了点头:“谢谢你,黑斯廷斯医生。你能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吗?”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笑着回答:“当然,别担心,艾利克斯,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迪克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语言是无法打动艾利克斯的。这个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不会被人三言两语轻易说动。 按照他对艾利克斯的了解,这位脸上就差明晃晃写着“可疑”二字的黑斯廷斯医生绝对不是艾利克斯的首选……但也不能排除艾利克斯为了获得线索,主动跳进火坑的可能性。 没关系,夜翼会帮他打消这个念头的。迪克暗自下定决心。 “我会好好考虑的。现在时间不早了,黑斯廷斯医生,我想继续在这里呆一会儿,再陪陪瑞贝卡……也许等会儿就能听到奥罗拉的消息也说不定。不如您先回去吧?”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脸上的笑容不变:“当然……真的不需要我在这里陪你吗,艾利?” “有我在这里,”迪克说道,“我记得你说过你是请假出来的,今晚还有场手术要做,黑斯廷斯医生,你去忙你的吧。”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笑着看了迪克一眼,也没有再多犹豫,转身离开了警局。 艾利克斯盯着黑斯廷斯医生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拉了拉迪克的袖子,低声问道:“你能想办法把这里的警员清空吗?……跟他们说这里有炸弹怎么样?” 迪克:“!!?……你……艾利克斯,你真的还好吗?”说完他伸手就要去摸艾利克斯的额头。 结果被艾利克斯一巴掌拍开。“或者你可以帮我去问问你们局长……你还记得我说过,我在内森·托雷斯的手里塞了一张属于乔伊·马尼科姆的名牌吗?但我看过的报道里,没有任何一个提到了这件事。” 迪克无奈地扶着他站起来:“我先带你回家,还是说你真的想留在这里?剩下的事交给我,名牌的事情我会搞清楚的。” 这件事他当然早就想到了,并且第一时间去询问了宣布内森·托雷斯死亡的医生。然而医生却说他并没有在内森·托雷斯手中看见过什么名牌。 他相信艾利克斯不会胡说八道,那只可能是在他离开医院又再次返回的过程中,有人做了什么。 艾利克斯:“……好吧,我累了,迪克,你背我回去吧。” 迪克:“……”妈呀,更奇怪了! 但他还是伸出手,作势要把艾利克斯抱起来。 艾利克斯趁机趴在迪克耳边悄声说道:“有人往你抽屉里塞了东西。” 迪克心里一紧,面上神色分毫未动。 艾利克斯冲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我去搞定那东西,你负责吸引注意力。” 迪克直起身,有些无奈地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大声说道:“知道了,我现在去帮你问。你给我躺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会儿,不许乱跑,听见了吗?” 说完他立刻转身,走向局长拉尔夫·汉森的办公室。 不一会儿,办公室里传来迪克的大嗓门:“你凭什么收回我的搜查令?!那是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犯罪嫌疑人!” 拉尔夫·汉森不耐烦的声音透过薄薄的门板传出来:“注意你的态度,格雷森警官。这个案件已经不是你的了,你没有插手的资格。马里诺家族的事情,现在有专门的调查小组。” 迪克的声音更大了,恨不得嚷嚷得全世界都听见:“是我先抓到的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马里诺家族的那点勾当!拉尔夫·汉森,你别说你不知道乔伊·马尼科姆干的那些好事,你和他没有任何区别!” 这下,还留在办公室里的警员们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那扇薄薄的门板上。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拉尔夫·汉森气急败坏地吼道:“闭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这是诬蔑!毫无证据的诽谤!”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很清楚!” “……你被停职了,格雷森!因为你散布谣言,不敬长官!现在,交出警徽和配枪,滚回家去反省!” 迪克站在局长办公室里,盯着涨红了一张脸的拉尔夫·汉森,脑海里浮现的是这家伙出现在马里诺家族高层举办的宴会中,和那群黑邦成员谈笑风生的脸。 布港警局烂成这样,这家伙功不可没。 他冷笑一声。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一拳砸在拉尔夫·汉森脸上:“这一拳——多谢你给我假期,局长先生。” 拉尔夫·汉森没料到迪克居然敢在警局里对他动手,一时不差被他大力一拳重重砸在鼻梁上,整个人连人带椅子直接翻了过去,条件反射地尖叫了一声。 局长办公室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和汉森局长痛苦的呻||吟声。外面的公共办公区域里,所有人都彻底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恨不得把耳朵竖起来听。 艾利克斯趁机悄悄打开迪克的抽屉。 在看清抽屉里放的那一包物品之后,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飞快拿起那袋外包装像是一盒茶叶的东西,藏进了衣服里。 做完这一切,他环视四周,目光锁定在刚刚鬼鬼祟祟往迪克抽屉里放东西的那个警员身上。 集中注意力,视线轻而易举拉近,这次他看清了对方身上的名牌:斯考特·贝利。 一个普通的名字,外加一张普通的脸,他看起来像个彻头彻尾的老实人,在警局里完全不引人注目。此时他也被办公室里传来的动静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完全没看见艾利克斯的动作。 迪克像一头愤怒的豹子一样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局长办公室那张可怜的木门被他摔得啪嗒作响。 拉尔夫·汉森捂着断了的鼻梁,气急败坏地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毫不犹豫地冲着迪克吼道:“你被开除了!滚出警局,你听见了吗?布鲁德海文警局不需要你这样的家伙,我还要起诉你袭警!你死定了,我会让你在监狱里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一辈子!” 说完,他又环视了一周,对着所有看热闹的人大骂道,“看什么?全给我滚去干活!” 艾利克斯盯着那人满脸是血气急败坏的样子,总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打断蠢货傻x的鼻梁确实很痛快,迪克干的漂亮! “哦,是吗?那我等着了。说我袭警?有人看见吗?不是你自己没坐稳摔了一跤吗?”迪克转了转手腕,揪住汉森的领子,居然上去又是一拳。 不过拉尔夫·汉森好歹也是海豹突击队出身,他迅速侧身躲过,反手就冲着迪克的脸颊重重出拳。两人居然就这么你一拳我一脚当着所有警察的面互殴起来! 迪克再次给了他下巴一拳,趁着躲避的空档迅速后退两步,拿出手机找到一张照片在汉森眼前晃了晃。 拉尔夫·汉森在看清楚搂着女人和马里诺家族高层握手,笑得一脸猥琐的主角正是他自己时,一下子僵在原地。 迪克换上一副嘲弄的神色看着他,“你反击了,我们姑且能算是互殴。可惜你甚至不敢掀开窗帘,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间全是赃物的办公室!” 整个警局的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走廊里对峙的两人身上。 几秒钟后,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装作不经意地开始忙碌起来。 就像按下了一个开关,剩下所有人也都跟着动了起来,兀自忙碌起手边的事,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迪克正在和警局局长的对峙。 艾利克斯看见有人一本正经地把咖啡倒在了自己裤子上,有人满脸严肃地拿着一沓白纸满屋子乱转。 良久,他又听见有人轻声感慨了一句:“……真不愧是格雷森。” “我就说他其实脾气挺冲的吧。”拉里·马丁内斯嘴里发出“嘶嘶”声,用文件挡住脸,完全没发现手里的文件是倒着的。 第32章 他牙痛一般愁眉苦脸地继续说道,“结果你们居然都觉得他很好说话!上次他可是直接一脚踢断了罪犯两根肋骨!” “这下惨了……”另一个同事偷偷盯着迪克的背影念念叨叨,“不过我为什么会觉得迟早得有这一遭?” 迪克装作一脸阴沉地走过来,在得到艾利克斯肯定的眼神后,他拉起艾利克斯,转身就朝警局外面走。 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为自己刚刚精彩的表现点了个赞。 他既出了一口长期被这个该死的墙头草局长压榨的恶气,又开心于自己终于得到了一个短暂的假期——就算没有今天这一出,他也得请个长假了。 接下来的调查得更多依靠“夜翼”,他实在有点兼顾不了警局那些警告顽固老太太、美化社区草坪和驱逐街区流浪猫的琐事。 就在两人沐浴着周围所有人若有若无的注视,路过那个名叫斯考特·贝利的警员时,艾利克斯假装不经意地轻轻撞了对方一下,然后迅速乖巧地道歉。 迪克看见艾利克斯对着他使了个眼色。 迪克:? 熟悉的、无奈的感觉再次袭击了可怜的小警察迪克·格雷森。 迪克立刻就想拉着艾利克斯离开现场,结果艾利克斯的动作比他快,小孩突然一个趔趄,重重撞上了旁边的文件柜。 金属柜体哗啦一声发出脆响,几叠案卷从柜子里滑落下来,纸张像雪花一样飞出来。 这下,原本就在偷偷摸摸看他们的警员们目光一下子又集中了过来。 “搞什么!”那个叫斯考特·贝利的家伙突然被扑簌簌掉下来的纸张糊了一脸,他下意识转身呵斥,却突然感觉口袋一沉。 但他还来不及反应,艾利克斯已“恰好”被飞舞的纸张遮住视线,踉跄一步,手臂无意般用力撞向斯考特肋下。 斯考特吃痛地捂住腰,衣角却被艾利克斯用力一扯,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重重摔倒在地上,姿势十分狼狈。 周围看热闹的警员急忙来扶他,离得最近的拉里·马丁内斯却突然指着地上的东西,大吼一声: “都别动!——那是什么?” 只见斯考特的口袋旁边,掉出来一大袋茶叶包装的东西,因为斯考特刚刚重重地砸在上面的缘故,那袋“茶叶”的包装开了个口子,里面的白色粉末撒了一地。 珍妮弗·佩顿警监的脸一瞬间沉了下来。 这东西可太熟悉了!今早他们队刚缴获了10公斤这样的新型毒品,它正是前段时间造成至少10名码头工人死亡的罪魁祸首! 警局也正是今天才知道,这东西一直以来都伪装成茶叶的样子在市面上流通。按照迪克的线人提供的线索,他们目前还需要继续追查已经死亡的内森·托雷斯手中的那批货。 “斯考特·贝利!你能解释一下你从哪里拿到的这东西吗?” 斯考特看着地上那个眼熟的包装,顿时大惊失色。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钉死在那袋“茶叶”上。 “斯考特,你从哪里拿到的这东西?你疯了吗?”迪克厉声质问。 他脸色铁青地瞪了一眼擅自行动的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耸了耸肩,对着迪克比出口型:“我可没说行动前要和你商量。” 迪克磨了磨后槽牙,感觉手掌发痒。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低声说道:“不可能吧,斯考特怎么会……” 但斯考特的慌乱暴露了他。面对周围所有人质疑的眼神,他胡乱挥着手后退几步,结结巴巴地试图摆脱嫌疑:“不……不是,这不是我的……这明明是……” 他慌乱地在人群中寻找迪克的身影。 但此话一出,连拉里·马丁内斯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珍妮弗·佩顿上前一把揪住他:“狡辩的话留到审讯室说吧。” 她抬头隐晦地看了一眼迪克和艾利克斯,毫不犹豫地揪着人准备离开办公室。 恰在此时,刚给鼻子上完药的拉尔夫·汉森也已经回来了。他看见被佩顿警监控制住的斯考特和地上那袋眼熟的东西,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斯考特。 在看见两人的眼神交流之后,迪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的脸色也立刻阴沉了下来。 原来这里面还有局长的事。 在一片兵荒马乱中,艾利克斯突然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觉得……他们只打算在你办公室里陷害你吗?” 迪克忍不住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咬牙切齿,“放心吧,我也不是没有帮手。”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明早先不更,因为明天要上夹子,俺想要个好看一点儿的名次[苍蝇搓手手.jpg] 后天开始恢复日更,更新时间是早上6:00,没写完一定会挂请假条,爱你们哦 第20章 他们在警局里好一番折腾, 期间迪克不知给谁打了个电话,然后又和佩顿警监与拉里交换了一个眼神。 接着,被开除的前警察·现无业游民·迪克果断拉着艾利克斯离开了警局。 迪克知道, 拉里·马丁内斯和珍妮弗·佩顿警监和马尼科姆那种家伙不一样, 案子交到他们手上, 他至少不用担心罪犯被随意放走。 珍妮弗·佩顿还是夜翼的合作对象,这位刚直不阿的女警监曾经数次因为和汉森局长意见不合而遭到训斥,但她依旧我行我素。他们是警局里真正干事的人。 他只需要过一会儿以夜翼的身份前去和他们交流一番便好。 今天的重点并不在那个斯考特身上,他得把调查方向转移到警局局长汉森那里。 艾利克斯一言不发地跟着迪克离开。 迪克租住的公寓在布鲁德海文东区一栋老楼的四层。楼道里弥漫着老旧地毯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们沿着黑漆漆的楼道往上爬, 迪克侧身躲开楼梯间里滴落的不知名液体,回头去看沉默跟在他身后的小孩:“真的不用我背你吗?” “……不用, 我很好。”艾利克斯说道。 其实他俩从警局离开后,艾利克斯便提出先暂时借住在西尔沙太太家, 死活不愿意跟着迪克或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中的任何一个人走。但迪克找了好几个理由来说服艾利克斯先跟他一起住, 甚至用上了夜翼无往不利的狗狗眼。 艾利克斯:“……” 不会卖萌的黑斯廷斯医生显然落了下风,并且他本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艾利克斯盯着迪克期待的眼神, 反正……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 黑斯廷斯医生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第一局已经输给了迪克。 “咳,我知道这里条件很一般,离你学校也远。但我已经在看新公寓了,正好这段时间你和学校请了假,我们只用在这里勉强住几天就好。” “等你准备回去上课的时候,我们就能搬到新公寓里了!”迪克开心地开始介绍他关于未来的计划,“明天你要跟我一起去看房子吗?目前我看中了两套, 都挺不错的……或者你还想住回原来的社区?我们也可以在那附近找找房子。” 按照法律规定, 内森·托雷斯和瑞贝卡·托雷斯的财产都是可以由艾利克斯继承的。但法院以艾利克斯未成年、暂时没有被指定法定监护人、并且房子还需要警方继续搜查为由,扣押了那套房产。 艾利克斯猜测, 那套房子他大约是拿不回来了,警方的搜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他们完全可以以调查为理由无限期地扣下那套房子。 但这恰好也证实了他的猜想——内森·托雷斯和瑞贝卡的死亡都另有隐情。 恐怕正是内森当初和瓦妮莎一起藏起来的“货”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显然有人想要得到这批“货”,并且还通过警局光明正大地拿到了房子。他们一定是怀疑内森把东西藏在了房子里。 他想到了一直被他藏在口袋夹层里的那把钥匙和内森书房的天花板。 该死的内森·托雷斯!都是因为他,瑞贝卡才会…… 瑞贝卡死前的视频和奥罗拉的笑脸再度浮现在他眼前,让他心口一阵阵发疼。他很清楚,瑞贝卡很爱奥罗拉,即使她自己想跳海自杀,也绝不会带着奥罗拉一起!除非她疯了! 他一定会找到真正的、谋杀瑞贝卡的凶手,内森背后的那群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他随即又有些泄气: 他准备出拳,却依旧不知道究竟该将拳头挥到谁的脸上。背后藏着的,究竟会是谁? 之前在警局那阵短暂的晕眩像是幻觉一样,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了。艾利克斯感觉自己的状态很好,浑身上下充满力量,很想出去跟随便什么人打一架。 “住那边离你工作的地方很远。”艾利克斯说道,“……算了,你没工作,随便住哪里都好,你可以不用考虑我。” 第33章 他心想,这家伙当初总去他们家附近巡逻,还说是因为住在那附近只是顺路去看看而已,果然是骗他的……迪克住的地方离托雷斯家隔了起码半个小时车程。 所以他再次确定了格雷森警官和“朱迪警官”没多少区别。 听见失业这个词的迪克苦着脸:“嘿,失业只是暂时的!你得相信阳光开朗又自信的朱迪警官!给我一根胡萝卜,我就能重新振作起来!” 艾利克斯:“……” 他条件反射地翻了个白眼,开启斗嘴模式:“哦,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街上贴罚单?” 话一出口,他忍不住怔了怔。看着前面迪克的背影,艾利克斯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安德鲁的背影。 见艾利克斯没有跟上来,迪克扭头担心地看他:“怎么了?”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下,低着头继续顺着楼梯往上爬:“没事。” 这个同情心泛滥的家伙真准备给他当爸爸了吗?想得美。 这家伙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一天到晚想去帮超级英雄,哪有多余的闲工夫来管他? 哼。 迪克用钥匙打开门,侧身让艾利克斯先进去,又从兜里掏出一把新钥匙,塞进艾利克斯手里,“钥匙带好,最近我也会比较忙,可能不会一直在家。” 艾利克斯攥着那把钥匙,有些不自在,“你要去帮夜翼……算了,我不问了,不关我的事。” 迪克:“……被你说中了,不过不用担心,只是一些小事。” “我才没担心。” 公寓很小,一眼望得到头。一间兼作客厅和工作间的开间;尽头的房门关着,看得出来是迪克的卧室;一个狭小的厨房,还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谈不上整洁,但也算不上特别乱。几件运动外套搭在椅背上,几本刑事案例书、法律条文和吃了一半的外卖餐盒散落在茶几上;墙上贴着一张泛旧的飞翔的格雷森马戏团海报,是这里最有人情味的装饰。窗户对着防火梯,窗帘半拉着。 艾利克斯下意识盯着桌上那几本书看,果不其然在上面发现了有关孤儿收养的相关条款。 “这就是你的……窝?”艾利克斯眼眶有点发热。但是为了避免在“朱迪警官”面前出丑,他选择环顾四周,努力转移注意力。 “家,艾利克斯,这叫家。”迪克把自己那把钥匙扔在进门的小矮柜上,钥匙和柜子接触,发出哐当一声响,“以后我们还会有一个新的家!”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那些法律条文上,旁边还放着一大摞申请材料。 迪克在为他申请加入这个“家”。 他低下头,掩饰住微微泛红的眼眶。迪克也颇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两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砰——” 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炸开节奏感十足的rb,把艾利克斯吓了一跳。老旧的公寓完全不隔音,艾利克斯瞬间听见楼上楼下传来一大批含妈量极高的邻里间亲密互动。 迪克低头看了看表,晚上九点。他咧了咧嘴,拎起墙角的棒球棍用力敲了敲墙。隔壁音响挑衅般调得更大声了,还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迪克大吼一声,“闭上你们的臭嘴!需要我再用胶带帮你们一把吗?” 听见迪克的声音,隔壁骂骂咧咧的声音迅速消失不见,音乐也十分自觉地小了几十分贝。 艾利克斯盯着迪克沙包大的拳头和那个裂了缝的实木棒球棍:“……” 迪克尴尬地收回手,语气温和:“……嗯,我会记得在考虑新住宿的时候,把隔壁邻居这一关键因素加入考量。” 他随手把沙发上的脏衣服一股脑全塞进洗衣机,又把桌子上那堆书胡乱堆在一起,腾出一点可怜的空位置,“随便坐……哦,冰箱里可能还有牛奶,我给你拿。你饿不饿?” 他随手按了洗衣机的开关,那台老掉牙的洗衣机像疯了一样开始跳舞,发出duang duang duang的可怕动静,于是这次轮到隔壁开始敲墙了。 迪克讪笑着拔掉了洗衣机的插头。 “我还是去给你拿吃的吧……” “……谢谢。”艾利克斯没有动。 他站在屋子中央,仍旧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狼崽,四处张望着。他能感觉到迪克大约和他一样感到有些不自在……太奇怪了,就好像他突然又有了一个家一样。 “你现在就要出去?”他问道,目光落在迪克还未来得及换下的警服上。 夜翼找他找得这么着急吗? “嗯,我去买点儿生活必备品。有什么想吃的吗?或者有其他要买的东西可以告诉我。别和我客气。”迪克笑眯眯地摸了摸艾利克斯的头发,“你待在这里,锁好门,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尤其是那位黑斯廷斯医生。明白吗?” 其实不用迪克说,艾利克斯也很清楚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显然有问题。联想到安德鲁的死亡和莫名其妙自杀的瑞贝卡,艾利克斯知道对方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是在故意引起他的注意。 但他心中也隐隐有另一个猜测,黑斯廷斯医生与两人的死亡并没有直接关系,他所做的最多只是……看戏而已。 同时一个明晃晃的诱惑也被摆在了他眼前——接近黑斯廷斯医生,也许可以从他口中得到更多消息。他知道这或许是陷阱,但他好像不得不向前一步,按照对方的要求继续往下走。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主动权并不在他这里。但接近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这条几乎可以说是显而易见的道路,成为他的必选项。 所以,他准备过两天就接受黑斯廷斯医生的领养。 艾利克斯有些抱歉地看了一眼迪克,并且已经开始后悔出现在这里。 眼见着迪克要出门,艾利克斯突然喊住了他:“……关于内森·托雷斯的死,你是不是已经有线索了?” 迪克转身离开的背影僵了一下。 “……有一点,但不多。”迪克回答道,“别担心,我会查到真相的。” “所以你也知道瑞贝卡不是意外死亡。”艾利克斯沉默了一下,又忍不住继续问道,“她没那个勇气杀人。有人跟她说了什么,或许是威胁,或许还有其他的……你查了那天瑞贝卡的通讯情况吗?” 迪克沉默。 三秒钟后: “……好吧,你别这样看着我,”迪克露出无奈的神色,“她接到了一通未知号码的来电,我查过了,号码的ip归属地在加拿大。” “我通过电信公司查到了通话时间,就在瑞贝卡和内森待在医院期间。那通电话结束后没多久,瑞贝卡就离开了医院,而你刚好闯了进去。” 加拿大? 艾利克斯突然想起安德鲁曾经工作过的蒙特利尔市,以及瑞贝卡总爱在超市买加拿大枫糖浆的习惯。这个无关的细节像一根刺,有些突兀地扎进他混乱的思绪里。 加了枫糖浆的华夫饼是奥罗拉的最爱,小姑娘那天早上就是因为多吃了巧克力和一大块瑞贝卡做的华夫饼而牙疼。 他的视线模糊了一下,随即又冷静地点了点头:“……有人教唆或者威胁瑞贝卡对内森下药,又要求她跳海。我得找到真正的罪魁祸首,还得搞清楚究竟是什么让她接受了威胁。” 迪克:“是我去查,不是你。” “还有其他线索吗?”艾利克斯目光灼灼地盯着迪克不放。 迪克在那双蓝眼睛的注视下,再次败下阵来,“好吧……你别这样看着我,艾利。瑞贝卡是通过医院的一条紧急通道离开的,那里可不容易被非工作人员发现。我猜有人一直在给她下达命令。” 他没说的是,当时恰好有个户外主播在医院附近录制节目,其中有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拍到了瑞贝卡的样子。当时她双目无神,口中念念有词。通过口型比对,能勉强识别出“杀死他”、“离开”这样的字眼。很有可能是某种洗脑的手段,不是那种低端的手法,而是可以在关键时刻控制某个人行动的那种。 艾利克斯追问道:“她被人控制了?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不然到底该怎么解释瑞贝卡莫名其妙的变化。 迪克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目光扫过艾利克斯紧攥的拳头——那上面还留着小孩之前打架留下的旧疤——又移回少年执拗的眼睛上。 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深切体会到了一种恐惧:是和蝙蝠侠知道他独自一人离开庄园,准备去找托尼·祖科时一样的恐惧。 艾利克斯想要亲手报仇。 迪克张了张嘴,最后说道:“这就是我不想让你参与进来的原因。听着,艾利克斯,我知道你聪明有想法,你能做到很多你想做的事,但这件事你不能参与。我保证会调查清楚真相,让真正的凶手接受审判。” 艾利克斯平静地点了点头,手指用力碾着衣角,却没再继续追问。 他换了个话题:“你申请过重新调查内森,但警局否认了这些疑点对吧?他们要求立刻结案,尽快消除这件事带来的负面影响。” 第34章 “警局不愿意被记者继续深挖下去,扯出他们和黑邦的种种关联,所以他们在把民众的注意力往家庭暴力上引,弱化矛盾,转移视线,政客常用的手段,我猜那个最近因为被泄露的‘贿赂名单’而落马的官员是拉尔夫·汉森的政敌。”他头头是道的分析道。 “……是的。”迪克说道,“你说得很对。” 因此他有些不太确定局长拉尔夫·汉森在这件事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是看清形势之后的顺势而为,还是找到了新的合作方,又或者他也是执棋者之一? “真相是什么其实不重要,对吧。警局、记者,所有人都在撒谎!”艾利克斯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正义也不重要,没人在乎究竟是谁该为瑞贝卡的死亡负责!更没人在意……我妹妹奥罗拉就这么死掉了!” 一种可怕的恐慌涌上心头,艾利克斯突然意识到,现在终于只剩他一个人了。爸爸妈妈,奥罗拉,他们全都离他而去。他想保护的人通通都死掉了。 像是终于来到了安全的环境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件事一样,艾利克斯的大脑出现了片刻空白。 再次张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她就这么死了,瑞贝卡……奥罗拉,她……她很难活下来对吧,你很清楚这件事,她只是个小孩子,她该怎么从海里爬上岸?可是就连马尼科姆那个家伙也死了。” “是的。”迪克开始感到有些喘不过气。 艾利克斯张了张嘴,一直憋在心里的话,顺理成章地在这个只有“兔子警官”的安全环境里说出来: “那我该找谁报仇呢?” 艾利克斯看向左手,被他强行压下的情绪再次反扑。 他始终紧紧攥着那张从证物科取回来的全家福,照片上,瑞贝卡笑得得体,安德鲁显得那么温和。而他正咧开嘴,搂着麦克白的脖子,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王子。 他送给奥罗拉的挂坠现在被他戴在脖子上,冷冰冰的链条像枷锁一般,在他的幻觉中骤然收紧。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再度袭来。 “她……她是我妈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在看见那张照片的第一眼就有所怀疑的迪克,心猛地一颤。 “艾利……” 这些天一直没有流下来的眼泪,就这么突然地从艾利克斯的眼眶里掉了下来,一颗又一颗,很快就把他整张脸变得湿乎乎的。 眼泪全都滴在了那张全家福上,模糊了瑞贝卡和安德鲁的面容。 迪克手忙脚乱地凑上来,伸手抽了几张纸巾给艾利克斯擦掉眼泪:“……我一定会揪出真正的凶手。别哭,还有我在。没事,哭出来是好事……” 他笨拙地把艾利克斯搂进怀里,像他小时候妈妈安慰他一样,轻轻拍着艾利克斯的后背。他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会哭的孩子,其实不过才12岁而已。 他失去了父母,妹妹奥罗拉依旧杳无音讯……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这个世界上与他血脉相连的人都已经消失不见,这种孤独感他曾经深有体会,就像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弃了一样。 是布鲁斯和阿弗让他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新的连接。现在,他愿意成为艾利克斯在这个世界上的新锚点。 想到这里,他用力抱紧了怀里的孩子,“我会照顾你,我会成为你的家人!” 艾利克斯趴在迪克怀里,原本还只是无声流泪,接着啜泣变成哭嚎。 他把自己哭得头脑空白,足足十分钟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 从这天开始,艾利克斯就暂时住在了迪克家里。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找上门来好几次,只感觉自己输得莫名其妙,但他却完全没放弃和迪克争夺抚养权的想法。 艾利克斯对此不置一词。 之前的痛哭再也没有出现过。之后的第二天,他在迪克面前就重新恢复了那副成熟稳重、完全不像12岁小孩,但总能在某些地方把迪克气得跳脚的样子。 比如现在。 “……你今天又跑去黑斯廷斯医生家里了?!”迪克恨不得揪住艾利克斯的耳朵,在他耳边不断重复“远离危险”四个字。 但小孩依旧我行我素:“嗯,我去蹭吃蹭喝。喏,你最喜欢的那种口味的麦片。” 迪克:“……虽然我失业了,但我也不是养不起你!”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艾利克斯振振有词,“我还要去遛狗,除草也是一份事业。有机会赚点零花钱也挺好的,总好过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去你们那个警察局局长拉尔夫·汉森家里翻箱倒柜。” 迪克噎了一下,因为后者是他最近一直在做的事——他得搞清楚拉尔夫·汉森究竟为什么要指使斯考特·贝利栽赃陷害他。 他只是布鲁德海文一个刚转正的小警员而已。如果只是为了把他弄出警局,拉尔夫·汉森根本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只需要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他开掉,甚至不给他转正机会也是完全合理的。 唯一的理由是,之前拉尔夫·汉森压根没注意到他这个在布鲁德海文警局里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但在他带着艾利克斯去警局确认瑞贝卡身份的那段时间里,有什么人要求拉尔夫·汉森找个机会把他踢出警局,顺便还要让他背上一口贩毒的黑锅。 他总觉得想害他的幕后黑手就是那个看起来一脸纯善,实际上肚子里没憋好屁的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 好吧,他承认他在没找到证据的情况下主观臆断了。 “那也不是你去靠近危险人物的理由!”迪克说道,“你要是这么闲,明天就给我去上学!”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歪头冲着迪克乖巧地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我正有此意。”说完,他从书包里抽出一张报名表,递给了迪克:“作为……昨天开始儿童福利组织指定给我的临时监护人,帮我签个名吧。一周后我要去纽约。” 迪克低下头,看清了那张申请表的名称—— 青少年创新科技节。 迪克愤怒的眼神立刻软了下来,他嘴里忍不住发出“awwww艾利你真棒”的感叹,眼里全是开心和骄傲。 然后他就看清了那张申请表头顶上过分醒目、花里胡哨的logo,表格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斯塔克工业与莱克斯集团联合承办。 那两个商标上字母张扬的弧度和那两家公司的主人的德行简直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昨天给俺激动坏了呜呜,谢谢宝宝们!爱你们 第21章 迪克最后还是犹豫着给艾利克斯签了报名表。 ……犹豫主要是因为艾利克斯最近似乎对莱克斯·卢瑟的各种采访很感兴趣, 就连吃早饭的时候也在听卢瑟对于超人的点评,这让同样坐在饭桌旁的迪克实在是尴尬到疯狂扭动,欲言又止, 白眼狂翻。 所以他强烈要求陪艾利克斯一起去纽约。 最重要的是, 他作为爸爸当然要见证艾利克斯成长过程中的辉煌时刻!他现在已经忍不住摩拳擦掌地想参与一下艾利克斯的创新项目了! 不过阿弗寄过来的育儿书籍里面表示, 过度参与青春期孩子的生活不是件好事,反而是一种不信任的表现。他应该留给艾利克斯充足的、自由发挥的空间,等到孩子遇上困难的时候再及时提供帮助。 迪克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艾利克斯,脑海中浮现的是艾利克斯被难倒在某一个专业问题上, 而他像救世主一样及时出现,得到了艾利克斯崇拜的眼神。 哈哈哈哈。 艾利克斯:“……怎么了?你又想吃麦片了?我去给你买。” 迪克感觉这个对话有点怪怪的, 但他没太在意:“……没。艾利,我只是想说, 我一直都在, 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随时找我!” “哦。”艾利克斯顿了顿,目光移向别处, “……谢、谢谢。” 别看我,我肯定不会叫你爸爸的!少期待了! 不过比赛时间是在一周以后,他还有充分的时间思考莱克斯·卢瑟在采访中的只言片语所透露出的个人偏好……他一定要把最高奖项拿到手! 从主办方的个人喜好入手应该会让他离那个南极游学加50万的大奖更进一步,莱克斯·卢瑟和斯塔克果然很大方。 但从他目前接收到的信息来看,除非他把超人绑着蝴蝶结送到卢瑟床上去,否则那位大资本家绝不会看他一眼。 啧。 还得从斯塔克入手吗?但托尼·斯塔克的个人采访他实在有点听不下去。 艾利克斯有些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校长贝克曼当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并直接把电话打到了迪克手机上。两人在早餐时间莫名其妙寒暄了半个多小时,也不知道都在聊些啥, 看得艾利克斯一脸问号。 然后, 他就发现迪克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满脸紧张如临大敌,到最后脊背放松疑似背景里都莫名其妙飘起了小花花。 第35章 挂断电话的时候, 迪克已经喝多了似的开始疯狂发推特炫儿子了。 艾利克斯:…… 他眼睁睁看着迪克那些“可怕”的动态下面立刻出现的一连串点赞,尴尬到恨不得用脚趾在地板上抠出一个夜翼。 最恐怖的是,迪克居然还想把那些评价一条一条地念给他听! 念完还不算,他还被迪克搂着肩膀,强行认识了“aunt barbara”、“grandpa alfred”和“用不着多理会的另一个‘grandpa’知名不具”等一系列未来家人。 家人?艾利克斯心里生起一种古怪的、暖乎乎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感觉,心脏难受得像是被猫抓了一把。他下意识想躲开迪克,结果却又被他一把拉住—— 迪克接着又为他介绍了他的一大堆在他的动态下点赞的朋友,并且说以后一定会带他一个个认识:什么来自大都会的小记者、海滨城的退役飞行员、中心城法证科的警察同行、卢浮宫工作人员兼古董店老板娘和星城首富奥利弗·奎恩(?)。 且不论后者是怎么插进来的,艾利克斯看着一连串来自天南海北的点赞,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看向迪克的眼神变了。他头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警察的身份好像有点不一般……如果这家伙真的只是个布鲁德海文的小警察,那他的交际圈也太奇怪了点儿吧! 迪克看着艾利克斯疑惑又控诉的眼神,抓了抓头发,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好吧,我承认我的朋友圈有点超纲而且我很受欢迎……这主要得怪我养父。” “……养父?” “布鲁斯·韦恩,听说过吧?哥谭的那个阔佬。”迪克笑嘻嘻地搂着艾利克斯,一副“我终于吓到你了,真有趣”的样子,“他把我从街上捡回家了,偶尔会带我见些奇奇怪怪的大人物。后来我离家出走,他停了我的信用卡——故事完。” 艾利克斯:“……??!!!”这么重要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不……你警局里的同事看起来也完全不知道啊,不然你们局长怎么敢开除你? 但是你的故事听起来更奇怪了好不好?!你知不知道这么说会让我产生一些不太好的联想?! 尤其是阔佬、大人物、小男孩和离家出走放在同一个句子里!! 看见艾利克斯的眼神逐渐诡异起来,迪克急忙摆摆手解释道,“布鲁斯是个好人,只不过我的理想和他一直以来的想法不太一样。他……有时侯控制欲强了点儿,所以我们两个……吵了一架,还差点打起来,然后就闹掰了而已。” 说完这话,迪克沉默了一下。他没想到他会如此心平气和地谈起那场算得上决裂的离家出走。 “当爸爸”这件事是有什么诅咒吗? “怎么说呢?有时候家人是这样的,我改变不了他,他也改变不了我。”迪克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暂时分道扬镳……” 想了想,他又十分感慨地加上了一句,“我想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和好的吧,不过这话你可千万别告诉他。” 说完他忍不住笑起来。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下,想起来他小时候也曾因为“蝙蝠侠最棒还是超人最棒”这个话题而和安德鲁争论了整整三天的回忆。 当时他气鼓鼓的,连续一周都不理安德鲁,就因为安德鲁坚持蝙蝠侠打不过超人。 虽然最后他们谁都没能说服彼此,但是一周后,他们还是莫名其妙地和好了。 迪克这家伙……一时气急而离家出走好像也不是很奇怪,是这家伙能做出来的事。一言不合就横冲直撞地莽过去,把自己不耐烦的人和事远远抛在身后,自己大踏步向前,越走越远。 他已经不想问两人闹掰的具体原因和迪克那个神秘的个人理想了。 现在他只感觉自己任重而道远。 怪不得迪克这家伙像是一点儿都没意识到养孩子究竟是一件多么花钱的事一样,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说要养他!感情这个混蛋对金钱根本没概念!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默默掏出一张支票,塞进了迪克手里。 迪克:“……?” 艾利克斯:“你帮我保管吧,我怕我弄丢了。这是内森·托雷斯的保险赔偿。” “咦?我今天还准备去办这件事……” “昨天我就办好了,新来的那个负责我的社工人还不错。” 之前那个据说会和内森·托雷斯同流合污的家伙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慈祥和蔼的中年女性。 在他说要领取那笔保险金的时候,对方十分痛快地就给他办理了相关手续,钱也很快打到了账户上。 他感到有点不可思议,但他查了账户,并且反复确认了好几次,里面确实有钱。 “……我突然觉得我好像有点没用。”迪克默默把支票收起来,“放在你卧室那个带锁的床头柜里,钥匙已经给过你了。” “……哦。” 沉默了一会,艾利克斯背起他那个依旧挂着安德鲁送他的筷子腿蝙蝠侠玩偶,并且明显超载的大书包,站起了身。 “我走了。晚餐时候再回来。” “……你要去哪?不会又是黑斯廷斯家吧?!不许去!” “……我去弗莱迪·汉森家打游戏,你要是想找我,就去你前上司家里。”艾利克斯回头冲着迪克笑得一脸乖巧,“拉尔夫叔叔人很好,我想他不会计较你打断了他的鼻梁的。” 迪克:“……?” 他在心里敲了一万个问号,完全想不通艾利克斯到底是什么时候和拉尔夫·汉森熟悉起来的,他居然还亲切地称呼对方为拉尔夫叔叔?! 艾利克斯打开门,左脚迈出门后,又向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退回来问道:“你觉得……超人和蝙蝠侠究竟谁更厉害?” 迪克:“……嗯……超人吧?” 艾利克斯:…… 绝交。 ** 其实艾利克斯也说不清楚,他为什么总往黑斯廷斯医生那里跑。 是的,刚刚那些话当然是他编出来骗迪克的。他才不是出来打游戏,他是去找黑斯廷斯医生。 尽管他的理智一直在尖叫着黑斯廷斯医生非常危险并且另有所图,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却更吸引他——不仅仅是之前在警局,他看见黑斯廷斯医生和迪克身上闪烁着同样的橙色光芒,更因为在黑斯廷斯医生面前,他用不着伪装自己冷酷愤怒的一面。 他已经相当平静地接受了瑞贝卡的死亡,甚至开始接受安德鲁的死亡,那些死亡变成了他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一直在疯狂地蔓延,令他无时无刻不想宣泄出来。但他并不想在迪克面前表现出来。 一切早有预兆,只是他迟迟不愿意相信而已,现在他该接受事实了。 他不能再继续感情用事,所有悲伤和痛苦都必须先埋葬起来,因为那些情绪对他要做的事毫无帮助。理智才能让他找到真相,让应当承担责任的人付出代价。 好在,他和安德鲁一样信奉长期主义,就算一时半会报不了仇也没关系,他会慢慢成长,耐心等待,像沉默着的不起眼的士兵。总有一天他会找到真相。 去黑斯廷斯医生家时,他总要路过托雷斯家那栋熟悉的房子。 艾利克斯目不斜视地经过那里,无视掉进进出出的警察和门口拉上的警戒线,门口曾经他精心整理的草坪如今已经被人踩得坑坑洼洼,瑞贝卡打理过的矮冬青死了一大片。 再往前走,西尔莎太太家的土豆和沙拉冲着他热情地摇尾巴。艾利克斯摸了摸狗头,乖巧地接过西尔莎太太递给他的糖果,道了声谢。 斜对面就是黑斯廷斯医生家,艾利克斯慢吞吞地走过去,按响了门铃。 在艾利克斯眼中,黑斯廷斯医生是个很有趣的人。那家伙看他的眼神里始终没有过怜悯,只有评估和一种……奇怪的期待? 并且在相处了几天之后,黑斯廷斯医生看他的目光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欣赏。 这反而让艾利克斯感到一种扭曲的安心:至少在这里,他被视为一个有能力、有用途的人,而非仅仅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和危险的人物呆在一起,总好过以后因为他的原因给迪克带来危险。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大约也看穿了艾利克斯的念头,但他只是微笑着摇摇头,并没有揭穿艾利克斯的小心思,反而开始每天花大量时间教艾利克斯一些不知道他会不会用得上的知识。 天文、地理、人文历史、科技……黑斯廷斯医生莫名其妙就成了艾利克斯的私人家教,两人之间的关系微妙地开始亲近起来。 艾利克斯也没问,他知道现在就算他问出口,也只会得到敷衍和谎言。他太弱小了,弱小到只能听从安排。索性知识总是有用的,他决定暂时做一块安静的海绵,吸干黑斯廷斯医生提供的养分。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使用着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的书房和健身房,更没有对黑斯廷斯医生的散打技巧和“防身术”提出太多质疑。 第36章 他知道迪克对此十分有异议,但他那位好心的临时监护人还是没能成功拗过他。某天晚上,夜翼也来帮忙劝说,让他离莫名其妙的医生远一点,但艾利克斯的决定是: 你说的对,但我不打算照做。 健身房里,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又一次十分迅速地将艾利克斯放倒在地上,毫不留情地给了他重重一击。他的身手完全不像个普通医生,反而像个身经百战的战士。 艾利克斯躺在地上,腹部的抽痛让他短暂地蜷缩起身体,差点没忍住痛呼出声。 但很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压过了身体上的疼痛——这是切实的进步,他今天在黑斯廷斯医生手里走过了十招,甚至还打中了黑斯廷斯医生的下巴!比起当初一招就被撂倒进步了太多! 黑斯廷斯医生脸不红气不喘,甚至完全没出汗,他微笑着向躺在地上的男孩伸出手。 艾利克斯没有拒绝,顺着他的力道慢慢站起身。 或许我天生就该学这些,他想。在迪克那里,我是需要被麦片和安慰保护的孩子;在这里,我是可以被反复锤炼的武器。 “刚刚那招怎么回事?”他喘着气问道。 “使用巧劲的小技巧罢了,明天我教你……” “不可以今天就教给我吗?” “艾利克斯,有点耐心,我可不想看见你因为过于急切地练习而废掉自己的身体。” 艾利克斯只好遗憾地啧了一声。 “……你真的没什么想问我的吗?”帕特里克突然问道。 艾利克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立刻换了一副乖巧的表情,“请问您是指什么?您的下巴上为什么青了一块吗?” “……小混蛋。”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说道,“在我面前牙尖嘴利没有任何好处。” “那么,除了刚刚那个问题,我确实没什么想问的。”艾利克斯微笑着说道,“您是一位好老师,我发自内心感激您,并且愿意聆听您的教导。” 黑斯廷斯医生为艾利克斯的明知故问和装聋作哑好笑地摇了摇头,“我教你的这些,早晚有一天你会用上的。你会觉得我太严厉了吗?” “不会,我能接受。你可以再对我严厉一点。”艾利克斯摇了摇头。 尽管他现在身上还背着负重,手脚也酸软得几乎提不起来,但这种掌握力量的感受让他感到踏实而满足。 寻找真相也好,复仇也罢,一切的前提是他先拥有力量。 “当然,我相信你的潜能不止如此。”帕特里克欣赏地看着艾利克斯,“我会一点一点帮你全部发掘出来。” 艾利克斯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黑斯廷斯医生口中所谓的“防身术”,这些流畅而致命的动作,对他而言并非全然陌生。它们像沉在水底的记忆,黑斯廷斯医生的训练只是搅动水面,让那些本就存在的东西自己浮上来。 这种本就拥有、慢慢强大的感觉,令他十分沉迷。 之前他觉醒的那项能力似乎也在这种锻炼中逐渐变得为他所用,他几乎已经能够控制那种力量。 “不过也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你就不怕自己长不高吗?对了,今天有兴趣体验一场更……沉浸式的课程吗?”黑斯廷斯医生轻轻按住艾利克斯的肩膀,指尖捏了捏小孩最近长出来的肌肉,满意地点了点头,“阿布斯泰戈的技术,能让你的……意识在另一个虚拟世界完全苏醒。在那里,你可以不必收敛。” 艾利克斯想起之前在使用黑斯廷斯医生的书房时,曾瞥见桌面上放着一份印着一个三角形标志的文件。 当时帕特里克自然而然地从他手里抽走了那份文件,解释道:“一些客户的前沿医疗方案,很枯燥,等你学完解剖学和神经科学,我再给你看。” 艾利克斯抬眼直视黑斯廷斯医生:“……也可以杀人吗,医生?你说,如果意识在游戏里杀人,感觉会真实到留下肌肉记忆吗?您试过吗?” 帕特里克突然笑了,那笑容完全不像平时他对外展示出来的那样阳光和爽朗,而是带着一种意味深长。 “聪明的孩子总想跳过故事直接看结尾。”他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味,“等你准备好了,自然会知道。” 艾利克斯耸了耸肩,放弃追问。 “游戏就算了,”他拒绝道,“我饿了,我想也许吃饱肚子比看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结局更重要。”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却突然扔给他一把钥匙,“托雷斯家的房子,我买回来了。” 艾利克斯一把接住钥匙,回过身去看帕特里克·黑斯廷斯。 “怎么?你不想要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地盘吗?”黑斯廷斯医生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保证没有人会去打扰你,包括那个讨厌的小警察。” 艾利克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按照法律规定,这房子本来就该我继承。” “可惜你交不上税,我可是帮你提前付了好大一笔钱!”黑斯廷斯医生抱怨道,“你以后得还给我!连本带利!” 艾利克斯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已经发现了,这位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平时装出来的文质彬彬、温和有礼其实全都是假象。实际上,他私底下是一个性格恶劣、喜欢捉弄人的家伙,嘴里经常没有半句实话。 并且还是个谜语人。 鉴于自己完全打不过对方,艾利克斯放弃了直接上去照着对方的脸狠狠来一拳的想法,选择先薅对方羊毛。 “当然,医生,太感谢您了!但我没钱,先帮我记账吧。” 他毫不客气地转身走进厨房,又掏出一个超大购物袋,直接把冰箱里的牛奶、水果、麦片全都一股脑装了进去,然后扛着大包袱离开了黑斯廷斯家,完全无视了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抽搐的嘴角。 “……你就不能给我留一点吗?” “抱歉了医生,我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艾利克斯乖巧地笑着,“真的很感谢您愿意照顾我。” 他继续画饼,“作为一个暂时没有拿到监护权的未来监护人,我觉得您真的非常合格。在我做出最终选择的时候,一定会多多考虑您对我的照顾。” 麦克白从屋里冲出来,对着他快乐而赞同地叫了两声,温润的黑色眼睛里全是亲近。艾利克斯摸摸狗头,狗狗转了两圈开始拱着他手里的大包小包,一副很想帮他分担的样子。 黑斯廷斯医生冲着麦克白叫了一声,“过来,麦克白!” 麦克白假装没听见,依旧绕着艾利克斯疯狂打转,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艾利克斯回头去看黑斯廷斯医生,表情无辜,“看来他真的很舍不得我,我带他出去玩一会儿吧。另外,明天您可以多补充一点麦片吗?我要上次那个牌子的。”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 第22章 午夜, 霍利港附近某个房顶上。 “这次多谢你了,小芭!”迪克对着耳机说道,“那批药物的成分检查出来了吗?” 上次艾利克斯在警局里说的没错, 陷害他的人果然不会只在警察局里动手。对方想让他证据确凿地被抓进监狱, 并且再也没机会出来, 于是那些du品也出现在了他的小公寓里。 在他带着艾利克斯回家之前,芭芭拉已经联系了正好在附近的钢骨,帮忙从他房间里带走那些药品,顺便送去哥谭做检测。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果然很有先见之明——就在他和艾利克斯在房间里待了没多久, 就有警察上门来搜查。 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搜到,罪名最终没有成功安在他身上。 这件事也给了他提醒:夜翼需要一个更新、更安全的据点了。 “已经有初步结论了, 确实是一种新型药剂,里面含有阿片类药物和大量成瘾性成分, 另外还有一种成分仍在分析中。”说到这个, 芭芭拉的语气也严肃下来,“b正在排查源头, 哥谭也已经出现这种药物,可以确定是从布鲁德海文流入哥谭的。” “制du工厂一定就在布鲁德海文!” “那群药头谨慎得很,蝙蝠侠没弄到什么有用的消息。阿卡姆里的那群家伙最近也不太安分……贝恩失踪了。” 迪克沉吟了一下,突然开口道:“再往加拿大查查看吧。” “你有什么发现?” “不,没有。但我想……也许蒙特利尔会有线索。” 他想起了当初瑞贝卡接到的那通来自加拿大境内的电话,同时联想起安德鲁·迈尔斯,那个男人曾在加拿大蒙特利尔工作过一段时间。 经过几次试探,他可以确定警局局长拉尔夫·汉森确实对瑞贝卡以及内森的事不知情——他是个擅长投机倒把的政客, 之前的种种行为只是在必要的时候舍弃了曾经的盟友而已。 陷害他的那天, 拉尔夫·汉森账户里多了好大一笔钱,斯考特·贝利也是一样。 第37章 汉森局长的线索可以确定已经断掉, 但他在托雷斯家的天花板上找到了内森伙同瓦妮莎借助通行船运私自运输新型du品的证据,同时也知道了为什么通行船运会突然和马里诺家族撕破脸。 当初的猜测没有错。有人借着通行船运的手,向政府提交了工会贪污养老金的证据,这件事牵连到了马里诺家族的利益,害他们损失了好几个核心成员。同时,通行船运的两个高层也死在疑似马里诺家族成员安装在汽车里的炸弹上。 双方现在都已经元气大伤,正常来说,他们该意识到需要停下来讲和了。 但以往总和马里诺家族站在一起的工会主席却突然反水,公开在媒体上反咬一口,控诉马里诺家族威胁他们对工人放高利贷。 于是原本已经停下的冲突,再度愈演愈烈。 工会主席彻底下台,工会几乎被解散,马里诺家族高层的犯罪证据接连被人翻出来,同样也面临着巨额罚款和牢狱之灾。 通行船运更惨,两条用来走私du品的路线被他配合警局提前截断,还顺便毁掉了好几批违禁物。 迪克还切断了对方一条通往纽约的运输线。想必再过不久,这家公司就会宣布破产。 那些在布鲁德海文横行霸道多年的家伙们如今一个个即将身陷囹圄,只有少数几个有幸躲过一劫,正在苟延残喘。 可惜他们的毁灭并没有给布鲁德海文带来安稳,反而让许多小型黑邦逐渐滋生了不该有的野心,底层社区的治安状况变得愈加混乱起来,这让夜翼烦不胜烦。 尤其是一个名为“almighty saints”的黑邦,最近隐隐有成为新一代地下世界领头人的趋势。 大多数浑水摸鱼的小黑邦都已经被夜翼一一警告了一番,最近倒是安分了许多;as的成员们倒是躲得比那些小打小闹的帮派快得多,简直称得上是能屈能伸、猥琐发育。 芭芭拉点评道:“倒是让那个‘almighty saints’捡了便宜。” 迪克点头表示赞同:“举报工会养老金贪污的其实是他们,提供马里诺犯罪证据的也是他们。挺有种的,几乎是同时拧断了两个巨头的脖子。” “而as正好躲在断掉的脖子后面,等着吸血。” 迪克叹了口气:“所以我们得在它变成新的怪物之前,砍断它的头……我有种预感,他们的金主和希农船运是同一个!” “小芭,拜托你帮我盯着点马里诺家族,内森手里的du品相当值钱,那是马里诺家族翻身的最后机会,他们不会甘心失败,肯定会狗急跳墙。如果在内森的房子里找不到,或许他们会把主意打到艾利克斯身上……昨天我已经看见有人在附近乱晃了,那群该死的混蛋!” 方向明朗,目的清晰,但迪克突然就产生了一种无力感。 黑邦就是布鲁德海文身上的共生体,死掉一个,会有无数小帮派踩着前人的尸骨往上爬,就像蟑螂一样,怎么也打不死。 政府对这种场景乐见其成,毕竟底层人的生活碍不着他们的事,那些无产者说出来的话也没人能听到,他们甚至懒得去看。而没有庇护、只能在底层求生存的人们只能够互相倾轧,没有黑邦,他们甚至不知道该遵循什么样的规则来保证自己活下去。 超级英雄……真的能保护他们吗? 迪克晃了晃脑袋,将心底那些质疑的声音压了下去。不管怎样,他都要想办法阻止发生在眼前的罪恶。 质疑可以留到天亮,黑夜里需要的是行动。 他奋力跳上前方的屋顶,一脚踢开准备抢劫的两个兜帽男。 “嘿,你们这是准备去参加万圣节吗?天呐,摄魂怪用不着带枪!你ooc了!” 警局门口又多了两个被倒挂在路灯上的抢劫犯,迪克快乐地吹了个口哨,继续踩着夜色向前飞奔。 这一周的好消息是,拉尔夫·汉森终究还是没有以他“袭警”的理由起诉他。坏消息是,当初陷害他的警员斯考特·贝利被推出来当了替罪羊,彻底担下了贩du的罪名。 芭芭拉忍不住在耳机那边笑了一下,迪克果然用不着他开导,他是那么坚定又乐观。 偶尔也会悲观一下,比如现在。 “……布鲁德海文的罪犯比小男孩好对付多了,”迪克吐槽,“为什么那些育儿专家就不能出一本《12岁少年养护指南》、《青少年心理活动大解密》之类的书,好告诉我艾利克斯平时到底在想什么?” “我想b会很乐意出一本,并且热心为你提供宝贵的经验。” 迪克:“……哈?什么经验?洗完一周的碗给五美元零花钱的经验吗?” “唔……也许你真的可以试试?” 迪克露出痛苦面具,“你知道吗?我放在抽屉里留给艾利克斯的零花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多!他可比我能挣钱多了!” 芭芭拉在耳机对面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 迪克继续吐槽道,“他期末复习资料卖50美元一份,还供不应求。他给那群橄榄球队队员和拉拉队的姑娘们办了个考试冲刺班,平常的游戏代练单子多到接不过来甚至需要雇人,雇的还是我前上司的儿子……他在给我零花钱,你知道吗?!” 芭芭拉:“……怎么说呢?略有耳闻,超人说他那天有事想找你,结果在窗外看见艾利克斯在给你冲麦片!你像是捡了个田螺姑娘!” 迪克崩溃地捂住额头:“……事实虽然如此,但也没必要说得如此直白。艾利克斯不会喜欢你叫他田螺姑娘的,田螺男孩也不行……他已经很嫌弃我了!” 他和儿子的关系终于度过了“蜜月期”,开始进入“爸爸很头痛期”。 艾利克斯已经不再像之前一样还会稍微遮掩一下,他开始光明正大地不听话,还总是十分隐晦地提醒他快点去找份工作,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超级英雄身上。 迪克想起某个凌晨,他拖着疲惫身体回来时看见的场景。 玄关的灯还为他留着,门后贴着一张新便签:“冰箱里有三明治和牛奶,记得加热一下再吃。” 迪克当时站在那儿看了很久,感动到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心脏都快化了。 那是他头一次意识到有个像艾利克斯这样的儿子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同时他也发现自己作为监护人实在不是很合格。 把艾利克斯带回家,他有责任和义务给这孩子提供更加安稳幸福的成长环境,他该好好爱他,但他这段时间完全没做到! 于是他当场下定决心,周末要带着新出炉的儿子去游乐场里痛痛快快玩一场!他们得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以后的生活!高中、大学,还有未来……他肯定不会像蝙蝠侠那样限制孩子,更不会带着艾利克斯参与夜间行动,他儿子只需要快乐地长大,自由地作出他想要的选择! 他要当个合格的好爸爸! 当然,这温馨的觉悟在第二天早餐时就被击碎了——艾利克斯悄无声息地在家里的冰箱上分门别类地贴好了最近招聘的公司,并委婉地提醒他赶紧投简历。 首选是莱克斯集团在布鲁德海文的新项目,其次是韦恩集团在布鲁德海文的慈善事业,艾利克斯还十分贴心地为他重点标注了岗位要求和他的匹配程度。 他儿子对他的职业规划投入的关注度显然超过了游乐园,艾利克斯甚至恨不得帮他准备好面试技巧,目的是要让他没空去联系夜翼,干一些“太危险”的事。 迪克想起那些招聘广告就想狂翻白眼,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艾利克斯一副为他操碎了心的样子挺可爱的……虽然控制欲强得也有点烦人。当然,还是比某个人的控制欲可爱多了,艾利克斯从来只是默默给他贴便利贴。 反正他也不听。 只可惜他努力想让艾利克斯离黑斯廷斯医生远一点的想法,也失败了。 艾利克斯也不听他的。 他们家主打的就是一个双向叛逆。 不过迪克也很清楚,艾利克斯的某些强迫症一样的行为表明他仍旧处在某种创伤中。他父母和妹妹的死亡,这些事对一个孩子来说实在是过分沉重了,艾利克斯只是下意识地在新环境和新生活里找寻一种确定感。这是孩子的本能。 过去在托雷斯家里,艾利克斯在无意识中成为了瑞贝卡和奥罗拉的“家长”,担负着照顾整个家庭的责任,现在他依旧不自知地将这种相处模式带来了“新家”,并且试图“照顾”他。 艾利克斯依旧在恐惧,恐惧再次失去,因此他竭尽所能要维持原状。 迪克为艾利克斯感到心疼,但偶尔也感到苦恼。他知道这样难以疗愈的创伤大约会一直影响艾利克斯的行为模式,直到他自己走出来为止。 因此他也没有阻止艾利克斯那些过分“操心”的行为,并且尽量配合,就像他刚到韦恩庄园时,布鲁斯和阿弗对他做的那样。 包容,等待,他相信艾利克斯会挺过来的。 不过这两天他因为要蹲守一个线索,总是早出晚……早归。凌晨四点归。因此更没时间管儿子了,也没空去找艾利克斯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第38章 他还得躲着艾利克斯换掉夜翼的制服……他暂时还没打算把自己的双重身份告诉艾利克斯,有一种诡异的直觉在警告他,说出来可能会触发被嫌弃的buff和不太美妙但似曾相识的剧情。 迪克摇了摇头,把那些奇怪的想法晃出脑海。 “你查到了希农船运那个老板的信息吗?”芭芭拉问道。 “今晚正准备跟踪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 所以晚上他计划要陪艾利克斯度过一个电影之夜的想法再度泡汤,但好在阿弗寄来的巧克力已经到了,他还买了最新款游戏机,希望能稍微弥补一下他可怜的儿子小艾利。 老父亲苦笑,“小芭,你说我要不要约个心理医生?” 芭芭拉:“所以你终于意识到你也有问题了吗?” 迪克:“……我能有什么问题?” “……好吧,你高兴就好。你觉得艾利克斯会听你的去看心理医生吗?” 迪克十分肯定:“不会。他只会让我去看看脑子。” “那我觉得你和艾利克斯的亲子关系并不需要咨询师的帮助。”芭芭拉吐槽道,“你和布鲁斯才需要!” “……换个话题吧,布鲁德海文的领养流程为什么那么麻烦?我真想快点光明正大地当着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面让艾利叫我一声爸爸。”迪克抱怨道,“要准备的材料简直多得夸张!” “我已经尽量帮你完善材料了。”芭芭拉无奈地说道,“但最关键的还是艾利克斯,法律规定收养12岁以上的孩子必须经过本人同意。” “我觉得这个应该没问题。”迪克自信地说道,“我们已经很像一家人了!” “那你必须快点搞定固定住所、领养文件、银行流水、家访评估和听证会需要的材料。”芭芭拉提醒道,“我已经想尽办法把你的领养顺序排在最前列了,但你还得老老实实去参加儿童福利组织要求的培训课程……告诉我你没有逃课,迪克。” 迪克眼神游移了一下,开始疯狂回忆课程安排时间表。 紧接着他大惊失色:“我忘记了!完蛋了,今天下午有一节课!” 虽然州法律对领养人和被领养人的条件逐渐放宽,但也还是有一定的硬性要求。头一次成为领养者的家庭成员,必须按照规定参加儿童福利组织指定的培训,学习如何照顾一个失去家庭的孤儿。 之前他已经耽误了一次课,那个胖乎乎的慈祥社工女士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不善,还警告他如果再有下一次,他的申请会被直接拒绝。 可是今天他为什么会耽误?明明他给自己定了闹钟,还写了便签贴在大门上! 便签呢?他今天完全没看到!本应该提醒他的闹钟也没响! “怎么办?”迪克崩溃地捂着脸,“该不会功亏一篑吧?我会忍不住打死我自己的!” 如果领养者不是他,百分之百就是黑斯廷斯医生!他不觉得这对艾利克斯而言是件好事! 他之前尝试跟踪过黑斯廷斯医生,也趁着医生在医院工作的时候潜入过对方家里,还让小芭帮忙黑了对方的电脑。但一切被展露在人前的迹象均表明,黑斯廷斯医生只是个热爱生活、热心善良的普通医生而已。 这更耐人寻味了。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单身、事业有成的医生,为什么会对一个失去父母的小男孩如此执着,福利组织中适合被他领养的孩子多得是,但他偏偏坚持要收养艾利克斯。 ……好吧,其实黑斯廷斯医生的行为听起来好像和他差不多。 正是因为有竞争者,那位社工女士如今仍旧没有替他向法院申请监护权最终听证会。 思来想去,迪克还是决定等会儿的夜间行动结束之后,赶在天亮之前去儿童福利组织门口,拦住那位社工女士,用上一点儿从布鲁斯那儿学来的、不那么“蝙蝠侠”的诚恳说服技巧。 “别担心,”芭芭拉笑着说道,“你知道的,有时候金钱还挺万能的,阿弗已经帮你解决这个小问题了。” 迪克猛地停住脚步:“……等等,阿弗来布鲁德海文了?!” “当然没有,他忙着照顾庄园里的……咳,总之,”芭芭拉轻笑了一声,“今天去找你的另有其人。” “谁?难道你把超人请来了吗?”迪克无奈,“这点小事应该用不着吧……” 耳机那边迟迟没有得到芭芭拉的回复,迪克身后却冷不丁响起一道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低沉嗓音: “是我。” 迪克猛地转过头。 月光下,一道黑漆漆的影子几乎完美融入夜色,长长的披风拖拽在身后。 黑漆漆的人正和他站在同一座屋子的房顶上,顶着一对同样黑漆漆的“猫耳朵”。 迪克:“……?!” 第23章 当迪克冷着脸, 默不作声带着蝙蝠侠偷偷潜入希农船运总部的时候,艾利克斯正偷偷跟在黑斯廷斯医生身后。 他知道往常迪克这个时间已经睡下了,应该不会发现他偷偷溜出来了。 最近这段时间, 那位致力于要当他养父的家伙一直忙着在查瑞贝卡的事情, 期间又抽空陪他领走了瑞贝卡的尸体, 忙得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他每天都可以看到可怜的“朱迪警官”眼睛底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甚至有一次早上,那家伙吃麦片的时候差点一头栽进碗里。 他的心里恶狠狠地咒骂了没有人性、逮着一个小警察使劲薅羊毛的夜翼好几十次,最后他冷着脸把迪克去儿童福利机构上课这种不重要的事从对方的日程本里偷偷划掉了。 反正……他只是在这里暂住而已, 马上就准备离开了。 瑞贝卡的骨灰被他暂时存放在了教堂,打算过两天去纽约的时候一起带走。 安德鲁的墓地在纽约。 有时候他总忍不住思索瑞贝卡临死之前握着那张全家福时究竟在想什么。 她是不是也在怀念曾经的生活?是不是也在想念安德鲁? 他也不能再为瑞贝卡做什么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带她去安德鲁身边。他也不想再思考瑞贝卡究竟想不想去见安德鲁,人都死了, 就听他的安排吧。 至于同样没人处理身后事的内森, 他把那个混蛋的骨灰偷偷倒在了臭水沟里,还让麦克白去撒了泡尿。说不定这样可以诅咒那个混蛋的灵魂永远在地狱里发烂发臭。 艾利克斯一边想着去纽约的行程规划, 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在社区里闲庭信步的黑斯廷斯医生。 他看起来像是准备来一场午夜散步之旅。 今天下午,他假装自己已经离开黑斯廷斯家,实际上回去和迪克吃了个晚饭就又翻窗户偷偷跑来了这里。 原本,他是打算溜进黑斯廷斯医生的书房,好好看一眼那台所谓的“能让意识在另一个世界苏醒”的机器,以及之前他非常感兴趣的那份与阿布斯泰戈工业有关的奇怪文件。 结果刚好看见医生推开房门,独自一人在夜色中离开。 文件他可以下次再去找,但他很好奇黑斯廷斯医生三更半夜究竟要去干什么, 所以他只犹豫了三秒钟, 就悄悄跟上了医生的脚步。 黑斯廷斯医生应该没发现他,不过他还没能靠得更近一些, 就听见街角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中间还夹杂着粗野的哄笑声,难听的声音在午夜里扰人清梦。 街区陆陆续续亮起几盏灯,有邻居被吵醒,开始不耐烦地抱怨着,但是在看见声音传来的方向后,又都纷纷关上了灯,不敢再说什么。 又是那群机车党。以前因为马里诺家族的关系,他们总是在附近横行霸道,却无人敢管。最近他们更是嚣张,马里诺家族的日薄西山仿佛给了他们另立门户的勇气。 艾利克斯知道这群人给夜翼制造了不少麻烦,但往往总是夜翼将他们送进警局后,第二天就有人把他们保释出来。 艾利克斯皱着眉头,却见到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竟然缓步走进了那个音乐劲爆、灯光闪烁的院子。 他想了想,闪身躲进隔壁茂密的灌木丛后。灯光透过稀疏的枝叶缝隙,恰好能让他窥见院子一角。 院子里,黑斯廷斯医生整齐的西装与满地乱扔的啤酒罐、烟头以及花里胡哨的巨大音响显得如此格格不入。里面四五个穿着皮质马甲、浑身刺青的壮汉看见推门进来的陌生人时,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西装佬!滚出去!” “这里不欢迎小白脸!” 帕特里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艾利克斯隐约看见他抬起手,做了个简单下压的手势,接着他说了句什么,但音乐太吵,艾利克斯没听清。 为首的光头男人脖子纹着歪歪扭扭的荆棘,手臂上还有个船锚的图案,他捏着拳头,摇摇晃晃地走上前,脸上带着戏谑的表情。 艾利克斯从西尔莎太太口中听说过他,光头乔伊斯,这家伙手上有人命,不止一条,还都是强j虐杀,但警方始终没有找到证据,因为受害者的尸体都不见了,甚至没有人敢报警。 第39章 他还经常组织未成年替他卖一些违禁品,艾利克斯见过学校里的小混混跟在他身后,凯文·马尼科姆就是其中之一。 上次试图在大街上带走瓦妮莎·杰克逊的人中也有他。 光头男嘴里说着污言秽语,周围的小弟们三三两两围上来,似乎想要给闯进他们地盘的帕特里克一个教训。帕特里克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艾利克斯熟悉的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艾利克斯心中突然一紧。 帕特里克探手从西装内侧抽出一把黑色手枪。金属枪身在院子的灯光下泛着一种冷光。但他没有立即指向谁,只是用拇指扳下击锤。 “咔哒。” 轻响在喧嚣中异常清晰。 哄笑声骤停。光头乔伊斯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帕特里克微微一笑,枪口随意地、近乎轻柔地点了点他的额头。嘴唇动了动。 虽然距离有些远,但艾利克斯集中精神,听清了黑斯廷斯医生的话,他说的是:“关掉音乐,不然就去地狱里听。” 光头乔伊斯却只是面色阴沉地站在原地,并没有露出慌乱的神色。他嘴角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后,突然露出一个危险的笑。 他身后的小弟们只愣了一瞬,也纷纷从衣兜里掏出枪,毫不畏惧地对着帕特里克。 机车党们挑衅似的把音乐又调大了一些,乱哄哄的更吵了。隔壁房子里,门口装的自动感应灯明明灭灭好几次,但依旧没人敢出来阻止。 光头乔伊斯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又嚣张地挥手招来了两个小弟,堵住离开的路,显然是准备对帕特里克动手。那群小弟们神色兴奋,酒精、音乐和“兴奋剂”显然让他们忘乎所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艾利克斯看见他们的瞳孔似乎也变小了一点,几乎就要缩起来,像是那晚内森的瞳孔一样。 在光头乔伊斯的拳头挥过来之前,帕特里克突然动了。 他动作一闪,人就已经来到了光头乔伊斯身后。接着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光头脖颈后侧的动脉,拇指狠狠往下压。 光头的笑声戛然而止,双眼瞬间瞪大。不等周围人惊呼出声,帕特里克左手腕猛地翻转,坚硬的枪柄底部带着凶狠的力道,直接磕在光头仰头暴露的喉结上方! “呃——嗬!” 光头乔伊斯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气音,像皮球突然漏了气。 他眼珠暴凸,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双手徒劳地试图抓挠帕特里克的手臂,双腿在油污的水泥地上蹬出两道凌乱的痕迹。 周围的机车党全都僵在原地,举着酒瓶的手停在半空,连那些鬼吼鬼叫的音乐都显得安静了几分。 帕特里克松开手的瞬间,光头乔伊斯的身体像一袋沉重的垃圾,“咚”地一声砸在地上,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医生垂眸扫了眼地上的尸体,棕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随便踢开了一块碍眼的石子。 树丛里的艾利克斯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完全没想到医生会直接动手杀人。他看着地上的尸体,脑海中却不自觉反复重现着刚刚帕特里克的动作。 精准、冷酷,毫不留情。 “清算之日必将到来,会有人处理他们的……”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西尔莎太太略带深意的话。 帕特里克只随意上前一步,剩余的那些机车党们便不由自主地后退,嚣张的表情变成全然的惊恐和畏惧。 下一秒,艾利克斯却看见黑斯廷斯医生随意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心里一沉,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黑斯廷斯医生却似乎并不在意被他看见这些场景。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那群安静如鸡的机车党身上。 “一、二、三……今天人来的挺齐。” 透过黑斯廷斯医生曾告诉过他的“鹰眼视觉”,艾利克斯紧紧盯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甚至看见了那群机车党脸上流下的冷汗。 “说真的,你们不该碰那些东西,给你们机会却抓不住,真是不中用。” 黑斯廷斯医生毫不留情,忽然抬手就是几发子弹。完全不给那群人反应的机会。 枪响把剩下几个愣在原地的人惊醒过来。他们本能地爆发出惊叫声,胡乱地朝黑斯廷斯医生的方向开枪,然而黑斯廷斯医生只随意移动了两步,便轻而易举躲开了那些子弹。 剩下几个人在走出院子之前,便纷纷倒在了黑斯廷斯医生的枪口下,一个都没能逃走。 面向庭院外的炸裂音乐声很好地掩盖住了枪声。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满意地看了看满院子的尸体,甚至十分悠闲地走向了那台大功率音响,伸手将音乐声调低了。 他心满意足地走出院子。随即,脚步声便停在了艾利克斯藏身的那丛灌木前。 “腿蹲麻了吧。”黑斯廷斯医生的心情听起来相当不错,“今天改主意了吗?要去我家住吗?” 艾利克斯缓缓从灌木丛里站了起来,乖巧地任由黑斯廷斯医生伸手帮他摘掉发丝间的叶子。 “所以……今天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艾利克斯有些僵硬地回答道。 黑斯廷斯医生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 见黑斯廷斯医生似乎并没有想伤害他的意思,片刻之后,艾利克斯忍不住问道,“……那些尸体,你准备怎么处理?” “好问题。”帕特里克笑眯眯地说道,“会有人来帮忙处理的,这群人渣以前经常帮着内森·托雷斯威胁瑞贝卡,你还记得马尼科姆吗?和他们都是一伙儿的。今天我只是帮了你一个小忙而已,不用谢。下一个目标……马里诺家族的老大怎么样?” 看见艾利克斯攥紧的拳头,帕特里克满意地笑了。 他又添了一把火:“不过你也很清楚,这群人都是蝼蚁而已。他们只懂得听命行事,包括内森·托雷斯。只是工具没用了就会被处理掉,这在某些人眼中简直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艾利克斯,现在的你,也是可以被轻而易举处理掉的人。” 艾利克斯僵硬地笑了一下,“那么,你是打算将我培养成不会被轻而易举处理掉的工具吗?” “可以这么说吧,艾利。但你没得选,不是吗?”黑斯廷斯医生说道,“你很聪明,你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那些针对格雷森的du品只是个小小的玩笑,你懂我的意思吗?” 艾利克斯抿紧嘴唇。 果然。 “你还是太听话了,你被规训成了一个‘普通人’,艾利克斯。理查德·格雷森果然会对你产生不太好的影响。”他说道,“你刚刚是想说会有法律制裁我吗?格雷森教你的?”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接着说道,“但我有必要纠正你,艾利克斯。法律也好,道德也罢,它们都是一批人创造出来统治另一批人的工具,你很小就明白这个道理了,不是吗?艾利,我亲爱的士兵,你要想清楚,你是想成为统治者还是被统治的一方?” “你有自己都不知道的天赋……哪些可怕的力量隐藏在你的基因中,你身怀宝藏而不自知。士兵?哈哈……你可以是国王。” “pawn”这个词突兀地传入艾利克斯的耳朵,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帕特里克嘴角的笑容不断扩大,“我背后有许多……非同寻常的人物,我们为了一个共同的、伟大的理想而聚集起来。听起来……是不是很热血沸腾?你想加入吗?” 艾利克斯攥紧拳头,努力冷静下来,他冷笑了一声,说道:“听起来你像是准备把我拐卖去缅甸,卖掉我的器官,医生,电信诈骗都比你会画饼。” “是不是画饼你很清楚,”黑斯廷斯医生说道,“我容忍你不断试探我的底线,给你提供你想要的一切,知识、力量……你会拥有一切,站在前所未有的高度,看见你现在还无法理解的风景。” 饶是知道这背后付出的代价绝对不小,艾利克斯也依旧忍不住心动,拥有力量,他就能查清楚瑞贝卡和安德鲁的死亡,他就能想办法找找……奥罗拉,也不必再担心给迪克带来麻烦。 “你口中的伟大理想该不会是统治全人类吧?”艾利克斯后退一步,试探道,“如果我说我不加入呢?” “那我会回答你,时机未到而已。”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艾利克斯的回答,他转而笑眯眯地又扔出一个重磅炸弹,“有人也拒绝过,而他的下场你也很熟悉。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过两天你准备去纽约探望他对吗?记得帮我向他问好。” ==========作者有话说:========== 俺昨天被举报了,理由是wcn有害、抹黑jc ,好像还有教唆受害人不bj啥的。俺快吓死了,都没敢仔细看。 青天大老爷俺真没那个意思,马尼科姆受到惩罚了,好jc还有拉里·马丁内斯、珍妮弗·佩顿,后面他们还有戏份的。艾利没bj是瑞贝卡拦着不让,瑞贝卡不报是她知道内森有关系,试过没成功…… 第40章 第一次被举报,也不知道会对宝宝们阅读有啥影响不……我已经申诉了,要是有看不了的章节大家留言告诉我,我去问问编编咋弄……呃呃呃呃呃汪汪大哭乱七八糟地滚来滚去 希望不要有问题求求了求求了阿晋我爱你你也爱我一次吧读者宝宝小可爱们保佑我赐福我神力保护我 爱你们爱你们,疯狂比心 第24章 “我开玩笑的。”黑斯廷斯医生脸上的表情突然一敛, 冲着艾利克斯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的邪恶表情装得像吗?” 这动作在他身上倒是半点不显得违和,配上医生极具亲和力的棕色眼眸和那张受人欢迎的脸, 居然显得有几分可爱。 艾利克斯十分不适地后退了两步。 黑斯廷斯医生立刻“配合”地露出受伤的表情:“我逗你玩的, 小艾利。你该不会真以为我身后有什么庞大可怕的地下势力吧?我又没有中二病。”他语调轻松, 仿佛刚刚真的只是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艾利克斯又忍不住后退两步,鞋子踩在灌木丛下的落叶上,发出吱咯吱咯的响声。这声音在宁静的午夜时分显得有些诡异,尤其是在他知道对面的院子里还躺着一大片尸体的情况下。 他的视线忍不住停留在对面草坪一个长条的阴影上……那是光头乔伊斯的脚。 “或许你应该去医院看看脑子, 黑斯廷斯医生。”艾利克斯说道,“恕我直言, 别讳疾忌医,你精神科的同事一定很欢迎你。” “别这么说, 我会伤心的, 艾利。还有,我早就说了, 你应该叫我帕特里克,我可是你爸爸的好朋友,这句话绝对保真。”黑斯廷斯医生继续笑眯眯地说道。他向前踱了一小步,高大的身躯挡住街边亮得半死不活的路灯照过来的光,将艾利克斯笼罩在一片阴影中,“或者……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叫我一声爸爸,我一定会感动得把遗嘱里的财产继承人改成你!” “我爸应该不会有你这样……”艾利克斯停顿了一下,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随心所欲的‘朋友’。” “我敢随心所欲, 是因为我足够强。” 黑斯廷斯医生笑眯眯地指了指那个院子的方向。 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那片院子现在安静得可怕。原本从艾利克斯的角度是可以看见两双脚的, 但现在,那两双属于机车党的脚都已经不见了,他甚至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有冷风吹过,艾利克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面色难看地抬头看着黑斯廷斯医生,没有说话。 “处理掉几个碍事的垃圾,没有人会在意,甚至大家还会拍手叫好……刚刚隔壁那个抱怨的家伙,现在躺在床上可以安心入睡了,他指不定有多开心呢。以后这点小场面你只会看得更多,我建议你多适应一下。”他说“垃圾”这个词时,语气温柔得如同在念一句诗。 艾利克斯感觉自己又看见了黑斯廷斯医生的另一副面孔。平日里那些令人恼火的恶趣味和玩世不恭,此刻像劣质的面具一样剥落,露出了他这个人真正的底色:残忍、冷血无情。 像个变态。艾利克斯默默点评道。 只是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突然不准备在他面前继续装模作样了。 他紧紧盯着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脸,目光扫过对方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棕色头发、挺直的鼻梁,以及那似乎永远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笑意的嘴角。他真的不清楚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目的。 “听起来你像是做了一件为国为民的大好事,医生。”艾利克斯说道,“要我打电话给媒体,替你好好宣传一下吗?” “那倒是不用了,我又不是超级英雄,不贪图那些虚名。” “……是吗?那真遗憾。医生,你的杀人手法真是和你的医术一样精湛。”艾利克斯看着黑斯廷斯医生脸上的笑容,谨慎地说道,“看来今天白天的问题我有答案了,你完全用不着在游戏里体验杀人的感觉。” “我可是当过战地医生,亲爱的艾利克斯。今天我只是战后ptsd了,那让我冲动了些。吓到你了对吗?”黑斯廷斯医生伸手温柔地摸了摸艾利克斯的头发。 就在艾利克斯觉得这家伙又开启了一个无聊的游戏,准备继续和他玩老师学生角色扮演的时候,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又突然说道,“小艾利,你想看我和安德鲁的合照吗?我猜你一定很想念他,照片我可是有好几张呢!” 艾利克斯用力攥紧拳头,指甲猛地嵌进掌心。安德鲁的名字被对方反复提及,他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怒火中烧。他生怕自己控制不住,不管不顾地冲上去给对方一拳——他可打不过这个变态。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摩擦声。 但是他也很清楚,黑斯廷斯医生是在故意激怒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艾利克斯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勉强挤出一个假笑:“看来战场的确是个很锻炼人的地方,医生。” “你说的没错,艾利宝贝。”黑斯廷斯医生欣慰地点头,仿佛在称赞一个终于开了窍的学生。“但有时候,我觉得家庭、团队、集体,他们比战场更可怕,那里更锻炼人,也更……肮脏。每个人都戴着精美的面具,掩盖自己真实的欲望和目的,装得相亲相爱,其乐融融。但他们总会在关键时刻做出错误决策,因为每个人都想着自己的利益,他们会在命运的推动下走向灭亡,无论他们凝聚在一起时有多么强大。所以群体不需要思考,他们只需要一个大脑,唯一一个。” 艾利克斯听着他逐渐变味的话,突然福至心灵,“……你背叛了你的组织!” 黑斯廷斯医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天呐我的小艾利,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他微微偏头,眼神锐利得如同一把刀,精准剖开艾利克斯试图隐藏的伤口:“你早就品尝过被背叛的滋味了,很讨厌这种感觉吧?与其等着别人背叛你,不如你先一脚踹掉他们。瑞贝卡……莱拉她离开你的时候,你哭得可真惨,像条走丢了的小狗。” 最后那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艾利克斯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砰”的一声就断了。 他眼睛瞬间变红,右手攥成拳头,一个箭步冲上前,狠狠砸向那张依然带着可恨笑容的脸! 然而黑斯廷斯医生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他只是略微侧身,轻而易举地伸出手,便精准地攥住了艾利克斯的拳头。 这次不再是温和的演习与教学。 “太慢了,艾利克斯。而且攻击的意图太明显。”他轻声点评,如同实验课老师在纠正学生一个错误的步骤。接着,他的手腕陡然发力,向反方向一拧—— “啊——!” 艾利克斯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但他很快咬紧牙关,将痛呼声憋回喉咙里。 趁着身体被扭转的势头,他迅速伸出左手死死扯住黑斯廷斯医生的胳膊,并以此为支点,迅速旋身,飞踢! 可惜,黑斯廷斯医生甚至没有移动就挡住了艾利克斯的腿,稳稳攥住了艾利克斯的脚踝。 仗着身高优势,他直接把艾利克斯倒着提了起来。 “勇气可嘉,但技巧拙劣,力量更是悬殊。”黑斯廷斯医生遗憾地摇了摇头,“还需要再加强练习啊,小艾利。放心,我会重新帮你制定计划的。” 艾利克斯这会儿只觉天旋地转,血液疯狂涌向头部。他头朝下拼命挣扎,弓起腰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去掰对方的手指,另一只脚胡乱踢蹬。但他身材瘦小,少年的力气在一个成年人面前简直微不足道,哪怕这段时间他因为锻炼有了长足进步。 在他的拼命挣扎中,后颈被狠狠捏住,黑斯廷斯医生那张脸在他眼前逐渐放大。 紧接着,后颈处一痛,艾利克斯的意识便坠入了黑暗。 ** 意识先于视觉复苏,艾利克斯最先感知到的是一种失重的悬浮感。随即,视野里出现了一片模糊的白色光晕,那些光线逐渐凝聚成一个透明的半弧形光屏。艾利克斯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 透过光屏,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张略显扭曲的脸。 是黑斯廷斯医生。 他那双棕色的眼睛正透过屏障凝视着艾利克斯,眼中带着观察实验标本一样的专注和一丝狂热的期待。 艾利克斯猛地挣扎起来,想要坐起身,四肢却传来沉重的束缚感。他低下头,看见坚韧的黑色束带牢牢固定着他的手腕、脚踝和胸膛,将他死死绑在这张床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艾利克斯问道,“我身上到底有什么是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装神弄鬼的?” 见暂时无法挣脱,他干脆不挣扎了,眼神紧紧盯着黑斯廷斯医生。 屏幕后的人影似乎动了一下,传来黑斯廷斯医生饶有趣味的声音,那份令人牙痒的看戏语气让艾利克斯火冒三丈:“我不知道,艾利克斯。”他顿了顿,语气甚至有些真诚,“也许答案不在我这儿。也许……你需要自己去探究。我知道今天吓到你了,但没办法,出了点儿意外状况,我也是临时决定的。” 第41章 临时决定?决定什么? 没等艾利克斯再问,黑斯廷斯医生已经按动了某个按钮。 “嗡——” 眼前的白光流动起来,艾利克斯感到周遭的一切,甚至是身体的感觉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不见。只有眼前那个半弧形的光屏还在,但它开始剧烈波动,闪烁起变幻不定的白色光芒。那些光芒旋转、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简洁、锐利的三角形标志。 标志下方,一行字母清晰地浮现: 【abstergo】 阿布斯泰戈。 艾利克斯的呼吸猛地一滞,冷意后知后觉爬上脊背。 黑斯廷斯医生和阿布斯泰戈有关?那么安德鲁……甚至是瑞贝卡的死亡会不会也和阿布斯泰戈有关?这台古怪的机器又是什么? 诸多疑问涌上脑海,但他已经没有时间思考。光屏上的三角形标志骤然放射出刺眼的白光,将他整个意识吞没。无数难以辨认的字母、符号、几何图形如同暴风雪般扑面而来,速度快到超出理解,那些狂暴的信息流似乎顺着连接在他太阳穴上的电极片,被强行灌入他的大脑。 眩晕感令艾利克斯几乎呕出来。 紧接着,是强烈的坠落感,仿佛他被人从万丈高空直直扔向海面——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耳边炸开,咸腥冰冷的海水兜头砸过来,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枪炮声、男人粗野的咆哮和垂死的哀嚎瞬间塞满了整个世界。 艾利克斯猛地睁开眼。 难以置信的景象冲入眼帘。他低下头,看见了一双紧紧攥着粗糙缆绳的手——上面沾满**污渍、泥泞和暗红色的血痂,手心手背遍布新旧伤痕和水手特有的厚茧,指节粗大,是一双属于成年男性的、饱经风霜的手。 这不是他的手! 但恐惧和惊慌还未升起,他的身体已经被一股更强大的本能驱动。他——或者说是这具身体的主人——猛地抬起头。 阴沉怒吼着的暴风雨笼罩在天地之间,黑色的云层低垂,几乎压到挂着黑帆的桅杆顶端,形成一个可怖的、缓慢旋转的黑色漩涡。他站在一艘剧烈颠簸的船上,船头被海浪高高扬起又落下,木质甲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浪头打来,冰冷刺骨的海水都如同铁锤一样重重砸在身上,浸透他身上粗糙的亚麻衬衫,带走仅存的热量。 “填装大炮!你们这群磨蹭的表z养的!快!”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水手从他身边冲过去,咆哮声几乎压过了风声,“我们的舵手死了,谁去抓紧船舵!” “该死的,肯威!你还愣着干什么?” 肯威?这是在叫……我? 艾利克斯的意识在惊涛骇浪中飘摇,但这具身体却自有其记忆和反应。他莫名其妙地被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求生的欲望推动着,跌跌撞撞地跟着其他水手往前跑。甲板上混乱不堪,有人拖着伤腿哀嚎爬行,有人抱着弹药箱狂奔,还有人已经倒在血泊中。 那些人身下漫开的红色迅速被海水冲淡,然后在下一个浪头打来的时候,尖叫着被裹进浪里,消失在黑漆漆的海水中。 “轰——” 炮火声在他耳边炸开。 海面上猛地刺过一道闪电,近得像是要劈到他身上。 在狂风暴雨中,艾利克斯看清了对面的那艘船。 船舷上,一个戴着白色兜帽的人远远朝他的方向看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们,留言我都看到了,我好爱你们 举报中心那边还没判定,我先等着,希望阿晋多爱我一点就好~ 爱你们爱你们爱你们 第25章 霍利港附近的屋顶上, 风裹挟着海港特有的咸腥气扑面而来。蝙蝠侠关掉臂载电脑的投影,和芭芭拉结束通讯。 他身后的一大坨阴影不自在地蠕动了一下。 迪克动了动胳膊,姿势改成双手环胸, 语气生硬地问道:“你居然会临时抛弃你的哥谭?说真的, 布鲁德海文这里有我就足够了。” “线索指向布鲁德海文。”蝙蝠侠转过身, “希农船运、as帮、加拿大资金。布鲁德海文被人当成了基地,而你还在这里等待。”而不是让我帮你! 迪克恼火地怼他:“我早就知道了!如果你没来,我现在应该在希农船运的秘密基地里!” 蝙蝠侠掏出钩爪枪,一言不发, 扭头就走。 徒留迪克站在原地捏着拳头,差点把自己气成河豚。 芭芭拉在迪克的耳机中努力安慰:“b在知道你这边有麻烦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赶来了, 他很担心你,迪克, 但他不好意思承认。” 迪克“感动”地呻吟一声:“别说这种话, 小芭,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算了, 先查清楚这个该死的希农船运再说吧,事情结束我一定要再和布鲁斯打一架‘联络’感情!” 希农船运的秘密基地是迪克昨天才查到的。这里非常隐蔽,要不是他在港口蹲守了足足三天,也发现不了这里。 入口比想象中更低调,也更戒备森严。一栋临海的老式三层砖混结构仓库,窗户狭小,外墙周围遍布锈蚀的防火梯。蝙蝠侠用热成像扫描了一遍,低声说道:“人不少, 有巡逻警卫。” 迪克伸手指向建筑侧面一条几乎被杂物淹没的狭窄通道。“那里是通风系统接入点, 年代久远,而且还是监控盲区。昨天我踩过点, 警卫每十五分钟换岗一次,经过这里会有差不多十秒钟的时间间隔。我们等会儿从那里进去,还有一分钟就是换班时间。” 蝙蝠侠点了点头。 两人的时机掐得分秒不差,就像两道融入夜色的黑烟,在换岗警卫转身的刹那冲进通道深处。 警卫听见一丝响动,警惕地回头查看,但什么都没发现。 通道尽头是老旧通风管道的百叶窗,迪克默不作声地跟在蝙蝠侠身后,一瞬间感觉自己回到了穿着绿麟小短裤的时候。 他有些微微走神,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蝙蝠侠已经轻轻撬开了通风口。 下方是一个堆满废弃文件柜和桌椅的储物间。他们像多年前“活力双雄”在哥谭时那样,一前一后轻手轻脚地跳了下去。 芭芭拉已经飞速替换了门外走廊的监控画面。 走廊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剂也掩盖不住的、发苦的化学试剂气味。迪克皱了皱鼻子。蝙蝠侠蹲下身,凯芙拉手套在地面的灰尘上抹过——几道清晰的拖拽痕迹蔓延向前,最终停在了一堵看似完整的墙壁前。 “活动门,而且需要生物权限。”迪克上下摸索了一番,调出隐藏在墙壁的指纹和虹膜识别装置。“硬闯或者破解都会触发独立警报,通向里面和……可能是楼上的守卫室?” 就在这时,走廊拐角处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略显拖沓的脚步声,还有含糊的哼歌声。 夜翼和蝙蝠侠默契地对视一眼,两人迅速闪身躲进角落里。 脚步声慢慢靠近。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凌乱、手里还拿着个记录平板的中年男人嘟囔着走了过来。 他还来不及转弯,一只手就从侧面黑暗中伸出,精准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同时捏住了他的手腕。男人吓得瞪大眼珠,哼歌声戛然而止,惊恐的尖叫声被蝙蝠侠的手堵在嘴里。 迪克看着蝙蝠侠把人拖走,安静地守在转角处监听走廊动静。 “基地在地下?”蝙蝠侠问道,“地下有什么?” 白大褂男人浑身发抖,哆哆嗦嗦地不肯开口,最后竟然想去按身上的报警器。蝙蝠侠眼疾手快地一把敲晕了他,拖着人移动到那面伪装的墙前面。 他将男人的手按在隐藏的识别区,又扒开他的眼皮凑近虹膜扫描口。 一道微弱的蓝光扫过,一声轻微的“滴”声后,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部高速电梯。 蝙蝠侠和夜翼对视一眼,两人迅速将那个倒霉蛋捆起来丢进了杂物间。他们走进电梯,按下了最后一层的按钮。 -10,挖的洞可真够深的。迪克在心里吐槽。 电梯门缓缓闭合,迪克悄悄挪了两步,有些尴尬地站在蝙蝠侠身后,焦虑地去看被芭芭拉黑掉的监控,祈祷电梯快点到。 芭芭拉在迪克的耳机里笑了一声,“天呐,迪克,你看起来像是晕电梯了,你还好吗?” 一点儿也不好!迪克翻了个白眼。和蝙蝠侠吵过一架之后,安静地处在一个空间中简直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过他很快就没工夫想这个问题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宽阔的大厅一眼几乎望不到头,各种复杂的设备在角落里安静运转,最里面一排陈列着几个罐头一样的实验舱。 等迪克和布鲁斯靠近后,看清实验舱里的情景,都忍不住露出愤怒的神色。 每个舱室里都有一个面容扭曲的怪物,他们有四肢、身体和脑袋,但总会多出点零部件,就像人类和其他什么物种混合在一起后的产物。他们有的长着鱼类一样的鳃,有的后背张开翅膀。无一例外,他们都闭着眼睛,毫无生机,只靠着实验舱中的液体苟延残喘。 第42章 虽然一切都静悄悄的,但那些古怪的仪器滴滴作响的声音就像是出现在人的脑子里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蝙蝠侠和夜翼向前一步,准备靠近那些实验体的时候,他们头顶上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被发现了! “糟糕,电梯被停用了!”通讯那头的芭芭拉声音断断续续,“有人在入侵我的系统,该死的!” 夜翼和蝙蝠侠迅速转身。然而下一秒,那些舱门同时打开,里面畸形扭曲的怪物们一同睁开了眼睛。 怪物们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一双双通红的眼睛紧紧锁定在夜翼和蝙蝠侠身上,他们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毫不掩饰垂涎的表情。 蝙蝠侠毫不犹豫地上前,侧身躲开怪物袭来的拳锋,肘部重重击打在怪物肋下。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但为首的怪物只是晃了晃,反手就抓住了蝙蝠侠的披风,咆哮着要将蝙蝠侠一把抡起来。 迪克在另一边迅速上前,两枚电击飞镖精准命中怪物颈侧裸露的皮肤,同时一记凌厉的腿鞭扫向对方膝窝。蝙蝠侠配合地切断披风迅速后退,电光噼啪炸响,怪物身体剧震,单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蝙蝠侠的手刀在同一时间狠狠劈在怪物颈侧。 第一只怪物眼白一翻,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但随后而来的怪物们却已经迅速将他们包围在中间。 ** 与此同时,黑斯廷斯医生家。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眉毛微微蹙起,目光一错不错地紧紧盯着实验床上陷入沉睡的艾利克斯。少年苍白的脸上表情正急剧变化着,有时惊恐,有时候狰狞,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咒骂着什么。 他不确定。 艾利克斯才是最大的变数,是他费尽心机才勉强从圣殿骑士的监视下藏起来的工具。原本这小子应该在纽约被他收养,接受他的秘密训练,在按照他设计好的轨迹长大之后,成为他最顺手的工具,最优秀的武器。 但在他不得不去应付圣殿骑士、前往位于加拿大蒙特利尔的总部的时候,艾利克斯却偷偷从纽约溜走,跑去了布鲁德海文找瑞贝卡。 不听话的小鬼,早知道应该多派点人手看着他。但这孩子似乎能感觉到被监视,同时他也担心圣殿骑士发现他搞出来的小动作,更害怕安德鲁直接鱼死网破,因此并不敢太靠近艾利克斯,这才让小鬼头抓到空隙溜走。 当然,安德鲁那个死了也不安生的家伙也功不可没,差点害他弄丢艾利克斯的踪迹。 黑斯廷斯医生盯着屏幕上的画面,不确定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孩子能否忍受这台原型机带来的基因记忆的冲击。 animus 6.0,内部代号为“海蛇”。 “很好……比预期更快地同步了。”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控制台冰凉的金属边缘,上面还有阿布斯泰戈工业的logo。 他搞来的这个版本从来没有被投入使用过,因为它的能量太粗暴了,并且在设计上缺乏必要的缓冲和保护机制,对使用者的精神和生理负荷极大,甚至无异于对使用者的谋杀。 但艾利克斯需要的正是这样一场“谋杀”。 “海蛇”足够凶猛也足够真实,比任何一个后期迭代过的版本都真实。再加上他的改造,这台机器就能用最快的速度挖掘出艾利克斯基因片段中的“祖先记忆”,并且让他以真实的感受亲身经历那些片段,而非只是去体验那些被后代美化或篡改过的“历史模拟”。 艾利克斯将会在这台机器中经历他血脉上的祖先所经历的一切,用最接近真实世界的感官迅速学会那些潜行、刺杀的技巧,他会直接经历常人无法想象的一生,激发血脉中所有隐藏的潜能! 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很清楚,艾利克斯的身躯内流淌的血液中蕴藏着极高浓度的伊述基因片段。那可不是简单的人类血脉中经过稀释后的遗传,那是在严苛的实验条件下设计、最终产出的最佳基因组合。 而在这孩子刻意被设计过的祖先谱系中,可不止一位在人类历史中留下深刻足迹的人物。 艾利克斯是当年那场疯狂实验中唯一一个成功的产物。原本他应该在安德鲁·迈尔斯的教育下“明面上”为圣殿骑士所用,但他没想到安德鲁却在这过程中产生了别的想法。 不过好在一切对他而言是有利的,艾利克斯一定会和他站在一起,瑞贝卡做得很好,她几乎让艾利克斯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只可惜这种绝望差点被格雷森破坏。 想到那个该死的小警察,黑斯廷斯医生冷笑了一声。 贴在艾利克斯太阳穴上的监控电极将细微的信号转化为屏幕上一道道平稳起伏的波纹。心率、脑波、神经应激水平……各项指标虽然偏高,但还是在可以接受的安全区间内起伏。这表示艾利克斯目前的身体状态虽然承受压力,但还远未到达崩溃的临界点。他挺过了最初的记忆同步冲击,正在适应中。 黑斯廷斯医生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他转身,坐在电脑前调出另一个监视窗口。 监控视频里,显示出的画面是希农船运那个位于布鲁德海文郊区工厂的地下实验室。 蝙蝠侠和夜翼正陷入苦战。 “让我看看……”他低声自言自语,“真顺利啊,讨厌鬼们。虽然也是完美的生理标本……战斗本能堪称艺术。可惜,仍然是凡人的艺术。” 然而,下一秒——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他立刻抬头望向门口,却见房间的那扇金属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悄悄打开了一条缝隙。 他猛地回头看向床上的艾利克斯,却发现艾利克斯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手里还握着一枚锋利的飞镖。 他划伤了自己的手腕,鲜血正汩汩往外流。 “砰!”一枚飞镖旋转着擦着他的小臂飞过,深深钉入控制台外壳。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嘿,《刺客信条》?这是什么游戏派对吗?居然不带我,差评。” 穿得像红绿灯一样的少年猛地从角落里弹出来,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向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脑袋。 一击不中,罗宾轻盈落地,挡在了实验床与控制台之间。多米诺面具下的眼睛燃烧着战斗的火焰。 “科学怪人?”杰森·陶德目光谨慎地扫过房间,评估着威胁——眼前这个看似斯文却气息危险的男人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大概打不过这家伙。 但打不过也得上。 就在此时,实验床上的艾利克斯却突然开始剧烈的抽搐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 主屏幕上,代表艾利克斯的神经负荷的曲线像发了疯的过山车,猛地向上攀升,瞬间突破了警戒线!其他生理指标也随之剧烈波动起来! “去……去死吧!”艾利克斯从牙缝里挤出咒骂声,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帕特里克·黑斯廷斯。 他手腕翻转,手中夜翼送给他的飞镖毫不客气地刺向身下的实验床。 帕特里克心中一沉,却已经来不及阻止。 实验床的金属表层被大力撕开,露出内部复杂的构造,电极片从艾利克斯太阳穴滑落,屏幕开始闪烁不定,艾利克斯剧烈喘息着,然后用力一头撞了过去。 屏幕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艾利克斯额头也渗出鲜血。 他终于不用透过屏幕就看清了罗宾那张带着慌张神色的脸。 但animus的运行程序却并未因此停止,艾利克斯只感觉有电流穿过他的身体,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嚎叫。 “你坚持一下,马上就来救你!”罗宾对艾利克斯大叫道。 黑斯廷斯医生脸色难看极了,他一拳挡开碍事的罗宾,迅速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试图为艾利克斯注入镇静剂,启动紧急脱离程序。但机器的反应却突然变得有些迟缓,显然过载的记忆和艾利克斯在昏迷前做的手脚干扰了它。 “该死!”他低咒一声,一拳将不折不挠再次冲过来的罗宾打翻在地,然后一个箭步冲到床边,一只手死死压住艾利克斯四处乱蹬的脚,另一只手去摸机器上方的控制器,“艾利克斯,你……” 艾利克斯的抽搐却猛地停了下来。他冷笑一声,张口恶狠狠地咬在黑斯廷斯医生横在他眼前的手臂上,然后毫不犹豫,一脚狠狠蹬在黑斯廷斯医生的肚子上。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结结实实挨了艾利克斯一脚。他踉跄后退两步,后腰猛地撞在了桌子上,而杰森的拳头也落在黑斯廷斯医生的左脸上。 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里,夜翼和蝙蝠侠已经通力合作,制服了好几个怪物。蝙蝠侠的凝胶炸弹和液氮起了不小的作用,眼看着他们就炸开墙壁,捣毁实验室! 罗宾灵活躲开黑斯廷斯医生的拳头,冲过来用力割开艾利克斯手上的束缚带。 第43章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却没再阻止两个孩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渗血的牙印,一时间忍不住咬牙切齿地看向艾利克斯:“你是狗吗?” 艾利克斯从实验床上坐起身,冷笑一声:“咬死你。” 杰森擦掉嘴角的血迹,挡在艾利克斯身前,谨慎地看着帕特里克·黑斯廷斯,低声问道,“……喂,他到底想对你做什么?” 艾利克斯回答,“我不知道神经病的想法。” “别怕,”杰森说道,“我会保护你的。” 艾利克斯低声说了句谢谢。 黑斯廷斯医生站直身体,并没有阻止艾利克斯离开实验床。 “你在路上给夜翼留了标记?”他完全忽略罗宾,只顾着看向艾利克斯,“看来你还挺信任他的。” 杰森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脸色苍白、疑似经历了人体实验的男孩,心想他确实是跟着标记一路跟来的。那些标记是蝙蝠侠教的,他当时就猜是前任罗宾的熟人留下的求救信号。 ……希望蝙蝠侠看在他救了人的情况下,不要责备他私自偷溜出庄园,跑来布鲁德海文。 艾利克斯盯着黑斯廷斯医生,“总好过信任你,变态。” 黑斯廷斯医生慢条斯理地叹了口气,“早晚有一天你会感谢我的,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想冲上去打他,但混乱的记忆碎片依旧在他脑海中横冲直撞:漂泊无定、危机四伏的海盗生涯;肮脏混乱却又弥漫着粗野自由气息的拿骚港,朗姆酒、烟草和汗臭混合的味道似乎还萦绕在鼻尖;那些在历史或传说中留下名号的人物——“黑胡子”爱德华·蒂奇、玛丽·瑞德、安妮·伯妮——他们的面容和声音始终停留在他的脑海中,让他现在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还有那艘船,那艘在风暴与战火中穿梭,属于爱德华·肯威的寒鸦号。 “呃……呕——!” 生理上的强烈不适终于压倒了一切。刚刚经历的高空坠落般的记忆抽离、冰冷海水的窒息感、剧烈战斗后的荷尔蒙,混合着animus带来的晕眩副作用,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 艾利克斯扑到床边,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杰森怪叫一声,猛地跳开,又跳回来扶住艾利克斯,“咦——你别吐我身上,你吐他身上!我可不想等下打架的时候甩人一脸呕吐物……嗯,也不是不行。” 第26章 “不是普通的药物亢奋。”蝙蝠侠站在电脑前, “他们的肌肉组织异常活跃,痛感极度迟钝,攻击性被放大到失去理性……这种特征, 部分符合贝恩毒液的特性。” “贝恩毒液?”迪克心头一凛, 看向实验台。 他想起前些日子芭芭拉告诉过他的一件事:贝恩失踪了。 试验台上散落着一些化学仪器, 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复杂的分子式和一些生理参数的记录。旁边一个特制冷藏柜里,隐约可见几支装着暗绿色粘稠液体的试管,那是他们今晚刚从那个诡异的实验室里弄出来的。 “你怀疑贝恩在布鲁德海文?”迪克问道。 “本来不确定, 今晚确定了。”布鲁斯说道,“他很有可能是那些实验体的母本。” 建在郊区的地下实验室旁边就是布鲁德海文的港口。他们在毁掉了那批恶心实验体的同时也炸掉了实验室。 然而那间实验室里装有自毁装置, 墙壁爆炸的一瞬间,布鲁德海文地下河的暗流直接冲垮了整栋楼, 连同那些实验体, 全都消失在了爆炸和暗流的入海口。 在被彻底冲走之前,他们好不容易才在翻滚的激流中保存了这些样品。 “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在布鲁德海文又鼓捣出了一个实验室?”迪克实在没忍住, 磨着牙询问道,“你没经过我的同意!” 布鲁斯云淡风轻地回答:“半个月以前。韦恩集团的决策。” 迪克又磨了磨牙,心想:卢修斯还不是只听你的! “已经录入你的使用权限。”蝙蝠侠下一句话轻飘飘堵住了迪克别扭的抱怨。 “……所以,贝恩怎么可能允许别人乱用他的‘宝贝’?”迪克咳嗽了一声,尴尬地转移话题,“而且你的分析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我们才刚拿到样本。” “事实上,之前钢骨送来的那批药品里有类似的成分,我已经分析过一次。” 迪克的眼神沉了下来。他想起斯考特·贝利放在他办公抽屉里的那包毒品。那天之后, 斯考特·贝利选择独自一人背下黑锅, 声称只是看他不顺眼,想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而已。 至于毒品的来源, 斯考特坚称是从珍妮弗·佩顿警监之前缴获的那批毒品中偷来的。珍妮弗·佩顿和夜翼当然都不相信这一点,但他们也不可能对斯考特严刑逼供,更没可能去质问局长拉尔夫·汉森。斯考特如今已经被收押,夜翼去“敲打”过他,但他依旧不肯翻供——拉尔夫·汉森给的大概挺多。 虽然他隐约猜到幕后黑手是谁,但无法找到证据,更没办法通过合法手段制裁对方的境况令他有些烦躁。 “除了贝恩毒液,药品里的成瘾性成分来自一家新兴医药公司最近推出的阿片类镇痛药物。”布鲁斯继续说道,“都不是容易拿到的东西。” “……你想说,贝恩在和一个有钱组织合作,大规模生产这类毒品吗?他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一种可能,他被胁迫了。贝恩从上个月起就失踪了。”布鲁斯说道,“从客观上来说,贝恩本身也是一个良好的实验体,十分具有研究价值。” 这下不需要蝙蝠侠提醒,迪克联想到今晚在地下实验室里见到的那些怪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人体实验……他们通过这批毒品在做大规模实验,他们居然敢把普通人全都当成实验对象?!” “市面上流通的新型毒品是经过稀释后的,今晚我们拿到的浓度更高。”布鲁斯说道,“很显然,高浓度药剂会导致稳定性变差,制造的实验体空有肌肉没有脑子。” “……有些吸食过那类毒品的人失踪了,之前我始终没找到他们,但今晚我确实在那些实验体中看见了眼熟的人。”迪克压抑着愤怒,说道,“到底是谁干的?” “……暂时不清楚。”布鲁斯说道,“但很显然,不同人对药物的耐受程度不同。有人接触高浓度药剂后直接死亡,内森·托雷斯便是典型案例。但有人却可以拥有更强大的身体和力量,可惜目前尚未找到他们的共同点。” “希农船运和加拿大,目前我只能想到他们。”迪克说出结论。 但布鲁斯没有立刻回应。操控台冰冷的蓝光映在他紧抿的嘴唇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台面。 良久,布鲁斯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迪克,回想今晚整个过程:线索出现的时间恰到好处,防守薄弱得像是在邀请我们。我们摧毁实验室、获取样本、处理实验体……这些流畅得不像一场意外,更像是一场提前经过彩排的清理行动。” 迪克心头一紧:“你怀疑是有人故意引我们去?甚至……帮我们善后?” “马里诺家族、希农船运,都像是精心摆放的积木,或明或暗把我的视线引向一个明确的方向。”布鲁斯在电脑上调出一副资金流向图,上面画着复杂的人物关系和公司名称,线条最终汇聚于一个名字,“而我刚得到消息,希农船运的资金源头,是阿布斯泰戈工业。” “阿布斯泰戈工业?”迪克回忆了一下,终于在记忆中找到了那个低调的工业巨头,“我记得他们以医药和科技研发为主……最出名的,阿布斯泰戈娱乐……ubisoft!” 他想起安德鲁·迈尔斯。安德鲁·迈尔斯曾是阿布斯泰戈娱乐的cto,后来却被指控挪用公款和商业诈骗。资料显示他在数月前因无力偿还债务而自杀,但迪克始终对这一点存疑。 讨论至此,暂时陷入了瓶颈。迪克和布鲁斯心中都已经有了大概猜想,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验证以及寻找幕后之人。好在他们有了新的方向,顺着往下查,总能抓到蛛丝马迹。 迪克叹了口气,同时想起另一件事:“瑞贝卡,她是用来切断线索的工具。乔伊·马尼科姆一定知道什么,他和黑邦有长期合作,经常从警局倒卖枪支和收缴的du品,有人利用了这一点,收尾的时候又干掉了他……幕后的人简直把线索切得干干净净。” “不管怎么样,先把市面上能见到的样品全部销毁,不能任由这批东西继续流通。”迪克打起精神,“希农船运的事交给我,我不会让他们在布鲁德海文继续待下去。” “韦恩集团会在布鲁德海文开设新的慈善项目,为注射过这批药品的人免费提供医疗援助。”布鲁斯说道,“解药已经在研发中。” 迪克揉着太阳穴,“希农船运的老板躲起来了,我会尽快找到他。” 布鲁斯点了点头:“看好艾利克斯·迈尔斯。” 这话不用布鲁斯提醒,迪克也知道。虽然艾利克斯只是个无辜的孩子,但目前发生的一切都围绕着他,他一定是这局棋中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第44章 迪克脑海中又浮现出艾利克斯的身影,心里的担忧排山倒海,甚至产生了要不然带着艾利克斯回哥谭的想法。 但是想起今天晚上他偷偷溜出门前,家里的桌子上放的那杯牛奶和艾利克斯倔强的背影,又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瞧瞧我儿子,多棒!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保护好他! 他斜眼瞅着布鲁斯,心想:瞧瞧你儿子,多棒!你还不知足吗?非要跟他吵架! 布鲁斯大概是看懂了迪克的眼神,嘴角抽搐了一下,没说话——可能另一个原因是没好意思说他又捡了个二儿子回去,并且还一直瞒着大儿子。 他开始庆幸迪克最近的关注点一直在艾利克斯·迈尔斯身上,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关注哥谭新闻。 他脑海中浮现出杰森的身影,那个偷了他一个蝙蝠轮胎、还敢拿扳手砸他,还不肯承认偶像是罗宾的臭小子,今天早上吵着闹着非要跟他来布鲁德海文,结果被他布置了一大堆家庭作业、还让阿弗帮忙看着。 一想到回哥谭之后要面临杰森的控诉,他忍不住头痛了一下。 不过他还不知道,他头痛的源泉已经出现在布鲁德海文。 与此同时,迪克也忍不住想到了艾利克斯今早给他贴在冰箱上的新公司招聘公告——那个臭小子现在降低了对他的要求。 是的,他儿子放弃了韦恩集团和莱克斯集团。现在准备让他尝试一下斯塔克工业的安保项目。 虽然他是警校毕业,但他发誓绝对不会去给斯塔克守大门!就算他从布鲁德海文大桥跳下去,也绝不会! 于是他也忍不住捂住了抽痛的太阳穴。 他转过头,居然在布鲁斯眼中看见了同样的痛苦。 你痛苦什么?!你儿子有我儿子糟心吗?! “……你想说什么?”迪克疲惫地冲着布鲁斯摆了摆手,“我暂时还不打算回哥谭,帮我向阿弗问声好。” “……咳,知道了。”蝙蝠侠这会儿没带头盔,这导致迪克轻而易举地看见了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 迪克:……?有点不好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艾利克斯……那个孩子的事需要我帮忙吗?”布鲁斯问道,“你的信托早就解冻了。”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搞定!” 布鲁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掉线了一段时间的芭芭拉终于再次联络上他们。 耳机那边芭芭拉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真该死,我感觉我遇到了一条疯狗。” “辛苦你了,小芭。”迪克安慰道,“抓到是谁干的了吗?”他想不到有谁会在这个时间想要入侵蝙蝠洞的网络系统。 “一个叫dedsec的黑客组织。”芭芭拉严肃地说道,“我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对我发起攻击,那群混蛋技术该死的好,但我总感觉他们不是冲着蝙蝠洞来的。我有预感,他们还会再找上门来。” “不过我也抓到了他们的小尾巴……迪克你说得对,加拿大蒙特利尔是我们需要重点调查的地方。” “布鲁斯·韦恩下周可以去加拿大谈个合作项目。”蝙蝠侠说道。 “蝙蝠洞里正好有全部《刺客信条》的游戏,我准备先体验一下育碧的产品。”芭芭拉说道。 “等等,蝙蝠洞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游戏?你们是不是早就查到线索了,却没告诉我?!”迪克诧异道。 芭芭拉那边突然沉默了一下,然后迅速转移话题:“我看了一下监控,迪克,你儿子又翻窗户跑出来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迪克:……! 另一边,蝙蝠侠也收到了芭芭拉的私聊:“阿弗刚刚告诉我,某个房间里的床上放着的只是枕头,而某张卡的消费记录上多了一张去往布鲁德海文的夜间大巴的票……” 布鲁斯:!! “咳,总之,育碧的《刺客信条》系列真的很不错,迪克,你要加入我们的游戏时间吗?”芭芭拉语气轻松,试图立刻转移话题。 她那边敲击键盘的细碎响声仍未停止,显然她还在继续查找线索。 “这个‘我们’是……”迪克的问题被芭芭拉突然加重了几分的呼吸声打断。 耳机那头沉默了整整半分钟。 迪克和布鲁斯忍不住严肃起来,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芭芭拉?”迪克小心地问道,“发生了什么?” “……迪克。”芭芭拉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语气里透着犹豫,像是在反复斟酌过之后,她才再次开口,“你最近……有没有教艾利克斯开车?” “什么?当然没有!他才——” “那就解释得通了。”芭芭拉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远程切出了监控画面,“你做好心理准备。你的儿子,现在正开着一辆库里南,副驾上还坐着一个同样未成年的同伙,以每小时80英里的速度——一头撞进了橡树街的绿化带里!好消息,他们系了安全带。” 迪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以每分钟80次的速度突突直跳。 第27章 橡树街的绿化带旁, 两个男孩一前一后、十分狼狈地从已经熄火的库里南里跳出来。 “我说了刹车在左边!左边!”杰森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地响起,“你居然把这辆车撞成这样!我就说应该让我来开!” “我的脚踩的就是左边!是这辆破车反应太慢!”艾利克斯不甘示弱地反驳,“而且车是我抢来的, 是我的!我会开!” 杰森无语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扭曲的保险杠, 转头对着艾利克斯吐槽:“你管这叫‘会开车’?你差点让我们俩成为布鲁德海文晚报社会版头条——《豪车惊魂,未成年无证驾驶狂欢夜》!” 艾利克斯这会儿其实同样狼狈,但努力维持着一种“问题不大”的姿态,他昂着头回敬道:“至少我没在轮胎打滑的时候尖叫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哦, 对不起,像只被蝙蝠侠布置了双倍家庭作业的罗宾鸟。” 这下杰森真的被踩中尾巴了, 他差点气得一蹦三尺高,想要好好和艾利克斯辩论一下他是完成了作业才离开了庄园的。 但他想起来芭芭拉的提醒, 夜翼似乎没告诉艾利克斯他的夜晚身份。 是的, 他当然认识艾利克斯。单方面的那种。 阿弗和芭芭拉并没有对他隐瞒这个消息,某天夜巡结束之后, 他还偷偷翻了蝙蝠侠在电脑里建立的档案。 在看见艾利克斯的过往经历和他比自己小了三岁的年纪后,杰森心里涌出一股说不出的同情和古怪的安慰感。 可能大概就类似于……“我以为我是这个家里最没经验、最弱小的一个,结果居然发现还有孩子要我来保护”,以及“我年纪轻轻居然就已经成了一个12岁男孩的叔叔”之类的、莫名其妙的感慨。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慨在沉淀了一个多星期之后,逐渐变成了一种找到同类——原来这个家里不止我一个需要适应——的归属感和亲近感,最后又演变成一种关心和责任感。 嗯……艾利克斯如今还不知道迪克的身份呢,他比这个孩子更早加入“家族事业”,当然要当个榜样和好叔叔!以后艾利克斯加入他们的时候, 一定会把他当偶像来崇拜的!嘿嘿! 艾利克斯则完全不知道对面只比他大了三岁的男孩内心居然已经把他当成侄子, 两个半大少年在布鲁德海文的夜风中互瞪了三秒钟,杰森率先认输—— 终究还是叔叔的身份占了上风, 他耸了耸肩,说道,“好吧,你说得对,肯定是这辆车有问题,毕竟他的主人是那个该死的变态医生。你冷不冷?饿不饿?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再做个身体检查好吗?” 艾利克斯原本话到嘴边的“你行你上啊”,立刻变成了,“……咳,我挺好的,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看着罗宾完全不加掩饰的关心表情,有些不自在地承认道,“……好吧,下次我会看准刹车和油门的……以后有机会我肯定要再去揍那个家伙一顿。”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一起扭头去看那辆车头深深嵌入灌木丛、车身上满是惨不忍睹的划痕的黑色库里南。 艾利克斯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听见对面也传来一声叹气,两人抬头对视,不约而同露出同病相怜的表情。 今晚真是太刺激了。 他在黑斯廷斯医生那个见鬼的机器上度过了令人印象深刻的两个小时,然后与罗宾一起和黑斯廷斯医生打了一架。 打架过程中,他鬼使神差地用出了爱德华·肯威的招式,和罗宾配合默契,几乎拆了黑斯廷斯医生的家。 现在黑斯廷斯医生那个装修昂贵的房子,外表依旧光鲜,但里面已经不能看了。所有家具都被他伙同罗宾一块儿砸得稀巴烂。黑斯廷斯医生平时宝贝得不得了的红酒,刚刚全都被他当成了武器丢得满屋子都是。当时黑斯廷斯医生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和红色液体,表情精彩极了。 第45章 最后,他又伙同罗宾一起,撬走了黑斯廷斯医生刚买的新车——顶配库里南,还带走了医生的狗。 虽然他开得跌跌撞撞(毕竟没学过),把罗宾气得要来抢他方向盘,还把车门撞瘪了,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没被查,而且还挺刺激。 麦克白刚刚在车子即将弹出安全气囊之前,就扑在了艾利克斯身上,这会儿被艾利克斯从驾驶室里抱了出来,狗子正开心地围着艾利克斯打转晃尾巴。 艾利克斯心疼地摸了摸狗狗的毛,“不怕不怕,我没受伤。” 杰森羡慕地看着狗狗,“哦,我也想养一只,真酷!” 艾利克斯得意地看了一眼罗宾,“我可以把我的养狗经验传授给你,不过麦克白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遇见的好狗!” 好狗麦克白对着艾利克斯“汪呜汪呜”,尾巴摇得像朵花。 “那家伙居然没有追来。”杰森看了看身后的街道,“他就这么放过我们了?” “我猜有人帮了我们。”艾利克斯说道,“帕特里克刚刚的表情有点不太对劲。” 更重要的是,他早就猜到帕特里克针对他的行动是绝对不能让他背后那个规模庞大的组织知晓的,因此帕特里克绝对不敢大张旗鼓地派人来追捕他。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恐怕比他更担心事情被闹大。虽然那家伙是个神经病,但绝不是蠢货。 “你居然还叫他帕特里克,应该叫他科学怪人!” “我决定以后叫他变态医生。” 两个男孩相视一笑,彼此都在对方眼中找到了赞同和欣赏。 “刚刚你的招数真不错!”杰森说道,“尤其是你踢他屁股那招!” “本来我想踢他脑袋的。”艾利克斯郁闷地为自己的身高撇了下嘴,“我更喜欢你的十字绞!” “真有眼光!”杰森光速点赞,“以后我教你!” 其实艾利克斯和罗宾一起上,也打不过黑斯廷斯医生,毕竟他们只是两个未成年。 虽然艾利克斯莫名其妙会了很多招式,但经历了那台机器的摧残,他现在还很虚弱。 黑斯廷斯医生简直对他俩放了海。 他瞟了一眼罗宾,努力维持住矜持的表情,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你不是只在哥谭出现吗?怎么会来布鲁德海文?而且我以为……你的年纪应该更大一些。” 其实他想问的是蝙蝠侠有没有来。 他下意识捏了捏背包上的挂件——他的筷子腿蝙蝠侠玩偶发出“咯叽”一声。 对面的罗宾眼睛一亮,“哦……我其实算是第二代罗宾。”虽然他还没正式出道……蝙蝠侠一直在给他特训,他只跟着蝙蝠侠行动过一次,还只是抓一个小偷。 “你的偶像也是蝙蝠侠?”杰森满眼羡慕地盯着那个玩偶,“我之前一直想要这个!”但那时候他没钱买麦当劳的儿童套餐,等他有钱买的时候,麦当劳套餐赠送的玩偶已经变成了钢铁侠。 艾利克斯吭哧了半天,没好意思直接承认。毕竟他在迪克和夜翼面前的人设一直都是对超级英雄无感的成熟小男孩。 但他从小到大就是觉得蝙蝠侠是所有超级英雄里最厉害的那一个,超人都打不过他,这有什么问题吗? 就算是安德鲁,也没成功说服他超人能打赢蝙蝠侠。 “嗯……嗯。”艾利克斯含糊地说道,“所以蝙蝠侠来布鲁德海文,也是为了调查黑斯廷斯医生吗?他……” “呃……那我就不太清楚了,你知道的,罗宾有时候也会单独行动。”杰森也开始尴尬地含糊其辞。 他觉得阿弗恐怕早就发现他失踪了,而现在他和艾利克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蝙蝠侠肯定已经也知道了! 他后知后觉地开始忧心忡忡,完蛋了,也不知道艾利克斯能否替他在蝙蝠侠和夜翼面前美言两句。好歹让蝙蝠侠下周不要把他的作业翻倍啊啊啊啊! 杰森哭丧着脸,再度哀叹一声,结果听见对面的艾利克斯也同时叹了口气。 艾利克斯:“……”我在担心我那个爱操心的监护人会发现我半夜偷溜出家门,然后决定给我加作业,你一个超级英雄,难道也会有同样的担心吗? “所以现在这辆车要怎么办?”杰森抹了把脸,同样不敢承认他的担心。他决定先把蝙蝠侠的问题抛诸脑后。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真要有作业,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他看着眼前这辆库里南还挺心疼的,毕竟是变态医生搞的顶配,起码值个五十万美元。 “想办法弄出来,我要把它开走送给我爸……嗯,我一个叔叔。” 杰森偷偷笑了一下,假装不知道男孩口中的叔叔指的是前任罗宾迪克·格雷森。 想到迪克,他不由得紧张了一下。他偷偷跑来布鲁德海文其实也是想认识一下夜翼,布鲁斯总会在他面前提起前任罗宾,他也会忍不住好奇,以及产生了一种想要比比看的好胜心。 不过艾利克斯和他养父的感情真好啊,大概夜翼对艾利克斯而言,就像蝙蝠侠对他而言。 ……不知不觉,第一任罗宾居然都有儿子了!杰森突然感觉自己这个继任者和前一任之间已经产生了深深的鸿沟。 “所以你‘叔叔’也会拉着你一起度过电影之夜吗?”杰森好奇地问道。 艾利克斯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 “……大概是因为我有一个长辈也总这样干,他们好像都认为电影之夜能够增进父子之间的感情。”杰森耸了耸肩,“但是选的片子……” 然后两人异口同声,“坚决拒绝迪x尼!” 说完,两人同时愣了一下,又同时笑出声来。 “我讨厌迪x尼。”杰森说道,“太幼稚了!我宁愿去看《傲慢与偏见》。” “我推荐《宾虚》、《飘》和《大师和玛格丽特》,”艾利克斯说道,“我爸以前经常带我看那几部电影,我甚至一度想要给我家狗取名为犹大。” “同意,再加上《双城记》和《地下室手记》。值得反复品鉴!” “说得不错!” 小男孩之间的友谊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而迅速,艾利克斯和杰森之间的关系拉进得恐怕比超人和蝙蝠侠快一百倍,他俩在短短几句话交谈的功夫里已经愉快而自然地交换了联系方式,甚至还约好了要一起打游戏! 就在他俩一边思考该怎么把那辆库里南从绿化带里弄出来,一边郁闷地开始抱怨《刺客信条·黑旗》里的传奇四舰有多烦人的时候,他们头顶上,突然有一道满是怒火的声音插了进来: “艾利克斯·迈尔斯!” 被叫了全名的艾利克斯身体一僵,脖子有些僵硬地转向声音的方向。 只见夜翼正环抱着双臂,站在路灯阴影与绿化带的交界处。 路灯从他身后打光,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艾利克斯总有一种看见了迪x尼大反派出场的即视感。 夜翼的目光不仅落在艾利克斯身上,还十分锐利地扫过他旁边那个穿着熟悉套装的少年。 在看见对方身上那套马戏团精灵装的时候,他只感觉自己肺都要气炸了! 他心想,布鲁斯,难怪你说你要先去查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而不是跟着我一起来找艾利克斯。你这个混蛋,要是你在这里,我高低得给你一拳! 芭芭拉在耳机那边努力安抚迪克,“你别生气,迪克,b他……” 剩下的话迪克已经听不进去,在看见那个带着多米诺面具的年轻男孩脸上略显惊喜、又下意识显露出几分尴尬的表情时,怒火已经快烧干他的理智。 布鲁斯,你以这项工作危险为由把我开除,结果你却将一个年纪更小的男孩重新推进危险之中,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严肃,而不是想立刻把两个小混蛋拎起来揍一顿:“解释一下!现在!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这辆车,”他指了指那辆惨不忍睹的库里南,“又是怎么回事?!” 杰森立刻双腿并拢,站的笔直,开始总结归纳,“有个邪恶医生在这个可怜的男孩身上做人体实验,我救了他!” 他用眼神示意迪克放心,他不会吐露夜翼的小秘密。 迪克的目光立刻在艾利克斯身上担忧地扫了一圈,确定儿子只有些皮外伤,精神看起来也不错后,才松了口气。接着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跳动频率已经从每分钟80次飙升到每分钟120次。 他就知道!艾利克斯这个臭小子绝对瞒了他一堆事情! 艾利克斯冷不丁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在看见两个男孩因为打架而凌乱的衣服以及嘴角和脸上的淤青后,迪克忍不住磨了磨牙:“你们两个……算了,艾利克斯,现在我和这个……‘罗、宾’,送你回家。今天发生的事,我一定会跟你的监护人好好交代一番!” 艾利克斯大声抗议,“不行,你不能告诉迪克,太危险了!” 第46章 “你也知道这很危险!那你自己半夜偷偷溜出来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他的感受?”爸爸真的要吓死了你知道吗?! 艾利克斯一时语塞。 迪克满意地在艾利克斯的脸上看见了心虚的表情,心想这小子果然还是怕他的。就在他想要再接再厉,给小孩好好做一番思想教育的时候,艾利克斯又突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不甘不愿:“……那……你能先帮我把这辆车弄出来吗?它熄火了,怎么也启动不了。” 迪克噎了一下,感到莫名其妙:“这辆车很重要吗?”这不是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车吗? “当然!”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迪克那辆后视镜上缠着胶带的老破车都被他卖掉了!我再不给他弄辆车,难道以后他要靠两条腿跑着来帮你的忙吗?” 麦克白快乐地摇着尾巴汪汪两声,虽然没听懂人类在说什么,但对小主人的话无条件表示赞同。 迪克:虽然抢别人的车不太好,但那是坏蛋,虽然艾利克斯瞒着他一大堆小秘密还胆敢搞了一场夜间大冒险……但是……awwwww。 他强迫自己冷硬起来的脸色瞬间融化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开始疯狂上扬。 第28章 最后, 迪克将他那辆“不值钱”的摩托车塞进了库里南的后备箱,然后带着两个孩子去了韦恩集团旗下的医疗机构做体检。 杰森偷偷往艾利克斯身后躲,“啊?我也要吗?我就不用了吧。” “别让我说第二遍。”夜翼板着脸。 等待两个垂头丧气的孩子进行体检的时候, 迪克忍不住偷偷给库里南拍了张照片, 发了一条仅蝙蝠家族可见的动态: 真愁人, 有谁知道布鲁德海文哪里有合适的4s店让我保养一下我的库里南吗?[图片][图片][图片] 底下立刻跳出了芭芭拉的回复:“下次麻烦屏蔽我这个没有库里南的人,谢谢。” 阿尔弗雷德是第二个点赞的,紧接着给迪克发来了一大堆新车养护指南和服务不错的4s店地址。 迪克愉快地感谢了老管家,然后拜托他再寄一包曲奇饼和小蛋糕, 艾利克斯真的超爱那个巧克力口味。靠谱的阿尔弗雷德表示明天就送过去。 迪克心情愉悦地表示了感谢,然后依旧维持着那副冷硬的表情盯着艾利克斯和杰森。 等两个男孩在夜翼的监督下老老实实做完基础检查, 由布鲁斯·韦恩出资供养的医疗团队亲口给出“除了些外伤之外,没有其他问题”的诊断报告后, 迪克总算放心地拎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医院。 中途, 他看见了一个长得像黑漆漆的蝙蝠一样的“路牌”,于是他靠边停车, 把穿得“灯红酒绿不堪入目”的小男孩放了下来,让他滚回哥谭和他亲爱的蝙蝠爸爸培养感情。 接着才开着车,带着艾利克斯往他们的新家赶。 车窗外的街灯像银河一样流过,车内一片沉默。 艾利克斯全程都没敢和夜翼说话,只是用余光偷偷去瞄他。但是越看,却越觉得有点怪——夜翼鼻梁的弧度,下颌线,扭头时候的动作, 为什么和迪克有点儿相像?但这怎么可能? 他正胡思乱想, 夜翼突然出声,打破了寂静:“跟我说说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艾利克斯想了想, 还是决定和盘托出,“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背后有个神秘组织,我怀疑那个组织和阿布斯泰戈工业有关系。我……我怀疑我父亲,还有瑞贝卡和奥罗拉,他们的事都和阿布斯泰戈有关,但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过两天迪克会带你去一趟哥谭,到时候会有更专业的人为你检查身体,”夜翼说道,“你……关于你爸爸安德鲁,你还知道些什么吗?” 艾利克斯下意识地捏紧了背包上那个蝙蝠侠小玩偶。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不知道。” 迪克看了一眼艾利克斯攥紧的手指,“想起来任何消息,随时告诉我或者迪克。” “好。”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车子飞速驶入市区,在零星只有几个流浪汉的街道上穿梭,等待红绿灯的间隙,艾利克斯突然问道:“下次电影之夜,看《宾虚》怎么样?我真的不想看迪x尼了。” 迪克下意识就想答应,然后突然想起自己这会儿还是夜翼。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里想的是,臭小子,还挺敏锐,已经怀疑他了吗?自己都不肯老实交代信息,这会儿还有心思试探他的身份呢,想屁吃! 他扭头去看艾利克斯,发现他儿子正假装不经意地通过后视镜悄悄观察他的脸色。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决定在艾利克斯肯对他说出自己的小秘密之前,决不透露夜翼的身份。臭小鬼还敢在他眼前演。 他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嘴里的话显得若无其事。蝙蝠侠以前教他掩饰情绪和表情的技巧被他用得炉火纯青,现在体现在骗小孩上也十分熟练,“你说什么?什么电影之夜?” “……没什么。”艾利克斯回答道,“我只想问问你喜欢看哪部电影,还是说你平时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打击罪犯,完全没有放松时刻吗?” “奇怪的问题。好吧,让我想想……电影……大概是《怦然心动》和《恋恋笔记本》,那能让我回忆起我的青春,我都挺推荐的,不过我猜你这个年纪大概对爱情不感兴趣。” 艾利克斯想起迪克的品位——《基督山伯爵》、《盗梦空间》和《谍影重重》——悬着的心暂时放下了一半。 迪克可从来没透露过爱看那些黏糊糊的爱情片。 但他心底的疑虑也没有彻底打消,他继续用闲聊般的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宾虚》的赛马场面据说用了八十匹马,特训了整整一年,最后拍成16分钟的影史永恒经典。迪克说他看的时候,满脑子都在想着如果换成摩托车,他该怎么跑赢那种赛道。” 迪克依旧“专注”地开车,然后假装漫不经心地专业点评道:“用摩托车?那得彻底改造赛道才更有趣一点,而且会失去古典战车的视觉冲击力。想法不错,很符合他的风格。” 他刻意加了点儿调侃,仿佛在谈论一个有趣的熟人。 艾利克斯没被他带偏,继续抛出鱼饵:“是啊,他的想法总和我不一样。上次他非说《盗梦空间》的结尾陀螺倒不倒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柯布终于回家抱到了孩子,就算是假的,他也终于得偿所愿。我觉得这个想法很无聊,假的就是假的,你觉得呢?” 迪克暗搓搓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小孩的试探挺精彩的,人们在谈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时,偏好总会在不经意之间显露一二。臭小鬼想通过无害又熟悉的电影话题让他放松警惕,暴露自我,在不自觉之间露出马脚。 迪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脸上的表情依旧漫不经心,“我猜他更想表达的观点是,情感的真实可以超越物理的真实。如果你对电影哲学感兴趣,我更喜欢《卡萨布兰卡》里所展现出来的那种选择——为了更伟大的道义放弃爱情,经典而且永恒。《罗马假日》的短暂浪漫也很令人感慨,或者你喜欢《西北偏北》那种老派悬疑片吗?我推荐。你可以再多看一些,才会有自己的观点出现,别总是听迪克的。” 他列举的都是公认的经典佳作,安全又大众,且完美避开了迪克·格雷森暴力美学与叙事诡计的偏好。 “我知道迪克喜欢那种打打杀杀的,”迪克看着艾利克斯纠结的表情,忍不住偷笑,他咳嗽了一下,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但是我的日常工作已经够动作片的了,休闲的时候我更想看点儿不一样的。其实我一直觉得迪克需要点……更优雅的调剂,他看的那些太费脑子了。看点轻松的不好吗?” “……你的爱好听起来真老套。你的青春该不会也全都奉献给了夜间行动,结果导致自己只有空幻想一下自己是爱情片里牺牲奉献的男主角吧?” “我的青春可比那些精彩多了。布鲁德海文的派对、海滩的篝火、永远不会冷场的舞池……我在学校的时候,所有人都想邀请我,我可是当年的‘派对之王’。”他炫耀的语气差点让艾利克斯的白眼翻上天,他甚至故意带了点布鲁德海文当地的口音,和艾利克斯所熟悉的迪克的语气有很大不同。 夜翼继续骗小孩,“不过,我听说迪克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你的同学写给你的情书?还不止一封?挺受欢迎的嘛,小鬼!我可以给你点儿小建议——在任何情况在,一定要尊重女孩子。” 艾利克斯:“……”说点有用的屁话! 只听夜翼继续说道,“不过我想迪克应该会认为你这个年纪该好好学习,所以你觉得呢?” 艾利克斯实在不想听夜翼在这里和他吹嘘他丰富的校园生活,他再次翻了个白眼,“你说得对。所以你和迪克是怎么认识的?可以说说吗?” 迪克紧急在脑海里开始编故事。 第47章 他一边慢吞吞地将车在楼下停稳,一边用怀念的口吻说道:“……没什么不能说的。好吧让我想象,地点是在警局。那天是个雨夜。我正在追一个滑不溜秋的武器贩子,他一头钻进了小巷。你老爸迪克——当时我还不知道他是谁——正抱着一堆超市购物袋,像个冒失的学生突然闯进教室里似的,就那么挡在了巷子口。” “然后呢?”艾利克斯忍不住问。 “然后他笨手笨脚地摔了一跤,袋子里的东西天女散花,一打鸡蛋全飞出来糊了那混蛋一脸。后来我们在警局又遇见,就认识了。” 艾利克斯听得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心里的话差点脱口而出。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没说出口。 无论迪克在组建家庭和爱情上做出怎样的选择,他都支持。但是如果眼前这个看起来就花心得不得了的义警敢背叛迪克,他一定会像对待帕特里克·黑斯廷斯那样,砸掉这个混蛋所有秘密基地,让他滚得远远的。 迪克偷偷去看艾利克斯的脸色,确定自己已经成功唬住了小孩,忍不住在心里偷笑了一下,成就感满满。 他继续逗儿子玩,“……所以你会答应迪克的收养对吗?和他住在一起,我也会帮忙照顾你,我们两个会让你拥有一个幸福家庭,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 艾利克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哦。”然后就再也不开口了。 迪克心里直犯嘀咕,小孩到底怎么回事?他刚刚的回答明明没有任何问题。 随后,两人一路无话。 迪克完全不知道他刚刚那番话给了脑补能力出众的艾利克斯什么样的冲击,他只觉得自己编的故事非常棒,肯定已经成功把艾利克斯糊弄过去了! 就在这时,有通讯接入。 迪克伸手捂住了耳机,听见那头蝙蝠侠的声音,“……帕特里克·黑斯廷斯不见了。” 迪克的神情严肃下来,“房间里有其他线索吗?” “罗宾所说的实验室是空的,没有那台机器。”蝙蝠侠说道,“我在这里找到了一页手稿,我猜是被人刻意留下的。也许和艾利克斯有关。” “知道了。”迪克低声回答道。 他转身看向艾利克斯,语气也不复刚刚的轻松惬意,“好了,闲聊到此结束。听我说,艾利克斯,我有个警告要给你:今晚的事绝对不允许再发生,你不可以再偷偷溜出去,听明白了吗?” 艾利克斯抿紧嘴唇。 今晚的事同样令他后怕不已。他知道,如果不是他本身对黑斯廷斯医生来说尚有“用处”,恐怕他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那台仪器让他吃了不少苦头,虽然刚刚的体检什么都没检查出来,但他确实感到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有了变化,有什么东西的确不一样了。 就像……有人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知道了。”他低声答应道。 迪克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艾利克斯的头发,“像我之前说过的,孩子们遇到危险,应该学会求助大人,而不是以为自己能够解决问题。如果你受伤了,我和迪克都会很担心的。” 艾利克斯低下头,有些别扭地点了点头。 迪克拍了拍他的肩膀,“上去吧,迪克在家里等你。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和他背后的组织,无论是谁,我都不会再让他们有机会靠近你。” 艾利克斯手指又捏紧了那个蝙蝠侠玩偶,小玩偶发出“咯叽”一声。狗狗麦克白完全不知道自家小主人心里到底闪过了多少念头,他开心地汪汪两声,在艾利克斯的裤腿上蹭来蹭去,想要小主人陪他玩。 艾利克斯摸摸狗头,低声冲着迪克说了句,“知道了……谢谢你。” 迪克笑眯眯地看着他,“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身上不要再有任何伤口。艾利克斯,时光很宝贵,我希望你开心的时候能更多一些。闯祸也没关系,但你要学会求助,好吗?” 艾利克斯听着听着,眼眶突然悄悄红了一下。 安德鲁说过,爱你的人才希望你开心,不怕你惹麻烦。 在迪克和夜翼身边,他好像真的不是麻烦。迪克那家伙答应了会照顾他,就真的在努力做到这一点。那家伙甚至会记得他随口说的某个口味的酱料,甚至绕大老远跑去布鲁德海文另一头的超市买给他。 他们还会平静地互道早安和晚安。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似乎永远也不会被人赶出家门的安全感了。他会有暖乎乎的被子和属于自己的房间,迪克还给他买了游戏机和电脑。每个正常的12岁男孩能拥有的东西,迪克都在尽力给他提供。那家伙甚至还要关心他的作业有没有认真完成,学校里今天都讲了什么内容。 明明迪克自己的年纪也没有很大,绝对不到拥有一个12岁儿子的程度,但他似乎已经迅速进入父亲的角色,正在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好爸爸。 他的视线盯着地上的小石块,眼睁睁看着那块石头变得模糊起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我不会变成一个麻烦吗?你们可以不用管这些……阿布斯泰戈,安德鲁,还有瑞贝卡,你们都可以不用管的。” 迪克蹲下身,认真地看着艾利克斯,“不会。艾利克斯,你永远不会是麻烦,你是家人。你这个年纪可以更任性一些,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无论是夜翼还是迪克都愿意为你负责,我非常乐意看见你过得幸福快乐,那会让我也感到由衷的幸福。” 艾利克斯没有说话,但是那块小石头在他的视线中又变得模糊起来。 他依旧不敢抬头去看夜翼,“万一有危险怎么办?阿布斯泰戈那样的公司,你根本不知道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漩涡,也许……也许有一天你会像安德鲁一样失去生命。” 迪克似乎听见艾利克斯在说:我很害怕。我害怕再次失去。 “别忘了,我也有帮手。”迪克笑眯眯地摸了摸艾利克斯的脑袋,“我认识蝙蝠侠,蝙蝠侠认识超人,正义联盟有很多成员,还有无数超级英雄站在我们身边。相信我,他们能挫败阴谋,击溃敌人,保护这个世界。你也是被我们保护的对象,艾利克斯。而且我也很强,绝不会轻易被人伤害。” 晚风吹过,不知哪家窗前栽的花正缓缓散发着一种清甜柔和的香气,与刚刚在黑斯廷斯医生家里那股金属锈味和街道的污浊气息截然不同。他恍然意识到,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些令人感到幸福的味道了。 除此之外,艾利克斯还感受到了肩膀上属于夜翼掌心的温度,稳定又温暖,仿佛能透过衣料驱散他心底里积压的寒意。那股暖意蒸腾起来,终于与他心中小心翼翼探头的希望汇合在一起。 “……我在那台机器里,学会了很多东西。”他慢吞吞地说道,“我会了很多招式,我也很有用。我想保护我自己……还有你们。你……你能教我吗?” 第29章 阳光透过纱窗, 在艾利克斯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线。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卧室里,身上盖着柔软的毯子。 他有些愣怔地坐起身, 恍惚间还以为昨天晚上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然后门外传来了狗叫声。 他下意识下床去开门, 麦克白已经“汪呜”一声朝他扑了过来, 热情地伸出舌头给他洗了个脸。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绝对不会在外人面前展示的、有点傻的笑。 他亲昵地揉着麦克白的狗头,“……别闹,麦克白。饿不饿?你等我吃完早饭, 带你出去玩!” 他带着狗狗走出房间,来到客厅。 空气里有煎培根的香气。 厨房传来迪克堪称“乱七八糟”的哼歌声——反正艾利克斯想不到为什么有人能够把《疯狂动物城》主题曲和《狮子王》的混在一起, 并且还完全没有察觉地继续哼。哼得艾利克斯脑子里都出现了那种奇奇怪怪的旋律。 平底锅里油汪汪的、滋滋作响的声音传入耳膜,艾利克斯抽了抽鼻子, 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开始站在客厅中央发呆。 “醒了?”迪克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里探出一颗脑袋。 非工作中的格雷森先生头发到处乱翘, 身上穿着一件印有褪色摇滚乐队logo的旧t恤,笑容阳光灿烂得可以用来在黑夜里照明。 “时间真是恰到好处!你的豪华早餐来了!” 盘子里是培根、煎蛋和烤得微焦的面包, 摆盘整齐,而且今天居然没有麦片。 艾利克斯默默走到餐桌边坐下。 “昨天夜翼和我说了件事,”迪克在他对面坐下,咬了一口面包,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他说你今天要送我个礼物,是什么呀?” 艾利克斯手里的叉子顿了一下,眼神开始乱飘。 昨晚他和罗宾打架上头, 一眼就看中了黑斯廷斯医生的库里南, 想也不想就准备抢给迪克用。那时他完全没空考虑后续处理—— 第48章 比如他到底要怎么和迪克解释他半夜溜出去偷了一辆车,万一迪克大义灭亲准备把他扭送警局怎么办……他根本没想好理由! “嗯……我、我, 是这样的,”艾利克斯咽下嘴里的煎蛋,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黑斯廷斯医生说你照顾我不容易,而他最近刚好要去出差一段时间,所以他计划把车长期借给我们用,不收任何费用的那种。” 迪克顺势夸张地露出一副惊喜的表情,“哇,黑斯廷斯医生可真是个好人!” 说完,他笑眯眯地看着艾利克斯,“好吧,车子的事情不重要,我现在只想知道你脑门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你去梦游了吗?” 艾利克斯:…… 迪克笑眯眯地盯着艾利克斯。他今天就想看看他这个总喜欢半夜偷溜出去的儿子到底会编出什么样的理由来糊弄他。 艾利克斯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恼羞成怒地瞪着迪克那双看好戏的眼睛,大声说道:“对,我昨天晚上梦游从床上掉下来了,有问题吗?” 迪克这个混蛋,肯定早就已经听夜翼说了昨晚发生的一切,结果现在迪克还要在他面前故作不知,可恶的家伙! “当然没有问题,亲爱的艾利,”迪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碍眼,“所以我在想,是不是该把你的床换成那种带安全护栏的款式?哦,也许我们可以定制一款,上面画满小狗宝宝和云朵妹妹——适合我们家怕摔的小朋友。” 艾利克斯恼羞成怒地一叉子插走了迪克盘子里的煎蛋,气呼呼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以后不会了,可以了吗?!” 迪克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伸手用力揉乱了艾利克斯的头发。 “好啦,为了感谢热情的黑斯廷斯医生,也为了庆祝某个小朋友昨晚梦游平安归来——”他故意加重“梦游”两个字,“今天我们去游乐园吧!” 艾利克斯愣住:“游乐园?” “对,布鲁德海文海滨乐园,有过山车、摩天轮、大摆锤,以及一切能让十二岁爱做梦的男孩尖叫的东西。”迪克站起来收拾盘子,不容置疑,“快去换衣服。穿舒服点,我们可能会玩到关门才回家。” 艾利克斯想说他早就不去游乐园了,还想说那些项目很幼稚。但迪克已经哼着歌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起,打断了一切反驳。 艾利克斯嘴角抽搐了一下,在迪克反复的大声催促中慢吞吞地走回房间,拉开衣柜。衣橱里大多是深色、便于活动的衣服,还有一件属于安德鲁的夹克,他犹豫了一下,抽出了一件迪克上周买给他的、印着卡通狗狗的浅蓝色卫衣。 两小时后,他们竟然真的站在了海滨乐园喧闹的入口。 阳光有些刺眼,他们被拥挤的人潮挤来挤去,傻乎乎地捏着两张排着队好不容易才取到的纸质票,看着前面的人直接扫了电子票。 迪克:“……原来不用取票吗?对不起,我实在太久没有来过游乐园了。” 艾利克斯:“……我也是。” 两人一起沉默了一下,看着陌生的游乐园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玩。 于是迪克大手一挥,先买了两顶蠢兮兮的卡通帽子,硬是把其中一顶小狗造型的扣在艾利克斯头上。“戴上吧,这是必选项目。” 说完,他也给自己脑袋上扣上了一顶画着夸张恐龙哈哈大笑的帽子。 迪克看着满脸无语的艾利克斯,笑着去摸他头顶上的狗耳朵。 艾利克斯别扭地想躲开,但迪克得手后就立刻溜了。他站在不远处,两眼放光地冲着艾利克斯比划着第一个项目——号称“东海岸最陡”的大型过山车。 排队时,艾利克斯盯着头顶上蜿蜒曲折的轨道,又看了看身边兴奋的青少年们,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迪克在他旁边兴奋地比划:“听说第三段俯冲足足有七十度!失重感能持续好几秒钟!好像很刺激的样子,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多玩几次!” “幼稚。”艾利克斯小声说。 “什么?”迪克笑眯眯地弯腰凑近,帽子上绿色大恐龙的笑脸几乎贴到艾利克斯脸上。 “我说,这种靠重力加速度制造廉价刺激感的东西,非常幼稚。”艾利克斯提高音量,语气不屑,“比起这个,我宁愿让你的夜间伙伴带着我从高塔上往下跳!不需要安全措施的那种!” 迪克挑眉:“哦?那待会儿你别抓扶手。” 其实迪克知道今天恐怕是艾利克斯第一次坐过山车,之前他有钱去玩的时候身高都不够,没钱的时候连玩的时间也没有。 事实证明,目前还没有真正试过一次“信仰之跃”的艾利克斯确实高估了自己的冷静程度。 当过山车爬到最高点,经历了一段令人心慌慌的停顿后猛然下坠时,艾利克斯还是下意识咬紧了牙关。 第一个急转弯,他听到旁边迪克毫无形象地放声大笑。 艾利克斯的手指死死抓着安全压杆,但在某个螺旋下降的瞬间,一声短促的惊呼还是不小心从他喉咙里漏了出来,随即被迪克更响亮的欢呼盖过。他侧过头,看见迪克张开手臂,头发在狂风中乱舞,看向他的眼神充满快乐和关心。 那一刻,艾利克斯脑子里那些关于阿布斯泰戈还有那台奇怪机器的阴影,突然就被过山车高速甩到了身后。只剩下风,速度,和旁边这个笑得像个傻瓜一样的老爸。 他终于忍不住,跟着人群一起尖叫起来。 他听见迪克在他旁边大声吼道:“好玩吗?” 艾利克斯尖叫一声,回答:“你说呢?!” 结束时,艾利克斯的腿有点软,嗓子也有点哑。迪克揽住他的肩膀,递过来一瓶冰水:“怎么样?廉价刺激?” 艾利克斯没说话,接过水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他抬头看了看那还在蜿蜒爬升的过山车,低声嘟囔:“……还行叭。” 迪克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玩了更多“幼稚”的项目。 在碰碰车里,迪克开着辆蓝色小车,穷追不舍地撞艾利克斯的红色小车,气得艾利克斯想跳起来打人;然后他俩通力合作,把别人撞得七扭八歪。接着他们去了射击游戏摊位,艾利克斯冷静地端着枪,经过迪克的简单教导和最初几发子弹的尝试后,他几乎百发百中——虽然靠着奇怪的超能力作弊有点不合适,但当他把那个巨大的、丑得很有特色的紫色章鱼玩偶塞进迪克怀里的时候,还是笑得十分得意。 迪克给艾利克斯买了一个甜到发腻的棉花糖,父子二人嘴角沾着糖丝,在乐园里闲逛。迪克用夸张的表情给艾利克斯讲他当年在马戏团时第一次登台的紧张与不安,艾利克斯和迪克吐槽他老爸非要他看霍布斯和马基雅维利,结果被他老妈臭骂一顿。 黄昏时分,他们坐在艾利克斯口中“最幼稚”的摩天轮缓缓上升的座舱里。 布鲁德海文的海岸线在脚下延伸,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与橘黄的渐变色。 “今天……”我很开心。 艾利克斯看着窗外,突然开口又停住。 “嗯?”迪克靠在对面,抱着那个紫色章鱼。 “没什么。”艾利克斯摇头。他想说谢谢,又觉得有点儿矫情。最终,他隐蔽又快乐地晃了晃脚,随口说道:“明天的电影之夜,看《疯狂动物城》吧。” 迪克笑了:“不试试《恋恋笔记本》?听说很感人。” “不看。” “好吧,看来电影之夜还是得选朱迪警官。或者《宾虚》?”迪克笑嘻嘻地说道,“不过赛马那段,我还是要说,我早晚要试试用摩托车开那样的赛场。” 艾利克斯弯了弯嘴角,“那我争取明年送你一辆摩托车。” 迪克露出一脸天塌下来的表情,“天呐,艾利宝贝,有时候我真怀疑到底咱俩谁才是爸爸?!你不能抢走我想送你的16岁生日礼物!” 艾利克斯笑出声来,“那你得先找份工作才能买得起我想要的那一款。” 摩天轮即将升至最高点,他们的座舱已经沐浴在布鲁德海文温暖的暮色中。迪克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那个滑稽的紫色章鱼,微笑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布鲁德海文的景色尽收眼底,那些繁华的高楼、老旧的集市,港口层层叠叠的集装箱和蚂蚁似的人群,一一铺开在眼前。再往远处看,似乎还能看得见哥谭的影子。 “她真美,对吗?” “……嗯。” 艾利克斯悄悄转过头,目光掠过迪克脸上的笑容,然后落在玻璃窗模糊的倒影上——里面映着一大一小两个戴着蠢帽子(他都不知道迪克什么时候又把那个不知道丢在哪里的恐龙帽子捡回来了)、嘴角还沾着糖渍的影子。 他忽然觉得,那些纠缠的噩梦、复杂的秘密,在此刻一下子变得很远很远。风透过座舱细微的缝隙吹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却一点也不冷。 第49章 座舱轻轻摇晃着,继续向上攀升,仿佛要带着他们和肉眼可见的幸福未来,一起融入那片绚烂的霞光里。 迪克突然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艾利。所以我已经决定——” “下周要和你一起去纽约,应聘斯塔克工业的保安!” 感谢艾利克斯给他提供了招聘广告和灵感,不然他还要想该用个什么方法混进即将举办的纽约青少年科技节。 来自蝙蝠侠的最新消息,阿布斯泰戈工业准备洽谈的新合作者是莱克斯·卢瑟和斯塔克工业。 听说布鲁斯花了好大心思,也想掺一脚进去,结果却被斯塔克和卢瑟联手拒之门外。哥谭首富这会儿估计正伤心得窝在蝙蝠洞里思考plan c。 艾利克斯:…… 是谁当初说宁愿从布鲁德海文大桥自由落体,也绝不给斯塔克守大门的?你变得还挺快的哈。 ==========作者有话说:========== 我的举报判啦哈哈哈,管理员说“未发现未成年人有害信息”,嘿嘿嘿嘿嘿嘿嘿嘿,俺爱俺的宝宝们!俺爱阿晋嘻嘻嘻! 第30章 新的一周开始, 距离艾利克斯出发去纽约只剩一天。 好消息是,他用从黑斯廷斯医生那里“拿”回家的扫地机器人改造的参赛作品已经完成,他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有信心;坏消息是, 今天他依旧被迪克耳提面命要求去好好上学。 艾利克斯背着书包, 有些无精打采地走向学校, 一边走一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昨晚他再次偷偷溜出家门想去找夜翼“学艺”,结果却被对方拎着脖子送回了家,理由居然也是第二天他该死的要去学校!!他真的搞不明白为什么迪克和夜翼都觉得去上学是件好事——和一群脑子里只有黄色废料的青少年挤在一个破教室里是什么新奇有趣的体验吗?他宁愿去和麦克白玩抛接球! 他想和夜翼好好理论一番,但那个家伙完全不听他解释, 还威胁他要告诉迪克,于是他只好怒气冲冲又灰溜溜地从窗户翻回去了。 不过他昨晚在重新翻窗户回家之前, 体会了一把被夜翼抱在怀里、用钩爪枪满城市乱飞的惊喜活动,比昨天的过山车更刺激, 也算一部分心愿得到了满足。 这么想着, 背后突然一股巨力袭来。艾利克斯条件反射躲开,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 翻手用力向下一摁,迅速反剪来人的双手。 他直接把人就地拿下,似乎准备从后面袭击他的人发出一声哀嚎,动弹不得。 艾利克斯仔细一看,居然是许久不见的弗莱迪·汉森。 大块头橄榄球队队长的胳膊被艾利克斯用力扭在身后,整个人痛得面目扭曲,嗷嗷大叫:“艾利宝贝,是我是我!你快放开!” 艾利克斯急忙松开手。 弗莱迪整个人都弓成一个滑稽的虾米, 被艾利克斯放开后迅速连退三步, 揉着酸痛的手臂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心有余悸地看着艾利克斯和他相比依旧显得十分瘦弱的胳膊:“天哪,艾利克斯, 你去健身了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力气了?” 艾利克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的条件反射和这些招数,于是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呃……我最近在练散打,陪我对练的家伙总是这样偷袭我,我条件反射就……抱歉。” “散打?”弗莱迪瞪大眼睛,刚刚那点儿惊吓被一贯的乐天迅速冲散。 他猛地张开狗熊一样的胳膊,狠狠把艾利克斯揽进怀里,力道大得让人窒息:“你居然都不带上我!算了管他的,今天总算逮到你了!早上好!” 艾利克斯也反手用力捶了一下弗莱迪的肩膀:“早。刚刚真的抱歉了。” “没事,看来你的散打班效果不错嘛,这样我就不担心你打不过别人还要硬上了!” “我什么时候硬上了?”艾利克斯反驳,“我一向崇尚智取!” 弗莱迪不说话,就斜眼看着艾利克斯脑门上的伤。 艾利克斯:“……”他就是偶尔冲动! “哦对,告诉你个好消息,”弗莱迪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昨天被选入堪萨斯城酋长了!哈哈哈以后你肯定会在超级碗见到我!快点恭喜我!!”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也开心地笑起来:“恭喜你!太棒了!” 堪萨斯城酋长是个很不错的橄榄球队,曾在2023、2024年连夺超级碗,还拥有当红四分卫马霍姆斯。这是弗莱迪一直心心念念的目标队伍。 “说说看,你是怎么做到的?”艾利克斯真心实意为朋友感到开心,“今晚放学我请你吃东西,这个好消息绝对值得你办个派对好好庆祝一下!” “哈哈当然,我就是来邀请你参加我的派对的!放心,都是我们考试冲刺班上的熟人,没有不长眼的家伙。凯莉会带上次给你写情书的艾米丽来!”弗莱迪挤眉弄眼地说道,“要不是你帮我通过考试,我也不能在这个赛季上场。要是错过机会,我肯定也不可能被堪萨斯城酋长的教练看上!还有小汤米,他虽然没机会去堪萨斯城酋长,但也有好几支队伍给他递来了橄榄枝!” “不用谢我,这都是你们辛苦锻炼的结果!这么说的话,堪萨斯城酋长的教练还去看了你们的比赛?哇哦!”艾利克斯拍了拍弗莱迪的肩膀,“虽然已经说过了,但我还是想再说一次,恭喜你!” 弗莱迪已经笑得像个傻乎乎的大狗熊了。他用力给了艾利克斯一个超大的拥抱:“凯莉也说想感谢你,她这次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找她老爸要钱去欧洲旅行了。” 艾利克斯笑了笑。凯莉是个挺可爱的姑娘,作为弗莱迪的女朋友,之前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凯莉不怎么相信他,但是后来凯莉还专门来给他道歉了。 弗莱迪更加用力搂紧艾利克斯的肩膀,畅想着未来,神色变得激动起来,“兄弟,我以后的奖杯都得分你一半!幸亏有你!” 他正想再跟艾利克斯好好吹嘘一番他在球场上的英勇表现,结果低头一看,艾利克斯又控制不住地打了个超大的哈欠,眼底的青黑简直比得上大熊猫。 “我的天,你到底几天没睡觉?!”弗莱迪担忧地看着艾利克斯,“你最近又熬夜干什么去了?该不会是马尼科姆那家伙又在找你茬吧?” 艾利克斯为这个熟悉的名字怔愣了一下。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他甚至已经想不起来凯文·马尼科姆这个曾经扬言要他再也不敢去学校的家伙。 “听说马尼科姆那个缺德冒烟的老爸已经死了,”弗莱迪皱着眉,“这段时间我都在准备比赛,完全没关注新闻,今天才听我家那个老头讲了这事。啧,要我说,简直是活该,我见过他在巷子里欺负女人和流浪汉。” 艾利克斯垂下眼睫,没说话。马尼科姆这个名字后面被迫缀着瑞贝卡、奥罗拉和被清空的弹夹,他至今依旧不太想谈起。 “话说回来,我还没帮你把马尼科姆赶出学校你就已经自己搞定了。昨天我还在街上看到他了,现在他倒是不再跟着机车党闲混,而是去了那个叫……as?也不知道是什么见鬼的帮派。”弗莱迪郁闷地说道,“算了,不提他了。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到的吗?你这个可恶的天才!” “当然有啊,”艾利克斯不动声色地将as这个名称记下,打算等会去查一下,“我可没办法像你一样加入堪萨斯城酋长,给我一百次机会都不可能。但是你做到了!橄榄球天才!” 弗莱迪被艾利克斯夸得飘飘然:“嘿嘿,你毕竟太瘦了嘛,多吃点东西呀,艾利宝贝,男人就是要强壮一点儿!” 艾利克斯有些嫉妒地盯着弗莱迪过分的肱二头肌:“你这也太过了点!” 弗莱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嗯你别和我比……我最近上了点儿狠活,你懂的。” 艾利克斯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弗莱迪口中的狠活是什么,脸色立刻变得铁青。他看着弗莱迪,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用药了?弗莱迪·汉森,你难道不知道那些药不能随便用吗?是什么药,你拿出来让我看看!” 艾利克斯简直快有点ptsd了。内森·托雷斯给他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他有时候做噩梦还会看见那个骷髅一样的身体和满是死气的病房。现在他一听见来路不明的药就忍不住想到那种诡异的东西。 他知道,之前内森用过的、以及机车党们用过的药肯定都和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背后的势力有关系,说不定还和阿布斯泰戈也有关系,谁知道市面上有多少“强化剂”被混入了那些药! 他再次想到那天晚上帕特里克说过的话。那群机车党不中用地“错过”了帕特里克给的“机会”……他想大概就是指在市面上把药卖给更多人的机会吧,那群贪婪又没脑子的家伙们私吞了药,因此引来了杀身之祸。 “呃……只是一点儿激素和类固醇而已。”弗莱迪被艾利克斯铁青的脸色吓了一跳,“应该没事吧,球队里的人都用,教练说只用一点儿而已,不会有事的。” 第50章 “教练不会骗人吗?”艾利克斯低声骂了一句,“身体是你自己的,你别不当回事!什么时候你可以动动脑子?” 他一生气,脸色更加难看了,头也开始突突地疼。 这两天他突然开始频繁陷入幻觉,时不时从梦中惊醒,甚至有时候在白天也会看到街上出现不存在的幻影和属于大航海时代的风暴。那些在黑斯廷斯医生的机器上被迫学会的招式他印象越来越深,就算没有练习,使用起来也越发熟练。他的身体素质在不断提升,但与此相应的是精神压力越来越大。 他开始频繁失眠,有时候一整晚都只能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这也是他迫切想要去找夜翼的原因,给夜晚找点事儿做,好歹不会让他那么焦虑。但他又不想让夜翼和迪克看出来他状态不好。 他怀疑是那台机器的副作用,但自那一天起,真正的黑斯廷斯医生却消失在了布鲁德海文。 没错,真正的。 现在布鲁德海文还有一个帕特里克·黑斯廷斯,但艾利克斯却一眼就能认出那家伙根本就不是当初那个把他绑在实验台上的变态。 假的黑斯廷斯医生依旧按部就班地在布鲁德海文生活,还因为夜翼总去半夜“骚扰”他而报过警,事情上过小报头条,然后被布鲁德海文当地的居民谈论了一番,便很快被更多更吸引眼球的新闻顶替掉了。 他私下里有去问过夜翼,夜翼表示也发现了此事,并调查到那个假的黑斯廷斯医生似乎才是本尊……他本人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顶替过身份,只记得自己一直老老实实在医院里当医生。 艾利克斯提出过想去跟踪对方,但夜翼却告诉他已经没有必要了,那位假帕特里克在上周确诊了癌症晚期,目前正在重症病房里等待死亡。 被迫跟着别人的节奏向前、无法掌控自主权的感觉让艾利克斯焦虑异常,就算夜翼努力安慰他也没有用。 游乐园短暂的快乐如昙花一现,他终日都有一种危险依旧环伺在身边的感觉。然而他却像被人蒙住了双眼,只能摸黑跌跌撞撞往前走,随时有可能一脚踩空的错觉让他不自觉神经紧张。 结果现在弗莱迪也开始嗑药,这让艾利克斯的怒火一下子直冲头顶。 看见弗莱迪依旧满不在乎的表情,他只觉得快气疯了。 鼻尖突然又掠过海港的咸腥气息,耳边再次炸开一声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火枪轰鸣。现实与幻象的边界开始模糊。艾利克斯集中全部意志,才勉强把眼前弗莱迪的脸从那些重叠的、嘶吼的虚影中剥离出来。 他晃晃脑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弗莱迪,结果发现这家伙居然比起上次见面长高了一大截,身上的肌肉多得像是足足吞下了一整头牛!这绝对不是“微量”用药能产生的效果! 弗莱迪被艾利克斯严厉的眼神紧紧盯着,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几天不见而已,他感觉艾利克斯好像变了许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见艾利克斯始终紧紧盯着他不放,于是他只好磨磨蹭蹭从包里拿出教练给他的药,递给了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收好那些药,打算今晚让夜翼帮个忙。 他看向弗莱迪,再次严肃警告他:“不许再用,不管你那个该死的教练怎么说也不行!听见没有?” 弗莱迪有些不服气,“那么多人用了都没问题,不用这么小题大做吧!” 艾利克斯的脸色更难看了,“弗莱迪,你想清楚,难道比赛比你的命都重要吗?你不是不知道这些东西会缩短你的比赛寿命,但你居然还是选择用了它!” 弗莱迪张了张嘴,辩解道:“我有什么办法?别人都在用,如果我不用的话……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 “你究竟是想要一直打下去,还是辉煌一次就死在赛场上?你给我想清楚!”艾利克斯的火气“蹭”的一下窜上来了,他大声吼道,“你他妈非得找死吗?” “我宁愿死在赛场上,也不想一辈子籍籍无名地坐冷板凳!”弗莱迪也红着眼睛,大声朝艾利克斯吼道,“那是我的梦想!你这家伙懂个屁!” 弗莱迪对着艾利克斯举起了拳头,阳光很清晰地照在他脸上,艾利克斯确定看见了弗莱迪骤然缩小了一瞬的瞳孔。 弗莱迪扭曲的面孔像一盆冰水,猛地浇灭了艾利克斯的愤怒。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举起双手,示意弗莱迪冷静一点:“……我们都冷静一点。弗莱迪,我没有阻止你的意思,只是作为朋友,我更希望你能身体健康,并且能更长时间地站在赛场上。” 弗莱迪眼中的红色缓缓褪去,他放下拳头,后退了一步,狰狞的表情消失不见。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似的,有些懊恼地捂住脸:“抱歉艾利克斯,我……我不是想冲你发脾气,我知道你在担心我。只是我最近……确实有些暴躁,凯莉也骂过我好几次了。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艾利克斯上前一步,安慰地轻轻拍了拍弗莱迪的肩膀,顺手将一个窃听装置黏在了他的衣领上,“走吧,我们上学都要迟到了,不是吗?” 弗莱迪垂头丧气地跟在艾利克斯身边。 两人沉默着向前走,艾利克斯想了想,突然问道:“你想跟我去纽约吗?你的比赛和训练应该不急于一时,也许出去散散心会更好一些。” 第31章 一大早, 迪克哼着小曲儿站在镜子前给自己系领带,用了足足10分钟终于调整好完美角度后,他又开始对着镜子疯狂折腾自己的发型。 艾利克斯看着他带着不满意的表情将头发向上撩起又放下, 然后又撩了起来, 十分不明所以地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cos孔雀吗? 迪克揪着一缕头发一脸兴奋:“提前为接受采访作准备呀, 你肯定能拿冠军,而我肯定会作为最帅的爸爸站在镜头前接受采访,嘿嘿!” 而且在结束了游乐园的狂欢之后,他和艾利克斯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 艾利克斯至少肯听他的话乖乖去学校上课了,甚至都没和他吵过架, 这让迪克忍不住老怀大慰,一时之间觉得自己真是个威严又成熟的好父亲。 养儿子真快乐!迪克又哼起歌, 转过头继续对着镜子弄头发。 艾利克斯欲言又止, “……那你知道今天只是先把参赛作品送展,明天是专家团评审, 后天才是公众参观日和采访活动吗?” 迪克大惊失色:“……居然要这么久吗?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可恶,来不及准备三套西装了!” 艾利克斯:“……” 然后他就看见迪克十分丝滑地摸出手机,准备给那位久闻大名的、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阿尔弗雷德老管家打电话。 艾利克斯眼疾手快,一把摁住迪克的手,“你一定要跟我去纽约吗?其实我自己可以搞定——坐城际大巴过去,晚上住在朋友家,你留在布鲁德海文等我就好。”想了想, 他又加了一句, “到时候会有记者转播,你可以在电视上看到我。” 迪克瞪大眼睛, 十分坚决地拒绝这个提议,“绝对没有这种可能!我要在现场见证你的光荣时刻,从今天开始,以后你每一场比赛都会有我坐在台下支持你!我会是你最忠实的粉丝!”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下,开始生硬转移话题,“……你想吃粉丝吗?我去中国超市给你买。你老老实实在家里吃完粉丝,睡一觉,过两天我就回来了。” 迪克仗着身高优势,一把按住艾利克斯的脑袋,让男孩动弹不得,“你别转移话题!你老实交代,为什么不想让我去看你的比赛?你是不是准备偷偷去干坏事?说!” “没有为什么,我什么时候干过坏事!”艾利克斯躲开他的手,双手抱胸站直,试图让自己的态度显得十分强硬且毫不心虚,“听我的,那种无聊的业余科技节没什么好看的,而且你还得找工作呢!斯塔克工业给的待遇不如韦恩,我宁可你回哥谭啃老。” 迪克用怀疑的眼神盯着艾利克斯,几秒钟后,他一针见血,“你有一个不准备让我知道的、想要撇开我单独去完成的行动计划。” 艾利克斯心想,你这家伙真是该敏锐的时候不敏锐,不该敏锐的时候像家里那个该死的烟雾报警器一样响个不停。他怎么就没发现夜翼一看就“不安于室”,容易“招蜂引蝶”,绝不是合适的伴侣呢! 见艾利克斯没有答话,迪克继续追问道,“不许主动涉险,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要告诉我,你忘记你前段时间是怎么答应我和夜翼的了吗?” 艾利克斯没忍住,“嘁”了一声。 他怕他说完去纽约的计划后,会把迪克气到中风。 迪克一把合上艾利克斯的行李箱,一屁股坐在上面,他学着艾利克斯的样子也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艾利克斯,“我管不了你了,对吧?要不然我今晚让夜翼来管你。” 艾利克斯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受控制,他好像自动把这句话翻译成了,“你妈我管不了你了对吧?我现在就去找你爸来管你!” 第51章 ……说起来,迪克和夜翼谁是爸爸谁是妈妈? 艾利克斯摇了摇头,把这些无聊的想法晃出脑袋,费了好大的劲才控制住自己抽搐的嘴角。 在看见迪克威胁的眼神之后,他犹豫了一下,只好老实承认,“……我要先去看看我父亲,安德鲁·迈尔斯。”他老爸的墓地在皇后区。 艾利克斯把迪克从行李箱上搡下去,继续低下头收拾东西,“我没钱买布鲁德海文的墓地,所以想让瑞贝卡去和她前夫挤一挤。” 他从桌子底下抱出瑞贝卡的骨灰盒,开始思考怎么往行李箱里装。 迪克沉默了一小会儿。 然后他语气轻柔下来,安慰地摸了摸艾利克斯的头发,心疼地说道:“当然可以,你完全可以直接告诉我。我陪你一起去怎么样?” “你确定?” 迪克心想,这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他作为艾利克斯的未来养父,当然应该去看看安德鲁·迈尔斯。 所以他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你愿意的话,我当然非常想陪你一起!” 艾利克斯冷哼一声,“那好,我们晚点出发,正好凌晨的时候到,等墓园关闭之后,我们偷偷溜进去。” 迪克:“……啊?”为什么? 结果他听见艾利克斯继续慢吞吞的解释道:“之前在纽约的时候,我手里的那点儿钱只够买一块墓地的使用权。我昨天查了他们的管理条例,他们不允许同一块墓地二次使用。” “……所以?” “所以我不能让他们帮忙重启墓穴,把瑞贝卡的骨灰光明正大地埋进去。” 迪克心里已经有了些不太妙的预感:“……然后?” 艾利克斯看好戏似地看向迪克,说道:“然后我得趁晚上那里的管理松懈的时候,偷偷溜进去。借着月光,用铁锹一锹一锹挖开我老爸的墓地,再把瑞贝卡放进去。我猜那个过程不会很愉快,因为安德鲁没有被火化,当初我还买不起棺材,直接用了裹尸布。” “幸好那个墓地的理念是自然消解,并没有用水泥封死墓穴。”艾利克斯故作庆幸地拍了拍胸口,“感谢上帝和环保组织。” 迪克:“……” 你就不能让我“拥有一个绝世好儿子”的认知持续时长超过24小时吗? 迪克捏了捏拳头,总结道,“……你去纽约的最终目的其实是为了挖你爸的坟,对吗?那个让我骄傲了好几天的科技竞赛只是顺带的,对吗?” 看见艾利克斯肯定的眼神后,迪克的眼神死掉了。 他崩溃地捂住脸,“别的不说,已经半年多了,味道恐怕很惊人啊,艾利克斯!更重要的是,按照纽约法律,私自刨开坟墓是犯罪!!” 刚说完他就意识到了不对,他被艾利克斯带偏了!他们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给瑞贝卡举办一场葬礼!为什么只想着挖坟? 艾利克斯故意说道:“我可不想一直把瑞贝卡的骨灰放在教堂,她根本不信那一套,上帝也没救过她。但我也不可能把骨灰罐一直放在你家。” 迪克想说其实也没问题。 “我觉得这个计划很完美。”艾利克斯说道,“之前某个人说,我应该学会求助大人,所以,你要帮我吗?” “……当然。艾利,我可以帮你多买一块墓地,就在同一个墓园。”迪克一脸郁闷地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打扰死者或许不太好……我们把墓地选在你爸爸旁边怎么样?然后在纽约办一场简单的葬礼,之前我们一直没来得及办。” 艾利克斯撩起眼皮,凉凉地看了迪克一眼:“那附近的墓地最近涨价了,一万五。我买的时候还没这么贵。” 迪克不死心地挣扎道:“……我有信托。”大不了找布鲁斯借钱。 “可我不想让你帮我付这笔钱。”艾利克斯打断了迪克,“这是我的事情。” 说完,他又张了张嘴,想趁这个机会告诉迪克,他下周准备搬去福利院住。 弗莱迪给他敲了个警钟,黑斯廷斯不会因为他被迪克收养而收手,那家伙一定还躲在暗处,他不能沉浸短暂的平静和幸福中。虽然……他愿意相信迪克和夜翼,但他依旧不想坐以待毙,只等着别人来保护他。 纽约他必须要去,比赛当然只是借口。 他想再次确认一下,当初死的人到底是不是安德鲁。那天晚上黑斯廷斯医生那句“请代我向安德鲁问好”始终停留在他脑海中。 更重要的是,那晚迪克询问他是否了解安德鲁的过往,这个问题让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将一些属于安德鲁的物品一起埋在了墓穴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装着安德鲁遗物的箱子里似乎也有一些奇怪的手稿。 那天晚上在车上,他其实听见了夜翼的耳机那头蝙蝠侠的话。 黑斯廷斯医生故意留下的手稿到底是什么? 以及,那把钥匙。 他在托雷斯的抽屉里找到的钥匙一直未曾透露给任何人知道。 那是一把前端是十字形的钥匙,艾利克斯知道这种钥匙通常用于一些较老式的门锁或抽屉锁。钥匙匙柄侧面刻着一个略显复杂的花纹,他记得那个花纹,那属于曼哈顿一家五星级酒店,以前安德鲁带他和瑞贝卡出去旅游的时候曾在那里住过。但仔细看看他又觉得有些不对,那些痕迹无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违和感。 虽然夜翼短暂地说服了他,但……他依旧不想迪克为他做太多。迪克应该回去当个警察,而不是因为他的缘故一直找不到工作。 但他看见了迪克温和的蓝眼睛之后,话到嘴边又重新咽了回去。 算了,等他帮迪克找到一个安稳工作再说这件事吧。 于是他转而吐槽道:“最近纽约又有外星人大战吗?墓地好像有点供不应求了,幸好也不是人人都需要墓地。所以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最好还是尸骨无存比较不麻烦。” 迪克刚调整好的心情再度破防:“……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揍你屁股!!” 艾利克斯看着迪克,果断闭嘴。 他想起当时他买墓地的经历。安德鲁的墓穴不仅花光了全部的奖学金和偷偷攒的积蓄,他还找梅和本借了一点。为了弄到那块墓地,他还和彼得一起偷偷半夜装鬼吓唬那个想收他高价的中介。 梅说不需要他还钱,彼得还把自己所有的零花钱都给他了,他全都记在心里。这次去纽约,他还想去看看他们。 迪克则盯着手机上刚查到的墓地信息,默默算了一笔账,突然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 就离谱,这么看来如果按照他当初在警局的真实工资,他在纽约可能死都死不起……哥谭和大都会想必也差不多。所以现在的墓地为什么这么贵啊?政府就不能禁止一下丧葬行业资本化吗? 然后他又想起来,墓地每年还得交财产税。 妈的,更糟心了。 迪克突然觉得艾利克斯说得挺对的,尸骨无存确实没什么不好,至少他的骨头不用交税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艾利克斯已经打断了他:“好了,就这样定了。我自己能搞定,你留在这……” 迪克一把搂住艾利克斯的脖子,把臭儿子夹在自己的胳膊肘里,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我不想讨论了,艾利宝贝。总之,我先带你去纽约再说。你现在可以把嘴闭上了。” 艾利克斯朝他翻了个白眼,见迪克仍旧很坚持,他只好默默坐上车。出发前,他突然催促着迪克先陪他去接一个人。 迪克一脸莫名其妙地被艾利克斯指挥着,一路把车开去了他的前上司——警局局长拉尔夫·汉森家门口。 迪克:? 拉尔夫·汉森在自家门口见到开着豪车的迪克时,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吨屎。 艾利克斯却毫不见外,一看就是经常来。他热情洋溢地对着那位局长先生打了个招呼,语气乖巧得过分,就好像之前他在警局里什么都没见到一样,:“拉尔夫叔叔,上午好!我来接弗莱迪去纽约!” 拉尔夫·汉森在看见艾利克斯的时候,脸色立刻缓和了下来。一想到艾利克斯今天来的目的,他脸色更加亲切柔和了——艾利克斯居然可以带着他那个讨债鬼儿子参加科技节!并且这段时间在艾利克斯的帮助下,他再也没有因为儿子的成绩问题被叫去学校! 拉尔夫·汉森简直要老泪纵横。自从弗莱迪青春期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儿子安静听话,不大吼大叫的模样。但艾利克斯居然做到了这一点! 看在艾利克斯的份上,拉尔夫·汉森捏着鼻子把艾利克斯和他的临时监护人一起请进了家门。 汉森家的客厅弥漫着一股旧皮革和隐约的止痛膏药混合的气息,这种味道十分“老警察”,迪克的同事们家里大多也都这样,毕竟受伤总是家常便饭。不过,这栋房子里还处处都透露着一种单身汉父亲独有的邋遢感。 拉尔夫·汉森笑着把一杯冰可乐放在了艾利克斯面前,完全视迪克如空气。 第52章 “弗莱迪在楼上,大概又在鼓捣他那身肌肉或者游戏机。”汉森局长说道,“艾利克斯,我希望你能盯紧他,别让他惹事。” “我们只是去完成小组课题,拉尔夫叔叔。”艾利克斯笑着安慰他,“弗莱迪得多出点力气帮我搬东西,他还得负责……体力演示部分,我确定他没功夫出去惹事。” 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迪克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橄榄球队队长在科技节上表演徒手掰弯金属支架,或者……赶在其他选手进场之前冲上去撞翻所有人,好保证艾利克斯能够成为场上唯一站着的参赛选手。 不能怪他产生如此联想,他之前可是亲手把在街上打架的弗莱迪“抓”到警局里过。那个浑身肌肉的小子比他墙头草一样的政客父亲强多了,他揍了一个胆敢卖du品给他同学的**成员。 要不是他及时赶到,弗莱迪那小子得被人捅上几刀。 楼上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板上,紧接着是弗莱迪粗声粗气的咒骂和一阵傻乎乎的大笑。拉尔夫·汉森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次他没忍住,仰头朝楼梯方向吼道:“弗莱迪!你再拆房子试试看!” 回应他的是弗莱迪更大声的怒吼:“是哑铃滑了!少冲着我大吼大叫!” 汉森局长深吸一口气,对迪克和艾利克斯摆摆手,一脸“你们快把这祸害带走”的疲惫。 艾利克斯一边向楼上走,一边有些感慨,拉尔夫·汉森或许不是个合格的警察局局长,但他其实很关心弗莱迪,就是关心的方式——巴掌和禁闭——实在太糟糕了点。 在他消失在转角处前,视线再次与拉尔夫·汉森对上。海豹突击队出身的警局局长递给艾利克斯一个混合着愤怒和感激的眼神。 迪克留在客厅,与汉森局长相对无言。 拉尔夫·汉森的鼻子上还贴着纱布——上次迪克送他的礼物,他的眼神倒是没有了在警局里的傲慢和装腔作势。他挺着大肚腩瘫在沙发里,又从茶几底下摸出一罐啤酒,打开灌了一大口。 “格雷森,看在你儿子的份上。”他冷笑一声,开口道,“明天开始,滚回警局上班。我要准时在缉毒小组里看见你的蠢脸。听见了没有?” 迪克条件反射地抬头去看二楼。 艾利克斯正带着弗莱迪往下走,看见他的眼神,男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用口型比了一个: “乖乖贴罚单去吧,兔子警官。” 别想着跟我去纽约了。 第32章 彼得·帕克一早就在家门口踱来踱去, 焦虑地等待着艾利克斯。本和梅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大餐,这会儿正在为艾利克斯收拾晚上睡觉的床铺。 今天是周日,不用上课。彼得已经计划好了:今天晚上他肯定要让艾利克斯睡在他卧室, 这样他们两人就可以痛快地熬夜打游戏啦!听说艾利克斯还带了个游戏搭子过来……说不定他们能偷偷通宵! 彼得忍不住笑出声来。嘿嘿, 也不知道这几个月艾利克斯长高了没有, 他可是长高了足足3厘米!现在绝对能比艾利克斯高一个头,他会占据更高的身高优势,呼吸到更新鲜的空气! 其实他更期待的是明年——作为准高中生,他已经有资格嘲笑仍旧是个初中生的艾利克斯了。 当一辆载着艾利克斯的库里南抵达郊区那栋白色二层小楼时, 艾利克斯还在副驾驶座上困得睁不开眼,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车窗里映出男孩的倒影, 小鸭子一样脑袋点来点去的,把开车的迪克逗得弯起嘴角。然后他又想到了临出发前艾利克斯干的好事, 脸色又黑了一下。 这个小混蛋, 确实成功阻止了他呆在纽约陪完整个赛季的计划。他是真的没想到,艾利克斯居然有本事找到拉尔夫·汉森, 并且说服对方把他重新塞回布鲁德海文警局,甚至还让他进了缉毒小组。 那是珍妮弗·佩顿警监手下的核心小组,里面全是干实事儿的核心警员。最近的**案子也在他们手中,迪克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只好选择把艾利克斯和弗莱迪送到艾利克斯的朋友家,然后就得马不停蹄返回布鲁德海文——拉尔夫·汉森告诉他今晚在码头有一场交易,交易双方其中之一正是上次找上警局要陷害迪克的家伙,一个as帮派的高层。 这次抓不住他们的小辫子,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迪克盯着艾利克斯那张终于被他养出一点肉的、可爱的小脸, 咬牙切齿了一阵, 然后低声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虽然他人不在纽约, 但他有人脉在纽约。艾利克斯这臭小子别想有半丝机会去做危险的事! 艾利克斯不知道迪克在想什么,他一路上都在忙着思考自己这次行程紧张的纽约之行,想着想着就不小心睡了过去,完全没意识到车子已经停了下来。 直到彼得跑过来把脸贴在车窗上,热情地向迪克和艾利克斯打招呼,艾利克斯才总算清醒了些。 艾利克斯看着车窗外彼得阳光灿烂的笑容和发亮的眼睛,愣怔了一下,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弗莱迪在后座大声问道:“我们到了吗?嗨,你就是艾利克斯说的彼得?你好!” 彼得看着弗莱迪夸张的肱二头肌和热情洋溢的笑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谨慎地打了个招呼。然后他就看见了艾利克斯脑门上的伤。 “天哪!艾利克斯,你又打架了?!”彼得惊呼,“你还好吗?” 艾利克斯刚想反驳“什么叫又”,他的伤口就被彼得大呼小叫地宣传给了帕克夫妇。 梅·帕克已经从大门口走出来,正准备给她亲爱的小南瓜艾利克斯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听见彼得的话后,她惊呼一声,一把将艾利克斯搂在怀里,像搓猫一样心疼地搓了半天。 弗莱迪坐在后座,盯着狼狈地被梅紧紧抱在怀里的艾利克斯偷笑,还要添油加醋:“他这会儿伤口已经好多了!我第一次见到艾利克斯的时候,他脑门上可是刚被缝了好几针!我们艾利宝贝可怜的脑门!” 梅心疼得把艾利克斯又搂紧了几分。艾利克斯郁闷地对着弗莱迪翻了个白眼,但又被梅抱在怀里动弹不得,只好任由梅小心翼翼地查看伤口。 艾利克斯轻声哄她:“只是不小心摔的,过几天就好啦,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你受伤了也没有告诉我们!”梅心疼极了,“现在还疼吗?要我说,当初你就应该留在纽约,和彼得一起上学!” “早就不疼啦!”艾利克斯说道。 梅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次,然后又搂着艾利克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圈,确定男孩身上没有其他伤口,还长高了几厘米,身板也壮实了点儿,这才松了口气。 当初安德鲁和艾利克斯刚搬到他们家附近的时候,他们就很喜欢这个孩子。后来艾利克斯还和彼得成了朋友,他们两家人偶尔还会约着一起出去野餐,相处得非常融洽。 本也走了出来,他看着车里的迪克,笑着感谢道:“谢谢你送艾利克斯来,快进来吃点东西吧!” 迪克刚想拒绝,却已经被热情的帕克夫妇拉着迎进屋内。他毫无招架之力地被两人让到一个铺着碎花布的沙发上坐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在充满食物味道的客厅里答应了留下吃饭。夫妇俩把他也当成自家孩子一样,塞给他一大堆零食,还有梅特制的鸡胸肉三明治。 已经成年的大孩子迪克有些哭笑不得,然后毫无防备地大咬了一口。 在彼得和艾利克斯不忍直视的目光和梅期待的目光中,他艰难地把那口说不清是甜是咸的三明治咽了下去。 这味道,做得和阿弗的腌黄瓜三明治简直不相上下。 而且看梅期待又骄傲的眼神,他猜到这东西同样属于当事人意识不到的那种难吃。 “好吃吗?这可是本的最爱!”梅又快乐地端上来一大盘牛肉馅饼,放在餐桌中央,然后怜惜地摸了摸艾利克斯的小脸,“长高了,但是瘦了。今天一定要多吃点儿!” 本小心翼翼地从报纸后探出半张脸,眼神扫过牛肉馅饼,又对着艾利克斯和彼得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迪克忍不住笑出声来。 阳光透过暖白色的窗帘照进房间,餐桌旁坐着的每个人脸上都不自觉带着笑意,这栋房子里弥漫着的温馨氛围让迪克忍不住心生暖意。难怪在这里长大的彼得如此善良可爱,而艾利克斯从踏进这栋房子的第一步起,就露出所有长辈都会喜欢的乖巧笑容。 男孩嘴巴甜得把梅哄得眉开眼笑,三言两语就获得了去冰淇淋车上多买一个甜筒的特权,还要拿着特权朝弗莱迪和彼得炫耀。 弗莱迪一边把鸡腿往嘴里塞,一边鄙视地看着装乖巧的艾利克斯,偷偷和彼得吐槽:“他以前在纽约也这样吗?” 彼得痛苦面具:“艾利克斯是我们附近所有小孩中最受长辈和老师欢迎的人。”同时也是打架打得最多的人。 第53章 艾利克斯对着彼得和弗莱迪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在本和梅看不见的角度,顺手把自己盘子里的三明治塞进了彼得的盘子里。 梅转过身来,看见彼得盘子里还没动的三明治:“今天做得不好吃吗?我还特意多加了两倍蛋黄酱!” 彼得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枯萎”了,还不敢反抗。已经戴上了近视眼镜的男孩愁眉苦脸地偷偷和弗莱迪抱怨:他们家其实只有梅最爱吃鸡胸肉三明治,但是在本充满爱意的无脑吹捧下,梅完全不知道自己做的口味非常“不大众”。 不过以往本总是哄着梅说这些复杂美味的“帕克特色菜”只能在节日或重要场合才能端上桌,这才避免了它们天天出现在餐桌上。但艾利克斯的来访,对这个家来说无疑是个大日子。梅简直使出了浑身解数,恨不得把所有会做的菜都摆出来,给她日思夜想的乖乖小南瓜艾利克斯塞个饱。 “你这段时间过得好吗?”梅关切地问道,“你不知道这几个月我们有多担心你。彼得甚至想逃学去布鲁德海文找你!你这个坏小子,临走前一天才告诉我们你要搬家!” 其实他们全家早就做好了收养艾利克斯的准备,但显然艾利克斯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此话一出,迪克和弗莱迪顿时担忧地瞥了艾利克斯一眼。 艾利克斯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依然是那副乖巧的模样:“我很好,我妈妈在布鲁德海文也过得很好。我找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再婚了,丈夫对她很好,他们还有个可爱的女儿!” 说着他掏出手机,从相册里找出一张奥罗拉的照片给帕克夫妇看。照片里活泼可爱的小女孩戴着艾利克斯送的蝴蝶发卡,在公园里开心地笑着。 梅果然被艾利克斯骗过去了。她满脸慈爱地看着照片里的小姑娘:“你真该叫你妈妈一起过来,我很想认识她。哦……这孩子实在太可爱了!” 艾利克斯认识帕克夫妇的时候,瑞贝卡已经去了布鲁德海文。安德鲁对外一直说自己和前妻因为性格不合以及职业发展而离婚了,帕克夫妇也只当两人就是正常的感情破裂,各奔东西。 “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带奥罗拉一起来看你们。”艾利克斯说道。 但本可没那么好糊弄。他有些疑惑地看向送艾利克斯过来的迪克:“……可是,你妈妈今天为什么不送你?我以为她至少应该把你送来纽约,你不是还要去科技节玩吗?” “她今天有些急事要处理,”艾利克斯从容地回答,“所以才拜托迪克送我。剩下的事情我一个人就能搞定,她还要照顾奥罗拉呢!” 迪克适时地接过话头,语气自然:“是的,瑞贝卡特别嘱咐我一定要把艾利克斯安全送到。” “等等……瑞贝卡?不是莱拉吗?” 迪克恨不得咬住自己的舌头,艾利克斯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知道吗彼得?今年科技节我会成为你的竞争对手。我会把你淘汰出局的,要打个赌吗?” 彼得一愣:“我还以为你今年只是过来看看,你居然也报名了!那你准备去参加下半年韦恩集团办的比赛吗?那个离你更近……不过我真搞不懂韦恩集团是怎么想的,居然会拉着星城的奎恩工业一起办比赛。我能认为他们是在和斯塔克打擂台吗?” “你漏掉了莱克斯集团。” “那不重要,科技节主角当然是斯塔克!” 弗莱迪默默坐在一旁咬了一口核桃馅饼,然后默默伸长脖子,死命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才吞下去。 这些话题他听不懂。学霸的世界他果然还是无法进入,他只需要负责给艾利克斯拎包就好。 “傻瓜才二选一,我当然都要参加。”艾利克斯豪迈地一口喝光杯子里的苹果汁,“你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彼得的好胜心立刻被点燃,他对着艾利克斯举起果汁宣战道:“说吧,赌什么?” “让我想想……是乐高新出的《七宝奇谋》套装,还是本田s2000模型?这两个我都挺喜欢的。” “嘿!说得你好像赢定了一样!”彼得已经开始为钱包感到肉痛了。 “要不换成阿布斯泰戈的虚拟现实游戏机?让我也体验一下吧。”弗莱迪露出向往的神色。 这回轮到艾利克斯和彼得一起露出肉痛的表情了——那东西卖了他们也买不起。阿布斯泰戈近期一直在为他们的新游戏做预告,据说还要推出一个新系统什么的。现在网络上铺天盖地全是他们的宣传,广告语简直吓死人,说是他们即将改变这个世界。 三个男孩终于找到了共同话题,针对游戏开始聊得热火朝天。 餐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三个孩子身上,大人们纷纷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那你想要什么?”艾利克斯在梅期待的目光中咬了一口牛肉馅饼,淡定地没怎么嚼就一口吞了下去。 彼得不假思索地说出了心心念念的礼物:“当然是钢铁侠mk4半身像!” 艾利克斯满意地点点头——太好了,今年不用为送什么生日礼物发愁了。 话题被转移,餐桌上的大人们也忍不住开玩笑地开始怂恿孩子们多加一点赌注,比如未来三个月的零花钱和下个月所有的巧克力加冰淇淋。 迪克十分豪迈地承包了孩子们的曲奇饼和薯片,就连科技节上凑数的弗莱迪的份儿也被他算在内。 不过帕克夫妇也没那么好糊弄。 在艾利克斯去洗手时,本突然压低声音问迪克:“孩子,跟我说实话,艾利克斯的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他好吗?……你别怪我多事,但艾利克斯从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迪克叹了口气,但也只能维持着笑容,保证一切安好。艾利克斯显然不想让这对夫妇为他担心,而远在纽约的这对好心夫妇就算知道了艾利克斯的真实情况,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们在这栋温馨的小房子里度过了愉快的一整天时光。 当迪克带着一肚子的牛肉馅饼和鸡胸肉三明治离开帕克家时,天色居然已近黄昏。他哭笑不得地看着怀里的一大堆食物,被热情的帕克夫妇送出家门,准备开车返回布鲁德海文。 临行前,在帕克夫妇俩热情的笑容中,他又收获了一大堆“帕克特产”:红枣蛋糕、鸡胸肉三明治和牛肉馅饼。 迪克有些无奈地笑着摸了摸后脑勺,感激地收下了这些饱含心意的食物。 有帕克夫妇和心思敏锐的彼得在,他安心了不少。臭小子半夜溜走去干危险的事情的可能性应该不大了,至少彼得绝对能发现。 ——确实打算半夜溜走的艾利克斯吨吨吨喝完一杯热牛奶,换上柔软干净的睡衣,被塞进暖烘烘的被窝里。 彼得睡在下铺,两人像从前一样,隔着床板小声说着悄悄话。 弗莱迪在地上打地铺,心大得堪比太平洋的橄榄球队队长这会儿已经进入深度睡眠,呼噜打得震天响。 “……我的生活还是老样子,闪电·汤普森就只盯着我一个人欺负。不过他也没讨到便宜,我好几次让他在女朋友面前出了大丑,他现在恨死我了。”彼得轻声吐槽。 “明天我们可以早点起床,去会会他。”艾利克斯趴在上铺的床沿,探出一个脑袋看着彼得。 “还是别了,”彼得不赞同地说,“而且你别以为我没发现!”他压低声音,“你身上也有伤口,刚刚你换衣服的时候我看见了!还有,我猜你的额头根本不是自己摔的,对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利克斯抿了抿嘴。他不想让彼得一家知道他受伤的原因,也不想让他们知道瑞贝卡已经死了。否则梅一定会担心得要命,本叔叔肯定会坚持要收养他、照顾他。 但他现在似乎踏进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漩涡。黑斯廷斯医生的话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种如影随机的危机感总是让他神经紧绷。 他很有可能给周围的人带来危险。其实今天他不应该来看彼得的,但是之前帕克夫妇已经让彼得给他发了许多邮件,他怕他再不出现,梅和本这两个过分善良的人都要跑去布鲁德海文找他了。 他当然也有点儿小小的私心:彼得是他的好朋友,他很想来见见对方。 “真的只是个小意外而已,”艾利克斯轻描淡写地说,“不小心撞到柜子上了,过几天就好。难不成你还以为我被人欺负了吗?布港的破学校可没人能把我怎么样,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乖乖听话,何况还有弗莱迪帮我。” “说得好像你去当校霸似的,”彼得毫不留情地吐槽,“要是你变成闪电·汤普森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我绝对要跟你绝交!” 艾利克斯轻笑:“放心,你不会有机会的。因为我会先提出绝交!我还会把你堵在厕所里,朝你扔一块白手帕,板着脸居高临下地告诉你:‘彼得,我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以后你别出现在我面前’哈哈哈!” 彼得翻着白眼,“然后我会愤怒地告诉你,‘你等着吧,校霸艾利克斯,我一定会让你后悔莫及!’哈哈哈。” 第54章 两人捂着被子,偷偷笑了一阵。 过了一会儿,彼得又突然开口问道:“……你没有什么事想告诉我的吗?我总感觉你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艾利克斯心想,彼得这小子果然和以前一样敏锐。 他随口敷衍道:“这有什么的?人总是会长大,改变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你变化也不小,别以为我没注意到你偷偷长个子了。你有增高秘方却不告诉我!” “我的秘方是你的毒药,一天三杯牛奶,你也行。” 艾利克斯面露难色,“呃……这个还是算了。所以你想好明年要申请哪所高中了吗?” 彼得刚想抱怨他还没搞到合适的推荐信,梅突然在门外轻轻敲门提醒:“好了,男孩们,睡前聊天该结束了。我知道你们有说不完的话,但可以留到明天再说。” 一句话就让两个男孩乖乖闭嘴,异口同声地应了下来。 梅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看了看上铺的艾利克斯,又看了看下铺的彼得,踮起脚尖先给了艾利克斯的脑门一个晚安吻。 艾利克斯乖巧地把头凑过去。 梅温和地笑了笑,目光担忧地在艾利克斯的额头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体贴地为孩子们掖了掖被角,默默离开了房间。 第33章 凌晨三点, 皇后区的街道终于沉入一天中最深的睡眠,除了流浪汉,街上再没有别的人影。 艾利克斯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 悄无声息地从彼得卧室的窗口滑出, 落在墙上挂着的防火梯上, 只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冷冰冰的铁锈味钻进鼻腔,他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屋内。 彼得四仰八叉地睡着,被子大半拖在地上。弗莱迪的呼噜声大得能吓跑院子里的野猫, 两个青少年的睡眠质量超级无敌好,他翻窗户的动静完全没有影响他们。 艾利克斯紧了紧肩上不起眼的黑色背包, 里面装着折叠工兵铲、手套和一只强光手电。 夜风穿过楼宇,带来远处垃圾箱里的酸腐味和隐约的警笛声。与布鲁德海文带着咸腥的海风不同, 皇后区的夜风闻起来更奇怪一点, 似乎里面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墓园离彼得家不远,他选择了一条迂回路线, 避开主干道的监控和可能存在的夜间巡逻。 隔着一条窄窄的河就能看见大名鼎鼎的地狱厨房,艾利克斯好奇地向那边看了两眼,又有些好笑地为脑子里浮现出来的想法摇了摇头。 哪有那么巧,今晚他应该不至于撞见夜魔侠吧。 墓园的铸铁大门像一张怪兽的嘴,犄角旮旯里还缠绕着几株藤蔓和长得乱糟糟的蔷薇花。艾利克斯熟门熟路地绕到东侧矮墙,那里有一处砖石风化剥落形成的凹陷,是他之前发现的“秘密通道”——他和彼得曾通过这道墙翻进来吓唬那个高价卖墓地的中介。 他轻轻松松翻过去,运动鞋落在松软潮湿的草地上, 浓郁的泥土和腐殖质气息顿时包裹住他。 经历了黑斯廷斯医生家的那一夜之后, 他的五感变得更加灵敏,角落里的黑猫和不远处屋子里守墓人的动静完全逃不开他的耳目。 月光被薄云轻轻挡住, 有些勉强地在草坪上洒下几缕惨淡的光,勾勒出墓碑林立的轮廓和几棵高大的鹅掌楸,将这里衬托得像一片沉默又怪异的鬼手森林。 艾利克斯的脚步极轻,却目标明确地走向墓园深处那个熟悉的角落。 走着走着,他突然想起曾经的安德鲁。爸爸会牵着他的手带他在家附近散步,给他讲许多稀奇古怪的故事,多峇巨灾、世界毁灭、上古人类的遗址,那些故事碎片在他童年记忆中构筑起一道奇特的城墙,让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神奇的力量,让他向往未来,期待成长。 可惜他的成长路线似乎并不尽如人意,起码安德鲁大概会很生气他经常逃课的行为……他用力甩头,今夜不是来怀念的。 他停在那块简朴的墓碑前。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清上面刻着的字: 安德鲁·迈尔斯 一个热爱家庭与冷笑话的父亲 愿长眠之地亦有清风 这是他亲手选的墓志铭,花光了当时所有的钱。现在看来,这句话选得真好。希望安德鲁在长眠之地过得安心快乐,不会再有任何烦忧。 没有时间犹豫了。 艾利克斯放下背包,取出工兵铲,“咔哒”一声轻响,金属铲柄锁死。他双手握住铲柄,铲尖对准墓碑后方泥土略微下陷的区域,深吸一口气,将全身重量压了上去—— 就在铲刃即将破土的瞬间,他后颈一凉,突然感到一阵危险。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感并非来自身后,下一秒,他眼前一花,侧前方的阴影里突然猛地窜出一道黑影! 艾利克斯瞳孔骤缩,瞬间伏低身体,工兵铲被他当作武器,用力抡了出去。像一柄短锤一样的工兵铲瞬间和对面那人手中的长刀撞在了一起,让艾利克斯的虎口猛地一震,险些握不住武器。 冷兵器兵刃相接,在夜色中摩擦出几道火花。 “你是谁?”艾利克斯借力后撤,铲柄横在胸前,摆出防御的姿势。对面那人倒是没有追击,月光划过他前臂上的护腕——一道道繁复花纹从袖口向内延伸,像某种古老的图腾,里面似乎还隐藏着精巧又复古的机关。 “一个孩子?”那人的声音里透着疑惑。 艾利克斯没答话。 安静的墓园里,冷风吹过,掀起艾利克斯有些单薄的衣角。他默默打量着对方,没打算等着让对面的人把话说完。三更半夜在墓地相遇,大家谁的目的都不纯,问也绝对问不出个名堂来,还不如打一架再说。 他心口突然涌起一股兴奋感,浑身血液都在涌动,当初在那个机器中经历的一切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细致到爱德华·肯威使用他的双剑时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 他轻轻将食指的位置挪动了一点,双手用力攥紧工兵铲,欺身向前。铲尖在对方眼前虚晃一招,接着便直取对方咽喉。但对面的家伙显然作战经验丰富,艾利克斯的小动作被对方一早识破,那人不退反进,反而冲进他攻击半径,却在即将撞上艾利克斯手中铲子的时候,用一个关节技巧用肘部死死压住艾利克斯的小臂。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 但艾利克斯确定自己不认识这张脸。 可对方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像被什么钉住了。 “……安德鲁?”对方的声音震惊到几乎裂开。 艾利克斯心脏猛的一跳,对方果然是冲着安德鲁来的!他没答话,用力攥紧铲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对方往前迈了一步:“你是——” 艾利克斯后退一步,做出攻击姿态。 背后突然一道劲风袭来。 那人的后背被凌空踹中,整个人横着摔出去,在草地上足足滑出去两米。 红绿相间的制服落在艾利克斯身侧。罗宾——杰森·陶德——落地时膝盖微微弯屈,身后的披风在夜色中缓缓落下,像只攻击过后收起翅膀的鹰。 他冲艾利克斯一抬下巴,表情有些兴奋。 “需要帮忙吗,小朋友。” 艾利克斯攥紧铲柄:“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纽约的披萨不错。”杰森没回头,始终挡在艾利克斯身前,“而且某个人不知道自己这个年纪不适合出来闲逛吗?” 艾利克斯有点想翻白眼。 他都没兴趣去问“你怎么知道我在纽约”或者“你为什么要跟踪我”这种蠢问题。用脚趾头猜都知道,肯定是夜翼干的好事。 “你应该好好呆在家里睡觉,”杰森说道,“纽约可比不得布鲁德海文,这里不是蝙蝠的地盘。你就不能当只安分的小鸟,乖乖呆在窝里吗?” 他出现在纽约当然不是意外,他是跟着蝙蝠侠来的。明天艾利克斯大概就能看见布鲁斯了,只不过艾利克斯应该不太可能认出来他那个经常出现在报纸头条里的祖父。 今晚他只是突发奇想,总觉得艾利克斯跑来纽约绝对不会乖乖睡觉,于是便趁着蝙蝠侠出去打探消息的功夫偷偷溜出来看了一眼。 结果就看见了和他一样偷偷溜出来的艾利克斯。 “……你是鸟妈妈吗?真是多谢你来管我的闲事了!”艾利克斯终究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不用客气,要不你叫我一声罗宾叔叔吧!那我会非常开心的,开心到把我所有零花钱都送给你!” 对面刚刚被杰森踹飞的人已经站直,他没再往前,也没再拔刀。他盯着艾利克斯,嘴巴张张合合,最后面才挤出一句: “你是艾利克斯·迈尔斯。” “……你他妈到底谁?”杰森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把艾利克斯牢牢挡在身后。 “……罗宾,我们不是敌人。艾利克斯,我也不是你的敌人!我们一直找你和你的父亲。”那人说道,“我们找了很久。” 第55章 “他死了。”艾利克斯冷声说道。 “我知道。”那人的声音突然哑下去,“我们以为你也已经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穿过墓碑,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艾利克斯心里翻腾着无数猜想,但无论哪一种也遇眼前的场景对不上号。 他忍不住联想起黑斯廷斯医生背后的那个神秘组织,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想你认错人了,”艾利克斯说道,“在我的记忆中,可没有你这号人物。” “我是——” “好久不见,艾利克斯。” 第三个声音突兀地出现。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 不远处那棵高大橡树的阴影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一步一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将头顶上的兜帽褪下,露出一张令艾利克斯十分熟悉且咬牙切齿的脸。 杰森啧了一声:“……我就知道。癌症不收你,地狱也不收你……变态医生,你的人缘可真是烂透了。” 黑斯廷斯没看杰森。他对着艾利克斯露出笑容,还是那种看似温和的、但却让人脊背发寒的笑。 “深夜造访父亲的墓地,是想念他了吗?”他说,“真是个好孩子。” 艾利克斯没动。他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留在父亲墓地里的那些遗物。 那些东西八成已经被这家伙撬走了,而这个混蛋恐怕早就在附近等候多时,只等他自投罗网! “你到底要做什么?” 然而刚刚攻击艾利克斯的那个家伙却突然开口问道:“你们认识?” “我们当然认识,只不过我也才刚找到艾利克斯不久,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黑斯廷斯医生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东西我已经拿到了,你先回去吧。记得帮我向威廉问好。” 男人看了看艾利克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这让艾利克斯更加防备了。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在这群人中的地位果然很高。 “别怕,艾利克斯。”黑斯廷斯医生说道,“出于某种原因,我不得不在布鲁德海文找个暂时代替我的人,吓到你了吗?” “我只是很遗憾。”艾利克斯说道,“为什么你就没有真的死在医院里?” “当然是因为舍不得你呀,艾利宝贝。”黑斯廷斯医生微微一笑,“我可还没听见你叫我爸爸呢!你是不是在好奇刚刚那人的身份?我可以告诉你,他是刺客兄弟会的人,我想蝙蝠侠应该知道这个组织。” 杰森皱起眉头,他并没有听蝙蝠侠提到过。 “刺客兄弟会?”艾利克斯默默念了一遍,又开口问道,“东西呢?” 黑斯廷斯无辜地偏了偏头:“什么东西?” 艾利克斯往前走了一步。 “我埋在父亲脚边的东西。”他盯着黑斯廷斯的脸,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咬牙切齿,“你撬走了。” 黑斯廷斯没否认,而是轻笑了一声:“你果然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 那语气,像在夸一只学会握手的小狗。 艾利克斯握铲柄的手背凸起青筋,他看着眼前的黑斯廷斯医生,再度想起对方说起他父亲时那种调侃的口吻。 他突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安德鲁教他系鞋带的场景。父亲蹲在他面前,鞋带在老爸手中轻而易举绕成兔耳朵的形状,他兴奋得拍起手。安德鲁就在那时候对他说:“艾利克斯,爸爸会一直保护你,别害怕!” “那是我父亲的。”艾利克斯一字一顿,“还给我!” 黑斯廷斯叹了口气,像是对任性的晚辈感到无奈: “艾利克斯,那不是‘你父亲的遗物’。那是刺客兄弟会的东西。你把它埋在地里那么久,腐烂了怎么办?” 他顿了顿,微笑道: “我会替你保管,等到时机成熟,你才有资格接触它们。” 艾利克斯握铲柄的指节已经用力到发白。 杰森偏头看了他一眼,转向黑斯廷斯,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能打他了吗?” 第34章 夜风从河对岸刮过来, 带来一股对面地狱厨房特有的廉价酒精与吵闹又绝望的味道,衬托着墓园里安静得诡异。 在那个所谓的“刺客兄弟会”的人离开后,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就收起了刚刚那副礼貌温和的神色, 对着艾利克斯露出那种艾利克斯从第一眼看见时就厌恶透顶的笑——像一个大人正在看着不懂事的孩子发毫无意义的脾气一样, 显得他特别宽容且毫无歉意。 杰森整个人的重心已经移到前脚掌, 手中的飞镖蠢蠢欲动。 “罗宾。”黑斯廷斯医生终于开口,语气十分和蔼,“你今晚本来还打算要跟着蝙蝠侠去调查那批即将被黑面具偷运到哥谭码头的毒品,对吧?” 杰森没动, 只是眼神更警惕了一些。 “但他今晚不会来皇后区了。”黑斯廷斯说,“你猜猜为什么?” 艾利克斯看见杰森的后背绷紧了一瞬。 “纽约可不是他的地盘, 外地人多多少少会受到些排挤。不如你再猜猜他遇见了谁?这次还有没有机会重新站起来?” “你——” “嘘,安静。”黑斯廷斯医生对着杰森比划出一个安静的手势, “我不想听你说话, 小鬼。” 艾利克斯眼神一冷,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拉住杰森, 杰森就已经迅速冲了上去。 然后他的攻击毫无悬念地被挡了回来。 黑斯廷斯医生扭头看向艾利克斯,“艾利克斯,今天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你打一架,而你和那个红绿灯小子应该也很清楚,你们打不过我。” 杰森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想骂脏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憋了回去。 黑斯廷斯顿了顿,语气居然变得十分诚恳起来:“我在期待与你有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话,艾利克斯。要是今天没有那么多搅局的人, 我们甚至可以坐下来喝杯咖啡, 好好聊一聊。” “我向你发誓,你需要我的力量!你不知道你究竟有多么受人欢迎, 到处都有人在找你,除了刺客兄弟会,还有圣殿骑士。我真的花了很大代价才将你藏起来。当然,我不指望你会感激我,艾利克斯,我只是希望你能安分一点,稍稍忍耐一下,快点成长起来,看清楚那些人的虚伪。快一点,再快一点,不然我怕我等不及了!” 黑斯廷斯医生说完这话,眼神里居然流露出一丝痛苦和极度的渴望:“我怕我等不及了,艾利克斯。我真的很害怕。” “等不及就赶紧去死。”艾利克斯说道,“没人拦着你。” 他有些谨慎地后退了两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今晚的黑斯廷斯医生好像比那天晚上更加危险。 “可是如果我死了,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爸爸妈妈了。”黑斯廷斯医生故作忧伤地叹了口气,“还有奥罗拉,她又长高了一点儿,总是吵着闹着要哥哥,真拿她没办法。我今天特意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的,不用谢。” 艾利克斯的眼睛猛地瞪大,他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刚刚听见的:“……奥罗拉?” “是啊,奥罗拉。”黑斯廷斯医生说道,“还有安德鲁和莱拉,哦,你是不是已经习惯称呼她为瑞贝卡了?他们两个都在等你,你不想见见他们吗?” 艾利克斯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身后那块他亲自挑选的墓碑上。 愿长眠之地亦有清风。 所以……里面并没有躺着安德鲁吗? 艾利克斯感觉自己的呼吸快要停止了,无数念头在一瞬间开始挤压进他的脑子,让他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他曾无数次做梦,梦见有人告诉他安德鲁没死,瑞贝卡还是莱拉,他们依旧是令人羡慕的一家三口,温柔的妈妈,温和的爸爸…… ……那奥罗拉该怎么办?那也是他的妹妹。 “别听他的,艾利克斯!”杰森突然开口,大声说道,“一个满口谎言的家伙,信他绝对倒大霉。如果你的父母真的没死,蝙蝠侠会帮你查出来的,我保证!” 艾利克斯脑子依旧嗡嗡直响,一半灵魂吵嚷着说“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你亲眼看见了瑞贝卡和安德鲁的尸体”,另一半灵魂却在提醒他:“但你从没亲眼看见他们死亡,你还没找到奥罗拉不是吗?她万一真的还活着呢?万一……万一你没去找,害得奥罗拉受到伤害怎么办?” 艾利克斯突然大吼一声,毫无预兆地挥舞着手里的工兵铲,用力砍向帕特里克·黑斯廷斯。 杰森立刻配合,从背后偷袭。 黑斯廷斯医生面色一沉,飞速闪避,却还是被铲子锐利的刃部划到了脸颊,他心下一惊—— 艾利克斯成长的速度超乎他的想象,只不过是使用一次animus而已,他的身体潜能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激发,他甚至已经能将爱德华·肯威的招数用得炉火纯青!照这样的状态,如果艾利克斯继续将隐藏在dna中的记忆全部发掘出来……阿泰尔·伊本-拉阿哈德、艾吉奥·奥迪托雷、拉通哈给顿,甚至还有好几位圣殿骑士大师…… 第56章 只要他的身体不崩溃,他将会变成这个世界上顶尖的强者之一! 艾利克斯喘着粗气,一言不发紧紧盯着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杰森默契地挪动脚步,默默堵住另一边。 黑斯廷斯医生侧身,再次躲开艾利克斯又一次劈砍过来的工兵铲,反手将一脚踹过来的罗宾扔飞出去。他的指尖轻轻抹过脸颊上的伤口。 他没有去看手指上的血迹,目光始终锁定在艾利克斯握铲的双手上。如此稚嫩,但又如此充满潜力…… “肯威的招数是不是很不错?”他再次躲开艾利克斯,一边后退一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发力点从腰胯那里开始,海盗头子在摇摇晃晃的渔船上体会到的灵活小花招也被你学到了。” 铲子迅速划过黑斯廷斯医生的小臂,差点就要砍断他的手腕。 “……这次的招式更棒了!不过是不是总感觉少了点儿什么?需要四把子弹管够的燧|发|枪吗?” 艾利克斯没有答话。工兵铲在他掌心调了个方向,铲刃朝前,像持剑那样横档在胸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加勒比海上的某场船艏楼肉搏战中,爱德华·肯威不小心用断了剑,于是便立刻抄起一把断桨,用的也是这个起手式。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后退两步,杰森再次踢了个空,气得他大声咒骂起来。 然而黑斯廷斯医生似乎确实没有正面和两个孩子打架的想法,他举起双手:“我说过,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我只是来告诉你,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是成长,而不是去探究那些目前还不适合你知道的事。这是温和的劝诫,我是为你好。” “我看你是怕了?”艾利克斯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刚刚急匆匆地赶走那个人,是在担心什么?担心你背叛刺客兄弟会的事被那家伙发现吗?还是害怕被你口中的圣殿骑士发现你的两面三刀?” “双重背叛,”杰森吐槽,“变态果然玩得很花,你不怕同时被双方追杀吗?” “我亲爱的艾利会保护我的,他会保守我的小秘密,你也会。”黑斯廷斯医生笑眯眯地再次躲过艾利克斯的进攻,“他还得依靠我找到爸爸妈妈和妹妹,可怜的小女孩,她马上要过五岁生日了,今年的生日礼物送什么好呢?你要有点上进心呀,艾利克斯,他们还在等着你。” 艾利克斯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种种剧烈的情绪在他胸腔里起伏,让他的头脑一片混乱。他似乎再次回到了某场战役中,四周全是纷飞的炮火和疯狂的海盗,暴雨劈头盖脸,令人完全无法看清周围的一切,就连敌人的脸都看不见。 他手中的工兵铲不要命地冲着黑斯廷斯医生挥去,招数中完全没有防范,只一味向前劈砍。 “阿泰尔会教你怎么护住自己——”铲尖划过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胸口,一些奇怪的青色血管裸露出来。 “艾吉奥……他会教你怎么利用地形……” 黑斯廷斯退后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破了个大洞的衣服。 “还有拉通哈给顿。”他忽然笑了,“他也很有用。” 艾利克斯瞳孔骤然收缩,眼神似乎穿透加勒比海的风暴看见了十五世纪的佛罗伦萨和十八世纪的美洲大陆。他低头,恍惚之间看见自己左脚正踏在一座有着尖顶和华丽装饰的塔楼上。 乔托钟楼的尖刺直直插进云里,阿尔诺河把佛罗伦萨劈成两半,旧桥上是闹哄哄的肉铺和铁匠铺。他一晃神,感觉自己几乎要摔进下方的干草堆里。 就是现在。 黑斯廷斯医生出手了。他右手五指并拢成刀,直直切向艾利克斯握着工兵铲的手腕,直取要害。 工兵铲在一阵剧痛中脱手,在空中打着旋飞出去。 杰森一跃而起接住铲柄,大声说道,“借一下,不还了!” 他迅速将铲子当标枪一样投向黑斯廷斯医生后心,同时甩出三枚飞镖。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伸向艾利克斯的手被杰森打断。他有些恼羞成怒地转身,一把掐住了杰森的脖子。 艾利克斯迅速回神,他没有后退,右手紧紧攥拳抡向黑斯廷斯太阳穴,“放开他!” 杰森被迫悬在半空中,脸因为缺氧涨得通红。 艾利克斯的拳头已至眼前,不知何时被他藏在指尖的刀片迅速向黑斯廷斯医生的眼睛。 他的感觉并不是错觉,今晚的黑斯廷斯医生比那天晚上更加强大,他和罗宾联手也绝对不是对手!得想个办法带着罗宾逃走! 黑斯廷斯偏头,刀刃擦着他的喉咙滑过去。 艾利克斯却突然愣在原地。 刚刚的距离让他看见了黑斯廷斯医生脸上被他划开的伤口,翻卷的皮肉似乎有些不对劲,那下面还有什么…… 黑斯廷斯医生也注意到了艾利克斯的眼神,他一把扔下罗宾,脚下步子一错,人已经跃至几米开外。 铁铲滑过墓碑的动静已经吵醒了墓地的工作人员,不远处的小楼里亮起灯。艾利克斯知道,今天再打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冷静,士兵。”安德鲁在他脑海中这样说,“冲动不会带来任何好处,审时度势,永远不要被情绪左右。” “……今天晚上你依旧不想杀死我对吗?那就告诉我,该去哪里找你。”艾利克斯慢慢站直身体,深呼吸几次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非常平静,“你得给我一个解释。” “艾利克斯,你别听他的!”杰森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吼道,但再度冲上去,然而攻击再次被黑斯廷斯医生化解。 艾利克斯迅速上前,一把接住了即将在墓碑上撞断胳膊的杰森,结果被杰森差点压趴下。 “解释?”黑斯廷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觉得有点好笑,“艾利克斯,你想听我解释什么——你父亲为什么会离开兄弟会加入圣殿骑士?还是……他为什么明明活着却没有来找你?” 艾利克斯扶着刚站稳的杰森,没答话。 “他什么都没告诉你。”黑斯廷斯轻声说,“他把金苹果埋进土里,把自己的名字刻在这块蠢兮兮的墓碑上,然后留你一个人在这个无聊又恶心世界上活着——你觉得这是对你的保护吗?” “你闭嘴!” “他让你相信自己是个普通孩子,”黑斯廷斯没有停,“上学,交朋友,看漫画,做那些无聊的梦。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母亲怀孕时他有多害怕?” 艾利克斯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怕你继承那些不平凡的血脉,怕你生来就属于我们这个世界。”黑斯廷斯微微偏头,嘲讽地看着艾利克斯,“可你还是来了,艾利克斯。你放弃了你安稳的睡眠,一个人偷偷溜出来站在这里,手里握着武器,你还半夜来挖他的坟。哈哈,艾利克斯,你是不是还以为这是你自己作出的选择?” 风忽然停了。 整个墓园安静得像被沉入了水底。 艾利克斯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闷地撞击着他的胸腔,让他有些喘不过来气。 帕特里克是什么意思?他爸爸绝不会伤害他,可是…… “你在说谎。”他说,“安德鲁很爱……莱拉,莱拉也很爱安德鲁,他们在期待我的到来。他们一直在保护我!” 这次黑斯廷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就那么嘲讽地看着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说不清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他因为那个眼神变得更想撕烂对方的脸。 这个偷走他父亲遗物、把他按进那台莫名其妙的机器里的混蛋什么真话都不肯说,却想毁掉他对安德鲁和瑞贝卡的爱,他想让他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他不会的。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艾利克斯问。 “你又问了我一个难题,艾利克斯。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或许我今晚又是心血来潮?我只是想让你老实一点,别再出来乱晃。”他说道,“哦,还有一点,好好利用我留给你的东西。” 艾利克斯刚想问究竟是什么东西,黑斯廷斯医生又打断了他的话。 “你还没准备好,艾利克斯。”黑斯廷斯的声音很轻,“你只是以为自己准备好了。你在布鲁德海文打赢了几个混混,认识了夜翼和罗宾,仿佛看见了这个世界的正义;然后你还在那台机器里摸到了爱德华·肯威的记忆,你像一个复仇者一样站在这里。但你不是……你觉得你是哈姆雷特吗?” 他顿了顿,继续语气轻快地说道: “错啦,你只是一个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跑的孩子,如果你不肯听从我的安排,你只会走向灭亡。” 艾利克斯觉得他应该立刻冲上去。他应该立刻把这个男人的脸踩进泥土里,哪怕丢掉性命。他应该—— 色彩艳丽的披风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够了。”杰森冷声说道。 “你啰嗦得像是被关进阿卡姆的三流反派,正在对着墙壁哭诉自己为什么得不到蝙蝠侠的爱。”杰森对着黑斯廷斯冷笑一声,“要么你现在滚远点,要么我们继续打一架——你可以赌一赌蝙蝠侠今晚到底会不会来。真搞不懂,你们这些手下败将怎么总是轻视超级英雄。” 第57章 黑斯廷斯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好吧,反正今晚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替我向b先生好。”他意有所指,“希望哥谭那群活泼可爱的猫头鹰能让他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杰森的身影僵了一下,他还来不及追问什么,却见黑斯廷斯医生已经后退一步。 艾利克斯迅速追上去,但两人仍旧没看清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是怎么消失的——只是眨眼之间,那件深色兜帽就融进了橡树阴影里,像他出现时一样突兀而安静。 墓园重新陷入寂静。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控制不住地用力喘着粗气,然后用力一拳捶在安德鲁的墓碑上。 “……fxck。”杰森低声骂了一句,回头去看艾利克斯,“这些总是不肯好好说话的混蛋!你还好吗?” 但他也微微松了口气,今晚艾利克斯没受伤就好。 艾利克斯已经慢慢放下拳头,呼吸逐渐恢复平稳。 他低头去看那块墓碑上的字。 月光很淡,他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晕,以至于安德鲁·迈尔斯几个字在他眼前反复打转,让他几乎看不清那些线条。 他想。 你什么都没告诉我。 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可我还是很想念你。 河对岸又吹来一阵腥臭的风,不远处有手电筒的灯光在夜里晃来晃去,脚步声向他们靠近。 艾利克斯默不作声地蹲下身去,动作利索地把工兵铲收进背包。突然,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一个圆形的、冰凉的金属物体接触到他的掌心,让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他将那东西从背包里拿出来,却发现那居然是一枚金币。 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将金币塞进背包最里层的夹层。 “走了。”他说。 杰森没动。他还是盯着黑斯廷斯消失的那棵橡树看了几秒,然后又低低骂了一句什么。 艾利克斯又喊了他一声,杰森这才扭过头来,用力踢开一块碎石子,看着艾利克斯欲言又止。 “……你这是什么蠢表情?想问我为什么还没哭?”艾利克斯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我才不问。”杰森耸了耸肩,“反正我兜里又没纸巾。” 艾利克斯没忍住,嘴角扯了一下。 “下次我要带闪|光|弹,闪瞎那家伙的狗眼。” “我更喜欢rpg。” 他们猫着腰,在被墓地管理员发现之前迅速跑向墓园的矮墙。 远处,地狱厨房成片的霓虹灯还亮着,像河对岸一片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艾利克斯跟在罗宾身后翻过墙头,鞋尖重新落在松软的草地上。 第35章 翌日。 纽约青少年科技节在曼哈顿展览中心拉开帷幕。 艾利克斯、彼得和弗莱迪一起站在主入口的时候, 刚好看见哈德逊河上空浮现起万千光点,汇聚成莱克斯集团和斯塔克工业的巨大logo,悬挂于半空中。斯塔克那张让所有媒体都恨得牙痒痒的脸出现在半空中, 在电子屏里对着他们打招呼、眨眼睛。 他们仨都忍不住“哇”了一声—— 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透明光屏滚动着最新科研成果和参赛作品, 形状各异的服务型机器人穿梭在人群间, 空气中涌动着兴奋躁动的气息。 “这简直像是未来世界!”彼得瞪大了眼睛,指着远处闪着金红色灯光的区域,“看!斯塔克工业的展台!我们快过去!” 艾利克斯刚想点头,却在环顾四周时突然莫名其妙注意到了入口安检处的一个保安。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觉得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家伙,意外地惹人注目。 那人身材高大, 穿着标准的斯塔克安保制服,胸口贴着斯塔克工业的标志, 正一板一眼例行公事地检查着参观者的证件。 艾利克斯忍不住停下脚步, 认真打量着对方。 确实看上去毫无特色,但是……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 再抬起头时视野已经发生了变化,周围人群的影子慢慢淡去,只有那个保安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自然地在人群中移动着,仿佛和周围的保安没有任何区别。 在鹰眼视觉中,艾利克斯隐约察觉到,那人的面部轮廓边缘似乎有着极其细微的不协调感。或许,他的真实面部骨骼结构应该更窄一些,下巴线条更流畅, 如果没有那些胡茬…… 保安似乎同样察觉到了艾利克斯不同寻常的视线。 他动作自然地转头看向艾利克斯, 眉头皱起来,语气十分不耐烦地朝着他们几个大声呵斥道:“你们堵在过道里有什么事吗?没事赶紧走, 后面还有人!” “艾利克斯!发什么呆呢!”弗莱迪从后面挤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彼得都快跑到斯塔克展区了!快走快走!”他不由分说地拉着艾利克斯往人流中走去。 艾利克斯再回头时,那名保安已经转身处理其他事务去了,似乎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布鲁斯·韦恩收回视线。 他转过身,背对着艾利克斯的方向,继续装作保安若无其事地检查着下一张证件。 感谢他的好大儿迪克提供的灵感。 布鲁斯·韦恩虽然没机会掺一脚进来,但布鲁斯·保安掺和进来了。plan c大成功。 虽然给斯塔克守大门说出去会有点丢人,但反正除了阿福之外没人知道。虽然昨天晚上他差点又一次被贝恩打断脊柱,并且几乎通宵,但他今天还是十分顽强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没有放弃宝贵的“工作机会”。 想起昨晚贝恩的情况,布鲁斯忍不住狠狠皱紧了眉头。贝恩毒液似乎得到了进一步升级,那些药物让昨天晚上的战斗对他而言变得更加危险,但好在纽约还有夜魔侠,他们昨晚上打架的地点好巧不巧就在地狱厨房附近,最终贝恩被他们成功制服,而他也从夜魔侠口中得知了纽约的近况。 纽约的情况比哥谭糟糕得多,这里的势力实在太过复杂,超级英雄和超级反派都不是简单角色,毒品在这里流通得更加低调也更加广泛,在夜魔侠还没来得及行动的时候,已经有数十人死于那种新型毒品之下。 隐藏在人群中的成瘾者更是不计其数。 更糟糕的是,这种新型毒品的售价相当低廉,只要有渠道,几乎任何人都买得起。 蝙蝠侠已经初步和夜魔侠达成共识,他们迅速锁定了药品的分销源头,并决定今晚再次出动。 不过布鲁斯倒是没想到艾利克斯居然如此敏锐,第一次就能发现他的伪装吗?看来他要重新评估一下那小子了。 就在他一边走神一边松了口气,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溜去会场里看看的时候,背后突然一凉。 他状似自然地扭过头,只见艾利克斯正隔着半个会场遥遥望着他。注意到他同样扭过头后,男孩冲着他乖巧地笑了一下。 布鲁斯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他条件反射地将手指探向裤兜,果不其然,摸到了一枚小小的纽扣样式的物品。 很好。动作真是干脆利落,怪不得刚刚要专门来撞他一下。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到脑门的荒谬感硬生生压回心底。 夜魔侠还在等他消息,毒品源头还没切断。 他现在完全没空跟中学生玩谍战游戏。 他假装没看见艾利克斯,只在心底冷笑一声,就用更加巧妙的手法在艾利克斯看不见的角度将窃听器塞进了身旁另一个保安的制服内袋。 看着男孩远去的背影,布鲁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回头再好好研究一下这孩子的监听手法是跟谁学的,以及,难道他的身份被艾利克斯看穿了?不会吧,迪克应该还没说过蝙蝠侠的事。 他又隐晦地看了暂时没发现窃听器被移花接木的艾利克斯一眼,侧身隐入保安休息室的阴影,从通风管道离开了会展中心。 或许他真该找个时间好好和迪克聊一聊,他很诧异夜翼似乎真的在把艾利克斯向罗宾的方向培养…… 不过布鲁斯这次倒是纯属想多了,艾利克斯并没有真的识破他的身份。 因为最近发生的事,艾利克斯多多少少有些草木皆兵……他甚至想给周围所有人身上都安个窃听装置和定位器,包括迪克,以防黑斯廷斯医生对他们下手。 上次给弗莱迪安装的窃听器没起到什么作用,但这并不能打消他的焦虑。 他给那个保安塞窃听器时自嘲地想着,万一这家伙是来破坏科技节的,他就举报对方给莱克斯·卢瑟,说不定还能增加一点印象分。 想必莱克斯·卢瑟在如此众多的宾客面前,应该不会亏待一个勇敢正义的好孩子,他的大奖就稳了——说不定还会有个见义勇为奖,他就能把迪克那台一开机就试图从家里逃出去的活泼洗衣机换掉。 第58章 当然,他也确实很好奇是谁做了伪装准备偷偷溜进一个青少年科技节的会展,这里会发生什么事吗? 艾利克斯隐约有些兴奋起来了。这都要怪爱德华·肯威,那个海盗头子害他总是想去冒险。 昨晚那场战斗依旧停留在他脑海中,他现在迫切渴望发泄一下烦躁的情绪。 不过进入主展厅后,他就开始有点无语,因为彼得已经完全听不见任何人说话,整个人都彻底陷入了对钢铁侠和新科技的狂热中,嘴里不停念念叨叨地说之后帕克工业绝对会在未来每一次科技节上占据重要地位。 彼得挤在斯塔克工业展台最前排,眼睛发亮地看着全息投影中托尼·斯塔克的最新一代战甲模型,嘴里念念有词:“据说这个弧形反应堆的能源转换效率又提升了……看那个关节处的缓冲设计!这绝对已经超越了军用标准,这是艺术品!等着瞧吧,帕克工业一定会研究出更优秀的迭代产品!” 艾利克斯忍不住吐槽,“真搞不懂你到底是崇拜斯塔克,还是想打败斯塔克。” “……大概都有点儿?” 紧接着,艾利克斯的目光就被另一侧的莱克斯集团展区吸引住了。那里没有震耳的摇滚乐和炫目的灯光秀,只有一片冷静整洁的白色基调展台。上面是精密排列的生化培养舱,附近那些显示屏幕上滚动着一串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科技美学,在艾利克斯眼中,它们比斯塔克更高效,更克制,更……充满掌控感。 “你居然在看那个?”弗莱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做了个夸张的哆嗦动作,“这东西总是让我觉得冷飕飕的。” 彼得接话道:“但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基因编辑和清洁能源技术相当厉害。” “确实,但我只是觉得那位卢瑟先生的思考方式很特别。”艾利克斯随口说道。 实际上,莱克斯集团展示的某些生物-机械接口技术,让他想起了黑斯廷斯医生那台标注有阿布斯泰戈工业logo的机器。两者都挺像的,似乎都是奔着把人类和机器融为一体的方向去的。 而弗莱迪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些科技产品上,他满脸狂热地冲向了游戏区。 三人各自逛了一圈,最后才汇合起来找到自己的展位,恰好彼得的展位与艾利克斯的相隔不远,两人还能隔空聊天。 “你的看起来真不错!”彼得看着艾利克斯的作品,“那个零件是从扫地机器人身上拆下来的吗?” “没错,”艾利克斯炫耀地将自己的小机器人360度展示了一圈,“我还拆了一个航拍仪。” 此处应感谢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他那个装修豪华的房子里全屋智能系统几乎被他拆了个遍,多数零件被他带走组装了这个新的机器人。 艾利克斯的参赛作品名叫“涅柔斯”(nereus),那是一台溺水救援机器人,此刻正静静停在他的展台上。 线条流畅的钛合金外壳来自很早之前黑斯廷斯医生的赞助,那时候他们还没闹掰。这层合金表面还设计了仿鲨鱼皮结构的微观纹理,目的是减少湍流阻力。整个机器人主体长约四十厘米,内置红外生命探测器,按照艾利克斯的设计,这东西能够在浑浊水域中构建出完整的三维地形并且用最快的速度识别生命体征。 机械臂末端还有电极,既可以安全缠绕溺水者,也能在必要时进行紧急心脏除颤。只可惜艾利克斯搞不到高密度电池,所以目前这东西还只是个原型机,有进一步优化的巨大空间。 按照他的设想,这个机器人还可以根据水域类型自主实时调整搜索模式,只可惜以他目前的水平还没办法实现这个功能,只能由人进行遥控操作……他还有无数设想可以叠加进去,以保证这个机器能及时救援任何一个溺水的人。 “酷!”弗莱迪赞叹道,虽然他完全看不懂里面的结构,但他看得懂外表,“这东西真像个八爪鱼!” 展台前人流渐密,时不时有感兴趣的人驻足观看。 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宽松西装的男人突然在艾利克斯面前停下了脚步。 艾利克斯抬起头,看见了对方胸前挂着《星球日报》的记者证。 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带着一脸温和的笑意看向艾利克斯:“你好,我是《星球日报》的记者,请问这是你的展品吗?设计看起来非常精巧,可以介绍一下它的工作原理吗?” “当然可以。”艾利克斯立刻扬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专业而流畅地讲解起从声呐探测到流体动力学的每一个细节。 他注意到这位来自大都会的记者听得格外专注,提问也总能落在关键处,甚至还轻松指出了他的几处设计中的精妙权衡,是真的十分认真地看了他的设计。 于是艾利克斯介绍得更加用心了。 ——实际上,克拉克此刻正一心二用。 他一半注意力跟着艾利克斯的讲解,另一半却飘回昨天上午迪克那通近乎抓狂的电话:“克拉克,我现在只能拜托你了!我记得你正好也要去纽约出差,方便帮我去一趟科技节吗?让艾利克斯那个混小子看见你,就说是我让你去的!我得让他知道——就算我不在场,也有大人盯着他。替我警告他,别想偷偷搞什么危险操作……有任何情况,立刻打电话给我!” 克拉克几乎要笑出声。 按年龄算,他本以为作为长辈,他将来会有机会教迪克如何与下一代相处,结果没想到反而是迪克率先给他上了一课:必须时刻盯紧一个青春期的男孩,防止他闯祸。 想起家里目前才三岁的小乔纳森,克拉克心有戚戚。 从迪克郁闷的语气里,克拉克多少猜到了艾利克斯这孩子有多难应付,再加上过去迪克动态里那些“炫耀儿子”的片段……他现在已经初步勾勒出一个青春期男孩的大致画像:艾利克斯绝对是个表面乖巧、内里让人十分头疼的倔孩子。 这份聪明和倔强,从他眼前这个充满创意的机器人就可见一斑。不过他随即又想起迪克之前简单提到过的艾利克斯的身世——这个溺水救援机器人,大概也有些别的意味在里面吧。 克拉克忍不住叹了口气,看向艾利克斯的目光变得更慈祥了一些。 等艾利克斯的讲解暂时告一段落,克拉克轻轻推了推眼镜,用闲聊般的口吻说道:“真是个很了不起的机器人,我想也许我可以好好写篇稿子介绍一下他。” 艾利克斯一脸乖巧地道谢。不过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因为克拉克继续补充道,“另外,艾利克斯——我这么称呼你可以吗?在我来之前,有位……共同的朋友托我向你问好。他说,‘纽约的冰淇淋车口味真的不如布鲁德海文,不建议尝试。以及,如果遇到麻烦,记得抬头看看天空’,会有很多人愿意帮你。” 他对着艾利克斯眨眨眼。 克拉克·超人·肯特觉得自己这段台词设计得既有诗意又不失身份,既传达了来自长辈的关切又提醒艾利克斯必要时候可以求助超人,堪称完美。 艾利克斯沉默了两秒。 他的表情一时间变得非常微妙,像是听到了数学老师正在用藏头诗暗示期末数学考试的重点。 与此同时,他脑海里浮现出布鲁德海文小警察那过分离奇的朋友圈,并且十分精准地锁定了其中一位。 “……肯特叔叔,原来是您!很高兴见到您。”他开口,语气礼貌又乖巧,“刚刚我居然没认出来!” 肯特叔叔正准备欣慰地再叮嘱几句,但艾利克斯说出来的话突然变得一针见血起来。 “所以,迪克的意思是:一,他认为我会乱来;二,他找了外援盯着我,不止一个;三,外援其中之一是您;四,您答应了他会替他全程盯着我,不让我乱来。 ——是这样吗?” 克拉克:“……” 他忽然很想知道,迪克和这孩子平时到底是怎么沟通的。 艾利克斯一边在心里“诅咒”迪克希望他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贴满2000张罚单,一边乖巧地笑着继续说道:“我不会乱来的,肯特叔叔,您也看到了,我只是参加科技节。迪克大概是关心则乱了,毕竟他年纪也不大,总是有点儿一惊一乍。今天很感谢您特意来看我,给您添麻烦了。您可以帮我原封不动把这段话转述给他吗?” 兔子警察不忙着贴罚单,居然还有空找人来盯梢!不就是不相信他吗?可恶! 肯特叔叔:“……” 艾利克斯盯着他,再次露出一个乖巧可爱的笑容,“真的很感谢您。” “……好的。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最近这段时间我都在纽约。”克拉克默默地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想起迪克丰富多彩的育儿生活,又看了看艾利克斯气鼓鼓但克制着没有发作的眼神,突然有些失笑,“如果遇到任何问题,你随时可以联系我。嗯……我也不会总是打小报告的,你放心。” 第59章 “好的,”艾利克斯乖巧点头,没忍住还是戳了下好心小记者的肺管子,“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是迪克在‘万一我闯祸了需要有人把我从警察局捞出来’这个场景下的应急预案b,对吗?” 克拉克:“……” 应急预案b。 他活了三十多年,除了在蝙蝠侠那里之外,这是第一次被人精准归类到“应急预案b”里面。 他甚至感觉自己已经知道了应急预案a是谁。 “好吧,看来你心里已经有数了。”克拉克垮着肩膀,语气带上了一点儿沮丧,“迪克说让你别乱来,除了我他大概确实还请了别人来盯着你。” 这句话让艾利克斯难得地沉默了一下。 “……总之,今天很高兴能见到您,”艾利克斯嘴角也抽搐了一下,“如果下次有机会去堪萨斯,我非常乐意去斯莫维尔小镇——” “——欣赏农场风光,我猜你会这么说。”克拉克接话,语气已经放弃抵抗,“我会准备好苹果派,随时欢迎你和迪克。”这种风格!啊啊啊啊啊!布鲁西的社交辞令!!为什么?! “谢谢您。”艾利克斯真诚地假笑。 克拉克被他笑得想退出三米远。 离开展台之后,小记者突然很用力地叹了口气。 他确定迪克大概是真的管不住这孩子了,以及,他真的很想看看蝙蝠侠爷爷会怎么和这孩子交流——对不起了b,我是真的期待! 艾利克斯目送他消失在人群里,默默无语了一下。他正想低头调试一下“涅柔斯”的传感器,余光却瞥见会展入口的方向起了骚动。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莱克斯·卢瑟在两名助理的陪同下,带着标志性的微笑走了进来,那个大光头在会展明亮的灯光下比斯塔克的战甲还耀眼几分。 第36章 当莱克斯·卢瑟出现在科技馆的时候, 人群里传来的欢呼声几乎达到了顶峰,记者们迅速围拢过去,话筒像装在牙签盒里的牙签一样, 密密麻麻地戳在莱克斯·卢瑟面前。 莱克斯·卢瑟对着人群露出礼貌的假笑。 艾利克斯站在自己的展台后面, 瞥了一眼热闹的人群, 随即便不感兴趣地低下头来继续调整“涅柔斯”的机械臂角度。他确实对卢瑟的科技和奖金感兴趣,但对卢瑟本人可没什么兴趣。 这次的评审团里居然没有莱克斯·卢瑟。不过转念一想也是理所当然了,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亲自去评选一堆青少年的幼稚作品。 彼得站在他旁边抱着热狗啃得正香,同样对傲慢的资本家不感兴趣。弗莱迪没心没肺地对着路过的一个cosplay驯鹰人卡珊德拉的妹子求合照, 然后被果断拒绝,郁闷地来找艾利克斯抱怨。 “活该。”艾利克斯头也不抬, “你那些完全不像正常人类的肌肉能把人吓死。” “你这家伙到底对我的肌肉有什么意见!你就不能有点正常反应吗?我说的是卡珊德拉!”弗莱迪捂着胸口,“那可是卡珊德拉!我卡姐!她还拿着赫尔墨斯权杖!” 艾利克斯嘴角一抽, 突然想起之前有一次弗莱迪的女朋友凯莉偷偷问他爱马仕什么时候出权杖了, 还十分惊喜地说弗莱迪好像很想买一支送给她。 后来还是他帮弗莱迪挑了一支口红,这才让凯莉没有因为《刺客信条》和弗莱迪分手。 “没办法, 谁让我玩游戏的时候选的是阿利克西欧斯。”艾利克斯说道。 弗莱迪:“……那是因为你叫alex,所以你才非要选alexios!下次你选卡珊德拉!” 人群那边,莱克斯·卢瑟正在接受采访,许多参加这次科技节的青少年纷纷围拢过去,想要得到这位天才的指点。 “就算你对卡珊德拉没反应,怎么对莱克斯·卢瑟也没反应?”弗莱迪气呼呼地从彼得手里抢了一根热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可是超级有钱的莱克斯·卢瑟!” “嗯, 超级有钱。”艾利克斯头也不抬, “但他吃饭的时候也和你一样用刀叉。” 弗莱迪一愣:“啊?” “没什么。”艾利克斯拧紧一颗螺丝,“就是好奇亿万富翁是不是和我们一样, 肠胃蠕动起来也会导致含有硫化氢和氨气的气体排出。” 彼得笑出了声。弗莱迪反应过来之后,郁闷地翻了个白眼。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就连弗莱迪也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一旁的彼得手肘突然像捣蒜一样抽风似地捣在艾利克斯肩膀上,似乎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挤在他展位前的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窃窃私语变成压低了的惊呼,闪光灯突然闪了一下艾利克斯的眼睛。 艾利克斯抬起头。 莱克斯·卢瑟正站在他的展台前。 那颗标志性的光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卢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嘴角挂着总裁式笑容,目光停留在艾利克斯的作品介绍上。 艾利克斯忍不住在心里给他的笑容打了超低分。因为假得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是准备去印在下一版的钞票上发给全国人。 一时间,他觉得周遭的空气里充满了金钱的味道,让他不由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早上好,孩子。”卢瑟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涅柔斯”身上,从外壳一路看到机械臂末端的电极,最后停在控制面板上。 艾利克斯眨了眨眼,在弗莱迪无语的目光中露出一个标准的“受宠若惊的、见到人生偶像的初中生”表情。 “钛合金外壳,仿鲨鱼皮的纹理。”卢瑟随意地点评道,“很有创意的设计,你在考虑减少水下湍流阻力。但这个电路——” 他顿了顿,对着机器人伸出手,“我可以看看吗?” 艾利克斯脸上戴着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像任何一个得到了机会的青少年一样激动地退开两步,点了点头,“当然,我、我的荣幸!” 他还是十分细节地激动到结巴了一下。看得弗莱迪一阵无语,然后被艾利克斯暗中瞪了一眼。 卢瑟打开面板,又看了看内部的线路。 艾利克斯脸上继续保持着“激动和欣喜”的深情,始终确保自己在面对莱克斯·卢瑟的时候提供了正确的情绪价值,满足了阔佬们站在记者面前时需要有人崇拜的心理需求。 其实他心里正在吐槽。 记者的闪光灯都快把他眼睛晃瞎了,希望莱克斯·卢瑟明天登上报纸的时候,不要带着他一块。不然迪克绝对能愤怒地撕掉所有能找得到的当日报纸,然后对着他的耳朵念叨整整三天,让他清醒一点,一定不能把莱克斯当成偶像。 怎么可能!他才不会因为听了几天卢瑟的演讲,就把卢瑟当成偶像。 他在记者堆里看见了“肯特叔叔”的身影。 肯特叔叔的表情非常糟糕,糟糕到看起来像是有人在他鼻子底下放了一坨大粪,还逼着他要对那坨大粪进行全方位采访。 可能还得写出一篇能获得普利策新闻奖的稿子。 肯特叔叔那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一脸担忧的样子,看得艾利克斯都有点心酸了。他心想,好朋友大概是这样的,肯特叔叔肯定也和迪克一样讨厌卢瑟。 “相当精妙的设计。”卢瑟直起身,“每个模块之间用冗余代码连接,防止单个模块崩溃导致整个系统瘫痪。思路很不错,谁教你的?” “我父亲教过我一些。”艾利克斯十分“不好意思”地说,“还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的构思。” 卢瑟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但艾利克斯总觉得他似乎在评估什么。 “……你父亲。”卢瑟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意味不明。 “嗯。”艾利克斯点点头,笑容天真,似乎什么都没察觉到,“一开始的设计不是这样的,我想用环形拓扑,结果测试的时候,一个传感器出了故障,导致整个系统都崩了。后来我就想,要是每个模块都能自己管好自己,出了问题只影响局部,整体功能依旧可以暂时运行,是不是更好?于是我就想到了我爸教我的这招!” 他说得很自然,像一个真正热爱技术的孩子,遇到懂行的人忍不住分享。 卢瑟状似十分认真地听着,嘴角的弧度几乎没有变化,只有在艾利克斯提到他父亲的时候,微微挑了挑眉。 “然后呢?” “然后我也遇到了不少问题,比如散热。”艾利克斯想了想,回答道,“防水外壳的密封性太好,热量散不出去。我试了三种导热材料,最后用了一个特别笨的办法。” 他掀开“涅柔斯”背部的一块挡板,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散热片。 “您看,我把散热……当时我查了很多资料,画了十几版草图!这个办法有点笨,但是没办法,时间有限,我也想不到别的招了。” 他嘴角带着点谦虚的笑容,眼睛也亮晶晶的,和周围崇拜莱克斯·卢瑟的青少年们看起来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第60章 弗莱迪忍不住后退了三步,躲在彼得身后,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彼得:“……?” 他听见弗莱迪正在碎碎念,“拍下来,我一定要把他这副纯洁又无辜的表情拍下来,发给凯莉看看!我还要做成表情包!” 彼得:“……” “你多大了?”卢瑟脸上的表情换成了亲切,“这个年纪做成这样的效果,已经很好了,别妄自菲薄,孩子。” “我已经十二岁,马上就要十三岁了。”艾利克斯也上道地吹捧道,“我知道您十二岁的时候也设计过独立的机器人,我还看过您的报道呢!” 周围的人群也逐渐围绕着艾利克斯展台上的小机器人讨论起来,赞美声不绝于耳,艾利克斯随意听了几句,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卢瑟还在继续询问他关于那个机器人的细节,表现得就好像他真的对这个十二岁的孩子做出来的作品非常感兴趣一样。 但是艾利克斯总觉得对方的注意力并不是在这个机器人身上,而是在他身上。 卢瑟听着艾利克斯详细的介绍,偶尔会点点头,表示自己还在继续听。 但艾利克斯注意到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 他心想,莱克斯·卢瑟看起来似乎真的对他本人很感兴趣。是为什么呢?他认识他吗?还是……认识安德鲁呢? “——所以我最后选了这种连接方式。”艾利克斯决定收住话头,他假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卢瑟先生,我是不是说太多了?贝克曼校长说我讲起这个就停不下来。” “没关系。”卢瑟微笑着说道,“对科技有热情是好事。有热情才有创造未来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突然问:“我记得你刚才说过,你还会在废品站淘零件?” “嗯。” “没人资助你?” “学校给了一点。”艾利克斯耸耸肩,“但是还远远不够,剩下的我只能自己想办法。” 卢瑟看着他,突然问道,“你父母……他们不支持你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随意,像一个长辈关心晚辈的闲聊。 “他当然支持。”艾利克斯愣了一下,才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我母亲很开心我能参加科技节,他们都帮了我很多忙,给我很多指导……” “是这样吗?”卢瑟看着助手递过来的材料,皱起眉头像是仔细确认了一番,才说道,“可是,你的校长似乎说……” 人群里已经看不到迪克的熟人克拉克·肯特的身影,大概是去采访别人了。彼得正骄傲地看着他,艾利克斯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对着卢瑟勉强笑了一下,打断了对方的话,“卢瑟先生,您刚刚问我这么多,还很关心我的家庭和学习情况,是准备收我当学生吗?” 周围的记者们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善意的笑声。 这个孩子,胆子还挺大的。 卢瑟也笑了,没有再继续刚刚那个关于家人和父母的话题。他脸上不再是刚才那种标准的面对记者采访时的笑容,而是一种更真实、毫不掩饰的兴味的笑。 “你想当我的学生吗?” “当然想。”艾利克斯眨眨眼,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期待又紧张,“我看过您以前的全部采访,我觉得您是这个世界最聪明的人之一!这次来科技节,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得到您的指导。不过——”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腼腆笑容。 “您能告诉我您收学生的标准是什么吗?万一我达不到,现在高兴半天,回头被拒绝了那可就太丢人了。” “你真是个很有意思而且非常聪明的孩子。”卢瑟也笑着说道,表情满是欣赏,“你和我之前见过的一个人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谢谢您的夸奖,我也知道我很聪明。”艾利克斯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只不过我一般不当面夸自己而已。” 卢瑟笑出了声,看了一眼他的得力助手茉西,点了点头。茉西在平板上记下了些什么,周围记者于是又传来窃窃私语,像是正在讨论这位卢瑟先生准备给艾利克斯一份什么样的大奖。 艾利克斯得到这次科技节的奖项几乎已经算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我还一直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艾利克斯。艾利克斯·迈尔斯。” “迈尔斯。”卢瑟重复了一遍,“艾利克斯,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吧,你认为你做的机器人怎么样?” 艾利克斯总觉得,卢瑟这个问题不是在问他的机器人,而是在问他对自己的评价。 “现阶段已经做到了我能做到的最完美的地步。”艾利克斯没有丝毫谦虚地说道,“当然,我知道它还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我已经将后续的设计全都想好了,只是我手头没有材料而已。如果您愿意赞助,我的想法会变成一笔巨额财富。” “你一直这么自信吗?” “不是自信。”艾利克斯依旧是那个乖巧的笑容,“是实话。您刚才愿意花时间听我说了这么久,难不成是觉得我在吹牛吗?” 卢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才十二岁,很年轻,作品确实不错,虽然还没到令他惊艳的程度。态度看似很崇拜他,但他怀疑这小子转头就能变脸,那点乖巧绝对都是装的。看起来话挺多,但每一句都留有余地。 他说自己好的时候,还会顺便提一句“还有很多可以改进”,夸别人的时候还特别真诚,这让周围拍摄的记者、围观的学生全都对他有不低的好感度。 他在配合自己表演。 这让卢瑟觉得很有意思,他来之前就猜到这孩子不太一般,但今天见到之后 ,他觉得更有趣了。 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孩子看到他,第一眼看见的会是他的社会地位和财富,因此要么紧张得说不出话,要么激动得语无伦次。但是艾利克斯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在自己密集又刁钻的问题中还能十分清醒地思考,并且判断自己问这些问题的目的。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欣赏这孩子是有理由的。他现在确实对这个孩子兴趣大增了。 “艾利克斯。”卢瑟突然开口,“我能这样叫你吗?” “当然,卢瑟先生。” “你的机器人,确实已经好到我愿意资助你接下来的全部学习费用。”卢瑟说道,“任何大学,任何专业。你还可以在学习之余来我的实验室,你对基因工程感兴趣吗?” 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闪光灯疯狂地亮起来。 艾利克斯面不改色,似乎完全不为卢瑟的话感到震惊,“当然感兴趣,卢瑟先生。” 卢瑟再次对着媒体展示了一下自己亲切和蔼的笑容,不容置疑地搂着艾利克斯的肩膀面对媒体,摆了个拍照的姿势。 艾利克斯嘴角抽搐了一下,不得不配合地摆出乖巧的笑容,对着媒体露出“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的惊喜表情。 卢瑟笑着,弯腰在他耳边继续说道, “不过有一个前提,你得来大都会。怎么样?” “卢瑟先生,”在媒体看不见的角度,艾利克斯突然问道,“我能问个问题吗?” “当然。” “您刚才看我的机器人看了很久。”艾利克斯说,“您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卢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觉得我在找什么?” “不确定。”艾利克斯歪了歪头,对着另一个方向的媒体露出好学生的谦虚笑容,“但您看我的眼神,不太像看一个‘有天赋的孩子’。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莱克斯·卢瑟看着艾利克斯的表情更加玩味了。 艾利克斯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点。他并不感到害怕,只觉得更有趣了,他好像一不小心引起了许多人物的关注。 他能有机会利用卢瑟摆脱黑斯廷斯医生吗?还是说,他们也是一伙的? 但无所谓,只要他有利用价值,在他充分发挥自己的价值之前,这群大人一定会对他无限宽容。 “当然,也可能是我猜错了。”他耸耸肩,“毕竟我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哪懂大人们在想什么。” 卢瑟没有说话,而是缓缓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赞赏的笑容。 “你现在看起来比刚刚更有趣了。”他说,“怪不得有很多人都很欣赏你,你是个非常、非常难得的孩子。” “谢谢您的夸奖。”艾利克斯点点头,“但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您在我身上找到了您想找的东西吗?” 卢瑟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提起了刚刚的资助话题,“也许吧。我的提议一直有效,把你放在一个更好的环境里,你会获得更有意思的成果。相信我,来大都会,你不会失望的。” 艾利克斯看着他。 这家伙说的应该是真话。他在心里判断着,至少有一部分是真话。他确实觉得我有天赋。但是……绝对不止这个。 第61章 艾利克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您,卢瑟先生。”他说道,“但是这个邀请……太突然了。我能考虑一下吗?” “当然。”卢瑟点点头,助理立刻递上一张名片,“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艾利克斯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个名字,莱克斯·卢瑟,后面跟着是一串私人号码。 “谢谢。”他把名片收进口袋,“我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卢瑟看着他,“你那位教你写这些程序的父亲,他叫什么名字?” 艾利克斯眨了眨眼。 来了。 “安德鲁。”他说,语气自然,“安德鲁·迈尔斯。您认识他吗?” “不认识。”卢瑟说道,“随便问问而已。听起来他挺适合来卢瑟集团为我工作,如果你能说服你爸爸,我可以来卢瑟集团为他提供一个岗位,你觉得如何?” 艾利克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阴沉。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莱克斯·卢瑟说出来的话会和那晚在墓地的时候帕特里克说出来的话如此相像,他们都在暗示什么?暗示安德鲁并没有死亡吗? 但卢瑟已经转身离开,他身后的助理和保镖们迅速跟上。 彼得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艾利克斯。 几个零星的记者停留在艾利克斯的展位前,继续对他的作品拍照,又时不时问他几个问题。艾利克斯一心二用,随口回答了几个。 他站在原地,目送莱克斯·卢瑟逐渐走远,停留在其他的展位附近,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来巡视活动的总裁。 不认识安德鲁?他在心里想,不可能。他刚想起来,当初阿布斯泰戈工业似乎计划和莱克斯集团合作,还是他爸爸去谈的,但当时好像不了了之,并没有出现后续的合作项目。 弗莱迪猛地从他背后扑上来:“我操!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卢瑟!要给你!掏钱!” “我知道。”艾利克斯说,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张名片。 “你他妈的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我饿了。”艾利克斯转过头,笑着看向弗莱迪和彼得,“热狗还有吗?” 弗莱迪被他噎住了。 彼得在一旁笑出了声,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艾利克斯也笑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卢瑟离开的方向。 他想起安德鲁在见过卢瑟后回家说过的话—— “这个合同谈得真艰难。莱克斯·卢瑟这个人看起来永远都在算计什么。” “什么?”艾利克斯当时并不关心大都会的富豪,于是只随口问了一句,“肯定又是资本家们共同的心事——比如怎么从穷人口袋里掏钱,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老爸?” 艾利克斯还记得安德鲁当初有些无奈的表情,“儿子你说的对,跟资本家讲话可真累。” 艾利克斯收回目光,卢瑟已经向着展馆出口处走,像是不准备继续在这里待着。他低下头,继续调整“涅柔斯”的机械臂。 莱克斯·卢瑟一定还记得他的父亲安德鲁。 问题是——为什么? 下一秒。 轰—— 爆炸来得毫无预兆。 艾利克斯只觉得脚下的地板猛地一震,整个人瞬间被掀翻在地。耳边是玻璃碎裂的声音、爆炸声以及人群的尖叫声。 最初几秒的混乱过去,艾利克斯的耳朵依旧在嗡嗡作响,他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有女人在喊孩子的名字,男人在大声吼着“快跑”,孩子们在哭。混乱像病毒一样在一瞬间席卷了整个展厅。 “地震!是地震!” “不!是炸弹!有人在这里放了炸弹!” “跑啊——!” 人群开始向出口涌去。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弗莱迪惊慌失措地喊着。彼得被他从地上架起来,眼镜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正迷迷糊糊地看着艾利克斯。 来不及做出思考,艾利克斯已经下意识地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拉着弗莱迪和彼得就顺着人流往外跑。但是人太多了,他们被人群推搡着,几乎站不稳。 艾利克斯看到一个小女孩被人群挤倒,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拉,不过幸好旁边的大人已经把她拎了起来继续跑。 然后是一阵奇怪的、金属摩擦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展馆。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向身后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场景。 整个展厅里,所有的机器人都在动。 之前在每个展台上的那种温和无害的演示动作突然就疯狂的、充满攻击性的动作! 工业机械臂挥舞着焊枪向人群扫去,焊枪喷出的蓝色火焰在一瞬间点燃了一个女人的裙子,她尖叫着向前奔跑,手忙脚乱地想要扑灭裙子上的火焰,却不小心摔倒在地。服务机器人的托盘被当成了武器,用力砸向人群,一个男人被盘子锋利的边缘划伤了手臂,血流如注。做成小狗模样的可爱家用型送餐机器人像疯了一样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撞倒了好几个孩子。 人群变得愈发混乱,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向外奔跑。 艾利克斯的余光突然看见弗莱迪身后闪过一片阴影。 那是一个家用型切菜机器人,用于演示的菜刀被它高高举起,下一秒—— 刀片猛地落下! 艾利克斯不知道自己怎么动的。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扑了出去,一把推开了弗莱迪。 刀片擦着弗莱迪的脖子划过,在他身后的柱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金属和石材摩擦的声音像指甲刮过黑板,让人牙酸不已。 刀片卡在了柱子里,机器人用力想要再次抬起手臂,艾利克斯已经眼疾手快地一脚踢了过去,直接踢断了那个机器人的手臂连接处。 “我操——”弗莱迪瘫在地上,脸色惨白。 “跑!别停下来!”艾利克斯用力把他拽起来,“往出口跑!”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事故,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袭击。现场所有机器人的控制系统都被黑了,应该是通过场馆的公用wifi。而且有炸弹大概被安装在地下管道里,被同步引爆。 有人在这里制造混乱和杀戮! 远处传来新的爆炸声,整个建筑都在颤抖。天花板上掉下大块的石膏板,砸在人群中,又是一片惨叫。 “救命!救救我!” 到处都是人们慌乱的呼救声。 艾利克斯扯着彼得和弗莱迪踉踉跄跄向前跑。不能停,停下来说不定就会被砸中。他今天一定要把彼得和弗莱迪安全带出去! 他的目光扫向vip通道的方向——卢瑟显然也没预料到这种意外,他正在保镖的簇拥下向那里移动。那些保镖动作训练有素,一看就是职业级别的。他们护着卢瑟,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威胁。 跟着卢瑟逃生总不会错。 “彼得!弗莱迪!”他喊道,“跟我来!” 但他没有立刻跑。 他转身冲向自己的展台,“涅柔斯”正在原地疯狂旋转,很显然,它也同样被黑了。 但幸好刚刚在莱克斯·卢瑟出现的时候,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谨慎地关闭了涅柔斯的自动功能,只保留了一部分手动功能。 艾利克斯掀开控制面板,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 核心程序删除中…… 删除完成。 核心舱自毁程序启动。 滋滋—— “涅柔斯”的眼睛熄灭了。一小股白烟从它的核心舱冒出来。 艾利克斯抱起机器人,转身向彼得和弗莱迪跑去。 “你干嘛还要救它?!”彼得边跑边喊。 “它是我做的!”艾利克斯吼回去,“我的东西不能用来伤人!” 他们穿过人群,向vip通道的方向狂奔。路上看到一个服务机器人正在攻击一个倒地的男人,机械臂一下一下地砸下去,眼看着就要把人砸死在当场。艾利克斯毫不犹豫地随手拎起一个掉在地上的机器人手臂,狠狠抡过去,趁着机器人倒地的工夫,他迅速抽出刚刚从切菜机器人手里抢来的菜刀,一刀剁向了机器人的核心舱。 机器人胸口的警示灯闪了闪,最后终于熄灭了。它的胳膊垂了下去,瘫在地上不动了。 然而还没等艾利克斯松口气。 轰——! 又一波爆炸。 这次的爆炸离得更近,他们直接被掀了出去,原本停留的地方被炸出一个大洞。艾利克斯感觉自己的胸腔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耳朵里只剩下一片尖锐的耳鸣声。 灰尘被呛进他的喉咙里,让他几乎喘不上气。脚下的大理石地板还在颤抖,裂缝像蛇一样从墙角爬出来,蔓延至他们脚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着塑料灼烧后的臭味,还有更糟糕的,艾利克斯闻到了血的味道。 第62章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耳朵,耳鸣声稍微减轻了一点。 “……从这边!艾利克斯!”彼得在喊,指着另一条路。 他们换了个方向,继续跑。 他们在展厅三楼,艾利克斯此时无比痛恨当初自己为什么非要选择三楼,如果老老实实待在一楼,他们现在估计早就跑出去了! 就在他们即将冲进通往消防通道的走廊时,艾利克斯的余光瞥见了一抹粉色。 一个小女孩。 她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拥有一头漂亮的、和奥罗拉一样的金色短发,头顶上扎着两个可爱的小啾啾,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裙子。 她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通往露天大露台的玻璃门边,正在不知所措地抽噎着。周围的大人们慌乱地逃窜,没有人为她停下来。她的眼泪把脸上的灰土冲成一道一道的痕迹,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而她的头顶上方,一根走廊装饰用的巨大立柱正在倾斜。 轰——! 又一批炸弹爆炸。整个楼层都在摇晃。 那个装饰用的立柱开始倒下。 艾利克斯一把将“涅柔斯”塞给彼得。 “抱着!往外跑!” “你干什么——” 艾利克斯已经冲了出去。 他用尽全力扑向那个小女孩,在她被砸中前抱住她,飞速向一旁滚去。 轰隆——! 立柱几乎是擦着艾利克斯的脚踝砸下去,大理石碎片四溅开来。艾利克斯用身体护住小女孩,感觉后背被几块碎片击中,火辣辣的疼。一块尖锐的碎片扎在了肩膀上,他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叫出声。 怀里的小女孩已经吓呆了,正用那双湿漉漉的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艾利克斯,完全忘记了哭。 “没事了。”他看着女孩的眼睛,柔声安慰道,“别哭,我是来救你的。” 头顶突然又传来一阵轰鸣声,不过这回不是爆炸了,像是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艾利克斯抬起头。 一道蓝色的身影从破碎的天花板洞口掠过,速度快得他几乎看不清轮廓,只能看到那抹红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像一面旗帜。 超人落在一个被压在废墟下的老人身边,弯下腰,将人抱起,轻轻放在安全区。然后他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一根正在坠落的横梁。 横梁砸在他身上,纹丝不动。 “是超人!” 那个红色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刻,空气里的绝望好像就立刻被抽走了。 “超人来了!我们有救了!” 人群的恐慌稍微平息了一点。有人在哭,有人在高声大喊着“感谢上帝”,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 超人把横梁轻轻放下,然后飞向另一处废墟。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这边扶起一个摔倒的孩子,那边掀开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板,救出被困的一家三口。他的披风上沾满了灰尘,但他的眼睛依然湛蓝,依然平静。 “大家保持冷静!”他的声音传遍整个展厅,温和但有力,“往出口方向有序撤离!救援队马上就到!” 艾利克斯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几乎忘了自己后背的伤。 有他在,仿佛希望在一瞬间降临人间。 但超人只有一个。展厅太大了,人太多了,废墟也太多了,超人还需要找到不知还有多少被隐藏在展厅角落里的炸弹。 更糟糕的是,不知从哪里突然冲出来了三个会飞的机器人。 他们每一个都和超人一样高大,却像场馆里疯了的机器人一样拼命攻击周围所有人。 其中一个机器人居然一拳将超人从半空中砸了下去! 艾利克斯看到超人从被砸穿的地板里飞起来,他的动作似乎迟钝了一点,但他顾不得反击,而是迅速冲向另一个爆炸点。 而艾利克斯这边—— 玻璃门碎了。 又一波爆炸。 露台的地板猛地倾斜,艾利克斯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连带着刚刚救下的小女孩一起向露台外滑去。他拼命想抓住什么,但倾斜的大理石地板实在是太滑了—— 最后一刻,他的右手用力扣住了露台边缘的扶手,左手死命将女孩抱在了怀里。 第37章 时间回到爆炸发生前半小时。 通风管道狭窄逼仄, 布鲁斯的呼吸声在金属管道之间产生一点微弱的回响。他趴在原地,已经整整五分钟没有移动过位置。 整个场馆能进入的地方都被他提前检查过,似乎并无异样。但斯塔克和卢瑟联手打造的场馆也总有一些地方不容易进入。他没有查到卢瑟的问题, 也没看出来这次普通的青少年科技节和以往的有什么不同。 阿布斯泰戈的人尚未出现, 似乎和这次科技节毫无关联。 因此就算是蝙蝠侠, 现在也只能采用最朴实的方法——先来盯着中控室,万一有什么意外发生,这里绝对是第一时间能够得到消息的地方。 下方监控室里,三个保安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屏幕墙。蝙蝠侠的目光越过他们, 在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中精准的找到了一个小格子。 头盔上的摄像装置帮他放大画面,锁定他想要的场景。 三楼主展厅里, 黑发男孩站在展台前,身边站着一个肌肉异常发达的高大少年。 弗莱迪·汉森。布鲁斯眯起眼睛。在他查到的某个秘密实验机构的档案中, 见过这个男孩的照片。 艾利克斯戴着耳机, 突然撇了撇嘴,一脸沮丧。 布鲁斯愣了一下, 然后失笑。他心想,臭小鬼,凭着一块窃听器就想窃听蝙蝠侠?你还得跟着你老爸再练十年! 监控画面里,莱克斯·卢瑟出现在科技馆正门,被记者簇拥着,很快就出现在三楼。 布鲁斯皱了皱眉,手指在小臂的电脑上快速敲击了几下,试图黑入场馆通讯系统, 听听现场的动静。然而数据流却撞上了一堵墙——现在有人居然正在和他做同样的事, 而且动作更快,已经在里面了。 “奇怪。”下方一个保安突然揉着鼻子,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布鲁斯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个保安话音未落,脑袋已经垂在控制台上。另外两人甚至来不及反应,接连栽倒。 是氟烷,混入了通风系统! 布鲁斯瞬间屏息,立刻单手撑地向后退去。但已经晚了,他拿出空气过滤器塞进嘴里,但在此之前他已经不小心吸入了一点。 他的视野开始扭曲。他想强行撑起身体,手臂却像断线一样完全使不上力。紧接着,他滑倒在管道里,后脑撞上金属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下方的中控室里,有人推门而入。 蝙蝠侠的意识在逐渐沉入黑暗。眼前的光斑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不。 他用力咬住舌头,疼痛让他的意识短暂回笼。反复尝试两次后,他终于从腰带里力气摸出拮抗剂,两支全都被他塞进嘴里。 视野正在慢慢变得清晰。 他看清了下方的五个人。 他没想到居然是氟烷,这东西能通过安检,显然意味着安保队伍有问题。但区区一个青少年科技节而已,到底是谁想大动干戈地搞事? 透过通风管道口,蝙蝠侠看见下面的五个人都戴着深色兜帽和防毒面具,为首的人一声令下,剩下四人立刻分头行动——一人扑向控制台,一人拿出u盘接入网络端口,剩下的两人持枪守门。 布鲁斯试图移动,但氟烷的药效还没过去,他的手臂软得像是被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接入端口的黑衣人调出代码界面,进度条开始跳动。 他在植入病毒! “该死的,是攻击程序!”芭芭拉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他们想要切断外部网络,覆盖机器人控制指令。” 布鲁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想起一楼那台十几米高的工业机械臂,还有三楼那些服务机器人、造型可爱的儿童玩具和看上去温和无害的家用助理。如果对方的计划成功,那么接下来它们马上全部都会变成武器。 今天场馆里来的大多数可都是孩子! 他再次用力咬住舌尖,撑起身体向前爬,金属管道发出接连不断的细微响声。门口两个黑衣人同时抬起头。 被发现也无所谓了。 蝙蝠侠借着体重猛地一脚踹开栅栏,从三米高的通风管道口直直砸进监控室里。 落地的瞬间,他腿部传来一阵疼痛。但他顾不上太多,踉跄着直接扑向距离他最近的黑衣人。那人抬手格挡,动作专业,但很可惜,他面对的是蝙蝠侠,哪怕现在的蝙蝠侠视线里有两个重影。 一拳击中下颌,第一个黑衣人栽倒在地。 第二个黑衣人已经冲上来,布鲁斯矮身躲过一记拳头,反手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骨裂声喀嚓响起,那人惨叫着捂着手臂倒在地上。 一个遥控器从他口袋里滑落出来。 第63章 布鲁斯飞身去够那个遥控器,指尖刚碰到塑料外壳,手却被人一脚踢开,腹部也被人用力踹了一脚。 黑衣人首领更早一步捡起遥控器,迅速按下其中一个按钮,然后才看向勉强撑起身体的蝙蝠侠。 防毒面具让他们看起来简直不像人类。 “蝙蝠侠。”他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听起来十分沙哑,“你居然又来碍事。” 布鲁斯撑起身体,拮抗剂正在他的身体里发挥作用,刚刚为了能更快恢复行动,他用的剂量有点多,以至于他的心率有点高。但这是好事,他只需要稍稍拖延一点时间就能恢复。 他盯着对方隐藏在防毒面具后面的眼睛,问道:“你们究竟是谁?” 为首的黑衣人没有回答。但他身后两个同伴已经完成了操作,他们从控制台前站起来,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然后,五个人同时看向蝙蝠侠。 蝙蝠侠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几个人看上去十分平静,并且完全放弃了和他对抗的想法。他们就像完成了任务的士兵,已经放下了武器准备回家。 他们动了动下巴。 布鲁斯的瞳孔骤缩:“不——” 他扑过去,但第一个人已经开始抽搐。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眼睛还睁着,涣散地看着天花板。 蝙蝠侠用力扯下他们脸上的防毒面具,面具下的每一张脸看上去都平平无奇,就像街头随处可见的上班族,然而他们因为毒发而变得青紫的嘴角却带着若有若无的诡异笑容。 布鲁斯站在最后一个黑衣人身边。那张脸还在抽搐,嘴角涌出白沫,但那双眼睛却一直看着他,瞳孔已经涣散,却仿佛还在笑。 然后,他就再也不动了。 布鲁斯压抑着愤怒,翻开他们的衣领,反复查看。但是没有标记,也没有任何特殊物品。只有为首的那人手腕内侧有一个纹身,很新,像是刚纹上去不久的。 他拍下照片,踉跄着站起来,用力拔掉主机上的病毒u盘,换上自己随身携带的badusb。 耳机里传来芭芭拉急促的声音:“b!信号在中断,我正在抢——有人在内网帮我,是个高手——你别管这边,先去——” 接着是一连串的杂音。 布鲁斯转头看向监控屏幕。三楼主展厅的画面还在,艾利克斯站在卢瑟身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但在画面边缘,那台原本静止的巨大机械臂,已经开始微微震动。 卢瑟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出现?这几个家伙为什么在他进入场馆后开始行动? 芭芭拉那个“在内网帮忙的高手”又是谁? 但是情况紧急,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蝙蝠侠转身飞速向门口冲去。他现在需要去地下三层切断总电源,这是唯一能让所有机器人立刻停下来的办法。 然而他刚推开门,就看见走廊尽头一个巨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是贝恩。 贝恩背后的管道源源不断向他身体输送着绿色的药剂,他狰狞地笑着,露出虬结的肌肉。 “蝙蝠侠,还没到24小时,我们又见面了。你想念我吗?”贝恩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有人让我转告你——‘不要多管闲事’。” 布鲁斯攥紧拳头。他的心脏还在过速,双腿沉重得像灌了水泥。但他依旧站直了身体,摆出战斗的姿势,披风在他身后垂落,像是能挡住所有危险。 “那就让他亲自来说这句话。”他说。 贝恩怒吼着冲过来。 布鲁斯感到脚下一阵剧烈的摇晃。 第一批炸弹已经开始爆炸。 ** 另一边,艾利克斯整个人都正悬在半空中。 脚下几十米,是哈德逊河被各色灯光照成灰绿色的河面。 现在他开始懊恼,这个该死的科技馆为什么要建得这么高大!他从区区三楼掉下去绝对会直接摔死! 小女孩死死抱着他的脖子,惊慌失措地在他怀里哇哇大哭,小手不自觉的扯着他的头发。 “别动。”艾利克斯喘着气,声音因为用力而发抖,“别动,我会救你——” 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手指正在向下滑。 那个扶手不是为承重设计的,边缘太细了。艾利克斯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正在一寸一寸地离开那块光滑的大理石。 他的掌心不断渗出细汗,呼吸也急促起来。 “艾利克斯!”彼得和弗莱迪冲到倾斜的露台边缘,想要伸手抓他。但是不行,距离太远了,露台的倾斜角度已经无法站立,他们只要敢踏出露台,肯定会跟着艾利克斯一起掉下来。 “别过来!”艾利克斯吼道,“这地板随时可能塌!你们快走!” “我不走——”彼得哭了出来。他的脸上全是泪水和灰尘,眼睛红得像兔子。 “去找人!”艾利克斯的脸因为用力而涨红,“去找警察!去找消防!去——fuck!” 他的手指又向下滑了一寸。 小女孩还在哭。她的身体很轻,但艾利克斯抱着她的那只手已经开始发抖。艾利克斯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 “松手吧。”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你太累了,何况你能救得了谁?别太自大了,你又不是夜翼或者蝙蝠侠。” 艾利克斯猛地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弥散开来。 不。 奥罗拉可爱的小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更加用力地抱着怀里的小女孩。 他绝不能放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河面。 目测起码有二十米。如果只是他自己,也许……寄希望于他那些古怪的特殊能力,说不定还真能活下去。但是他抱着一个孩子,他不能冒险。 不远处,超人正被三个机器人合力围攻,象征着希望的氪星人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把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坑。他努力从坑底爬起来,但却看起来很虚弱,似乎连飞起来都很费力气。艾利克斯知道,那些机器人恐怕是专门针对超人的弱点设计的。 斯塔克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艾利克斯怀疑那些机甲也有被入侵的风险,导致斯塔克不敢贸然行动。 他得自救! 他的目光落在被彼得丢在一旁的“涅柔斯”身上。 机器人做成眼睛的摄像头是暗的,核心舱已经被他刚刚亲手毁掉了。 但它的机械臂还在。 溺水救援程序。 那是他往这个机器人里写下的第一个程序。 这个程序只有一条指令:遇见无法自主行动的溺水者,立刻弹出安全气囊。 艾利克斯深吸一口气。 “彼得。”他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把‘涅柔斯’推过来。机械臂里面有延长段,抽出来!” “什么?”彼得有些手足无措。 “听我的!快!” 彼得一咬牙,用最快的速度爬到露台边缘,小心翼翼地把机器人推到自己能够到的位置,并且按照艾利克斯说的,将那个顶端带有电极的、可以缠绕在人身上的机械臂抽出来。艾利克斯低下头,看着仍旧在哭的小女孩。 “嘿,嘿,冷静点儿,勇敢的女孩。”艾利克斯轻声安慰她,手臂搂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脸已经因为用力和紧张而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冷汗,一滴汗水流进了他的眼睛里,蛰的他眼球生疼,他用力眨着眼睛,努力维持平静。 他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那几根手指上。 但他还是对着小女孩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别哭,别害怕,我在这里陪着你呢!快抬头,看看那个机器人,看见那个按钮了吗?” 小女孩抽抽噎噎地看着艾利克斯,听见他的话,又听话地抬头去看上方的机器人。 艾利克斯做的机器人外形并不可爱,那些鲨鱼皮似的纹路带着一种并不可爱的科技感,绝不是受小女孩欢迎的样子。 “嘿,听着,”艾利克斯喘着气,声音因为用力而断断续续,“你……你见过超人飞吗?嗖——的一下!” 小女孩抽噎着,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她在纽约,只见过钢铁侠。 “我见过,可帅了!还有蝙蝠侠,他超级酷。虽然他把自己弄得黑漆漆的,但其实我严重怀疑他最喜欢粉红色……”艾利克斯费力地挤出一个鬼脸,“他专救不爱哭鼻子的勇敢小孩。你要是再哭,他就不来了!” 小女孩被他逗得一愣,哭声真的变小了。她看着艾利克斯额头上被碎石片划出来的血痕和脸上的冷汗,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再也没掉下来。 “你要相信他们一定会来救你。”艾利克斯继续飞快说道,“你只需要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安静地等待,明白吗?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总算恢复了些神采,“艾米,我叫艾米。” “好,小艾米,听我的指挥。像超人一样,勇敢地伸出你的手,别看下面,用力按住那个机器人身上凸起的按钮。看见了吗?” 第64章 “看、看见了!”小女孩的眼泪还在脸上挂着,“我呜呜……我不怕!” 女孩比艾利克斯想得更勇敢,她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还紧紧抱着艾利克斯的脖子。 十厘米,五厘米…… 小女孩细细的手指终于颤抖着按在了机器人的核心舱上——那里虽然已经没有能量了,但备用电源还在。 备用电源,只能用五秒。 五秒钟足够了。 然而就在小女孩用力想要按下按钮的时候,整个露台又是一阵颤抖,头顶上扑簌簌掉下来几块石头,劈头盖脸地朝他们砸过来。 艾利克斯只感到手上一松,失重感再度传来。 “不——” 尖叫的是彼得,声音比他怀里的小姑娘哭得还惨。 几秒钟后,震动停止下来,彼得慌不择路的扑到露台边缘。 “我……我没事!”艾利克斯喘着粗气,声音从露台下方传来,“别哭!” 听见艾利克斯的声音,彼得这才松了口气。 露台下方挂着装饰用的彩灯,艾利克斯勉强将自己挂在了上面。但坏消息是,这也撑不了多久。 他抬头向上看去,“涅柔斯”正安静地挂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小艾米,记得我刚刚说过的话吗?”艾利克斯观察了一下距离,“我们试一试,我……我数123,等我喊到3的时候,你就闭上眼睛,用力往前伸手,去按那个按钮!” 艾米浑身颤抖着,刚刚那一下把她吓得不清,但她还是努力点了点头。 “好,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听好了……” “1——” 艾利克斯紧紧抓着那根细细的电线,双腿用力向前,电线发出难听的吱嘎声,一晃一晃地向前荡去。 “2——” 快了,还差一点。 “3!” 就是现在! 艾米用一只手死死捂着嘴巴,眼睛紧紧闭着,小手却用尽全力伸向前方。 “滴——” 按钮被触发的声音在艾利克斯耳中如同天籁。 程序被重新启动。 “涅柔斯”的眼睛亮了一瞬。它那根被彼得抽出来的机械臂猛地弹出,死死缠绕在栏杆上。与此同时,它的胸舱弹开,一个黄色的气囊迅速充气,艾利克斯右手猛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小女孩整个塞了进去。 他搞不到更好的材料,“涅柔斯”一次只能救下一个人。 小女孩被气囊裹在中央,悬在半空中,机械臂牢牢地固定着她,安全气囊像一个黄色的茧一样将她包裹住。 她安全了。 上方的彼得和弗莱迪也总算松了口气。 “艾利克斯,快爬上来!” 艾利克斯挂在电线上,面色难看地对着彼得和弗莱迪笑了一下,“……我也想,但是我的手臂好像脱臼了。而且,电线快要撑不住了。” 说完,那根电线传来几声脆弱的断裂声。 彼得和弗莱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那根只是用来装饰用的电线已经缓缓脱开—— “艾利克斯——!” 是弗莱迪和彼得双重混合尖叫声,其中还夹杂着刚刚那个小女孩更加惨烈的哭喊声。 然后就是下坠带来的失重感。 风声灌满耳朵,河面在视野里急速放大。艾利克斯闭上眼睛,开始后悔刚刚没有摆出信仰之跃的姿势,这下要后背撞进河面了。 有点丢脸。 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奥罗拉的脸。 那张脸逐渐和缩在救生舱里放声大哭,对着他伸出手的小艾米的脸重叠起来。 他没能救下奥罗拉。 但今天他救下了艾米。 好像很不错。 希望今天过后他脑袋完好,只是骨折,以及,哈德逊河的水别太凉。 就在他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准备近距离感受一下跳河的时候,下坠的趋势猛地一滞。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横向冲来,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砸进了一个“板砖”的胸口上。艾利克斯睁开眼睛—— 黑色的披风在眼前翻卷。 是蝙蝠侠。 他就那样悬在半空中,一只手搂着艾利克斯,另一只手握着勾爪枪的绳索,带着艾利克斯在半空中划了一圈,抵消掉大部分下坠带来的冲击力。 蝙蝠侠似乎“看”了他一眼,那个标志性的下巴绷得死紧。 “抓稳。”低沉的声音透过风传来。 勾爪枪回收,带着他们向岸边荡去。 第38章 艾利克斯张了张嘴, 刚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用尽了,他只徒劳地喝了一嘴的风。 蝙蝠侠的胳膊像一根钢筋一样, 紧紧箍着他, 失重感被替换成安全感。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河面越来越远, 看着露台上彼得和弗莱迪又哭又笑的脸,看着那个被气囊包裹着的小女孩正在被消防员拉上去,忍不住趴在蝙蝠侠怀里对着他们小幅度地挥了挥手。 科技场馆的所有灯光已经全部熄灭,看来是蝙蝠侠切断了电源, 因此那些被中央控制室操控的家用机器人也已经彻底停摆。钢铁侠在关键时刻终于出现,帮助超人顶住压力, 和三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诡异机器人打作一团。 消防队和警察局也已经赶到,将场馆团团围住, 伤者被担架抬出来, 得救了的人们在场馆外的广场上欢呼雀跃。 落地时,艾利克斯的膝盖一软, 差点直接跪在地上,然后被蝙蝠侠揪住脖子后面的衣领拎了起来。 有点儿简单粗暴,但也没什么不舒服的。艾利克斯揉了揉脖子。 “你的手,别乱动。”蝙蝠侠蹲下身,抬手按住艾利克斯的肩膀,检查他脱臼的位置,“会有点疼。” “我知道——fuc……咳咳!” 咔哒一声,关节复位。艾利克斯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但硬是在偶像面前憋了回去。连同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一起。 蝙蝠侠站起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艾利克斯总感觉他的嘴角轻轻勾了一下。仔细看看, 蝙蝠侠还是那副严肃又正经的样子,完全没有一丝笑意。 蝙蝠侠伸出手,递给艾利克斯一小包东西。是应急医疗包,刚被他从腰带里取下来的。艾利克斯好奇地盯着他的腰带,蝙蝠侠硬是从小孩努力维持严肃的脏兮兮的脸蛋上读出了“好想要”三个字。 他又想起了今天从艾利克斯这里收到的纽扣状“礼物”,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说道,“手上的伤,自己包扎一下。然后待在这里别动,会有人来接你。” 艾利克斯这才注意到他刚刚握住电线的左手手心已经一片濡湿,血迹斑斑。 “你要去哪儿?”艾利克斯忍不住开口叫住蝙蝠侠。 蝙蝠侠没有回答,但艾利克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科技馆三楼,钢铁侠正举着刚刚那个差点掉下来的露台,露台上站着彼得几人。 艾利克斯没来得及说话,下一秒,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从哈德逊河面冒了出来,他迅速游向河岸,直直朝着蝙蝠侠的方向而来。 是贝恩! 怒吼声隔着半个广场都能听见,只见他双目通红,肌肉膨胀得几乎撑破上衣,眨眼之间就爬上了岸,然后直直朝他们冲过来。 蝙蝠侠没有犹豫,迎着贝恩冲了过去。两人撞在一起的瞬间,艾利克斯甚至感觉地面仿佛都震了一下。贝恩的拳头砸下来,蝙蝠侠侧身避开,勾爪枪射向河堤上的灯柱,他整个人绕着灯柱荡起来,一脚踹在贝恩的后颈上。 贝恩踉跄了一步,但立刻回身,咆哮着再次扑上来。 艾利克斯看见贝恩的手转眼间就掐住了蝙蝠侠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起来,狠狠砸向地面。蝙蝠侠的披风在地砖上摊开,他就地一滚,躲开了贝恩再次落下的拳头。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已经尖叫着四散逃开,没人敢靠近战场。 艾利克斯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在断裂的灯柱上。 贝恩的拳头一拳又一拳砸下来,广场上的地砖应声碎裂,碎石块几乎溅到艾利克斯脚边。蝙蝠侠的身形依旧凌厉,但躲闪的动作却有些慢了,紧盯战局的艾利克斯敏锐地察觉到蝙蝠侠在出拳的时候似乎有些许迟滞。 他受伤了?! 狼狈地躲开贝恩拳头的蝙蝠侠很清楚,麻醉剂的残留,场馆内打斗的消耗,正在一点点拖垮他。他不知道贝恩到底是怎么从立方监狱里逃出来的,明明昨晚他和夜魔侠已经把贝恩关了进去——八成有人在背后帮忙,那群藏头露尾的家伙甚至又给贝恩注射了药剂。 这样下去不行,但不远处,刚刚被钢铁侠和超人联手压制住的机器人居然又飞了起来。人群中传来一阵阵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艾利克斯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衣兜,为了方便今天的展示和预防意外情况,他穿了一条有着许多口袋的工装裤,里面有一把多功能钳、一卷绝缘胶带、一瓶机器润滑油,还有他刚才从“涅柔斯”身上拆下来的备用电池。以及,口袋夹层里那个他差点忘了的东西:半罐便携式丁烷气。那是他用来给小型焊枪供气的,参赛前随手塞了进去。 第65章 他向前迈出一步。 “躲起来,别动!”蝙蝠侠眼尖地看见了艾利克斯的动作,他大声吼道。 艾利克斯立刻左转,找了个花坛,猫着腰躲起来继续紧张地盯着蝙蝠侠和贝恩。两个大块头拳风迅猛有力,看得艾利克斯一阵牙痛。不行,他打不可能直接去帮忙,就算有爱德华·肯威的那些招数他也没办法抗住贝恩的一拳!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吗? ……他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人。 他猫着腰,贴着花坛的边缘往侧面绕。贝恩此时的注意力全在蝙蝠侠身上,根本没注意到一个小孩正在靠近。 十米。 八米。 五米。 艾利克斯蹲在一根断裂的灯柱后面,飞快地清点手头的东西。 丁烷气罐——易燃气体。绝缘胶带。电池。铜丝。 他盯着刚刚被贝恩一拳打断的消防栓,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消防管道还在喷水,水雾弥漫在整个广场上。 艾利克斯深呼吸,手指抖得差点没缠住胶带。妈的,冷静,冷静——他咬着牙把铜丝绕上电池正极,心里正在祈祷自己运气好一点,毕竟这玩意要是提前炸了,他自己就得比贝恩先一步变烤鸭! 他紧张地抬起头,透过断裂的灯柱缝隙向外看过去。贝恩正把蝙蝠侠抡起来砸向地面,这次蝙蝠侠受伤不轻,他翻滚躲闪的动作更狼狈了几分。 没时间了! 钢铁侠还在那边忙着救人,超人再次被那几个诡异的机器人缠上。 他把气罐喷口对准水雾的方向,用力握紧那个简陋的“点火装置”,然后心一横,从灯柱后面冲了出去。 他没有冲向贝恩,而是冲向路边那根正在往外喷水的消防管道。 贝恩听见了脚步声。 他转过头,充血的眼睛立刻盯住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孩。 艾利克斯对上了那双眼睛,吓了一跳,但他脚下的步子却没停下。 转眼间,他已经跑到消防管道旁边,把那罐丁烷的喷口对准管道的裂口。 他腾出一只手,冲着贝恩比了个中指,“你永远打不过蝙蝠侠,蠢货!fxck you!” 然后,他用尽全力按下—— “呲——” 高压水流裹挟着丁烷气体,形成一大片水雾,向着贝恩的方向卷去。 贝恩似乎已经不会思考,他变成了一个只会打架的怪物,完全意识不到眼前的陷阱。听见有人挑衅他,他怒吼一声,大踏步朝着艾利克斯的方向冲过来。 艾利克斯紧张得几乎握不住那个气罐。他把那根连着电池的铜丝掰向喷口。 两米。 铜丝已经颤抖着碰到了喷口。 “砰——!” 一团橙红色的火焰在贝恩脸上方一米处炸开。 水雾里的丁烷被火花点燃,烧成一片转瞬即逝的火云。贝恩的视野里猝不及防突然炸开一团亮光,火焰燎到了他的眼球,他本能地闭上眼,咆哮着用手去挡—— 对蝙蝠侠来说,贝恩短短的几秒停顿已经足够了。 艾利克斯狼狈地向后摔坐在地上,浑身湿透,手心被火焰燎得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放松,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他看见蝙蝠侠黑色的身影从地上撑起来,踉跄了一下,冲到贝恩身后。他向上跃起,双手扣住贝恩的头,手肘用力—— 一声闷响。 贝恩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蝙蝠侠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了看地上昏迷的贝恩,然后转过头,视线隔着头盔看向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终于放松地瘫坐在地上,他伸出手,用力在脸上抹了一把,将湿漉漉的额发从眼前拨开……顺便还把脸上的灰抹匀了。然后他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掌心的疼痛,忍不住“嘶”了一声。 等他缓过劲儿来,十分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后,却发现蝙蝠侠已经站在了他身后,面色严肃的盯着他看。 他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开始感到心虚和后怕:他刚才差点被那个肉山一样的恐怖怪物一拳砸成肉饼!这种时候,再强的刺客技巧都不起作用,他又不是真正的爱德华·肯威,顶着12岁的身体,他只有挨捶的份儿。 蝙蝠侠依旧盯着他,似乎在努力让艾利克斯看清楚他眼里的谴责。 艾利克斯当然看清楚了。 “……你……你只说让我待在那儿,没说不让我点火玩。”艾利克斯小声狡辩了一下,“他自己非要过来的。” 蝙蝠侠没有说话。 他走过来,低头看着地上那根被烧焦的铜丝和丁烷气罐残骸。然后蹲下身,动作顿了一下才捡起那个空罐子,翻过来看了一眼。 蝙蝠侠又抬起头来,看向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盯着他断了半截的“猫耳朵”和紧绷的下颚线,以为他要骂人。 但蝙蝠侠只是随手把罐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对着艾利克斯伸出手。 艾利克斯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手。 “急救包。”艾利克斯听见蝙蝠侠开口了,“你那只没受伤的手现在也烧伤了,该不会还准备自己包扎吧?”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递出刚刚的急救包。 蝙蝠侠似乎叹了口气,然后居然真的蹲下来,认真地捏着艾利克斯的手帮他包扎伤口。 他的动作很快,但处理伤口时压得很轻,艾利克斯几乎感觉不到刺痛。消毒,上药,然后包扎,一气呵成。 艾利克斯盯着那颗低垂的、断了半截“耳朵”的头盔,嘴唇逐渐开始遮不住牙齿。 “没有下次,”蝙蝠侠站起身,语气严厉,“不许再不顾危险这样干。听见没有?” 艾利克斯立刻严肃脸,点头。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快要落山,温暖的橘色日光照在哈德逊河面上,映出一片通红。 科技馆那边的危机也终于彻底解除,机器人被大卸八块扔在地上,超人的红色披风重新漂浮在半空中,似乎正在和斯塔克说话。周围的人群聚拢过来,露出惊魂未定的表情。慌乱逐渐平息下来。 好消息是除斯塔克倒霉被炸的科技馆,纽约市民们没有太大损失。艾利克斯听见人群里有人议论,说是莱克斯集团和斯塔克已经承诺会承担所有人的医疗费用。 而在不远处,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身影正从紧急通道快步走出,身后跟着惊慌失措的记者和保镖。 莱克斯·卢瑟。 他毫发无伤,甚至还在对记者说着什么,表情凝重而关切,标准的“悲剧发生后第一时间慰问”的姿态。 蝙蝠侠皱起眉头。 “谢谢。”艾利克斯在蝙蝠侠身后,低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 “下次别那么莽撞。”蝙蝠侠胸口起伏了一下,似乎还想叹气,但还是忍住了,“不过,刚刚做得很好。用脑子好过用拳头。” 还没等艾利克斯露出开心的笑容,他身后就传来一声尖叫: “艾利克斯!”“艾利!!” 彼得和弗莱迪从他背后冲了过来,用力一把抱住他。 艾利克斯被两人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不过他还是同样用力地拥抱了一下朋友们,然后因为牵动了胳膊上的伤口,忍不住露出呲牙咧嘴的表情。 “别担心,蝙蝠侠救了我!” “你快把我吓死了!”彼得脸上脏兮兮的,眼睛还红着,闻言恨不得捶艾利克斯一拳头,“你居然就敢往下跳!你……” “换成你还不是一样!”艾利克斯不服气。 这会轮到彼得不说话了,他设身处地想了想,如果真的是他,他大概也确实会和艾利克斯有一样的选择。 弗莱迪也大力夹着艾利克斯的脖子,顾不得他花了大价钱买的限量版球鞋都被他跑丢了一只,他现在只恨不得扛着好兄弟直接把他塞进救护车。 他拍着艾利克斯的肩膀,刚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蝙蝠侠正从地上把贝恩扛起来。 那堆纠结在一起的肌肉块里隐约有青色的血管凸起,那些青筋像诡异的刺青一样,清晰地出现在贝恩的皮肤表面,然后在贝恩的皮肤下微微搏动,就像是有什么活物在他的血管里游走。 弗莱迪的脸色白了一瞬。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我想点存稿,结果不小心点成了发表,这是初一想给宝宝们看的 宝宝们新年快乐!永远爱你们!希望宝宝们新的一年开心快乐呀 第39章 夜晚, 纽约。 蝙蝠侠站在废弃厂房的屋顶,披风在哈德逊河面吹来的湿漉漉的夜风里翻卷。远处,科技馆的废墟正沉默地指着夜空, 只有零星几盏标识危险的指示灯亮着。超人和钢铁侠留下的裂痕、爆炸后被熏黑的墙面都还赤裸裸地留在那里。 蝙蝠侠今晚第二次潜入了那间几乎被彻底炸毁的中控室。 那五具尸体已经不见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第66章 他又沉默地观察了一会儿, 然后调出盔甲内置电脑里的图像。尸体手腕内侧的纹身很小,双层交错圆圈,中心嵌着一个变体的“a”。 他曾经见过,就在不久前。 一周前, 哥谭东区码头仓库出现了一具被灭口的尸体,死法很不常见, 他被冷兵器刺穿了喉咙。尸体身上有着同样的纹身。 冷兵器……这和杰森提供的某些出现在墓地的线索吻合,看来他还得更深入地调查一下艾利克斯的父亲。 图像被他发给神谕, 很快得到了答复。 芭芭拉再次和迪克确认, 这个符号同样出现在布鲁德海文,更准确地说, 是as,那个在马里诺家族凋亡后在布鲁德海文低调发展的黑邦。夜翼已经跟了他们三周,发现这个帮派不碰毒品不碰军火,只做走私和高利贷,干净得不像黑邦——甚至布鲁德海文警局都没把他们当回事。 但拉尔夫·汉森提供的黑邦交易线索却显示,那些东西他们只是明面上不碰而已。 夜魔侠那边传来的消息更糟糕,as居然也想将触手伸进纽约,他们已经渗透进了三个工人社区, 并且帮派成员忠诚度异常高。高到什么程度?就是他们宁可自杀也绝不对警局和义警开口。 在纽约行动的几位as成员, 账户每月都有一笔钱从离岸账户进来,洗过三道, 夜魔侠追溯源头,最后发现那笔账来源于希农船运。 蝙蝠侠在脑海里调出这个名字。 之前他还不确定,后来他去询问了卢修斯,结果发现他居然早就和对方打过交道。五年前,韦恩企业竞标哥谭港自动化改造项目,结果意外输给一家报价低到不合理的公司。那家公司最近被他发现与希农船运深度绑定。 难怪哥谭的毒品永远清不干净。那些人从五年前就开始布局,从最不起眼的地方,简直就像—— 寄生虫。 通讯器突然又接入陌生人。 “蝙蝠侠。”夜魔侠的声音响起,“我想,我们得延长合作期限了。” 二十分钟后。同一座厂房顶端。同样赶来科技馆调查的夜魔侠站在了蝙蝠侠对面。 夜魔侠按下播放键。 “……无法阻止……至圣者终将降临!” 录音里那道声音嘶哑又狂热,听起来就让人不适。 “科技馆被袭击的时候,地狱厨房一个美术馆也被炸了。”夜魔侠收起设备,“这是袭击者自杀前喊的。最近还有七名工人失踪,我刚查到,他们最后工作记录全指向同一个地方。” “希农船运。”蝙蝠侠接着说道。 “芝加哥也丢了五个人。”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蝙蝠侠没有说话,他调出哥谭失踪人员的档案,屏幕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他下颌绷紧的线条。 “洗脑。”他说道,“人体实验。” 夜魔侠点头,转向纽约的方向:“这边我盯着。” “源头在布鲁德海文,我会和夜翼一起解决。” 夜魔侠点了点头,很快便离开了。 但当布鲁斯回到临时据点时,芭芭拉却突然接入通讯:“b,紧急情况。” 布鲁斯皱眉,打开了芭芭拉刚刚发送给他的文件。屏幕上,一个标志缓缓浮现—— 圣殿骑士十字。 “阿布斯泰戈这周发布了一款游戏舱,叫animus。”芭芭拉一边敲击键盘一边语速飞快地说道,“他们的宣传的是全息游戏,但我发现它多了点不该有的东西……” “我试过拆开那台机器,找到更多线索,但是不行,里面有自毁程序。” 布鲁斯的视线定在那个十字标志上。哥谭码头的尸体、科技馆的死士、纽约与芝加哥失踪的工人,以及录音里那句“至圣者”——所有碎片开始在他脑海中拼接起来,却始终没办法构成一副完整的图像。 屏幕上,芭芭拉发来的游戏片段还在播放,文艺复兴时期的佛罗伦萨在月光下铺展开来。一名刺客从钟楼跃下,袖剑刺入圣殿骑士的咽喉,鲜血溅在美第奇家族的徽章上。 画面戛然而止,屏幕黑下去,一行白字却缓缓浮现: “兄弟会的谎言终将被揭穿。” 布鲁斯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你注意到玩家的反应了吗?”芭芭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论坛上,有人说‘我终于理解了圣殿骑士’,还有人问‘刺客是不是恐怖组织’。” 她调出几条帖子,推到布鲁斯面前。 “太逼真了,太细节了!玩过animus之后,我开始怀疑教科书……这也许才是真正被隐藏起来的历史真相!” “秩序真的需要代价,而有人一直在默默为此付出努力。” 布鲁斯沉默。他想起哥谭码头的尸体,想起科技馆里自杀前狂热的眼睛,想起那句“至圣者终将降临”。 “不是游戏。”他说。 “是洗脑。”芭芭拉的声音低下去,“他们似乎……终于准备正式登上舞台了吗?” “芭芭拉。”布鲁斯忽然问,“dedsec的人,那天是怎么黑进科技馆系统的?” 芭芭拉愣了一下,调出记录:“用的是……后门权限。我也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有后门。” 屏幕的光映在布鲁斯眼睛里。 “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说。 屏幕上,游戏中的画面还在播放。布鲁斯的视线越过屏幕,落在芭芭拉身后——那是蝙蝠洞训练场的方向。他曾无数次站在那里,看着一个黑发少年摔倒,爬起,再摔倒,再爬起。从不喊疼。 他又想起艾利克斯。那孩子的眼神像极了当年的迪克,也像极了杰森。 通讯器里传来超人的声音,带着背景的嘈杂:“b,今天的机器人里的氪石——” 布鲁斯打断他:“是卢瑟。” “我当然知道,那个混蛋!” “最近我会去布鲁德海文。”蝙蝠侠说道,“或许会在那待一段时间。卢瑟的问题交给布鲁斯·韦恩。” ** 迪克还不知道他亲爱的老父亲突然做了什么三代同堂的决定。 不过这段时间,就算蝙蝠侠跑去布鲁德海文也见不到迪克了。因为担心儿子的老父亲在得知科技馆遭到攻击的第一时间就大老远从布鲁德海文赶到了纽约,目前已经在病房里陪护儿子了。 弗莱迪和彼得最后还是把艾利克斯塞进了医院,觉得自己只受了点无伤大雅的小伤的艾利克斯努力抗争无果,还被赶来的帕克夫妇联手镇压。 梅简直要心疼死她的亲亲小南瓜了。 于是小南瓜艾利克斯败在了梅坚持的眼神之下,答应在医院里观察一天。 结果等他躺在病床上接受身体检查的时候,居然不知不觉就这么睡了过去。 等艾利克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用手撑着脑袋坐在床边假寐的迪克。他条件反射地去看窗外,居然已经是黑夜。 他刚一动,迪克就醒了。 “醒了?”迪克立刻小心把艾利克斯扶起来,水杯已经送到他嘴边,“喝点水,慢点。” 艾利克斯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迪克悠悠开口: “其实你想我的话,完全可以直接打电话告诉我。不用搞这么大阵仗——你要知道,爸爸的注意力随时都在你身上,你就算不上新闻,爸爸也在一直关注着你呢。” 艾利克斯差点一口水呛进气管。 迪克拍着他的后背:“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再睡一会儿吧,还有两个小时就天亮了,等会儿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既然都来纽约了……新开的游乐园想去吗?带上彼得和弗莱迪一起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去坐大摆锤了!” 艾利克斯伸出手,“你确定?” 迪克轻轻戳了一下他被包成粽子的手,语气十分嫌弃,“谁包的?手法真差。一看就是年纪大的老头。” 艾利克斯:“……这是蝙蝠侠包的!” 迪克当然知道,他继续嫌弃撇嘴,“哦。那又怎么样?如果是超人帮你包扎伤口,肯定不会包成这样!” 艾利克斯:“……我为什么需要超人帮我包扎伤口?还有,你要让我这样陪你去坐大摆锤吗?” 迪克点点头,“没错,作为你莽莽撞撞,遇见情况没有第一时间告诉爸爸的惩罚,你给我在下面看着我们玩。” 艾利克斯:“我本来就没……唔。” 一勺蔬菜浓汤被塞进嘴里。 “张嘴。” 艾利克斯条件反射地吞咽,然后再次张开嘴,又被塞了满满一勺。 他品了品,脸色骤变:“芹菜?!你放了芹菜?!” “还有洋葱、胡萝卜、西兰花。”迪克一脸无辜,“破壁机‘日——’的一生打碎成糊糊,我还在里面淋了椰奶,据说很适合病人,我专门请教的专业人士呢!” 他继续絮絮叨叨,“本来打算给你当早饭,既然你看起来不太想睡觉,那就补充点儿营养吧。” 第67章 艾利克斯的脸色随着他的絮絮叨叨变得越来越差:“居然还有洋葱?!我不吃这个!这是黑暗料理!” 迪克只管点头,然后继续不为所动的给艾利克斯塞黑暗料理,“嗯嗯,这是黑暗料理,也是营养均衡饭。还有什么是你最近不想吃的,一起告诉我。” 艾利克斯忍不住‘啧’了一声,推开他的勺子,拖长语调,得寸进尺地提要求:“你做吗?那我不要芹菜、洋葱,我还讨厌西兰花——那种口感总让我觉得嘴里有虫卵,汤里不要加肉桂和肉豆蔻,胡萝卜可以接受,但不要太多。我这两天不想吃鸡肉和鸭肉,烤面包的时候注意点儿,要一面焦黄一面柔软。鸡蛋的话,要有流心——温泉蛋最好。” 迪克:“……等会儿睡觉的时候枕头垫高点。”梦里都有。 艾利克斯坚决不肯再吃一口那个所谓的营养餐,他冲着迪克翻白眼,“你要照顾病人的胃口,要不然你就回去布鲁德海文,我马上就出院!” 迪克冲着艾利克斯假笑,然后趁着艾利克斯挑衅他的功夫挠了挠小孩肚子上的痒痒肉,艾利克斯恼羞成怒地张嘴想说话,迪克迅速又舀起一勺塞进了他嘴里。 艾利克斯即将说出口的话变成了:“……yue!” 无聊的大人得意洋洋,“听懂了,艾利克斯少爷。你可以想象一下你现在吃的就是温泉蛋,而不是包含了好几种你讨厌的食材的蔬菜汤。顺便说一句,你给我在医院多住几天,医生说你的肠胃很脆弱,不要随便折腾。” 艾利克斯被嘴巴里芹菜和洋葱的味道弄得说不出话来,他的味觉告诉他,这碗邪恶料理里肯定还有更加邪恶的西兰花和胡萝卜! 这是什么集大成者,他真的要吐了! 不过他刚准备说点什么,扭头却又看见了迪克含着笑意和担忧的目光。蔬菜汤还是温热的,他都不知道迪克从哪里借来的厨房和食材,还一直放在保温桶里,随时等着他醒来。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重重哼了一声,一把抢过迪克手里的汤,忍着恶心咕噜噜三两口全吞进了肚子里。随即他一抹嘴,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我吃好了。” 迪克愣了一下,看着被子里的小鼓包,忍不住摸了一把艾利克斯露在外面的头发,逗他,“看来也没那么难喝,明天我再带来一份新口味给你品尝!” 艾利克斯额头上青筋直跳,他开始认真思考,现在对迪克认错究竟还来不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 呜呜存稿用完了 新年快乐呀宝宝们,爱你们 第40章 然而艾利克斯的厄运还没结束, 在迪克允许他离开医院之前,帕克夫妇也一脸担忧地带着一个超大的保温桶走进了病房。 “艾利克斯!”彼得站在帕克夫妇身后打招呼,“你终于醒了, 昨天你吓死我了!” 他们把艾利克斯送到医院, 强行把他塞进病房, 准备检查身体的时候,艾利克斯突然眼睛一闭就那么睡了过去。吓得彼得还以为他受了什么他们没发现的伤,当场就和弗莱迪一起大呼小叫地扯着医生冲进病房。 艾利克斯看着梅·帕克手中那个巨大的保温桶,眼神从开心逐渐变成惊恐。 梅走上前, 抱了抱艾利克斯,又心疼地端详了一小会儿他脸上的擦伤, “虽然我想狠狠臭骂你一顿总是把自己弄伤,完全不会照顾自己, 但是我听彼得讲了昨天的事——艾利克斯, 你做的很好,虽然会让爱你的人非常担心你。你救下了一个孩子的生命!” 她亲了亲艾利克斯的额头, 这才拿出保温桶,给艾利克斯展示她忙碌了一早上的成果—— 牛肉馅饼、鸡胸肉三明治、红枣核桃蛋糕,每一样都是梅女士的拿手好菜。 艾利克斯悬着的心终于“嘎嘣”一下彻底死了。 彼得在一边偷笑,“艾利克斯,你感觉幸福吗?这可是梅专门做给你的,我们都没有资格吃!这叫小英雄套餐!” 艾利克斯对着梅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会吃光的,谢谢你, 梅。我就知道你最爱的孩子是我, 肯定不是彼得。” 梅眼含笑意,戳了戳艾利克斯的额头, “小捣蛋鬼。” 彼得在梅背后对着艾利克斯吐舌头,“你这么大了还撒娇!” 艾利克斯窝在梅怀里对着彼得一边挑衅地笑,一边比口型,“你嫉妒。” 彼得:“……” 本在看过病例后,也终于露出放心的笑容,“幸好没什么事,艾利克斯,我也想说,干的漂亮!我在新闻上看见了,你飞扑过去救下小艾米的时候,那个姿势简直……” 梅在一边瞪他,本毫不犹豫改口,“简直是太莽撞了!罚你写50字检讨!” 艾利克斯在梅的视线中缩了缩脖子:“……下次我不敢了,放心吧。检讨就算了吧!” 迪克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们,决定把完全不听他话的艾利克斯交给能对付他的帕克夫人。 而他,等会儿要去给三明治再加点料。 梅做的三明治虽然味道一言难尽,但食材绝对营养又健康。他还可以往里面再塞一点芹菜,让三明治变得更健康一点! 今天他一定要让艾利克斯这个臭小子记住教训,以后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冒险!那可是蝙蝠侠和贝恩的战场,他听见彼得绘声绘色地描述艾利克斯是如何用一罐丁烷炸了贝恩眼球的时候,心态真的崩了。 为什么艾利克斯总是哪里危险就往哪里跑! 结果他还没从这个消息缓过神来,就从另一个花里胡哨的小男孩口中听见了更糟糕的事。 总是穿得“灯红酒绿不堪入目”的小男孩杰森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支支吾吾的,显然是蝙蝠侠不想让他说,“总之……艾利克斯挺厉害的,身手相当不错,我觉得你可以好好训练他。但是那个盯上他的组织肯定也不简单!你得看好他!我猜艾利克斯肯定没打算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年纪轻轻已经初为人叔的杰森在韦恩庄园的电视上看见艾利克斯险而又险地抱着一个小女孩单手吊在哈德逊河面上的时候,差点失手把电视给砸了,思来想去,他觉得不能再放任艾利克斯这样下去。 艾利克斯不是普通小孩,以后他一定会遇到更多危险,他需要更加专业、更加“蝙蝠侠”的训练,更需要“蝙蝠侠”的科技支持!如果艾利克斯当时能带上钩爪枪,绝对能安全很多!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杰森愤愤不平地告状,“要不你们还是搬回哥谭吧,我好怕艾利克斯被卢瑟骗走!” 他看见了科技节的直播,还有卢瑟对艾利克斯“过分垂涎”的样子!老天,能被那个一直觊觎超人的家伙惦记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乖巧可爱还很能打嘴又毒但是吃软不吃硬的小侄子!实在有太多人惦记了! 迪克当时差点一把捏爆电话,挂了电话后他毫不犹豫立刻借了布鲁斯的专机飞来了纽约。 艾利克斯果然还是去了墓地,并且还在那里遇见了奇怪的人以及那个变态黑斯廷斯! 这个臭小鬼甚至没跟他提过这件事!还照常去参加了科技节! 迪克爸爸越想越生气,父爱顿时如山体滑坡。 他站在还在对着艾利克斯嘘寒问暖的帕克夫妇身后,忍不住捏紧拳头,十分郑重地决定等会把西兰花也加上,还有洋葱和胡萝卜!明天的汤里不放肉桂和肉豆蔻,他名字倒过来写! 艾利克斯只觉得后背突然凉了一下。 他一抬头,看见了迪克略显危险的眼神。 艾利克斯:“……” 完了。 然后他从迪克眼中看见了两个字:“晚了。” 艾利克斯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就在他正对着那个巨大的保温桶发愁的时候,病房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一位面容憔悴的年轻女人牵着一个金发小女孩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问道,“请问……艾利克斯·迈尔斯先生是在这里吗?” 小女孩怀里抱着一个粉红色的塑料小猪存钱罐,明显已经有些旧了,小猪的鼻子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飞天小女警贴纸。 她好奇地向病房里张望,在看见艾利克斯的时候眼睛一亮,甜甜地喊道,“艾利克斯!” 小女孩小炮弹一样冲进来,女人连忙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在她身后解释道:“我听说昨天是迈尔斯先生救了我女儿……我们想亲自来道谢,艾米一路上都在念叨着要谢谢艾利克斯。谢谢……我、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感激……” 她将手里的花放在桌子上,手中的食盒被她打开,里面装满了一看就是精心烹饪的食物。 梅立刻迎了上去帮忙招待,而艾利克斯在看到小女孩的瞬间,眼神也柔和了下来——是昨天那个勇敢的女孩。 小女孩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艾利克斯床边,头顶上扎着的小揪揪可爱地晃了晃,她仰着小脸看了艾利克斯好一会儿,清澈的大眼睛逐渐开始眼泪汪汪,但她努力憋住了眼泪,吸吸鼻子说道,“看起来好痛哦。肯定比我吃坏了东西拉肚子痛!谢谢你,艾利克斯,你救了我,你还没有哭鼻子,你超勇敢!” 第68章 艾利克斯失笑,“嗯,不用谢……其实好像也没有那么痛,我还是觉得拉肚子更惨!” 迪克笑着说道,“但我觉得胳膊脱臼会更痛,昨天是谁痛得都要当着蝙蝠侠的面骂人了?” 艾利克斯:“……”肯定是蝙蝠侠告诉了夜翼,然后夜翼又透露给了迪克!这两个家伙到底什么时候分手!可恶! “那今天你的胳膊还疼吗?我上次摔破膝盖,疼了好几天,我爸爸给我上药的时候都要疼哭了!”小艾米认真地看着艾利克斯的胳膊,“你要记得按时擦药哦,可以让你爸爸帮你擦,你爸爸肯定也担心坏了!但是你得安慰他,千万别让他一边给你上药一边哭,会有点儿吵。” 艾利克斯差点笑出声,“谢谢你的提醒,小艾米。我会努力让迪克哭小点儿声的。” 迪克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艾利克斯,你能再重复一遍吗?我好像听见你承认我是你爸爸了。” 艾利克斯:“……” 他又安抚了几句,小艾米这才松了口气,又像个小大人似的认真叮嘱艾利克斯好好养伤之后,突然把怀里的存钱罐举过来,递到他面前。 “给你。”她的声音小小的,但很坚定,“我攒了好久的。妈妈说住在医院可贵了,你的钱够不够哇?妈妈说她会承担你的医疗费用,但我也想帮点儿忙!”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谢谢你,艾米!不过不用担心我的医疗费,有斯塔克承担啦!还有,昨天是你勇敢地救了自己!” “可是还有机器人,妈妈说他叫涅柔斯,他也受伤了,还被消防员叔叔带走了,今天他回家了吗?”小女孩认真地问道,“你可以用我的零花钱给涅柔斯买药,还有创可贴,你能帮我转达一句‘谢谢’吗?” 艾利克斯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他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小揪揪,“涅柔斯也不需要这个,他有我的特效润滑油就足够了!这个你自己留着。” 小女孩固执地摇头,再次把存钱罐塞进艾利克斯手里。 然后爬上他的床边的椅子,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问:“艾利克斯,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你昨天见过蝙蝠侠,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在哪里能找到蝙蝠侠先生呀?” 艾利克斯的动作顿住了,“你想找蝙蝠侠?” “嗯。我、我想拜托他帮忙找找我爸爸。”小女孩的声音更小了,带上了一丝奶声奶气的颤抖,“我爸爸失踪一个星期了,今天早上妈妈还在哭,她不想让我看见,还骗我爸爸有事出门去了。可是……可是警察也来过。老师说了,警察不会随便来我家里的。” 她指了指那个存钱罐,又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粉色的兔子布娃娃,“我本来想去找斯塔克先生,但是他没去科技节。艾利克斯,你能帮我问问蝙蝠侠吗?妈妈说请人帮忙一定要认真感谢,可是我、我不知道我攒的钱够不够请他帮忙,如果不够的话,我以后再也不买冰淇淋了,还可以攒更多!” 小女孩用充满祈求的眼神看着他。 “还有兔子,你说过,蝙蝠侠喜欢粉红色!我可以把我的邦尼小姐送给他!”她将粉兔子塞进艾利克斯怀里。 艾利克斯扭头看向门口——年轻女人正红着眼眶和梅低声说着什么,梅正在安慰她。他顿时了然,梅永远能够很快感受到别人的难处。 看见他的目光,女人立刻若无其事地对着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他回过头,对上小女孩充满期待的眼睛。 迪克正在这间高级病房的另一头听着梅和那个女人说话,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彼得也一脸担忧地看着那个女人。 艾利克斯低下头,用同样小的声音说:“我不知道怎么直接找到他……但我可以帮你问问。”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艾利克斯郑重地从那个小猪存钱罐屁股底下拿出一枚硬币,“这个算定金,等找到蝙蝠侠,再付尾款,放心,这是很正常的,我还会帮你砍价。我想蝙蝠侠一定会很喜欢你的邦尼小姐!” “但这个还是给你。”她把存钱罐放在床头柜上,“你受伤了,需要买好吃的。我妈妈说,吃好吃的,伤就好得快!” 小艾米又用力擦了擦眼睛,然后伸出小拇指,“谢谢你,艾利克斯。我还愿意把我的芭比娃娃和佩奇手表都送给蝙蝠侠,它们都是粉色的!下次蝙蝠侠出任务可以戴上佩奇手表!你喜欢钢铁侠的模型吗?我可以把我爸爸给我买的模型送给你!” 艾利克斯笑了笑,勾住她细小的手指,“我更喜欢蝙蝠侠,谢谢你艾米,我一定会去问问蝙蝠侠的。” 小艾米笑了,但马上又严肃地崩着小脸,认真地说道:“那你先好好养伤,等你不疼了再帮我问。蝙蝠侠先生应该也不喜欢打扰病人休息。” 不过两人不知道的是,病房门口的监控悄悄亮了一下,然后转了个角度。 与此同时,蝙蝠洞里,红色的警报灯闪烁了一下。 正在分析数据的芭芭拉摘下耳机,表情复杂地看向屏幕上那个被标记为“艾利克斯”的档案,喃喃自语:“啊哦,布鲁斯,恭喜你,你乖巧可爱的小孙孙现在又接了一个任务……” 第41章 不过, 病房里的温馨氛围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就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门被轻轻敲响三次,迪克刚准备起身去开门, 一个光头男人就已经自顾自推开了门, 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 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病房,脸上挂着恰到好处但又十分假惺惺的关切微笑,西装笔挺得仿佛随时可以登上商业杂志封面。 “抱歉打扰了,我听说昨天医院收治了一位在我的科技节上表现得十分勇敢的小英雄, 今天特地来看看。” 是莱克斯·卢瑟。 迪克的微笑僵在脸上,迅速调整成标准的“韦恩家社交模式”。他不动声色地挡在艾利克斯的床前, “卢瑟先生,午安。下次也许您可以提前通知一声。” “理查德·格雷森。”莱克斯·卢瑟表情十分随意的点了点头, “我只是来关心一个优秀的孩子。毕竟, 艾利克斯……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 他的目光越过迪克,落在艾利克斯身上。趴在艾利克斯床边的小艾米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下意识地往艾利克斯身边靠了靠,小手悄悄攥紧了被子一角。 艾利克斯感觉到被子的拉扯,低头去看小艾米。聪明又敏锐的小女孩仰着脸,眼神里写满了警惕,像是在跟艾利克斯说:这个人不好,你别被他骗走了。 艾利克斯忍不住揉了揉小艾米的脑袋。 “艾利克斯,我想……”莱克斯走近几步,但迪克拦在他面前。 卢瑟倒也没恼, 他微微一笑, 看着艾利克斯,继续说道:“我听说了你昨天的事迹——用一罐丁烷帮助蝙蝠侠炸伤了贝恩?相当聪明的做法, 你可是大出风头了,这两天的报道全都是这件事,如果不是有人挡着,你现在早就出名了。聪明人总是让我格外欣赏。” 艾利克斯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谢谢你,卢瑟先生。其实我当时只是太害怕了,随便扔的。” “谦虚,我猜你还没看到社交媒体上流传出来的视频,当时周围的人可是把你拍得清清楚楚。”莱克斯笑了,“不过,谦虚正是我欣赏的品质。艾利克斯,我听说你现在……嗯,居无定所?” 迪克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的领养手续至今还没下来。虽然新手爸爸的课已经上完了,但儿童福利组织就像是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一样。他怀疑过是黑斯廷斯医生在暗中阻挠,但社工那边给出的理由也有理有据:他一周前还是失业状态。 莱克斯继续说了下去,似乎笃定艾利克斯一定会答应他,“我在大都会资助了一所非常优秀的中学,专门培养像你这样天赋异禀的年轻人。如果你愿意搬去大都会,我可以负担你的一切——教育、生活、未来,你有资格得到莱克斯集团提供的一切资源。这话我之前已经说过一次,你现在考虑好了吗?” 迪克的脸光速冷了下去。 卢瑟的目光终于从艾利克斯身上移开,意味深长地看了迪克一眼,“毕竟,有些不安定的环境……未必适合一个聪明孩子的成长。哥谭与布鲁德海文的夜晚实在太黑了,而大都会……她阳光明媚,美好得令人向往。” 艾利克斯看见迪克的拳头攥紧了。 “好意心领了。”迪克咬牙切齿,“不过艾利克斯的事情,我会安排的,还有韦恩。” “韦恩。”莱克斯·卢瑟轻笑一声,“格雷森,我知道你们家一直很有……慈善心。但有些孩子需要的不仅仅是慈善,而是真正能发挥他们潜力的平台。你说呢,艾利克斯?” 他转向男孩,目光变得有些锐利,“聪明人有时候要做出选择,艾利克斯。错误的那个会埋没他的头脑,并且没有反悔的机会。” 第69章 梅和本的眉头也皱起来,显然同样不太也喜欢这个傲慢的家伙。 昨天他们就从科技节的直播里看见了卢瑟要赞助艾利克斯的想法,一开始他们还替艾利克斯感到开心,但后来在看见卢瑟装模作样的采访和一些他关于超人的访谈之后,夫妻二人都觉得这事儿不怎么靠谱。 普通人里,除了被忽悠瘸了的傻子之外,没人对这种资本家有好感。 “有很多人都在关心艾利克斯,卢瑟先生。”本开口说道,“艾利克斯并非居无定所,他还有家人。这间病房里的人都愿意照顾他,他留在纽约或者布鲁德海文都没问题。”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僵硬,但艾利克斯还没来得及说话,病房的门又一次被人推开了。 布鲁斯·韦恩站在门口,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却十分不合时宜的拎着一袋花花绿绿的零食和一盒冰淇淋蛋糕,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从某个无关紧要的社交场合抽身出来的慵懒气息。 他的目光在病房里扫过,在莱克斯·卢瑟身上短暂停留了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他的视线落在小艾米那只攥紧被角的小手上,又扫过床头露出的小猪存钱罐,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梅和本对视一眼,显然也想起了这张总是出现在电视新闻和网络媒体上的“明星脸”。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哥谭的大人物居然也出现在了这间小小的病房里,直到他们看见迪克冲着布鲁斯点了点头。 梅有些诧异,看来艾利克斯的养父也不简单。 但按照他们曾经听过的新闻,似乎这位哥谭的首富风评并没有莱克斯·卢瑟那么复杂,但行为出格的花花公子和心思险恶的资本家相比,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艾利克斯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扭头去看迪克。 迪克对着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示意他将这个场合交给布鲁斯就好。 艾利克斯眨了眨眼睛,闭上嘴安静看着大人们的表演。 “莱克斯。”布鲁斯夸张的迎了上来,看上去甚至想给卢瑟一个拥抱,“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真巧。” 莱克斯后退两步,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韦恩。” “别这么生疏,一周前我们不是才见过面嘛?叫我布鲁斯就行。”布鲁斯走进来,把零食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一屁股坐在艾利克斯的病床旁边,差点把迪克给挤下去。 他看了艾利克斯一眼,笑容满面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对着房间里的帕克一家三口点头致意。 他转向莱克斯,脸上带着好奇:“你这是……专程从大都会飞过来的?” “事实上最近我一直在纽约,只不过你可能忙于……建立某些临时的浪漫关系,并没有关注这些重要活动。” “……哦,好吧,我确实不怎么关心那些不太出名的活动。”布鲁斯夸张的耸了耸肩,“所以你来这里是……生病了吗?上次《星球日报》说你需要看看脑子。” 艾利克斯看着布鲁斯一本正经的表情,差点笑场。彼得更是没忍住。 “……科技节上出了点意外,”这回换成莱克斯·卢瑟咬牙切齿了,“作为主办方,我有义务来探望一下受伤的孩子。” “主办方?”布鲁斯微微挑眉,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我记得科技节的赞助名单上,你的名字排第三?还是第四?抱歉,我只记得斯塔克了,钢铁侠还是比你有名得多。”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不过你能亲自来,倒是很用心了,看来你今天很闲。” 莱克斯·卢瑟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事实上,莱克斯集团和斯塔克一起赞助了这个项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段时间韦恩集团也想赞助,但可惜我们并、不、需、要。”卢瑟冷哼一声,“你不太了解是正常的,毕竟你连股东大会都不怎么参加,韦恩集团至今仍旧姓韦恩,着实令我意外了好一阵子。” “谢谢你的夸奖。”布鲁斯微微一笑,“我确实比你更加知人善用,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优点。毕竟我没你那么勤快,真的不想把自己弄得连享受生活的时间都没有……” 他状似认真地盯着卢瑟的脸看了半天,接着语气夸张地感慨道,“天哪莱克斯,你的眼袋简直比我公司的员工还可怕!” 他的目光逐渐变成了同情,“……有给自己放过假吗?我觉得阿尔卑斯山的雪、图尔卡纳湖中的火山口和爱尔兰的莫赫悬崖远比董事会里的老头子们吸引人得多……下个月我准备去尼加斯布林冰川探险,感受一下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你想一起去放松一下吗?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莱克斯,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你已经够努力的了,连托尼都感慨过你的拼命精神。” 莱克斯·卢瑟捏紧了拳头,就连艾利克斯都清晰的看见他的太阳穴正在突突直跳。 不过卢瑟显然不打算在这里和布鲁斯做口舌之争,他决定转移话题,“我听说这个孩子目前还没有被正式收养?” “听谁说?”布鲁斯露出好奇的表情,微微偏了偏头,“难道是那个社工……叫什么名字来着……露西女士?” 莱克斯的眼皮也跳了一下,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说起来,”布鲁斯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有些遗憾的说道,“露西女士今天刚被布鲁德海文警局约谈,好像是因为一些……不太合规的收养推荐以及工作积压。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毕竟我只是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他笑了笑,笑容里似乎没有任何攻击性,“不过莱克斯你消息这么灵通,应该比我了解。” 病房里的空气微妙地凝固了一下。 迪克低下头,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他冲着艾利克斯挤挤眼睛,得到了小孩一个无语的眼神。 梅和本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莱克斯·卢瑟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男人,恨不得一拳头挥过去。 他就知道。布鲁斯·韦恩是个讨厌到不能再讨厌的家伙。毫无眼色、不知礼数…… 他在心里把布鲁斯翻来覆去骂了不知道多少遍,开口时却依旧和刚刚一样高高在上,我只是关心孩子的未来。大都会的教育资源,想必你也知道——” “当然知道。”布鲁斯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许,“你资助的那所中学,去年有三名学生入选了全美青少年科学家计划,确实很厉害。”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艾利克斯的情况可能有点特殊。” 他转过头,看向床上的男孩,目光变得温和又慈祥。 “这孩子昨天不仅救了自己,还救了一个小女孩。”布鲁斯语气里满是欣赏,“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我不觉得你能带给他太多帮助。” “莱克斯,他本身就已经足够优秀,你给不了他需要的东西。” 莱克斯·卢瑟脸上的笑容更冷了几分,“听起来,你对教育倒是很有见解。” “谈不上见解。”布鲁斯摆摆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漫不经心,“不过我养过两个孩子,多少知道一点——孩子不是盆栽,不能随便换个花盆就指望他们长得更好。何况你也得认真听听这孩子自己的意见,不是吗?”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了卢瑟。 “正好,有件事跟你说一声。鉴于艾利克斯和我的儿子迪克相处愉快,而他本人显然也十分乐意的情况下,艾利克斯的收养手续,今天早上已经办完了。” 莱克斯·卢瑟不动声色地接过文件,目光扫过上面的公章和签名。 布鲁斯·韦恩的名字,签在担保人那一栏。父亲那一栏理所当然是理查德·格雷森。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松开,把文件递还回去。 “恭喜。”他的语气冷冰冰的,“希望这个孩子跟着你离家出走的儿子能过得好。” “会的。迪克随时都能回到韦恩庄园,留在布鲁德海文也很不错。”布鲁斯接过文件,顺手递给迪克,然后看向莱克斯,脸上带着真诚的感谢,“谢谢你今天来探望艾利克斯。等这孩子伤好了,随时欢迎你来我的庄园做客——阿尔弗雷德烤的饼干很不错,比大都会那些流水线生产的强得多。” 莱克斯定定看了他几秒钟,收起脸上的表情,冷冰冰的点了点头,留下一句: “会有机会的。” 他转身,迅速准备离开病房,最后一步迈出去之前,他又回头看了艾利克斯一眼,“亲爱的艾利克斯,我的承诺一直有效,我相信你会想通,到底应该走上哪条道路——你和你父、亲,不一样,不是吗?” 艾利克斯看着他,忽而露出一个天真可爱的笑容,却并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感谢您的理解,卢瑟先生。其实我还想问一件事,这次科技节的大奖,有我和‘涅柔斯’的份儿吗?颁奖典礼什么时候开始呀,您知道的,我一向对自己非常有信心,同时还对奖金非常有野心。” 第70章 布鲁斯十分响亮又欣慰地笑了一声。 莱克斯·卢瑟冷哼了一声。 门关上的瞬间,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直攥着艾利克斯被角的那只小手终于完全松开了。小艾米仰起脸,看看布鲁斯,又看看艾利克斯,小声问:“这个叔叔……是好人吧?” 布鲁斯听见了,回过头,冲着她眨了一下眼,“当然,我可是艾利克斯的爷爷!” 小艾米愣了一下,看看年轻的布鲁斯,又看看明显已经十一二岁的艾利克斯,小声改口:“……爷爷?”。 彼得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小声说道:“刚才是不是……莱克斯·卢瑟都被气得说不出话了?还有……为什么是爷爷?” “没有吧。”布鲁斯在艾利克斯床边坐下,表情无辜,“我只是感谢他来探望。这不是基本的礼貌吗?” 迪克看着他,欲言又止。 梅和本也轻轻笑了一声。 艾利克斯低头看着手里的收养文件,又看看床头那个粉红色的小猪存钱罐,最后抬起头,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对上他的目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今天第一次见面。”他的语气很正式,像在和一个平等的成年人说话,“艾利克斯,很高兴认识你,从法律上来讲,我现在确实可以算是你的祖父了。等你伤好了,和迪克一起回庄园住几天吧,阿尔弗雷德念叨了很久——他看了科技节的直播,一直在说你看起来太瘦了,要补充更多营养才行。”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摸了摸头发。之前他只听迪克简单提过布鲁斯,但他还以为自己应该不会和这位哥谭首富有交集,毕竟迪克听起来完全没想过要和布鲁斯修复关系,而他都已经做好了以后多赚点儿钱好让迪克继续他富二代人生的准备。 突然看见布鲁斯“保养得当”的脸,他那声“爷爷”就算他再会装乖巧也实在有点叫不出口啊! 他将视线转向迪克。 迪克耸了耸肩,“布鲁斯是来帮忙的,我可不能真的让你被卢瑟抢走!” 艾利克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就算布鲁斯不来,他也不会蠢兮兮的跟着莱克斯·卢瑟走。 布鲁斯没有多说什么,站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看向梅手边的保温桶。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问,“你的表情怎么像是在看什么一级危险物品?我可爱的乖孙子。” 艾利克斯狠狠呛住,乖孙子是什么奇怪的称呼!!这位韦恩先生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忍不住去瞪迪克。 迪克十分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没办法,布鲁西是这样的,他和艾利克斯介绍的时候说的可是蝙蝠侠。 梅倒是十分淡定地笑着把保温桶往前一推,“爱心午餐!韦恩先生要不要也尝尝?” “不了不了。”布鲁斯摆摆手,笑容灿烂,“这是艾利克斯的专属福利,我可不敢抢。” 艾利克斯看着那个巨大的保温桶,又看看身边这群人——梅期待的眼神,彼得幸灾乐祸的表情,迪克假装严肃但眼底带着笑意的样子,以及今天刚认识的布鲁斯“爷爷”那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他眼皮抽搐了一下,带着乖巧的笑容打开了保温桶的盖子。 算了。 他突然感觉有这么个“爷爷”盯着他看,梅的三明治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虽然等他看见三明治里夹着厚厚一层芹菜、西兰花和胡萝卜的时候,乖巧可爱的“小孙子”笑容还是没绷住。 “迪克!!!” 迪克望着窗外,吹了声口哨,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第42章 艾利克斯出院后的第一天晚上, 纽约一个临时租下的公寓里,迪克正在厨房煎牛排。油花在锅里滋滋作响,香喷喷的肉味已经飘满了整个房间。 等迪克一边煎牛排一边开始对着手机研究温泉蛋的时候, 艾利克斯还趴在沙发上, 面前摊开一本《无机与分析化学》。 但今天他已经盯着同一页二十分钟了, 但络合滴定法的原理死活不肯往他脑子里钻。 那天的科技节中途遭受攻击,虽然有钢铁侠在场,但最近的新闻媒体一直未曾报道过敌人究竟是谁,目的又是什么。艾利克斯始终记得那一刻——所有机器人的眼睛同时亮起红光, 像是被恶魔附身了一样。他的“涅柔斯”也没能幸免。 如今他已经把自己可怜的机器人拿回家了,不过它已经成为了一坨废铁。 但还是有个好消息, 斯塔克集团看中了他的设计,准备买下来。迪克和布鲁斯请了个懂知识产权的律师, 正在帮他和斯塔克洽谈, 不出意外的话,他马上就能有一笔可观的收入进账。以后每年还会有持续分红——他当然不会答应斯塔克买断的要求, 他对自己的设计和未来市场有信心。 韦恩的话……选择韦恩总觉得是在和家长伸手要钱,就感觉怪怪的……下次他愿意把新作品无偿借给韦恩。这次先坑斯塔克一笔吧。 更好的消息是,彼得也得到了同样的待遇,他的社区遛狗巡逻无人机设计同样被斯塔克看中,目前也在洽谈中。有了这笔收入,想必本和梅的压力会减轻不少。 艾利克斯告诉律师,可以放心大胆地借着莱克斯·卢瑟的名义抬高价格——他肯定不卖给卢瑟,而卢瑟应该不至于吝啬这点儿微不足道的付出。 他对自己的奇怪“吸引力”有信心, 希望卢瑟能“听话”一点, 乖乖成为下一个黑斯廷斯医生。 虽然迪克强烈反对,并且替他拉黑了卢瑟的联系方式。 但是他早就偷偷办了另一个号码。 艾利克斯偷偷在心里给迪克道歉。卢瑟……是他能不去找黑斯廷斯医生那个变态的另一条路, 他不能放弃安德鲁的遗物,更不能放弃寻找真相。 夜翼最近也来了纽约,昨天艾利克斯和他见了一面,得知蝙蝠侠、钢铁侠和夜魔侠都在调查科技馆的问题和纽约工人失踪的事,这才放心了不少。但是没人告诉艾利克斯他们谈了什么。 不过艾利克斯也有办法,他找了他的新朋友——罗宾。 罗宾向他透露了一部分信息,有关那个as,以及蝙蝠侠后来在场馆里找到的那个黑入整个系统的u盘。在里面,他们发现了一小段可以说“毫无用处”的病毒。 那段病毒会通过机器人的系统骇入手机,最终显示给所有人一句话: “至圣者终将降临。” 艾利克斯在网上搜过这句话。搜索结果乱七八糟,有说是某本末日小说的台词,有说是xie教标语,还有人说这是某个暗网论坛的欢迎语。他顺着线索摸进去,发现那个论坛需要邀请码,而且最近一次活跃是在三年前。 艾利克斯不由的有些沮丧。 as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看起来他们既不是为了权利,也不是为了财富。他想起那些机器人的眼睛,又想起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后背有点发凉。 除此之外,罗宾还提到了dedsec。这个组织他也知道,以前安德鲁教他编程的时候提过这个神秘的组织,据说他们只和政府对着干,专门揭发见不得人的黑幕。艾利克斯对他们十分好奇,但他知道夜翼和迪克肯定都不会允许他参与进来,那对夫夫好像已经在针对他的策略上达成了一致——要他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屁孩。 “艾利克斯,论文有思路了吗?”迪克头也不回地问。 贝克曼校长今天下午连着打了三个电话。先是问艾利克斯的身体状况,接着又问参赛情况,在得知艾利克斯在后天参加完科技节的颁奖典礼就会启程回布鲁德海文之后总算是放心了,然后他就乐得合不拢嘴。 贝克曼校长又拐弯抹角地问艾利克斯能否在颁奖词里加入他们学校的名字,或者让艾利克斯的名字挂在招生简章里,艾利克斯对这些问题都提不起兴趣,于是勉强敷衍了几句就挂了。 可惜,下次哥谭科技节提前准备的论文和展示他确实躲不过去。 韦恩比卢瑟更大方,他和彼得一起看着奖品目录的时候,简直口水直流——韦恩企业联合奎恩工业正在打造一条民用太空航线,这次的奖品就是一次免费的太空之旅!此外还附加了一大堆奖金和实物奖励,但是那些东西哪有太空之旅吸引人。于是彼得和艾利克斯一拍即合,这次两人决定联手,一定要拿下大奖! “快了,马上就能搞定。”艾利克斯随口应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屏幕上显示着罗宾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我到中央车站了。人好多。你确定地址没错?” 艾利克斯弯了弯嘴角,飞快地回了一个“嗯”,然后删掉了聊天记录。 他偷偷抬眼看向厨房。迪克背对着他,正专注地和牛排较劲,嘴里还哼着歌。艾利克斯悄悄从沙发底下抽出早就收拾好的小背包,里面装着熟悉的套装:手电筒、多功能工具钳、一瓶丁烷气罐,还有小艾米给的她爸爸丹尼尔·米勒先生的照片。 第71章 “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个东西!”艾利克斯跳下沙发,若无其事地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拨通了罗宾的电话。 “大晚上的,你要去买什么?”迪克回过头,好奇地问道。 “呃……牙膏。”艾利克斯把背包和手机都藏在身后。 迪克挑了下眉:“牙膏?我昨天刚买的,就放在那边的架子上。” “那个是薄荷味的,我想换草莓味的!”艾利克斯已经拉开了门,飞快冲了出去,“等会儿我顺便去找弗莱迪,晚餐先不吃了。后天我们要回布鲁德海文对吗?拉尔夫叔叔让弗莱迪和我们一起回去!” 科技节结束那天,弗莱迪突然和他们说要去找一个纽约的朋友,然后就跑没影了。 迪克原本想拦着他,但弗莱迪已经17岁,他打电话征得了拉尔夫·汉森的同意,说是要去一个纽约的亲戚家,迪克在收到上司的电话之后也没办法阻拦。 艾利克斯昨天给弗莱迪打了个电话,确认他一切安好后,也顺便和他约定了今晚见个面。 理由很正当,也非常完美。 “等等……你背后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 门被关上的瞬间,迪克就放下了锅铲。 他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拨出了一个号码。 ** 纽约中央车站的角落,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把兜帽压得极低的男孩正靠在柱子上,无聊的数着过往的行人,他脸上还带着一个多米诺面具。 杰森·陶德看见艾利克斯从人群中钻出来,挑了挑眉:“你居然真的溜出来了。” “你居然真的从哥谭跑来了。”艾利克斯回敬。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蝙蝠侠暂时不知道我来纽约。”杰森说道,顺便又抬手摸了摸脸上的多米诺面具。他其实早就想在艾利克斯面前暴露身份了,但是迪克要求他先别说,等着艾利克斯自己发现。 他在心里对艾利克斯说了句抱歉:我早就想约你去韦恩庄园跟我一起打游戏了,不是我不肯说的,但我得听你爸爸的。 谁让你和我都有个试图保持莫名其妙的神秘感的爸爸。他们还有着一脉相承的控制欲。 “迪克不知道我出来。”艾利克斯说道,“我骗他说我去买牙膏。” “草莓味的?”杰森一脸坏笑。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等等你偷听我说话?!” “谁让你忘记挂我电话,隔着听筒我都能听见你爸爸在电话那头吼你……他脾气这么暴躁的吗?”杰森翻了个白眼,“而且‘草莓味牙膏’,认真的吗?你就不能编个靠谱点的借口?” “那你平时从蝙蝠洞溜出来用什么借口?” “……”杰森沉默了两秒,“‘我去图书馆’。” “蝙蝠侠会信?”他总觉得蝙蝠侠应该拥有比任何一个图书馆都更丰富的藏书。 “肯定不信啊。”杰森耸耸肩,“但他也懒得拆穿我,幸好蝙蝠侠现在也在纽约,等他抓到我,我就能直接被他带回哥谭,也省得我自己去坐大巴了。”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听起来你像是蝙蝠侠花里胡哨的随身挂件。”艾利克斯吐槽,“不过你今天居然没穿你那身过分显眼的红绿灯cos装!” “低调行事,没看我戴了面具嘛。”杰森说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面具递给艾利克斯,“你也带上吧,这样我们才显得比较像搭档。” “是比较像两个出来乱晃的coser,别人会吐槽我们cos超级英雄但是没穿制服。”艾利克斯一边说边乖乖把面具扣在脸上。 “嘿嘿,你想要制服我也有呀,我给你带了一套罗宾装!”杰森拍了拍包,“要换上嘛?” 艾利克斯果断点了拒绝。 “所以我们现在是两个……”杰森想了想,“秘密行动的超级……” “未成年。”艾利克斯替他把话说完,“我们两个连开车的资格都没有。等会儿打辆uber吧。” 杰森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有点志气?我们两个组合在一起,超酷炫超拉风的好吗?” “我这叫有自知之明……其实我还以为你会叫上蝙蝠侠。” 杰森眼神游移了一下。 他昨天和蝙蝠侠吵了一架,因为布鲁斯又给他布置了一大堆作业,而且还禁止他一个人去夜巡。好吧,其实他知道布鲁斯只是不希望他遇见危险,但是拜托,他辛苦训练就是为了能解决危险,而不是在蝙蝠侠的看护下,做个乖乖仔。 而且……他知道迪克很早就能独立行动了,而他现在还得被蝙蝠侠当成随身小挂件,这让他有种不被信任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蝙蝠侠在那天与贝恩的战斗中受了些伤,肋骨断了一根,小腿骨裂。纽约的as让阿弗和芭芭拉也忙得几乎彻夜未眠,他知道蝙蝠侠和夜魔侠今晚就能抓到as的一个头目。 他想帮点忙,至少解决一些边边角角的小问题也行。 今天他只是和艾利克斯一起去调查一个失踪的工人而已,这点小事,他自己可以搞定。为此他还带了一大堆装备,做了充分准备。 何况艾利克斯的身手也很好,他俩在一起,强强联合,就算遇见危险,想办法逃离总是没问题的。 找人的事也不能再等了,总不能真的指望纽约警局。 艾利克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潦草地写了一些关键信息,“我也没告诉夜翼,否则他一定会让我乖乖待在家里,然后自己奔波一整夜。我猜他应该要和蝙蝠侠在一块行动,科技馆的事情不小,他都好几天没去见迪克了。我不想让他忙得焦头烂额,连和迪克见面的时间都没有。” “艾米爸爸的事情不能等,就先交给我们吧,至少先找到些线索。” 纸上是他根据小艾米提供的信息整理的线索——她爸爸叫丹尼尔·米勒,在皇后区一家建筑公司工作,还是个小领导,一周前他下班后就没回家。警方排除了绑架的嫌疑,只说仍旧在调查中,但没有任何进展。 杰森扭过头,心里想的是,哇,迪克的保密工作做的可真到位,艾利克斯居然现在都没发现。 杰森不知道的是,艾利克斯已经彻底被迪克和夜翼是一对感情深厚的同性恋人的想法洗脑了,并且形成了逻辑闭环——他觉得夜翼离开蝙蝠侠,常驻布鲁德海文,也有迪克的“功劳”,说不定就是因为蝙蝠侠反对两人在一起这件事,夜翼才出离愤怒,决定单飞。 因为迪克看起来那么信任夜翼,提起夜翼的时候他一脸幸福,所以他还是希望这两个家伙能好好在一起的。 “我黑进了那家公司的员工系统。”艾利克斯说道。 杰森眼睛一亮:“那我们还真默契!我也干了同样的事。” “我技术没那么好,就是试试而已,结果他们的密码居然是‘password123’。”艾利克斯露出一个“你逗我”的表情,“简直是在请我快点去黑他们。我发现他们最近三个月有七个工人‘主动离职’,都是拉丁裔或黑人,而且都没留下新地址。其中一个就是小艾米的爸爸,他是剩下六个工人的组长。” 杰森接着补充道,“而且他们的离职日期都集中在周五,hr系统的备注栏全是空白。” “这不对劲。”杰森摸着下巴,一副老成的样子,“蝙蝠侠说过,如果一件事看起来像阴谋,闻起来像阴谋,那它就是——” “我猜,蝙蝠侠的原话是‘如果它看起来像鸭子,叫起来像鸭子,那它就是鸭子’。”艾利克斯无情打断。迪克也跟他说过同样的话。 一定是蝙蝠侠传染给了夜翼,又被夜翼传染给了迪克。 “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一次?” “你说完了啊。” 杰森瞪着他,艾利克斯无辜地眨眨眼。 两秒钟后,杰森先绷不住笑了:“行吧,你厉害。所以我们现在去那个公司?” “当然。”艾利克斯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七点半,我查过他们的考勤,他们基本上不加班,现在公司里应该不剩几个人了,不会有人打扰我们‘参观’。今天是周五,我猜他们可能有秘密行动。” “同意。” 艾利克斯盯着他那个包,好奇道:“你带了什么?” 杰森神秘兮兮地拉开一条缝,艾利克斯探头看了一眼——钩爪枪、小型**、凝胶炸|弹、液氮、夜视镜、红外成像装置。甚至还有一瓶驱鲨剂和一瓶除草剂! 艾利克斯瞳孔地震。 “我从蝙蝠洞里‘借’的。”杰森说得理直气壮,活像在说“我从冰箱里拿了瓶可乐”,“反正蝙蝠侠东西多,少几件他发现不了。” “你确定?” “……大概叭。” 艾利克斯扶额:“如果被发现呢?” “那就被发现呗。”杰森耸耸肩,把包重新拉好,“最多被禁足一个月,不许我夜巡,我又不是没被禁过。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如果那个公司真有问题,这些装备肯定能救命,我还带了你的份,等会儿你直接拿走,以后你要是出去‘冒险’,至少要带上几件防身!” 第72章 与此同时,纽约那间公寓里,迪克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开着外放,一边翻牛排一边听。 当他听见艾利克斯说他黑进了那家建筑公司系统的时候,差点一铲子把锅里的牛排铲飞出去,后来杰森说“我从蝙蝠洞里借的”时,他已经忍不住扶住了额头。 再低头一看,牛排已经彻底煎糊了。 他duang的一声扔掉锅铲,心烦意乱地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定位软件——艾利克斯背包里那个“多功能工具钳”,是他上周特意换的,带定位芯片和窃听装置的升级版。 “小崽子,草莓味牙膏?”迪克冷哼一声,一边拨通另一个号码一边从衣柜隐藏的暗格里拿出夜翼的制服。 “你到哪了?” 对面传来嘈杂的风声和低沉的嗓音:“地狱厨房。艾利克斯和罗宾已经碰头,那边交给你了。” 艾利克斯此时还不知道他和罗宾身上居然都带着各自的爸爸送的“爱心礼物”,更不知道大人们马上就要来喊他们回家“吃饭”了。 他看着杰森,心里有点感动。 “多谢啦。”艾利克斯掏出手机,“我约uber。” “等等。”杰森拦住他,“uber太容易泄露行踪,我可不想这么快就有大人来打扰我们的大冒险。” 他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走吧,我们坐地铁。我还可以顺便教教你如何在人群中隐藏自己。” 艾利克斯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十分有道理。 五分钟后,两个身影钻进中央车站的地铁入口。 地铁摇摇晃晃地驶入隧道,车厢里人不多,一个流浪汉在角落的座位上打盹,几个戴着耳机的年轻人低头刷手机。艾利克斯和杰森并排坐着,杰森把那个大包紧紧抱在怀里。 “你以前坐过纽约的地铁吗?”艾利克斯问,“我们应该没办法直达,等会儿下车得步行。呃,真臭。”角落有屎! 杰森说道,“哥谭的更臭,而且每节车厢平均有4.5个抢劫犯。” “还有0.5个是抢劫未遂吗?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统计数据……为什么有人要统计这个?” “蝙蝠洞数据库里看到的。”杰森解释道,“蝙蝠侠做过研究。” 艾利克斯忍不住笑出声:“他研究这个干嘛?” “为了让我提高警惕。”杰森压低声音,一只手在额间捏出一个“川”字,模仿蝙蝠侠的烟嗓,“‘罗宾,你如果你不提高警惕,我就没收你接下来三个月的甜品。’” 艾利克斯笑得肩膀直抖。杰森自己也憋不住笑,两个带着面具的小孩一起在地铁车厢里闷笑,引来旁边乘客奇怪的目光。 “别笑了。”杰森用胳膊肘捅他,“被人当神经病了。” “是你先开始的。” “行行行,我的错。”杰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严肃起来,“说正事——你对那个建筑公司还知道多少?” 艾利克斯收敛笑容,掏出那张纸,继续说道:“丹尼尔·米勒,四十二岁,建筑工人,在基石建筑公司工作了三年。小艾米说他是个好爸爸,每天下班都会给她带一块巧克力蛋糕。我不觉得他会主动离开,但他是个负责的人,我猜……也许他去调查手下工人失踪的事情了,因此他才失踪。” “昨天我用蝙蝠侠的卫星查了他的手机,最后定位在皇后区靠近长岛的地方。”杰森说道。 “靠近长岛?”艾利克斯皱眉,“那里有很多废弃仓库。” “你怎么知道?” 艾利克斯说道:“因为我研究过纽约地图——所有适合藏人的地方我都标注过。” 其实是因为安德鲁就死在郊区的一间废弃房屋里,那段时间他天天都跑去郊区,恨不得翻遍每一个能藏人的地方,那时候他坚信安德鲁是躲起来了。 杰森看着艾利克斯,突然觉得艾利克斯的经历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他心想,迪克养个儿子可真不容易,他得体谅一下年纪轻轻的爹……要不下次留一份阿弗牌小蛋糕给迪克吧。 “好吧,去看看基石建筑公司之后,我们直接去这里,还有这里。”他直接在地图上点了两个地点。 “为什么?” 杰森耸耸肩,“蝙蝠侠教过我怎么分析整个城市哪些角落适合打架、哪些角落适合埋伏、哪些角落适合——” “藏尸体?”艾利克斯接话。 杰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容:“没错。这里两个地点综合起来,是最合适隐藏点儿小秘密的地方。” 第43章 地铁在黑暗中穿行, 报站的声音有气无力,模糊不清。旁边有个不怀好意的流浪汉偷偷摸摸想要靠近艾利克斯和杰森,两个孩子同时扭过头, 眼神锐利。艾利克斯掏出水果刀, 眼睛都没眨, 一刀飞出去,精准扎穿男人的鞋尖。 “滚远点。”艾利克斯露出冷笑,“不然下次就扎穿你的眼睛,你猜警察愿不愿意管你?” 流浪汉一脸骇然地后退两步, 鞋子都不要了,转身踉踉跄跄地跑到了下一节车厢, 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杰森也冷笑一声,收回手里的罗宾镖。 艾利克斯靠回椅背, 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罗宾, 你为什么愿意来帮我?” 他真的按照之前罗宾给的联系方式发信息的时候,还以为会被拒绝, 或者直接把蝙蝠侠召唤来。 他其实都做好了被蝙蝠侠臭骂一顿的准备,但是……这次他准备了签名板。被骂一顿也没问题。 当然了,如果能参与行动,帮忙救回小艾米的爸爸丹尼尔·米勒,他愿意被蝙蝠侠臭骂十顿。 杰森没看他,而是盯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我跟着蝙蝠侠一起,见过那种‘调查中’的新闻。”他的声音很轻,“失踪的是些‘不重要’的人……普通工人、流浪汉、非法移民, 重要等级排在最末尾, 甚至连被登上报纸的资格都没有,家人报警之后就再也没下文了。再然后, 想讨个公道的人也会一起‘消失’。” 他转过头,眼神里有什么一闪而过。艾利克斯猜到,罗宾或许曾经就遇到过“想讨公道的人”。 “小艾米的爸爸,丹尼尔·米勒,”杰森说,“他在查什么你知道的。” 艾利克斯点头。六个失踪的建筑工人。 小艾米给他的那张照片背后角落里,被人用铅笔匆匆写着一个云盘账号,一看就是慌乱之中记下来的。小艾米说,爸爸在失踪前曾经要求她将照片交给警察,但她更相信艾利克斯和蝙蝠侠。 艾利克斯知道这恐怕是重要线索,他按照那个云盘账号登录上去,果不其然在里面看见了一个文档。 那是一份详细的考勤记录。里面清晰记载着六个失踪的建筑工人的打卡记录,失踪当天他们都在基石建筑公司。 这是一份重要证据,如果有警察愿意负责,它将推翻基石建筑向警局提供的工人离职证明,成为寻找那六个建筑工人的关键……以及,起诉基石建筑公司的重要证据。 丹尼尔·米勒很显然报警了,请律师了,准备起诉了。 然后他失踪了。 这些信息他一早就告诉了罗宾。 “而且,大人们都有事。”杰森转过头,脸上是理所当然的“我要保护你”的表情,“你不能一个人去冒险。” “所以你就从蝙蝠侠身边偷跑过来?” “是找蝙蝠侠‘借’了装备跑过来。”杰森纠正,“重点在装备。” 艾利克斯笑着看他:“谢谢。” “少来。”杰森别过脸,“我们不是好朋友嘛,应该的。下次我要是遇见麻烦,你肯定也会来帮我的,不是吗?”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当然。”所以他也不探究罗宾的身份,他相信等罗宾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 地铁到站,两人一前一后下车。站台上空荡荡的,风从隧道里灌进来,带着潮湿的霉味和一股大ma的腥味。 “接下来往哪边走?”杰森问,“你来带路吧。” 艾利克斯看了眼手机地图:“步行十分钟。”那个地点他之前就去过。 他们走出地铁站。 皇后区的夜晚比曼哈顿安静得多,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建筑,不远处的便利店还亮着灯,一只流浪猫“呜哇”一声从垃圾桶边窜过,瞪着两只黄澄澄的眼珠子藏在草丛里看着他们。 再往前走,几乎就看不到人了,就连路灯都不亮了。开阔的郊区零星有一两座低矮的屋子偶尔出现,不远处还有个小型加油站。 远处街道上传来警笛声,很快又远离了。 “就是那个。”艾利克斯指着前方一栋三层小楼,“基石建筑公司。” 楼里黑漆漆的,小楼前的小型停车场上只停着两辆家用轿车,二楼一间屋子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光。 艾利克斯眯起眼睛:“有人。” “要么是加班,要么是——”杰森没有说完,一把拉住艾利克斯闪进旁边的巷子。 第73章 一辆黑色的suv从街角拐过来,缓缓停在公司门口。车门打开,五个壮汉走下来,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手电筒,朝公司大门走去。 杰森和艾利克斯蹲在拐角处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像是保安……”艾利克斯压低声音,视线穿透黑暗,清晰地看见对面的动静,“但他们有枪,还穿着防弹背心,还有——炸|弹?那不是保安的装备。” 杰森盯着那几个人的动作——走路的姿态,观察四周的方式,还有互相掩护的位置的习惯。他眉头一点点皱紧。 “职业的。”他用气声说,“雇佣兵。” 手电筒的光扫过大门。一人蹲下检查门锁,另一人警戒。几秒后,门被推开,两人消失在黑暗里。剩下三人没走,开始绕着房子巡逻检查。 “不太对劲。”杰森的声音压得更低,“……你看见后备箱的汽油了吗?” 艾利克斯当然看见了。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从艾米的爸爸联想到那张考勤表,基石建筑公司的过往没什么特别的,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近些年他们总能十分顺利地从政府手里竞标项目。 失踪的工人也许不止他们知道的这七个。 电光石火之间,艾利克斯猛地意识到,“杀人灭口?” “今晚里面的员工,”杰森说,“估计一个都出不来。” 原因很简单,基石建筑公司背后一定另有大人物,但现在这家公司太显眼,太容易被查到了。基石建筑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幕后的人大约要弃车保帅。何况基石建筑恐怕连车都不算,最多算个不起眼的小卒子。 艾利克斯想起布鲁德海文的机车党和光头乔伊。 杀几个知情员工,毁掉证据,伪造畏罪自杀的假象,只要能给警局和民众一个交代就可以了,至于别人信还是不信,无所谓。毕竟这也算是警局的政绩。 就和当初的机车党一样,自从他们再也没有出现后,布鲁德海文警局立刻认领了这个功劳。从来没有人追究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尸体又去了哪里。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的面孔在艾利克斯脑海中一闪而过。 第二辆suv驶来,又下来几个穿着防弹背心的壮汉。艾利克斯手心开始冒汗——他和罗宾两个人,对面是武装到牙齿的职业雇佣兵,粗略算算大概有十二三人。被发现就是正面冲突,而他们只是两个孩子。 艾利克斯在一瞬间想到了退缩,但紧接着他脑子里闪过小艾米红着眼眶说“爸爸说好要给我买生日蛋糕”的样子。 三天后就是小艾米的生日。 再看看。 他咬着牙,看着已经拎着汽油桶下车的壮汉们,立刻想给夜翼发消息。杰森也做着同样的动作,低头准备通知蝙蝠侠。 然而糟糕的是,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的手机已经没信号了。 很显然,准备杀人灭口的家伙做了充分准备。 不远处,原本就黯淡的路灯闪了闪,终于灭了,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好吧,我们先进去看看。”艾利克斯深吸一口气,“这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艾米的爸爸说不定就在里面。” 杰森也咧嘴一笑,拉开背包:“坐等救援也不是我的风格。情况紧急,再不行动我们就只能看见尸体了。夜视镜给你。” “我不需要这个。”艾利克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清楚。” 杰森挑眉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把夜视镜塞回去:“行。钩爪枪呢?” “不会用。” “那算了,跟紧我。”杰森把一件东西拍在他手里,“电|击|枪,拿着。别逞英雄,被发现就立刻跑。” “你也是。”艾利克斯说,“你要是受伤了,我怕蝙蝠侠会满世界追杀我,那我只能去当个反派或者投奔莱克斯·卢瑟了。” 杰森一把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罗宾装,哼笑一声:“听着还挺刺激!如果有一天我准备fire蝙蝠侠,会记得通知你。” “……” “走了。” 两人贴着墙根,像两道幽灵一般摸向公司后门。 刚到转角,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男人走出来,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烟一边往墙角走。两人瞬间紧张起来,贴紧墙壁,屏住呼吸。 艾利克斯紧紧盯着男人近在咫尺的后背,用力捂住口鼻,杰森的手伸过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人打了个哈欠,并没有转过头。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老板说了,今晚出现在房子里的,全处理掉。” 他顿了顿,听对面说话,然后骂了句脏话:“知道了知道了,放跑一个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挂掉电话,他叼着烟嘀咕着往回走:“妈的,不就几个坐办公室的,至于把我们全都喊来吗……”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两道黑影贴着墙根滑进了黑暗的楼道里。 男人警觉地回头。 角落里传来两声猫叫。 他盯着角落的树丛看了几秒,然后骂骂咧咧地拉上门。 门内转角处的第一个房间里,杰森收起铁丝,冲艾利克斯比了个ok的手势。 艾利克斯透过门缝看见男人走了过去,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盯着罗宾手里的铁丝,眼睛亮了一瞬:“能教我吗?” “没问题。不过这可不是蝙蝠侠的招数,这是哥谭街头小子生存技能。”杰森说,“回头教你。还有上次的十字绞。” 两人闪身进入走廊,黑暗瞬间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艾利克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走廊尽头隐约的脚步声。 他开启鹰眼视觉,扫视四周—— 然后猛地抓住了杰森的胳膊。 视线隐约穿透墙壁,他感受到了拐角处那个房间的动静:五个人影正坐在电脑前加班。 而两个持枪的雇佣兵已经摸到了门口。 艾利克斯看清其中一个身影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而房间里加班的员工还在骂骂咧咧: “真奇怪,又不是什么紧急任务,非得要我们今晚加班做完。” “能挣点加班费也不错啦,老板说今晚多给20%。” “烦死了……怎么又没有网了,什么破信号。” 五个人随口聊了几句,又纷纷转过头继续盯着电脑屏幕,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门已经被人推开。 “二楼!”艾利克斯急促地说道,“两个雇佣兵,那里又五个员工,还有个清洁工——他们已经到门口了!” 杰森顺着他视线看向楼梯,什么都没看见,但他没有质疑艾利克斯的判断。 “他们要动手了!” 艾利克斯和杰森对视一眼,同时冲向楼梯。 二楼走廊上,应急灯忽明忽暗的。盆栽的影子投在墙上,像鬼影幢幢。 办公室里传来一个男人难听的笑声:“这么晚还在加班?别动,别出声——” 随即是凌乱的脚步声和椅子翻倒的声音。 “你们是谁?抢劫吗?” “钱我可以给你们……” “砰——”虽然听得出来加了消音器,但枪声在安静的小楼里依旧很明显。 但这里是郊区,周围可没有人来多管闲事,就算有人听见枪声也只会充耳不闻。 艾利克斯心脏紧了一瞬,脚下跑得更快了。他一边跑一边观察房间里的情况。 “没事,没有死人,他在吓唬他们。”艾利克斯压低声音,拉着罗宾蹲在了门口。 里面两个雇佣兵打扮的男人正笑嘻嘻地戏弄五个害怕到瑟瑟发抖的员工,就像猫捉老鼠一样。 艾利克斯探头看去:五个员工已经被逼到墙角,脸上全是茫然无措,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倒霉。已经有两个员工害怕得闭上了眼睛,抱在一起,呜呜的哭出了声。两个佣兵背对门站着,注意力全在猎物身上。 杰森对着艾利克斯打手势:你左,我右。 艾利克斯从背包夹层摸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透明液体。他拧开盖子,熟悉的刺鼻气味飘出来,迅速倒在一块手帕上。 杰森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用手比划着问道:“你随身带这个?” 艾利克斯把手帕叠好,点了点头,又将剩下的递给杰森。感谢贝克曼校长以及他自己的深谋远虑,他说他参加比赛需要用到乙醇和浓硫酸,校长二话不说就把化学实验室借给他用了,**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副产物而已。 杰森无奈地扶住额头。 但现在他也没功夫去管艾利克斯怎么把这些东西从实验室里偷渡出来的了。 里面的壮汉已经掏出了枪, “谁让你们倒霉呢?本来我还想陪你们多玩玩……算了,等会儿还有事,我这就先送你们去地狱领加班费!”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有人绝望地哭出了声。 杰森迅速比出“3——2——1”,最后一根手指收起来,两人一前一后飞速窜进了门里。 第74章 右侧的雇佣兵率先察觉不对,刚回头,艾利克斯已经贴了上来。 艾利克斯回忆着肯威的技巧,左手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向外拧,右手的手帕从侧面捂上来—— 但雇佣兵反应极快,他脖子猛地后仰,脑袋朝艾利克斯面门撞来,手中的枪托向后狠狠砸向艾利克斯。艾利克斯偏头躲开,手帕滑脱了几厘米,佣兵吸进半口气,喉咙里挤出一声难听的咒骂: “fxck——!” 但那声咒骂只被他喊出来一半。 艾利克斯整个人已经跳起来,挂到他背上,双腿紧紧盘住他的腰,手帕被他重新捂紧,左手的手肘猛地夹住对方的脖子。 艾利克斯听见那五个倒霉蛋中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还有一个在大叫着上帝。就是没一个人敢上来帮忙。 雇佣兵踉跄着后退,后背“砰”地撞上墙壁——艾利克斯闷哼一声,骨头痛得像散了架,但他手没松。 三秒。五秒。佣兵最终还是挣扎着软下去,像袋土豆一样往前栽倒。 艾利克斯跳下来,喘着气抬头,正好对上罗宾的眼神——那小子已经放倒了他那边那个,正盯着艾利克斯,伸出右手比了个大拇指。 “刺客信条?这次我总算看清了。” “算是吧。”艾利克斯小声回答。 然后他看见杰森的脸色变了。 他顺着杰森的视线回头—— 墙角那个一直抖个不停的员工这会儿倒是不哭了,他正抖着腿站起身,一只手悬停在墙上的警报按钮上。 艾利克斯大惊失色,“别——” 然而已经晚了。 “保……保安!”他颤抖着尖叫,“有人闯进来了!救命——!” “哔——” 刺耳的警报声刺穿整栋楼。 艾利克斯的心脏猛地一缩。这栋楼里除了敌人,根本没有保安! 警报声响起的同时,刚刚被他们放倒的其中一个雇佣兵腰间的对讲机亮起红灯。 电流声沙沙作响,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二楼什么情况?屠夫,报告!” 第44章 艾利克斯眼疾手快, 飞速捡起雇佣兵手边掉落的枪,抬手一枪崩掉了依旧在疯狂尖叫的报警器,将报警器旁的倒霉员工吓得尖叫一声抱着头蹲在地上。 响彻整栋楼的警报声顿时停止。 对讲机又响了:“屠夫?你们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杰森一把抓起对讲机。 他吞了吞口水, 努力调整喉咙的发声部位, 脑海里想起布鲁斯说过的话:“细节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要知道,你模仿的不只是音色,还有目标人物说话的节奏和气息。” 他没有迟疑地按下通话键,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十分低沉, 再经过微微调整,几乎就和那个壮汉粗哑的嗓音变得一模一样, 他对着对讲机那头说道:“没事,有个家伙吓尿了裤子, 误触报警器, 已经处理了。正搜他们电脑呢。” 那头沉默了两秒。 就在艾利克斯和杰森凝神倾听门外动静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轮子吱吱嘎嘎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怎么回事?有人误触警报了吗?” 是刚刚那个在走廊尽头打扫的清洁工。艾利克斯飞快蹿了出去, 一把捂住了清洁工的嘴,将他也带进房间里,顺手又对着天花板放了一枪。 对讲机那头显然也听见枪声,有人啧了一声。房间里的人都安静地闭上了嘴,大气也不敢喘。 艾利克斯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的手同时已经按在腰间的凝胶|炸|弹上——如果露馅,他们得立刻带着这几个员工逃跑。 “……屠夫?” “说了没事。”杰森的声音更沉了,还带着点不耐烦, “二楼几个怂包吓尿了, 老子玩得正爽呢,别打扰!” 那头传来一阵哄笑, 很显然,杰森猜对了,那个屠夫喜欢在杀人前先虐待受害者。 对讲机那头有人骂了句脏话,“你悠着点,每次你玩完现场都是一片狼藉,就不能干脆利落点吗!还有,别再搞出噪音来,听见没有?” “哈哈,这有什么,这里是郊区,警察会来才怪,今晚过后,这栋房子都不在了!警察也查不到。” “重点是把那些资料毁掉!这是老板亲自交代的命令!” 又是一阵难听的哄笑声,对讲机啪地断了。 杰森松了口气,把对讲机别在腰后,转头看向艾利克斯——后者正盯着墙角那五个抖成筛子的员工和倒霉的清洁工。 按警报的那个男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保……保安马上就来……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杰森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蠢货。分不清谁是来救你,谁是来杀你的吗?” 男人闻言顿时噤声,剩下几人也似乎都松了口气,有人哭出声来,艾利克斯冷眼扫过去,“闭上嘴。” 几人看着艾利克斯手里的枪,纷纷捂着嘴,不敢再说什么。 艾利克斯没理他们,目光扫过那几台还亮着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他一眼扫过去,脸色猛地一沉。果然。 姓名:何塞·约翰逊 出勤记录:正常打卡下班备注:已离职 姓名:乔·布鲁诺出勤记录:正常打卡下班备注:已离职 姓名:迈克尔·科尔森出勤记录:正常打卡下班备注:已离职 …… 六个名字。六个失踪的建筑工人,出勤档案正在被人为修改中,甚至还有同步被修改的监控片段。 但表格远不止这些,艾利克斯打开了另一份被隐藏起来的文件夹。这次,里面的内容变了。 姓名:何塞·约翰逊 备注:1号试剂实验体实验结果:异化,准备销毁 姓名:乔·布鲁诺备注:2号试剂实验体实验结果:精神失常,准备销毁 姓名:迈克尔·科尔森备注:1号试剂实验体实验结果:身体机能衰退,死亡 向下滚动,还有更多——艾利克斯只粗略地数了数,就已经看见了五十几个,每个人的姓名、照片、社保号、过往就医经历,整整齐齐排列着。最早的时间居然可以追溯到三年前。 而刚刚被他和罗宾救下的这群人,他们的工作内容居然就在这里修改考勤记录,他们甚至还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整理受害者的资料! 杰森也走了过来,他的黑客技术显然比艾利克斯好一些,那些已经被删除的文件陆续被他恢复到桌面上,包括一部分被加密的文档也被他翻了出来。 艾利克斯握着鼠标的手指猛然攥紧又松开。他转过身,盯着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员工,声音冷下来:“这些记录,是你们改的?你们将假的交给了警察?” 难怪小艾米说她妈妈报了警,警察却说小艾米的爸爸丹尼尔·米勒是下班途中失踪的,和基石建筑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年纪最大的那个中年女人猛地抬起头,耳朵上的钻石耳坠晃了晃,她又飞快地低下头,闭上嘴不敢说话。两个年轻男人互相搀扶着,腿抖得像筛糠。 按警报的那个男人张了张嘴,也同样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艾利克斯看了一眼那人脚上锃光瓦亮的皮鞋和价格昂贵的丝绸领带,嘲讽地说道,“难怪你要找保安,你是怕这里的秘密被泄露出去,你们的老板找你们麻烦是吧?” 只有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老汤姆靠着墙,喘着粗气,脸色发紫,但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好像是愧疚或者恐惧。 “我在问你们话,回答我。”艾利克斯往前踏了一步,“是你们改的?你们是不是知道他们都去哪里了?” 中年女人看了看地上的雇佣兵,又看了看杰森身上的罗宾制服,突然泄了气似地坐在地上,崩溃地捂住脸。 这会儿功夫,她已经想明白了刚刚被艾利克斯和杰森弄晕过去的两个雇佣兵是来做什么的。与其说想明白了,不如说她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为黑邦做事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瘫坐在地上,眼泪流下来:“我……我们都只是打工的,老板让改我就改……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失踪之后会去哪里……” “可你们明明知道他们是被人送去做了人体实验!”艾利克斯咬牙切齿,脑海中是小艾米的脸和充满祈求的眼神,“六个!你们改了六个人还有可能活着的证据!还有其他的,他们人呢?你们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吗?” 老汤姆艰难地开口:“孩子……我……” 艾利克斯盯着他,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你知道他们被送去哪了吗?” 老汤姆闭上眼,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滑下来:“……不知道具体的,但……我曾经听见老板打电话,说……说‘实验品’、‘基地那边催得紧’……我不敢问,我……那些收货的号码,大部分都在布鲁德……” 按警报的年轻男人突然用力推了老汤姆一把,“你疯啦?想死别拉上我!”他像是突然有了力气一样,从地上站起来怒视着艾利克斯,“听着,我不管你们到底是罗宾还是什么,你们这是擅闯我们公司核心区域,就等着被起诉……” 第75章 他话还没说完,那个中年女人已经给了他一巴掌,“是你想死,我才不想死!” 打完,她祈求地看着艾利克斯,“他们还有人守在下面是不是?你会救我们离开的对吗?我不想死,求求你……我知道那些试验品,他们被希农船运接手,由那些人带走了!” 实验品。希农船运。 艾利克斯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起内森·托雷斯、布鲁德海文的机车党,想起那个被黑斯廷斯医生扭断了脖子的光头乔伊。 人体实验。 这几个坐在电脑前、拿着加班费、替公司修改出勤记录和监控视频的人,他们分明知道。他们一直都知道自己没干好事,但他们选择不说。他们眼睁睁看着别人的人生破碎,家庭崩溃,看着别人的亲人痛苦万分。 “我们有什么选择权,我还有孩子,我呜呜……”那个女人依旧在哭泣着。 艾利克斯咬牙切齿,“你有家人,那些失踪的人就没有吗?你把他们当成什么?毫无价值的道具,没有生命的实验体?”那是小艾米的爸爸!还有更多人的爸爸、妈妈、妻子和丈夫! 杰森将一个u盘插入电脑,更多隐藏文件被他翻找出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见了一个名字。 内森·托雷斯。 他的档案里标注着,1号药剂实验体,已死亡。后面跟着一大串尸检报告和毒理分析。 再往下滑动,他又看见了另一个名字,瑞贝卡·托雷斯。 2号药剂实验体,神经毒素、记忆植入…… 杰森立刻想要关掉档案,却被艾利克斯一把推开,他已经看见了那张照片。 是他们。瑞贝卡果然是被…… 艾利克斯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荒谬感,那个夜晚冷冰冰的海水和泛着青灰色的皮肤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被他自己压制了许久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脑海中。 “你太弱小了。跟在一个小警察身后,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会连累他们。” “你没资格光明正大地活着,你以为你真的拥有一对爱你的爸爸妈妈吗?可他们连真实身份都不肯告诉你。” 接着是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充满蛊惑的声音出现在他脑海中,“他将你留在这个无聊又恶心的世界上,他真的爱你吗?他明明活着,却什么都没告诉你……” 这些日子,这段和迪克待在一起的时光,对他而言实在是太幸福了点儿。他恍惚之间真的以为自己多了个爸爸,重新拥有了一个幸福的家。 迪克让他产生了自己能快乐地当个普通小孩的想法,但这是不对的。 黑斯廷斯医生有句话没有说错,他也许有自己必须去做的事。沉浸在幸福中,只会让他蚀骨的仇恨变成毫无杀伤力的棉花糖,让他在遇见危险的时候像个只会找大人要糖吃的小孩,无能又软弱。 瑞贝卡,安德鲁,奥罗拉。他怎么能忘记。 “你冷静一点。”杰森用力握住艾利克斯的肩膀,“这说不定是陷阱!” “你想想,我们今天是不是太顺利了,直接就找到了这家公司!这么重要的文档,为什么会藏在这个小小的建筑公司里?它就像是特意摆出来给我们看的!” 艾利克斯抬起眼眸,看了一眼杰森。他听懂了杰森的话,但他的脑子里依旧是黑斯廷斯医生的话和瑞贝卡绝望痛苦的脸,他的手摸向腰间。 幸福?他没那个资格。他只是个逃避现实的小丑。现在该面对现实了。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似乎一直在他脑海深处提醒他,别忘记仇恨,尽情向这个世界宣泄自己的愤怒。 那把从雇佣兵身上顺来的枪就在那里,冰冷的金属触感紧紧贴着掌心。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枪掏出来的。 手指摸到扳机的那一刻,瑞贝卡的脸又浮现了——不是照片里那个,是那天晚上,海水里泛着青灰的、闭着眼睛的瑞贝卡。他伸出手,攥紧了一直被他挂在脖子上的吊坠,他想起了那段监控视频里奥罗拉嚎啕大哭的样子,想起了瑞贝卡挡在地下室门口的身影和最后决绝地跃入大海的背影。 他想起刚刚电脑文档里的那些面孔。那些他根本不认识、但此刻突然变得无比清晰的面孔。 “你——”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冷静又清晰,他看见自己手中的枪口对准了那个年轻男人的额头,“何塞·约翰逊,认识他吗?” 男人尖叫了一声,往后缩,但艾利克斯的枪口跟了上去。 “闭上嘴,我在问你认不认识他!” “我、我不……我只是改数据的,我真的——” “他的妻子卡洛琳,怀孕七个月了。”艾利克斯回忆起在丹尼尔·米勒的文件里看见的内容,拇指再次按在保险栓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每天早上都会在工地门口那个咖啡店买一杯最便宜的黑咖啡,因为他老婆说怀孕了闻不得苦味,于是他就在外面喝掉才回去。这些你知道吗?” 男人捂着嘴,缩在墙角处恐惧地拼命摇头。 “你确实不知道。”艾利克斯的枪口往前送了半米,几乎顶在对方眉心,“但你改了他的出勤记录,改成‘正常打卡下班’。你让他的妻子到现在还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下班回家的人。她已经等了半个月了,你猜猜,她丈夫什么时候能回来?”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抽泣声。 老汤姆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心脏的绞痛让他又跌回去,“孩子——求你——” 艾利克斯没理他。他盯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愧疚,或者恐惧,或者任何能让他觉得“这个帮凶还配活着”的东西。 但他只看见了惊恐。纯粹的、只为自己害怕的惊恐。和那天在医院里,内森·托雷斯即将面对死亡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这群自私的人从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悔,他们会为自己的每个行为找到借口——被胁迫了、为了保护家人……他们根本不是后悔了,他们只不过是在他的枪口下害怕了。 “艾利克斯!” 杰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一秒,一只手直接握住了枪管,用力往上一抬。 “砰!” 子弹打进了天花板,天花板的碎屑簌簌落下。缩在地上的五个员工外加那个清洁工全都尖叫起来。 杰森压低声音冲着他们道,“闭嘴!想把人引过来吗?” 艾利克斯怒视着杰森。 “你冷静点。”杰森用力拉住艾利克斯的手,声音里同样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你以为我不想杀了他们?你看看那个——” 他指向屏幕上的何塞·约翰逊的档案,“我也恨不得他们跟着那群黑邦的人立刻去死,他们居然将何塞·约翰逊未出世的孩子标记为下一代试验品!这群渣滓!” 在杰森看来,这确实是一群不值得他和艾利克斯救下的人。他看到了更多资料,发现这几个家伙还会负责用高薪诱骗无辜的人进入基石建筑公司工作,他们是伥鬼。 艾利克斯没说话,只是把枪口从一个人脸上慢慢移到另一个人脸上。被他扫过的人,哭声都咽回了喉咙里。 “但你现在打死他们,”杰森上前,用力握着枪口,“和那些拿钱办事的雇佣兵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中年女人也跪在地上求饶,“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是被迫的!如果我们透露出去,也会被他们杀死的,我……” 艾利克斯眼前突然出现了瑞贝卡的脸,她在内森面前跪下求饶,她不肯向警察透露一丝一毫……懦弱的、卑微的……那些连站起来反抗的勇气都没有的面孔在他眼前连成一串。 黑斯廷斯医生在他脑海中说,那些自私的人、本性卑劣的人根本不配被拯救——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平庸无能、只会听命行事的帮凶,没有那么多妥协的瑞贝卡和自私恶毒的内森,就会干净太多。 世界早该被清洗一遍了。 “艾利克斯!” 杰森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艾利克斯突然抬手又是一枪,射爆了那个男人偷偷藏在衣兜里的手机——他正试图拨打求救电话。 “我知道。”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按蝙蝠侠的规矩来。” 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顿了一下,才彻底松开。他把枪收回腰间。 我能暂时忍耐的。 第45章 杰森的手还按在艾利克斯的肩膀上, 没用力,只是轻轻地搭着。那点温度像一根细细的线,把艾利克斯从某个冰冷的深渊边缘拽回来一点。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但是绝对不行, 我一定会阻止你。”杰森的声音很坚定, 他感觉自己在某个时刻深切又具体地感受到了艾利克斯的想法,“我以前也想这样么做,杀了他们,一了百了。之前哥谭的时候, 我多少次都想宰掉那些混蛋。但是——” 第76章 他顿了顿,多米诺面具下的眼睛直直看着艾利克斯:“……想想小艾米。想想你的朋友和家人。那些艾米的人绝不会让你这样做。” 艾利克斯没有去看杰森,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个抱头想要尖叫,又被他的眼神吓得不敢说话的男人。 “艾米还在等爸爸回去为她过生日。”杰森继续说道, “这些人不值得我们浪费时间, 我们要找到证据,救下更多人。我们得找到丹尼尔·米勒, 他才是我们的目标。” “我真后悔救下他们。”艾利克斯冷笑一声,“毕竟他们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中年女人瑟瑟发抖地摇头,眼中满是祈求。 “对,他们该死。”杰森没有否认,“但不是死在你手里,更不是外面那群雇佣兵。我们要把他们送上法庭,让所有人知道他们做了什么,让他们在监狱里蹲一辈子, 让法律审判他们——那才是他们该得的。” 艾利克斯得目光紧紧盯着那个中年女人。她哭的满脸是泪, 鼻涕糊了一脸,嘴唇一直在抖, 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就好像她真的在后悔一样。两个年轻男人紧紧抱在一起,连哭都不敢出声。按警报那个**已经湿了,地上一滩水渍,他自己低头看着,像是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尿的。 角落里,老汤姆还在喘,脸已经憋成了青紫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们改了多少份?”他问。 中年女人疯狂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老板给名单我们就改……有时候一周十几个,有时候没有……实验资料都是我们整理的,我可以全部交给你!” “电脑里的资料,全给我拷出来,包括被你们藏起来的那些。”艾利克斯把枪收回腰间,转身走向主机,“u盘。” “有……有……”按警报那个哆嗦着从抽屉里翻出一个u盘,双手捧着递过来,手抖得像触电。u盘差点掉地上,他又手忙脚乱地接住,再递过去。 艾利克斯一把夺过,插进电脑,开始复制文件。屏幕上的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爬,时间像被拉长了一样,每走百分之一都像过了很久。 底下传来几个雇佣兵来来回回巡逻的声音,他们正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嘴里骂的又脏又难听。窗户里传来一点焦糊味儿。 “他们……他们应该是在烧掉那些纸质的证据。”女人说道,“楼下的档案室里还有些文件没来的及销毁。” 杰森仔细听了一会儿,确定二楼暂时不会有人上来,这才走到老汤姆身边,蹲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水:“含着,别咽。再撑一会儿,我会送你去医院。” 老汤姆接过水,没有喝,他只是将瓶子攥在手里,眼泪一直不停地流。那些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滴在胸口的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看上去很可怜。 他有心脏病,但他也为基石建筑,或者说as**工作了好几年了。只是以前的as**并不叫as,它源自于一个有上百年历史的教派,只是崇拜的神明并不是上帝。 一开始干这份工作他当然会感到愧疚,也想过偷偷将这些事透露给警察,但他收到了丰厚的奖金和分红,女儿甚至得到了一封推荐信,去了哈佛。 后来,好像就在日复一日的修改文档中,他成功洗脑了自己,他觉得自己也不过是个倒霉的工具人,只是听命行事而已。死了几个非法移民、底层工人,又不是他动的手,这算不得什么。 但他在一周前见过丹尼尔·米勒。那个男人曾经愤怒地揪着他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进度条拖拖拉拉拉,终于还是走到了尽头。几个员工脸色灰白,知道这次他们就算捡回一条命,出去之后等待着他们的也是法律的审判和等冰冰的监狱。 更糟糕的是,他们知道的太多……就算进了监狱,也会有人来杀死他们,as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一想到这里,又有人绝望地哭了出来。 早死一点还是晚死一点有什么区别呢? 可惜人类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们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艾利克斯和杰森这两根救命稻草。 刚刚那个尿的裤子的员工脚步悄悄往门口挪了一下,艾利克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拔出u盘,塞进贴身口袋,拍了拍。 然后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男人,“现在,听我安排。谁敢擅自行动,我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直接把你们扔给外面那群雇佣兵,你猜他们会不会听你们求饶?” 男人的冷汗刷的一下流了下来。 艾利克斯看着他抖如筛糠的腿嗤笑一声,默默走到窗边,侧着身子,只露出一只眼睛往下看——楼下的停车场上,两辆家用轿车依旧安静地趴着,旁边是两辆胡乱停着的黑色suv。几个雇佣兵正在外围巡逻,其中一个正叼着烟往这边看。 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他的鹰眼视觉告诉他,不远处的巷子里,还藏着好几个敌人。 他们在等待。杰森说的对,这里像是一个诱饵,正在等着有人自投罗网。可惜先闯进陷阱的是他们。 艾利克斯不确定那群人等的是谁,但他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那晚在墓地里遇见的刺客。 他缩回身子,看了一眼在门口安装凝胶炸|弹的杰森,声音压到最低:“消防通道在一楼尽头,有个窗户在房子侧面,那边没人。” 杰森点了点头,“等会儿你带着他们从那里翻窗户出去,我负责在这里弄出点动静,把他们引开。” 艾利克斯转头对着那五个员工和那个倒霉的清洁工说道,“你们等下躲进离得最近的那辆黑色suv里。在车里趴下,不许出声,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动。听我的信号。” 中年女人疯狂点头,眼里终于闪过一丝希望。 杰森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小心点,楼下还有人,我会尽量把他们全都吸引到三楼去。” 艾利克斯仔细回忆了一下房屋的结构,和他刚刚察觉到的信息,“后面有个小山坡,那里没人。巷子里有两个敌人,和楼下的加起来一共十个。该小心的是你。” 他的目光停留在窗外不远处那个加油站附近,有一辆油罐车正安静的停在那里,他又将目光移动到楼下那几辆私家车上。等会把这群蠢货送出去,他可以在外面配合杰森制造点混乱。 他扭头继续对那六个人说道,“你们看到手电筒在窗户闪三下,就立刻发动车子,什么都别管,踩油门冲出去,不许停。听懂了吗?” 几个人拼命点头,像一群被按了开关的玩偶。 “走。” 艾利克斯拉开房间的门,六个人像受惊的耗子,贴着墙根往外窜。老汤姆被两个年轻男的架着,脚步踉跄,但总算没倒。他的脚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拖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门在身后关上,铁门发出一声闷响。 杰森压低嗓音,对着通讯器那头汇报,“搞定了,人都死了。” “这次挺快的嘛,啧。” 艾利克斯轻手轻脚地拉开二楼消防通道的门。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是杰森提前布置的小机关,一个垃圾桶从楼梯上滚下去,骨碌骨碌,砸在墙上又弹开。 接着是凝胶|炸|弹轰的一声炸开的声音,门口的雇佣兵们视线立刻被吸引到二楼,艾利克斯透过消防通道的矮窗,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跑进了大门。 “该我上场了。”杰森活动了一下脖子,从腰后摸出两只罗宾镖,在手心里转了个圈,“我会把那些蠢货遛成狗。” 他打开对讲机,猛地对另一头大声吼道,“傻瓜,蠢货!你们的罗宾爸爸来了!” 对讲机发出尖锐刺耳的电流声,杰森将对讲机扔了出去,飞镖精准命中,猛地在半空中炸开。艾利克斯都能听到那边开着对讲机的人发出耳朵聋了的咒骂声。 艾利克斯已经带着人躲进黑暗中。鹰眼视觉开启,敌人穿过正门,朝着三楼追去。 他带着几人小心翼翼地走到一楼。 “乖乖呆在这里,不许发出任何动静,否则很乐意在你们身上试试我学过的杀人技巧。” 六个人捂住嘴巴,噤若寒蝉。 艾利克斯满意地点了点头,翻出窗户,像只灵巧的黑猫。 五分钟后。 他贴着墙根,已经摸到了那辆黑色suv。脚踩在碎石子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看着身后依旧藏在消防通道内的几人,低头掩盖住眸中的情绪。 也许他可以趁此机会就把他们留在这里,等着那些雇佣兵杀了他们。 他用不着亲自动手,罗宾和蝙蝠侠也怪不到他身上来,这群人渣不是早就被黑邦舍弃了吗? 黑暗的楼道中,老汤姆肩膀猛地耸了一下,右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那个中年女人捂着嘴巴,惊惧地缩在阴影里,看着艾利克斯的方向。 下一秒,楼里再次炸开了锅:罗宾从二楼窗户翻出去,踩着空调外机跳到一楼,回头还扔了个飞镖,正中一个雇佣兵的手电筒,飞镖滴滴响了两下,然后“啪”地炸成一团火星。 第77章 雇佣兵们顿时骂骂咧咧地将枪口对杰森。 大门口又冲进来几个雇佣兵,就是刚刚隐藏在巷子里的人。 杰森丝毫不惧,“人终于到齐了,还不开始派对吗?在等谁?难道是蝙蝠侠?” 三个雇佣兵愣了一下,然后骂骂咧咧追着他往楼后跑,还有两个从另一边包抄。 杰森还在对着他们放垃圾话,“蝙蝠侠今天没收到请柬!你们是不是发错邮箱了?” 艾利克斯趁此机会悄无声息地滑出阴影,猛地从黑暗中窜出,别在腰后的枪被他当成板砖,重重一击砸在守在门口那人的太阳穴上。 那人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三十秒后,艾利克斯已经蹲在那辆黑色suv的车门边。 车门没锁,这些雇佣兵太自信了,大概以为没人敢来动他们的东西。他无声地爬进驾驶座,摸索着,然后发现他们居然真的将钥匙也留在了车里。 几秒后,发动机轻哼一声,启动了。 艾利克斯没有开灯,他松开手刹,让车子无声地滑出斜坡,缓缓向后退去。杰森那边搞出的动静很大,枪声响个不停,还时不时有爆炸声,风中传来雇佣兵们恼怒的咒骂声。 车子最终停在消防通道窗口前方的阴影里。 那几个员工还缩在消防通道里,老汤姆这会儿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看见艾利克斯的手势,他们立刻行动起来。 两个年轻男人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放弃了汤姆。 六人安静无声地钻进了那辆黑色suv,中年女人爬上驾驶座,手指颤抖地捏着方向盘。 艾利克斯盯着老汤姆浑浊的眼睛,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你的药放在哪里?” 老汤姆举起手,颤颤巍巍的指向门口停车场其中一辆白色私家车。 “知道了,再坚持一下。”艾利克斯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对那个中年女人说道,“等我给你们信号——用手电筒闪三下,你们就踩油门冲出去,往地铁站开。别停,别回头。也别回家,在人多的地方呆着。” 女人紧张地点头,手死死攥着方向盘。 第46章 三楼, 杰森正被五个人堵在墙角。他在心里默默计算,艾利克斯那边应该有三个,剩下的都在他这里, 刚刚他还砸晕了两个人。 “小杂种, 跑啊, 怎么不跑了?”为首的持枪壮汉恶狠狠地盯着杰森,“你他妈敢耍老子,还蝙蝠侠?我今天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他心里恼怒异常,知道二楼的那群原本应该被他们灭口的员工此时八成被这个该死的、毛都没长齐的“英雄”藏起来了。等会还得去找。麻烦, 屠夫那家伙真是个蠢货,这点小事儿都处理不好! 杰森背靠着墙, 手里攥着最后一只飞镖,他的指尖有些发白, 不过脸上还强撑着笑意, 半点不露怯:“跑不动了,歇会儿再继续。你们不累吗?我看着都累了。” 领头的雇佣兵狞笑着举起枪—— “砰——” 但这声音却不是他枪口发出来的枪响, 一楼猛地传来一阵爆炸声,接着是一连串更为剧烈的爆炸声接连不断从门口传来,从窗户隐约还能看见火光冲天而起。 “妈的!有人炸了我们的车!瘸子呢?他去哪了?” 趴在窗边的雇佣兵恶狠狠地转过头来,怒视着杰森,“你他妈的还有同伙!” 有人问了一句:“该不会真是蝙蝠侠吧?” “蝙蝠侠又怎样?!我们又不是没遇到过那些紧身衣神经病。”为首的雇佣兵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呸了一口,“一个哥谭的喜剧演员,还他妈管到纽约来了!就算他来了, 也得死在这里!” 他狰狞地笑了一下, 猛地从腰间抽出一管绿色的药剂,一咬牙全都吞了进去。周围几个小弟看见老大这么做, 互相对视了一眼,于是也立刻跟上。 杰森面色一变。 他当然猜到了这是什么。 顷刻之间,原本就人高马大的雇佣兵们肌肉猛地膨胀起来,就连身高都增加了几公分,他们的瞳孔骤然缩小,眼底迅速布满血丝,神情变得更加癫狂。 杰森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这简直就像是弱化版的贝恩! “蝙蝠侠?哈哈,今天他得跟着你一块儿死在这里!”为首的男人大吼一声,朝着杰森冲了过来,“老板说了,今晚无论是谁,都得变成尸体!” 杰森被困在角落里躲闪不及,后脑勺撞上冰冷的墙砖,退无可退。壮汉的手掌像起重机的吊钩一样猛地扼住他的喉咙,把他双脚离地拎了起来。肺里的空气被挤成一声嘶哑的“呃——”,他的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fxck,这力气……他拼命用手试图掰开那人铁钳一样的手掌,但是无论他怎么挣扎,对方的手都纹丝不动。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侧方的杂物堆里滑出,快得像一只凶狠的黑猫。艾利克斯一跃而起,将手里的电|击|枪精准又凶狠地捅进了那张猖狂大笑的大嘴里。 “滋滋滋滋——!” 蓝色的电弧在那人嘴里炸开,惨叫声被电成含混的呜咽。杰森脖子上的钳制骤然松开。 他顺势猛地挣脱开来,屈膝旋身,膝盖骨用力磕在那人的太阳穴上。 壮汉呜咽着惨叫一声,手中力气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剩下几个雇佣兵骂骂咧咧地冲上来,子弹铺天盖地地朝着杰森和艾利克斯飞过来,艾利克斯毫不犹豫地一把抱住倒在地上捂着喉咙的杰森,就地一滚。 不知何时,他手里已经多了个灭火器。 艾利克斯毫不犹豫,用力一按。 白色干粉在高压下从喷口处喷涌而出,迅速糊了对面几个雇佣兵一脸。他们忍不住在一片白雾中发出剧烈的呛咳声,艾利克斯趁机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a|k|4|7,迅速射向几个雇佣兵的腿。 有人痛呼一声惨叫着倒在地上,但还有几个人似乎完全不受这些子弹的影响,他们挥着手挡开眼前的白色粉尘,却发现艾利克斯早已扛着杰森溜出了房间。那个穿得像个红绿灯的小鬼还有闲情逸致用沙哑的声音调侃道,“……力气见长嘛!” 艾利克斯努力扛着杰森半边身体,像扛一大袋子大米。 几个雇佣兵已经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迅速追了出去。 在路过二楼窗口的时候,艾利克斯迅速亮了亮手里的手电筒,回身接着又是一梭子。 听见窗外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艾利克斯和杰森同时松了口气。 药效完全发挥,子弹只是短暂地阻挡住了雇佣兵们的脚步,片刻之后,五人依旧追在他们身后,“妈的,别让他们跑了!瘸子呢?他不是守在门口吗?” 艾利克斯一边向前跑,一边将放在走廊两侧的立柜推倒,阻挡住身后的人。刚刚门口的雇佣兵已经被他偷偷放倒了,偷袭果然很适合他,他还舔了包。 老汤姆的药也被他拿了出来,他顺手用雇佣兵身上的炸弹把除了那几个员工所在的suv之外的其他车全都炸了。好好地看了一场烟花秀。 “去楼下!”他和杰森对视一眼,两人迅速加快了脚步。 他们必须把这几个家伙拖在这里,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去追逃走的员工。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艾利克斯冲着杰森大喊道:“分开跑!” 说完,他立刻拐进了右手边的一间办公室,几个雇佣兵对视了一眼,其中三个向着杰森的方向追来,另外两个飞速跟着艾利克斯钻进了屋子。等他们推开被反锁的门,艾利克斯已经打开窗户,单手扒在窗台上,像只小鸟一样挂在那里。 他伸出另一只手冲着几个雇佣兵比了个中指,然后转身,张开双臂—— 信仰之跃! 好吧,不算,这里只有两层楼高。 他调整好姿势,就地一滚,回身对着楼上的两个蠢货再次狠狠比了两根中指,“蠢货,还想让蝙蝠侠亲自出马?你们只配给罗宾擦鞋!” “罗宾说他不需要!”杰森在二楼喘着气发出嫌弃的声音。 几个雇佣兵怒骂着也想跳下来追艾利克斯,不过好歹他们中还有人保有一定的理智,有人掏出枪迅速对着艾利克斯的方向射击,但艾利克斯只冷笑一声,一脚踢开一楼的一扇窗户,又翻身钻进了那栋房子里。 楼上传来混乱的脚步声,艾利克斯看着那几人的身影从楼梯上冲过来,掐准时机,一脚踹开房间大门。 大门猛地弹开,像板砖一样拍在跑得最前头的雇佣兵脸上,直接把人砸得仰倒在地。 艾利克斯手里已经没有子弹的a|k|47被他毫不犹豫地当成棍子直接抡了出去,砸飞了第二个人的门牙。 砸完之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然而在药物的加强下,刚刚被他们打倒的两人又很快站起来,追了上来。 杰森那边也解决了两个人,剩下一个追在他身后,正好在艾利克斯眼前。 艾利克斯毫不犹豫用力向前猛地一扑,直接砸在那人背上。他手里的水果刀弹出来,被他一把戳在男人没有覆盖防弹衣的手臂上。 第78章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下意识甩动身体想把艾利克斯从后背上甩下来,艾利克斯飞速伸出食指和中指,狠狠戳在了那人的眼睛上。 对方叫得更惨了。 艾利克斯用力扯住他的耳朵,踩着他的脑袋跳下来,紧跟在杰森身后。 杰森逃跑之余还不忘冲着艾利克斯比了个大拇指。 大门近在眼前。 然而当艾利克斯伸手去拉那扇铁门的时候,却发现门居然被人锁死了! 楼道的阴影里,突然又冒出来一个人影,分明就是刚刚艾利克斯已经打晕了的“瘸子”! 离开的路被目露凶光的雇佣兵堵死,楼上的敌人也已经赶到,杰森果断一把拉住艾利克斯,转头就往地下室的方向跑去。 “该死的小崽子们!”“瘸子”的子弹打空,气急败坏地追在二人身后。 艾利克斯和杰森一边跑一边举起手背对着他,同时默契地比了个中指。 地下室近在眼前。 那个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推开的一瞬间,里面的腥臭味熏得艾利克斯和杰森差点吐出来。 他俩转过身,在最后一秒用力将铁门关上,夹断了“瘸子”的手指。艾利克斯用力一推,铁门合上,门锁上的铁链被杰森用力缠紧,艾利克斯递上他的多功能铁钳,和铰链用力缠在一起,做了第二道锁。 那群好不容易鼻青脸肿地爬起来的雇佣兵没来的及阻止,这下只能在门口无能狂怒。 “暂时安全。”杰森后退两步,喘着粗气说道,“铁链够结实,他们得找工具才能撬开门。但我们也得好好想想怎么逃出去。” “没什么可担心的,那几个员工应该逃出去了,他们不算是这群人真正的目标。”艾利克斯说道,“如果今晚这里真是个陷阱,大部分人手应该都在这里,蝙蝠侠和夜翼会成功救下他们的。我猜他们肯定发现我们失踪了。” 杰森赞同地点了点头,“蝙蝠侠估计早就发现了。” 艾利克斯下巴抬了抬,示意杰森去看那把多功能工具钳,“迪克以为我不知道。里面有定位。” 杰森脸色顿时如便秘一样,他也想到了刚刚在包里摸到的纽扣状物体。 “好吧,现在我们可以先歇口气了……不过你觉得那群雇佣兵究竟在等谁?” 艾利克斯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刺客的身影,但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铁门正中瞬间凸起一个拳头大的鼓包。 杰森瞳孔一缩:“fxck,这还是人类的力气吗?” “砰!!” 又是一下,铁链绷得嘎吱作响,门框边缘的水泥开始簌簌往下掉。 “有力气,但是没脑子。该死的,这里最多还能再撑一分钟。”艾利克斯拽起杰森就往里跑,“走!找找出路,我记得这个地下室有个小窗。” 眼前这间地下室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大。但杰森打开手中的手电筒,只照出一堵光秃秃的墙面。 “居然什么都没有?!”杰森不信邪地继续晃动着手电筒,然而却发现这间空旷的地下室似乎除了几张被废弃的办公桌和一大堆乱糟糟的纸质文件之外,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 “可是我们在外面明明能看到窗子……” 艾利克斯飞速将能看见了柜子和桌子全都堆在墙角,闻言也回头看去,却总感觉眼前的一切有些不太对劲。 这栋三层建筑背后靠着一个小山坡,这里虽然是地下室,但只是一半在地下而已。刚刚他在外围使用鹰眼视觉的时候,分明注意到有个靠近地面的小窗户,位置应该就是这个方向,但他们居然只看到了墙壁。 身后的铁门还在吱嘎作响,他冷静下来,下意识凝神屏住呼吸,鹰眼视觉在一瞬间开启。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墙上的结构,眼前似乎有一条条浮动在空中的线条,指挥着他看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艾利克斯下意识向那个位置走去。 他敲了敲那个角落,一块砖头翘起来,露出里面的开关。 艾利克斯与杰森对视一眼,杰森点了点头,艾利克斯伸出手,用力按了一下。 两人后退一步,只听见墙壁后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 第47章 “真夸张, 居然还有密室。”杰森说道。 “恐怕是用来存储……那些‘货物’的地方。”艾利克斯说道。 杰森走上前,用力推开那张靠在墙上缺了腿的办公桌。 桌腿摩擦着地面,将墙上大块脏兮兮的挂毯也掀起来一角, 露出里面的一扇门。 地下室的大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艾利克斯和杰森几乎都已经能够听见那几个雇佣兵狰狞的笑声。杰森冷笑一声, 最后一枚爆炸飞镖狠狠戳进伸进来的第一只手上。 “砰——”的一声,门外传来更难听的咒骂声和痛呼声。 艾利克斯迅速上前,一把拉开那道暗门。铰链响动,露出里面延伸的阶梯。黑洞洞的楼梯上隐隐约约有一股更难闻的恶臭味传来, 他下意识捂住鼻子,但还是被呛得干呕了一下。 铁楼梯是向上延伸的, 一级一级,锈迹斑斑, 消失在看不见的深处。台阶上有干涸的褐色痕迹, 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 “该死,这味儿够大的……”杰森皱起眉攥紧拳头, 指关节因为愤怒而发白。他知道,这是腐烂的味道。 他简直难以想象这里曾经死了多少人,现在才有这股闻起来似乎永远都无法散去的味道。 艾利克斯侧耳听了听门口传来的动静,听见那群雇佣兵已经失去理智,他们准备在门口安装炸弹,把门炸开,甚至都不管这里空间狭小,炸弹很有可能把他们自己都炸飞。 “没时间了, 去看看。说不定有别的出路。”他在外面看见的那扇窗户八成就在里面的房间。 说完, 他踩上了楼梯,杰森迅速跟上。铁楼梯在两人脚下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难听得令人起鸡皮疙瘩。 当他们关上门的时候,房间里的灯突然自己亮了。 惨白的日光灯管一闪一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照亮了眼前的景象。和他们想象的不同,这里并不是另一条出路。 杰森倒吸一口凉气,手电筒差点掉地上。 艾利克斯之前见到的小窗就在尽头,借着月光和房间里惨白的灯光,他们两人都看清楚了房间里的一切。 水泥地上,并排躺着六个人。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眼,脸色灰败得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他们嘴唇发紫,手腕和脚踝上都绑着塑料扎带,像货物一样堆在一起。墙边还靠着一个闭着眼睛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的头歪着,脸上脏兮兮的,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 艾利克斯的视线扫过他们完全没有起伏的胸膛。 杰森迅速冲上去,手指搭在最近的那人的颈动脉上。 那个年轻男人的眼睛半睁着,在突如其来的灯光下却没有一丝反应,角膜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他嘴唇乌紫,一条干涸的血迹从嘴角延伸到下巴,没入那件宽松的卫衣领口。 杰森伸出手,指尖触到他的脖颈。皮肤冰凉、僵硬,没有一点生命的起伏。他触电般缩回手,指腹上残留着一股滑腻腐败的触感。 “该死……”他声音发涩。 他面色难看地起身,又在另一个人旁边蹲下,手指缓缓探向那人的颈动脉。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七个人,不对,是八个。 艾利克斯蹲在那个孩子面前。 小小的孩子穿着一件亮黄色的套头衫,头安静又无力地靠在妈妈怀里。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孩子额前脏污的头发。稚嫩的脖颈上有一个已经发黑的针孔,他收回手,指关节攥得发白。 包括那个孩子在内,无一例外,所有人全都早就停止了呼吸,有人身上甚至已经长了蛆虫,在肮脏的环境里长得白白胖胖。恶臭的液体从那些尸体下渗出来,像是他们身上那些不正常隆起的肌肉块正在融化一般。 艾利克斯和杰森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们看见了何塞·约翰逊、乔·布鲁诺和迈克尔·科尔森。 何塞·约翰逊身上穿着和那些尸体一样的病号服,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浑浊的眼珠似乎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们。他的指甲里全是淤泥,有几个指甲盖甚至已经翻起来,很明显,他死得痛苦无比。 “那群人渣!”杰森紧紧攥着拳头,“我……” 艾利克斯却没再发表什么看法。在看见电脑里的实验记录之后,他就知道会看见什么。 他垂下眼眸,心里想的是u盘里的证据恐怕只够给几个as以及基石建筑的头目定罪。 纽约已经废除死刑,就连无期徒刑都很难判下来。上次那个谋杀了十五个无辜路人的家伙被判定为恐|怖|主义,几经审理和民众的游行抗议才从50年刑期变成终身监禁。而这里只有八具尸体,他们甚至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基石建筑和as黑邦与此有关。 第79章 指望刚刚逃出生天的那几个软蛋出庭作证? 艾利克斯很清楚,那几个家伙只要确定自己安全了,就会立刻改口,甚至还会对他们反咬一口。而基石建筑和as大可宣称自己对此事毫不知情,然后把锅推在刚刚那几个雇佣兵,又或者邪/教组织,反正这种事情很常见不是吗?死的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他握着枪的手再次蠢蠢欲动。要是……有更多子弹就好了。 两人就这么站在房间里,直到门外雇佣兵砸门的声音再次传入耳膜,他俩才猛地惊醒过来。 那动静似乎也惊扰了房间里的东西。 房间的角落里,杰森还没来得及去查看的那一大团物体在此时突然动了一下。 杰森一把抓过手电筒,光线照向那个黑漆漆的角落。 一件沾满污渍的工装外套下,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蜷缩成一团。 下一秒,外套的一角被一只颤抖的手掀开,露出一张脸。 他被手电筒的灯光吓得不断捂住眼睛,拼命向后缩。但杰森和艾利克斯依旧认出了那双蓝色的眼睛。 那张脸,艾利克斯和杰森都认得。 在小艾米给的那张照片上,这个人正对着镜头笑得十分灿烂。 是失踪的丹尼尔·米勒!小艾米的爸爸! 此刻,他正盯着他们,眼球在深陷的眼眶里惊恐地转动,嘴唇干裂起皮,无声地一张一合,像是想喊叫,最终却只发出气流划过声带的、嘶哑的“嗬嗬”声。 他还活着,在七具尸体中间,但却依旧活着! 杰森迅速跑过去,蹲下身,检查了丹尼尔·米勒的情况后,微微松了口气。 “还能再撑一下。”杰森说道,又皱眉看向男人的脚踝,“但他被铁链锁着。” 艾利克斯也暂时松了口气,丹尼尔·米勒的瞳孔并未缩小,身上也没有那些诡异隆起的肌肉块,他不是实验体,至少现在还不是! “……丹尼尔·米勒?”艾利克斯走过去,和杰森一起扶着他坐起来。 男人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震。 他拼命睁开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在看清楚来人居然是两个孩子之后,他明显吃了一惊,随即眼中闪过更深的恐惧和警惕。 开口时,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样子,这一周他显然遭受了不少折磨:“你……你们是谁?我说了,我不认识什么刺客,我只是要找我的员工!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放我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缩,铁链哗啦啦响,精神状态像是已经濒临崩溃。 艾利克斯和杰森迅速对视一眼。 “冷静,我们是来救你的!”艾利克斯蹲下来,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你的女儿,她叫艾米对吗?金发,这么高。” 艾利克斯认真的比划了一下,他盯着米勒的眼睛,继续说道,“她笑起来还有个小酒窝。她和她妈妈都在家里等你,很安全。就是小艾米拜托我们来找你的。”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随即又被警惕取代。他依旧装作恐惧地往墙角里缩,声音却压得更低了:“你们究竟想对我的家人做什么?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已经答应了你们会撤诉,不会再查那些工人的下落,难道还不够吗?求你们放过她们……” 他误会了。艾利克斯想,他以为他们是那些人派来试探他的。 看来这位丹尼尔·米勒先生手中确实掌握了不得的证据,这样的试探恐怕已经不止一次。 丹尼尔·米勒依旧往墙角里缩,说出口的话像是已经被重复过无数遍:“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说了会撤诉,不会查了,求你们放过我和我的家人……” 艾利克斯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举到手电筒的光里。 那是一张有些旧的照片,上面是一个笑容灿烂的中年男人,他一只手捧着蛋糕,怀里还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女孩手里举着甜筒,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小艾米给他照片的时候,眼里全是希冀和恳请:“艾利,这是我爸爸,他真的是个好人,很好很好!求求你,一定要帮我找到他!” 男人看到那张照片,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盯着照片仔仔细细看了许久,眼眶逐渐红了。他颤抖着手,接过那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照片。他的小艾米一定每天都会看看爸爸,他的女儿还那么小!还有他的妻子,伊沙贝拉如果失去他,该有多么绝望! 他的嘴唇颤抖起来,刚想说什么,却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锁住他的铁链哗啦啦响。 杰森已经蹲到铁链旁边,仔细检查那副镣铐。他掏出随身带的细铁丝,捅进锁孔试了试,脸色很快变得很难看。 “工业级别的锁,防撬防剪,凭我的细铁丝根本打不开。”他抬头看向艾利克斯,声音压得极低,“需要液压钳,或者切割枪。那群人根本没想让他活下来。” 外面的雇佣兵似乎已经撬开了地下室的大门,脚步声近在咫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并没有进来。 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和咒骂声后,艾利克斯和杰森猛地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汽油! 那股味道从门缝里渗进来,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杰森的脸色变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很可能等不到夜翼赶来了。 艾利克斯的脸色也很难看。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鹰眼视觉帮他更快看清了外面的一切。 “该死的。”他的声音很轻,“他们要放火了!” 杰森骂了一句,将丹尼尔·米勒从地上架起来:“走,我们得冲出去。” 艾利克斯一把拉住他,脸色难看,“不行,太危险了!”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还值得冒险,但现在还有丹尼尔,他必须要把丹尼尔完好无损地带出去,让他和小艾米团聚。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脑子飞速转动。 汽油渗透木板的声音传入耳中,还有外面雇佣兵的脚步声和说笑声——他们正在享受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和之前被他们打倒的雇佣兵一样,这群人每一个都充满了折磨猎物的恶趣味。 “一起烧死。”有人这么说道,“就算是蝙蝠侠,也飞不出去。” “哈哈……和之前那家伙一样吗?” “反正那个硬骨头也不开口,谁知道那两个多管闲事的臭小鬼有没有找到别的线索,干脆一起烧死算了。” “真该死,浪费了一支药。我还以为蝙蝠侠真的来了,结果就是个不知死活的小鬼头!真想把他们抓起来,亲手拧断他们的脖子!” “快天亮了,赶紧搞定,老板在催了。正好把这栋房子一起毁了。” 艾利克斯看了一眼杰森,用力捏紧拳头。都怪他,是他将罗宾带进了一条死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能冲出去,最大的可能是他们冲出去的第一时间就迎来一梭子弹,这里没有可以利用的地形,搞不好他们两个连带着丹尼尔都得交代在这里。 冷静,士兵。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他脑海中。 如果是安德鲁,他会怎么做? 曾经在纽约流浪的那段时间,安德鲁几乎带他走遍了大街小巷。他们住过收容所和地铁站,有过被人追赶着到处乱跑的经历。那时候艾利克斯还不懂为什么总是有人想抓住他们,现在他懂了——原来从那时候起,就有人想要他们的命了。 安德鲁会说:“冷静,士兵。绝境里一定有路,只是你还没发现。你的眼睛会被肉眼可见的敌人和心底的恐惧蒙住,但你的脑子不会。” 第48章 丹尼尔·米勒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来, 虚弱但清晰:“孩子……你们走吧。别管我。你们能冲出去,我……” 在这短短一周里,他经历了黑暗、腐臭、以及永无止境的绝望。他曾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试图呼唤过超人, 可那个名字就像石沉大海, 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掀起。前来折磨他的人就那么带着嘲讽的笑容站在铁栏外,欣赏着他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像观赏一只被慢慢被掐死的狗。 然后他们笑着,把又一具工人的尸体扔进来, 看着他崩溃疯狂。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得知——他的小艾米,那个笑起来像一朵向日葵一样的孩子, 还在这世上和他呼吸着同一片空气。这个认知已经让他在濒死之际感到无比快乐了,所以他更不能拖累这两个孩子。 “你们快走吧, 我不能拖累你们……” 艾利克斯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答应了艾米会帮忙找到你。原本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但现在有希望,我绝不会放弃。” 男人眼眶又红了,他突然伸出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伸出食指用力抠自己的喉咙。 “你干什么?”杰森冲过去。 “呕——” 第80章 丹尼尔·米勒弯下腰,用力呕吐起来。 艾利克斯也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扶他。但丹尼尔·米勒却一把推开两个孩子,更用力地扣住喉咙, 似乎要把胃里所有东西都吐出来。接着, 他丝毫不嫌脏地在那摊带着血丝的呕吐物中翻找起来。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存储卡。 擦干净之后, 他将那张存储卡用力塞进艾利克斯手中:“证据,这是他们进行人体实验的证据!” “我的工人兰迪,他在临死前录下来的……还有那些背后的大人物,议员,法官,他们的脸清清楚楚……那群人把我关在这里,用何塞他们的尸体吓唬我,目的就是这个!” 艾利克斯和杰森对视一眼,今晚的疑惑有了解答。 丹尼尔·米勒还活着,不是因为那群罪犯的怜悯,而是因为丹尼尔的威胁——他用这份证据与黑邦对峙,因此那些雇佣兵骂他“硬骨头”,因为他们撬不开他的嘴,翻遍整栋楼也找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但那群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丹尼尔将证据藏在了自己的胃里。艾利克斯几乎能想到丹尼尔的决心,就算他自己不能活着,只要他的尸体能够见到阳光,这份证据就有被发现的可能。 就算希望渺茫,丹尼尔也在等待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机会,一个能够扳倒黑邦和那些站在黑邦身后的大人物的机会。 今晚,这里是陷阱,是诱饵,是基石建筑和as为敌人准备的坟墓。 但他们不知道,那个真正的“证据”,刚刚从一个濒死之人的呕吐物中被拾起,现在正安静地躺在一个孩子的手心里。 艾利克斯忍不住捏紧拳头。今晚他一定要把丹尼尔带出去,他一定要亲眼看见丹尼尔和他的妻子与孩子团聚! 丹尼尔或许还对着那群雇佣兵撒了谎。他或许告诉那些人,证据被他藏在这栋楼的某个角落。于是他们楼上楼下翻找了几天几夜,怒火中烧,却一无所获。 可丹尼尔不知道的是,as远比他想象的更冷酷。他们甚至不在乎基石建筑被曝光,不在乎那些知道内情的员工会怎样——对他们来说,弃子就是弃子,死人最会保守秘密。 但此刻,秘密还活着。 它沾着胃液和血丝,在艾利克斯掌心微弱地闪烁着希望的光泽。 丹尼尔眼里闪过一丝绝望,他哽咽着继续说道,“你们也看见了,基石建筑根本不是什么建筑公司,他们就是黑邦!我的工人都被他们杀掉了,六个!他们都还有妻子和孩子,足足六个家庭!全都被他们毁了!” 他绝望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我去过警局,报了案。”他声音有些哽咽,但语速飞快,就像在交代遗言,“但他们都是住在贫民窟的普通工人,有的还是偷渡来的……警察根本就不会理会!” “兰迪……他的妻子,在我被抓进来之前已经被逼的跳了楼,他们根本活不下去!”丹尼尔说道,“我看见他们的孩子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怎么忍心?” 艾利克斯抿紧嘴唇,杰森也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 “我知道他们今晚来杀我,其实我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了……所以请你们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份证据带出去!交给警察……交给超级英雄,让公众看见这群人都做了什么!我不能让我的工人就这么消失在世界上!” 艾利克斯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的。就算我做不到,蝙蝠侠也一定能做到!” 杰森用力点了点头,“他们的家人会得到应有的赔偿,会亲眼看见该死的人得到惩罚!” 丹尼尔闻言,微微笑了,“谢谢你们,最后请帮我告诉我的小艾米,他爸爸很勇敢,像超级英雄一样英勇无畏。你们快走吧,再不走他们真的要点火了。” 艾利克斯咬紧牙关,“超级英雄可不会死。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只是……太冒险了。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尽头,心里迅速计算着方向和距离。 他想起他们在路上看见的小型加油站,离这栋楼不到二十米。从那扇小小的窗户里可以瞥见,不是那种大型储油罐,那只不过是一个地面上不起眼的小型储油罐,最多装几吨油,锈迹斑斑,应该是给旁边工地供油的。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子里反复预演。 “罗宾,你带钩爪枪有多长?” “至少30米,可伸缩。”杰森说道,“你想到了什么主意吗?”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迅速解释道:“那里有个透气的小窗户。” “太小了,我们都出不去。”杰森说道。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地下室里那个几乎贴在地面的透气窗,并且打过从那里离开的主意。 “不是让我们出去。”艾利克斯飞速说道,“是那个加油站……可惜枪没有子弹了,但我带了打火机。用钩爪枪,我的准头足够了,点了那个加油站旁边的油罐车,只要不把我们都送上天,我们就有机会逃出去。” 杰森转过头,顺着艾利克斯的手指看过去,他看见了那个油罐车,同时也看见了夹道的宽度和两栋楼之间的距离。然后他看向艾利克斯的眼睛。 杰森的动作停住,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钩爪枪,慢慢咧开嘴笑了,“相当不错的计划!我投支持票。” 他又看了一眼距离,如果真的炸掉那个油罐车,应该可以给这间密室开个洞,这样他们就有机会带着丹尼尔逃出生天。 杰森估计这会儿蝙蝠侠和夜翼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在大人们赶到之前,先给敌人一点儿小小的未成年人震撼,也不错。 汽油味已经逐渐蔓延至整个房间。 艾利克斯的蓝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冷静和果决。 调整好角度,把握好时机,或许他有机会直接杀了这群人,鹰眼视觉会帮助他。 他真正想要点燃的并不是油罐车,而是……那个加油站。 那几吨油虽然不多,但距离近,足够炸平这栋建筑了。 这些他不想告诉罗宾。 他会让聚拢在门口点火的雇佣兵们直接被炸飞,让门口的杀人凶手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没办法,这也不能怪他不是吗?他只是一个手抖的孩子,不小心把加油站也炸了实属情理之中,而那群毁掉了不知道多少家庭的杀人犯们只不过运气不好,都十分不凑巧地被他炸飞了而已。 罪犯就该受到惩罚,艾利克斯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八具尸体和基石建筑那几个把人命当玩笑的员工,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浓厚的恨意。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这些无辜的工人什么都没做错。 他们只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走出家门,和过去无数个日子一样,吻别家人,走进了一个平常的清晨。但他们的家人却从那天起永远失去了他们。 纽约的法律甚至无法惩治真正的凶手。就算所谓的程序正义审判了这群杀人凶手,又能怎样? 他们只会在监狱里继续毫无愧疚感地生活而已,这究竟算哪门子的惩罚?!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来。他肯定是个天生坏种,不在乎杀死一两个人。 保护值得保护的人,让做恶的人再也没有机会伤害别人。外面那群刽子手,再也不会有机会对着无辜的人举起枪了。 他又看了一眼房间的结构,刚刚的计划在脑海中再次预演一遍。鹰眼视觉帮他找到了最佳躲藏地点,他一定能成功。 这里背靠山体还半沉在地下,形成一个天然下沉的庇护所,倒塌下来的墙壁会形成掩体,保护他们三个。 安德鲁说的对,绝境里藏着转机,他们看似被困,实则只要找好位置,他们三个会平安无事。 杰森已经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钩爪枪递给艾利克斯,“那边是承重墙,米勒先生先躲过去,双手护住脑袋。计划还需要完善一下——打火机威力不够,直接炸可能点不燃油罐车。你不是还有个没用上的丁烷气罐吗?” “先把气罐送过去,放在油罐车口。再用打火机引爆丁烷气罐,注意方向,避开旁边加油站的油箱。” 艾利克斯接过钩爪枪,把那个丁烷气罐用杰森包里的强力胶贴在钩爪枪的爪钩上。 他需要一次命中,将气罐卡在油箱的出口。这可是最后一枚了。 然后他会射击第二次,将杰森手中的打火机也一起射过去。这次他需要更精准,要让打火机的火石摩擦,来一点儿助兴的火花,再砰的一声炸开,将外面的罪犯炸成烟花。 难度不是很大,只是要点儿准头。还要找个机会让杰森看不见他射出钩爪枪的方向。 “你不怕吗?”艾利克斯突然看向杰森。 杰森将丹尼尔·米勒安置好,转身站在艾利克斯身边,“我相信你。” 油罐距离这扇窗大概十七八米,角度有些偏,艾利克斯需要将钩爪枪从这扇巴掌大的窗**出去。不能射偏,不能碰到窗框,不能让绳索缠住不该缠的东西。气罐掉了就再也没机会了。 第81章 “距离够吗?”杰森紧张地问道。 他知道艾利克斯似乎拥有和《刺客信条》里的刺客几乎一样的技能,那么这点儿距离的射击对他来说应该不是难事。接着他想起刚刚艾利克斯十分帅气地一枪都射爆了那个员工的手机,微微安心。艾利克斯没有问题的。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 唯一的问题是,他个子有点儿矮了。 杰森蹲下身,艾利克斯见状十分配合地踩上去,把脑袋凑到窗口。月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眯起的眼睛。他调整了一次角度,然后又调整了一次。他深呼吸,整个人像雕塑一样凝固在窗口,一动不动。 艾利克斯想起爱德华·肯威留在他脑子里的那些东西——瞄准的秘诀,那些他还没完全融会贯通的记忆碎片。爱德华·肯威的声音仿佛在他脑海里响起,低沉而平静:“瞄准的时候,不要想目标,想你自己的手。手稳了,一切都会稳。” 他眼前出现的是哈瓦那的总督府,伍兹·罗杰斯站在他面前,“邀请”他展示枪法。目标是总督府邸露台前方的几个稻草人。 他深吸一口气。 扣动扳机。 “咻——” 钩爪带着绳索和那枚丁烷气罐,从巴掌大的窗**出去,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月光下,那根不起眼的绳索像一道黑色的利箭。 艾利克斯的心提了起来,手微微有些颤抖。他努力稳住。 在艾利克斯眼中,钩爪带着气罐,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缓缓靠近油罐口。 “叮——” 绳索穿过狭窄的夹道,精准地缠住油罐顶部的阀门管道接口。 “咔哒。” 钩爪死死咬住边缘,爪尖嵌进管道的缝隙里。绳索绷紧,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艾利克斯的呼吸终于顺畅了。 他又调整了一下角度,轻轻扯动绳索,将钩爪枪收回。丁烷气罐被扯动,差点从油罐口掉到地上,艾利克斯的心脏立刻提了起来。不过幸好杰森的强力胶增大了摩擦阻力,最终那个气罐在微微下滑了三公分后,还是险之又险地待在了艾利克斯所希望的位置上。 绳索在夜空中轻轻划过。回收。 艾利克斯开始庆幸这里是山体背面,基石建筑公司掏空了山体搞出这间密室,而那群已经被药物腐蚀了脑子的雇佣兵现在都聚在门口,完全忘记了要把他们的出路堵住。 “我数一二三。”他再次吞了吞口水,“做好准备。” 他感受到门口的人影、窗外的风,油罐车飘来的味道。 门外的人弯下了腰,准备点火。 他的手开始颤抖,呼吸也控制不住地乱的节奏。 会有生命在他手中消逝吗?他……他能成功吗? 这样做……真的对吗? “……等我数到三,立刻趴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门缝里开始有浓烟钻进来。 火舌从门缝底下舔进来,最多一分钟,整个房间就会变成一个火炉。 房间里的温度在急剧升高,杰森一把扯掉自己的披风,扔给丹尼尔·米勒,“以防万一——裹上,堵住口鼻。然后你退到最远的角落,背对窗户,护住头。去那个墙角——那里有承重墙挡着。” 丹尼尔下意识想要拒绝,但艾利克斯和杰森都已经全神贯注,开始准备最后一击。时间紧迫,艾利克斯只让他快点躲好。 丹尼尔·米勒看着这两个浑身是灰身上还带着伤的孩子,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说“你们自己走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他们不会听的。 杰森已经抬头看向艾利克斯,“准备好了吗?” 艾利克斯再次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恍惚之间,他总感觉他们正瞪着涣散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看着他。 何塞·约翰逊怀孕七个月的妻子卡门·约翰逊红肿的眼睛和濒临崩溃的神情在他脑海中晃动。 他闭了闭眼睛,回答,“没问题了。” 门外,敌人的笑声隔着火焰传来:“烧!都烧死!那两个小鬼和那个不开口的硬骨头,一起送他们上路!” 那群放火的雇佣兵们还在哈哈大笑,和他们只隔着几堵墙,艾利克斯甚至可以通过鹰眼视觉清晰地感受到他们周身的恶意。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死死锁住不远处那个小小的气罐。 抱歉了,迪克。 安德鲁……别让我输。 “三——” “二——” 罗宾对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一——躲开,罗宾!” 轰——————!!! 爆炸的冲击波像一只巨人的拳头,狠狠砸在整个建筑上。 第49章 晚上九点五十九分, 纽约。 全城数百万块屏幕在同一秒内突然变成雪花。福克斯新闻频道、时代广场的巨幕、酒吧墙上的挂屏、甚至机场航班显示屏——所有信号同时中断。 十点整。 雪花消失了。 在人们疑惑的视线中,屏幕上出现一片廉价的绿幕背景,像是有人在对着屏幕播放一卷老旧录像带, 像素粗糙, 边缘还在掉色。背景里用气球扎成的自由女神像歪歪扭扭, 正面却是涂得花花绿绿的小丑模样。穿着一身紫色西装的男人站在画面正中央,正对着镜子涂口红。他涂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一样。 然后他转过身来。 时代广场上的人群停下了脚步, 大街上逐渐安静下来,人们议论纷纷。 小丑咧开嘴笑了。那道从嘴角延伸到脸颊的丑陋疤痕在千万块屏幕上同时放大, 像一条丑陋的肉粉色的蜈蚣在爬。 “晚上好,纽约。” 他的声音从每一台扬声器里传入人们耳中, 带着十分令人不适的电流杂音。 “也许你们还不认识我。”他歪着头, 用一支花里胡哨的魔术棒敲了敲摄像头,脸上带着轻佻和装出来的俏皮神色, “也许你们在想——这个化着小丑妆的疯子是谁?他凭什么把我的《美国达人秀》给掐了?” 他忽然把脸凑近镜头,每一个屏幕上能看见他眼睛里像蠕虫一样细密的血丝。 “我凭什么?” 他退后一步,哈哈大笑,笑声尖锐又刺耳。 “就凭……有些幸运儿的心脏被我捏在了手里,哈哈哈哈!” 他笑着用魔术棒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绿幕背景切换成纽约市地图。地图上,三个红点开始闪烁。 “曼哈顿下城医院,候诊大厅, 平均人数一百二十七人。”他念得很随意, 像是在读一张无聊的购物清单,“皇后区购物超市, 一百零三人。布鲁克林德卡大道地铁站……我猜大概有——哦,五百人?反正够热闹。” 地图消失,画面变成三个监控视角的实时画面。屏幕被切割成三块,同时播放着三个地点的现场: 曼哈顿医院灯火通明的候诊大厅,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正在自动售货机前踮起脚;皇后区的超市里,客人们正在排队结账;布鲁克林地铁站里的人潮像沙丁鱼一样涌动,晚下班的通勤族们无聊地低头刷着手机。有人看见了时事新闻,他们惊恐地抬起头,接着,人群骚乱起来。 不知从哪里传来枪响,有人开始尖叫,但几秒钟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安静下来,神色逐渐变得更加惊恐。 画面切回小丑。他歪着头,正对着镜头笑得十分开心。 “三颗炸弹,分别送给三位可歌可泣的超级英雄,这是我献上的敬意。”他伸出手指晃了晃,像是在点屏幕前的人,“哥谭的蝙蝠,地狱厨房的魔鬼,还有那个住在玻璃塔里的铁皮人——噢,抱歉,钢铁人?钛合金人?无所谓,反正都是硬邦邦的。” 他忽然收起笑容,凑近镜头。 “规则很简单。” 那双浑浊、充满恶意的眼睛实在是太近了。时代广场上有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每颗炸弹对应一个名字。一个普通人的名字。”小丑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分享秘密,“我给了他们每人一个地址,一个时间,以及一个选择——” 他停顿了两秒。 “——去救‘那个’人,还是让另外一个地方的人被炸上天。” 屏幕上出现三个名字和三张满脸恐惧的照片: 艾米·米勒。 卡门·约翰逊。 梅·帕克。 在看不清楚背景的照片中,五岁的金发小女孩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瑟瑟发抖的孕妇无助地捂着怀孕七个月的肚子,只有梅脸上的神情还算镇静。 三人都抱着一个“礼物盒”不敢乱动,而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里装着什么。 定时炸弹。 小丑退后一步,张开双臂。 “三个英雄,三颗炸弹,三个普通人,三份死亡名单。算数题哦,小朋友们。”他歪着头,语气天真得令人发寒,“蝙蝠侠可以救小女孩,但医院的候诊大厅会飞上天。夜魔侠可以救孕妇,但超市里满心期待食物的人们会变成肉酱。铁皮人可以救那个可怜的女人,但地铁站——” 第82章 他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然后夸张地咧开嘴。 “——砰。” 画面切回三个监控场景。曼哈顿医院的候诊大厅里,那辆紫色的小丑卡车停在急诊入口正前方,车厢门紧闭着。皇后区的购物商城,人们开心地围在免费发送冰淇淋的车周围。布鲁克林地铁站的换乘层,画着小丑笑脸的巨大礼物盒就突兀地放在大厅里,包装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笑脸。 小丑的声音继续响着,像是电视节目的画外音: “当然啦,他们可以试着拆炸弹。可以试着找。可以试着赌。”他的笑声轻轻响起,“但你们知道的,对不对?他们赌不起。” 画面切回演播室。 小丑站在绿幕前,气球扎成的自由女神像在他身后歪倒,摔在地上,他后退一步,一脚踩上去,气球爆开。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深深对着摄像头鞠躬,像一个完美的谢幕。 “演出开始。”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油罐顶部的阀门被猛地炸开,高压油气混合着火焰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十几米长的火龙,横扫过夹道,冲击波从透气窗灌进来,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 窗户瞬间粉碎,热浪从窗口喷涌而入。 艾利克斯只来得及将罗宾推在他事先确认好的躲藏地点,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拎起来,又狠狠摔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去看丹尼尔·米勒的情况。但他还是低估了爆炸的威力和速度,直接被掀翻导致他的后脑勺砸在了墙上,眩晕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杰森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但好消息是,火焰和爆炸崩飞了他们头顶上的建筑,墙壁倒塌下来,像个锅盖,却刚好将他们保护了起来。透过头上的一片废墟,艾利克斯几乎可以看见星辰。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几乎将整栋楼都连根拔起,只余下那个被掏空了一半的墙体和他们这个半沉的地下空间。从加油站到这栋建筑,沿途全是燃烧的火焰。 烟尘弥漫,什么都看不清。艾利克斯挥着手臂,呛咳着拨开烟雾—— 拴着丹尼尔的那条铁链,锁已经变形了,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锁芯的位置错开了一道缝隙,金属边缘还带着暗红色。 罗宾正一边咳嗽一边帮着丹尼尔·米勒把脚踝从镣铐里往外拽,烧红的锁口边缘烫得丹尼尔皮肉嘶嘶作响,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咔。” 他挣脱出来了。皮开肉绽,但他自由了。 丹尼尔·米勒差点瘫倒在地上,幸好有杰森的披风,他除了被铁链拴住的脚踝之外,其他地方几乎安然无恙。 杰森一把架起他:“走!快走!” 艾利克斯咳嗽着冲上来架住另一边。 火焰在他们身后咆哮。 被冲飞的房子废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他们头顶上的石块碎片终于支撑不住似的开始往下掉。雇佣兵们显然没想到被他们视为猎杀对象的孩子们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被火焰的余波掀翻在地,浑身是火地翻滚惨叫。 艾利克斯看见刚刚掐住罗宾的家伙刚好被倒下来的房梁砸中,闭着眼睛,生死不知。 他脚步顿了一下,扭过头不再去看。 他们上方的楼板已经彻底塌了,坏消息是朝向加油站方向的路也被堵死,他们只能从基石建筑的另一头出去。 艾利克斯和杰森带着丹尼尔避开火焰爬上楼梯,冲进走廊。走廊也在燃烧,浓烟滚滚,什么都看不见。杰森在前面带路,艾利克斯在后面扶着丹尼尔。 “左边!”杰森喊道。 他们躲开掉下来的房梁,撞开一扇门,冲进楼梯间。楼梯间的火势稍小,但温度依然高得惊人。他们跌跌撞撞往上爬,爬向一楼,爬向出口,爬向—— 门! 杰森一脚踹开一楼的大门。 冷空气扑面而来。三个人飞速冲出去。 身后,整栋建筑都在燃烧,像个红彤彤的巨大火球。 艾利克斯只感觉自己的肺像被火烧过一样,每呼吸一次都能扯动胸口,带来疼痛。但他抬起头,看向罗宾。 杰森也看向他。 两个人的脸上全是黑灰,面具破损,露出来的眼睛红得充血,头发也焦了几缕。 “你……”杰森生气地瞪着艾利克斯,“你是不是故意的?” 艾利克斯耸耸肩,“只是手滑了而已,可能是上帝看不惯他们的所做作为,这才让我不小心手滑。” 杰森:“……” 丹尼尔·米勒直勾勾地盯着那片废墟,半晌,他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是的,是上帝在帮我们!他们杀了人,他们活该!一定是上帝在帮我。” 笑完,他又转头看着艾利克斯,十分认真地说道,“谢谢你,孩子。” 艾利克斯没有说话。 其实他的手还在发抖。他在拼尽全力不去想刚刚被房梁压在底下的那个雇佣兵。 杰森叹了口气,从后面猛地拍了一把艾利克斯的肩膀,“你应该提前告诉我一声,你这个小混蛋,你他妈差点把我炸死!” “……是谁非要逞英雄!你刚刚还想扑过来保护我!”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你才是不知死活的混蛋!” “我要是不拉住你,冲击波能把我俩一起拍成肉饼!” 丹尼尔·米勒再也坚持不住,他气喘吁吁地躺倒在地上,含着眼泪看着两个身脏兮兮但还在活力四射吵架的孩子,再一次忍不住在心里感谢上帝。 和艾利克斯。 他抬头看向天空,今晚是个晴天,月亮高悬,还有明亮的星星,基石建筑燃起的大火照亮了半边天空,像一场即将落幕的烟火盛宴。 看着看着,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嘴唇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杰森摇了摇头,正打算说些什么,眼神却突然一利。 远处,废墟上的几块砖头动了动。 一只手猛地从里面伸了出来,接着是一双只剩下邪恶和暴戾的眼睛。 杰森倒吸一口凉气,“这还能活?!他们是贝恩吗?” 艾利克斯抿紧嘴唇,有些愣怔地看着那群雇佣兵居然又三三两两地从火焰中爬了起来! 一个、两个。十个。 他呆呆地看着那些人,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心里突然涌上一阵不知究竟是失望还是庆幸的感觉。 没死。居然没死! 之前被艾利克斯塞了一嘴**的家伙已经灭掉了自己身上的火焰。他像丧尸一样摇晃着,站直身体后,立刻怒吼着向他们的方向跑来。 又有两个身影有了动作,他们面目焦黑,头发上还着着火,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踉踉跄跄地站起身。 杰森将丹尼尔·米勒和艾利克斯一起挡在身后,披风依旧盖在丹尼尔身上。 他摆出战斗的姿势,“别走神,现在终于到正面战场了!那群只会放火的老鼠们,死定了!” 更远处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一个更低沉的声音——那是蝙蝠翼特有的引擎轰鸣。 杰森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神色纠结起来,“……啊哦,蝙蝠侠来了。” 艾利克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夜空中,那个标志性的蝙蝠形状正在快速逼近,黑色的机翼像一柄匕首一样切开月光。 艾利克斯突然笑了一下,问道,“……是啊,蝙蝠侠来了。所以你做好家庭作业翻倍的准备了吗?” “……当然。”杰森咬牙切齿,“你发誓你会帮我写一部分!” 艾利克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杰森看着艾利克斯,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雇佣兵,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蝙蝠翼悬停在空中,黑蓝色的身影从上面一跃而下,一拳撂倒跑得最快的家伙。 “……是夜翼。好吧,看来我们要晚点才能见到蝙蝠侠了。不过,最后的场面我们总不能没有任何参与感吧。”杰森说道,“夜翼那家伙已经要搞定一切了。” 艾利克斯看着夜翼的身影越来越近,忽然问:“你猜他会先骂你,还是先骂我?” 杰森想了想:“先骂我。然后夸你。” “夸我什么?” “夸你炸得好,没把我们都送上天。” 艾利克斯认真地点点头:“毕竟看在迪克的面子上。” 杰森翻了个白眼。 两人对视一眼,向着那群雇佣兵飞速冲了上去。 第50章 在纽约警方抵达现场前, 夜翼对着两个未成年但炸了一个加油站的臭小鬼输出了足足十分钟。 从“你们脑子里灌的是哥谭河底的淤泥吗?”,到“蠢得该回小学重修安全课,好学会什么能炸什么不能炸!”, 词汇花样翻新, 连杰森和艾利克斯都偷偷怀疑, 他是不是把后半个月教训儿子的额度一次性预支完了。 艾利克斯和杰森飞快对视一眼。 第83章 杰森用气音比了个口型:死定了。 艾利克斯扯了扯嘴角。 两人像两坨被暴雨淋湿了羽毛的小鸡仔,垂头丧气地缩在蝙蝠机座椅上,小心翼翼地唉声叹气。 迪克训完孩子,就冷着脸一言不发, 视线自顾自盯着前方,像个没有感情只会开飞机的机器人。 死寂在狭小的机舱内蔓延了五分钟, 杰森实在憋不住了,干笑一声试图破冰。 “咳……幸好那个加油站里晚上没人, 算不幸中的万幸, 哈?” 就是刚刚纽约警察抵达现场后,神色十分复杂地和夜翼交流了二十分钟才让夜翼把他们带走。 迪克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杰森瞬间想起阿弗抓到“摔断了腿”的蝙蝠侠半夜爬起来偷吃小甜饼配气泡水时的那个眼神。 “环保署和联邦紧急事务局已经在路上了。”迪克的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箱冷冻层里拿出来的,“有个正巧开车路过的家伙拍到了罗宾从火焰里跳出来的英姿,社交媒体上的热度正在攀升——恭喜,蝙蝠侠明天头版头条预订了,你们猜联邦政府和《纽约时报》会用什么姿势骂他?” 杰森的笑容僵在脸上。 别的不说,布鲁斯肯定又要赔一大笔钱了。 杰森默默将身体向后缩了缩。真是对不起啊,布鲁斯。 坐在杰森旁边的另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也愧疚了三秒钟,最后还是有些坐立不安地问道, “呃……那个, 迪克他知道……” “你闭嘴。” 夜翼头也不回,但艾利克斯发誓他从后脑勺都读出了“你小子给我等着”的杀气。 “你爸已经知道了。”夜翼说, “作业加倍,甜点取消,零花钱冻结,禁足两个月,所有电子产品全部没收。艾利克斯,你死定了。” 艾利克斯:…… 他在心里飞速计算:两个月……他肯定会错过阿布斯泰戈新游戏的发布会!但如果他表现好一点,也许—— “别想了。”夜翼仿佛背后长了双眼睛,“你爸说‘表现好就减刑’这套对他没用。” 啊哦,完蛋了。艾利克斯有些绝望地想。 夜翼看起来真的很生气,由此可见,迪克绝对也气得不轻。 现在估计他求情也没用了,迪克肯定已经提前警告过夜翼,否则夜翼也不会把迪克的话原封不动地重复给他听。 他有些悲哀地发现,迪克和夜翼都实在太了解他了,甚至都已经提前猜到了他想干什么。 他郁闷地把从雇佣兵身上偷来的枪往兜里又藏了藏,然后被眼尖的罗宾一眼发现。 他们这个未成年超级小分队的默契立刻土崩瓦解,杰森在艾利克斯难以置信到扭曲的目光中举手,大义凛然地说道:“艾利,虽然我们是好兄弟,但我还是要说,你的年纪绝对不到可以使用枪的时候!快点把你兜里的东西交出来,我知道你肯定是不小心带上的!” 罗宾扭过头对着艾利克斯挤眉弄眼。 艾利克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杰森假装什么也看不见。 一转头,艾利克斯立刻看见了目光严肃、满脸不赞同的迪克。 迪克整个人已经从驾驶位上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看着艾利克斯。 “……你不控制一下飞机吗?”艾利克斯嘴角抽搐了一下。 迪克依旧直勾勾瞪着艾利克斯,“我猜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自动驾驶。交出来吧,别让我说第二遍。” 艾利克斯忍不住扭头瞪了一眼表情无辜的杰森,随即脑海里闪现出迪克愤怒抓狂的表情。 所以最后他还是翻了个白眼,妥协地把枪交了出来。 杰森看着迪克略有缓和的表情,嘿嘿一笑,立刻继续举手,“还有你裤兜里藏的,有个闪|光|弹!” 艾利克斯:…… 迪克这会儿已经恨不得提着艾利克斯的脚脖子,把人拎起来狠狠抖一抖了。 勉强在艾利克斯面前维持着夜翼“冷酷无情”的后爹形象,他面无表情地对着艾利克斯伸出手。 艾利克斯只好磨磨蹭蹭地把好不容易搜刮来的闪|光|弹放进了夜翼手中。 夜翼没说话,继续摊开手掌,看着艾利克斯。 “真没了!”艾利克斯嘴硬。 夜翼没废话,一把扯开他的外套,露出他别在腰后的另一把格|洛|克。 这回连杰森都沉默了:“……你什么时候偷的第二把?” 被抢走了战利品的艾利克斯板着脸,气鼓鼓坐回去:“不过是一把空枪,连子弹都没有,收藏都不行吗?” “这话留着跟你爸说吧。”夜翼冷笑,“你看他揍不揍你屁股就完了。” 坐在角落的丹尼尔·米勒欲言又止——从他的角度,能清晰看见艾利克斯裤子口袋里,还鼓着几颗子弹的形状。 他沉默两秒,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蝙蝠机速度极快,艾利克斯的气还没消,机身已经平稳降落在蝙蝠侠在纽约的临时安全屋。 迪克二话不说,将艾利克斯和杰森塞进了房间里,又带着丹尼尔去做了简单的身体检查,然后马不停蹄地把人送去了医院里。 临走之前,他没收了两个孩子的手机,目光严肃地盯着两个小崽子,千叮咛万嘱咐,“不允许再偷偷往外跑,听见没有?如果再让我抓到,我就把你们两个打包关进蝙蝠洞里!” 不过话刚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这话可真是一点威胁性都没有,把罗宾放进蝙蝠洞里,和把他送回快乐老家有什么区别呢?他还顺便把艾利克斯放进去和罗宾作伴了。 不过现在也没功夫再训斥两个孩子,他得去帮蝙蝠侠。 ** 夜翼一走,两人立刻瘫在沙发上,姿势毫无形象。 杰森咂咂嘴,还在回味刚才的爆炸:“说实话,热武器挺带劲的,可惜蝙蝠侠死也不会让我碰枪。” 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你就没有叛逆期吗?罗宾宝宝。” 杰森顿了顿,露出一个坏笑:“你说得对。找个机会,我必须搞一把收藏。” 两个少年相视一笑,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打斗过程中被肾上腺素压下去的疼痛顿时涌上来,两人浑身酸痛得连动根手指都费劲。 “我能这么躺到三天后。”杰森哼哼。 “我想躺十天。”艾利克斯也叹气,“可惜校长催我后天返校,不然就要请家长。” 杰森瞬间戴上痛苦面具:“我更惨,接下来半个月,蝙蝠侠肯定不准我进蝙蝠洞,不写完作业连夜巡都别想。” 两个未成年小朋友同时为一些这个年龄段该有的烦恼而叹了口气,就好像刚刚从火场里死里逃生的人不是他俩一样。 就在这时,艾利克斯的备用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偷偷瞥了眼闭目养神的杰森,避开视线点开屏幕。 发信人:帕特里克·黑斯廷斯。 内容只有三张照片,没有一个字。 只看了一眼,艾利克斯的血液瞬间冻僵。 三张照片上分别是三个他熟悉的人,小艾米满眼惊恐地看着镜头,梅虽然勉强维持着镇定,但神色同样带着慌乱,最后一张照片上那个孕妇……艾利克斯回忆起半小时前才见过的那个死不瞑目的男人。 一天前,他还答应过小艾米,要在帮她找到爸爸后陪她去吃饼干和冰淇淋。还有梅……她还做了一大堆核桃红枣面包等着他! 艾利克斯的手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掌心全是冷汗。他扶着墙,悄无声息躲进卧室,反手锁上门,颤抖着按下回拨。 电话接通的那一刹那,对面又传来了令艾利克斯浑身不舒服的声音,他感觉自己再次被无论如何也甩不掉的毒蛇缠上了。 他的手在发抖。于是不得不把手机换到左手,在裤子上蹭掉掌心的汗。 “……那三张照片……”他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就好像他再次回到了那个烟尘弥漫的爆炸现场,“她们在哪儿?” “你没看新闻吗?”帕特里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种从容不迫的、猫玩耗子一样的笑意,“今天晚上小丑在纽约搞了点动静。唉,精神病嘛,谁也拦不住,他从哥谭跑出来就直奔纽约,随机绑架了三个人要和蝙蝠侠玩游戏——你说巧不巧?” 艾利克斯闭上眼睛。 刚刚他几乎不抱希望地想着,会不会是黑斯廷斯又在恶趣味地骗他。 他今天傍晚还和彼得约好,明天要去帕克家吃饭。 艾利克斯想着梅温和慈爱的笑脸,只觉得呼吸不畅,对面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声音简直像一声声嘲笑,在笑话他不自量力。 他愤怒地喘着粗气,但面对不在眼前的帕特里克,他也只能无能狂怒。 他不得不耐着性子继续和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周旋,他知道这家伙在这个时候把照片发过来,绝对打着其他主意。 第84章 “小艾米呢?”他问道,“她才六岁!还有卡门·约翰逊,帕特里克,你到底——” “我到底什么?”帕特里克打断他,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病人,“艾利克斯,你觉得是我拿枪指着小丑的脑袋,逼他去绑架的吗?是我控制那个疯子的每一根神经吗?” 艾利克斯说不出话。 他知道不是。 但他更知道,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巧的事。 “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帕特里克的声音轻下来,几乎算得上慈祥,“你看,你拼命想保护的人,你努力想要拯救的人——他们随时可能消失。不是因为我,艾利克斯,是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他妈的是个垃圾场。” “你闭嘴——” “小艾米多可爱啊。”帕特里克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金头发,蓝眼睛,笑起来缺颗门牙。她今天下午还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你和她,你们两个手拉手站在彩虹底下。你猜她现在在哪儿?” 艾利克斯愤怒地一拳锤在墙上。 房间外传来杰森疑惑的声音,“艾利克斯,你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下!”他克制着怒火,回答道。 随后他压低声音,继续质问,“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呢?”帕特里克笑着说道,“也许不是我干的……今天只是巧合而已,他们太倒霉了。” “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的!”艾利克斯攥紧拳头,“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我早晚有一天要扭断你的脖子!” “哈哈,听见你说这话我真开心,你有这种觉悟,艾利克斯,你终于长大一点了,我更满意了。”他毫不掩饰地哈哈大笑起来,“那么,你要乖乖听我的话吗?这样也许死的会是小丑,而不是帕克夫人和可怜的小女孩。” 艾利克斯闭了闭眼睛,“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第51章 “没什么, 艾利克斯,我只是想让你看看,真正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种平静的笃定, 似乎已经确定艾利克斯一定会听话, 他命令道,“现在,悄悄离开你的安全屋,别惊动沙发上那只小鸟。” 他发来一个地址。 艾利克斯看着手机上的地址, 犹豫了一瞬,但还是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他不敢赌, 黑斯廷斯是个莫名其妙的疯子,他无法确定对方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不能冒一丝一毫梅和艾米受伤的风险。 客厅里, 杰森仰面躺在沙发上睡得很沉,手脚别扭地搭在沙发边缘。疲惫的罗宾连脸上那个破损的多米诺面具都没来得及取下, 就已经开始打起了细细的呼噜声。 这个一小时前还挡在他身前试图替他挡住爆炸的家伙,现在毫无防备地摊在那里,一只手垂到地板上,指尖微微蜷缩。 刚才那场救人、爆炸、一路狂奔,还有夜翼的训斥,显然已经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其实艾利克斯现在也是一样,那场爆炸中似乎有块石头几乎整个从他背后擦了过去,他能感觉到自己从肩胛骨到后腰有些地方少了一层皮, 正火辣辣的疼。 脑子也昏昏沉沉的, 手脚酸软的他恨不得直接趴在地上。 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勉强扶着墙壁走出房间。看着沙发上的罗宾, 他抿了抿嘴唇,转身拿过薄毯,轻轻盖在男孩身上,生怕不小心吵醒这个总在危险时挡在他前面的家伙。 做完这一切,他攥紧口袋里的备用手机,蹑手蹑脚走出了客厅。 夜翼布下的警报系统一片死寂,连最敏感的红外感应都没有半点反应。帕特里克·黑斯廷斯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无声无息入侵这个安全屋的网络和警报系统。 他最后回过头,又看了一眼房间里的罗宾,然后毫不犹豫地锁上了房门。 转过三个弥漫着雾气的街角,昏黄的路灯下,站着那个穿一身笔挺黑西装的男人。 此刻的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摘下了那副用来伪装斯文的细框眼镜,棕色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漠。 他挑眉看向突然出现的艾利克斯,表情一点也不惊讶,而是兴奋中带着欣赏,像在看一件注定属于他的东西。 “好久不见,艾利克斯。”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我一直很遗憾,没能早点把你带到我身边。” 艾利克斯死死盯着他,指节攥得发白,心底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冲破胸膛。可一想到照片里惊恐的小艾米、颤抖的梅、脸色惨白的约翰逊夫人,他只能强行压下所有冲动。 “我来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别紧张,今晚我只是想要你跟我去看一场你该看的戏。” 黑斯廷斯示意旁边那辆无牌黑色suv,“走吧。” 艾利克斯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就直接上了车。 车子轻巧地避开所有主干道监控,最后平稳地停在距离nypd第17分局两条街外的一个码头上。 黑斯廷斯医生带着艾利克斯推开了一栋面向海岸线的三层公寓的顶楼房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连件家具都没有,完全没有居住的痕迹。黑斯廷斯医生就这么摸黑走进了房间。 艾利克斯伸手在门口的开关上摁了两下,头顶上的灯完全没反应。 “这里是哪里?你带我来这里要干什么?”艾利克斯问道。 “马上你就知道了。” 说着,黑斯廷斯医生已经推开了朝向巷子口的那扇窗户。 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不远处那个黑漆漆的码头居然依旧有好几个人影在晃动,有什么人在说话,只是距离太远,隐隐约约听不清楚。 黑斯廷斯医生看了艾利克斯一眼,艾利克斯屏气凝神,鹰眼视觉再次启动。 紧接着,他就听见了一阵熟悉的、粗粝的笑骂声——几小时前被他和罗宾联手制服的雇佣兵,此刻居然正大摇大摆靠在警车旁抽烟!明明夜翼亲手把他们送上了警车! 那几个雇佣兵身边,还有两个一脸无所谓的警员,其中一个正一边低头看手表,一边向四周望,脸上带着些不耐烦的神色。 艾利克斯的手掌猛地攥紧了窗台。 那个嘴角还留着**灼伤痕迹的男人十分熟稔地拍了拍警察的肩膀,接着又掏出一叠厚厚的现金塞了过去,毫无顾忌。 两名警察坦然收下,甚至还指了指某个方向,低声叮嘱几句,像是在提醒他们避开巡逻。 没有审讯,没有登记,没有羁押。 一群绑架市民、意图灭口的暴徒,就这么被纽约警方堂而皇之地放走了。 “满意你看见的吗?”黑斯廷斯的声音在艾利克斯耳边响起,像一条毒蛇正在嘶嘶吐信,“这就是你听从罗宾的话,按照蝙蝠家族的风格,拼尽全力守护的‘正义’,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其实他早就预料到了。 基石建筑和as**能从布鲁德海文拓展到纽约,一路上混得风生水起,要说背后没有大人物撑腰,他根本不信。 之前他只以为是那个希农船运,顶多某些布鲁德海文当地的政府官员也和此事有关,但他没想到对方的手居然伸得这么快,纽约警局居然也早已有了他们的人。 现在他再次感到后悔——为什么加油站的爆炸不能再猛烈一点,直接把这些人送上天呢。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些我早就清楚的事?”艾利克斯冷笑一声,“那你可真够无聊的。” “好吧好吧,我们艾利克斯是个不容易满足的小孩。”黑斯廷斯轻笑一声,一只手搭在艾利克斯的肩膀上,姿态亲近,“那你不想知道他们背后的保护伞是谁吗?” 艾利克斯抬起头瞥了他一眼,“不想,关我什么事。” 他作势转身要走,却被黑斯廷斯一把拉住。 “别着急嘛,这场好戏还没结束。” 下一秒,码头居然又出现了一辆黑色轿车。 刚才被艾利克斯和杰森联手救下的基石建筑员工,正被几个身穿便服的警员反铐着押出来。 他们满脸恐惧,神色惊惶,但嘴巴却被堵上,只能在人高马大的警员手中拼命挣扎。 “……快点处理好,现场别再留什么痕迹了。”其中一个警员将老汤姆推搡出去,看着抽烟的雇佣兵们十分不耐烦地说道,“谁知道你们几个居然这么没用,这点小事还要老板打第二通电话。” “谁知道哪里冒出来两个多管闲事的臭小鬼,”其中一个雇佣兵骂骂咧咧地说道,“哥谭来的居然还管起我们的闲事来了。” 他们不耐烦地抬起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以为自己逃出生天的基石建筑员工。 老汤姆泪流满面,缓缓闭上了眼睛,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 剩下几人还在不断挣扎,跪在地上呜呜求饶,却只换来雇佣兵们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 第85章 艾利克斯就这么冷眼看着,似乎完全不打算为之前救下的人再努力一次。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医生站在他身边,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戏谑地问道:“这次怎么不去救人了?我还以为蝙蝠家族真的让你变成了善良的小天使。如果真是这样,那当初差点被你直接砸死在地下室里的内森·托雷斯,怕是要哭了。” 艾利克斯看了这个似乎熟知他过往人生中每分每秒的家伙,回答道:“我为什么要救这群本来就该死的人?我让他们在死神面前多活了几个小时,已经是我的仁慈了,不是吗?” 今天如果不是罗宾,他一定会选择丢下这几个人。基石建筑的电脑里,那些资料背后隐藏的血腥味几乎要透过屏幕冲进他的鼻腔,他当时就恨不得亲手宰了这几个间接害得小艾米差点失去爸爸的混蛋。 “哈哈,你果然还是没变,我还以为夜翼真的已经把你带进蝙蝠家了。我猜这回该哭的换成他了。” “所以今天晚上,也是你故意让我那么轻易看到那些资料的。”艾利克斯肯定地说道,“让内森·托雷斯死亡的药也是你给他的,我搞不明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远处,那些在他和罗宾身上吃了亏的雇佣兵正把怒火肆无忌惮地发泄在基石建筑员工身上,他们对老汤姆一行人拳打脚踢,嘴里脏话不断。艾利克斯清晰地听见了骨折的声音。 “我的目的很简单,以后有机会我会慢慢告诉你。”黑斯廷斯医生说道,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期待,“至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信息……那些都是你想要的,不是吗?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想办法送到你面前。” “听起来我好像多了个免费仆人。”艾利克斯说道,“如果我让你跪下帮我擦鞋,你愿意吗?” “我觉得我比擦鞋有用得多。”黑斯廷斯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示意他继续看向那群雇佣兵。 警车已经开走,那辆黑色suv留在原地。只要这些雇佣兵解决掉基石建筑这群麻烦,就能开着这辆车扬长而去。 枪被缓缓抬起,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老汤姆的额头。 “你猜他们下一步会对谁动手?”黑斯廷斯医生说道。 “丹尼尔·米勒。”艾利克斯冷静的回答道,“在乎那点证据的,一定活得光鲜亮丽人模狗样,生怕有人在他洁白的名声上泼洒上一点点污水。艾米和她妈妈也会被灭口,米勒夫人会死在今晚的绑架中,艾米会变成早夭儿童名单中的一行文字。再然后是那些工人的家属,要不了多久,那些死亡就会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躺在地上的老汤姆嘴唇颤抖,不停念叨着上帝保佑,可他们都清楚,没有上帝会保佑他们——这就是为黑邦做事的代价。 黑斯廷斯医生缓缓从兜里抽出一把枪,“答对了,这是礼物。” 艾利克斯盯着那把枪,突然说道,“你是刺客兄弟会派去圣殿骑士的卧底。” 黑斯廷斯医生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对,也不对。其实我出生在圣殿骑士中。” “上次我说你同时背叛了双方,这个猜测是对的。”艾利克斯继续说道,“《刺客信条》游戏里的不是故事,而是事实,只不过被篡改了。阿布斯泰戈就是圣殿骑士,希农船运是他们的一部分。” “那你要不要猜猜看,你会不会加入刺客兄弟会?” “所以你需要我做的就是这件事。”艾利克斯说道,“你想让我加入刺客兄弟会。” 他的手指摩挲着黑斯廷斯递过来的“礼物”,冷不丁抬起枪口,对准帕特里克·黑斯廷斯。 “砰——” 基石建筑的员工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子弹划过枪膛,猛地钻进皮肉,在身体里炸开。虽然有经过消音,但声音在黑夜中依旧很明显。 “啊——fxck!” 有人尖叫着跪倒在地上,狼狈地捂住伤口。 “谁?” 发出哀嚎的人不是老汤姆,而是刚刚准备开枪的雇佣兵。 他们四处张望着,看向子弹的方向。 敞开的窗口处,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正无奈地摇了摇头。 艾利克斯收起枪,回头看他,“如果我说不呢?” 第52章 砰—— 第二声枪响撕裂夜空。 这一次, 艾利克斯瞄准的是那名踹向老汤姆腹部的雇佣兵——子弹精准钉进他的小腿胫骨,那人惨叫着摔倒,手里的枪脱手而出, 滑出一米远。 码头上那群雇佣兵再也没有刚刚的得意之色, 他们顾不得地上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基石建筑员工, 抬手就向着艾利克斯的方向射击。 “fxxk!楼上!在楼上!” 剩下的雇佣兵终于反应过来,举枪朝着公寓楼疯狂扫射。子弹打在窗台下方,碎石飞溅,有几发子弹甚至擦着艾利克斯的耳边钻进身后的天花板。 艾利克斯不紧不慢地后退两步, 避开子弹,俯视着楼下那些惊慌失措的警察和愤怒的雇佣兵, 像在看一群蝼蚁。 下一秒,他向左迈开一步, 看都不看, 抬手又是一枪,楼下再次传来一声惨叫。 黑斯廷斯看着毫不犹豫开枪的艾利克斯, 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竟然笑出声来。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他往前走了一步,和艾利克斯并肩站在窗前,“楼下至少还有八个人,他们看清了你的脸,而你手里那把枪只剩几发子弹。你还是只瞄准手腕吗?” 艾利克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以为, 你会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毕竟对他们下命令的不就是你吗?”艾利克斯说道。 楼底下那群雇佣兵闲聊的时候说过,有人对他们下命令, 要他们除掉今晚所有出现在基石建筑里的人。结合从丹尼尔·米勒口中听见的“刺客”,他和罗宾都猜测那正是雇佣兵们等待的猎物。 现在他想明白了。 根本就不是那群雇佣兵设下了陷阱,而是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请君入瓮。那些以为自己收钱杀人的凶手,其实才是被诱骗来的弃子。 联想起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双重卧底的身份,艾利克斯觉得这家伙大概是打着为刺客兄弟会做事的旗号,借着这条消息再次为刺客兄弟会立了功。至于原因……黑斯廷斯大约想借着刺客兄弟会的手,削弱圣殿骑士的力量吧。 虽然不知道他最终目的是什么,但这是他做得出来的事,将自己隐藏在背后,干着借刀杀人的勾当,再假惺惺跳出来假装自己是个好人。 而他之前能够轻而易举查到基石建筑,黑斯廷斯恐怕也功劳不小。 今晚帕特里克的目的都达成了:刺客兄弟会大概会更信任他,圣殿骑士遭受了不大不小的损失,被放跑的基石建筑员工大概很快就会在媒体面前“主动”揭露一个袒护黑势力、与黑邦合作的高官的丑陋面目。揭露对象大概率是nypd的局长,刚刚那几个警察会成为有力“证人”。 “你在听我说话吗,艾利克斯?”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别总是无视我。” “别表现得像个吃不到糖就开始撒泼打滚的小孩,帕特里克。”艾利克斯对着他假笑,“不打算帮我擦皮鞋的话,就干点小事儿吧。像你当初悄无声息解决掉机车党一样,把他们解决掉。别告诉我,你这点事儿都办不好。”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那张脸真是怎么看怎么令人感到不顺眼,他不讽刺两句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楼下,雇佣兵们开始朝公寓楼入口移动。他们想冲上来。 黑斯廷斯叹了口气,“我突然觉得你还是笨点比较好。”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拇指按下红色按钮。 “轰——” 码头的一个集装箱毫无预兆地发生爆炸,浓密的白色烟雾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整个码头区域。雇佣兵的咒骂声变得模糊,脚步声混乱,有人在烟雾里撞在一起,有人摔倒,有人盲目开枪。 艾利克斯眯起眼。鹰眼视觉穿透烟雾,他看见不知从哪里又冒出来一个人影,行动之间居然丝毫不受阻碍地在浓雾里穿行。 他十分准确地绕到了一个又一个雇佣兵背后,就在艾利克斯感到疑惑的时候,他袖中猛地弹出利刃,毫不留情地刺穿了第一个雇佣兵的喉咙, 接着是第二个的胸口,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其他雇佣兵们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连杀人凶手的真实面目都没看见,就在浓雾散去之前,直接下了地狱。 “……刺客。”艾利克斯有些惊讶。 “是的,刺客。”黑斯廷斯说道,“你知道吗?你会比他更强,你连三分之一的潜能都没有开发出来。艾利克斯,你难道甘心吗?” “你要如何开发我的能力?靠你那台从阿布斯泰戈工业里偷出来的机器吗?” “你难道不想解决那些噩梦吗?” 第86章 这下艾利克斯无话可说了。 他的噩梦一直没有停过,入睡之后,他总能看见自己突然出现在波澜诡谲的大海上,乘着那艘挂着黑帆的寒鸦号在敌人的炮火中穿行。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说得对,他其实根本不畏惧杀人。因为在爱德华·肯威的世界里,他已经不知道杀死了多少人。 帕特里克露出笑容,“我说过,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送到你面前。” 他把遥控器收回口袋,“你想要他们死。所以今晚这场戏,你满意吗?” 艾利克斯没回答。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烟雾里那些狼狈的身影。老汤姆被两个人拖着,正往码头边缘移动——他们想跳海逃生。那两个收了钱的警察早就没了踪影,大概是烟雾刚起时就跑了。 “刺客兄弟会想要我。”他忽然开口,十分肯定地说道,“因为安德鲁。” “对。” “圣殿骑士……他们也想要我。同样因为我有安德鲁的基因。” “他们想要‘控制’你。”黑斯廷斯纠正道,“刺客兄弟会想要你‘加入’。” “有区别?” “勉强算有吧,但我感觉区别不大。”他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反正他们都是这个肮脏世界里的一员而已,并且还在把这个世界变得更糟。” 艾利克斯低下头,沉默不语地看着手里那把枪。 下面的战斗已经结束,被绑架来的基石建筑的员工们瑟瑟发抖,连滚带爬地逃离现场,警笛声在不远处响起,而在他们赶到之前,刚刚动手的那个刺客已经彻底消失在原地。 他像一只矫健的鹰,干脆利落地跳起,攀爬,最后降落在房檐上。兜帽下的脸被隐藏在黑暗中,正遥遥地看着他们这个方向。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冲着他招了招手。那人动了动。 下一秒,他一个纵身,直接从房顶上一跃而下,降落在了地面上。 等他终于上楼,站在艾利克斯和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眼前的时候,艾利克斯也看清了他的脸。 他身材颀长而瘦削,面容看上去十分年轻,像是刚成年不久。他有着一头利落的棕色短发和一双同色眼睛,高鼻深目,粗略看上去居然长得和艾利克斯有几分相像。 准确来说,应该是和艾利克斯的父亲安德鲁·迈尔斯有几分相像。 “我介绍一下,这是伊利亚,伊利亚·迈尔斯。”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说道,“我的……朋友。” “我早就说了,别叫我迈尔斯。”他冷眼瞪了帕特里克一眼,“我只是伊利亚。” 伊利亚,一个希伯来语名字,翻译过来就是“我的上帝是耶和华”。 伊利亚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十分阴郁,那双眼尾略有些下垂的棕色眼睛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厌世。当那双棕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艾利克斯的时候,艾利克斯只感觉自己看见了被冬天冰封的深色旷野和森林。 伊利亚眨了眨眼睛,突然冒出一句,“现在带他去农场吗?恕我直言,他看起来太弱了,而你甚至还不能完全控制他。” 艾利克斯脸色沉了下来。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品头论足的物件,又或者一头待宰的猪。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微微一笑,“很快我就会带他去,而他会在威廉的帮助下变得更加强大。” 艾利克斯冷笑一声,“听起来你们像一对负责任的爸爸妈妈,给我安排好了寒假补习班。你们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弱小的人没资格提出意见。”伊利亚轻嗤一声,“听话些,你也能少吃点苦头。” 然而下一秒,艾利克斯毫无预兆地对着伊利亚扣下扳机。 子弹穿过伊利亚一秒前还站着的位置。 紧接着,伊利亚的拳头就已经到了面前。艾利克斯的鹰眼视觉里,那只拳头的轨迹清晰得像一条画好的线——但他动不了。太快了。快到他的身体跟不上眼睛。 但那只手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来。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从侧面截住了伊利亚的拳头,力道大得令伊利亚手腕一歪。伊利亚皱眉看过去,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对他摇了摇头,没说话。 艾利克斯没等他们演完这场戏。他矮身,趁机接着一拳砸向伊利亚的腹部。 然而这一拳却打空了。 伊利亚像一道影子一样滑开,然后一脚踹在他侧腰上。 后背撞上墙壁时,艾利克斯听见自己闷哼了一声。他后背的伤口裂开了,温热的液体从衣服下面渗出来。他滑坐在地上,抬眼看向伊利亚。 伊利亚站在两步开外,低头看着艾利克斯,眼神里没有轻蔑,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确认之后的平静。 “果然还不行。”他说。 然而下一秒,艾利克斯的嘴角却突然勾了起来。 窗外的码头不知何时居然停了一架直升机。 房间的大门猛地被人一脚踹开。 莱克斯·卢瑟身后带着一群保镖,施施然走进房间,他晃了晃手里依旧在通话中的手机,又低头看着努力从地上爬起来的艾利克斯,摇着头感叹道,“我就说你该来大都会的,艾利克斯。” 第53章 保镖们迅速挤进房间, 呈扇形散开,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伊利亚与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消音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艾利克斯甚至能听到远处直升机引擎混杂的轰鸣, 几个小红点在黑夜里晃动着, 最终停留在伊利亚和黑斯廷斯胸口以及额头。 空气里瞬间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杀意。 莱克斯·卢瑟没有急着说话, 他先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的宝石袖扣,随后缓步走到艾利克斯面前微微弯腰,朝他伸出了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看看你, 被一群躲在阴影里觊觎他人身体的老鼠欺负成这副模样。” 艾利克斯没有理会他的手,自顾自站了起来。 今晚卢瑟会来, 当然是他的主意。在出发之前,他就给莱克斯·卢瑟的私人电话发了一条信息。 他又不是傻瓜, 明明知道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对他不怀好意还不做任何准备。 虽然他也知道莱克斯·卢瑟对他同样不怀好意, 也不确定卢瑟会不会真的出现,但他今晚赌对了。现在, 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两个似乎都对他十分看好的“资助人”究竟是谁更胜一筹。 最好赶紧打起来。 艾利克斯冲着卢瑟露出一个假笑。 莱克斯·卢瑟倒也不生气,他微微直起身,目光扫过面色微变的黑斯廷斯,又掠过始终面无表情的伊利亚,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两边通吃的投机者,身体里装着不明造物的怪物——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先生, 还有这位无名之辈, 你们该不会真以为人类社会是你们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吧?” 伊利亚冷哼一声,刚想上前, 却又被帕特里克·黑斯廷斯一把拉住,“我们可没这么想,我们也是人类,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卢瑟先生。” “那就当是我误会了吧。毕竟你们的先祖……早就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连点痕迹都未曾留下。”卢瑟说道。 比起圣殿骑士,他果然还是更讨厌刺客,这群身体里隐藏着非人类基因的群体,就像隐藏在人类社会里的虱子一样,到处乱蹦,惹人讨厌。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脸上的表情迅速转冷,他抬手示意伊利亚按兵不动,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卢瑟先生,这是我与艾利克斯之间的私事,与你无关。你贸然插手,未免不太合适。” “私事?”莱克斯嗤笑一声,转身踱步到窗边,俯瞰楼下已被卢瑟集团安保封锁得水泄不通的码头。 第二架直升机也安静地停在对面的楼顶上,直升机里走下来一个身材魁梧肌肉发达的男人,他脸上戴着半黑半橙的面具,身后背着双刀,一脚踩在大楼边缘,手里拎着一把枪,正默默注视着他们所在的房间。 来得真快。 卢瑟挑起一边眉头,转身看向帕特里克和伊利亚,“在我眼皮底下搞爆炸、杀人、绑架,还搅黄了我的科技节——你管这叫私事?” 艾利克斯猛地一怔,回头看向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原来科技节的惨案,也是这人的手笔? 那群在科技节上大肆杀戮、制造恐慌的暴徒,幕后主使竟然也是他。 倒也不算意外。能指挥今晚那群毫无人性的雇佣兵,毫不在意杀戮和伤亡,随意将人命当成筹码,还在布鲁德海文与纽约时刻紧盯自己的人,除了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确实没有第二个。 卢瑟向前走了两步,语气轻慢却带着压力:“做个交易吧,这位……连名字都是偷别人的老鼠。我可以放过希农船运、阿布斯泰戈医药与马耳他银行……这些天你已经见识过,我让你和你那群走狗焦头烂额,不是吗?” 艾利克斯看见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背在身后的手捏紧了。 第87章 “从现在起,他归我。作为……某些产业的负责人,你应该不想直面长老会、内殿团的惩戒,或是西格玛小队的追杀吧?” 帕特里克的食指猛地抽动了一下,棕色眼眸里杀意一闪而过。但下一秒,他便清晰感知到,至少三枚狙击镜已死死锁定他的眉心——只要他敢动,瞬间便会被打成筛子。 他扭头看向艾利克斯,声音沉了几分:“艾利克斯,你今天做了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你真的知道你在和谁合作吗?” “我当然知道。”艾利克斯已经撑着地面爬起身,向后靠在墙壁上,他微微喘息,努力让自己更清醒一点,但他确定自己现在已经发烧了,脑袋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他开口,语气天真又无辜,“我正在和科技节上认识的一位心地善良的先生合作。卢瑟先生他说愿意资助我,我这个莫名其妙被你绑架来的可怜孩子,在慌乱之下病急乱投医,向这位好心的先生求助,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何况你还毁了他的科技节……卢瑟先生,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卢瑟低低笑了一声。 伊利亚的袖剑悄然滑出袖口,他望向帕特里克,无声询问下一步指令。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指节在身侧悄然攥紧。他没料到莱克斯·卢瑟会横插一脚,更清楚这个男人的手段——没有超能力,却能用金钱、科技与权力,筑起连圣殿骑士都不愿意轻易触碰的壁垒。 圣殿骑士自有其顾虑。步入现代社会的阿布斯泰戈工业并非强大到毫无敌手,相反,现代社会反而比以前多了更多掣肘。 艾利克斯到底什么时候和这个家伙产生联系的? 硬碰硬,即便伊利亚是圣者,他们今天也有很大的可能走不出这间公寓。 “卢瑟,我猜……你很清楚艾利克斯的价值,更清楚他身上的秘密。”黑斯廷斯放缓语气,试图谈判,“你留着他,只会引火烧身。刺客与圣殿骑士都不会放任他待在普通人身边,他体内的基因记忆、那些无尽噩梦,早晚有一天会彻底吞噬他。只有我能帮他。” “帮我?”艾利克斯按住肩膀上撞出的淤青,语气冷淡,“我可从来不觉得我需要任何人的帮助。还是说,你的帮助就是让那个家伙差点杀了我?”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盯着他的眼睛,意有所指:“别转移话题,艾利克斯,想清楚再做决定。” 艾利克斯嗤笑出声:“说得真吓人。帕特里克,你不会又想用旁人的性命来威胁我吧?你是真觉得纽约的超级英雄对付不了小丑?你是不是太小看他们了?” 他虽然担心梅和小艾米他们的安危,但他也知道自己除了跟着帕特里克一探究竟之外,其他什么也做不了。与其莽莽撞撞给夜翼和蝙蝠侠添麻烦,他还不如来给帕特里克添点儿麻烦。 好歹拖住这个脑子有泡的神经病,让他没功夫去做其他坏事。 不过今天他没想到居然还能有额外收获。 伊利亚·迈尔斯,这个真是个好名字。 帕特里克当然也不认为小丑的计划真的能在遍地都是超级英雄的纽约取得成功。他只是想借超级英雄的宿敌拖住夜翼与蝙蝠侠,免得他们干扰自己和艾利克斯的“谈话”。 同时警告艾利克斯,他随时能对他身边的人动手。 可惜小混蛋居然能让卢瑟出现。 艾利克斯推开身旁试图搀扶他的保镖,走到伊利亚面前,仰头望着这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你叫伊利亚·迈尔斯,和我父亲同姓,对吗?你也是安德鲁的孩子?” 伊利亚瞳孔骤缩,冷哼了一声,否认道,“我当然不是。” 艾利克斯盯着他看,两人对视着,久久没有说话。 莱克斯·卢瑟开口,打断了这场短暂的对峙:“够了,叙旧留到以后吧。艾利克斯,跟我走,我的专机就在楼下,大都会有最好的医疗团队。” 话音未落,帕特里克·黑斯廷斯与伊利亚交换了一个眼神。 “今天先到此为止吧,艾利克斯。”他说道,“你会后悔你今天的决定。” 伊利亚也冷哼一声,腕间袖剑“铮”地一声轻响,被他收回。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打了个手势,他身形便陡然一矮,像一只矫健的猎豹一样冲向窗边。 黑斯廷斯紧随其后,脚步轻得几乎不沾地面。 下一秒,两人已双双翻身跃出窗口。 他们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在外侧管道与墙体之间几个借力,身形快得只剩下模糊残影,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幕与楼宇阴影里,只留下夜风灌入室内,带着一丝冷冽的杀气。 莱克斯·卢瑟倒也不意外两人跑得如此之快,他也没打算追。反正他今天的目的只是艾利克斯。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能够在两大势力之间周旋这么久,不是没有原因的。审时度势他最在行,见势不妙立刻就溜走是他会做的选择。 时间还长,他早晚有一天会让那些烦人的虱子消失不见。 “好了,艾利克斯。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乖乖跟我回大都……” 大门突然再次被人推开,这次来人是卢瑟的助手茉西。 茉西神色有些焦急地上前,将手机递到卢瑟面前——屏幕上,一段视频正在社交平台疯狂发酵,热度飙升。 镜头摇晃、光线昏暗,拍摄角度极低,画面非常劣质。可那张偶尔出现在视频画面里的脸,卢瑟再熟悉不过:那正是他自己! 画面突然一转,出现窗外码头砖瓦碎裂,明显是经过一场爆炸后的景象,还有那几个雇佣兵的尸体和他的直升机。 莱克斯·卢瑟猛地回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表现得十分乖巧的艾利克斯,心头骤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茉西悄悄在卢瑟耳边低语几句,莱克斯·卢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快步走到窗口向下看去—— 虽然已经是凌晨,但楼下这会儿人越来越多,他的保镖正尽职尽责地挡住那群长枪短炮的人。 原本停留在对面楼顶的直升机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开,刚刚端着枪看向他们这边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马路上还有车在往这个方向开,场面变得十分热闹。 冲在最前的人胸前挂着一张莱克斯·卢瑟再熟悉不过的证件:《星球日报》记者。 紧随其后的是《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甚至几家三流小报。人群乌泱泱想要往这栋房子里冲,场面一时之间混乱得如同明星绯闻发布会。 卢瑟刚要开口,艾利克斯却突然一瘸一拐地跑到窗边,“哇”一声痛哭出声,哭得撕心裂肺、情真意切,仿佛受尽了天大的委屈。 他站在窗口,冲着底下的记者拼命招手,“救命!有没有人能救救我!求你们快报警!” 莱克斯·卢瑟铁青着脸上前一把抓住艾利克斯的手腕,“你在干什么?” 全场记者瞬间哗然。 一位身型高挑、行动利落的女记者快步上前,用力推开挡在门口的安保人员。 那是莱克斯·卢瑟的老熟人——露易丝·莱恩,如今的露易丝·肯特。 露易丝大声说道:“莱克斯·卢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她抬头看着艾利克斯,“别怕,孩子,超人马上就来!” 艾利克斯抽抽噎噎,用充满恐惧的眼神偷瞄了一眼莱克斯·卢瑟,随后便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张嘴一口咬在莱克斯·卢瑟抓着他的手腕上。 莱克斯·卢瑟快气死了,没想到艾利克斯不仅敢坑他来对上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居然还叫了记者!有没有搞错? 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能这么不要脸。 他错愕又吃痛地缩回手。 而艾利克斯已经趁机翻过窗台,在人群的呼声中跳了下去,好巧不巧,他刚好掉在了二楼的空调外机上。 另一个人高马大的记者迅速冲上前,在艾利克斯犹犹豫豫地看着下方,再次试图跳下来之前,已经先他一步,顺着管道爬了上去。 艾利克斯看着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肯特记者,懵逼了一瞬,然后就被脸色难看的记者先生一把抱在怀里,带到了地面上。 ……不是,他都看好那片灌木丛,还想跳下去摔一跤卖个惨的,你们大都会的记者都这么擅长爬树吗? 露易丝迅速跑过来,将身上的外套披在艾利克斯身上,毫不意外地发现了这孩子浑身是血。 记者们的目光齐齐奔向窗口的莱克斯·卢瑟,闪光灯亮个不停。警车已经停在人群外围,雇佣兵们的尸体被挨个抬走,还有一辆又一辆属于不同政府部门的车开进来,有人在议论着“公共安全”、“私人武装”之类的话题。 艾利克斯躲在露易丝怀里瑟瑟发抖,“我、我被人绑架了,醒来就在这里……外面一直在爆炸,我好害怕……然后、然后卢瑟先生就冲了进来,他说……说要拿我做交易,我、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第88章 楼上的莱克斯·卢瑟脸色铁青,他的保镖想上前阻止艾利克斯胡说八道,却敏锐地发现好几名名记者早已经悄悄开启了直播。 保镖们犹豫着不敢动。私底下替老板干点脏活没什么,但要是放在明面上,他们老板第一个不会放过他们。 如果没记错的话……明天他们老板还要有一场用来拉动选票的总统竞选演讲。 艾利克斯埋在露易丝怀里,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 感谢互联网直播,现在早已不是二十年前写新闻稿还需要用打字机的时代。 那两个疯癫的家伙,和这位被他忽悠着半夜开着直升机、带大批保镖想要带走他,却还想着要竞选总统的富豪先生,很快就要“名扬天下”了。 记者们屏住呼吸,有人不动声色地挡在保镖与艾利克斯之间,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挖到惊天猛料的兴奋。 今年的年终奖,稳了。 本该荒寂无人的小码头公寓,此刻喧闹得如同演唱会现场。 所有镜头与话筒,都齐刷刷对准了艾利克斯和楼上的卢瑟,等待下一句引爆舆论的发言。 第54章 闪光灯在凌晨的码头疯狂炸裂, 将莱克斯·卢瑟铁青的脸照得十分清晰。他低头看着被咬伤的手腕,刚刚在面对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时候的从容已经荡然无存,但黑洞洞的直播镜头让他不得不打起精神面对记者们的提问。 “卢瑟先生, 请问你为何会携带私人武装出现在这里?” “视频里的爆炸和雇佣兵尸体, 是否与你有关?” “明天就是你的总统竞选演讲, 现在发生这种事,你打算如何回应选民?” “你挟持这个孩子,究竟有什么目的?” 艾利克斯这会儿被肯特夫妇联手保护得严严实实,因为是未成年人, 记者们的镜头也有所克制——毕竟都不想被以侵犯未成年隐私为由进行索赔。 他看着挤在人群里拼命朝他招手的弗莱迪·汉森,总算放下心来。 肯特记者和媒体是他让弗莱迪帮忙通知的, 他知道今晚会遇见危险,同时也做好了卢瑟和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沆瀣一气, 合作把他卖了的准备。因此他一直保持着和弗莱迪的通讯, 随时做好掀翻牌桌的准备。 那群傲慢的大人们似乎总觉得他应该害怕,应该在得知亲人和朋友遭遇危险时慌了手脚, 不管不顾地冲出去逞英雄,就像在动画片里看到的那样。 可惜他没那么天真。 他还知道,越是有人想藏起来在黑暗中行事,就越应该把聚光灯打过去。聚集的目光越多,他才会越安全。 感谢靠谱的弗莱迪,见势不对,直接联系了记者,虽然他没想到第一时间赶到的是熟悉的肯特先生。 艾利克斯对着弗莱迪悄悄挥了挥手。 “天, 你真的还好吗?”弗莱迪趁着混乱挤到艾利克斯身边, 声音里满是后怕,“纽约这座城市肯定有神秘诅咒, 你身上的伤就没好过……要不我们还是赶紧回布鲁德海文吧?” 艾利克斯没有反驳。他确实觉得弗莱迪说得有道理,纽约这座城市可能真的在诅咒他。 之前他没收了弗莱迪的药剂并交给夜翼,还带着弗莱迪离开布鲁德海文,就是为了给夜翼和汉森局长时间去端掉那个由橄榄球教练牵头的贩毒网络。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把一切处理好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你和你之前那个教练联系了吗?”艾利克斯低声问。 “……他已经被我爸抓进去了,还有几个球队里的人。”弗莱迪叹了口气,“我爸在纽约给我找了戒毒所,我已经住了一周了。”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点点头,他一直和汉森局长保持着联系,但汉森局长并没有告诉他弗莱迪住在戒毒所这件事。 但这显然是个好消息,于是艾利克斯说道:“恭喜你,这是新的开始。” 他认真地安慰弗莱迪,“你可以明年再试一次,或者考大学,甚至去其他球队……比如达拉斯牛仔队?他们的队服很酷。” 弗莱迪哭笑不得:“你说得倒轻松!” “慢慢来,我相信你。”艾利克斯说,“等你回来,我帮你训练。” 弗莱迪愣了一下,露出了感动的笑容。 克拉克·肯特用眼角余光瞥了两个孩子一眼,忍不住也露出一个笑容。 红蓝警灯将夜空染得刺眼,政府部门的调查人员已经迅速拉起警戒线,将卢瑟的保镖与现场彻底隔离开。 卢瑟的团队护着他坐进车里,茉西冷着脸和记者们强调无可奉告。车里的卢瑟盯着依旧在装可怜的艾利克斯,忍不住恨恨地磨了磨牙。他居然一个大意,被一个十二岁的小孩耍了! 艾利克斯悄悄抬眼,瞥见对面刚刚还站着两个人影的楼顶彻底空无一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和伊利亚果然够聪明,趁着混乱彻底消失,没有留下半点痕迹,正好把杀人和绑架的脏水都泼在了卢瑟身上。 克拉克叹了口气,抱着艾利克斯走向救护车。他能感受到少年平稳的心跳,还能闻到他身上的硝烟味,刚刚发生的事情比他原本认为的复杂。但他没有拆穿艾利克斯,只是安抚地轻轻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背。 在被放上救护车之前,克拉克无奈地低声提醒,“你还只是个孩子,下次……早点找家长!” 这句话瞬间让艾利克斯警醒过来,“……谢谢您的提醒,肯特叔叔。” 这会他终于有功夫想起来迪克了。等会迪克在新闻上看到他,岂不是又要疯! 他不抱希望地看着温柔又坚韧的女记者,“请问……会给我的脸打码吗?”最好是全身都给他打上! 露易丝指指《华盛顿邮报》的直播摄像头,“晚了,刚刚你跳楼的画面绝对是被拍下来了。不过你可以以侵犯隐私为由,找他们索赔。” 克拉克刚想说什么,就看见艾利克斯已经叹了口气,低头开始查能索赔多少了。克拉克和露易丝对视一眼,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最后,肯特记者摸了摸艾利克斯的头发,“记得你说过的,有时间去我家的农场玩。” 艾利克斯乖巧地答应了一声,并且认真感谢了肯特叔叔。 上了救护车,他打开手机,心情终于明媚起来——梅和小艾米平安的消息就在头条,紧随其后的是基石建筑的丑闻曝光,那个被他和罗宾一起救出来的中年女人正对着镜头控诉,并展示着基石建筑与黑邦勾结进行人体实验的证据。 时间掐得刚刚好,看来黑斯廷斯一脱身就开始行动了。 远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钢铁侠的战甲划破夜空,降落时的冲击波让现场记者一阵骚动。他对着克拉克的方向点了点头,没有多言,目光扫过卢瑟的车队,带着明显的审视。 直播画面开始在社交平台疯狂刷屏,#莱克斯卢瑟绑架#、#卢瑟私人武装#的词条瞬间登顶热搜。 ** 等迪克终于和蝙蝠侠一起把小丑押送至开往哥谭的警车上时,才终于在芭芭拉的提醒下,想起来看看艾利克斯的情况。然而等他打开安全屋的监控时,却只看见了一脸迷茫地从地上爬起来的罗宾。 杰森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从沙发上睡到茶几底下的,正一脸懵逼地捏着毯子揉着后脑勺发呆。 迪克心里有了一些不太美妙的预感。 紧接着,蝙蝠侠发过来一条推送。 迪克莫名其妙地点开,然后不出意外地在里面看见了他刚刚在监控里没找到的好大儿。 视频中,艾利克斯正“虚弱”地趴在肯特记者怀里,被送上救护车,小孩脸上满是惊恐,身上还有血迹。 但十分了解自家儿子的迪克确定,这绝对是装出来的。再看标题,更加炸裂了,什么叫莱克斯·卢瑟绑架他儿子?! 迪克的担忧立刻占了上风,他现在恨不得马上飞到医院去把儿子搂在怀里。 紧随其后的是一条针对卢瑟的临时采访,莱克斯·卢瑟养着的顶级公关团队显然反应也很快,他们就在那片爆炸的废墟附近进行了简单的直播回应。 卢瑟在镜头前语气沉重,“……其实那是我一位故人的孩子,我收到信息说他被人绑架了,于是立刻带着保镖紧急赶到。” 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容,“之前我就提出过要资助他,这个想法依旧不会变,我会送他去最好的学校,接受最好的教育……至于你们看见的那些尸体,我只能说,我的保镖团队还没有穷到只能用冷兵器的地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而宽容:“艾利克斯只有十二岁,他刚刚经历了极度的恐惧和暴力。在昏暗的光线下,他把我当成了绑架者的同伙,甚至咬伤了我。我不怪他,换做是我,也会奋力反抗,我想,面对不公进行反抗,正是我们需要的精神!” 最后他将话题引向竞选,完美收尾:“明天的演讲,我会准时出席。因为这件事让我更加确信,这个城市需要强有力的领导来打击这种无法无天的地下暴力。今天,我是一个担心孩子的长辈;明天,我将是那个为所有家庭带来安全的总统候选人。” 第89章 迪克暗灭手机,看着病床上的艾利克斯,“你真的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艾利克斯趴在床上——后背上有伤——翻了个白眼,“你都播放了十遍了,不腻吗?” 迪克揪住艾利克斯的耳朵,“我会把你刚刚那个惊慌失措的表情截下来,做成照片墙,挂在家里。” 艾利克斯抗议:“……你少干这种无聊的事!” “那你在遇见危险的第一时间不来找我,你找那个光头,什么意思?我可是你爸爸!你也可以求助夜翼!” “……夜翼在对付小丑,”艾利克斯心虚了一下,继续嘴硬,“我自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求助别人?” “你还敢说!你才12岁,怎么保证自己能解决问题?!”迪克气得把艾利克斯的耳朵扭了九十度,“万一黑斯廷斯带了信号屏蔽器怎么办?万一下次他二话不说直接把你弄晕绑走怎么办?要是卢瑟没出现怎么办?” “马上就13了……肯定不会的。”艾利克斯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嘟囔囔,“别计较这些细节。” “你一直在赌,你赌的是黑斯廷斯和卢瑟的傲慢,你觉得他们两个不会把你的小把戏放在眼里。”迪克简直气笑了,“艾利克斯,你像个不顾一切的赌徒!你当时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 这下艾利克斯不说话了,他把整张脸都埋在柔软的枕头里,不敢去看迪克。 迪克叹了口气,突然俯下身抱了抱艾利克斯,“我们是家人,艾利克斯。你在担心我的安危,有没有想过我也会同样担心你?” 艾利克斯的眼眶酸了一下,却依旧把脸埋在被子里不说话。 “这次我真的很生气。”迪克继续说道,“所以从明天起,和我回布鲁德海文,夜翼和蝙蝠侠会训练你如何成为一个谨慎的人。艾利克斯,你不能一直把自己的命当个玩笑。” 迪克起身去拿早餐,艾利克斯这才从枕头里抬起头。 他在心里默默和迪克说了声抱歉,他好像变成了一个总是惹麻烦的家伙,一直让迪克担心的为他东奔西走。 他叹了口气,摸出手机,打开新闻里卢瑟的采访,眉头微微皱起来。 这场较量恐怕才刚刚开始,迪克说的对,他靠着一点儿出其不意掀翻了双方的牌桌,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他必须想办法保护身边的人。迪克、夜翼、梅、彼得、弗莱迪……他绝不会让他们再因为他受到伤害!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辆黑色的轿车里,卢瑟看着手机上的新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电话那头是丧钟的声音:“……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莱拉那女人已经开始着急了。” 卢瑟冷哼一声,“先拖住她。我们的计划照旧。” 第55章 艾利克斯仍旧不清楚卢瑟到底在盘算什么。 他如今依旧被迪克强行留在医院里, 说是休养,可能更像是被看管。而那位仍旧留在纽约的布鲁斯“爷爷”,便成了偶尔守在这里的人。 vip病房里很安静。布鲁斯正安安稳稳坐在沙发上, 胡乱翻着一本财经杂志, 手边的小甜饼一块接一块被他塞进嘴里, 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庄园。 艾利克斯趴在病床上,无聊地开始数枕头上的针脚,生怕额外多做点小动作,就被这位看上去温和的“爷爷”转头去向迪克告状。 他真的受不了了。 迪克太能念叨了。从他住进医院起, 迪克的殷切叮嘱几乎就没断过,有时候他居然还会在晚上让夜翼过来, 说的还都是同一套话。 他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要提前进入叛逆期了。 彼得已经看他“被老爸训斥”的笑话好几天了。可在亲眼见到梅平安无事之后, 艾利克斯悄悄松了口气, 心里其实觉得,就算被彼得笑话到底也没什么关系。 只是他仍旧不敢去见梅。 这一次是因为他被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盯上, 才把梅和小艾米也拖进险境。还有刚刚失去丈夫的约翰逊夫人——那些人都那么好,本不该被卷进这一切。 艾利克斯望着窗外的小鸟,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沉得厉害。 布鲁斯一看就知道这孩子再次钻进了牛角尖。这种感觉他很能体会,并且在他的生命中总是出现——在他刚成为蝙蝠侠的时候,在他发现小丑绑架了芭芭拉和詹姆斯想要和他“玩游戏”的时候,在看见罗宾陷入危险的时候。 “艾利克斯。”布鲁斯打断男孩的自我厌弃,“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艾利克斯依旧盯着窗外那只小鸟, 闻言眨了眨眼睛, 轻声回答道,“……都可以。其实你可以不用在这里陪我的, 我发誓我不会乱跑,会乖乖等着迪克来接我。” 布鲁斯把饼干盒轻轻合上,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害怕给别人惹麻烦?” 艾利克斯睫毛颤了颤,没应声。 布鲁斯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搭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以前也总这么想。”他顿了顿,避开那些不能说的夜晚,只挑了些能被阳光照见的情绪讲出口,“我总觉得只要自己再小心一点,身边的人就不会出事。如果……我没有想去看《佐罗》,也许现在我还能看见已经长了白头发的托马斯和玛莎在韦恩庄园里拌嘴吵架。” 艾利克斯终于微微侧过脸,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当然听说过这位哥谭首富的身世,但他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还不到可以拥有这样一场长辈与晚辈的对话的程度……布鲁斯看起来好像真的没有迪克说的那么难相处。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你招来的。”布鲁斯的视线和艾利克斯一样,落在窗外的那只叽叽喳喳的小鸟身上。 那是一只旅鸫,也就是robin。小鸟细细的棕色爪子在窗台上蹦来蹦去,黑豆似的小眼睛像个好奇的小朋友。它胸口那簇鲜亮的红橙色像燃烧着的火焰。 小鸟歪着头,同样好奇地盯着窗户里的两人。 布鲁斯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似乎是想起了一段美好的过往。他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黑暗本来就在那儿。只是刚好撞上了你,刚好盯上了你在乎的人。” 他没有提哥谭,没有提黑暗,更没有提蝙蝠侠,只说了一个大人也曾经历过的自责。 “我听迪克说了这段时间你做的事——独自一人冒险,半夜溜出去面对危险的敌人,你或许还觉得是你把梅、艾米、约翰逊太太卷进来的。可你想想——真正伸手推他们进去的,是你吗?” 艾利克斯喉咙发涩,手指攥紧了床单。 “你只是不想让他们受伤。你害怕,是因为你在乎他们,你不愿意把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告诉迪克,是因为你担心他也会遇见危险。你知道当你向迪克求助的时候,迪克会愿意为你冒险,他会倾尽一切保护你,但也正因为如此,你才不愿意求助。我认为这份在乎,不是你的错。” 布鲁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只有一种用了很多年时间才终于磨出来的理解。 “你现在觉得自己是个麻烦。可在那些拼了命也要把你护在安全地方的人眼里——”他顿了顿,十分认真地说道,“你是他们愿意多啰嗦一百遍,也要守住的人。” “你还有成长的机会,可以选择把时间放在变得更加强大这件事上,而不是把时间用在懊恼和后悔上。强大起来,你就不会害怕你爱的人受到伤害……但你得给自己成长起来的时间,你得接受来自成年人的庇护,你得安心学习,而不是急着去冒险。”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深藏不露的蝙蝠侠,只是一个见过太多黑暗、所以格外珍惜眼前这点光亮的温和长辈。 “不想待在这儿,就陪我下楼走一圈吧。你也只是个孩子,总得干点儿孩子们爱干的事。”布鲁斯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轻松,他嘴角微微一挑,带着点儿偷偷做坏事的笑意,“不过你可别告诉阿弗,我把他给你准备的小甜饼全都吃光了!” 艾利克斯盯着他看了很久,小声、犹豫地问:“……迪克真的不会讨厌我吗?” 不会像瑞贝卡一样,因为他是个总惹麻烦的拖油瓶就讨厌他吗? 布鲁斯嘴角弯了一下,故作郁闷地抱怨道:“……唔,他肯定会因为你挑食而臭骂你一顿,但是讨厌?天呐,艾利克斯,我打赌,如果你愿意住进韦恩庄园,我们所有人在阿弗心目中的地位得集体下降一个名次!” 艾利克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但就在他准备打起精神,从病床上爬起来的时候 ,他布鲁斯爷爷却突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随即便露出一个更加“慈祥”的笑容。 艾利克斯:“……?” “哦,真遗憾。看来我们的祖孙散步小活动得临时取消了。” 布鲁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病房门口,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打开房门,“梅,还有本,欢迎!你们终于来了,艾利克斯说他想念红枣核桃蛋糕和牛肉馅饼好久了!当然,还有帕克家特调三明治!” 第90章 跟在梅和本身后一起走进病房的彼得听得眼睛发绿,他扭头看着趴在床上一脸便秘状的艾利克斯,缩缩脖子终究还是没敢说话。 梅上前两步,一把抱住艾利克斯,十分小心地避开了他后背上的伤口,“艾利克斯!快让我看看!你又瘦了!” 艾利克斯看着完好无损的梅,和跟在后面同样一脸关切的本和彼得,没忍住,扑进了梅的怀里,“你看错了。明明是彼得瘦了!” “那你们两个都得赶紧尝尝我今天的炖牛肉补充营养!”梅说道,“这可是我在油管上学的新菜品,彼得和本都说很好吃!看来以后的帕克特色菜又要再多一道了。” 彼得忍不住后退一步,压低声音嘟嘟囔囔,“还是算了吧,你的炖牛肉简直就是牛肉馅饼升级版,难吃得像是过期的熏鱼罐头混合煮熟了的汽车轮胎。” “彼得,你刚刚说什么?”梅没听清楚。 本哈哈一笑,“彼得说他今天一定会和艾利克斯一起,把你带来的炖牛肉全都吃光!真是个好孩子!” 彼得艾利克斯:…… ** 时间一晃过了一周。网上关于艾利克斯被莱克斯·卢瑟绑架的新闻已经被压下去大半。一方面是韦恩方面反应迅速的处理,另一方面是大众注意力本就转移得飞快。 但网友们的脑洞却没有停,毕竟卢瑟当初对深夜出现在码头的解释实在有点苍白无力……朋友的孩子,值得他三更半夜亲自带着保镖前去营救? 是救了他命的朋友吧……或者是“那种”朋友? 有人翻出卢瑟在科技节上对艾利克斯格外关注的片段,看热闹不笑嫌事大的网友们几乎把里面的每一段措辞都单独拿出来分析,像在做阅读理解一样认真。 且发散。 有人注意到了莱克斯·卢瑟在提起艾利克斯的父亲时,那种微妙的态度。 再联想到艾利克斯聪明的头脑和他取得了科技节大奖的天才设计…… 很快,一段离谱却传播极快的谣言悄然而起: 艾利克斯,是莱克斯·卢瑟的私生子。 艾利克斯看到这条莫名其妙的花边新闻时:“……?” 同样被竞选团队强行“汇报”这条消息的卢瑟:“……?” 竞选经理说得一本正经:“现在选民就吃狗血人设。您不如顺势认下来,编一段荡气回肠的旧情故事,比如爱而不得、错误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立个深情人设,人气绝对暴涨。正好您单身这么多年也不打算结婚,这样操作可以弥补一下您和隔壁那对夫妇齐上阵秀恩爱的议员之间的差距。” 卢瑟把平板扔在桌上,冷笑一声:“我雇你当竞选经理不是让你来带薪写三流小说。提不出有用的建议就给我滚出去。” 竞选经理只觉得自己非常冤枉,他的建议真的已经非常靠谱了! 隔壁前马里兰州众议员昨天在直播里给民众表演办公室里玩滑板,住房和城市发展部长这个时间正在草坪上和一群大叔大妈裸着贴身跳热舞。这两个可是目前tiktok上点赞率最高的竞选视频。 莱克斯·卢瑟凉凉地看了竞选经理一眼。 竞选经理立马识趣地闭嘴,懂了,他们老板如今还放不下身段。 他在心里腹诽,又要面子又要票子,矫情。精英资本家可真难伺候。 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 就在这时,有人缓缓推开门走了进来。 竞选经理看到他身上的枪和刀,立马收拾收拾东西,十分自觉地从房间里滚出去了。 卢瑟皱眉向后靠坐在椅子上,烦躁感压都压不住。 愚钝、短视、易煽动……这就是他要面对的大多数人。人类真的只需要一个足够清醒的头脑来引导,不需要异议。 丧钟语气带着嘲讽:“认个儿子也没什么。亲子鉴定可以伪造,先把那孩子名正言顺弄到身边再说。” 卢瑟冷冷瞥了一眼丧钟的方向,语气不耐:“我说过多少次,不要这么大摇大摆出现在我的办公室。我没兴趣演这种闹剧。” 他又冷哼一声:“莱拉那个疯女人,她可不会觉得艾利克斯该有个普通人类当爸爸,毕竟我可没有刺客血脉。等着吧,布鲁德海文那只小鸟要遭殃了。” 第56章 梅和本在医院又陪了艾利克斯大半天, 直到傍晚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彼得临走前还对着一身炖牛肉味道的艾利克斯挤眉弄眼,小声说要是在布鲁德海文被人欺负,可以试试把梅的炖牛肉塞到对方嘴里去。 梅疑惑地问:“为什么被人欺负了还要奖励对方?” 彼得半天说不出话, 支支吾吾地岔开了话题。 梅却因为彼得的话突然升起了一股担忧, 她知道现在的孩子学习好反而很容易受人欺负, 之前她也察觉到彼得被扯破的衣角。 彼得和艾利克斯都没那么高大壮实,最糟糕的是,两个孩子都过分成熟了点,遇到问题总想着自己解决。 于是她十分严厉地立刻对着艾利克斯和彼得展开了一番有关校园暴力反抗手段的激情演讲, 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一定要尽快告诉家长、申请警方介入等。 她尤其对艾利克斯强调千万不要冲动,不要害自己受伤。保护自己是第一要务。 这话得到了布鲁斯的连连赞同。韦恩先生恨不得揪着艾利克斯的耳朵让他好好听, 还要记笔记并且背诵全文。 艾利克斯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最后忍不住捂着被子笑了起来。 等彼得一家离开之后, 病房里很快又来了新客人。 小艾米又带着爸爸妈妈一起来医院里探望艾利克斯了。 之前那次绑架似乎并没有让小艾米产生太多心理阴影, 她只害怕的哭了几场就已经被人救下,接着便见到了失踪许久的爸爸。 团聚的一家三口, 让那场绑架带来的伤害彻底消失。 小女孩蹦蹦跳跳走进病房,她说到做到,今天把自己所有粉色洋娃娃和兔子全都带了过来。玩偶们铺满了艾利克斯的病床上开始过家家。 小艾米十分大气地一挥手:“这些现在全都是你的啦,艾利克斯!” 随后她又压低声音,趴在艾利克斯耳边悄声说道:“我爸爸偷偷告诉我是你把他救下来的,我们谁都没告诉警察,爸爸说你是超级英雄,身份一定要保密。你放心, 我绝对不告诉任何人!我替爸爸谢谢你!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抬头看了一眼神色无奈、头顶上还包着纱布的丹尼尔·米勒。 丹尼尔·米勒搂着妻子, 两人一起神色温柔地看着女儿,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联邦警察。 之前米勒先生手中的那张存储卡, 已经被艾利克斯交给了夜翼,听说钢铁侠也插手了这件事,纽约政府已经快速展开调查。盘踞于此的as**和与之有关的企业估计逃脱不了超级英雄们的火眼金睛。 米勒先生解释道:“我们答应了fbi的证人保护计划,接下来会搬去另一座城市,改名换姓,开启新生活。放心,艾利克斯,蝙蝠侠昨天还找过我,他也会提供帮助!” 他们身后的两个联邦警察好奇地看着艾利克斯,显然也从不久前科技节的救人新闻和卢瑟绑架新闻上知道了这个孩子。所以并没有对米勒夫妇带着孩子来探望艾利克斯而感到惊讶。 艾利克斯看着米勒夫妇,终于露出放松的神色:“那真是太好了,恭喜你们。希望你们在新城市一切顺利。” 米勒夫人上前感激的握住艾利克斯的手,一时之间都有些说不出话。 不过艾利克斯很快凭借着一张讨人喜欢的脸蛋和满口“甜言蜜语”,哄得米勒夫人眉开眼笑,甚至开始搂着他叫“可怜的小宝贝”了。 丹尼尔·米勒目瞪口呆地看着乖巧可爱又礼貌的艾利克斯,简直难以相信这是那天晚上直接炸掉了一整个加油站的暴力小鬼。 不是……这对吗? 米勒夫人心疼地看着艾利克斯身上细碎的伤口,嫌弃地看了一眼居然还需要未成年人拯救的没用的丈夫。 丹尼尔:“……” 我心里的未成年人可不这样!! 小艾米抱着艾利克斯的脖子不撒手,这会儿她终于想起来爸爸说要和以前认识的人说再见,并且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这件事。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艾利克斯:“呜呜,那你以后看见邦尼小姐一定要想起我!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来找你!” 米勒夫人也不舍地摸了摸艾利克斯的脑袋,“艾利克斯,我们都会想念你的。不管以后你去哪里,做什么事,我们都由衷希望你能平安又快乐。” 丹尼尔·米勒也点了点头,“艾利克斯,你是个了不起的孩子,我知道你注定要有一番了不得的成就。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优先保护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fbi给的探视时间很短,小艾米还没来得及和艾利克斯介绍完她所有的粉色家庭成员,就被催着离开了。他们的航班就在两个小时之后。 第91章 小艾米已经哭得满脸眼泪,她死活不愿意松开艾利克斯的脖子,不管丹尼尔·米勒怎么哄都没用。她看着艾利克斯和艾利克斯怀里的粉色兔子愈发哭得撕心裂肺,抽抽噎噎得几乎说不出话。 “爸爸,不能让艾利克斯和我们一起走吗?”小艾米一边哭一边看着爸爸妈妈:“艾利克斯可以和我住一个房间。” “我还可以把爸爸的电脑送给艾利克斯打游戏,艾利克斯在房间里打游戏的时候爸爸可以住在沙发上,爸爸的工资都给艾利克斯买好吃的。” 丹尼尔:“……” “妈妈肯定也愿意把艾利克斯带回家!” 艾利克斯拍着小艾米的背,轻轻给小姑娘擦干净眼泪:“别哭,以后我一定会去看你。” “可是爸爸说我们连名字都要改掉……万一你认不出来我怎么办?”小艾米揉着眼睛,“呜呜我爸爸说我以后肯定会变成超级漂亮超级厉害的女总裁或者女警察,你肯定认不出来啦!” 米勒夫妇哭笑不得地看着女儿。 艾利克斯好笑地揉了揉艾米的一头金发:“这个问题我早就想好啦!” 他在艾米耳边轻轻打了个响指,凭空变出一朵漂亮的郁金香。 小艾米顿时止住眼泪,瞪大眼睛看着神奇魔术师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搓了搓手,在小艾米面前展示了一下空无一物的手掌,然后在空气中猛地一抓。 “现在,对着我的拳头吹口气吧。”他说道。 小艾米和当初的奥罗拉一样,轻轻对着艾利克斯的拳头吹了三口气:“够不够?不够的话你要等我再喘一口气!” 仿佛时光倒转。 艾利克斯看着认真向他的拳头吹气的小艾米,眼眶微微湿润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微笑:“当然,如果有小艾米更多的魔力加持就好啦!” 于是小艾米像吹生日蜡烛一样,又呼哧呼哧对着艾利克斯的拳头吹了好几口,期间她看见了艾利克斯手背上的伤口,便对着伤口又呼呼吹了好几口气,再次心疼得眼泪汪汪。 艾利克斯轻轻张开手掌。 一枚可爱的小兔子发夹出现在他手中,小兔子的眼睛红彤彤亮晶晶。 一旁的布鲁斯笑着摇了摇头。这是昨天艾利克斯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拿出一笔钱交给迪克,并要求迪克帮他买的。还反复强调一定要用他的钱。 迪克当时看着艾利克斯鼓鼓囊囊的钱包,还疑惑地问了一句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艾利克斯理直气壮地说是卢瑟给的,结果又把迪克气得半死。 只有布鲁斯知道,那其实是科技节组委会送来的奖金,一共50万,已经被艾利克斯收入囊中。不过他没替艾利克斯解释——看着迪克和他儿子吵架变成了布鲁斯的一大乐趣,所以艾利克斯就原谅“爷爷”的恶趣味吧。 小艾米在看见那个可爱的兔子发夹和亮晶晶的兔子眼睛时,她的眼睛也变得和兔子一样亮晶晶的。 艾利克斯将发夹给小艾米戴上:“你瞧,这样我肯定能认出来了。” 小艾米珍惜地碰了碰发夹,一脸认真地和艾利克斯拉钩:“我一定会一直带着它的,谢谢你,艾利克斯,你也要一直带着我的佩奇手表哦!这样我也一定能认出你啦!” 艾利克斯也认真地点了点头,将那个幼稚的佩奇手表戴在了自己的右手上:“我也会帮你把邦尼小姐送给蝙蝠侠,他也帮了大忙了!” 布鲁斯:“……?”嗯?这里还有他的事? 艾米开心地点了点头。 艾利克斯摸了摸小艾米的脑袋,十分认真地说道:“所以,你要快快乐乐长大,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医生,总裁,警察……什么都可以,他只希望小艾米平安又开心。 “然后咻的一声出现在你面前!”小艾米说道,“把你吓一大跳!” “那我可等着啦。” 艾米低下头,再次郑重地对着艾利克斯的伤口嘱咐,严肃要求它快快好起来。磨蹭了好一会儿后,她终于在fbi的催促下,同意被爸爸一把抱走了。 临走前,丹尼尔看着艾利克斯的眼神莫名有点酸……臭小子怎么这么会哄人,不行,绝对不能让别的男人超过他在女儿心中的地位!就算是救命恩人也不行! 赶紧走,再不走他这个爸爸都要比不上会变魔术还是超级英雄的艾利克斯了! 第57章 三天后, 迪克开车来接背后伤口终于结痂、获准出院返回布鲁德海文的艾利克斯。 贝克曼校长已经开始每天早上闹钟一样打电话给迪克,询问他亲爱的学生准备什么时候返校,他已经准备好了奖金和荣誉墙。 布鲁斯两天前就飞回哥谭了, 临走前认真叮嘱艾利克斯, 以后每个周末都要回韦恩庄园, 探望一下爷爷。 艾利克斯:“……”这声爷爷是真的叫不出口。 他算是发现了,布鲁斯平常就是喜欢看他和迪克的笑话。 他就是个不正经的爷爷!! 告别了帕克一家之后,艾利克斯和迪克便踏上了返回布鲁德海文的路。 副驾驶上的艾利克斯神色恹恹,脸色也有些苍白。他昨晚又经历了一整晚的噩梦, 半个小时前才刚从佛罗伦萨狂欢节的酒渍与火药味中清醒过来,总感觉他现在应该踩在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来一场振奋人心的信仰之跃。 在离开纽约之前, 他们又去了一趟墓地。 艾利克斯改变了主意——他还是希望瑞贝卡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墓碑和墓志铭。 墓地管理员坐地起价,原本开出的费用相当于一个同等价位的墓穴, 结果不仅被艾利克斯狠狠讽刺了一通, 还被揭发了偷偷盗取无人认领的流浪汉尸体、卖到黑市的勾当。 管理员起初死活不承认,直到艾利克斯准确说出他运输尸体所用货车的车牌号, 并扬言要报警。墓地管理员心里自然清楚其中的利害——他只不过是这条黑色链条里的小喽啰。如果真的闹到警方那里,他绝对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 于是他当场吓得腿软,态度瞬间大变,连钱都不敢再提,立刻同意让他们把瑞贝卡的骨灰埋在安德鲁·迈尔斯旁边,甚至还免费赠送了一块石碑。 临走前,艾利克斯警告管理员,说自己会随时过来查看;如果瑞贝卡的骨灰和安德鲁的墓地出现任何问题, 那么下一个出问题的就是他。 管理员在12岁的男孩面前连连称是, 丝毫不敢反抗。 艾利克斯轻哼一声,却没敢跟迪克坦白。 这是他前天晚上被另一场战火纷飞的噩梦惊醒时, 偷偷溜出医院去看安德鲁,用鹰眼视觉探查看到的。 只能说实在太巧了,他那天过去的时候,那个管理员正好在偷偷把社会服务部送来的无人认领尸体运出去贩卖。 但坏消息是,他返回医院之后才知道夜翼一直偷偷跟在他身后。 “告诉我吧,艾利克斯,我真的太好奇了!”迪克戳了戳艾利克斯的肩膀,“你怎么知道他在偷偷贩卖尸体?” 艾利克斯回过神,嘴角微微一翘:“你没有说‘请’。” “请——告诉我吧,全世界最棒的小男孩艾利克斯,拜托你快点告诉可怜的迪克,你究竟是怎么比警察还快发现墓地管理员有问题的?” “当然是靠我的眼睛观察,”艾利克斯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毕竟你只是个布鲁德海文的小警察,而我是在纽约混了好几年的‘高手’。你肯定也注意到了,他那条爱马仕腰带,可不是一个普通管理员买得起的东西。” 迪克十分赞同地点点头:“他身上的衬衫也价值不菲。但也不能排除他是贷款超前消费,你不能忽略人的虚荣心——万一他买这些奢侈品,只是为了在女朋友面前装样子呢?” “但他那件昂贵的衬衫上沾着油渍和水渍,”艾利克斯淡淡说道,“说明那件衬衫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迪克毫不吝啬地大声赞扬:“推理得太棒了!你简直是全天下最聪明的孩子!” 艾利克斯噎住了,然后耳朵悄悄红了。 迪克这家伙最近好像突然决定不再批评他,反而一个劲地夸他。 他哼了一声:“这有什么难的?” 迪克看了一眼艾利克斯通红的耳根,得意地偷笑了一下。 阿弗推荐给他的育儿课程果然有用,无条件的赞美和包容,才能让一个孩子建立起安全感。他可以是爸爸,更应该是朋友。 他们家艾利克斯看着非常成熟,实际上就吃这一套。简直是屡试不爽。 于是迪克故作不解地继续问道:“可是这也说不通——那些奢侈品只能证明他有其他收入来源,又怎么能说明他是靠倒卖尸体赚的黑钱呢?” “很简单,”艾利克斯说道,“上个月统计部门发布过数据,这些年纽约有90%的流浪汉尸体都流向了黑市。《号角日报》早就曝过好几次料。你说,那些流浪汉的尸体他们能从哪里来?和社会服务部直接合作、带有慈善性质的殡仪馆,不就是最好的来源吗?” 第92章 “何况,他都那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守在墓地?只能说是工作需要,有利可图。我只是稍微做了点推测,随口诈了他一下,结果他自己就乖乖露馅了——这可不能怪我。” 迪克看着艾利克斯略带得意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不过他心里却又突然开始犯愁: 好吧,今晚夜翼要开始头痛了,艾利克斯如何看见车牌号的,他是一点都没说。这孩子的能力似乎真的和《刺客信条》里的刺客一模一样,布鲁斯的预感成真了,那些隐藏在游戏中的所谓历史都不是假的。只是真相依旧需要慢慢挖掘。 更麻烦的是,一天前阿布斯泰戈工业突然发布了一则讣告:他们的ceo艾伦·里金死于一场燃气泄漏,抢救无效身亡。 是否是燃气泄漏犹未可知,但经过蝙蝠侠的调查,这件事似乎和一个叫卡勒姆·林奇的男人有关,同样也和刺客们脱不了干系。如果他们的推测没错,阿布斯泰戈工业,或者说圣殿骑士,此刻正在经历一场权力更迭。 艾伦·里金的女儿索菲亚·里金已经在今天正式宣布接任阿布斯泰戈ceo一职。目前外界普遍不看好这位在艾伦·里金口中十分叛逆、不服管教的唯一继承人。阿布斯泰戈工业的股票当天就跌了好几个百分点。 迪克隐约觉得这件事和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有关,布鲁斯已经带着超人亲自前往加拿大蒙特利尔调查。 至于纽约的尸体失踪这件“小事”,他发现艾利克斯昨晚就已经匿名向《星球日报》和《号角日报》各发了一封邮件,还附上了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拿到的监控视频。 迪克嘴角抽搐了一下,决定还是问出口:“昨晚你该不会熬夜用彼得的电脑干这事吧?” 因为他和布鲁斯都决定给艾利克斯一点小小的惩罚,因此没收了他所有的电子设备。结果架不住艾利克斯有好朋友从家里偷渡电脑给他。 艾利克斯说道:“我已经把痕迹清理干净了,不会有人查到我和彼得。这点要感谢安德鲁·迈尔斯先生,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技巧实在太多。要是他能再多活几年,说不定能把我培养成另一个莱克斯·卢瑟。” 迪克:…… 他吓得差点没握住方向盘。 “……你对卢瑟的评价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高。其实我觉得你比他强多了,至少你不想竞选总统。” 艾利克斯:“……等我赚到一个莱克斯集团,你再对我说这话吧。” 窗外阳光灿烂,空旷的道路两侧掠过大片田野,满眼都是绿油油的颜色。不远处田野里高耸的水塔上,画着五颜六色的涂鸦,艾利克斯眼尖地看见了几行单词。 “操蛋的生活!” 下一行是: “请继续向前。” 汽车平稳地行驶,迪克打开了车载音响。 披头士的歌声在车厢里缓缓流淌: “一切都会好的, 亲爱的, 那个寒冷孤寂的冬夜已经过去, 太阳出来啦……” 两人半晌没有说话,迪克安静地开着车,艾利克斯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气氛一时安静又融洽。 就在这片平静里,迪克忽然开口:“……虽然当初我没好好跟你聊透,就办好了收养手续,但我觉得,我们相处得还算不错。”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愿意发誓,永远不会讨厌你、抛弃你。以后,我会帮你一起解决你身上的麻烦,但你也适当地要把你的小秘密分享给我。” “之前我们聊过这个话题,但那时候我们还不够了解对方。”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后面的话似乎就更顺理成章了,迪克继续顺从心里的想法说道,“我想……我们以后还会遇到不少麻烦,肯定还会吵架,甚至闹得很僵……”就像我和布鲁斯。 “但我保证,我不会先动手。”他开了个小玩笑,“当然,如果你对我动手,那我肯定也不会客气。” 艾利克斯不自在地动了动,视线依旧盯着窗外。 如果放在几个月前,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告诉迪克,他很愿意和他生活在一起,发自内心想成为他的儿子,想和他成为家人。 但这几个月来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莱克斯·卢瑟、伊利亚·迈尔斯,他们每个人都像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重重地绑在他的心脏上。 他不敢再轻易答应和谁成为家人。 他很有可能成为危险的源头。 梅和小艾米的事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教训。 迪克还在继续说,“麦克白那家伙已经适应跟我们一起生活了,可我搞不懂,它怎么连我的麦片都爱抢,我放在橱柜里的新口味都能被它翻出来尝一口。它不肯听我的,管教它的任务,只能交给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通过后视镜悄悄观察副驾驶上的艾利克斯。 他知道,艾利克斯心里还没放弃离开他、独自行动的念头。 艾利克斯扭过头,试着大口呼吸,可一股难以形容的难过还是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与迪克生活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阳光明亮的早晨,他和迪克坐在餐桌旁,吃着简单却好吃的早餐,生活安稳又平静,和他在纽约经历的爆炸、战斗、阴谋截然不同。麦克白在脚边蹦来蹦去,艾利克斯无奈地把自己不爱吃的蛋黄丢给它,迪克则在一旁不赞同地看着他。 迪克总会讲些奇奇怪怪的冷笑话,比如数学为什么难过——因为它有太多problem。然后他们两人一起说说笑笑出门,一个去上班,一个去上学,像极了曾经他和安德鲁、瑞贝卡一起在纽约生活的日子。 他紧紧抿着唇,盯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倒影里,那双蓝色的眼睛盛满了难过。 艾利克斯猛地低下头,声音听上去很平静:“我又没说不同意,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迪克看着艾利克斯的手指又一次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又在说谎。 看来,他想当个好爸爸的路还长着呢。 以及,最近必须盯得更紧一点,免得这小子真的偷偷溜走。 第58章 布鲁德海文的天彻底黑透时, 艾利克斯终于走进了那栋熟悉的房子。 迪克匆匆吃完晚餐,拎着外套便急着出了门,临走前还不忘对着艾利克斯又进行了一顿老生常谈的叮嘱。 “待在家里, 别给任何人开门——” “知道了。”艾利克斯头也不抬地应着, “听见‘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我会回答‘不开不开就不开,迪克妈妈没回来’。” 迪克:“……你最好说到做到。” 门咔嗒一声关上。 艾利克斯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等了5分钟之后,他回到卧室换上一件黑色卫衣,又把兜帽戴好。在床上用枕头垒出一个人形之后, 他确认身上没有多出夜翼赞助给迪克的不该有的小装置,这才伸了个懒腰, 抬脚踩在窗台上。 然后额头上就被人敲了一记脆生生的脑瓜崩。 艾利克斯:“……” 有人已经先他一步占据了有利地形。 夜翼就站在窗户旁边的消防梯上,黑蓝色的战衣融进夜色里, 多米诺面具遮住大半张脸, 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他那头半长头发在夜风中微微有些凌乱,显得很有几分潇洒不羁。 “晚上好, 看我抓到了谁?一只准备偷偷溜出来的小兔子?”夜翼轻轻偏了下头,一边笑着,一边手下毫不留情地又给了艾利克斯的脑门来了一记脑瓜崩。 艾利克斯这次还是没能成功躲开,主要是夜翼速度太快了。他气鼓鼓地揉着脑门,“你不去找迪克约会,过来堵我干什么?” “我不是……”迪克无奈,“算了……迪克早就料到你肯定不会安分待在家里,让我猜猜看, 你是不是准备去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留下的那栋房子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他当初给你留了钥匙,并且还暗示你可以过去看看。” 艾利克斯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在心里对迪克挑选恋人的品味反复辣评之后,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承认道:“我不能任凭麻烦留在那里,反正都已经被盯上了。你又要用迪克那一套‘乖乖待在家里,做个好宝宝’的话术阻止我吗?” “并不是。”迪克伸出手搓了一把艾利克斯的头发,得到小朋友抗议的瞪视,“我打算跟你一起去,如果有危险,我……我们一起面对。反正这次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再试图把自己炸飞。” 艾利克斯纠结了一下,“那你能别告诉迪克吗?他还要忙警局的事。” 迪克点了点头,伸出小拇指,“我们两个之间的小秘密,我发誓迪克不会从我嘴里听到这件事。要拉钩吗?” 艾利克斯为幼稚的义警翻了个超级大白眼。 两人一起翻出窗户。 在楼宇间腾跃时,夜翼偶尔伸手拉艾利克斯一把,纠正他落脚的位置、跳跃的力度、如何把呼吸放轻、如何把身影藏进阴影里。 第93章 他的动作利落干脆,语气温和,偶尔一两句切中要害的提点,让艾利克斯能更好地将那些噩梦中学习到的技巧应用在实际中。 “重心压低。” “别抬头,看脚下。” “跟着我,别出声。” 艾利克斯沉默地学。 那些攀爬、潜行、平衡的动作,仿佛早就刻在他骨头里,一经点拨便更加流畅自如。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鹰眼视觉,也在夜色里自然而然地铺开——楼宇之间人员的位置、热源、距离、死角,一切都清晰得过分。 夜翼也没问他这能力从哪来,偶尔只感叹一句,“真是十分实用的技能。你似乎天然拥有一种第六感,比普通人更容易察觉到周围的环境和变化。”而这种能力在那些自称刺客兄弟会的人之中似乎更容易出现。 在前往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住所前,两人路过了一栋临河仓库的屋顶。 下方灯光昏沉,人影交错。他们脚步刚停在屋顶上,就立刻察觉里面正在进行一场不能被放在阳光下的交易。 艾利克斯屏住呼吸,静静往下看。 底下,穿西装的官员和满身戾气的黑邦分子握着手,桌面上摆着成箱的现金,另一边,则是封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有问题的白色粉末。 “货顺利进来,后续我会跟警局打好招呼。” “放心,没人敢查。” “下一批还是按老规矩来,三七分很合理。” 轻慢又得意的笑声顺着风飘上来。 艾利克斯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正如迪克之前和他说过的那样,马里诺家族倒了,机车党散了,可新的势力又在布鲁德海文像野草一样疯狂冒了出来。在规则触不到的角落,黑邦才是底层真正的统治逻辑。 黑邦有钱,官员有权,两者一勾结,便能把灾难明目张胆地送进这座城市。 夜翼在一旁安静取证,微型摄像头无声记录下一切。 “这是as新搭上的‘合作伙伴’,三周前才上任的议员。”迪克轻声解释道,“我跟踪他挺长时间了,今天终于抓到了小辫子。” 艾利克斯并不乐观:“抓到又能怎样?布鲁德海文官官相护,你又不是不清楚。” “这一次不一样。”夜翼笑了笑,“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弗莱迪的事让拉尔夫·汉森局长想明白了——他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在布鲁德海文生活。如果任凭这座城市继续烂下去,迟早会轮到他头上。他已经默许了我的行动。” 迪克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期待:“说不定很快我就能在布鲁德海文警局楼顶装上我的夜翼灯。你要帮我设计一下吗?” 艾利克斯瞥了眼他胸前那只醒目的蓝鸟:“不如设计成m的形状,像你的屁股,警局的人最熟。” “哦……那我得问问吉姆和胡安愿不愿意出镜。” 艾利克斯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吉姆和胡安是谁?” “我的左屁股和右屁股。”夜翼一本正经地回答。 艾利克斯:“……”神经病啊!你们超级英雄还要给自己的屁股蛋起名字吗? 夜翼又顺势道:“你也该给自己一个代号,等会儿真打起来,我不想直接喊你名字。” 艾利克斯沉默片刻:“……pawn,士兵。叫我这个。” 迪克点头:“好吧,我本来还想给你推荐红尾鸲、鹊鸲之类的,好显得我们是一家人。” 艾利克斯:“……你到底对罗宾鸟有什么执念?”这家伙提的那些鸟名全都是罗宾鸟的家族成员。 夜翼耸了耸肩,“我只是想和你拥有父子款代号而已,没想到你居然连这点小愿望都不肯满足我,真令人伤心!” 艾利克斯:“……” 他扭头不去看夜翼,其实心里思考的问题是—— 迪克果然是妈妈吗? 啧。 底下的交易仍在继续,迪克没有带着艾利克斯贸然冲下去,只是安静完成取证。结束后,他对艾利克斯打了个手势,示意撤离。 证据匿名发送的同一时间,仓库里突然响起一声爆喝: “都不许动!” 脚步声、打斗声、呵斥声瞬间炸开,又很快平息下来。 艾利克斯一怔,透过天窗向下望去,正好看见在炸鸡店见过的拉里,以及那位曾在街上和机车党搏斗的女警官。 珍妮弗·佩顿毫不客气地把新任议员的脑袋摁在桌面上:“人赃俱获,有什么狡辩的鬼话留到法庭上说吧。全部带走!” 拉里·马丁内斯似乎也成长了不少,他比几个月前靠谱得多,行动之间十分迅速地收缴武器,干脆利落地给黑邦分子扣上铐子。 “别担心,珍妮弗和拉里没问题的,今晚的行动是我们提前商量好的。”迪克说道,“好了,顺利结束。我们走吧。” 风掠过屋顶,艾利克斯保持沉默,跟在迪克身后像一道只会行动不会说话的影子。 他望着脚下这座明明灯火璀璨,却藏着无数腐烂角落的城市,忽然又想起了迪克。 想起迪克穿着警服奔波的样子,想起他明明累得够呛,却依旧不肯放弃的坚持,想起他某次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 “说不定我有一天还能当上布鲁德海文警察局局长!” 他是真心期待着这座城市逐渐变好,并且一直在为此拼命。 但一直挡在迪克和夜翼前面的,是收了钱的官员,是被渗透的秩序,是连警察都无可奈何的规则。 夜翼很强。他能阻止一场交易,能救人一时,可他阻止不了下一场,再下一场。 黑暗永远会找到新的缝隙钻进来。 也许……真正能改变这一切的,不是躲在阴影里的英雄。而是站在光里、掌握权力、守住规则的好人。 比如迪克。 又比如刚刚的拉里和珍妮弗。 艾利克斯继续沉默地跟在夜翼身后。 他想,如果迪克能走到更高的位置,如果是他这样干净、正直、拼了命想保护这座城市的人掌权…… 是不是就能从根源上堵住那些肮脏的交易? 是不是就能让正直的警察不用束手束脚? 是不是就能让梅、本、彼得、小艾米这些值得生活在阳光下的人,真正活在不用害怕的安全里? 还有瑞贝卡。如果她第一次报警,就得到帮助,就能有人及时阻止内森,也许现在他还能有机会和瑞贝卡生活在一起。 “在想什么?”夜翼突然出声。 艾利克斯回过神来,“我在想,你和迪克这样会不会很辛苦?” “会有一点,但如果能救下无辜的人,我很乐意再辛苦一点。”夜翼笑着说道。 艾利克斯耳边忽然浮现出一道声音,那是他曾经在某一个梦境中听到过的话。 赫赫有名的尼可罗·贝尔纳多·马基雅维利站在钟楼上,点燃火把,在安静的夜色中对年轻的刺客这样说: “当其他人盲目追寻真理时,你要记住——” “万物皆虚。” 当其他人被道德和法律限制时,你要记住——” “诸行皆可。”[引] 艾利克斯摇了摇头,将那些虚幻的梦境重新抛诸脑后。 躬耕于黑暗,侍奉于光明。 他盯着夜翼的背影,突然下定了一个决心。 第59章 布鲁德海文的夜色像一块浸满了水的黑色天鹅绒, 沉甸甸地压在楼宇顶端。风卷过街道,吹来一声声狗吠,又卷走艾利克斯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同时也卷走两人落在房顶上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的脚步声。 艾利克斯跟在夜翼身后, 沉默地调整着呼吸节奏。刚才在仓库屋顶上翻涌的思绪还未完全平息, 那些关于光明、权力、制度与黑暗的思考,令他再次想起那个黑漆漆的地下室和黑警马尼科姆。 夜翼放慢了脚步。 “还在想刚才的事?”他问道。 艾利克斯收回目光,脚尖精准踩在消防梯的金属踏板上,回答道:“没有。” “嘴硬。”夜翼无奈地笑了一声, “我以前每次看见政府官员与**勾结、证据递上去石沉大海的时候,都比你暴躁得多, 甚至有一次我差点直接把政府官员绑在警局门口示众。” “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我的老师蝙蝠侠拎着脖子提了回去。”夜翼继续说道,“他一直告诉我, 愤怒救不了城市, 冲动只会毁掉能真正改变一切的机会。那时候我不懂,现在……大概懂了一点。” 艾利克斯抿了抿唇。 他又想起尼可罗·马基雅维利在钟楼火光里的身影,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句几乎贯彻了某个刺客一生的话——躬耕于黑暗,侍奉于光明。 “快到了。”夜翼忽然顿住脚步,抬眼望向街道尽头一栋被树影半遮的独栋房屋。 属于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住所,近在眼前。 艾利克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第94章 只不过是数月未曾住人而已,那栋房子的角落里居然已经爬上了几株暗绿色藤蔓,窗户紧闭着,黑黢黢的,像极了鬼屋。 当然, 比这栋房子更像鬼屋的是社区里的另一栋。那栋原本属于托雷斯家的房子。 “汪呜——汪!” 他好像听见了土豆和沙拉的叫声。 也不知道没有人帮忙遛狗的西尔莎太太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两人悄无声息跃过低矮围墙, 落在院子里。 窗户被无声推开,一股陈旧木料与灰尘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夜翼率先跃入, 艾利克斯紧随其后,双脚刚触碰到地毯,便听见前方黑暗里传来一声—— “晚上好,夜翼。” 艾利克斯浑身一僵,下意识就要摸向藏在腰间的短刃。 下一秒,夜翼一把拉住了艾利克斯,语气轻快地对着来人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向前走了两步,露出真实面目。 艾利克斯在看到他的脸时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经常出现在电视新闻中的脸。 钢骨——维克托·斯通对着迪克点了点头。迪克在刚刚已经猜到,八成是蝙蝠侠让钢骨今晚过来的。 ……所以就没有什么事情是蝙蝠侠预料不到的吗? 不过想起他们此行的目的,迪克不得不承认,钢骨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钢骨好奇的眼神落在艾利克斯身上,艾利克斯也同样好奇地看着他。 迪克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这是钢骨,你应该知道他。钢骨,这是pawn。” 钢骨眨了眨眼,对着晚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然后他突然从身后拿出一个箱子,放在了艾利克斯面前:“你好,士兵,这是蝙蝠侠让我带给你的。” 艾利克斯愣住了,迪克也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 他犹豫地看了一眼夜翼,看见对方轻轻点了点头之后,他这才上前一步打开箱子, 里面居然是一套制服,一套黑蓝相间的凯夫拉材质制服。 紧身战衣的颜色是黑与蓝的交织,胸口那只蓝色的大鸟格外显眼。 除了设计风格与夜翼极其相近的战衣,箱子里还有一件长长的、带兜帽的黑色披风。 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飞镖、烟雾弹,以及两根卡里棍。 “……这是,给我的?”艾利克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件披风。 真的好帅! “当然!”钢骨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日常在朋友圈里看见迪克总提起身边这个少年有多优秀、稳重、成熟、冷静,今天第一次见面,他觉得这孩子果然还是可爱得很。 可爱的小朋友艾利克斯实在忍不住,拿起了那两根明显是按他的身高与体重量身设计的卡里棍,脸上微微露出几分雀跃。 迪克眼巴巴地看着钢骨:“没有给我的吗?” 维克托笑了一下:“b让你自己去蝙蝠洞拿。” 迪克失望地撇了撇嘴。 那边的艾利克斯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兜帽和披风披在了身上,长度十分合适。 他忍不住低声说了句谢谢。 好像有了这身战衣,他突然融入了一个大家庭……他也已经算是蝙蝠家族的成员了吗? 听上去真不错。 钢骨看着艾利克斯,又看了看迪克,点评道:“确实很不错,像小号的夜翼。” 艾利克斯心里觉得更满意了,不过脸上还是一派严肃沉稳。看得两个大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不过今晚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夜翼看着艾利克斯克制地兴奋了一会儿,便开口提醒道:“走吧,虽然蝙蝠侠已经搜查过这里,但我猜,这里或许有什么需要特殊血脉才能进入的地方。” 夜翼负责检查一楼客厅与书房,钢骨径直走向地下室入口。艾利克斯原本想跟上去,但他想了想,突然又叫住了两人,站在客厅中央,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视野中整个房间变得昏暗起来,周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线条,就像进入了一场游戏。 他仔细搜寻着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客厅里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就连天花板都被艾利克斯一寸一寸仔细搜寻了一遍,但依旧什么都没发现。 奇怪。艾利克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他又将视线转向盘旋着通向地下室的楼梯扶手,木质的雕花扶手看上去有些年纪了,毕竟这栋房子已经有些年头。 就在他即将移开视线的时候,他突然在扶手内侧瞥见了一个小小的、奇怪的符号。 那纹路在他的视线中隐隐发光,和他感知中浮动的气息似乎呼应着。 “有什么发现吗?”迪克问道。 艾利克斯睁开眼,目光直直望向地下室:“有东西在下面。” 夜翼挑眉:“你确定?” “嗯。”艾利克斯点头,“我能感觉到。” 三人沿着旋转楼梯走下去。 客厅通往地下的连廊灯光昏暗,墙壁上还挂着几幅令人不适的医学解剖图,活像曾经住在这里的人当真就是个医生。艾利克斯脚步不停,径直走到最深处,最后停在了曾经被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绑架而来的那间房门口。 门把手看上去有些生锈,却没有锁。 艾利克斯伸手,轻轻一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房间。 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当初那些奇怪的机器早就被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清理掉了。 房间里很安静,钢骨和夜翼谁都没打扰艾利克斯。 蝙蝠侠的调查显示,或许确实有一种已经覆灭的强大文明曾统治过这个星球,那些遗失的科技需要某种特定血脉才能使用。而艾利克斯似乎正是拥有那种血脉的后人。 这里的秘密或许只有艾利克斯才能发现。 空荡的墙面、剥落的墙皮、积着薄灰的地板,一切都显得再正常不过。 夜翼知道,刚才艾利克斯视线停留的地方一定有什么特殊标记,然而他和钢骨无论再怎么仔细观察,那里对他们而言都是一片空白。 艾利克斯缓缓走了进去,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墙面。没有机关,没有暗格,没有任何显眼的异常。可他心底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感和怪异感,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来越清晰。 “这里什么都没有。”夜翼走到墙边,敲了敲墙面,声音沉闷,“实心墙,没有夹层。” 钢骨的机械眼扫过全屋,红色的光线在墙壁上来回跳动:“结构分析完毕,无隐藏门、无电子锁、无能量反应。蝙蝠侠之前的扫描应该没有遗漏。” 艾利克斯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再次沉入那种奇特的感知之中。 世界褪去色彩,只剩下淡蓝色的线条与轮廓,一切都变得虚幻而透明。他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能感觉到墙壁深处细微的密度差异,能感觉到这片空间里,藏着一处不属于这里的存在。 那是一种古老、冰冷、带着强烈意志的气息。 像某种被刻意封印的入口。 “不是在墙里。” 艾利克斯忽然睁开眼,转身走向房间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被随意放着一个柜子,墙角积着厚厚的灰尘,几乎被人彻底忽略。他蹲下身,伸手拨开灰尘,在角落里摸索着。 突然,他的指尖触到一块与周围地砖材质截然不同的石板。 夜翼与钢骨立刻围了过来。 “这里有问题。”艾利克斯指尖用力,石板表面的灰尘簌簌掉落,一片浅刻的印记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残缺的符号。 上半部分像两个交错在一起的十字架,下半部分扭曲着又构成了一个新的十字架,看起来就像一根设计怪异的权杖。整个图形中间空出一个十分规则的圆形凹槽,像是原本应该镶嵌什么东西,却被人硬生生取走。而符号边缘,还刻着一行极小的文字,艾利克斯凑近辨认,心脏猛地一缩。 是拉丁语。 “唯有血脉与信物,可启真理之门。”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果然在这里留下了东西。 不是随便藏起来,而是设下了只有他能打开的密室。 艾利克斯心脏狂跳,他伸手沿着凹槽边缘轻轻抚摸。那个形状……一种极其强烈的熟悉感猛地冲上心头。 他在哪里见过。 绝对见过。 夜翼看出他的异常:“你想起什么了?” 艾利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紧紧盯着那个圆形,大脑飞速回忆起来。 圆形的……似乎在他刚到纽约的时候…… 是那枚金币! 是他在安德鲁的墓地前遇到帕特里克·黑斯廷斯之后,背包里突然多出来的那枚金币。 第60章 艾利克斯紧紧盯着地砖中央那个奇怪的圆形凹槽, 刚刚在脑海中浮现的所有模糊线索,在这一刻骤然聚拢,拼成了唯一的答案。 第95章 他迟疑了片刻, 伸手探进衣服最内侧。 他一直将那枚金币带在身边。 他缓缓将金币取出, 灯光之下, 那枚金币仿佛散发出一种奇特的光晕,上面镌刻的纹路微微发亮,边缘虽略有些凹凸不平,却与地砖上的凹槽严丝合缝, 分毫不差。 “应该就是这个。”他抬头看向夜翼,“我们进去看看。” 钢骨立刻对艾利克斯手中的金币展开扫描, 红色光线在金币表面扫过一圈,随即皱起眉头:“……这并不是黄金。” “也许我们需要先研究一番再做决定。”迪克说道, “走吧, 今天先到这里。” 他看向钢骨。 “可是……”艾利克斯有些不甘心,“这只是个普通的密室而已。我对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还有用, 他不可能在这里布置一个密室,只为杀了我。” 钢骨思索片刻,开口道:“不如进去看看吧,蝙蝠侠让我来这里的目的也是这个。” 迪克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才最终点了点头。 艾利克斯立刻蹲下身,在钢骨与夜翼警惕的眼神中,缓缓将金币平稳嵌入凹槽。 “——咔!” 清脆的咬合声骤然响起。 那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壁忽然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隐约还能听见后方金属铰链与齿轮相互撞击的声响, 石墙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隐秘通道。 幽蓝色的灯带照亮前路, 空气中涌入一股冰冷、古老,又带着机械气息的味道。 三人对视一眼,迪克率先步入通道,钢骨断后,两人将艾利克斯牢牢护在中间。 通道尽头,密室豁然开朗。 房间正中央,一台熟悉的机器静静蛰伏着,座舱半开,充满科技感的接口泛着微光,机身上刻着在场三人都无比熟悉的、三边互相交织的三角形符号。 白色的纹路。那是彭罗斯三角,属于阿布斯泰戈工业的标志。 艾利克斯看着那台机器,隐约记起来当初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对这台怪异机器的称呼。 animus 6.0 —— 海蛇。 艾利克斯下意识朝机器伸出手,却被迪克一把拉了回来。 钢骨与夜翼谨慎地对视一眼,随即钢骨率先上前,连接上了机器。 艾利克斯紧紧盯着机身上的彭罗斯三角,神色微微有些紧张。 希望今天能够找到更多线索。 迪克看着艾利克斯攥紧的拳头,缓缓开口:“我们研究过阿布斯泰戈这家公司。士兵,你知道‘阿布斯泰戈’的含义吗?”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不自觉地回答:“……abstergo,净化,清除。” “animus呢?” “……心智、意识,还有灵魂? “拉丁语学得不错,正是这个意思。”迪克继续解释,“彭罗斯三角代表着不可能三角——秩序的绝对化、控制的闭环、无法被打破的体系。这层含义,也对应着圣殿骑士背后隐秘的教条:清除自由意志、清除混乱、净化世界、建立绝对秩序。” 艾利克斯又是一怔,这句话隐约有些耳熟。当初他玩《刺客信条》系列游戏时,似乎也在游戏内部听过类似的说法。 只不过,圣殿骑士在阿布斯泰戈娱乐出品的游戏里,往往被塑造成十分悲壮且伟大的角色,他们的出发点永远是为了人类、为了历史的进步、为了未来。 之前玩游戏时,他还和安德鲁吐槽过这一点——游戏里的圣殿骑士,活脱脱就像一群圣母。他从不相信历史上会存在如此圣母的隐秘教团,是人就有私心,更何况是如此庞大的秘密结社。 历经不知多少年的演变,如今的圣殿骑士,恐怕早已与最初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钢骨忽然开口:“……这台机器和蝙蝠侠预料的没什么差别……扫描装置会探测使用者的dna,发掘其中的隐藏信息,内置系统会据此搭建场景。我推测,它会还原这些信息对应的记忆情景。但这台机器的扫描强度与同步强度,都远超已知型号。” “……等等,已知型号?”迪克有些诧异。 钢骨耸了耸肩:“蝙蝠侠从加拿大带回了一台原型机的设计图纸。此外,神奇女侠也追溯到阿布斯泰戈公司在一战时期的活动痕迹……正义联盟内部已经调查过多次,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阿布斯泰戈针对animus机器的研究,从一战时期就已经开始。超人还查到了代号为‘die glocke’的第一台原型机,就在挪威一处早已废弃的研究所内。” 艾利克斯忍不住佩服地说道:“……果然不愧是蝙蝠侠。” “是啊,果然不愧是蝙蝠侠。”迪克咬牙切齿,“那个混蛋骗我说什么都没查到!” 钢骨干笑两声:“……哈、哈哈,我想他大概是想查到更多信息后,再告诉你吧。” “……我看他根本就是不想让我参与这件事!” 钢骨心中暗道:你说对了。蝙蝠侠怕他一时冲动,直接冲去绑架阿布斯泰戈的总裁。仅凭蝙蝠侠从挪威实验室里得到的、与艾利克斯密切相关的资料,迪克绝对会气得把圣殿骑士从上到下揍个遍。 可那样太过危险,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引来阿布斯泰戈工业背后的政客,对正义联盟采取不利行动。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隐约察觉到,这件事透着一丝诡异。 至少正义联盟至今都不明白,为何一向在芝加哥活动的dedsec,会一直帮他们调查阿布斯泰戈工业。 “让我进去试试吧。”艾利克斯望着座舱,“我的噩梦,还有我身上所有的秘密……我知道,答案很可能就在这里。” 夜翼想都没想,断然拒绝:“不可能!” 艾利克斯没有争辩,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我想蝙蝠侠今晚让钢骨出现在这里,大概就是这个用意。” “那也不行。”迪克更加生气。他当然猜到了蝙蝠侠的打算,可他绝不会让艾利克斯去冒这个险。 钢骨上前一步,说道:“蝙蝠侠已经设计好了一套拦截程序,足以保证安全。他甚至亲自测试过,只可惜animus似乎只对拥有特定基因的人起效,对我们而言,它不过是台游戏机。” “那他为什么不亲自来告诉我们?”迪克质问道,“有无所不能的蝙蝠侠在场,难道不是更让人放心吗?” “事实上,蝙蝠侠正在潜入阿布斯泰戈工业罗马分部。他抽不出时间……但调查阿布斯泰戈工业却已经迫在眉睫,索菲亚·里金似乎正在主导一项凤凰计划,蝙蝠侠解救了一批‘主动’参与实验的无辜人员。” “10小时前,瞭望塔监测到阿布斯泰戈在瑞典分部的地下实验室突然爆发出高能反应,信号直冲卫星轨道,超人和神奇女侠不得不立刻赶过去处理。”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蝙蝠侠也绝不会出此下策。蝙蝠侠在蝙蝠洞里没日没夜研究了许久,才终于设计出更完善的方案,让他来布鲁德海文帮助迪克。 “……” “让我试试。”艾利克斯再次重申,“我可以。” 迪克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道:“……我早就想告诉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了,你这个年纪,根本不该出来冒险!我现在后悔了,我就该把你绑起来,关在家里。” “……就算那样,我也会偷偷跑出来的。”艾利克斯轻声道,“你不能阻止我去做我该做的事。” “这根本不是你该做的事!你该做的是乖乖回学校上课,和朋友打游戏,做你那些奇奇怪怪的机器人!” “……可我也想帮你。”艾利克斯望着他,“你见过as在纽约的所作所为,我不希望再出现小艾米那样的孩子,哭着找我帮忙寻找父亲。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绝不会放过你们,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夜翼冷着脸,拉着艾利克斯的胳膊就想把他拖出去。 “蝙蝠侠认为,艾利克斯的记忆里或许藏着圣殿骑士的最终目的。他们在世界各地像老鼠一样挖掘基地、启动项目……统治全人类或许是终极目标,但我们必须知道他们的手段。”钢骨说道。 他当然也不希望一个孩子进入机器。 但更重要的是,“艾利克斯的情况不容乐观……部分实验数据表明,进入过这台机器以后,会在那些先祖记忆的影响之下频繁产生幻觉。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再度进入机器,只有完整体验过那些记忆,才能将虚幻与真实分开。” 迪克看着艾利克斯眼睛下的黑眼圈。他知道艾利克斯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他沉默许久,低头看着艾利克斯,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只这一次。我守着你。钢骨,蝙蝠侠应该准备好了吧?你可以随时断开连接,对吗?” “是的。”钢骨点头,“原型机的程序已经被蝙蝠侠破解,我会把艾利克斯在机器里经历的一切全部投影出来,他也可以直接和我们对话。” “这台机器会变成一场游戏,艾利克斯拥有极大的主动权。一旦出现任何问题,我们会立刻停止。” 第96章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在夜翼担忧的目光中躺入座舱,神经接口缓缓贴合。 熟悉的白光在眼前浮现,他再次感受到一阵奇异的失重感。 下一秒,眼前骤然明亮。 琥珀色的夕阳越过菲埃索莱的山丘,温柔洒向阿尔诺河,将整座“翡冷翠”晕染成渐变的玫瑰色。 这是公元1475年的一个寻常黄昏,距离美第奇家族最后一位继承人安娜·玛丽亚·路易萨离世,还有两百多年。 美第奇家族的权势正如日中天,城中最宏伟的宫殿既是居所,也是权力的中心。伟大的洛伦佐是佛罗伦萨共和国实际上的无冕之王,他资助着波提切利、委罗基奥等艺术大师,肆意挥霍着财富。年轻的米开朗基罗开始出入他的宫殿,达芬奇则背着画板,穿行在街巷之中。 艾利克斯的意识,彻底沉入记忆之海。 他化作了艾吉奥,奔跑在佛罗伦萨的街道上,感受着家族的温暖、少年的意气与无忧无虑的时光。那段记忆明亮而温暖,真实得令人心安。 密室之外,夜翼与钢骨紧盯着屏幕,气氛丝毫没有放松。 钢骨忽然压低声音:“夜翼,你说……帕特里克·黑斯廷斯为什么要故意引我们找到这里?他明明知道你会来,知道蝙蝠侠会介入。” 夜翼冷笑一声:“想知道目的,只需要看我们找到这里后,谁能获利。” 钢骨微微颔首:“如果我们继续追查,阿布斯泰戈与圣殿骑士会率先暴露,受益的会是刺客兄弟会。可他们现在真的还存在吗?蝙蝠侠搜寻许久,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如果真是他们布的局,那圣殿骑士未免也太……” “太简单了。”夜翼轻轻摇头,“你玩过那几款游戏就该知道,圣殿骑士在现代的实力远胜刺客。一旦被激怒,他们只会清剿得更加残酷,残存的刺客们连藏身之地都会失去。” 钢骨恍然大悟:“你是说……还有第三方势力?” “对。”夜翼低声道,“在刺客与圣殿骑士之外,还藏着第三股力量。” 两人对视一眼,答案同时浮现。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 是他布下的局。 是他送出的钥匙。 是他引他们踏入陷阱。 他或许根本不是艾利克斯口中的双面卧底,他不站在任何一方,只单纯想制造混乱。 就在两人推理布局之际—— 显示屏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滋——啦——! 画面撕裂,色彩扭曲,声音彻底断层。 密室中的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运转不再平稳。 钢骨猛地抬头:“不对劲!记忆流出现未知断层!不是艾吉奥的时间段——” 夜翼脸色骤变:“怎么回事?!” “不是我操作的!是机器自己在跳频!” 座舱内,艾利克斯的意识猛地一沉。 前一秒他还在佛罗伦萨的阳光下奔跑,下一秒,整个世界向下凹陷,然后轰然崩塌。 温暖消散,光线熄灭,空气突然冷得刺骨。 他不再是艾吉奥。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雪原之上。 狂风呼啸,暴雪扑面。 天地之间,只剩一片毫无生机的灰白色。 而在他面前,一头体型庞大得超乎常理的灰色巨狼,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它钢针般的毛发上覆着白雪,双眼在黑暗中泛着隐隐红光。它太过巨大,大到艾利克斯必须后退两步,仰头才能看清它的全貌。 灰狼一动不动,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仿佛认识他一样。 艾利克斯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巨狼恰在此时向前踏出一步,他立刻慌忙后退。 这不是艾吉奥的记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雪原深处,缓缓走来一道身影。 一个身着深色长袍、头戴兜帽的老人。 他整张脸都隐匿在阴影之下,看不清五官,辨不出轮廓,甚至没有任何可供辨认的特征。 唯有一只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与那头巨狼冷漠残忍的目光,如出一辙。 第61章 animus 内, 艾利克斯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正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爬。 他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双脚也像被冻在了厚厚的积雪里,完全动弹不得。狂风卷着冰雹一样的雪粒用力拍打在他脸上, 让他浑身僵硬麻木, 无法移动一分一毫。 但铺天盖地的寒冷与风雪, 却远不及眼前一人一狼给他带来的压迫感强烈。 巨狼冲着艾利克斯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艾利克斯并没有后退。他隐约能感觉到,那似乎并不是攻击前的准备动作,更像是一种……等待与无声的邀请。 巨狼见他没动,便向前走了两步, 蹲坐在艾利克斯面前,缓缓低下头, 竟显得有几分乖巧。那颗硕大的头颅几乎要凑到艾利克斯脸上,湿润的鼻尖只差一点就会碰到他的额发。 那双在黑暗中泛着红光的兽瞳, 像一面镜子, 艾利克斯竟然从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栗起来, 可看着那双眼睛,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要伸出手去触碰。 他慢慢伸出手—— 黑袍老人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地,兜帽下的阴影纹丝不动,唯有那一只发亮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艾利克斯的动作。 “看来是时候了。” 良久,老人才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又低沉,像是从冰封了数千年的地底传来,又像是直接回响在艾利克斯的脑海深处。 艾利克斯猛地回过神, 缩回了即将触碰到巨狼耳朵的手。 “你是谁?”艾利克斯艰难地开口。 这种感觉太过真实了。他像是真的孤身一人站在冰天雪地之中, 身上薄薄的衣服挡不住风雪的侵蚀,手指开始失去知觉, 张开嘴巴说话时,甚至感受不到嘴唇在动,只有僵硬的下颌努力挪动,发出几个微弱的音节。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似乎和巨狼一样,在对艾利克斯发出邀请。 “……我?我就是……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雪原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脚下的冰层裂开一道道细纹,露出底下漆黑一片的空间。艾利克斯忍不住害怕地后退好几步,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掉下去——那些黑色的缝隙中,正透出一道微弱却刺眼的金色光芒。 艾利克斯猛地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也正散发着与冰层下同样颜色的微光。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深处觉醒。 轰——! 眼前的场景像玻璃一样轰然碎裂,无数耀眼的金光从地底涌出。艾利克斯只觉得眼球一阵刺痛,下意识伸出手捂住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时,他看见的不是佛罗伦萨的阳光,不是美第奇的宫殿,也不是年轻的艾吉奥。 眼前宏伟宫殿的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由无数根泛着冷白金属光泽的巨柱支撑着,柱身上流淌着奇异的金色纹路,点点微光如同银河一般缓慢流淌着。但艾利克斯完全看不出那究竟是什么材质,更读不懂那些镌刻在柱身上的神秘文字与符号,多看一阵,他就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于是他只得移开视线。 一转头,他又看见了无数高大的植被、参天的古木,以及在原野上自由奔跑的巨型异兽。 这里似乎并不存在风,也不存在太阳,可那些植物却生长得茂盛而优美。不知名的力量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周围的光没有源头,却将一切照得如同神启。 空气中弥漫着恢宏而古老的气息,让艾利克斯下意识联想到蜜酒、战火,以及几乎能劈开天地的巨斧与战矛。 还有一句反复回荡的、属于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低语: “你是最完美的……我已经等不及了!” “不……”艾利克斯后退一步,“滚开!离我远一点!” “别害怕。”老人向前踏出一步,兜帽下的眼睛微微亮起。 他抬起手,兜帽滑落一角。 艾利克斯看见了那张深邃但却苍老的脸。他的左眼上戴着一个眼罩,隐约能看见一道贯穿整个眼部的伤痕,他右眼中却亮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光。 “我不是要伤害你……我是要让你醒来。你体内沉睡着神的力量,我只是来把它还给你。” 然而艾利克斯却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危险。 他用力挥手,想要后退。 “滚——” 然而他无论退出去多远,那个黑袍老人却依旧在他眼前几步之遥。 黑袍老人对着艾利克斯缓缓伸出手,苍白枯瘦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艾利克斯的那一瞬间—— “滚开!”艾利克斯拼尽全身的力气向他吼道。 老人面色一变。 轰——! 又是一阵巨响。 整座神殿随着艾利克斯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开始震动。蜜酒与战火的气息消失不见。远处,无数半透明的虚影无声伫立在空中,他们的身影在光流中浮沉,如同被定格在永恒里的灵魂。 第97章 可在日复一日的时光磋磨中,他们似乎已经逐渐化作了怨灵,正直勾勾的盯着艾利克斯。 巨狼忽然仰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悠长而苍凉的狼嚎。 下一秒,虚空中再度浮现一个身影。 浅金色头发的女人双脚落地,在艾利克斯看清她的面容之前,她已经猛地对着黑袍老人的方向挥动起手中巨大的战斧。 战斧劈开一片树木,锐利的锋芒几乎要劈碎这片大地。 艾利克斯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失去重心,他慌乱地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东西,但却抓了个空。等他勉强重新站稳,却发现自己已经再度回到了那片弥漫着风雪的冰原上。 刚刚如同错觉一般的温暖神殿消失无踪,他再一次被暴风雪冻得直打哆嗦。 艾利克斯强迫自己深呼吸。这不是第一次进入animus了——迪克刚刚叮嘱过他,当记忆过于真实时,要记住“我在机器里”。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疼痛传来,但风雪依旧。 疼痛没办法把他带回现实。 “……艾沃尔·瓦林斯多蒂尔!”老人怒吼道。 名为艾沃尔的女人就那么随意地拎起战斧,轻飘飘得如同捡起一片落叶。她瞟了一眼艾利克斯的方向,重新站直身体,挡在艾利克斯与黑袍老人之间。 “奥丁,好久不见。” “你居然还没有消失。”被称作奥丁的老人咬牙切齿。 “你都还没死,我怎么忍心死在你前面?”艾沃尔的声音清冷干脆,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么喜欢躲在暗处,吓唬小孩子。” 艾利克斯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用力挥开眼前扑面而来的风雪,勉强睁开眼睛,这才看清了女人的面容。 她身姿挺拔,肩背宽厚,充满力量感,身上有着不知名的纹路与刺青。她眼窝深陷,左眼处覆盖着一条几乎贯穿半张脸颊的狭长伤疤,整个人就像是从凛冬与战火中淬炼出来的一柄武器,仿佛任何危险都难以将她击败。 她对着惊讶抬头仰望她的艾利克斯轻笑一声,左眼那道标志性的狭长伤疤在风雪中格外醒目,非但不显狰狞,反而让她更添几分威严与凛冽。 她抬眼迎向奥丁的目光,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对敌人的不屑与对战斗的渴望。 “你叫艾利克斯,对吗?”女人回头,看了一眼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有些迟疑又有些麻木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令他安心。 艾沃尔解下肩膀上那件深灰色的毛领披风,直接扔在了他身上。 “站起来,战斗!别坐在地上像个冻僵的狗崽子。” 艾利克斯攥紧她扔过来的披风,条件反射地努力从地上爬了起来。 女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是艾沃尔·瓦林斯多蒂尔(eivor varinsdottir),黑鸦氏族的雅尔丝卡娜(jarlskona),来自挪威吕加菲尔克。”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锋扫过风雪,“他们也叫我——狼吻者。” 艾利克斯张了张嘴。他想问这里究竟是哪里,他们两个又究竟是谁,到底要对他做什么。 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随着女人话音落下,那个戴着兜帽的老人便凭空取出一柄长枪,转瞬之间就冲到了艾利克斯面前。 长矛毫不犹豫地对准了毫无反抗之力的艾利克斯,带着凛冽的杀气。 艾利克斯瞳孔骤缩,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而那柄长矛却没来得及挥下,在半空中就被一柄巨斧狠狠拦下。 艾沃尔冷冷一笑,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酝酿着炽热的战意。她用力挥开长矛,反手劈出一斧: “多年不见,你的战斗力下降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她的斧头从上而下,直直朝着奥丁劈了过去。 “奥丁,你这是得了老寒腿吗?” 奥丁拎起长矛迎战,听见艾沃尔的话,怒极反笑:“你还是固执得令人讨厌,艾沃尔。但这一次,你休想再阻止我复活!” ** animus 外。 “该死的!艾利克斯!”迪克猛地扑到机器旁,咬着牙检查艾利克斯的身体,“他在失温!心率下降!” 钢骨手指飞速敲击虚拟面板,红色警报疯狂闪烁,animus 机器的核心区域竟然冒出一阵阵过载的白烟。 钢骨迅速连接上 animus,机械眼中红光同样闪烁不定。 “隐藏在基因里的记忆数据过于庞大。”他飞速说道,“不止一个人的……艾吉奥·奥迪托雷、爱德华·肯威,该死!这些记忆在同一时间都被读取了!” 迪克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后果。 人是由记忆构成的,过量复杂的记忆涌入同一个人的脑海中,最终造成的结果只会是崩溃。 “遭了。这台 animus 的极限性能根本无法解析如此大规模的场景,我猜,就连这台机器的设计者,恐怕也没有预料到这个后果。” “程序出问题了,对吗?”迪克几乎是肯定地问道。 “……没错。原本应该处在好几层的记忆,一下子混杂在了一起。”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艾利克斯很有可能被困在了数段记忆中,他在被迫经历好几段不同的人生。”钢骨声音有些发紧,“这里……很可能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迪克只觉得浑身一冷。 animus 的座舱内,艾利克斯的眼睛猛地睁开。 然而里面露出的却不是迪克熟悉的神色。 那双以往总是充斥着狡黠、灵动的蓝色眼眸,如今突然充满了冰冷的、残忍与血腥。 但下一秒,艾利克斯的目光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快跑!” 第62章 在animus构造的意识空间中, 鲜血在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顺着血迹看过去,巨狼的獠牙正死死咬进艾沃尔的左臂,鲜血顺着她的手肘往下淌, 滴在冰面上, 冒出细微的白气。 艾利克斯依旧僵在原地, 一动不敢动。 暴雪越发猛烈,狂风卷起地上的雪沫,像卷起了一阵白色的沙尘暴,遮天蔽日, 整个世界几乎都被模糊成了一片混沌的白色。 艾沃尔咬紧牙关,脸上冷酷的表情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她右手抡起战斧, 狠狠劈向狼头。巨狼松口退开,但艾沃尔胳膊上那块肉已经翻卷起来, 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 艾利克斯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别退。”艾沃尔的声音穿透风雪, “战士永不退缩。后退一步,你就再也见不到你在乎的人。艾利克斯, 这里不是现实,我、它、他——都只是死去已久的记忆。没人能在这儿打败你!” 然而艾利克斯却只感觉周身越发寒冷,艾沃尔的披风带给他短暂的温度,但暴风雪又将那点温度一股脑全都带走了。 奥丁冷笑一声,“艾利克斯,你根本就不认识她,难道你要相信她的话?这里我才是主宰。” 他又突然放轻声音,像在哄孩子一样轻声说道, “你是不同的, 你的血液里,流着我留给人类的遗产。你的存在, 本就是因我而来。” “放松下来。接受我的存在,我们将合二为一,成为这个时代新的奥丁。” 听到这话,艾利克斯的眼神反而微微冷静了下来。 他看了看已经受伤,甚至有些体力不支的艾沃尔,又瞥了一眼自称是奥丁的老头。 余光中,他看见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穿上了钢骨送来的那套制服。胸口的大蓝鸟似是准备振翅高飞,冲破这片暴风雪。 他仿佛听见迪克和夜翼的声音。 “艾利克斯,别害怕,我会保护你!” 艾利克斯的眼神终于彻底冷静下来,他张口说道,“真遗憾,我可不信北欧神,我只相信我自己。并且……我真的没有把自己的身体送给别人的爱好。” 暴雪突然停了下来,头顶上的乌云里透出一缕金光。 奥丁震怒,“你的力量全来自于我!反抗我,你一无所有!顺从,你才会拥有一切!” 天空再度聚集起大量乌云,阴沉沉的,像即将朝大地倾泻而来的灭世洪水。 艾利克斯努力克制住从心底不自觉蔓延起来的恐惧,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恢复了冷静,“是吗,老头?那你为什么又被困在这里?还要觊觎我的身体……我知道了,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就是那条在外面替你咬人的狗,对吗?可怜的老头,牵着条没用的狗,却连一个12岁男孩都对付不了。” 艾沃尔低低地笑了一声,“没错,几千年前就入土的老头现在也就只配牵只狗出来散步。艾利克斯,你记住,你所有的力量、荣耀、胜利,都属于你自己。” “当然属于我自己。”艾利克斯上前一步,和艾沃尔并排站在一起,“虚张声势的狗东西,你只是个连身体都没有的可怜鬼而已。” 第98章 奥丁身后的巨狼发出一声怒吼,迅速朝两人扑过来。 他们脚下的冰原再度碎裂,一只巨手从地底猛地钻了出来,朝着艾利克斯和艾沃尔的方向拍了过去。 奥丁挥动长枪,对着艾利克斯冷笑出声,“被命运支配的凡人,你逃不掉的,我就在你的血液里,存在于你的灵魂中!” 他脚下猛的一跺,铺天盖地的暴风雪几乎将艾利克斯卷上天际。而那头巨狼也已经朝着艾沃尔扑了过去,直接将艾沃尔掀翻在地。 ** 钢骨一直没有说话,额头上冒出细细的冷汗。 他一直在调取 animus 的核心数据,屏幕上翻滚着常人看不懂的代码。红色的错误提示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失败。 失败。 又是失败。 钢骨忍不住攥紧拳头,愤愤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脑电波剧烈波动。”他终于开口,“同时与四段记忆同步。照这个情况下去……”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尽量冷静的开口陈述道:“最多二十分钟,艾利克斯的意识会被彻底撕碎,再也回不来。” “二十分钟。”迪克低声重复。 “原本我和蝙蝠侠制造的干扰装置能完全压住这台机器,并且阻断它将数据上传至云端。”钢骨语速极快,“蝙蝠侠给他搭了一层安全意识空间,一旦数据流过载、超出艾利克斯承受极限,空间会立刻把他护住,将他带回现实。” “原本?” “对,原本应该是这样。”钢骨转过半张脸,神色有些难看,“但现在,有东西在干扰数据。不是普通的信号干扰,是有针对性的、刻意对准animus核心协议的干扰。它阻断了我对安全空间的调用指令,让系统误以为一切正常——但实际上,艾利克斯正在被四段记忆同时撕扯。” 迪克站起身,迅速看向整间屋子。 他们在允许艾利克斯进入animus之前就已经将整间屋子彻头彻尾检查过,钢骨扫描了每一个角落的电信号,迪克亲手拆掉了墙上的备用电源、天花板上的烟雾探测器,甚至连地板缝隙都用电筒照过。 所有可能造成干扰的信号源都被移除,整间实验室几乎成了一个法拉第笼。 除非…… 他看向艾利克斯紧紧攥成拳头的手。 男孩掌心攥着的,是一只小小的蝙蝠侠玩偶。 细细的筷子腿,线条抽象的圆眼睛,一对尖尖的猫耳朵。进入 animus 前,艾利克斯特意把它拿了出来,这是艾利克斯的习惯。 迪克早就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个玩偶。 艾利克斯宝贝它宝贝得要命,几乎从不离身,虽然艾利克斯本人不承认。他以前问过,而艾利克斯告诉他,玩偶是安德鲁送的。 他还知道,每次难熬的时候,艾利克斯就捏着它,小声假装是蝙蝠侠在跟自己说话。 他想起以前艾利克斯还住在地下室的时候。 男孩偶尔躺在地下室里,举着玩偶自言自语,一双蓝眼睛在昏暗的地下室里亮的惊人。 迪克闭了闭眼。 他俯身,轻轻掰开艾利克斯已经开始蜷缩抽搐的手指,将玩偶取了出来。接着,他手指微微用力,干脆利落地扯开玩偶背后的缝线。 一大团棉絮从裂口处漏出来。 迪克在那团乱七八糟的填充棉里摸索了好几次,终于,指尖触摸到了一个冷冰冰的物品。 他将那东西从玩偶身体里拿出来。 是一把钥匙。前端是十字形,这种钥匙大多数都属于老旧的门或抽屉,匙柄上还雕刻着一个繁复的花纹。花纹看起来有些眼熟,但迪克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曾在哪里见过。 他将钥匙握在手里翻来覆去查看,并立刻注意到了钥匙表面的划痕,他凑近仔细去看,发现那道划痕底下隐约浮着一丝极淡的金芒。 心头一紧,迪克摸出飞镖,轻轻刮开钥匙表层—— 下面的金属,好像刚刚他才见过。 果不其然,当他划开剩下的涂层,露出来的金色和不久前艾利克斯拿出来的那枚金币,材质一模一样。 那枚金币早已被他用铅盒收好,但他万万没想到,艾利克斯这孩子身上居然还藏着一枚! 迪克立刻把钥匙也丢进铅盒。 animus震动的频率似乎微微下降了一些。 钢骨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一些:“干扰源消失了……你争取到了时间,安全空间马上启动,我只要定位……真该死,我得一点一点搜寻,我根本不知道艾利克斯的意识跑到哪里去了!” 迪克用力攥紧艾利克斯的手,“艾利克斯,快点醒过来!我知道你可以!” “等等。”钢骨动作停滞了一瞬:“有人在帮我们。” 刚刚还充满数据流和乱码的屏幕似乎被人一键清空,中央弹出一个对话框。 gt;耐心等待,你们的帮手正在路上。 gt;这条信息将在 30 秒后自毁 gt;不要追踪。你找不到我们。 —— dedsec. 匿名且不具名 对话框下方,ascii 拼成的骷髅头闪烁三次,连同文字一同消失。 钢骨动作极快地试图追踪,但也只在系统日志里抓到一行无法溯源的记录: [info] 连接已终止 | 节点已清除。 “又是他们。” 迪克盯着艾利克斯苍白的脸,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现在已经没空追究那群莫名其妙总是帮忙的黑客到底是怎么回事,最重要的是把艾利克斯救回来。 他突然转头看向钢骨,“找到他了吗?” “还没有。数据流实在太庞大了,搜寻需要时间——我只希望他能撑住。” “他一定撑得住,”迪克语气笃定,“但我猜你没有说完,你的安全空间能撑多久?” 钢骨深吸一口气,“足以支撑着将他送去蝙蝠洞。” 迪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是说,就算有安全空间,艾利克斯也没办法立刻被救出来。它只能暂时保护艾利克斯,钢骨则会将艾利克斯带到蝙蝠洞再想办法。 “有更好的方法。把这台机器连到我身上,我进去救他。蝙蝠侠一定给 animus 留了后门,没错吧。”迪克飞速说道,“有我进去,从内部配合定位,应该能立刻将艾利克斯拉回来。” 钢骨却没说话。 迪克紧紧攥着艾利克斯的手,冷静地说道,“以蝙蝠侠的性格,不可能不留后手。他从圣殿骑士手里拿到图纸和原型机,每一个零件都会摸透,你没有提这个方案,只是因为危险性太高——对我而言。” 钢骨仍旧继续沉默着。 过了几秒钟,他开口道:“那是最终方案。” “为了以防万一,我确实能通过后门把第二个人的意识同步传入 animus。”他调出加密文件,蝙蝠标志在屏幕上亮起:“当使用者意识混乱时,可以外部接入,建立‘意识桥梁’——用第二个人的记忆做锚点,把迷失的人拉回来。这是蝙蝠侠在经历过反派‘失眠’搞出来的事情之后,早就做好的应急预案。” “那就这样做,由我来。” “迪克,我们最好还是先把艾利克斯带去蝙蝠洞,再想别的方法。”钢骨说道,“如果启用最终方案,意味着你也要进去。四段记忆,会同时冲进你的大脑。你会替艾利克斯分担他需要承担的压力,但如果你在里面迷失,如果你找不到他,如果你被他的潜意识当成敌人——” “我知道。” “这太危险了!”钢骨皱眉,“你的意识一旦被困,外面没人能救你,你会帮艾利克斯抵挡住大部分风险。他会平安,但这里没有第二台 animus,你回来的可能性会大大降低。” 迪克望向 animus 里的儿子。艾利克斯脸色惨白,眉峰紧蹙,嘴唇微微颤动。 他在无声地说话,一遍又一遍。 迪克看清了那个口型。 “快跑。” 刚刚艾利克斯只是短暂清醒了一瞬,说完这个词后,他又再次陷入昏迷。 在意识快要被撕碎的潜意识里,艾利克斯在让他快点离开。 “如果哪天我遇险,艾利克斯会不顾一切来救我。”迪克轻声道,“我也答应过他,要给他一个家,让他做个开心的孩子。再多拖一秒钟……他就会更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成功概率有多少?” 钢骨沉声道:“……不高。”甚至可能不到百分之二十。 迪克读懂了他没说完的话,但依旧坚持。“只要不是零,就值得一试。” 钢骨看着他,终于还是抬手敲下键盘,换了另一段代码。 “脑电波同步率需要达到95%以上。”他声音恢复成一贯的冷静平稳,“我会盯着你的生命体征。一旦你出现意识混乱,我会强行切断连接——哪怕会伤到你。” “没问题。” 迪克在艾利克斯身旁躺好,接过钢骨递来的电极片。 就在他准备接入的瞬间—— 第99章 窗口猛地跃入一道人影。 “等等!” 第63章 窗口猛地跃入一道人影, 落地的时候脚步几乎没有声响。 是一个穿着灰白色连帽衫的中年男人。 他外套下摆还沾着外面的尘土,脸上有点老土的黑框眼镜歪了一点,头发也乱糟糟的。这幅略显得有些邋遢的外表看起来和他刚刚翻窗户进来的时候干脆利落的身手完全不符合。 反倒像是个刚睡醒的工程师, 还有点像个书呆子。 “等等!” 他直接打断了迪克和钢骨的动作。 迪克瞬间翻身起来, 握紧卡里棍。钢骨的机械眼也立即锁定来人。 男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 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生怕下一秒就被卡里棍敲晕在地:“……刺客兄弟会,肖恩·黑斯廷斯。我没敌意,来帮忙的。” 但他刚自报完家门, 迪克的攻击就瞬间到了眼前。 肖恩·黑斯廷斯吓了一跳,但他仍旧反应迅速地闪身避开攻击, 飞快格挡了一下后,又立刻举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向后跳开, 动作之间全然没有反击的意思。 迪克也停下动作:“黑斯廷斯?你和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是什么关系?” 帕特里克的名字一出, 肖恩也明显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意外, 显然没料到迪克也知道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原来你们认识他……好吧,可能这孩子已经告诉你们了。这事说来话长。” “现在请你闭上嘴,滚远一点。”迪克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余光看着艾利克斯,少年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嘴唇也开始泛青。他心里的焦急已经快要冲破理智,“我们没空听废话。” 肖恩依旧没有表露出攻击的意图, 迪克于是将卡里棍横在胸前, 厉声警告道:“或者,是帕特里克让你来拦我们的。” 肖恩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语气急切:“我不是来拦你们,我的目的和你们一样。是来救人——再晚一秒,你们两个都得栽在animus里。” 钢骨和迪克对视一眼,拧起眉头:“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和艾利克斯在这里的?” 这家伙看起来对他们没有敌意,但似乎也对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十分熟稔。 “是传给圣殿骑士的信号。dedsec通知我,这里有台未登记坐标的animus。你们打开密室、启动设备的瞬间,信号就同步发出去了。”他解释道。 迪克眯起眼睛,更加警惕的看着肖恩·黑斯廷斯。按照他的理解,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立场应该更偏向圣殿骑士……刺客兄弟会就没人发现他是卧底吗? “dedsec……你们应该和他们打过交道,我发誓他们是我们这边的。他们曾经攻破过阿布斯泰戈核心内网,甚至协助我们做掉了一个圣殿骑士的高层……” 肖恩·黑斯廷斯脸上的神色无奈又疲惫,还带着一种熬夜熬穿了的亢奋感,他开始絮絮叨叨,“我得说,艾登真是好样的,奥利弗·加诺吭都没吭一声就死在了芝加哥。艾登没有答应加入刺客兄弟会是我们所有人的遗憾。” 肖恩拍了一下脑袋,“我话太多了。抱歉,我在实验室里泡了快半年,刚出来。” 然而他这番信息量极大的解释并没有博得迪克和钢骨的信任。 迪克的卡里棍又向前递了一分,肖恩连连摆手,后退了一步:“长话短说,我知道的。总之,黑客们在阿布斯泰戈工业animus项目组埋了深层后门。只要有陌生基因序列被载入同步,阿布斯泰戈收到消息,dedsec会立刻同步拦截预警。这附近只有我,收到警报,我就赶过来了。” 肖恩盯着迪克,试图说服对方:“放心,圣殿骑士还不知道艾利克斯存在,信号被dedsec截停了。但再过段时间,后门自动补全,他们能不能察觉,我就不敢保证了。那时候会更危险!” 说着,肖恩·黑斯廷斯向前迈了一步,看上去是想要靠近艾利克斯。 “站住!”迪克牢牢挡在艾利克斯面前,“无论你是谁都不重要,离开这里!” “我知道你们的计划,事实上我三分钟前才联系上蝙蝠侠。”肖恩说道,“至于其他问题,我会和你们细说。现在救人要紧。” 他认真地看着animus里面躺着的艾利克斯,目光中突然流露出怀念。 “天……他和安德鲁真是太像了……和……和戴斯蒙也是……” 蝙蝠侠和安德鲁这两个名字让迪克动作微微停顿。 没错,救人要紧。 迪克沉着脸,握着卡里棍的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他的目光扫过肖恩全身,试图从表情、呼吸、微动作里找出谎言与敌意。可看到的只有急切、认真,还有一股与自己一样的、对艾利克斯的担忧。 “你没来,我早把艾利克斯带出来了。”迪克压抑着怒火与焦虑说道。 肖恩再次想上前:“你以为是救他?但你用这台animus是把他往火坑里推!这台animus表面是阿布斯泰戈的产品,实际是被改造过的、激活奥丁意识的锚点。” 他往前半步,但再次被迪克拦住,只能站在原地继续说:“强行同步,等于把夜翼的大脑当成奥丁复活的跳板!奥丁的精神力会先吞噬你,再占据艾利克斯的身体。你们一直没检测出来问题,是伊述神器在干扰你们的感官,屏蔽了危险信号。” 伊述神器……大概又是伊述人的杰作,迪克在蝙蝠侠最近得到的资料里看见过有关伊述人的信息。那是在人类出现前就占据了地球的高度发达的远古种族。 蝙蝠侠在加拿大找到了一些手稿,里面含糊不清的只言片语似乎表达出人类是伊述人的造物这一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迪克拧起眉头,并没有完全相信对方这番说辞:“你有证据?” 肖恩直接把手里的一个方形的设备甩过去,钢骨抬手接住,接口一插,屏幕瞬间刷过密密麻麻的代码。 在那个设备被钢骨链接后,周遭的环境似乎隐隐发生了变化,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整个空间里浮现。 钢骨满脸冷汗地检查了一遍,反复确认后,这才抬头说道:“……是真的。后门被深层加密,但母盒对这种科技没有反应。” 迪克的心猛地一沉。 肖恩立刻开口:“别担心,现在没问题了,干扰你们的并非真正的伊述神器,而是阿布斯泰戈工业造出来的仿品。” “原本蝙蝠侠应该会跟我一起来,但他现在正在纽约忙另一件事。他让我告诉你一句话,星期五0313。” 迪克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0313是他电脑密码的一部分,那个周五同时也是他和蝙蝠侠吵架、决定离开韦恩庄园的日期。 房间里的电信号被屏蔽,他和钢骨确实接收不到来自蝙蝠侠的通讯。倒是说得通。 但还有更多的问题一个又一个浮现在迪克脑海中。从这个男人提到艾利克斯的父亲安德鲁开始,他就知道对方恐怕与艾利克斯依旧在世的亲人有关,但为什么以前刺客兄弟会的人并没有来找艾利克斯?反倒是在这个紧要关头…… 迪克看着肖恩,目光紧紧盯着他的微表情,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艾利克斯的情况只会更危险。他看着肖恩担忧焦虑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暂时放下怀疑。 他缓缓收回卡里棍,合金棍身“咔哒”一声收回腰间。 迪克说道:“现在说说看,我们到底要怎么做?” 肖恩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他推了推眼镜:“……我还以为我还得再打一架,我可不想用我的电击袖剑对付你。” 迪克没说话,只冷哼了一声。 肖恩在迪克警惕的目光中一个箭步冲到那台animus前面,开始操作:“这台animus特殊在它的制作材料。你没有发现,完全是因为阿布斯泰戈工业的另一个研究项目……这个我们可以稍后再说。” “艾利克斯有刺客血脉,他很有可能还是奥丁的圣者,他不能就这么变成奥丁的傀儡!” 圣者……血脉……迪克将这些记在心里。 “多久能好?” “三分钟。”肖恩已经蹲到控制台旁,掀开了animus的外壳,一把扯出里面一大堆连接线路,整个人都趴在地上鼓捣那些电线,“我给你们开安全通道,我在外边守着防火墙。” 他抬头,瞥了一眼艾利克斯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十分认真地承诺道:“我一定会把安德鲁的孩子救回来。” 在他忙碌的功夫,钢骨和迪克也没有闲着,两个人一个继续调试animus,一个防备地盯着肖恩。 “搞定。”肖恩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捏着一块从机器上拆下来的芯片,抬头抹了把汗,眼镜片上蒙了层薄雾也顾不上擦,“现在可以了……dedsec有人在线,会挡住不管是来自何方的远程入侵。我们立刻开始行动。” 说完,他又打开了他一直随身携带的那台造型奇特的金属箱子。 第100章 随着箱体一层一层被展开,夜翼和钢骨十分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台便携式的animus。 “伊述人……我最近才听蝙蝠侠在正联会议上提起他们。”钢骨感叹道,“和天启星的科技完全不是一个体系。” “事实上,伊述人的科技目前还残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相当稀少。”肖恩说道,“但只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我们消化很久了……至少那些神奇的奥秘,我们如今依旧研究不透。但好消息是,大多数圣殿骑士的蠢货们,拿着伊述神器和拿着烧火棍也差不了太多。” 钢骨站在另一边,帮忙调整着animus的同步参数,红色警报渐渐转为稳定的蓝光:“校准完毕,97%,安全阈值。迪克,一旦出现意识紊乱,我会立刻切断连接。” 迪克俯身看向舱内脸色苍白的艾利克斯,弯下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男孩的额头,声音十分坚定:“等着我,艾利克斯,我来接你回家。” 说完,他躺进肖恩提供的另一台便携式animus,戴上神经连接头盔。 “同步启动。” 第64章 animus同步启动时的声音在迪克耳边响起, 白色光芒出现在他眼前,他只感觉有一层温水缓慢漫过意识,身体变得轻飘飘的。 迪克眼前一黑, 等眼前再次亮起时, 面前的已经不是现实里那间屋子。 天空是一种沉郁厚重的灰蓝色, 云层像一大团被浸湿的脏兮兮的棉花,沉沉压在头顶上。脚下不是地板,而是一片泛着微光、深蓝色的平面。 他一踩上去,脚下的平面便会泛起一圈圈淡蓝色的涟漪。这是艾利克斯的意识空间。迪克握紧手中的卡里棍, 神经有些紧绷,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进入他人的意识空间是件极其危险的事, 干扰他人的心智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以前不是没有过类似的情况发生,梦境世界、意识领域都是比现实世界更加危险的战场, 因为这里没有规则, 没有底线,没有有迹可循的物理法则。一切防御都来自个人意志, 曾经通用的现实法则在虚无缥缈的意识前面变得苍白无力。 他做好了迎接攻击的准备。 幻觉、恐惧、记忆碎片、潜意识筑起的高墙、甚至艾利克斯自身的防御机制,这些都有可能在下一秒凭空出现。迪克忍不住想起自己曾经差点在失眠制造的梦境中,被自己的潜意识撕碎的经历。 这里是艾利克斯的意识,他是外来者,是入侵者。 可预想中的狂风暴雨没有来。 没有迷雾封锁,没有幻象阻拦,没有冰冷的意志排斥。他依旧穿着夜翼的衣服,平静地行走在这片意识空间。 前方出现了一片安静延伸的灰色平原, 像一条被特意清理出来的通道, 笔直清晰,毫无障碍。 迪克想了想, 还是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来到了一道透明的屏障前。 那是潜意识最后的一道屏障,人脑的自动防御。 迪克轻轻抬起手,掌心触及到那扇屏障,淡蓝色的、泛着微弱光芒的涟漪在他掌心下一层一层荡开。 进不去。 迪克又绕着屏障的边界向前走了几步。 就在他发愁该如何进入的时候,那层屏障却发出一阵奇怪的光芒,接着就向他直接敞开了大门。 没有防备,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出现。 迪克脚步微顿,试探着向前走了两步,无事发生。艾利克斯最本能的自我防卫似乎在确认他身份的那一瞬间,无声退去。 周围隐隐浮现出一些奇怪的画面,迪克看见了托雷斯家那个熟悉的地下室,他的脸突然就从窗口冒出来,同时冒出来的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汉堡,艾利克斯正十分嫌弃地撇嘴。接着画面一闪,光怪陆离的城市夜景突然出现,是夜翼抱着艾利克斯游荡在布鲁德海文,男孩到底还是没忍住,嘴里发出惊呼声。 熟悉的场景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迪克突然特别想去给艾利克斯一个超大的拥抱,然后摸着男孩的脑袋,告诉他,能成为他爸爸,夜翼超幸福。 迪克也是。 嗯,等这件事结束,他一定要用夜翼的身份带着艾利克斯再去吃一次汉堡,顺便想办法让小孩亲口承认真的很信任他。 迪克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加快脚步向前。 通道尽头,平原上的光线越来越刺眼。眼前景物一闪,视野变得更加开阔起来。 迪克抬起头,可怕的金色与黑色在半空疯狂冲撞,轰鸣声震耳欲聋。 扑面而来的暴风雪冷不丁将迪克冻了个哆嗦,他的头发瞬间结霜,肺里吸进去的空气像吞了一把碎玻璃。他迅速抬腿大步跑过去,目光在战场上来回逡巡。 终于,他看到了—— 艾利克斯此刻悬浮在半空中,身体被一层淡金色的微光包裹着。 风暴像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卷起来。用力砸向地面。 而在艾利克斯对面,是一团不断扭曲、膨胀的乌云。 那道乌云的中心,是一种巨大古老而冰冷的威压,带着睥睨众生的傲慢和残忍,一只冷漠锐利的眼睛像传说中的神明一样,毫无感情地盯着地面上渺小的存在。 “蝼蚁也敢阻挡我——交出身体!” 艾利克斯已经坚定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十分清晰,他慢慢伸出手指,做了个迪克十分熟悉的友好手势:“这是我的身体,死都死不干净的傻x。” 奥丁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被艾利克斯激怒:“顽固!” “顽固的是你。你的时代早就过去了!”艾利克斯大吼一声,手里不知何时居然握着两根卡里棍。 黑暗猛地暴涨,巨手朝着艾利克斯狠狠抓去。 艾沃尔正一斧头砍下巨狼的脑袋,狼头被她飞起一脚踢出去,狠狠撞在奥丁身上。 她握紧战斧,挡在艾利克斯身前,伤口处的鲜血染红了雪地,却依旧身姿挺拔,眼中战意凛然:“奥丁,我战胜过你一次,现在是第二次!” 巨手再次从地底浮现。 奥丁的意志不肯放过任何机会,他和艾利克斯争夺着这片空间的主宰权。 艾利克斯咬着牙硬抗,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眼神却依旧没有屈服。然而在他准备继续战斗的时候,阴险的奥丁却突然挥了挥手。 周围的场景再度变换,战斗消失,艾沃尔也不知去了哪里。他又突然回到了那个充满了蜜酒香甜气息的地方。 英灵殿。 奥丁端坐在主位上,终于像一位众神之王了。他身侧围绕着北欧众神和维京战士们。他们痛饮美酒,然后在战斗中长眠,又在第二天再次醒来,继续战斗。 艾利克斯不耐烦地挥开眼前的幻象,“你就这点儿招数吗,奥丁?我不是你的维京战士,我不向往英灵殿。” 空气中似乎传来一阵不屑的轻嗤声。 下一秒,周遭场景再次变换。 几个熟悉的片段如流星一般从眼前划过,艾利克斯的动作猛地一僵,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英灵殿骤然消失在眼前,这次,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是一扇门。一扇熟悉到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忘记的门。 大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两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面对面站着的人。 女人穿着一件漂亮干净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他记忆里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笑容温柔得像清晨的阳光和玫瑰,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暖意。女人轻轻朝他伸出手。 是瑞贝卡。 她耳边那对蓝色的耳环轻轻晃悠,款式很熟悉,艾利克斯始终忘不掉那对耳环出现在橱窗里的样子。但他分明记得耳环已经随着瑞贝卡一起被送进焚尸炉,彻底消失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瑞贝卡身边,紧紧搂着瑞贝卡的肩膀。男人穿着简单的夹克,肩膀宽阔,眼神沉稳,嘴角带着艾利克斯熟悉又陌生的、令人安心的笑意,脸上不再是被烈火灼烧后留下的难看的肉色。 是安德鲁。 他英俊的脸上带着笑容,晃了晃手里的蝙蝠侠玩偶,对着艾利克斯无声地比了个口型,“千万别告诉妈妈,我又带你去吃垃圾食品啦!” 艾利克斯的心脏猛地一痛。 紧接着,他感觉小腿有点痒,他低下头,看见麦克白睁着一双温润的黑眼睛,吐着舌头坐在地上,尾巴一甩一甩。 狗狗“汪呜”一声,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小主人。 “艾利?”瑞贝卡的声音柔和又温暖,和他无数次在深夜里回想的一模一样,“怎么站在那里不动?快过来,让妈妈好好看看……你是不是又去吃汉堡啦?不听话的臭小子,妈妈烤的蛋糕不好吃吗?” 安德鲁立刻大力点头,表示支持妈妈,“没错,妈妈烤的蛋糕才是最好吃的,你说对吧,艾利?” 安德鲁在瑞贝卡看不见的角度对着艾利克斯做了个鬼脸,结果被太清楚他的德行的瑞贝卡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夫妻俩相视一笑,又同时转头看向艾利克斯,“怎么啦?不过来和爸爸妈妈拥抱一下吗?” 第101章 艾利克斯的手猛地死死攥紧,卡里棍几乎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眼前的一切真实得可怕——暖黄的街灯,熟悉的房子,空气中飘着面包刚出炉的甜香,没有英灵殿,不是冰冷的神座和奥丁,这里是纽约。 安德鲁开口,“今天是你的生日,艾利克斯,还记得吗?爸爸说过,一定会让你过个完美的生日。麦当劳的儿童套餐可满足不了我儿子!” 手中猛地一空,卡里棍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艾利克斯低下头,却看见自己穿着一条可爱的背带裤,白衬衫上领结的花纹是妈妈特意挑选,说是很衬他的蓝眼睛 他分明记得这个领结,但他离开纽约的时候匆匆忙忙,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他摊开手,手掌小小的,甚至盖不住麦克白的耳朵。他现在需要仰着头才能看清瑞贝卡和安德鲁的脸,爸爸妈妈变得像儿时的记忆里一样高大又可靠。 狗狗亲昵的舔了他一口,湿乎乎的,痒痒的。麦克白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两只前腿搭在他的肩膀上。 太真实了。 他甚至能十分清晰地看见三楼的窗户。 窗帘是妈妈亲手挑的浅色系,风一吹,他几乎能闻到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窗台上摆着一盆他小小的仙人掌,顶端开出一朵小小的紫色的花。那是爸爸陪他挑选的。 “你这孩子,发什么呆呢。”安德鲁已经走上前,自然地揉了揉艾利克斯的头发,动作熟悉又亲昵,“不是说好了,今天我们一起去吃海鲜吗?是不想吃了吗?嗯……” 他压低声音,凑在儿子耳边低声说道,“汉堡还是下次咱俩趁着妈妈画画的功夫去吃吧,不然她要唠叨我们啦!不过也没关系,我们可以陪她去海边采风作为补偿。” 艾利克斯眼前突然浮现出布鲁德海文的海岸线,金黄色的午后阳光泼洒在上面,如同一幅油画。上次他路过的时候就知道瑞贝卡一定会喜欢。 还有海鸥。 喜悦和期待猛地从心底升腾起来,艾利克斯头脑一片空白,迫不及待地想要迈开步子。 “好啊”两个字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他又隐约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好像他忘记了什么。 是什么呢? 安德鲁说的海边,是不是应该有一家名叫“老船长”的炸鸡店?据说那里是布鲁德海文必吃榜第一。 布鲁德海文……这里不是纽约吗? 艾利克斯的眼神恍惚起来。 安德鲁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熟悉的大手落在肩上——暖的。真实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安德鲁弯下腰,凑近艾利克斯,变戏法似地把那个小小的蝙蝠侠玩偶从左手变到右手,又变去了艾利克斯的口袋里。 玩偶最后被安德鲁故意放在艾利克斯脑袋上,细细的筷子腿耷拉下来,像麦克白身上掉下来的毛,弄得艾利克斯有点想笑。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侧了侧身,躲开了肩膀上那只手。 可眼前的父亲没有丝毫不悦,只是依旧温柔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一个迷路很久、终于回家的孩子。 “我们等你很久了。”瑞贝卡也走上前来,轻声说道。 她眼眶微微泛红,眼睛里满是心疼,“艾利克斯,你走了那么久,累不累呀?” 好累啊。艾利克斯在心底抱怨道。可是你们为什么不留下来帮帮我?抱抱我?为什么你们走得那么干脆利落,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糟糕的世界上? 不过我现在好像有了一个新的家…… 但不知道谁的声音突然从高处轻飘飘落下,打断了艾利克斯的思绪。那道声音带着诱哄的、神明般的慈悲,“艾利克斯,这才是你本该拥有的人生。你忘记他们了吗?他们还在等你。” “别再抵抗,这一切不是幻觉,是你本该就有的幸福。” “不信你看——” 蹦蹦跳跳的小女孩从房间里跑出来,脖子上围着一条花里胡哨的大围巾,她咯咯笑着跑到艾利克斯身边,晃着小脑袋给艾利克斯展示头顶上的蝴蝶发夹,“好看吗,艾利?下次你再给我买一只蓝色的好不好?” 奥罗拉将脖子上的心形吊坠取下来,举着小胖手递给艾利克斯,“该换照片啦,上次我们说要去喂海鸥的!这次要把艾米也拍进来哦!” 艾利克斯条件反射地去摸他一直挂在脖子上的心形吊坠,但却摸了个空。 小艾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笑嘻嘻地牵起奥罗拉的手,两个孩子笑着闹着跑远了。 艾利克斯下意识想去追,但彼得和弗莱迪又抱着篮球突然从房间里走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玩一会吧,艾利!等会我们还有个小组作业要做,你不会忘记了我们马上要去参加哥谭的科技节吧?” 弗莱迪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可饶了我吧。我恨物理化学。” 帕克夫妇站在迈尔斯夫妇身边,看着孩子们,同样笑得一脸慈爱。 “你可以永远留在这里。”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留在这个——有爸爸妈妈,有一切你最想要的东西的世界里。” 风是暖的,光是柔的,连空气都甜得让人安心。 脚下不再是冰冷的意识平原,空气里也不再有血腥味。 父母和朋友们就站在他面前,幸福变得触手可及。 艾利克斯肩膀微微颤抖起来,他张开双手,向前迈动了脚步。 第65章 “艾利——” “艾利克斯——” 有谁在喊他? 那道声音无比熟悉, 艾利克斯刚想回过头,瑞贝卡牵着他的手突然又紧了几分,立刻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今天晚上想吃蔬菜汤吗?妈妈烤了曲奇饼 ……也许可以再来点炖牛肉!你瘦了, 宝贝。” 艾利克斯立刻忘掉了那段声音, 乖乖地仰着小脑袋回答道, “可是我不想吃芹菜和西兰花。” “那就换成生菜和芦笋吧。”瑞贝卡说着,将小小的艾利克斯从地上抱起来,塞进安德鲁怀里,“今天可是你的5岁生日,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艾利克斯满意地点了点头,声音奶声奶气, “那我想要爸爸拼好的乐高蝙蝠侠!” 安德鲁闻言顿时哀嚎一声,“那是我三个月的心血!臭小子, 真会挑!” “没办法, 眼光也是遗传的。”艾利宝宝一本正经,“我可以拿超人徽章和爸爸换, 限量版的哦。” 于是他得到了瑞贝卡的摸摸头,“那你要和爸爸好好商量啦。” 安德鲁假装心痛地哀嚎了半天,加价,“那我要两个!” “成交!”艾利克斯秒回,“其实我的底线是三个。” “……” “艾利——快醒醒!” “艾利克斯,那是谎言,是幻觉,不要相信!” 那扇被刷成温馨的米白色的房门已经近在眼前, 麦克白叼着飞盘从房间里跑出来, 发出小火车头一样的动静。 安德鲁和瑞贝卡带着纵容和慈爱的笑看着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 “快醒过来!” 是谁一直在喊他?到底是谁? 艾利克斯忍不住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 等他再次转头看向安德鲁的时候,却怔然发现安德鲁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痛苦。男人英俊的面孔扭曲了一瞬, 五官像蜡烛一样融化,原本光滑的皮肤有那么几秒钟似乎翻卷起来,露出一片焦黑泛红的皮肉。 艾利克斯恍惚了一下。 他转头去看瑞贝卡,却见瑞贝卡的眼眸中也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哀伤。 他想上前拉着妈妈的手安慰她,但瑞贝卡那一头美丽的金发突然变得湿漉漉的,紧紧贴在她苍白的面颊上。 她的额头上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血窟窿,伤口泛着一股死白,像是被水泡了许久一样。 “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只觉得脑海里发出嗡的一声巨响,他的视野扭曲了一下。 有一道黑影从半空中一闪而过,他看见了一只振翅欲飞的大蓝鸟。 原本晴朗无比的天空似乎变成了黑夜,天边影影绰绰挂着几颗星星,星星下面像海市蜃楼一般直直插着几根高楼,空气中泛起海港城市特有的腥味儿。 带着多米诺面具的脸突然在艾利克斯眼前放大,男人的目光中满是焦急,“快醒过来!艾利克斯!” 男人背后又缓缓浮现出另一张面孔,年轻的小警察同样面色焦急地看着他,似乎想朝着他冲过来。 艾利克斯突然想起来,好像有人承诺每天晚上都会给他带汉堡吃。还有谁答应了要给他一个安稳的家,让他做个无忧无虑的男孩,健康快乐地长大。 还有一个人,他说要当他的导师,教他使用自己的力量。他好像还有了一身制服。 艾利克斯低下头。 他再次长高,变成12岁的少年,身上的衣服不再是背带裤,而是黑色底纹的紧身制服,手肘和膝盖处有严丝合缝的铠甲。 第102章 身后的披风烈烈作响,他低头看见胸口上绘制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大蓝鸟。 卡里棍重新回到他手中。 瑞贝卡和安德鲁脸上露出惊慌与不舍,“……艾利克斯,快跟我们回家吧!” 艾米和奥罗拉两张可爱的小脸也从门框里挤了出来,小女孩们同样焦急地对着艾利克斯挥手,“快进来呀,艾利!你还答应了要给我们变魔术。” 艾利克斯愣怔地看着他们。 安德鲁和瑞贝卡再度上前,艾利克斯却后退了两步。 他站在原地,突然低声说道: “……爸爸,妈妈。我好像已经……我好像早就过了五岁生日。” 安德鲁和瑞贝卡眼中流露出刻骨的哀伤。 奥罗拉安静地站在门口,对着哥哥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房间。 “……是啊。”安德鲁脸上的焦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过和不舍,他轻声说道,“你早就过了5岁,艾利克斯,你已经是个大孩子啦。” 艾利克斯怀念地看着安德鲁的脸。 安德鲁突然笑了,他上前几步,用力推着艾利克斯离开门廊,走进院子。 他带着艾利克斯离开了那栋房子,越走越远。 安德鲁说道,“你做的很好,士兵。” 瑞贝卡安静地跟在父子俩身后,露出那个让艾利克斯感到无比熟悉的温柔笑容,“艾利克斯,妈妈的宝贝,你是全世界最棒的小男孩!” “快走吧。”安德鲁又轻轻推了推艾利克斯,说道,“去做你该做的事。” 瑞贝卡走上前弯下腰,轻轻吻了吻艾利克斯的额头。 他们什么都没说,一个简单的拥抱过后,就只站在原地看着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忍不住捂着胸口,眼前的视线一阵模糊。 但安德鲁却突然用力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出了那个熟悉的院子。 “再见,我的孩子。” 这是艾利克斯最后听见的话。 紧接着,他感到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像漩涡一样扭曲起来。 等艾利克斯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整个人正被一阵暴风雪卷到了半空中。 就在他即将摔在地上之前—— 一道黑影骤然冲入战场。 卡里棍带着破空声,狠狠砸在那个巨手上,电流噼里啪啦炸开,金色与蓝色的光芒一同爆发,居然硬生生将那只巨手震退数米! 艾利克斯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稳稳地接住,他一怔,转过头。 迪克将他放在地上,在他身前站定,将他牢牢护在身后。同样陷入苦战的艾沃尔有些惊讶的看着迪克,随即又回头看了看自己从幻觉中清醒过来的艾利克斯,忍不住微微一笑。 艾利克斯愣愣地看着迪克的背影,过了一会,他站起身。 艾沃尔若有所思,艾利克斯好像不一样了。 奥丁这次……恐怕做了个错误的选择。 下一秒,迪克突然发现他的身形似乎暴涨了数倍,面对和对面的敌人几乎一般高,衬托的底下的艾沃尔和艾利克斯像两只小猫。 “……哇哦,时隔多年,我居然又长高了。”迪克惊讶地回头。 他知道,这意味着艾利克斯终于清醒过来了。他开始争夺这片意识空间的主导权。 于是迪克对着艾利克斯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平静却给人无限安全感,“抱歉,艾利克斯,我来晚了一点。不过你怎么把我变得这么高?” 艾利克斯撇了撇嘴,“不行吗?还有,谁让你来了?我都快打败他了。” “所以我来捡漏。”迪克扬起一边眉毛,“风头可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出,臭小鬼。” 奥丁的意志突然再次开始咆哮,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外来者。竟敢闯入我的领域。” “既然来了,就一起化为养料!” 迪克握紧卡里棍,重新转回头,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他的身形矗立在风暴中央,放大的身躯却并未显得笨重。卡里棍在他手中发出嗡鸣声,电流顺着棍身流淌,与艾利克斯周身的金色微光形成奇妙的共鸣。 奥丁同样再度膨胀,乌云翻涌,无数道漆黑的闪电劈落,将整片意识空间撕裂出狰狞的缝隙。 “伊述人?也不过如此。”迪克冷哼一声,“做好被我痛揍一顿的准备了吗?” 他微微侧身,示意艾利克斯站到他身侧。 奥丁愤怒地挥动冈格尼尔,“你做了个错误的选择,艾利克斯。现在,你要永远失去他们了!” 艾利克斯冷哼一声,他站在迪克身边,握紧手中的卡里棍,看着奥丁再次变换出瑞贝卡与安德鲁的模样。 但这次他却没有上前。 瑞贝卡说了,他是全世界最棒的小男孩。因此他绝不认输,更不会再次被骗。这里是他的意识,没人能在这里打败他。 艾沃尔紧随在二人身后,同一时间,三人一起动了。 战斧在一瞬间劈开风雪,硬生生在黑暗中撕开一道缺口。 迪克的卡里棍横扫过去,动作和在真实世界中一样干脆利落。专注、冷静与绝对的意志,这正是迪克最擅长的东西,而这些在艾利克斯的意识中,似乎被无限放大,变得几乎战无不胜。 又或者说,他在艾利克斯心中原本就是战无不胜的。 奥丁发出愤怒的咆哮,声音震得整片空间摇摇欲坠。 “人类!你们竟敢反抗我的旨意!” “这具身体本就属于我!” “艾利克斯不属于任何人,他只属于他自己。” 迪克脚步一踏,纵身跃起,卡里棍带着破风之声,转着圈直直打向那只冷漠又威严的眼睛。 艾利克斯同时爆发,不知哪里来的金色光芒缠绕上迪克的武器,两种力量合二为一。 “艾利克斯!”迪克大声喊道。 艾利克斯飞到了半空中,他手中的卡里棍带着无穷的力量,冲着奥丁的脑门砸了过去。 艾沃尔战斧高举,用尽全身力量劈下。 三重力量轰然相撞,奥丁的身影在强光中剧烈扭曲、收缩、崩裂。 他最后一声不甘的怒吼。 随即,冰面碎裂。 自海水深处涌出无数条锁链,上面似乎缠绕着密密麻麻的代码,那些铁链直直缠绕上奥丁的四肢,猛地将他拖入了深海中。 只留下一声咆哮,他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压在头顶的乌云散去,冰冷的风雪渐渐平息,沉郁的灰蓝色天空终于透出一丝微光。 意识空间不再颤抖。 奥丁彻底消失。 迪克身形缓缓恢复正常,卡里棍收回手中,胸口微微起伏。他回头看向艾利克斯,少年脸色依旧苍白,却已经不再颤抖,眼神清澈而坚定。 艾沃尔以一个干脆利落的姿势落地,然后缓缓起身。 她抬头看向天边骤然从乌云中放射出的阳光,转头看了一眼艾利克斯。 “嗯……果然很像我嘛。” 艾利克斯没有躲,只是盯着艾沃尔,眼神里带着一种迪克看不太懂的复杂情绪——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本能的亲近。他似乎能感受到什么,却又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艾沃尔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洒脱又爽朗的笑容,“我不清楚为什么会在你的意识深处苏醒,但我相信这是命运的指引。” 她的身影突然变得透明起来,“所以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强大的战士抬起手,指节敲了敲艾利克斯的脑门——明明已经是半透明的手指,敲上去却还让艾利克斯感觉到轻微的触碰。 “我们自己锻造命运。”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别给我丢人。” 艾利克斯忽然开口:“艾沃尔——” 她头也没回,只是抬起那只快消失的手,背对着他摆了摆。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去文兰看看我。” “还有,我会在英灵殿等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彻底碎成光点,被意识空间的风一卷,散了。 只剩一声若有若无的、洒脱的笑声: “skl.” 话音落下,整个意识空间开始变得柔和、明亮。 迪克朝艾利克斯伸出手,没有说多余的话。 艾利克斯沉默片刻,伸手握住。 掌心相触的瞬间,强光彻底吞没一切。 ** 现实世界。 便携式animus的灯光从危险的红色转为平稳的淡蓝。 肖恩·黑斯廷斯猛地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搞定……防火墙没破,奥丁意识被压制,暂时不会再苏醒了。” 钢骨盯着屏幕跳动的数据,紧绷的肩膀也缓缓放松,“生命体征稳定,脑波恢复正常,同步安全退出。” 艾利克斯所在的animus舱盖缓缓弹开。 他轻轻咳嗽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瞳孔里的疯狂与邪恶褪去,恢复成原本干净的蓝色。他刚一动,便有一只手轻轻扶住了他的胳膊。 第103章 迪克已经从另一台设备中坐起来,他摘下头盔,脸色有些发白,毕竟进入另一个人的意识的滋味并不好受。 他对着艾利克斯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没事了。”夜翼笑着看向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感到有些抱歉。这次又是他逞强了。 迪克突然对着艾利克斯露出一个坏笑: “……欢迎回来。看来你还能赶得上明天早上和迪克一起吃麦片。” “所以……你做好被他臭骂一顿的准备了吗?” 艾利克斯:“……” ==========作者有话说:========== skl 北欧常用的祝酒词,意思是:干杯!祝你健康! 第66章 距离那天晚上的探险,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 艾利克斯“终于”从“学校竞赛的封闭集训”中回到家里,完好无缺地坐在了餐桌前。坐在他对面的,是同样因为要抓捕罪犯而“出差了一周”的迪克。 父子俩对视一眼, 小心翼翼地藏好各自的小秘密, 终于再次有时间以养父和养子的身份凑在一起吃麦片。 而不是刺客小子和超级英雄。 好吧, 其实昨天早上他才和艾利克斯一起吃了汉堡。 迪克现在心里想的是:臭小子被他拎去安全屋关了整整一周,今天看起来好像乖巧了一点儿。 但今晚他很忙,还要去找肖恩·黑斯廷斯和刺客兄弟会。有关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事情总算有了些眉目——至少肖恩·黑斯廷斯已经意识到帕特里克并不值得兄弟会信任,刺客兄弟会的导师威廉·迈尔斯也得到了消息, 正打算从纽约前往布鲁德海文。 迪克简直无奈,他这才知道在那晚之前, 刺客兄弟会居然一直将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当成自己人。 不过想想也算情有可原。刺客兄弟会在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可怕的背叛,他们隐藏在世界各地的据点, 几乎都被圣殿骑士一一挖掘, 圣殿骑士对刺客们进行了一场疯狂的大清洗,刺客们死伤无数, 活下来的所剩无几。肖恩在他面前对此事讳莫如深。 而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据说是很早之前由威廉亲手捡回兄弟会的孤儿,刚加入刺客兄弟会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就连名字都是他自己给自己起的。帕特里克甚至还是在那场大清洗中好不容易逃过一劫的刺客,刺客们怀疑谁也不会怀疑他。 而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最近似乎也已经不打算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迪克发现,帕特里克已经换了个名字,正在以阿布斯泰戈医疗负责人的身份出席一些重要活动。 对方假装加入刺客兄弟会,后又背叛兄弟会,应该已成定局。又或者说,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圣殿骑士派去刺客兄弟会的卧底。 一想到刺客兄弟会和圣殿骑士, 迪克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所以最近他打算回哥谭一趟,顺便带艾利克斯回去认识一下他的阿弗爷爷。 然后, 再让蝙蝠侠出面,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臭小子。 迪克咬牙切齿。 蝙蝠侠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一个十二岁小男孩如此为他着迷?简直不可理喻。 艾利克斯并不知道,他的迪克妈妈心里已经转过多少乱七八糟的想法。他现在心里想的是,希望夜翼遵守承诺,没有把他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告诉迪克妈妈。 目前看来应该没有。不然迪克早就开始啰嗦他了。 迪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决定今晚的夜巡还是别让艾利克斯参与了。最近这一周,晚上的夜巡他都带上了艾利克斯,但昨天晚上,艾利克斯一棍子打断了一个as成员的腿,也不知道这暴脾气是跟谁学的。 艾利克斯还不知道他的钩爪枪即将被没收。他睁着一双惺忪的睡眼,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麦片,心想明天放学后该用什么理由跟夜翼请个假——他准备去找布鲁德海文警局局长拉尔夫·汉森,有一点小计划想和对方详谈。 迪克心惊胆战地看着神游天外的艾利克斯,生怕这臭小子一个不留神,把麦片塞进鼻子里。 艾利克斯被他盯得浑身别扭:“……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嗯,没什么。”迪克开始没话找话,故意问道,“这周‘集训’怎么样?哥谭的科技节还有两个月就要开始了,我猜你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该给这臭小子找点事儿干了,青少年不能闲下来,闲下来就会化身“惹事精”。 艾利克斯闻言,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他把这事彻底忘在脑后了。 迪克这回是完全猜错了——他半点准备都没有。 他被夜翼丢去一个秘密基地培训了一周。最近除了那些常见的蝙蝠家族打架技巧之外,每天必须上的课是安全教育课。 包括但不限于:不要信任陌生人,在夜翼调查清楚一切之前,把刺客兄弟会和圣殿骑士全都当成需要防备的敌人,养成有危险就求助爸爸的好习惯……等等。 他哪还有时间去做别的事? 艾利克斯默默在日程本上添了一条:给彼得打个电话。希望他的小伙伴靠谱一点。 迪克又假装不经意地说道:“我差点忘记了,你还有一周就要期末考试了,复习了吗?” 艾利克斯:“……” 你要是不说,我都快忘了,我还是个普通的十二岁男孩,还有个破学要上。 真想炸了学校。 再把校长的脑袋塞进马桶。 迪克又继续补充道:“夜翼跟我说了,你现在得开始锻炼身体,每天至少跑十公里,还有很多计划……唔,为了保证你晚上能按时睡觉,我强烈建议你从学校回来之后就立刻开始行动,而我会盯着你。” 艾利克斯:“……我需要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 “可以哦。每天早上起床之后,你有十分钟自由时间。夜翼说了,他会检查你的训练成果。” 艾利克斯:“……” 总感觉这家伙是故意的。 他捏着勺子,湛蓝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不满。 迪克看着少年鼓着腮帮子、像只被抢了小鱼干的小猫,心里早就笑翻了,脸上却依旧绷得一本正经,甚至还慢悠悠喝了口牛奶,故意添了一句:“怎么?做不到吗?夜翼说了,他觉得你有很大潜力……你要是觉得无法完成那些训练,我也可以和他说一说。”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咬牙切齿地想,夜翼说、夜翼说,离了那家伙你说不了话了是吧?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很满意,放心吧。保证能完成。” “夜翼说你昨天一棍子打断了一个武装分子的腿。”迪克放下杯子,“你现在比布鲁德海文最危险的通缉犯还让我操心,艾利克斯,别太心急。” 艾利克斯瞬间哑口无言。 他承认,那天下手是重了点——可对方拿着枪指着普通民众,他根本没多想,下意识就冲了上去。等反应过来,那人的腿已经断了。 他最近受艾沃尔的影响,脾气也变得更暴躁了一些……再加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噩梦。 他被夜翼告知不要心急,蝙蝠侠正在研究这个问题,要他不要贸然和刺客兄弟会的人接触。 迪克看着少年蔫下去的模样,心又软了半截,却依旧不肯松口:“别摆出这副吃不到糖果一样的表情,你还只是个孩子。” 艾利克斯偏过头,别扭地低哼了一声,算是勉强答应。 心里却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十分钟就十分钟,足够他给彼得发三条信息,足够和拉尔夫通一个简短的电话。 一分钟和拉尔夫·汉森聊聊弗莱迪的近况,三分钟谈一谈迪克的升职计划…… 上次那个议员被警局抓了之后,政府似乎有意削减布鲁德海文警局的开支,拉尔夫·汉森最近为此很头痛,而他刚好有个主意。 迪克走上政坛的第一步,必须好好酝酿。 虽然刺客兄弟会和圣殿骑士的事情也很重要,但他从艾吉奥·奥迪托雷身上学到的最重要一件事就是——想要做成事,得掌握一些权力。 艾利克斯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迪克。 迪克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被自己拿捏住的总是把时间浪费在危机中臭小子,心里居然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他捧成警局局长了。 他只看见艾利克斯乖乖低头吃麦片,表情似乎还带着点小委屈,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默默把盘子里最后一块蓝莓小饼干推到了他面前。 “吃完把作业拿出来我看看,读完《经济学概论》别忘记写读后感。”迪克补充道,“这周要是再敢翘课、偷偷溜出去,我就让夜翼再也见不到你。” 艾利克斯:“……” 枕边风真要命。 “我是你法定监护人,要为你的一切行为负责。”迪克理直气壮。 就在这时,迪克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脸色微微一沉—— 第104章 拉里·马丁内斯。 艾利克斯敏锐地捕捉到迪克表情的变化,握着勺子的手悄悄停住。 他不动声色地低头,假装继续吃麦片,耳朵却竖得老高。 迪克拿起手机,起身走到窗边,刻意背对着艾利克斯,压低了声音:“喂?” 电话那头,拉里·马丁内斯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迪克,有情况——汉森局长的车刚刚被炸了!警局这边人手不够,需要你快点过来!” 迪克的心猛地一沉。 他打开电视,布鲁德海文本地新闻正在直播这件事:车上被人提前安装了炸弹。拉尔夫·汉森目前已经被警局保护起来,受伤情况暂时未知。出事的街道上一片兵荒马乱,附近有不少民众受到了波及。 迪克有所预感地三步并作两步凑到电视前,仔细搜寻,果然在播报的记者身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见了一两个熟悉的人影—— as黑邦的成员。又是他们。 “我现在过去。”迪克语速极快,“除了你和佩顿警监,尽量别让任何人靠近汉森局长。” “明白!对了——”拉里顿了顿,问道,“夜翼那边……要不要叫上他?” “我会通知他的。必要的时候,他会出现。” 现在警局的人已经对他和夜翼的关系习以为常,偶尔拉里和佩顿警监也会在遇到无法处理的问题时,直接联系夜翼。 布鲁德海文人气榜第一,实至名归。 迪克回头,看了一眼餐桌前假装专心吃饭、实则偷偷瞟着他的少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只要他的脚步迈出这个门,这栋房子里绝对会少一个12岁的男孩,而布鲁德海文的街道上一定会多一个身穿紧身制服的小“义警”。 迪克想了想,犹豫了半分钟,最后发了条短信出去。 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脸上的凝重已经尽数收起,重新换上了平日里温和的笑容。 艾利克斯抬眼看他,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无辜地眨了眨眼:“谁啊?工作的事吗?你是不是要出去?” “嗯,局里有点急事。”迪克走回餐桌,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轻松得像是要去处理一起普通的邻里纠纷,“我得提前去上班。你在家乖乖看书,不准乱跑,不准偷偷溜出去。” 重点是最后一句。 他几乎能想象到,自己一走,这臭小子就能翻出钩爪枪,直接从窗户溜出去。 艾利克斯乖乖点头,表情单纯无辜,演技堪称一流:“好,我保证不乱跑。你放心吧,迪克。” 那双干净的蓝眼睛纯良得像一张白纸。 迪克看着他,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这会却又实在没时间耽搁——他怀疑是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又在行动。于是只能弯腰,快速揉了揉艾利克斯的头发:“乖一点,晚上给你带双层芝士汉堡。” “……我要麦香鱼。” “知道了。” 迪克抓起钥匙,快步走向门口。开门前的一秒,还不忘回头再叮嘱一句:“锁好门!” “啰嗦!” 门被轻轻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餐桌前,刚才还一脸乖巧的少年瞬间收敛了所有表情,他得意的扬起眉毛,放下勺子,飞速离开餐桌。 他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迪克的车驶离小区,确认彻底消失在路口后,立刻转身冲向自己的房间。 他打开电脑,鼠标在邮箱上悬停了几秒钟。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了那身制服。 他有点不放心迪克,只是去看一眼,应该不会有问题。 他飞速翻出窗户,下一秒,整个人已经像只灵活的猫一样,顺着防火梯窜上了楼顶。 然而,他突然感觉身上的披风被人一把抓住。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艾利克斯像只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的猫,被人毫无顾忌的扛在肩上甩来甩去。但来人似乎没有恶意,甚至还抽空揉了揉他的脑袋。 等双脚再次踏在地上,艾利克斯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来到了一个塔楼上。 站在他面前的高个女人开口,带着一点俄罗斯口音:“艾利克斯,晚上好。第一次见面,我是嘉琳娜——嘉琳娜·沃罗宁娜。” 第67章 风卷着布鲁德海文海岸的咸腥气, 黏在塔楼的边缘,留下一片湿漉漉、脏兮兮的黑色污渍。远处港口的汽笛声断断续续的,混合着海浪低沉的拍击声, 衬托得这处老旧塔楼显得尤为安静, 安静得近乎压抑。 艾利克斯在站稳之后立刻后退两步, 脊背绷得笔直,每一根神经都在警惕着对面的女人。他抬手摸向腰带,但指尖只不过刚触到暗藏的机括,手腕就被另一只手稳稳扣住。 那只手的力道不算粗暴, 但精准又克制,让艾利克斯捏着烟|雾弹的手分毫难动。 “别害怕, ”手的主人低头看着艾利克斯,言简意赅, “我来自刺客兄弟会。” 女人的声音很低, 听起来沙哑又冷硬,发音带着一股淡淡的俄语腔调。比英语更重的节奏和重音自带庄严和郑重, 像一阵冬夜雪原上刮过的西伯利亚冷风。 嘉琳娜缓缓将一直盖在头上的兜帽取下,露出一头浅色金发和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她有着斯拉夫人高而挺直的鼻梁和线条锋利的下颌,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那双灰蓝色的眸子看起来像是装满了来自极地的冰雪,沉静得仿佛没有一丝波澜。 那种蓝色让艾利克斯忍不住想起和奥丁战斗时,漫天裹挟的风雪。 嘉琳娜扫过艾利克斯身上的义警装备,目光在他脚尖朝外的防御姿势上轻轻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快得像海风轻轻掠过水面, 转瞬间便消失无踪了。 她松开扣着艾利克斯手腕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我没有恶意。你可以叫我嘉琳娜。” 艾利克斯皱紧眉,眼神依旧是浓重的防备,“有人让你来找我?” 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她到底想做什么? “夜翼联系的我。”嘉琳娜仿佛一眼就看穿了艾利克斯心底的疑惑,她语气平静无波,依旧是那种独特而沉稳的节奏,“受他所托,我过来指导、照顾你。”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心底的戒备不自觉松了半分。 与夜翼待在一起的那一周,他不止一次听对方提起过刺客兄弟会。蝙蝠侠早已正式与刺客兄弟会取得联系,甚至亲自见过刺客组织的最高导师,具体细节夜翼没有细说,他旁敲侧击了半天,夜翼却连刺客兄弟会的导师是谁都不肯告诉他。 但至少可以确定,双方已经暂时达成了合作。尤其是在面对阿布斯泰戈工业的时候。 只是艾利克斯对刺客兄弟会的信任度,远远没到可以完全放下心防的程度。 老实说,他虽然在animus中经历过一部分属于爱德华·肯威和艾吉奥·奥迪托雷的人生,可那些虚幻的历史已经隔了太过漫长的岁月。沧海桑田,人心易变,谁又能肯定如今的刺客兄弟会依旧与千年前一样坚守着信条、守护着自由? 海风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最近已经入秋,布鲁德海文的天气凉到有些刺骨,艾利克斯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哆嗦,可那点寒冷对嘉琳娜仿佛完全没有影响。她就那样立在塔楼的阴影边缘,兜帽下的目光安静地落在艾利克斯身上,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艾利克斯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感觉像是被什么潜伏在黑暗中的大型危险生物盯住了。 “然后呢?”艾利克斯继续问道,“你没别的要说的吗?” 嘉琳娜平静地看着艾利克斯,犹豫了一下才继续介绍自己:“我来自普罗特维诺,就在莫斯科南边,那里是曾经俄罗斯刺客兄弟会的总部。最近我才到美国,以后会常驻布鲁德海文。” 艾利克斯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排斥:“这里不需要你们。布鲁德海文有夜翼。” “并不冲突。”嘉琳娜语气笃定,“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说罢,她便安静下来。 嘉琳娜本就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在经历过俄罗斯兄弟会被圣殿骑士彻底覆灭的那段时间,她习惯了孤身一人将一切隐藏起来。后来,作为整个俄罗斯刺客兄弟会仅存的成员,她选择跟随加文·班克斯在海上漂泊。那段时光中,她又亲眼见证了许多悲剧。 无数生死瞬间,她已经变得更加擅长用行动代替语言,用沉默代替情绪。多余的话,对她而言既浪费力气,又毫无意义。 今天他只是接到了夜翼的拜托,要她盯着艾利克斯,别让男孩到处乱跑。 危机还没解除,帕特里克依旧活跃在黑暗中,谁也不知道他看见艾利克斯没有被奥丁占据身体,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艾利克斯盯着嘉琳娜看了半天,等着她继续说下文。可嘉琳娜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似乎在等他做出回应,等他自己开口。 第105章 艾利克斯才懒得向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介绍自己。 他只觉得今天格外倒霉。原本只是想偷偷溜出去,远远看迪克一眼,确认对方平安,再顺路去一趟拉尔夫·汉森局长家里,短短几分钟的事情,结果半路上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直接扛到了塔楼顶上。 他们在这里干站了十几分钟,他除了得知对方是刺客兄弟会的人、名叫嘉琳娜之外,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 局促的沉默在狭小的楼顶蔓延开来,像一张缓缓收紧的网。 两人就那样站在窄窄的塔楼上,一个立在光线边缘,浑身带着防备;一个隐在阴影里,沉默得如同影子。 足足僵持了半分钟。 艾利克斯的耐心彻底消失殆尽。 “我不用你照顾。”他抬眼看向嘉琳娜,语气强硬,“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负责,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嘉琳娜微微抬眸,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那些安抚、解释、劝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半天也说不出来。斟酌许久,她最终只吐出几个简短而有力的词:“不行,你得跟着我。威廉也让我照顾你。” “威廉是谁?”艾利克斯疑惑。 “刺客兄弟会的导师。” mentor——这个称谓,艾利克斯当然不陌生。 刺客兄弟会一直沿袭着严格的导师制度,从无形者时代开始,每一代刺客都由导师引领、统一指挥。 艾吉奥·奥迪托雷在前往马西亚夫、重建兄弟会之后,更是成为了横跨全球的最高导师,是整个刺客历史上最耀眼的名字之一。 只不过这些真实的历史,早已被阿布斯泰戈娱乐包装成游戏,篡改得彻头彻尾。 游戏里,艾吉奥是佛罗伦萨黑邦头子、残忍嗜血的复仇者、一个破坏和平的无政府主义者;奥迪托雷家族被“处决”则是因为勾结异端、私藏禁物、对抗教廷秩序,而非被构陷。 而艾吉奥为父亲和哥哥报仇的事迹,在游戏中则变成了黑邦余孽为报私仇、刺杀维护城邦稳定的忠臣,最终引发了佛罗伦萨的动乱,导致死伤无数。 除此之外,艾吉奥·奥迪托雷最大的敌人罗德里戈·博吉亚在游戏中变成了虔诚伟大的教皇和忠诚的秩序捍卫者,他终身致力于统一意大利、终结战乱、传播文明,并不存在利欲熏心和权力滔天的私生子,更不会企图利用伊甸苹果,控制人类。 要不是艾利克斯真的经历了艾吉奥的一生,他恐怕也会被这些看似冠冕堂皇,逻辑严谨的谎言骗过去。 实际上,圣殿骑士控制经济、操控政治、屠杀异见者,艾吉奥在罗马重建刺客兄弟会,推翻了博吉亚家族的恐怖统治,最终解放罗马。 只不过艾利克斯实在没有想到,时隔千年,这套制度依旧被完整保留了下来。 该不会……这些人真的以为他打算加入刺客兄弟会,所以提前给他安排了一位导师? 可他明明连兄弟会的门都还没踏进去,甚至连一点这方面的念头都没有。 “今晚我负责看着你。”嘉琳娜又淡淡补充了一句。 艾利克斯防备地后退几步,心底的火气一点点往上冒:“如果我说不呢?” 嘉琳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站在原地没动,那双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她不喜欢争执,更不喜欢毫无意义的拉扯。 艾利克斯转身就想走,脚步刚动,胳膊就被嘉琳娜毫不犹豫地拉住。 “我说了,不用你看着!”艾利克斯用力挣扎了一下,可对方的手简直像铁钳一样,他根本挣脱不开。于是他只好耐着性子,尽量冷静地解释,“我有点事情要办,很快就回来,不会被人发现,更不会惹麻烦,只需要几分钟。你还有别的事要做,对不对?去忙你的就好。” 嘉琳娜不为所动。 她迟疑了短短一秒,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下一刻,艾利克斯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大力揽住他的腰,他整个人直接被扛在了肩上。 “放我下来!”艾利克斯又气又急,拼命挣扎,“你要带我去哪里?我自己会走!” “安静一点。” 嘉琳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她纵身一跃,直接从塔楼边缘跃下,像一只在天空中振翅翱翔的鹰,轻盈地掠过一片片高楼屋顶。 被扛在肩上的艾利克斯却半点都不好受。 嘉琳娜的肩膀刚好顶在他的胃上,颠簸之间,一阵阵翻涌的恶心感直冲喉咙,差点让他把刚吃下去的麦片全吐出来。 为什么这个女人总是一言不合就把人扛走?他是人,不是行李,更不是什么土豆! 夜翼那个混蛋,到底给他找了个什么样的“babysitter”过来? “你就这么光明正大在布鲁德海文跳来跳去?这是白天!” 嘉琳娜轻描淡写:“没有人规定刺客一定要在夜间行动。” 艾利克斯突然想起,艾吉奥当年就那么在光天化日之下从教堂顶端一跃而下,当着佛罗伦萨全体居民的面完成了一次信仰之跃,顿时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等艾利克斯的双脚再次踩在地面上时,他已经身处一片远离市区的郊区农场。 城市里的灯红酒绿、喧嚣人声、海岸咸腥气息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干草与燃烧后的秸秆的味道。他警惕地扫视四周,目光落在那些高高堆起的麦垛上,浑身肌肉依旧紧绷着。 可这里看上去,真的就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场。 他甚至能听见不远处猪圈里小猪哼哼的声音,以及鸡舍里母鸡偶尔发出的咯咯声。 嘉琳娜半扶半带着,将他推进了一间看起来废弃已久的仓库。 艾利克斯挣扎了一路,依旧没能逃脱。 他在心底暗暗咬牙发誓:从明天开始,必须加倍进行力量训练。他已经好几次被人这样轻易拖走,绝对不能再有下一次!! 仓库深处,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木头与灰尘的味道。大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难听声音。 然而里面的场景却不是艾利克斯所设想的牛羊成群和牲畜。 房间里看起来比外面显得高科技的多,几台电脑放在房间里,实验台光洁崭新,甚至还有一台十分熟悉的animus!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和另一个神色焦急、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 艾利克斯的视线,几乎在一瞬间就被那个背对他的身影牢牢吸引。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个背影,就让他心头莫名一紧,生出一种极其微妙的熟悉感。 那个男人身上裹着一件款式简单、却剪裁利落的黑色长风衣,银发从兜帽边缘悄悄漏出几缕,脊背挺得像一根久经风霜却从不弯折的钢枪,周身散发出一种沉凝而威严的气场,不怒自威,有点像蝙蝠侠。 听到脚步声,男人缓缓转过身。 那双眼睛——那双与艾利克斯近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在看到少年的瞬间,猛地一颤,露出震惊的神色。 第68章 男人没有说话, 嘴唇却微微发抖,像是积攒了多年的思念、愧疚与激动此刻一股脑涌了上来,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快步上前, 脚步甚至有些仓促, 伸出的手在半空顿了顿, 最终硬生生收回,攥成了紧绷的拳头。 “艾利克斯。”他沙哑着嗓音开口,但只叫了艾利克斯的名字。 酝酿了许久的情绪说出来却只剩下带着生硬的严肃,“你终于来了。” 艾利克斯往后退了半步, 总觉得对方似乎要指责他来的太晚。 他警惕地抬眼:“……你是谁?” 威廉脸上的神色慢慢平静下来,重新变回刚才的冷静和严肃。原本在与他交谈的另一个大胡子中年男人大步走上前, 用惊奇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着艾利克斯。 “这就是我们年轻的小刺客?”男人神色中带着怀念,说道, “他看起来简直和小时候的安德鲁一模一样。” 听见安德鲁的名字, 艾利克斯的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早就猜测,父亲安德鲁·迈尔斯其实是刺客兄弟会的人。既然阿布斯泰戈娱乐背后站着的就是圣殿骑士, 而刺客兄弟会的导师却姓迈尔斯,那么他合理怀疑,安德鲁是被刺客兄弟会派往圣殿骑士的卧底。 只是恐怕当初出现了变故,导致安德鲁和刺客兄弟会之间产生了短暂的分歧和隔阂……这中间发生的事,恐怕与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有关。 “说吧,你们到底是谁?找我来做什么?”艾利克斯的目光在在场三人身上来回打转。 嘉琳娜撇开了视线。 带艾利克斯来这里的真实原因是,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相处。 只是她突然想起来刺客兄弟会的导师威廉·迈尔斯今晚刚抵达布鲁德海文,便干脆把艾利克斯带来了兄弟会的临时据点, 让这孩子见见他祖父。 第106章 这样比较好看管。 毕竟夜翼也没说不让她带艾利克斯离开。年轻的刺客当然应该尽早回归组织, 刺客兄弟会才是艾利克斯的家。 至于具体要做什么……说实话,她也没想好。但正好威廉已经抵达布鲁德海文, 今晚也许就可以安排艾利克斯加入刺客兄弟会。 对这个男孩来说,应该也算个不错的夜间活动。 想到这里,嘉琳娜看向威廉·迈尔斯,指望着这位历经风雨、一手培养出多位刺客,同时也是艾利克斯祖父的男人开口说些什么。 威廉显然没领会嘉琳娜的意思。看见艾利克斯出现在这里,他第一反应是,艾利克斯主动要求过来的。 其实在蝙蝠侠找到他之前,他甚至不知道安德鲁还有个孩子。不,他本该很早就得到消息,可负责与安德鲁联络的帕特里克,多年来一直在向兄弟会传递假消息,让他这么多年一直被蒙在鼓里。 甚至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一度以为安德鲁像刺客露西·斯蒂尔曼一样,因为常年待在阿布斯泰戈工业,被圣殿骑士的思想所蛊惑,最终选择了背叛刺客兄弟会。 然而最近他们重启了对当年那些事情的调查,现在终于可以确认,安德鲁从未背叛过刺客兄弟会,他的大儿子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忠于信条的人。 只可惜现在后悔也晚了。 安德鲁在身份败露之后被圣殿骑士的人追杀,那时候恰逢圣殿骑士在对刺客兄弟会进行有组织的大清洗,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他们没有给安德鲁提供任何帮助,最终,安德鲁死在了圣殿骑士的追杀下。 不过聪明如安德鲁,他在临死之前,已经替艾利克斯做了足够的保护。圣殿骑士和刺客兄弟会,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艾利克斯的存在,因此也让这孩子一直躲躲藏藏,平安长大到了现在。 当然,心怀鬼胎、另有目的的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倒是清楚艾利克斯的身份,在替艾利克斯遮掩身份这件事上也出力不少。 帕特里克这颗定时炸弹至今依旧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威廉已经派了人去搜寻帕特里克的踪迹,只可惜那家伙警惕得很,他们派去的人总是无功而返。 威廉·迈尔斯看着艾利克斯那张和安德鲁极其相似的脸,眼底涌起怀念。 这孩子和安德鲁可真像啊。除了那双明亮的蓝眼睛。 那双眼睛应该来自他的母亲,那个叫莱拉·贝格的女人。 对于莱拉·贝格的身份,他们如今依旧在调查。只不过……“贝格”,这可真是个有点敏感的姓氏。 但无论如何,艾利克斯是安德鲁的血脉。 威廉在看见艾利克斯的眼神时,就打心底相信艾利克斯会和安德鲁一样,成为优秀的刺客——正直、英勇,愿意为光明牺牲一切。 肖恩也已经告诉过他,艾利克斯在那场意识世界的战斗中表现得英勇又果敢,他短暂地压制了奥丁的意志,凭自己的力量击败了敌人。 威廉看着艾利克斯和安德鲁相似却仍旧显得稚嫩的轮廓,沉默了半晌,最后严肃而认真地说:“艾利克斯,原本你的父亲安德鲁应该带你来找我,只是很遗憾,因为种种原因,我们一直没有机会见面。” “我是你的祖父……威廉·迈尔斯。你的父亲安德鲁,是我的大儿子。” 一旁的大胡子中年男人也喟叹一声,神色怀念地拍了拍威廉的肩膀。 威廉·迈尔斯,如今刺客兄弟会的导师,在短短几年内同时失去了两个儿子。 戴斯蒙·迈尔斯在年仅二十五岁的时候,为了拯救世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为了他人的自由,牺牲了自己的自由,最终以生命为代价,践行了一个刺客的终极信条。 而安德鲁·迈尔斯在没有得到任何帮助的情况下,独自一人毁掉了圣殿骑士疯狂的凤凰计划,并且救出了许多被圣殿骑士关起来进行实验的刺客。 如今,那些得救的刺客们都无比感激安德鲁,并且依旧在为刺客兄弟会效力。 但在那之后不久,安德鲁甚至没来得及返回刺客兄弟会就死在圣殿骑士的屠刀下。 迈尔斯一家现在只剩下这个几乎到了安享晚年年纪的男人,他却只能顶着半白的头发和苍老的身躯,重新担任起刺客兄弟会导师的职责,继续践行属于自己的信条。 艾利克斯却没什么表示,他只是默默垂下了眼眸。 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当初他和安德鲁被人赶出曼哈顿的家时,安德鲁似乎从尝试着联系过什么人的场景。但那个电话一直没有接通过,安德鲁从焦虑转为不安,最后只得勉强放弃,并且故作轻松的告诉他,不小心打错了电话。 想必那会儿就是在联系刺客兄弟会吧。 祖父?安德鲁可从没告诉他,他还有别的亲戚。他还以为他们一家都死光了呢。 威廉·迈尔斯看着艾利克斯的眼睛,继续说道:“你的血脉很重要,艾利克斯。先行者的记忆和基因,不能再落进圣殿骑士手里。” 艾利克斯并不清楚这些曾经的内幕,他只知道,当初他和安德鲁流落街头、被人追杀的时候,并未得到所谓刺客兄弟会一丝一毫的帮助。甚至安德鲁被烧死在纽约郊区的时候,也未曾有人出现,替他寻找凶手。 那么艰难的时光,他已经独自一人度过。如今这些人却突然找上门来,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言下之意似乎还有些想要控制他的意思。 “不能落入圣殿骑士手中?”艾利克斯有些玩味地笑了一下,“所以你准备怎么办?把我关起来吗?” 威廉愣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你需要像你父亲和叔叔一样,接受训练,兄弟会需要你。” 艾利克斯只觉得更烦躁了。他听来听去,都觉得这个自称是他祖父的家伙只是想利用他,并且是在利用完他父亲安德鲁之后,又继续试图洗脑他。 “如果我同意加入的话,我能有什么好处?”艾利克斯脸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分毫不让,“刺客兄弟会能给我提供什么帮助?还是说,你们只打算让我干活,连工钱都不肯给?” 威廉的眉头紧紧皱起,但就在他开口之前,艾利克斯那张脸——那张和安德鲁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让他的心猛地一酸。 他想起了前段时间他们重启调查后,发现安德鲁留给他们的最后一条信息:“父亲,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替我照顾艾利克斯和莱拉。”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那股怒火忽然泄了一半。 “艾利克斯,”威廉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但依然严肃,“我并没有和你开玩笑——” 属于刺客兄弟会导师的气势从他身上浮现,他认真的问道,“你认为你今晚看见了什么?一个秘密社团?还是一群穿着连帽衫挥舞袖剑的疯子?” “几千年来,当权者告诉你怎么想、怎么活、怎么死,他们说这叫‘秩序’。而兄弟会存在的意义,就是在那堵属于统治者的墙上开一道缝,让光透进来。”威廉说道,“你的父亲为此贡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你的叔父戴斯蒙·迈尔斯同样为了坚信自己的信条而牺牲在黑暗中。我们的信念刻在dna里,从阿泰尔到艾吉奥,从你的祖先到你。” “所以你就是用这一套忽悠了一群人为你打白工?”艾利克斯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 威廉的眉头紧紧皱起:“你以为我们在做什么?做生意吗?” “不是吗?”艾利克斯歪了歪头,“我爸给你们干活,死了。你们给过他一分工钱吗?给过他一块墓碑吗?他的墓碑还是我用奖学金买的。我们活不下去的时候,你在哪?” 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那些高科技仪器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昂贵。 熟悉的不甘和愤怒出现在他胸腔里,“我和安德鲁住在地铁站和下水道的时候,你们在哪?瑞贝卡挨揍的时候,你们又在那儿?这些仪器看起来可真值钱,你们是不是一边享受高档酒店和晚餐,一边叫别人为了所谓的信条去死?” 信条?笑话。 艾利克斯冷漠地看着威廉,“帕特里克告诉我,你们那个前任大导师……平时没事儿干的时候都住在迪拜呢,这么看来,他不也是你们口中的‘当权者’。他和你们共享过迪拜的豪宅吗?装个样子都不会,真是活该被人一刀捅死。” 威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没想到帕特里克居然连这些隐秘的过往都告诉过艾利克斯!但是很明显,帕特里克的叙述带有相当大的主观性,而艾利克斯相信了他的话。 “并不是这样。你父亲……”威廉的声音低下去,又强撑着抬起来,“你父亲他是为了——” “为了什么?”艾利克斯向前半步,逼视着他,“为了你们那个‘在墙上开一道缝’的大道理?那墙现在开了吗?我爸看见了吗?你们……到底和圣殿骑士有什么区别?只会说些大道理,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为了你的信条而牺牲奉献吗?” 第107章 原本艾利克斯没打算说这么多,但他看见威廉那张脸就忍不住愤怒。 那具被烈火吞噬的焦尸浮现在他眼前,与上次幻境中一把将他推出去、让他重新清醒过来的安德鲁逐渐重合。 他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试图让他放弃看见现实的生活,转而为一些毫无根据的理想奋斗。 “照顾好自己,士兵。”安德鲁的话又浮现在他脑海中。 “什么叫为了我的信条?!”威廉沉下脸来,“我们的敌人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他们是你身边的银行家、议员、媒体大亨,是那些告诉你‘你没得选’的人。我们做的事,就是让他们闭嘴,让普通人重新学会怀疑,让这个世界拥有自由意志!” 艾利克斯忍不住啧了一声:“这么愿意替普通人发声,普通人求你们替他们发声了吗?” 威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哑口无言了。上一次,是在戴斯蒙那个简单的连尸体都没有的葬礼上。 “你父亲,”他最终开口,声音比之前苍老了许多,“他相信一些东西。我相信。你叔父戴斯蒙也相信。我们失去的,比你想象的要多。” 他顿了顿,看向艾利克斯的眼睛。 “但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我的孙子面前,被他质问这些相信值不值得。” 眼看着祖孙二人之间的气氛急转直下,在一旁急得干瞪眼的大胡子男人上前一步:“咳……艾利克斯才刚回来,先不着急着说这些……艾利克斯,你想先去休息一会吗?等会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新据点,怎么样?” “不怎么样。”艾利克斯也沉着脸,“你们像老鼠一样在布鲁德海文打窝,问过这里的主人吗?” 越发尖锐的话一出口,嘉琳娜也忍不住皱起眉头。大胡子男人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威廉却只是看着艾利克斯,目光中带着包容和了然,以及一丝遗憾。 那目光让艾利克斯莫名烦躁——他知道那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看着一个迷路的孩子一样的眼神。 “你想说什么?”艾利克斯抬了抬下巴,“说我是你孙子,所以就该跟你们一样?” 这次威廉沉默了很久,久到艾利克斯以为对方不会再理会他。 “我想说,”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刚才那个动怒的人,“你父亲和叔父当年也都说过差不多的话。” 艾利克斯的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 “戴斯蒙十几岁的时候,也问我:‘凭什么你们选的路,我就得走?凭什么我得相信一个虚无缥缈的敌人?’”威廉的嘴角动了动,那几乎可以算是一个苦笑,“安德鲁倒是没问出口,但我知道他心里也怀着同样的疑惑。” 他顿了顿。 “然后他们都……为了我们共同的信条,死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艾利克斯想说什么,但那些尖锐的词句,不知为何卡在了喉咙里。 最后他只是扯了扯嘴角:“……感人肺腑。我能走了吗?” ==========作者有话说:========== 刺客兄弟会的前任导师住在迪拜是漫画《刺客信条:陨落》的剧情。他在2000年前出任组织领导人,行踪极其隐秘,通过频繁转移住所来躲避圣殿骑士的追踪,结果在位于迪拜的某个据点里,被丹尼尔·克洛斯用锈袖剑穿了喉咙。 那是刺客兄弟会历史上最惨痛的转折之一,接下来兄弟会就开始大走下坡路了。 这和威廉没什么太大关系,只不过小艾利这会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加上之前被帕特里克各种洗脑,双方各自站在自己的角度看问题,都只看到了一部分事实…… 威廉……他也是个不会说话的严肃祖父,之前还总和戴斯蒙吵架。 第69章 空气里的沉默几乎凝固了。 威廉·迈尔斯望着眼前浑身是刺的少年, 那双如今眼角已经生出皱纹的、与安德鲁如出一辙的棕色眼睛里,翻涌着他穷尽半生都未曾好好面对过的愧疚,对安德鲁的, 对戴斯蒙的。他张了张嘴, 所有想说的话最终只化作一声疲惫的叹息。 “你不能就这么走。” 艾利克斯嗤笑一声, 后退半步,手已经下意识摸向了腰间:“怎么,露出真面目了?想强行把我留下来?” 他看向嘉琳娜:“看样子夜翼错信你了,你们这是不准备和蝙蝠侠合作了吗?” 嘉琳娜刚上前半步, 听见艾利克斯充满攻击性的话,又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会让艾利克斯更加防备。她硬生生停住, 语气尽量缓和:“艾利克斯,我们没有恶意, 只是事情远比你看到的更复杂——” “复杂到可以看着我爸被烧死?”艾利克斯抬眼, 目光冷得像冰,“复杂到可以让他在下水道里躲着?别跟我讲复杂, 我只知道你们谁都没救过他。你们是不是还怀疑他背叛了你们?怀疑他的人品,又利用他做事……万物皆虚,万物皆允,说真的,你们挺搞笑的。” 他现在只感到很失望。准确来说,其实他也没抱什么希望。 原本他以为刺客兄弟会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与安德鲁断开联系,又或者他们曾营救过,但未能成功, 所以他想知道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如今看来, 他们这群人根本就是直接怀疑了安德鲁的忠诚。 原来所谓的家人,也会在外人的挑拨之下变得不再互相信任。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当初告诉他的那些事, 恐怕大多数都是真的。 住在迪拜的大导师,忽悠普通人加入兄弟会的高层,将普通刺客的性命视作消耗品的刺客议会。 这和圣殿骑士有什么区别? 完全不普通的一群人建立起来两个强大的组织,他们站在普通人之上,却想要操控世界的命运和普通人的立场。 玩的还不是高高在上、抢夺话语权、争权夺利的那一套。相信这群人,他还不如直接给正义联盟投简历,至少他愿意相信蝙蝠侠。 艾利克斯忍不住想起小时候。安德鲁在教他经济学的时候,带他分析过哥谭的环境,他们得出结论: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的配合十分默契,蝙蝠侠暗地里用非常手段制止犯罪,布鲁斯·韦恩在白天为走投无路的人提供一条生路。两人是真心实意希望哥谭逐渐变好的,并且身体力行地践行自己的理想。 没有假大空的口号,没有铺天盖地的媒体宣传和造势,没有所谓的信条……这才是他从始至终都十分相信与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关系密切的夜翼和迪克的原因。 而这群刺客做了什么? 想要通过杀死一两个人改变世界吗? 大胡子男人——加文·班克斯——叹了口气,伸手按住还想与艾利克斯争辩的威廉,对着艾利克斯放缓了语气: “孩子,你说得对。那些仪器很贵,前任大导师确实住在迪拜,兄弟会也曾经有见不得光的东西。我年轻时候也问过同样的问题——我们和圣殿骑士有什么区别?” 艾利克斯冷笑一声,等着他继续说。 “区别在于,”加文的声音很平静,“安德鲁信的不是那些腐败的高层,不是迪拜的房子,是那句话——‘万物皆虚,万事皆允’。他信的是墙上总会有那道可以透进阳光的缝,而不是砌墙的人。” “你父亲,还有戴斯蒙,他们用命换的,不是兄弟会这个组织,而是那个信念。” 艾利克斯看着他,嘴唇微微抿了抿。 加文·班克斯又叹了口气,“孩子,威廉这些年……也不好过。当初圣殿骑士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兄弟会里出了叛徒,几乎将我们所有秘密据点都告诉了圣殿骑士。后来戴斯蒙走了,安德鲁走了,威廉只能撑着一口气在扛兄弟会。他不是不难过,不是不想弥补——” “弥补?”艾利克斯顿时又被这个词刺激到了,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拿什么弥补?一句‘我很遗憾’吗?” 威廉终于再次开口,声音疲惫又沙哑。 “我知道你恨我们没有相信安德鲁,及时去救他,我也恨我自己。”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是藏不住的苍老和痛苦: “我收到安德鲁那条消息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后来我们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去找你们,可帕特里克把所有线索都掐断了,甚至告诉我你们全都死了,从几年前开始,他就拿出了大量安德鲁‘背叛’的证据,兄弟会里大多数人都被蒙骗了。而我也……我连他……死在哪里都不知道,直到帕特里克在几个月前突然告诉我们你的存在。” 艾利克斯的心猛地一抽,却依旧硬起心肠,别开脸。 他不想相信。 人都死了,说那么多有什么意义? 何况他不相信帕特里克故意将他的信息透露给刺客兄弟会,会没有任何目的。 既然如此,他才不想按照帕特里克的想法做事。 第108章 “你不知道?”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你现在知道了。他的墓碑是我用奖学金买的,很小,很便宜,风吹日晒都快看不清字了。你们兄弟会那么有钱,要不要捐点款修缮一下?” “我想起来了,当初在墓地里我还遇见了一个刺客,那时候你们就得知了我的存在,对吗?那为什么没有来找我?” 威廉张了张嘴,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当初那个在墓地里撞见了艾利克斯的刺客,早就被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处理掉了。那时候他们还十分信任帕特里克,也相信帕特里克所说的——那个刺客在遇见了圣殿骑士后被灭口的消息。 他想说什么,却被艾利克斯接下来的话堵得彻底失语。 “我不管你们的信条多伟大,不管你们要对抗什么当权者,那是你们的事。”艾利克斯一字一顿,几乎不留余地,“我不是我爸,也不是你口中那位伟大的牺牲者戴斯蒙·迈尔斯。我不想拯救世界,我只想安安稳稳活着,替安德鲁和瑞贝卡报仇。你们别来烦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 嘉琳娜急了:“艾利克斯!圣殿骑士肯定还在找你!你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 “我一个人危险了十几年,也没见你们出现。”艾利克斯头也不回,“现在不用你们假好心。” 他推开临时据点不算厚重的门,太阳已经彻底升起来,高高悬在半空中。 迈出那扇门的时候,艾利克斯顿了一顿——门轴发出的那一声轻响,比预想中慢了半拍。 然后咔哒一声,门撞在墙上被反弹回来。 深秋的阳光带着一种又冷又暖的错觉,让艾利克斯眯起了眼睛。 布鲁德海文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点。 身后没有人追上来。 只有威廉·迈尔斯望着他消失在日光里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加文·班克斯轻声道:“就这么让他走?” “我们也拦不住他。”威廉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安德鲁当年也是这样,还有戴斯蒙,谁都拦不住。”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像是在对别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说得没错。是我错了……” 时代的变化太过疯狂,一切都不再如过去一样。在这个自由而辉煌的现代世界里,真的还像过去一样需要刺客兄弟会的存在吗? 这里有超级英雄,有更加辉煌的现代科技。 甚至阿布斯泰戈背后的圣殿骑士都和多年前不再完全一样……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就算是刺客大师阿泰尔和艾吉奥出现在这个时代,也许都会怀疑自己的信念。 嘉琳娜皱紧眉:“可他的血脉……先行者的记忆……” “那些……都比不上艾利克斯的意愿。”威廉睁开眼,眼底第一次褪去了导师的强硬,只剩下一个老人的疲惫,“先不要逼他。等他愿意听了,我们再讲。总之,先保护他吧。” “那帕特里克那边……” 威廉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恢复了刺客导师的锐利: “继续找。不管他藏在哪里,我要把当年所有的真相都挖出来,要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嘉琳娜点了点头。 随后,她又在威廉的示意下转身离开了这处临时据点,悄悄跟在艾利克斯身后。 艾利克斯一路走得很快,几乎是在逃跑。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再待在那个让他窒息却又不断想起安德鲁的地方。 祖父。 兄弟会。 信条。 牺牲。 这些词像针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跳上一处僻静的屋顶,坐下,把脸埋在膝盖里。 脑海里反复出现的,不是威廉苍老的脸,不是那些大道理,而是火海里安德鲁的身影,和当初在意识世界里,安德鲁那句温柔又无力的—— “再见,我的孩子。” 风从屋顶掠过,带走了一些他不敢细想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已经从安德鲁和瑞贝卡的死亡中走出来,可以平静接受一切。 可威廉最后那句“我连他埋在哪里都不知道”,还是轻易戳破了他的心防。 随后他又想起幻境中温柔美丽的瑞贝卡……不对,是莱拉,她当初在布鲁德海文那些不正常的行为也一定是阴谋,他妈妈绝不是随意抛弃孩子的人! 他那么好的爸爸妈妈,为什么会被卷进这些破事?所谓的理想和信念……有那么重要吗? 风又吹了过来,更冷了一些。 艾利克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底所有的脆弱已经全部收起,只剩下一贯的冷漠和警惕。 他不会加入兄弟会,不会相信那些画饼一样的理想,更不会走安德鲁和戴斯蒙走过的路。 可是…… 他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鬼使神差地,他搜索了一个名字。 戴斯蒙·迈尔斯。 陌生的叔叔。为了拯救世界,牺牲了自己。 艾利克斯盯着屏幕上的新闻。 事情发生在五年前了,现在他能找到的只有一条《纽约时报》的旧闻:fbi和纽约警察在纽约州刘易斯县都灵镇附近的荒野之中发现了一具右手焦黑的无名男尸,经过调查,那是一个名为戴斯蒙·迈尔斯的年轻男人。警方公布了相关资料,但那具尸体一直无人认领,最终被纽约警局当作没有家人的流浪汉埋葬在哈特岛的波特墓园。 现在看来,这条新闻恐怕半真半假。 真实的部分是,出于客观原因和安全考虑,刺客兄弟会未曾去认领为世界牺牲的戴斯蒙的尸体。虚假的部分是,戴斯蒙的尸体并没有被埋葬在公墓,他应该被圣殿骑士得到了。 同一时间,远处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注视着正在沉思的艾利克斯。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看着那个坐在屋顶的少年,像看一枚刚刚落下的棋子。 他笑了笑。 然后后退一步,身影被黑暗完全吞没。 第70章 就在艾利克斯想要继续寻找一丁点有关戴斯蒙·迈尔斯的只言片语时, 手机顶端忽然弹出一条实时新闻推送,标题上掠过一个熟悉的名字。 ——布鲁德海文警局局长拉尔夫·汉森街头遇刺,格雷森警官声称是场报复。 他下意识点了进去。 画面有些晃动, 镜头里, 迪克面对围堵上来的媒体, 脸色镇定,语气沉稳:“只是一次针对执法人员的报复,嫌疑人因家属被我方逮捕而怀恨在心。” “……汉森局长正在抢救中,具体情况不便透露。但请布鲁德海文全体市民放心, 我们一定会将行凶者绳之以法!” 他亲爱的养父穿着一身笔挺制服,衣领虽然有些褶皱, 但并不影响他的气势。 站在媒体前的格雷森警官一身正气,气场十足。面对记者层出不穷的提问, 他回答得游刃有余, 既没有泄露多余信息,又恰到好处地将话题引回正轨, 没给那些博眼球的炸裂提问留半点空间。 艾利克斯盯着屏幕里那张脸,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背景一片混乱,看得出是在医院。艾利克斯微微皱眉,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弗莱迪还在纽约的戒毒所。如果让他看到这条新闻,指不定会多慌乱。 他指尖停在通讯录界面,犹豫着要不要主动打过去。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但看到屏幕上电话号码的归属地,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 立刻接起。 弗莱迪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艾利克斯,我看到新闻了……” “别担心。”艾利克斯立刻稳住他, “我现在就去医院,我爸……迪克也在,有他在,不会有事。” 弗莱迪明显松了口气。 艾利克斯继续安抚:“通常这种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警局的态度不像是出了大事,更像是在保护你爸爸。” 弗莱迪终于冷静下来:“也是,是我太急了。谁能想到那个老奸巨猾的臭老头也会被枪击,我还以为他跟那些高官**……算了,不说这个。” “我现在出发,半小时就能到医院。迪克会给我内部消息,一有情况立刻告诉你。”艾利克斯故作轻松地转开话题,“你在纽约那边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回来?” 弗莱迪叹了口气:“还要好几个月吧,总是反复……那滋味真的太难受了。” 彻底断药后,戒断反应汹涌而来。头几天,他几乎只能像条死狗一样只能瘫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身体痛得要死,眼前全是幻觉。 艾利克斯严肃地说道:“难受也得受着。当初是你自己选的……算了,事已至此,后悔没用。对了,我有个好消息。” 弗莱迪立刻好奇:“什么好消息?你要来看我吗?人就不必来了,但是给我多寄几本杂志和漫画吧,这里连网都没有!” 第109章 艾利克斯一本正经:“我会给你寄教科书,再加几套试卷。再过半年你就要考sat了,考不过你爸绝对会打断你的腿。” 弗莱迪当场发出一声崩溃的哀嚎。 艾利克斯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嘴角:“好了,说正经事。上次科技节我有点名气,多了好几个补习的学生……其中一个,他老爸是达拉斯牛仔队的教练。等你回来,我可以带你去见他。虽然这几年达拉斯牛仔队有点日薄西山的意思,但估值依旧有130亿,感兴趣吗?” 弗莱迪的声音瞬间兴奋起来:“哇哦,艾利克斯,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别说。”艾利克斯轻声道,“你现在只有一件事——快点好起来。我还等着跟你一起打游戏。” 弗莱迪那边沉默了一瞬,忽然用一种遗憾的语气开口:“……我刚打到《黑旗》里牙买加皇家港,都不知道接下来怎么通关!”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捏着手机的指节猛地一紧。 牙买加皇家港。 游戏里,爱德华·肯威被囚禁的地方。 这一关他早就帮弗莱迪通过了。 被关押…… 艾利克斯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他随意地继续说道:“别担心,阿德瓦勒会来救你,有他帮忙很容易过。” 他乱说的,阿德瓦勒根本不会出现在皇家港的营救线里。 弗莱迪立刻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原来是这样!感谢阿德瓦勒!可惜这里不让玩游戏,不然我现在就想试试。等我熬出去,一定要跟你好好玩个痛快!”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不清楚,要看医生怎么说。”弗莱迪抱怨道,“那些医生超烦,每天给我吃一堆药,说是防止复发……听说还是韦恩集团研发的。没想到他们医疗这么强,连阻断上瘾的药都有?” 艾利克斯脸色微沉,语气却依旧轻松:“大概是那|曲|酮、美|沙|酮、丁丙|诺|啡那类东西,会阻断你的快感……这么说,你最近肯定打游戏都不会觉得兴奋了吧?” “谁知道呢,但我今天还挺兴奋的。”弗莱迪的声音偏大,震得耳朵微微发响,“而且最好的消息是,我的肌肉一点没掉,肯定是我之前的训练……” “时间到了!” 一个陌生男声突然从听筒那头插进来。 弗莱迪嘟囔着抱怨,试图多争取两分钟,却被生硬拒绝。 最终,他只能匆匆朝艾利克斯丢下一句“等我回布鲁德海文”,电话便被强行掐断了。 听筒那头传来嘟的一声。 艾利克斯握着手机,指节泛白。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 弗莱迪根本不是在问游戏攻略。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几乎一脚踏出天台。他必须立刻行动—— “艾利克斯。” 楼梯口传来一声轻唤,打断了他所有思绪。 肖恩·黑斯廷斯从阴影里走出来,身上依旧是那件灰白连帽衫,眼镜歪在鼻梁上,头发乱糟糟,怀里抱着半开的笔记本电脑,一看就是在实验室熬了好几个通宵。 见到艾利克斯,他明显松了口气。 但他没有靠近,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恰好堵住了唯一的下楼通道。 “好久不见。我可以叫你艾利克斯吗?” 自从帕特里克家密室一别,他们就没再见过。 艾利克斯抬眼盯着他,眼底浮现出警惕的神色:“威廉那个老头派你来的。” 肖恩被噎了一下:“你能不能别这么叫他?他好歹是你祖父。” “固执死板、抱着一个虚无缥缈的信条的祖父?”艾利克斯嗤笑一声,“信那个臭老头的那套大道理,不如信我能当上白宫幕僚长。” 肖恩忍不住开了个玩笑:“……你这话我能理解为,将来你准备担任刺客兄弟会的导师吗?” “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当的。”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除非让阿泰尔来教我,我或许还能给点面子。” “威廉是真的关心你。”肖恩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只是害怕再失去任何人,才急着把你拉回兄弟会,让你待在他的保护里。你是安德鲁的孩子,他对你自然更严苛。好吧,戴斯蒙当年也是这么被他气走的。” “所以他到现在都没学会尊重年轻人?”艾利克斯嘲讽道,“用一堆大道理和死教条绑着所有人,最后众叛亲离,这就是他的关心?” 张了张嘴,肖恩感到无言以对。 这确实是事实,威廉的性格中存在着固执死板的一面,没什么好反驳的……但谁也不能否认威廉是位伟大的刺客大师,当初他曾孤身一人潜入阿布斯泰戈工业,冒着生命危险,想办法弄到了animus的图纸,这才让刺客兄弟会不至于陷入被动。他们根据图纸研究出了animus 2.0,并且继续升级,甚至找到了应对出血效应的方法。 而他今天来找艾利克斯,正是为此。 艾利克斯已经体验过了两次animus,他有很大可能正在经历出血效应。体验他人人生带来的幻觉和头痛会让艾利克斯无法入眠,神经紧张,长久下去甚至会精神错乱。 “我们先不讨论威廉,说说你吧。”肖恩转移话题,“你最近是不是还在继续做噩梦?身体有什么其他反应吗?” 艾利克斯盯着他看,最后翻了个白眼:“关你屁事?” 肖恩:“……别这么大敌意,我真的是来帮你的。” “那你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和帕特里克那个混蛋共享同一个姓氏?”艾利克斯说道,“难怪刺客兄弟会近些年来只能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他们居然心软到这个地步,都没把你这个叛徒的兄弟处理掉吗?” “……事实上,我和帕特里克并不是亲兄弟。”肖恩只好开口解释,“他被威廉捡回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给自己起名字的时候,他随口问了我的姓氏,就拿去直接用了。” “那你居然都不需要向你固执的老板解释一下,为什么帕特里克一开始就如此亲近你吗?” 肖恩实在没忍住,还是对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刻薄的小混蛋。你要是这样说,那我这辈子都解释不清楚了。疑罪从无可以吗?要解释也是你需要给出证据论证为什么我有罪。” “大概因为你长得就不像好人吧。”艾利克斯怼他,“或者因为你那个过时的老土眼镜框和你那身难看的灰色卫衣?好了,你的解释我已经听完了,现在能拜托你别跟着我了吗?” “不行。”肖恩推了推眼镜,被艾利克斯的评价气的牙痒痒。他的黑色粗框眼镜才不老土!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已经12岁了,不需要育婴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才刚12岁。”肖恩反唇相讥,“正是需要育婴师的年纪。” 他看了看艾利克斯身上的制服,继续吐槽道,“天呐,看来我们的宝宝要出去打架了。求你动手的时候仔细一点,受伤了还得挂儿科。” 艾利克斯:“……滚开!” 肖恩对着他露出一个假笑,“从现在起,我和嘉琳娜都是你的保姆,艾利克斯少爷。除非你跑得过我们两个,不然你就乖乖给我待在我们的视线里!” 第71章 艾利克斯盯着肖恩, 脑子里飞速运转。 跑他肯定是跑不过的。肖恩这个黑眼圈看起来比迪克还可怕的宅男或许还能被他成功甩开,但嘉琳娜·沃罗宁娜——那个女人走路悄无声息,眼神锐利得像一只随时准备捕猎的鹰, 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扛着他像扛一袋土豆一样跑好几公里, 他肯定没办法突破她的拦截。 三人在天台上对峙了一会, 两个大人好整以暇地看着艾利克斯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心里都有点哭笑不得。 他们就想知道这小子还能耍出什么花招来逃跑。 艾利克斯确实是在脑海中一个接一个的盘算他的逃跑小妙招。 最后他得出结论,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行啊, ”艾利克斯忽然放松了肩膀,往天台边缘的护栏上一靠, 神色悠闲,“既然你们要当保姆, 那我正好有个需求——带我去纽约吧。” 肖恩愣了一下, 随即露出“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纽约?现在?” “现在。” “不可能。”肖恩合上电脑,语气难得正经起来, “威廉就在布鲁德海文,我们即将有个行动——” “那如果我说,我又发现了一点有关阿布斯泰戈阴谋的线索呢?比如……人体实验基地。” 肖恩眯起眼睛,嘉琳娜也从角落里走出来。 “你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可能只是发现了保姆发现不了的事而已。”艾利克斯也露出一个假笑,“说不定只是一道无聊的数学题?” 肖恩沉默了几秒,手指在电脑键盘上快速敲击。艾利克斯不知道他在查什么,也懒得问。 但他很快知道了, “弗莱迪·汉森?” 第110章 艾利克斯的脸黑了, “你查我通讯记录?”并且这群家伙绝对把他之前的亲朋好友全都调查了一遍! “有什么问题吗?”肖恩冷笑一声,“作为保姆, 我们有义务探听艾利克斯少爷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同时也要调查清楚您的交往对象,避免您上当受骗。” 艾利克斯这会儿真想把腰带里的烟雾弹拿出来,摔到肖恩·黑斯廷斯脸上了。 “没错,我的朋友弗莱迪在纽约遇到麻烦了。”艾利克斯想了想,决定坦白,“戒毒所监禁他,鉴于弗莱迪此前注射的药物来自希农船运和as黑邦,我合理怀疑那个戒毒所也是阿布斯泰戈旗下的产业。”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肖恩抬起头,“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们会带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去闯阿布斯泰戈的地盘?我们自己去就行了。” “就凭现在有人堵在楼梯口,说要遵循某个固执死板的老头子的命令,来当我的保姆。保姆不是应该照顾小孩的需求吗?你们不敢让我脱离视线,那就得带着我一起走。我的需求就是去纽约,把我朋友带回来。”艾利克斯说道,“何况你们难道不想除掉圣殿骑士吗?说不定在那里会有更多线索。” 肖恩看着他,“也会有更多麻烦。” 嘉琳娜·沃罗宁娜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视了几圈,突然开口说道,“我同意艾利克斯的计划。” 肖恩大感头痛,他盯着嘉琳娜,“问题是,你们做过调查吗?知道那个戒毒所里的安保级别吗?你知道你朋友被关的地方吗?这些都可以先不说……你怎么就能肯定他是被关起来了?他刚刚才和你打过电话!” 艾利克斯懒得和他们解释,“不想去就算了,我会自己去。” “去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翻窗?撬锁?把人背出来?”肖恩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他身前,“你才十二岁,体重不到九十斤,跑不过子弹,扛不动人。你去了是救人还是送人头?” “不关你们的事。”艾利克斯说道,“你们这些伟大的刺客,应该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去保护你们口中那些需要保护的人类,我和弗莱迪都用不着。” 嘉琳娜和肖恩交换了一个眼神。 “威廉不会同意。”肖恩最后试图挣扎道,“你的养父迪克也不会同意。”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艾利克斯立刻接话,“撒个小谎言……保姆带小孩出门透透气,不是很正常吗?我会告诉迪克,学校临时安排了一场竞赛集训,而你们,干脆什么都别说。” 肖恩盯着艾利克斯看了好几秒,忽然轻轻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无奈。 “你见鬼的、这个令人头大的性格,”他说,“简直跟你爸一模一样!决定了的事就没人能让你改变主意是吧。”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 “……你认识他很久了吗?”他问。 “是啊。”肖恩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怀念,“他刚去阿布斯泰克工业卧底的时候,我还伪装成快递员去看过他……说真的,阿布斯泰戈总部的咖啡,味道恶心得恐怕和罗德里戈·波吉亚的毒苹果有的一拼,也不知道安德鲁这么多年怎么忍下来的。” 艾利克斯:“……” 切萨雷·波吉亚会想要砍了你的,他甚至没尝出来苹果有毒。 “你有这个时间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不如帮我查查那个戒毒所。”艾利克斯说道,“要是你技术不行,就换我来。” 肖恩推了推眼镜:“用不着,我正在查,并且已经查到了一点。如果弗莱迪·汉森真的被关在阿布斯泰戈的设施里,最有可能的是皇后区那个点——表面上是个只有三层楼的康复中心,实际上我查到了他们的装修记录。有一条购买记录是高速电梯……地下绝对还有楼层。” “交易物流显示,韦恩集团确实给他们提供过一批药物,但那是正经渠道的交易,备案可查。如果他们要利用这个做幌子……” “那就亲自去纽约看一看。”嘉琳娜打断他,“我会亲手扭断每一个进行人体实验的混蛋的脖子。” 肖恩看了一眼嘉琳娜,知道戒毒所的事情勾起了嘉琳娜一些痛苦的回忆。 整个俄罗斯刺客兄弟会分布的成员全部都死于类似的人体实验,并且因此而彻底覆灭。 嘉琳娜的母亲梅杰娅正是当年俄罗斯刺客兄弟会的导师,也是导致这一切悲剧的源头。 几十年前,梅杰娅和威廉一样,获得了animus的早期设计图。为了在与圣殿骑士的科技竞赛中抢占一点点先机,同时也为了挽救日益衰落的俄罗斯刺客兄弟会,她决定带领团队自行研发animus。 但是她太心急了,并不清楚那个设计图纸本就是阿布斯泰戈设下的陷阱。 梅杰娅用自己来做实验,但却因为有缺陷的机器引发了过于强烈的出血效应,这导致她的精神变得癫狂而暴躁。在阿布斯泰戈的刻意设计下,梅杰娅甚至在某一次实验中,以夏娃的视角体验了一段远古的、人类诞生之初的记忆。 她以为这是实验的重大突破,于是便强迫全部俄罗斯刺客兄弟会的成员都进入那台有缺陷的animus,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人体实验。 最终她引发了一场可怕的悲剧。 俄罗斯刺客兄弟会全部成员都产生了严重的出血效应,除嘉琳娜撑了过来之外,其余所有人全都疯了。 后来是嘉琳娜亲手了结了已经陷入疯狂的母亲的性命。 嘉琳娜低下头,认真地看着艾利克斯,“刺客兄弟会之前也已经查到阿布斯泰戈流入市场的药品,并截停了大部分物流。夜翼和蝙蝠侠也帮了大忙,位于布鲁德海文和哥谭的两处实验基地已经被捣毁,希农船运陷入走私风波,正在面临调查,圣殿骑士位于布鲁德海文的分部已经撤离。” “你所说的那个地方,确实很有可能是另一处实验基地。” “就算不是,也有去一趟的价值。”肖恩突然说道,“那家医疗机构的确是阿布斯泰戈医疗旗下的。” 艾利克斯猛地抬头,“你们同意了?” “别高兴太早。”肖恩看着艾利克斯,目光严肃,“你得跟着我们,全程听指挥。我说退,你必须退。我说藏起来,你必须听我的命令。能做到吗?” “……能。” 真打起来的时候谁管你? “如果你擅自行动,导致任何人受伤或暴露,”嘉琳娜开口,语气里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事实,“我会亲手把你绑起来送回威廉面前,然后你再也别想踏出兄弟会半步。” “刺客兄弟会的原则:不滥杀无辜,大隐于市,绝不牵连兄弟会。”嘉琳娜看着艾利克斯,郑重地说道,“将今天看做你的第一次行动,无论发生什么,记住这三点。” 艾利克斯与她对视,没有移开目光。 “成交。” 肖恩在旁边叹了口气,小声嘀咕:“威廉要是知道了,肯定得骂死我。” “那你就别让他知道。”嘉琳娜转身往楼下走,“二十分钟后停车场见。带够装备,别带累赘。” 她走过艾利克斯身边时,忽然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像某种无声的认可。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莫名其妙的摸着自己的后脑勺。 肖恩凑过来,用手肘捅了捅艾利克斯,被男孩嫌弃地瞪了一眼。 他压低声音:“你知道她为什么会答应你吗?” 艾利克斯没回答。 “因为她当年欠你爸一条命,她能从俄罗斯……离开,全靠你爸和加文……就是你刚刚看见的那个大胡子。”肖恩推了推眼镜,“而你刚才那副死倔的样子,跟她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他说完叹了口气,也拍了拍艾利克斯的后脑勺。 风有点凉。 艾利克斯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还是弗莱迪那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在纽约的来电记录。 他攥紧手机,在心里说了一句: 等着我,弗莱迪。我肯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第72章 艾利克斯站在停车场角落, 手机屏幕上的号码已经调出来几分钟了,他还没下定决心按下去。 他有点儿犹豫,因为不想实话实说——迪克现在肯定忙着拉尔夫·汉森局长的事情, 他不想打扰迪克的工作。 但他总不能直接告诉迪克:嘿, 老爸, 我准备立刻动身去和敌人打一架,努努力还能捣毁一个犯罪窝点。听起来和你今天的日程差不多哦,就是地点不一样。 迪克一定会用一吨重的作业谋杀他的脑细胞和右手,让他下次再也不敢这么做。 艾利克斯叹了口气, 心想,抱歉了迪克, 我真的不想骗你,所以我会对夜翼实话实说, 但夜翼会不会告诉你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根据他的观察, 夜翼似乎也并不想让迪克太多牵扯进他的夜间事业,因此他俩互通消息的时候也挺克制。至少迪克目前看起来还不知道阿布斯泰戈的游戏其实是现实, 而他已经深陷两大势力之间,并且拥有奇奇怪怪的血脉。 第111章 他勉强松了口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总觉得怪怪的。尤其是每次迪克提到夜翼的时候。 其实之前好几次他都和迪克谈到过夜翼,而迪克也总是欲言又止。他知道迪克其实很想告诉他夜翼的真实身份。 不过他并不想通过迪克打听这些私事,哪怕夜翼也许并不介意。作为迪克的养子,他觉得自己必须有点边界感,就像在面对好友罗宾时一样。 但倘若有一天夜翼决定在他面前摘下面具, 那他也会坐下来, 认真倾听属于夜翼的故事。 ……不过还是感觉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曾经出现过的那个荒谬又合理的念头再次出现在艾利克斯脑海中……他摇了摇头,把夜翼和迪克从脑海中甩出去。 两个人说话声音都不一样, 身高也有一点点微妙的差距,个人喜好尤其是艺术作品完全是南辕北辙的两个风格。 算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到底该怎么和迪克撒个小谎,免得迪克回家看不到他,急得去报警……报超级英雄。 于是他只好在脑子里过一遍一遍地过说辞,确保谎言的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迪克不是好骗的人。他是布鲁德海文警局汇集了几乎所有精英的情报科最年轻的成员,同时也是布鲁德海文黑夜中的义警夜翼的爱人——艾利克斯之前见过他雷厉风行地扣押嫌疑人的样子,那家伙其实精的狠,完全不像他的外表一样甜,几句话就能让罪犯自己说漏嘴……或者不得不说漏嘴。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艾利克斯?”迪克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像是有人在喊“格雷森警官”——他还在医院,“怎么了?我这边有点忙——” “拉尔夫·汉森怎么样了?”艾利克斯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手术很成功,已经脱离危险了。”迪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你那边为什么有麦当劳的音乐声?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问……你该不会是又找借口偷偷跑出来吧?” “我没有,只是弗莱迪会问的。”艾利克斯磨磨蹭蹭地开口,心里一直默默祈祷,希望迪克不要再继续问,他真的不想对迪克撒太多谎,“我刚和他通完电话,他急得要命,我得给他个准信。” 这是真话。 迪克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那你告诉他,他父亲没事,子弹只擦伤了汉森局长的胳膊,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你打电话就为这个?” “不全是。”艾利克斯靠在墙上,目光扫过停车场另一头——肖恩正坐在一辆灰色suv的驾驶座上,笔记本电脑架在腿上,手指飞快地敲着什么。嘉琳娜靠在车门外,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个刺客保姆,一个盯梢,一个放风。 “学校那边有个竞赛,贝克曼校长刚通知我,”艾利克斯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一股脑把早就准备好的话说出来,“数学竞赛,州级的,集训一周。我想去参加……时间是今天。” “数学竞赛?”迪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你什么时候对数学感兴趣了?” “我一直对数学感兴趣。”艾利克斯面不改色,“只是你没问过。” 迪克笑了,“行,是我的错。需要我签字吗?” “我已经跟校长说了,找了名师指点,接下来一周不去学校。”艾利克斯语速平稳,“等下周回去,我会补上有你签字的假条。你到时候签一下就行。” “所以你现在是通知我,不是征求我同意?” 艾利克斯停顿了半秒:“你会不同意吗?” 迪克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背景里的嘈杂声似乎远了一些,像是他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艾利克斯,”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认真,“你知道我一直支持你做任何事。但你也要知道,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任何麻烦——都可以告诉我。我是你父亲。” 艾利克斯用力搓了一下衣角,心里的愧疚排山倒海还不敢说出口。 “……哦,我知道了。”他低声说道。 “那就好。”迪克的声音又恢复了那副轻松的语气,“去吧,拿个奖回来。需要我赞助报名费吗?” “……不用。” “行。那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好。” 电话挂断。 艾利克斯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突然叹了口气。 打完这个电话,发一封邮件就显得不是那么艰难的事了。 他迅速三言两语将两件事情说清楚,发在了夜翼之前给过他的联络邮箱中。 ** 与此同时,医院走廊的尽头。 迪克·格雷森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演完了?”一个声音从他耳麦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迪克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肖恩·黑斯廷斯,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肖恩快乐地说道,“我只是在执行保姆职责,带艾利克斯少爷出门透透气。” 果然,如果有人分享带孩子的痛苦,他的痛苦就会减轻。尤其是和艾利克斯的养父分享艾利克斯有多么“调皮捣蛋”这件事。 “透透气?”迪克咬着牙,“你们要去纽约!闯阿布斯泰戈的地盘!你管这叫透气?” “透气的同时顺便办点事。”肖恩说,“效率很高,我建议你学习一下。” 迪克闭上眼睛,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十分钟前,他正守在汉森局长的病房外,忽然接到肖恩的通讯请求。 他还以为那家伙是要跟他说有关阿布斯泰戈的重要情报,结果肖恩开口就是:“友情提醒一下,你家艾利宝宝刚刚命令我们带他去纽约救人,救人的地点应该是圣殿骑士的一个小窝点。” “艾利宝宝准备带着我们勇闯虎穴,一口气端了那个窝点。我们人微言轻,迫于压力,不得不同意这件事。他待会儿可能会给你打电话说点什么,你别信。” 迪克当时差点把手机捏碎。 “谁让你们把他带出去的?!他才12岁!” “我知道。” “你们带他去闯很有可能有圣殿骑士的戒毒所?” “我知道。” “你——威廉知道吗?” “不知道。”肖恩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点心虚,“所以你最好也别说。要是威廉知道了,我就说是你同意的。”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现在。”肖恩说,“因为你正在听我说话,没有挂断,也没有立刻飞过来阻止我们——这基本等同于默许。” 迪克想骂人。 但他没挂。 因为他太了解艾利克斯了——那孩子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就算他现在飞去停车场,艾利克斯也会想办法逃跑,然后一个人去纽约。那还不如让他跟着两个有经验的刺客。 至少肖恩和嘉琳娜一定会拼命保护艾利克斯的安全。 他大概也猜到为什么肖恩和嘉琳娜会同意这件事……大概没有一个刺客在得知圣殿骑士的犯罪窝点后能忍住不去捣毁它。 就像超人不可能忍住不去捣毁莱克斯·卢瑟的氪星人繁育基地一样。 何况,艾利克斯总是会独自面临危险。他希望能在有人看护的情况下,让他多学点东西,跟着这群刺客勉强也算个好机会。 “……照顾好他。”迪克咬牙切齿半晌,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 “放心。”肖恩的语气恢复正经,“安德鲁的儿子绝对不会在我们手上出事。何况那小子自己也不弱,你可别小看刺客大师的后代。” 通话结束。 迪克靠在墙上,叹了口气,盯着天花板发呆。 两分钟后,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艾利克斯。 他接起来,听着那个小混蛋用无比真诚的语气跟他编瞎话,说要去参加数学竞赛。 “你知道我一直支持你做任何事。”他说。 这是真话。 “但你也要知道,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任何麻烦——都可以告诉我。我是你父亲。” 他想听艾利克斯说真话。 但电话那头,那个十二岁的孩子只是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知道。” 迪克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知道。 他只知道,等这件事结束,他一定要好好跟那孩子谈谈——关于信任,关于家人,关于有些谎话即使说得再漂亮,也会让听的人担心。 但那是之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能假装被骗过去。 “去吧,”他说,“拿个奖回来。” 电话挂断。 迪克盯着手机屏幕,苦笑了一下。 数学竞赛。 那小混蛋连竞赛名字都懒得编一个。 但是当他再次打开手机,看见了属于夜翼的那个邮箱里静静躺着的一封邮件时,他愣了一下。 第112章 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 停车场里,艾利克斯刚挂断电话,肖恩就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搞定了?” “搞定了。”艾利克斯走过去,拉开车门,“他说汉森局长没事了,手术成功,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肖恩看了他一眼:“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骗他成功了没?” 艾利克斯顿了一下,坐进副驾驶:“……成功了。” “那就好。”肖恩启动车子,“系安全带。” 艾利克斯系上安全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嘉琳娜已经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艾利克斯知道她没有,她的左手一直搭在右手的袖剑上。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布鲁德海文的车流。 艾利克斯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想起迪克刚才说的那句话——“我是你父亲”。 他当然知道。 但有些事,正是因为知道,才不能说出来。 “想什么呢?”肖恩瞥了他一眼。 “没什么。”艾利克斯收回视线,“多久能到纽约?” “三个小时,如果不堵车。”肖恩推了推眼镜,“你可以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艾利克斯没睡,而是有点愣愣地盯着嘉琳娜的袖口发呆。那里有一个造型奇特,精致又危险的袖剑。他曾在游戏里、幻觉中见过许多次。 嘉琳娜看了艾利克斯一眼,“想要这个?” 艾利克斯别开脑袋,“没有,只是有点好奇。” 他在那些梦境中见过艾吉奥用袖剑与拥有金苹果的罗德里戈·波吉亚对阵而不输下风,又在几年后用袖剑处决了切萨雷·波吉亚。 爱德华·肯威在皇家幸运号的甲板上对着巴塞洛缪·罗伯茨一击毙命,接着又在观测所中用袖剑斩杀圣殿骑士大师劳雷亚诺·托勒斯。 嘉琳娜直接取下袖剑,扔进了艾利克斯怀里。 艾利克斯手忙脚乱地接过,然后有些呆呆地看着嘉琳娜。 嘉琳娜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物归原主。” 肖恩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道,“当初在俄罗斯,安德鲁将自己的袖剑给了嘉琳娜。” 艾利克斯捧着那把袖剑,彻底愣住。 第73章 皇后区, 康体医疗康复中心。 从外面看,这只是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楼后圈着一片铁栅栏围起的活动区, 篮球场、健身器械与网球场依次排布, 平平无奇。 白墙, 透明玻璃窗,门口悬着一块牌子:私人医疗机构,非请勿入。周遭是一片老旧居民区,偶尔有老人牵狗走过, 没人对这栋楼多看一眼。 艾利克斯趴在对面楼顶,望远镜已经举了二十分钟。 “没有重型守卫。”他低声念叨, “正门一名接待,两名保安, 两名护士。后门一个保安, 连配枪都没有。三楼窗户装了防盗网,一楼没有——” “一楼用的是防弹玻璃。”肖恩蹲在他身侧, 笔记本电脑屏幕跳动着热成像画面,“看到了?地下一层,至少十二个热源。二层八个。三层……不对劲,只有两个。”再往下深度超标了,无法成像。 “两个什么?” “下次用你的鹰眼视觉感受一下,别总问我,别依赖高科技。” 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 肖恩盯着他身上的mini夜翼装,翻了个更大的白眼, “天呐, 你看起来简直像是夜翼的崽子,而不是个小刺客!记住, 隐藏在你身体内部的潜能,才是最强大的力量。” 肖他一边吐槽一边放大图像,“其中一个热源一直躺着,可能是病人。另一个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可能是看守。你再看看呢?” 艾利克斯的心跳加快了一点。 躺着的那个人,会是弗莱迪吗? 想到这里,他集中注意力。 鹰眼视觉帮他穿破重重阻碍,在正常视觉范围内勾勒出一条条白色的线条。这是一种诡异的第六感,那些信息自动在他脑海中被处理成一幅图像。 房间里躺着的人体格壮实,身高快到两米,肌肉隆起,四肢发达…… 不过还没等他继续细看,嘉琳娜已经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什么计划?”她已经换了一身深色作战服,腰间的匕首换成了一长一短两把,背上还有一把折叠弩——艾利克斯多看了那弩两眼。 “怎么了?” “没什么。”艾利克斯收回视线,“我在想,为什么你们这么爱用冷兵器……我个人真的很喜欢现代社会的伟大发明——热武器,而且我的准头不错。” 嘉琳娜送给他的袖剑最终还是被他遗憾的放在了车上,他打算晚点去找夜翼,让夜翼帮他调整一下大小,顺便再改造一下。 听见艾利克斯的吐槽,嘉琳娜的表情僵了一秒。 肖恩在旁边笑出声:“小子,你知道上一个建议嘉琳娜用热武器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什么下场?” “差点成了嘉琳娜的亡夫。” 艾利克斯:“……” 嘉琳娜面无表情地看了肖恩一眼,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直接把人拍了个趔趄:“你再胡说,我就把你从楼顶扔下去。”那是个想在她这里套取信息的圣殿骑士卧底。 该死的圣殿骑士,有时候就喜欢搞一些不入流的手段。 肖恩识趣地闭嘴了。 艾利克斯瞧着嘉琳娜冷冰冰的脸色,斟酌片刻,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个人肯定配不上你。” 嘉琳娜低头看了他一眼。 肖恩在旁边笑出声:“你懂什么配不配?” “我见得多了。”艾利克斯撇撇嘴,没再往下说。 他想起迪克——那家伙对夜翼上头得不行,人家说句话都能傻笑半天……恋爱脑果然很可怕。但是失去经济和社会关系的家庭主妇更可怕,比如瑞贝卡和许多类似的前车之鉴。 嘉琳娜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无语。 “所以,现在的小孩已经经验丰富到可以给成年人指导感情生活的程度了吗?说吧,你是不是在学校女朋友一大堆?”肖恩盯着艾利克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最后总结道,“你这张脸确实在学校会很受欢迎,可恶,你怎么连这个都遗传了安德鲁?” 安德鲁年轻的时候可是相当受人欢迎。听说当初叛逆的戴斯蒙在纽约酒吧隐姓埋名当酒保的时候,也同样万花丛中过。 啧,迈尔斯。 “说正事。”嘉琳娜蹲下来,用匕首在水泥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图,“前门进不去,后门也不行。我们需要一个掩护——比如送药的货车。” 肖恩立刻调出另一个界面:“巧了,每天下午三点,都会有一辆韦恩物流的货车来送药。今天已经送过了,明天同一时间。” “今天就行动吧。”艾利克斯说,“弗莱迪可能等不了。” 嘉琳娜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不只是弗莱迪,他们都知道,建起这样一个基地耗费不少,里面八成还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弗莱迪”。 “那只有一个办法了。”肖恩叹了口气,“我黑进他们的系统,制造一次设备故障,触发消防警报。这样的话,里面所有人都会往一楼疏散,你们趁乱从消防通道下到地下层。” “消防通道有门禁吗?” “有,我会提前打开。”肖恩推了推眼镜,“但你们只有五分钟。五分钟之后,他们一定会发现是假警报,回到岗位,搜查入侵者。” “五分钟足够了。”嘉琳娜站起来,“艾利克斯,你跟紧我。看到弗莱迪之后,什么都不用管,直接带他往外冲。有人拦,交给我来处理。” 肖恩将定位装置和耳麦扔给艾利克斯:“别莽撞,记得你答应我的。” 艾利克斯点头。 他摸了摸腰间的腰带——蝙蝠侠送的那条,他偷偷改装过,加了几个小口袋,里面装着烟雾弹、小型闪光弹,还有一把折叠刀。 接着他又摸了摸后腰,有一把枪被他藏在了披风下,是上次在纽约行动之后的战利品,没有被夜翼搜出来。 “三分钟后行动。”嘉琳娜看了眼手表,“肖恩,计时。” 肖恩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正在入侵……他们的防火墙比我想象的复杂……等等,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医疗系统,这是蜜罐!他们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他话音刚落,警报声骤然响起! 但不是从楼里传来的,而是从肖恩的电脑里。 红色的警告框占满了整个屏幕: “检测到未授权入侵。正在追踪来源。定位完成。坐标发送中。” 肖恩的脸色瞬间变了:“糟了——” 话音未落,对面的楼里忽然亮起几盏灯。不是普通的灯,是探照灯,直直地照向他们所在的楼顶。 “是陷阱!”嘉琳娜一把拽起艾利克斯,“撤!跟紧我!” 第113章 三人刚转身,楼梯口便冲出来四道黑色身影,四个壮汉身穿作战服,枪口齐刷刷对准三人,还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狙击枪的小红点死死锁定在三人身上。 “别动。” 艾利克斯停下动作,紧绷着脸,指尖已经扣紧腰带里的烟雾弹。 嘉琳娜上前半步挡在他身前,右手按在匕柄,肩背绷成一道蓄势待发的弧线,像一只随时准备冲出去的猎豹。 肖恩慢悠悠举起双手,左脚悄悄往楼顶边缘的炸弹遥控位置挪了半寸。 “误会,”他语气有点欠揍,脑子却在疯狂运算退路,“我们就是来参观建筑风格的——” 领头黑衣人根本不理会他,目光死死钉在艾利克斯身上,语气带着诡异的满意:“艾利克斯·迈尔斯。圣者等你很久了。” 就是现在。 艾利克斯手腕一动,烟雾弹在对面四人的脚边轰然炸开! 白色烟雾瞬间吞没楼顶,能见度骤降! 几乎同一秒,嘉琳娜动了。 她轻巧的脚步踩进烟雾中,没有发出半声响动,短匕反手抹向最近一人的持枪手腕。咔嚓一声,枪落在地上,敌人也惨叫一声。 紧接着,嘉琳娜欺身而上,刀背狠狠砸在对方颈侧,士兵当场软倒。 另外两人刚要开枪,肖恩却冷笑一声,按下口袋里的遥控。 “轰——!!” 楼顶角落预先埋好的防御炸弹炸开,气浪掀得黑衣人踉跄着扑倒在地上。肖恩趁乱一脚踹掉第三人的枪,手肘狠狠砸在对方鼻梁,鲜血瞬间糊了那人满脸。 他是工程师,同时也是刺客。炸楼、补刀,一气呵成。 艾利克斯避开横扫而来的枪托,身子一矮便滑到敌人侧方,脚步轻得几乎不沾地面,第四个人的下腹被他的枪口狠狠抵住,艾利克斯扣动扳机,敌人倒地不起。 他避开了要害,但对方会不会因为失血过多死掉,那他就不知道了。 他将枪重新收回腰后。 远处的楼顶迅速有子弹射来,差点击中肖恩。 “我来干扰视线!你带艾利克斯走!”肖恩对着嘉琳娜吼道,手中又摸出一枚干扰器扔向烟雾,电子信号瞬间紊乱,对面的敌人纷纷伸手捂住耳机。 嘉琳娜没有说话,只以行动回应。 她像一阵冷风,手中匕首上下翻飞,格挡、制敌、夺位,没有任何一个招式是多余的。子弹在她身边擦过,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六点钟方向,跑!”她推了一把艾利克斯。 两名经验最足的刺客一左一右死死护住艾利克斯,架着他往消防梯猛冲。 可就在踏出烟雾的刹那——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突然从烟雾里探出,用力攥住了艾利克斯的手腕。 艾利克斯本能地反手摸向后腰—— 但那只手的速度更快。 一股大力把他整个人拽了过去,另一只手精准地按住他摸枪的手腕,骨头被对方攥得生疼。 “别费劲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在他耳边说。 嘉琳娜瞬间回身,匕首削向那只手:“放开他!” 肖恩也扑回来,手里已经多了一把从黑衣人身上夺来的手枪,枪口对准雾中的身影。 但已经晚了。 敌人显然比肖恩更擅长在烟雾中作战,他躲过了嘉琳娜的匕首,反手甩开肖恩。精准轻巧的身法甚至比嘉琳娜更像个久经刺客兄弟会训练的刺客。 艾利克斯甩出飞镖,却被对方轻巧躲开。 来人迅速贴近。 艾利克斯只感到后颈一痛——有什么东西刺穿了他的皮肤。 世界开始旋转、模糊。 嘉琳娜发出一声怒喝,肖恩在大声咒骂着什么。 他最后看见的,是一个眼熟的棕发青年面无表情的脸。 “又见面了。”对方的声音在艾利克斯耳边轻得几乎听不见,“还记得我吗?” 一个月前的记忆猛地出现在艾利克斯几乎陷入混沌的脑海中。 是他……那个站在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身边,名叫伊利亚·迈尔斯的男人! 但他来不及有任何反应,黑暗就已经彻底吞没了他。 第74章 艾利克斯是被颠醒的。 他被人扛在肩上, 脸朝下,视野里只有不断晃过的灰色地面和偶尔出现的金属门框。他想动,但手脚都使不上力气——那针管里的东西还没代谢完。 “醒了?”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别费劲了。那药效至少还有五个小时, 你会没有任何力气, 只能任人摆布。” 艾利克斯没说话。他闭着眼睛,继续装昏,耳朵却在拼命收集信息。 脚步声,至少三个人。地板有回音, 空荡荡的,听起来他们应该在一个有点空旷的走廊里, 这里比他想象得罪要大。结合之前从肖恩电脑里看见的地形图,地面上那栋三层小楼绝对没有这样的空间, 他现在应该在地下。 远处有机器的嗡鸣声, 还有……隐约的呻吟声。 艾利克斯的心脏猛的揪了一下。 弗莱迪。 “圣者为什么非要这个小孩?”另一个声音问,语气里带着不解, “他才十二岁。” “你以为圣者在乎年龄?”第一个声音说,“奥丁圣者和刺客大师的血脉,都在他一个人身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见到圣者你就知道了。” “放我下来。”艾利克斯忽然开口。 扛着他的人顿了一下,然后真的把他放了下来——但不是因为他一直听话地没乱动,而是因为他们到了一个地方。 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排闪烁的红灯。 门开了。 艾利克斯现在站在地面上,但手脚依旧有些发软,他踉跄着脚步, 被身后的人推了进去。 房间不大, 像一个单人病房,但里面没有床, 四面都是白花花的墙壁。房间中央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听到动静,慢慢抬起头。 艾利克斯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弗莱迪?” 弗莱迪·汉森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也瘦的厉害,完全不像他在电话里说的那样。 他穿着病号服,手腕和脚踝上都有淤青——那是长期被捆绑的痕迹。 但他还活着。 艾利克斯勉强松了口气。 在这一路上他设想了无数糟糕的结局,其中一种是弗莱迪早就已经死了,那通电话是有人伪装他打过来的。 弗莱迪看到艾利克斯的瞬间,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暗下去,变成了惊恐。 “你怎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你快走——” “走不了了。”伊利亚从艾利克斯身后走出来,脸上带着冷冰冰的笑——那种微笑让弗莱迪忍不住想起某种爬行动物,“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早该如此了。” 伊利亚·迈尔斯。 艾利克斯盯着他那张脸和棕色的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 “……你是戴斯蒙·迈尔斯的儿子。”他肯定地说道。 伊利亚挑眉看了艾利克斯一眼,“这次你倒是猜对了。” 艾利克斯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戴斯蒙的儿子。 他的……表哥? “威廉·迈尔斯不知道你的存在,刺客兄弟会根本不清楚有你这号人。”艾利克斯继续说道,“我猜恐怕就连戴斯蒙本人都不知道这件事。” “聪明人都死得早。”伊利亚走到弗莱迪身边,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看见弗莱迪畏惧的眼神,他满意地笑了,“你该向他学习一下,他应该庆幸自己够蠢,蠢到还能活着。” 弗莱迪瑟缩了一下,像是已经习惯了。 伊利亚耸了耸肩,继续看着艾利克斯说道,“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至少现在不会。其实上次你就应该跟我走的,乖乖当个听话的小狗,你的朋友说不定这会还安然无恙。我们何至于绕这一大圈?” 他拍了拍弗莱迪的脸,“瞧,你的悲惨生活都是你这位好朋友带来的。你不该跟这种人走的太近,他的血脉会给周围所有人带来危险,你会因为他失去生命,甚至家破人亡。” 弗莱迪垂下眼睛。 艾利克斯抿紧了嘴唇,不敢去看弗莱迪。 确实是因为他,弗莱迪才会遭受无妄之灾,所以他一定会把弗莱迪救走。 没理会伊利亚的讽刺,艾利克斯冷着声音问道,“你说的圣者,到底是谁?” 他当然知道刚刚伊利亚扛着他的时候,那段话其实说给他听的。 “你很快就知道了。”伊利亚转身往门口走,“好好休息吧,小心点……我个人建议你先杀了他,免得被报复。明天,你会体验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第114章 门关上了。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手指慢慢攥紧。 然后他转身,走到弗莱迪面前,蹲下来。 “你还好吗?” 弗莱迪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他的声音在颤抖,“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为什么要来?我跟你打电话的时候,不是在告诉你这里很危险吗?!” “我听出来了。”艾利克斯说,“你在电话里说牙买加皇家港。” 1720年,爱德华·肯威的好友安妮·伯妮和玛莉·瑞德因海盗行为被捕,关押在皇家港监狱并被判处死刑。爱德华本人也被“圣者”巴塞洛缪·罗伯兹出卖,囚禁在码头边的吊笼里,等待被处死。 爱德华在刺客导师的帮助下才拼命逃出来,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冒着生命危险试图带着玛丽逃离监狱。但玛莉深知自己命不久矣,最后她在爱德华的怀中去世。这一幕是《黑旗》中最悲伤的场景之一。 弗莱迪其实是想暗示艾利克斯,这里守卫森严,独自一人闯进来绝不是明智之举,因为很可能是陷阱。 艾利克斯听出来这一点,但他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保姆”们,因为那两个家伙肯定不会让他来。 但如果他不来,来的人肯定是……一些无辜的刺客。他不觉得没抓到他这只“兔子”的圣殿骑士会对刺客们手下留情,更不觉得被利用完价值的弗莱迪还能好好活着。他必须出现。 弗莱迪看着艾利克斯,眼里逐渐浮现出沮丧。 经过这段时间的关押,他已经意识到艾利克斯身上恐怕隐藏着大秘密。 但刚刚那个男人的话说错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朋友,况且要报复也是报复把他关起来折磨的人,而不是艾利克斯。 他和艾利克斯都是受害者。 所以那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就算被威胁着,也想办法暗示艾利克斯千万别跳进陷阱来找他。最好快点去找他爸爸,还有夜翼。 但他没想到艾利克斯居然还是独自一人来了! 弗莱迪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艾利克斯没说话。他伸手,握住了弗莱迪的手腕——那淤青的地方,他小心地避开了。 “我会带你出去。”他说。 “怎么出去?”弗莱迪抬起头,“这里没有窗户,门口有守卫,他们每天给我打针,让我浑身没力气——你也被他们注射的那种药剂,现在也动不了吧。我们怎么出去?”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下。 他在昏迷之前为自己注射了解毒剂,那是夜翼为他准备的。虽然对伊利亚注射给他的药剂没有针对性,但他确实感觉自己没有伊利亚和弗莱迪猜测的那样虚弱。 艾利克斯往后挪了挪,靠在墙上。那个摄像头的角度——他余光扫了一眼——应该拍不到他的右手。 他把手藏在身侧,慢慢攥紧,又松开。 力量恢复了六成。够了。 “我有帮手,他们在外面。”他说,“知道我被抓了,肯定会找过来。” “如果他们找不到呢?” “那我们就自己想办法。” 艾利克斯松开弗莱迪的手,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仔细打量。 四面都是墙,只有一扇可以离开的门,整个房间里连视线死角都没有。天花板上有通风口,但太小了,钻不进去。角落里有一个监控摄像头,红色的灯在闪。 他们一直在被看着。 艾利克斯盯着那个摄像头,慢慢伸出手,竖了个中指。 弗莱迪在旁边笑了一声,同样虚弱地竖了两根中指。 “我早该这样做了。”弗莱迪说道,“那群混蛋!我才不会妥协!” “说的对。你可是要进达拉斯牛仔队的人!” 弗莱迪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慢慢回来了。 “所以,”他说,“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艾利克斯想了想,压低声音问道:“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我不知道。”弗莱迪的声音沙哑,“他们把我关进来之后,送饭时有时无……我连白天晚上都分不清了。” 艾利克斯皱眉:“之前呢?在你给我打电话之前?” “之前还算正常。”弗莱迪回忆道,“本来毒瘾都快戒完了,准备走人。结果上周突然来了一群人——” “什么样的人?” “穿黑衣服的,带着枪。”弗莱迪缩了缩肩膀,“他们把整个疗养机构都控制了,原来的医生护士全换掉。然后我就被扔进了这里。” “他们来找过你几次?” “记不清了。”弗莱迪摇头,“他们让我进那个机器,然后问问题……打完那通电话之后,就再也没人来过。” “机器?” 弗莱迪的脸色白了一瞬,但还是开口了:“对,躺进去,然后做梦。梦到一些……不是我的人生,就像游戏。” 艾利克斯的手指猛地收紧。 animus。 他们在用弗莱迪做animus实验。他一直以为只有刺客血脉才能窥探到祖先的记忆,但现在阿布斯泰戈的科技水平已经进展到如此地步了吗? “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女的。”弗莱迪皱着眉,像是在努力回忆,“很凶,会打架,穿得像海盗。她在海上航行,杀人,偷东西……我不知道她叫什么。每次我刚看到多一点,他们就停了,然后在我头痛又虚弱的时候问我一些问题。比如我在哪儿,看到了什么……” 艾利克斯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应该也不是在随便做实验。他们是在用animus寻找什么东西。而弗莱迪,只是一个工具。 用完就会扔的那种工具。 “弗莱迪,”他压低声音,“你听我说。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那不是你的记忆,那不是你的人生。那些都是假的。你叫弗莱迪·汉森,你爸是布鲁德海文警局局长,你喜欢橄榄球,你游戏打得很烂,考试一塌糊涂,你是我的朋友。记住了吗?” 弗莱迪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记住了。”他说,“你能别总提我成绩很烂吗?我老是想起我爸冲着我挥鞋底。” “那就把你爸的鞋底牢牢记住。” “我叫弗莱迪·汉森,我爸是布鲁德海文警局局长拉尔夫·汉森,我喜欢橄榄球,我游戏打得很烂,我是艾利克斯·迈尔斯的朋友。”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我们现在先等一等。” “等什么?” 艾利克斯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摄像头。右手在身侧慢慢攥紧,又松开。 “等一个机会。”他说道。 第75章 很快, 机会来了——嘉琳娜带着人打进来了。 艾利克斯听到第一声爆炸的时候,正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弗莱迪在他旁边那张唯一的椅子上睡着了,呼吸微弱但平稳, 恐怕是他最近难得一个好觉。 爆炸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闷闷的, 像是地下深处有什么东西炸了。紧接着是警报声,尖锐刺耳的声音短短几秒内响彻整个楼层。 弗莱迪猛地惊醒,身体差点从椅子上倒下来:“怎么了?” 艾利克斯站起来,盯着那扇门:“来了。” “谁?” “我们的帮手。” 话音刚落, 门外传来一阵闷响,那是人体倒地的声音。然后是金属门被暴力撬开的声音。 门开了。 嘉琳娜·沃罗宁娜站在门口, 作战服上沾着血迹,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匕首。她身后, 躺着三个守卫的尸体。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 落在艾利克斯身上,又落在他身后的弗莱迪身上。 “你这个不听话的小混蛋。”她说,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走吧。” “别这么说,如果不是我,也没机会这么容易找到受害者,不是吗?”艾利克斯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刚刚在烟雾弹爆炸之前,他偷偷给嘉琳娜手中塞了一个纸条。 里面写清楚了他的计划。 当然,他也终于向两位“保姆”说明了此处是个陷阱的事。而他所做的安排,是在被带进来之后, 趁着伊利亚那家伙以为“猎物”终于到手之际, 给对方身上放了好几个强效干扰装置。 外加在刚刚假装昏迷的时候,借着小动作在走廊拐角和电梯里悄无声息地粘了几个炸弹。 感谢蝙蝠侠。 和帕特里克。 炸弹是他在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家找到的, 夜翼都不知道这件事。 而他已经做好准备,无论被抓之后会面对什么,他的第一要求都是去见弗莱迪。 此处要感谢伊利亚,那家伙居然直接就把他带来见弗莱迪了,看来是真的很希望看见他被朋友背刺。 真搞不懂为什么伊利亚那么憎恨他。 在今晚的行动前,他还将一个信号可以被夜翼接收的定位器吞进了肚子里。想必这会儿夜翼也正在行动。 第115章 他还做了第三手准备——给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打了个招呼。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帕特里克和伊利亚在某些方面的意见不是很一致,从上次在纽约时他就发现了。 伊利亚看起来很想直接宰了他,又或者直接把他绑去进行人体实验。而帕特里克似乎正在十分有耐心的等待他成长,变态的想法和伊利亚有点不一样,虽然他也不知道帕特里克到底想做什么。 所以他跟帕特里克“告了一状”,控诉伊利亚那家伙背着他私自行动,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虽然知道帕特里克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儿就被挑拨,但帕特里克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伊利亚对他做点什么。 艾利克斯一把拉起弗莱迪:“能走吗?” 弗莱迪咬着牙点头,但刚迈出一步,腿就软了。 嘉琳娜两步跨过来,一把将弗莱迪扛到肩上,轻松得就像扛着艾利克斯一样。 “跟上。”她对艾利克斯说。 三人冲出房间。 走廊里一片混乱。警报在响,角落里的红灯疯狂闪烁,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和艾利克斯刚刚看见的护工四处乱跑,偶尔有几个守卫冲过来,看见他们三人的时候俱是一愣。 然后,就被嘉琳娜一刀一个解决掉了。 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到艾利克斯几乎看不清——只看到刀光一闪,人就倒了。 看来冷兵器在近战的时候确实有可取之处。艾利克斯若有所思。 他们冲到楼梯口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倒地的警卫身上的对讲机里传来: “注意。地下三层发生入侵。所有人员进入二级戒备。重复,所有人员进入二级戒备。” 嘉琳娜的脚步顿了一下。 “三层?”艾利克斯问,“我们现在几层?” “二层。” “他们在追我们?” “不是。”嘉琳娜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他们在防别的东西。”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忽然涌出一群人——不是守卫,是穿着病号服的人,足足有二十个,都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他们有的哭,有的喊,有的满脸茫然,有的眼神空洞得像行尸走肉。 嘉琳娜侧身让过他们,艾利克斯却在人群最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肖恩。 肖恩·黑斯廷斯混在病人堆里,连帽衫领口都被扯豁了。眼镜不知掉到哪儿去了,但手里还死死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他看到嘉琳娜和艾利克斯,眼睛一亮,朝他们跑过来。 “你们出来了!”他喘着气,“太好了——快走,我炸了他们的发电机,但最多撑十分钟——” “你怎么进来的?”艾利克斯问。 “通风管道。”肖恩说,“虽然有点挤,但——” 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话。 但那声枪响似乎不是朝他们开的,而是从更深的走廊里传来。然后是更多的枪声,混杂着惨叫和某种奇怪的嘶吼声。 “那是什么?”弗莱迪在嘉琳娜肩上问,声音发颤。 肖恩的脸色白了:“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们现在不想知道。” “走。”嘉琳娜简短地说,率先冲向楼梯。 四人往上跑。一层,两层—— 通往一楼的大门被反锁了。 “让我来。”嘉琳娜放下弗莱迪,从腰间拔出那把折叠弩,对准门锁射了一箭。 箭矢准确地射进门锁,然后——爆炸。 门炸开了。 艾利克斯看了一眼那把弩,决定等会问问嘉琳娜在哪定制的。 他要四把。 他们冲进三楼走廊,迎面又撞上两个守卫。嘉琳娜两刀解决,肖恩趁机踹开了走廊尽头的消防门。艾利克斯毫不犹豫引爆了刚刚安装的电梯和走廊里的炸弹。 “轰——” 肖恩欣慰地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 “出去就是后巷!”他说道,“快——”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跑得挺快。” 艾利克斯回头。 伊利亚·迈尔斯站在走廊的另一头,身上的作战服整洁如新,和这边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他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讥诮表情,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对准了肖恩。 “放下他,”他说,“我就让你们这群只会躲在黑暗里的老鼠离开。” 嘉琳娜挡在艾利克斯身前:“做梦。” 伊利亚依旧面无表情:“那真可惜了。” 他扣下扳机。 枪响的同时,嘉琳娜动了——她侧身,匕首脱手飞出,直取伊利亚的咽喉。 伊利亚偏头躲过匕首,子弹也偏了,擦着肖恩的肩膀飞过,在墙上炸开一个洞。 他刚想继续,却突然伸手扶住了耳机。 “啧。”他眼里流露出遗憾,脸色也阴沉下来。 他定定地看了艾利克斯一眼,“算你好运。看来今天留不住你们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消失在走廊拐角。 嘉琳娜没有追。她回头看了一眼肖恩——肖恩捂着肩膀,脸色发白,但还能站着。 “走。”她说。 四人冲进消防门,爬上消防梯,接着冲进后巷,将刚刚带出来的病人聚集在院子后面那片空旷的活动场地中。 楼里的警报声还在哇啦哇啦作响,就在他们冲出那栋楼的瞬间,地面猛地一震。 刚刚他们听见的嘶吼声消失在可怕的爆炸和气流中,这栋三层小楼微微晃了晃,然后就像被人扎破的气球一样,猛的向地面塌陷进去。 “快走!” 他们像驱赶羊群一样带着那群病人迅速离开原地,直到冲进篮球场,这才勉强没有被那个凹陷进地底的大洞波及到。 肖恩捂着肩膀一屁股坐在地上,艾利克斯也停下来,弯着腰喘气。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塌陷进去的大洞……又是轰的一声,里面再度传来一声爆炸。 “不是我炸的。”艾利克斯说。他布置的炸弹威力没那么大。 嘉琳娜的脸色更难看了:“那就更麻烦了。” “这下什么线索都没有了。”肖恩叹了口气,“也对,这里不过是陷阱。” 也正因如此,那群病人还有自主行动的能力,他们只是幌子。 弗莱迪被嘉琳娜放下来,靠在艾利克斯身上,浑身发抖。 “我们……”弗莱迪的声音沙哑,“我们出来了?” “出来了。”艾利克斯说。 弗莱迪看着他,又看看周围同样神色茫然,形容枯槁的病人们,怔愣着露出一个有点傻乎乎的笑容。 “你这家伙,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他说,“你真的……” 他没说完,眼泪先流下来了。 艾利克斯没说话。他伸出手,给了弗莱迪一个拥抱。结果弗莱迪像只大狗熊一样,一把抱住艾利克斯,哭的汪呜汪呜的。 嘉琳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肖恩捂着肩膀,龇牙咧嘴地抱怨:“见鬼的,疼死了……那小子是戴斯蒙的儿子?我怎么不知道戴斯蒙有儿子?”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嘉琳娜说。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夜空——皇后区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伊利亚·迈尔斯。 事情变得更复杂了。如果威廉知道,恐怕又要伤心了。 ** 艾利克斯扶着终于哭累了的弗莱迪,慢慢站起来。 “能走了吗?”他问。 弗莱迪抹了一把眼泪,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艾利克斯说,“你爸还在家等着呢。” “我爸?”弗莱迪愣了一下,“臭老头知道你来救我?”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秒。 “知道。”他说,“我想夜翼应该会告诉他。” 他想起迪克在电话里的那句话——“我是你父亲”。好吧,每次冒险结束后的遗留问题又再次浮现——等会他该怎么和迪克交代这件事,迪克肯定会从拉尔夫·汉森口中得知一切。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现在他要先把弗莱迪带回家。 嘉琳娜和肖恩一左一右护着两个孩子,接到消息赶来的刺客开着车来接应,警笛声在附近响起,纽约警局已经来处理后续事宜。 身后那栋楼里的警报还在响,红色的灯光一闪一闪,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不远处,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低调的停在拐角。 艾利克斯坐在肖恩的车里,忍不住好奇地看了两眼,但那辆车静悄悄的,防窥玻璃让他看不清里面的人。 ** 车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漫不经心的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正是艾利克斯的脸——从监控摄像头里截下来的画面。 “艾利克斯。”她轻声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 她伸出手,指尖隔着屏幕轻轻点在艾利克斯的额头上。 第116章 “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的。”她笑着说道,“我亲爱的儿子。” 司机恭敬地开口,“部长女士,请问我们现在要出发,去莱克斯集团吗?” 她回答道,“不了,告诉卢瑟,最近我的行程满了,等他有进度了再通知我。” 第76章 车子驶出皇后区, 停在一处僻静的角落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弗莱迪坚决不肯跟着救护车走,一定要跟着艾利克斯。此时他整个人缩在后座, 靠在艾利克斯肩上睡着了, 脸上终于带上安心的表情。 肖恩坐在副驾驶, 龇牙咧嘴地让嘉琳娜帮他处理肩膀上的擦伤——子弹只是擦过,皮外伤,但血流了不少,把他那件皱巴巴的连帽衫染红了一大片。 “你就不能轻点?”肖恩嘶了一声。 “不能。”嘉琳娜面无表情地收紧绷带, “你再动我就把你扔下去。” 肖恩闭嘴了。 艾利克斯坐在后座,听着外面的警笛声, 脑子里很乱,像被人塞了一团毛线球。 伊利亚最后居然听话地撤退, 而不是执意把他抓走, 很显然背后的人让伊利亚不得不听话,那会是谁呢? 不是帕特里克·黑斯廷斯, 伊利亚在帕特里克面前依旧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地下三层传来的嘶吼声,那栋楼塌陷进地底的画面,还有嘉琳娜说的那句“那就更麻烦了”,那些场景反复出现在他脑海中,让他理不清头绪。 艾利克斯只感觉自己像是只扯出了毛线团一端的猫,线团咕噜噜滚远,不仅找不到头,还带出了一大串更加莫名其妙的问题。 “刚刚那个地方, ”他开口, “地下三层关的是什么?” 嘉琳娜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绷带剪断,拍了拍肖恩的肩膀示意他坐好, 才开口:“不知道。” “我以为你们已经去看过了。” “我们看完你留下的字条,破解了安保系统,没多久下面已经炸了。”嘉琳娜解释道,“肖恩试着破坏更深层的安保,但地下三级的权限比关押你们的区域还高,并且还有自毁系统。” 艾利克斯皱眉。 “他们把什么东西藏在那里。”他猜测道。 “或者什么人。”嘉琳娜补充,“或者……一些怪物。” 车里安静了几秒。 肖恩继续说:“那些穿病号服的人,应该和之前在纽约以及布鲁德海文发现的情况一样,他们是实验体。” “加文和威廉已经赶来收尾了。”嘉琳娜说道,“正义联盟那边也已经行动,钢铁侠提供了后续医疗援助。” 肖恩突然叹了口气,转过头去看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电脑的边角。 这是他们坚持抗争的原因。 如果将世界交给圣殿骑士,所有人都会变成他们的养料和小白鼠,任他们随意取用。 过了一会,他继续说道,“接下来我的意见和夜翼高度一致,艾利克斯,你不允许再参与这件事了。” 艾利克斯立刻瞪大了眼睛,“凭什么?” “就凭你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肖恩这次没在摆出之前那副总是漫不经心的表情,他严肃地说道。 “我早就是他们的目标了,那又怎样?”艾利克斯说道,“我对他们有用,他们不会直接弄死我。” 肖恩犹豫了一下,继续开口说道,“你要知道,有时候死亡不是最可怕的事。” 艾利克斯依旧倔强地盯着肖恩。 肖恩再度叹了口气,“……你知道曾经被你的父亲安德鲁破坏的凤凰计划吗?” “凤凰计划?”艾利克斯愣了一下。 他隐约记得自己曾听过这个名字……是在哪里呢? 过去一个月的场景在艾利克斯脑海中浮现,他突然想起来当初在他和夜翼一起闯入帕特里克家的地下室,躺进那台animus之前,夜翼曾无意间提到过凤凰计划。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阿布斯泰戈工业现任ceo索菲亚·里金似乎正在主导一项凤凰计划,蝙蝠侠解救了一批‘主动’参与实验的无辜人员。” 艾利克斯脱口而出,“凤凰计划不是已经被蝙蝠侠破坏了吗?” 嘉琳娜和肖恩对视一眼,肖恩解释道,“那是凤凰计划2.0……而且蝙蝠侠发现的只是阿布斯泰戈工业罗马分部的其中一项实验而已,并非全部。” 嘉琳娜紧接着说道,“事实上,最早的凤凰计划在二十多年前就被启动了,最早得知这个消息的人是安德鲁。” 艾利克斯张了张嘴,问道,“然后呢?” “安德鲁很优秀。”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他潜入阿布斯泰戈工业之后,很快就成了阿布斯泰戈的实验员,进入了其中一个项目。准确地说,他曾经算是凤凰计划的核心研究员之一。” 艾利克斯愣住了。 他以为老爸只是阿布斯泰戈娱的高层…… “凤凰计划最早的版本,”嘉琳娜继续说道,“目标很简单——找到拥有高浓度先行者基因的个体,通过强制唤醒他们的血脉记忆,提取存储在dna里的信息。” “后来这个计划在有心人的主导之下,改变了方向。圣殿骑士的部分高层相信,只要收集足够多的记忆碎片,就能拼凑出完整的伊甸园地图……甚至复活先行者。” 艾利克斯知道先行者就是伊述人,在艾吉奥待在纽约大神殿的记忆中,他也同样看到过先行者密涅瓦的投影。 “伊甸园地图?”艾利克斯皱眉,“那是什么?” “传说中先行者留下的宝库位置。”肖恩插嘴,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边角敲了敲,“里面据说存放着所有伊甸碎片的‘主控核心’——谁能拿到它,谁就能找到并且控制所有已知的伊甸碎片。那些碎片,再结合高浓度的先行者dna,他们就能成功复活先行者。” 伊甸碎片……他想起自己在艾吉奥的记忆中看见的金苹果。 那东西可以控制人的思维和肢体,被控制的人甚至意识不到。 “阿布斯泰戈管这个计划叫‘凤凰’,因为他们想让先行者从灰烬中重生。” 艾利克斯感觉喉咙发干:“安德鲁他参与了这个实验?” 他忍不住想起当初帕特里克在墓地里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他的基因被刻意设计过,安德鲁在得知瑞贝卡怀孕的时候…… “参与?他后来变成了核心架构师之一。”嘉琳娜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读过很多遍的报告,“安德鲁是当时最年轻的首席研究员,专攻基因记忆解码。他和一个叫索菲亚·里金的女人共事——就是后来主导凤凰计划2.0的那个索菲亚·里金。” 艾利克斯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当初在帕特里克家地下室,夜翼说过的那些话。索菲亚·里金,阿布斯泰戈工业的核心人物,凤凰计划的推动者。他当时以为那只是一个反派的名字,一个需要打倒的目标。 他从没想过,这个名字会和自己的父亲出现在同一句话里。 “后来呢?”他的声音有点哑。 “后来安德鲁发现凤凰计划的实验对象并不是他们宣称的志愿者——他们是被绑架的。男人,女人,甚至孩子。”嘉琳娜说,“阿布斯泰戈最初打着治愈阿尔茨海默症的幌子,骗了一批人进来。” “那些实验体的基因记忆被强行提取之后,大脑会像被拧干的抹布一样——” 她停住了。 肖恩在旁边小声补充:“永久性认知损伤。说白了,就是变成植物人。” “更糟糕的是,当年被抓进去的实验体大多都是刺客兄弟会的人。” “安德鲁他……用刺客兄弟会的人做实验?” “不,恐怕事实并非如此。但更多细节早就已经被抹去,我们能找到的当年的记录也就是这些。”肖恩说道,“更多的……都被帕特里克隐藏起来了,安德鲁传递出来的信息被拦截,而我们在得到一些错误情报的情况下,以为安德鲁背叛了我们。” “当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我们谁都不清楚。” 车厢里陷入一片沉默。 车子已经缓缓启动,所有人都没再说话。 片刻后,嘉琳娜安静地启动了车辆。她开着车,载着弗莱迪向最近的一间医院驶去。 在下车之前,他们已经看到了等在医院门口的迪克。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随后有些无奈地想到,夜翼果然还是不放心。接下来他又要头痛该怎么和迪克解释了。 肖恩倒是松了口气,他知道夜翼这家伙肯定能管住艾利克斯。就算不行,还有蝙蝠侠。 在艾利克斯准备下车前,肖恩拉住了他的手腕,“我们不允许你私自去探究的原因就在于此……凤凰计划1.0夭折的其中一个因素是阿布斯泰戈收集到的先行者dna浓度依旧不够高,达不到他们想要的实验效果。” 第117章 艾利克斯定定地看着肖恩,没有说话。 “而你……你是非常理想的实验体,你拥有他们想都不敢想的高浓度先行者dna……还是那些伟大刺客的后代。我想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确实不会让你死,他们会一遍又一遍地复活你,让你挣扎在痛苦中,或许,你会变成……没有意识的容器。” 艾利克斯脑海里浮现的是奥丁的身影。 迪克已经一脸严肃地冲过来,搂着艾利克斯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在看见艾利克斯脖子后面的小针孔时,脸色顿时难看的要死。 紧跟在迪克身后的是同样行色匆匆面色焦急的拉尔夫·汉森。 汉森局长看起来像是老了好几岁,半点没有布鲁德海文警局局长面对媒体时意气风发的样子。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眶深陷,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透过领口依稀还可以看见肩膀上缠着的绷带。 他看到弗莱迪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爸……”弗莱迪也勉强睁开了眼睛,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拉尔夫·汉森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儿子从车里抱出来。他什么都没说,抱着儿子就往医院里冲。 弗莱迪又哭了。他已经比拉尔夫·汉森高出大半个头,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把脸埋在父亲肩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艾利克斯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直到迪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好吗?” 艾利克斯扭过头,刚想点点头让迪克不要担心他,冷不丁却瞥见了迪克乱糟糟的衬衫下一抹熟悉的蓝色。 他顿时愣在原地,瞳孔开始疯狂地震。 ==========作者有话说:========== 艾利:……你……你怎么办正事的时候穿夜翼的情趣那啥!(开玩笑) 天呐今天重新梳理了一下大纲……后面还有好多没写,预计整本书的上半篇会完结在艾利克斯离家出走的时候。下半部会正式进入政治篇,艾利克斯身世阴谋浮出水面,并且要拱爸爸上位了 妈呀,怎么写这么长……本来想着40万能完结 第77章 三小时前。 拉尔夫·汉森在得知儿子消息后的第一秒就冲出了布鲁德海文医院, 丝毫顾不得自己肩膀上的枪伤。 他没等迪克,也没想着要通知任何人。手掌握着方向盘的时候还在抖个不停,脑海中全是一些糟糕的猜测。从布鲁德海文到纽约, 他只开了一个半小时, 硬生生把一辆警用suv开出了逃犯的速度, 交警都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迪克是后来追上的。 在某个加油站,神情恍惚的拉尔夫差点开着车一头撞进便利店时,夜翼从天而降,一把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踩下刹车后,把拉尔夫从方向盘后面拽出来。 “你这样开过去, 是去给你儿子收尸还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拉尔夫·汉森红着眼睛,瞪着夜翼,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是迪克开的车。拉尔夫坐在副驾驶上, 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一路沉默。 ** 此刻他站在医院的走廊里。 弗莱迪已经被推进了病房。医生初步检查过,说是皮外伤加上轻度脱水,这些病症只需要养几天就好。但糟糕的是,弗莱迪身上有许多密密麻麻的针眼,那是被注射过药物的痕迹。医院还需要经过检测才能够找到应对方案。 拉尔夫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他在病房门口徘徊了几分钟,隔着那个玻璃小窗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然后一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沉默地站了很久。 艾利克斯从弗莱迪的病房里走出来的时候, 看见的就是他的背影。 艾利克斯突然感觉有点心酸,虽然汉森家父子俩的关系平时实在不怎么样, 大吼大叫式的沟通简直是家常便饭,但他知道拉尔夫和弗莱迪其实都很在意彼此。 弗莱迪的母亲去世的很早,在那之后,拉尔夫·汉森有过几个情人,但都并未结婚。他最后一个情人的地址还曾被艾利克斯提供给了布鲁德海文专门抓捕夜翼的小组,闹得好一通鸡飞狗跳。当时拉尔夫·汉森还气的掀了桌子,弗莱迪跟他说这事的时候,笑得很大声。 拉尔夫·汉森或许不是个合格的警局局长,也不能算是个合格的父亲,但他绝对可以为了儿子连命都不要,虽然平时他俩也是不要命的吵架。 “汉森局长。”艾利克斯走过去,踌躇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许他应该先道歉。弗莱迪是受他牵连。 拉尔夫没有回头,却似乎知道艾利克斯准备说什么。 “他怎么样?” “睡着了。护士给他打了镇定剂,说让他好好休息。” 拉尔夫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什么了吗?” 艾利克斯犹豫了一下:“他说……他又捡回一条命,挺好的,就是以后可能没机会再站上橄榄球比赛的赛场了。” 拉尔夫的肩膀抖动了一下。 “他还说,”艾利克斯继续低声说道,“说让你别担心,他准备把人生目标从进入堪萨斯酋长队变成考大学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拉尔夫转过身来。他的眼睛已经红了,嘴唇紧紧抿着,脸颊两侧的肌肉绷得很紧,目光里全是愤怒,但又不知道该冲谁发泄怒火。 他盯着艾利克斯看了几秒。 “这件事和你有关。” “……是的。” 迪克上前两步,站在艾利克斯身后,一只手搭在儿子的肩膀上:“有证据表明阿布斯泰戈工业和这件事有关,蝙蝠侠正在收集证据,着手起诉。艾利克斯之前并不知道会发生这件事。” 拉尔夫定定的盯着迪克,良久,他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随即他又轻笑了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弗莱迪那个臭小子,十六岁打区域赛的时候被人撞断了鼻梁,脑袋上还缝了七针,那时候他都没掉一滴眼泪。” 他想起弗莱迪刚刚趴在他肩膀上痛哭的样子。 “我警告他说橄榄球队队员能老老实实寿终正寝的没几个,结果他说让我不要多管闲事。我知道这个梦想对他来说很重要,但我不知道他会不惜代价,甚至伤害自己的身体……” 他没再说下去,转过身去,一拳砸在墙上。 一声闷响过后,墙上的白灰簌簌掉下来,落在他的拳头上,混进手背上渗出来的血。 他知道布鲁德海文地下一直有一条贩du的利益链条,但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清楚学校里的体育老师大多和那些毒贩头子有勾连,甚至闹出过人命,但他选择视而不见,因为当地体育协会的负责人和他关系不错,他们在一张桌上喝过酒,他收过对方一块劳力士。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该把他关在家里,逼他老老实实考大学。” 艾利克斯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对不起。”良久后,他突然开口。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道歉,但他觉得自己有错,如果他没有带着弗莱迪去纽约,说不定那家伙能在布鲁德海文找个戒毒所,也不至于被伊利亚抓起来威胁他。 拉尔夫·汉森重新转过身,目光落在艾利克斯身上。 他的眼神变得十分锐利,曾经海豹突击队队员的凶狠气势再度浮现在他身上。 然后他垂下眼睛,摇了摇头。 是非对错他还是分得清的。 当初在战场上,他见过最糟糕的东西,后来他进入警察系统,也在街头处理过最恶心的案子。 他很清楚这世界上不是只有黑白分明的两方,命运的馈赠和惩罚从来是不讲逻辑的。 他又突然想起了十几年前。 布鲁德海文警局有过一段很黑暗的历史,那时候,大部分警员都加入了**,他从中斡旋,勉强才让局势得以维持平衡,不至于让警局彻底沦为黑邦的走狗。 为此他可以接受一些灰色地带的交易,对部分尸位素餐的警员视而不见,也愿意在一些所谓的名流宴会上露面站台。他曾昧着良心压下过一些喊冤的声音,也接受过贿赂,和布鲁德海文当地那些上流社会的人打成一片,只为了维持表面的和平。 久而久之,他居然已经习惯了。 但此刻他垂着手站在窗边,指节上的血顺着白灰往下淌。 “不是你的错,是我。”拉尔夫忽然说,“之前他们找过我。” 他说的是此前陷害迪克那次。 在那之后,as黑邦的人依旧打算在他身上下点功夫,他勉强接受了几次交易,但并没有打算彻底和对方站在一边。只可惜他错估了那群疯子,以为他们和曾经的马里诺家族一样好糊弄。 每次他都选择岔开话题,从没有正面回答过。 因为他模糊的态度,那群人决定给他一点教训。他知道的,布鲁德海文的皮特议员很希望警局局长是他的人,应该在背后也动了些手脚。那些人习惯了如此——没有明确表态的,通通会被他们视作敌人。 第118章 他遭受刺杀,如果不是迪克,那颗子弹就会从他的心脏一穿而过,而不是仅仅擦伤他的肩膀。 而他儿子在敌人手中备受折磨。 “……我要杀了他们。”拉尔夫捏紧拳头。 “他们已经被纽约警方控制了。”迪克说道,“你别冲动。” “我是布鲁德海文警察局局长,受害者是我儿子。”拉尔夫·汉森的声音恢复平静,似乎他已经冷静下来。 接着他说道,“我要将这个案子调回布鲁德海文。” “我会亲自审他们。” 迪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拉尔夫的眼睛之后,他把话咽了回去。 艾利克斯站在旁边,看着拉尔夫·汉森按下拨号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却有一丝糟糕的预感。他不觉得拉尔夫·汉森这样一位警察局局长能够对抗背后站着阿布斯泰戈工业和圣殿骑士的庞然大物。 迪克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你也需要休息一会儿,去病房里陪着弗莱迪吧,这边我来处理。” 艾利克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在病房门关闭之前,他听见了拉尔夫·汉森的声音,“戴维斯?是我。我需要你帮我起草一份案件移交申请——” 他一边说一边往走廊另一头走了几步,声音压低了,但语气十分坚决。艾利克斯看见他的脊背正在一点一点挺直,那个在布鲁德海文警局里说一不二的局长正在重新回到这副躯壳里。 “对,皇后区的案子……我知道管辖权在纽约,但我有直接利害关系——受害者是我儿子,我有权依据跨州案件关联性原则提出移交申请……你先把文书准备好,我回布鲁德海文就签字。” 他停顿了一下,听对面说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这不合常规。但我当了这么多年局长,戴维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常规是用来干什么的——常规是用来给守规矩的人遵守的。而我现在不想守规矩了。”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艾利克斯透过门缝居然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放松。 拉尔夫·汉森现在看上去半点儿也不像布鲁德海文的新闻头条中经常出现的那个老奸巨猾的一直笑呵呵的政客,反而像一条嗅到了血腥味,正准备捕猎的鲨鱼。 迪克背对着门,对拉尔夫说了什么。 艾利克斯忍不住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门口。 鹰眼视觉像一张无形的网,延伸至整个走廊。 “联邦那边还没正式立案。”拉尔夫·汉森这样说,“皇后区警局现在只是‘控制’了现场和涉案人员,管辖权还在地方手里。我抢在联邦介入之前把案子调走,他们就没办法。” 他看了一眼手表。 “我现在回布鲁德海文。你留在这里,我相信你能看好他们两个。”他指了指病房的方向。 迪克伸手拦了他一下:“你肩膀上还有伤——” “死不了。” 拉尔夫拨开他的手,似乎一刻都等不及了,抬脚就往电梯的方向走。 他走出去七八步,突然停下来,“布鲁德海文还有老鼠,等我处理好之前,别带他们回去。” 但他还没来得及走进电梯,手机却又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他犹豫了一秒,接起来。 对面说了什么。 艾利克斯看见拉尔夫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里经历了好几次变化——先是困惑,然后是警觉,最后是一种即将爆发的愤怒。 “你说什么?”他对着听筒大声质问道。 然而对面似乎已经挂了电话。 拉尔夫·汉森现在看上去像是想将电话对面那人从听筒里一把扯过来,再狠狠来上几拳。 他慢慢转过身来,看着迪克,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第78章 房间里, 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艾利克斯隔着门板,“看”着这个半年前在他眼里还能够只手遮天的警局局长,也默默攥紧了拳头。 此刻对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手撑在膝盖上, 指节上的血已经干了, 看上去像是刚跟别人打了一架。 他已经挂了电话,眼神发愣。 “怎么了?”迪克问。 拉尔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皇后区警局刚收到通知。”他说道, “阿布斯泰戈工业的法律团队在二十分钟前提交了一份紧急动议,以‘涉及商业机密和国家安全信息’为由, 要求将所有涉案人员和证据移交联邦羁押,他们比我更快一步。” 迪克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法官批了?” “批了。”拉尔夫说, “临时限制令。七十二小时内, 任何人不得接触涉案人员和证据。管辖权自动上浮至联邦层面。” 这意味着甚至连他这个受害者家属都没有权利接触到伤害他儿子的罪犯。 他面色十分阴沉。 走廊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艾利克斯看见拉尔夫的手正在发抖。他明白那种感觉,一个人眼睁睁看着仇人全身而退, 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 权力上头有更大的权力,哪怕拉尔夫·汉森是布鲁德海文警局局长,但他现在连给儿子报仇都做不到。 迪克说道:“如果联邦已经介入……很难有其他办法。阿布斯泰戈的法务团队是全美顶尖的,他们有备而来。从临时限制令到正式管辖权移交,最快——” “……多久?”拉尔夫问。 迪克犹豫了一下:“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如果他们在背后有人——而他们肯定有——可能更快。” 拉尔夫闭上眼睛。 就在两人各自思索的时候,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 是一双硬底皮鞋的声音,踩在医院的地面上,节奏沉稳, 不急不慢。 两个人同时抬头, 病房内的艾利克斯忍不住悄悄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胸口的证件在灯光下反着光。走在前面的那个四十出头, 方下巴,目光扫过迪克的时候停顿了几秒,然后落在拉尔夫·汉森身上。 “拉尔夫·汉森?” 拉尔夫站起来:“是我。” 对方亮了一下证件。动作很快,但艾利克斯的鹰眼视觉还是帮他看清了那几个字母——fbi。 “我是特别探员莫里森。”方下巴说,“这位是探员卡尔。我们需要谈一谈。” 拉尔夫看了迪克一眼。迪克微微点头。 “谈什么?” 莫里森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转了一圈,落在迪克身上。 “跟我去车里单独谈吧,局长先生。” 拉尔夫没有动:“就在这里谈,这是我的人。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走廊里此时没有人,莫里森探员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从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文件,展开,递到拉尔夫面前。 “这是联邦法院签署的保密令。关于皇后区那起意外的。” 拉尔夫接过文件,低头仔细看着。迪克站在他身后,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编号和页脚的红色印章。 “从即日起,”莫里森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滚瓜烂熟的稿子,“所有涉案信息将纳入国家安全保密范畴。任何知情人员不得以任何形式向未经授权的第三方披露案件细节,包括但不限于作案手法、涉案人员身份、现场证据内容及调查进展。” 他顿了顿,继续强调道: “违反者将依据《国家安全法》相关条款,面临最高二十年的联邦监禁。”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尽头的小窗户吹来的风声。 拉尔夫捏着文件,指节泛白。 “这是要我闭嘴的意思?” “这是要求您配合国家安全工作。”莫里森纠正道,语气客气又冷静,“局长先生,我理解您作为受害者家属的心情。但有些事情,不是地方警局能处理的。” 拉尔夫盯着他:“那些绑架我儿子的人现在在哪?” “他们正在接受联邦调查局的审讯,认罪态度良好。”莫里森接过话,“我们有最专业的团队,最高级别的权限。我向您保证,他们会得到应有的处理。” “什么处理?”拉尔夫冷着脸,“走个过场?签个认罪协议?然后关两年就放出来?” 莫里森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拉尔夫,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在场所有人都很清楚,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拉尔夫终于还是没忍住,气得把文件攥成一团。 “局长先生。”莫里森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提高了几个音调,听上去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好心劝告”,“我建议您冷静一点。这件事已经不是您能控制的了。” 第119章 他看了一眼手表,仿佛笃定拉尔夫已经妥协。 “还有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拉尔夫·汉森没有接。 莫里森把信封放在长椅上,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案件的性质比较特殊。后续的对外通报,我们建议贵局采用以下表述——‘经调查,该事件与活跃在布鲁德海文地区的义警夜翼存在关联,相关人证已被移交联邦部门处理’。”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人证?”拉尔夫嗤笑了一声,“证明夜翼有罪的人证吗?” 迪克的表情倒是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动一下手指。 但艾利克斯能从迪克的背影感觉到,他生气了。 换成谁能不生气?明明夜翼和这件事毫无关联!就连他也忍不住感到一阵愤怒,但更感到一种悲哀。 政府部门和超级英雄之间似乎天然存在着对立的关系,以往这些言论不是没有,但好歹还藏着掖着。如今倒是光明正大准备开始泼脏水了。 但他也隐约知道原因。前段时间超人解决了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正义联盟在各种突发危机前表现得都比政府更加专业和及时……超级英雄们在民间的支持率已经变得比总统还高。 已经是大选年了,总有些牛鬼蛇神要冒出来。 他几乎想要推门出去。 但迪克站在走廊里,背对着他,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艾利克斯咬了咬牙,忍住了。 “你们要我把这件事推到夜翼身上。”拉尔夫的声音很平。 “不是‘推’。”莫里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是‘合理归因’。您知道,夜翼在布鲁德海文的行动一直处于法律灰色地带,而他昨天被《号角日报》的记者拍摄到出现在地狱厨房附近后,皇后区就发生了大爆炸。如果公众知道他和这起案件有关——” 拉尔夫盯着那个信封:“保密令是封我的嘴,这个是要我张嘴说瞎话。” “保密令封的是案件细节。”莫里森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对外的通报口径,是另一回事。” “我拒绝。” 莫里森皱着眉头,像是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要纠结这种细节。 “有关系,没关系,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公众需要一个说法。而布鲁德海文警局需要一个……合作的态度。” 他把“合作”两个字说得很慢,像是在教一个孩子认字。 拉尔夫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起来。 “莫里森探员。” “请讲。” “你从华盛顿赶过来,带着保密令,带着‘建议’——”他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就是为了告诉我,我儿子的遭遇,只是一场意外。而我要做的,是在上面签个字,然后对外说——是夜翼干的。没有人受到惩罚,甚至我连结果都没资格知道。” 莫里森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被绑架的是你的儿子——你会签字吗?” 莫里森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很小,一闪而过,然后迅速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局长先生,这种假设没有意义。” “回答我。” 走廊里沉默了很久。 “我会服从规定。”莫里森最终说。 “你没有孩子。”拉尔夫说,“你他妈的连良心都没有。” 莫里森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拉尔夫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着白灰和血的手。指节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干涸的血迹把灰尘粘在皮肤上,像是结成一层薄薄的壳。 “我不会签。” “局长先生——” “我说了,我不会签。” 拉尔夫抬起头看着莫里森。 “你们可以把案子拿走,可以把消息压下来,可以把那些混蛋关在你们‘最专业的团队’里,用来保护背后的某些大人物。你们可以做你们想做的任何事。” 他弯下腰,把那个信封从长椅上捡起来。 “但这个——”他把信封递回去,“我不会签。我也不会让我的警局去污蔑一个超级英雄。不管你们要做什么,这种事不会发生在布鲁德海文。” 莫里森没有接。 两个人对峙了几秒。 然后莫里森收回信封,折了一下,放回口袋。 “汉森局长,我希望您再考虑一下。这个案子——” “我考虑完了。” 莫里森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很遗憾。”他说。 他转过身,皮鞋在地面上敲出两声脆响。走了两步,他又忽然停下来。 “对了,局长先生。” 拉尔夫没有回答。 “您肩膀上的伤……要注意安全。”莫里森的语气十分随意,“您有查到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吗?” 此话一出,拉尔夫和迪克的脸色都变得更难看了。 “不关你的事。” “当然。”莫里森微笑,“我只是提醒您一句——布鲁德海文的治安一直不太好。局长这个位置,说实在话,挺危险的。我要是在这个位置上,总免不了会担心我的儿子成为孤儿。” 说完,他带着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属下离开了。 皮鞋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电梯门打开,又关上。 一切安静下来,像是刚才那几分钟从来没有发生过。 拉尔夫·汉森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气的肩膀都在颤抖,艾利克斯看到他的白色衬衫上已经渗出一抹鲜红的颜色,但他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 迪克开口了:“你不该为了——” “不是为了你。”拉尔夫打断他,“是为了我儿子。” 他转过身,看着弗莱迪病房的门。门关着,里面的灯已经调暗了。 “如果我现在签了这个字,”他的声音很低,“以后他再问起来,我没办法跟他解释。我努力往上爬,是想给他提供一个更安全的环境,但是……我走偏了。” “好在,我还有机会修正过来。”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迪克忽然开口:“汉森局长……拉尔夫,也许我该说一声,合作愉快。” 拉尔夫看了他一眼。 “你会同意我在你们警局顶上放一个大灯吗?”迪克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拉尔夫短促地笑了一声,“我是真没想到……需要给你配个开灯专员吗?” “那倒不用。”迪克耸了耸肩,“迪克·格雷森可以兼任。” “接下来还有场硬仗要打。”拉尔夫·汉森说道。 “……嗯。”迪克点了点头,“我做好准备了。” 第79章 两天后。纽约。夜晚。 艾利克斯站在警戒线外, 低头看着脚下那道巨大的裂缝。 康体医疗康复中心已经不存在了。三天前的那场媒体披露的“燃气爆炸”把整栋建筑夷为平地,地面塌陷出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深坑,钢筋混凝土的碎块像被野兽嚼碎了的骨头一样堆在坑底, 阻挡住艾利克斯和夜翼的脚步。 警戒带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上面印着“危险——禁止靠近”的字样, 远远看过去反倒像是在诱惑人前去探究一二。 “入口在这边。” 迪克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已经换上了夜翼的装备,黑色紧身衣在阴影里几乎融为一体。他蹲在坑壁边缘一个不起眼的洞口前——那原本是市政排水管道的检修口,爆炸把周围的混凝土炸裂了,露出一个勉强能钻进一个人的缝隙。 艾利克斯走过去, 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洞口后面黑乎乎的一团,他什么都看不见。 “你确定这能通进去?” “不确定。”迪克从腰带上抽出一根荧光棒, 折亮,扔了进去。绿色的光在管道里弹跳了两下, 照亮了湿漉漉的管壁和几根扭曲的钢筋, “但废墟下面是他们的地下层。承重墙是强化混凝土,没那么容易塌。如果运气好, 应该有部分结构还在。” “‘如果运气好’。”艾利克斯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 “你可以在上面等着,或者回家吃麦片去。”迪克微笑着说道。 “我拒绝。”艾利克斯蹲下来,抢在迪克前面,率先准备钻进去,“除非你让迪克亲自来带我走。” 夜翼一把揪住艾利克斯的衣领,把挣扎的小男孩从危险的入口里提溜出来,无视对方抗议的眼神,开始胡说八道, “别这么着急, 而且……你知道的,我亲爱的迪克他在家里呀, 艾利宝贝。” 艾利克斯看着夜翼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气得跳起来去踩他的脚趾,“真的吗?要不然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 夜翼云淡风轻地躲开艾利克斯的偷袭,手还没松开男孩的衣领,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第120章 他笑着说道,“当然没问题,我喊他来接你回家!” 艾利克斯:“……” 这个混蛋,换装快得像超人,“违规品”也全都被他收起来了,他连个飞镖都没找到!早晚有一天,他一定要亲手抓住迪克的小辫子!! 夜翼继续逗小孩,“迪克他肯定很担心你,并且非常不赞同你参与我的夜间行动。这样吧,如果他来接你,你就必须乖乖跟他回家。怎么样?” 艾利克斯咬着牙,勉强露出一个假笑,“不怎么样。” 他一定要找到迪克就是夜翼的证据,到时候他要把证据甩到这个混蛋脸上去! 艾利克斯一想到之前对迪克和夜翼分别说过的话,甚至还偷偷磕过他俩的cp,发自内心希望他俩长长久久,就想穿越回过去狠狠踢当时的自己一脚。 明明那么多次迪克欲言又止!他怎么就是把那些没说完的话当成了不好意思承认恋情! 都怪迪克在误导他!在他面前装模作样的说什么爱情电影,还说什么迪克和夜翼会一起给他一个完整的家!这不能怪他! 接着,艾利克斯又想起迪克明明清楚他的“冒险”,还假装不知道他的夜间行动,每天一副“我只是个和夜翼有合作的小警察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的样子。 他现在好想和迪克打一架!! 会有机会的,艾利克斯捏紧了拳头,到时候他一定要狠狠揍迪克的脸……好吧,脸算了,那是布鲁德海文警局的门面,他要痛揍迪克的肚子!猛踩他十根脚趾!还要在迪克上班快要迟到的时候,抢他的厕所! 回去就把柜子里的麦片全扔了! 尽管内心已经气到快爆炸,但艾利克斯依旧**的维持住了沉稳的小男孩形象。 他对着迪克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就让迪克那个混蛋待在家里吧,他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小警察,一个被你骗得团团转的‘可爱’小傻瓜,对!吧!伟大的超级英雄夜翼!” 迪克干咳一声,扭过头假装没看见他家小刺客攥紧的拳头。 “你说的对,我亲爱的迪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对着蝙蝠侠发誓!” 艾利克斯:“……”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艾利克斯跟着夜翼出来,是为了找到一点有关人体实验的证据。 皇后区发生的这起爆炸案迟迟没有任何进展,政府一直拖着,不肯做进一步调查。就算是超级英雄,也不可能光明正大违背政府的限制条例,私自开挖这片废墟。 现在,恐怕只有关键证据被披露,政府部门才有可能同意这片废墟的挖掘要求,这样正义联盟就可以走正常法律程序将阿布斯泰戈工业送上法庭。 虽然艾利克斯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意义,但迪克坚持。 管道比看起来更窄。艾利克斯的肩膀蹭着管壁,能感觉到上方还有混凝土碎渣掉在脑袋上。管道里的空气又湿又冷,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化学气味和腐烂的臭气。荧光棒被迪克扔在前面两三米的地方,绿色的光把管壁照出一种病态的绿色,让艾利克斯忍不住联想起软体动物爬行过后留下的痕迹。 身后传来迪克的脚步声。他的动作很轻,几乎听不见,但艾利克斯的鹰眼视觉在黑暗中捕捉到了他的轮廓——那家伙正压低身体,手掌贴着管壁保持平衡,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固的位置。 “左前方有个缺口。”迪克低声说。 艾利克斯也看见了。管道壁被爆炸撕开了一个不规则的洞,边缘的钢筋像断掉的肋骨一样戳出来。洞口后面看起来更深,更空旷,应该有更大的空间。 艾利克斯哼了一声,依旧想要抢在迪克前面,率先钻过去。 没成功。 迪克拉着他,语气有些无奈,“我先进去,别这么着急,士兵。” 艾利克斯又翻了个白眼。 他跟在迪克身后钻进去,另一侧的空间果然更大,是一条走廊的残骸。天花板塌了一半,巨大的混凝土碎块斜插在地面上,把走廊拦腰截断。 但承重墙还在。那面墙厚得离谱,里面包裹着某种泛着金属光泽的材料,硬生生扛住了爆炸和塌陷。墙体和塌陷的天花板之间留下了一个三角形的空间,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通过。 “铅衬。”迪克的手指摸了摸那面承重墙的金属表层,“防辐射用的。也是隔音的。” 夜魔侠说过,他一周前就想进来,但墙里有铅衬,他什么都听不到。 他们从三角形的缝隙里钻过去。走廊的另一头情况稍好一点,天花板还在,但地面倾斜了至少十五度,墙上全是蛛网状的裂纹。一扇金属门半开着,门框变形了,关不严实。 迪克推开门。 门轴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声。两个人同时停住,屏住呼吸,有些紧张地听着头顶的混凝土碎块松动的迹象。安静了几秒,无事发生。只有远处某个地方传来水滴的声音,规律得像一台老旧的机械表。 他们走进去。 房间不大,大概二十平方米。靠墙是一排不锈钢柜子,柜门敞开着,里面的文件已经被取走了——或者说,大部分被取走了。最底层的抽屉卡住了,变形的地面把它死死地挤在柜体里。 房间中央是一张手术台。 台面是倾斜的,上面有一层厚厚的灰尘和天花板上砸下来的石块,但台面边缘的凹槽里是一层洗不掉的暗红色。 台面上方是一组机械臂,从天花板垂下来,末端安装着各种接口。注射器还在,针头细得像头发丝。电极夹还开着,像某种昆虫的口器,下一秒就要凶狠的扎进猎物血肉里进食。 “他们走得很快。”迪克蹲下来,手指在地面上抹了一下,举起来看了看,“有些东西来不及清理干净。” 艾利克斯的视线落在墙上。 那里有个毛毡板,上面订着些照片。 看得出来大部分都被撕走了,墙上留着胶痕和撕破的纸角。但有三张还在。 照片里的人只有上半身,拍照角度像是入狱照片一样,那些钉子似乎将他们牢牢定在墙上,看上去有些诡异。 第一个是中年男人,胡子拉碴,眼神涣散。编号:as-017。日期是四年前。 第二个是年轻女人,金发,嘴角有一颗痣。编号:as-023。三年前。 第三个—— 艾利克斯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是个少年。十五六岁,深色头发,身体瘦成一根火柴棒。照片里的他穿着病号服,脖子上挂着编号牌,编号是as-041。照片下面的标注很简短:“存活。剂量需继续优化。” 艾利克斯盯着那张照片。那当然不是弗莱迪。但这张脸让他想起弗莱迪——男孩的脸上是那种被绑在手术台上、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表情。 “这些……”他的声音有点哑。 “实验对象。”迪克站在墙边,用力扯开那个毛毡板,后面在墙面上还有一层被废弃的白板。迪克用手电筒照上去,依稀通过上面的划痕发现,白板上应该曾经有一张手写的记录表。 他仔仔细细将那张记录表拍下来,一边拍一边说,“他们从街上抓人,和在布鲁德海文的时候一样。无家可归者、瘾君子、非法移民——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报警的那种。” 艾利克斯站在手术台前,低头看着那些凹槽里的痕迹。他突然想起弗莱迪手臂上的针眼。密密麻麻的,沿着血管排成一条线。 他走到墙角的文件柜前。 犹豫了一下,他从腰带上抽出迪克今天刚送给他的卡里棍。棍子的前端卡进抽屉的缝隙里,艾利克斯用力撬了两下。金属变形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他们头顶又有碎屑簌簌地掉下来。 抽屉弹开了。 里面是一沓文件。迪克走过来,从艾利克斯手中接过文件翻了几页,动作越来越慢。 “……增强型血清,又是那种。”他一边翻看文件一边说道,“用于提升人体力量、速度和反应能力的化合物。之前的数据……”他停了一下,“之前的实验体,大部分没撑过第一阶段。” 这些事他原本没打算告诉艾利克斯,但是现在不同了,他必须让这孩子意识到危险。 他抬起头,看着艾利克斯,“在布鲁德海文和哥谭,有大量瘾君子或被迫或主动服用过这个药剂,他们没能撑到韦恩企业研制出阻断药物。” “弗莱迪撑过去了。”迪克说道,“蝙蝠侠分析过他的身体数据,目前看来和常人无异,甚至……他的身体机能确实有所加強。” 艾利克斯不知道该为这个消息感到庆幸还是愤怒。他的目光停在手术台边缘,上面有几道细细的划痕,看上去像是指甲抓出来的,他难以想象抓出这样痕迹的人当时有多么痛苦。 没人相信那些进行人体实验的实验员们还能遵循人道主义精神,帮助病人减少痛苦。 三天前,弗莱迪说不定就躺在这里。 第121章 “但我们谁都不清楚这种药剂带来的后遗症,”夜翼继续说道,“弗莱迪的基因发生了某种永久性的变化,而这种变化目前依旧是未知的。” “夜翼。” 另一道声音突然从走廊方向传来。 迪克警觉地抬头,右手按在了腰间的短棍上。艾利克斯也转过身,鹰眼视觉在黑暗中张开—— 走廊尽头的三角形缝隙里,有一个人影。 暗红色的紧身衣,半包裹式的头盔,额头上还有两只尖尖角。他弯着腰从那道缝隙里钻过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夜魔侠。 “是你。”迪克放松了一点,但手没有离开武器,“你是专程来找我们的?” “不,我今晚也在调查,只是碰巧发现你们也来了。”夜魔侠站直身体。 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看”向艾利克斯的方向。 “你听到的应该不只是我们吧。”迪克问道,“有什么消息可以分享一下吗?” 夜魔侠沉默了两秒。 他向前走了一步。地面倾斜的角度对他似乎没有影响,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他的头转向那张手术台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后又转向墙上的照片。 “这个地方……”他说,“一直成功躲开我的探查。他们把墙做成了铅衬里——我什么都听不到。” 他指了指墙壁上一条蛛网状的裂纹。 “裂缝够我察觉一些东西。不太美妙的东西。” 迪克从文件柜里抽出那几页纸,折好,放进口袋。 “我们找到了一些文件,里面有实验体的编号和转移记录。我猜有一部分试验体还活着,被他们带走了。”迪克说道,“但还有一些被他们放弃了,应该就在这里。” 夜魔侠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在哪。” 第80章 两天前, 两百英里之外。 波士顿,阿布斯泰戈工业北美总部。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桌两侧是西装革履的法律顾问、公关专家和高管, 桌面上摆着整齐的文件夹和冒着热气的咖啡。落地窗外是波士顿的天际线, 阳光正好, 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 长桌尽头,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襟危坐。他的头发灰白,向后梳得一丝不苟,就是脸色有点难看。 他是罗伯特·贝内特, 阿布斯泰戈工业北美区公共事务副总裁。同时也是一名圣殿骑士大师。 他面前的屏幕上,滚动着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新闻摘要: 《星球日报》——“阿布斯泰戈工业涉嫌非法人体实验, 实验场所曝光” 《哥谭时报》——“警局局长之子成实验对象,阿布斯泰戈或遭联邦调查” 《布鲁德海文时报》——“独家:阿布斯泰戈实验室内部照片曝光, 消息人士称涉及‘增强型人体改造’” 贝内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翻到下一页, 继续看着。 公关部门给出的社交媒体舆情分析显示: “阿布斯泰戈人体实验”话题首发渠道:《星球日报》 负面情绪占比:60% 即时风险:“人体实验”话题负面声量持续攀升,易引发次生舆情, 需 24-48 小时内快速应对…… 他把文件夹合上,摘下眼镜,叹了口气后用一块神色绒布慢慢擦拭镜片,动作不疾不徐。 “各位。”他开口说,语气像是在主持一场董事会而非危机公关会议,“我们面对的情况很明确。媒体已经拿到了部分信息,公众情绪正在升温。联邦调查局还在走程序,但七十二小时的临时限制令还剩……多久?” “四十一小时。”旁边的法务总监看了一眼手表。 贝内特点了点头, 重新戴上眼镜, 扭头看向身旁的一台电脑,神色变得恭敬起来。 视频通讯另一头是个女人。 金发, 蓝色的眼睛像大海的颜色。 她开口,声音有些漫不经心,“那就在四十一小时内,让这件事从公众视野里消失。” “……当然,贝格女士。”贝内特对着屏幕恭敬地点了点头,“24小时您就会看到结果,请相信我们!” 莱拉·贝格在屏幕里点了点头,接着便开始慢条斯理地布置起下一项任务,看上去完全不把这点舆情放在心上。 “维克多·帕列奥洛戈斯的支持率还需要进一步提升。莱克斯·卢瑟那边……放弃他。目前他和我们是竞争对手的关系,想办法让他退出总统竞选。” ** 时间回到现在。 废墟。更深的地方。 夜魔侠在前面带路。他在黑暗中如鱼得水,脚步无声无息,每一个转弯都毫不犹豫,简直像和艾利克斯一样拥有鹰眼视觉。 艾利克斯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试图弄清楚这个家伙是怎么在坍塌的废墟里走得比他还快的——然后他得到了夜魔侠严厉的一瞥。 “小孩子不应该参与行动。”夜魔侠低声说,“夜翼,你在想什么?” 迪克无奈地摊开手,“我管不住他。我的士兵是撒手没。” 艾利克斯:“……这件事和我有关,我为什么不能参与?” “你是未成年。”夜魔侠说道,“你要做的是坐在教室里……” “你们这套话术是统一培训的吗?这话你和蝙蝠侠说吧。”艾利克斯盯着夜翼的背影,哼了一声,“去问问蝙蝠侠,他为什么会允许罗宾穿着小短裤,露着大腿在哥谭像吃了跳跳糖一样到处乱蹦。” 夜魔侠噎了一下。 夜翼尴尬的咳嗽一声,表示自己不参与这场争执。 艾利克斯看着他,刚想到说什么,结果又不知道想到什么,果断闭上嘴。 “这边。”夜魔侠停在一面墙前。 艾利克斯很快注意到那面墙和其他墙的不同。它看起来更坚固,但看起来就是新的。 混凝土浇注在旧的墙体上,颜色更深一些,边缘还留着模板的纹路,像个丑陋的补丁。 很显然,爆炸发生后,有人来过这里。 他们在废墟里临时浇筑了一面新墙。 “爆炸发生后第四个小时。”夜魔侠的手掌贴在墙面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有搅拌车混在警车里开进来。他们赶在政府封锁现场之前完成了浇筑。” “墙后面是什么?”迪克问,“你能感觉到吗?” 夜魔侠沉默了一会儿。 “……三小时前我注意到里面有东西。”他的声音很低,“心跳声很微弱,也不规律。” 艾利克斯想起了那天晚上从地下实验室深处传出的嘶吼。嘉琳娜说那恐怕是怪物,一批诞生自人体实验的怪物。那道声音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也不像任何他听过的动物,是介于两者之间的、让人汗毛倒竖的东西。 “那是实验体。”艾利克斯低声说道,“没有被转移走的实验体,他们是活着的,曾经是人类。” 夜魔侠点了点头。 “至少一个。可能更多。”他的手指在墙面上移动,像是在读盲文。指尖轻轻敲击着混凝土表面,仔细倾听回音,“墙后面是一个隔间。大概三米乘四米。有通风管道,但被堵死了。” “它……现在还活着吗?”迪克问。 “勉强。”夜魔侠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心跳每分钟五十五次,体温偏低。它在消耗自己。或许坚持不了太久了。” 艾利克斯盯着那面墙。混凝土很厚,绝对超过30厘米了。现在他们没有工具,也没有爆破设备,暂时什么都做不了。 “需要把墙拆了。”夜魔侠说道。他之前返回,就是在寻找拆墙的方法——然后遇到了前来调查的夜翼,后面还带着一个未成年。 “拆不了。”迪克蹲下来,检查墙体的边缘,指尖摸过混凝土的断面,“高强度速干混凝土。没有专业设备,我们连个洞都凿不出来。” “上方的建筑结构已经严重受损。”夜魔侠补充道,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除非将上面的废墟全部挖开,否则这里稍有不慎就会被埋得更深。”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让专业的人来拆。”艾利克斯说道,“让超人来。” 迪克抬起头看着艾利克斯。半晌后,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有些郁闷的弧度。 “纽约市政府已经在昨天发表明确声明,拒绝超人进入纽约空域。”他说,“而且超人现在也不在美国——中东那边发生了大地震,他在帮忙救援。” 艾利克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想起昨天开始,在手机上刷到的那些新闻标题。 纽约市政府对这次案件的态度,从昨天开始就写在脸上了。 他们声称废墟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坍塌,不具备开挖条件,案件的调查还需要时间。警方人力物力不足,出于安全考虑,政府决定优先保障居民区。 翻译过来就是:我们不打算挖。 第122章 至于案件证据? 联邦调查局已经介入了。fbi初步认定这次戒毒所爆炸只是意外事故。没有人提起那些针眼,没有人提起被带出来的病人,更没有人提起弗莱迪被救出来时手腕上的约束带勒痕和明显经过实验的身体。 保|守派旗舰报《华s顿时报》估计得到了政府授意,含含糊糊地表示:最大的可能是超级英雄夜翼在追捕罪犯时无意间引发了燃气爆炸。 民z党喉舌《华s顿邮报》紧随其后,似是而非地开始谈论另一个话题——讨论的重心逐渐变成:在没有官方许可的情况下,隐藏身份的超级英雄随意闯入一家信誉良好的戒毒所,是否是对法律的侮辱。 模糊焦点,转移视线,制造更多的矛盾和对立。永远先一步提出问题,引导民众抒发情绪,允许游行示威,让每一场运动显得声势浩大。 但,他们从不解决问题。他们只是让问题看起来被解决了而已。 上位者的惯用手段。 《纽y时报》已经在两个小时前声称得到了内部消息,他们的记者花了大量笔墨描写疗养院的护工和院长在保护病人的时候如何出了大力气,重点赞扬他们在爆炸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将病人们带去了空地上,避免了大量伤亡。 文章的落脚点显得温情脉脉,充满了一种虚伪的人文关怀:阿布斯泰戈工业是一家相当有社会责任感的公司,他们始终在为病人负责,而不是让“超级力量”和“英雄特权”凌驾于普通人之上。 艾利克斯刚才出发前看到这些新闻的时候,气得想把手机摔了。 最关键的是,推特和脸书上有越来越多人“自发”提出,出现在纽约的夜翼该为此次事件负责。 好大一口黑锅扣在夜翼头上,关键还听上去像模像样。一大群ngo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带节奏,舆论现在恨不得把全体超级英雄都拉下水,只差贴脸输出“超级英雄滚出美国”。 而且,他怎么不知道康体疗养中心居然还有负责人这种东西? 当时带出病人的根本不是什么院长和护工,是肖恩和嘉琳娜。所谓的“负责人”从始至终就没有出现过。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肖恩和嘉琳娜的身份不能暴露。兄弟会的人不在乎名声,但暴露意味着危险。 不过肖恩和威廉倒是对此习以为常,肖恩甚至还打电话来安慰他。刺客兄弟会从来没想过要在公众面前露脸,也不在乎什么名声。 夜翼对此更没什么表示——他已经习惯了。 甚至在艾利克斯问他的时候,他还有闲情逸致开玩笑。 “《华s顿时报》的报道还不如《布鲁德海文日报》的内容有杀伤力。”夜翼当时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晚餐准备吃什么,“《布鲁德海文日报》头版头条说夜翼真实身高只有一米五!这是真正的谣言!” 艾利克斯只能翻个白眼,表示反对。 拉尔夫·汉森则在电话里和市政厅吵了整整四十分钟,从“受害者家属知情权”吵到“警察局跨州办案权限”,最后对方挂了电话。 幸好不是所有媒体都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星球日报》在头版再次提及阿布斯泰戈工业涉及人体实验的可能性。《哥谭时报》更直接,用了整整一个版面梳理阿布斯泰戈工业过去五年间被卷入的“非正常死亡”案件。《布鲁德海文日报》则站在拉尔夫这边,反复强调“受害者家属有权知道真相”。 但这些声音太小了。 在“#监督超级英雄”的话题阅读量突破五亿的舆论场里,它们像扔进大海的石子,连水花都看不见。 民众的情绪正在被反复挑动。恐惧、愤怒、不安——这些情绪像某种易燃气体,在社会的每一个角落里悄悄聚集。 只需要一个火花,就能迅速爆炸。 第81章 他们终于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 天已经快亮了。 警戒带还在夜风里飘着,上面的“危险——禁止靠近”在路灯下泛着惨白的荧光。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开始泛出鱼肚白,隔壁大楼的窗户一扇一扇亮起来, 像是某个巨大的生物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艾利克斯站在坑边, 低头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墙后面的那个东西心跳还在, 体温偏低,他依旧在黑暗中独自消耗着自己。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把他救出来。 “它能撑住吗?”艾利克斯问道。 夜翼站在他旁边,沉默了几秒。 “夜魔侠会在附近守着。”他说,“如果有变化, 他会通知我们。”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刷了一眼新闻。 “天眼会提交《超级英雄监督法案》草案, 下周举行首次听证会” “民调显示:67%的受访者支持对义警活动进行监管” “#监督超级英雄话题参与人数突破八百万” “蝙蝠侠和超人遭到反对” “韦恩集团旗下韦赞制药正在接受食品与药品监督管理局调查,布鲁斯·韦恩或将面临诉讼” “低调的阿布斯泰戈工业——一家拥有社会责任感的公司” “民众抗议——夜翼何时愿意站出来承担责任?” “独|裁暴力狂?破坏者?带你走进布鲁的海文的夜翼” 他关掉了屏幕。 “夜翼。” “嗯?” “如果墙后面的东西当着全部媒体的面被挖出来了, 你觉得舆论会转向吗?” 迪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晨光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温和又坚定的轮廓。 “不知道。”他最终说,“但被反对不是我们的错, 我们只坚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他转过头,看着艾利克斯。 “也许今天不会改变什么,也许明天也不会——但总有一天,他们会发现:真相就是真相,已经被挖出来的东西,他们没办法再把它埋回去。” 艾利克斯沉默了很久。 “……这话是谁说的?蝙蝠侠?” 迪克笑了一下。 “是一位老警察。下周我们回哥谭,我带你去见见他。还有他的女儿,你会喜欢他们的。” 他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 转身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艾利克斯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洞口。 然后他转过身, 跟了上去。 身后的废墟在晨光里沉默着,他们躲开附近巡逻的警察, 钻进了车里。 艾利克斯知道,墙后面的心跳还在继续。 虽然越来越慢,但还在继续。 ** 回到安全屋后,夜翼和夜魔侠开始研究那份从地下实验室带出来的纸质材料。艾利克斯坐在一旁,脑子里还在想着墙后面的那个东西。 “拉尔夫打算立刻对纽约政府和纽约警局提起诉讼。”夜翼盯着电脑屏幕,挂掉了手里的电话。 “用处不大。”夜魔侠的声音沉稳,“我已经拜托朋友以‘存在受困幸存者’为由向纽约南区联邦法院申请了紧急搜查令。但法官在两小时前驳回了。” “驳回?”夜翼皱眉。 “理由是‘申请人未能提供足以证明废墟下存在可救援生命迹象的实物证据’。”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法官……会是阿布斯泰戈的人吗?”艾利克斯问。 “不一定是。”夜魔侠‘看’了艾利克斯一眼,摇头,“但在这个舆论环境下,没有法官愿意签一份强迫市政府在选举年动用紧急预算的搜查令。他们会说‘等待专业评估’、‘遵循标准流程’——等评估做完,那个实验体早就……” 他没有说完。 “民事诉讼呢?”艾利克斯问道, “拉尔夫已经在准备了。”迪克说,“但《纽约一般市政法》给了政府30天的答辩期。30天。” 法律途径每一条都走得通,但每一条都走得太慢。 “……足够那群混蛋把痕迹清理得一干二净。钢铁侠也被限制行动了。”夜魔侠继续说道,“神盾局的发言人被迫出面,代表国土安全和情报部门重申超级英雄无论任何时候都会遵守必要的法律流程……靠着某个人从天而降解决问题,基本上不太可能,反而有可能引发更大的负面效应。” “确实,如果超人在纽约降落,”夜翼无奈地说道,“明天的头条就不是阿布斯泰戈的人体实验了。是‘外星人试图干涉地球司法’。” 艾利克斯沉默了。 他知道迪克说得对。舆论已经烧到临界点,超人的出现不会扑灭火,只会让火烧得更旺。阿布斯泰戈大概就是在等这个机会——一个把“超级英雄”和“无法无天”彻底画上等号的机会。 民众们早已被最近层出不穷的热搜和头条带跑的节奏,大家的关注焦点已经不再是纽约皇后区的爆炸案和人体实验,而是超级英雄和普通人之间的对立。 第123章 很简单的舆论手段,上升,扣帽子,用更大的对立来消解问题。 这是一场卑鄙的狂欢。 艾利克斯知道,刺客兄弟会也会被圣殿骑士顺手划归为超级英雄或者反政府的危险分子的行列,只等着抗议爆发,政府出台相关政策后,他们以此为掩护再来一波大清洗。 毕竟他们以前也不是没这么做过。 艾利克斯开口,“可是我们没多少时间了。也许那个实验体等不到舆论转向,他是受害者不是吗?” 更重要的是,他得让夜翼从这次的舆论危机中摆脱出来。否则政府也许很快就要签署夜翼的逮捕令……正义联盟如今也正在被逐步拖入舆论危机,部分成员的外星人身份被重新拿出来反复提及,更多人抗议他们不仅没有保护民众,还因为招惹了无数敌人,而给普通民众带来了损失。 但是,如果那个实验体被报道出来,阿布斯泰戈人体实验会被重新推上风口浪尖。那么夜翼擅自闯入一家普通医院导致爆炸的传闻将不攻自破。 夜魔侠和夜翼的面色都有些难看。 阿布斯泰戈工业目前的策略就这两个。 一方面调动民众情绪,模糊关注焦点。另一方面,一个拖字诀就能让地下的那些证据逐渐消失在在废墟里。 死去的人和怪物不会说话,只要后续阿布斯泰戈工业坚持那东西与他们无关。再颠倒一通是非黑白,很快就能借着他们在政治领域和娱乐场的影响力摆脱负面舆情。还能借此机会让超级英雄被泼上污水。 而大多数组织并不会关心一个被人体实验后的怪物,就连神盾局都不觉得有必要大费周章。 “……那就换一个方法吧。”艾利克斯突然说道。 迪克看着他。 “你想到了什么方法?” “如果……废墟下面有燃气泄漏呢?” 夜魔侠皱起眉头。 “不是‘如果’。”艾利克斯继续说道,“这栋楼……下面本来就有天然气管道。爆炸确实可能损坏管道,造成天然气泄漏。” “那条管道早已被禁用,近些年没有通过天然气。政府前段时间检查过。” “那又怎样?如果‘有报告称’三号管线受损,附近居民闻到异味,网上开始有流言,说是残留的天然气聚集在地下空间,随时可能发生二次爆炸——而且会波及附近的居民区——” “你在说伪造报告和舆论。”迪克一针见血。 “我在说让纽约市政府做他们应该做的事,‘警方人力物力不足,优先保障居民区’,这是他们的原话。”艾利克斯挑了挑眉,“他们不愿意挖,因为‘人力物力不足’。但如果存在‘迫在眉睫的公共安全风险’,他们就没有借口了。” 夜魔侠没有说话。他的头微微偏着,像是正在考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迪克说,“伪造安全隐患报告——如果被查出来——” 艾利克斯说,“这栋楼下面本来就有天然气管道。我只需要在附近做点手脚,弄一场小爆炸,放几条留言,买些推送。让市政府相信,‘可能’就是‘一定’。” 房间里安静一会。 “我知道这是谎言。”艾利克斯的声音低了下去,“但那个实验体,总要立刻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迪克叹了口气,“纽约政府会拒绝承认这份报告。而民众可能会有更大规模的抗议和游行,事态只会往更混乱的方向发展,会有越来越多人被卷进来……” “你是在说我们把普通人当枪使吗?”艾利克斯问道,“他们现在已经被人当成枪了。” 夜魔侠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 他说,“他的主意不坏,事态本来就在愈演愈烈。而且,墙后面的东西等不到迟来的正义了,虽然那是实验体,但万一他还有被救回来的可能呢?” “选举年……会有组织‘十分乐意’为民众提供临时住所,甚至政府还需要赔偿,我能找到律师免费接手这件事,一切都按照法律程序和政府流程来。”夜魔侠露出一个笑容,“斯塔克集团想必很乐意负责民众的保险,我相信钢铁侠本人也愿意出面维持秩序,昨天他的小机器人在那边废墟上空徘徊了半天,最后气呼呼的走了。” 迪克看了夜魔侠一眼,又看了艾利克斯一眼。 “你有具体的方案吗?”他问。 艾利克斯眼睛一亮。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 “昨天我在想怎么返回那个地下实验室的时候,就花了点儿时间查了纽约市政的公共设施档案。”艾利克斯连珠炮似的说道,“那栋楼的地下有三条天然气管道,两条已经关停了,但有一条——三号管线——爆炸后没有明确的关闭记录。” 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张管道分布图。 “三号管线从主街接入,经过这栋楼的地下层,然后通往东侧的居民区。如果它受损了——哪怕只是‘可能’受损——纽约市政府就必须进行开挖检测。” 迪克接过手机,仔细看那张图。 “准备工作做的挺充分。你怎么拿到这个的?” “公共档案。市政厅网站上就有。”艾利克斯说,“只不过没有人把它和废墟联系起来。” 迪克把手机还给他,最后还是没忍住狠狠敲了他的脑袋一下,“你早就想到这个主意了是吧?” 艾利克斯摸了摸鼻子,扭开头不去看他。 “……我去联系露易斯·莱恩和克拉克·肯特。”迪克最终说,“如果开挖,需要有一个他们那样的记者在现场。” 他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艾利克斯。” “嗯?” “你那个‘燃气泄漏’的报告——你打算怎么让它出现在市政府的办公桌上?” 艾利克斯犹豫了一下。 “……我还没想好。” “我来处理。”夜魔侠说道,“我有一个朋友,在市政厅工作。她不喜欢说谎,但她更不喜欢有人在她的城市里做这种事。” 他对着迪克和艾利克斯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打算离开。 “明晚之前,市长的办公桌上会有一份‘匿名举报’——三号管线疑似受损,请尽快检测。”夜魔侠说道。 “媒体会收到信息,《星球日报》会率先进行报道。”夜翼也点了点头。 艾利克斯突然又狡黠地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地说道,“而我还有个更好的主意。” 他打开了总统竞选网页。上面有一个熟悉的姓氏,吸引了他的关注。 帕列奥洛戈斯。 他分明在艾吉奥的记忆中见过这个姓氏:曼努埃尔·帕列奥洛戈斯,拜占庭末代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的侄子,同时也是那个时代拜占庭圣殿骑士的公开领袖。 在这个维克多·帕列奥洛戈斯旁边的,是莱克斯·卢瑟。而卢瑟此时的支持率明显已经低于维克多·帕列奥洛戈斯。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举起手机,指了指屏幕上莱克斯·卢瑟的大头照,“这位总统候选人先生正在和他的竞争对手打得不可开交,可惜支持率依旧不断走低。” “你们说,如果他‘发现’阿布斯泰戈的人体实验证据被埋在废墟下面,而纽约市政府拒绝挖掘,最关键的是,签署拒绝挖掘条令的负责人正是他的老对手,住房与城市建设部部长维克多·帕列奥洛戈斯——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迪克愣了一下,咧了咧嘴。 “他会开一场新闻发布会,成立一个虚情假意的慈善基金会。”迪克说,“然后把这件事变成攻击对手的武器,顺便提高自己的声望,虽然他并不关心普通人的死活。” “没错。”艾利克斯把手机收起来,“我相信卢瑟先生一定会十分愿意站在媒体面前,深情款款地为政府不作为的可怜市民们发声,并且毫不吝啬地捐出一大笔钱。” 迪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确实,我想他爱死了。” 第82章 两天后, 大都会。 莱克斯·卢瑟正站在镜子前,调整领带的角度。 镜子里的人西装笔挺,他在镜子前微微侧了侧头, 满意地审视自己。 “卢瑟先生, 还有三十分钟。” 茉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知道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是他最近练习过的一种“忧国忧民”的表情。不会因为太冷太嘲讽而显得没有人情味,也不会太热情而显得有些做作。 现在这个刚刚好。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 他的新闻团队已经在等他了。 “民调数据更新了。”竞选经理递过来一个平板,“帕列奥洛戈斯在宾夕法尼亚领先我们两个点。俄亥俄持平。佛罗里达落后一个点……昨天您发的那则声明之后, 支持率有明显上升。” 第124章 卢瑟接过平板,扫了一眼。 “阿布斯泰戈的事呢?” “昨晚我们已经把材料送到了《华盛顿邮报》和《纽约时报》。两家都承诺今天下午出稿。但——” “但什么?” “帕列奥洛戈斯的团队也在跟进。”竞选经理的语气有些微妙, “他们似乎争取到了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的支持……” 卢瑟的嘴角扭曲了一下, 十分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个老东西。抢在他们前面去约我们那位多情风流的法官先生,抢不到就放点负面新闻……那个老头之前不是去嫖过吗, 放点照片,这还需要我来说?” 竞选经理唯唯诺诺的应是。 卢瑟走进电梯,按下底层的按钮。电梯门关上之前,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推送: “康体医疗康复中心废墟发现疑似未关闭燃气管线,市政府今日启动开挖工程” 他切换界面,停留在通讯录里的一个名字上。 艾利克斯在几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条消息: “亲爱的卢瑟先生,之前您承诺过,愿意赞助我接下来所有学习和生活的费用, 不知道这个承诺还是否作数?” 卢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哼笑了一声。 他回复道: “处理好你毛茸茸的小问题。一周后,茉西会去接你。” ** 纽约皇后区, 康体医疗康复中心废墟。 上午九点,挖掘机的轰鸣声打破了这片区域两周来的沉寂。 三台大型挖掘机同时作业,巨大的机械臂在废墟上缓慢移动,像某种史前生物正在进食。黄色的警戒线扩大了整整一圈,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人在坑边来回走动,安全监督员手里拿着检测仪,不时低头记录数据。 钢铁侠本人亲自到场,面色严肃地监督着底下的一举一动。 “三号管线疑似受损”的消息在四十八小时前出现在市长的办公桌上。来源是市政厅内部的一份“匿名举报”,措辞专业,数据详实,甚至附带了管道设计图的复印件。 接着便有无数市民电话打进来,说是附近确实听见了地底传来的爆炸声,同时还有人已经闻到了异味。 民众开始恐慌起来。 于是,市长办公室在接到举报后的数小时内就不得不召开了紧急会议。 如果这片居民区发生爆炸,那这里就会成为第二个新伦敦学校,纽约政府承受不起200人以上的死亡事件。 选举年,没有人想要一场灾难。 艾利克斯站在警戒线外,穿着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假装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路过的小孩。 他旁边的是一个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当然,摄影师是夜翼安排的,镜头会记录下“开挖过程中意外发现”的每一秒。 “开始了。”他低声说。 迪克站在他身后,穿着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和周围围观施工的普通市民没什么两样。他的手随意搭在艾利克斯肩膀上,两人看上去像一对普通父子。 但他的眼睛没有看挖掘机,而是盯着人群。 人群比预想的多。 除了围观的市民,至少有三组记者已经在现场架好了摄像机。cnn、《纽约时报》——他们的消息来源显然比匿名举报更快。艾利克斯还看到了几个举着标语牌的人,标语上写着“支持天眼会法案”“监督超级英雄”“夜翼滚出纽约”。 那些蟑螂一样的ngo成员来得真快。 挖掘机挖了大概四十分钟,挖到了地下二层的位置。巨大的混凝土碎块被机械臂一块一块地夹出来,堆在坑边的空地上。灰尘在阳光里上下飞舞,像是在下雪。 然后—— 挖掘机停了。 艾利克斯的心提了起来。 夜魔侠说过,那个实验体还活着,能听得见心跳声。 一个工人跑过去,和挖掘机的操作员说了几句话。操作员探出头,朝坑里看了一眼。然后他从驾驶室里跳出来,拿起对讲机说了些什么。 三分钟后,安全监督员也跑了过去。 又过了五分钟,一个穿西装的人从临时指挥部里走出来——艾利克斯认出那是市政厅派来的工程负责人。他的表情从“例行公事”变成了“这他妈是什么”。 “有发现了。”迪克低声说。 艾利克斯的鹰眼视觉穿过灰尘和人群,看到了坑底的情况。 挖掘机的铲斗旁边,露出一面灰色的混凝土墙。那面墙和其他废墟不同——它太新了,太完整了,在坍塌的混凝土碎块之间显得格格不入。墙面上有一道被铲斗磕出来的裂缝。 就在刚刚,裂缝里传来了一声吼叫。 周围的民众纷纷后退,互相看着彼此,又争先恐后想要去看看情况,结果被市政府的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那面墙。”艾利克斯说,“是我们之前看到的——” “没错。”迪克的手插在口袋里,但艾利克斯能看到他也紧张的捏起了拳头,“夜魔侠在附近。如果出了问题,他会比任何人先听到。” 他们等了大概二十分钟。 工程负责人打了好几个电话。从他越来越激动的语气来看,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也不知道这面墙和刚刚那声奇怪的吼叫是怎么回事。最后他挂掉电话,朝挖掘机操作员挥了挥手——继续挖。 这次他们挖得很小心。 铲斗贴着墙的边缘,一块一块地把周围的碎混凝土剥开。那面墙的全貌逐渐显露出来——大约三米宽,两米高,表面光滑得不像是废墟里该有的东西。墙体的下半部分有一些奇怪的痕迹,像是从另一侧被什么东西撞击过。 “它知道墙后面有光。”艾利克斯的声音很轻,“它在试图出来。” 迪克没有说话。 铲斗最后一次落下,墙体失去了支撑,整面墙向外倾倒,砸在废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灰尘腾空而起,像一朵兴高采烈的蘑菇云。 人群骚动起来。 灰尘散去之后,坑底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后面是一个狭小的空间——三米乘四米,夜魔侠说得没错。通风管道被混凝土碎块堵死了,地面上散落着注射器的残骸和撕碎的约束带。 空间的正中央,有一个人形的东西蜷缩在角落里。 他的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裸露出来的后背上布满了针眼的痕迹。他的手指比正常人的更长,指甲脱落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他的头发几乎掉光了,头皮上有一道道凸起的青色血管,像是植物的根系在皮肤下面蔓延。 但他还是一个人的样子。 他有两条胳膊,两条腿,一个躯干,一个头。蜷缩在那里,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的眼睛闭着。胸口在微微起伏。 艾利克斯的鹰眼视觉穿过灰尘,看到了那个人的面孔—— 很年轻,比弗莱迪大不了几岁。 他认出了他。 as-041。 是墙上的照片里,那个棕色头发的男孩。他还没成年。他被编号、被注射、被关在黑暗里,不知道多久。 但他现在看起来已经…… 或许他根本就无法再被称之为人类。 除了那些不正常的肤色,艾利克斯看见了他连在一起的脚掌、肩胛骨上突出的奇怪骨节和几乎像针尖一样小的瞳孔。 按照迪克的调查,这个男孩是因为和父母吵架离家出走的。他的家在德克萨斯州,距离这个实验室有2000多公里。 他的父母找了他好几年,然后在去年找孩子的路上遇见了一场车祸,意外失去了生命。 “天哪……”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快门声像暴雨一样响起来,艾利克斯看见肯特夫妇冲在最前面,眼里都燃烧着怒火。 那个男孩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微,但艾利克斯看到了。 他还活着。 他还在动。 “叫救护车!!”工程负责人的声音从坑边传来,“快叫救护车!!”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看着坑底那个蜷缩的身影。感到一阵难过。 ** 同一时间,大都会。 莱克斯·卢瑟站在新闻发布会的讲台上,身后是一块巨大的蓝色背景板,上面印着他的竞选口号:“安全·繁荣·秩序”。 会议厅里坐满了记者,摄像机的红灯亮成一片。卢瑟的团队特意选了这个时间——上午十一点,正好赶上中午的新闻档。 “各位,今天有个突发状况。”他刚刚结束了一大段有关竞选的演讲,紧接着便装模作样地和闯进来的助理耳语了几句,表情变得沉痛起来,“接下来我们临时换个话题。现在,我要谈的不是民调,不是税收,也不是就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痛,“我要谈的,是一个被埋在地下的真相。” 他按下遥控器,身后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康体医疗康复中心废墟的航拍图。 第125章 “两周前,这栋建筑发生了爆炸。官方说法是燃气泄漏。但今天,在纽约市政府的开挖工程中,工人们发现了一面被故意浇筑的混凝土墙——墙后面,是一个被封闭的地下实验室。” 他切换到下一张照片。屏幕上是一份文件的扫描件,关键信息被红色方框标注出来。 “这份文件是我刚拿到的,一份来自阿布斯泰戈工业的内部研发记录。它显示,过去五年间,阿布斯泰戈在康体医疗康复中心地下进行了至少四十七次人体实验。实验对象包括无家可归者、瘾君子、非法移民——那些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报警的人。” 会议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卢瑟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刚好可以让记者拍到他哀悼的表情。 “四十七条人命。”他再次抬起头,目光直视镜头,“四十七个被遗忘的人。而我们的政府——纽约市政府、联邦调查局、还有天眼会——在做什么?” 他继续说道, “他们在开一些无聊的会议,讨论如何禁止超级英雄行动,并且毫无进展。”他站起身,系上西装的纽扣,表情严肃,“但没有人在讨论那个实验室为什么存在!” 快门声密集得像是枪声。 “众所周知,我一直都认为超级英雄应该接受监管。但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在政府的指导下合理有序地行动,而不是让他们不行动。”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反对外星人在地球上随意行使他所谓的正义,但我更反对人类自相残杀。我永远站在人类的立场上。”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今天,我将向国会提交一份正式申请,要求对阿布斯泰戈工业进行独立调查。不是fbi,也不是天眼会的调查。是真正的、独立的、有传票权的国会调查。” 他把文件夹举起来,对着镜头。 “这里面的每一页,都是阿布斯泰戈的人体实验记录。每一页,都是一个被遗忘的人。而我,将会竭尽全力为他们争取到应有的正义!”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猛地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接着便是掌声。 卢瑟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得体的、悲悯的微笑。 第83章 不过, 站在废墟旁和艾利克斯一起盯着挖掘进度的迪克大概想不到,这是他和艾利克斯在未来一周内,相处最和谐的一天。 时间回到纽约市政府决定开挖废墟的一天前。 夜翼的安全屋。 窗外的天色已经逐渐暗下来, 不远处露出几抹颜色漂亮的晚霞。艾利克斯气鼓鼓地坐在桌边, 盯着面前那杯早就没有气泡了的可乐。 安全屋里很安静。迪克在里间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艾利克斯还是能断断续续地听到几个词——“燃气管道”“匿名举报”“露易斯”。夜魔侠一个小时前就离开了,说是去见一个市政厅的朋友,走之前只留下一句“小孩子别乱跑”。 别乱跑。 艾利克斯把那杯可乐往旁边推了推, 又嫌弃地看了一眼迪克点的炸鸡。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 打开电视听了会新闻,又烦躁地重新坐下。 “艾利克斯。” 迪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艾利克斯转过头, 看见他亲爱的养父依旧带着多米诺面具, 穿着制服,他靠在门框上, 手里还拿着手机。 “我和夜魔侠明天一早去现场。”迪克说,“你在安全屋待着,哪里都别去。” “……你们说话不算话。”艾利克斯盯着他,“说好的由我去搞一点爆炸!说好的我也参与行动!” 这事最适合他来干,迪克和夜魔侠被拍到在废墟附近搞事,那他们身上的嫌疑就更洗不清了。 更何况…… 他想到了当初在基石建筑里找到的实验信息。 2号药剂实验体,记忆植入、神经毒素…… 那次事件过后,夜翼承诺会帮他调查真相, 然而那些实验记录却再也查不出源头, 那些被记录在案的使用情况早已被销毁,希农船运把一切关键线索都抹得一干二净。 这次他一定要亲自去调查! 迪克叹了口气, “不行。我们谁也没有答应你参与行动。不过,你可以一直看监控,我们的所有行动你都会知道。” “可主意是我想的,凭什么不让我参加?!”艾利克斯气呼呼的大吼道,“一回来你就让我待在这里,我去看一下弗莱迪都不可以吗?” “汉森局长已经决定带着弗莱迪回布鲁的海文,现在这个时间他们已经出发了。” 艾利克斯猛的站起来,“我要参与!” “……我们发现圣殿骑士在附近出现。”迪克说道,“我不能让你去冒险,艾利克斯,等这件事结束,我会带你去哥谭。布鲁斯一直想见你,你不想见见蝙蝠侠吗?” “……那我就在你们旁边看着也不行吗?”艾利克斯软下语气,盯着夜翼说道,“我会离得远一点,乖乖的不乱跑,我只想确定他安全被救出来!” 他总觉得阿布斯泰戈的人不会让他们如此轻易地让他们把人救出来,但只要圣殿骑士的人出现,他总有机会跟上去调查,好过再次眼睁睁看着线索溜出掌心。 看着那双充满恳求的、小狗狗一样的蓝眼睛,迪克真的差点就心软了。 他也知道艾利克斯为什么如此迫切的想要和他们一起行动,但是不行。 有件事他没有告诉过艾利克斯,蝙蝠侠一个月前在加拿大蒙特利尔遭遇了一场袭击,动手的人名为尤哈尼·奥措·贝格。 他是圣殿骑士大师,阿布斯泰戈的精英人才,手中不知道有多少刺客的命。 有消息显示,最近圣殿骑士有大动作,一部分黑十字成员已经前往纽约,其中就包括这位尤哈尼·奥措·贝格。 他刚想说点什么,但他的手机又震了几下。他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转身回了里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艾利克斯听见他接起电话:“马特……” 艾利克斯坐在原地,挫败地拿起那杯已经接近室温的冰可乐一口气喝光。迪克在安全屋里装了警报装置,只要他离开房间,信息就会直接上传到肖恩的电脑。那家伙绝对会立刻带着刺客冲过来,把他像刚满月的小宝宝一样保护起来。 他郁闷地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新闻。屏幕上的头条已经换了好几轮——“纽约市政府明日启动废墟开挖”“燃气泄漏引发居民担忧”“超级英雄监督法案听证会临近”。 他的手指停在一条推送上面: “皇后区昨夜发生一起银行抢劫案,路过市民报警,反被重伤” 他盯着那条推送,忽然想起了什么。 彼得。 上次他们聊天还是上周,他告诉彼得,他又来了纽约。彼得给他发了一张梅做的苹果派的照片,说“梅问你要不要来吃”。他当时正忙着去救弗莱迪,于是只回了一个“改天”,然后就再也没然后了。 他点开聊天软件他点开和彼得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彼得发的一个表情包上。彼得那边显示在线,但没有新消息。 他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嘿,最近怎么样?” 发送。 消息显示已读。但对方没有回复。 艾利克斯皱了皱眉。 他又发了一条:“你在忙吗?” 这次连已读都没有了。 艾利克斯盯着屏幕,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重。他想打电话,但看了看里间紧闭的门,又放下了手机。 也许彼得只是太忙了。也许手机没电了。也许—— 手机震了。 他几乎是立刻拿起来。 是彼得。 但消息只有一句话: “艾利克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艾利克斯的心脏猛地揪紧。 他飞快地打字:“怎么了?你在哪?”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久到艾利克斯以为彼得放弃了,然后消息终于弹出来: “我发生了一些事。一些……很奇怪的事。我不敢跟梅和本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疯了。” “你当然不是疯子。”艾利克斯打字,“你是我认识的最正常的人。到底怎么了?” 这一次,彼得那边并没有立刻回复过来,而是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接着,彼得发给他了一个定位。 是皇后区的一个便利店。 “……好吧,我和本吵了一架。跑出来了。你要来找我吗?” 他正准备回复,彼得又突然撤回了刚刚的定位,发来一条: “算了,你别过来了,今天实在太晚。明天咱们去吃披萨吧,我请客!” 陆陆续续又弹出来好几条信息,都是彼得在故作轻松地努力解释他什么事都没有,吵架也只不过是小问题。 但他这样说,艾利克斯却更担心了。彼得从来不是会随意发脾气的人,他一定遇见了很糟糕的事! 第126章 他打字:“你别乱跑,站在原地等我,我马上过去。” “……不用!” “我会带披萨,晚上咱们去打游戏,你可以跟我住,迪克在纽约租了间房子!” “……你搞得我好像一个令人操心的小鬼头。” “你不是吗?彼得宝宝?” “嘿!” 稍稍安抚了彼得的情绪,艾利克斯站起来,看了一眼里间的方向。迪克的电话还没打完,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明天九点……好,我知道了。” 艾利克斯犹豫了两秒。 然后他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 “我去找彼得。带了定位,很快回来。不用担心。——艾利克斯” 他想了想,在便签末尾画了个大大的笑脸,表示他真的只是想出去走走。他把便签纸压在迪克的手机下面,穿好外套。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的u盘。 u盘下方刻着一个像素化的骷髅头。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将那枚u盘插在了迪克的电脑上。 接着,便轻轻拉开了安全屋的门。 警报声没有响,走廊里很安静。 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 皇后区,晚上七点四十分。 艾利克斯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皇后区的街道比曼哈顿那边安静得多,路灯昏黄,人行道上偶尔走过一两个拎着购物袋的居民。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披萨、洗衣液和下水道的味道混在了一起。 他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前走,拐进一条更窄的路。 彼得的家就在前面那个路口,一栋小楼,二楼左边那扇窗户。以前他来的时候,彼得总是趴在窗台上等他,远远地就开始挥手。 今天那扇窗户黑着。 不过他知道彼得就在附近,刚刚那个定位距离这里只有一条街。 艾利克斯加快了脚步。 他走到路口的时候,看见一辆深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引擎没熄,尾灯亮着红光。他没太在意,正准备穿过马路—— “嘿!站住!”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朝街对面看去。 一个胖男人正冲出便利店,指着迅速跑远的男人大声喊道,“抢劫犯!快拦住他!” 手里提着啤酒的男人正慌不择路的往前跑,一个不慎摔倒在一个路过的人面前,一把枪顺着他的外套滑了出来。 艾利克斯皱着眉头,侧头看过去。巷口的灯光很暗,但他还是看清了—— 那个背对着艾利克斯,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夹克的男人,是本·帕克! 艾利克斯顾不得其他,拔腿就朝着本的方向冲了过去。 而本显然也听见了胖男人的怒吼声,在看到枪的那一刹那,他毫不犹豫地直接扑了上去,试图抢夺那把可能伤人的武器! 艾利克斯的脑子里发出嗡的一声,一瞬间闪过很多东西。 梅笑嘻嘻的端着牛肉馅饼让他品尝的样子,本叔叔一本正经的逗他和彼得吃掉三明治的样子…… 还有那个被埋葬在地下实验室的心跳声。越来越慢的心跳。 抢劫犯已经拿到了枪,两人扭打成一团,一切在艾利克斯眼中像电影里的慢动作。 他的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他毫不犹豫穿过街道,无视了红灯,险些避开差点撞在他身上的车。 司机跳下车大声咒骂,艾利克斯却不管不顾。 歹徒听见了他脚步声,转过头—— “砰——” 第84章 枪声骤然炸响, 周围传来路人的尖叫声。 子弹击中不远处的一块霓虹灯招牌,咖啡店招牌上的字母c闪了几下,熄灭了。 昏暗的路灯下, 艾利克斯的右手已经精准地扣住了歹徒握枪的手腕, 用力向外一拧。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歹徒吃痛,手指松开,枪掉在地上,第二发子弹没能成功出膛。 艾利克斯的膝盖顶上歹徒腹部的同时, 手肘已经砸上对方的后背。歹徒闷哼一声,弯下腰, 捂着肚子干呕起来——前后不过一秒,刚才的嚣张荡然无存。 歹徒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后背撞在巷子的墙上。他抬起头, 眼睛里全是惊恐——他看见的是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少年,帽檐下面露出一双冷静得不像孩子的眼睛。 “你——” 然而艾利克斯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他再次欺身上前,一拳打在劫匪的脸上,直接打掉了他两颗牙齿。 他没有停手,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 劫匪大吼一声,揪住艾利克斯的衣领试图反抗,然而艾利克斯的身手早已不是当初在布鲁德海文的那个小男孩。 他迅速闪开,脸上挂着冰冷的笑容, 飞起一脚踢在劫匪的肚子上, 直接把人踹翻,栽倒在了街角的垃圾桶里。 歹徒擦着嘴角的血迹, 试了好几次想爬起来,但都失败了。最后他只能狼狈地趴在一堆难闻的垃圾里喘着粗气,用惊恐畏惧的眼神看着艾利克斯,嘴里大叫着“别过来,救命!” 路边安静下来,周围看热闹的人们聚拢过来,有认识本的附近居民关心地扶着他。刚刚在路对面大喊的那个被抢劫的胖男人终于气喘吁吁地跑到马路这边,一把揪起歹徒的衣领:“把钱还给我!你这个混蛋!”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推开本的那一下,如果慢半秒……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三两步走上前,将那个歹徒从地上一把揪起来,再度扬起拳头—— 本·帕克气喘吁吁地上前,一把拉住了艾利克斯的胳膊:“够了,艾利克斯,快停下!你快把他打死了。” “这种人活在世界上就是污染空气。”艾利克斯想要挣脱,但本牢牢拉住了他的胳膊。艾利克斯不敢用力,本毕竟年纪大了。 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的中年男人的夹克衫被歹徒扯破了,脸色涨得通红,手还在颤抖着,刚刚那场搏斗显然耗费了他不少力气。 “没事了。”本叹了一口气,安慰地拍了拍依旧红着眼睛的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声音突然从巷口传来,带着喘气和哭腔: “本!” 彼得·帕克站在巷口,脸色惨白,眼睛瞪得很大,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刚刚就在马路对面,原本都已经离开了,听到枪声感觉不对劲,这才又回过头来看了两眼。 结果却看见了差点被枪击的本! 而那个已经倒在垃圾桶边的歹徒,正是他刚刚在便利店里视而不见,任凭对方抢劫的那一个! “艾利克斯?你怎么——本!你没事吧?!” 本·帕克摆了摆手:“没事,没事……艾利克斯……他救了我。” “天呐……我……我……” “好了,我没事。”本上前拍了拍彼得的肩膀,“别担心,我真的还活着。” ** 警察很快赶来,带走了那个歹徒。 本坚持不用去医院,只是轻描淡写地对赶来的巡警说“这个孩子帮了我一把,这家伙身上带着枪,他要枪击我!” 巡警看了艾利克斯好几眼,大概是在想一个穿连帽衫的少年是怎么帮忙把一个持枪劫匪打翻在地的——劫匪受伤不轻,恐怕在去警局之前,他们得先去一趟医院。 但本已经将话题带到抢劫犯会遭受什么样的惩罚上,被抢劫的那个胖男人也愤怒地瞪着歹徒,而艾利克斯又始终低着头把脸藏在帽檐下面作乖巧状。 巡警最终只是记录了几句,随口提醒本隔天去警局做个笔录,就挥手让他们走了。 临走之前,劫匪回过头用凶狠的眼神盯着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则扬起一边眉毛,无所谓地对着他冷笑一声,比了个中指。 彼得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他一直在看艾利克斯,又回头看本,嘴唇嗫嚅了好几次,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本走过去搂住彼得的肩膀,轻声说:“真的没事,彼得。我连皮都没破。” 彼得点了点头,但他的手还在抖。 他在心中无限后悔——一想到今天是他和最关心自己的梅与本大吵一架,并且离家出走,这才害得本要在晚上穿过好几个不安全的街区来找他,他就后悔得恨不得回到过去,把刚刚那个冲动的彼得·帕克扔进哈德逊河。 他哆嗦着嘴唇,想要对本说一声对不起。但是在看见本那双宽厚温和的眼睛之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本并没有责怪他。甚至到现在,本还在关心他的状况。 “先回家吧。”本似乎已经明白彼得想说什么,他安抚地对着彼得笑了一下。 然后他扭头看向艾利克斯,目光里满是感激和另一种隐秘的担忧:“艾利克斯,走吧。你得让我好好谢谢你,还要听你说说看你到底怎么制服那家伙的。这次肯定不让你吃牛肉馅饼了,想不想尝尝我亲手做的奶油蘑菇浓汤?” 第127章 艾利克斯也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本永远这样,敏锐又善良——明明自己差点挨了一枪,现在却在关心他是不是遇见了麻烦。 他刚想说不用,但却看见彼得的目光——那种恳求的、不想让他走的目光——于是他点了点头。 他们沿着街道往回走。 本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但腰板挺得很直,像是在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彼得和艾利克斯并排走在后面,谁都没有说话。走到那栋二层小楼下面的时候,彼得终于忍不住了,他拉住艾利克斯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那些动作……你是怎么——” “彼得。”本在前面喊了一声,“开门。” 彼得松开手,掏出钥匙。他的手还在抖,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 艾利克斯疑惑地看着门上的玻璃。 帕克家还是那种老式的二层小楼,木质结构,大门口那扇白色的木门上安装着透明玻璃,还被细心的梅装上了漂亮的纱帘。而现在,那块玻璃已经全都碎了,只剩下在夜风中飘荡的纱帘和一些没来得及被清扫干净的玻璃渣。 彼得羞愧地看着那扇门。那是他刚刚一时冲动离开时,太过用力关门导致的。 这段时间他的力气变大了太多,吵架的时候没控制好。 ** 梅在客厅里端来了热茶。她刚刚听本轻描淡写地说了发生的事,一时被吓得不轻。 她的手有些颤抖,眼里全是后怕与庆幸。本坐在沙发上,膝盖上盖着一条毯子,虽然他一直说“我没事”,但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你真的应该去医院。”梅又说了一遍。 “我只是摔了一下。”本固执地摇头,“艾利克斯把我扶住了,我没受伤。就是吓了一跳。” 两个孩子在大人的催促下回到了房间。彼得脑子里一直乱糟糟的,一时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帕克夫妇,于是只好沉默地拉着艾利克斯上了楼。 艾利克斯安静地看着彼得将门关上,然后颓丧地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默默无语。 “还好吗?”艾利克斯坐在他旁边,顺手拍了拍彼得的肩膀。 “……没事。” 说完这句话,房间里又陷入沉默。 艾利克斯叹了口气。他知道彼得正在因为什么而感到痛苦,这种感觉他最熟悉了——愧疚掺杂着自我厌恶,恨不得将一切责任都归咎于自身,却又不知该如何改变。 当初他在面对瑞贝卡和奥罗拉的时候,几乎无时无刻不是这种感觉。 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承担更大的责任,不能拖累任何人。如果没做好,痛苦会像噩梦一样成倍成倍地涌来,把他淹没。 “最近发生了什么?”艾利克斯想了想,还是打破了沉默,“你不对劲。” 彼得的房间不大。一张书桌,墙上贴着一张乐队海报和几张钢铁侠的贴纸,现在已经泛黄卷了边。墙角里立着滑板,衣服乱糟糟地扔在椅子上。 艾利克斯忍不住皱起眉头,紧紧盯着那张乐队海报。鹰眼视觉告诉他,墙后面有些不对劲,好像有…… 划痕? 那面墙似乎还向后凹陷了一个坑。 联想到最近在纽约出没的圣殿骑士和至今仍不知道躲在哪里谋划着什么的帕特里克,艾利克斯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遇到了什么人吗?有人欺负你?” 听着艾利克斯严肃的语气,彼得急忙解释道:“……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艾利克斯追问道,“你明明遭遇了危险,却不告诉我!” 彼得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艾利克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语气缓下来:“最近我……好吧,我也遇到了一些事。但我认识了一些超级英雄。” “你看到了,我的身手。”艾利克斯说,“所以别瞒我。不管遇到什么事——” “你先说你遇到了什么事。”彼得从床上弹起来,打断他,眼神同样认真,“你认识超级英雄?他们为什么找你?遇到危险的人是你才对吧!” 两人对视着。此刻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帕克夫妇轻微的交谈声。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第85章 “要跟我出去走走吗?”艾利克斯突然问道, “本和梅已经睡了,迪克答应让我跟你待一晚上。” 刚刚本和梅给迪克打了电话,迪克在电话那头语气平静地让艾利克斯乖乖和彼得待在一起, 明天一早来接他。 艾利克斯只是乖巧地答应了下来, 他低垂着眼眸, 就连彼得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仅是艾利克斯察觉到彼得的变化,彼得也察觉到艾利克斯最近的变化。 除了那些突然变得强悍的身手,彼得看见了更多的东西—— 艾利克斯似乎变得很焦躁。他在急切地想做点什么,但又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走吧。”彼得想了想, 回答道,“但是我得在房间里留张字条, 免得梅半夜起来没看见我们,又要着急了。” “嗯……只是出去走走, 我们很快就回来。” 他们从窗户翻出去, 轻手轻脚地落在院子里。艾利克斯的脚尖踩在草坪上,几乎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像只轻巧的黑猫。 彼得好奇地看着艾利克斯的身手,艾利克斯同样为彼得的变化而惊叹不已。 两人在夜色中穿过街道。 他们在刚刚本差点被枪击的地方停留了一会,然后便在皇后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一路无话。 彼得走得很慢,不知道在想什么。艾利克斯也没有说话,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走到一个社区公园的时候,彼得停下了。 公园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秋千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艾利克斯想起来,那好像是他和彼得第一次认识的地方。 彼得走到秋千旁边, 没有坐下, 而是靠在了铁架子上。 “你记得几年前吗?”彼得忽然说,“你刚搬来我们家附近的时候, 那时候你每天看起来都笑得挺开心,实际上我发现你连你的同学都不怎么理会。” “记得。”他那时候不适应新学校的生活,但是没办法,他必须忍耐。 “我当时想,你突然转来一个陌生的学校,肯定很孤独,还得强撑着。”彼得的声音很轻,“因为我刚转学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谁也不认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艾利克斯也回忆起了那段时间。 那是安德鲁刚从监狱里离开的时候,他们匆匆忙忙来到纽约,租的房子恰好就在彼得家隔壁。那时候瑞贝卡已经离开他们,而他则被刚出狱的安德鲁带来了这片街区。 他确实感到不适应,并且非常孤独。环境和人发生巨变,他一时之间完全无法接受。 不过同时他也敏锐的注意到了邻居家小孩彼得的爸爸妈妈并不在身边,并且猜到了那对夫妇大概很早就去世了。 后来他撞见了在巷子里被闪电汤普森欺负的彼得,顺手偷袭帮了对方一把,而彼得则帮他赶跑了班上一个想勒索他的学生。 然后他俩就变成了朋友,开始一起打游戏,一起逃课。 艾利克斯沉默了很久。那段平淡得如同白开水一样的上学时光对他而言似乎已经变得非常遥远,远到他都感觉像是过去了一辈子。 而他现在才终于意识到,那段时光有多么珍贵。 他不明白。人生为什么能在短短几个月里发生巨变,就像一台猛然掉头的快艇一样,毫不犹豫的朝着另一个方向开去,和过往的自己渐行渐远。 公园里的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我爸和我妈大概都有些秘密,我还在调查。”艾利克斯最终说,“你知道的,我一直怀疑我爸是被人杀死的。而我妈……她也一样。” 彼得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眼神有些失焦的盯着不远处的虚空,“我猜到了,科技节上你提过这事,后来我没敢问你。最近我联系到了康纳斯博士,他是我爸生前的同事。我总感觉……当初我爸妈身上发生的事也不是意外。”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他们绝不会放弃追查真相。 “我不是普通人。”艾利克斯说道,“虽然我至今我就不敢相信。” “我也似乎不再是普通人了。”彼得盯着自己的手掌,“那些奇奇怪怪的能力让我有点困扰。” “那大概没我遇到的事情奇怪,”艾利克斯说道,“你知道吗?刺客信条是真的,我就是刺客的后代。” 彼得瞪大了眼睛。“……等等,那阿布斯泰戈?” “圣殿骑士。”艾利克斯点了点头,“游戏是被篡改的历史。我的祖先里有爱德华·肯威。”他勉强挑了一个不那么夸张的家伙。 彼得倒吸一口凉气,“what the fxck!” 第128章 “是啊,这还不是最离谱的。”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最离谱的是我大概并非我父母的爱情结晶……反正有人是这么告诉我的。人体实验,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总之,我现在都不能确定自己到底还是不是人类。” 彼得瞳孔地震。 “……说真的,我感觉我那个被蜘蛛咬了一口的故事有点上不得台面了。” 他接着也深吸了一口气,坦诚的说道,“那天……我们学校组织的实验室参观。奥斯本公司。我被一只蜘蛛咬了,就这么简单。我可没有被人拉去做人体实验,所以还是你更倒霉一点,这次算你赢。” 艾利克斯伸出拳头捶了看似调侃实则眼含关切的彼得一拳,翻了个白眼,“当然是我赢。所以你的故事后续呢?你一觉醒来一拳砸凹了你卧室的墙,接着还震碎了你家的窗户?” “……没错。我的身体产生了变异。”彼得说道,“我能举起很重的东西。我的手指能粘在墙上,就像蜘蛛一样。我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街对面那栋楼里有多少人,他们在哪个房间。我能跳到屋顶上。我……”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我其实也不知道我还是不是人类。” 艾利克斯看着彼得。 他忽然想到了弗莱迪,还有墙后面的那个东西。 那个被编号、被注射、被关在黑暗里的男孩。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但他们都因为某种力量,变得不再是“普通”的人了。 “你当然还是人类。”艾利克斯说,“我猜你大概继承了那只蜘蛛的遗产……真令人遗憾,咬你一口的竟然不是更刺激一点的。你运气太差了。” 彼得:“……” “如果是章鱼……”艾利克斯眼睛闪闪发亮,“你会有3颗心脏9个大脑!灯塔水母也行,说不定你能实现永生!还有跳蚤……加速度绝对能让你的偶像钢铁侠嫉妒死!” 彼得:“……为什么不能是豹子老虎!我想要更正常更强壮一点的!” “所以,那些能力不会改变你是谁。”艾利克斯说,“你帮老太太过马路,对朋友关心又热情,心里永远充满美好的愿望——这些才决定你是谁。” 他对着彼得伸出手,就像两年前彼得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一样。 “你只是有了更多的能力来帮助别人。这不是诅咒。” 艾利克斯说得很认真,同时也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彼得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艾利克斯的手。 “你真的不觉得我是怪物?我今天差点害死本。” “我真的不觉得。”艾利克斯说,“本的事……不能完全怪你。但你真的得吸取教训。” 彼得终于笑了。 “你说的对。” “把你的能力用在保护他们上。”艾利克斯说道,“我从不抗拒力量,我也渴望权力。我会用我拥有的一切来保护我……我爱的人。为此我愿意付出所有我能付出的代价,包括我自己。” 彼得下意识感到有些不对劲,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艾利克斯已经迅速转移了话题,“我想我得帮你设计一件制服。” “啊?” 艾利克斯上上下下打量着彼得,“别告诉我,你以后晚上都不打算偷偷溜出去,并且准备继续当个乖宝宝,每天按时放学上学。” “……好吧,你说的对。其实我原本想利用一下我那件旧旧的红色卫衣。”彼得承认道,“所以你觉得我该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代号?蜘蛛人怎么样?” 他们并肩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头顶是一轮不怎么圆的月亮。 彼得继续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他是怎么发现自己能跳上屋顶的,他是怎么在走廊上徒手接住掉下来的推车的,他是怎么害怕被梅和本发现的。 艾利克斯听着,偶尔问一句,偶尔笑一下。 等彼得说完了,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艾利克斯。” “嗯?” “谢谢你救了本。” 艾利克斯转过头,看着彼得的侧脸。 “如果你没有来,如果你没有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里——”彼得深吸一口气,“我不敢想。” “但我来了。”艾利克斯说,“有些事情就是如此巧合。我们都很幸运,不是吗?”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想告诉我的?”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 他说,“我准备离家出走。” 彼得:“……?你的新老爸迪克知道这件事吗?” “我猜你应该理解什么叫离家出走。”艾利克斯说道,“我不想连累他。” 彼得又沉默了。 透过《黑旗》和艾利克斯刚刚的话,他大概猜到圣殿骑士拥有怎样的力量,也知道与之对抗的刺客肩负着什么样的使命。普通人卷入这场斗争,只会送死。 “以后我也不会再来找你了。”艾利克斯轻声说道,“你要保护好本和梅。” 彼得他忽然伸出手,用力地抱了艾利克斯一下。 “但你可以来找蜘蛛人,以后他会是纽约街头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无论任何时候,我都站在你这边。”彼得的声音闷闷的,“你要记住这一点。” 艾利克斯的手慢慢抬起来,在彼得背上拍了拍。 “我也是。” 第86章 清晨的皇后区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艾利克斯从帕克家的床上醒来的时候, 天刚蒙蒙亮。他昨晚和彼得在街区附近晃荡了半夜,聊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题,顺便还在彼得的秘密基地里切磋了一下身手。 脖子酸得厉害。 他揉了揉眼睛, 鼻头痒痒的, 他猛地打了个喷嚏。 实在没忍住, 艾利克斯用力把彼得脑袋底下的枕头抢走了。 这个混蛋昨天晚上差点把他踹到床底下去,还抢了他的枕头和被子。而且昨天他们在试探彼此身手的时候,彼得那个见鬼的力气差点捏断他的手腕! 彼得闭着眼睛乱七八糟地伸手摸了摸枕头,没摸到, 于是睡眼惺忪地掀开眼皮。他目光呆滞地看了艾利克斯一眼后,又两眼一闭, 沉沉睡去。 艾利克斯:“……”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迪克的消息:“我马上就到帕克家门口。” 艾利克斯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塞回口袋,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关节。然后走下楼梯, 和正在做早餐的帕克夫妇打了个招呼,得到了梅的早安吻。 他笑嘻嘻地搂着梅的胳膊撒娇了半天, 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开始告本的状。 “本叔叔昨天晚上可英勇啦!看见别人手里拿着枪,就那么冲了过去挡住了枪口,一秒钟都没有犹豫!”艾利克斯“崇拜”地说道,“以后我也要当个英勇无畏的人!” 梅捏紧了手里的叉子。 本满头冷汗地对着艾利克斯疯狂摆手,示意艾利克斯别说了。 艾利克斯假装自己没看懂,“本叔叔,你的手怎么了?抽筋了吗?肯定是昨天晚上打架的时候伤到了。” 本:“……” “某些人,这么大年纪了, 却完全不懂什么叫量力而行。”梅冷笑了一声, “就是这个原因,才导致一些心智还不成熟的未成年也学会了不顾自身安危、不自量力地承担不属于自己的责任!你不会立刻报警吗?!你不会偷袭他吗?!” 艾利克斯乖巧地笑了一下, 火上浇油,“本叔叔要给彼得做个好榜样啊。” 梅肉眼可见地更生气了。 结果一向温和的帕克夫人扭过头,严厉地瞪着艾利克斯,“我说的不顾自身安危的未成年人,也包括你!别我不知道你都干了什么!大人的事,以后你再也不准参与!” 艾利克斯乖巧站好:“……对不起,我错了。” 这回轮到本对着艾利克斯得意地挑起一边眉毛。他躲在报纸后面,冲着站在2楼楼梯上笑着看他们的彼得做了个鬼脸。 彼得毫不犹豫、蹑手蹑脚地转身冲进卫生间,打算等梅的怒气消了再出现。 本和艾利克斯被迫留在餐桌旁,乖巧地听着梅愤怒又担心的教育。 最后还是本上前给了梅一个拥抱,才让梅没有再次哭出来。 艾利克斯懊恼地紧闭嘴巴。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汽车喇叭声。 迪克靠在驾驶座的车门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来接孩子的家长。 双方家长对教育孩子的问题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被本从卫生间里拎出来分担怒火的彼得和心虚的艾利克斯听得冷汗涔涔,大气都不敢喘。 总之,在三个小时后,夜翼父子再次收获了一大袋“帕克特色菜”,然后获得了离开的许可。 艾利克斯没有说话,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和前一夜的凉意形成鲜明对比。前窗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杯壁上凝着一圈水珠。艾利克斯猜测这恐怕至少是第三杯,迪克昨晚肯定通宵了。 第129章 他俩的黑眼圈现在也是父子款。 本和梅站在门口。梅的眼圈有点红,本揽着她的肩膀,朝迪克点了点头。 “照顾好他。”本说。 迪克露出一个微笑,真诚回答道:“会的。谢谢你们。” 彼得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艾利克斯隔着车窗看见他的影子,模糊的,被窗帘遮住大半。他没有挥手,彼得也没有。 车子发动,驶出皇后区。 一路沉默。 迪克没有开收音机,没有打电话,甚至没有问艾利克斯昨晚睡得好不好。他只是安静地开着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艾利克斯靠在座椅里,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皇后区的杂货店、洗衣房、披萨店一点点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曼哈顿越来越密集的高楼和越来越宽的街道。 ** 三天后。 “剩下的问题交给夜魔侠和钢铁侠。”迪克说道,“现在你也看了那场挖掘,亲眼见证那个实验体被政府接收。正义联盟将会负责监督,一切都很顺利,所以我们也该回布鲁德海文了。”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 “要去和彼得告别吗?” 艾利克斯摇了摇头。 他们的车子穿过城市,艾利克斯又看见了大片田野和那个高高的水塔。那些绿油油的颜色如今被金黄取代,只有五颜六色的水塔和几个月前他们路过的时候相比,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请继续向前。” 就算是操蛋的生活,也要继续。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迪克终于开口了。 “那个u盘,”迪克问道,“说吧,你什么时候和dedsec联系上的。” 不是疑问句。 艾利克斯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那个u盘里的程序,把安全屋里所有的监控记录都抹掉了。”迪克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一点也不生气,只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包括走廊上的,门口的,还有窗户外面的。” 沉默了几秒。 “肖恩告诉你的定位跑去了彼得家,你甚至还大晚上在街上乱逛。”迪克说,“他在电话里听起来快气疯了,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说服他不要立刻带你去刺客兄弟会的基地。” 艾利克斯还是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看着那栋熟悉的公寓楼出现在视野里。 迪克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熄了火。 “上楼吧。”迪克说,终于转过头看了艾利克斯一眼,“有人在等我们。”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 迪克似乎在提醒他做好准备,但没有说明该为什么做好准备……会是谁呢? 电梯里两人各站一边,谁都没有看谁。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 迪克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的灯开着。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西装,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杯在茶几上搁着,大概已经凉了。他没有戴头盔,也没有穿那套世人皆知的蝙蝠战甲,但他坐在那里的姿态——脊背挺直,双膝分开,双手交握在膝盖上——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布鲁斯·韦恩抬起头,看着门口走进来的两个人。 他的目光先落在迪克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转向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布鲁斯说,“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很温和。 艾利克斯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看了看布鲁斯,又看了看迪克。 迪克的表情有些奇怪。他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像是一个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的人。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布鲁斯站起来,朝艾利克斯伸出手,“我想也许我们该重新认识一下。” 艾利克斯没有握他的手。 他盯着布鲁斯的脸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看向迪克。 “所以,”他说道,“这就是你说的‘有人在等我们’。” “有什么问题吗?”迪克双手抱胸,靠在门上,冲着艾利克斯挑了挑眉,“你的偶像来了,你现在可以亲自找他签名了。” 艾利克斯嘴角抽搐了一下。 迪克继续补充道,“你不是还有礼物要送给蝙蝠侠吗?邦尼女士都被你换了好几个礼物盒了,你还没挑到你满意的、长满蝙蝠花纹的包装纸吗?” 艾利克斯:“……” 能别提这事了吗? 不过他确实答应了小艾米,正好他也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脱下迪克伪装的夜翼和脱下布鲁斯伪装的蝙蝠侠,所以他只犹豫了两秒,就决定先逃避一下。 “……当然。我现在去拿。”艾利克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逃也似的转身回了房间。 门外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声,艾利克斯没好意思偷听。 等他终于做好心理建设,拿着小艾米叮嘱他一定要送给蝙蝠侠的粉色兔子,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布鲁斯和迪克刚好结束一轮谈话,两人同时回过头,看着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脑子立刻空了一下,刚刚做好的心里建设再次垮塌。 布鲁斯的眼神落在艾利克斯的手中。 粉色兔子玩偶被打理得很干净,看得出来它的前任主人十分爱护它。兔子的脖子上系了个红色领结,居然诡异地和今天的布鲁斯撞了衫。 迪克:“……噗。” 布鲁斯立刻斜眼瞅他。 迪克耸了耸肩,“真是个不错的礼物,你说对吧,布鲁斯?我强烈建议蝙蝠侠每天带着它一起夜巡,这样蝙蝠侠就再也不会感到孤单了!” 艾利克斯:“……” 布鲁斯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会记得告诉蝙蝠侠。” 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艾利克斯嘴角抽搐了一下,总算是知道当初迪克能把他自己和夜翼当成两个人的精神分裂感到底从何而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吧。 “上梁”露齿一笑,“来吧,我们来好好聊聊《未成年人行动守则》,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 第87章 艾利克斯深吸一口气, 把兔子放在蝙蝠侠旁边的沙发上,挑了个离蝙蝠侠最远的角落十分谨慎地坐下。 “你们……想谈什么?”他假装镇定地开始编瞎话,“事情已经解决了, 不是吗?我下一步的计划是回布鲁德海文上学去, 不用担心我再偷跑出去。” 布鲁斯看着他, 蓝眼睛里充满了了然和关心。 “你昨晚从安全屋离开之后,去了皇后区。在帕克家过夜。”布鲁斯说,“但在此之前,你把一个u盘插进了迪克的电脑, 抹掉了所有监控记录。那个u盘来自dedsec。” 艾利克斯没有说话。 “你和dedsec合作多久了?”布鲁斯问。 “我没有和他们合作。”艾利克斯说,“我只是……用了他们一个工具。” 事实上, 他和那群人早就认识。时间能够追溯到他和弗莱迪一起玩《刺客信条》的时候。不过他一直没有暴露过自己……不过他知道以那群人的技术,很容易找到他。 “只用来抹掉监控?” “……还让我能自由行动而不被追踪。”艾利克斯别开眼睛, 不去看迪克, “刺客兄弟会那边会盯着我。我不想被当成小孩子一样看管。” “但你确实是小孩子。”布鲁斯说。 艾利克斯噎了一下。 迪克在旁边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赞同又像是被呛到的声音。艾利克斯斜眼瞪他,他立刻举起双手表示无辜。 “年龄和判断力不是一回事。”艾利克斯说, “你手下也有未成年助手——罗宾。你不能一边让他行动,一边跟我说‘你是小孩子’。” 迪克发出明显是赞同的哼声,布鲁斯无奈地叹了口气。 “区别在于,”布鲁斯说道,“他接受了训练,并且学会了遵守规则。” 迪克发出一声更响亮的哼声。 “我也可以遵守规则。”艾利克斯瞥了迪克一眼,“你们不能总让我置身事外。” “但你昨天私自离开安全屋,没有告知任何人, 还抹掉了监控, 切断了定位。这叫遵守规则?” 艾利克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知道多少?”艾利克斯突然问道, “当年那些事,你们是不是已经调查到了什么?但是又不准备跟我说。” 布鲁斯思索了一下,说道,“在这一点上我和迪克确实持相同意见,你不必那么早知道这些。”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知道你给自己留了后手。dedsec的工具只是其中之一,对吗?” 艾利克斯没有回答。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远处街道上的车声,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第130章 迪克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艾利克斯,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艾利克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见了爱德华·肯威和艾吉奥·奥迪托雷,他们正在他的记忆深处凝视着他。还有艾沃尔,那个维京战士潇洒地对着他挥手的模样始终挥之不去。 他曾在过去某段时间内短暂的变成了他们,看到了那个时代的辉煌,同时也看到了刺客兄弟会的软弱和无力。 “帕特里克告诉我,我爸妈之间就是一场骗局。”艾利克斯轻声说道,“他说安德鲁其实很害怕我的诞生,他说是因为我才让瑞贝卡变成那个样子。” 布鲁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迪克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基石建筑、康体疗养中心……我猜阿布斯泰戈是想要复刻当年我诞生的那场实验。”艾利克斯说,“但我猜我的诞生是一场意外,阿布斯泰戈或许知道实验,甚至是实验的发起者,但他们并不清楚我的存在。” “帕特里克并非圣殿骑士,我想这点你们都知道了。我想知道他背后藏着的究竟是谁。”他抬起头,看着迪克,“你让我看监控,让我在安全屋里等着。可是我没办法等。” 艾利克斯眼里流露出深切的痛苦。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但布鲁斯和迪克都知道艾利克斯想说什么。 那些受害者,那些实验体,全都被艾利克斯归咎于自己。迪克甚至都能猜得到艾利克斯为什么总是不听他的话,在外面乱逛。 他在等待圣殿骑士出现,把他带走。 他或许还在想,如果圣殿骑士把他抓走,得到了他这个成功的实验体,是不是就消停了?是不是就不会再抓住无辜的人进行人体实验了? “他们的野心永远不会停止。”迪克说道,“没有你,也会有其他实验。他们的目的是颠覆这个世界。” “你只是打算去送死。”布鲁斯接着说道,“你以为这样做能阻止他们,但我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 艾利克斯看向他。 布鲁斯·韦恩坐在沙发上,认真的看着艾利克斯,“abstergeo,在拉丁语中是大清洗的意思。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为混乱的世界建立绝对的‘新世界秩序’,这是我从一个圣殿骑士口中亲耳听见的。你觉得他们会因为得到了一个成功的实验样本,就收手吗?你只会成为他们实现野心的工具。” 迪克面色铁青地站起来,紧紧盯着艾利克斯的眼睛,“以为自己可以独自承担一切,以为自己死了也没关系,只要能救出该救的人?艾利克斯,我还不知道你居然有救世主情结。” 艾利克斯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猜大概每个突然拥有了力量的青少年都这么想过。”布鲁斯说,目光短暂地扫了一眼迪克,“杰森也这么想过。我也这么想过。” 他顿了顿。 “我们都错了。”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谁抽走了。 艾利克斯盯着布鲁斯的眼睛,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想反驳,想说“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都在父母的期待中降生,而我好像从一出生就在给人带来不幸,安德鲁和瑞贝卡都因我而死,弗莱迪因为我遭受残忍的实验,梅和小艾米差点被炸弹炸死。以后说不定还会再死更多人”。 但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迪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沙发垫陷下去一块,迪克的肩膀靠得很近,近到艾利克斯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咖啡和洗衣液的味道。 “我昨晚一整晚没睡,”迪克说,“盯着监控强忍着没去找你。我在想,我是不是该放任你独自行动,是不是……我还没有获得你的信任,导致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后来梅说你睡了,和彼得一起。她说你看起来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以为我可以当个好爸爸,”迪克说道,“比如在你终于考上大学、找到心仪的姑娘,或者拥有自己家庭的时候,欣慰的说一声,‘哈哈,我儿子终于长大了,爸爸特别为你骄傲’。”迪克叹了口气,“但目前看来我似乎不是,我甚至没注意到你如此极端的想法。” 艾利克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他不敢说。 从墓地那天晚上开始,他心中所信以为真的东西就开始崩塌。他试图从回忆中找到帕特里克说谎的痕迹,试图找到瑞贝卡和安德鲁爱他的痕迹,但他越是努力去翻找,就似乎更加印证了一件事: 他像个遭受诅咒的幽灵,只要和任何人靠近,就会给别人带来厄运。 布鲁斯站起来,把一封信放在茶几上,推到艾利克斯面前。 “这是小艾米写给你的。”布鲁斯说道,“她不知道你的地址,所以把信寄去了正义联盟大厅。” 他走向厨房的方向,留迪克和艾利克斯在客厅里。 迪克看了一眼布鲁斯的背影,又看了看艾利克斯,轻声说:“他煮的茶很难喝,但煮咖啡还不错。你要来一杯吗?” 艾利克斯摇了摇头。 他有些犹豫地拿起那封信,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才鼓起勇气撕开信封。 里面的信纸上印着可爱的小花和蓝天白云,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上面的字迹很大,歪歪扭扭的,每一个笔画都十分用力且认真。 “亲爱的艾利克斯: 我现在会写很多字了!妈妈说我进步很快,信是我亲手写的哦!我是不是超棒! 爸爸最近在做康复训练,他说腿还是有点疼,但是医生说他很快就能彻底恢复健康了。 你送给我的小兔子发夹我每天都有带在身上哦! 爸爸说,等我再长大一点就能去找你啦!你一定要每天带着佩奇手表,这样我就能一眼认出你啦! 爱你的 小艾米 ps.我已经改名了,你现在叫我戴安娜也可以!这个名字是我认真挑选了三天三夜才选好的哦。 pps.选这个名字的原因你肯定能猜到!以后我一定要成为第二个神奇女侠!我也要和艾利克斯一样成为超级英雄!” 信的末尾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还有两个手牵手的线条小人,其中一个头上歪歪扭扭的戴着一只兔子发夹,另一个手腕上画着一块奇怪的吹风机。 艾利克斯把信折好,小心地塞回信封里。 他抬起头,发现布鲁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端着一杯咖啡站在厨房门口,安静地看着他。 “她过得很好,这都要感谢你,是你救回了丹尼尔,拯救了一个家庭。”布鲁斯说,“他们一家三口所在的城市继续有一位十分负责的超级英雄,我保证,她会平安快乐的长大。”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所以你不能总是想着去送死。”布鲁斯说道,“除了迪克之外,还有许多人都在等着你。”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迪克把手搭在艾利克斯的肩膀上,这次他没有躲开。 “未成年人行动守则第一条,”布鲁斯走回来,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不管做什么,先告诉你的搭档。不准消失,不准切断联系,不准一个人扛。” 艾利克斯抬起头,看着这个哥谭的黑暗骑士。 “你也是这样做的吗?”他问。 布鲁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可能是一个笑,也可能只是肌肉的某种无意识抽动。 “我在学。”他说。 第88章 布鲁斯说完那句话之后,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艾利克斯还没来得及消化“蝙蝠侠说他也在学”这件事,迪克就开口了。 “所以,”迪克靠在沙发上, 翘起二郎腿, 用一种让艾利克斯瞬间警觉的语气说, “你是不是该把那个u盘交出来了?” 艾利克斯把视线从布鲁斯身上收回来,看向迪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迪克伸出手,五指张开,像个问孩子要回违禁品的家长, “dedsec的工具,不能留在你手里。” “那是我的。” “你是我儿子, 得听我的。” “那我也没看你听蝙蝠侠的。”艾利克斯皱起眉毛。 迪克噎了一下。 布鲁斯这会终于有空端起那杯凉了的茶,默默喝了一口, 不打算再开口说话。他眼观鼻鼻关心, 似乎开始认真研究地板上木纹的走向。 “那不是重点。”迪克说,声音拔高了一点, “重点是你不应该和dedsec扯上关系。他们是黑客,而我对他们的了解仅限于一两次不那么稳固的合作——” “哦,那又如何?”艾利克斯说,“你都可以拥有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夜翼,我就不能加入一个同样在抵抗阿布斯泰戈的黑客组织吗?” “我就是夜翼本人,而且我有警局的合作关系!” “你那也叫法律之外的灰色地带。” 第131章 “谁跟你说的?” “你书房的书里。”艾利克斯说,“《刑事侦查中的灰色地带》,三章。你还在页边写了‘迪克, 这说的就是你’。” 迪克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布鲁斯轻轻咳了一声, 似乎是被茶水呛到了。或者是在忍笑。艾利克斯分不清。 “我都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写了这句话。”迪克咬牙切齿。 “你放在书架上,还让我必须留在家里认真读书。”艾利克斯说道, “瞧,你也承认,就算是超级英雄也不可能永远光明正大。” “我是想让你学习那些刑侦手段,别总是偷溜出去。你老是关注我的笔记干什么?” “那你现在学乖了。”艾利克斯面无表情地说,“下次把笔记锁保险柜里,密码别用你的生日。” “你怎么知道我的密码?!” “你所有密码都是你的生日,迪克。所有。包括你的健身房储物柜。” 迪克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布鲁斯,眼神里写着“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每天过的日子”。 布鲁斯放下茶杯,用一种主持正义的语调开始拉偏架:“他说得对,迪克,你应该改密码了。” “布鲁斯!” “至少不要用生日。”布鲁斯补充道,“用你的入职日期。那个更难猜。” 艾利克斯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迪克看看布鲁斯,又看看艾利克斯,感觉自己提前过上了上有倔老头,下有青春期的苦日子。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u盘。”迪克努力把话题拉回来,“把u盘交出来,艾利克斯。” “我已经不在身上了。” “你放在哪了?” “不告诉你。” 布鲁斯终于看够了好戏,他干咳一声,带着笑意说道,“艾利克斯刚刚把u盘给我了,迪克,你放心吧。” “那你不早说!!” “你10分钟前正顾着生气以及给自己灌咖啡。” 迪克:“……” “布鲁斯说的对。”艾利克斯看向布鲁斯,又瞟了一眼迪克,“未成年人行动守则第一条我记住了。第二条呢?” 布鲁斯微微偏了一下头,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问。 “第二条,”他说,“在你决定‘独自承担一切’之前,先问自己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今天坐在这个位置的是你的朋友和家人,是彼得,是迪克——他们遇到了和你一样的事,你会让他们去送死吗?” 艾利克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好吧,我知道了。”他最后说,声音闷闷的。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布鲁斯说,语速比之前慢了一些,“也觉得自己不值得活下来。我父母死在一条巷子里。我那时候觉得我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找到那个凶手,或者在这个过程中死掉。” 艾利克斯抬起头,看着他。 “后来我穿上了那套制服。”布鲁斯说,“我以为我在保护别人。但很多年以后我才承认,一开始我只是在用一种更体面的方式自杀。”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 迪克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插嘴。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曾经听过这段话,但直到现在还是觉得不舒服。 “后来呢?”艾利克斯问。 “后来我有了罗宾。”布鲁斯看了一眼迪克,“第一个罗宾。他让我意识到,如果我想死,那我不配带着别人去冒险。” “所以你活下来了。” “所以我开始学着活。”布鲁斯纠正道,“这不是同一件事。” 艾利克斯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一阵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很快又消失了。 “我没办法……立刻做到。”艾利克斯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刚才说的那些,我知道你们是对的。但我没办法马上就……不那么想。” “没有人要求你马上做到。”布鲁斯说。 “未成年人行动守则第三条,”迪克突然插嘴,语气刻意放得轻松了一些,“允许自己是个笨蛋。谁也不是一夜之间变聪明的。” 艾利克斯斜眼看他:“你在说你自己吗?” “我在说你。”迪克毫不客气地回敬,“但如果你非要问,我承认我也当过一段时间笨蛋。大概……三年吧。” “现在不是了?” “现在这个称号给你继承了。” 布鲁斯轻轻咳了一声。 “还有吗?”艾利克斯问,“蝙蝠家族的未成年人行动守则,一共几条?” 布鲁斯想了想。 “暂时就这几条。” “……以后还要加吗?” “如果你继续独自制造小麻烦的话。” 艾利克斯忍不住哼了一声,“明明是你们在给我制造麻烦。” 迪克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说反了吧?自从你来了,我的发际线都后移了。” “那是因为你老了。” “你在胡说什么?!我正值青春年少!” “你再过几年就三十了。” 布鲁斯端起茶杯,挡住了自己下半张脸。但艾利克斯看见他的眼睛弯了起来。 “艾利克斯说的对,迪克,或许你该考虑去保养一下?” “……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站到一边去的?!”迪克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 “从你说自己是个笨蛋的时候。”布鲁斯说。 迪克:“……” 艾利克斯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迪克叹了口气,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 布鲁斯站起来,端着茶杯走向厨房。 “我能用一下你的厨房吗,迪克?我感觉我这个爷爷不适合插手你们父子之间的事,还是你们自己好好聊一聊吧。”他一脸轻松地说道,在走进厨房之前他停了一下,“杰森昨天学会了做布朗尼,我觉得还挺简单的。你的冰箱里有材料吗?” 迪克愣了一下,想起当初布鲁斯在蝙蝠洞里给他做的三明治。 “有。” “那就好,我猜你们肯定都饿了吧。”布鲁斯说完,走进了厨房。 迪克站起来,朝艾利克斯伸出手。 “走吧,帮你偶像做布朗尼。每次看见布鲁斯走进厨房的时候,我都有种不祥的预感。” 艾利克斯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半秒,然后握住了。 迪克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力气大得让他踉跄了一步。 “你故意的。” “对。”迪克得意地挑了挑眉,“未成年人行动守则第四条——随时保持警惕。你的养父随时会偷袭你——这是训练!” “这算哪门子守则?” “新加的。现在。” 厨房里传来布鲁斯的声音,隔着门板有点模糊:“迪克,把可可粉放在哪里了?” “在你头顶的柜子里!左边!” “左边没有。” “那就是右边。” “右边也没有。……你上次用完放哪了?” 沉默了两秒。 “不记得了。” 艾利克斯弯起嘴角,走进厨房,从最角落的柜子里翻出了那盒可可粉。 “在这。”他把可可粉递给布鲁斯。 布鲁斯接过来,看了一眼包装上的日期,又看了一眼艾利克斯。 “果然,早就不能用了。而且这里面居然还有老鼠屎!”布鲁斯叹了口气,“你们真的该换个安全屋了。” 艾利克斯也叹了口气,“布鲁斯,你说的对。所以韦恩集团举办的科技节有什么内幕消息吗?等我拿到奖金,就可以给迪克再换个安全屋了。” 布鲁斯为这过分自然的倒反天罡沉默了一秒。 只听艾利克斯继续说道,“还有迪克的装备。上次我居然看见他偷偷摸摸绕回犯罪现场,把自己扔出去的飞镖捡了回来。” 布鲁斯回过头,用谴责的眼光看着迪克。 迪克脸都涨红了,“你每天都在监控里看一些什么东西?!” 艾利克斯双手抱胸,站在料理台前,认真的看了一眼打开手机准备查资料的布鲁斯,又看了一眼手忙脚乱找碗的迪克。 随后,他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都出去吧。做个布朗尼应该还不需要对着短视频一帧一帧学习……求求你们了。放过厨房吧。” 迪克尴尬的停下撅着屁股在橱柜里找碗的动作:“……” 布鲁斯暂停了手机里《一天一个小妙招·如何制作布朗尼》的视频。 “……拍张照就好了。”迪克直起身,突然小声自言自语。 他若无其事地掏出手机,对着讨厌拍照的艾利克斯和布鲁斯按了一下快门。 “我听到了。”布鲁斯头也没抬。 “我也是。”艾利克斯说,“你拍照的声音太吵了。” “那我再拍一张。”迪克说,又按了一下。 第89章 第132章 在迪克第二次按下快门, 拍下艾利克斯翻白眼的“丑照”时,艾利克斯眼疾手快地抄起盘子挡住脸,又抓起料理台上刚刚被布鲁斯弄撒的一把面粉, 朝他扬了过去。 “咳——咳咳——!”迪克被面粉糊了一脸, 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 “艾利克斯!” “手滑了。”艾利克斯面无表情地说,把面粉袋重新扎好,“以后我要在厨房里立一块牌子,私人领地, 格雷森禁止入内。” “我是你爸爸,我凭什么不能进来!”迪克笑嘻嘻地大声抗议, 一边抗议还一边硬往艾利克斯身边挤,“我反对霸王条款!” “反对无效!”艾利克斯无情地一把推开老父亲。 “那我让夜翼进来!”老父亲灵光一闪。 布鲁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避开面粉的攻击范围,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布朗尼教学视频。视频里的博主正在用力翻拌面糊,动作行云流水, 看得他手痒痒。 “格雷森和夜翼都不行,但我觉得我可以试试。”布鲁斯愉快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自信。 迪克收回正揪着艾利克斯脸蛋的手,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恍惚。 他感觉自己好像再次回到了他刚走进韦恩庄园的时候。布鲁斯对着他笑得慈爱又温和,阿弗会在他挂在庄园的吊灯上表演体操动作的时候,笑得一脸无奈。 还有他们的家庭电影之夜、夜巡、棒球日…… “不,你不行。”迪克一边拍掉脸上的面粉, 一边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布鲁斯, “上次你说‘试试’做个披萨,结果把蝙蝠洞的微波炉炸了。你是可怕又危险的杀手, 厨房在你手中会不得好死。” “那是微波炉的质量问题,不是我的问题。”布鲁斯移开视线,免得因为看见迪克亲手把自己脸上的面粉涂抹均匀而笑场。 “那是你把锡纸放进去了的问题!” 艾利克斯看看布鲁斯,又看看迪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然而在看见布鲁斯兴致勃勃地准备把一盘生鸡蛋直接丢进微波炉里加热的时候,艾利克斯嘴角的笑容变成了惊恐。 他一把将布鲁斯从微波炉前拉走,拍开他准备按启动键的手,然后忍无可忍地抢过手机,把视频滑到最开头,重新播放。 “你们两个,站到那边去。”他用下巴指了指厨房门口,“在我叫你们之前,不准进来。” “这也是我家。”迪克抗议,“你不能就这样把我赶出厨房。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你连可可粉放在哪都不知道。”艾利克斯翻了个超大的白眼,“上次你被我赶出去是因为你热牛奶的时候居然准备把不锈钢勺子也一起丢进微波炉,上上次是我让你洗碗,结果你砸了麦克白最喜欢的那个盘子!” 麦克白汪呜叫了一声,快乐地晃着尾巴团团转。 “麦克白站在我这边,二比一,你可以出去了。”艾利克斯双手抱胸,高高挑起一边眉毛。 这段时间,忠诚的狗狗被迪克送去了警局的朋友家寄养,今天才被带回来,再次见到了它心心念念的小主人。 迪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布鲁斯已经自觉地向厨房门口走去了,动作十分自然,一点都没有被赶出厨房的郁闷,看得出来这种情况以前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 路过迪克身边的时候,他拍了拍迪克的肩膀,用一种“认命吧”的语气说:“他说得对,我觉得有时候爸爸该听儿子的话。” “布鲁斯!”迪克郁闷,“这话由你说出口,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我也是为了你好。”布鲁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厨房,“这是我当爸爸的经验,现在终于可以传授给你了。” 迪克站在原地,看看布鲁斯的背影,又看看已经开始翻箱倒柜找材料的艾利克斯,最后没忍住露出一个笑容,跟了出去。 厨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艾利克斯把面粉、可可粉、糖、黄油、鸡蛋一样一样摆在料理台上,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事实上他确实做过很多次——在瑞贝卡依旧会带着温暖的笑容为他烤蛋糕的时候,他总会在旁边打下手。后来就变成了他偶尔会给安德鲁烤饼干吃。再然后是烤给迪克吃。 他忽然愣了一下。 安德鲁。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安德鲁了。不是故意忘记,而是那些回忆太复杂,每一次翻出来都像在拆一颗不知道会不会爆炸的炸弹。 他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碗上。 厨房外面传来迪克和布鲁斯压低声音的交谈。 “你觉得让艾利克斯跳级去和杰森一起读书怎么样?也许杰森能够管管艾利克斯,让他别总像只不爱回家的小流浪猫。” 杰森? 艾利克斯神游了一下。不过很快意识到那大概是罗宾的名字。 还有,谁是流浪猫?可恶的迪克! “他俩说不定会一起出去流浪。”布鲁斯幽了一默,随即也开始为正处在青春叛逆期的老二头痛不已。 迪克叹了口气,“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绝对会产生1+1大于2的效果。他们是双倍小男孩!能把哥谭送上天!” 布鲁斯嘴角抽搐了一下。 杰森最近不知道在想什么,卯足了劲准备提高成绩,就连夜巡都请了一次假。布鲁斯在杰森的联系人里看见了艾利克斯,隐约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大约又是“叔叔要成为榜样”之类的原因。 艾利克斯听着外面的对话,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把巧克力切成小块放进碗里,隔水加热,巧克力的香气慢慢弥散开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艾利克斯回头去看不知什么时候又走进厨房的布鲁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小艾米——不对,戴安娜。她……她真的过得很好吗?” 布鲁斯靠在门框上,端着茶杯,点了点头。 “她妈妈在超市做收银员,爸爸在康复中心做理疗,恢复得不错。他们搬到了……中心城郊区的一栋小房子里。邻居是一对退休的老夫妻,经常会帮忙照顾戴安娜。” 他顿了顿。 “她养了一只猫,取名叫‘小飞侠’。因为那只猫总是从窗户张开四肢跳出去,动作像是在飞。” “那是一只橘猫。”布鲁斯继续说道,“戴安娜还报了散打班。” 艾利克斯低下头,继续搅拌已经半融化的巧克力酱。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终于卸下了一种负担。 “那就好。”他说。 厨房外面又传来迪克的声音:“什么橘猫?你们在说什么?” “跟你没关系。”艾利克斯和布鲁斯异口同声地说。 迪克在外面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你们两个又排挤我!” 艾利克斯把糖加入融化的巧克力和黄油里,用打蛋器慢慢搅拌。布鲁斯没有离开,就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他。 “你不出去?”艾利克斯问。 “迪克在打电话。”布鲁斯说,“肖恩打来的。” 艾利克斯的动作顿了一下。 “关于什么的?” 布鲁斯说:“关于你的教育问题。” 艾利克斯抬起头,看着布鲁斯。布鲁斯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我不想去刺客兄弟会。”艾利克斯说。 “迪克也不会让你去。”布鲁斯说,“以后你得全程跟着迪克,不能单独行动。周围出现任何圣殿骑士的踪迹,得立刻告诉我们。” “我不是说这个。” 布鲁斯微微偏了一下头。 艾利克斯低下头,把鸡蛋一个一个打进碗里。 “我是说……迪克他是你的儿子,万一他遇见了圣殿骑士,你肯定能保护他的,对吗?”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 厨房里只剩下打蛋器搅动的声音。 “当然。”布鲁斯最终说道,“我也会保护你。但我想你也要对他有信心,他是个勇敢又成熟的超级英雄……不过这话你可别告诉他是我说的。”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没有抬头。 客厅里,迪克挂断电话,也朝厨房走过来。他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布鲁斯靠在门框上,艾利克斯在里面搅面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怎么了?”他问,警觉地看了看两人。 “没什么,只是一些祖孙间的闲聊。”布鲁斯耸了耸肩,转移话题,“肖恩说什么?” “他说威廉要求让嘉琳娜贴身保护艾利克斯。”迪克烦躁地啧了一声,“我没答应。” “圣殿骑士那边呢?” “暂时没有动静。但肖恩说这不正常。” 艾利克斯把面糊倒进模具里,放进预热好的烤箱,设好时间。他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看着门口的两个人。 “圣殿骑士在追踪伊述神器。”他突然开口说,“dedsec追踪到他们出现在白金汉宫附近。” 第133章 迪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布鲁斯一眼,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闭上了嘴。 “我知道了,下次有消息要早点告诉我。”迪克最后说,语气只剩下妥协,“我可以让你参与接下来的调查和行动,但你得听话。” “放心吧,我会遵守你的未成年人行动守则第一条到第三条。”艾利克斯说道。 “还有第四条。”迪克竖起一根手指,“你爸爸我随时会偷袭你,保持警惕。” 艾利克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布鲁斯端着茶杯,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神色放松而愉快。 烤箱的灯亮着,里面的布朗尼正在慢慢膨胀。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夜色下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第90章 当艾利克斯终于答应从布鲁德海文前往哥谭小住时, 已经是三天后。 迪克狠狠心请了个长假,在被扣掉一半工资后,终于还是陪着艾利克斯一起踏上了旅途。 布鲁斯开车, 迪克坐在副驾驶, 艾利克斯窝在后座, 怀里抱着重新团聚的麦克白。狗狗一路上都把脑袋搁在他腿上,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呜汪声。 “到了。”布鲁斯把迪克的库里南停进一大排豪车中间。 这是艾利克斯第一次亲眼看见迪克口中描述的韦恩庄园。 夜晚的古老庄园在月光下显得庄重而静谧,常春藤爬满了侧面石墙的角落,却并不显得凌乱。庭院里的山毛榉和万年青被修剪成整齐可爱的形状, 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 “走吧,”迪克打开车门, 朝他伸出手,“阿福肯定给你准备了宵夜。” 艾利克斯牵着麦克白跳下车, 还没来得及迈步, 就听见一个少年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所以就是今晚?布鲁斯在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的——” 一个黑发蓝眼的男孩从走廊拐角走出来,穿着宽松的红色卫衣和牛仔裤, 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间夹着好几张便签纸。他看起来比艾利克斯大两三岁,脸上的表情介于好奇和不耐烦之间。 然后他看见了艾利克斯。 杰森愣在原地,随即把书往胳肢窝一夹,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他三两步跑上前,但在瞟了一眼布鲁斯和迪克后,干咳了一声,站直身体。 他脊背挺的笔直, 十分正经地解释道, “咳……我的意思是说,我早就听布鲁斯说过你, 你好,我是你的杰森叔叔。” 迪克翻了个白眼。 艾利克斯翻了个更大的同款白眼:“你确定要叫我叔叔吗,罗宾?” 杰森惊讶地挑了挑眉。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布鲁斯和迪克。布鲁斯微微点了点头。 “呃……好吧,你终于发现了。”杰森清了清嗓子,把书从胳肢窝底下抽出来,不太自在地换了个姿势,“抱歉,我早就想跟你说了。” “……” 两个男孩面面相觑,双双沉默了一下。 几秒钟后,杰森终于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 他看着艾利克斯,眼里的兴奋都要溢出来了:“我期待这天好久了!以后你会跟着我一起去夜巡吗?哈哈……我要带着你去踢企鹅人的屁股!” 迪克斜眼去看布鲁斯。 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你平时就这么教小孩? 布鲁斯扭过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杰森注意到艾利克斯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书上,于是上前两步,继续开心的介绍道:“布鲁斯还有个超大的书房,走吧,我带你去逛逛。” 他兴致勃勃拉着艾利克斯就要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布鲁斯那里还有《了不起的盖茨比》,1925年初版,你肯定会爱不释手!” 艾利克斯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你们两个,”布鲁斯适时地打断了这场1+1>2的小男孩交流,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进去再说。阿福已经等了很久了。”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站在主厅的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着艾利克斯的眼神里全是温和与慈爱。 “晚上好。”他的目光落在艾利克斯身上,“艾利克斯少爷。” 艾利克斯立刻不由自主站直了身体,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没由来的感到紧张起来。 他脱口而出:“晚上好,潘尼沃斯先生。请叫我艾利克斯就好。迪克跟我说过很多关于您的事,他说您才是最伟大的英雄,布鲁斯如果没有您,连自己的鞋带都系不好。” 空气安静了一秒。 布鲁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迪克捂住了脸。 杰森发出一声压抑的闷笑。 艾利克斯:“……” “迪克少爷显然过于夸张了。”阿福说,但语气里没有半点否认的意思,“请进,艾利克斯少爷,叫我阿福就好。我准备了热可可和刚烤好的司康饼。” “谢谢你,阿福。”艾利克斯乖巧地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说,“之前我收到过您的小甜饼,味道超级棒!也许今晚您可以允许我借用厨房做一份布朗尼。迪克和布鲁斯都说我做的还不错,虽然迪克没什么品味,但我觉得您应该能给出更专业的评价。” 阿尔弗雷德回头瞧了迪克一眼,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那将是我的荣幸。” 杰森在迪克身后压低声音:“你完了,你在阿福心中的位置要被取代了。” 迪克:“……” “因为你儿子会做好吃的布朗尼,而你只会把厨房炸了。” 迪克:“……” 当天晚上,艾利克斯就住进了阿福很早就为他准备好的房间里。房间布置得很温馨,床铺柔软得像云朵,书架上还摆着他喜欢的《基督山伯爵》。 麦克白在床尾的地毯上蜷成一团,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艾利克斯躺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是我。”杰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没睡吧?” “没有。”艾利克斯坐起来。 杰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本书——艾利克斯这才看清书名,是《傲慢与偏见》,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借你看。”杰森把书放在床头柜上,“布鲁斯强行给我放了一周的假,要我带你熟悉哥谭。他说你要转学过来了,真的吗?” “可能吧。”艾利克斯想起他发给莱克斯·卢瑟的那条信息,有些含糊地说道。 他拿起书翻了翻,看见页边密密麻麻写满了铅笔字,有批注,有吐槽,还有画了重点线的句子。字迹很工整。 “你看书很认真。”他说。 杰森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故作漫不经心地说:“就是感兴趣,我也想多学一点,毕竟我可是罗宾。我不耽误学业,布鲁斯就没那么多废话了。” 艾利克斯抬头看他:“……还想着要当我的榜样?” 杰森坏笑:“那你真的不打算叫我一声叔叔吗?” “……”艾利克斯斜眼瞅他,“打一架吧。” 杰森装模作样神色凶狠的捏着拳头,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床尾的椅子上。 “布鲁斯说我现在八成打不过你。”他挥了挥手,“在游戏里还有可能,不过明天我们可以切磋一下。明天你有什么计划吗?” “不知道。迪克只说让我先在庄园里住一段时间,适应一下。” “那我带你转转。”杰森说,“庄园后面有一片树林,可以骑马过去。你会骑马吗?” “我爸以前教过我一点,不过不太熟练。” “那我可以继续教你。” “……可以,但你得放弃让我叫你叔叔的念头。” 两个男孩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 第二天一早,艾利克斯比所有人都起得早。 他轻手轻脚地下楼,发现阿尔弗雷德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 “阿福,早安。”艾利克斯走进厨房,“需要帮忙吗?” 阿尔弗雷德正在切水果,闻言抬起头:“早安,艾利克斯少爷。您不必——” “我喜欢帮忙。”艾利克斯已经挽起了袖子,走到水槽边,“以前我也经常帮……帮家人打下手。您告诉我怎么做就好,我学得很快。” 阿尔弗雷德看了他两秒,然后递给他一碟切好的草莓。 “那就麻烦您帮我把这些均匀地摆在松饼上吧。” 艾利克斯接过碟子,认认真真地开始摆盘。 阿尔弗雷德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眼神变得更加慈爱。 布鲁斯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松饼上草莓排列得整整齐齐,旁边的小碟子里是自制的柠檬酱,咖啡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餐厅。 “阿福,今天的摆盘好像不太一样。”布鲁斯坐下,拿起刀叉。 第134章 他随意地瞥了一眼迪克那份松饼,上面的草莓一块接一块的拼在一起,像夜翼胸口那只大蓝鸟。 “这是艾利克斯少爷的功劳。”阿尔弗雷德端着茶壶走过来,给布鲁斯倒了一杯红茶,“他六点四十五分就起床了,主动帮忙准备了早餐,并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 “——没有炸掉任何东西。” 布鲁斯端起茶杯,看着坐在对面的艾利克斯。男孩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热可可,表情乖巧得不像话。 “你几点睡的?”布鲁斯问。 “十一点半。” “六点四十五起?”布鲁斯的眉毛抬起来,“你不困?” “不困。”艾利克斯说。 迪克和杰森几乎是同时下楼的。迪克身上还穿着睡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摇摇欲坠的地下楼梯;杰森倒是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就是眼底下挂着黑眼圈。 “早。”迪克一屁股坐在艾利克斯旁边,伸手去拿松饼,“阿福,今天的松饼看起来特别——等等,这不是阿福的风格。” “是我摆的。”艾利克斯说。 迪克顿时精神了,他盯着草莓拼成的大蓝鸟美滋滋地欣赏了半天,一脸开心的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后,才依依不舍地咬了一口松饼,含混不清地说:“好看,好吃。明天还要!” “你想得美。”艾利克斯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弯了起来。 早餐后,迪克走到艾利克斯身边,压低声音:“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艾利克斯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他们穿过主厅,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前。 他们走进书房,迪克不知在哪里随意拨弄了几个按钮,又把手掌按在识别器上,一道红光扫过他的虹膜,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部电梯。 艾利克斯的心脏猛的提了起来,是兴奋的。 “害怕吗?”迪克问。 “不怕。”艾利克斯说,但他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 电梯向下,再向下。轻微的失重感让艾利克斯的胃翻了一下。 然后门开了。 艾利克斯的呼吸停了一瞬。 蝙蝠洞。 他曾在脑海里设想过无数次的地方。 巨大的洞窟穹顶上悬挂着钟乳石,下方是数不清的显示屏、服务器机柜、训练器材、车辆平台。蝙蝠车静静地停在角落里,黑色的装甲在冷光灯下泛着幽暗的光。二楼平台上有一排展示柜,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制服——蝙蝠侠的、罗宾的。另一面墙上是武器架,各种钩爪枪、蝙蝠镖、烟雾弹排列得整整齐齐。 最中央是一台巨大的超级计算机,屏幕上滚动着哥谭市各个角落的实时监控画面。 “哇。”艾利克斯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在洞窟里回荡了一下。 他想起了艾吉奥记忆中的刺客兄弟会地下总部——但那里是烛光、石壁、巨大的雕像和密道,而这里是冷光灯、钛合金和无限的可能。 “哇。”他又小声说了一遍。 迪克站在他身边,双手插兜,笑着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艾利克斯转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我还以为按照你的风格,你会假装自己完全不惊讶。” “真的。”迪克说,“布鲁斯带我下来的时候,我大概愣了整整半分钟没说话。然后我问了他一个问题——‘这里的电费每个月是不是高的离谱?’” 艾利克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布鲁斯当时的表情很无语。” “不过后来我就习惯了。”迪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会习惯的。” 他们沿着洞窟慢慢走。迪克指着训练区说:“那是我们练格斗的地方,地面是特制的,摔下去不会太疼——至少布鲁斯是这么说的。但他是骗人的,摔下去该疼还是疼。” 艾利克斯点点头。 走到一面玻璃展柜前时,迪克忽然停下了脚步。 艾利克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展柜里挂着一套罗宾制服——紧身衣,披风,还有……一条绿色的短裤。配上红色的靴子,整体看起来像彼得·潘。 “这是……你穿过的?”他好奇地问道。 迪克的耳朵红了。 “呃,对。”他挠了挠后脑勺,“我小时候穿的。” 艾利克斯的目光从那件短裤上移开,缓缓转向迪克的脸。 “当时流行这个风格!”迪克辩解道,“而且布鲁斯说他小时候也穿类似的话剧表演服——” “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流行款。”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杰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咬了一口,靠在展柜旁边的柱子上。 迪克回头瞪他:“你不也挺喜欢短裤款?” 杰森嚼苹果的动作停了。 “……那是方便活动。”他说道,“我又不喜欢,我只以为那是蝙蝠侠的传统。” 艾利克斯看看迪克,又看看杰森:“真令人难以置信。蝙蝠侠居然会允许你们两个穿成红绿灯。” 两个罗宾鸟同时沉默了。 “那个……其实是有原因的。”迪克清了清嗓子,指了指展柜里的制服,“我小时候在马戏团表演,这套衣服是当时的演出服改的。因为习惯了,所以就直接拿来当罗宾制服了。” 杰森在旁边闷笑出声。 “那杰森你呢?”艾利克斯转头问,“你也是马戏团的?” “我不是。”杰森迅速否认,“我的是布鲁斯新做的,但他坚持保留‘经典元素’。” “经典元素。”艾利克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再次落在那条绿色短裤上。 恐怕不是布鲁斯的主意,是杰森这小子自己崇拜罗宾,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吧! “所以,我大概能理解论坛上的地狱笑话了。”他慢慢地说,“有人说,蝙蝠侠自己穿黑的却允许罗宾打扮得花里胡哨,是为了防止自己被枪击。” “——怎么还有这个版本的谣言?!”迪克大惊失色。 杰森把苹果核精准地丢进三米外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用一种“认命吧”的语气说:“我也见过,发帖人ip地址在阿卡姆。上个月我和布鲁斯还在猜测究竟是谜语人还是企鹅人。” 艾利克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被专门收藏起来的一套夜场迪斯科高领制服和一套粉色的蝙蝠侠套装。 “我觉得,”他说,“我还是更喜欢刺客兄弟会的装扮,艾吉奥的衣服真的很帅。我现在决定背叛你们还来得及吗?” 迪克配合地发出一声响亮的哀嚎。 杰森翻了个白眼,但嘴角一直翘着。 他们三个在展柜前站了很久,谁都没有先离开。麦克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了下来,绕着三个人的脚边转圈,尾巴摇得像小风扇。 最后还是迪克先打破了沉默。 “走吧,”他把手搭在艾利克斯肩上,“带你去看看蝙蝠车。你可以坐进去感受一下——但别告诉布鲁斯。” “我听到了。”布鲁斯的声音从超级计算机那边传来,头都没抬。 “……呃。” 杰森幸灾乐祸地笑了。 艾利克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这个地方,这些人,好像真的可以成为他的家。 他没有说出口。 但他帮阿尔弗雷德收拾餐桌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来。路过杰森房间的时候,他把那本《基督山伯爵》带上了,并且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小小的字: “谢谢借我。我会好好读。——a.” 杰森第二天早上翻开书的时候,看见了便签纸上那行字。他笑了一下,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 “明天的早餐我也要罗宾的专属摆盘!——j.” 第91章 韦恩庄园的日子像一块刚出炉的布朗尼, 温暖、香甜,让人忍不住想要一直沉浸在这种令人快乐的甜美中,忘掉一切现实中的烦恼。 艾利克斯在庄园住了快一周了, 基本上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他每天早上帮阿福做早餐, 白天跟着暂时不用去学校的杰森一起看书、在训练室里切磋, 晚上有时候会被允许在蝙蝠洞里看迪克和布鲁斯分析案件。 dedsec同步传来消息,肖恩·黑斯廷斯已经带人在英国顺利拦截了圣殿骑士,并从他们手中抢回了一块伊述神器。 裹尸布。 曾被称为神话中的“金羊毛”,据说能够起死回生。它曾在犹太国王们手中流转, 罗马刺客曾用它试图复活自杀的布鲁图斯,但未能成功。 艾利克斯却隐约从爱德华·肯威的记忆中得到了更详细的信息——裹尸布确实能够复活死人, 爱德华·肯威曾经发现过一块,并将它藏在了伦敦塔。 但后来爱德华·肯威又在无意中得知, 裹尸布并不只有一块。 第135章 迪克和布鲁斯的行动还在继续, 他们与刺客兄弟会合作,已经顺利找到了好几处属于圣殿骑士的基地和实验室。 这让艾利克斯也放心了不少。 他还跟着杰森学会了如何拆掉蝙蝠车的轮胎, 虽然最后不得不在布鲁斯的监督下认认真真把上面的每一颗螺丝重新拧回去。 他甚至已经开始习惯蝙蝠洞里那股混合了金属、机油和一点点潮湿的气息。 麦克白也彻底爱上了这里。它每天跟着阿福在庄园里巡逻,偶尔追追松鼠,更多的时候是在壁炉前打盹,或者享受阿尔弗雷德的完美狗狗饭。 一切都很完美。 太完美了。 那天晚上,艾利克斯回到房间,习惯性地拿出那部许久没开机的备用手机——那个他一直藏在行李箱夹层里的东西。 屏幕亮了。 三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 第一条,发送时间:五天前。 “一周后我会派人去接你。收拾好东西。” 艾利克斯皱了皱眉。 他往下翻。 第二条, 发送时间:三天前。 “你不在布鲁德海文。你去了哥谭。” 这句话没有标点符号, 但艾利克斯几乎能从字缝里看到卢瑟咬着牙的样子。 第三条,发送时间:二十分钟前。 “艾利克斯。你不打算回复我吗?” 艾利克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然后开始打字。 “我又没有答应过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几乎是秒回。 “是你先说要接受我的资助。” 看上去文字很平静。 但艾利克斯总觉得对面的愤怒都要溢出屏幕了。卢瑟大概会坐在莱克斯集团的顶层办公室里,对着落地窗外的大都会的夜景和他的信息冷笑。 他对卢瑟而言这么重要吗? 看来他得好好重新估量一下自己的价值。 好吧,这两天他实在玩得太开心了,以至于在不经意间耍了一下这位莫名其妙的大都会阔佬。 没事的,只要他还有用,对方一定会原谅他的。而按照他的推测,他对对方有大用途。 艾利克斯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然后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莱克斯·卢瑟,地球上最聪明的人之一,下一届总统最热门的候选人,人类至上主义者。”艾利克斯回得很快,“所以呢?” “所以你在耍我。” “我没有耍你。”艾利克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只是从来没有答应过你。我只是想接受你的资助,也没有说要马上去,不是吗?或者……你先往我银行卡里打一笔钱再说。”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艾利克斯以为卢瑟已经被他气到放弃了,久到麦克白从地毯上抬起头,呼哧呼哧吐着舌头,用湿润的鼻子拱了拱他的脚踝。 然后手机震动了。 这次不是文字消息。 是一张照片。 艾利克斯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它。 照片里是一个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金色的头发编成两条辫子,额前的碎发被一只亮晶晶的蝴蝶发夹别在头顶上。 她孤身一人,赤着脚站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穿着一身宽大得不像话的白色袍子。 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神色却很空洞,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满是麻木。 手机从艾利克斯的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麦克白被吓了一跳,呜呜地叫了一声。 艾利克斯没有去捡手机。 他坐在床边,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他的双手开始发抖,就连整个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寒意猛地从他脊背窜了上来。 奥罗拉。 他的妹妹。 他以为她已经死了! 不……这不可能。 可照片中分明就是奥罗拉! 如果……如果奥罗拉没有死,而他却一直没有去找她…… “不……”艾利克斯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弯下腰,捡起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照片还在那里。他疯了一样把照片放大,缩小,再放大。每一根头发,每一个像素,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照片里的小女孩确实是奥罗拉。她还活着!他的妹妹还活着! 他盯着奥罗拉的照片,试图从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里找出更多线索。 但是没有,背景里的房间是空的,没有任何特征。奥罗拉的瞳孔里也没有反射出任何物体,就连她身上的衣服都干净空白得不像话。 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她现在过得很好。但只要我想,她也可以过得不好。” “你应该清楚,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哥谭是个好地方。但这里更好,不是吗?” 艾利克斯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他没有回复。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奥罗拉空洞的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 他想起了瑞贝卡。想起了厨房里烤面包的焦香,想起了一个承诺——要去喂海鸥。 艾利克斯闭上眼睛。 奥罗拉还活着。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三遍,牙齿几乎咬破嘴唇。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这一次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卢瑟那边几乎是立刻就接了。 “看来你终于想通了。”卢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得意,“我就知道你会打给我。你比你父亲聪明得多,艾利克斯。你懂得审时度势。” “我妹妹在哪儿?”艾利克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现在很安全。住在一个不错的地方,有吃有穿,有人照顾。只要你配合我,她可以一直这样安全下去。” “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选择。”卢瑟说,“你可以继续留在韦恩庄园,和你的新家人们玩过家家的游戏,假装你身上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也可以保证奥罗拉的安全——毕竟我对一个四岁的小女孩没什么兴趣。但你也可以选择跟我走,去你应该去的地方,做你应该做的事。” 停顿了一秒。 “一个有头脑的人,不应该浪费自己的天赋。布鲁斯·韦恩和迪克·格雷森能给你什么?一个虚假的家庭?艾利克斯,你在浪费你的天赋。聪明人不需要那些黏糊糊的感情。” 艾利克斯没有说话。 卢瑟继续说,语气放缓了一些,像是一个耐心的老师在开导一个固执的学生。 “我不需要你马上回答我。好好想想。但不要让我等太久——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还有一件事。” 卢瑟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一种让人汗毛竖起的温和。 “这张照片,是上周刚拍的。你希望她这周依旧能活下去,对吗?” 电话挂断了。 艾利克斯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麦克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床,把脑袋埋进他的怀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艾利克斯抱住它,下巴抵在它毛茸茸的头顶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窗外,韦恩庄园的夜色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没有哭。但那天晚上,他也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下楼帮阿福准备早餐,照常笑着和迪克斗嘴,照常和杰森讨论《基督山伯爵》里爱德蒙·唐泰斯的复仇计划。 杰森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眼下的青黑,但是被艾利克斯用“昨晚麦克白打呼噜太吵了”为理由糊弄过去了。 迪克拧着眉头,看了艾利克斯一眼。 这一天,艾利克斯过得和往常一样。 他陪阿福在花园里修剪玫瑰,和杰森在书房里看书,偶尔被迪克拉去训练室切磋几招。 他突然同意了杰森教他骑马的要求,理由是他原来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于是杰森快乐地牵来一匹温顺的栗色母马,扶着艾利克斯翻上马背,全程满脸担忧地说“要不还是换成小马驹吧”,但他的手一直稳稳地托着艾利克斯的胳膊。 布鲁斯在他和杰森待在健身房里切磋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待着。偶尔在他们有可能伤到自己的时候指点一下。 艾利克斯觉得自己的心是一座正在被汹涌的洪水凿穿的堤坝。 每一次笑声,每一个拥抱,睡前的“晚安,明天见”,都是在往那道堤坝上增加裂缝。 他不知道这些裂缝什么时候会彻底崩塌,但他知道,告别的日子快要到了。 然而,意外却来得比他的告别来的更快。 第三天傍晚,杰森没有出现在餐桌旁。 第92章 第136章 那天傍晚, 杰森没有出现在餐桌旁。 一开始,艾利克斯和阿尔弗雷德都没觉得有什么。杰森这家伙本来就是这样——动不动就在训练室泡过头,把晚饭时间忘得一干二净。 阿尔弗雷德早就摸透他的脾气了, 每次都会把他那份晚餐温在厨房, 等他终于出来翻冰箱觅食的时候, 直接放进微波炉热一下就行。 这种事一礼拜总得有那么一两回。布鲁斯在的时候也就是不咸不淡的哼一声,就坐在餐桌旁继续翻他的报纸,顺便监督杰森喝光蔬菜汁了。 可今天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 客厅里的老座钟敲了七八下。走廊尽头的灯亮着,训练室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连平时拳击沙袋那种闷闷的撞击声也听不见了。 阿尔弗雷德端着茶壶从厨房走出来,往餐厅方向扫了一眼。艾利克斯的盘子已经空了, 对面那个座位还跟刚摆好时一模一样——餐巾叠得方方正正,刀叉齐整地搁在白瓷盘两边, 连杯子里的柠檬水都没少一滴。 两个小时。 艾利克斯先坐不住了。他找遍了庄园里的房间后, 拨了杰森的通讯器。熟悉的等待音响了好几下,一下, 两下,三下……然后转语音信箱。 他又拨了一遍。没人接。再拨一遍。 老管家放下茶壶,打开手机里的追踪系统,查杰森身上定位器最后一次发回来的信号。 屏幕上跳出来的坐标让他眉头一皱——信号在家里。 艾利克斯放下阿尔弗雷德专门为他准备的餐后甜点。 餐具碰在瓷盘上,叮的一声,在空荡荡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他这两天休养下来刚有点血色的脸,在暖色吊灯底下一点一点变白了。 “别担心,阿弗。我现在去找他, 可能他只是不小心把通讯器弄丢了。” 艾利克斯说话的时候听起来很冷静, 就像只是在说“我出去买杯咖啡”一样。 庄园里只有他、杰森和阿尔弗雷德。昨天蝙蝠侠和夜翼一起离开了哥谭,去了伦敦。 刺客兄弟会的人找到裹尸布后, 迅速遭到圣殿骑士的追踪和袭击。肖恩在白金汉宫附近逮住了一个圣殿骑士,从那家伙嘴里撬出了些东西——英国乡下某处有个藏起来的地下实验室,里头关了至少十一个平民,全被拿来做伊述基因的活体实验。实验项目似乎就和裹尸布有关系。 消息传回来那会儿,布鲁斯正在蝙蝠洞里调整装甲的液压系统。迪克站在他旁边,双臂抱胸,看着艾利克斯欲言又止,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他们当晚就出发了。刺客兄弟会那边人手不够,圣殿骑士还有下一步计划,他们必须在圣殿骑士转移那些受害者或者再动下一步之前把人救出来。 艾利克斯本来也想跟去。装备都一一检查过了,制服被他叠得整整齐齐塞在背包里。 但杰森在走廊里把他拦住了。 比艾利克斯高出一个头的少年靠在门框上,歪着脑袋,冲他摆出一张可怜兮兮的、耍赖的脸。 “你别去了呗。”杰森那双蓝眼睛直直地望着他,里头盛满了那种明知是装的、可就是令人没法说“不”的东西,“留下来陪我夜巡嘛,我一个人搞不定。” 艾利克斯当时就翻了个白眼,“好好说话。” “哦,”杰森挠了挠脑袋,语气真诚直白,“我需要你。” 艾利克斯:“……” 他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蝙蝠侠和夜翼的意思——布鲁斯不想让他直面圣殿骑士,迪克大概也觉得他留在哥谭更令人放心一些。杰森就是被推出来当说客的那个,而且他当得心甘情愿。 可就算知道得一清二楚,艾利克斯还是可耻地……又输给了一双充满了真切关心的蓝眼睛。 于是他当即叹了口气,把背包往床上一扔,说了一句“行吧”。 也算是顺水推舟——蝙蝠侠和夜翼不在庄园,他想“离家出走”反而更容易了。 结果现在杰森居然先跑了! “杰森的最后一条通讯记录查到了。”艾利克斯坐在蝙蝠洞的主控台前,神色严肃。 阿尔弗雷德站在主控台侧后方,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艾利克斯的半张脸。 屏幕上的数据流倒映在那双轮廓尚显稚嫩的蓝色眼睛里,明灭不定。男孩侧脸的弧度、紧抿的嘴角、紧皱的眉毛——有那么一瞬间,老人以为自己看见的是很多年前,另一个黑发少年坐在这同一个位置,用同一种表情盯着同一块屏幕。 那少年后来穿上了黑色的制服。再后来,蝙蝠洞里来了一个穿着制服的孩子,接着是第二个。 现在是第三个。 阿尔弗雷德垂下眼睛,什么都没说。 艾利克斯手边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打给了中东的一个号码。” 中东。 杰森一个字都没提。 苦涩的咖啡滑过嗓子,艾利克斯嫌弃的吐了吐舌头,乱糟糟的脑子才勉强静了一点。他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追踪数据,压根没注意到身后老管家投过来的那道目光——担忧的,复杂的,还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疲惫。 “我们必须通知布鲁斯老爷。”阿尔弗雷德走过来,伸手把他手里那杯冷掉的咖啡端走了,没给他任何抗议的余地,把一杯刚榨好的胡萝卜汁结结实实塞进他手里。 橙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微微晃着,颜色鲜亮得跟此刻蝙蝠洞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您该去睡了,艾利克斯少爷。已经很晚了。” “……我知道。可是我一个人搞不定这件事。”艾利克斯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里的胡萝卜汁,声音闷闷的。他没喝,就那么握着杯子,手指在上面焦虑地反复摩挲,“但无论如何我必须得去帮杰森。” 他把这两天跟杰森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都从脑子里翻出来,一遍遍思考。不对劲是从昨天傍晚开始的。昨晚他在训练室做力量训练的时候,杰森靠在门口看了他好久,没像平常那样进来跟他抢器械玩,也没开那些没营养的玩笑,就那么抱着胳膊站着,眼睛看着地面,眉毛微微拧着,一副心里有事的样子。 那会儿艾利克斯自己满脑子都在盘算怎么趁布鲁斯和迪克去英国的机会溜出去,根本没把杰森的反常往心里去。他以为杰森就是在想夜巡的事,或者又跟布鲁斯闹了什么别扭。 现在他恨不得回去踹自己一脚。 “我想这件事——” “我会找到他的。”艾利克斯打断了阿尔弗雷德的话。他抬起头看着老管家,眼睛里带着一股某些人身上才有的固执。“要是杰森是被逼着走的,那现在一分钟都不能耽误。要是他自己走的……” “那就更说明事情紧到他连跟我们打声招呼的时间都没有了。我更得快点去找他。” 他更怕的是另外一种可能——杰森遇上了那种他觉得只能自己去扛的事。又或者……是不是跟纽约那次一样? 那两张脸突然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浮了上来。梅,还有小艾米。他还记得那天在纽约,她们被迫抱着炸弹时脸上的那种惊恐。 接着是奥罗拉的照片浮现在他眼前。 艾利克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不行。”阿尔弗雷德立刻开口,“太危险了。”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承认道,“我知道。所以我会找帮手的。” 他其实早就在准备了。那杯热咖啡还没凉透的时候,他已经用备用手机联系了 dedsec。那群黑客比他更擅长找那些“不想被找到的人”。 手机亮了。 第一条消息弹出来的时候,艾利克斯正把那杯胡萝卜汁放在嘴边,努力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jfk。埃塞俄比亚航空。et513。 他盯着这几个词看了两秒,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地理坐标。纽约飞埃塞俄比亚,横跨大西洋,飞过撒哈拉沙漠和红海。杰森去那儿干什么?蝙蝠侠应该没有交代任务。 他放下杯子,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跳进来,像是对方嫌他反应太慢。 经停加纳。抵达亚的斯亚贝巴。 然后是第三条。 陶德上了一辆旧款丰田越野,车子登记在“全球救援与发展倡议组织”名下。他们往北走了。马格达拉方向。 后面没有消息了。理由是那边没监控。 艾利克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必须让这些碎片自己拼起来:jfk,埃塞俄比亚,一辆挂着援助组织名号的越野车,向北,进入一个连卫星都懒得照看的荒漠地带。 六个小时的信号空白。一条打往中东的通讯记录。一次连招呼都没打的远行。 杰森不是被逼着走的。他是自己去的。 这个消息令艾利克斯胃里微微发紧。因为杰森这家伙应该只会在一种情况下不告而别——他觉得这事只能他自己扛,他不想牵连别人。 第137章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 训练结束回到房间,他冲了个澡,头发还湿着,正坐在床边翻看《基督山伯爵》。门被轻轻推开了。杰森走进来,跟之前找他闲扯时一样,随便往那把扶手椅上一坐。 “要不明天早上晨跑取消得了。”杰森说,语气故意放得很松,甚至还带着点儿吊儿郎当的笑,“最近实在累得不行。” 那会儿杰森脸上一点异常都没有。艾利克斯随口“嗯”了一声,没多想,以为这小子就是犯懒——毕竟他三天两头抱怨布鲁斯训练量太大,第二天早上又头一个出现在训练室。 现在想想,那时候杰森八成是在犹豫。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嘴唇动了好几回,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大概是想告诉他点什么,差一点儿就说出口了。 艾利克斯有点生气。明明说好了的……他一定会帮杰森。 他不知道杰森到底收到了什么消息,被什么威胁吓住了,还是看到了什么东西——让他连一个字都没留,转身就去了中东那片让战火和沙子埋了的鬼地方。 但有一件事他能确定——能让杰森·陶德招呼都不打就消失的事,绝对小不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dedsec 那边那个家伙显然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一连发过来好几个像素表情包,白色的像素小人在屏幕上蹦蹦跶跶,看着还挺兴奋:“我猜你一定准备去那边!巧了,我知道有人也要去。你要跟他一起去看看吗?他很厉害哦。” 艾利克斯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阿尔弗雷德。老管家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双手交叠在身前,尽量端着。他看起来像是有一肚子话要说,又全都咽了回去。 “我保证我不乱来。”艾利克斯举起一只手,语气认真得跟起誓似的,“嘉琳娜也会跟我一起。” “蝙蝠侠他们必须去救英国那个实验室里的人,我们不能打扰他。”他接着说,语速越来越快,“但圣殿骑士不会让他们顺利得手的。布鲁斯和迪克大概率会被拖在那儿,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就算他们那边解决了再往埃塞俄比亚赶,最快也得一天半。” 他死死攥着手机。“可我没办法继续等下去。我……我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 他很想说自己这个老头子愿意跑一趟,坐十几个钟头的飞机、穿过半个地球,也比看着这些孩子一个个往火坑里跳要好。艾利克斯甚至还在可以过儿童节的年纪。 可他看了看蝙蝠洞主屏幕上飞速闪过的监控画面和数据流,又看了看玻璃展柜里那几套挂得齐整的制服——蝙蝠侠的,夜翼的,罗宾的。 每一套他都亲手补过,他还曾经一个人躲在洗衣房里,对着制服上每一道破损的痕迹发呆,或者思考什么样的武器才能造成这样糟糕的伤口,又或者去猜想那些伤口落在人体上会造成怎样可怕的后果。 他拦不住布鲁斯。拦不住迪克。也拦不住杰森。 现在他一样拦不住艾利克斯。 何况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蝙蝠侠将哥谭交给了他。 “别担心。”艾利克斯突然笑了一下,“这事很大概率是冲着杰森和蝙蝠侠来的,而不是我。我就是去把人带回来而已。”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段视频,点了播放。画面是从某段监控录像里截出来的,画质十分粗糙,颗粒感十足,时不时还横过几条信号干扰的纹路。 拍摄地点一看就是哪个偏远地区的援助站,右上角的标识显示,这是一条国际新闻。 画面里全是望不到头的灰黄。临时搭的白救援帐篷歪七扭八,有几顶烧得只剩黑乎乎的金属架子,帆布被烧化了,凝成一坨一坨难看的黑疙瘩。 街边散着几个熏黑的帆布袋,裂开的口子里露出医疗垃圾——用过的针管,带血的绷带,拆空了的药盒子——还有瘪下去的补给箱,里头的食物和水早被人抢了个精光。几条土路朝外延伸出去,路面上全是深深的车辙印、边缘不齐的弹坑和扔在那儿没人要的破轮胎。 画面正中间,站着一个十分扎眼的身影。 那人顶着一头绿头发,颜色跟周围灰扑扑的废墟像是不在一个图层。 他穿了件干干净净的紫色外套,手里拿着把枪,枪口朝上,正哈哈大笑。 爆炸在画面远处接连炸开。每炸一下地面就跟着一颤,镜头也跟着抖。火光冲天,黑烟正往灰蒙蒙的天上飘去。他随手就炸了援助站的油桶,炸了放弹药的临时仓库,连难民活命用的净水设施也没放过。 到处都是乱跑的人,到处都有人倒下。 艾利克斯冷眼看着屏幕中央的绿头发男人。画面定格在那张狂笑的脸上,画质粗糙,却不妨碍他看清那双眼睛里的恶意。 艾利克斯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阿尔弗雷德。老管家的脸色更难看了。 然后阿尔弗雷德转过身,开始收拾主控台上那只冷掉的咖啡杯。他擦了一遍台面,又把杯垫摆正。 这些动作他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遍都一丝不苟,就好像只要他手上的活没有停下来,就可以暂时不去想那些正在逼近的事。 “我保证我不乱来。”艾利克斯一口气喝光那杯胡萝卜汁,然后举起一只手,再次发誓道。 第93章 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的候机大厅在晚上十点以后会进入一种半沉睡的状态。游客少了很多, 值机柜台的队伍短了,免税店的卷帘门拉下一半,就连广播里的航班提示音也像是刻意压低了嗓门, 不敢惊扰那些歪在座椅上、用外套蒙着脸打盹的旅客。 艾利克斯坐在4号航站楼候机厅靠窗的位置, 儿童款小书包被他放在脚边, 恐怕谁都想不到里面装的是一些可以逃过安检的武器和小装备。 他的头发被染成了金色,五官也在蝙蝠高科技的帮助下进行了微调,就连瞳孔都变成了绿色。他现在正端着一杯热可可,乖巧地坐在椅子上晃着脚丫, 看上去更像一个天真可爱、不谙世事的孩子。 他尽量假装自己像是一个跟着家长出去旅行的小男孩。 这是嘉琳娜和艾利克斯一起提出的主意,原本他们是计划直接乘坐蝙蝠机前往中东, 但艾利克斯认为隐藏在人群中反而会显得不那么醒目——鉴于他和刺客兄弟会的成员们同样很有可能已经被人盯上的情况下。 嘉琳娜坐在他旁边,军绿色的游客背包搁在膝盖上, 正低头翻着一本从机场书店随手买的平装书, 封面是一座雪山,书页已经翻过一大半。 “别把‘我正在随时警惕着’这句话写在脸上好吗?”嘉琳娜头也没抬, “你装得一点也不像。” 艾利克斯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难道要我叫你一声妈妈才像吗?鉴于我现在的头发颜色,我们确实挺像母子。” 嘉琳娜合上书,“……如果你是我儿子,你现在脑袋和屁股都会一起肿起来。” 艾利克斯:“……” 他另一侧传来一声嗤笑。 坐在艾利克斯另一侧的是个身材高大、气质沉稳的男人。他穿着一身深棕色的皮质风衣,敞开的衣襟露出内里的灰色高领毛衣。深棕色的棒球帽被他压得很低,遮住了男人大半张脸,只露出带着点胡茬的下巴,灰色格纹围巾被随意地绕在脖子上, 随时可以被拉起, 遮住那道标志性的、从下唇中间延伸开的伤疤。 帽檐下,是一双格外醒目的绿色眼睛, 像狼一样锐利。 “我倒是不介意你叫我一声爸爸,亚历山大·皮尔斯。”男人说道,“这样我就可以直接把你打包扔回哥谭去。” 现在的身份证件上的名称是“亚历山大·皮尔斯”的艾利克斯:“……” 鉴于他和这家伙还不熟悉,并且他和嘉琳娜非常专业的假身份都是这个男人帮忙做的,他犹豫了几秒钟后,选择闭上嘴。 现在化名为“埃里克·皮尔斯”的艾登·皮尔斯从鼻子里发出哼声,不赞同的眼神反复落在艾利克斯身上。 他最近这段时间正在追查dedsec的叛徒第福特。 第福特是掌控芝加哥的布鲁姆公司安插在dedsec的线人,卑鄙地盗走了他手中的一项重要数据。他追查了好几个月,却发现那家伙不知什么时候跑去了中东。 而dedsec又恰在此时拜托他顺便带一个人离开美国。他想起曾经帮过他的克拉拉和t-bone,稍稍纠结了一下,顺口就答应了。 他暂时要和那群理想主义者兼疯子合作,并不准备把关系搞得太僵。 结果,他万万没想到,需要他接走的人居然是个刺客带着一个小孩。 不对,是带着一个小刺客。 他可不会小看这孩子。刚刚这孩子在过安检的时候,用大吵大闹的方式吸引了安检员的注意,帮着嘉琳娜把一些违规武器瞒过安检系统。还借着那张乖巧可爱的小脸从安检人员那里骗来了三杯热可可和无数怜爱的目光。 第138章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颇有些微妙。 嘉琳娜和艾登显然都不赞同艾利克斯参与这场行动,而艾利克斯我行我素,假装自己看不见。 两个大人之间也并不是风平浪静,他们在很早之前有过一面之缘,但显然他俩都是孤狼型选手,从来不存在互相信任的关系,因此也正互相防备着。 不过在外人看来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艾登·皮尔斯气质沉稳,沉默少言,嘉琳娜美艳高挑,精明干练,艾利克斯看起来活泼可爱,像个小天使。 看上去是完美的、令人羡慕的一家三口。尤其是“天真可爱”、背着儿童书包的艾利克斯,是看了会令人忍不住会心一笑的程度。 窗外是一架正在滑行的波音787,尾翼上的航司标志在跑道灯下泛着暗色的光。飞往亚的斯亚贝巴的et509航班还有四十分钟开始登机。 艾利克斯已经焦虑不安地在心里把从安检口到登机口的路线走了不下十遍——穿过免税店走廊,左转,经过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汉堡王,再直走两百米,a24登机口。 四十分钟。然后十四小时的飞行。然后埃塞俄比亚。 然后,他一定会很快找到杰森。 嘉琳娜把书塞回背包侧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落在艾利克斯握着空纸杯的手上。男孩有些泛白的指尖表明,他显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轻松自在。 “那小子会没事的。”她说。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 他刚要开口,一阵剧烈的震动却忽然从脚下传来。 整座候机楼的玻璃幕墙同时发出一声可怕的炸裂声,靠窗一侧的钢化玻璃从中间开始呈蛛网状碎裂,然后像被一只巨手从外向内拍碎。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起身尖叫着四散逃开,原本沉静的机场在一瞬间躁动起来。 嘉琳娜一把将艾利克斯从座椅上拽下来,两人一起滚向座椅后方。背包被艾利克斯甩到身前挡住要害。 艾登·皮尔斯挡在他们身前,打了个手势。 他们默契地迅速向后移动。 爆炸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耳边。玻璃碎片、天花板吊顶的金属格栅、被气浪掀翻的座椅,所有东西都在同一时刻飞了起来。 游客们发出更加惊恐的尖叫声,混在爆炸的余响里,变成一种黏稠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嘉琳娜将艾利克斯护在身前,艾利克斯只感觉到自己的耳膜在那阵可怕的声响中剧烈地疼痛起来。他咬着牙抬起头,从座椅的缝隙里往外看。 a区候机厅的东侧,靠近安检口的方向,浓烟正从一扇炸开的墙洞里涌出来,洞口旁边躺着几个生死不知的机场工作人员。 火光在烟幕后面一明一灭。 “左侧,紧急出口。”嘉琳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短促而清晰。 他顺着她说的方向看去。三十米外,一个紧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灯还在亮着,门框结构似乎没有被爆炸波及。 “走。” 三人毫不犹豫地朝那个方向移动。周围的人也在跑——有人往同一个方向,有人往相反的方向,有人站在原地抱着头尖叫,有人蹲在地上捡散落的行李。 一个年轻女人赤着脚站在碎玻璃中间,怀里抱着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脸上全是茫然,好像还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 艾利克斯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跟我们来。”他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女人被他拽着跑起来,孩子在她怀里放声大哭。嘉琳娜扯过一个踉踉跄跄的男人,艾登在人群里大声呼喊着,让所有人跟着他走。 紧急出口的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停机坪的混凝土路面上散落着从候机厅里飞出来的碎片——一个被炸变形的旅行箱,半张旅行海报,一只孤零零的女士运动鞋。跑道上是几辆正在往这个方向赶来的机场消防车,红蓝灯光在夜空中旋转。 艾登迅速把女人和孩子交给一个迎上来的地勤人员。女人踉跄了一步,被迎上来的地勤人员扶住。她回过头想找那个拽她出来的金发男孩,但艾利克斯已经转过身去了。 艾利克斯躲在人群后面,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嘉琳娜站在他旁边,也有些微微喘气。她的左边脸颊被碎玻璃划了一道细长的口子,血珠正沿着脸颊往下淌,但她似乎没有注意到,只警惕地将艾利克斯挡在身后,隔绝其他人的视线。 “你的袖剑呢?”她说,“拿好你的武器,危险尚未解除,准备好。” 艾利克斯直起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前臂。那柄袖剑从离开韦恩庄园起就一直绑在那里,迪克和布鲁斯帮他改装过,现在已经变成了适合他的型号。 过安检的时候,他想办法用他的魔术小花招带过来了。 “放心。” 消防车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广播系统里传来机械的女声,一遍一遍重复着疏散指引。停机坪上挤满了被疏散的旅客,有人裹着飞机上用的薄毯子,有人只穿着一只鞋,所有人的脸都被消防车的灯光映成红蓝交替的颜色。 艾登看着不远处燃起的大火。 “这不是意外。” 当然不是意外。 艾利克斯和嘉琳娜还没来得及回答,转头就看见候机厅东侧那个还在往外冒着浓烟的破洞里冲出来几个全副武装、身着重型防弹衣的男人。 枪声骤然撕裂了空气。 艾利克斯的瞳孔猛然瞪大。 一切变成电影中的慢动作。 机枪的咆哮声震耳欲聋,弹链在歹徒手中疯狂弹动,弹壳如雨一般砸落在机场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子弹穿透人群。血雾在灯光下炸开。隔着碎裂的玻璃,艾利克斯看见前一秒还满脸茫然的旅客在一瞬间倒下。肢体扭曲,哀嚎与尖叫被密集的枪声吞没。 有人试图躲开,有人抱着孩子绝望奔逃,有人举着双手跪地求饶,但在倾泻的火力面前,一切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艾利克斯拔腿就想冲过去。 但离得太远了。 哪怕艾登和嘉琳娜已经在一瞬间冲出去,推开最前方的人群,但他们依旧快不过对面的数把机枪。 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与候机厅里一同冲出来的咖啡香气、香水的甜腻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脑海中那些被反复盘算的计划、对中东之行的预测在短短几秒钟内全都消失不见。 艾利克斯的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第94章 不过好消息是, 这里是纽约。 楼上砸下来一块砖头,如果砸中了十个人,起码其中会有一个超级英雄的城市。 一道金红色的轨迹从曼哈顿的天际线方向划过来, 快到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 钢铁侠。 金红色的装甲从头顶掠过, 推进器的尾焰在夜空中拖出一道弧线。距离近到艾利克斯几乎能听见推进器的声音。 嘉琳娜拽着他的衣领往后拖了几步。“别看了。” 艾登·皮尔斯已经转过身去, 风衣的下摆在他转身时扬起来。他朝嘉琳娜打了个手势,意思很明确:趁现在,走。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钢铁侠吸引过去的那几秒钟,他们混入了往停机坪深处奔逃的人群。 ** 机场大厅里的实时播报还在继续。 艾利克斯看见不断有电视台的车辆停在附近, 乱七八糟的官员和机场负责人的脸偶尔出现在屏幕上,所有人都在宣称此次事件依旧正在调查中, 但初步怀疑与外部势力有关。有记者声称是来自俄罗斯的袭击,部分电台主持人认为是来自中东的恐怖分子, 或者来自外星球的邪恶势力, 并要求正义联盟为此负责。 最先就此事进行发言的居然是莱克斯·卢瑟。 他沉着脸表示如果他能够就任总统,一定在第一时间对此事追究到底, 而非像现任政府一样拖拖拉拉不肯做决定。他身后的背景是支持他的民众,人们正在举着牌子抗议,有人泪流满面,有人对着镜头大喊要消灭敌人。 艾利克斯冷着脸,一言不发。 艾登·皮尔斯和嘉琳娜的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刚刚的惨状依旧历历在目,但显然近些年发生的悲剧不止这一起,肯尼迪机场甚至对这种情况的后续处理已经相当游刃有余,周围的旅客们被疏散, 陆续有机场工作人员前来与众人交涉, 秩序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开始逐渐恢复。 然而对他们来说,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他们被困在机场里, 暂时哪里也不能去。 作为离事发地点最近的一批人,在事情的初步调查结束前,他们都暂时不能离开。 不过好在他们很快隐藏在了人群中,刚刚的行动也刻意避开了摄像头。警方的人仔细核查了他们的身份,眼神又在艾利克斯天真可爱的面孔上停留了一瞬之后,很快便放他们离开了。 第139章 疏散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机场方面把a区候机厅的旅客全部转移到c区的一个备用大厅里。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穿着荧光背心在人群中穿梭,分发瓶装水和毯子,用沙哑的嗓音重复着“请耐心等待”“后续航班安排将另行通知”。 艾利克斯坐在角落里,膝盖上放着背包。嘉琳娜去帮他拿了一杯热水,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但没有喝。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墙上的航班信息屏幕。 他发信息告诉阿弗目前暂时没有问题,客流量过于庞大,候机的乘客正在集体抗议,而肯尼迪机场大概率不会因为这个突发事件取消航班。毕竟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程度的袭击。 他们三个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暂时留在纽约。这会儿如果返回哥谭再乘坐其他飞机,反而更耽误时间。 a座航站楼已经被封锁,但这并不意味着机场停摆。被炸毁的区域很小,歹徒被击毙了三个,跑了一个,还有一个被活捉。事件解决得很快。 et509的状态只是从“准时”变成了“延误”,然后又变成了“待定”。 dedsec的消息在爆炸发生后二十分钟发了过来,不过并不是发给艾利克斯,而是发给了艾登·皮尔斯。 这次信息的内容不是文字,而是一段经过加密压缩的视频文件,附带一条简短的说明:“机场监控,东侧货梯间,爆炸前三分钟。” 艾利克斯看见艾登把耳机塞进耳朵里,点开了视频。 他强行凑过去,用力把手机屏幕朝向自己和嘉琳娜,艾登受不了地想要推开他,但被艾利克斯灵活地躲了过去。 艾登盯着艾利克斯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画面质量很差,是那种机场内部监控特有的鱼眼镜头视角,边缘变形严重。货梯间的门打开,一个穿机场地勤制服的男人推着一辆行李拖车走进来。拖车上放着一只标准尺寸的航空行李箱,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 男人把拖车停在货梯间中央,抬头看了一眼监控镜头的方向。他盯着镜头看了足足五秒钟,像是刻意为之,然后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按了几下。 画面在这里跳了一下,像是信号被干扰了。 然后,监控视频的画面似乎恢复了正常,男人转身离开货梯间,走的时候没有推那辆行李拖车。那只黑色行李箱被留在了原地。 视频结束。 艾利克斯像个赖在爸爸怀里撒娇的孩子一样,捏着“爸爸”的手机不肯放手,他把进度条拖回去,停在男人抬头看镜头的那一帧。 画面放大后很模糊,但他还是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五十岁左右,白人,短发,脸上似乎有一道竖着的伤疤。五官普通,表情平静,就和任何一个工作了多年的机场地勤差不多。 但他那双眼睛却令人印象深刻。 那双眼睛里是一种空洞和奇怪的狂热,似乎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憎恨。不知道为什么,艾利克斯总觉得那双眼睛有些眼熟。 他把这一帧截图,发给dedsec,附了一句话:“帮我查查这个人。” 回复来得很快。 “查过了。乔恩斯·科尔曼,五十三岁,机场地勤,工龄十一年。两年前因为一起医疗事故失去了独生子。妻子去年死于胰腺癌。银行账户在过去两周内没有异常进账。” 停顿了一下,又弹出一条。 “但是他的私人邮箱里有一封三天前收到的加密邮件。我们正在破译。” 然后第三条。 “他的公寓在皇后区。刺客兄弟会的人刚才在公寓里发现了他的尸体,警方现在还没有到,他们大概很快也会查到这件事。刺客兄弟会的初步判断是服药自杀,死亡时间在爆炸前大约两小时。现场留了一封遗书,内容正在核实。” 艾利克斯关掉了手机屏幕。 一个死了两个小时的人,在机场货梯间里放了一只行李箱,然后对着监控镜头看了几秒钟,像是在故意展示自己的脸。 他放下手机,烦躁地闭上眼睛。很显然,有人盗用了那个叫科尔曼的家伙的身份。今天这场袭击是有预谋的。 是针对他吗? 可时间上却有些不对。 他们决定前往纽约机场也不过在三个小时前而已,谁能这么快得到他们的行踪? “艾利克斯。”嘉琳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艾利克斯的思考。 他睁开眼睛,抬头去看嘉琳娜。 “怎么了?” “……et509恢复登机了。凌晨两点四十五分起飞。”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航班信息屏幕。et509的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待定”跳成了“登机中”。绿色的字一闪一闪的,看起来有几分诡异。 周围的旅客陆陆续续站起身,前往登机口。 “……走。”艾登·皮尔斯率先拎起背包。 嘉琳娜和他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 et509航班是一架波音787-9,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机舱里弥漫着那种所有长途航班都有的混合气味——咖啡、清洁剂、还有旅客们身上混杂在一起的香水味。 尤其是经济舱,味道十分糟糕。 乘客不多,爆炸和延误让至少一半的人改签了其他航班。经济舱的后半截几乎是空的。 艾利克斯的位置在倒数第三排靠窗。嘉琳娜坐在他旁边,把背包塞进头顶的行李舱,然后坐下来,扣好安全带,艾登·皮尔斯坐在靠走廊的位置上。 三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周围的旅客看上去没什么两样。 飞机开始滑行的时候,艾利克斯侧过头看向窗外。耽误了这么久,他也有些疲惫。将手机调整成飞行模式的前一刻,他的手机里还在播放着莱克斯·卢瑟的采访画面。 接着手机“叮咚”一声,有人发来了一条信息。 跑道灯在窗外加速后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在某一个瞬间,机身微微一轻,地面的所有光亮都倾斜着沉了下去。 艾利克斯没着急着打开那条信息,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想刚刚看见的画面。 从那几个看不清面容、全副武装的男人,到他们手里端着的枪械型号。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飞行了大约三个小时后,机舱里的灯调暗了。大多数乘客都放下了座椅靠背,裹着乘务员分发的薄毯睡着了。 艾利克斯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 刚刚机场的画面反复在他脑海中播放,那些死掉的人们惊恐的神色,敌人猖狂扭曲的笑容。 那一条条逝去的生命后面,是一个个被毁掉的家庭。 他不明白为什么。 他一直在想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在停机坪上,他拽着她跑向紧急出口的时候,她在颤抖。她的孩子也在她怀里哭,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空白的、像是还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的表情。然后他把她们交给了地勤人员,转身就走了。 她很倒霉,站的离歹徒很近。嘉琳娜只来得及扑过去,抱着站在她旁边的一个女孩躲开。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她怀里的那个孩子有没有活下来。 那些死在机场里的人,每一个都有人等着他们。每一个都有名字。 他想起了电视上莱克斯·卢瑟的脸。想起了他身后那些举着牌子抗议的民众。想起了“恐怖分子”和“境外势力”两个词被反复说出来的样子。那些死去的人被装进“紧急事件”这个词里,变成了“政府调查文件”中的一行小字,变成了政客嘴里滚来滚去的筹码和哀悼名单上的一个个字母。 他不明白的事太多了,多到让他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艾利克斯捏紧了拳头。 该死的人太多了,但绝不包括认认真真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普通人。 他突然听见前舱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驾驶舱的门被打开了,又关上了。脚步声沿着过道走过来,很稳,很慢。经过他这排的时候,脚步声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向后舱走去。他睁开眼,只看到一个穿白色制服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嘉琳娜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稳,但没有睡着。 艾利克斯起身去洗手间。 他在洗手间里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少年眼眶下面有两道明显的青黑色,颧骨的轮廓比一周前更分明。阿弗这两天一直很担心他的体重,因为他又轻了好几斤。 他感觉到嘴唇很干,下唇中间还裂了一道小口子,渗出一点血,被他用舌尖舔掉了。 他把袖子卷起来,检查了一下护腕的绑带。袖剑的触发机关紧贴着腕部内侧的皮肤,只要手腕向上弯曲到一个特定的角度,剑刃就会弹出。嘉琳娜教过他——不要想着去使用它,要让它成为你手臂的一部分。 他放下袖子,打开洗手间的门。 第140章 走廊尽头的乘务员工作区里,一个穿制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低头摆弄着什么。应该不是空乘。这趟航班的空乘制服是深蓝色,胸前和肩膀上还有航司的金色徽章。 这个人的制服是白色的,肩章上有四条金色横杠。 是机长。 艾利克斯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看到一个机长出现在机舱里有什么奇怪——长途飞行中机组人员换班休息很正常。 是因为那个男人转身了。 他转身的时候,艾利克斯看清了他的脸。白人,短发,脸上有一道竖着的旧伤疤。五十岁左右。五官普通,表情平静。 和视频里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那个把一只行李箱留在货梯间、对着监控看了五秒钟、两个小时前被发现死在皇后区公寓里的男人。 乔恩斯·科尔曼。 死掉的人。 他穿着一身机长制服,站在离艾利克斯不到五米的地方,右手插在制服口袋里。口袋的轮廓凸起一个不该出现的形状。 他在看见艾利克斯的那一刻,笑了。 “艾利克斯·迈尔斯。” 艾利克斯没有动。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左手手腕微微内扣。 “好久不见。”男人说道。 艾利克斯后退一步,袖剑的触发机关贴着他的皮肤,隔着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第95章 “好久不见?”艾利克斯问道, “我怎么不记得我曾经见过你。” “你当然不记得了。”“科尔曼”歪了一下脑袋,“你是如此傲慢……天才少年,年轻的刺客, 爱德华·肯威和艾吉奥·奥迪托雷的继承人, 就连总统候选人都对你另眼相看。对一个卑微的小人物不屑一顾, 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艾利克斯没有说话,只紧紧盯着对方那张脸。他看见了对方耳朵附近凸起的奇怪褶皱和脖子上的肤色与脸色之间的差异,确定对方弄了张假脸戴着。 但如此了解他,又如此憎恨他的人…… 他脑海中再度浮现出那双令他感到熟悉的眼睛。 他一定见过对方。 “主教命令我向你问好。”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像是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又失败了。 他目光中流露出藏不住的刻骨憎恨,“原本, 我不打算过来的,但当我得知你要来这里的时候, 我就立刻决定要参与这次的任务。”“科尔曼”说, 眼中憎恨的神色越发明显了,“我猜你一定很得意吧, 诸多大人物都对你有所青睐,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就像你是世界的中心一样。” bishop?主教?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艾利克斯脑海中一闪而过。 然而艾利克斯还没来得及多想,就看见对面那人将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消音手枪。 枪口没有对准艾利克斯的头。对准的是他左边靠窗那排座位上、一个裹着毯子睡着的中年女人的方向。 “我们换个地方聊。”“科尔曼”偏了偏头,示意他往机尾的厨房方向走。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商量晚饭吃什么。 “我想,你不准备让这里变得太吵。” 艾利克斯看了一眼那个睡着的女人。那是个很年轻的女人,因为睡着了的缘故, 嘴微微张着, 毯子滑到脖子下面,露出脖子上挂着的一条银色十字架项链。 他垂下眼眸, 举起双手,转过身,在对方的示意下假装若无其事地朝机尾走去。 “科尔曼”跟在他身后,消音手枪的枪口隔着外套抵住他的后腰。 飞机的尾部厨房是一个狭小的空间,两侧是铝合金的配餐台,头顶是储物柜,地上堆着几箱没拆封的矿泉水。厨房和客舱之间隔着一道布帘,帘子拉上之后,外面看不见里面发生什么。 “科尔曼”拉上布帘,转过身,嘴角裂开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 艾利克斯却率先开口,“凯文?凯文·马尼科姆?” 对方愣了一下,目光阴沉下来。 “……主教先生让我转告你,”他没有回答艾利克斯的问题,而是一字一顿地说道,枪口依然指着艾利克斯的胸口,“到了埃塞俄比亚,会有人……” “又是帕特里克?”艾利克斯站在配餐台前面,左手搭在台面上,轻轻敲着桌面,右手藏在身后,“他怎么总是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专挑别人忙碌的时候跳出来大吵大闹。” 他距离“科尔曼”大约半米。半米,对于一个持枪的人来说是绝对不安全的距离,他的动作大概快不过对面。 艾利克斯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男人,愈发肯定地说道,“你是凯文·马尼科姆,我以为你应该还在布鲁德海文,和你那帮狐朋狗友……” 对面简单粗暴地打断了艾利克斯的话,“闭嘴!” 他胸口剧烈地喘息着,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用力抽动着,但似乎碍于某种威胁,他迟迟不肯扣下扳机。 飞机飞行掩盖住了他满是怒意的声音,他对着艾利克斯一字一顿继续说道,“主教先生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不应该去找杰森·陶德。” “你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哥谭或者布鲁德海文。你应该做的事是当个听话的孩子。你不应该坐在一架飞往埃塞俄比亚的飞机上。”他顿了顿,“主教先生很失望。” 艾利克斯觑着他的神色,面上却突然放松下来。 “凯文,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艾利克斯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爸死了,你加入了黑邦,而他们也不要你了吗?你现在只能顶着别人的脸,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想说的话不敢说,想做的事不敢做,你甚至没办法像之前一样,在教室里打破我的头。你果然还是曾经那个凯文,一点变化都没有,懦夫。” “你闭嘴!!我是让这架飞机改道的人!”“科尔曼”神色癫狂地把枪口抬高了半寸,对准艾利克斯的眉心,“从现在起,这架飞机不会再往东飞了。它会在最近的机场降落。降落之后,你会跟我走。你会很配合。因为如果你不配合——” 他的枪口朝客舱方向偏了偏。 “一百七十三个人。加上机组。” 艾利克斯看着他的眼睛。 他冷不丁想起当初在布鲁德海文的校园里,这家伙想欺负他的场面。那种小打小闹比起如今的情况,显得小儿科了不少。 凯文的体型有很大变化,他强壮了很多,似乎也变得很厉害。 但性格依旧没变,他还是那么自大,讨人厌。最糟糕的是,对方的一腔怒火和恨意,似乎全都落在了他身上。 是因为瑞贝卡杀了凯文的父亲乔伊·马尼科姆吗? 但他们都清楚此事另有蹊跷,瑞贝卡被人洗了脑,幕后黑手很显然与圣殿骑士有关。乔伊·马尼科姆的死显然不过是场灭口而已。 凯文该恨的人不是他。 但现在看来,凯文·马尼科姆依旧是那个无可救药的蠢货。这家伙同样被圣殿骑士洗了脑,选择站在了真正杀死他父亲的幕后凶手那边。 真是可笑。 圣殿骑士的人大约只是把他从街边捡起来,给他一套新制服和一把枪,还往他脑子里灌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伟大计划”。 或许还有些药剂。 然后这家伙就迫不及待地冲出来执行“伟大任务”了。 艾利克斯看了看凯文身上绝对不正常的肌肉量和长高了许多的个头,低下头,像是认命了。 “机场的爆炸和屠杀也是你们做的?”艾利克斯低声问道,“为什么?只是为了把我带走吗?” 凯文嗤笑了一声,“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艾利克斯。虽然炸弹确实是我安的……但这和你无关,这只是我们伟大计划的其中一环而已。” “顺便一提,今天坐在飞机上的所有人,包括你身边的那两个刺客,很快都会死在这里。” 艾利克斯的拳头一点一点收紧了。 “还有你那个该死的养父。查理?还是什么?无所谓了,他也死定了。你放心,我绝不会放过他的。” 他拉开外套,露出藏在身上的炸弹,“我知道你会些小花招,主教先生说你很强,我想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别乱动,不然我们就一起去死吧。哈哈!” “死了十个人,包括两位警察。你很得意吗?”艾利克斯突然开口,“死的全是无辜的人,而你心里最恨的人——我,身上连一点伤口都没有,你知道吗?你像个小丑。” 凯文的神色空白了一瞬,然后变得像是恨不得要冲上来撕碎艾利克斯。 “你们这些蛆虫,永远只会爬出来恶心人。”艾利克斯丝毫不惧,他冷笑一声,盯着凯文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永远只是个躲在阴影里的失败者,一个嫉妒我嫉妒得快要发疯的、却连被我看一眼都不配的老鼠。” 凯文·马尼科姆死死盯着艾利克斯的眼睛,手猛地颤抖起来。 第141章 他目光阴冷,里面满含毒蛇一样的恶意,“……你是不是还没有看过你的手机?你的短信?”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 刚刚在飞机起飞前,他的手机确实收到了两条短信。但他只以为是一些垃圾短信,并没有看。那会儿他满脑子都是死在他眼前的人,完全没有任何心情。 然而听见凯文·马尼科姆的话,他神色变得有些难看,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拿出来吧。”马尼科姆满含恶意的声音再度响起,“不看看吗?可能你错过了重要信息。” 艾利克斯迟疑了一下,将手伸进衣兜里,还是将手机拿了出来。 他的手机界面依旧还停留在莱克斯·卢瑟召开新闻发布会的消息界面上。 他退出,回到手机主界面,看见短信的图标上有个小红点。 陌生号码。 他轻轻滑动屏幕,点开了短信。 下一秒,他的眼睛瞪大了。他攥着手机的手猛地用力,几乎要捏碎屏幕。 照片里的人赫然是杰森。 前后两条短信,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杰森和一个陌生的长发女人拥抱的照片。第二张……是那个女人和一个有着绿色头发男人见面的照片。 是小丑。 果然是个阴谋!而杰森已经深陷其中! 他抬起头,猛地看向凯文·马尼科姆,“是帕特里克干的?” “或许吧。”凯文满意地看着艾利克斯难看的脸色,“你喜欢这条消息吗?我们会把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弄死。” “那也改变不了你依旧是个懦夫的事实。”艾利克斯说道,“永远只敢躲在下水道里用些上不得台面的花招,和你那个死无全尸的蠢货老爸一样!” 凯文的眼睛一瞬间红了。 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艾利克斯已经满脸是血地趴在地上。 他手中的枪托刚刚狠狠砸中了艾利克斯的脑袋。 凯文·马尼科姆有些懊恼地暗骂了一句,迅速上前两步将已经晕过去的艾利克斯翻过来。却没看见艾利克斯的食指微微动了动。 就在此时,艾利克斯的左手手腕向内弯曲了一个角度。 那个角度是嘉琳娜握着他的手练习过的。 咔嗒。 极其细微的一声。 金属滑槽里的弹簧释放,剑刃弹出,从护腕下沿刺出大约十五厘米的长度。 机舱有些暗淡的灯光照在剑刃上,反射出一道奇异的光。 凯文看见了那道光。 同时,他也看见了艾利克斯猛然睁开的眼睛。 第96章 凯文·马尼科姆的瞳孔猛地收缩, 然而他刚刚去查看艾利克斯的动作,已经将他的要害暴露出来。 枪被他放回后腰,此时再去取, 已经来不及。 艾利克斯已经动了。 在凯文弯下腰的那一刻, 他迅速翻身。 袖剑锋利的剑刃刺入了凯文的胸口。 刚被凯文拿在手中的消音手枪发出了一声闷响。 子弹擦着艾利克斯的左耳飞过去, 在旁边的储物柜门上炸开一个边缘翻卷的洞。然后是第二声。这一枪打在了配餐台的台面上,不锈钢板被击穿,溅起的金属碎片划过艾利克斯的脖子,留下一条火辣辣的伤口。 艾利克斯没有停。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袖剑从凯文的胸口抽出来, 带着一股温热的液体涌出。 艾利克斯反手一划,利刃削掉了凯文试图按下炸弹遥控器的手指。 鲜红的血液从凯文制服的布料上渗出来的速度比艾利克斯想象的要快, 血迹顺着制服的纹路迅速洇开。 凯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伤口和断掉的手指,又抬起头看向艾利克斯。他的表情有些困惑, 像是在疑惑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忽然不听使唤了。 他用力握住枪, 抬起胳膊,枪口对准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却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他半跪着,抬手,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再次用力挥动袖剑。 袖剑光芒一闪,划过了凯文·马尼科姆的脖子。 血涌出来。溅到艾利克斯的脸上。温热的。 凯文甚至没来得及反抗。 艾利克斯看着那些红色,突然想起了阿尔弗雷德厨房里的番茄酱。前天的早餐是煎蛋配培根,阿弗会把番茄酱挤在一个白瓷小碟里。杰森不小心挤了太多,郁闷地把煎蛋塞进嘴里。 他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凯文的手松开了消音手枪。枪落在厨房地板上,弹了一下, 滑到矿泉水箱子底下。 然后他的膝盖弯曲了。 他跪下去的时候抓住配餐台的边缘, 指甲在不锈钢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但就连刚刚的枪声都被消音器和飞机飞行的声音遮盖住了,凯文这点儿难听的动静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的嘴张着, 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声音,像是有话要说,但肺里的空气已经不够用了。 艾利克斯脸上一片冷静。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想。在看见凯文脸上空白僵硬又难以置信的表情后,他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姿势从半跪在地上变成站起身。但他的手在发抖。紧接着,整条手臂都在抖,从手腕到肩膀,像是有一根电线埋在他的肌肉里,正释放着他控制不住的电流。 迪克不赞同的眼神浮现在他脑海中,接着是蝙蝠侠的。 脑海中的杰森和彼得似乎都想要向他冲过来,身后还跟着小艾米和奥罗拉。但很快,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被眼前死去的凯文取代。 嘉琳娜教过他一些使用袖剑的技巧——如何发力,如何收回,如何在最短时间内让目标失去行动能力。 但她没有教过他这一部分。 她没有教过他,当剑刃穿过另一个人的身体时,从金属上传回来的那种恶心的感觉。 敌人的身体也同样是温热的,柔软的,剑刃会感受到阻力,然后阻力忽然消失。 凯文跪在地上,身体慢慢向一侧倾斜。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是睁着的,带着永远也无法消失的恨意。 和解脱。 凯文·马尼科姆的眼睛一直盯着艾利克斯的方向,嘴角最终定格在微微勾起的样子,像是终于心满意足地完成了任务。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看着他扩散的瞳孔。 袖剑上还在往下滴血。血滴在防滑地板上,一滴,又一滴。 艾利克斯感觉自己呼吸声有点吵。吵到除了呼吸和自己的心跳声之外,他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 布帘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嘉琳娜站在帘子外面,一看就是专门跑来找他的。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科尔曼’的尸体上,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到艾利克斯握着袖剑的左手上,最后停在他的脸上。 她在门口放了一个“清洁中,暂停使用”的标识,然后迅速走进来,弯下腰,接着又飞速解开凯文身上的炸弹,确定尚未启动后才松了口气。接着她又从矿泉水箱子底下捡起那把消音手枪,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又把弹匣推回去。 然后她走到艾利克斯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发抖的手腕。 “松开。” 艾利克斯这才察觉到自己的手指还死死攥着袖剑的护腕,嘉琳娜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把他的手从袖剑上拿开。 然后她按了一下护腕内侧的某个机关,剑刃缩回滑槽里,发出一声轻响。 她把袖剑从艾利克斯手臂上解下来,用厨房纸巾擦干净剑刃上的血,又擦了擦护腕,动作非常仔细。 “我第一次杀人之后,”她说,没有看他,声音很低,“三天没有睡着。第四天倒是睡着了,但是在梦里又杀了那家伙一次。第五天也梦到他了。第六天也梦到了。第十天才不再梦见他和他身上的血迹。” 她把擦干净的袖剑重新绑回艾利克斯的手臂上,重新收紧,扣好。 “我知道那是敌人,但我也知道那是一条生命。他曾和我一样享有这个世界的空气,他和我一样,或许也有着关爱他的家人与朋友。杀人不是玩游戏,npc死亡后会刷新,人类死亡后……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还会留下痛苦和泪水。” “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她站起来,看着他,“如果我的敌人不死,那么我们将会有至少十人付出性命的代价,还有不计其数的刺客受到非人折磨。还会有无数普通人在欺骗和谎言中做出错误选择。”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艾利克斯张了张嘴。喉咙里没有发出声音。 窗外,云层在机翼下方缓慢地翻涌。月亮的光照在云海上,像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飞机在短暂的颠簸后,航线重新回归正轨。 它载着这一整个飞机上的人向东飞,向埃塞俄比亚的方向,向杰森的方向。 厨房地板上的血迹正在缓慢地扩散。一滩深红色,边缘已经开始凝固。 第142章 艾利克斯低下头,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的手。 嘉琳娜退后半步,目光扫过厨房地板上那滩正在缓慢扩散的深红色。 凯文·马尼科姆的身体歪在配餐台下面,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一直看着艾利克斯的方向。 艾利克斯靠在储物柜上。他的手已经不抖了。 嘉琳娜蹲下去,开始处理尸体。她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双一次性手套,从凯文口袋里掏出所有物品,用厨房湿巾擦掉配餐台边缘溅上的血迹,把那把消音手枪用布帘内侧的布料裹起来。炸弹被她仔细检查好,拆掉引线和起爆装置后,塞进了一个垃圾桶里。 做好一切之后,她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我……你要怎么做?接下来该怎么办?”艾利克斯听见自己的声音。 “机舱尾部有一个维修通道,通往货舱,尸体很好处理。”嘉琳娜的声音很平静,“刺客兄弟会的人已经在目的地机场等着了。飞机会比预定时间早到一些。降落之后,会有人上来接手。你不用担心。” 她站起来,把裹着手枪的布包塞进一个空矿泉水箱子里,用胶带封好。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艾利克斯。 “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就好。” 艾利克斯没有说话。 嘉琳娜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他是否还需要说什么。然后她拉开布帘走了出去,不到一分钟后又回来了,手里拎着艾登·皮尔斯的深棕色皮质风衣。 “穿上。” 艾利克斯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的外套前襟溅上了血点,袖口也沾了几滴,在白色机舱灯光下格外刺眼。他接过风衣套上。艾登比他高太多,风衣的下摆几乎垂到他的小腿,袖子需要卷三圈才能露出手。 但这件衣服却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知道艾登·皮尔斯,在蝙蝠侠的调查报告中,他独自一人击杀了奥利弗·加诺,还有好几个圣殿骑士。他为给自己的亲人报仇,几乎付出一切。 嘉琳娜帮他擦干净了脸上的血迹,牵着他,像妈妈一样,拉着他慢慢穿过通道,走回座位上。 艾利克斯跟在她身后,脑子里却翻涌着另一件事。 迪克的脸再次浮了上来。不是那个在训练室里笑着拍他肩膀的迪克,而是夜翼——皱着眉,抿着嘴,眼神里带着那种“我对你很失望”的神色。 他可以承受愤怒。愤怒他还能反驳。但迪克如果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一定不会愤怒吧。迪克只会沉默,布鲁斯也是。他们会在沉默中收回所有对他的信任,而他将没有任何机会辩解。 他辩解不了。 因为他可以不杀凯文的。袖剑偏一寸就够了。 偏一寸,凯文现在还活着,跪在地上,被绑住双手,等待降落后的审判。官方可以以恐怖袭击的名义逮捕他,而他会被关进监狱,为自己的罪恶付出代价。 但他没有偏那一寸。 他今天这短短几个小时里总是想起那个机场的女人。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被子弹击中后倒在地上的样子,他只看了一眼,但那一眼现在正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还有那天在视频中惊慌失措的小艾米和遥远的、只出现在监控视频中的奥罗拉的哭声。 还有内森·托雷斯、乔伊·马尼科姆和那群嚣张的机车党与as黑邦。还有—— 还有小丑。 要是早有人杀掉小丑。 第97章 他动了第一次手, 以后自然也会有第二次,还有第三次。 艾利克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上面还有几滴没擦干净的血迹,手腕内侧袖剑佩戴的地方被刚刚太过用力的动作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那块皮肤附近, 袖剑依旧冷冰冰地贴着他, 但却突然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安德鲁……安德鲁曾经用这把袖剑杀过人吗? 应该是有的吧。威廉说过, 安德鲁也是个优秀的刺客,他还带着嘉琳娜从敌人的包围中逃离了俄罗斯。 但他刚刚意识到一件事:或许杀死一个人之后,他就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艾利克斯了。有些幸福而安逸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他无法继续安心地待在大人们为他打造的安全屋里, 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似的去上学、去打闹。 他真正要做的,是放弃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看清现实。 但艾利克斯并不感到后悔……不,或许有那么一点儿后悔。他后悔自己应该早就这么做, 在纽约那场事故发生后, 他就该毫不犹豫地离开,去做他早就准备做的事。他应该让一些该死的人早点下地狱的。 他忍不住再次想起夜翼。 那个在布鲁德海文的楼顶间飞跃的身影……以及那些三流小报标题上的他。 那些莫名其妙的ngo组织的声明, 那些社交媒体上永远不会消失的关键词——“私闯民宅”“暴力执法”“未经授权的监视”。他们说他违反了多少条法律,说他应该被审判,说正义联盟是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暴徒。 那些充满了陈词滥调的大帽子到现在还没有从夜翼和蝙蝠侠头上摘下来。最近这段时间,每一次夜翼出现在公众视野里,那些声音就会重新涌上来,像城市里的蟑螂一样,无论如何也杀不完。它们在原本干净的屋子里繁殖了一窝又一窝,像寄生虫一样剥夺人类干净纯洁的生存空间。 蝙蝠侠也被波及了。更糟糕的是, 民众相信这一套。而他确定在不久的将来, 如果莱克斯·卢瑟成功竞选总统,这种声音会越来越多。 他脑海中突然想起卢瑟曾经在某次公开场合说过的话—— “人们总说, 自由是上帝赋予每个人的权利。可是……自由需要智慧来驾驭,就像羊群需要牧羊人。” 超级英雄和刺客兄弟会……失败就失败在没有手握权力。 艾利克斯以前不太理解为什么布鲁斯对“公众形象”这件事如此谨慎。他现在理解了。他现在已经亲眼看见,污水一旦泼上来,就永远洗不干净。 他想起上周在社交平台上刷到的一条评论,只有一行字,配着夜翼从火场抱出小女孩的照片:“谁知道那火是不是他放的,作秀而已,下一步他就该竞选市长了吧哈哈。”点赞数三万多。 冤枉他们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是被冤枉的。然而这正是政府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低头看着自己卷了三圈的袖子。艾登的风衣太大了,袖口几乎遮住了他整只手,只露出一点指尖。他盯着自己的手指,忍不住开始恼恨自己的弱小。 如果他拥有真正的力量…… 凯文·马尼科姆的嘴角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个微微勾起的弧度像是在嘲讽他的自不量力。袖剑和拳头永远比不过金钱和权力,阿布斯泰戈工业没费多少力气就解决了最近的舆论危机。 莱克斯·卢瑟就算数次针对超人,也不会因此受到过多惩罚和伤害。 凯文以为自己在完成任务,他死的时候甚至心满意足。但他只是个被操控的蝼蚁。或许他的父亲安德鲁也同样是被操控的傀儡,甚至至死都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而他,艾利克斯·迈尔斯这辈子都不想成为被人操控的棋子。 他不想成为凯文。 但他也不想再成为那个总是等着别人来救的人,那个被人用枪指着、因为对方手里攥着一百七十三条人命就不得不举起双手的人。 他不想再拖累任何人了。 客舱里的灯光比厨房更暗,大多数乘客还裹着毯子睡着,没有人注意到厨房里发生了什么。尸体已经被嘉琳娜藏好,只等着飞机落地后有人来处理。 他们的座位在倒数第三排。 嘉琳娜走到座位旁边,忽然停了下来。 神思不属的艾利克斯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座位是空的。 没有艾登。 嘉琳娜朝前舱的方向看了一眼。头等舱和经济舱之间的布帘拉着,纹丝不动。驾驶舱的门在布帘后面,从客舱里看不见。 “走。”她说,“我们去找找他。” 他们沿着过道往前走。客舱里很安静,大多数乘客都在睡觉,有一个人正戴着耳机看屏幕上的电影,画面上是一场汽车追逐戏,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空乘工作区里,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年轻女人正在往推车里补充矿泉水,看见他们走过来,抬起眼睛露出一个职业的微笑。 “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嘉琳娜没有停。“我们找个人。” 她和艾利克斯穿过头等舱和经济舱之间的布帘。头等舱更安静,座椅间距宽得多,一个中年男人正端着红酒杯看平板电脑上的股票走势图,另一个座位上的女人裹着毯子侧躺着,脸朝向舷窗。 艾登也不在头等舱。 驾驶舱的门关着。 嘉琳娜站在门前,抬起手。 还没等她敲下去,门就自己开了。 艾登·皮尔斯从驾驶舱里走出来。他的深棕色棒球帽压得很低,灰色格纹围巾遮住了那道标志性的伤疤,只露出一双绿色的眼睛。 第143章 他身后的驾驶舱门没有完全关上。从门缝里,艾利克斯看见机长的肩章——四条金色横杠——正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在座椅靠背外面。机长的手垂在扶手下方,手指微微弯曲,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嘉琳娜一惊。 “机长死了。”艾登压低声音,急促而简短地说道,“刚刚航线又变了,但我去看的时候,只看见了尸体。我想我们得小心……”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飞机左侧传来了一声巨响。 整架飞机突然朝右侧剧烈倾斜,所有人都被甩向走廊的方向。艾利克斯的肩膀撞上了头等舱座椅的扶手,疼痛猛地袭来。嘉琳娜一把抓住了驾驶舱门旁边的扶手,另一只手拽住了艾利克斯的衣领。艾登整个人被甩向走廊对面的墙壁,他的后背撞上墙板,发出一声闷响,但他几乎是立刻就站直了。 客舱里的尖叫声从后方涌来。那些睡着的人被从座椅上甩出来,氧气面罩从头顶弹出,黄色的塑料面罩在半空中疯狂摇晃。 从左侧舷窗看出去,机翼根部的位置,火光正在云层之间燃烧。橘红色的火焰被气流撕扯成细长的条状,带着一股股黑烟冒出来。又是一声爆炸声,机身上出现了不止一道裂口。 艾利克斯盯着那片火光,终于明白了刚刚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 他想起了凯文·马尼科姆的嘴角。那个微微勾起的弧度。他以为自己在完成任务,他死的时候甚至心满意足。 他说过的那些话在艾利克斯脑海中重新浮现,如同一块块拼图碎片终于被放到了正确的位置。 ——“从现在起,这架飞机不会再往东飞了。”—— ——“而今天坐在飞机上的所有人,包括你身边的那两个刺客,很快都会死在这里。”—— 凯文·马尼科姆压根没有打算让这架飞机降落!他的任务根本不是带走他,而是不让这架飞机上的任何一个人活着离开。他绑在身上的炸弹是真的,但那个炸弹从来不是他唯一的筹码。他还有别的布置。 他故意露出炸弹,故意让艾利克斯看见,是因为他知道艾利克斯会盯着那个炸弹,会想着如何解除它。而当他全神贯注于眼前的威胁时,真正的陷阱已经在别处完成了倒计时。 这就是为什么他可以心满意足地死去。 火光在机翼上蔓延。气流从裂口灌进来,带着高空那种刺骨的冷。扩音器里传来一个女人惊慌失措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惊恐,只剩下几个能辨认的词:“——紧急——所有人员——天哪……救命!” 艾利克斯努力站在倾斜的走廊里,左手攥着过大的风衣袖子。周围的乘客已经惊慌失措地开始四处张望,很快,他们也看见了飞机燃烧的机翼。 刚刚那个被凯文用枪指着的女人现在也已经醒过来,她满脸惊惶地握住胸口的十字架,正在低声祈祷。 “艾利克斯。” 嘉琳娜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她站在驾驶舱门旁边,一只手还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朝他伸过来。 “去驾驶舱!” 艾利克斯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飞机正在向**斜,每走一步都像爬坡。艾登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头等舱的布帘后面——他在往客舱尾部跑去,那里有维修通道和货舱。 “是不是还有炸弹?”艾利克斯抓住嘉琳娜的手,在周围旅客们的尖叫中大声问道。 “艾登去找了。他不会开飞机。” 艾利克斯努力在倾斜的走廊里站直。“客舱交给我。凯文说不定还有同伙。” 然而他话音未落,身后便猛地伸出来一双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第98章 身后那双手的力道大得惊人, 像铁钳一样死死箍住艾利克斯的胳膊。艾利克斯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手肘用力击中对方的腹部。 “fxck——!” 然而他的反击只让对方闷哼了一声,抓着他胳膊的手没有丝毫松动。飞机还在向右|倾斜, 嘉琳娜伸手想要抓住艾利克斯, 但失败了。 “别管我, 我能搞定!”他冲着嘉琳娜大吼一声,“去驾驶室!” 飞机又是一阵剧烈晃动,失重感猛地传来。机舱里乱作一团,人们绝望地尖叫起来。 嘉琳娜站立不稳, 猛地向后倒去。人群中冲出几个乘客,他们掀开外套, 露出里面的作战服。嘉琳娜还没站稳就被他们逼进了驾驶舱。 艾利克斯借着飞机倾斜的力道,整个身体朝走廊方向倒下去, 把身后的人也拽得失去了平衡。 两个人一起摔进了头等舱和经济舱之间的过道。 艾利克斯的后背砸在地板上, 刚刚他脑袋上被凯文砸出来的伤口再次疼痛起来。紧接着,一只穿着黑色战术靴的脚就要踩上他的胸口。艾利克斯迅速侧身翻滚, 那只靴子踩了个空,在地板上踏出一声闷响。 艾利克斯半跪着撑起身体,终于看清了对方——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作战服的中年男人,脸上却没有任何遮挡,露出一张成熟中透着一丝熟悉的脸。他下巴上带着一层胡茬,却遮掩不住脸颊上一小片扭曲的伤疤。 黑色兜帽下,是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在看清那双眼睛的时候,艾利克斯愣了一下。 那人冲着艾利克斯扬起一个冷冰冰的笑容。“第一次见面, 你好, 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看见他的战术背心上挂满了装备:备用弹匣、战术刀、闪|光|弹。最显眼的是他左肩上的徽章,上面有一个醒目的黑色十字架。 他脑海中隐约闪过什么, 但现在不是研究那个徽章的时候。 对方朝他冲过来,右拳直奔他的面门。艾利克斯侧头避开,拳风擦过他的耳朵。他抓住对方的手腕,试图用迪克教过他的关节技,但那个男人的反应比他快得多——他的手腕被反扣住,整条右臂被拧到了背后。 剧痛从肩关节处传来,艾利克斯用力咬紧牙关,免得自己痛呼出声。 “别挣扎了。”男人说道,“艾利克斯,你早该跟我走了。” 艾利克斯没有回答,而是用力转过身体,像是毫不在意自己的手臂会脱臼。 男人见状,“啧”了一声,还是松开了手。 袖剑的机关再次弹开。 飞机摇摇晃晃,因为气流的影响而猛地颠簸了一下,艾利克斯没站稳,摔在地上。 男人又伸手朝他抓来。艾利克斯顺势一滚,一只手猛地拽住旁边座椅翻下的小桌板——塑料板连着金属转轴,他手腕发力一拧,卡扣崩断,整块小桌板被他扯了下来。 他将小桌板横在身前当盾牌,挡住对方挥来的拳头,随即猛地向前一推,桌板边缘撞在对方胸口。紧接着,他藏在桌板后的右手手腕飞速抬起。 袖剑的刀锋贴着男人战术背心的边缘刺进去,穿过了防弹衣覆盖不到的地方——腋下,那里只有一层薄薄的布料。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眼里划过恼怒的神色。 就是这一瞬。 艾利克斯猛地抽出手臂,转身一脚踹在对方的膝盖上,塑料小桌板被他用力扣在对方脑袋上,直接碎裂成好几块。 男人被迫单膝跪地,但几乎是立刻就重新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腋下渗出的血迹,灰蓝色的眼睛里的愤怒很快退去,在看向艾利克斯时,带上了一丝惊喜。 他动了动胳膊,行动看上去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你比报告上写的要难缠。”他眼中居然浮现出了一抹欣赏,“你很适合……果然不愧是刺客大师的后代。别挣扎了,艾利克斯,我建议你主动接受自己的命运。” 飞机再次颠簸了一下,艾利克斯抓住座椅靠背稳住身体,警报声从驾驶舱里持续传来。但飞机下坠的势头已经减缓。 很显然,嘉琳娜的飞机驾驶技术相当不错。 然而透过舷窗,艾利克斯看见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窗外的东西。 直升机。 两架黑色的直升机,一左一右,像两只铁灰色的鲨鱼一样紧紧贴着这架民航客机,偶尔闪现在云层中。 旋翼的轰鸣声穿透了飞机的舱壁,成为所有警报声和尖叫声之下的背景音。它们离得太近了,近到艾利克斯能看见左侧那架直升机舱门边站着一个戴头盔的人,正朝这边打着手势。 “你和凯文·马尼科姆不是一伙的?”艾利克斯问道,“你……不是圣殿骑士吗?” “……呵。你说马尼科姆那家伙?”男人嗤笑一声,“没有脑子的工具而已……你还没有见过真正的圣殿骑士。” 果然。艾利克斯心想。 这两架直升机和这个男人恐怕一直在跟着他们。也许从起飞的那一刻就在,也许是在航向改变之后追上来的。他们知道机场会发生恐怖袭击,知道会有人在飞机上做手脚,而他们却借此机会浑水摸鱼。这群人的目的的确是他。 “机场的恐怖袭击,是圣殿骑士做的。他们想干什么?”艾利克斯问道。 第144章 “你不需要知道。” 那个男人又朝艾利克斯走过来了。飞机倾斜的角度让他的步伐有些不稳,但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你已经看到了。”男人说,顺着他的目光朝舷窗瞥了一眼,“所以你应该也明白,挣扎没有意义。不管这架飞机最后能不能落地,你都会跟我们走。唯一的区别是,你是清醒着走,还是被我打晕了抬走。” “我至今也不明白,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艾利克斯说道,“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像是你们的人,但他似乎也另有目的。你看起来和圣殿骑士有点关系,但我又觉得不像。你们像是圣殿骑士的老巢里诞生出来的一群斑鸠。” 鸠占鹊巢。 “很敏锐。”男人抬起手轻轻鼓了鼓掌,“也许你猜对了。但你拖延时间的策略不会有任何效果。” 被识破了。 艾利克斯抬眼看向机尾的方向,艾登的身影迟迟没有出现,而嘉琳娜依旧在驾驶室中。 飞机又是一阵剧烈晃动,失重感猛地传来。舷窗玻璃上突然出现一片蛛网般的裂纹——是弹片,还是被爆炸波及的碎片?艾利克斯来不及细想。冷风从裂纹的缝隙里嘶嘶地灌进来,在内外压强差之下,形成一种刺耳的尖锐哨音。 人群已经彻底陷入绝望。人们尖叫着,哭嚎着,最后只能跪在地上等待最终命运的降临。 飞机依旧在不断下坠。有人也看见了窗外的直升机,他们拍着窗户朝外面的两架直升机呼救,然而那两架直升机里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艾利克斯抬起右手,袖剑的刀刃在客舱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冷光,他摆出战斗的姿势。 “你确定要在这里继续?”男人看了一眼乱糟糟的乘客。那些尖叫的人,祈祷的人,抱着头蹲在座椅下的人。“再打下去,飞机就要落地了。” 艾利克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见那个之前握着十字架的女人被安全带勒住了身体,正在拼命地想要解开它,这时周围却没有一个人能帮她。他看见那个端着红酒杯查看股票走势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座位,正用肩膀撞着驾驶舱的门。他看见一个孩子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那个母亲正用葡萄牙语反复说着什么,像是在祷告,又像是在安抚。 机组上的工作人员也满脸绝望。一个空姐已经哭出声来,但她依旧和同事一起在过道里穿梭,用颤抖的语气要求乘客们回到座位上。她们正在叮嘱乘客戴好氧气面罩,随时做好飞机迫降的准备。 一百七十多条人命。 飞机在经过一个短暂的平稳期后,机头再次猛然一沉。艾利克斯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双脚几乎离开地板。他一把抓住座椅靠背,整个身体被甩向走廊一侧。透过舷窗,他看见机翼上那道裂口正被气流越撕越大,边缘的金属像纸片一样向外翻卷。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这架飞机就会在空中解体。 “别拿他们威胁我。”艾利克斯咬着牙说道,“也许下一秒超人就要来了。” “不如我们一起等等看?”男人说,“看是超人先来,还是这群人先死。” 两人在过道里僵持着。飞机又颠簸了几下,每一次都让艾利克斯的胃翻涌起来。此时的飞行高度已经降低,窗外黑沉沉的云层时浓时淡,他瞥见海面上有零星的灯光。 是船?还是岛屿?他有些看不清楚。 飞机又在此时颠簸了一下,但下降速度却再次开始减缓。扩音器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然后是嘉琳娜的声音。她带着俄式口音的英语比平时更慢,像是在一边操作什么一边说话:“……我已接管操控。飞机受损严重,正在下降高度。前方有陆地——是亚速尔群岛。我将尝试迫降。” 人群的恐慌在他的安抚下有所缓解,有人在感谢上苍,有人在疑惑说话的人究竟是谁。空姐指挥着人群回到座位上,要求人们拿出救生衣穿戴好。艾利克斯听见有人正庆幸地哭喊着“上帝保佑”。 然而艾利克斯却没有那么乐观。他看见了直升机舱门缓缓露出来的枪口,黑洞洞的机枪正冲着飞机,似乎正在等待一声令下。 又过了不知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五分钟——嘉琳娜的声音再次从扩音器里传来,这次更稳了一些:“各位,我们即将在亚速尔群岛迫降。戴好氧气面罩,扔掉身上一切尖锐物品。” 窗外,直升机的枪口却抬高了一些。 男人冷笑了一下,冲着外面做了个手势。“做好选择了吗?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也同样回应了一抹冷笑。 他在男人防备的目光中抬起手,袖剑却直直冲着自己的大动脉。 “做好准备了。”艾利克斯说道,“我要看着这架飞机平安落地,否则……你可以把我的尸体带回去复命。” 第99章 扩音器里的声音消失了, 只剩下一些杂乱的电流声。艾利克斯听见周围乘客们祈祷的声音和压抑的呼吸声。 他的袖剑还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刀刃紧紧贴着他的皮肤。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用自己的命威胁敌人的自己像个傻子。 对面的人真的会受他威胁吗? 但除此之外, 他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十分确定对方想要活捉他, 而不是拿到一具尸体, 因此也只能想到这个方式。 对方的动作大概快不过他的袖剑……吧。 他甚至不确定这一点。 而他已经在乘客之中看见了几个异样的眼神——如果不是对面的男人打了个手势阻止那些人,他恐怕刚刚就已经被捉住了。 窗外的直升机又多了一架,是ah-1z“蝰蛇”,30mm机炮对着可怜的客机蓄势待发。他不敢拿艾登·皮尔斯和嘉琳娜的性命, 以及这架飞机上全体乘客的生命去赌。 他看见对面的男人脸色一沉,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像是在判断他究竟有没有这个胆量。 艾利克斯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将袖剑向里送了一寸。鲜血顺着剑刃和他的脖子流了下来。 男人的脸色变得难看了些。 他放下了冲着窗外做手势的手, 示意那几架武装直升机飞远一点。 “你可真是个有意思的孩子。”他说。然后他朝舷窗外又做了个手势, 那两架直升机的枪口缓缓偏转了一个角度,不再直冲着客舱。“算你赢了。” 飞机还在下降。艾利克斯能感觉到高度正在平稳降低。窗外的云层越来越薄, 黑暗的海面上出现了更多灯光,它们像一颗颗充满希望的星星,沿着海岸线一字铺展开来。 亚速尔群岛。 嘉琳娜的声音没有再出现,广播里的电流声吵的人耳朵发疼。她此刻应该正在全力操控这架支离破碎的飞机,没有余力再说任何多余的话。艾利克斯忍不住想象驾驶舱里的场景:来自俄罗斯的强大的刺客正双手握着操纵杆,仪表盘上闪烁着无数红色的警告灯,挡风玻璃外面是越来越近的海面和陆地。 她会成功的。艾利克斯心想。 “你现在可以把它放下来了。”男人说。他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做出任何试图夺刀的动作。他只是站在原地, 灰蓝色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显得格外平静, “这种小把戏玩一次就够了,我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让你好好和之前的生活做个告别, 还是可以做到的。” 艾利克斯没有动。 “你叫什么名字?”艾利克斯突然开口问道。 男人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一抹奇怪的微笑,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尤哈尼·奥措·贝格。” 贝格? 艾利克斯心中一惊。 他和……妈妈是什么关系? 对面的男人拖长语调,有些意味深长地继续补充道,“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一声外公。” 艾利克斯的手纹丝不动,但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后,他还是选择放下了手中的袖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漫不经心:“真有趣。我爸妈死后,突然又冒出来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亲戚……我像是什么宝贵的遗产,要被你们当成目标争来抢去。拜托,别告诉我安德鲁和瑞贝卡是罗密欧与朱丽叶……而你是那个不近人情、棒打鸳鸯的外公。” 瑞贝卡是圣殿骑士?这他妈开的哪门子国际玩笑?! “还有心情在这里胡说八道,你跟你那个油嘴滑舌的爸爸果然很像。”尤哈尼·奥措·贝格挑了挑眉,“你们一样地令人讨厌。” “是吗?”艾利克斯回敬道,“我还以为你是讨厌我这双跟你长得差不多的眼睛……说真的,你能对你的外孙下这么重的手,也难怪你的女儿要离开你,并且这么多年都没有提起过你。” 听见艾利克斯提起女儿,尤哈尼·奥措·贝格的面色沉了一下。 艾利克斯猛戳他痛脚,“贝格先生,当你的女儿可真惨。你在她没有能力反抗之力的时候这么对她和她的孩子,会不会担心老了被送去养老院?放心吧,我一定会给你挑一个最差的……哦,差点忘记了,你说不定活不到老了的那一天。” 第145章 “闭上嘴吧,小兔崽子。你迟早死在你这张嘴上。”尤哈尼·奥措·贝格冷哼了一声。他没有计较艾利克斯的挑衅,而是将话题转向当下,“等会儿飞机就会落地。你的那位俄罗斯朋友技术不错,她会把飞机安全降落在拉日什空军基地的跑道上。消防车和救护车已经在跑道边等着了。乘客会得救。一百七十多条人命,都会活下来。这就是你拿命来威胁我得到的结果,值得吗?一群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念一个无聊的国际新闻。 “我觉得值得就行。”艾利克斯说道,“然后你准备怎么做?” “然后你立刻跟我走。” “那我还有个要求,亲爱的外公。”艾利克斯勾起一个讥讽的笑容,阴阳怪气地说道,“感谢您十分人道主义地允许我好好做一次告别。我还要去见杰森,我要确认他平安无事再离开。所以开上你的直升机,带我去埃塞俄比亚。” 飞机猛地颠簸了一下,高度又降低了一截。舷窗外的海面已经清晰可见,波浪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白色的柔光,如果他们不是在一架即将报废的飞机上,这场景想必很美。岛屿的轮廓越来越近,艾利克斯已经能看见海岸线上的礁石,以及更远处起伏的山脊。 “别得寸进尺。”尤哈尼·奥措·贝格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原本我应该在一个月前就把你带走,如果不是帕特里克·黑斯廷斯那个蠢货。” “蠢的难道不是你吗?连自己身边的同伙都管不住。”艾利克斯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下,“你的年纪怕是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被帕特里克耍了一通?那我真是要跟他好好交流一下心得体会了。” “别再继续这些没营养的废话。”尤哈尼·奥措·贝格冷冷瞥了艾利克斯一眼,“我会一直盯着你,飞机落地你就跟我走,否则我不介意打断你的手脚,再把你装进箱子里带走。” 艾利克斯知道,他没有别的选择。 飞机继续下降。起落架放下的声音从机身下方传来,带着一阵沉闷的震动。客舱里,空姐正用尽全力喊着指令——“低下头!抱紧膝盖!低下头!” 那个握着十字架的女人趴在座椅上,双手紧紧抱着头,嘴唇翕动着,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哭。带着孩子的母亲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覆盖住孩子的整个背部。 没有人再尖叫了。 所有人都低着头,等待着。 艾利克斯看着他们,目光重新落在尤哈尼·奥措·贝格身上。 跑道出现在舷窗外。 不是正常的角度——飞机还在倾斜,机翼末端几乎要擦到海面。嘉琳娜终于在最后一刻成功拉平了机头,起落架的轮子猛地撞上跑道,发出一声巨大的撞击声。整架飞机剧烈震动起来,行李架的门被震开,氧气面罩的管子在空中乱甩。有人发出了短促的尖叫,随即又死死咬住了嘴唇。 飞机在跑道上弹跳了一下,两下,然后稳住了。 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子与跑道摩擦的声音灌满了整个客舱。所有人都清晰看见燃着火苗的机翼在跑道上摩擦,留下一条黑漆漆的痕迹,窗外的灯光飞速向后掠去,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最后,飞机停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客舱里安静得可怕。 然后有人哭了出来,又有人笑了出来。哭声、笑声、喊声混在一起,像是一股被压抑太久之后终于喷涌而出的洪流。用身体护住孩子的母亲松开了孩子,那个孩子茫然地看着周围,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握着十字架的女人瘫在座椅上,浑身发抖。 空乘人员已经在喊着让大家保持冷静,按顺序撤离。充气滑梯在舱门处展开,发出嘶嘶的充气声。 尤哈尼·奥措·贝格也朝艾利克斯伸出了手。 带着战术手套的手掌朝上,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威胁。 “该走了。” 艾利克斯回头看了一眼。 机尾方向,货舱的通道口,一个身影刚刚钻出来。灰色格纹围巾遮住他半张脸,露出一双充满警惕的眼睛——是艾登。 他身上的黑色高领衫被撕开一道裂口,脸上沾着血迹,显然刚刚也经历了一场搏杀。他瞬间便看清了这里的局势:艾利克斯,贝格,以及那只伸出的手。 没有犹豫,艾登猛地挤进起身的乘客中,朝这边冲来。 但过道已经被人流塞满。他们哭着、喊着,抱着孩子,拖拽着行李,像一股无法逆行的洪流,将艾登死死堵在人群后面。艾登用力推开一个,又挤开另一个,却只前进了一小段距离。 他的目光始终钉在艾利克斯身上。 尤哈尼·奥措·贝格没有催促。他只是把手伸在那里,等着。 艾利克斯看见艾登张开嘴冲着他大喊。但距离太远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哭声与喊叫声里,但他读懂了那个急切的口型。 “艾利克斯!” 袖剑发出一声轻响,缩回护腕。艾利克斯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手腕——那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边缘渗着干涸的血痕。 然后,他抓住了尤哈尼·奥措·贝格的手。 第100章 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盖过了一切。 艾利克斯坐在机舱里, 透过玻璃看见下面的跑道正在迅速变小。艾登和嘉琳娜已经汇合,两人只回头看了一眼直升机的方向,就迅速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离得太远了。嘉琳娜和艾登就算再有本事, 也飞不到天上去把艾利克斯拽回来。但他们现在一定在想办法救他。 艾利克斯垂下眼睛。 消防车的红色灯光闪烁着, 好几辆救护车停在跑道边, 乘客们正从充气滑梯上一个接一个地滑下来。他看见了那个说葡萄牙语的母亲,她抱着孩子,身上裹着救援人员递来的毯子,正喜极而泣。他还看见了那个握着十字架的女人, 她跪在跑道边的草地上,双手依然紧紧攥着那枚十字架, 嘴唇翕动着,这一次大概是在感谢上帝。 然后直升机转了一个角度, 跑道从他的视野里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的海面和更远处岛屿上零星的灯火。 眼前的画面一下子平静起来,就好像刚刚那场可怕的紧急迫降没有发生过一样。 周围没有人说话。机舱里只有他和尤哈尼·奥措·贝格两个人。前排坐着两名飞行员, 戴着降噪耳机,从头到尾没有回过一次头。 艾利克斯靠在座椅上,袖剑护腕还戴在他的右手上。脖子上被他自己割出来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凝固成一条暗红色的血痂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让他有些不舒服。他伸出手用力蹭了蹭。 对面,尤哈尼·奥措·贝格摘下了兜帽,戴上通讯耳机,顺手将另一个耳机扔给艾利克斯。 那是一张有些苍老但不失锐利的脸。 灰白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 下颌上覆盖着胡须, 眉骨高耸,眼窝深陷, 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机舱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漠。如果不是那些皱纹和更黝黑一些的肤色,艾利克斯几乎能从这张脸上看见自己母亲的影子。 这个念头让他很不舒服。 “你长得不像她,除了那双眼睛。”尤哈尼·奥措·贝格忽然开口,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你的眼睛像莱拉,也像我,但别的地方……更像你那个该死的刺客父亲。” 艾利克斯整了一下耳机,扯着嘴角大声说道:“多谢夸奖。我爸确实长得很帅,对吧?” 尤哈尼·奥措·贝格咬着牙冷笑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美妙的回忆。 他从座椅侧边的收纳袋里取出一只金属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低声用芬兰语骂了一句,“……小混蛋。” 艾利克斯当然听懂了。他冷笑着嘲讽道:“老东西。趁着还能动多喝点吧,祝你早日和高血压、中风与偏瘫团聚。” 前排的一个飞行员似乎咳嗽了一声。 贝格瞥了对方一眼,默默把酒壶收了回去。 他又转过头,认真地盯着艾利克斯的眼睛。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尤哈尼·奥措·贝格,他的肩膀和脊背似乎塌下来了一些。 “你的母亲,”他突然说,声音在旋翼的轰鸣中透过耳机传来,显得有些模糊,“叫莱拉。莱拉·贝格。” 艾利克斯看着他:“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回忆过往?人老了总要这样废话连篇吗……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你迟早会知道这些。我只是提前告诉你,免得你被某些不知所谓的人编出来的故事骗得团团转。” “我看起来像个蠢货?”艾利克斯嗤笑一声。 尤哈尼·奥措·贝格瞥了艾利克斯一眼。“你就是。” 艾利克斯想要争辩,却突然意识到,过了这么长时间,他都没有搞清楚安德鲁和瑞贝卡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只知道安德鲁是威廉的孩子,是刺客兄弟会派去潜入阿布斯泰戈工业的卧底,然而再多的却什么都不知道了。他甚至没搞清楚有关瑞贝卡的那些实验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46章 “莱拉,她是我最小的孩子。”贝格的目光落在艾利克斯脸上,表情突然温和了一些,像是在看什么只有他能看见的东西,“也是最聪明的那个。六岁的时候,她已经能拆解和组装十七种不同型号的枪械。十三岁,她掌握了多门语言,能渗透进任何一座城市,找到她想要的信息。十五岁,她独自策划了第一次行动,目标是一个试图脱离圣殿骑士掌控的军火商。” 他停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酒。 “那个军火商在一个月之内失去了所有的资源、人脉和保护网,甚至还不知道究竟是谁干的。他最后不得不主动找到我们,跪在地上求我们。莱拉甚至没有露面。”贝格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回忆什么,“她是个天才。” 艾利克斯听着。他不想承认自己正在被这些关于母亲的细节吸引,但他的耳朵无法拒绝。 但这听起来一点都不像瑞贝卡,也不像曾经和他们一起住在曼哈顿的莱拉。 在他的印象中,莱拉热爱的是艺术,她那双纤细柔软的手能够画出无比美妙的画,令任何看了那幅画的人都沉醉其中,体会到里面隐藏着的热烈感情。 “但天才也有天才的麻烦。”贝格继续说,“莱拉太聪明了。聪明到她不愿意只做一枚棋子。她开始质疑圣殿骑士的命令,质疑组织的规则,质疑我。她觉得我们太过守旧,太过谨慎,错失了太多机会。以至于后来,她觉得我们的方向都错得彻头彻尾。” 他叹了口气。 “她想要更大的权力,想要按照自己的方式重塑一切。她的野心早就超过了她对圣殿骑士的忠诚,而我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察觉这件事。” 贝格说到这里,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里面满是遗憾,但也像是在陈述一件很久以前就已经盖棺定论的事情。 “我给了她所有能给的。训练、资源、信任。”他的手指摩挲着酒壶的金属表面,“但她想要的,我大概永远也没有办法提供给她。” 艾利克斯皱起了眉。 他注意到贝格一直在用“现在时”。 “她想要”。而不是“她曾经想要”。 “她质疑”。而不是“她曾经质疑”。 “她的野心”。而不是“她曾有过的野心”。 艾利克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一直在用现在时。”艾利克斯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贝格转过头来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你刚才说的那些,像是在描述一个还活着的人。”艾利克斯的声音变大了一些,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面对某种他不愿意面对的可能性,“我的母亲已经死了。她和安德鲁……一个死在纽约,一个在布鲁德海文跳了海。”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 “这是我亲眼所见的事实。”艾利克斯说道。 贝格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艾利克斯甚至从中看出了一丝怜悯。 良久,贝格才开口,“你看见的,未必是事实。”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对真相一无所知。”贝格扭过头,不再去看艾利克斯,“但这不是你现在需要操心的事。” “告诉我——” “以后你自然会知道。”贝格粗暴地打断了他。 艾利克斯死死盯着对面的男人。他想从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看出任何破绽,任何可以被抓住的线索。但贝格的表情像一块冷漠的石头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 机舱重新陷入沉默。艾利克斯只觉得各种念头在他脑海中翻江倒海——如果莱拉还活着……那么安德鲁呢? 贝格没有立刻说话。他灰蓝色的眼睛在艾利克斯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掂量什么。然后,他用一种几乎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开了口。 “安德鲁·迈尔斯确实已经死亡。”尤哈尼·奥措·贝格说,“圣殿骑士已经证实了他的身份。” 艾利克斯的眼皮跳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向外面。云层在机腹下流动,月亮把云照成一片银白色的平原,让人恍惚之间以为还在海面上。他们已经远离了亚速尔群岛,正在大西洋上空朝着某个方向飞行。 贝格似乎对他的沉默很满意,于是又补了一刀:“不过……他可不是死在纽约。”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他死在你那位亲爱的祖父一次错误的命令上。唔……让我想想,时间是在半年前?” 贝格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的表情像是猎手正看着猎物踏入陷阱。 “真倒霉呀,可怜的孩子。你没来得及见到他最后一面。”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艾利克斯垂下眼眸,声音异常平静。 从尤哈尼·奥措·贝格的角度,只看到艾利克斯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就似乎恢复了平静。 艾利克斯并没有选择继续追问——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可能从贝格嘴里撬出任何答案,更有可能的结果是,他问出来的全是谎言。 安德鲁教过他,如果自己是弱势的一方,那就永远不要期望强大的对手怜悯于他。现在他对于尤哈尼·奥措·贝格来说,就像是被猫抓住的耗子。 老东西说出口的那些信息,也不过是想随口逗弄他两句,想要看着他愤怒而已。 只要他因为对方的话受到影响,便是将主动权交给对方。 尤哈尼·奥措·贝格很显然想控制他。 “加拿大。”贝格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反应,眼底反倒闪过一丝欣赏。他说,“西北地区,靠近育空边境。那里有一个基地。” “圣殿骑士的基地?” “差不多吧。你接下来会在那里待上一段时间。”贝格靠在座椅上,合上了眼睛,像是已经厌倦了这场对话,“现在,闭上嘴休息一会儿。你失了不少血。” 艾利克斯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舷窗边,看着外面无边的黑暗。旋翼的轰鸣声像一只巨大的史前怪物的呼吸,有节奏地震动着他的耳膜。 当初那段监控视频已经被迪克反复调查过,视频是真的,瑞贝卡的身影和行动的路线也清晰可查。路边的商店门口放置的监控里有她一闪而过的身影。但如果瑞贝卡真的死在布鲁德海文,贝格口中的那个“她”又是谁?那个被用现在时描述的、野心勃勃的、质疑一切规则的“她”——究竟是谁? 艾利克斯闭上眼睛,却丝毫没有睡意。 在他脑海深处,一个新的问题开始浮现,像冰面下的一道裂缝,缓慢而不可逆转地蔓延开来—— 贝格说的是“你的母亲是莱拉·贝格”。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莱拉·贝格已经死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提过瑞贝卡,就好像离开了纽约之后的瑞贝卡这个人完全不存在一样。 第101章 直升机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了大约半个小时后, 艾利克斯打破了沉默。 “我手机里的照片,你知道吗?”他问道。 贝格睁开眼睛。 “小丑的那张照片。”艾利克斯盯着他,“是你的人发给我的?” 贝格没有犹豫, “算是。” 艾利克斯回头看他, “我要去埃塞俄比亚。现在, 立刻,马上。” “不行。” “你需要我跪下来求你?” “难不成你还想命令我吗?”贝格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我已经告诉过你,飞机落地后你跟我走。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我也告诉你, ”艾利克斯回答道,“我要确认杰森平安无事。” 贝格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胡搅蛮缠的孩子。 “杰森是谁我并不关心。他是死是活,我也不关心。把照片发给你, 只是要告诉你——” “你们随时能让我失去一切, 对吧?” “说得没错。”贝格点了点头,“如果你还有其他小心思, 那你最好期盼你的朋友们福大命大。虽然我不屑于用那些人的性命来威胁你,但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这么做。” “你已经这么做了。”艾利克斯的手指动了动,扶上了自己的手腕,“卑鄙的老东西。真难想象你还要像只老鼠一样,躲在角落里去偷拍我的朋友……平时你还得靠干点儿狗仔的活维持生计?啧啧,真可怜。” 大概是仗着自己的强大,尤哈尼·奥措·贝格并没有收走他的袖剑,艾利克斯谨慎地观察着, 但却没敢轻举妄动。 “那是被你杀了的那个蠢货发给你的。”尤哈尼·奥措·贝格不耐烦地说道, “谁让你总是惹是生非,太多人讨厌你了, 不是吗?” “你说得对。我是个讨人厌的小混蛋,谁让我有个讨人厌的外公呢?”艾利克斯说道,“但如果我这个讨厌鬼死在这里呢?虽然我阻止不了你们去杀人,但我应该可以杀了我自己。” 贝格挑了挑眉,“别拿同一招对付我。你就只会这个吗?” 第147章 “好用就行。你费了这么大功夫要活捉我,”艾利克斯说,“如果我死了,你的任务就失败了。我猜你的上级不会高兴。圣殿骑士不养废物,对吧?” 他的袖剑再次抵住脖子。 “让我去埃塞俄比亚。”艾利克斯盯着尤哈尼·奥措·贝格的眼睛说道,“同样的招数,只要好用,我就可以继续用。让你的人改道,否则你带回去的就是一具尸体。” 贝格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然后他动了。 艾利克斯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右臂,猛地向外一拧。骨骼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剧痛从手腕一直窜上肩膀。袖剑被人卸掉,从他手腕上脱落,砸在机舱地板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声响。 艾利克斯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一只大手就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狠狠地砸向机舱地板。 砰。 地板冰冷而坚硬,紧紧贴着他的颧骨。旋翼的轰鸣声通过地板传进他的耳膜,震得他脑袋发麻。他的右臂被反拧在身后,以一个别扭的角度弯曲着。断骨处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像有人拿着锤子在反复敲他的神经。 “你以为同样的把戏真的能在我面前用两次?” 贝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静又傲慢。 “刚刚我已经给过你面子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不想闹得太难看。但是——”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艾利克斯的脸被压得更紧,“我不喜欢给人第二次机会。我说过了,如果你不顺从,我就打断你的手脚带回去,反正再次接上也不是什么难事。别不识好歹。” 艾利克斯咬紧牙关。 他的右臂已经断了,脸被按在地上,鼻腔里全是金属和机油的气味。 他突然笑了。 “你的女儿莱拉是不是也是这样被你按在地上的?”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脸颊被挤压而变得含糊不清,“莱拉·贝格……你是不是也这样教训她?每天都告诉她要对圣殿骑士忠心耿耿,要对着你们的主人摇尾乞怜,要活得像条在街边讨食的野狗……就像你一样。” 按在他后脑勺上的手更用力了,艾利克斯感觉那个老东西要揪掉他的头皮。 “你给过她所有的东西,”艾利克斯继续说,断骨处的疼痛让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训练、资源、信任。你说的。但这都遮掩不了你想控制她的事实。现在你控制不了她了,所以你选择找一个替代品……真可怜啊,老东西,也不知道谁更可悲一点。是你这条年老体衰的老狗,还是你那个不听话的叛逆女儿。” “闭嘴。” “她不想要你给的东西,她瞧不起你。哈哈!” “我说闭嘴!” “而你至今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离开。因为你这种老东西,活了一辈子,从来只知道怎么控制别人,不知道什么叫——” 手猛地收紧,把他的脸更用力地碾向地板。 但艾利克斯没有停。 “她恨你。” 贝格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一定和我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弄死你。” 贝格的手猛地松了一瞬。 就在那个瞬间,艾利克斯猛地扭过头,张开嘴,一口咬在了贝格的手腕上。 他咬得又准又狠,牙齿几乎要咬断贝格的骨头。艾利克斯就这么怒视着贝格,无论贝格另一只手如何掐着他,他也没松口,嘴里越来越用力,很快他就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贝格闷哼一声,本能地想要抽回手,但艾利克斯的牙关闭得死死的,像一只咬住猎物就不松口的狼。 贝格的另一只手抓住了艾利克斯的下颌,强行将他的嘴掰开。 他抽回手,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腕上被咬出一个十分整齐的牙印,鲜血正从那里渗出来,顺着手腕滴落下来。 艾利克斯舔了舔嘴角的血——有贝格的,也有他自己的。他的嘴唇磕破了。 “小畜生。”贝格恼怒地挥起拳头,用力给了艾利克斯一拳。 艾利克斯的脸被打偏了过去,他回过头,毫不畏惧的瞪视着贝格。 “老畜生。”艾利克斯回敬道,直接冲着贝格的脸呸了一口。 贝格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又看了看被按在地上、断了一条胳膊、满脸是血却还在笑的艾利克斯。 “你会后悔的。”他说。 “我五岁以后就没后悔过任何事。”艾利克斯说。 贝格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扔回座椅上。艾利克斯的右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每动一下都带来一阵剧痛。他用左手把胳膊托住,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但嘴角依然挂着那种让贝格十分恼火的笑容。 “加拿大。”贝格说,从收纳袋里扯出一截绷带,开始包扎手腕上的伤口,“你哪里都不会去,除了加拿大。” “那你可以试试看。” 贝格没有理会他。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艾利克斯没有再说话。他靠在座椅上,左手托着断掉的右臂,也没有要求包扎。他的目光盯着舷窗外漆黑的夜空。疼痛让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 他没有屈服。他也不会屈服。 直升机在大西洋上空飞行了两个小时后,降落在某座岛屿的临时补给点加油。两名飞行员去检查飞机,贝格也离开直升机,走到几米外的地方,背对着艾利克斯的方向,似乎在用通讯器与什么人通话。 艾利克斯坐在机舱里,看着贝格的背影。 一名贝格的手下走近直升机,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包压缩干粮,大概是奉命来“照顾”他的。那个人身材高大,肩膀上有着和贝格一样的黑色十字徽章,腰间别着一把手枪。 他把水和干粮放在艾利克斯旁边的座位上。 “吃点东西。”他说,语气里没有任何善意,只有命令。 艾利克斯掀起眼皮看着他。 “我的胳膊断了。”他说。 “那又怎样?” “我需要固定夹板。” 那个手下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命令。然后,他在通讯器里确认了一下之后,这才转身去翻找机舱后部的急救箱。 他转过身的那一刻,艾利克斯动了。 他用左手从座椅缝隙里摸出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的金属酒壶——尤哈尼·奥措·贝格走下飞机的时候,并没有将这个酒壶带走。 在那个手下弯腰翻找急救箱的瞬间,艾利克斯从座椅上弹起来,用完好的另一只手大力挥动酒壶,猛地击中那人的后脑勺。 那个手下猛地一下僵住了。艾利克斯迅速冲上前,左手手肘死死勒住对方的脖子。 然后,那人的身体缓缓软倒,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艾利克斯迅速抽出他别在大腿和腰上的枪。 贝格似乎听到了声音,他回过头来,朝飞机的方向走了几步。 然后,他看见艾利克斯出现在机舱门口,裤脚上溅着鲜血。 艾利克斯手里举着枪,对准尤哈尼·奥措·贝格的脑袋。 “在找你那个手下?”艾利克斯咧嘴一笑,他的右手依然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但这并不影响他左手中的枪,“不好意思,他可能要小睡一会儿……大概要睡一辈子那么久吧。建议你们给他找个舒服点的墓地。” “再说一次,我要去埃塞俄比亚。去完就会乖乖跟你走,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满足我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呢?” “我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 “那我换个说法。”艾利克斯说,左手又收紧了一分,“要么你带我去埃塞俄比亚,让我亲眼确认杰森还活着。要么你就一直睁着眼睛,一秒都别错开视线,否则我会让你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像今天一样。” “你打断我一条胳膊,我就用另一条胳膊杀你的人。你把我锁起来,我就把锁砸开。你往东,我就往西。我向你保证,只要我还活着,你就永远不会有安生日子过。我杀过人了,这是第二个,让我看看在到达加拿大之前,我手里的人头能累计到多少个?” 贝格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你现在这个样子,真他妈让人讨厌。”他说。 艾利克斯冷笑一声,“是勾起你曾经熟悉的回忆了吗?那还真是不好意思。” 贝格沉默了几秒钟,他看着艾利克斯那双熟悉的眼睛,一时之间愣住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后,他突然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 “放下你的枪。去包扎一下。”他说道,“我答应你。” 艾利克斯盯着他的眼睛,判断着这句话的真假。 “我从不屑于说谎。”贝格冷哼一声。 艾利克斯耸了耸肩,将枪别回自己的后腰,“找个人来给我包扎我的胳膊,我可不想以后用不了右手。” 第148章 “滚回去等着。” “别忘记你答应我的事。” “埃塞俄比亚。”贝格一字一顿,终于压制不住怒火,“你看一眼,确认你那个不知死活的朋友还活着,然后立刻跟我走。如果你再耍任何花招——” “成交。”艾利克斯毫不客气的打断他。 贝格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和属下说着什么。 艾利克斯靠在机舱门边,左臂还在发抖。断掉的右臂垂在身侧,疼痛已经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麻木的,像是错觉一样的钝痛。 直到贝格的手下拎着医药箱出现,他才感觉到自己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下来了一些。然后他的胃像是终于逮到了机会,发出一声响亮的—— 咕噜。 “喂,老东西,让你手下的狗给我带点吃的来。”艾利克斯大声喊道,“速度快一点。” 贝格回过头来,眼睛里满是恼怒:“你他妈给我适可而止。” “我饿了。”艾利克斯理直气壮,“你是准备把我饿死吗?” “……滚!” 第102章 然而直升机并没有向东。 艾利克斯靠在舷窗边, 看着机翼下方的云层,皱着眉头盯紧飞机的仪表盘。他以为他们会直接横跨大西洋,一路向东飞向杰森的方向。但在刚刚, 他注意到太阳的方向似乎有些不对。 他们在往东北方向飞。 “这不是去埃塞俄比亚的航线。”他说。 贝格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 像是睡着了。听到艾利克斯的话, 他的眼皮只微微抬了抬,然后就重新合上,一副懒得理会艾利克斯的样子。 “我没说现在就去埃塞俄比亚。” 艾利克斯一把掀翻面前的餐盘,里面那坨黏糊糊的意大利面直接全都撒在了尤哈尼·奥措·贝格身上, “你耍我?!” 贝格挥手挡开那盘意大利面,袖子上却依旧不可避免的沾上一点酱汁。他额头上冒出青筋, 气得咬着牙,嘴里叽里咕噜骂着芬兰语的脏话。 在看见艾利克斯桀骜不驯的表情时, 他的火气几乎要冲到头顶。 “行。”贝格怒极反笑, 脸颊上的肌肉突突直跳,“你这么在意那个叫杰森的小鬼?那我们换个玩法——你每耽误我一分钟, 我就让人在找到他之后多打断他一根骨头。现在,把地上的面捡起来吃了。我们继续聊。” 艾利克斯伸出脚,用力碾在地上那盘意大利面上,然后猛地一踢,直接把那些脏兮兮的酱汁踢到了贝格的鞋上和裤子上。 贝格那身昂贵的的战术服上顿时红红黄黄的一片。 “哎呀,真不好意思。”艾利克斯说道,“要不你还是杀了我吧。” 贝格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拳头用力捏紧了。 有一瞬间他真的想就这么一拳挥过去, 把这小子的鼻梁打断, 然后把他的尸体从舱门扔进大西洋。他这辈子生的气都没有今天这么多。 他忍不住用芬兰语又骂了几句脏话,然而却将拳头放下了。 他知道, 艾利克斯绝不会害怕他的拳头。他这一拳打下去,只会迎来更猛烈的反抗。虽然他也可以将艾利克斯打晕再带走,甚至打断他的腿,但这小子醒过来绝对又要找事!而且不气死他不罢休! 麻烦的小混蛋!! 思及此,他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你答应过我的。埃塞俄比亚。”这回轮到艾利克斯不爽了。 艾利克斯上前推了他一下,阴沉着脸盯着他。 “我答应你的是,确认那个叫杰森的小子还活着之后,你跟我走。”贝格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但我可没答应过你什么时候去埃塞俄比亚。说不定我要等他死了再带你去。” “你——” “行了,别这么沉不住气。”贝格睁开眼,灰蓝色的瞳孔在机舱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淡,“在去埃塞俄比亚之前,你帮我做一件事。做完之后,我立刻亲自带你去找你那个朋友。” 艾利克斯盯着他,胸口涌起一股被耍了的愤怒。他的右手还吊在胸前,断骨处的钝痛像老旧电视背景噪音一样,持续不断地骚扰他,提醒他此刻的弱势处境。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们现在就调头去加拿大。”贝格说,“你没有说不的资格,你会被我关进基地,电击、洗脑……我会用尽一切方法让你忘掉过去。至于你那个见鬼的朋友是死是活,会跟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你想确认他平安无事?可以。先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艾利克斯咬牙切齿。他想再掏出袖剑抵住自己的脖子,但右手传来的钝痛提醒他——这个招数已经用过两次了。贝格不是一个会被同样把戏绊倒三次的人。更重要的是,他的袖剑在飞机上被贝格卸掉之后就再也没拿回来过。 “到底是什么事?”沉默了几秒钟后,艾利克斯问道。 贝格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满意于他的妥协,“我们先去伦敦。” “做什么?” “刺客兄弟会在那里有一个据点,三天前,他们刚刚到手了一件东西——一块裹尸布。” 裹尸布……传说中的伊述神器。据说它能够治愈任何伤口,甚至能让刚死的人复生。 布鲁斯和迪克此前去伦敦的目的就是它。据艾利克斯所知,这块裹尸布目前就在刺客兄弟会手中。肖恩·黑斯廷斯抢在圣殿骑士之前带走了这个伊述神器。 “你终于决定要去死了?”艾利克斯不动声色地撇开视线,假装若无其事道,“千里迢迢去找一块用来裹你臭烘烘的身体的裹尸布?怎么?那块布是黄金做的?” “你给我好好说话,不然我就把你的牙一颗一颗敲下来。”贝格深吸一口气,忍住怒火,“具体来说,那是第一文明的遗物,伊甸裹尸布。” “哦,没听说过。” 贝格咬牙切齿骂了几句。 “你要我去偷它。”艾利克斯斜眼去看贝格。 “你是迈尔斯家的血脉,威廉·迈尔斯的孙子。兄弟会的据点对你来说应该不难渗透。”贝格说,“把裹尸布带出来给我,然后我就带你去埃塞俄比亚。公平交易。” “公平?”艾利克斯冷笑了一声,“一块对你们来说至关重要的伊述神器,换我去看杰森一眼,我觉得这个交易我吃大亏了。” “自愿而已。”贝格重新合上眼睛,像是在讨论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你自己考虑。伦敦还有两个小时。” 机舱里陷入了沉默。 艾利克斯转过头,看向舷窗外漆黑的夜空。他想到杰森和那个女人拥抱的照片,又想到安德鲁教过他的那句话:如果自己是弱势的一方,那就永远不要期望强大的对手怜悯于他。 两个小时。他有两个小时来做一个决定。 但事实上,他在贝格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 他没有别的选择。 ** 伦敦的夜晚下着细雨。 直升机降落在泰晤士河畔一座废弃的电厂里,螺旋桨卷起的水雾混着细雨,在探照灯刺眼的光线下形成一团灰色的漩涡。 贝格的手下已经提前在这里等着了。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安静地停在空地上,四个穿着便装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高大男人。 雨水顺着废弃电厂的铁架往下淌。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潮湿泥土的气味,混合着泰晤士河飘来的淡淡腥气,刚一下车,艾利克斯就忍不住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刚想开口嘲讽两句,贝格的大手就已经用力按上了他的脑袋。 短短几个小时里,已经了解艾利克斯性格的贝格咬着牙,“把你的嘴闭起来,不然我不介意等会儿把它缝起来。” 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 他被那群人夹在中间,跟着贝格。穿过生满铁锈的废弃铁门,艾利克斯眼尖地看到了巴特西电站的字样。 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贝格的四个手下站位恰好封死了所有逃跑路线,他们每个人腰间都微微鼓起,身上的武器绝不比贝格的少。 头顶的钢架走廊上,一只灰鸽被他们说话的声音惊动,扑棱棱飞起,飘下几根羽毛。 艾利克斯打了个哆嗦,右臂的钝痛在潮湿的空气里似乎又加剧了几分。伦敦的天气真令人难以忍受。 贝格把一个文件袋扔给艾利克斯。 “刺客兄弟会的据点就在伦敦塔附近,裹尸布应该也在里面。你有大约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艾利克斯不太明白。 贝格说,“当然,如果你想拖得更久,我可一点都不介意。” 他拿出手机,找到一张照片递给艾利克斯。 那是从监控中截取的一个模糊的画面。画面中,杰森正在和一个女人争吵,他脸上的神色十分难看。 “可怜的小鸟找到了他的妈妈。”贝格说道,“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人类真是很奇怪的物种……有那么多不爱父母的孩子,但孩子却似乎天然对父母存有一种过分乐观的幻想。” 第149章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艾利克斯,“也许你也该早点抛弃这种幻想。” 艾利克斯没理会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吊在胸前的右臂,“我这样怎么潜进去?” “那是你的问题。”贝格靠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双手抱胸,“你不是挺有本事的吗?连我的手下都能杀。现在轮到刺客兄弟会了。杀了他们,或者动动你那张能说会道的嘴。” 艾利克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翻开文件袋,开始看地图。 嘉琳娜和艾登一定把他跟着贝格离开的事告诉了刺客兄弟会……而刺客兄弟会绝对不会信任一个在圣殿骑士的直升机上被带走的人。 尤其是他——艾利克斯·迈尔斯,威廉·迈尔斯的孙子,一个从出生起就从未融入过他们的存在。 他们或许会犹豫,但如果他真的敢动手偷裹尸布,恐怕就连肖恩·黑斯廷斯都不会放过他。 但如果他根本不需要潜入呢? 他将地图默记在心,然后把文件袋扔回给贝格。 “天亮之前。”他说,“我会把你想要的东西带回来。” 贝格看了他一眼,没出声。守在门口的黑衣人也没有让开。 艾利克斯冷笑了一声,“放心吧,我不会逃走。当然了,你也可以派条狗跟着我……记得让他保持安静,别害得我被发现了就好。” 说完,他用力推开门口的男人,转身走进了雨里。 贝格看着艾利克斯的背影消失在灰色的雨幕中,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派两个人跟着,”他对身边的手下低声说,“如果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出现在他附近,立刻把艾利克斯带回来。” 第103章 雨下得比刚才更大了。 走出废弃电厂探照灯的范围之后, 伦敦的夜晚便彻底吞没了艾利克斯。细雨变成了暴雨,打在脸上有点疼,并且让他显得更狼狈了。 但这正是艾利克斯想要的——他需要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把外套领子竖起来, 左拐走进了旁边的一栋房子。 门口的守卫在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但在看见紧跟在艾利克斯身后的另外两个圣殿骑士时, 神色变得恭敬起来。 艾利克斯随意瞟了一眼后面那两个家伙,理所当然的开口,“把我的袖剑还给我。再给我两把枪和子弹,我还需要一辆摩托车。” 其中一个人似乎对艾利克斯的要求早有预料, 又或者已经收到了要配合艾利克斯的命令。他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刚刚在飞机上被贝格没收的那把袖剑, 放在了艾利克斯手中。 剩下的人也在艾利克斯身后那两个圣殿骑士的示意下行动起来,竟然没人敢对一个孩子有异议。很快, 枪被放在了艾利克斯面前, 还有一辆摩托车。 艾利克斯扫了一眼那辆黑漆漆的摩托车,又看了一眼旁边那辆更大更狂野的, 心动地咂了咂嘴,盘算着找到杰森后,一起把这辆车弄走。 他有些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重新看一下那辆小一点的车。 幸好这段时间他被迪克喂胖了点儿,还长了个子,不然这辆也骑不上。 “贝格先生说过……”刚刚那个声音适时上前提醒道,“您还有十个……” “用不着你说。”艾利克斯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吉娃娃。” “吉娃娃”:“……?” 他旁边的另一个圣殿骑士没忍住笑出声来。 没办法, 艾利克斯的形容实在有点儿精妙——这个圣殿骑士长了一双略突出的大眼睛, 还拥有一头棕色的头发。 “吉娃娃”——艾利克斯后来才知道他的真名叫马库斯·科瓦奇,张了张嘴, 刚想反驳,但又被艾利克斯打断了。 “滚远点。如果我的任务失败了,我就只好杀了你泄愤了。” 马库斯·科瓦奇看着艾利克斯瞟过来的冷冰冰的眼神,突然想起飞机上的那具尸体,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该说,果然不愧是尤哈尼·奥措·贝格的后代吗? 艾利克斯冷漠的眼神和久经战场的尤哈尼·奥措·贝格几乎没什么两样,同样阴郁冷漠的蓝色调,让他们这些熟悉贝格狠辣风格的人下意识地有些畏惧。 艾利克斯将枪别在腰后,试着登上摩托车。虽然这个型号已经是这个房间里最小的了,但对他来说还是有点高。 他刚想拧油门,科瓦奇却突然上前拉住了他。 “您的手……”科瓦奇满脸冷汗地看着仅用一只手就准备开摩托的艾利克斯。 虽然他们暂时摸不清楚贝格大人到底对这孩子是什么态度,但无论如何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单手骑摩托然后摔断自己的脖子! 艾利克斯冷着脸盯着他。 科瓦奇被那双蓝眼睛看得冷汗涔涔,“贝、贝格大人让我们听从您的命令……请您放心,我们绝不会……” “你来开。”艾利克斯沉着脸打断他。 同时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讨厌的老东西。 不远处的尤哈尼·奥措·贝格猛的打了个喷嚏。 ** 绕过三条街,艾利克斯让科瓦奇把车停在一条酒吧街附近,然后毫不犹豫地找了个角落扔掉了那辆摩托车。让科瓦奇滚开之后,他冷笑了一声,在摩托车上随便摸了几下,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窃听器。接着又搜遍了全身,最后从那把枪的枪托上和衣领下面,以及鞋底上又搜出来了几个小玩具。 他看了看旁边花里胡哨的地下酒吧招牌,将兜帽拉起来扣在脑袋上,在不远处科瓦奇震惊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然后不出意外地,被门口的保安一把拦住。 “未成年禁止进入。”保安对着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 艾利克斯看了对方一眼,突然开口,说出来的却是拉丁语:“唯有顺从,方能新生。” 保安愣了一下,看着艾利克斯的眼神变了。 他竖起中指,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竖起了三根手指。 保安的眼神变得恭敬起来。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恭敬地对着艾利克斯低下了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神迹在于执行。” execution。 艾利克斯默念了一遍,有些嘲讽地勾起了嘴角。 执行……应该是处决吧。 不顺从他们口中那位伟大存在的意志,便会被当做异端处决掉。 艾利克斯收起手指,低着头,在保安的指引下,走进一条不开放给客人的门廊。门廊不长,灯光昏暗,墙壁上贴着深红色的绒面墙纸,看起来就像是某种怪物的食道。走廊尽头是一扇更重的门,推开之后,音乐和热浪像一堵墙似的迎面撞上来。 地下酒吧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舞池里挤满了人,头顶的灯球把五颜六色的光甩在每一张充满兴奋和狂热的脸上。吧台后面的酒保正在同时调三杯酒,动作花哨得像在表演杂技。他还看见有人正在把一些奇怪的粉末和药丸往嘴里塞,咽下去之后就像疯了一样,双目充血,表情狰狞。 没人注意到他。 艾利克斯从人群边缘挤过去,一边努力护住吊在胸前的右手,一边把兜帽压得更低。 他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一眼。吧台正上方,挂着一面铜制的招牌。 招牌上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像是两个一正一反的三叉戟连接在了一起,像权杖,也像皇冠。和他刚刚在酒吧门口的招牌上看见的一模一样。 艾利克斯收回目光。 ** 这件事还要从布鲁德海文说起。 准确地说,要从他离开布鲁德海文之前的那天晚上说起。 蝙蝠侠去布鲁德海文当然不只是为了接他回哥谭,他和夜翼一起,将隐藏在布鲁德海文的最后几股as黑邦揪了出来,送给拉尔夫·汉森当业绩,顺便又处理了几个圣殿骑士埋在这里的钉子。 晚上,在超级英雄们忙碌的时候,艾利克斯偷偷溜出去过。 他沿着排水管爬到二楼,然后从一扇没锁的窗户再次钻进了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住所。虽然迪克严禁他再来,但他可不是听话的乖宝宝。 他知道在更隐秘的书柜下方有一个暗格,那是他当初去帕特里克家的时候,帕特里克曾暗示过他,只有拥有刺客血脉的人才能打开那个暗格。他一直没有告诉过迪克,也从来没有打开过,直到那天他有机会再次潜进去。 暗格里是一个文件箱。 箱盖上刻着一个模样古怪的纹章,两个三叉戟符号,正中央有一个极小的凹槽。艾利克斯盯着那个凹槽看了几秒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正是他当初从内森·托雷斯家里得到的,之前被迪克没收了,而他找了个机会偷偷拿了回来——谁让迪克藏东西的地方就那么一两处,他随便试探了一下就找到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把钥匙会有更重要的作用。 第150章 钥匙转动。咔嗒一声。 箱子开了。 里面是一沓文件。 最上面是一封信,是帕特里克的字迹。信的开头只有一行字—— “恭喜你,即将看到这个世界的真相。” 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然后坐在地板上,就着窗外的月光,把那些文件一页一页翻开。第一页还没读完,他的表情就变了。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并不是正常诞生的人类,他来自圣殿骑士的基因实验室。这一点艾利克斯早就猜到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另一件事——帕特里克背后真正的主人。 朱诺教。 他停下来,把那个词和三叉戟的标志又看了一遍。那是一个他从没听说过的教派。 艾利克斯当然听说过朱诺。在人类世界的神话中,朱诺是主神朱庇特的妻子,她是罗马神话的天后、婚姻与生育女神,是女性的守护神。罗马人每年都要为她举行“朱诺节”,庆祝她的恩赐,祈求她的祝福。 但是和罗马神话中不同的是,艾利克斯在艾沃尔的记忆中得知了更多信息。艾沃尔曾在文兰遇见过一群上古维序者,那群人狂热地崇拜一位被封印的“女神”,名叫希尔罗金。 后来,艾沃尔在约顿海姆的幻境中见到了希尔罗金,得知她是背叛巨人族、被封印在大神殿的伊述人。 那时候的艾沃尔只是将这个希尔罗金当成一个被封印的、危险的、被维序者崇拜的古代存在。但现在仔细想来,那个所谓的被封印的存在恐怕就是朱诺。 艾沃尔的记忆中,希尔罗金曾透露过她试图“拯救”人类,并且通过一个水晶球,试图诱惑、操控艾沃尔。 帕特里克在那些文件里简单记录了几处朱诺教在欧洲的据点分布、接头方式和暗号系统,并告诉艾利克斯随时可以去找他。 帕特里克留下的只言片语很有趣,他说艾利克斯早晚有一天会主动来找他。 两个相对而立的三叉戟,代表通往朱诺的道路。“唯有顺从,方能新生”——这是他们的教义。三根手指,代表第三文明的选民。 伊利亚也是朱诺教的成员。 而当初那些在药剂下发生变异的怪物,表面看上去是圣殿骑士进行的人体实验,然而,实际上,那是帕特里克借用圣殿骑士的手,为朱诺做的一次大胆尝试。 至于他到底在尝试什么? 帕特里克在那些文件中并没有详细描述,只说艾利克斯去找他就会知道。 ** 舞池里的音乐换成了一首更刺耳的。低音炮的震动顺着地板传上来,让艾利克斯心情有些烦躁。 他把兜帽往下拉了拉,从回忆里抽身出来。 帕特里克说他会主动来找他。 现在他来了。 第104章 艾利克斯开始在人群里移动。 第一个窃听器被他从口袋里摸出来, 只有拇指指甲大小,黑色的,在酒吧群魔乱舞的灯光下几乎像个看不见的小虫子。他经过舞池边缘的时候, 顺手把它扔进了一个年轻女人敞开的包里。女人正忙着和身边的女伴聊天说笑, 完全没注意到艾利克斯的动作。 第二个是他从枪托上抠下来的那个。他找了一会儿目标, 然后看到了吧台旁边——两个男人正靠在吧台上忘乎所以地接吻,他们贴得很紧,其中一个人的皮夹克口袋敞开着。两人跌跌撞撞,彼此抚摸着就要往门口走。 艾利克斯挤过去, 假装被人推了一把,手一松, 窃听器落进了那个口袋里。 他转过身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想必贝格此时正坐在那间废弃电厂里, 戴着耳机一脸严肃地监听他。然后他就会听见两个男人接吻、上床, 表情想必会很精彩。 第三个和第四个被他一起扔进了舞池正中央的人群里。那里至少有二十个人在跳舞,鞋子踩来踩去, 他确定那两个小玩意儿会在十分钟之内被踩成碎片。或者被某个喝醉的人踢到角落里,然后被清洁工当成垃圾扫走。 最后一个被他攥在手心里。 他走向洗手间。 洗手间比外面安静一些。一个男人正趴在洗手台上呕吐,另一个隔间里传来不可描述的声音。艾利克斯走进最里面的隔间,对着窃听器低声说了句“fuck you,下地狱去吧”,然后就毫不犹豫地把窃听器扔进马桶里,按下了冲水键。 他看着那个小黑点在水流里转啊转,然后消失了。 他走出隔间, 在洗手台前停下, 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白得像鬼,胸前吊着断了的右手。头晕乎乎的, 他现在应该正在发烧,神经紧绷、手臂骨折外加淋了点雨,他确实有点狼狈得不像话。 他把兜帽摘下来,用左手接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冷水带走了一点热度,好歹聊胜于无,他把脸上的水甩掉,重新戴上兜帽,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音乐似乎比刚才更吵了。一个光头壮汉从他身边挤过去,肩膀撞到了他的右臂,钝痛像电流一样,猛地从手肘上传递到肩膀。他垂下眼睛,咬了咬牙,忍住疼痛。 舞池里的人群像一锅煮沸的饺子,五颜六色的灯光浇在上面,每个人都用尽全力上下翻滚着,他们涨红着脸,张大嘴巴,眼神涣散,像一群没有意识的丧尸。 他知道这是药物的作用,但他也无可奈何。他穿过人群,在其中一个酒保的暗示下,走向吧台后面那条不显眼的走廊。 那条长长的走廊,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小小的木门关闭之后,走廊上变得安静,黑暗。艾利克斯一步一步向前走,突然就不自觉想到爱丽丝,他像是误闯了不属于他的地盘,现在终于要迎来命运的审判。 等在门后的,不知道是三月兔还是红皇后。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一年多前他还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倒霉的中学生。而如今他手上已经沾了两条命,死去的圣殿骑士和凯文·马尼克姆的脸在黑暗中浮现,他们满脸是血,神情凄苦怨恨,正睁着死不瞑目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幻觉甩出脑海。 他终于来到了另一扇门前,红色门板上刻着三叉戟的符号,和招牌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上来,然后推开门,闪身进去。 门后面是一部向下的电梯,只有一个楼层的按钮是亮着的,很显然帕特里克已经在等着他。 他走出电梯,眼前又是一条有些老旧的长廊,看上去年代有些久远,似乎建于上个世纪,墙壁上还有壁灯和一些不知名的污渍。空气里有一股混合着旧书、香料和某种金属的气味,闻起来令他有些胸闷。 这里比他想象中大,艾利克斯总感觉自己通往了某个战争时期的地堡。 他最终站在了一扇关闭的门前。 站在门口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用力推开门。里面的房间层高极高,天花板上垂着一盏沉重的黄铜枝形吊灯,灯光落在深色墙板上,泛着一层古怪的哑光。墙面上贴着深酒红与墨绿交织的暗纹壁纸,边角处微微起卷,带着潮湿的、旧木头与淡淡熏香混合的味道。 和整个房间格格不入的是一张老旧的皮沙发和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地图。艾利克斯看见那幅地图上面用红色图钉标注着欧洲各个城市的位置,有的城市上方打了个小小的、红色的叉。 角落里还放着一台老式唱片机,正在放一首他曾经在帕特里克家里听过的爵士乐,小号的声音在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幽怨,但他知道这是帕特里克的爱好。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正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 只不过几个月没见而已,艾利克斯却被帕特里克的模样吓了一跳。 帕特里克看起来至少老了十岁不止,额角已经生出白发,脸上也出现了皱纹。 他穿着一件古里古怪的长袍,白色的,看起来像是亚麻材质。身上还披着一件披风,赤红色,像血一样,但和这间屋子的风格一样,那身衣服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棕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比我预想的慢了几天。”帕特里克说。 艾利克斯走进房间,站在他面前。“没办法,我只是个未成年,酒吧不是我该来的地方。” “你看到那些文件了。”帕特里克说。这不是一个问句。 “看到了。” “现在有什么感想?” 艾利克斯没有回答。 他真的很讨厌帕特里克这种人,他会告诉你前一个谜语的答案,但那个答案本身也是另一个谜语的谜面。他得像只被拴住的狗一样,只能沿着对方指定的路线向前。 帕特里克笑着指了指他对面的那张沙发,示意艾利克斯坐下。艾利克斯垂眸看了两眼,没坐。他不准备当条被拴住的狗。 帕特里克靠回沙发里,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把老旧袖剑。“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第151章 “朱诺教。”艾利克斯说,“你们……该不会异想天开地想要复活第一文明吧。” 帕特里克点了点头。“对,也不全对。朱诺教也好,第一文明也罢,它们只是……一个工具。就像低级的圣殿骑士是贝格的工具,刺客兄弟会……哈哈,就连戴斯蒙·迈尔斯都是威廉的工具。” 他顿了顿,眼睛紧紧盯着艾利克斯。 “你猜你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帕特里克问道,“你也是个工具,只不过更高级一点,更好用一点而已。” 艾利克斯的右臂在绷带下微微收紧。断骨处的钝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慢慢退下去。他的心脏悬了起来,总感觉接下来帕特里克说出来的话是他并不想听的。 “……什么意思?” 帕特里克站起来,走到那张堆满书的桌子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他把文件袋扔给艾利克斯。 “你父亲安德鲁·迈尔斯的故事。” 艾利克斯用完好的左手接住了那个文件袋,但没有立刻打开。他看着帕特里克,目光里全是警惕。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艾利克斯说道,“你在这个时间点找到我,是因为被圣殿骑士追杀到走投无路了吧?他们不会放过叛徒,而刺客兄弟会也不会接受你。你想骗我帮你?” “那群老鼠确实给我带来了一点点无关紧要的小麻烦,但还不至于无法解决。”帕特里克说道,“我猜你大概一直都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盯上你?亲爱的艾利,我选择你,是因为你和我一样。” 他顿了顿,用一种饱含兴奋的语气说道,“我们是同一条生产线上出来的‘产品’。” 帕特里克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吐槽今天的天气,然后和朋友开启一个平平无奇的话题。 艾利克斯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这件事他也猜到了。 他也是人体实验的产物,而不是所谓的爱的结晶。他的家是个谎言,他的父母就算不是骗子,也绝不是他看到的那样。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丹尼尔·克洛斯。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帕特里克问道。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是圣殿骑士最成功的棋子。一个被圣殿骑士的触角意外发现的、拥有刺客血脉的孩子,他被圣殿骑士洗脑,然后送回刺客兄弟会。他亲手杀死了当时的刺客导师,清洗了无数个刺客兄弟会的据点。” “圣殿骑士尝到了甜头。”帕特里克露出笑容,“所以你猜他们会怎么做?他们开始在全国各地寻找有刺客血脉的孩子——任何年龄,任何背景,只要血液里流淌着第一文明的遗产。医院、学校,只要有可能弄到基因的地方,他们都会像闻着味儿的鬣狗一样扑上去。你猜安德鲁有没有去过医院?” 帕特里克重新坐回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拿起身旁的一个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块白色的绸布。看上去也有些旧了,边缘开始泛黄,上面还有些奇怪的印记。 艾利克斯盯着那块布看了半天,突然福至心灵,“……裹尸布?!它怎么在你手里?!” 帕特里克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你猜?” 第105章 艾利克斯刚想继续问裹尸布的事, 帕特里克却并不给他机会。 “好了……裹尸布是另一个话题。”帕特里克挥了挥手,“现在要说的是你父亲。安德鲁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烧,被送去了医院。圣殿骑士的基因筛查网络就是在那时候, 从医院的血液样本里找到了他。” “我不想听。”艾利克斯有些烦躁地打断帕特里克, “这些和我没有关系。你告诉我, 也改变不了任何已经发生的事。” “是吗?”帕特里克挑了挑眉,“说不定会改变你对待圣殿骑士和刺客兄弟会的态度……我说这些,你也该清楚我的目的。” “你们一个个都想让我接受你们所说的真相。”艾利克斯脸上的表情很难看,“我分不清, 也不想分辨。” “姑且听我说完。”帕特里克继续说道,“他们绑架了安德鲁, 给他洗脑,把他训练成一个完美的潜伏者, 然后把他放了回去。而他本人完全不清楚这一点。” 虽然早有预料, 但艾利克斯的脸色还是变得更难看了几分。 “他们为安德鲁植入了深层的指令。平时他完全不会有任何异常,只有在接触到特定的人之后才会被激活。” “原本他们只想让他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结果刺客兄弟会……哈,该说不愧和圣殿骑士一体两面吗?刺客兄弟会也在做同样的事——他们把成年后的安德鲁派去圣殿骑士做了卧底。” “……威廉可真是够倒霉的。”艾利克斯冷哼了一声。 一个儿子被圣殿骑士洗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个潜在的危险和定时炸弹;另一个儿子因为保护世界而死去。这位刺客兄弟会的导师如今只剩孤身一人。 如果不把他算上的话。 但他这个威廉·迈尔斯的孙子,本质上也是个不知道是什么实验造出来的怪物……和帕特里克一样——这句话他是相信的。因此也难怪他能在animus当中体验到那么多刺客的记忆,恐怕当初对他做实验的人把能搜集到的伊述基因全都安到他身上了。 “负责安德鲁这项计划的家伙,是一个叫沃伦·韦迪克的人。他发现安德鲁是刺客派来的卧底之后,没有拆穿,而是选择将计就计。” “他利用安德鲁传回一些错误的情报, 妄图通过这些情报抓到更多刺客血脉, 获得最高大师艾伦·里金更多的赏识和阿布斯泰戈更多的资源。而安德鲁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在为刺客兄弟会战斗,实际上他传回去的每一条消息, 都让圣殿骑士找到了更多刺客据点。” 帕特里克笑了一声,像是嘲讽。 艾利克斯握紧了手里的文件袋。牛皮纸的边缘硌进他的掌心,有点疼。 “后来呢?” “后来……天呐,我不得不说,那是一个浪漫的故事。虽然黑暗,但是确实浪漫。他遇到了莱拉·贝格。” 帕特里克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唱片机里的爵士乐恰好放到最后一个音符。刚刚那阵舒缓的小号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沉默。 “莱拉·贝格,她是尤哈尼·奥措·贝格的女儿。圣殿骑士的天才,桀骜不驯,野心勃勃。她发现了安德鲁的不对劲,接着便利用手中的权力查到了安德鲁的档案。” “她当时正好缺一个……秘密帮手,于是她偷偷解除了安德鲁的洗脑。” “……圣殿骑士没人知道吗?” “这就是一个过分庞大的机构的弊端……它一环扣一环,像齿轮一样靠着每一个个体衔接在一起精密而高效地运转。然而一旦打断了其中一个链条,那么……这中间就有许多可以做的手脚了。” “莱拉把安德鲁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指令和暗示全部清除干净,让他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成为他自己。”帕特里克顿了顿。 “然后,安德鲁爱上了这个‘不甘心被圣殿骑士控制的、善良的研究员’。” 艾利克斯没有说话。 “接着,他们生了一个孩子。”帕特里克看着艾利克斯,“你。” 地下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唱片机发出沙沙的空转声。 而艾利克斯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又一阵地发冷。 他脑子里乱糟糟地转过许多念头,脑海里的画面最终停留在一个人的脸上。 “……那么,瑞贝卡呢?瑞贝卡又是谁?” “亲爱的艾利,我已经免费为你提供了这么多信息,下一条就得收费了。”帕特里克微微一笑,“不过我也可以稍稍提示一下——你小时候最害怕的故事是什么?” 艾利克斯张了张嘴,为这个提问愣了一瞬。下一秒,他脑海中就浮现出了小时候最令他恐惧的一个晚上。 妈妈莱拉给他讲了一则安徒生童话,名字叫《影子》。讲的是一个学者的影子拥有了自主意识,脱离他独自存在,最终悄无声息地取代了主人的故事。 他当时因为这个故事吓得好几天睡不着觉,每天都要拉着妈妈问,如果有一天他也被自己的影子替代了,妈妈能不能认出他? 当时莱拉是怎么回答的呢? 莱拉一直没有正面回答过他的问题,只是笑着问他:“……那如果妈妈有一天被替代了,你能认出妈妈吗?” 艾利克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你……” 可是帕特里克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他不明白。 艾利克斯勉强稳住心神,没有选择继续追问。他略一思索,反而开口问道:“所以你现在变成这副样子,和那个实验有关系?” “你说对了。”帕特里克说道,语气十分平静地扔出一个重磅炸弹,“我快死了。” 艾利克斯突然感到有些荒唐,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理所当然。帕特里克曾经在墓地中对他说过,他快要等不及了。 第152章 原来是指……他的生命要走到尽头了吗?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了吗?”艾利克斯问道。 “当然……当然。”帕特里克点了点头,“我想要活下去。只是这样而已。” “……你需要我做什么?” 帕特里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那张书桌上拿起遥控器,随意摁了两下。老旧的墙面缓缓打开,露出一扇铁门。 “现在我需要你和我一起,想办法解决一下我遇到的小麻烦。” 艾利克斯抬头看了他一眼:“所以你终于知道……圣殿骑士的人就在附近了。” “这还要感谢你——不是你主动告诉我的吗?” 艾利克斯带着马库斯·科瓦奇出现的时候,刻意暴露在了一个隐蔽的摄像头附近。 那个傻乎乎的“吉娃娃”在他的误导之下,还以为他找到了刺客兄弟会的据点,这会儿估计已经和尤哈尼·奥措·贝格邀功,准备集结人手来端掉这个隐秘据点了。 “不用客气。”艾利克斯说道,“说不定我只是想让圣殿骑士过来,踩死你这只阴沟里的老鼠。” “那就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能力了。” 帕特里克走进那扇铁门,缓缓将手摁了上去。 铁门上的自动识别系统亮起绿灯。 铁门之后,竟是一条继续向下延伸的楼梯。艾利克斯忍不住瞥了帕特里克一眼——他差点就要问出口,这家伙是不是把整片地下都挖空了。 灯光昏黄,墙壁是那种古老的砖石,布满岁月留下的裂纹。艾利克斯跟在帕特里克身后,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空气里逐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 他们走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眼前豁然开朗。 帕特里克带他走到一堵透明的玻璃墙前,示意艾利克斯向下方看去。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远远超过举办世界杯的“超级巨碗”。地板,钢架和悬挂着各种艾利克斯看不明白的设备的穹顶上有一排排工业照明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艾利克斯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里面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作战服,井然有序地行动着,像是一台被精密组装的机器。每个人的站姿都无可挑剔,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视前方,已经集结完毕。 队伍的最前排站着几个身穿西装的人,与那些制服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们的衣着剪裁考究,领带上别着徽章,神色从容而冷静,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例行的会议。 艾利克斯的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心脏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他先认出了站在左侧的那个人。那是州议会的议员,几个月前他还看见对方在电视上对着镜头慷慨陈词。艾利克斯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那人微微侧过头,露出一个他在电视上见过的侧脸轮廓。 他隐约记得迪克提过几句,这人是非常典型的激进派。反对一切超级英雄和超出政府管控的势力,甚至一度想要掌控超人。据说天眼会也有他一份力。 然后是右侧靠边的军人。他头发花白,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虽然年纪已经大了,但站姿依然像一把锋利的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正中央。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翻阅文件,神色平静,仿佛这里不是地下百米深的军事据点,而是某间开着空调的会议室。 艾利克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在dedsec提供的部分资料中见过这张脸。国土安全部。当年圣殿骑士的人针对刺客兄弟会的清洗行动,至少七份授权令上签着同一个名字。 就是这个人。 可他不是圣殿骑士的人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怎么样?”帕特里克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这些都是我新的合作对象,还不错吧?” 艾利克斯没有说话。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们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帕特里克走到他身边,语气中流露出傲慢和兴奋,像个炫耀新玩具的孩子,“刺客,圣殿——几百年了,他们居然还在为同一套哲学打得头破血流。一个喊着自由,一个喊着秩序,都以为自己握着掌控世界的方向盘。”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玻璃墙,落在底下那片沉默的队列上。 “可真正坐在驾驶座上的,从来不是他们。”帕特里克的嘴角微微上扬,“是那些知道什么时候该打方向盘,什么时候该踩油门的……精英。” 他转过头,看着艾利克斯。 “或者说——我们。” 底下一个穿西装的官员抬起头,朝着帕特里克的方向微微颔首。 艾利克斯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想反驳,想说“我跟你不一样”。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出不来。他不得不承认,在看见这些军队的一刹那,他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该如何利用他们,让那些该死的圣殿骑士吃个大亏。 最好能活捉尤哈尼·奥措·贝格。 这些想法让他情不自禁颤抖起来。 是兴奋的。 “……和政府合作?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帕特里克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朝着另一侧的通道走去。 “来吧,我带你去看点更有意思的。”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沉默的军队和他们身后的武器。灯光下,那些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 他冷不丁又想起了那个童话的名字。 ——《影子》。 只不过这次他想起来的不是学者被自己的影子取代的故事。 而是这世界上隐藏在背后的影子。 有太多人被迫成为宏大愿景下的影子,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只变成了可以被消耗的工具和一行行数据,然后为了上位者的一个想法而化成灰烬。 他无法预料帕特里克所作所为的后果,但他几乎能看见刚刚那群人的命运。 第106章 帕特里克没有带艾利克斯走向那支沉默的军队和那群政府官员, 而是沿着玻璃墙外侧的通道,带着他朝更深的地方走去。 艾利克斯跟在他身后,目光却忍不住一再向身侧看去, 落向玻璃墙的另一侧。那支队伍仍然站在原地, 他们脸上满是坚毅, 像一件被陈列在展柜里的武器,只等待着某只手将它从架子上取下来,然后用来取走别人的性命。 他们周围还有些穿着工作服的人,正在调试房间更深处的武器。艾利克斯从更深的走廊房间里隐约窥见了一些他看不懂的高科技设备, 他猜这里恐怕坦克和直升机都不缺,尤哈尼·奥措·贝格真敢带着他那三瓜两枣的属下来这儿挑衅, 怕是可能会踢到铁板。 通道尽头又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帕特里克再次将手掌按在识别面板上,门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艾利克斯迈进门内, 脚步停住了。 这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如果说刚才那个地下广场像一座体育场,那么这里就是整座城市的地下镜像。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边际, 工业照明灯的光束从四面八方交叉投射下来,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网格,有的地方甚至亮如白昼。 重型运输车辆停在通道两侧,车灯亮着,像是随时准备出发。更高的地方,悬挂着几面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滚动着艾利克斯看不懂的数据流和卫星云图。 这里还有更多的人。 有人在检查武器,有人在调试通讯设备, 有人在电子屏幕前低声交谈, 这些声音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显得十分渺小,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像苍蝇一般的嗡嗡声。 艾利克斯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肯尼迪国际机场发生了一起恐怖袭击。”帕特里克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你还记得吗?” 他没有看艾利克斯,目光越过栏杆,落在底下的人群上。 艾利克斯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飞机上的凯文·马尼科姆和那个惨死的女人。他怎么会不记得?他就是现场的亲历者。 “六名武装分子持自动步枪冲进国际航班到达大厅,向人群无差别开火。二十七人死亡,一百多人受伤,我们损失惨重。”帕特里克脸上是装出来的沉痛,他缓缓开口说道,“袭击者全部被当场击毙,没有一个活口。只有一个人在临死之前高声喊了一句‘自由万岁’,用的是阿拉伯语。” 艾利克斯慢慢皱紧了眉头。这和他记忆里的可不太符合。政府对外宣称罪犯被全部击毙,可他记得分明有人活了下来,被带走了。而且他也没听见什么阿拉伯语。 “政府情报部门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了追踪,非常迅速。”帕特里克继续说道,手指在面前的触控板上滑动了一下。 第153章 悬挂在穹顶下的一面电子屏幕切换了画面。出现在艾利克斯眼前的是一张卫星照片,那是一片沙漠中的建筑群,有着独特的中东风情,以及一面艾利克斯只在新闻和科普视频中见过的国旗。 “卡萨王国。情报显示,六名袭击者中有四人是卡萨国籍,另外两人的身份正在核实,但他们显然带着卡萨王国军方生产的武器。” 艾利克斯看着那面国旗。深绿底色,中央是一弯新月和三颗星。他对这个国家只有一些少得近乎可怜的印象。中东这样的小国家太多了。他只知道,那些国家象征着战乱、石油和大国博弈的棋子,每个国家名字不同,但对他而言都面目模糊。 “这是官方的说法。”帕特里克说,“新闻部已经公布了这则消息,引发了巨大的舆论。所有人都为那些逝去的生命感到惋惜,为我们遭受的损失和付出的沉重代价感到痛苦。这种痛苦会变成愤怒,最终转化成刺向敌人的武器。” 艾利克斯转过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帕特里克,脸上是藏不住的震惊。 帕特里克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种艾利克斯已经熟悉的笑容——他可没有分享秘密的意思,他只是在阴谋得逞后展示自己的成就。 “底下这些人,”帕特里克朝透明墙内的那些人扬了扬下巴,“三天后就会和美军一起出现在卡萨王国的边境线上,米国总统候选人卢瑟先生已经发声支持,要求敌人付出代价,因此他获得了更高的支持率。英国虽然还没说话,但也只会表达同样的意思……毕竟他们也可以从这场战争中捞到些油水。联合国安理会正在召开紧急会议,提案已经在路上了。一场正义的军事行动即将展开。多国联合打击恐怖主义,维护地区稳定,这会成为新时代的伟大政绩。”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 “然后,这场行动会扩大……让我猜猜看会扩大到什么程度呢?大概是把整个世界都卷进来吧,哈哈!” 艾利克斯的目光重新落回下方的武器和战士身上。他忽然意识到帕特里克想告诉他的—— 这根本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根导火索! 这根导火索已经从这间地下堡垒延伸出去,穿过大洋和安理会的会议厅,一直延伸到那片他从未亲眼见过的沙漠中的建筑群。 然后,它会被点燃,最终引发一场可怕的、能将整个欧洲和美洲大陆全都卷进来的爆炸。 这不是可能,这几乎是可以预见的未来。底下这些军队已经准备好,帕特里克恐怕和英国政府达成了合作。 “……你们在说谎。” 帕特里克侧过头。 艾利克斯紧紧盯着帕特里克脸上的表情,“根本不是他们干的。我就在现场。发动袭击的人绝对不是什么见鬼的阿拉伯人。” 沉默在两人之间持续了几秒。底下一台重型车辆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随即归于平静。 艾利克斯继续说道,“他们不是中东人。这场戏是你自导自演的。机场那场袭击本就是你的计划!” 帕特里克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甚至都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是那副从容中带着一丝兴奋的神色。 帕特里克突然笑了一声,“电视上发表讲话的那群人说他们是,他们就是。” 他的语调轻描淡写,像在纠正一道艾利克斯做错的数学题。 “有谁在乎呢?” 他抬起手,在触控板上又滑动了一下。电子屏幕上的卫星照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实时传输的画面——一个艾利克斯不认识的海港城市,他看见了码头、集装箱堆场,再往后是灰色军舰。舰首的炮管直直指向天际。 “你说得对。这不过是一场政治作秀而已。”帕特里克说道,“机场里发生的事,是演给民众看的。就连纽约发生的那场大爆炸,现在也已经是恐怖分子针对纽约发动的袭击。艾利克斯,作为亲身经历了两次危机的当事人,就算你知道真相又如何?911会再次重演,这次可没人能够再压得住人们的愤怒。” 艾利克斯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卢瑟的演讲。 “安全·秩序·繁荣”,如果他就任总统,绝对会追查凶手。 帕特里克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手肘随意地搭在上面,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看着艾利克斯脸上难看的表情。 “你以为这场戏是谁设计的?我吗?不,我只是顺势而为。”帕特里克继续说道,“一个将军想晋升,需要战争。一个议员想扳倒对手,也需要战争。一个国家想要获得更大利益和更多话语权,也需要战争。”他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太阳穴,“而我——一个真正的玩家——需要一次重新洗牌的机会。” “温和派在台上坐了太久。谈判,妥协,裁军,削减预算,结果得罪了一大堆人。”帕特里克的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他们不明白,自始至终就没有和平,有的只不过是中场休息而已。引发一场战争实在太容易了……而我们还有相当正义的理由。” 艾利克斯的视线越过帕特里克的肩膀,落在底下那片军阵上。那些沉默的士兵、等待出发的车辆和亮着的屏幕逐渐扭曲成某个可怕的怪物,他忍不住后退一步。 “我以为你只是想要对付圣殿骑士和刺客兄弟会。”他不自觉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被下面那些人听见,“你不是想活下去吗?这就是你活下去的方式?发动战争?你这个疯子!” “是啊,”帕特里克说,“我早就疯了。我想让他们彻底消失。” “那这些人呢?”艾利克斯质问道,“你会害死多少人,你知不知道?你让他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以为自己在为一个伟大的目标赴死。” “我亲爱的艾利。”帕特里克叹了口气,目光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摇了摇头,“重要的从来不是真相。重要的是,人们相信什么。” 他抬起手,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 “好了。这一课就上到这里。我还要解决掉你带来的小尾巴。” 他转身朝通道的另一端走去。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栏杆。 底下的人依旧忙碌。那么多不同部队的战士,穿着不同的制服,此刻却全像是一个人。 探照灯从穹顶打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他看见几个政府官员正和军官交谈。但是他离得太远,看不真切,他只看见那些影子不断点头、靠近、分开,像一大群虫子正在用触角试探彼此。最后所有影子都混在一起,彻底分不清谁是谁了。 然而,就在帕特里克示意艾利克斯跟上来的时候,刚刚他们走过来的隧道里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第107章 艾利克斯其实没有计划。 帕特里克刚刚带他经过那条长廊的时候, 艾利克斯顺手放了个定时炸弹,是他从贝格的小弟“吉娃娃”那儿顺来的。然后他趁着帕特里克转身的时候,又将一个微型炸弹贴在了帕特里克身上。 原本他没指望这点小伎俩能瞒得过老奸巨猾的帕特里克, 然而他有些惊讶地发现, 帕特里克不仅身体变得衰老, 就连感官也在下降——他这点小动作居然真的没有被发现。 现在,爆炸将帕特里克掀翻在地,令他猛地吐了一口血。第二声爆炸紧跟着响起,艾利克斯猜那是他们刚刚经过的走廊终于烧起来了。 “艾利克斯!”帕特里克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他显然没想到艾利克斯在听完安德鲁和莱拉的故事后,居然还能冷静思考, 选择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准备炸死他, “你这个……” 艾利克斯对着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朝他冲过来的帕特里克伸出中指, 然后转身就跑。 他的手摸向裤子口袋,拽出一个通讯装置看了一眼, 屏幕上弹出一个冷冰冰的提示:无信号。 艾利克斯骂了一句脏话。 他跑过拐角,迅速按下电梯。赶在帕特里克的手伸进来之前,他疯狂地按着关门键。 电梯险而又险地将帕特里克不甘的脸关在门外。 电梯里的显示屏也开始闪烁着刺目的红光,艾利克斯提心吊胆地等待着电梯到达。 幸好他的运气不错,电梯最终还是稳稳停在了最高楼层。 他迅速冲出电梯,用尽全身力气向前奔跑。期间他又路过了一条走廊,透过透明的玻璃墙,看见了刚刚悬挂在头顶上的巨大显示屏。 那块电子屏幕还亮着, 上面仍然显示着那个海港城市的实时画面, 灰色的军舰安静地停泊在码头边。 他跑过走廊拐角,终于看见了他想要的标志。 中控室。 他猜的没错, 帕特里克这种个性的家伙,一定会把控制室设立在最高处,以彰显他的权力和地位。 他毫不犹豫地往那个方向跑去。然而那扇金属铁门闭得紧紧的,门口还有需要指纹和虹膜的门禁系统。他用力推了一下门,果然打不开。 第154章 他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然后他猛地想起来,自己身上似乎还带着dedsec送给他的破译器。 艾利克斯急忙把那个u盘大小的方形机器从口袋里掏出来。破译器迅速和指纹密码锁贴合在一起,里面自动弹出几根数据线,连接在控制器上。 时间过去了半分钟,在艾利克斯焦急到想要挠门时,门应声而开。 艾利克斯迅速拔下破译器,闪身跑了进去,反手将大门用力关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上面和刚才楼下那块差不多,滚动着各式各样他看不懂的数据。控制台旁边有一排数据接口,银色的金属边缘在警报的红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没有犹豫。 警报还在响,他直接把u盘插进接口。屏幕上的画面像接触不良一样抖了一下,原本的图像没有消失——但屏幕的右下角弹出了一个黑色的命令窗口,白色的字符开始以一种他看不懂、但显然不是正常程序的速度疯狂跳动。 u盘上的指示灯从蓝色变成绿色。 正在接入。 正在绕过防火墙。 正在破解权限—— 然后是红色:身份验证中。请等待。 艾利克斯死死盯着那行字,心脏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侵入一个系统需要多长时间?他不知道dedsec究竟能不能扛得过帕特里克和他背后的政府人员。但应该不难,帕特里克在英国的地底下挖了一个大坑,他的防备想必十分周全。一分钟够吗?帕特里克那个混蛋随时会找到他。 外面的警报还在响。 他想了想,把所有能推动的物品都堆在了门口,想了想又十分不放心,找了根铁棍握在手里。 他在脑子里勾勒出整个地下基地的构造——电梯间、那道厚重的金属门,然后是那片被玻璃墙围住的军阵,再往外才是入口。尤哈尼·奥措·贝格如果够快,现在应该已经进了地下广场,一脚踏进了帕特里克为他准备的陷阱。 电子屏幕上,那行白色的字还在跳动:正在破解二级权限。请等待。 除此之外,一枚窃听器还在他口袋里闪着红光。 隔着布料,那点红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艾利克斯知道它正在工作中。 尤哈尼·奥措·贝格留在他身上的监控并没有全部被他扔掉。他当时犹豫了一下,把仅剩的一枚窃听器塞在裤袋最深的角落里,贴着大腿外侧放好了。 他不确定帕特里克会有什么动作,因此留下了这枚窃听器,只是以防万一,赌的就是帕特里克的自以为是。他知道贝格一定会找过来。窃听器虽然现在没有信号,但它的定位芯片记录了他进入地下堡垒之后的全部移动轨迹。只要破解了这里的系统,信号重新接通,尤哈尼·奥措·贝格就能像蚂蚁顺着轨迹爬过一样,沿着那条路线一直追踪到他面前。 他担心的不是尤哈尼·奥措·贝格找不到他。 他担心的是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控制台上的屏幕弹出了新的提示,u盘上的指示灯从绿色跳成了蓝色,闪烁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像是程序运行进入了最后阶段。艾利克斯看了一眼进度条——百分之六十二。 然后,门口传来滴的一声轻响。 然而门却被他刚刚堆在门口的杂物堵住了。 帕特里克的声音顺着中控室里的扩音器传了出来:“艾利克斯,我知道你在里面。让我猜猜你到底想干什么……原本你想利用我除掉尤哈尼·奥措·贝格,然而现在你却发现我比你想象的更加危险,所以你就决定让圣殿骑士多带点人来,最好我们双方能够两败俱伤。我说的对吗?” 艾利克斯焦急地看着进度条。 70%。 还差得远。 门口响起轰的一声。帕特里克显然等得不耐烦了,正试图暴力破开大门。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一的时候,门板被炸变了形,艾利克斯已经能够看见帕特里克那张平静中带着疯狂的面孔。 “你这副表情不错。”艾利克斯盯着门缝外那张脸,“后悔了吗?把带我进来……你知道的,我真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总想把你的老巢炸掉。” “你以为你能破解得了吗?”帕特里克冷笑一声,“还是你以为你能逃得出去?我给过你合作的机会,但你不听话,那我就只好动用一点儿强硬的手段了,艾利克斯,希望你接下来别介意。” 铁门向外凸起一块烧红的鼓包,金属扭曲变形,裂缝里灌进来刺鼻的硝烟味。艾利克斯攥紧了手里的铁棍,心里疯狂盘算着还有什么退路。 然而门锁已经被炸烂了,只剩门口堆着的杂物还勉强撑着——一张翻倒的金属桌、两把椅子、一台推车,还有几箱他叫不出名字的设备。爆炸的气浪把这些东西震得直往后退,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第三声爆炸紧跟着炸响,金属门终于传来不堪重负的声音。 “艾利克斯。”帕特里克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平稳得不像刚刚才被炸得吐了血的人,“你把自己关在一个铁盒子里,指望什么呢?破解我的系统,然后把今天你看到的都发出去。你觉得会有用吗?” 进度条:百分之八十四。 门框又挨了一下,金属桌面被猛地顶开半米,杂物堆坍塌了一角。艾利克斯再次看见门缝外闪过半张脸——帕特里克的嘴角还挂着血,但他那双棕色的眼睛里透露着疯狂的笑意。 报警声已经停下,很显然,他制造的那点小爆炸根本就没有给这个地下堡垒带来任何影响。帕特里克的人已经解决了那点小问题。 但他一定要想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不管是给圣殿骑士还是给谁,绝不能让帕特里克这个疯子得逞。 就在艾利克斯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候,中控系统的扩音器突然响了。 这次并不是帕特里克的声音,而是另一个艾利克斯有几分熟悉的男人。 “冷静点儿,艾利克斯。交给我。” 艾利克斯猛地抬头。监控摄像头正对着他看。那玩意儿刚才还只是个灰点,现在镜头外围亮起了一圈蓝色的光,它动了动,像个人一样朝他转了过来。 电子屏幕上弹出新界面,这次速度更快。进度条猛地向前推了一大截。 门外,帕特里克猫捉耗子一般戏弄艾利克斯的动静停住了。沉默持续了一秒。然后是整个地下基地同时响起的更加杂乱的警报声。 艾利克斯透过中控室的一个监控画面看见,穹顶下的走廊上,成排的安保机器人从待机状态同时激活,红色的电子眼齐刷刷亮起来。它们的履带碾过地板,在周围人惊讶的眼神中,自己动了起来。 然后是更远的警报声,和帕特里克身边响起的急促的铃声。 似乎是为了让艾利克斯放心,艾登调出了另一个监控画面,展示在屏幕上。 地对空导弹的发射架正在升起。藏在山体裂缝中的发射井一个个打开,冰冷的弹头在探照灯的光束下反射出刺目的金属光泽。 整个基地正在从地下翻出来,所有藏在暗处的武器都开始向外暴露。 扩音器里,艾登在继续说话:“帕特里克·黑斯廷斯,你的地对空导弹系统已经进入发射预备状态,坐标正在上传。如果导弹发射,这座基地的位置会同时出现在至少五个国家的防空雷达上。你应该不会希望现在暴露身份吧,还有那些躲在你的地下堡垒里的米国官员……希望你不会忘记,这里是英国。” 艾利克斯看见门缝外帕特里克的身影僵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了尤哈尼·奥措·贝格的声音也出现在了门外。 “好久不见,帕特里克。” 第108章 门外的动静停了。 帕特里克没有放弃把艾利克斯揪出来, 但他现在被人盯住了。门口是一阵诡异的安静,两个人同时看见了对方,然后在极短的时间里各自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牌。 艾利克斯从门缝往外看。帕特里克还站在走廊上, 一手按着耳机, 和自己的属下说话, 一手垂在身侧,脸上还狼狈地沾着几滴鲜血。但他的视线已经不在他这边了,他在看走廊的另一端。 尤哈尼·奥措·贝格站在那里。 和之前一样,贝格肩背笔直, 神情淡定,好像不会畏惧任何战斗。他深色作战服上沾着灰尘和不知是谁的血迹, 右手提着一把手枪,枪口朝下, 神色冷漠, 一点也没有深入别人的地下军事基地的危险感,一脸顺路过来打个招呼的从容。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 其中一个正是艾利克斯刚刚才打发走的“吉娃娃”,他捂着受伤的胳膊,战术头盔下露出那张年轻的脸。 “帕特里克。”贝格说,“终于抓到你了。” “贝格。”帕特里克把手从耳机上放下来,“确实,好久不见。但谁抓谁还不一定……说不定是你落在了我的陷阱里。” “就凭你?”贝格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这里是哪儿吗?还是你以为我会不做任何准备就冲进来?” 第155章 帕特里克笑了笑,伸手擦了擦不知什么时候又从嘴角溢出来的鲜血。 然后两边的人几乎同时抬起了枪口。 枪口对着枪口, 双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谁都没有先开火,因为谁都知道在这个狭窄的走廊里一旦开火, 子弹弹射的角度能把所有人都卷进去。 走廊里的气氛紧张起来。 就在这根弦快要绷断的时候,中控室被炸开的大洞缝隙里露出了一张脸。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是艾利克斯。他头发上全是灰,胸前吊着的手臂上,原本白色的绷带几乎变成了灰色,但他神色已经不再紧张,正从洞口里对着外面两人勾起嘴角,像在自己家门口一样。 “原来你们认识。”他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的很清楚,“那正好,我也想看看圣殿骑士的狗准备怎么对待叛逃的那条。” 帕特里克转头看他。贝格也看着他。两人的表情惊人地相似,如果要让艾利克斯形容,大概就像是两条正在对峙的狗被他打断了。 “你这个该死的小混蛋。”帕特里克说,“等我收拾完这条老狗就来收拾你。” 他已经猜到了艾利克斯干的事,这个小混蛋恐怕早就把他知道的信息一股脑全都告诉了尤哈尼·奥措·贝格,包括朱诺教的事情。 这个小混蛋从不按照他的想法做事。 而贝格也同样愤怒。 艾利克斯在踏进酒吧前一秒才发信号告诉了他这件事,结果现在害得他在准备不够充分的情况下就急匆匆过来抓帕特里克。虽然说他面色淡定如常,但一路闯进来,他折损了不少人手,这会儿其实已经气得想杀了艾利克斯的心都有了。 “外公。”艾利克斯突然叫了一声。 贝格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没转头。 “他骂你。”艾利克斯朝帕特里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说你是老狗。” 帕特里克冷笑了一声,没否认。贝格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但他仍然盯着帕特里克,只是握枪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艾利克斯看着贝格的背影,声音十分真诚:“说起来,你们俩今天能重逢,是不是都该谢谢我?”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我用炸弹炸了帕特里克,帮你们把战力拉平了一点,免得别人说帕特里克不尊老爱幼。我还特意等准备找帕特里克的时候才通知你——就怕外公你准备得太充分,破坏了这份惊喜,那多没意思。” 贝格的眉角跳了一下,帕特里克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我亲爱的外公,”艾利克斯话锋一转,语气轻快,“帕特里克在你眼皮子底下逍遥这么久,今天还差点把你套进陷阱里。看来圣殿骑士的脑子,也没传说中那么好使呀。” 贝格身后的圣殿骑士们同时把枪口从帕特里克那边移向了门后的艾利克斯。帕特里克的人也把枪口移向了艾利克斯。两边的枪口在半空中交汇,艾利克斯躲在房间里,但依旧被夹在正中间,能看见十几根黑洞洞的枪管。 艾利克斯一点都没在怕的,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我就说了两句实话,破防了吗?” 帕特里克和贝格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的交流时间极短,但含义非常明确——他们互相厌恶,但他们此刻都更想狠狠教训一顿艾利克斯。 “你的嘴确实比你的炸弹有杀伤力。”帕特里克说道,“但你把这家伙引来,只会让你的处境更危险。” “谢谢夸奖哦。”艾利克斯说,“但我心里有数。这一点就不劳你操心了。” 扩音器里突然传来一声轻笑。然后艾登的声音跟了进来。 “虽然我很不想打断你们的友好交流,但是……帕特里克·黑斯廷斯,你的人现在全都被锁在了地下,你所谓的合作者正在被安保系统推回走廊东侧。地对空导弹的坐标上传进度已经快到百分之九十了。你可以继续站在这里跟艾利克斯吵架,但你每多站一秒,你这个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基地就多一个国家的雷达会看到它。” 帕特里克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 “艾登·皮尔斯。”他说。 “原来你认识我。那还真是荣幸。”艾登的语气漫不经心,“不如赌一赌再过几小时我能在新闻上看见你这张脸?我建议你最好现在专注于你能解决的事,带着你的人撤退为上。” 他话音未落,走廊东侧传来一阵密集的履带声。那些安保机器人已经围过来了,红色的电子眼在烟尘中排成一排。帕特里克身后的人立刻分出去几个,解决那些机器人。 “看起来你现在人手不太够。”贝格说。他把枪抬起来了。 帕特里克没动。 “你也一样。”他说,“带来的人多,不代表你现在用得上。” 他朝身后的走廊尽头看了一眼。那里有几间封闭的装备室,艾利克斯刚才跑过来的时候扫了一眼但没细看,现在他看清楚了——门框上印着小型武器库的标识。 “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们真当我的军队是摆设吗。”帕特里克说。 然后他动了。 他侧身撞开了装备室的门,从里面拽出一把短柄冲锋枪,转身开火。贝格几乎在同时压低了身形,子弹擦着他的肩膀打在后面的墙上,溅起几星火花。他身后的人没有后退,没有散开,而是直接迎了上去。 走廊在瞬间开始了混战。 可能是因为空间实在太过狭窄,妨碍了双方的发挥,所以枪声只响了短短几秒,然后就是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艾利克斯看见“吉娃娃”举起枪托砸在帕特里克手下的防弹衣上,帕特里克的弹匣被近身的贝格卸掉,有人用刀子,有人用膝盖,有人直接把对手的脑袋按在墙上。贝格和帕特里克打到了最前面,帕特里克变老了,贝格也不年轻,但两个人下手可比年轻人狠多了。 “我说了,你今天跑不掉。”贝格拧住帕特里克的胳膊。 “我说了,你带来的人多没用。”帕特里克反手一肘砸在贝格的肋骨上,同时朝身后喊了一声,“封锁基地!” “再用点力啊。”艾利克斯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趁两人没空搭理他,猫着腰开始往中控台的方向挪。 他在帕特里克和贝格交手的时候,就拔掉了中控台上的u盘,屏幕上的破解界面自动切换成了数据保存的确认画面,然后闪了一下就没了。 艾登的文字从他的通讯装置上一行一行蹦出来。 “别走电梯,往你刚才来的方向跑,有一条维修通道。再往上直通停机坪。” “现在,跑!” 艾利克斯打开了中控室的门。 然后摸出最后一枚炸弹,往贝格脚下一甩,甚至没来得及看爆炸,就贴着墙边的阴影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和两道几乎同时响起的咒骂。 背后是帕特里克和贝格互相扯后腿,还想要追上他的声音,艾利克斯听见两人之间拳拳到肉的闷响。 他完全不敢回头,就这么闷着头往前冲。 停机坪。 他记得那个位置。帕特里克带他经过那条长廊的时候,他在玻璃墙这一侧见过一架直升机。当时他还想,要是尤哈尼·奥措·贝格那点人真敢来这儿踢馆,怕是要被这玩意儿追着打。 现在他准备开着它跑。 “左拐。”走廊上的扩音器里传出艾登的声音。 他迅速左拐。那是一条很窄的维修通道,头顶的管道裸露在外,一股闷热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再过两道门。” 第一道门开着。第二道门关着,但艾利克斯的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门上的指示灯就从红色跳成了绿色,自己弹开了。 “你真好,艾登。”艾利克斯忍不住给自己找点乐子,“要不你加入我吧?反正你既不是圣殿骑士,也不是刺客,咱俩组个新组合……要不就叫孤儿联盟?” “专心跑你的路。” 艾利克斯冲过了第二道门,然后他看见了那架直升机。停在原地,旋翼已经开始缓缓转了,驾驶舱里仪表盘亮着光。 帕特里克的人只比他慢了半分钟。两个帕特里克的士兵正在从停机坪的另一侧冲过来,但艾登已经先一步激活了天花板上的消防系统。天花板上的高压喷头突然喷出一大堆白色的阻燃泡沫,瞬间把那两个人浇了个透,也把整个停机坪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泡沫海洋。 艾利克斯一脚踩进齐膝深的泡沫里,连滚带爬地拉开机舱门,把自己摔进了驾驶座。仪表盘全部亮着,旋翼的转速已经过了起飞线,所有的预检程序都被艾登跳过了,只剩操纵杆还在等他握上去。 嘉琳娜的声音从耳机那头传来:“左手侧控制面板,找到红色保护盖的总电源开关。” 艾利克斯手忙脚乱地用完好的左手依言照做。 “掀开保护盖,缓慢扳下总电闸,匀速,不要猛掰。” “……很好。” 第156章 艾利克斯满头冷汗,“多谢了,嘉琳娜老师,很实用的线上速成飞机培训班。” 直升机猛地向上一提,像被什么东西从上面拽了一把,机身底部擦过泡沫堆,跌跌撞撞地从停机坪的平台上拔了起来。尾桨差点扫到旁边的设备架,把正通过各种摄像头观看艾利克斯首飞的艾登和嘉琳娜通通吓出一身冷汗。 头顶的通道打开,艾利克斯终于看见了阳光。原来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直升机冲出了伪装成山体裂缝的出口,蓝天扑面而来。 艾利克斯把稳住操纵杆,拼着机身一阵剧烈晃动,腾出左手,对着下方终于追出来的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狠狠比了个中指。 高空的冷风从舱门缝隙灌进来,瞬间吹散了机舱里所有残留的硝烟味道。 第109章 直升机在云层间颠簸穿行, 艾利克斯用一只手死死攥着操纵杆,脸色有些发白。 耳机里艾登的声音已经持续了很久,语气从冷静指挥变成了带着明显火气的质问。 “……艾利克斯, 转向。现在。最近的迫降点在你正西方向, 压低到三百米以下可以避开雷达——” “听到了。”艾利克斯说, “我耳朵又没聋。” “那你觉得你现在在往哪儿飞?!” 艾利克斯没说话。 通讯器上的导航系统已经被艾登远程标注了一条清晰的航线,蓝色虚线从他当前位置延伸到一座废弃了很久的民用机场,旁边标注了预计飞行时间和剩余油量。艾登甚至贴心地标出了降落区域和接应地点,如果他按照这个航线飞行, 应该很快就可以见到等待在那里的嘉琳娜和艾登。 艾利克斯盯着那条蓝色虚线看了几秒钟,然后伸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航线消失。新坐标被他输入进去, 屏幕跳出一个红色的目标点。距离很近,很快就能到达。 耳机那头沉默了片刻——艾登大概发现了他的动作。嘉琳娜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一向沉稳可靠的刺客也有了一丝火气。 “艾利克斯, 你在往贝格的基地飞。” “嗯。” “你疯了吗?” “也许吧。”艾利克斯调整了一下操纵杆,直升机微微倾斜, 绕过一片积雨云层。骨折的右手吊在胸前,手指已经发麻,但他努力用左手完成了所有操作。警报灯亮了一下又熄灭了。 “他刚刚还在用枪指着你,”嘉琳娜一字一顿,“你用炸弹炸了他的脚,你觉得他会怎么招待你?” “倒杯茶?”艾利克斯说,“再来一份点心塔?” “艾利克斯·迈尔斯,”艾登再次发话, 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怒意, “我们一直追在你屁股后面跑,花了这么大力气帮你逃出来, 不是让你自己回去送死。如果你一开始就想死,何必绕这么远的路。” 直升机穿过云层,下方的地形开始变得熟悉,废弃的发电厂若隐若现。 “艾登。”他说。 “说。” “谢谢你。还有嘉琳娜。” 耳机那头一阵沉默。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嘉琳娜的声音插进来:“威廉不会同意你去——” “我知道。”艾利克斯打断了她。 他迅速切断了通讯,接着将那部手机直接扔出了飞机。 贝格的基地还是有人手留守。他的飞机抵达的第一时间,地面炮台就同时转向了他。艾利克斯没有慌张,他压低高度,打开所有能打开的识别信号,对着公共频道开口: “是我,艾利克斯·迈尔斯。我来这里等待我亲爱的外公。” 他的语气像在叫一个老朋友开门。 防空炮台锁定了他的直升机。不过很快,那些危险的武器就撤开了。 直升机顺利降落在基地内部的停机坪上。推开舱门的瞬间,六把枪对准了他。他单手举过头顶,面带微笑。 “别这么紧张。”他说,“贝格那个老东西知道我会来的。他等会儿就会回来了。” 贝格这会儿应该还在和帕特里克纠缠,但那两人发现他离开之后大概也会迅速结束没有意义的战斗。今天贝格估计是没机会抓到帕特里克的,而帕特里克为了掩盖他的基地,恐怕也没空和贝格纠缠太久。 但守在这里的圣殿骑士们显然已经从通讯频道里得知了帕特里克基地里发生的事——至少是一部分。他们对艾利克斯的态度在“关起来”和“恭敬一点”之间来回摇摆。最终,还是一个看起来等级比较高的圣殿骑士盯着艾利克斯胸前吊着的伤臂看了半天,叫来了医生。 大概不是因为心软。 他看见了贝格发回来的消息,只有五个字——“看住他。活的。” 医务室比艾利克斯预想的装备精良,这个基地恐怕也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医疗人员剪开艾利克斯胸前已经变成灰色的绷带时,忍不住用一种“你真的是个正常孩子吗”的眼神反复打量了他好几遍。 “折腾了这么久,更严重了。” “哦。”艾利克斯木着脸说。 医疗人员沉默地为他的手臂重新固定、打上石膏。艾利克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处理完毕,医生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收拾器械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艾利克斯一个人。 他没有躺下,而是在病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用完好无损的左手把枕头垫到背后。 他掀开外套,摸了摸藏在宽大卫衣底下的东西,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 病床前放着一盘烤肉,是贝格的手下端来的,大概是怕他被饿死。艾利克斯勉强吃了两口,但实在没什么胃口。 尤哈尼·奥措·贝格并没有让他等很久,在他准备把第三块肉塞进嘴里的时候,门口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走廊里大踏步向前,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猛地推开。 尤哈尼·奥措·贝格站在门口。 他比刚刚更加狼狈了一些,很显然,帕特里克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他深色作战服上有大片焦黑的痕迹,左边袖子撕掉了一截,露出小臂上还在渗血的擦伤。 他有些灰白的头发上凝固着不知道是谁的血迹,神情十分难看。那双眼睛在看到艾利克斯的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后迅速恢复平静。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左一右,都在流血。 但是没有“吉娃娃”。 艾利克斯垂下眼睛,掩盖住情绪。 贝格走进来,接过手下递来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在艾利克斯对面坐下。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期间没有人敢来打扰。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艾利克斯有些沉重的呼吸声。他正在发烧,并且实在有些忍不住昏昏欲睡。 贝格在艾利克斯准备闭上眼睛之前终于开口了。 “裹尸布呢。你答应我的事可没做到。” 艾利克斯抬起眼睛看他。 贝格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撑在膝盖上。“你骗了我,艾利克斯。你差点搅黄了我的行动,你炸伤了我的人,最后一个人开着直升机大老远飞到我的地盘上。你觉得我会说什么?” “先说一句‘你好’?”艾利克斯说,“有礼貌一点,你爸妈没教过你吗?” “砰——”贝格猛地站起来,一把掀翻病床旁边放着的餐盘。 “我——问——你,裹尸布在哪儿?!”他一字一顿,居高临下地盯着艾利克斯。 “你不是应该先关心一下你的外孙吗,亲爱的外公?我胳膊可是被你拧断了,这很影响行动你知道吗?” 贝格嗤笑一声:“你活该。我给你布置的任务只有一件——拿到裹尸布,带回来。你没有做到。” “我没有做到。”艾利克斯轻轻重复了一下这句话,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然后他把头歪到一边,用那种能把人逼疯的慢悠悠的语调说,“你确定?” 贝格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艾利克斯打了个哈欠,然后用完好的左手探进自己破了个大洞的外套内侧。他的动作不快,但贝格身后的两个圣殿骑士的手已经同时按在了枪托上。 艾利克斯仿佛没看见。 他从衣服里扯出一小块布料的边缘。 那块布料的颜色在医疗室的白色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质感。它看上去很陈旧,像存放了几个世纪的时间,边缘还有些磨损,折叠的痕迹深深嵌入纤维里。 艾利克斯将它更多地扯出一部分,展开了一角,让贝格看清上面的纹路。 贝格不动了。 他的视线紧紧锁定在那块布料上,脸上的旧伤疤旁边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你以为我没有拿到它,是不是有点小瞧我了?”艾利克斯随意地将那块布重新塞进怀里。 “我可不像你一样,”艾利克斯继续说道,“我做事一向很靠谱。” 第157章 贝格慢慢坐回椅子上。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一直紧紧皱着的眉头松开了。 “……很不错。”贝格说,“看样子我确实小瞧你了。现在你可以把它给我了。” 艾利克斯摇了摇头。“亲爱的外公,我可不是来送礼的,我是来讨账的。现在该你求着我了。” 贝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发展。 “讨账。”他把这个词在嘴里咀嚼了一下。“你坐在我的基地里,还想跟我谈条件?” 他向前倾身,一把抓住艾利克斯的衣领,几乎要把艾利克斯从床上揪起来。“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 艾利克斯推开他的手,慢吞吞地翻了个身。手臂上的石膏在床沿上磕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不是你那些没用的手下。我只是没有按照你的剧本走而已。”艾利克斯说道,“我给了你结果,现在该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贝格脸上那道伤疤旁边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跟我亲爱的外公,可以吗?” 话音刚落,艾利克斯突然伸出左手把外套掀了起来。 他腰上不知什么时候别着一个燃烧手榴弹,藏得极好,紧紧贴着同样缠在他身上的那块白色裹尸布。 一个圣殿骑士的手下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另一个下意识地把贝格挡在了身后,举枪对准艾利克斯。 贝格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等着艾利克斯继续说话。 “最后一枚,我专门留给你的。”艾利克斯说,声音平静得像在介绍一件收藏品。“刚刚我炸帕特里克的走廊用了一枚,炸你们两个又用了一枚。这一枚我可一直留着。你看我对你是不是特别好?亲爱的外公。” 他的左手搭上了腰间的主引线。 “触发机制很简单,外公你肯定知道。只要我现在扯断这根线,我和这块裹尸布就会一起消失。”艾利克斯说道,“我专门看过,这可是铝热剂**,帕特里克可真是大手笔。” “你又来了。”贝格说。 “是啊。”艾利克斯说,“谁让外公你只喜欢这一套呢?” 他把外套彻底撩开,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楚——原来他腰后居然还有一枚。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忘记了,我还有一枚……好像我兜里还有。”艾利克斯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你让我拿裹尸布,我拿到了。”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真的在给理解能力不佳的年迈外公用心解释。“你派我去刺客兄弟会的地方,我去了。你给我的命令,我也完成了。在被你追杀、被帕特里克拿枪指着、在你们同时想把我的脑袋按进土里的情况下,我依然带着这块布坐到了你面前,而不是带着它去找艾登和嘉琳娜。天哪,我都要感动了,我可真是个好孩子呀。” 他从床上坐起来。两个圣殿骑士同时拔出了枪。 “所以现在该你兑现了。”艾利克斯对上贝格的目光,“你承诺过的东西——你的人马,你的情报网络。这些东西,我今天就要,现在就要。带着我去找杰森,我要确认他活着。否则——” 他的手指扣住了主引线。 “——我自己,加上裹尸布,一起消失。你不会得到它,也不会得到我。你知道的,刺客们只要想躲起来,你们恐怕永远也找不到。你只能选择我手里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贝格在沉默中盯着艾利克斯。那双蓝色的眼睛像一片冰封的湖面,和瑞贝卡那种带着些忧郁的蓝色完全不同。艾利克斯看得很清楚——贝格正在犹豫。但他一定会答应他的要求。 果不其然。 “可以。” 贝格点了点头。“现在出发。” 第110章 飞机降落在亚的斯亚贝巴博莱国际机场时, 已经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艾利克斯从贝格的私人飞机的舷窗望出去,看见跑道尽头蒸腾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建筑物轮廓。阳光炽烈得几乎有了重量,像厚重的棉絮一样压在这座城市的头顶上。这里的气候和亚速尔群岛以及伦敦的湿冷完全不同。 停机坪上的地勤人员穿着短袖, 皮肤被晒成深棕色, 正指挥着飞机入位, 还有几个机场工作人员走过来,殷勤地等在地面上。 这让艾利克斯对圣殿骑士的势力又有了进一步认识,一个国际机场也可以画出一片区域任由他们直接使用,圣殿骑士混得果然比刺客们好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柴油燃烧的气味, 混着香料的味道,从机舱门的缝隙里钻进来。 尤哈尼·奥措·贝格走在他前面, 率先下了舷梯。他换了一身更轻便的装束,深灰色的衬衫, 袖口挽到小臂, 结果露出了手腕上被艾利克斯咬出来的伤口。 艾利克斯盯着那块牙印看了半天,满意地呲着牙笑了。贝格回过头, 看见艾利克斯视线的方向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艾利克斯笑的更开心了。 停机坪的角落里还停着好几架小型私人飞机,机身上没有任何明显标识,只有尾翼上有个小小的、和贝格徽章上的十字架差不多的符号。贝格朝那些飞机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转向艾利克斯。 “到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想来埃塞俄比亚, 现在你用最快的速度站在埃塞俄比亚的土地上了。下一步呢?” 那些工作人员显然知道贝格是个大人物, 又或者接到了命令前来迎接,一个两个脸上全是谄媚和讨好, 对着艾利克斯也恭敬得不得了,又是端茶递水又是要请他们去贵宾区。然而贝格却挥了挥手,让他们离开了。 艾利克斯没有立刻回答贝格的话。 他走出停机坪的阴影,站在阳光下面,似乎在欣赏风景。他的右臂还吊着,不过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他的左手摸进口袋。 之前的手机还在,他按亮屏幕,点开之前艾登给他安装的追踪程序——杰森手机的信号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离他有点远,在几十公里之外。 程序加载的那几秒钟,艾利克斯总觉得紧张,手心出汗,心里闪过一阵一阵的不安。 但幸好杰森的信号还在不断移动中,看起来应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艾利克斯点开卫星图,发现杰森所在的地方是郊区,靠近一片工业区。实时卫星图上面显示的是低矮的灰色屋顶和空旷的停车场,还有几辆废弃的卡车停在路边。 一座仓库。 艾利克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贝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某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是不是知道你那位朋友已经——” “闭嘴。” 贝格挑了挑眉,但没有生气。他走到艾利克斯身边,偏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地图,然后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声。 “郊区的仓库。”他说,“听起来像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艾利克斯没理他,把地图放大,确认了具体位置。距离机场大约四十公里,在城市的东南方向,靠近阿卡基河。不算远,但也不近。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迈步朝航站楼的方向走去。 “你要走过去?”贝格在身后问。 “……我以为你让他们离开,是为了告诉我,你不准备提供任何帮助。”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求我。”贝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求我帮你安排一辆车,也许我会心软呢?毕竟你现在身无分文,连坐公交的钱都没有。” 艾利克斯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求你?” “求我。” 艾利克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甜蜜的笑容。“亲爱的外公,你能不能好心地借你最亲爱的外孙一点钱?我保证会还的,还会在你瘫在床上用上造瘘袋的时候给你养老。” 贝格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借。”他说。 “那不就得了。”艾利克斯的笑容收起,转身继续往前走,“我自己想办法。”说不定还能顺便甩掉贝格。 他走出停机坪,穿过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进入了机场的公共区域。到达大厅里人声嘈杂,接机的人群举着写满阿拉伯文和阿姆哈拉语的牌子,出租车司机在门口揽客,声音一个比一个大。空气里混合着汗味、香水味和油炸食物的气味。 艾利克斯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过人群。 他的右臂吊在胸前,脖子上还留着一道干涸的血痕,脸上有淤青。虽然身上的衣服很整齐,但他看上去还是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断了腿的小狗。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眼眶红了。 他知道怎么让自己的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下巴微微收起来,嘴唇抿紧,眼神从警惕变成无助,肩膀塌下去,整个人看起来缩小了一圈。可怜兮兮的。 第158章 然后他走向了一个正在等行李的外国游客。 “女士,”他用英语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不好意思,我和我的……外公走散了。我的钱包和手机都在他那里。您能借我一点钱吗?我需要坐车去找他。” 他的睫毛颤了颤,露出那双蓝色的眼睛。 那个女人抬起头,看见一个瘦削的少年,胳膊断了,脸上带着伤,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像一只被人踢了一脚的萨摩耶。她的表情立刻软了下来。 “哦,天哪,孩子,你的胳膊——” “摔的。”艾利克斯吸了吸鼻子,“我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女人的手已经伸进了包里。 十米外,尤哈尼·奥措·贝格靠在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个女人毫不犹豫地塞给艾利克斯几张大额纸币,还有一大堆零食,又母爱泛滥地搂着艾利克斯心疼的安慰了半天。接着他又看着艾利克斯对她鞠了一躬,用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乖巧语气说了声“谢谢您,上帝保佑您,美丽的夫人”,然后转过身来。 在转身的那一瞬间,艾利克斯脸上的可怜表情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朝贝格走过来,在女人看不见的角度晃了晃手里的钞票。“够坐公交了。” “你可真让我恶心。”贝格说。 “我怎么没看见你吐出来?”艾利克斯把钱塞进口袋。 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出口走。在经过一个西装革履、手里还握着一位漂亮女人的手的中年男人身边时,他的肩膀“不小心”撞了对方一下。那个男人正顾着和身边的女人聊天,根本没注意到。 “不好意思。”艾利克斯侧身道歉,左手已经从对方的西装口袋里抽出了一个深棕色的皮质钱包。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他走出到达大厅,站在路边,打开钱包看了一眼。里面有一沓厚厚的埃塞俄比亚比尔,几张信用卡,还有一张健身房的会员卡。侧袋里插着一张照片,男人亲密地搂着一个女人,两人中间还站着个小男孩。艾利克斯嗤笑一声,把钱抽出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钱包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贝格站在他身后,看见了全过程。 “安德鲁·迈尔斯就教你这些东西?” “不,我自学成才。”艾利克斯头也不回。 “那我猜你那个养父……叫什么来着?理查德·格雷森对吧?他和他那个哥谭首富的老爸可不会喜欢你。” 艾利克斯冲着贝格晃了晃那张照片,“他会夸我干得漂亮。这个男人是出来偷腥的。” 钱夹里照片上的女人显然和男人刚刚身边跟着的那位不一样,而艾利克斯也留意到了那个男人无名指上取下戒指后留下的痕迹。 他走到公交站牌下面,仰头研究着那些用阿姆哈拉语和英语写成的线路图。去那个仓库的方向需要换乘两次,先坐城际巴士到郊区换乘站,再换一辆开往工业区的小巴。 五分钟后,一辆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站台前。 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汗味、汽油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料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车身上漆面斑驳,车窗开着一半,里面已经塞满了人。 艾利克斯上了车。 贝格站在车门口,看着里面的景象——座位上挤满了人,过道上也站满了人。一个老妇人抱着一只活鸡,那只鸡正在咯咯叫。一个年轻男人扛着一捆比他整个人还大的布料。两个小孩挤在一个座位上,好奇地盯着这个穿着干净衬衫的白人老头。 “你在开玩笑。”贝格头顶上冒出青筋,盯着已经挤上去的艾利克斯。 “上来啊,亲爱的外公。”艾利克斯已经挤到了车厢中部,用左手勾住了一根扶手杆,“你不是要盯着我吗?不跟着上来,怎么盯?” 他兀自付了自己的那份车费,又盯着贝格手腕上那块昂贵的表笑了,“我猜你大概没钱付车费?毕竟这车可不支持信用卡。求我啊,说不定我会心软为你买张票呢。” 贝格的额角跳了一下。 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付钱上了车。他很好奇艾利克斯到底会怎么做。 车门在他身后关上,公交车猛地启动,贝格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撞上那个抱鸡的老妇人。他及时抓住了头顶的扶手,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车厢里没有空调。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把铁皮车身晒得滚烫。所有人的体温加在一起,让车厢变成了一个移动的蒸笼。司机的驾驶台上挂着一串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念珠,随着车身的颠簸左右摇晃,令人昏昏欲睡。 贝格的衬衫后背很快就湿了一片。 但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车厢里的气味。汗酸和头油的浓重气味熏得贝格喘不过气,混着当地人常吃的英吉拉特有的酸馊发酵味,还有辣酱的咸腥气,让贝格正在暴怒的边缘。 车窗半敞,吹进来的风裹着路边牲畜棚淡淡的牛羊膻气,偶尔还混着旧柴油车的尾气焦味。 贝格这辈子坐过装甲车,坐过直升机,坐过防弹轿车。他没有坐过这个。整个人像个电线杆子似的杵在车里格格不入,一脸凶神恶煞,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他。 他旁边的男人悄悄挪的远了一步,但车里空间就这么大,实在避免不了人挤人。贝格的战术靴已经被人踩了好几脚了,上面蹭着一坨黄泥巴。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艾利克斯看着他,虽然他自己也不太好受,但他的嘴角慢慢咧开了。 “怎么了,外公?”他大声问道,“你不舒服吗?人老了是这样的,别硬撑。” “闭嘴!” “这已经是我们能负担的最好的旅行了,对吧?”艾利克斯继续火上浇油,“没办法,谁让你太没用了。” 贝格的手指在扶手杆上收紧了。 公交车颠簸着驶过一个坑洼,整个车厢的人同时向一侧倾倒。贝格差点撞上了车厢壁,那个抱鸡的老妇人手里的鸡扑腾了一下,几根鸡毛飘起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艾利克斯灵活地躲在贝格身后,一点儿没受到影响,他冲着那个有些惊慌失措的老妇人安抚的笑了笑,用才学到的拉姆哈拉语说了句,“没关系。” 老妇人松了口气,又畏惧地看了贝格一眼。 “艾利克斯,我早晚要杀了你。”贝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哎呀,那我可真期待。”艾利克斯完全没收敛幸灾乐祸的笑容。 公交车又开了二十分钟,在换乘站停了下来。艾利克斯跳下车,呼吸了一口相对新鲜的空气。贝格跟在他后面,脸色铁青,衬衫上沾着鸡毛和不知道从哪来的污渍,原本整齐的头发也乱了。 “下一趟是去工业区的小巴。”艾利克斯指着停在路边的一辆白色面包车,车顶上绑着行李架,车身侧面用彩色油漆写着目的地,“大概还要四十分钟。” 贝格看了一眼那辆小巴。 比刚才那辆公交车更小,更挤,更破。发动机正巧在他们面前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整个车身都在颤抖。 “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打晕拖回机场。”他说。 艾利克斯回头,对着贝格露出一个假笑。 然后,在贝格糟糕的预感中,艾利克斯突然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抱住了贝格的大腿。 “外公!”他用英语大喊,声音又大又亮,带着哭腔。附近的小商贩们瞬间将目光聚拢过来。 “外公你不要丢下我!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偷钱去打游戏了!你不要把我扔掉!” 当地人虽然听不懂艾利克斯在说什么,但看看这幅场景,也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断了胳膊的、脸上带着伤和泪水的狼狈少年,抱着一个一脸凶相的老头的腿哭喊着。 人群里传来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拍照了。 贝格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放手。”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不放!”艾利克斯抱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哭腔,但那双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的光,“外公你不要走!我保证以后听话!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附近的警察终于看到了这一幕,在看清艾利克斯和贝格明显的肤色和异国人面孔之后,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外公!”艾利克斯立刻继续干嚎。 两个警察低声用阿姆哈拉语说着什么,虽然贝格听不懂,但从语气和表情来看,绝不是在替他说话。两人已经对着对讲机呼叫了同时,然后围过来,用蹩脚的英语询问道,“你们……发生什么?” 贝格低下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仰着脸,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弯着,露出一个只有贝格能看见的、挑衅的、得意洋洋的笑。 “你会后悔的。”贝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第159章 “我等着。”艾利克斯用同样低的声音回了一句,然后对着警察继续放声大哭起来,“外公——!” 第111章 艾利克斯的眼泪说收就收, 看见警察出现后,他立刻从地上爬起来,飞速跑到了警察身后。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 又有些不耐烦地用阿姆哈拉语低声交谈了几句。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弯下腰来, 拍着艾利克斯的肩膀, 勉强用那种安抚走失儿童的语气对艾利克斯说了句蹩脚的英语。 艾利克斯努力辨认,猜测对方在问他发生了什么。 “警官,”艾利克斯说,他的声音从干嚎无缝切换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鼓足了巨大勇气才敢开口的颤抖语调, “我有话要说。” 年长的警察皱了皱眉,招手叫来了一个正在看热闹的年轻男人。那是个当地的导游, 英语带着奇怪的口音,但勉强能当翻译。 艾利克斯顶着贝格杀人的视线, 含着一泡眼泪, 可怜兮兮地望着警察,“……他、他其实不、不是我外公呜呜。” 导游翻译了过去。两个警察的表情从“家庭纠纷”切换到“需要留意”。 “他是偷渡客!”艾利克斯紧紧抓着警察的衣角, 满脸都是恐惧,把一个饱受惊吓的小男孩演得活灵活现,“他伪造了证件,从——从土耳其那边过来的。他说要带我来欧洲找我爸妈,结果——” 他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哽咽,又抬头恐惧地看了一眼贝格,肩膀瑟缩了一下。 贝格被一个警察挡住,他顶着那个警察警惕的视线低头看着艾利克斯,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艾利克斯知道, 这种面无表情比愤怒更可怕——愤怒说明他还在正常人类的情绪范围内,而面无表情意味着这位圣殿骑士大师正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当街杀人。 “他在胡说八道。”贝格说道。 “他还威胁我。”艾利克斯没理他, 继续对着警察说话,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他说如果我说出去,就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他抬起头,用充满恐惧的声音继续说道: “他还要接一批货。今天晚上,在工业区那边的仓库里。不是我——是别的货。有一批女人,还有孩子。他要把他们卖掉!墨西哥那边有他的人接应!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过去!我知道地点!” “艾利克斯。”贝格的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 “还有du品。”艾利克斯补充道,像是刚刚想起这个细节,“很多很多du品,今早才运过去,我亲眼看见的。如果我们立刻过去,肯定能抓到他们!” 翻译的导游嘴巴张着,来回看着艾利克斯和贝格,一脸恐惧地倒退了好几步,但又被警察一把抓了回来。 年长的警察听完翻译,脸上的表情变了。从一开始的厌烦——两个外国人当街闹事,哪个警察都不想管——变成了某种更微妙的东西。他的眼睛在贝格身上停留了几秒,打量着他的穿着、他的站姿、他身上那件即使沾了鸡毛也看得出很贵的衬衫和他手腕上那块名表。 注意到两个警察的视线后,艾利克斯知道自己的计划即将得逞。 早在得知杰森已经抵达埃塞俄比亚之后,他就联系过dedsec,那群黑客们十分热情地向他介绍了埃塞俄比亚当地最有趣的特色活动——敲诈勒索。 警察们如果看见看起来就很有钱的落单外国游客,一般都会找个理由拦住对方,不诈出一层油水来绝不罢休。 更有趣的是,当地黑邦盛行,大部分警察都与当地的那些黑老大们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他们垄断了当地的几乎全部zou私业务,如果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抢他们生意—— 艾利克斯看见两个警察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话。 这次语速很快,艾利克斯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他看到十米外又有两个警察快步走过来,其中一个手里拿着警棍,另一个把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贝格显然也看到了,并且意识到了艾利克斯的目的。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他问艾利克斯,毫不顾及周围警察更加警惕的眼神。 “知道。”艾利克斯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弯了起来,“我在帮埃塞俄比亚警方打击跨国犯罪……或者说帮他们创收?有本事你就当街直接杀了他们。” 他赌贝格不敢。圣殿骑士就算再嚣张,也没有嚣张到这种程度,尤其是贝格这种要脸的人。贝格又不是疯子,就算想杀人,他也得顶着个合理的名号才行……或者用圣殿骑士的势力借助官方的手。 贝格的嘴唇动了动,他当然不可能在这里当街杀人,这附近还算是市中心,他不想惹麻烦,更不准备丢脸。 四个警察已经围上来,其中年长的那位命令导游用英语直接对他说:“先生,请你配合我们调查一下。” 艾利克斯适时地松开了警察的衣角,他像是一下子耗尽了全部力气,瘫坐在地上,用左手抹了一把脸,把一个终于获得解救的受害者的形象演完了最后一幕。 事实上他也确实累了。 从跟着艾登和嘉琳娜出现在机场开始,他已经超过36个小时没合眼。 他看着这群突然间尽职尽责疏散民众的警察,心想这群人恐怕平时绝没有这么认真负责。 贝格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杀意。 然后,贝格在警察的注视下慢慢地将手伸进兜里。 艾利克斯警惕地看着他,做好了上前阻拦的准备。 不过幸好,贝格只是在所有人防备的眼神中掏出了手机,按了两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他转向年长的警察,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波澜不惊的调子。 “我和你们走。但是——” 他指了指艾利克斯。 “——他得跟我一起。他是我外孙,有精神问题。” 艾利克斯差点破功,“你胡说什——” 他掐断了自己的话,迅速换上一副更委屈的表情转向警察:“是这个混蛋在胡说八道!你们相信我!我绝对是个正常人。” 但警察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后,反而更加确信了贝格的说法。艾利克斯看清了他们的表情,猛然意识到自己表演过度了,他不该反应如此剧烈,而是应该对贝格更恐惧一点。 ……是他太着急了。 于是他缓缓闭上嘴。 “他有病历。”贝格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编造谎言,反而像是一个被孙子闹腾得无可奈何的外公,“精神分裂。发作起来会攻击人,也会自残。他胳膊上的伤就是他自己摔的。这次发作是因为我带他来见他在这边工作的父母,结果他在飞机上就开始闹。” 这回目光想杀人的变成了艾利克斯。 贝格挑眉,冲着艾利克斯冷笑了一下,“现在他的状态不稳定,随时会伤害自己和他人。他还有被害妄想症,刚刚那些话他早就对美国的警察说过一遍了。所以为了你们好,如果你们要带我走,他必须和我待在一起。” 导游的表情从“打击犯罪的正义使者”变成了“这都什么事儿”,那张脸上写满了后悔接下这趟翻译活的绝望。 年长的警察皱起眉头。 “精神问题”这个词在任何语言里都是麻烦的同义词。一个在公共场合声称自己是受害者的精神病患者,比一个偷渡客难处理得多。偷渡客只需要遣返或关押;精神病患者可能需要医疗评估、监护、以及成堆的文书工作。 当然,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贝格的手表。 今天的事情,很可能也意味着一片美妙的灰色地带,和成堆的油水与额外收入。他们局长已经知道了这事,恐怕正在盘算着自己的那一份。 他们又看了一眼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坐在地上,右臂吊着,满脸泪痕,刚才还在声泪俱下地指控人贩子,现在却安静得像换了个人。 他在思考贝格想干什么。原本他以为贝格会直接找圣殿骑士的人来解决这个问题,而他就可以趁双方发生冲突的时候迅速溜走。然而贝格现在居然同意了要和对方回警局。 这不对劲。 两个警察看着一脸严肃的艾利克斯,对视了一眼。 确实像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少年。 一个警察皱起眉头,转向导游:“你觉得呢?” 导游愣了愣,没想到警察会问自己。他看看艾利克斯,又看看贝格,咽了口唾沫。他想起了刚才这孩子声泪俱下的控诉,又看到他现在坐在地上、眼神忽然变得沉默而危险的样子。导游在亚的斯亚贝巴街头混了十年,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但……这孩子确实有点奇怪,但他刚刚的表现又很真实。 “他确实……有点奇怪。”导游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我不是说他在撒谎,但是……” 他没说完。 第160章 “你也一起来。”警察转头对艾利克斯说。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艾利克斯看了一眼贝格,也没说什么,跟着一起上了警车。倒霉的导游哭丧着一张脸,也同样被警察们拉上了警车。 警车是一辆黑色丰田皮卡,后排加装了铁栅栏。艾利克斯和贝格被塞进后排,车门关上,铁栅栏在两人面前锁死。前排坐着两个警察,开车的那个正在用免提打电话,语速快得像在说唱。艾利克斯隐约听见了几个人名。 车厢里弥漫着廉价空气清新剂和旧皮革的味道,警察的车技很糟糕,坐在车上的体验和刚刚的公交车比起来也差不了太多——都是一样的颠簸和令人反胃。 艾利克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干得不错。”贝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用一个谎言把自己也弄进了警车的后座,距离你的目标又远了一步,现在你有什么感想?” 艾利克斯没睁眼。“别忘了你也跟我一块被关进来了,想好等会儿怎么面对这群警察的审问和盘剥了吗?你猜他们能从你兜里刮出来多少油水?” “呵。”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等会儿乖乖闭上你的嘴,少说废话!”贝格说道,“要是让我知道你还准备耍什么小花招,我就直接拧断你的脖子。” “多谢你的关心,外公。”艾利克斯阴阳怪气地回道,“真希望我能全程录像,看看这群警察准备怎么审问你这位尊贵的圣殿骑士大师。你叫了你的手下来看热闹吗?” “别逼我直接送你一颗子弹。”贝格冷冷地说,“如果裹尸布跟着你一起进停尸房,我还得花更大的力气去把它弄出来。” 前排坐在副驾驶的警察用警棍用力敲了敲座位之间的铁栅栏,用蹩脚的英语警告他们闭嘴。 艾利克斯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第112章 警察局坐落在市中心主干道旁边, 是一栋混凝土外墙刷成淡黄色的两层建筑,门口旗杆上挂着埃塞俄比亚国旗,旗角被混着沙尘的风吹得卷起来, 缠住了杆子。外墙上有几道纵向裂纹, 从二楼窗台下一直延伸到地基。大门两侧堆着一些不知道用途的纸箱, 一个穿制服的警察靠在纸箱旁边,正在用一个脏兮兮的纸杯喝咖啡。 警车在门口停住。后排车门被拉开,一个警察示意他们下车。 贝格淡定地走下车,伸手牵住了艾利克斯的手, 防止他逃跑。但在外人看来,那模样活像一个疼爱孙子的外公。他甚至俯下身, 微笑着和艾利克斯说话。 艾利克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用力挣扎着想把手抽回来, 却被贝格警告地攥紧了手腕。 疼得艾利克斯想咬人。 可惜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被贝格拉着走进了警局。 接待大厅小得可怜, 同样泛着一股浓烈的香料味道,天花板上挂着两盏日光灯,其中一盏已经坏了,另一盏正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光线忽明忽暗。 墙上贴满了褪色的宣传海报,有一张印着阿姆哈拉语的标语,从上面的图案可以判断,那大约是张反腐宣传画。纸张边角卷了起来, 露出下面贴着的上一张海报的碎片。 一个坐在前台后面的女警打量了他们一眼, 目光先在贝格脸上停留了一秒,又在艾利克斯吊着的胳膊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继续低头修指甲。 年长的警察把两人带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房间不大,摆着一张大办公桌和三把塑料椅子,就已经满当当的了。窗户上装着铁栏杆,窗外是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地。办公桌上搁着一台老式电脑,屏幕保护程序正在播放一串不断变换形状的三维管道。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穿便服的中年男人。他的肚子从衬衫扣子之间挤出来一点,领口敞着,没打领带。他正在吃一块用英吉拉卷着的什么食物,办公桌上摊着几张文件,旁边放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智能手机。 年长的警察用阿姆哈拉语简单汇报了几句。 中年男人听着,目光先在艾利克斯身上转了一圈,又在贝格身上转了一圈。 然后他笑了,一脸捡到钱包时双眼放光的精明笑容。他瞪大眼睛咧开嘴,露出牙齿上沾着的英吉拉的碎屑。 他用英语开口了。“两位——从哪里来?” 贝格没说话,直接把一张信用卡放在了桌上。 艾利克斯看见那张黑卡,又想了想此刻刺客兄弟会成员们居住的那间老仓库,忍不住有些感慨。 中年男人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手指在卡面上摩挲了一下,然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赶时间。”贝格说,“等会儿会有人来找你,现在我需要离开,我建议你收好钱,不要多事。” 中年男人放下茶杯,身体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看了看贝格,又看了看艾利克斯,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让艾利克斯感到一种令人作呕的熟悉感。他在布鲁德海文那群讨厌的警察脸上看见过一模一样的笑。 “赶时间。”中年男人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道新鲜的菜品,“当然。大家都赶时间。” 他没有收下那张卡,反而又向前推了推。 贝格的脸色沉了一瞬。 这位大约是警察局局长的男人只是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部更破旧的手机,按了几下,发了一条短信,然后又拿起刚才放下的英吉拉卷,悠闲地咬了一大口。那两根肥硕手指上沾着的酱汁滴落下来,正好落在贝格刚放下的信用卡上。 艾利克斯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扭头看着贝格,“你知道吗?你现在看上去就像一只待宰的大肥羊,他们更不会放过你了。” 贝格没有理会他,而是将目光停在了警察局局长胳膊上的十字架纹身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和走廊里某个警察用对讲机说话的声音。门外时不时传来警察们愤怒暴躁的吼声和当地人小心翼翼的说话声。看来警局在这里确实一手遮天。 艾利克斯坐在塑料椅子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开始发急了。房间是封闭的,他不可能打得过两个成年人,不可能从这间屋子里逃出去,更别提外面还有一大堆警察。 三分钟后,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不过听起来不像是刚才那个带他们进来的警察的。 门被推开了。 三个人走了进来,顿时将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打头的男人穿着皮夹克,里面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在日光灯下明晃晃的,一副明显的当地人打扮。他衬衫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脖子上露出一小截纹身的边缘。 艾利克斯仔细辨认了一下,感觉那似乎是个十字架,但延伸出来的那部分末端更宽,向中心收窄,看起来像个奇怪的花瓣。 男人的视线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在贝格身上停住,然后咧开嘴笑了。 后面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站着,表情凶狠,手里端着步枪,身上还别着一连串子弹,像从同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两块石头。他们站在门口,警惕的盯着里面,没有说话。 花衬衫看了看贝格,又看了看艾利克斯。 然后他用阿姆哈拉语和中年男人交谈起来。语气很随意,像两个老朋友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中年男人指了指贝格,又指了指桌上的信用卡。花衬衫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中年男人耸耸肩,把半截英吉拉卷塞进了嘴里。 艾利克斯抬头去看贝格,却发现贝格盯着对面那个中年警察和花衬衫,面色越来越阴沉。 艾利克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次他也注意到了那个警察局局长胳膊上的十字架,他终于想起来那个眼熟的十字架究竟在哪里见过了。 是《刺客信条》——每次圣殿骑士出场的时候,总会伴随着这个标志。 不会吧? 他误打误撞,居然不小心碰到了—— 圣殿骑士在埃塞俄比亚的分部? 但这似乎也很正常,圣殿骑士和刺客兄弟会都致力于将自己的势力延伸至世界每个角落,只不过到了现代,圣殿骑士在这件事上做的更好些。政府和官方势力当然是他们首先渗透的目标,并且他们已经成功渗透了进去。 贝格开口了。 “秩序高于一切。”他用的是陈述句,语气平稳,带着那种上级对下级特有的、不需要提高音量就能让对方服从的调子。“我是尤哈尼·奥措·贝格。” 他不经意地抬了抬手,露出拇指上戴着的那枚黑色戒指,上面同样印着那种十字架形状的图案。 花衬衫停下和中年警察的交谈,转过身歪着头看贝格,目光在戒指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露出了一个颇有些意味不明的笑容。 “秩序?”他用英语重复了一遍,把声音拖得很长,像是在把这个词汇翻来覆去咀嚼了一遍,“我知道圣殿骑士。去年在罗马,你们清理了一批人。” 第161章 他突然呸了一口。 贝格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他皱起眉头,看着花衬衫。 “这里不是罗马。这里是我的地盘。你的名字在这里——”他将拇指倒过来,“——是这个。” 艾利克斯的嘴角咧开了。 一股根本控制不住的、幸灾乐祸的、发自肺腑的快乐从他嘴里溢了出来。他的肩膀开始抖,喉咙里发出一个压都压不住的笑声。 他偏过头看着贝格,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亲爱的外公,”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语气甜得像在往一杯茶里倒了整罐蜂蜜,“看来你的家族企业在这儿出了点小问题?天呐,要不是我,你还没机会发现这个问题呢!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闭嘴。”贝格开口说道。 他盯着花衬衫脖子上那个十字架,面色已经阴沉得像是在审阅一份被下属搞砸的季度报告。 但艾利克斯看见了他的拳头捏紧了,手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要去拿枪。 而花衬衫毫不在意贝格的反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随手扔在办公桌上。那是一个皱巴巴的信封。警察局局长拿起来掂了掂,自然而然地将它塞进了抽屉里,然后站起身,拿起茶杯和手机,又带上了那张信用卡,绕过所有人,走出了办公室,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花衬衫转过身来,面对着贝格和艾利克斯。他先打量了贝格一眼,又把目光移向艾利克斯。 “你们两个。”他用口音浓重的英语说道,“跟我走。” 贝格站了起来。“你确定要这样做?背叛的代价你承受得起吗?” 花衬衫放开门把手,停顿了一下,又转身走到贝格面前,丝毫不在意贝格威胁的眼神。 花衬衫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贝格能听见,“我知道你想杀了我。但我们打个赌吧,你不敢。” 贝格的眼神变得更沉了。 “不如猜猜看,为什么我明知道你的身份还敢动你?” 花衬衫笑了,拍拍贝格的肩膀,像一个老朋友在叙旧。然后他凑到贝格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贝格的脸色变了。 花衬衫毫不在意的后退了几步,看了一眼艾利克斯,“现在可以走了吗?” “去哪里?”艾利克斯问道。 “和你没有关系。小子,你现在可以离开了,趁我反悔之前。” 艾利克斯愣住了。 花衬衫看见他的表情,咧开嘴笑了。他的门牙缺了半颗,舌头从那个缺口里探出来,舔了舔嘴唇,“有人让我转告你,小子,去做你该做的告别。其他的,什么都别问。” “好了。”花衬衫拍了拍手,身后两个手下同时往前走了一步,“贝格先生,上车吧。” 第113章 艾利克斯毫不犹豫, 在贝格阴沉的眼神中,转身就走。 花衬衫的手下让开一条路。艾利克斯经过他们身边时,闻到了浓烈的烟草味和廉价须后水的味道, 还有另一种更让他感到有些熟悉的味道, 混在一起刺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现在却没机会探究了。 他不敢回头看贝格的脸色——虽然他也搞不清楚当前诡异的状况,但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贝格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把他弄死。 警局的门在他身后合上。 埃塞俄比亚炽热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街上还是那个样子:破旧的汽车和胡乱改造的摩托车按着喇叭挤作一团, 路边小贩用阿姆哈拉语扯着嗓子叫卖,空气里混着尾气、香料和尘土的味道。 艾利克斯站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有些难以置信他居然如此轻而易举就离开了。 他回忆起刚刚那个花衬衫看着贝格的眼神, 里面见不到丝毫尊重, 但他确定那家伙一定是个圣殿骑士。 或者说,曾经的圣殿骑士。 然后他想起安德鲁在教他罗马帝国历史的时候曾告诉过他的:“庞大帝国的自然结局, 只会是分裂与瓦解。” 就算是圣殿骑士……也早该有这么一天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幸灾乐祸的感觉压回心底,然后掏出了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个定位点。距离这里大约还有二十公里。杰森·陶德的最后信号就停在那里,已经超过两个小时没有移动过了。 艾利克斯盯着那个静止的小点,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他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 别多想,他警告自己。也许只是没信号。也许是设备坏了。也许是——杰森那个混蛋终于发现自己身上有多余的定位,然后自己把定位器关掉了。 笨蛋罗宾做事从来不顾后果,从来不想想别人会有多么担心他!艾利克斯在心里给杰森列了一百条罪状, 每一条都以“你这个混蛋——”为开头。 他终于好受了一点。 接着, 他用最快的速度拦下了一辆破旧的拉达,又换乘了一辆巴士, 然后是三轮摩托改装的突突车。车厢里挤着两个抱着鹅的女人和一个用扁担挑着塑料桶的男人,扁担伸出了摩托车外,像只张牙舞爪的螃蟹横在土路上。大鹅在扑腾,长脖子一伸一缩的。塑料桶里不知道装的什么液体,随着颠簸泼出来一点,臭烘烘的,闻起来像发酵的谷物。 没有人注意一直用围巾包着脑袋,还把脸弄得黢黑的艾利克斯,没人问话,也没人多看他一眼。埃塞俄比亚的乡下公路和贫苦的生活早就吃掉了这些普通人所有多余的好奇心。 路越来越偏。最后一段,司机把一根烟别在耳朵后面,歪着头伸出手,不怀好意地说,再往前走车过不去了。 艾利克斯花了不少功夫才从对方比划的手势里理解对方到底说了什么。他淡定掏出兜里的枪,终于让那个想抢劫他的司机离开了。他这才拍了拍身上的灰,扔掉那条脏兮兮臭烘烘的围巾,独自一人继续往前走。 定位点就在前方不到一公里。 周围几乎全是荒地。稀疏的几乎已经枯死的灌木丛,远处几棵刺槐树在高温造就的热浪里变了形。土路被车轮碾出两道深深的辙,辙印里积着浑浊的泥水,不知道是昨晚下的雨还是什么别的。空气安静得反常——没有鸟叫,没有人声,只有风穿过灌木丛的时候发出干燥的沙沙声,像是有人躲在里面。 艾利克斯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咔、咔的响声。 然后他看见了那栋仓库。 在卫星图中看见的场景,终于与眼前对上了号。 灰扑扑的水泥墙壁,铁皮屋顶锈得不成样子,侧面有一扇卷帘门半开着,像是被人随手拉到一半就忘记了这件事。仓库外面停着几辆落满灰尘的车,挡风玻璃上糊着一层黄土。 看起来像是废弃了很久的样子。 他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距离那栋房子还有十米左右时—— “轰隆——” 那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像是从大地深处传上来的,一种不受控制的震动猛地从艾利克斯的脚底蹿上来。他看见了大量的火花,感受到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就好像突然有一只滚烫的巨掌按在他胸口,把他往后猛地掀翻。 仓库,爆炸了。 火焰像有生命一样从铁皮屋顶的缝隙里蹿出来,橙红色的,裹着浓黑的烟,一卷一卷地往天上冲。不知道是铁皮还是木板还是别的什么碎片被气浪抛到半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重重砸在地上,周围那几辆落满灰尘的车被掀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艾利克斯的耳朵里嗡鸣一片,所有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玻璃。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倒在地上的,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喊出来。他的嘴巴张着,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硬,满是血腥味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的脑海一片空白,腿也不知道为什么动不了。有那么一秒钟,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那块空地上一块没有知觉的石头。 不会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说不定杰森只是不小心把定位落在了仓库里。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蝙蝠侠黑色的披风在热浪里翻卷,他像一只巨型蝙蝠一样,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火场。那个身影没有减速,直接撞破了仓库侧面还在燃烧的窗户,消失在了浓烟和火焰里面。 艾利克斯的身体比大脑先动起来。 他跟着往前冲,但脚下的碎石绊了他一下,他的膝盖狠狠磕在地上,只能用完好的右手勉强撑住地面。 他想爬起来,想要继续跑。 但空气中的热浪越来越烫,不远处的景物几乎被烧得扭曲变形,仓库隔着一层热浪在他眼前晃动,恍惚之间他还以为他正隔着篝火在看远处奇怪又丑陋的风景。 他离那扇破开的门洞还有不到五米——三米——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然后他落入了一个温和又可靠的怀抱。 第162章 拉住他的人力气大得惊人,那人扯着他迅速远离了正在燃烧的仓库,然后一把搂住了他。艾利克斯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但他断掉的右手却被对方牢牢护住了。 “冷静点!” 艾利克斯抬起头。 迪克·格雷森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带着多米诺面具,属于夜翼的黑蓝色战衣上蹭满了灰土和血迹,额头上有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 “放开我!”艾利克斯吼道,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进去就是送死!你到底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艾登告诉我——” “杰森在里面——” 迪克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后面的话完全没说出口。他放开艾利克斯,继续控制着蝙蝠机从正上方向下喷洒灭火泡沫。 艾利克斯瞬间就从他脸上读出了“杰森正在里面”这个信息,得到了一个比任何咒骂都更尖锐刺人的答案。 但迪克挡在他身前的身影丝毫不动。 “布鲁斯已经进去了。”迪克说,声音嘶哑又干涩。他继续说道,像是在拼命安慰自己,“他会把他带出来的。” 他会把他带出来的。 这句话在空气中只停留了大概三秒钟的时间。 然后,仓库的屋顶塌了。 那些质量不怎么样的铁皮像纸一样脆弱地卷起来,塌进火海里,溅起一大片火星。承重墙发出最后一声呻吟,轰然倒塌。砖块、钢筋、燃烧的木梁搅在一起往下砸,浓烟翻涌着,终于吞掉了一切。 迪克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他飞速上前两步,但又停下来扭过头盯着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的双腿终于撑不住了。 他跪在了地上。碎石硌进膝盖里,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热浪扑在脸上,他也还是感觉不到。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来,被灼热的空气瞬间蒸发,留下一道道滚烫的痕迹。 要是他再早一点,只要再早一步——要是他没有和贝格斗嘴,没有去招惹那些警察—— 只要再早一点。 哪怕5分钟。 他听不见自己的哭声,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听见了一种难听的尖叫声,似乎是从他自己的嗓子里发出来的。很快,他的耳朵里只有仓库火焰燃烧的声音,和迪克在他身后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他们有些木然的盯着那个仓库,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了一种黏稠的东西。时间似乎被拉得很长,长得让人受不了。 然后—— 火场里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黑影从坍塌的废墟深处,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是蝙蝠侠。 他的披风边缘还在燃烧,战衣上沾满了灰烬,面罩下的脸看不见,但艾利克斯不需要看见也知道那是什么表情。因为蝙蝠侠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那具身体安静得像是睡着了。残破的罗宾制服和蝙蝠侠的披风一样冒着烟,鲜红色、明黄色、绿色,在灰烬和血迹的覆盖下只剩下模糊的色块。 艾利克斯看见一只手臂软塌塌的从蝙蝠侠怀里垂下来,那只布满伤痕的手臂随着布鲁斯的步伐微微晃动,衬托的杰森像是个安静乖巧的木偶。 艾利克斯张开嘴,到嘴边的话是,“……你这个混蛋,睡过头了吗?” 布鲁斯走出了火场。 一步。两步。三步。然后他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然后他跪了下来。 第114章 艾利克斯眼睁睁看着蝙蝠侠沉重地跪了下来, 就好像这座坚毅的山终于被人从内部掏空了。 迪克从他身边冲了过去。 艾利克斯也站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的腿是怎么又重新能动的。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喉咙里发出自己都辨认不出来的声音。 布鲁斯把杰森放在了地上。 艾利克斯终于看见了那张脸。 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甚至都还没完全长开, 男孩的嘴角往上翘, 从他这个角度看似乎还带着笑意, 如果他睁开眼睛,那么这张脸上的笑容会变得得意又爽朗。杰森的头发被烧焦了一部分,额头上有许多伤口,面部青紫充血, 嘴角流出来的血已经凝固了,干涸成一条暗红色的血痂。 他经历了十分残忍的虐待。 是谁? 他一定会为杰森报仇。他会等杰森醒过来, 亲口告诉他凶手的名字。 但是,杰森好像没有呼吸了。 艾利克斯拼命眨着眼睛。 一定是他眼花了。 杰森的胸膛依旧没有起伏。嘴唇没有血色。眼皮没有颤动。 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他真的变成了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不。”艾利克斯听见有人在说这个字。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重复着。不。不。不。 然后他意识到那是他自己。 他的手在抖, 像有一头野兽在他的五脏六腑里横冲直撞,寻找宣泄的出口。 他伸手去摸杰森的脸——明明还是温的。 布鲁斯跪在旁边, 一动不动。他将面具从脸上摘下来,属于布鲁斯·韦恩的脸上全是茫然。 他的手套上沾满了杰森的血,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像是不知道该抓住什么。 迪克转过身去。 艾利克斯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布鲁斯,又抬头去看迪克,然后又看了一眼布鲁斯。他的脑子在那一刻突然清醒了。 像是啪地一下,有人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掌一样。 他的手指碰到了怀里的东西。 那颗被他用胶带狠狠缠在腰上的炸弹,和那卷布。 他还带着它。从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手中偷出来的那块裹尸布, 在历经了警察局那一趟莫名其妙的折腾之后, 依旧还好好地被他贴身缠在身上。 那是一块据说能把死人拉回来的布。是阿布斯泰戈、刺客兄弟会和朱诺教都想要得到的东西。 他的手在碰到布料的一瞬间,整个人打了个冷颤, 像是终于清醒过来了。 那块布的触感很奇怪,不像布,不像丝绸,那种特殊的材料不像他摸过的任何东西。那块布就像有生命一样,在他伸手抓住的时候,轻飘飘地从他手中滑走。 别想了。没有时间想了。 艾利克斯用那只完好的手把布抽出来,抖开。布料在他手里展开,露出上面神秘的字符和中间人形的棕色痕迹。他跪到杰森身边,用力把布往他身上裹。 布鲁斯的头终于抬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在互相摩擦。 艾利克斯没有回答。他把裹尸布绕过杰森的肩膀,绕过他的胸膛,绕过他垂下去的手臂。他的手还是在抖,所以那块布被他裹得乱七八糟,他一边裹一边有眼泪砸在布料上,在上面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但他没去管。他用力按着布料的边缘,按在杰森身上,像在试图把一个摔碎的杯子重新拼好。 求你了。 他在心里说。 不管是谁都好,上帝,女娲,亚当夏娃,如来佛祖,谁能来救救杰森,为此他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和信仰—— 但他嘴上什么都没说,看上去冷静又果决。就好像他有十足的把握能救回杰森一样。 布鲁斯盯着那块布,也猛的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重新燃起希望,他配合着艾利克斯抬起杰森的身体,让那块裹尸布牢牢的裹在杰森身上。 五秒,十秒。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杰森的脸还是那样安静又苍白。永远十四岁的样子。 “不。”艾利克斯的声音变了调,“不——他们说过——说过可以——” 他像是在跟这块布说话,在跟空气祈求,在跟世界上所有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求饶。 迪克半跪在地上,用力按住艾利克斯的肩膀。“艾利克斯——” “别……肯定是哪个步骤没做对。”艾利克斯挣脱开他的手臂,眼神里面是祈求,他看着布鲁斯,想要得到蝙蝠侠肯定的回答,“重新再来一次一定就可以了……不,不对,我应该打电话问问艾登和威廉,还有肖恩,他们肯定有使用说明书。” 他的双手死死按在裹尸布上,然后用力攥成拳头,手指关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掐出血痕。 “醒过来。”他咬着牙,视线模糊地看着杰森的脸,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这个混蛋——你——你他妈什么都没说——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 他说不下去了。 火还在烧。 仓库的废墟上,火舌舔着变形的铁架,发出哔哔剥剥的声响。不远处好像有警笛声,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白颊蕉鹃在他们附近发出粗哑的呱呱呱的叫声。 风把仓库燃烧后的灰烬吹起来,像吹起了一场灰白色的雪,纷纷扬扬的落在他们所有人身上。 第163章 布鲁斯眼里那抹光再次散去。他的手套摘掉了一只,露出赤裸的手掌,指尖轻轻抚摸在杰森冰冷的额头上。 他的嘴唇在动,但什么声音都没有。或许他在喊着杰森的名字,又或许他什么都没说。 艾利克斯捏着拳头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输了。 还是太晚了。布鲁德海文的时候也是,这次也是。他太慢了,他总是慢了一步。瑞贝卡和奥罗拉死了,现在杰森也死了。为什么总会这样? 为什么他不能再多努力一点?为什么他不能救下他们?为什么—— 为什么他没有杀了所有可能威胁杰森的人。 为什么他总是让悲剧重演? 他跪在那里,手掌还覆在裹尸布上,感受着布料下面那具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丧失所有温度。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感觉眼前似乎出现了光亮。 大概是幻觉吧。 但那种光亮仿佛是从他眼皮上透进来的。并非仓库燃烧的火光的那种橙红色,是一种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像月亮一样轻柔的颜色。 迪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布鲁斯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艾利克斯睁开眼睛,光芒不是他的错觉。柔和的、月亮一样的颜色在他眼前铺开来,从裹尸布的每一根纤维缝隙里渗了出来。 裹尸布在发光。 是真的。不是他的幻觉! 那道光芒从布面上流过,像水面上的月光被风吹皱,泛起层层叠叠的银色波纹。裹尸布上面闪过无数艾利克斯不认识的符号和奇怪的文字。 那些文字像是有生命一样,从艾利克斯按住的地方开始,沿着布料的纹理蔓延,一寸一寸地覆盖过去,绕过杰森的肩膀、胸膛、手臂,然后游遍全身。 有能量从裹尸布里散发出来,然后被杰森吸收进去。 时间像是足足过了一个小时。 艾利克斯不敢动。不敢呼吸。他怕自己随便乱动,就会从这梦一样的场景里醒过来。 时间再次变得黏稠起来。 一秒。两秒。三秒。 那道光芒终于消退了。裹尸布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一块旧布,上面拓印着一个耶稣的人形。 看不出刚才发生过任何事。 然后—— 杰森的胸膛动了一下。 先是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一下起伏,然后又是一下。接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口鼻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含混的、带着疼痛和疲惫的呻吟声。 那双闭着的眼睛,睫毛开始微微颤动。 布鲁斯的手指僵在了杰森的额头上。 迪克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踩在一小片碎石头上,声音大得像是有人在艾利克斯背后开枪。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杰森·陶德的眼皮终于掀开了。 他的眼珠转了转,露出一抹迷茫的蓝色,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又重新浮上来的颜色。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先是一片涣散,然后缓慢地、艰难地聚拢。 他最先看清的是布鲁斯的脸。那张混合着痛苦,恐惧与懊悔的脸现在充满了欣喜和激动。 杰森的嘴唇动了。 他的声音像是被火烧过,哑得几乎听不见。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b……?艾利?” 布鲁斯·韦恩弯下腰,额头抵在了杰森的肩膀上。他的披风垂下来,把那具还在愈合的年轻的身体整个裹了进去,像是用翅膀保护住小鸟的鸟妈妈。 披风烧焦的边缘地面上铺开,还在冒着细小的余烟。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艾利克斯看见他的后背在抖。 迪克转过了身去,面朝着燃烧的废墟,用手背狠狠地蹭过眼睛。他的肩膀终于开始不受控制地起伏。但他也和布鲁斯一样,没有发出声音。 艾利克斯向后一倒,瘫坐在地上,靠着迪克的腿,然后被迪克伸出手接住。断掉的胳膊终于一阵一阵传来疼痛,他的伤口好像又裂开了,石膏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 他看着杰森在布鲁斯怀里皱着眉头,费力地试图抬起一只手来摸一摸自己烧焦的头发,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好像是脏话,又好像是在叫一个名字。 艾利克斯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攥着裹尸布的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埃塞俄比亚的警察局里,花衬衫临走之前对他说:“去做你该做的告别。” 所以,到底是谁? 一阵风吹过来,裹着灰烬和还没来得及熄灭的火星子,扑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终于呼出了那口憋了很久很久的气。 第115章 杰森那双蓝色的眼睛彻底睁开了, 虽然还蒙着一层刚从死亡的阴影里里爬出来的浑浊,但确确实实在看着艾利克斯。 杰森的眉头皱成一团,用那种刚睡醒又被吵得不耐烦的语气嘟囔:“……你们三个这是什么表情, 活像见了鬼。” 没人回答他。 布鲁斯的额头还抵在杰森肩膀上, 披风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像一只巨大的、不肯撒手的鸟。 迪克半蹲着,半抱着艾利克斯,就算隔着多米诺面具也能看得出来他的眼眶绝对红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 艾利克斯坐在地上不想动,断掉的胳膊痛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笑出来了。 他的笑声沙哑又难听,脸上带着没干的眼泪和满脸的灰, 看起来像个刚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 “你才见鬼,”他说, “你这个混蛋!” 艾利克斯踹了杰森一脚, 没敢用力。 杰森被布鲁斯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当着迪克和艾利克斯的面被蝙蝠爸爸抱在怀里真的有点尴尬。他费力地从披风里伸出一只手,有些僵硬地拍了拍布鲁斯的后背。 “好了,你再不松开,我没被炸死也要被你闷死了。” “你闭嘴吧。”艾利克斯吐槽,“乖乖享受你的父爱,少说废话!” “你才闭嘴。”杰森条件反射地顶回去,“迪克,快点抱抱你的乖宝宝, 他嫉妒了!” 迪克的笑声也跟着漏了出来, 带着一股浓重的鼻音。他一把将艾利克斯从地上抱起来,又伸手去揉杰森没烧焦的那半边头发, 揉得杰森龇牙咧嘴地瞪着他。 仓库还在烧,远处警笛声也越来越近了。但此刻,废墟之上,四个人就这么挤在一堆,谁也不想松开手。 灰烬像雪一样落在他们头上,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温热。 ** 回程的飞机上,杰森裹着毯子,被布鲁斯勒令躺在座椅上不许动。他抗议了大概三分钟,然后因为体力不支,迅速睡死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飞机正飞过一片海。舷窗外面的云层被夕阳染成了过分温暖的橙红色,杰森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睡着的时候……不对,是我死的时候,有人在跟我说话。” 机舱里安静了一秒。 艾利克斯从对面的座椅上抬起头来,盯着那块依旧被他缠在杰森身上的裹尸布。迪克放下手里的水杯。布鲁斯没有动,视线依旧紧紧盯着前方,仿佛在专注于开飞机。 “一个奇怪的男人。”杰森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个快要散掉的梦,“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又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来的。他说他叫……”他顿了顿,音节在舌尖上滚了滚,勉强模仿,“康苏苏斯?康……康苏斯?反正是个绕口的名字。” 艾利克斯抓着座椅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他神经兮兮的做了个自我介绍。”杰森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模仿道,“‘我是康苏斯,我拥有许多名字:博学之神、普罗米修斯……’,大概就是这样。” 杰森干笑了两声,“说真的,我以为我会见到死亡女神,结果看见的居然是一个糟老头子,这让我一瞬间对死后的世界失去了向往。” 艾利克斯伸脚猛的踹了他一下。 杰森看着迪克和艾利克斯难看的脸色,后知后觉的咧了咧嘴,继续说道,“然后他对我说,‘整个棋盘即将被掀翻,有一只手正从看不见的黑暗中伸过来。覆灭不会只落在某一方的头上。一方的火与另一方的火,终将被同一阵风扑灭。’” 杰森顿了顿,补了一句:“他还说了一个词,但我没听懂。‘先行者’,大概是这么说的。” 机舱里再次安静下来。 迪克皱着眉头,显然在消化这段没头没尾的话。布鲁斯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指尖轻轻动了一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没有提问,也没有质疑那些话是不是杰森的幻觉。艾利克斯看了蝙蝠侠的侧脸一眼,立刻就明白了——布鲁斯知道一些。也许不是全部,但蝙蝠侠一定从他的情报网络里读到过类似的只言片语。蝙蝠侠很清楚,在圣殿骑士和刺客兄弟会之外,还隐藏着其他势力,他可能已经有了线索。 第164章 圣殿骑士和刺客兄弟会像是被摆在明面上的两颗棋子,只不过是用来吸引视线的而已。 而艾利克斯知道得更多。 他知道这些年一直是朱诺教隐藏在暗中,它像寄生虫一样,从圣殿骑士和刺客兄弟会中汲取力量。 他甚至曾听说过康苏斯的名字。 康苏斯,先行者,他是第一个意识到人类值得被拯救的“神”,他参与了人类种族的创造,同时也认可了人类。 艾利克斯查过有关裹尸布的记载。在帕特里克留下的记载中显示,康苏斯与其他先行者一样,无法克制对死亡的恐惧。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法追求生命的延续,而他的办法似乎就是将意识化作数据,上传到了这个名叫伊甸裹尸布的伊述神器中。 康苏斯曾经在16世纪与早期的刺客有过接触,相关信息被记在了圣殿骑士的部分记录中。他曾用他的医学知识帮助人类对抗疾病和死亡。 这是一些表面信息,然而艾利克斯却从这些记载中读出了另一种不一样的意味。到底是什么样的伊述神器能够承载他人的意识?这块裹尸布里存在的,到底是一个意识,还是一个疯狂的灵魂? 康苏斯说“覆灭不会只落在一方的头上”。 艾利克斯的后背隐隐有些发凉。他不是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警告了。 肖恩在分析数据的时候提到过一个理论:近年来圣殿骑士和刺客兄弟会的冲突模式出现了一些异常波动,好像有人在暗中操纵双方的矛盾,让他们彼此消耗。嘉琳娜也曾隐晦地提过,“我们面对的敌人可能不只是圣殿骑士”。 朱诺教有这么大的能量吗?艾利克斯不知道。 如果康苏斯在几千年前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切,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几千年来发生的这些事并不是刺客和圣殿之间的斗争。 这是一盘更大的棋。 他抬起头,刚好对上布鲁斯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了然,似乎在问他,你知道多少? 艾利克斯没有躲开那目光。他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布鲁斯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迪克没有放过他。 飞机降落在哥谭郊外的私人停机坪时,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了。蝙蝠洞的医疗设备比任何医院都齐全,杰森被推进了检查室,艾利克斯的胳膊也被重新处理了一遍。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已经是凌晨两点。 布鲁斯站在主控台旁,开始查阅杰森出事期间的所有相关情报。迪克在蝙蝠洞里转了两圈,最后停在艾利克斯面前。 “埃塞俄比亚。”迪克说,“还有肯尼迪机场。” 艾利克斯靠在医疗床边,正在活动重新包扎好的手指。闻言,他抬起头,看着迪克。 “你怎么会跑到埃塞俄比亚去?”迪克的语气是狂风暴雨前的宁静,“艾利克斯·迈尔斯,你还甩开了艾登和嘉琳娜。” “我去拿那块该死的裹尸布。”艾利克斯说,“有什么问题吗?” “我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第二块裹尸布。” “嗯,那是你孤陋寡闻。”艾迪克斯敷衍道,“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总会这样给自己留一手的,而我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事实上是因为,帕特里克早就在那栋老房子里的记录上告诉过他,裹尸布不止一件。圣殿骑士们研究了许多,制造过仿品,但那块原型裹尸布曾在过去被人偷梁换柱,带离了阿布斯泰戈研究中心。 艾利克斯没有去看迪克。他知道迪克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迪克想问的大概是机场。他们飞往埃塞俄比亚之后,一定调出了所有能调出的监控和情报。 当时嘉琳娜和艾登急匆匆来找他,想必事情不会处理的很完美。 迪克一定看到了凯文·马尼科姆的尸体。 说不定还看到了被他杀死的那个圣殿骑士。 不过迪克没有问出口,他只是一直盯着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眼睛也有点发酸。他想说很多话。他想说自己当时别无选择,想说他不能冒险,想说凯文·马尼科姆和他那个爸爸一样该死——圣殿骑士的走狗,一个绑架了一整个飞机的人,死了就死了,他又不在乎。 但他看着迪克的脸,这些话就都说不出口了。迪克是会给坏人一次机会的家伙,他肯定不会原谅他主动杀人。 那就这样吧。艾利克斯想。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迪克的宣判。 迪克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伸手,把艾利克斯按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很温暖。 迪克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艾利克斯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然后迪克松开了他,将阿弗端来的生姜柠檬茶塞进艾利克斯手里后,转身朝蝙蝠洞的出口走去。一边走一边伸了个懒腰,“累死了,你不打算回去睡一觉吗?老天,你的黑眼圈看起来像是被蝙蝠侠揍了一拳。” 控制台前的蝙蝠侠默默翻了个白眼。 迪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这是最后一次,艾利克斯。”他说,“在你真正长大之前,不许再独自出去冒险。听到了没有?” 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责备,就像只是在认真叮嘱艾利克斯注意安全,也好像他只是抱怨一下艾利克斯不该一个人偷偷跑出去玩,还不跟家长说。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重新包扎好的手指,乱七八糟地动弹了两下,假装自己忙着做康复训练,什么也没听到。 蝙蝠侠似乎在他身后叹了口气。 艾利克斯低着头,依旧假装自己没听见。 第116章 接下来两天, 是艾利克斯近几个月来过得最像“正常人”的日子。 当然,“正常”这个词用在韦恩庄园里,可能本身就不太正常。 杰森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也不知道是裹尸布残留的效果还是他单纯年轻底子好, 第三天就已经能下床满庄园溜达了。还能牵着被阿尔弗雷德照顾得很好的麦克白, 像个小火车头一样冲进森林里追松鼠。 第四天,他开始跟艾利克斯在走廊里互扔抱枕,结果误伤了路过的迪克。第五天,他试图偷溜进蝙蝠洞, 在往身上绑罗宾披风的时候,被阿弗当场拿下。 相比之下, 艾利克斯就惨多了。 他的胳膊在埃塞俄比亚那段时间里折腾得太狠,旧伤叠新伤, 骨头虽然接上了, 但软组织损伤严重,还伤到了神经和血管, 整个前臂到手腕肿得像个发酵过度的面团,疼得他睡不着觉。 布鲁斯请来的专家会诊之后,给出的建议是:至少再固定三个月,期间禁止任何剧烈活动,每两周最好复查一次。 禁止剧烈活动。在韦恩庄园。 艾利克斯觉得这个医嘱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不过没人觉得好笑。阿弗严格执行了医嘱,迪克时不时冒出来监督他有没有偷偷用受伤的手拿东西,就连打游戏也不被允许,布鲁斯虽然话不多, 但每次路过他身边都会不动声色地扫一眼他的石膏板。 最离谱的是杰森。 “张嘴。” 艾利克斯坐在餐桌前, 看着杰森一本正经地举着一勺麦片粥,勺子已经递到了他嘴边。 “……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杰森的表情严肃得像在做化学实验, “阿弗说了,你那只手不能动。你现在是残障人士,需要我充满爱心的帮助。” “我另一只手是好的。” “那只手你留着端杯子吧。” “我可以把杯子放下,再拿着勺子喝粥。”艾利克斯假笑。 “不行,杯子里的牛奶会凉的。”杰森笑眯眯地看着他,“来嘛,乖宝宝。啊——” 艾利克斯深吸一口气,看向餐桌对面。迪克正把脸埋在三明治后面,肩膀在抖。布鲁斯在翻报纸,但报纸的角度刚好遮住了他的表情。阿弗站在厨房门口,端着一壶新泡好的红茶,脸上的皱纹里藏着可以被解读为“乐见其成”的弧度。 没人打算救他。 “张嘴。”杰森又把勺子往前递了递,这次还配了音效,“呜——飞机来了——” “你信不信我用这只好的手揍你。” “来啊,你打不过我,你残废。” “杰森·彼得·陶德。” “报全名也没用。张嘴。” 艾利克斯绝望地露出了死鱼眼。 但他最终还是妥协地张嘴了,杰森这小子明显是一时兴起,不让他恶作剧成功,他今天都别想过上安生日子。不过麦片粥的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好。 他咀嚼的时候瞪了杰森一眼,杰森回了他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得意又爽朗,再也不是裹尸布下那副冷冰冰的面孔。 艾利克斯把脸转开,假装自己突然对窗外的花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你不会是要疼哭了吧。”杰森倒吸一口冷气,“快叫医生!可怜的艾利宝宝!” 第165章 “闭嘴。” “真的,你眼睛红了。” “麦片太烫了。” “胡说!阿弗做的麦片粥明明是温的。” “那就是你对勺子吹气的时候把口水喷进去了,我被恶心的。” 杰森大怒:“我绝对没有,你侮辱我的口腔卫生和罗宾的视力?!真的喷进去了我肯定能发现!” “哈哈哈哈……”迪克忍不住笑出声来,就连布鲁斯也没忍住。 那天下午,四个人在客厅里待了好几个小时,大家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儿,但都没有离开客厅。没有人提埃塞俄比亚,没有人提仓库,也没有人提那块灰扑扑的裹尸布。 接着大家一起吃了晚饭,晚餐是阿弗特制的烤鸡和牛排,杰森吃了两盘,艾利克斯因为手不方便只能慢慢吃,布鲁斯默默把他的那份牛排切成了小块,推到艾利克斯面前。 迪克哼了一声,翻着白眼给艾利克斯倒了一大杯蔬菜汁,还往他盘子里插了好几块西兰花和洋葱。 晚餐后,他们一起去了影音室,看了一部老电影。杰森和艾利克斯为了电影里的一个剧情bug吵了整整二十分钟,迪克在一旁煽风点火,各种拉偏架。布鲁斯靠在沙发上,一把一把偷吃迪克手里的爆米花,偶尔插一句能把在场所有人同时噎住的评论。 第二天,杰森拉着艾利克斯在花园里散步——准确地说,是杰森在前面走,艾利克斯跟在后面,两个人围着阿弗精心打理的玫瑰丛绕了四五圈。 杰森开始抱怨阿弗还是不让他骑摩托,然后嘟囔着迪克偷吃了他藏在冰箱里的布丁,吐槽布鲁斯昨晚又在蝙蝠洞里待到凌晨三点,还不允许他进去帮忙。 “他是蝙蝠侠,”艾利克斯说,“蝙蝠侠晚上待在蝙蝠洞里,这有什么问题?” “他是蝙蝠侠,他白天在韦恩集团开会,晚上在蝙蝠洞开会,他有睡过觉吗?”杰森踢了一颗石子,“我现在觉得我死的那段时间都睡得比他多。” “……你有病吧。”艾利克斯捶了杰森一下,“你这张嘴是准备和撒旦共进晚餐吗?” “你还说我。你的胳膊还没好!都多少天了。昨天晚上你是不是还在偷偷和那个黑客组织联系!要和撒旦共进晚餐的是你吧?!” “真是多谢你在我养伤期间还孜孜不倦地来气我,所以我才迟迟好不了!” “不客气。”杰森毫无诚意,“在你好之前,我可以每天给你喂饭。不用谢。” “我宁愿现在就去把胳膊砍了。” “哦……可怜的艾利宝宝,你是塞万提斯的继承人,是新一代勒班陀的独手人,我该给你起个什么新名号?哥谭独臂大侠?” 艾利克斯终于还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风吹过玫瑰丛,有几片花瓣被卷起来,落在他们身后的石子路上。 这就是韦恩庄园最好的样子。 白天有阳光,晚上有蝙蝠车轰鸣着驶出蝙蝠洞的声音,餐桌上永远有热茶和刚出炉的饼干,客厅的沙发上有孩子们的体重压出的凹陷,书房里偶尔传来争吵声,阿弗永远微笑地看着他们。 每个人都在笨拙地对彼此好,用争吵、玩笑、沉默和切好的肉块,拼凑出一个不用开口也能被理解的世界。 然后,艾利克斯看到了那条新闻。 那是傍晚,客厅里的电视开着,杰森在厨房里跟阿弗学做巧克力玛芬蛋糕,迪克还没回来,布鲁斯在书房里和卢修斯开电话会议。艾利克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随意地切换频道。 然后他停住了。 画面上出现了一张脸。 苍白到像是被化学原料漂染过的皮肤,绿色的头发,咧到耳根的红色嘴角。那个人穿着一身紫色西装,头上却不伦不类的戴着长长的库菲耶。他站在一个看起来像新闻发布会现场的台子上,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屏幕下方的字幕滚过:小丑被任命为伊l驻联合国和平大使…… 艾利克斯愣了三秒钟,若无其事地按下了关机键。 屏幕暗下去,电视机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他的手还按在遥控器上,手指却有些微微颤抖。 厨房的方向传来杰森的笑声,夹杂着阿弗温和的调侃,大概是杰森又手忙脚乱地把可可粉撒了一地。 艾利克斯站起来,把遥控器塞进沙发垫子下面。他走进厨房,杰森正端着一杯歪歪扭扭地挤了太多奶油的热巧克力,举到他面前:“尝尝!我刚做的!可惜蛋糕还没成功,等着本大厨调整一下配比。” 艾利克斯接过来喝了一口,奶油一不小心就沾在了鼻尖上。杰森看着他哈哈大笑。 “太甜了。”艾利克斯说。 “你需要一点甜的,宝贝。快喝完,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艾利克斯举起杯子,一口气喝完了。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很忙。 布鲁斯在蝙蝠洞里待的时间比平时更长。迪克回来得很晚,身上的制服还没完全换好,只来得及在厨房里抓了个三明治就又消失了。阿弗的电话响了三次,每次都被他低声接起,走到走廊尽头去说话。 艾利克斯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待了很久,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杰森来敲了两次门,第一次问艾利克斯吃不吃夜宵,第二次,他直接端着一盘饼干站在门口。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杰森问。 今天布鲁斯给他找了一堆事,一会儿让他帮忙整理韦恩集团去年的财务报表,一会儿要他去看看卢修斯新研发的蝙蝠机。等他好不容易闲下来,艾利克斯又端着一大碗麦片,翻着白眼要他喂。 “你猜。” “我猜有。” “猜对了。饼干留下,人走。” “不行。”杰森挤进门来,把饼干放在桌上,自己盘腿坐在他的床上,用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看着艾利克斯,“我知道你们觉得我刚死了一周——虽然我本人没什么感觉——所以什么都不想告诉我。但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你一件事。” 艾利克斯看着他。 “我听布鲁斯的话,”杰森认真的说道,“不是因为我是小孩子,是因为每次他都证明了他是对的。所以这次我不问了。你们不想告诉我就算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加了一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你需要我的话,随时叫我。” 说完他就走了。 艾利克斯坐在床边,听着杰森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打着石膏的左手,然后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动作很轻,之前那段时间,迪克教会了他很多事,其中一件就是如何在蝙蝠侠和夜翼的听觉范围内,学会不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这样他也就不会在以后可能遇到的危险情况中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收拾得很快。因为大多数东西本来就不需要带走。 凌晨三点,韦恩庄园最安静的时刻。书房已经没有灯光透出来,但他知道布鲁斯大概还在里面。迪克的房间窗户关着,窗帘严严实实,夜翼还在外面。 艾利克斯把信放在迪克的房门底下。 然后他直起腰,拉了拉兜帽的帽檐,转身走向走廊尽头。 他没有回头。 第117章 迪克在早晨六点发现了艾利克斯留下的那封信。而布鲁斯比他提前一个小时发现, 庄园客厅里的监控画面有整整十分钟是完全静止的,就连花瓶里的粉色花毛茛的花瓣都没有颤动一下。 两人刚从一场过于漫长的夜巡里回来,浑身酸痛, 迪克脑子里还盘旋着三个未解决的情报和两条需要跟布鲁斯核实的线索。 蝙蝠侠则刚和超人大吵了一架, 因为超人迫于压力不得不接受了联h国的命令, 保护那位新上任的伊l驻联合国大使。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超人也身不由己,他甚至是在接受任务后,才得知那位新任大使是小丑的。但这并不妨碍蝙蝠侠铁青着一张脸,愤怒离去。 迪克打着哈欠准备把自己摔在床上的时候, 看见了门缝下面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他捡起来,打开。 艾利克斯左手写出来的字迹不算好看, 但写得很用力,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刚学写字的小朋友。 迪克: 我很生气。 不仅因为夜翼, 还因为你瞒了我很多事情。 原本我打算通过那群机车党加入布鲁德海文的黑邦, 勉强混个小头头当,好让自己有口饭吃。是你阻止了我这样做, 并且收养了我,所以我不得已改变了我的人生目标,变成一个听话的好儿子。 是你亲口告诉我,你准备在布鲁德海文老老实实当个小警察,一步一步升职加薪,最后当上布鲁德海文警局局长,但你现在却离开了布鲁德海文,并且停了职。你甚至没打算告诉我, 你是否还准备回到布鲁德海文。 第166章 我的人生计划再次落空, 我猜你大概无法感受我的愤怒。非要形容的话,和我亲眼看见杰森被压倒在那间仓库底下的时候一样。 所以我偷了点钱, 几块**,和一大把蝙蝠镖。 现在我准备离家出走。 郑重警告,不许来找我。 艾利克斯 信纸在迪克手里轻轻抖了一下。可能是风吹的,也可能是他的手。 迪克重新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走到杰森的卧室门口,推开门。 杰森还在睡,毯子被踹到了床下,一只脚露在外面,头发乱成一团。他的嘴角上翘着,像在做一个很美好的梦。 迪克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轻轻把门带上。 走廊另一头,布鲁斯的书房亮着灯。他大概已经知道了。 迪克掏出口袋里那张信纸,又看了一眼最后一行。 “不许来找我。” 他把信纸紧紧捏在手里,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蝙蝠洞的方向走去,脚步快了起来。 ** 迪克走进蝙蝠洞的时候,布鲁斯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主控台前。屏幕上铺展着哥谭俯瞰的卫星图,几条红色轨迹线在不同的城区之间缓慢延伸,像正在这座城市里生长的毛细血管。 布鲁斯没回头。 “信上写了什么?”布鲁斯说。 迪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递过去。布鲁斯接过来,读了一遍,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屏幕上的卫星图还在刷新,某个街区的警报标记亮了一下便熄灭了,蝙蝠电脑分析出那是错误信号。除此以外,蝙蝠洞里没有别的声音。 “……他确实带走了炸药,还有一大把蝙蝠镖。” “……离家出走。”布鲁斯把信纸放在控制台上,“和你一样,很有创意。” “你不觉得他太有创意了吗?”迪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布鲁斯终于转过身来。他摘掉了头罩,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阴影,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迪克忽然意识到,这几天忙着照顾杰森、盯着艾利克斯、应对小丑那条该死的新闻,他们所有人大概都没有好好睡过觉。 “他黑掉了客厅的监控。”布鲁斯意味不明地看了迪克一眼,说道,“手法很干净,不是临时学的。” “我教过一点。”迪克咬牙切齿,“他肯定和dedsec那群疯子还学了几招。小混蛋。” 布鲁斯没说什么。倒不如说,他很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艾利克斯和杰森有点像,但隐藏在他那张笑脸下的,是比杰森更严重的极端。 艾利克斯那孩子像一根弹簧,在到达临界值之前可以被无限拉伸,可一旦超过那个临界值,那孩子就会“砰——”的一声,立刻崩断,然后毫不犹豫地倒向深渊。 这两天他原本打算找迪克聊聊这件事,可惜艾利克斯似乎也看穿了这一点,完全没有给他机会。 孩子太精了,真不是什么好事。 布鲁斯叹了口气,又看了迪克一眼。事到如今,判断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行动方案。蝙蝠侠在评估所有已知信息的权重,在一个庞大而黑暗的问题网络中寻找第一个可以下手的节点。 “他不是离家出走。”布鲁斯说。 “我知道。”迪克说,“他是去杀小丑。” 这句话从迪克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十分平淡,像是在谈论阿福昨天做的那份三明治。他过分冷静地把这句话扔出来,然后转身走到蝙蝠洞深处的工作台边上,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他坐下来之后,手肘撑在控制台上,用力捂住了脸。 布鲁斯站在控制台那头安静了几秒。迪克听见键盘被敲响了几声,大概是布鲁斯在继续调取监控记录、查询哥谭各个角落的识别信号,在做那些蝙蝠侠标准流程里该做的事。 但迪克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团乱麻。 率先浮现在脑海中的,是布鲁德海文。 是那间朝北的小公寓,他用手里不多的钱租的。有段时间供暖很差,艾利克斯很喜欢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一边打游戏一边抱怨他下班太晚。 他又想起那些在警局加班到凌晨两点的夜晚,他打着哈欠推开门,看见桌上放着已经凉透的披萨和一张纸条,上面会写着“微波炉两分钟,别偷懒直接吃冷的”,非常整齐好看的字体,字母a会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接着他又想起来,当夜翼偶尔出现在阳台上时,艾利克斯总会翻着白眼从冰箱里拿出三明治,一边嫌弃一边塞给他。那时候艾利克斯还十分坚定地以为他和夜翼是“一对儿”,总想着撺掇着他们分手。 “我们在布鲁德海文的时候,”迪克忽然开口,“他一直表现得很成熟。” 布鲁斯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扭头看了迪克一眼。 “他总是想着我,我觉得他在照顾我。”迪克盯着自己的手,“你知道他有多懂事。大多数时候不声不响,不添麻烦,问什么都说可以。他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我甚至不需要怎么照顾他,他就能把我和他的生活照顾得很好。现在想来,我在他那个年纪的时候可没有那么成熟。我以为他只是从那些糟糕的事情中学会了不被任何事情打倒。” 他停顿了一下。 “……他才十二岁。” 迪克再次把脸埋进手掌里。 制服的手套还没摘,凯夫拉材料混合着一点血腥味儿冲进他的鼻腔里。他闭着眼睛,看见的是另一幅画面。 艾利克斯在飞机上。一个男人倒在地上。艾利克斯站在那里,手上沾着血。按照他对艾利克斯的了解,艾利克斯那时候脸上的表情应该是平静的。 迪克意识到,在他看见那具死得干脆利落的尸体时就应该问一个问题。可是他一直在逃避。因为他很清楚,一旦他开口,就不得不去面对那个事实——那个他收养的、想要保护的、发誓要让他过上正常生活的孩子,已经不“正常”了。 或许从来就没有“正常”过。 朋友们对他的评价总是中肯的。他一向十分擅长向前走,把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人和事通通抛在脑后。 “他杀了人。”迪克说。他的声音从他掌心里透出来,“天哪,我到底干了什么……” 布鲁斯没有接话。 “我后来没有问他。我这些天都没有问他。我以为给他一点时间,他会自己跟我说。或者我……我总在安慰自己那些事不重要。我以为只要让他回到这里,让他觉得安全,让他一直有人陪着,事情就会自己好起来。”迪克把手从脸上移开,抬起头来,“我他妈到底在想什么?” 他站了起来,但站起来之后却只在原地站着,就像是他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一样,迪克叹了口气,索性又靠在工具台的铁架子上。 金属的凉意透过制服传到后背上,他觉得很冷,又觉得很清醒,两种感觉胡乱搅在一起,让他整个人处于一种奇怪的、紧绷的平静之中。 “心理评估。”迪克说道,“我们从来没给他做过。布鲁德海文的青少年心理援助中心离我们住的公寓只有四条街,我每天上班都路过,但是在瑞贝卡和奥罗拉死亡之后,我从来没想过带他去。因为他看起来不需要。因为他会笑,会骂我,会跟杰森吵架,来了韦恩庄园还会跟着阿弗学做碳烤羊排。他——” 后面的话迪克没说完。 艾利克斯表现得太正常了,不哭不闹的小孩总是容易被人忽略,所以就连迪克也没想着要去安慰一下艾利克斯。 布鲁斯终于开口了。 “这不能怪你。”蝙蝠侠的声音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倦,“我……我第一次当父亲的时候,也有很多做错的地方。我学了那么多各种流派的心理学,但是在面对你们的时候,我总是会选择最糟糕的应对方式。这不能怪你,你只是太关心他了,他也只是太关心你了。” 迪克转过头看他。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和你一样,以为我有时间。”他说,“我以为我有时间来帮助那个孩子,就像当初我把你从马戏团里带出来一样。” 蝙蝠洞里陷入一片安静,就好像是那些嶙峋的钟乳石一口气吃掉了所有的声响一样。迪克耳边只剩下远处地下暗河隐约的水声,像是某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迪克深吸了一口气。他把后背从铁架子上拉开,走向主控台。 “他一定会去纽约。”迪克说,“他偷了炸药和蝙蝠镖,但是留下了信用卡。他熟悉下水道和废弃线路,不会走我们熟悉的路线。更有可能的是,有人来接应他。不会是刺客兄弟会,大概是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或者,圣殿骑士。” “已经在查了。哥谭没有圣殿骑士的势力,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布鲁斯看着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十几条轨迹预判,“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留在这里的势力也已被我们清除,那孩子只能靠自己离开哥谭。他留下的痕迹很少,加上只有一只手能用,这大大限制了他的移动范围。按照他现在的能力,能独自安全抵达的区域只有三个。” 第167章 迪克盯着屏幕,脑子和布鲁斯同步运转了起来。 “老城区的地铁废弃隧道。”迪克说道,“那里有企鹅人的走私路线,专门提供给一些身份见不得光的罪犯,给钱就能用。” “有可能。”布鲁斯接道,“还有三号码头的集装箱附近,黑面具的地盘。” 迪克点了一下屏幕上的第三个标记。 “犯罪巷。”他说,“那里有个老熟人。” 布鲁斯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继续敲了下去。 “他会经过那里,”布鲁斯说,“但不是目的地。他的目的地是小丑。”他顿了顿,“小丑女。” 迪克点了点头:“这是艾利克斯的长处,他很善于利用一切力量。小丑女和小丑在三个月前分手了,闹得很大,我记得你的电脑里有记录。小丑女炸了个化工厂。” 布鲁斯调出蝙蝠电脑的浏览记录,果不其然,在一个微妙的、他和迪克都去夜巡的时间点,看见了一条属于杰森账号的浏览记录。 “看来就是这里了。”迪克松了口气。 “迪克。”布鲁斯叫他的名字。 迪克停下来,扭头看着布鲁斯。 “你给他的不是忽视。”布鲁斯说。他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安抚的意味。“你给了他一个家。他很爱你,他害怕你讨厌他。” 迪克看着布鲁斯,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向装备室。 “我负责犯罪巷。”他一边走一边说,“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去警告一下企鹅人和黑面具,还有——”他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控制台角落里的咖啡杯,里面的咖啡应该早就凉透了,杯口有一小圈深棕色的水痕,“——你可以先睡一个小时。” 布鲁斯没有回答。 迪克走出蝙蝠洞的时候,天已经开始亮了。 哥谭的黎明从来不像别处那样干净通透,太阳从港口的烟雾和工业区的铁灰色中慢吞吞地爬上来,将天边染成一片浑浊的橘黄色。 他在机车前站了一会儿,重新戴上多米诺面具,然后是头盔。 他想起布鲁德海文的某个早晨。 其实布鲁德海文的早晨也是灰的,有点儿像是海面上升起的雾气。偶尔晴天的时候,清晨的海面会呈现一种美丽的蓝色,像艾利克斯的眼睛。 他们租的那套公寓,有个窗户正对着东边,艾利克斯有时候会趴在窗台上,看着太阳从码头那边升起来,回头冲他说一句“今天看起来不怎么样”,然后跳起来跑去冰箱里翻牛奶。 那时候迪克总觉得,他真的能陪着艾利克斯好好长成一个靠谱的大人,然后也许艾利克斯也会走上和他一样的道路,学会用正确的方法保护一座城市,保护自己爱的人。 这么想着,他发动了引擎。 第118章 犯罪巷的夜晚和哥谭其他地方很不一样。 哥谭除了市中心那些高档酒店、高楼大厦和彻夜狂欢的酒吧之外, 哪里都黑,因为路灯大多都是坏的。但犯罪像这里似乎更黑一些,就连那种诡异而危险的安静都和哥谭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房子里有人透过生锈的铁栅栏安静地往外看, 垃圾桶旁边的老鼠胆子比猫大。在巷子里走, 脚步声会被墙壁弹回来, 延迟几毫秒,就好像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步伐节奏,让你总觉得身后有鬼。 艾利克斯走得很慢,脸上面无表情, 一只手被石膏和绷带裹得死死的,吊在胸前, 每走一步都会轻微地晃一晃。他肩上的背包里装着从蝙蝠洞里偷来的东西,**的棱角隔着帆布硌着他后背, 但他刻意掀开衣摆, 露出了枪托。 不怀好意的眼神紧紧盯着他,但没人敢上前。尤其是看见他停在了一扇铁门前, 那些窥探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消失了。 那也不算一扇门,准确地说,是一扇曾经是铁门的东西。现在它是一块被喷漆喷得看不出原色的铁板,上面层层叠叠地覆盖着粉色、绿色和荧光橙的涂鸦,有些图案看起来像花,有些像骷髅,有些像花和骷髅融合在了一起,混合着看不出究竟是什么的污渍, 变成一种奇怪的纹路。门缝里透出一股混合着油漆、化学溶剂和廉价酒精的气味。 艾利克斯抬起右手, 敲了三下。 没有回应。 他又礼貌而克制地敲了三下。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响,但门没有开。门上的一个窥视孔被从里面拉开了, 露出一只很大的眼睛,就像镶嵌在门板上。那只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艾利克斯看见那双眼睛周围画着浓重的眼线和眼影,颜色是蓝和粉的混合,左边的假睫毛掉了半截,像是主人卸妆卸到了一半,急匆匆赶过来开门。 “天哪,小男孩!”门后面的声音夸张地说,“老天爷,你闻起来像一只刚从鱼肚子里被掏出来的小猫。” “你好,哈莉·奎茵小姐。”艾利克斯礼貌地说道。 门里面的哈莉·奎茵把窥视孔拉得更开了一些,现在艾利克斯能看见她的半张脸了——白到发光的粉底,嘴角上翘的红色唇彩,还有那一头标志性的双色马尾,但是好像被剪短了一些。 “你是谁?”她拉开门,歪着头,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艾利克斯,神色像是在研究一种没见过的新型犯罪手法,“我不认识你,身上带着一股蝙蝠味道的男孩。你知道你敲的是谁的门吗?上周有个家伙也敲了这扇门,现在他在哥谭港的水底跟龙虾做室友。龙虾是很有趣的生物。你知道龙虾是通过喷尿来交流的吗?他们还通过喷尿来调情……哦,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在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面前说这个?” 她穿着一件不太干净的粉色浴袍,手里端着一杯颜色可疑的鸡尾酒,杯口插着一把小纸伞,脸上神情有些迷糊。 “我是夜翼的朋友。”艾利克斯说,“你和夜翼挺熟悉的,对吗?” 哈莉的笑容凝固了一秒,然后又重新扩大了一些。 “哦。”她砸了砸嘴,说,“夜翼。” 她侧身让开:“请进,可爱的小小鸟。” 艾利克斯没打算理解神经病的行为逻辑,所以他只思考了一秒钟,就走了进去。 房间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整个空间像是被一个疯狂的室内设计师和一座化工厂联手轰炸过的结果:墙上挂着小丑的画像,但每一幅都被口红画上了胡子、眼泪或者巨大的叉号;沙发上堆着棒球棍、杂志和几只毛绒玩具,其中一只独角兽的角被扯断了,断口处的棉絮露出来,还插着一根织毛衣用的针;角落里的圣诞树上挂着弹壳和手|榴|弹,树顶的星星是一块踩坏的怀表。 一只鬣狗趴在沙发边上,它抬起眼皮看了艾利克斯一眼,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夜翼的小朋友。”哈莉走到沙发前,把一堆杂物扫到地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好吧,小鸟和他臭烘烘的蝙蝠爸爸不来找我,他们派了一只断了翅膀的小小鸟来。真是感人。” “蝙蝠侠和夜翼不知道我来这里找你。”艾利克斯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肩膀微微侧着,重心落在后脚,这是一个在任何时候都能往任何方向移动的姿势。 接触神经病还是得谨慎一点。 哈莉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很大,很亮,但里面总透着一股疯狂。她盯着艾利克斯看了大概十秒钟,忽然笑了,笑声从咯咯变成哈哈大笑,头往后仰,马尾甩到了沙发靠背上。 “你是那个逃脱的孩子!”她拍着大腿,“在纽约的时候他就看上你了!原本他是想往你身上绑炸弹的!哦,天哪天哪天哪,我的前男友那段时间气得把他的三个手下扔进了硫酸池!你知道他生气的时候有多可爱吗?不,你当然不知道。等等,你看起来比我想象的要矮。” “我还在长身体。”艾利克斯面无表情。 “我喜欢你。”哈莉宣布道,像是这个结论是她从一大堆候选结论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但你还是没告诉我你来干什么。你看,我现在很忙。我在做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什么事?” “看这个杯子。”她举起手里的鸡尾酒炫耀般的展示给艾利克斯看,“我在数杯沿上有多少个口红印。目前是七个。七个是个好数字,但我觉得它可以更好。” “我不是来找你闲聊的。” “没人来找我闲聊。”哈莉的语气忽然从轻快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她像是进入了一种幻觉,眼神迷离得像是游乐园空气里飘着的泡泡,“但我们可以假装你来找我是为了闲聊。坐下,告诉我你今天在街上捡到了什么好东西,有没有看到漂亮的小鸟,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蝴蝶刀,刀刃在她指间翻来翻去,快得像一只银色的飞蛾。 “否则,”她说,“巴德和卢可能想尝尝你的味道。他们最近胃口不好。” 第168章 沙发边上的鬣狗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听话地站了起来,口水滴滴答答从嘴角流到了地板上。另一只从厨房的方向不声不响地走出来,牙齿上沾着肉丝和暗红色的血,它站在了艾利克斯左手边两步远的距离。 艾利克斯没有后退,他依旧一脸平静。 “哈莉,”他说,声音很平,“小丑要成为联h国的和平大使了。” 蝴蝶刀停了。 只是停了几秒钟而已,然后它在哈莉手中继续翻飞。刚才那种眼花缭乱的、表演式的旋转慢了下来,刀的主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知道。”哈莉说,她的嘴角还翘着,但是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新闻上有,天天都在播,我看到了。我亲爱的布丁穿了一身紫色西装,还戴了头巾,看起来像个中东来的保险推销员。我觉得那个造型特别搞笑,比我在酸液池里游泳的时候还搞笑。” “他杀了我的朋友。”艾利克斯说,“他把那只小鸟锁在仓库里,放火烧,用撬棍打。罗宾鸟在那里待了不知道多久,然后他死了。你能想象那是什么感觉吗?” 哈莉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她把刀放下了,放在膝盖上,刀刃还没合上。 “哦……可怜的孩子,怪不得最近他一直没出现。”她说,声音轻得像是从别的地方飘过来的,“……罗宾鸟,他总是喜欢用腿踢别人,特别可爱。有一次在街上布丁揍我的时候他拦了一下。只拦了一下,然后布丁就把他打倒了。他躺在地上的时候一脸不服输……我后来想给他包扎来着,但他却十分着急的飞走了。他像彼得·潘,也像亨塞尔和尼尔斯……就是少一只大鹅……哼。” 她说完这句话,拿起茶几上的鸡尾酒喝了一大口,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你想要什么。”她说。 “我要去杀他。”艾利克斯说,“我需要帮手。你是最了解他的人,我猜,你也是最想他去死的人。”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哈莉·奎茵张开嘴,笑了。 这次不是刚才那种咯咯的、做作的笑。她开怀大笑,笑了很长时间,笑得鬣狗们不安地竖起耳朵。而她自己则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在地毯上,浴袍散开了一角,手里的蝴蝶刀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 眼泪从她脸上流下来,冲花了眼线,在白色的粉底上留下两道蓝色的沟。 艾利克斯看着她,目光中突然流露出几分同情。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世界上最恶心的事,就是看见前任越过越好。”艾利克斯说道,“他伤害了你,把你的真心丢在地上踩,还把你变成现在这样一个疯子。” 哈莉突然就不笑了。她从地上捡起蝴蝶刀,合上的刀片发出咔哒一声。接着,她用浴袍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眼妆彻底被她抹花了,她看起来像一只脏兮兮的浣熊。 “你知道布丁教会我什么吗?”她凑近艾利克斯,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酒精和指甲油的气味,“他说,恨一个人也是爱。所以你恨他,就说明你还爱他。” 她歪着头,露出一个甜美而恍惚的微笑。 但她的眼神在看向艾利克斯的时候却变得危险起来。 “谢谢你呀,小小鸟。”她意味不明地凑近,“你提醒了我——我还是那么爱他。” 艾利克斯忍不住后退两步,手指悄悄摸到了枪托上。 第119章 “我以为这不是哈莉·奎茵的风格。”艾利克斯警惕地看着她, “我以为……你更喜欢宰了伤害你的人。” “小家伙,”哈莉的眼神终于聚焦,她看着艾利克斯, 眼角还挂着泪, 瞥了一眼艾利克斯腰上别着的枪, 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你知不知道过去有多少人对我说过这句话?” “不知道,不过我猜大概很多。” “是非常多。”哈莉用手指比了个枪的形状,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每个人都想杀他。蝙蝠侠想抓他,戈登想毙了他, 黑面具想把他剁成肉酱。你猜怎么着?他还活着。他永远活着。他就像一棵长在下水道里的蘑菇,你砍掉一朵, 它又会在另一个角落里长出来, 而且更大了,更鲜艳了, 更——” 她停顿了一下,找了一个词。 “——更不可爱了。就像他头上那条白色的大围巾一样,恶心。” “你试过。”艾利克斯说,“你试过杀了他,可惜你失败了。” 哈莉的嘴唇动了一下。她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杯子,但指尖只碰到了杯沿,杯子晃了晃,冰块的碰撞声像细小的骨头碎裂。 她说:“也许吧。虽然这话好像不应该跟一只绒毛都没褪掉的小鸟说, 但我实在没有人可以说了。所以你就听着吧。” 艾利克斯耸了耸肩, 手指离开了枪托。 “我不介意当你的情绪垃圾桶。” 哈莉看着天花板,根本没在意艾利克斯的小动作:“你知道吗, 每次我把他从监狱里救出来,每次他又揍我,又跟别的女人调情,又说那些甜言蜜语,又把我从窗户里扔出去的时候——每一次,我都跟自己说,哈莉,你的布丁只是病了,他还是爱你的,他需要你。然后有一天我忽然发现,他不是病了。病的是我。” 她向前趴在桌子上,把杯子里的酒倒在那个脏兮兮的桌面上,看着液体在上面铺开,一滴一滴往地上淌。 “我爱他。他们都说我不应该爱他,可能他们说得对。但爱不是我忍得住的东西。就像咳嗽一样。”她说,然后抬起头看着艾利克斯,眼睛里的蓝色像是快干涸的湖水,“所以告诉我,小小鸟,你凭什么觉得这次会不一样?” “因为他死了才会永远属于你。”艾利克斯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再试一次,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损失。哈莉,你这么可爱,你值得你想要的一切。” 哈莉愣了一下,眼中的蓝色逐渐转成一种阴郁的杀意。 “我讨厌有人想要操控我。”她说道,“除非我愿意。” “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艾利克斯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我只是……只是想到了我妈妈。” 哈莉果然来了兴致:“哦……妈妈。多么温暖的词汇。快说说看,我想听。” 艾利克斯移开视线,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开口说道:“我的妈妈瑞贝卡……在抛弃了我和我爸爸之后,嫁给了一个家暴她的男人。我不懂她为什么不愿意离开,明明她有能力养活自己。又或者……我愿意帮她把那个男人杀掉,让她脱离那种苦日子,然而,她也不愿意。有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她痛苦又矛盾,她让我憎恨,又让我无法割舍。最后她死掉了。杀了那个她爱着的男人,然后抱着她的女儿一起死掉了。” 哈莉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用刀尖一下一下地戳着沙发扶手上一个原本就在那里的破洞,戳得里面脏兮兮的海绵往外翻,像伤口里挤出来的脂肪。 “哇哦。”她说,语气忽然变得又甜又腻,“所以你不只是带着一身蝙蝠臭味来找我,你还把你死了的妈妈也带来了。” 她抬起眼睛。 “让我帮你捋一捋,小南瓜。你妈妈和一个打她的男人住在一起,她不离开,最后她杀了他,又杀了自己——而你从中得到的启发居然是,‘哈莉,你也应该再试一次,去杀掉你那个把你从楼顶扔下去的男人,反正你再试一次也没什么损失’?” 她鼓起掌来,掌声又慢又响,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诡异。 “天哪,你真是心理干预界的瑰宝。我要是还在阿卡姆上班,我会给你专门开一个档案柜。” 然后她停住了,手中的蝴蝶刀被她当做飞镖一样丢出去,直直擦过艾利克斯的脸颊,钉在他背后的门板上。 “让我告诉你一件事,小可爱。”哈莉凑近他,艾利克斯感觉自己几乎能够闻到这个疯子的灵魂里那股腐烂的味道。 “你说没什么可损失的——这句话从一个胳膊还吊在脖子上的小孩嘴里说出来,特别有意思。你已经损失了你的胳膊,你的朋友,还有你觉得你配不上的那种正常人生。你来找我,站在我的房间里,不是因为你有本钱,是因为你觉得你已经没什么可输的了。” 她用手指戳了一下艾利克斯吊着的那只胳膊。 “这让你觉得你很自由,对不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最自由了。布丁也是这么想的。” 她打了个哈欠,又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对着房间里昏暗的灯光盯着自己手上的指甲油看。 “我花了五年时间才搞清楚一件事——他说‘恨一个人也是爱’的时候,是在骗我。但他骗我的方式真他妈的美。你知道他把我从楼顶扔下去之前做了什么吗?他给我梳了头发。他给我梳头发,叫我的名字,不是‘奎茵’,是‘哈莉’,然后他松开了手。” 哈莉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始终挂着那个甜美的微笑。但艾利克斯有一瞬间觉得她在哭。 第169章 “所以别站在那儿,用你妈妈的故事告诉我应该再试一次。你妈妈的故事是你妈妈的。我的布丁是一道别人不能碰的菜。你想杀他,你自己去,别来问我要不要打包。” 她停顿了一秒,眨眨眼,语调忽然又跳回那种欢快的、聊天般的频道:“另外,你刚才说‘你这么可爱,你值得你想要的一切’——这句话真恶心。你从哪儿学的?蝙蝠侠教你的?还是夜翼?你知道吗,男孩,夸一个疯女孩可爱就像夸一颗手榴弹漂亮,然后把手榴弹放在枕头底下睡觉。男孩,你会被炸成碎片的。” 她把刀拔出来,收进口袋,往沙发靠背上一倒,翘起二郎腿,露出脚趾上涂着粉色指甲油。她拿起那杯鸡尾酒,对着光晃了晃,看着杯沿上的口红印。 “一、二……八。现在是八个了。” 她把杯子朝着艾利克斯举起来,像是在敬酒。 “敬你妈妈。她听起来也是个疯子,并且她还生了个小疯子。疯子和疯子之间不需要互相推销。” 她又十分短促地笑了一声。 艾利克斯垂下眼眸,突然换了个说法:“……既然你不准备杀了他,那就让他没办法离开你。这个主意怎么样?” “你居然还不准备放弃。天哪,这一点可真像那个臭烘烘的大蝙蝠。呃……我有点想吐了。” 艾利克斯往前走了一步,这是他进屋以来第一次主动靠近哈莉:“亲爱的哈莉小姐,就像你说的,我是个糟糕的没人要的小孩,一个小疯子。” “所以我决定抛弃一切……在我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如你所言,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艾利克斯摊开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向上抬了抬,像是准备拥抱谁。 “你知道这种自由的滋味吗?就像是……就像是吃到了期待很久的大餐,然后拎着餐刀轻而易举杀掉了一直以来痛恨的仇人,这种感觉轻松得像是飘在海面上。我喜欢这种感觉。” “你喜欢吗?” 哈莉像是被艾利克斯的话勾起了回忆,她轻笑了一声。 艾利克斯继续说道,“我猜,你应该愿意折断他的四肢,给他绑上系着粉色蝴蝶结的铁链,用闪着小星星的漂亮魔法把他的灵魂困在**里,让他腐烂了也要属于你……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了,就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从窗户丢出去。人总是要行动的,如果待在房间里让你痛苦,那就走出去,让别人感到痛苦。” 他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她。 艾利克斯比哈莉坐着的时候高不了多少,缠着绷带的胳膊吊在胸前,尚带着稚嫩的脸上还带着没有完全愈合的擦伤痕迹。但他站得很直。 “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不是吗?你是世界的主宰,因为当你闭上眼睛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会消失不见。”艾利克斯又上前两步,蹲下身,将手轻轻搭在哈莉的手背上,“亲爱的哈莉,我知道你爱他,这没什么不对的。那你是不是就该给他你认为最好的?最好的东西……不就是你的炽热而疯狂的爱吗?” 哈莉嘴角的弧度缓慢地重新变大,但这次笑容不一样了——不再是疯癫而空洞的,哈莉的笑容变成了更危险的、更清醒的、正在计算无限可能性的表情。 她直勾勾地盯着艾利克斯。 “你知道你今天做错了什么吗?”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不是你拿你妈妈的事来套路我。也不是你说什么‘腐烂了也要属于你’——这些话我都可以当你在放屁。” 她站起来,蹲下身子,和艾利克斯平视。 “最让我生气的是,你刚才说你妈妈杀了那个男人,然后抱着女儿一起死了——你居然觉得那是个悲剧。” 艾利克斯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希望她活着。”哈莉的嘴角又翘起来,“你希望她离开那个男人,带着你妹妹和你一起逃走,对不对?你觉得只要她还活着,你就不是被彻底抛弃的那个。可她没选你。她选了那个打她的男人,连死都要抱着他一起死,顺便带走了你妹妹。你想要控制她……可惜你失败了。” 她伸出手,轻轻掐住了艾利克斯的脸,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男孩。 “你恨她。你当然恨她。你嘴上说她让你无法割舍,但你现在站在这里,只能说明……有谁又剜开了你腐烂的伤口。可怜的男孩……你是想去送死吗?” 哈莉噗嗤一声笑了。 “你知道吗?刚才有大概五秒钟,我还挺想亲你一口再摸摸你的脑袋的……或许再给你喂点儿好吃的罐头。别紧张……”她歪头想了想,“你真像一只从垃圾桶里爬出来的小猫。眼睛还亮着,但已经不再相信有人会把你捡回家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浴袍上的褶皱,走向衣架,扯下一件沾着喷漆污渍的皮夹克。 “你要去哪儿?”艾利克斯问。 “换衣服。”哈莉翻了个白眼,把夹克披在身上,拿起一个挂在墙上的大帆布袋,开始往里面塞东西——一把撬棍、一卷胶带、一罐绿色的喷漆、一盒不知道是什么的金属零件,“你说小丑现在是联h国和平大使,有一个很搞笑的头巾,对不对?巧了,我正好想看那个头巾烧起来是什么颜色。” 她转过身,把袋子扛在肩上,对两只鬣狗吹了声口哨。 “我和小小鸟去找我亲爱的前男友办点事——不许跟来。”她弯下腰亲了亲那只鬣狗的脑袋,然后直起身。 “你不反感我操控你了?”艾利克斯看着她。 “哦,甜心。”哈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还不明白吗?不是你操控了我——是我刚好做了个决定。这个决定和你有关,但它属于我。就像那件破事儿属于瑞贝卡,我不认识她,但我打赌她最后那一秒是幸福的。” 她拉开铁门,犯罪巷潮湿的夜风灌进来,把她半长的又粉又蓝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走吧,小小鸟。”她说,“在我改变主意之前,带我看看你那背包里都装了些什么好玩的。” 第120章 “等一下。”哈莉突然又停下手里的动作, 然后原地跳起来,动作快得像一只猫。她赤着脚跑到房间另一头,从墙上拽下来一部破破烂烂还贴着粉红色草莓贴纸的古董电话机, 拨了一个号码。 “艾薇!艾薇艾薇艾薇!”她对着话筒喊道, 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亢奋的、小女孩一样的调子, “别睡了,别管你的宝贝植物了,我跟你说,有个小小鸟来找我, 邀请我去杀布丁!哦……多么甜蜜的邀请,不行, 我快被他迷住了。对对对,就是你想的那个布丁!他说布丁可以死!他还会帮我把布丁锁起来, 打断他的腿, 他看起来就是个十二岁的童子军,但是他的眼睛——艾薇, 他的眼睛像做过脑叶切除手术一样冷静——我觉得这一定会是今年最有趣的事!你要不要一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艾利克斯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能听出语气里的纵容和无奈。 他眉头微微一跳。艾薇……电话那头是毒藤女。 哈莉挂了电话,转过身来,双手叉腰,手里的袋子乒乒乓乓砸到地上,里面刚装好的东西一股脑全都撒了出来,但她毫不在意。 “艾薇说她要先看看你的诚意。她对人类不太信任, 这是她最迷人的特质之一。当然, 她最迷人的还是她的脸蛋和腿,你要不要看看?真的超漂亮的。” “……我真的才十二岁。”艾利克斯说。 “结果就是——我们一起入伙, 包括艾薇。team!好耶!”哈莉笑得更灿烂了,就好像刚刚那个冷静又抑郁的疯子不是她一样,现在她蹦蹦跳跳的,像个无害的小女孩,“要起个什么名字呢?我是哈莉·奎茵,我以前有个名字叫哈琳·奎泽尔,但那已经不重要了。我可爱的小南瓜要搞定的是我的前任兼我的最佳男主角,我觉得这个计划烂透了,比哥谭港口的污水还烂。”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艾利克斯忍不住吐槽。 “因为烂透了的计划最有趣。”哈莉眨了眨眼,“而且,你刚才提到了夜翼。哦……他的屁股为你再赢得一票。” 房间里的气氛一瞬间似乎都变得欢乐起来。 鬣狗巴德也兴奋起来了,他绕着自己的尾巴转了个圈,兴奋地在房间里跑来跑去,把门撞得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艾利克斯把目光从鬣狗身上收回来。而哈莉已经跳到了沙发上,踩着靠背张开了双臂,对着空气宣布:“我宣布,‘杀死哈莉的前男友联盟’要一起去纽约啦!” ** 另一边。 机车的引擎声划开哥谭的夜色。 夜翼俯身压住车头,几乎开到最快速度。转弯时轮胎在地面擦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腿几乎贴着地面转过去。 头盔内置的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蝙蝠洞里的阿尔弗雷德没有回应,罗宾的定位信号出现在三号码头附近。很显然,他们都没有找到艾利克斯的踪迹。 第170章 所以……犯罪巷,哈莉·奎茵。只可能是这个了。 妈的。艾利克斯这个臭小子连挑帮手的品味都和蝙蝠侠一样糟糕。 他拧紧油门,机车像一枚被射出去的黑色子弹一样穿过罗宾逊大桥。桥下的河水黑得像粘稠的石油原液,倒映着远处市中心那片虚伪的明亮。哥谭的富人区永远灯火辉煌,好像多开几盏灯就能假装这个城市还没有烂到骨头里。 夜翼微微有些走神。 就在机车即将驶过罗宾逊大桥抵达另一端的时候,一根藤蔓猛地从桥面下方破土而出,像一条绿色的巨蟒缠住了机车的前轮。 夜翼的反应快过思考。 他松开车把,整个人借势腾空,在藤蔓把机车甩向桥栏杆的同一瞬间翻身后跃,单手撑地,另一只手已经拔出了短棍。 机车重重砸在护栏上,翻滚了几下之后掉下大桥。车子和混凝土撞击的巨响在河面上回荡,摩擦产生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了半座桥。 迪克落地的同时按下了短棍的电流开关。蓝色的电弧在夜色中闪烁,照亮了那些从桥面裂缝里钻出来的藤蔓。 它们缓慢地蠕动着,彼此缠绕,在他周围围成一个不断缩小的环。 “艾薇。”夜翼冷声说道,“出来。” 桥墩的阴影里传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很慢,也很有节奏。毒藤女一步一步从一朵巨型食人花的花瓣里走出来,绿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光。 藤蔓在她脚边亲昵地蹭着,像一群等待着撕咬命令的猎犬。 “夜翼。”她说道,“好久不见。我听哈莉说你收养了一只新的小小鸟。一只翅膀断了的小鸟。” 听见毒藤女的话,迪克心下一沉。艾利克斯的动作太快了。 “我不想和你打,艾薇。”他调整了重心,短棍横在身前,“让开。” “恐怕不行。”毒藤女歪了歪头,“哈莉是我的朋友。她刚刚十分认真地拜托我拦住你,免得破坏了她的乐趣。” 夜翼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寸。 艾利克斯和小丑女已经达成了合作。那小子到底是怎么说服一个神经病的? 夜翼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收紧,“……我来带他回去。你告诉哈莉,离艾利克斯远一点,她刚平安度过保释……现在是又想和她的前男友在阿卡姆疯人院重聚吗?” “哦,这是威胁?”毒藤女又笑了一下,“可是你那只小鸟好像不想回去。他挺爱和哈莉一起玩的。” 毒藤女抬起手,藤蔓猛地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夜翼。 战斗在瞬间爆发。 迪克往前冲过去,短棍的电流挡住最先扑来的两根藤蔓。他借着冲刺的力道翻身跃上一根横着的藤蔓,像踩着独木桥一样跑出几步,然后将短棍脱手掷出,砸中从头顶俯冲下来的那根藤蔓,又旋转着飞回他手中。藤蔓抽搐了一下,偏移了方向,砸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但是藤蔓实在是太多了,附近的水草和不远处茂盛的草坪给了艾薇巨大的发挥空间。夜翼每砸断一根,就有两根藤蔓重新冒出来。而他出来得太过匆忙,忘记带上除草剂了。 而毒藤女显然在看见他伤害了植物之后,确实也生气了。 一根藤蔓从黑暗中伸出来,猛地缠住了迪克的脚踝。迪克迅速挡开,但另一根已经绞住了他的手腕。 黑暗中窜出来的第三根藤蔓紧紧缠住了他的脖子,令他呼吸一窒。然后是腰、膝盖、另一只手。他被从半空中拖下来,重重砸在地上。短棍滚到三步远的地方,电弧闪了闪,灭了。 藤蔓把他整个人抬起来,举到半空中,正面朝向毒藤女。 “你知道吗,”毒藤女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被藤蔓捆绑在半空中的夜翼,“我本来今晚不打算来这边。我在犯罪巷的外围放些花粉,如果有人想来伤害哈莉,他们自己就会把自己勒死。然后我的小可爱们就告诉我,你那个断了翅膀的小鸟来了。” 她伸出手指,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夜翼脸颊上的伤口。 “我应该杀了你,你们蝙蝠家的人总来找我们的麻烦,带走我们的朋友。就像过去这些年一直做的那样。”她说,“但我不准备伤害哈莉,她今天看起来很开心,自从她分手之后,还没有哪天像这次一样开心。我想我得感谢一下你家那只小鸟。” 夜翼借势翻过身,迅速挣脱藤蔓,摔到地上。 他抬头看着毒藤女。 毒藤女往后退了一步,藤蔓从她脚边退去,像是蛰伏进地底的蛇。她没有再继续攻击,而是低头看着夜翼,脸上也没有太多敌意。 “哈莉留了话给你。”她说,“‘告诉那只大一点的鸟,别担心,我会看着点那个孩子的。反正我们都疯了,疯子之间互相照顾一下合情合理。就像蝙蝠侠和罗宾。’” 夜翼撑着膝盖站起来。他的声音很哑:“你们准备和他一起去纽约。” “可能吧。”毒藤女说,“哈莉说那孩子的计划很蠢。但也很有趣。” 她转过身。藤蔓在她身后桥面的裂缝里缩回去。 “我建议你回去,别做蠢事。”她说,“……毕竟,我也想看看,一个敢带着哈莉去杀小丑的孩子,到底能疯成什么样。” 她彻底消失在桥墩的阴影里。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最后被河水拍打桥墩的声响吞没。 夜翼没去追,他独自站在破损的桥面上。 他走到桥栏边往下看了一眼。机车残骸正被黑色的河水裹挟着,只剩下一小簇火光在水面上挣扎了几下,然后就熄灭了。 这里是罗宾逊大桥的尽头,距离犯罪巷直线距离三公里,步行至少二十分钟,而且他没有任何交通工具能在五分钟内赶到。附近人烟稀少,他大概也‘借’不到交通工具。 他翻过桥栏,用抓钩枪降到桥墩下方的检修通道,从那里找到一条通往地面的铁梯。等他双脚踩到路面的时候,恍惚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是小丑女。 紧接着便是一辆疾驰而过的红色跑车。驾驶座上一闪而过的金发上带着粉色和蓝色。 夜翼看着那两盏红色的尾灯,脸色更难看了。 他需要一辆车,或者是蝙蝠机。 他按下了通讯器。 “便士一。” 通讯频道里传来老管家永远沉稳的声音:“蝙蝠侠已经收到消息,正在赶来的路上。” “顺便帮我告诉他,”夜翼说,“毒藤女也参与进来了,现在和士兵在一起。他们已经出发去纽约。” 第121章 红色跑车在通往哥谭市界的公路上疾驰。 车里放着震耳欲聋的流行音乐, 哈莉把两只脚跷在副驾驶前面上,跟着节奏摇头晃脑。艾薇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撑着车窗边缘, 脸上的表情介于无聊和忍耐之间。 艾利克斯像个不受待见的小行李箱一样, 可怜兮兮地被塞在拥挤的后座,夹在一盆张着大嘴巴的紫色捕蝇草和一只装在笼子里的鹦鹉之间。捕蝇草当然是属于毒藤女的,鹦鹉则是哈莉的宠物,她说带不走巴德和卢, 一定要带点什么才行。 “所以,”哈莉从前排扭过头来, 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挂在座椅靠背上,“小小鸟,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我们总不能在行动计划书上写‘一个十二岁的童子军’吧?” “……亚历山大。”艾利克斯犹豫了一下, 说出了当初艾登·皮尔斯给他**的时候用的名字。 “……就亚历山大。”皮尔斯那个姓氏实在是怪怪的,艾利克斯懒得提。 “好吧, 神秘男孩。”哈莉撇了撇嘴,但并不真的在意,“你知道上一个不肯告诉我全名的男人现在在哪里吗?在阿卡姆,脸上多了一道疤,少了一颗眼球,还少了一个女朋友。不过那道疤还挺性感的。” 艾薇从后视镜里瞥了艾利克斯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她的眼睛在车内的阴影里也始终泛着淡淡的绿色荧光,像两片被月光照亮的叶子。 “你几岁了?”她问。 “十二。” “你看起来可不像十二岁。” “你看起来也不像一棵植物。”艾利克斯假笑。 后座那盆捕蝇草突然像人似的打了个喷嚏, 喷了艾利克斯一袖子黏液, 艾利克斯脸上假笑的表情裂开了。 哈莉爆发出了一阵尖叫一样的大笑,整个人在座位上弹来弹去, 差点撞上车顶。“天哪!哈哈哈哈,艾薇!他顶嘴了!!他真可爱,对吗?我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想养他了!” 艾薇的表情也裂开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表情。 “左拐。”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指挥道,“有人在那里接应我们。” 艾薇迅速打了一把方向盘,跑车拐进一条岔路。 然而就在此时,斜刺里猛地蹿出来一辆黑色的车。 第171章 ** 半小时前,哥谭市区。 蝙蝠车的轮胎在地面留下两道焦黑的痕迹,车尾甩过一个漂亮的弧度。夜翼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在操作车载追踪系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在实时更新哥谭市内所有注册车辆的定位数据,其中有一个被专门标记出来的信号正沿着第十大道往南移动。 “目标接近老城区。”夜翼说,“在桥头那个十字路口可以截住她。” 蝙蝠侠没有回答。他的手握着方向盘,露出来的半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蝙蝠侠在担心。 艾利克斯正走在一条几乎无可挽回的路上,而他们现在只要稍微慢一秒,就有可能错过拉回那个孩子的最佳时机。甚至……可能再也无法拉住他。 他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在方向盘黑色的皮革上收紧又松开。 “布鲁斯,”迪克说道,“我们会截住他的。” 蝙蝠侠依然没开口。他将车速又推高了一点。前方十字路口,红色跑车的尾灯一闪而过。 “看到了。”蝙蝠侠说。 蝙蝠车再次提速,从侧面切入,以一个精确到秒的时机卡住了跑车的转向空间。红色跑车被迫急刹,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在路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痕之后,被迫在蝙蝠车前停了下来。 夜翼直接从车里跳了出去,急切地一把拉开红色跑车的车门。 他看清楚了车里面坐着的女人。 金发,扎着双马尾,嘴角涂着被故意抹花的红色唇彩,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棒球夹克。她的脸上挂着一种既紧张又亢奋的笑,像是第一次抢银行的新手。 但……她不是哈莉·奎茵! 夜翼急忙看向副驾驶座。 原本被他们误以为是艾利克斯的男孩,居然是个巨大的毛绒玩具熊。车子顶部贴着的反光膜和干扰装置显然误导了他们。 迪克难以置信地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定位。 “嗨,蝙蝠侠,夜翼。”女人冲他们慵懒地挥了挥手,指甲上涂着歪歪扭扭的绿色指甲油,“好久不见。你好像又变壮了。你是不是换了新的战术装甲?” 蝙蝠侠伸手将她从车里扯了出来,反剪双手按在了引擎盖上。 “你是谁?” “我?我只是一个路过的热心市民。”她没有反抗,但脸上的笑容一点也没收敛,“好吧好吧,哈莉给了我两千块,让我穿上这件夹克往南开。她说如果有人追上我,就告诉他们——嗒哒,恶作剧成功!” 蝙蝠侠的耳朵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他反应迅速地将那女人拉开,带着她后退几步,而迪克也早已反应过来,远离了那辆车。 “砰——” 跑车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后备箱弹开,炸开五颜六色的彩带和气球。哈莉的声音从一个录音机里传出来,“恶作剧成功!恶作剧成功!恶作剧……” 迪克脸色铁青,他一拳砸烂了那个收音机,然后又从副驾驶座上那个巨大的毛绒玩偶里掏出了一个定位装置,那是他一直藏在艾利克斯的纽扣里的。 “……小混蛋。” 蝙蝠侠拉起那个哈哈大笑的女人,继续问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我很想告诉你,但我不知道,她没告诉我。”女人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反而饶有兴致地眨了眨眼,“你不好奇我是谁吗?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我是……” 蝙蝠侠一拳打晕她,转身走向蝙蝠车。 “罗宾。”他按下通讯器。 “在。”通讯频道里传来杰森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呼呼的风声,显然他正在高速移动中,“我正在追一辆可疑车辆,从犯罪巷方向往东,往旧工业区方向去。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没有开灯。我觉得——” “不是他,那也是诱饵。”蝙蝠侠十分肯定地说道。 “……混蛋艾利克斯!他太了解我们了……肯定还有人在帮他。”杰森那边传来急促的刹车声,“还有其他线索吗?” 蝙蝠侠没说话,他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吐出一个名字,“莱克斯·卢瑟。” “还有……艾登·皮尔斯。” “……直接去纽约。”迪克说道,“三天后就是联合国大会。” ** 与此同时,哈莉冲着差点撞上他们的车狠狠比了个中指。原本还想超车的车主在看清驾驶室里的绿皮肤女人和五颜六色的哈莉·奎茵之后,吓得尖叫一声,猛踩刹车,结果一头撞上了街边的消防栓。 哈莉看得哈哈大笑,笑完又扭过头盯着艾利克斯。 “哦……”哈莉捧着脸感慨,“原来除了我之外,你还有备胎!你这个甜蜜的小骗子!你让我以为我是你的唯一!” 艾利克斯几乎已经适应了哈莉这种说话方式,他露出了天真的笑容,回答道:“你当然是我的唯一,亲爱的哈莉。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与我合作,别人都是工具,不是吗?” 哈莉配合地演出一副泪眼汪汪的表情,“天呐,为什么你的年纪不能再大十岁?” 艾利克斯露出一个略带伤感的假笑。 “哈莉,”艾薇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车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如果他让你出事,”她语气暗含警告,“我会用他的骨头给我温室里的常春藤搭架子,头盖骨就用来做花盆。” 说完她从后视镜里看向艾利克斯,“清楚了吗,男孩?” 艾利克斯通过后视镜和她对视。 “清楚。”他依旧带着那副故作天真的笑容,不过放在他那张脸蛋上却完全不违和,至少哈莉和艾薇都不讨厌。艾利克斯平静地开口继续说道,“我不想死,也不想变成花盆。所以我们最好不要走到那一步。” 艾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你知道就好。” 哈莉在后视镜里冲艾利克斯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她喜欢你。 艾利克斯决定不接这个话。 红色跑车驶过一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围栏,前方出现了一片废弃的小型机场。跑道两侧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航站楼的玻璃碎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水泥框架立在那里。唯一和这片废墟不匹配的,是跑道尽头停着的那架飞机。 那是一架通体银白色的湾流g650,机身侧面喷涂着莱克斯集团的标志——一个巨大的、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l。下方写着一排小字,lexcorp。 “等等等等……”哈莉从后座探出头,“你刚才说我们要怎么去纽约?我还以为你说飞过去是开玩笑的!” “我不喜欢随便开玩笑。”艾利克斯推开车门跳下去,“慷慨大方的卢瑟先生愿意借我他的私人飞机。” “所以原来我们的‘杀死哈莉前男友小分队’还有一位编外成员是莱克斯·卢瑟?哇哦!……我是说,哇哦,这简直太有趣了!我好早之前就想偷他的私人飞机了!现在我终于有机会了,亲爱的小南瓜,我能打晕那个家伙,然后绑架你吗?” 站在机舱门口接待艾利克斯的男助理满脸冷汗地后退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驾驶室里毫无所觉的飞行员,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在哈莉身后,微笑着回答道:“当然不行,亲爱的哈莉,我觉得……打断你男朋友的脊椎比偷飞机这件事重要。你觉得呢?” “哦……好吧,我想你说得对。你要不要猜猜看我还准备从莱克斯集团偷什么?说不定这次就可以成功实现我的愿望!” “……不要。” “哦……别这样嘛。”哈莉蹦蹦跳跳,伸出双手做拥抱状跑向那架私人飞机的舷梯,“这个年纪的男孩难道不应该更活泼快乐一点吗?” 艾利克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抱着捕蝇草和鹦鹉,站在跑道上。夜风带着机油和荒草混合的气味,吹得他眼眶微微发干。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哥谭的霓虹灯在远处一闪一闪的,五颜六色,衬得这片废墟更加黑暗。 那座城市里有蝙蝠侠,有罗宾,有夜翼。他们都想把他带回去。而他正在试图用卢瑟的私人飞机再次逃离。他几次三番这样做,迪克大概会很失望,也许这一次他们不会再来找他了。 艾利克斯忽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 他看见莱克斯·卢瑟的助理姿态恭敬地对着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而哈莉已经站在飞机里冲着他兴高采烈地招手。 “来了。”他说,然后转身走向舷梯。 第122章 “我觉得这和我预料中的完全不一样。”哈莉趴在舷窗上, 嘴里呼出的气体在窗户上蒙上一层白雾,她开心地在那层白雾上画着爱心,一边画一边随口说道, “我以为会有一架‘脏兮兮的货机’, 或者是‘坐在一堆走私军火上面跟老鼠一起飞’。结果来了个这个。这上面有床吗?” “有。”艾利克斯说。 第172章 “有香槟吗?” “有。” “有小蛋糕吗?” “……我不确定。” “没事, ”哈莉十分大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到让艾利克斯身体都歪了一下,“小南瓜,你已经比百分之九十九号称要杀布丁的人靠谱了。那些人连个像样的交通工具都弄不到, 有一次有个家伙说他开了一艘快艇来接我,结果是一艘脚踏船。脚踏船!气的我送了他好几颗子弹!” 毒藤女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香槟, 随口问道:“莱克斯·卢瑟为什么要帮你?” “称不上是在帮我。”艾利克斯调整了一下胸前的绷带,喝了一口可乐, “他有一批无人机防御系统要通过联合国的招标——我猜最近就会正式开始。” “对他来说, 小丑是个令人厌恶的计划外因素——神经病要出席联合国大会,而这次的联合国大会对卢瑟的招标有直接影响。但了解小丑的人都知道, 他不会安分。” “所以我那个令人讨厌的前男友必须消失。”哈莉感叹了一声,“真好!” “——再不济,小丑当众在大会上搞出什么丑闻也行。”艾利克斯补充道,“事情发生在卢瑟可控的范围内,他站出来力挽狂澜,当个英雄。对卢瑟来说,后一种显然更有利。我只是一个被他下注的赌徒。赌桌上的结果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亏。” 毒藤女没有说话, 只是重新打量了他一次, 然后把目光转向舷窗外的夜空。 “你真是个有意思的孩子。”她说。 “多谢夸奖。”艾利克斯又拿了一块三明治。他透过舷窗看了一眼远处的哥谭天际线,韦恩塔的塔尖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像一个正在监视整座城市的黑色感叹号。 哈莉把自己整个人横在长沙发上,靴子踢掉了一只,眼睛正对着头顶的阅读灯。 “哦……自由,爱情。”她忽然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自己什么,“我们要去拿自由。属于我们的自由。现在我不要爱情了。” 阅读灯的光圈在她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 艾利克斯没有接话。哈莉说出“自由”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和她说“脚踏船”的时候没有区别。但她确实说出了艾利克斯真正想要的东西。 艾利克斯抬头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单手和那个三明治搏斗。 飞机在轻微地颠簸,高脚杯里的冰块儿撞击杯壁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增大,窗外的哥谭慢慢倾斜,变成了一个正在远处发光的棋盘。黑色的是海湾,橙色的部分是路灯,红色的是阿卡姆疯人院外围和屋顶上永远亮着的警戒灯。他甚至依稀可以看见韦恩庄园的轮廓。 当飞机穿过云层,哥谭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时,艾利克斯才把脸从舷窗上移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吊在胸前的手臂。石膏上被哈莉用口红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单词——“killjoy”(扫兴鬼),旁边还画了一个丑丑的笑脸。 他没有擦掉它。 飞机继续爬升。安全带指示灯亮起又熄灭。云层越来越薄,星星一颗接一颗地现身。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居然很快进入了梦乡。 ** 两天后,纽约。 曼哈顿的海岸线像一排不规则的锯齿,联合国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探照灯的光柱。 周围的街道被封锁了,临时架起的路障和铁丝网将大使馆区域与外界隔开,每一个路口都有穿着黑色制服的安全人员在巡逻。 联合国大楼外围的围栏上,挂着不同国家的国旗,但最显眼的,是那张贴在每一个检查站入口的彩色海报——一张正在微笑的、苍白的面孔,下面印着“伊l伊s兰共和国驻联合国和平大使”一行字。 在联合国大楼对面那座不起眼的办公楼的第十六层,一扇通风窗被从里面推开。 哈莉坐在窗台上往下看,两条腿在空中晃荡。“哇哦,好多保安。你觉得,他们是怕有人来杀布丁,还是怕布丁杀了所有人后能第一时间跑掉?” “二者都应该有。”毒藤女站在她身后,指尖的藤蔓缓慢地延伸出去,沿着窗沿爬进了建筑外墙的砖缝里,像一条正在试探空气的绿色探测器,“附近消防通道周围的安全部署相对薄弱,但不排除设有隐藏的监控设备。我需要至少二十分钟让我的植物渗透进通风系统。” “你只需要把小南瓜带进去,我相信他一定能成功绑架我的前男友。”哈莉的语气很随意。 她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角落里那只被她从哥谭一路拎过来的大帆布包前,拉开拉链,里面除了武器之外,还有一大堆化妆工具和半红半黑的一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放着一朵塑料玫瑰花。 “我会在正面制造混乱,吸引足够多的保安。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这些警卫……我猜他们都是临时雇来的,为了省钱,能花三天临时培训都已经很了不起了,他们不敢向一个穿着小丑女套装还一边翻跟头一边扔彩带的女人开枪的。而且如果真的敢——哦,我最喜欢有人朝我开枪了。” “联合国。”毒藤女讽刺地重复了一遍。 “和平。”哈莉眨了眨眼睛,“你知道我是怎么看所谓的和平吗?就是把一群穿西装的人关在一个大玻璃盒子里,让他们投票决定先炸谁。至少炸弹是诚实的——砰!——不像演讲稿,又长又臭。可惜他们也不想想,如果有一天我们突然决定把他们炸了呢?” 她转过身,靠在窗框上,看着从刚才起就一直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艾利克斯。 “那么,南瓜宝宝。”哈莉开口,“确认一下:你的蝙蝠家人们什么时候能追过来把你抓回家做家庭作业?” 艾利克斯打了个哈欠。 “他们现在大概已经在附近了。”他说道,“但这是他们的事,和我无关。放心吧,我另有安排,不会让他们破坏我的计划。” “哦……除了我们和大都会的那个秃子之外,你居然还有帮手吗?”哈莉气呼呼地瞪着艾利克斯,“说吧,你到底还有多少帮手?!我必须先声明,我才是你助手位上的第一人!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当然,亲爱的哈莉。”艾利克斯笑着点了点头,“我只是给他们找个老朋友叙叙旧,让他们无暇来捣乱而已。” 哈莉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咧嘴一笑,转过身去继续翻她的化妆包,她从里面抽出一支口红,对着窗户玻璃开始补妆。玻璃映出她的脸,背景是纽约的夜空。 “我喜欢这个颜色。”她说,“这是我最近挑选到的最满意的一支色号!” ** 不到半英里之外的街道上,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车辆无声地停在了联合国总部封锁区外围的阴影中。 迪克透过深色车窗玻璃,安静地盯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大楼。 “他们拒绝提供内部安保情报。”他说,语气里压抑着烦躁,“外围已经被联邦特工接管,我们进不去。那些官员甚至不愿意承认小丑是一个具有潜在威胁的目标。” 布鲁斯坐在驾驶座上,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声音低沉:“那是因为有人不想让我们进去。” “钢铁侠?”迪克轻声问。 “不是他。”布鲁斯摇了摇头,“钢铁侠和超人在联合国安保系统的最高权限被撤销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莱克斯集团和斯塔克工业将负责安检辅助和防爆工作……而不是钢铁侠本人。” 迪克沉默了几秒,显然也明白这其中的区别。这意味着,托尼·斯塔克本人并不会被允许参与,政府依旧继续防备着超级英雄,哪怕有神盾局在从中斡旋也没用。 ……又或者说,这次的会议议题或许和超级英雄有关。 远处,联合国大楼顶上的旗杆上,伊朗国旗和联合国旗帜并排飘扬,夜风将它们吹得猎猎作响。 迪克终于开口:“艾利克斯和卢瑟的目标一致。” 更糟糕的是,他不知道艾利克斯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杀了小丑……之后呢? 在小丑获得外交豁免权的那一刻起,艾利克斯恐怕连带着那个腐朽的政治体系也一块恨上了。他大概打算在那群官员面前直接杀了小丑,他同样也希望闹得越大越好,让那群自以为是的家伙们狠狠吃一次大亏。 莱克斯·卢瑟或许看中的也是这一点。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前方那栋被灯光和武器环绕的建筑,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张从无人机航拍截取的图片,十六层靠东侧的那面外墙里有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一个蜷缩在角落里,一个站在窗边,还有一个半蹲着,手臂伸向窗外,像是在探测什么。 车子的引擎发出低沉而持续的怠速振动,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屏住了呼吸,随时准备狩猎。 然后他说:“我们想办法混进去。” 第173章 大厦外围的探照灯在天幕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轨迹,像极了倒计时的钟摆。 第123章 迪克·格雷森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他身上穿着从某个倒霉警卫身上“借”来的黑色制服, 防弹背心的肩带勒得有点紧,通讯耳麦里全是外围安保频道嘈杂的通话声。他混在联合国大楼大厅的安保队伍里,假装调整腰带上的警棍, 目光却越过人群, 牢牢锁定在主席台侧面的贵宾休息室入口。 小丑就在那扇门后面。按照会议流程, 五分钟后他将以“和平大使”的身份登台发表演讲。 一想到这个,迪克就觉得十分恶心,晚餐刚吃过的三明治在胃里疯狂翻涌。有那么一瞬间,他对在场的所有政客的脸也反胃起来。 此时, 大厅里坐满了各国代表、外交官和媒体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仿佛即将开始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国际会议, 而不是一个疯子的演讲。但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台上那个即将出现的疯子有多危险, 只不过那群人傲慢地认为他们已经通过利益和权势控制住了小丑。 不过没有人知道,这栋大楼的通风管道里正蹲着一个穿着蝙蝠装的义警, 更没有人知道对面办公楼十六层的窗台上,有两个女人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迪克的耳麦里传来布鲁斯低沉的声音:“……通风系统的主管道直接通向贵宾休息室,我会待在那里等待时机。” “收到。”迪克压低声音,“大厅安保大约有四十人,算上外围特工超过两百。小丑女和毒藤女一旦开始行动,他们会第一时间封锁所有出口。”他咬了咬牙,“根据我对‘士兵’的了解,我猜他会选在——” 话音未落, 大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了。 会场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紧接着, 应急照明灯亮起,惨白的光线把会场里所有西装革履的人影拉成了扭曲的形状。尖叫声、对讲机的嘶吼声、座椅被推倒的碰撞声同时响起。 然后, 音乐响了。 广播系统里传来一首刺耳的、欢快的、被故意加快了节奏的流行舞曲。大屏幕同步亮起,画面从联合国的徽标切换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脸——嘴角涂着歪歪扭扭的口红,背景是小丑标志性的紫色和绿色。 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哈莉·奎茵双手叉腰,带着夸张的笑容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套半红半黑的经典小丑女套装,双马尾在探照灯下晃得像两条活泼的猫尾巴,她手里握着一根棒球棍,肩膀上斜挎着一排彩色的烟雾弹。 “嗒——哒!” 她张开双臂,像一位登上舞台的摇滚明星。 “女士们先生们!尊敬的各国外交官和可爱的记者朋友们!欢迎参加今天的‘和平’派对!我是你们的惊喜嘉宾——哈莉·奎茵!还有人记得我吗?没有?没关系,你们只需要记住,我是和平大使的女朋友!”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步伐又蹦又跳,棒球棍在她手中旋转。四名安保人员冲上去试图拦住她,她轻巧地一个侧翻,从他们头顶翻了过去,落地的一瞬间,她猛地扔出两颗烟雾弹,紫色的浓烟瞬间吞没了半个大厅。 “别紧张别紧张!”她的声音从烟雾里传出来,“我不是来捣乱的!我是奉命行事!你们知道吧?就是那种——‘宝贝,去帮我制造一点小小的混乱’——那种命令!你们猜猜是谁命令我的?提示:他笑起来特别迷人!” 主席台侧面的门就在此刻,按时开了。 小丑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套紫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像是一个准备领奖的政客。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脸——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的微笑和海报上一模一样,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危险。 在看清眼前的一切后,他微微眯起眼睛,显然没有预料到哈莉会来这里。不过片刻之后,他嘴角的笑容更夸张了。 哈莉看到他的瞬间,整个人变得更兴奋了。她转过身,用棒球棍指着小丑,大声宣布:“就是他!我亲爱的布丁!是他派我来搅乱会场的!他说这叫什么来着——‘暖场表演’!对,暖场表演!” 小丑的嘴角继续慢慢往上翘,像是认同了哈莉这番言论。 “哦,哈莉。”他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异常清晰,还带着一种舞台剧表演一样的温柔,“你总是知道怎么给我惊喜。” 他迈开步子往台上走,步伐不紧不慢,仿佛周围的浓烟和尖叫只是背景音乐。他走到讲台前,拿起话筒,拍了拍,广播系统里的音乐被强行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尖锐的回音。 “各位亲爱的来宾,”小丑的声音在整个大厅回荡,“很抱歉打断这场无聊透顶的会议。但我突然觉得,既然我的女孩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来给我捧场,我不做点什么实在说不过去。”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这栋大楼的地下停车场里,我的手下贴心地在每一根承重柱上都安装了足够量的炸药。不多不少,刚好能把联合国大厦炸成一个大号的烟灰缸。你们不是要和平吗?我帮你们实现。废墟之上的和平,听起来怎么样?” 底下那些被安保人员保护起来的官员们,脸上原本愤怒的表情都僵住了。 哈莉的笑容在脸上也凝固了一下,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个狂热的表情,甚至更夸张了几分。 会场外面,毒藤女站在十六层的窗台上。她的指尖轻触墙面,一条粗壮的藤蔓从外墙的裂缝中钻了进去,沿着电缆井向下蔓延。她的植物能感觉到大厅里弥漫着的恐惧气息,那种潮湿的、带着肾上腺素和汗水味道的空气,像催化剂一样让她的植物加速生长。 “时间到了。”她轻声说。 她的双眼亮起绿色的荧光。 大厅的地面开始震动。 所有人的尖叫在一瞬间全都忍不住脱口而出——大厅中央的地砖被从下方猛然顶开,一根碗口粗的藤蔓破土而出,像一条绿色的巨蟒直冲天花板。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它们沿着墙壁攀爬,缠住了主席台上的旗杆,掀翻了一整排贵宾席的座椅。泥土、碎石和玻璃碎片如雨点般落下,灯架从天花板上脱落,吊在半空中晃荡,火花四溅。 小丑站在讲台后面,看着眼前可怕的场景,眼睛里终于露出了真正的兴奋。他几乎是急不可耐地按下了遥控器上的按钮。 “轰——” 整栋大楼的底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地板剧烈摇晃,承重柱被炸药炸开的声音像一连串惊雷。大块的混凝土从天花板上坠落,砸在代表席的桌面上和地面上,那些来不及逃跑的人群终于开始尖叫起来。 联合国的旗帜不知道什么时候着了火,火焰沿着旗杆蔓延,将蓝色底上那个世界地图烧得焦黑一片。 而此刻,贵宾休息室的通风管道出口处,蝙蝠侠正遭遇他今晚最大的麻烦。 斯莱德·威尔逊——丧钟——站在管道出口的正下方,仰头看着从上方落下的黑色身影,橙黑相间的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晚上好,蝙蝠侠。”丧钟愉快地抽出背后的刀,“有人付了我一大笔钱,让我确保你不会打扰楼下那场好戏。” 蝙蝠侠没有回答。 他直接扑了下去,披风在他身后展开,两个人撞在一起,拳头与凯夫拉纤维碰撞发出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丧钟的刀擦着蝙蝠侠的护甲划过,迸出一串火星,蝙蝠侠的拳头猛地砸在丧钟的头盔侧面,让后者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 他们打成一团,天花板的碎片不停地落在他们周围。爆炸声和人群的惨叫从门口传来,蝙蝠侠试图冲破丧钟的拦截,但丧钟死死缠住了他。 “你很着急。”丧钟说着,一刀刺向他的腹部,但被蝙蝠侠侧身躲开,“是担心里面的外交官,还是担心那个小刺客?” 蝙蝠侠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丧钟知道艾利克斯和刺客兄弟会的关系? “你要不要猜猜那个小刺客在干什么?”丧钟的独眼微微眯起,“免费告诉你一条最新消息,他现在正在隔壁楼的天台上。” 蝙蝠侠没有说话,侧身一脚踢向丧钟的脑袋。 丧钟躲过这势大力沉的一脚,继续挑衅道,“……他正用一把**m82瞄准这边的会场。你知道吗?你越是想要保护的东西,往往越容易失去。” 而在三百米外,正对着联合国大厦的那栋楼的楼顶天台上,艾利克斯正趴在一张临时搭起的伪装网下。 他把受伤的那只手搁在地上,另一只手扶着狙击枪的握把,脸颊贴着枪托。**的瞄准镜反射着远处联合国大楼的火光,准星穿过被藤蔓撕裂的墙体和弥漫的浓烟,锁定那个站在讲台后面的紫色身影。 小丑还在笑,他甚至张开了双臂,像在欢迎这场混乱。他冲着哈莉伸出手,仿佛在邀请她一起分享这毁灭的时刻。哈莉站在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棒球棍横在身前,她的视线在小丑和破碎的天花板之间快速游移。 第174章 艾利克斯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第一次拿到狙击枪,他却觉得并没有多么陌生。枪这东西,爱德华·肯威早就玩过,虽然肯威的枪比起他手里这把实在是过分落伍。手臂上的石膏上那个歪歪扭扭的“killjoy”被从他脸颊上滴落下来的汗水浸得有些模糊,丑丑的笑脸变花了,像小丑被毁容的脸。 “时间差不多了。”艾利克斯自言自语道。 接着,他打开了枪上装着的激光瞄准器。激光瞄准器的红点就这么大剌剌地落在了小丑的脑门上。 迪克在大厅的角落里猛地抬起头。 他刚将一个胖乎乎的男议员推出大门,目光已经穿过混乱的人群、倒塌的旗杆和熊熊燃烧的火焰,看见了对面楼顶上那一闪而逝的反光。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艾利克斯的手指开始收紧。 迪克拔腿就往台阶上冲。他一眼就看见了小丑脑门上的红点。而小丑脸上的笑容也忽然变了味,他的视线穿过浓烟,也看见了对面楼顶上的反光点。 小丑伸手,一把抓住了哈莉的手腕,将她猛地往自己身前拽。 哈莉的身体被拽得踉跄了一步,她“哈哈”笑了两声,手中的棒球棍狠狠砸在了小丑的手臂上。小丑脚下猛的窜起一条粗壮的藤蔓,挡住了他再次伸向哈利的手。 艾利克斯猛地扣下了扳机。 **m82的子弹以比声音更快的速度穿过浓烟和玻璃,准确地向着小丑的脑袋而去。 然而小丑已经后退了两步,子弹飞行的轨迹不偏不倚地打在了他的左臂上,猛地炸开! 哈莉兴奋地尖叫了一声,更用力的抡起了自己的棒球棍。 小丑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他低头看着自己几乎被炸烂的手臂,更加疯狂的大笑了起来。 而第一颗子弹只是虚晃一枪。 在小丑第二次试图将哈莉拽到身前的那一瞬间,艾利克斯已经把枪口微微往下偏了几寸,扣下第二次扳机。**发出第二声咆哮,这一发子弹直奔小丑的膝盖。 子弹穿透了大厅内的硝烟,然而不断掉落的石块和藤蔓的枝条让它稍稍偏离了既定轨迹,打穿了小丑脚边的地面,炸开了一小片混凝土碎片,弹起的碎石割破了小丑的小腿。 他冷静地将手中的除草剂收起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楼顶的狙击点,嘴角扬起更加扭曲的笑容。 “无聊无聊无聊。”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讨厌的小鬼,你破坏我的游戏!” 说着,他又朝周围喷了一圈除草剂,然后独自大步往后退去。 哈莉一个人站在藤蔓的这一边,望着小丑消失的方向,又愣愣地看着自己刚刚被小丑扯过的手臂。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也只是看着小丑的背影,转身朝着窗户的方向跑去。 大厅另一侧,迪克终于冲上了台阶,一块从天花板上坠落的混凝土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碎裂的石块溅了他一身。他顾不得这些,边跑边对着耳麦大喊:“蝙蝠侠!不是小丑——他的目标是别人!” “拦住他!!” 蝙蝠侠的怒吼从通讯器里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沉闷的撞击——丧钟的刀柄砸在他的头盔侧面,打得他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 “那可是个满嘴谎言的小刺客。”丧钟语气里充满幸灾乐祸,“我猜他肯定又在骗人了。” “艾利克斯他是故意打开激光瞄准器的。”迪克声音急促。 他已经冲到了主席台后方,正在穿过被藤蔓砸毁的休息区,朝着总统的方向狂奔,“警卫往和平大使的方向去了,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在小丑身上……该死的!” 蝙蝠侠一拳砸向丧钟,这一拳丧钟没来得及躲开,他的脸被砸得偏向一边。 迪克在主会场中心抬起头,隔着混乱的一切看向对面楼顶。 那个反光点还在,艾利克斯显然正在重新装弹,但狙击枪的枪口正在调转方向,缓慢地、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大厅另一端—— 那个方向是各国政要的席位,是正在被特工们护送着离开的总统。 第124章 艾利克斯的耳朵还在因为枪声嗡嗡作响, 耳麦那头就传来一声比枪声更高分贝的咆哮。 “你到底在干什么?!” 莱克斯·卢瑟的声音几乎要震破艾利克斯的耳膜。艾利克斯皱了皱眉,抬手把耳麦音量调到最低,但卢瑟的怒火依然在那头震耳欲聋。 “我只是让你制造一点小混乱!一点!小混乱!不是让你把整栋联合国大楼炸成废墟!你疯了吗?如果这里死了任何一个要员, 明天全世界的报纸头条都会是‘联合国大会遭恐怖袭击’——而我的名字会出现在每一个调查委员会的名单上!” 艾利克斯重新把眼睛贴上瞄准镜, 语气毫无波澜:“我以为, 你对登上头条这种事早就习惯了,亲爱的莱克斯叔叔。” “艾利克斯·迈尔斯!”卢瑟咬牙切齿,“我花了三个月运作这场会议,三个月!让小丑以‘和平大使’身份入场只是一个幌子, 你现在的行为和那个该死的疯子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我也是个疯子, 你居然是第一天知道这件事吗?”艾利克斯打断他,“我知道你需要混乱, 需要一个让全世界看到现有国际秩序多么脆弱的机会, 但你还想要一个还能重建的废墟,而不是一坨被炸成碎末的混凝土。天哪, 你说的那堆废话我真的很想忘记,可惜我的记忆力实在是太好了。” 通讯那头安静了几秒,卢瑟显然正在努力压下怒火。 “既然你知道——” “人不能既要又要,莱克斯。你可从没明确告诉过我,你想借这次混乱让总统‘意外’出现在你控股的私人安保公司保护下。”艾利克斯淡淡地说,“接下来的剧本是莱克斯工业的雇佣兵带着你新研发的武器系统从天而降,杀死罪魁祸首,拯救国家于危难, 顺便——总统欠你一条命。对吧?”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艾利克斯只听得见对面卢瑟的呼吸声。 艾利克斯透过瞄准镜看着小丑断臂处喷溅的血,嘴角微微上扬。小丑女和毒藤女已经在执行第二阶段的计划, 那个早该退场的丑角很快就会被塞进直升机。哈莉终究还是实现了她愿望清单中的一条——偷走卢瑟的直升机。 莱克斯·卢瑟还不知道这件事,但也快了。虽然他猜到艾利克斯不会配合他的剧本,但他恐怕想不到艾利克斯的胆子这么大。 “小混蛋,我警告你——” “警告我别乱来。”艾利克斯嘲讽地笑了一下,“你每做一件事,都要让全世界看到你有多聪明。你好无聊啊,我没有配合你演出的义务。”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大概是卢瑟捏断了什么东西。 “所以,你让一栋大楼差点塌掉,顺便还要枪击总统,就为了让托尼·斯塔克和布鲁斯·韦恩抢我一份招标合同吗?” “你以为我想吗?”艾利克斯嗤笑一声。 “总统的撤离路线被人改了,你该不会现在还没注意到吧。”艾利克斯嘲讽道,“原计划走地下通道,但你的人布置在东侧地面。如果我不让爆炸提前发生,总统会在三分钟后进入地下,而你那些昂贵的雇佣兵就只能在广场上看风景——你觉得那个时候,你还能签什么合同?” 卢瑟没有说话,但艾利克斯听到了键盘敲击的声音。 “谁改的?” “你猜。” “……阿布斯泰戈……曼努埃尔·帕列奥洛戈斯。” “你看,你的对手们也没你想象的那么笨。”艾利克斯的枪口重新锁定东侧入口,“他们在政府里埋的人比你以为的多,你的‘完美剧本’在他们眼里好像和你那光秃秃的发型照片没什么区别。我帮你救了这场戏,莱克斯,你该谢谢我。” 实际上是谢谢艾登。 艾登帮他得到了这些宝贵的一手消息。 “你提前通知一声我会死吗?”卢瑟说,“我以为我们是友好合作的关系。” “彼此彼此。你让我带着人制造混乱,不也是想把爆炸的责任推到哈莉和艾薇头上,好在事后撇清关系?你还想看着我和蝙蝠们对上,然后被蝙蝠侠揍一顿对吧?怎么,你还想从天而降拯救我么?”艾利克斯笑了笑,“给你一个建议,莱克斯,与其在这里冲我发火,不如想想怎么应付接下来的局面。毕竟——” 他话音未落,就被一阵刺耳的警笛声打断。 大楼下方,三辆装甲车突然冲破警戒线冲入广场。 每一辆车身上都漆着一张惨白的小丑笑脸,五颜六色的车子以极快的速度冲破军方的防锁线。他们对着人群扔出炸弹,制造混乱,安保队伍不得不立刻开始疏散群众。 车门弹开的瞬间,十几个戴着笑脸面具、手持改装步枪的暴徒蜂拥而出,朝联合国大楼的侧门发起了冲锋。 第175章 小丑帮来了。 “见鬼。”卢瑟显然也注意到了新状况,“什么时候——” “圣殿骑士干的。”艾利克斯重新贴紧瞄准镜,“小丑也不是傻子,他的手下大概是收到了他们老大被困的消息。看来你封锁通讯的速度没有你吹的那么快。” “他们有多少人?” “三十七个,正在突破东侧偏门。”艾利克斯的准星迅速移动,锁定了一个扛着火箭筒的面具人,“安保力量被小丑之前在会场的爆炸打散了,现在东侧防线上只有三个警卫。” “叫丧钟去,我可不想明天的头条是多个政府都被团灭,这可是联合国大会——” “别急,莱克斯,”艾利克斯扣下扳机,那个扛火箭筒的面具人膝盖炸开,惨叫着倒地,“这不就是你想要的机会吗?你的雇佣兵正好可以从天而降,消灭小丑帮的残党,再顺便救一下被围困的各国政要。虽然你被圣殿骑士利用了一把,但我们也可以利用回去。” “我讨厌计划外——” “得了吧,我还有事要忙,挂了。” 艾利克斯切断通讯,将全部注意力放回战场,顺便在心里嘲笑了一下卢瑟的记吃不记打。之前他都耍过卢瑟一次了,结果那家伙还以为他会为了有关奥罗拉的消息妥协,从而配合他一切计划吗? 想到这里,艾利克斯心里腾的升起一股怒火。他今天才知道,卢瑟骗了他,奥罗拉根本就不在卢瑟手中。 他的瞄准镜快速扫过东侧入口。小丑帮的人正在用一辆改装过的防弹货车撞击偏门,铁门已经严重变形,岌岌可危。楼上,直升机探照灯正在来回扫射,但那是新闻媒体的直播机,上面的人压根不敢降落在交火区。 更糟糕的是,城区的主基站早就被小丑的手下瘫痪,空中通讯链路全断,警用直升机根本不敢贸然升空,完全无法配合地面围捕。而这会儿总统大概来不及恢复超级英雄们的准入权限……天眼会和神盾局的内部斗争决定了他们不可能让超级英雄迅速到场,总要扯皮一会儿。 就是这个时间差给了艾利克斯机会。 艾利克斯透过瞄准镜看着迪克——那个穿着黑色警卫制服的身影正穿过混乱的人群,朝政要席位的方向狂奔。他的速度极快,动作干脆利落得像一头矫健的成年猎豹,在翻倒的座椅和碎裂的大理石碎块之间穿梭。他成功闪开了毒藤女的一根水桶粗的藤蔓,又顺手把一个瘫坐在地的外交官拖到了掩体后面。 艾利克斯深吸一口气,扣下了下一发子弹。 子弹击中了防弹货车的发动机,引擎盖下的燃油轰然爆炸,冲击波将周围三个面具人掀飞,剩下的人立刻寻找掩体。小丑帮的冲锋节奏被打断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 又有两辆摩托车从街区尽头冲过来,车上的面具人手持改装过的冲锋枪,朝大楼的窗户疯狂扫射。玻璃碎片如雨般洒落在逃散的人群中。 “迪克,”艾利克斯突然开口说,“小心背后。” 那边当然没有回应,但艾利克斯知道迪克听到了——艾登在帮他调整通讯,黑进迪克的通讯系统中。 艾登那家伙刚才还有闲情逸致顺手宰掉了一个阿布斯泰戈派去政府内部的圣殿骑士。 五秒后,迪克·格雷森从掩体后翻身而出,一把**不知从哪里出现在他手中。两声枪响,子弹几乎同时从墙体后射出,两辆摩托车的前轮同时爆胎,车身在高速中失去平衡,将车手甩出十几米远。 一架新闻直升机正在低空盘旋,试图拍摄会场内的混乱场面。但艾利克斯看到另一架飞机的机舱里还坐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紫色西装、绿色头发、画着小丑妆容的男人。 不,那不是小丑。小丑已经被哈莉和艾薇带走了。 那是一个替身。 小丑帮一向如此——他们总要在全世界面前制造一场“小丑无论如何都不会死亡”的假象,像一群狂热的信徒。 “哈莉,你们到哪了?”艾利克斯问道。 “已经在路上了,宝贝儿!”哈莉·奎茵的声音带着招牌式的兴奋,“不过我们这儿有个小麻烦——我的前男友实在太开心了,他还在笑,怎么打都停不下来。说真的……我有点烦他了!” 背景里传来小丑标志性的尖笑,以及毒藤女冷冰冰的“再笑我就让你全身长满仙人掌”。 “不如割了他的舌头。”艾利克斯说,“另外——你们在直升机上,能看到东侧广场的情况吗?” “一群小丑帮的在那边蹦跶,怎么啦?” “有一架直升机上有小丑的替身。”艾利克斯说,“如果全世界都相信小丑还在联合国大楼里,卢瑟就有理由宣布全面封锁,把所有人扣在这里——包括总统。” “那个秃子想干嘛?” “他想让全世界看到,是美国政府无能,才让总统陷在联合国大楼里出不去。然后他再亲自出手,带着他的雇佣兵把总统‘救’出来。”艾利克斯重新把眼睛贴上瞄准镜,“英雄登场,总统欠他人情,安保合同到手,支持率飙升,下一届总统选举稳操胜券。” “哇哦,这秃子想得真美。”哈莉吹了声口哨,“那我们要不要下去把那替身干掉?” “不用。”艾利克斯说,“把你们直升机上的小丑推到镜头前,让全世界看到——真正的小丑已经在你们手里了。” 哈莉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声:“你太坏了!我还以为他是我们的队友!背刺队友,我喜欢!” “他当然是,但那不妨碍我们破坏一下他的小算盘。总统会被顺利转移出去,但真正的英雄可不能是他。” “那你的位置呢?不怕被秃子查到?” 艾利克斯已经清理好了他留下的痕迹,然后从消防通道顶层的通风窗翻了出去。他落在一个低矮的空调外机上,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 艾利克斯说:“他现在正忙着骂人,没空管我。” 说完,他便立刻纵身,从大楼顶上一跃而下。 第125章 绳索在空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艾利克斯在距离地面十米左右的位置松开手,身体在空中翻转半圈,落在大楼侧翼的一个玻璃雨棚上。钢化玻璃在他脚下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轻响。 他顺势屈膝卸掉冲击力, 快跑几步, 从雨棚边缘翻身而下, 动作略显狼狈。断掉的手臂还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不过卢瑟给的止痛药让他可以无视这种影响。 他一边在心里又把尤哈尼·奥措·贝格从头到脚骂了一通,一边悄无声息地落进大楼侧面的绿化带里。一丛修剪整齐的黄杨木刚好遮住他的身形。 头顶的探照灯扫过来,他伏低身体, 等光束移开后才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冷静地扫视着整个广场。 这里早就已经被封锁起来了, 除了政府工作人员和fbi之外,没有人能够进来。他能看见斯塔克的小机器人在外围徘徊, 但更远的地方还有属于天眼会的昆氏战机。 东侧入口的枪声还在持续, 但已经不如刚刚那么猛烈。小丑帮的冲锋被迪克那两枪打掉了摩托先锋之后,剩下的人像是在等什么信号——他们不时抬头看向那架盘旋的直升机, 显然在期待他们“复活”的老大给他们下一步指示。 但他们等不到了。 哈莉·奎茵从没想过,实现愿望清单的感觉会这么爽。 “偷走卢瑟的直升机”——这一条旁边现在已经可以打上一个大大的勾了。但清单这种东西嘛,总是可以临时加项的。 她一本正经地拿着一个便签本,又掏出铅笔在上面勾勾画画,最后满意地看了一眼艾薇的侧脸,又在上面添了一颗爱心。 “哦,南瓜宝宝实在太棒了,我爱他!” 说完她又看向被铁链绑得严严实实的小丑。 “准备好了吗, 布丁?”她朝机舱里喊了一声, 螺旋桨的轰鸣声几乎将她的喊声掩盖住。不过她知道她亲爱的前男友一定听得见——因为她在问的同时已经动手了。 一根登山绳被她从座椅下方抽出来,金属扣环在她手中甩了几圈, 最后啪地一声锁在小丑背后的束缚带卡扣上。毒藤女回头,警惕地盯着小丑。 “你这次真的是来真的?”毒藤女问。 “我什么时候来过假的?”哈莉眨了眨眼,蓝色和粉色的双马尾被螺旋桨的气流吹得猎猎飞舞,但她嘴角的笑容更大了。 她拽着绳子的另一端走到舱门边,往下看了一眼。五十米的高度,下方是联合国大楼东侧广场,人群还没完全散开,新闻直升机的探照灯正在地面上来回扫荡,至少有四台摄像机正对着他们的方向——因为全世界都想知道,那架突然闯入禁飞区的莱克斯工业直升机里到底装着什么人。 “女士们先生们——!”哈莉一脚踩在舱门边缘,半个身子探出机舱,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大喇叭。她冲着下方的镜头和人群大喊,“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你们的恐怖之王,犯罪界的莎士比亚,哥谭最让人睡不着的噩梦——” 第176章 她猛地一拽绳子。 小丑被她从机舱里拖了出来。 广场上有人嘴里发出尖叫声,特勤局特工的手按在了枪套上,记者们看上去恨不得抢过斯塔克的小机器人帮他们把麦克风和镜头往天上送。 几个还没撤干净的外交官直接瘫坐在地上。其中一个正指挥着fbi去天上救人。 转播镜头里,有记者拍到他正大声吼着,“那是和平大使,快去救大使先生!” 然而另一条新闻已经被快速顶上热搜,小丑在哥谭犯下的罪行被一一整理清楚,放在了网上。曾经的受害者的家属正在哭诉,舆论开始发酵。 不过这会大家还在听命令。警察和fbi们匆匆行动起来,枪口整齐划一地对准天上,但谁也不敢先开枪。 而在那些新闻摄像机的高清镜头里,一个绿色头发、惨白面孔、穿着紫色西装的男人正被一根绳索悬吊在直升机下方,像一块被挂在晾衣绳上的破抹布一样缓缓旋转。 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空空荡荡,哈莉好心给他绑上的绷带上全都是血,还在一点一点往外渗。这导致他那身原本整齐的西装上现在全是血迹和污渍,领带也被扯得歪到了一边,脸上全是被哈莉殴打出来的伤口——很显然,哈莉刚刚好好发泄了一通。 但他的脸上仍然挂着那个标志性的笑容——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就算被打断了一条手臂,即将失血过多,还被自己的前女友和前女友的现任准女友绑在直升机下面,像块风干腊肉一样在全世界的镜头前缓缓旋转。 但他也还在笑。 “看到没有!”哈莉朝下方大喊,声音里带着兴奋,“这就是你们的犯罪之王!你们的混乱之神!他现在连一条胳膊都没有了!他输了!我赢了!” 她转过身,对着最近的一台新闻摄像机的方向——那架直升机上的摄影师已经把镜头对准了她,焦距拉到最大,摄影师的手在颤抖,但依旧没有移开镜头。 “蠢货们!”哈莉的声音欢快又活泼,“你们的老大在这儿呢!我打算用直升机把他挂在圣诞树上!你们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哦……不不不,那太丑了,巴德和卢肯定受不了。” 小丑帮的成员们抬起头。 那些戴着笑脸面具的暴徒们全部僵在了原地。 直升机开始缓慢地绕圈飞行。哈莉故意让艾薇驾驶着直升机在广场上空盘旋,让每一个角度、每一台摄像机都能拍到小丑的狼狈模样。绳索被气流吹得摇摇晃晃,小丑的身体也跟着一起晃动,时不时差点撞到附近的直升机,甚至有几次掠过了fbi的枪口,但他的笑声始终没有停下——那笑声尖锐、刺耳、断断续续,听不出是疯狂还是愤怒,或许两者都有。 绿色的藤蔓悄然从角落里向上延伸,毒藤女没有去看广场上其他人的反应,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另一架直升机上那个替身。 “现在就杀了他吧。”她淡淡地说。 “不行!”哈莉从舱门边探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我们说好的,艾薇。现在杀了他,那我的直升机环游表演还有什么意义?” “之后呢?你该不会决定惩罚他之后就原谅他吧?你之前可不是没做过这种事。” “哎呀,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哈莉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之后我们可以把他绑上蝴蝶结送给南瓜宝宝,他和我前男友也有仇,不是吗?” 毒藤女没有答话,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与此同时,另一架直升机正在悄悄地改变位置。 机身涂装是暗沉的墨绿色,和夜空几乎融为一体,但侧面却绘制了一个巨大的小丑图案。它在联合国大楼的西侧盘旋,机舱里坐着一个穿着紫色西装、绿色头发、画着小丑妆容的男人。 一个替身。 毒藤女转过头。 一根墨绿色的藤蔓从她脚边的花盆里弹射而出,绕过机舱口扯着绳子玩得很开心的哈莉。它穿透了直升机的舱门缝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像标枪一样笔直地刺向那架墨绿色飞行器的舱门。 机舱侧面的挡风玻璃瞬间被藤蔓洞穿。 机舱里那个穿着紫色西装的男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藤蔓的尖端就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腔。 像戳破了一袋烂水果,里面浓稠腐烂的汁液流了一地。艾薇嫌弃地撇了撇嘴。 替身尖叫着,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整个瘫软下去,被藤蔓钉在了座椅上。他的妆容在探照灯下看上去粗制滥造,像是冰淇淋一样融化了一半,露出下面那张与小丑毫无相似之处的恐惧面孔。 毒藤女抽回藤蔓,替身的尸体被顺势从撕裂的舱门拖了出来。 重力接管了剩下的部分。 尸体从二十多米的空中坠落,在空中翻了两圈半,然后重重地砸在广场西侧的空地上,正好落在那群还没从老大被吊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小丑帮成员面前。撞击的声音闷重而干脆,像一袋土豆被摔在了水泥地上。 烟尘散去之后,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具尸体。同样的紫色西装,同样的绿色头发,同样的小丑妆容——但那不是小丑。妆容之下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嘴角没有伤痕,皮肤没有被化学药剂灼烧的痕迹。只是一个拙劣的仿制品,被装在戏服里当成了精神支柱。 小丑帮的信徒们彻底安静了。 哈莉从舱门边探出半个身子,朝那具尸体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耸了耸肩,转向那架还在颤抖的新闻直升机上的摄像机镜头。 “哦,差点忘了——你们是不是以为那个才是小丑?”她伸出食指在空中摇了摇,“不对哦,这个是赝品。我这里的才是正品!请认准防伪标志!” 她重新攥住绳索,猛拽了一把,让悬挂在直升机下方的小丑转了个方向,面朝新闻镜头的方向。 “所以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哈莉对着镜头,也就是对着全世界说道,“要么继续跟这个独臂小丑一起发疯,要么——赶紧换一份新工作!” 她松开手,大笑着退回机舱。直升机开始提升高度,朝着城市北方的黑暗天际线飞去。有几架军用直升机想要追上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联络上级的信号却始终发不出去,得不到命令的他们只好暂时留在原地。 直升机绳索下方的小丑仍在转圈,笑声从高空中断断续续地传来,越来越小,最后被螺旋桨的声音完全吞没。 广场上,那具替身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周围是一群呆立原地的小丑帮成员。 毒藤女收回藤蔓。 “你的台词真多。”她说。 “我排练了好几分钟呢!”哈莉笑嘻嘻地靠在她肩膀上。 直升机逐渐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艾利克斯在黄杨木的阴影里看完了整场表演。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哈莉的临场发挥确实比他预想的要精彩得多,他对自己的眼光十分满意,也真的很喜欢这个新队友。 但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他的视线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东侧偏门附近。那扇变形的铁门已经被防弹货车撞开了一道半米宽的缝隙,两个面具人正试图从缝隙里挤进去,而门后——一个穿着黑色警卫制服的身影已经挡在那里。 迪克没有穿他的夜翼制服,但那并不妨碍他揍人。 第一个挤进门缝的面具人被一记膝撞击中腹部,整个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来,还没来得及倒下,迪克已经抓住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横着甩出去,撞翻了后面那个正举枪瞄准的同伙。两人的身体在地面上滑出去三四米远,重重地撞在护栏上。 第三个面具人从侧面扑上来,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迪克侧身闪过,**钉在他身后的墙上,把墙壁上烧得焦黑一片。他没给对方第二次扣下扳机的机会,直接一个滑步近身,右手扣住对方手腕,左肘同时砸在对方的下颌上。面具下的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那人直接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艾利克斯掏出一把**19。看着这一幕,他警惕地移动枪口,在迪克周围快速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威胁后,才将注意力转回大楼正门。 正门的情况比偏门更混乱,不过安保人员终于重新组织起了防线,将残存的小丑帮成员堵在广场西侧的喷泉区域——那具替身尸体的旁边。而在正门的台阶上,一群特勤局特工正以密集队形护送着一个身影快步往东侧撤离。 总统。 艾利克斯的枪口在那个身影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他的任务从来不是刺杀总统。 刚刚在室内的时候,他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让那颗子弹擦着总统飞过去而已——为了制造足够的混乱让卢瑟的剧本提前开演,同时也让迪克有理由出现在总统身边。 这世上能毫无预兆冲到总统身前的警卫,要么是被当成刺客当场击毙,要么会被授予勋章,成为英雄。艾利克斯现在要确保结果是后者。 第177章 迪克从偏门出来的时候,正好和总统的撤离队伍在东侧空地汇合。 广场上到处是碎玻璃和混凝土残渣,燃烧的货车冒出滚滚黑烟,新闻直升机的探照灯把整个区域照得像白天的摄影棚。而在那片白光之中,守在电视机前的观众都看到了—— 一个年轻的黑发警卫从硝烟里跑出来,制服上沾满灰尘和血迹,身后是还在燃烧的防弹货车残骸和三个被他放倒的暴徒。 他在特勤局队形的一侧找到了位置,抬手示意前方安全,然后全程护送总统快步走向等候在东侧出口的防弹车队。 那个瞬间被至少六台新闻摄像机和超过三十部手机同时记录下来。 “就是这个。”艾利克斯轻声说。 他终于再次瞄准。 “艾登,帮我重新接入迪克的通讯。” “……你真要这么干吗?”艾登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点崩溃。 “别废话。” 艾登被他噎了一下。 但同样在线的dedsec成成员已经迫不及待,“我来我来!” 艾登骂了一句‘滚’,然后磨着牙帮这个小混蛋再次连接上了迪克的通讯。 同样在通讯频段内的蝙蝠侠也听见了艾利克斯的声音。 “嗨,亲爱的老爸,晚上好。” 迪克立刻抬手捂住耳机,飞快回过头四处张望起来。 “镜头在你左手边,9点钟方向。” 艾利克斯扯了扯脸上的面具,光明正大地对着迪克的方向抬起了手中的枪口,神情愉悦地瞄准。 “说‘cheese’,记得笑得甜一点。” 第126章 枪声响起的瞬间, 迪克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多年的经验让那颗子弹的轨迹在他眼底清晰画出一条弧线:从黄杨木丛的方向,笔直地指向总统的后脑。他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艾利克斯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问题,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他猛地一跃而起, 撞向总统。 两人一起重重地砸在防弹轿车的引擎盖上, 子弹擦着总统的耳廓飞过去, 在车门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特勤局的特工们瞬间炸开,有人扑上来用身体挡住总统,有人朝黄杨木丛的方向扇形散开,突击步枪的红外瞄准点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张网。 “西南方向!黄杨木丛!” “掩护总统撤离!快!” “别让他跑了!” 迪克从引擎盖上翻身下来, 来不及理会左肩撞在防弹钢板上传来的一阵钝痛。他没有理会那些正在向黄杨木丛合围的特工,而是第一时间伸手按住耳机。 频道里一片死寂。 蝙蝠侠没有说话。 艾利克斯也没有说话。 但频道是通的——他能听见对面极其轻微的呼吸声和身体高速移动带来的风声。那个小混蛋甚至懒得关掉麦克风! 迪克盯着那片黄杨木丛。探照灯已经扫过去了, 特勤局的战术手电也在里面翻搅,但他知道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艾利克斯那个小鬼肯定不会留在射击位置上等着人抓。 “长官!”一个特勤局特工冲过来, 面色紧张, “您中弹了吗?” “没有。”迪克的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下去, “长官?你误会了,我不是……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转身看向总统,对方已经被四个特工从地上扶起来。因为刚才的撞击,他摔飞了一只皮鞋,裤子的膝盖部分蹭破了,走路有点一瘸一拐,但除此之外毫发无伤。那个险些被爆头的男人先是愣了两秒, 然后突然摆了摆手, 示意围着他的人让开一点。 他的目光落在迪克身上。 “是你撞开我的。” 这不是问句。 迪克点了点头。 总统威廉·比尔·帕勒森盯着他看了大概有三秒钟。这个刚从死亡线上被拽回来的中年人并没有表现得歇斯底里或者恐惧惊慌,他只是冷静地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个穿着普通警卫制服、浑身沾满灰尘的年轻人, 然后转过头,对身边的一个特勤局主管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刚好让迪克也听得见。 “把他的名字记下来。” 然后他就被塞进了防弹轿车。 车门关闭的瞬间,迪克看见总统从车窗里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一种带着评估意味的审视。 他突然想起威廉·帕勒森的出身——他生于俄亥俄州的一个普通中产家庭,职业生涯循规蹈矩:州检察官、众议员、两届州长。他能力出众,在就任总统之前,民望极高,一向以亲民、务实的“老好人”形象著称。 五年前,一场震惊全国的“弗吉尼亚地铁恐袭案”中,帕勒森作为州长临危不乱,在现场参与指挥救援,被媒体誉为“危机中的磐石”。正是凭借这一巨大声望,他在一年后的选举中,被党派推上了总统宝座。然而,按照迪克对他的了解,这位总统其实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一直只能听从背后的党派行事。因而自他当上总统之后,便一直没有过任何有利的政治举措,反而昏招频出,导致民众怨声载道。 防弹车队在两架直升机的护送下快速驶离广场。 迪克站在原地,看着汽车尾灯消失在东侧的街角。周围的特勤局特工还在忙着封锁现场,几队人已经在黄杨木丛外围拉起了警戒线。有人在呼叫狙击手的位置坐标,有人在调取周围的监控,有人正对着耳机大吼:“我要那个区域的每一栋楼、每一个窗户、每一个能藏人的角落——” 但他知道,这群人什么都不会找到的。 艾利克斯背后还有一群人在帮他,他甚至怀疑其中有政府的人。 “夜翼。” 耳机里终于传来声音。蝙蝠侠此刻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在。”迪克低声回应。 “我们会找到他的。” 迪克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扑倒总统时擦破的手掌,血迹已经干了,在探照灯的白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色泽。 “你说……他到底想做什么?” “……”蝙蝠侠沉默了。 同一时刻,三百米外的一栋低矮写字楼楼顶。 艾利克斯早就把身上那身黑漆漆的制服和脸上的面具换了下来,他盯着远处的灯光看了半晌,然后才从屋顶边缘退后一步。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还有心情拍掉膝盖上蹭到的一小片灰尘。 “你射偏了。”艾登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背景声音里还有dedsec成员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一个年轻的声音正在叽里呱啦乱叫,显得非常兴奋,另一个男声正温吞吞地劝他冷静点。 艾利克斯听见扳手正在试图抢过艾登的手机,对着他大喊:“太酷了,宝贝!下次你干这事的时候,能不能带我一个!求你……” 他话还没说完,声音就逐渐远去,显然是被人拖走了。 “不,我没有射偏。”艾利克斯把枪拆成零件,分开放进外套内衬的不同口袋里,一边往消防楼梯走一边给自己套上一件灰色连帽衫,艰难地把绑着石膏的胳膊从袖子里掏出来,“我刚好射中了我想要的目标。” “车门?” “是新闻头条。”艾利克斯推开楼梯间的门,“明天,所有的新闻头条都会是‘神秘警卫舍身救总统’,配一张迪克帅得可以去当杂志封面的特写。特勤局会翻出他的档案,记者会挖出他是布鲁斯·韦恩的养子,然后全世界都会知道有一个叫迪克·格雷森的人在关键时刻比整个总统卫队都快。” 他走到楼梯间拐角处,推开窗,一翻身落在相邻建筑的防火梯上。 “行动圆满结束。” “好吧。”艾登沉默了一会儿,用一种勉为其难承认他说得对的语气说,“那蝙蝠侠呢?你在他眼皮子底下对他的儿子开枪,你觉得他会不会——” “他会气死。”艾利克斯打断他,“但他不会来追我。” “为什么?” “因为他也知道那一枪不是冲着迪克去的。”艾利克斯沿着防火梯下到地面,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而且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丧钟呢?别告诉我他被蝙蝠侠抓住了。”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夜空。 那架莱克斯工业的直升机已经彻底消失在黑暗的天际线里,哈莉也得到了她想要的。 “没有,他打断了蝙蝠侠的一根肋骨,然后溜了。” “尾款扣50%。我可没让他伤害蝙蝠侠。”艾利克斯在心里算了算卢瑟划给他的行动资金,哼了一声,“他要是不同意,就让他去找卢瑟。” “所以,南瓜宝宝此刻的心情如何?”艾登忽然调侃道。 “还不错。今天好好玩了一通,我的坏心情全都消失了。丧钟那里扣的50个点帮我转给dedsec。” 那边传来一阵欢呼声。 “你的坏心情应该是被转移了才对。”艾登吐槽道,“你有考虑过莱克斯·卢瑟吗?他丢了一架直升机,丢了一大笔订单和一大笔钱,还错失了一次英雄救‘美’的机会。” 第178章 “我猜总统也不是很想被他救下来。”艾利克斯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你在打给谁?” “可以帮我收尾的人。”艾利克斯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确认了一下屏幕上的通话状态,然后把它重新贴在耳朵上,对着话筒低声说道: “晚上好,汉森局长。”艾利克斯心情愉悦地打了个招呼,“弗莱迪最近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看见了。” “好看吗?” “比我想的要精彩。”拉尔夫·汉森顿了一下,“迪克的身份问题我已经解决了,他现在的确是布鲁德海文警局临时抽调去纽约的警卫人员,10天前的我大概是在梦里签署了调令。” “辛苦您了,替我向弗莱迪问好。我想我们很快就能替他报仇了。” 艾利克斯挂断电话,把电话卡抽出来,折成两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黑暗吞没了他的背影。 ** 联合国大楼东侧广场。 一个小时后,整个区域已经被彻底封锁。黄色的警戒线围了三层,fbi的鉴证人员在小丑替身的尸体周围竖起了挡板,军用直升机在半空中悬停,机上下来的人沉默地开始接手现场,驱散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电视转播车里,所有人都在回放同一个画面。 画面里,那个黑发的年轻警卫从硝烟中冲出来,在狙击枪子弹击中目标前的零点几秒撞开总统。他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甚至在他落地之后的第一时间,他已经在用身体护住总统、寻找下一个掩体位置。 这个片段已经被暂停、倒放、慢放,配上各种音乐,在各个平台上累积了超过三千万次播放。 蝙蝠侠站在联合国大楼的顶层,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视线穿过几百米的距离,落在广场上那个正在接受fbi问询的身影上。 迪克看上去像任何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的普通年轻人——疲惫、紧绷、又有点茫然。 “您在想什么?”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如既往地平静。 “我在想——” 蝙蝠侠闭上眼睛。 “——我们大概错失了把艾利克斯拉回来的最佳时机。” 频道里陷入长久的沉默,阿尔弗雷德在那边叹了口气,“总还有下一次机会,不是吗?” 第127章 角落里, 早就守在门口的记者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了上去。长枪短炮精准对准了迪克的脸,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烁。 有记者试图把话筒递过去,被外围的特勤局特工拦住, 但镜头已经捕捉到了足够的画面——那个救了总统的年轻警卫, 长得意外地好看, 他脸上的表情沉稳专注,眼神冷静克制,完全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恐怖袭击。 “这可比布鲁斯当年上头条的方式体面多了。”坐在一辆黑色越野车里的艾利克斯自言自语。 前排的女人轻笑了一声,“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 艾利克斯瞟了她的侧脸一眼, 视线忍不住停留在那头金发和那双蓝眼睛上。 “你胳膊上的石膏呢?”女人又问道。 “太碍事,丢掉了。”艾利克斯回答道。 女人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总统车队在三辆装甲车的护卫下驶离广场, 迪克站在出口处目送车队离开,然后转过身, 重新面对还在燃烧的广场和一片混乱。 他还没打算离开。那些还没被完全清理干净的区域里可能还有困住的工作人员和政府官员, 他暂时还不能走。 艾利克斯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也没有离开。他静静地看着迪克穿过广场, 顺手把一个被困在翻倒长椅后的老外交官扶了出来。探照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沾满灰的黑色制服照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如果那些摄影师有足够的审美的话,这会儿快门大概按得快要冒烟了。 一阵刺耳的机械轰鸣声从北侧街区的上空传来,打断了艾利克斯的观察。 他抬头,看见了两道银蓝色的尾焰。 第一架飞行器比常规直升机体型略小一点,流线型的白色机身在探照灯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机身侧面漆着斯塔克工业的金红色标志。已经有人注意到,这个新型飞行器没有旋翼, 取而代之的是四组推进器, 飞行时发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节奏感,十分丝滑。 第二架紧随其后, 这架飞行器的体型更大,外形更加棱角分明。它的底色是黑的,但机腹和两侧推进器上都有暗金色的装甲护板,形状让人想起某种夜行猛禽的翼骨。机身上的标志是韦恩企业的logo。 记者们更疯了。 那些还没离开的摄像机全部调转镜头,对准了从夜空中降落的两个庞然大物。闪光灯几乎要把整个东侧广场变成白昼。一个cnn的记者甚至忘了自己正在直播,张着嘴看着天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艾利克斯看着那两架飞行器缓缓降落,在距离地面五米的高度悬停。它们的腹舱同时打开,柔和的蓝色引导光束投向地面。 然后排成队列的机器人从第一架飞行器里面走了出来。 它们的体型大约有两个成年人那么大,通体银白,四肢比例修长流畅,关节处亮着蓝色的环形光带。它们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力场在脚底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缓冲垫。紧接着,第二架飞行器的腹舱里落下了三个韦恩工业的机器人,它们体积更小一点,通体呈现黑色,胸口和关节处和刚刚的飞行器一样装有暗金色的装甲护板,落地姿态更稳一些。 银白色的斯塔克机器人率先移动,它双臂展开,从胸口的反应堆核心释放出一道扇形扫描光束,覆盖了整个广场西侧的残存交火区域。不到两秒,它的系统就完成了对剩余十二个小丑帮成员的精确定位,并将数据实时传输给了旁边三台韦恩工业的机器人和他们后方正在负责指挥的工作人员。 三台黑色机器人同时启动。它们的移动速度快得惊人,看似沉重的身躯在启动瞬间爆发出的加速度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惊讶。 一台直接翻越了两米高的碎石堆,另一台从侧面绕过燃烧的货车残骸,第三台借助推进器完成了一次短距离跳跃。 它们几乎在同一个瞬间抵达目标区域。 然后就是十分干脆利落的制服。 整个过程结束的十分迅速,甚至没有产生交火。斯塔克机器人释放了定向电磁脉冲,瘫痪了这片区域所有改装武器的电子击发装置,韦恩工业的机器人则用非致命性拘束装置控制住了所有站立的暴徒。 那些被电磁脉冲废掉了武器的面具人还没来得及拔出匕首,就被黑色机器人的钛合金手臂钳制住,一个接一个被按倒在地。 从飞行器抵达,到所有残敌被控制,前后不过五分钟。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些被困在大楼里的政要、工作人员和记者们开始爆发出欢呼。人们在疯狂鼓掌惊叹,有人举着手机拼命拍照。 而在新闻直播画面上,斯塔克工业和韦恩工业的标志并肩出现在燃烧的联合国大楼前,他们一个接一个冲进刚刚那栋大楼,毫不费力地抬起碎石块,将一个又一个受害者从废墟底下解救出来。 艾利克斯觉得,莱克斯·卢瑟此刻大概已经砸烂了第三台显示器。 艾利克斯坐在那辆车里,嘴角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他看着那三台黑色机器人在完成任务后重新列队,胸口带着logo的铭牌在火光中微微发亮。 那个铭牌上刻着的产品型号他很熟悉。 原型机的核心模块有他的一份功劳。当初他设计的那个救援型机器人涅柔斯早就已经被他进一步开发。早在一周前,他将最新的图纸给了阿尔弗雷德,并暗示那是他准备悄悄送给布鲁斯的生日礼物。 韦恩庄园那位永远不动声色,却总是什么都知道的老管家,在某个下午端着一盘司康饼走进他的房间,和蔼地低声对他说了句“韦恩企业最近确实打算推出一款救援型机器人”,就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他当时特意挑了个蝙蝠侠正在加拿大“出差”的日子。 按照他的观察,老管家平时会经常和韦恩企业的卢修斯保持联系,并且处理一些集团事务,这点小事阿弗完全能够做决定,并且很乐意替他隐瞒。 顺便,管家先生一定乐于帮他将惊喜送给家人。在混乱的时候,蝙蝠侠必须忙着处理烂摊子,暂时没空管这些。 他的设计当然没有这么先进,能产生这样优秀的成果,大概是斯塔克工业和韦恩集团的研发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不过阿弗大概有点生气,他刚刚让艾登打电话过去的时候,艾登被迫接受了不少讽刺。 比如,“无意冒犯,您的团队里是只有十二岁的脑子在运作吗?”以及,“本以为成年人会靠谱一点,但没想到一群大人像韦恩庄园里活了一百多年的钟一样只会咔哒咔哒。” 第179章 艾登没好意思怼回去,是因为他确实没想到艾利克斯会把事情搞得这么大,而他也完全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发展。 艾利克斯那个混小子在行动之前从来不肯透露他的计划,而艾登怀疑那个小混蛋根本就没有计划,完全是走一步看一步。 但结果是艾利克斯想看到的结果。 曾经他把涅柔斯救援机器人的原型设计卖给过莱克斯·卢瑟,但那个版本早就过时了。他把原本准备参与韦恩集团和奎恩工业科技节的作品提前拿了出来。 所以全世界都看到了另一款机器人在联合国大楼前的表现。这款融合了韦恩工业和斯塔克技术的救援单位,在任何一个性能指标上都远超当初的“涅柔斯”——反应速度,协同能力,电磁压制,非致命拘束。每一项数据都会在明天的股市开盘后变成一把刀子,把莱克斯·卢瑟本就滴血的心脏扎个对穿。 艾利克斯耸了耸肩,没忍住笑出了声。 女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眉头挑高了一点。 刚刚被艾利克斯紧紧盯着的那道身影从燃烧的广场北侧快步走来。是迪克。 他没有参加民众的欢呼,也没有去接受记者们疯狂的采访请求。他径直走向那三台韦恩工业的黑色机器人,站在它们面前,目光落在那些logo上。 艾利克斯看不到迪克此时的表情,但他大概能猜到迪克已经看出来这台机器人来自于谁的手笔。夜翼最近没怎么参与韦恩企业的事务,所以他大概不清楚韦恩企业的动向,但他应该会在这些机器人的动作逻辑里看到一些非常熟悉的影子。 艾利克斯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出声。 他看见迪克抬手在胸口的通讯器上按了一下,大概是在联系布鲁斯。随即他又摇了摇头,似乎是对那边说了句“没事,回头再说”。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走向广场上那些还没完全撤出的伤者。 艾利克斯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垂下眼睛。 今晚他能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再留下来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他最后朝广场方向看了一眼——迪克正俯身检查一个受伤的安保人员,探照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再度把他沾满灰的黑色制服照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接下来的事情,拉尔夫·汉森那边会帮忙的。 艾利克斯收回视线,对着前排司机说了一声:“走吧。” 黑色越野车低调的驶出了这片被封锁的区域,负责拦截过往车辆的警卫在查看了驾驶室里的人之后,郑重地敬了礼,然后放他们离开。 艾利克斯的通讯器在耳中响了一下。艾登·皮尔斯的声音切进来,带着一贯的冷静和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媒体已经把迪克和总统的合影推上首页了。六家主流媒体,推特的趋势现在第一是‘联合国英雄’,第二是‘斯塔克韦恩合作’。” 艾利克斯问道:“卢瑟呢?” “莱克斯工业的公关部刚刚发了一条声明,声称‘始终关注国际安全局势并对联大事件深表关切’。莱克斯·卢瑟本人没有出现在镜头前,但他透露已经对丢失的直升机报了警。” “他一定气疯了,真遗憾我现在看不到他的脸。” “如果他看到你,第一件事儿肯定是揍你一顿。”艾登说,“他办公室的信号在十分钟前就断了,我还没能成功再次黑进去。” 艾利克斯想象了一下卢瑟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发疯的场景,秃子面前大概会砸碎他面前所有能看到的显示器,而他的助手的手机上正在播放的画面一定是韦恩工业和斯塔克工业的黑色机器人在联合国大楼前闪亮登场。 “对了,哈莉问接下来去哪里。” “让她自己决定吧,她现在手上有直升机和小丑,够她忙一阵了。另外——” 艾利克斯停顿了一下。 “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接下来不要再联系我了。” “再见,艾登。” 第128章 二十四小时后, 更多视频开始在全球互联网上疯传。从某个参会记者手机拍摄的画面来看,当时的现场几乎是一场灾难:藤蔓,爆炸, 浓烟和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声。 然后在那片浓烟中, 出现了一道醒目的身影。年轻的警卫穿着防弹背心, 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英勇地扑向总统,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弹道方向。他迅速指挥撤退,冷静果决,每一个动作都帅得像是电影镜头。周围那些总统卫队的成员也毫不犹豫的听从他的命令, 他们甚至忘记了他不过是一个普通警员而已。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早就已经炸开: “这个警察是谁?” “十分钟,我要知道他的全部联系方式, 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吗?” “我查到了,布鲁德海文警局的理查德·格雷森, 编入纽约警局公务派遣名单。” “布鲁德海文?那个快烂透的城市居然有这种警察?” “姐妹们, 我就住布鲁德海文,夜翼算什么, 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守护神。你们都不知道,之前有一次我在炸鸡店差点被机车党撞飞的时候,他一把就把我救下来了!我还摸到了他的胸肌!” “卧槽,实名羡慕楼上。” 网络上的热潮迅速蔓延到了现实。 纽约警局在舆论压力下被迫发表了一份声明,确认格雷森警官确系布鲁德海文警局通过正规渠道派遣的公务人员,其英勇行为值得嘉奖。 布鲁德海文警局随即召开新闻发布会,局长拉尔夫·汉森面带微笑地站在镜头前,宣布理查德·格雷森警官将获得一枚荣誉勋章, 以及一个他目前能够就任的最高职位, 具体的他们还在商谈。拉尔夫·汉森局长笑着对媒体表示,他已经老了, 未来或许就是迪克这样的年轻人的天下。 培养接班人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三天后,迪克人已经坐在了布鲁德海文警局的局长办公室里。准确来说,他坐进了拉尔夫隔壁的副局长办公室里。他看着手机上铺天盖地的新闻,表情再一次复杂到难以形容。 门被推开了,拉尔夫·汉森挺着啤酒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副市长办公室的人刚打电话来,恭喜你升任副局长,这是调令。”拉尔夫把文件夹丢到迪克桌上,语气里忍不住的揶揄,“他们还提到,市长对你的表现也很感兴趣,总统那边过两天说不定还会联系你。如果你有意竞选下一届警长的话——” 迪克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你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对吧?” 拉尔夫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时丢下一句话:“别想太多。干好你的事就行。” 迪克一个人坐在那里,窗外布鲁德海文的天气最近明晃晃的好,天空蓝的近乎透明。他又回想起那天在纽约枪响的瞬间、总统车门上的弹孔、以及他从蝙蝠侠拿到的视频里看到的艾利克斯那条受伤的手臂。 后来杰森在隔壁一栋大楼的楼顶上捡到了那个出自蝙蝠洞的石膏,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个词——“killjoy”。那个石膏最后被杰森带回了蝙蝠洞里。 迪克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了一个不知道是郁闷还是痛苦的叹息声。 而艾利克斯此时也正坐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身旁的私人医生正一脸严肃地帮他拧紧手臂上的新石膏。 旁边墙上的电视里传来最新的新闻播报: “……布鲁德海文警局副局长理查德·格雷森今日已正式就职,他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将会全力打击城市的有组织犯罪——” 艾利克斯“啪”的一声关掉了电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私人医生帮他剪断最后一截绷带,沉默地收拾好器械,然后恭敬地朝艾利克斯点了点头,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门开的那几秒钟,艾利克斯瞥见了走廊尽头站着的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人——体格精干,站姿笔挺,耳后别着几乎通讯器的线路。很显然,他们既不是特勤局,也不是普通的私人安保。 他们更像是……艾利克斯见过的,伊利亚那样的人。 门重新关上了。 艾利克斯坐在沙发上,摸了摸胳膊上新打的石膏。这只胳膊从几个月前就反复骨折,断的位置一次比一次微妙,连医生都开始用“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每次都刚好避开神经”的眼神看他。他把石膏上的绑带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然后抬起眼睛,重新看向对面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和桌子后面那把看上去就很舒适的真皮座椅。 金发女人坐在那里。她姿态从容,双腿交叠,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伯爵茶。她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出头,金色短发修剪得一丝不苟,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装裙,左襟上别着一枚很小的银质镶嵌珍珠的胸针。 艾利克斯盯着那枚胸针看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什么也没问。但他完好的那只手却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第180章 那是他6岁的时候,送给妈妈的生日礼物。 从头到尾,金发女人都只是安静地看着私人医生工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耐心得像一只蹲在树枝上等待猎物露头的猫头鹰。 国土安全部部长,莱拉·贝格。 她在第一次见到艾利克斯的时候说的是“我是你母亲的妹妹”,然后就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推过来。艾利克斯看了一眼,照片里是年轻的母亲瑞贝卡抱着婴儿的他,旁边站着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女人,眉眼和她相似,但笑容更锐利。他翻过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褪色的字迹:莱拉与瑞贝卡,19xx年秋。 准确来说,他的母亲是莱拉,而这位自称国土安全部部长的女人,其实才是真正的瑞贝卡。姐妹两人在几年前“互换了身份”,虽然艾利克斯对这个说法十分存疑,但女人坚持让他喊她“莱拉”。 基因检测报告在一天前就被发送到了他的手机上,在距离这个女人找上门后不过短短一小时,同时这个时间也精准的卡在了他决定和小丑女一起行动之前。 艾利克斯看着女人和瑞贝卡几乎是八分相似的面容,忍不住一阵恍惚。 “艾利克斯,”莱拉终于开口了,“胳膊还疼吗?” “不疼了。”艾利克斯下意识活动了一下肩膀,说道,“多谢你的关心。”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莱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丝有些嘲讽的笑意。 “你和你母亲真的很像。”她说。 艾利克斯没有接这个话。她总觉得莱拉口中的“像”不是什么好词,就像他从瑞贝卡身上遗传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一样。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喝过的水,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用随意的语气问道:“当初在埃塞俄比亚,拦住尤哈尼·奥措·贝格的人,是你派去的?” 莱拉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茶杯,终于也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想见见他吗?” 艾利克斯沉默了几秒。他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握着杯子的那只手在放下的瞬间微微收紧了一下。 “不是很想。”艾利克斯回答道,“不过如果你能帮我拧断他的右手,那我倒是很乐意见见他。” “那他大概是不太想看见你的。”莱拉笑着说道。 “所以,你到底需要我做什么?”艾利克斯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身上有我在你的同龄人身上几乎没看见过的东西。”莱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窗外的风景,像是喃喃自语一般说道,“你随时可以扔下道德负担,任何时候都有非常清晰的计划,以及——你没有任何对权威的本能敬畏。最后这一点尤其珍贵。大多数人在面对权力的时候,要么习惯服从,要么立即对抗,而你……”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扭过头,用那双和瑞贝卡几乎一模一样的蓝色眼睛看着艾利克斯,“你是个天生的棋手,艾利克斯,你不需要别人关心你,你能把自己保护得很好。我相信就算我现在直接把你扔去外星球,你也能活下去。” “所以……快点长大吧。”莱拉站起身,说道,“该轮到你背负罪孽和……使命了。”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艾利克斯独自坐在沙发上,耳朵却在辨认频段里的信号。 他以最快的速度在手机上打下几个字发给一个加密号码,然后把屏幕转向沙发内侧以免被房间里的监控拍到。 那头的回复很快弹出来了: “你到底在哪?别玩火,这事已经结束了好吗?乖乖滚回农场里!” “可惜我在火场里。”艾利克斯把消息发出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华盛顿的夜色在刚刚他们谈话的间隙悄然铺陈开来,远处的国会山圆顶亮着灯,街道上承载着夜色的灰扑扑的车流正在缓慢移动,整个城市像是被一层薄雾裹住的电路板。他刚要关手机,另一条消息进来了。 来自某个秘密基地的加密信息: “士兵,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骂你,蝙蝠侠和夜翼几乎要疯了。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他们?!” 艾利克斯回了他一个“:)”。 那头过了几秒才回复,“你这个混蛋!我恨石膏!” 第129章 三年。 对于布鲁德海文这座城市来说, 三年足够让一栋大楼从地基打到封顶,也足够让一条街区的势力版图彻底洗牌三次。 但对于迪克·格雷森而言,这匆匆而过的三年只意味着一件事——他至今没能找到艾利克斯的下落。 今天他开车回了哥谭。 蝙蝠洞里一如既往地阴冷, 头顶沉默的钟乳石似乎和三年前一样, 蝙蝠电脑屏幕亮着幽幽的蓝光, 坐在主控台前的人沉默地回头看着他。 布鲁斯面前的屏幕上是一张已经被翻阅过无数次的卫星图像,拍摄于三年前联合国大厦袭击事件当晚。照片里,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封锁区域驶出,负责拦截的警卫在查看车内人员后敬礼放行。 那个警卫的身份他已经查过了, 隶属于国土安全部。 至于坐在车里的人,他们调用了所有能调用的数据库, 反复做人脸识别和行动轨迹追踪,却每次都在同一个节点戛然而止。 车里的人的档案被保护得比总统还严实, 这辆车后来直接开去了华盛顿特区某栋政府办公楼里。 布鲁斯关掉了那张卫星图片, 又在键盘上敲了几个指令,调出了另一组数据仔细研究。 那是他和迪克追踪过的所有可能线索的记录:埃塞俄比亚、法国、南美、日本……艾利克斯那个孩子像是一个幽灵, 在世界的缝隙里穿梭,偶尔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痕迹,但每次等他们追着那点微末的踪迹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迪克站在布鲁斯身后不远处,靠在训练区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身上的警服还没来得及换,肩上金色的盾型肩章反射出锐利的光泽。这三年他在布鲁德海文警局像开挂一样升职。在拉尔夫·汉森调职去海豹特战司令部,担任高阶指挥官后, 他也一路从副局长干到了局长, 在他这个年纪堪称不可思议。 他作为迪克·格雷森的曝光量多了许多,媒体喜欢把他塑造成“从恐袭英雄到城市守护者”的正面形象, 这倒也确实没什么毛病——他破案率极高,整顿警队的手段利落,甚至连之前那些对他升迁速度心怀不满的老派警察都慢慢服了气。 而他也逐渐体会到了站在局长这个位置的好处。 布鲁德海文这座城市正在日渐向好的方向发展,机车党彻底消失,大型老牌黑邦被分化成不成气候的小帮派,再也没胆子把手伸向警局内部。 他再也不用担心没有上班就会被扣工资,或者便装成夜翼时害得兼顾去警告那个有囤积癖的老太太,更不需要担忧明明可以直接抓捕的人,却因某些灰色交易而逃脱惩罚。 虽然有时候还是会碰上令他感到无力的事,但很显然,他手中的权利让这样的事发生的概率降低了很多。 只不过代价是他的睡眠。 现在他几乎像布鲁斯一样,每天都只能睡四五个小时,忙的时候也许两三个小时都没有。 但是……每当他站在这间蝙蝠洞里,看着布鲁斯一遍又一遍地翻那些已经翻了无数遍的资料时,他会觉得自己仍然是三年前那个站在联合国大楼前、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探照灯光里的倒霉“老爸”。 真没想到,他第一次听见艾利克斯叫他爸爸,会是在那样的场景下。 布鲁斯终于开口,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似乎他又熬了个通宵。 “杰森今晚又没有回来。” 迪克从栏杆上直起身,走过去把咖啡杯放在控制台的边缘,“他说他要去查那批从码头流入的新型武器。” 他说完就顿了一下,因为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这个说法。 布鲁斯也没有相信。 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做一个极为困难的判断,然后说道:“他和艾利克斯一直有联系。你知道的。” 迪克没有否认。他把双手插进制服口袋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知道。但我没有问。” “也许你该问问了。” 迪克抬起头,他看着布鲁斯的侧脸,那张被岁月和哥谭这座城市反复打磨过的面容依旧英俊,但眼下的阴影比以前更重了,鬓角甚至开始有了一两根极细的白发。 “我问了他也不会说。而且……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想知道。”他顿了顿,“布鲁斯,你和我都知道,如果艾利克斯想让我们找到他,我们三年前就找到他了。他现在不想让我们知道他在哪,也许有我无法拒绝的理由。而我始终坚信,他是个好孩子……而我也已经体会到,生活中总会有迫不得已和无能为力。” 第181章 布鲁斯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他只是把目光重新转向屏幕,那些冰冷的数据在他的瞳孔里反射出一点点微弱的光。 迪克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布鲁斯看起来有些像一个在茫茫大海上寻找一座只存在于传说里的岛屿的水手。他知道那座岛就在那里,他有证据、有坐标、有所有理论上能支持他找到它的逻辑。 但那片海实在是太大了,而且那座岛本身似乎并不想被他找到。 “提姆今天来过了。”布鲁斯忽然换了个话题。 迪克扬了扬眉毛,“所以你是认真的?那个叫提姆·德雷克的孩子……你真的打算让他当罗宾?” “他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身份。”布鲁斯的语气听起来甚至带着某种奇怪的平静,像是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迪克·格雷森,夜翼,第一任罗宾;杰森·托德,现任罗宾;布鲁斯·韦恩,蝙蝠侠。他全部靠他自己推理出来了。” 迪克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看来我们是不是该检讨一下我们的伪装技术了。” “他有天赋,”布鲁斯简短地说道,随后沉默了一阵,“也有些固执。” 迪克知道那句“固执”是什么意思。提摩西·德雷克来找布鲁斯的时候,正是杰森再一次擅自行动、和布鲁斯爆发激烈争吵之后。 那次的争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杰森在追查一个军火走私集团时完全无视了布鲁斯的行动指令,他单独闯进了对方的老巢,在想要炸死对方的同时也差点把自己炸死。最后他在布鲁斯不赞同的目光中,对着那群杀人无数的杀手首领开了枪,彻底端掉了那个集团。 布鲁斯把罗宾的战衣暂时收了回来,而杰森直接摔门离开,消失了将近两个月。 那两个月,蝙蝠侠只能独自一人穿梭在哥谭的夜色里。他变得有些沉默,也更暴躁了。 迪克那段时间恰好有个布鲁德海文的大案子要处理,只能偶尔回来一趟,但他每一次回来都能清楚地看到布鲁斯身上的新伤,那件凯夫拉战衣上这破损变得越来越可怕,偶尔他会觉得布鲁斯像是被困在这座城市里的一头野兽。 而他是被困在布鲁德海文的另一头。 提姆·德雷克就是在那两个月里找上门的。 迪克不知道提姆究竟是怎么说服布鲁斯的。 最后阿弗也只是用一贯平静的语气告诉他:“提摩西少爷有着相当出色的观察力和口才。”然后便端着茶盘优雅地离开了。 但结果是确定的。杰森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蝙蝠洞里多了一个新的身影。那是一个比当初的杰森还要小一点的少年,瘦削,安静,眼睛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某种炽热的坚定。 他穿着新制的罗宾战衣,站在训练区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基础格斗动作,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弥补体能上的差距。 杰森站在蝙蝠洞入口的台阶上,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还有连杰森自己都或许不愿意承认的、细微的释然。 杰森并没有发火。他只是用冷漠的语气对着布鲁斯说了一句:“恭喜你,终于找到了你想要的罗宾。” 然后他再一次离开了。 这一次,他带走了自己所有的东西。 布鲁斯曾试图去找过他。 但杰森这次是铁了心地躲着布鲁斯,他把所有能被追踪的设备都留在了安全屋里,甚至连银行账户都没动。 迪克并不太担心杰森的安全,那小子已经18岁了,完全有能力独自生活,就像曾经的他选择在成年之后离开蝙蝠洞一样,这大概是所有罗宾都会经历的一遭。 离开蝙蝠侠,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很难,但他们都知道,杰森的性格注定了这件事早晚有一天会发生。其实就连布鲁斯本人都已经有所预料。 杰森消失的第一周,迪克曾经在犯罪巷附近出现过一个穿着连帽衫的身影,那个身影的耳朵里塞着一只耳机,像是在和什么人通话。那是芭芭拉调取的监控里偶然拍到的一帧画面,迪克分析过口型,发现杰森朝对面的人喊的代号是“士兵”。 他猜测艾利克斯这三年一定发生了不少变化,和杰森一样。 杰森这三年的变化几乎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他早就不再是那个刚来韦恩庄园时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一双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得像流浪猫一样的街头少年了。 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拔高,肩膀的骨架变得更宽,胸膛变得更厚实,手臂和腿部的肌肉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变得无比强大。站在训练区的沙袋前挥拳的时候,看起来比蝙蝠侠还要凶狠暴力。 但他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尤其是最近一年,布鲁斯下达指令,杰森只会执行他认为合理的部分;布鲁斯要求撤退,杰森会追着罪犯多打两条街,直到他们跪地求饶,承诺再也不敢为止;布鲁斯强调“不能杀人”的底线,而杰森则会用一种越来越不掩饰的眼神看向布鲁斯。 有好几次,迪克在蝙蝠洞里看到他们针锋相对的画面,那种紧绷的气氛几乎让迪克感到窒息。布鲁斯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接近暴怒的边缘,杰森也会冲着他大吼大叫,双方互不相让。 然后布鲁斯会转身离开,杰森就会一拳砸在训练沙袋上。 迪克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试图在中间斡旋过。但每次他开口,杰森都会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看他。然后迪克会立刻哑口无言。 因为他和艾利克斯之间与布鲁斯和杰森之间如此相似,而他和布鲁斯的选择一样,从未正面处理过自己与艾利克斯之间的问题,所以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指点杰森和布鲁斯? 所以当提姆出现,而布鲁斯做出那个决定,杰森用冰冷的语调说出“恭喜你”的时候,迪克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杰森转身走向蝙蝠洞的出口,最后说出口的话只剩一句叹息。 阿尔弗雷德在杰森离开后的那天晚上,给迪克端来一杯热茶,用他一贯平稳而毫无波澜的语调说了一句:“理查德少爷,有时候我怀疑,这间宅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用一种最高效最痛苦的方式让自己不断受伤。包括您。” 迪克接过茶,低头看着茶面上微微晃动的倒影里难以忽视的黑眼圈,没有答话。他脑海中浮现的是艾利克斯同样倔强的面容。 所以他没有问杰森艾利克斯在哪里。他只是在犯罪巷偶然遇见杰森的时候,把自己的备用通讯器递给了他。 杰森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通讯器,没有伸手去接。 迪克没有解释。他只是把那枚小巧的装置塞进杰森的口袋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注意安全。” 杰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偏过头,把拉链拉到最高,用含混的声音说了句什么,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而远在千里之外,在东欧某座寒冷城市的废弃基地里,一台加密通讯终端的屏幕亮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条简短信息,看上去语气烦躁而憋闷,结尾加了三个感叹号。 黑发蓝眼的十五岁少年拿起通讯器看了看,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窗外,来回交织的探照灯在雪夜中氤氲出一道道模糊的光晕,像是布鲁德海文的月光跋涉了半个地球,终于落在了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第130章 布鲁德海文东区,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迪克·格雷森坐在那辆没有警用标识的黑色轿车里,透过布满雨渍的车窗盯着街对面那栋废弃的印刷厂。雨刷早已停了,挡风玻璃上纵横的水痕把印刷厂的轮廓切割成无数扭曲的碎片, 像一幅被撕碎又拼错的后现代抽象画。 他没有穿警服。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是他出门时随手拿的, 就这么乱糟糟地裹在身上, 里面是件普通的黑色长袖t恤,腰间枪套里装着一把警局配发的格|洛克。 他今晚原本应该在办公室加班到深夜——桌上还有三份报告等着签字,四份预算申请等着审批——但十点半的时候警局的线人打来电话,声音紧张得像是咬着指甲在说话。 线人说他看到过警局要他盯着的地方有些异常, 然后就迅速挂掉了电话。 迪克心里感觉有些不对劲,挂了电话后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三分钟, 最后实在忍不住看了看导航,还是决定一边通知重案组, 一边拿起了车钥匙。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只是顺路过来盯一眼, 身为局长,他要衡量的事情很多, 不应该再像以前一样随时出手,而是要给新人机会。增援已经在路上,他只需要坐在车里等。 然后,他看见那个废弃印刷厂二楼有微弱的灯光闪了一下。 “格雷森局长,增援还需要十二分钟。”对讲机里传来值班警员压低的声音,“您确定不需要先撤出来?根据资料,目标精神不正常,而且可能持有武器——” 第182章 “不用, 你们把外围封锁好就行, 别让他从后巷跑了。”迪克说道,“我先过去看看, 你们见机行动。” 说罢,他轻手轻脚的推开车门。 雨夜的冷风立刻灌进来,夹着港口区特有的咸腥和铁锈味。他摸了一下枪套,确认武器都带好了,这才猫着腰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雨水打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夹克很快就被浸透,带着一股冷意,让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贴着印刷厂外墙的生锈铁门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堆满废弃的印刷机,锈蚀的齿轮和滚筒散落一地,角落里堆着被雨水泡烂的纸箱和不知道哪个流浪汉留下来的发霉的毯子。 厂房门口停着一辆白色厢式货车,车牌被泥巴糊住,但迪克一眼就认出那个车型——和第三名受害者失踪当晚监控里出现的车辆完全一致。 他压低了身形摸到货车旁。车厢门没关严。迪克侧身从缝隙里看进去,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车厢地板上扔着一件小孩子的衣服。 那是一件粉色外套。除此之外,还有一只蓝色运动鞋和一个小学生用的卡通书包,拉链上挂着的足球挂件脏得看不出原色——那是第六名受害者的书包。 这是一起跨州的大型连环杀人案,残忍的罪犯专挑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下手,纽约警方顺着案发地点推测,罪犯已从纽约转向布鲁德海文。 第六名受害者是一个在隔壁城市失踪的八岁的男孩,放学路上不见了踪影,三天后,他的一部分在布鲁德海文的港口被发现。 那对伤心得几乎失去理智的夫妻是他亲自接待的。 他们现在要做的,是赶在连环杀人犯动手之前将他绳之以法。然而第七名受害者已经出现。 就在这时,一声极微弱的呻吟从厂房深处传来。 那声音细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夹杂在雨声和风声里,几乎难以捕捉。但迪克还是听到了,那似乎是一个孩子的声音,虚弱又沙哑,像是已经哭了很久,几乎已经没了力气。 他猛地转头看向厂房。 增援还需要至少十分钟,但那个声音听起来已经撑不了十分钟了。 迪克直起身。雨还在下,打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冷得像是结了冰。他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句“厂房内可能有幸存者,我先进去,你们用最快的速度赶来”,说完他不等回答就把对讲机塞回口袋,拔出格|洛克,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 走廊里堆满废弃的印刷纸和生锈滚筒,头顶的灯泡早就坏了,只有远处车间里透出的灯光在地面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 他能听到里面有人在走动,像是毫不在意自己的踪迹被暴露一样。塑料布被掀开的窸窣声,金属工具碰撞的叮当声,还有一个人自言自语的低语逐渐传入迪克的耳朵。 “不对不对不对……这个不是……太小了……头发颜色也不对……” 迪克把枪举到齐肩高度,贴着墙壁靠近车间门口,用枪管拨开破旧的塑料门帘。 那个人站在一张肮脏的工作台前,背对着门口,正在翻看一堆照片和衣物。台面上散落着受害者的私人物品、几张儿童照片、一卷胶带、一把生锈的剪刀,撬棍斜靠在桌腿旁。角落里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用塑料绳扎着口。 没有看到孩子。呻吟声也停了。 迪克的心往下一沉,但他没有时间犹豫,里面那个人即将转身。 迪克飞快扫视周围,又确认了胸口佩戴的移动摄像头,只思考了几秒钟,就立刻以一个流畅的战术动作掀开门帘,格|洛克的枪口锁定对方的后脑勺。 “警察!不准动!举起双手,慢慢转过来!” 连环杀手猛地一僵,他缓缓举起双手,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四十岁上下,头发稀疏,鼻梁上架着廉价的金丝眼镜。如果不是那双手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暗红色污渍,他看起来甚至称得上斯文。 但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在看清迪克只有一个人时,似乎失望了一瞬,然后又突然兴奋起来。 “……格雷森局长,原来是你。”他含含糊糊地说道,像是兴奋得说不清楚话了,“真没想到,居然是您亲自光临。我特意留着门,还在想今晚会有哪个幸运儿前来拜访……这可真令我开心。我看到过你在新闻里的样子,他们叫你‘恐袭英雄’,叫你‘城市守护者’。你的破案率是整个东海岸最高的,对吗?” “我没兴趣和你聊天。双手抱头,跪下。” “不不不,今晚你不是为了让我跪下才来的,你还是没找到那些孩子。我从纽约一路过来,几乎都记不清楚到底杀了多少。”连环杀手歪着头,笑容在脸上越咧越大,声音却变得轻柔起来,听起来更令人毛骨悚然。 “会有人清算你犯下的罪孽。”迪克冷声说道,“我劝你别耍花招。” 男人充耳不闻。 “你知道他们最后都说了什么吗?他们都在喊妈妈。每一个都是。有个小姑娘,她喊了好久呢,大概有四十分钟,嗓子都哑了,最后只剩气流的声音。”他继续说道,“你知道人在喊不出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嘴还在一张一合,像条死鱼一样。但我什么都听不到,像在看别人说哑语,就像刚刚你听见的那样——” “跪下。”迪克的声音几乎降到冰点。 但连环杀手毫不在意,他甚至因为迪克的反应而更加愉悦了。“但最近这个不一样。最近这个女孩没有喊妈妈。你知道她喊什么吗?”他故意停顿,像是在回味并且享受这一刻,“她说‘艾利克斯会来找我的’,艾利克斯……艾利克斯是谁?老天,这个名字听起来让我兴奋的手脚颤抖!但是我想不起来了……她想要艾利克斯来找她,我也想要……天呐,到底是什么——” 男人眼里逐渐染上疯狂的神色,说话也更加含糊不清起来,像是已经失去了神智。 迪克的瞳孔却猛地震了一下。 艾利克斯。 那个名字像一颗子弹,穿过他三年来各处寻找留下的踪迹,猝不及防但又极其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内心。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侧收紧了一下。 连环杀手似乎也看到了他手指的颤抖。他咧开嘴,突然露出了一个更丑陋的笑容。 迪克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了一道反光。 在车间右侧的阴影里,一堆摞到天花板的废纸垛后面,悄无声息地站起来了两个人影。他们手里的撬棍和钢管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另一侧阴影里,又走出两个人,他们正等着他走进这个夹角。 这是个陷阱。 而他已经被包夹在车间中央,前方是连环杀手,右侧是两个伏击者,左侧被封死,退路只有身后那条又窄又长的走廊。 迪克冷哼一声,打算立刻动手。 然而一个壮硕的身影却从他身后那条走廊里走了出来——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巨人,光着头,赤裸的上身满是可怖的旧伤疤。他手里握着一把裁纸用的大型铡刀,站在他身后,像一堵墙。 “这是我的得力助手。”连环杀手露出一个轻柔的笑容,“他不怎么说话,但他很喜欢这个环节。一般我都把这个环节称为捉迷藏。” 那个壮硕的身影开始朝迪克走来。 身后,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逼到了门口。左翼和右翼的伏击者同时开始收缩。 六对一。狭小空间。出口被封死。 迪克冷下眼神,“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老实点束手就擒。” 他的脚步向后移动,一边说一边将手摸向后腰的烟雾弹。 “你听到了,对不对?那个小姑娘的声音。”连环杀手对迪克的话置若罔闻,他歪着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录音机。 他按下按钮,里面再次传来了迪克刚刚听见的那种微弱的呻吟声。 “你不想知道她在哪里吗?今晚陪我好好玩玩,也许我会告诉你也说不定。” 右侧的伏击者动了。 钢管在空气中划出呼啸声。然而就在此时—— 屋顶“轰”的一声塌了。 一声巨响在迪克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炸开,水泥和钢筋的碎片像暴雨一样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气浪裹挟着尘埃和碎石的冲击波几乎横扫了整个车间,迪克在听到第一声碎裂声的瞬间就已经扑向侧面,肩膀撞上地面的同时翻滚半圈,格|洛克重新指向头顶。 烟尘呛的人张不开嘴,同时也把所有人的视线都遮掩住了。迪克只能听到铁皮和碎木落地的声音,还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喊叫,但那些声音都被淹没在更剧烈的爆炸产生的轰鸣里。 一道黑影在那些爆炸结束后,从天花板的破洞里直直跳了下来。 烟尘太浓了,迪克看不清那人究竟是谁。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穿过那些碎石,没有任何减速地砸在那张实验台上。 第183章 实验台在他脚下像泡沫板一样四分五裂。碎木和铁片横飞,台面上的照片和衣物被气浪卷起来,在空中飞舞。 烟尘开始沉降。 迪克的视线在飞舞的碎片和火星中疯狂搜寻—— 那里站着一个人。 他不算高,至少比迪克矮了小半个头,身形偏瘦,穿着一身黑灰相间的紧身战斗服,肩部和手臂的护甲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下半张脸罩着一张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金属面具,右眼的位置嵌着一块透明的单片镜片,在昏暗的车间里微微泛着幽蓝色的冷光,上面似乎有数据流在无声地滚动。 镜片后面是一只蓝色的眼睛,被镜片挡着,那抹蓝色显得有些失真。 在烟尘和火星的映照下,迪克看见另外一只裸露在外的蓝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平静的冷漠。 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烟尘还没散尽,火星还在空中飘落,落在他肩头又弹开,但他纹丝不动。 刚刚隐藏在附近的人已经被倒塌的房梁砸的昏迷不醒,扛着砍刀的光头男原本还想要挣扎着起身,却被突然闯入的家伙一枪打碎了膝盖骨。 迪克的大脑在那一刻以超高速运转。天花板是钢筋混凝土结构,普通人即便用炸药也不一定能炸穿。冲击力足以击碎实验台面,落地的动能换算成速度——这个人的身体承受能力远超正常人类极限。他要么装备了某种迪克不知道的高科技缓冲装置,要么他的骨骼和肌肉……与正常人类完全不同。 闯入者直起身来。那个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的目光落在迪克身上,那只蓝眼睛透过透明的镜片,在迪克脸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便若无其事的移开了。 闯入者转过身,朝连环杀手走去。 连环杀手还站在原地,脸上那抹病态的笑容早已凝固。他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身影向自己走来,眼镜歪在鼻梁上,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 但他没有机会了。 闯入者已经一把掐住他的喉咙,单手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刚刚还满脸嚣张的连环杀手脚尖猛地离地,他双手疯狂地去掰掐在脖子上的那只手,两条腿在空中乱蹬。他的眼镜掉在地上,被闯入者的靴子一脚踩碎了。 闯入者拎着他,像拎一只待宰的鸡,他转头扫了一眼整个房间,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堆编织袋上。 那双蓝眼睛里的温度似乎彻底消失了。 他一言不发,直接一拳狠狠击中连环杀手的腹部。 他的拳头深深陷入连环杀手的腹部,嚣张的杀手后背猛地弓起,一口鲜血混合着胃液从嘴里喷出来,几乎要溅在闯入者的面具和胸前护甲上,却在前一秒被闪开了。 闯入者干脆利落地收回拳头,又砸了一拳,这次打在肋骨上,迪克清楚地听到至少两根骨头断裂的脆响。 第三拳打在男人脸上。鼻梁骨塌陷的声音像是谁不小心踩碎了一块薄冰。接着是第四拳,第五拳—— “住手!”迪克冲上去,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拳头。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那人居然就这么听话地停下了打人的动作。 迪克盯着那双蓝眼睛愣了两秒钟,才继续说道,“你……你冷静点,再打下去他就没命了。” 第131章 来人没有立刻挣脱迪克的钳制。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这位布鲁德海文警局局长抓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然后又抬起头,重新对上迪克的视线。 那双蓝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但迪克却隐约从中看见了一丝熟悉感, 那个几乎要到嘴边的名字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然后, 对面的人松开了掐在这个连环杀手脖子上的手。连环杀手像一袋垃圾一样从他手上滑落, 瘫倒在水泥地上,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脸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迪克也松开了手。 他的手指从闯入者的手腕上滑落,掌心残留着那种战斗服面料的触感——冰凉, 还带着些雨水的湿润。他把那只手收回身侧,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几乎想要再次伸出手去,把那个长高了、也变得更成熟了的孩子紧紧拉回身边。 对方却转过身去, 不再看他。 他蹲下来, 从腰间抽出一根黑色绑带,以一种极其熟练的手法把连环杀手的手腕和脚踝捆在了一起。 捆好之后, 他直起身,又用脚尖把几乎半条命都没有的男人翻了个面,让他脸朝上仰躺在地上。中年男人半睁着眼,喉咙里还在发出含混的声音。 艾利克斯低头看着这个男人,单片镜片上完成扫描,确认了男人的身份。然后他从腰间取出一支短小的注射器,单手弹开针帽,迅速扎进男人的颈侧, 拇指推到底。男人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然后彻底瘫软下去。 “你给他打了什么?”迪克轻声问道。 “镇静剂。”艾利克斯直起身,把空了的注射器收回腰间。 迪克盯着他的背影, 脑子里同时转动着好几个念头。 迪克紧紧盯着他:“你没有别的要解释的吗?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 艾利克斯把约束带的尾端收紧,打了一个结。然后他弯下腰,一把抓住中年男人的后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扛上肩膀,动作行云流水。 一个体重至少七十公斤的成年男性,在他手里轻得像一件随身行李。迪克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为什么?”艾利克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扛着中年男人,转过身来,面对着迪克。面具遮住了他下半张脸的所有表情,但迪克看到那只裸露在外的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眼角的肌肉牵动出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像是在笑。 然而艾利克斯说出来的话却让迪克想打人。 “因为这个杂种不归你们警局管。” 他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出来,显得冷冰冰的,就算面对迪克也有些不近人情。甚至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轻蔑。 他歪了一下头,视线微微扫过了迪克胸口那枚还在闪烁的执法记录仪。 “布鲁德海文警局——”艾利克斯拖长语调,“还是先管好你们自己的烂摊子吧。港口区上个月的枪击案破了吗?东区那条走私链查到第几层了?你们连自己的后院都扫不干净,还想来管这件事?跨州执法,你们倒是不怕惹上麻烦。” 迪克的嘴唇抿得更紧了。港口区枪击案的详细数据没有对外公开,东区的走私链更是还在内部调查阶段,连重案组的普通警员都不知道具体进展。 小混蛋的情报来源至少是警局内部级别——甚至更高。 迪克站在那里,面对对面这个几乎一眼就被他认出来的小混蛋刻意抛出的挑衅,没有接话。 艾利克斯是在对着他胸口的执法记录仪说话,每一个字都是故意的。 “这个人我带走了。”艾利克斯挑衅地拍了拍肩膀上那个昏迷的男人,“用不着布鲁德海文警局多管闲事。如果你派人插手,我敢保证明早你会在港口见到你不想看见的尸体,别怪我没提前警告过。” 迪克积攒了三年的怒火噌的一下就冒了出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差点一把揪住艾利克斯的领子:“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艾利克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嘲弄。 “法律?”他偏了偏头,那只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进迪克的眼睛里,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不到半米,“——你说对了。我就是凌驾于法律之上。” “管好你自己的事,局长。” 迪克下一秒就做出了决定。他把**扔在地上。 “既然你觉得自己凌驾于法律之上——”迪克从腰间拔出警用伸缩棍,手腕一抖,钛合金的棍身弹出,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那不如看看你今天能不能从这里走出去吧。”他非得狠狠揍这个小混蛋的屁股不可。 艾利克斯低头看了一眼迪克手里的短棍,又抬头看了一眼迪克的脸,发出一声嘲弄似的冷笑。 他把中年男人从肩上卸下来,随手扔在墙角。那个昏迷的连环杀手像一堆破布一样瘫在角落里,连呻吟都没有发出一声。 艾利克斯直起身体,又活动了一下脖子。他捏了捏拳头,关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迈开脚步,摆出迎敌的姿势。 来吧。 迪克没有让他多等。他左脚前踏,重心下沉,短棍横在身前。 艾利克斯的速度比迪克预判得更快。他从一个极其诡异的侧向切入——左脚蹬地,身体向右偏移,在迪克调整防御重心的几毫秒里瞬间变向,从左侧切入他的防守间隙。 迪克的短棍横扫过去。钛合金棍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尖锐的呼啸声,但艾利克斯没有格挡——他低头钻过了短棍的攻击弧线,那个角度,短棍擦过艾利克斯的头发,让迪克的心跳差点漏了一拍。 第184章 艾利克斯的身手不是蝙蝠侠的风格,也不是那群早已被蝙蝠侠翻来覆去研究过无数次的刺客们的体系,不是任何他认识的流派。这是一种融合了多种实战技巧之后重新构建出来的东西,精准又狠辣,迪克几乎可以从这套动作中看出艾利克斯曾经遭受过多少过分严苛的训练。 迪克不得不后撤一步,拉开距离,短棍再次横在身前。他的呼吸还很稳,但他脑子里已经转过无数个念头—— 艾利克斯这个小混蛋三年里到底做了什么?! 然而艾利克斯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他已经欺身而上,一记扫腿攻向迪克的腿。迪克抬膝格挡,小腿正面撞上对方的胫骨,发出一声沉闷的硬物撞击声。 痛感从撞击的部位迅速蔓延开来,小混蛋的装备硬得不正常,他感觉自己像是踢在了一根铁管上! 迪克忍着痛,短棍下压,砸向艾利克斯的颈部,同时左手去抓对方的肩膀。但艾利克斯在他动作的瞬间做出了应对——他的左臂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反关节绕过了迪克的手腕,拇指精准地压在了他手腕内侧的正中神经上。 那双蓝眼睛冲着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的主人冷不丁说出一句:“……嗨,晚上好。” 迪克微微晃了晃神,再次想起了那句“cheese”。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艾利克斯拇指用力,迪克瞬间整条左臂失去了所有力量。短棍掉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墙角。 迪克没有生气,心里只是突然升起一股无奈。 他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是有一次艾利克斯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把阿弗端给他的蔬菜汁一股脑都倒进了他的杯子里,还跟阿弗告状,说他不肯乖乖吃蔬菜。 艾利克斯没有乘胜追击,他松开了迪克的手腕,后撤了半步,站在两步之外。 那双蓝眼睛里藏着几丝得意,他挑衅地冲着迪克抬了抬眉毛:“还要继续吗?我愿意奉陪,但我想也许你的手下不是很开心。” 迪克弯腰捡起短棍,换到右手。他重新调整了站姿,正想继续追问,耳机里却传来了属下的呼救声:“格雷森局长,我们在郊区找到了第七名和第八名受害者!老天,他们真的还活着!” 迪克看了艾利克斯一眼,冲着耳机那头低声询问道:“你们怎么跑去郊区的仓库了?” 对面的警员迟疑了一声,然后才开口说道:“……不、不是您下的命令吗?我们刚刚接到通知……” 迪克立刻抬头看向对面的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对着迪克耸了耸肩:“我说过,是你的人太没用了。布鲁德海文警局一如既往地效率低下。” 说完,他再次从地上拎起了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连环杀手,将人重新扛到了肩上。 “等一下。”迪克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你准备去哪?” 艾利克斯已经走向车间另一侧的墙壁,他抬起手腕,一道钩爪从他腕部的发射器里弹射而出,击穿了墙壁上方的通风窗。缆绳绷直,发出一声轻响。 迪克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扛着那个昏迷的连环杀手一步步走向窗边。雨水从破洞里灌进来,打在他战斗服的肩甲上,溅成细碎的水雾。 他的肩膀线条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单薄,和他刚才展现出的恐怖战斗力形成了某种令迪克不安的反差。 艾利克斯走到窗边,一只脚踩上窗台。 从迪克的角度,已经隐约窥见窗外悬停着的战斗型直升机。飞机上没有任何标识,但他能看见从舱门口探出头来的机枪。 艾利克斯停了一下,侧过头,那只蓝色的眼睛越过自己的肩膀,最后一次看向迪克。 “格雷森局长。”他又拖长了语调,带着一股能把人气死的漫不经心,“晚安,祝你今晚做个好梦。” 第132章 与此同时, 在布鲁德海文东区边缘一栋废弃汽车修理厂的二楼,杰森·陶德正坐在一张用汽车后排座椅改装的“沙发”上擦着一把格|洛|克。 那把枪被他改装过,枪管已经被拆下来放在一边, 零件整齐地排列在一块铺开的灰色绒布上。他低着头, 用一把小刷子仔细清理枪膛里的积碳, 神情专注而愉快。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杰森头也没抬,大剌剌地对着来人喊,“怎么这么晚?我的辣热狗呢?” 艾利克斯走上二楼,把扛着的连环杀手直接扔在了墙角堆着的一排撬棍旁边, 然后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罩,喘了口气。他的黑发被汗水和雨水湿透了, 贴在额头上,脸颊上有几道被面罩边缘勒出的红印。 “辣热狗没有, 死刑犯倒是有一个。想吃东西自己去买。”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 “你就不能吃点好的吗?” 杰森抬起头看着艾利克斯,撇了撇嘴, “辣热狗怎么你了?我就爱吃辣热狗。我还爱吃加了一大堆芝士的双层牛肉堡,气死你。” 他抬起头,刚想再和艾利克斯斗两句嘴,结果在看见艾利克斯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问道,“你眼角……谁打的?” 艾利克斯伸手摸了摸青了一块的眼角。 看得出来,迪克在看见他的时候确实挺生气的, 下手没怎么留情。虽然不是冲着他的要害去的, 但看上去也像是准备打肿他的眼睛或者把他绑起来扔去蝙蝠洞。 “……一点点小意外而已。”艾利克斯一边说一边走到角落的冰箱前,从里面翻出一瓶冰水, 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杰森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嘴角流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语气十分笃定,“你和他打了照面。” “……啧。” “你们还打了一架?” “是他单方面挑衅我。”艾利克斯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放下水瓶,“他肯定认出我来了。” “我猜你肯定又故意气他了。” “谁知道他怎么那么容易生气,可能是更年期了吧。”艾利克斯靠在储物柜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我走的时候明明都留了字条,哼……反正他这次也没来得及拦住我。我猜他现在可能正在和你那个黑漆漆的蝙蝠老爸一起分析监控,就像你每次出现在哥谭的时候一样。” 杰森被戳中了痛处,上次他去哥谭的时候差点真的被蝙蝠侠抓到。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还昏迷着的连环杀手,用脚尖把对方的脸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不屑的鼻息。“就这货?” “就这货。”艾利克斯说,“六条人命。他从纽约跑来布鲁德海文的路上还杀了两个海警。先放这,等会儿会有人来处理。” “你其实可以让我去。”杰森说,“换你在这等我。好吧我明白了,你选择了一个最冒险的方案……你果然只是想你老爸了。” 艾利克斯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出来:“是你说自己没时间,我才同意去的。本来我就没打算来布鲁德海文!” “别狡辩了哈哈,你就是想去见见他!”杰森笑嘻嘻,“艾利乖宝宝想爸爸了。” “那你非要绕道去夜巡哥谭东区的事呢?” 杰森的表情微微一僵。 三年了,他们叔侄俩的关系终于还是从温馨友爱和谐变成了互损。 但这不能怪他。 要怪只能怪三年前,他非要追着艾利克斯喂他吃饭。 可能也得怪一下两年前。 他第一次离家出走就过分不走运地撞上了圣殿骑士,结果像条死狗一样,被艾利克斯拖回了秘密基地。然后被艾利克斯喂了一周的饭。 “你以为我不知道?”艾利克斯把双臂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杰森,嘴角的那抹弧度慢慢扩大,变成了一抹熟悉的狡黠笑容,“前两天你又回了一趟哥谭。你说你是去追踪那批新型武器的流向,但实际上你在东区蹲了整整四个小时,蹲到凌晨两点,就为了保证那个被黑面具找来的狙击手没机会出现在蝙蝠侠周围。哦,你的第二项成果就是躲在消防梯上看着新来的罗宾巡逻了整整三个街区。” “我那是在评估他的战斗能力。”杰森面不改色。 “理解。”艾利克斯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然后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小秘密的语气说道,“评估了四个小时,连他停下来帮一只被困在排水管里的猫的时候你都还在看。所以你评估出什么来了吗?” 杰森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你跟踪我?你去哥谭干什么?” “监视你啊,免得你又差点把自己玩死。”艾利克斯理直气壮,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你以为只有你会追踪别人?我看到你蹲在那栋公寓楼的消防梯上,穿的还是这件灰色夹克,整个人贴在那根排水管后面,样子特别像一只试图把自己塞进纸箱但明显塞不进去的巨型流浪猫。天呐,可怜的杰森,有那么一瞬间,我都忍不住想把你抱回家了。” 杰森的眼角跳了一下。 第185章 他盯着艾利克斯看了好几秒,气鼓鼓地转过身,走回沙发前,把枪零件重新拿起来组装。 艾利克斯跟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胳膊。“真生气了?” “我怎么敢。”杰森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反正你也不准备告诉我哥谭会发生什么,不是吗?尊贵的圣殿骑士大师,尤哈尼·奥措·贝格的接班人,圣殿骑士最高指挥者索菲亚·里金最偏爱的属下,伟大的亚历山大·威尔逊阁下,你亲自前去哥谭一定是有重要公务,没必要告诉我一个小罗喽。” 改名为亚历山大·威尔逊的艾利克斯果断心虚地转移话题:“……但是说真的,你看到那个新罗宾,感觉怎么样?我觉着那个新来的干得其实还不错。” 杰森没有回答,低着头继续拧枪管。 “他叫什么来着?”艾利克斯明知故问,“你肯定记得他的名字,你还帮他干掉了一个躲在角落里准备偷袭的人。” “……提姆。”杰森回答道。 “提姆,”艾利克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提姆·德雷克,第三任罗宾。”他顿了一下,忽然用一种极其促狭的语气补了一句,“算起来的话,他是你弟弟唉……” 杰森拧枪管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着艾利克斯,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几个字:“……对呀,你说的没错。所以他还是你小叔叔。” 艾利克斯,“……” 杰森对损人不利己的艾利克斯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倒也没怪艾利克斯不肯把重要信息告诉他,其实他也很清楚艾利克斯现在的身份有多么敏感,背后又藏着多少危险。 他把组装好的格|洛克往枪套里一插,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倒,仰头看着天花板,“你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艾利克斯的表情严肃了一些。“没有。但我大概有个目标了。” “小艾米还好吗?”杰森问。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没事了,我刚刚看着迪克把她送回到父母身边的。我没想到她居然去布鲁德海文了。” 小艾米就是当初艾利克斯在纽约救下的那个孩子。后来他们一家参与了证人保护计划,跟着fbi去了别的城市生活。这段时间他们刚好跑来布鲁德海文旅游,结果倒霉的小艾米就被这个变态杀手盯上了。 杰森安静地听着,“你也感觉不对劲对吧?” “有人盯着小艾米。”艾利克斯说,“我猜大概是想把我引出来。” 就在这时,艾利克斯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眉头倏地皱紧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对面说了不到二十秒。艾利克斯全程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脸色在修理厂昏暗的灯光下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的嘴角那抹习惯性的、漫不经心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锐利的表情。 通话结束。艾利克斯放下通讯器,沉默地站了三秒钟。然后他把通讯器塞回口袋,转身走向储物柜,开始往外拿装备。 杰森看着他的动作,眉头也慢慢拧了起来。 “艾利克斯?。” “嗯?” 艾利克斯随口应了一声,继续往背包里塞东西。夜视仪、备用弹匣、两枚闪光弹、一卷攀爬绳索。 杰森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艾利克斯身后,伸手按住了他正在拿第三枚弹匣的手腕。 “又是圣殿骑士的任务?” 艾利克斯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是朱诺教的人。他们找到了我在那不勒斯的安全屋。”艾利克斯说,“里面还有两个我没来得及转移出来的联络人。他们被带走了。现在人应该在哥谭,具体位置不确定。” 杰森的眼神沉了下来。他放开艾利克斯的手腕,转身走回沙发前,把刚收好的枪重新拿了出来,检查弹匣,上膛,插回枪套。 “我跟你一起去。” “……也行。老规矩,把你的脸藏严实一点。” 艾利克斯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生锈的铁窗,冷风立刻灌进来,吹得他的黑发往后飞扬。他望着窗外那片被城市灯光映成暗橘色的夜空和东边哥谭的方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他翻身上了窗台。 “走了。”他说,狡黠笑容在脸上一闪而逝,然后被认真严肃的表情取代,“我可真是有点儿想念哥谭的草莓蛋糕了。” 杰森背着长条包跟在他身后翻上窗台,“你的子弹还够用吗?不够的话,我们可以先去一趟黑面具的地盘。” 艾利克斯盘算了一番,回答,“暂时还是够的,不够我们再去抢。” 说完,他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布鲁德海文的夜色之中。 杰森跟在后面,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像两道被同一阵风吹散的影子,穿过废弃工厂区的铁架和管道,往南边码头的方向疾掠而去。 布鲁德海文的天空又开始飘起了细密的雨丝,落在铁皮屋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修理厂二楼的灯还亮着,那个连环杀手还在角落里昏迷不醒,手腕和脚踝上的约束带绑得严严实实。 只过了没多久,就有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衣壮汉出现在房子里。 他们安静而听话地带走了那个连环杀手,又给什么人恭敬地汇报,“……‘士兵’要我们审讯这个人,然后处理掉。” 电话那头的人哼了一声,“……啧,按那个小混蛋说的办吧。” 第133章 迪克现在正在哥谭。 他此刻正站在哈利马戏团的帐篷外, 细密的毛毛雨微微打湿了他的黑发,但他浑然不觉。 帐篷支在哥谭东区一栋老剧院门口的空地上,红黄相间的条纹帆布在微风里鼓胀又塌缩, 像一条正在缓慢呼吸的大狗。海报在哥谭已经贴得到处都是, 甚至还贴去了布鲁德海文, 每张海报上都印着飞刀手和空中飞人的剪影,最顶上那排烫金字体写着——“哈利马戏团·最后的巡回演出·告别季”。 眼下这张海报上又多了一行小字: “最终站——哥谭” 迪克忍不住盯着那排字看了很久。 帐篷里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已经朝他投来奇怪的目光,迪克犹豫了一下,伸手撕下了那张海报。 这是他父母曾经待过的马戏团, 也是他七岁之前跑遍了整个东海岸巡回演出的地方,是他童年所有美好与快乐的载体, 也是在某一天戛然而止的幸福。后来他被布鲁斯收养,马戏团又跑去了别的城市, 压轴节目也换了好几茬。 他知道哈利一直在勉强撑着马戏团, 后来负责人又变成了他的儿子布莱恩。只不过撑着撑着,现在终于也要谢幕了。 他把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指尖碰到了一张被他折成方块的纸条——那是艾利克斯三年前留给他的。 最后一行写着:“不许来找我。” 一想到这个,老父亲再次面无表情地开始愤怒。 不过此刻他站在哈利马戏团的帐篷前,心里那阵因昨天冷不丁见到艾利克斯而升起的愤怒和无奈,暂时被另一种更柔软的情绪盖过去了。 帐篷侧面的小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正在拆卸的吊架和堆在地上的演出服箱子。一个穿着工装背心的老道具师正蹲在箱子上抽烟,烟雾在帐篷顶那盏昏黄的灯泡周围绕成一团模糊的云。 迪克认出了那个人,那是当年负责帮他父亲检查飞人吊架的。他已经老了,胡子白了一半, 但动作还是老样子, 一边叼着烟屁股一边骂骂咧咧地拧螺丝。 他差点想走过去打招呼。脚都抬起来了,最后还是放下了。 他有些踌躇, 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见这些熟人一面。毕竟见了之后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难不成开口就说,嗨,我是迪克·格雷森,约翰和玛丽的儿子,你还记得我吗?我现在在布鲁德海文当警察局长,晚上还得穿紧身衣打击犯罪,有时候还需要自己跑去警局楼顶给自己开一盏夜翼灯,呼叫自己前来救援,还得和格雷森局长唱一出互相配合的双簧。 哦,我还收养了个儿子。并且我刚被我那个死了又复活没几年又离家出走的弟弟气得半死。你们呢,最近怎么样?拉亚肯定还是那么漂亮,而赞恩肯定还和小时候一样油嘴滑舌,擅长和人打交道。 想到这些,他收回脚步,转身离开了马戏团的帐篷。 走到街区的拐角处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一家还亮着灯的小烘焙坊,橱窗里摆着几块切好的草莓蛋糕。 迪克盯着蛋糕看了两秒,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想起艾利克斯跟着刚复活的杰森乖乖回韦恩庄园的时候,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试图复刻阿弗的草莓蛋糕配方,结果烤出来的东西果不其然又是连狗都不肯吃。 艾利克斯最后勉强吃了一块,然后认真地告诉他:“你的草莓蛋糕,吃起来像是草莓和面粉之间发生了一场陀思妥耶夫斯基式的悲剧,它们在不幸里反复挣扎,撕裂。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口味的话……惨不忍睹,你觉得怎么样?” 第186章 然后那个臭小鬼就和杰森嘻嘻哈哈笑成了一团。 迪克当时气得想把他俩都扔出厨房。 他在烘焙坊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终于隐约想起来,好像自从提姆出现之后,他只和蝙蝠侠有过短暂的交谈,连上次的圣诞节他都还在忙着加班,再也没回过哥谭,坐下来和大家好好吃一顿饭。 雨水从头顶遮雨棚的边缘滴下来,打在他的肩膀上。过了好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布鲁斯发了条消息:“我到哥谭了。” 蝙蝠洞里还是那副老样子。灯光幽暗,电脑屏幕的冷光在岩壁上投下不断变化的光影,像是节日庆典的灯光。布鲁斯这会儿应该是刚从某个犯罪现场回来,蝙蝠侠的制服还没有换下,他没有戴头盔,坐在主控台前翻阅着一排排的数据。 屏幕上同时开着十几个窗口,其中三个是黑面具地盘上的监控画面,两个是武器走私的追踪数据,剩下的是哥谭各大码头的货运清单。 “又加了一周的班?”布鲁斯头也没回。 “准确来说,是三周。我刚刚路过东区,买了块草莓蛋糕,你要吃吗?”迪克一边脱掉湿透的夹克一边走近,将手里的蛋糕放在主控台上,“我看见哈利马戏团在那儿搭帐篷。” 布鲁斯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显然也想到了刚收养迪克的时候。 “最后一场巡回演出。”布鲁斯说,“时间是下周三晚上7点。” “你知道?”迪克问。 “我一直在关注他们。”布鲁斯说完这句话就没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他转而调出另一组数据,“你之前说的那个连环杀手,我查了。他在进入布鲁德海文之前,最后一通电话确实是从哥谭打出去的。” 迪克走上前,看着屏幕上那个标注出来的电话号码。“查出号码的主人了吗?” “是一个废弃号码,曾经属于一个八十多岁的流浪汉。但通讯基站定位在钻石区。”布鲁斯放大了地图,“黑面具的地盘。” “所以那家伙是黑面具的人?”迪克问。 “未必。”布鲁斯调出一组新的画面,是几个监控摄像头的截图,时间戳全在近两周。“最近哥谭的黑邦分布出现了一些变化。有一个新的势力正在渗透黑面具的地盘。手段很专业,大部分接触都没有发生正面冲突,但等黑面具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丢了六个安全屋和两个仓库。” 迪克皱起眉头。“你知道是谁吗?” 布鲁斯沉默了两秒。“还记得三年前那个组织吗?朱诺教。他们的雇佣兵最近频繁出现在哥谭东区。除此之外,我截获了一批暗网上的情报交易,有人在上面公布了大量‘圣殿骑士’的个人信息。” 朱诺教,三年前迪克和布鲁斯就发现了他们的踪迹。种种线索表明,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正是朱诺教的人。 但这群人在三年前艾利克斯离开之后,便也紧跟着销声匿迹,这伙人和圣殿骑士一样,非常擅长在普通人中隐藏自己的踪迹。同时他们又具备比圣殿骑士更加强大的洗脑能力,几乎每一个成员都对所谓的朱诺神拥有极其虔诚的信仰。 迪克的呼吸下意识地停滞了一瞬。 “艾利克斯也在这儿。”迪克几乎是肯定的说道。 “可能性很高。”布鲁斯说,“黑面具损失的那几个安全屋,其中三个是被两个人突袭的,配合极其默契。其中一个身手利落,极其擅长使用冷兵器和狙击枪,很难追踪到确切的行动轨迹,另一个——从现场的弹道分析和暴力程度来看——” “杰森。”迪克接话。 “你的士兵看起来对蝙蝠洞的监控系统很熟悉,有好几次都精准地绕开了我的追踪。”布鲁斯说。 迪克听见“你的士兵”这个称呼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因为他隐约从里面听出了蝙蝠侠的不爽。 果然艾利克斯长大之后也依旧是艾利克斯,他现在已经让蝙蝠侠都感到头疼,但与此同时,布鲁斯恐怕也在暗自欣慰于艾利克斯的成长。 他也是一样的心情。 “所以他和杰森组成了新的搭档关系。”迪克深吸一口气,“真是好极了。他们两个如果总是一起行动,恐怕比单独的任何一个都难搞十倍。” “十倍是保守估计。”布鲁斯淡淡地吐槽了一句。 迪克叹了口气。 他站在蝙蝠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刷新的数据,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艾利克斯来哥谭绝对不是偶然。那个连环杀手出现在布鲁德海文也不是偶然。小艾米一家恰好去布鲁德海文旅游更加不是偶然。有人在下一盘棋,而他儿子那个臭小子,正站在棋盘的正中间。 无力感再次涌上迪克的心头。 就在这时,蝙蝠电脑弹出一条新的警报。 布鲁斯点开,里面是一段实时监控画面——东区码头的十七号仓库,三个不明身份的男子正在往一辆黑色厢式货车上搬运货物。画面角落的阴影里,有两个模糊的人影正沿着仓库顶部的钢架悄无声息地移动。 布鲁斯放大画面。其中一个身影动作敏捷得像一只猫,另一个则更加魁梧……像一只巨型流浪猫。 迪克看着那个较小的身影翻过钢架边缘时一个利落的翻身,忍不住捂住了额头,“是他们……他们在干什么?抢劫黑面具吗?” “是已经抢劫完了。过去完成时。”布鲁斯说。 迪克看着倒了一片的黑面具的手下,感觉头更痛了,太阳穴也开始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多米诺面具。 “你帮我定位他们的实时位置。我现在过去。” 第134章 迪克沿着蝙蝠洞给出的定位一路追到了钻石区。 是的, 没错。 他从韦恩庄园出发不过十分钟,两只猫的路线就已经从码头瞬移到了钻石区。 这哪里是猫?这是两只没了绳子的比格。 夜翼骑车骑得面无表情,在心里盘算着等一会见面的时候, 他该用什么招式来打招呼。 锁喉吧。 算了, 不到那个地步。还是打屁股吧。 检察长威廉姆斯的别墅藏在一条安静的私人街道尽头, 铁艺围栏上爬满了茂盛且打理有序的常春藤,整栋房子现在只有二楼书房的窗户亮着灯。 迪克也记得这位检察长,他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属于混日子的骑墙派。 艾利克斯和杰森找上这位是想干什么? 哥谭的毛毛雨还在下, 把街边路灯的光晕洇成一团模糊的暖黄色。迪克蹲在对面的屋顶上,雨水顺着他的多米诺面具边缘往下淌。 他没有急着进去, 还是蹲在对面观察着。 透过书房那扇没有拉严的窗帘,他能看见三个人影。检察官坐在办公桌后面, 姿势明显不正常。双手被束带绑在椅子扶手上, 睡衣领口歪歪扭扭地敞着,显然是被人十分粗暴地从床上拖起来的。 另外两个人一站一靠——站着的那个身形修长, 背后背着一把长刀,他正微微俯下身,一只手撑着桌面,姿态看似随意,但肩背的线条绷得很紧,像是时刻准备应对意外状况;靠着的那个则抱着双臂倚在书柜旁,显然就是他们家那个偷溜走的二代罗宾,杰森的头微微偏向一侧, 懒洋洋的姿态里透着明晃晃的不耐烦。 迪克深吸一口气。果然。 他死而复生又离家出走的弟弟, 和他那个收养后把他弟弟拐跑的儿子,两个人臭味相投, 一拍即合,很明显一起搞事很久了,熟得不像是最近才见面。 真是好极了。 他从屋顶上无声地落下,落在别墅二楼的阳台栏杆上,落地时只有雨水被鞋底挤压发出的轻微声响。 这会儿他终于有机会好好观察一下阔别三年的儿子了。 书房里,杰森正把玩着一把匕首,刀刃在他指尖翻了个花,然后“咄”的一声钉在检察官被绑着的椅子的扶手上,紧紧插在他两根指头之间。 检察官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被塞住的嘴巴发出惊恐的呜呜叫声。 “我再问你一遍,”杰森的声音压得很低,戴着面具也挡不住那股暴躁的耐心即将耗尽的压迫感,“昨天凌晨3点,和你见面的那个人在哪里?” 艾利克斯上前一步,顺手拔出椅子扶手上的匕首,“别着急啊,小杰鸟,我们亲爱的检察长现在还说不了话呢。” 艾利克斯手中的匕首缓慢地、一点一点割掉了检察官嘴上绑着的布条,顺便像是没轻没重似的,在检察官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嘴巴没了阻碍,检察长想尖叫,结果被艾利克斯一个拳头打了回去,尖叫变成含含糊糊的痛哭声。 “开口之前想清楚,记得诚实一点。”艾利克斯捏着拳头,威胁道,“否则明天头版头条就是你……也可能是你的一部分?你觉得一条胳膊怎么样?” “我反对。”杰森说道,“哥谭太多这种肥得流油不知所谓的胖胳膊了,市民们可认不出来胳膊是他的还是别的什么该死的家伙。我看要不还是把他的脸皮挂在检察院门口吧?” 第187章 迪克嘴角抽了抽。 两个小混蛋这些年在外面都学了些什么东西?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这是威胁恐吓……我要报警——” “那就报警吧。”杰森冷哼一声,“顺便让警察查查你名下这栋别墅的抵押记录,三个月前你的海外账户突然多了一笔来路不明的资金,刚好能帮你还清赌债,你还顺便提了辆新车。老天,你运气可真好,不如详细说说你发财的门路呗。” “我没有——我没做过你说的那些!车是我的工资买的!” 艾利克斯的目光落在检察官的脸上,盯着他不由自主抽搐的脸皮和额头上的冷汗,开口说道:“你又在撒谎,这可不是个好习惯,检察长先生。你是以为我们刚刚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检察官盯着他黑漆漆的面具,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的眼睛刚才往右上方看,”艾利克斯说道,“你在回忆什么?回忆那个人长什么样子,还是在思考你准备把起诉文件交给哪位大陪审团成员?” 艾利克斯再次狠狠一拳打在检察官威廉姆斯脸上,直接打掉了他一颗牙,“我知道你在怕他们,那群藏在暗地里的蝼蚁,永远睁着一只眼睛的夜行生物。你怕他们杀了你,但……我以为你更应该怕我们,因为我们至少愿意先和你聊天。” 艾利克斯掐着他的脖子,“你信不信?我的手段只会比那群猫头鹰更可怕。” 杰森在旁边啧了一声,“亲爱的士兵,你的拳头软得像是没吃饭。不过咱能快进一下吗?我今晚确实还没吃夜宵——”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忽然停下。 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后刻进骨血里的警惕心让他和艾利克斯几乎在同一瞬间偏过头,目光同时锁定在书房门口的方向。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像是靴底踩在实木地板上,被人刻意放轻却又故意没有完全掩盖的声音。 杰森和艾利克斯同时掏出枪,两人对视了一眼。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人影缓步走进来,他穿着深蓝色的夜翼制服,姿态悠闲地靠在门框上,抬起手像是逗猫一样打了个招呼。 多米诺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露出的下半张脸上挂着“我看你们还能怎么逃跑”的笑。 “晚上好,先生们,”迪克的声音轻快得像是恰好路过这家人的派对,“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们的夜间社交活动。” 检察官的眼睛瞪得溜圆,他今晚的惊吓储备已经超负荷了。不过在看清夜翼的制服后,他显然松了口气。 杰森立刻扭头看向艾利克斯,嘴巴无声蠕动,“你不是说他肯定在布鲁德海文忙着打报告吗?” 艾利克斯同样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我怎么知道。”他明明在布鲁德海文留了一大堆误导人的线索!他还对着迪克胸口的警用摄像头说出了那样一番似是而非的话,这家伙现在明明应该在布鲁德海文抓着头发思考如何打报告。 “肯定是你招来的。”杰森继续无声地说道。 “肯定不是我!说不定是你老爸!” “明明是你老爸。” 迪克看得一阵好笑。不过也确实放心了些。 看来这些年艾利克斯过得还不错,也对,他儿子是生存能力极强的、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横跨纽约、布鲁德海文和哥谭的超凶流浪猫。他12岁就靠着自己的小脑袋瓜把卢瑟耍得团团转,去哪都能活得很好。 倒是显得他这个老爸有点没用了。 “我们可没邀请你。”杰森有点心虚地说道,“我以为你应该在布鲁德海文。” “没办法,我是派对动物。”迪克说道,“知道这儿有人聚众狂欢,我怎么能忍得住不来?你们忘记给我发邀请函可真是不应该。” “救命!快救我!他们要杀了我,这两个罪犯!”检察长威廉姆斯不合时宜地尖叫起来,拼命蠕动着肥胖的身体,想要向夜翼的方向靠拢。 艾利克斯没给他机会,直接一拳头,把他剩下的叫喊声再次堵回嘴里。 “……你能尊老爱幼一点吗?”迪克无语,“就算他行贿受贿,也要交给警局审理。” “等他真的进入警局,布鲁斯·韦恩就会立刻收到法院传票。我猜你大概不太想看见这一幕。”艾利克斯回答道。 迪克的眉头皱了起来,“布鲁斯·韦恩?” 艾利克斯揪着检察长的脑袋,毫无征兆地一把磕在桌子上,把他磕得哀嚎连连,鲜血糊了一脸。 然后便拽着他直接来到了办公桌后面的墙壁前。 墙壁上挂着一幅油画,仿制的《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艾利克斯一把掀开那幅画,露出了藏在后面的保险箱。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杰森嘴角抽了抽,“你又是故意的。”艾利克斯每次都不喜欢提前分享情报!这个该死的臭毛病! “好吧,我承认我只是想趁机揍他一顿而已。”艾利克斯耸了耸肩。 他将那个还在疯狂挣扎的检察长拉到保险箱前,强行扒开他的眼皮。 虹膜扫描后,保险箱应声打开。 静静躺在里面的是一沓文件。 最上面的,赫然是一份正式起诉书和一份逮捕令。逮捕令的主人公正是布鲁斯·韦恩。 检察长突然更努力挣扎起来,“放开我!求求你们放开我!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我有什么办法?是他们逼我……” 艾利克斯突然直接掏出枪,连招呼都没打,对着迪克的方向抬手。 迪克侧身,一颗子弹直直擦着他的肩膀向身后的窗户飞去,直接穿透了玻璃。 窗外传来子弹没入**的声音。 杰森纵身飞扑,直接将检察长按倒在桌子底下。 艾利克斯上前,一把抢过那份逮捕令和起诉书,拽着迪克躲到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子弹击碎了窗户,将他们原本站立的地板打得千疮百孔。 第135章 外面的人显然有备而来, 子弹暴雨般倾泻进这间不算大的书房。木屑和碎玻璃四处飞溅。 杰森就地一滚,躲到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后面,顺手把还在发懵的检察官的脑袋往下按了一把。 “别抬头!”他低喝一声。 艾利克斯已经从墙角探出半个身子, 抬手就冲着窗外子弹袭来的方向连开两枪。 杰森背靠着墙壁, 先是往门口的方向扔了一枚闪|光|弹, 听见门口传来的惨叫声后,他冲艾利克斯的方向吼了一声:“这他妈该不会又是你的老东家干的吧?你真的和他们决裂了?” “更正,我可没有干任何不该干的事。”艾利克斯顶着夜翼不赞同的目光,声音从房间另一端的书柜后面传来, “这些人不是冲着我来的,是来杀他的。” 他下巴朝办公桌后面瑟瑟发抖的检察官扬了扬。 迪克从腰带里摸出两枚飞镖, 头也不抬地朝窗口甩了出去。窗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是重物从屋顶滚落的闷响。 他趁机探头扫了一眼外面的情况。 对面屋顶上至少还有六个人, 全部身着深灰色战术装备, 夜视仪下压着的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战术背心上没有任何能辨识身份的标识。 迪克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裸露出来的侧颈上, 那里纹着一个极简的图案:两个倒置的三叉戟融合在一起。 他心下了然。 是朱诺教的标志。 布鲁斯上周在蝙蝠洞的资料库里专门调出过这个标记。他们花了很长时间调查朱诺教核心成员的身份,却一无所获。但目前他们看见的是,这些行动组成员全部是各国特种部队的退役精锐,近年来频繁出现在南欧和中东,已经暗杀过多名各国政府的高官。蝙蝠侠追查到他们的触角最近伸进了哥谭,但那群人滑不溜手,他们怎么都抓不到对方的小尾巴。 “朱诺教。”迪克沉声道,“布鲁斯在查的那批人。” 杰森闻言又往外看了一眼, 也看到了那群人行动间露出来的纹身, 实在忍不住又骂了句脏话:“操,果然是他们。” 迪克扭头看向艾利克斯的方向:“所以你们两个到底在查什么?” 艾利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身从书柜后面闪出半个身位, 抬手一枪打中了正从窗口翻进来的敌人肩膀,那人闷哼一声摔倒在地。艾利克斯顺势一脚踩住对方的手腕,把枪踢到一边,顺便一手肘打晕了另一个冲进来的壮汉,动作流畅,显然揍人的经验十分丰富。 “有人在针对布鲁斯·韦恩设局。”他终于开口,一边再次击碎一个人的肩胛骨一边飞速说道,“一份伪造的财务报表、三笔能追溯到韦恩集团的非法资金流动、外加两个愿意出庭作证的所谓‘内部线人’。整套材料做得滴水不漏,足够把哥谭首富送进黑门监狱蹲上至少十五年。牵头的人就是桌子底下那个蠢货。” 第188章 检察官威廉姆斯抖了一下。 迪克心头一凛。 威廉姆斯是个不值得注意的小角色,他们一直将这个家伙放在中立和安全的位置上。 “这只是第一步。”艾利克斯继续说,手里的枪始终指着窗口的方向,“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整个哥谭。一旦布鲁斯·韦恩入狱,蝙蝠侠就必然会出面调查。而他们准备了一场意外事故——一场足够轰动、足够让蝙蝠侠从此消失的意外。” “什么意外?” “暂时还没查到——” 艾利克斯的话音戛然而止。 窗外刚刚还猛烈的攻击突然乱了节奏。先是一声闷哼,然后是重物从高处坠落的巨响,紧接着是短促的惨叫、骨骼碎裂的脆响——声音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像是有人在外面一盏一盏地关灯一样。 几个呼吸之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滴答滴答的雨声都显得空旷起来。 书房里的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检察官威廉姆斯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艾利克斯的视线越过迪克的肩膀,定在了窗外某个方向上。杰森握枪的手紧了紧。 然后,一个人影从那个已经千疮百孔的窗户翻了进来。 书房里唯一一盏仍旧坚持亮着的昏暗壁灯照亮了那副标志性的橙黑相间盔甲,以及头盔上那只独眼。 丧钟。 斯莱德·威尔逊单手拎着刀,随手将枪塞回枪套中,姿态悠闲神色熟稔地冲着艾利克斯打了个招呼。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确实没想到是丧钟来了。 迪克下意识地挡在艾利克斯身前半步:“丧钟?你来哥谭做什么?” 杰森愣了一瞬后,脸上的表情则多了一点看好戏的神色。 他知道,这个有点护短的雇佣兵肯定已经搞定了外面的人。 而接下来,夜翼百分百要很死这老家伙了。 “当然是来接……” 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迅速打断丧钟的话:“外面的都解决了?” “你动作太慢了。”丧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就是这么教你的?浪费子弹在敌人的肩胛骨和胳膊上?别干这么多没用的事。” “他的事不需要你管,他也不需要你教。”迪克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丧钟,我建议你离他和哥谭都远一点。” 迪克看了一眼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和丧钟看起来很熟悉,而他甚至不知道艾利克斯什么时候和这个危险的雇佣兵扯上了关系。 他只知道丧钟这些年似乎和莱克斯·卢瑟走得很近,两人有些合作关系。但具体在合作什么,还在调查中。 杰森靠在墙上,姿态也放松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啊哦,士兵宝宝,你的新爸爸来了。” 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钟。 迪克在脑海中疯狂消化了半天,等他终于意识到什么的时候,脑子里又宕机了三秒钟。 半晌,他有些僵硬的转过头,透过面具艾利克斯都能感受到他黑黑的脸。 “……新爸爸?”迪克艰难的说道,“如果方便的话,有、谁、能大发慈悲地告诉我这个可怜的爸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后面几个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出来的,艾利克斯听见他把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 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什么事都没有。” 杰森无辜地耸了耸肩,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迪克的目光又在艾利克斯和丧钟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努力维持镇定但明显不太成功的平静:“……这家伙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来了?”他儿子怎么谁都要来抢?!莱克斯·卢瑟、刺客兄弟会、圣殿骑士,现在还来个丧钟? 艾利克斯·迈尔斯,你的被动技能是收割野爹对吧?! 艾利克斯扭过头,假装没看见迪克控诉的眼神。 杰森忍不住嘿嘿笑了一声,张口说道: “士兵现在的姓氏是威尔逊。” 他故意顿了顿,故意模糊的说道,“合法的。” 迪克觉得自己的大脑又宕机了整整三秒。 “……合法的?”他下意识重复了一下最后那个词。 “对,监护人签字那栏写的是他。”杰森指了指窗户旁边纹丝不动的丧钟。 艾利克斯终于还是忍不住捂住了脸。 这根本就是个乌龙! 当初他跟着莱拉·贝格离开之后,需要一个新的身份。威尔逊这个烂大街的、使用人数排全美前10的姓氏就是他随口胡诌的!而亚历山大这个名字只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了当初艾登·皮尔斯给他起的假名字! 莱拉没有在这种小事儿上和他较真,于是就真的把他随口说的亚历山大·威尔逊这个名字登记为了他的新名字。而他也拥有了一个新的身份—— 一个被阿布斯泰戈工业赞助的孤儿,一直在大都会生活。 后来因为一些原因,他跟着丧钟行动了一段时间。 而这件事在被杰森知道后,联想到丧钟的姓氏,杰森总是调侃他有了一个新爸爸。 最倒霉的是,有一次他因为某个任务需要出国,莱拉当时正好没空管他,监护人一栏上为了方便,确实写着的是斯莱德·威尔逊。 没办法,谁让他还是个未成年! 丧钟站在那里,挑了挑眉,又对着艾利克斯的方向喊了一句,“走了,士兵。” 艾利克斯深吸了一口气,特别后悔当初随口胡说的威尔逊这个姓氏。 但他还是听话地从掩体后面站了起来。 丧钟来找他,显然是莱克斯·卢瑟那边有事。 迪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想干什么?” “上次我就说了,管好你自己就可以了。”艾利克斯故作冷漠地说,“我有我要做的事。” 他挣开迪克的手,朝走廊走去。经过杰森身边时,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今晚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藏在安全屋柜子里的那些简·奥斯汀小说全烧了。” 杰森的笑容僵在脸上,嘀咕了一句,“早晚会知道的嘛……你都要转学来哥谭了。” 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走到走廊中间,在距离丧钟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窗外还有丧钟带来的人,他们安静而有序地从门口走进来,将夜翼和杰森围在中间,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书房里现在只剩下检察官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和远处传来的警笛声。 丧钟看着面前的艾利克斯:“你的战术走位退步了,我教你的侧翼包抄,你刚才一个都没用上。子弹甚至没有对着脑袋,回去加练。”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秒。 “……你一路跟过来就是为了给我上课?” “我来收一笔尾款。”丧钟说,“顺路来看看我的教学成果。” 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 丧钟停顿了一下,似乎终于有空来打量书房里的一片狼藉,最后目光落在了迪克身上,颇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 “我说你怎么这么晚都没回去。”丧钟的语气里带着嘲弄,“今晚确实挺热闹。” 他的人已经将瘫软在地上,一直默不作声的检察官抓了起来。 迪克上前挡住丧钟的去路,“放下他。” “那恐怕不行。”丧钟说道,“这是我的尾款。” 第136章 迪克抽出了卡里棍。 他站在丧钟面前, 多米诺面具的白色镜片映着书房里那盏唯一还在亮着的壁灯,脸色十分难看。丧钟的手下没敢上前,迪克身后的地板上, 检察官瘫坐在那里, 肥硕的身体止不住地发着抖, 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最后一次警告。”迪克说道,“这是哥谭的罪犯,应该由哥谭的法律来审判。” 丧钟那只独眼里终于透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 “随你怎么说。”他说,“但他值三千万。” “我可以付三千块, 选择让他庭外和解。”迪克手里的卡里棍就像长了眼睛一样,旋转着飞出去, 打断了丧钟的一个手下朝着检察官伸出来的手,又重新回到迪克手中。 丧钟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又有两个人从身后围上来, 三人挡住迪克的去路,其余人立刻抓住了检察官的胳膊, 把人从地上拖了起来。检察官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而迪克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卡里棍从他掌心翻转半圈,而他整个人已经越过三步的距离,直取丧钟的面门。 丧钟姿势没变,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横在身前,刀刃与短棍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火花终于在两人之间迸溅, 照亮了他们彼此眼中的斗志和敌意。 “士兵, 去,带他走。”丧钟对艾利克斯说道。 “想都别想。”迪克咬牙, 借力后翻,在半空中甩出两枚电击飞镖,目标直指那两个拖着检察官往外走的雇佣兵。 第189章 其中一枚即将扎在艾利克斯脚下。 艾利克斯抬手,不知什么时候也抽出了背后的长刀,他一刀一个将那两枚飞镖击落,电流在刀刃上闪了两下便熄灭了。 丧钟冷笑一声,“夜翼,我说了,那是我的尾款。” 迪克落地,正要再次进攻——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用力扣住了他的手腕。 迪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转过头,看见了艾利克斯那张戴着面具的脸。 “抱歉,夜翼。”艾利克斯的声音很低,除了迪克之外没有人听见。 然后他一拳砸向迪克的面门。 迪克本能地偏头闪避,那一拳擦着他的耳侧掠过,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虽然那一拳没有打中,但他脸上的表情像是确实被人狠狠擂了一拳。 “你在干什么?!” “夜翼,我有我的立场。”艾利克斯松开他的手腕,后退半步,摆出了标准的格斗起手式,“今天晚上,你的对手是我。” 丧钟挑了挑眉,倒是没有出言阻止,反而收起攻击的姿势,站在一旁看起了好戏。 迪克看着艾利克斯的眼睛,试图从那张面具后面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迫不得已。 然而他什么都没找到。 “这次来真的?”迪克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很好。” 他知道艾利克斯有苦衷,但是艾利克斯什么时候能对他实话实说?明明他们可以一起解决问题,但有人偏偏就是不张嘴。 迪克不再犹豫,他蹬墙借力躲过艾利克斯的刀锋,又翻身越过书柜,在落地的一瞬间同时攻击艾利克斯和丧钟。短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模糊的蓝黑色闪电,每一击似乎都裹挟着愤怒。 三人迅速过了几招,丧钟的眼神落在艾利克斯身上,冷哼了一声。 艾利克斯权当没听见。 丧钟肯定能看得出来他其实不过是在中间搅浑水。 开玩笑,他又不是真的想和迪克打。 虽然迪克好像已经打的火冒三丈了。 不过在迪克下一记右拳出击的瞬间,艾利克斯身体猛地一矮,拳头直取迪克的肋部。 迪克身体微侧,将那一拳的力道卸掉大半,随即反手一肘砸向艾利克斯的肩头。 艾利克斯吃痛后退,脚步踉跄了一下。 就在这个空当,丧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迪克身侧,刀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刺向他的腰侧。 迪克来不及回防。 然后枪响了。 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丧钟的刀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将刀刃震偏了半寸,刀锋堪堪擦过迪克的制服,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 所有人同时转头。 杰森靠在墙上,手枪的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他迎着三人的目光,把枪口举到嘴边,懒洋洋地吹了一口气。 艾利克斯眼角狠狠一抽。 妈的,昨天就不该答应杰森看《西部往事》。 “二打一?”杰森说,“不太公平吧。” “确实。”迪克冷哼一声。 就在下一秒,杰森突然一个箭步窜到丧钟身后,抬脚就是一记毫不留情的侧踢,正中丧钟的后腰。 “这一脚是还你上次临时把我的士兵宝宝叫走,结果害我差点断了一根肋骨。” 丧钟冷哼一声,反手一刀逼退杰森。 杰森后跳避开刀刃,落地的时候却正好和迪克撞在一起。迪克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两个人站在一块儿。 杰森理直气壮地说道:“别误会,我可没打算和蝙蝠家的合作。我站艾利克斯那边,但我个人对这只老独眼有那么一点点私人恩怨,跟你没关系。” 迪克用短棍挡开丧钟追来的一刀,有点无语:“……那你可真是会挑时候。” 杰森一边往丧钟的方向连开两枪一边认真思索:“我才和蝙蝠侠闹翻,而你和蝙蝠侠是一伙的,和你合作有点没面子。所以打你还是帮他,这是个问题。” 他思索了大约半秒钟,然后决定——一起打。 于是杰森一个翻身加入战局,然后不知怎么的,他的拳头落在了迪克的肩膀上。 “不好意思,打错了。”他说,语气倒是一点都不抱歉。显然是在报复迪克上个月把他的行动泄露给蝙蝠侠,结果蝙蝠侠害他没能成功劫走企鹅人的一批武器的事情。 然后他转身一脚踹向丧钟的膝盖。丧钟正被迪克逼到角落,躲闪不及,闷哼一声,差点单膝跪地。 “哈,这次没错了。” 艾利克斯默不作声地插入战局,时不时“不小心”踩丧钟一脚,偶尔又忍不住和夜翼认真地过上两招——和迪克打架确实有点新奇,他想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打不打得过夜翼。 迪克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四个人的混战打得毫无章法可言。上一秒艾利克斯还在替丧钟挡迪克的短棍,下一秒杰森就趁艾利克斯不注意给了丧钟两脚。再下一秒迪克和杰森背靠背挡住了丧钟的一轮猛攻,紧接着杰森又反手一枪托不小心砸在迪克的背上。 “……你们到底在打谁?”迪克咬牙切齿。 “谁离我近我打谁。”杰森理直气壮。 “我只打挡我路的人。”艾利克斯哼了一声。 在战斗的间隙里,艾利克斯朝杰森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他现在在需要拖延时间。 杰森冲他得意地眨了眨眼。 然后一拳打在艾利克斯脸上。 “……抱歉,打顺手了。” 艾利克斯:“……你给我等着。” 他翻了个白眼。 “小混蛋们!”迪克在挡开丧钟又一刀的同时吼道,“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和谁混在一起! 话没说完,艾利克斯打断他,“我一直都知道。我说了,我离家出走了。你别管我。” 他接住丧钟扔过来的备用弹匣,熟练地上膛,动作一气呵成。迪克看着这一幕,突然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拧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些年里,艾利克斯杀了多少人,自己又受了多少伤。他知道艾利克斯本性善良,但也清楚这孩子会为了某个目的违背本性,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没被他放在心上的人,死一个两个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 丧钟的人站在房间各个角落里,枪口指着地板,面面相觑,没一个人敢动。其中一个刚往前走了一步就被杰森头也不回地开了一枪打在脚边,又默默退了回去。 神仙打架,凡人还是别掺和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变了。 那是一种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的东西,就好像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怪物突然出现在了房间里。 最先察觉到这一点的是丧钟。他猛地收刀后撤,那只独眼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最后定格在天花板上。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有人来搅局了。”艾利克斯几乎是同时停了下来。 他的直觉告诉他,死亡已经站在身后。 迪克和杰森对视一眼,双双握紧了武器。 书房里的壁灯闪烁了两下,然后灭掉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浓稠得像是有实体。 然后,有什么人动了。 艾利克斯眯起眼睛,在黑暗中努力看过去。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枪响。 **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十分清晰的传入众人的耳朵。 迪克猛地转头。透过面具的夜视功能,他看见检察官威廉姆斯的身体正在从椅子上滑落,姿势扭曲而僵硬,像是突然被人从内部抽走了所有支撑,变成了一摊烂肉。 他手里不知何时握了一把枪,枪口正缓缓从他嘴里掉出来。 现在他倒在地上,双眼圆睁,嘴巴张着。 鲜血从他的后脑勺喷溅出来,接着他的嘴角、鼻孔、耳朵里也涌出鲜血,那些液体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 “不——”迪克不顾艾利克斯的阻拦,迅速冲过去蹲下,手指按上威廉姆斯的颈动脉。 然而已经晚了。 艾利克斯看着自己抬起的手,默默放下。他站在原地,微微垂下眼睛。 这下糟糕了。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是朱诺教?”杰森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放在了枪套上,“还是你查到的那群猫头鹰?” 艾利克斯张了张嘴。 “不是猫头鹰法庭。”他听到自己冷静地回答,“这是……伊甸碎片。” 第137章 下一秒, 刚刚那种仿佛无所不在的、浓稠压迫感已经消失不见。 丧钟的手下迅速四散开来,检查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但是没有人。 附近早就被他们清空了,这栋房子周围也没有任何被监视的痕迹。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四个人看着检察官的尸体,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检察官威廉姆斯七窍流出的血已经开始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液体, 顺着木地板的纹路缓慢地蔓延开来。 第190章 那盏唯一还在亮的壁灯在闪烁几下之后又重新挣扎着亮了起来, 像是刚刚恢复信号一样。昏黄的光线照在威廉姆斯那张扭曲的脸上,把那双圆睁的眼睛映得格外瘆人。 “凶手不在这里。”艾利克斯说道,“放心吧。” 迪克从检察官的尸体旁站起身,目光越过房间里所有其他人, 落在了艾利克斯身上。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肯定地说。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面具挡住了他大半张脸, 但所有人都能察觉到他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说道:“……今晚有两波人想杀了他。” 第一波人是刚刚打碎了玻璃的雇佣兵, 那群人已经被丧钟和他带来的人手解决掉了。而第二波人才是真正的危险——他们隐藏在暗处, 甚至不用现身,就达成了目的。 “我是打算保护他的。”艾利克斯继续说道, “可惜他太不走运了。” 丧钟和夜翼出现,是他今天意料之外的事。但原本他和杰森真正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逼问检察官威廉姆斯,他们是在等待凶手。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 他真正想说的是,这次是他失策了。 “艾利克斯。”迪克往前走了半步,“你刚才说了‘伊甸碎片’。你知道这是谁干的?” 这三年里,布鲁斯陆陆续续也查到了更多有关圣殿骑士和刺客兄弟会的纠葛。这份从上古以来一直延续至今的恩怨,似乎正在从历史的长河中逐渐浮出水面。 然而,布鲁斯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也一样。 至少他们所熟知的历史, 和被镌刻在刺客兄弟会与圣殿骑士文件上的历史有很大出入。更糟糕的是,双方都有实际的证据来论证两种历史的真实性。 刺客兄弟会拿出了达芬奇改造袖剑的手稿和艾吉奥的手稿, 但布鲁斯并不认为历史上的达·芬奇是属于刺客兄弟会的。他更不觉得教皇罗德里格·博吉亚会是圣殿骑士。 更遑论那些来自神话和历史中的人物。 至少在神奇女侠戴安娜的记忆中,希腊众神并非所谓的伊述人,复仇者联盟的雷神索尔也证实了那群北欧众神并非是人的臆想中的存在,更不是刺客兄弟会记录中的第一文明的使者。 但艾利克斯所拥有的那些记忆又该如何解释? 在艾利克斯离开他们之前,他和蝙蝠侠曾反复确认过艾利克斯记忆中的细节。那些记忆清晰得不像伪造,没有人能够伪造出那样几段完全不同,但同样波澜壮阔的人生。在animus中获得的记忆每一个细节都与艾利克斯亲身经历的无异,却偏偏指向一段与他们所知的真实历史截然不同的过去。 丧钟站在房间另一端。 他的手还握在刀柄上,眉头蹙起。那只独眼从检察官的尸体上移开,先是看了艾利克斯一眼,然后缓缓扫过天花板和破碎的窗户,像是在重新评估整个局面。 “啧,损失大了。” “你的任务是保他的脑袋?”艾利克斯看向他,恍然大悟。 “莱克斯·卢瑟付了三千万。”丧钟把刀插回刀鞘,“订单的重点不是‘带走他’,是‘活着’。” 他的头微微转动,独眼对准了艾利克斯的方向。 “麻烦的臭小鬼。”他说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看样子你隐瞒了我不少信息。” 杰森靠在墙上,本来都快把枪收回枪套了,听到这句话又默默地把枪拔了出来,看了一眼丧钟的脸色之后,很识相地往迪克那边挪了半步,生怕等会儿又要打起来。 “我知道的也不多。”艾利克斯选择祸水东引,“很显然,莱克斯·卢瑟比我知道的更多。也许今天晚上我们找错了人,我不应该来找这个蠢货检察官,而是应该扯着卢瑟的头发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哦,我差点忘记了,他没有头发。” “所以,莱克斯·卢瑟那个家伙果然诓了我一把,这是另一件事。”丧钟哼了一声,“你刚才说‘伊甸碎片’,仔细说说。” 艾利克斯沉默了。 他们四个人站在检察官的尸体旁边,死者的血还在往地板缝隙里渗。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远处的警笛声在持续逼近。 这个场面让艾利克斯再次回到了三年前,他选择离开韦恩庄园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是再次被套进了一个慢慢收紧的套索里,每过一秒钟,他的呼吸就更艰难一分。 他看了一眼迪克。迪克的表情被面具挡着,但显然也不太好看。 更麻烦了。 “……杀死威廉姆斯的是伊甸碎片。”艾利克斯终于开口,“确切地说,是阿布斯泰戈工业根据金苹果逆向研发出来的新一代……武器,大概可以这样说吧。抱歉,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描述。我刚才看见了——应该说是感受到了,伊甸碎片控制了威廉姆斯的精神,让他自己举枪自杀。” 他顿了一下,蹲下身去查看检察官的尸体。 “据我所知,某个刺客大师曾经拥有的金苹果就有这种能力——它可以侵入人的大脑,像操控提线木偶一样操控一个人的神经系统。” 更糟糕的他没说出来。 金苹果不是任何人都能使用的,一般来说,必须得有伊述人血脉,比如说他,或者威廉那群刺客。圣殿骑士的人绝大部分都不拥有伊述人血脉,他们拿着伊述神器就像即将渴死的人在沙漠里抱着一堆金子。 也就是说,要么有人研发出了不需要伊述血脉也能使用的类似武器,要么……圣殿骑士再次拥有了来自刺客兄弟会的背叛者。 不会是帕特里克·黑斯廷斯。 那家伙在被他抢走了裹尸布之后,已经病入膏肓了。这也是他这三年来完全没有去亲自动手杀掉帕特里克的原因。 迪克也回想了一下布鲁斯调查得到的结果。 按照肖恩·黑斯廷斯透露给他们的信息来看,历史上出现的每一枚金苹果几乎都引起了腥风血雨。按照他们的推测,目前至少有三枚金苹果都在圣殿骑士手中,唯一一枚来自艾吉奥的金苹果目前由威廉·迈尔斯保存。 还有几枚下落不明,布鲁斯怀疑很有可能也被圣殿骑士收入囊中。 “阿布斯泰戈今年突然决定舍弃一部分核心业务,拓展娱乐业务的规模。”迪克说道,“但我认为他们只是将核心业务转入了地下。” 比如原本的医疗板块,或许正在逐渐变成地下实验。之前在布鲁德海文莫名其妙扩散开的新型毒品就是证据之一。 艾利克斯接过话头,语速开始变快,“以及一部分皮包公司。这三年他们最新的项目进展,就是利用金苹果研制出了远超目前所有已知的新型武器,他们已经和政府达成合作。” “最近我们一直在跟进这件事。”杰森说,“可惜就连艾利克斯都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 艾利克斯接着说道:“我拿到过他们的内部研发记录,半年前他们的研究陷入停滞。” 他再次看向检察官的尸体。 “……现在看来,他们终于找到了专业对口的特殊人才。” 房间里又安静了两秒。 丧钟突然拿出通讯器,按了几下。屏幕亮起来,他扫了一眼,随即将通讯器重新挂回腰间。 “交易结束,看样子我今天白干了。”他说。 他抬起独眼,看向艾利克斯。 “你现在准备去哪?”他问道,“我不建议你继续接触莱拉·贝格。” “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艾利克斯嘟囔了一句。 “跟我去见蝙蝠侠。”迪克冷声说道,“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给我听。艾利克斯,这不是过家家了,我不能允许你再继续冒险。” “……阿布斯泰戈有另一个更加重要的项目,还在研发阶段。”艾利克斯看了迪克一眼,突然说道,“据说这个项目有更可怕的效果。” 杰森垮着一张脸,他靠在墙上的身体慢慢站直,眼神控诉的看着艾利克斯。 “……你又没告诉我!” 迪克冷哼一声,“他不应该叫士兵,他应该叫石头。只有石头才不会开口说话。” 艾利克斯耸了耸肩,继续说道,“指纹、血液、dna、声纹、步态——他们最近在收集一些重要人物的生物信息。” “布鲁斯·韦恩……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迪克的脸彻底沉了下来,“所以,威廉姆斯手中伪造的起诉书、非法资金和所谓的内部线人——那些只是顺便而已。”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杰森问道。 “我不知道。”艾利克斯看了丧钟一眼,“但dedsec告诉我,国土安全部正在推进一个新项目,名字叫厄里斯。” “厄里斯系统里,你的档案不是‘丧钟’,而是‘斯莱德·威尔逊’。里面有你血清样本分析、旧伤记录,甚至包括……你女儿在洛杉矶公寓的照片。” 第191章 这下,连丧钟的脸色也变得糟糕起来。 第138章 房间里的人再度陷入僵持。 丧钟的手按在了枪托上。 房间里唯一还亮着的壁灯似乎在他独眼里映成一个针尖大的光点, 他的目光从艾利克斯身上移向迪克,又移回来,像是在计算什么。 “行了, 士兵。你废话说得太多了。”他说, “跟我走。”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他确实准备跟着丧钟离开, 斯莱德·威尔逊不是莱克斯·卢瑟的手下,虽说曾经也受雇于莱拉·贝格,但他本质上还是只听命于自己的雇佣兵。他得借着丧钟的手,躲掉一些来自圣殿骑士的小麻烦。 然而一只手突然挡在了丧钟和艾利克斯之间。 是迪克。 他的手放在了艾利克斯的肩膀上, 用的力道并不大,但眼神里表露出来的意思很清楚:你不能离开。 迪克又扭过头去看着丧钟, “你的交易已经结束了。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这孩子不会跟你走。” 艾利克斯还没说话, 丧钟先嗤笑了一声。 “多管闲事。” 迪克没有收回手, 反而将艾利克斯向身后推了推,就像艾利克斯12岁的时候一样将人护在身后, “艾利克斯今晚跟我回哥谭。蝙蝠侠会——” “蝙蝠侠。”丧钟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你还在替蝙蝠侠做事?我还以为你早就学会了自己做决定。” “这跟我替谁做事没关系。”迪克说,“他是我儿子。” 艾利克斯站在迪克身后,微微抿紧了嘴唇。他一直以为迪克恐怕已经在这三年里逐渐看清了他的本性,并且打算放弃他。 三年前他就说了,他根本不是迪克眼中的“好孩子”。这三年里,他做了许多违背夜翼和蝙蝠侠原则的事, 死在他手里的人虽然没有到丧钟那种程度, 但也不少了。 他曾听从莱拉·贝格的吩咐,带人干掉了一个叫刺客联盟的组织在芝加哥的据点, 里面所有敌人都没能走出来。 他从最初的恶心恐惧到现在的麻木,已经逐渐习惯这样的日子。虽然偶尔他还是会做噩梦,梦见那些死在他手中的人正叫嚣着要他赔命。 但他总说服自己,那些人也并非好人。 有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想,那些为了某个组织卖命的人是否也有家人……他们死的时候是否感到痛苦和怨恨? 三年不见,迪克似乎依旧将他当做家人。 夜翼总是如此,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孩子,就算他犯再多错误,似乎也总能被原谅,似乎也总有一个家,亮着一盏小小的灯,等待他回去。 但他不能回去。 迪克会有危险。莱拉·贝格会不顾一切杀掉所有和他有关的人,并且将他牢牢控制在掌心。 这段时间他偷偷和杰森一起行动,已经极度冒险了,今天原本他也打算和杰森分开,免得连累对方。只可惜他的打算被杰森看穿了,那小子始终防备着他偷偷离开。 “你儿子正在被不怀好意的人盯着,甚至包括国土安全部。”丧钟说道,“厄里斯系统知道斯莱德·威尔逊住在哪里,你觉得他们会不知道监视艾利克斯?” “所以我才要带他回去。” “回去?”丧钟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回去哪里?哥谭?蝙蝠洞?你以为那个地方有多安全?” 迪克的眼神蓦然一沉。 丧钟的话戳中了他最担心的地方,倘若敌人是来自政府内部的,那么哥谭的上流社会里显然有很多危险,联想到死去的检察官威廉姆斯,迪克确定这其中一定有更加位高权重的人参与。布鲁斯同样正陷入危险之中。 但正是因为他担心,他才更不能放手。 三年前他已经让艾利克斯离开了,这一次,他不打算再犯同样的错误。 “那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迪克说。 “是吗?”丧钟歪了歪头,独眼越过迪克的肩膀,看向艾利克斯,“小子,你的义警爸爸好像不太明白现在的状况。你要不要自己跟他说?” 艾利克斯没有说话。 迪克转过头,看向艾利克斯,“艾利克斯——” “让他走吧。” 这个声音来自另一个方向。 杰森把枪塞回了枪套,走过来站在了迪克和丧钟之间。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无奈,像是在拉开两个即将在酒吧里打架的醉汉。 他重复道,“让他走。” 迪克扭头看向他,眼神有些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我说,让他走。”杰森叹了口气,“他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艾利克斯看了杰森一眼,明白杰森理解了他的用意。 “我也没打算做什么。”艾利克斯终于开口说道,“我只是没像你们期待的那样,变成一个傻乎乎的义警而已。我想要的权利,你们给不了我。所以我打算用自己的方法去夺取。” 趁着迪克愣神的功夫,他一把拍开了迪克的手。 杰森趁机挡在迪克身前,而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艾利克斯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一般,跟在丧钟身后迅速掠出窗外。 迪克没来得及拦住他,他回头看了杰森一眼,杰森耸了耸肩,“我可不想看见你们又打一架。” ** 蝙蝠洞。 杰森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的离家出走计划还没实施多久,就又被迫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 然后见到了一套熟悉的制服。 他的视线从控制台前坐着的那个花里胡哨的人影身上移开,嫌弃地撇了撇嘴。 啧,这么难看的制服,也就这新来的小子受得了。花花绿绿的,一点都不稳重。 提姆眨了眨眼睛,有些尴尬地对着一前一后走进来的前任罗宾们打了个招呼。迪克友好地冲着他笑了笑,杰森毫不客气地翻了个超大的白眼。 蝙蝠侠端着咖啡从另一边走过来,沉默的看着他俩,没说话。 “现在可以说了吗?”迪克盯着杰森,“你总该让我知道艾利克斯这几年究竟在忙什么。” 听见艾利克斯的名字,杰森眼神黯淡了几分。他又没忍住叹了口气,思索了一番才开口道,“……其实我去年才联系上艾利克斯。好吧,我得承认他走的时候其实告诉我了。” 艾利克斯故意留在天台的那个写着“扫兴鬼”的石膏里藏着一张小纸条,外加一个隐秘的通讯装置。他就是通过那个联系艾利克斯的。 前几个月他只敢小心谨慎地发一两条消息,多数情况下,艾利克斯都不会回复他,偶尔一两次回复也十分简短。 “……后来整整一年,我都没有他的任何消息。没有信息,没有暗号。什么都没有。他像是凭空消失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年他……他应该是经历了很糟糕的……我猜大概是人体实验之类的东西。” “什么?”迪克捏紧了拳头。 “人体实验。”杰森抿了抿嘴唇,“莱拉·贝格,你们刚刚应该也听到这个名字了。艾利克斯透露过,她是艾利克斯母亲的姐妹,同时也是圣殿骑士的高层。圣殿骑士在几年前经历了一次权力的更新迭代,听说艾伦·里金的女儿索菲亚登上至高位置的时候,莱拉·贝格也当上了国土安全部的部长。他们是合作者。艾利克斯说过,他们正在准备‘孕育新文明’。” “我猜……艾利克斯是实验品。具体内容我不清楚,但大概和艾利克斯口中那些伊甸碎片有关。”杰森继续往下说,“有一次我发现艾利克斯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劲,虽然后来他糊弄我说是没休息好。但那些组织你们也知道……洗脑、精神控制,各种手段,恐怕艾利克斯都经历过。否则圣殿骑士不会将他当做忠心耿耿的手下。” “可是为什么?”迪克问,“艾利克斯为什么会听他们的?” “……因为奥罗拉。”杰森说道,“艾利克斯的妹妹。她在莱拉·贝格手中。” 迪克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奥罗拉还活着?! 杰森点了点头。 艾利克斯曾经偷偷给他发过消息,要他帮忙调查奥罗拉的踪迹。然而他无论如何都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唯一能够派得上用场的消息还是艾利克斯偷偷告诉他的。 这两天他看得出来艾利克斯很开心,就连那天晚上他们看《西部往事》的时候,艾利克斯的眼中都能透露着惊喜和难得的放松。他看见艾利克斯怀念的眼神,甚至不敢想象艾利克斯这几年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所以……一年前阿布斯泰戈新上市的脑机接口,那种据说能够让人体验到另一个世界的新型游戏仓,暂缓上市的事情也是艾利克斯做的对吗?”提姆突然提了一个问题。 蝙蝠侠的表情没有任何意外。很显然他早就猜到了。 迪克这才想起一年前阿布斯泰戈铺天盖地的宣传,他们研发的新型脑机接口游戏机即将上市的消息,但后来据说公司内部机密遭到泄露,导致那款新游戏迟迟没能面市,并且遭到了其他游戏公司和某些州政府的集体抵制。 第192章 现在想来,那大概又是阿布斯泰戈公司的另一起阴谋,只是被人提前暗中阻止了。 蝙蝠洞里陷入一阵沉默,迪克深吸一口气,“不管怎样,必须把艾利克斯带回来。” “你说得对。”杰森耸了耸肩,“本来这次我也是打着这个目的的。可惜艾利克斯那小子完全不给我机会。” 迪克咬着牙,“刚刚就应该和丧钟打一架。” “别想了。”杰森说道,“艾利克斯告诉我附近有圣殿骑士的人正在赶来,强行把他带走只会打草惊蛇……我们总要搞清楚圣殿骑士那群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 另一边,艾利克斯跟着丧钟离开之后,并没有去找莱克斯·卢瑟。 在看见信号后,他不得不独自一人走进了哥谭市政府大楼附近的一个普通二层小楼里。 穿过长长的走廊,他终于看见了一扇门。 他推开那扇门,在看见里面等待他的人影之后,他低下头,右手抚胸,躬身颔首行了个礼。 他的声音平静的像一滩死水, “愿理解之父指引我们。亚历山大·威尔逊向您报告,阁下。” 第139章 他推开门, 看见了那个站在窗边的女人。 索菲亚·里金转过身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套装,虽然已经年近五十,看起来却依旧像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 只是那双深沉的眼睛微微暴露了她的真实年纪。金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 整个人显得干练而优雅。她的五官和艾伦·里金有几分相似, 但比起那位已故的前任最高大师,她的眉眼之间多了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像是微笑背后还藏着另一种表情。 “艾利。”她轻声念出他的名字,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唤一个晚归的孩子。 她朝他走过来,伸出手, 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顶。 那个动作很轻,还带着一种母亲般的亲昵。 “没有外人的时候, 叫我索菲亚就好。”她说。 艾利克斯抬起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干净而温驯的笑容, 恰到好处地掩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波澜。 “那可不行, ”他说,语气恭敬而温和, “太不尊重您了。” 索菲亚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拿他没办法。她收回手,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纵容,仿佛艾利克斯真的只是个倔强又懂事的晚辈。 “真是和你外祖父一样,”她说,“贝格家的人总是这样。” 她转过身,走向窗边, 目光落在窗外哥谭阴沉的夜色中, 又轻声说了一句,“……倒是和莱拉不太像。” 艾利克斯站在她身后, 维持着那个恭敬的姿势,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收起。 但他心里翻涌的是警惕和疯狂叫嚣的危机感。 索菲亚·里金不是一直在加拿大吗?为什么会突然来哥谭?他甚至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就连莱拉·贝格都没有通知过他这件事。 ……这么说来,莱拉甚至很可能都不知道索菲亚突然跑来哥谭。 他悄悄抬起眼,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微笑着的女人,又迅速低下头去。 索菲亚·里金,现任圣殿骑士团最高大师。艾伦·里金的女儿,也是他的继任者。 她是艾利克斯见过的最危险的女人,比莱拉还要更加危险。 她总是笑。对下属温和地笑,对盟友热情地笑,对一切能够产生价值的人笑。那种笑容温和而得体,就好像她真的只是个优雅富有的企业家。但你永远不知道那笑容背后究竟在计算什么。 他记得很清楚,圣殿骑士的权力更迭发生在他被莱拉·贝格正式带入组织之前不久。 艾伦·里金,前任最高大师,死于一次据说是兄弟会刺客发动的袭击——当然了,阿布斯泰戈工业对外宣称,他们的ceo死于心脏骤停。 索菲亚在父亲死后临危受命,凭借多年积累的人脉和政治手腕迅速稳住了局面,将整个圣殿骑士团牢牢握在了手中。对外,她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阿布斯泰戈工业的掌权者。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太顺利了。 但艾利克斯在圣殿骑士内部待得越久,就越觉得那场“刺客袭击”的时机太过巧妙。索菲亚上台之后,所有对她有威胁的派系都被逐个清理,那群在长老团里倚老卖老的“大人物”们一个个都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外出任务中,每一次清理都有正当的理由,像是索菲亚的别无选择。 但巧合太多了,就不再是巧合。 他是凭借尤哈尼·奥措·贝格的外孙这一身份,才得以在完成了无数肮脏的任务后,于一年前正式进入圣殿骑士的核心圈层的。贝格这个在圣殿骑士的历史上出现过无数次的姓氏本身就是一块敲门砖,足以让他在这个由血脉和历史编织的权力网络中占据一席之地。 但他身上流着的另一半血——刺客的血——却是绝对不能暴露的秘密。 莱拉·贝格替他隐瞒了这一点。 作为他的“姨妈”,莱拉在这件事上选择了一个让艾利克斯始终看不透的立场。她和索菲亚勉强算是朋友,至少表面上如此。两人在圣殿骑士的权力阶梯上一同攀升,如今一个是最高大师,一个是国土安全部部长,既是盟友,也在暗中彼此提防。 莱拉帮他隐瞒刺客血脉的真正原因,艾利克斯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弄清楚。是出于血缘?还是出于某种更复杂的算计? 无论是哪种,他现在都踩在一条极细的钢丝上。 “莱拉跟我说,你最近和那个雇佣兵走得很近。”索菲亚的声音从窗边传来,语调依旧温柔,像是在聊家常,“斯莱德·威尔逊,是吗?真巧,他和你拥有一样的姓氏。” 艾利克斯的心微微一紧。 “……他很有用。”他回答,语气平静,“他的经验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索菲亚转过身来,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当然,”她微笑着说,“我相信你的判断。” 她的语气里全是信任。 但艾利克斯知道,那不是信任。 那是来自这位掌权者的试探。 索菲亚没有立刻继续这个话题。她转身走向房间一侧的小边桌,拿起放在上面的玻璃壶,往两个杯子里倒了水,动作从容而优雅。 “斯莱德·威尔逊,”她将其中一只杯子递向艾利克斯,语气随意地继续闲聊,“我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事。据说他参与过一项军方的基因改造项目,在那之后,战斗能力就远超常人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艾利克斯接过杯子的手上,像是在端详什么。 “你知道那是什么项目吗?” 艾利克斯恭敬地接过水杯,指尖在玻璃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具体的不太清楚,”他说,“我们只是在一次任务途中偶然结识的,他不太提以前的事。” 这句话回答得很有技巧。他没有说自己不知道,而是说丧钟“不太提”——暗示他和丧钟之间有过足够多的交流,多到足以让索菲亚推断出他们关系的密切程度。 索菲亚果然微微挑了一下眉。 “是吗?”她低头抿了一口水,然后抬起眼,那双幽深的眼睛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好奇看向他,“说起来,你的身手也很不错,才15岁,就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圣殿骑士。莱拉还跟我说过你在芝加哥的事,那次的任务完成的相当漂亮。” 她笑了笑,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亲昵,“有时候我都在想,你是不是遗传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艾利克斯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一紧。 这个动作很轻,但他知道索菲亚能看到。他也需要她看到。 艾利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垂下头,眼睫在颧骨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遗传?”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听上去有些不愿意提起这个话题。 他沉默着,脑海中已经转过无数个念头。索菲亚发现了什么? 不,应该不是在说他和刺客兄弟会的关系。 和丧钟有关…… 索菲亚……她似乎误会了什么! 短短的几秒钟里,艾利克斯迅速做了决定,他得赌一把。也许……他可以给索菲亚一个憎恨父亲、渴望关爱的“儿子”,让他在索菲亚眼中的人设更加完美。 一个被抛弃的、内心有裂痕的、更容易被牵着走的人。这才是索菲亚想要的人。 她十分擅长把这种人的情感弱点变成牵引木偶的线。 “……其实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艾利克斯终于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刻意的冷淡。他抬起眼,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不过是一些生物学意义上的东西,”他语气里带着不屑,“剩下的,都是我自己的。” 他把“我自己”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强调什么——像是一个拼命想要证明自己不需要父亲的人,一不小心露出的破绽。 第193章 这三年,他的演技确实精进了不少。不再像三年前一样,连小丑女都骗不过了,毕竟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他在任何人面前都要学着演,不仅仅是在索菲亚面前,还有那群德高望重的圣殿骑士大师。在莱拉·贝格面前和莱克斯·卢瑟面前,他也需要伪装。 索菲亚理所当然地捕捉到了艾利克斯的语气。 她的眼神几乎没有变化,但端着杯子的手指轻轻擦了一下杯沿。 “你自己练的。”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心疼,“我听莱拉说,你母亲过世得早。那时候你……应该还很小吧?” 艾利克斯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十二岁,”他说,声音淡得像是窗外的夜雾,“她走的时候,我甚至没来得及见到她最后一面。” 他的嘴唇轻轻抿了起来,“她跳海自杀了。” 索菲亚将杯子放在边桌上,向前走了一步,离艾利克斯更近了一些。 “我很抱歉,”她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莱拉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莱拉姨妈不太愿意提起这件事。”艾利克斯垂下眼睛,嘴角那个淡笑变得更加苦涩,“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母亲她……改嫁之后又有了一个女儿,最后还是选择了那样的方式离开。” 他的手抬起来,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挂着的匕首,像是在克制某种难以压抑的情绪。 “那个男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他像是被索菲亚的温柔蛊惑了一样,继续说道,“除了贡献了一颗精子之外,他就像是完全不存在……” 他没有说完,而是恰到好处地停住了,表现的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倔强的不愿意暴露内心深处的伤口。 索菲亚将这些全部看在眼里。 “艾利克斯。”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干燥而柔软,带着一种令人放下戒备的温和力道。 “你不是一个人,”她低声说,“圣殿骑士就是你的家。我保证,你不会再被任何人抛弃。”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得像是教堂里的告解神父。 艾利克斯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对深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里面盛满了真诚的同情和温柔,她继续说道,“真理之父会引导我们走向一个真正和平的世界,他会帮我们剔除人类本性中的劣根性。像那样的人……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 艾利克斯的眼神随着她的话语变得更加向往,“……我知道,我早就已经从您的计划中看见了希望。animus,我知道它才是人类的诺亚方舟。” 索菲亚满意地笑了笑,又伸出手摸了摸艾利克斯的脑袋,像在安抚一个伤心难过的孩子。 她在利用他的恨意,也在加深他的恨意。 她需要他恨那个抛弃他的“父亲”,恨到愿意为她所用,愿意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刀。 而艾利克斯也需要她这样认为。 “……谢谢您,”他垂下眼,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动容,像是被她的安慰击中了软肋,“阁下,很抱歉让您听到这些恶心的事。” 索菲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收回手,退后了一步。 “那个雇佣兵,”她重新端起自己的杯子,语气恢复到先前的从容,“如果你愿意的话,或许可以试着和他多接触。毕竟,无论如何,总是血浓于水。” 她抿了一口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我们需要更多力量,为了美好的未来,当下的妥协可以忍耐,艾利,我知道你做得到。” 她说到“血”字的时候,语调轻轻往上扬起。那是一个优雅的暗示——她给了他台阶,也给了他方向。 “……我会的。”艾利克斯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为了我们的计划。” 他将杯子举到嘴边,遮住了嘴角那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冷笑。 第140章 大都会。 摩天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清澈的蓝天白云, 连风都像是被超人温柔地抚摸过。 莱克斯·卢瑟的私人别墅坐落在城郊的山坡上,从落地窗望出去,整座城市的灯光铺展成一片金色和白色交织的棋盘, 让人忍不住联想到充满希望的未来。 只不过最近已入深秋, 温度有些低, 人们的行动看起来倒是没有以前那么活跃了。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橡木酒柜的玻璃门映着纤尘不染的木地板,空气里浮动着单一麦芽威士忌的泥煤味,但这很显然并非莱克斯·卢瑟的品味。这位大都会知名富豪更喜欢红酒, 而不是威士忌。 斯莱德·威尔逊坐在皮沙发上,手里端着酒杯。 “尾款。”他说道。 莱克斯·卢瑟站在酒柜前, 背对着他,正在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他没有回头, 只是从玻璃柜门的反光里瞥了神色不太美妙的丧钟一眼。 “急什么, ”他说,语调里带着他惯常的慵懒与傲慢, “你在我这里喝掉的酒,账单我都还没跟你算。” “而你隐瞒关键信息导致的损失,我也没有和你算。”斯莱德的语气没有起伏,“或者不如跟我说说看,那个该死的神秘武器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这种急躁的毛病,是军方实验改造的后遗症吗?” 莱克斯毫不客气的戳丧钟的痛处。他转过身,慢吞吞走到斯莱德对面的单人沙发前坐下,翘起腿, 用那种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钱的表情看着对面的雇佣兵。 “可惜你的任务失——” 然而他嘲讽的话还没说完, 窗户的方向突然传来了轻微的一声“咔”。 那道声音很小,几乎被丧钟酒杯里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掩盖过去。但丧钟的枪口已经指向声音的方向, 卢瑟的话音也戛然而止。 他们同时盯着窗户。 一只手从窗外探进来,五指扣住窗框的内侧边缘。那只手不大,骨节分明,皮肤苍白,指节处还有几道不显眼的伤痕,以及握枪后留下的厚厚的茧子。 紧接着,一个人影轻巧地翻过窗台,双脚落在室内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艾利克斯站直了身体,顺手拍了拍袖口上沾的灰。 “晚上好,先生们。”他的语气像是在咖啡店里跟偶遇的邻居打招呼,“不好意思,没找到适合我的拖鞋,所以我就直接进来了。” 莱克斯·卢瑟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表情先是警觉,然后染上一丝意外,最后定格在一种被冒犯了的不悦上。 “你知道的,艾利克斯,”他把酒杯放在扶手上,声音冷下来,“我这个人非常讨厌不请自来的客人。尤其讨厌绕过我的安保系统,敲晕了我花大价钱雇来的保镖,然后从窗户进来的。” 他上下打量了艾利克斯一眼,嘴角浮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年轻的圣殿骑士,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的别墅里,你是嫌索菲亚·里金手里的枪不够快,还是觉得我真的拿你没办法?” 艾利克斯对他露出一抹挑衅的笑容,“别这样,难道我来的还少吗?” 他的目光越过莱克斯·卢瑟,落在沙发上那个一言不发的独眼男人身上。然后,他露出一个……干净又爽朗的笑容。 莱克斯·卢瑟的表情更臭了,显然知道艾利克斯这会心里绝对又打着坏主意。 艾利克斯朝斯莱德的方向走了两步,脚步轻快,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放松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来找斯莱德了。” 他停住脚步,歪了歪头,看着斯莱德,笑容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斯莱德·威尔逊的独眼微微眯了一下。 “……被圣殿骑士那边发现了?” 艾利克斯跟他产生联系,主要是因为莱克斯·卢瑟,圣殿骑士那边并不知道这一点。而艾利克斯和丧钟——以及与阿布斯泰戈有竞争关系的莱克斯·卢瑟——有联系这一点,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个词:背叛。 “是啊。”艾利克斯点了点头,“所以我给了他们一个更合适的解释。” 他抬起手,取掉了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张愈发帅气的面孔。他随意地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动作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显然心情十分不错。 “一个憎恨着父亲的可怜男孩,”他声音轻快,“被抛弃了十几年,心里全是怨恨——但又忍不住渴望着父爱,甚至在独立之后还要偷偷使用父亲的姓氏。矛盾、脆弱、极易被操控。” 他眨了眨眼。 “现在索菲亚觉得她手里多了一根牵住我的绳子,还觉得可以通过我来操控你。” 艾利克斯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所以,斯莱德爸爸。” 他偏过头,语气调侃,“你愿意接受我这个——渴望着父爱的小可怜吗?” 莱克斯·卢瑟的酒杯歪了一下,那杯红酒差点全都倒在他身上,他脸上露出一副要吐了的表情。 第194章 斯莱德·威尔逊脸上也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两人不约而同表现的像是被迫吃了屎。 丧钟沉默了片刻,忍无可忍,“……你他妈能不能好好说话。” 艾利克斯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一副小混蛋的样子,一言不合就掏枪又拔刀的。在他第一次带着艾利克斯行动的时候,这个阴险小鬼差点从背后给了他一刀,而他选择踹了艾利克斯的屁股一脚,然后把艾利克斯捆在房梁上,挂了一天一夜。 刚刚那声“斯莱德爸爸”叫得他简直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艾利克斯笑得更灿烂了。 “我就是在好好说话呀,”他直起身,语气乖巧又可爱,“您别担心,只是多了一个听起来很恶心的身份设定而已,你以为是我心甘情愿的吗?索菲亚觉得她在利用我的恨意,实际上——” 他耸了耸肩,没有说完。 “好了,停。”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 莱克斯·卢瑟把酒杯搁在桌上,力道大得里面的红酒全都洒了出来。他用力向后靠在沙发背上,脸上的嫌弃溢于言表。 “我现在在我自己的别墅里,”他的语调缓慢而刻薄,“看我花钱雇来的人正在表演父子情深?不管是什么,这段画面能不能从我的脑子里删掉?” 艾利克斯转过头来,看着莱克斯,表情依旧是无辜而乖巧的。 “卢瑟先生,您不能理解一下我吗?发挥一下您人类至上主义者的博爱,我一个从小缺爱的孩子——” “你缺的是爱?”卢瑟抬起眼皮,“你缺的是心理医生,小变态。而我缺的是一杯更烈的酒。” 他忍无可忍地站起来,走向酒柜,拿起威士忌瓶往自己杯子里狠狠倒了半杯,然后转过身,靠在酒柜上,嗤笑了一声。 “但是……确实是不错的计划,丧钟,看来你儿子又给你找了份兼职。”他说,“不过我猜莱拉大概不会很开心,她多了个莫名其妙的妹夫,她的侄子还瞒着她私自行动。你的计划跟她说过吗?” “你不是也没告诉过莱拉,我始终和你保持着联系这件事吗?”艾利克斯笑眯眯地说道,“我给你透露过阿布斯泰戈的脑机接口设计图纸,向你泄露过足以让圣殿骑士追杀我一辈子的关键信息,我们才是真正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亲爱的莱克斯叔叔。” 斯莱德·威尔逊没有说话。他重新端起了自己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艾利克斯轻松地交代完关键信息,无聊地站起身,从柜子里拿了一只空杯子,又打开莱克斯·卢瑟的酒柜,在里面东翻西找。 莱克斯·卢瑟看着他显得有些欢快的背影,忍无可忍,“你还未成年!放过我的酒!” 艾利克斯嗯嗯啊啊地点头敷衍了一下,“我只是在忠实地表达一个青少年的好奇心。何况我爸都不管我,要你管?” 最后他翻到了一瓶红酒,愉快地拿了出来。 莱克斯·卢瑟眼角一抽,这小子真会挑,那是最贵的一支! “……他们会让你来接近我,说明已经开始查你了。”丧钟开口,声音依旧冷淡平稳,“索菲亚·里金不是那种会被一个‘可怜小男孩’骗太久的人。” 艾利克斯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我知道。”他打了个哈欠,“但至少现在,她需要一个‘可怜小男孩’。只要我还能提供价值,她就会留着我。而你——” 他顿了顿。 “你可以更近距离地接触他们了,开心吗?” 丧钟和卢瑟都没开口,像是在斟酌艾利克斯的提议。 房间里沉默了几分钟。 “换个话题吧,”艾利克斯突然说道,“马上又要开始大选了,圣殿骑士这次不会再放过这个机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数据盘,放在桌上,推到莱克斯·卢瑟面前。 “这算是一点小小的诚意。” 莱克斯·卢瑟看了一眼那个数据盘,没有立刻去碰。他抬起眼睛,目光沉沉地落在艾利克斯身上。 上次的大选他当然是失败了,总统威廉·比尔·帕勒森在刺杀事件中赢得了更多同情分,然后成功连任。而他则因为和圣殿骑士的人彼此消耗而失去先机。更糟糕的是,艾利克斯破坏了他的“救世主”计划,让他的安保系统因为没能保护住总统而备受谴责。 一想到这个,他就想弄死艾利克斯这个小崽子。 唯一一个好消息就是,阿布斯泰戈支持的候选人也没能成功登上总统宝座。 “……这是什么?”莱克斯·卢瑟明知故问。 “这次阿布斯泰戈工业支持的候选人的资料。” 莱克斯·卢瑟嘴角抽了一下,“是黑料吧。” 艾利克斯耸了耸肩,若无其事地后退了一步,朝窗户的方向走去。他经过莱克斯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对了,莱克斯先生。” 他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刚好够莱克斯·卢瑟一个人听见。 “您个人的基因样本,建议您看得紧一点。您的一个秘书昨天‘不小心’闯入您的办公室的时候,差点就要用手里的文件夹割伤您的拇指了。” 卢瑟的眼睛微微眯起,对着艾利克斯露出一个假笑,“多谢提醒,我的首席秘书已经帮我把毛手毛脚的人处理掉了,茉西向来很懂我。” 艾利克斯遗憾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我是最先知道的呢。好吧,这局算你赢。” “晚安,亲爱的斯莱德爸爸。”他跨上窗台,回头冲斯莱德喊了一句,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亲昵,“下次我会记得带夜宵来,别忘了往我卡里转点零花钱!” 他翻身,迅速消失在窗外。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莱克斯·卢瑟盯着那扇敞开的窗户看了五秒钟,然后把杯子里剩下的威士忌一口灌了下去。 “恭喜你,多了个儿子。”他指着窗户,面无表情地转向斯莱德,“还是个小疯子。” 丧钟冷哼了一声。 莱克斯·卢瑟刚想继续讽刺点什么,结果发现丧钟脸上的表情居然慢慢变成了心满意足。他颇有闲情逸致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甚至没再提尾款的事。 卢瑟:“……” 妈的,小疯子那句“斯莱德爸爸”给你叫爽了是吧? 去你的父子情深! 第141章 哥谭, 凌晨三点。 锈蚀的集装箱散落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龙门吊的钢架在夜色里投下沉默的剪影。空气中弥漫着工业废料和咸水河混合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烂在了地底深处, 那股味道让人每呼吸一口都忍不住要干呕一次。 艾利克斯恍惚之间又想起那次和迪克一起坐在布鲁德海文港口的龙门吊上吃汉堡的经历。 说真的, 迪克和杰森的垃圾食品都有点过量了, 他在杰森的安全屋的冰箱上贴了便利贴,也不知道杰森看到没有。 看到了估计要气到跳脚。 因为他把杰森存在冰箱里的速冻食品全都扔了,换成了一整箱蔬菜汁。而小杰鸟一定会变得易燃易爆炸。 他晃了晃脑袋,把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甩出脑海。 距离收到丧钟发给他的预警信息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刺客联盟已进入哥谭。目标是你。” 艾利克斯对此倒是不感到意外。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尤其是在他进入哥谭之后。 从他去年带着一队圣殿骑士端掉刺客联盟芝加哥分部的那一晚起,这群疯狗就缠上他了。 过去的整整一年里, 这群人像追踪血腥味的鲨鱼,从芝加哥追到大都会, 从大都会追到纽约, 现在又出现在哥谭。他们甚至不在乎折损多少人手,不在乎需要多长时间, 只想把他弄死。 他倒是不觉得害怕,只是太麻烦了。 于是他只好叹了口气,给丧钟简短的回了一句,“好的,斯莱德爸爸。” 丧钟那边的输入框显示正在输入中,然后又消失不见,然后又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艾利克斯有点疑惑丧钟那边到底究竟在纠结什么,他想了想还是懒得理会, 于是翻了个白眼, 直接把手机揣到了兜里。 他感到有点后悔了,早知道他就不该接芝加哥那次任务。但是现在说这个也没用, 他怀疑那次任务本身就是莱拉·贝格的阴谋,那个女人故意害他被刺客联盟的人缠上。 第一枚飞镖擦着他的耳廓钉进身后的砖墙时,艾利克斯正在仓库区b-7号楼的消防通道里确认撤退路线。他刚刚完成索菲亚的命令——杀掉一个躲在这附近的圣殿骑士背叛者。 这次是他一个人行动,任务目标不难缠,只是很能躲而已,他一个人就足够了。 只可惜任务刚结束,就又和疯狗遭遇了。他都怀疑这群人是不是长了狗鼻子,闻着他身上的味就咬上来了。 他侧身躲过第二枚朝他飞来的飞镖,不小心踩碎了地上一截报废的塑料管。 第195章 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空旷的仓库区动静很大。 他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认命地拔出了背后的长刀。 从消防通道出来的时候,七个人已经在巷子里等着他了。 黑色的战术服,冷兵器为主——这一点真的让艾利克斯很想吐槽,刺客为什么就非得这么复古?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长刀,暂时还是决定不拔枪了,不然有点儿欺负人。 正好也练练手。 他看了一眼那群人后方站着的那个矮小身影。决定把枪里最后剩的几枚子弹留给那个比他还能装的家伙。 完全看不出来那是个老头还是个小孩,但艾利克斯觉得应该是前者吧。否则这个刺客联盟岂不是比屡教不改、一直雇佣童工还不给工资的蝙蝠侠还过分? 对面那群人站位呈扇形——标准的刺客联盟围杀阵型。艾利克斯评估了一下对方的实力,右脚微微动了动。 虽说都叫刺客,但这群人和刺客兄弟会只能说是毫无关联,行事风格也完全不同。 肖恩和嘉琳娜那群刺客讲究隐匿、一击脱离、得手之后迅速在人群中消失。但眼前的刺客联盟可不讲究这些。他们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狼,光明正大地围猎,用人数和配合把猎物活活耗死。 这么光明正大,到底为什么要叫刺客? 艾利克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第一个人冲上来的时候,艾利克斯没有选择后退,反而欺身上前。 他侧身让过对方直刺而来的刀锋,左手精准地扣住那人持刀的手腕,向前一带。右手的刀从下往上,刀刃精准地插进对方的气管。接着他拔刀,旋身,迅速用力横向划去。 人头落地,血溅了他半张脸。 温热,黏稠,带着铁锈和盐的味道迅速冲入鼻腔。 曾经他总会因为这个味道反胃。 十三岁那年,他因为莱拉·贝格的命令,不得不杀掉一个跪在地上拼命祈求他的中年男人。 动手之后,他终究还是忍不住跪在墙根下吐了整整五分钟,吐到胃里只剩下酸水。只是听命行事,杀掉和自己毫无关联的人,那种感觉和杀死凯文·马尼科姆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但当时莱拉站在旁边,他亲爱的姨妈并没有安慰他,只是在他吐完之后递给他一瓶水,并且冷冰冰地说了一句:“别学瑞贝卡的软骨头。” 从那以后,艾利克斯又杀了很多人,多到他已经逐渐开始忘记那些人的脸。命令他的人有时候是莱拉,有时候是索菲亚。 圣殿骑士发展了这么多年,和任何一个普通组织一样,同样陷入了尾大不掉的尴尬境地。可偏偏新任掌权者索菲亚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她宁可忍受疼痛和流血,也要将毒瘤从这个组织的身上狠狠剜去。任何一个背叛者在她眼中都是不可饶恕的存在,一定要用最严厉的手段狠狠除掉。 背叛者,杀。隐瞒消息者,杀。甚至只是微微露出一点不忠的苗头的人,通通都被杀了。 那段时间艾利克斯简直快疯了。 但好处就是,杀人的感觉终于还是从恶心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麻木,从麻木变成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本能反应。就像现在—— 他轻轻甩掉刀刃上的血珠,抬起眼,看着巷子里剩下的六个人,嘴角还挂着冷冰冰的笑容。 他用左手手背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然后朝他们抬了抬手,掌心朝上,指尖十分轻蔑地往回勾了两下。 “快点。”他说,“我订的奶茶外卖马上就要到了,我可不想因为被目睹了杀人现场而被外卖小哥拉入黑名单。等会我还打算点一份草莓蛋糕呢。” 那六个人没有退,眼里反而流露出更加凶狠的目光。 这就是刺客联盟最难缠的地方。普通人看到同伴被砍了脑袋,本能反应是恐惧。但这群人不是。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冷酷。他们把死亡看作是某种荣耀,把复仇看作是某种信仰。 从这一点上看,他们倒是和圣殿骑士有点像。 六个人同时动了。 三把刀从正面来,两把从侧面,还有一个人在后方拉满了弩。艾利克斯的余光捕捉到了弩手的位置,但他没有躲——来不及躲了。 他脚下发力,全速向前冲。 正面三人中最中间的那把刀刺向他的胸口,他侧身让过刀尖,手里的长刀不知何时被换成了短刀,那把匕首被他反握,刀刃贴着对方的刀身滑下去,猛地一绞。 对方的刀脱手飞出,艾利克斯顺势一肘撞碎那人的鼻梁,同时借着这股力道整个人腾空翻转,躲过了左右两侧的夹击。 弩箭从他腰间擦过去,钉进了对面墙上。 落地的时候,艾利克斯已经在第三个人的侧后方。他的刀刃从那人的后颈斜切进去,干净利落,像是切一块刚解冻的猪肉。 第三个。 剩下四个人终于出现了一丝迟疑,但并不是恐惧,而是战术上的重新评估。他们没有再贸然冲锋,而是选择收缩队形,把巷子出口堵住,开始缓慢地向前逼近。 弩手重新上了弦,站在最后方,箭头在昏暗的月光下闪着淬毒后的幽绿色光芒。 艾利克斯不动声色地喘了一口气。 有点大意了。今天他的体力消耗得很快,索菲亚要他杀的人太能躲了,而他的肋骨本来就在前一次的任务中断了一根。这群人估计是看出来他想要速战速决的心,于是决定拖死他。 得想个办法突围。艾利克斯想。 他又看了一眼始终没有行动的那个矮小身影。一般来说,那个应该是游戏结束前的关卡boss,不轻易出手的。但是也快了。 “要不你一起来吧?比较节省时间。”他冲着那个人影挑衅道,“当然,如果你吓傻了,也可以跪下来,求求我饶你一命。” 嗯……和杰森待久了的后果就是这样,他也变得喜欢在打架前放点垃圾话。 然而对面那个矮小的影子却伸出手,轻轻挥了挥。 不知哪个角落里突然又窜出来三个人影,连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四个人,又变成了七打一。 艾利克斯烦躁的啧了一声。 他单手从腰间摸出两枚烟雾弹,朝地上狠狠一砸。 浓白色的烟雾瞬间吞没了整条巷子。刺客联盟的人立刻围拢——这是应对烟幕的标准战术,防止猎物趁乱突围。 他们以为他要逃。 但艾利克斯可不是这样打算的。 他在烟雾升起的同一秒压低身形向前冲,脚步放到了最轻。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也模糊了对方的位置。他记得,在烟雾升起前的那一秒,弩手站在倒数第二的位置。 声音果不其然从左前方传来。弩弦崩动的声音即便在烟雾中也清晰可辨。他侧身,弩箭钉进他右肩上方不到两寸的砖墙。 下一秒,他的手已经扣住了弩手的脖子。 刀从敌人的肋骨下方向上斜刺,刺入了敌人的心脏。 烟雾散去的时候,地上又多了七具尸体。 艾利克斯偷偷松了口气。 终于没有再像蟑螂一样又冒出来一茬人了。 他防备的看着依旧没有出手的那个矮小人影,手摸上了腰后别着的枪。没几颗子弹了,这也是他迟迟没有掏枪的理由。都怪索菲亚布置的任务。 那个矮小的人影终于动了。 他缓缓将腰间的刀拔出来,刀尖垂向地面,同样一副老派刺客的样子。 黑色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艾利克斯看不清他的样貌。 “终于准备出手了吗?”艾利克斯嘲讽道,“我还以为你是吓傻了。” 那个人影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刀,向前迈了两步。 矮小的身影没有说话。 而他上前的两步,终于让月光落进他的兜帽下方,照亮了他的下半张脸,让艾利克斯看清了他光滑的皮肤和有些稚嫩的下巴。 “还不错嘛,很适合给我练手。”他开口说道,声音稚嫩,“……芝加哥的事果然是你做的。” 艾利克斯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等等,小孩?” 第142章 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哥谭算不上寂静的凌晨。 艾利克斯跨坐在摩托车上, 夜风裹着机油和河水的腥味灌进他的鼻腔。他压低了身子,把油门拧到了底,黑色紧身制服凸显出背后流畅的肌肉线条。 黑色的摩托车像一道幽灵般掠过空旷的高架桥, 身后仓库区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迅速缩小。 但他没办法甩掉后视镜里那个紧追不舍的影子。 一辆老旧的中型货车锲而不舍地吊在他后方不到二十米的位置上。 而坐在驾驶座上的那个小矮子整个身体几乎趴在方向盘上, 脑袋只比方向盘高出一丁点! 艾利克斯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嘴角抽了抽。 那小子踩油门的时候,屁股绝对得离开座位! 第196章 “fuck,”他忍不住低声嘀咕,“哥谭的交警都死绝了吗?蝙蝠侠最应该管的是未成年人深夜飙车!” 他猛地压弯, 机车倾斜着切入一个急弯,膝盖几乎擦到地面, 后台几乎在地面上磨出火星。他险而又险地潇洒转弯,结果后方的货车居然也跟了上来, 车头在拐弯处微微倾斜, 看得艾利克斯有些提心吊胆,生怕那车翻了。 但艾利克斯不得不承认, 这小鬼的车技很不错。 看起来就像是从刚学会走路开始,就被人按在了驾驶座上一样。 “小疯子。”艾利克斯对着空气骂了一句,然后猛地将车头一拐,冲下了高架桥的匝道。 他的计划很简单:冲进城区,钻进小巷,利用哥谭错综复杂的街巷地形把这个开着货车的小鬼甩掉。哥谭老城区的巷道窄得像鸡肠子,到处是死胡同和违章搭建,这小孩和他的货车绝对过不去。 然而他失策了。 他拐进第一条小巷的时候, 后视镜里的货车确实消失了一会儿。 但艾利克斯还没来得及高兴几秒, 就听到头顶传来了与刚刚完全不同的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半新不旧的的红色机车突然出现在他视野里,那辆红色的车从一段废弃的货运铁轨上飞了过去, 从空中越过了整排建筑,稳稳地落在了他前方二十米的巷子正中央。 机车落地的时候溅起一片碎石,车身只晃了一下,就稳稳地停住了。 艾利克斯嘴角抽搐了一下,盯着小孩绷的笔直的腿和努力伸出脚尖才勉强够到地面的倔强的脚。 他的身影看起来大概只有十一二岁,可能更小,穿着一身裁剪合身的深色劲装,披着黑色斗篷,腰间还别着一把刀。 艾利克斯冷笑一声,正准备掏枪。 月光恰在此时照进了巷子里,终于照亮了小孩那张脸。 艾利克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敌人的面目。 骑在车上的人头上的兜帽已经被风吹掉,露出一张黑发绿眼、神情倨傲的脸。 看着那张熟悉的、明显是某个人缩小版本的脸,艾利克斯脸上的表情缓缓从震惊变成了石化。 等等……啊?!不是…… 他脸上的表情逐渐从石化变成了空白。 “你的车技,”达米安·奥古抬着下巴,“还不如我三岁时的水平。” 艾利克斯缓缓把枪放了回去,然后把摩托车熄了火。 行行好,谁来给他一根烟?他现在急需安慰!杰森,杰森呢?快来点地狱笑话让他笑一下!! 他慢慢把头盔摘下来,挂在了车把上。 看着面前这个身高可能刚到他胸口的小鬼,艾利克斯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努力控制住了表情,没让自己显得太过失态。 “……所以,你到底是谁?” 男孩一脸战意地握紧了刀,“等你死在我刀下的时候,或许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 和对面的男孩相反,艾利克斯此时的战意已经完全消退了。 他只想赶紧回到安全屋,好好消化一下这张稚嫩的小脸带给他的冲击。 “……你爸,他知道你在外面这么横吗?”蝙蝠侠也不这样说话啊。 “啧,少废话!像你这样不知死活的家伙,我杀了不知道多少了。乖乖滚过来受死!” “……” 好的,破案了。艾利克斯现在能确定蝙蝠侠有90%的概率不知道这孩子的存在。 所以,到底是谁? 哪位女壮士在和蝙蝠侠玩带球跑? “听着小鬼,不管你是谁,”艾利克斯再次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我没有对小孩和女人动手的习惯。你回去吧,跟你家里人说你打赢了就行,我配合你,怎么样?” 他得赶紧摆脱这小子。 fuck,太恐怖了!布鲁斯爷爷你到底怎么回事?! 达米安在听见艾利克斯的话之后,表情变了一下。 但不是被冒犯的愤怒,而是变成了像是在看一个白痴的嘲讽。 “天真。”他十分冷酷地说道。 然后他从机车上弹了起来。 对,是弹起来了。 艾利克斯忍不住张大了嘴,然后联想到了迪克和杰森,最后又想到了布鲁斯。 忽略杀意,居然还挺可爱的。 艾利克斯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之前扳手跟他吐槽的话:哥谭的反派吃的特别好。 艾利克斯:“……” 结果就这么一晃神,导致他面对男孩的攻击时,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那具小小的身体在机车上借力一蹬,整个人凌空跃起,同时从腰间拔出了刀,刀锋借着下落的势头朝艾利克斯的头顶劈下来。整套动作快得不像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能做出来的。 普通的十一二岁小孩还在学校应付作业呢,这小子已经在用刀砍人天灵盖了!这不对劲! 艾利克斯刻意忽略掉自己波澜壮阔、精彩万分的十二岁。 他侧身闪过,刀锋擦着他的鼻尖过去,带起的风压让他眼皮跳了一下。 他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打算攻击。 “我说了,我不打——” 话还没说完,第二刀已经从下方斜挑上来,小孩完全不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艾利克斯叹了口气,整个人向后跃开了三步,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小号布鲁斯。 但达米安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男孩落地之后没有任何停顿,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连绵不断地攻上来,凌厉又凶狠。 每一次出刀都奔着艾利克斯的要害——喉咙、眼睛、太阳穴。而男孩的身高反而成了优势——艾利克斯习惯了和成年人对战,面对一个攻击线比他低了快八英寸的对手,他的防御节奏差点完全被打乱了。 他弯腰格挡的次数太多了,导致腰间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断掉的肋骨也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你就这点本事?”达米安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带着一种毫无掩饰的轻蔑,“我母亲跟我说过你的战绩。芝加哥分部,三十二条人命。我还以为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又是一刀横扫,逼得艾利克斯跳起来躲闪,后背撞上了巷子的砖墙。 “结果你甚至连还手都不敢。” 艾利克斯靠在墙上,喘了两口气。他的肋骨在尖叫,腰椎在抗议,而他面前这个小鬼还在接连不断的挑衅。 艾利克斯烦躁的啧了一声,怒火从心底涌上来。 所以,蝙蝠侠,你到底该怎么赔偿我的工伤?! 再这样单方面挨打下去,他今晚真的很有可能会死在这里。布鲁斯mini版可不像是有不杀原则。 要是他今晚莫名其妙死在一个连驾照都拿不到的小鬼手里,也太丢人了。就算是杰森在葬礼上估计都哭不出来,说不定还要笑出声。 “好吧,”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声脆响,终于还是决定勇敢面对,“既然你妈都这么看得起我——” 他拔出了刀。 刀身横在身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那就陪你玩两招。” 达米安的嘴角满意地翘了一下。 两人同时动了。 刀刃相撞的声音充斥着整条巷子,但附近听到动静的居民谁都不敢探出头来看。 艾利克斯在正式交手之后才发现,这小鬼的战斗经验丰富得可怕——他不但刀法精湛,而且在速度上占据绝对优势。 每次艾利克斯试图用力量压制,达米安就会像泥鳅一样滑开,然后从另一个角度出刀。每次艾利克斯试图拉近距离,达米安就会用更快的步法退到一个让他不舒服的位置。 这个臭小子,打架经验丰富得很! 刀锋再次相撞的瞬间,艾利克斯做了一个决定。 不能再打下去了。这里毕竟是哥谭,闹出的动静已经够大了。一旦引来条子——或者更糟,引来蝙蝠侠和夜翼——事情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他暂时还不打算和那两人碰面。 而且他的肋骨真的很疼。 于是他在下一回合的交锋中,故意让自己的动作慢了半拍。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破绽——右手手腕在格挡后没有及时收回,胸口正前方空门大开。这个破绽小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艾利克斯知道,像达米安这种从小被训练成刺客的人,会对这种破绽产生条件反射般的反应。他一定会攻击这里。 果然,达米安的刀像闪电一样刺向他的胸口。 但艾利克斯已经提前侧身了。刀锋擦着他的衣服过去,而他借着这个机会整个人向后跃出,稳稳地落在了摩托车旁,长腿一迈,跨坐了上去。 他落地的时候已经拧动了油门,引擎咆哮着活了过来。 “跟你打下去没意思,小鬼。”他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你赢了,行了吧?我会写信告诉你爸爸,你好棒棒,值得一根草莓味棒棒糖。” 第197章 说完,他猛拧油门,摩托车冲出了巷子。 后视镜里,达米安站在原地捏紧了拳头,表情有些看不清。 但下一秒,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重新翻身跨上了那辆对他而言显得有些大的红色机车。 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这次听起来比之前多了几分愤怒。 第143章 艾利克斯通过后视镜盯着后面紧追不舍的身影, 头痛地呻吟了一声,只好继续加大油门。 两辆车一前一后,继续在哥谭的小巷子里左突右冲。 夜风中隐隐传来后面那个稚嫩的声音, “……混蛋, 停下来和我战斗!我要杀了你!” 艾利克斯头也不回, 直接比了个中指。 莫名其妙,他哪句话惹这个暴力小鬼不高兴了?!怎么突然一下子生气了? 于是哥谭凌晨四点的街道上,再次出现了追逐戏码。只不过这次的主人公并不是蝙蝠侠和罪犯。 两辆机车以超过一百二十码的速度在城区主干道上疯狂追逐,骑手分别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圣殿骑士, 和一个目测不超过十二岁的刺客联盟继承人。 他们闯过了十二个红灯,在单行道上逆行了一整条街, 差一点撞翻了一辆早起的垃圾车。 垃圾车司机从车窗探出头,冲着两辆远去的机车骂道:“大半夜的不睡觉!赶着下地狱吗?!” 骂完之后他立刻把头缩回去, 一脚油门飙远。 哥谭老传统了, 骂完人赶紧跑。 艾利克斯的油表指针正危险地逼近红线。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那个黑色的小影子还在,而且越来越近了。 “……这么执着, 熊孩子果然令人讨厌。” 他嘟囔着,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街道。 再往前就是老城区的餐饮街,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店铺都还关着门。他打算绕到餐饮街后面的货运通道,从那里可以甩掉—— 叮。 一只飞镖精准地击中了他摩托车后轮的刹车线。 艾利克斯感觉到刹车突然松了一下,整辆车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滑。他猛地握紧车把,用尽全力维持住平衡,但车速已经减了下来。等他重新稳住车身的时候,达米安已经挡在了他前方不到十米的位置。 这小子刚才在追逐的过程中掏出了飞镖, 在高速行驶的状态下甩出去, 精准地打中了他的刹车线。 艾利克斯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佩服。 他果断放弃了摩托车。 在达米安冲过来之前,他拐进了最近的一个巷口, 冲向那栋建筑的侧门,肩膀猛地撞开门板,整个人滚了进去。 然后他毫无征兆地滑了一下,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 他头顶是惨白的日光灯,空气里弥漫着洗洁精和隔夜食用油的味道。 后厨,该死的洗洁精! 他跳起来,连滚带爬地蹲在一排不锈钢料理台后面。 餐厅外面的大堂传来几声响动——应该是早起来上班的店员正在收拾。艾利克斯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听到了后门的脚步声。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武器。 没有刀,之前的刀在对战中被布鲁斯mini打飞了。手边倒是有枪,但他对着小孩那张脸实在是没办法掏出枪来。 他的目光向上移动。 橱柜上方挂着一排厨具,锅铲和勺子有些油腻腻的反着光,其中一个大尺寸的平底锅看起来格外吸引艾利克斯。 只听“咚”的一声,后门再次被一脚踹开。 伴随着门外餐厅员工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声,艾利克斯看见那个阴魂不散的男孩站在门口,一双绿眼睛在日光灯下闪闪发光。 “滚出来,胆小鬼!”达米安低声怒吼,“你敢羞辱我!” 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敢。” 他统共就没说几句话,到底哪句是嘲讽了?难道“爸爸”对这个臭小鬼来说是违禁词吗?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地从料理台后面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个还泛着油光的平底锅。 达米安看到艾利克斯手里的平底锅,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抹更加愤怒的表情。 “……你在轻视我?” 艾利克斯站起身,随意把平底锅扛在肩上,朝达米安笑了笑。又对他伸出手掌,勾了勾手。 “……怎么会?”他说,“我手里的可是武器排行榜第一名。” 达米安显然并没有get到艾利克斯的幽默。 男孩一个箭步冲上来,短刀直刺艾利克斯的胸口。艾利克斯用平底锅的底部精准地挡住了这一击——当的一声脆响,刀尖在锅底擦出一片火星。 达米安肉眼可见地更加恼怒了。 两人在餐厅员工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中,绕着不锈钢料理台展开了追逐。 主要是艾利克斯跑,达米安追。艾利克斯随手拿过洋葱、胡萝卜和芹菜叶子往达米安上砸,达米安胡乱把那些菜叶子挥开,气呼呼的继续追。 达米安的刀快如闪电,艾利克斯用平底锅左挡右拍,锅底发出的声响在狭窄的厨房里回荡,像是一口被敲疯了的大钟。 铛铛——铛——铛—— 达米安的刀砍向艾利克斯的脖子,艾利克斯用锅挡住;达米安的刀横扫他的膝盖,他跳起来踩上料理台躲开;达米安一个翻身跳上对面的灶台,结果没控制好重心,差点滑倒。他愤怒地提着刀从上往下刺,艾利克斯直接双手举起平底锅,狠狠一拍—— 当——!! 刀身被拍得嗡嗡作响。 艾利克斯反手又是一拍,这次直接敲中了达米安的脑壳。 他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呆愣在原地的小孩的脑袋。 “不好意思……你头上有片菜叶子。要我帮你摘下来吗?” 小孩脸都气红了。 伟大的刺客联盟少主达米安·奥古显然没打过这么无赖的架,他的刀法对付过无数的匕首、长剑、长棍和不知死活的敌人,但他确实从来没有用刀砍过平底锅。而且这个平底锅还是铸铁的,厚得离谱,他全力一刀下去只在锅底留了一道白印。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他终于没忍住,“圣殿骑士就这种水平吗?!” 艾利克斯看着他那张脸,条件反射地开口,“小孩子不许说脏话!”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替其他兢兢业业的圣殿骑士们澄清一下,“我们圣殿骑士一般不这样。但我又不一般。” 达米安气极反笑,反手就是一刀,刀锋几乎是擦着艾利克斯的面门划下来,堪堪砍断了他额前的几缕头发。 艾利克斯冲着小孩露出一抹假笑,接着又是一锅拍了过去,然后趁机瞥了一眼锅底的商标。 “哇哦,韦恩厨具。”他念出来,意有所指,“果然名不虚传。” 达米安的脸抽了一下。 刀再次砍在平底锅上,当的一声弹开。小孩退后两步,气喘吁吁咬牙切齿地瞪着艾利克斯。 “你就只会躲在一个锅后面?” “你就只会半夜追着一个无辜市民跑?”艾利克斯从锅沿后面探出半张脸,“我真的没有恶意,小朋友。我们坐下来聊聊怎么样?找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汉堡店,我请你吃炸鸡翅——” “闭嘴!” 厨房的动静终于惊动了餐厅的负责人,一个穿着西装的胖子推开后厨的门,看清了后厨里的场景——一个少年手里举着平底锅,一个小孩握着刀,两人站在一片狼藉的料理台中间。 两人齐刷刷向他看了过来,哪个眼神看起来都不好惹。 餐厅经理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你、你们……”他语无伦次地掏出手机,“我要报、报蝙蝠侠了!” “出去!”艾利克斯和达米安异口同声地冲他喊道。 胖子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中途还滑了一跤。 “你吓到人家了。”艾利克斯扭头,对小孩说道,“小孩子不可以这么没有礼貌。你爸爸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我要杀了你。”达米安冷冷回敬。 艾利克斯懂了。 “爸爸”果然是触发暴怒buff的关键词。 然后两人又打在了一起。 平底锅对战短刀的打斗最终蔓延到了餐厅的大堂。这里已经没有人了,刚刚提前来打扫卫生的员工早就跑了个干净,哥谭人在逃跑这件事上总是做得很优秀。 艾利克斯毫不拖泥带水地翻过吧台,达米安从吧台上方跃过去堵他;艾利克斯试图从餐桌下面滑过去,达米安一脚踹开桌子;艾利克斯抄起桌上的盐罐朝达米安扔过去,达米安一刀把盐罐劈成两半,半罐盐洒了一地。 他刚要落地,结果一脚踩在盐粒和艾利克斯不知何时洒在地上的油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达米安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的盐,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 “下三滥的手段。” “这是战术,”艾利克斯说,“你打滑了,怎么不说是自己步法不好学艺不精?” 第198章 达米安的表情像是在说“等我抓到你,第一件事就是割了你的舌头”。 但就在他再次冲上来的时候,艾利克斯冲着他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接着,达米安看清楚了艾利克斯手里的武器。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左手奶油枪,右手酱料泵。 抱歉了,酱料王。我可不付版权费。艾利克斯嘀咕了一声,然后手中用力。 达米安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而下一秒,艾利克斯已经用力摁住了开关。 只听滋——噗——两声响。 芥末和奶油同时出击。它们在空中划出两道完美的抛物线,如果算出解析式的话,它们与达米安有交点。 达米安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瞬间偏头,躲开了大部分攻击。但他那把刀的刀身上还是沾满了黏糊糊的黄绿色芥末酱,斗篷领口也溅上了一片白色奶油,正顺着深色布料缓缓往下淌。 小男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暴怒。 “你、死、定、了。”他怒视着艾利克斯,咬牙切齿。 艾利克斯举起胳膊,奶油枪和酱料泵的喷嘴还在往下滴滴答答,“冷静点,小孩,这只是——” 达米安没让他把话说完。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一样扑了过来,速度快得连艾利克斯只能迅速闪开。但问题在于,达米安的鞋底还沾着刚才那滩盐粒,而餐厅大堂的地板是光滑的大理石,还有艾利克斯撒上的油。他第一步迈出去,脚下就打了滑,整个人在冲刺的过程中失去了平衡。 艾利克斯下意识想去扶他。 但他忘了自己脚下也踩着盐和五颜六色的酱料。以及他刚刚不小心打翻的一瓶酱油。 于是两个人同时滑倒,摔成一团。艾利克斯的后脑勺磕在了餐桌腿上,达米安的额头撞上了他的下巴。奶油枪和酱料泵脱手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到了墙角。达米安的刀也脱了手,叮叮当当滚进了吧台底下。 “fxck——”达米安捂着额头骂了一声。 “不许说脏话——”艾利克斯揉着下巴,疼得龇牙咧嘴。 他们同时意识到一个事实——达米安失去了他的刀,而艾利克斯失去了他的韦恩牌平底锅和酱料枪。 现在,两人都是赤手空拳了。 第144章 达米安先动了起来。 他翻身骑到艾利克斯身上, 一记肘击直奔艾利克斯的面门。 艾利克斯迅速侧头躲过,伸手擒住了男孩的手腕,但下一秒达米安的另一只手已经变掌为爪, 直取他的喉咙。这种近距离的贴身格斗让达米安的身体优势完全发挥了出来——他小巧又灵活, 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武器。 艾利克斯在地上艰难地转动身体, 因为臭小鬼坐在他肚子上,屁股半点不肯挪开。 艾利克斯只好膝盖用力顶住达米安,仗着长腿长手的优势,同时双手扣住男孩的两只手腕, 然后把男孩当土豆一样扔了出去。 达米安哐当一声撞翻两张桌子,碎瓷片和银餐具叮铃咣啷溅了一地。可下一秒, 他就从狼藉里翻身弹起,像只被彻底惹恼的豹猫, 不依不饶地又冲了回来。 两人在满地狼藉的餐厅地板上扭打, 撞翻了椅子,踢倒了垃圾桶, 把芥末和奶油蹭得到处都是。好好的一家餐厅,现在乱得像是被一窝浣熊连夜洗劫过。 艾利克斯在心中默默对着布鲁斯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最后艾利克斯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 达米安在试图挣脱他锁腕的瞬间,右手脱臼了。不过不是受伤,是主动脱臼,艾利克斯清楚这是一种刺客联盟的逃脱技巧,他在之前遇到的刺客身上也见识过。 男孩的手掌像蛇一样从艾利克斯的钳制中滑了出去,然后反手一记手刀砍向艾利克斯的颈动脉。 但达米安忘了一件事。 这里是餐厅大堂,而他们身边到处都是桌椅。 艾利克斯扯过一把椅子, 直接横在了两人中间。 达米安的手刀砍在了椅背上, 发出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实木椅背裂了一道缝, 男孩闷哼一声。 艾利克斯也下意识地“嘶”了一声,他看着男孩那双绿眼睛,“你有必要这么拼命吗?” 达米安的回应是一拳头。 艾利克斯用力推开椅子,连带着把男孩也推到一旁,自己翻身滚到一边,一把抓起了地上的餐桌布。 该结束了。他可没空再继续逗小孩玩。 艾利克斯扯着桌布猛地一抖,把它像一张网一样罩向了达米安。 达米安当然应该可以躲开——前提是他手里有刀,脚下没有盐。如果他不是正被一张翻倒的椅子卡在桌子底下,那他绝对又可以继续和艾利克斯打作一团。 但现在他的重心不稳,右脚依旧因为阴险狡诈的艾利克斯而卡在了椅子腿之间,左手刚完成脱臼还没复位。 桌布当头罩下。 白色的、结实的布料完全盖住了达米安的视野,紧接着艾利克斯已经扑了上去,一把将小孩拖了出来,然后用桌布把他整个人裹了起来。 达米安在桌布里疯狂挣扎,像一只被裹进麻袋的野猫。但他的手脚都被布料缠住了,韦恩家的良心餐厅订购的厚重又结实的桌布限制了他的发挥。 艾利克斯冷笑一声,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根尼龙绳,隔着布料把达米安捆得结结实实。达米安越是挣扎,桌布和绳子裹得越紧。男孩试图用手撕开布料,但韦恩餐厅注重品质,即使是桌布,用的也是最结实耐造的。 艾利克斯又迅速从另一张桌子上抽了一张新桌布,再次裹了上去。 双重包裹更保险一点。 艾利克斯喘着粗气,终于把第二层桌布的四个角打了个结。 一个死结,然后他又不放心地打了第二个。 等他打完第三个结,然后再绑上一根绳子的时候,桌布里的达米安终于不动了。 “……你给我等着!”达米安恼怒的声音从桌布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被彻底冒犯的愤怒,“刺客联盟不会放过你的!” “好啊,我等着。”艾利克斯说道,“你该不会准备告家长吧?” “我一个人就足以解决你!” “哦……可是你输了唉,”艾利克斯蹲在地上,戳了戳桌布团子,“所以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达米安·奥古。记住这个名字,早晚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艾利克斯心想,果然。 所以布鲁斯会去刺客联盟做上门女婿吗? 他脑海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嘴上只随意敷衍了两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松了口气。他的下巴和后脑勺疼得要死,后背也在疼,浑身上下沾满了芥末和奶油,头发里还有盐粒。 都怪这个臭小子。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被裹成粽子的达米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喂,小朋友,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闭嘴。” “你像一份被退回的外卖。”艾利克斯抱怨地闲聊道,“这就是你的报应,你和你那群蟑螂一样的手下,害我今天没能喝到我的奶茶!你知道那杯奶茶多少钱吗?我还加了珍珠!” “等我出来,”达米安威胁,“我会把你切成——” “好的,我知道了。这句话你都不知道重复多少次了……所以你们刺客联盟要如何才会放过——” 艾利克斯突然一脸严肃地闭上了嘴,迅速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听见了声音。 几乎微不可闻、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披风在空气中划过的声音。 后厨通往大堂的通道里,一片阴影出现在那里,逐渐凝固成一道黑漆漆的轮廓。 是蝙蝠侠! 艾利克斯啧了一声,来得真快。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被他裹成一坨的达米安,又抬头看了看蝙蝠侠。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油嘴滑舌地叫一句“爷爷”之类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要不还是把手里的桌布团子给对方送过去吧。 艾利克斯一边规划逃跑路线,一边后退。 蝙蝠侠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我们好好谈谈。”蝙蝠侠终于开口了,“跟我回去。” 艾利克斯偏了偏头,“……抱歉,我想你可能认错人了。我正准备离开这里,你知道的,天快亮了,我得回去补个觉——” 他话没说完,蝙蝠侠已经动了。 那个黑色的身影以完全不符合他体型的速度掠过大堂,披风在身后展开,像一道活着的阴影。艾利克斯侧身躲过第一记擒拿,蝙蝠侠的手擦过他的肩膀,指尖掠过衣料的触感让艾利克斯后背一凉。 “我不想和你打架,”艾利克斯往后跳了一步,“我可没做任何坏事——” 蝙蝠侠的回答是一记扫腿。 第199章 艾利克斯单手撑住旁边的桌子翻了过去,期间不小心踢了一脚桌布包裹,里面发出一声闷哼,然后是小孩激烈的咒骂声。 蝙蝠侠愣了一下。 “小心点!”艾利克斯提醒道,“里面可是个大宝贝。我是说……呃,好吧,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他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蝙蝠侠的脸色——只有下巴,他只能默默解读为蝙蝠侠很生气。 “……这个,呃。”艾利克斯结结巴巴,又吐出两个奇怪的音节,然后就恨不得咬住自己的舌头。 他根本还没做好面对蝙蝠侠的准备,明明按照他的预计,蝙蝠侠今晚应该忙着和企鹅人的走私活动作斗争! “你听见了,”艾利克斯一边往后退一边说,“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蝙蝠侠再次逼了上来,每一击都封死了艾利克斯的退路。艾利克斯躲得越来越吃力。 “停停停,”艾利克斯喘着气,后退两步,一把将地上桌布包捞了起来,挡在眼前,“休战!” 蝙蝠侠停顿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艾利克斯把手里那坨桌布团子直直地扔了过去。 “接住!” 蝙蝠侠下意识伸手接住了那个白色的、扎着蝴蝶结的、还在拼命蛄蛹的包裹。 与此同时,艾利克斯不知何时捡起了达米安掉在地上的刀。他猛地扯住了桌布的一角,轻轻一划。 桌布“唰”地一声破开,尼龙绳和红色塑料绳散落一地,聚酯布料像帷幕一样落下,像个精心包装的礼物终于被撕开了彩带。 达米安从里面滚了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沾着芥末酱,衣服歪歪扭扭,整个人狼狈得像是被扔进洗衣机里搅过一圈。 他抬起头,正对上蝙蝠侠低头看他的目光。 在看见那张脸的一瞬间,蝙蝠侠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而艾利克斯没有浪费这宝贵的几秒钟。 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地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餐厅后门。路过公告板的时候他甚至还记得顺手将达米安的刀插在上面。 然后他一把推开后门,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天边已经泛起灰白色的光。 “我要杀了你!”艾利克斯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不过声音的主人显然没能成功逃脱蝙蝠侠的大披风。 “晚安,不对,早安。”艾利克斯朝背后挥了挥手,“儿童节快乐!圣诞节快乐!明年再见!” 他一头扎进后巷,身后传来达米安愤怒的咆哮和蝙蝠侠的声音,中间夹杂着“杀了他”和“我要把他做成标本带回刺客联盟”之类的只言片语。 后巷里停着饭店送货用的老旧面包车,钥匙果然还插在点火器上。刚才那个胖子经理逃得太匆忙,连钥匙都没拔。 “抱歉,”艾利克斯对着空气说,“紧急借用。” 他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面包车发出一声不情不愿的轰鸣,颤颤巍巍地驶出了巷子。 面包车冲过两个街区,艾利克斯终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145章 艾利克斯开了整整五条街, 直到连那个小餐馆的房顶都看不见了,这才终于把速度降下来。老面包车发出吱嘎一声响,像是在跟他抱怨。 心里的疑问成串成串地冒出来, 胀得他脑袋生疼。肋骨也还在疼, 左手虎口在刚才的格斗中撕裂了, 现在握方向盘的时候隐隐发酸。他把车窗摇下来,清晨的风稍稍吹散了他头发里的芥末味。 想起刚刚那场乱七八糟的打架,艾利克斯忍不住有点想笑。同时还有一种欺负小朋友的心虚感。 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对不住“布鲁斯爷爷”的地方。 不过……迷你版布鲁斯·韦恩。说真的,有点可爱。让他忍不住想起小时候邻居哈利家里养的那只黑猫。 让人总是忍不住想去逗一下, 尤其是在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上露出明显气急败坏的表情的时候。 小朋友明显年纪太小,还没办法很好地控制情绪, 刚刚被他一激,就变得像只马上要炸掉的小跳豆。 ……该不会布鲁斯小时候也是这样吧?阿福还说过, 迪克小时候也有点暴躁。 奇妙的无血缘遗传和有血缘遗传。 说起猫……他有点想念麦克白了。不过麦克白一定在韦恩庄园里过得很好, 阿福会把它照顾得很妥当。 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渐渐平息之后,艾利克斯靠在驾驶座上, 陷入了沉默。 那个小鬼的脸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黑发。绿眼。神情倨傲。身手凌厉。 “……fuck。”艾利克斯没忍住骂了一句。 所以布鲁斯·韦恩突然冒出来一个亲生儿子。一个大概十一二岁、会开重型机车、会使刀、穿着刺客联盟的装束、身手比大部分成年杀手都要强的儿子。 而且这个儿子提到自己的母亲时,说的是“我母亲跟我说过你的战绩”。 什么样的母亲会把一个圣殿骑士剿灭32个敌人的战绩告诉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还把他训练成一个经验丰富的杀手? 达米安·奥古。 结合这个姓氏,一张他曾经在圣殿骑士的档案中见过的照片出现在脑海中,照片里是一张美艳又危险的面庞。塔利亚·奥古。 艾利克斯基本上可以确定,今天那个绿眼睛小鬼是瞒着刺客联盟的人擅自跑出来的。 打架的时候,那几个刺客总是若有若无地把达米安护在身后,看起来并不想让他参与战斗。 刺客联盟看样子是准备把这孩子当个秘密武器吧,难道是用来对付蝙蝠侠的吗? 艾利克斯想到复杂的蝙蝠家族, 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迪克如果知道布鲁斯有个十多岁的亲儿子, 大概会先沉默三秒,然后开始自责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接着连夜从布鲁德海文飞回哥谭,带着一脸“我需要和他谈谈”的表情。 ……不对,迪克现在就在哥谭。 艾利克斯露出一脸牙痛的表情。 接着他又想到了未曾谋面的新任罗宾提姆。 所以韦恩庄园到底是怎么做到在几年内就突然人丁兴旺起来的? 然后他又猛地想到,不对……这他妈不就意味着他又多了两个小叔叔。 杰森绝对会笑死他的! 艾利克斯:…… 行吧。 先是迪克。然后是杰森。现在是提姆。 难道布鲁斯·韦恩真的被什么奇怪的诅咒缠上了吗?还是罗宾这个职位有什么kpi考核,完成不了就被开除? 又或者,像哥谭的三流小报说的那样,蝙蝠洞里有个邪恶祭坛,蝙蝠侠每年必须献祭一个黑发小男孩才能保证哥谭的风调雨顺? 艾利克斯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家餐厅早就看不见了,但他仿佛还能看到那个被裹在桌布里的小小身影,正用那双绿眼睛朝他发射死亡射线。 ……那小子,说不定真的会成为第四任罗宾呢。 那“提姆叔叔”的花期也太短了吧。 艾利克斯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心想,真是新奇的体验,他刚才把一个蝙蝠侠的亲儿子裹在桌布里了。然后把桌布团子送给了蝙蝠侠当儿童节礼物。 杰森一定会为他的创意点赞。 面包车载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沿着哥谭空旷的主干道向东驶去。 艾利克斯靠在椅背上,逐渐放松下来之后,脑子慢慢变成一团乱麻。 今天……也算是见到了蝙蝠侠,他还是老样子,看起来最近没什么大麻烦。这算是天大的好消息。迪克和杰森也都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蝙蝠家族的人总忙得像是要进化掉睡眠。 不过他也太久没有睡觉了,现在急需一张床。 还得回去换身衣服,洗掉身上的芥末味和酱油味,然后给伤口上药。 to do list上的最后一项是去找索菲亚复命……快乐之后总会伴随着无穷无尽的麻烦。他的生活就是一个麻烦叠着一个麻烦。 不过他还是衷心祈祷布鲁斯回去之后别查餐厅的监控录像,最好别看到他用平底锅拍他儿子脑壳的画面。 老旧面包车拐了个弯,慢悠悠驶向沿海的单行道。一家炸鸡店赫然出现在眼前。 名字不是老船长了,但是和布鲁德海文那家长得特别像,艾利克斯把车窗降下来,差点没忍住停下来去买份带着海风味道的炸鸡。 艾利克斯将车窗摇下来,吹进来的晨风终于让他的脑袋清醒了一些。 然而还没等艾利克斯放松多长时间,后视镜里突然闪过一道车灯。 艾利克斯眯起眼,下一秒,一辆摩托车从拐角处压弯冲了出来,引擎声撕破清晨的寂静。 他只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骑手的轮廓,心里就咯噔一声。 是迪克。 准确地说,是夜翼,穿着那身黑蓝色的紧身制服,背后别着两根短棍,摩托车的头盔挡着脸,但那个骑摩托的姿态,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第200章 夜翼从道路尽头追来,身影几乎和他身后海平面的太阳同步升起,晨曦的微光逐渐照亮海边,暖融融的让艾利克斯忍不住眯起眼睛,有些呆愣地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身影。 这导致他还没来得及踩油门提速,夜翼已经单手从腰间拔出了钩爪枪。 一道黑影破空而来,“砰”的一声闷响,钩爪咬住了面包车的车尾。 艾利克斯回过神来,啧了一声,一脚狠狠踩下油门。 可怜的老面包车屁股后面喷出一股黑烟,“蹭”的一下蹿出去。 然而下一秒,车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响,像是被一颗人形炮弹砸中。 金属板肉眼可见地向下凹了一块,裂缝从凹痕处向四周蔓延。紧接着一只手从摇下的车窗上方垂了下来,修长的手指一把扣住窗框。 艾利克斯:“……”你看我敢不敢把车窗升起来,夹你手指。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夜翼整个人倒挂着从副驾驶那边的车窗探进了上半身。 “早啊,”迪克冲艾利克斯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种让艾利克斯忍不住头皮发麻的亲切和蔼,“你开得挺快,你超速了知道吗?你还没有驾照!” 艾利克斯二话不说,一肘砸向他的脸。 迪克轻松偏头躲过,反手扣住了艾利克斯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伸进来拨开方向盘。 面包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猛地晃了一下,轮胎擦着路缘发出刺耳的尖叫。 艾利克斯冷笑一声,迅速转动方向盘。老面包车在道路上像喝醉了酒一样,扭的七荤八素。 “别闹,”迪克的手稳稳按住方向盘的一侧,帮他修正方向,“你撞坏了别人的车还得赔,我可不想帮你报销。” “谁他妈让你报销了!”艾利克斯再次猛地转动方向盘,试图把他甩下去。 夜翼的上半身随着车身晃动,整个人悬在车窗外晃了晃,腿在外面勾住车顶边缘,核心力量稳得离谱。他甚至还有余力往车里扫了一圈,评价道:“这车不行,减震太差,你觉得呢?爸爸给你买辆新的好吗?” “我觉得你现在就应该滚下去!” 艾利克斯一拳打向他的脸,这次终于擦着迪克的下巴划过。迪克躲开这一拳,顺势缩进车内,半个身体挤在副驾驶座上,一双长腿还搭在窗户外面。 “你下去,”艾利克斯咬牙切齿,“这不是你家的车!” “我也不打算毁坏别人家的财产。”迪克不紧不慢地把腿缩进来,伸手去拉手刹,“所以你能不能靠边停车?我们好好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 艾利克斯一掌推过去,迪克抬手隔开,顺手扣住他的小臂往下一压。艾利克斯胳膊一阵酸麻,差点脱手方向盘,情急之下一脚踩死刹车。面包车猛地顿住,轮胎在地面上磨出焦糊味,惯性差点让迪克的脑袋和车窗亲密接触。 迪克稳住身体:“你踩刹车的技术好烂,还是乖乖回家,爸爸重新教你开车怎么样?” “不怎么样!”艾利克斯又踩了一脚油门,面包车再度蹿了出去。 迪克的身体往座椅上猛撞了一下,后脑勺磕在头枕上。 “你非得这样?”迪克揉着后颈,表情介于好气与好笑之间,“你小时候可没这么不听话。” 艾利克斯单手抓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座椅缝隙里翻出前任司机留下来的口香糖,狠狠砸向他的脑袋:“你没资格管我。” “我没资格?难道你的新爸爸就有资格吗?”迪克冷哼一声,“我只是觉得,作为家人——” “我们不——” 迪克抢在他前面把话说完:“——你应该待在家里,不要到处乱跑,尤其是跟圣殿骑士的人搅在一起。” “什么圣殿骑士?”艾利克斯假装听不懂,“我只见过刺客联盟。我建议你现在快点回蝙蝠洞,说不定能看到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迪克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自己回去看就知道了。” 迪克沉默地盯着艾利克斯的侧脸半晌,然后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肩膀,艾利克斯忍不住“嘶”了一声,方向盘又是一晃。 “跟我回去包扎伤——” 他的话没说完。 这辆饱经风霜的面包车顶上再次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又一个大坑出现在刚刚被迪克砸出来的大坑旁边。 有人用同样的方式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坐了进来:“他不会跟你回去。” 他坐进后座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清晨海风的咸腥味,像是已经在港口等了很久。 迪克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艾利克斯的嘴角也抽搐了一下。 这家伙怎么来了?!他不是还在大都会吗? 艾利克斯撇了迪克一眼,脑子里装过无数种念头,但是没有任何一种能够解决眼前的情况。 算了,艾利克斯深吸一口气,扭过头去,目光坚定地继续开车。 而迪克则猛地扭过头。 一道寒芒不出意外地从侧面劈下来,直奔他的咽喉。夜翼迅速后仰,刀锋擦过他的下巴,削断了半缕头发。 丧钟。 “斯莱德·威尔逊。”迪克紧紧盯着他。 “好久不见,夜翼。”丧钟随意的收回刀,就好像他刚刚只是打了个招呼一样,他继续说道,“你还是那么爱多管闲事。” 迪克回头看了一眼面色不变的艾利克斯,“我们一般不把管教未成年儿子这件事称为管闲事。” 艾利克斯假装自己正在专心开车,什么都不知道。 “但你管的是我的未成年儿子,”丧钟看了一眼艾利克斯的后脑勺,“如果你需要儿子,建议去别的儿童乐园里找找。” 迪克扭头看着艾利克斯,“你能说说看,你现在到底有几个爸爸吗?” 艾利克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开着车,假装自己车里没有装满两个爸爸。 他又狠狠踩了一脚油门,面包车用以前绝对不曾达到过的速度沿着海边公路飞驰而去。 丧钟没给迪克更多时间思考,他一刀劈过去,迪克反应迅速地躲开,顺手从背后抽出短棍格挡。两人一言不合,居然就这么在狭小的车厢里搏斗起来。 艾利克斯撇了一眼副驾驶座后背被砍出来的刀痕和裸露出来的棉花,心里仿佛出现了一百只猫在疯狂抓挠。 他现在已经不敢有别的想法了,只想快点弃车逃跑。 救命!丧钟为什么会突然过来?迪克怎么就没去处理那个该死的、搞了一大批违禁品的企鹅人? 他妈的,科波特,你连拖住夜翼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死定了! 第146章 艾利克斯满脑子是会被夜翼斥责的脏话, 但那些话还没来得及在嘴里成型,后排的打斗已经危险地升级了。 丧钟的刀被迪克的短棍架住,刀锋卡在棍身的凹槽里, 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两个人隔着座椅在狭小的车厢里缠斗, 动作大得艾利克斯都忍不住开始同情自己屁股底下的老破车。 “……可以别打了吗?”艾利克斯试图阻止, “我只想回去睡个觉,拜托……” 没人理他。 迪克已经跳到后排,猛地屈膝顶开丧钟,又是一脚将他踢在车门上。车门发出一声巨响, 向外弹开了一条缝,晨风灌进来, 吹乱了艾利克斯的头发。 艾利克斯深深地叹了口气。 迪克一只手死死抵住丧钟握刀的手腕,另一只手的短棍横在丧钟喉咙上。 “你对他的影响到此为止, ”迪克警告道, “离我儿子远点。” 丧钟在面具后面冷笑了一声。 “你儿子?”他拖长语调,嘲讽道, “你什么时候有了错觉,觉得艾利克斯认你是他父亲?” “这是我和艾利克斯之间的问题。”迪克一字一顿,“而你现在只想着利用他。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艾利克斯在心里嘀咕。 丧钟想干什么? 丧钟和秃子卢瑟都他妈眼馋圣殿骑士那点基因工程啊。卢瑟觊觎好久了,可惜之前阿布斯泰戈似乎不太看得上他。 也不是看不上,准确来说是二者的发展路径根本不是同一方向。就好像同一棵科技树上却长出了两条截然相反的枝丫,彼此互不干涉。 但卢瑟是谁?自诩天才和人类之光的顶级自恋者,他绝不能忍受有超出自己掌控的东西出现。 搞不明白的技术, 他通通都要搞到手里。 这人对基因工程还有一种变态的执着, 如果用艾利克斯的话来说,就是卢瑟那个自恋狂见不得别人能超过他。 阿布斯泰戈在保密这一点上显然做得非常好。卢瑟通过自己的手段搞了好几台animus, 可惜研究了半天依旧无果。他想要和莱拉·贝格合作,可惜莱拉本人也是个满肚子心眼的阴谋家,一直没让卢瑟有机会接触到阿布斯泰戈的核心科技。 第201章 看丧钟今天出现在这里的架势,卢瑟大概是给了他不少钱,让他想办法弄到阿布斯泰戈的东西。 面包车后座上,丧钟猛地发力,腰腹一拧,整个人从迪克的压制下翻转过来,反手将迪克的肩膀砸在车门上。 面包车剧烈晃动,艾利克斯死死把住方向盘才没让车冲上路沿。还没等他稳住车身,后排又传来一声闷响——迪克一记头槌撞在丧钟的面具上,紧接着短棍横扫,逼得丧钟不得不松手后仰。 “我想做什么?”丧钟哼了一声,“艾利克斯的天赋,绝不能浪费在你们手中,我会把他培养成顶尖的战士……而不是像你一样,学会了蝙蝠侠的优柔寡断,把时间浪费在一些没有意义的事上。” “什么才是有意义的事?”迪克紧紧盯着丧钟,“你让他像你一样,只懂得拿着钱去杀人吗?” “我当然会给他更多。而你……你应该感谢我。”丧钟继续嘲讽道,“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连一个活着的儿子都没有。我救过艾利克斯的命,我教他如何在战斗中活下来。” 迪克只觉得心脏隐隐作痛。 艾利克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是不是差点死去? 他沉默了一会,嘲讽道,“我确实应该感谢你。感谢你教会他怎么杀人。感谢你把他拖进你的世界。感谢你和那群该死的圣殿骑士让他以为自己除了做一件武器之外别无选择。” 艾利克斯的手在方向盘上猛地攥紧了。 “够了——” 但两人依旧没有听他的。 丧钟已经率先出手,一刀劈向迪克。迪克侧身躲过,短棍打在丧钟的手腕上,刀脱手飞了出去,钉在副驾驶的头枕上,刀柄在艾利克斯的耳边嗡嗡颤抖。迪克的短棍横在身前,冷冷地威胁道,“我知道你准备利用艾利克斯,你要让他替你杀人,像制造一把刀一样,按照你的心意,而不是他的意愿来培养他。我发誓,如果你再敢打他的主意,我会让你不得不对着圣诞老人许愿你从没遇见过我。” 丧钟看着他,面具上的独眼一眨不眨。 “当然,”丧钟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赞赏,“你终于学会了。这才是夜翼——不,这才是蝙蝠侠应该有的样子。” 就在这时,艾利克斯猛地踩下刹车。 整辆车猛地顿了一下,轮胎在地面上擦出四道焦黑的痕迹,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整条沿海公路。丧钟和迪克同时被惯性甩向前排,迪克的肩膀撞在驾驶座的椅背上,丧钟整个人差点翻到前排来。 车子终于停住了。 车内一片死寂,只能听见三个人粗重的喘息。 艾利克斯握着方向盘,没有回头。 “下车。” 两个人都没动。 艾利克斯一把扯下安全带,转过身来:“我说下车!” 他的声音透着烦躁,还有一种已经到达疲惫极限之后的那种嘶哑。迪克看着艾利克斯疲惫的脸和眼下的乌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解释、安抚,或者是一个父亲应该给予的庇护。 但艾利克斯没有给他机会。他的视线突然越过迪克的肩膀,落在不远处海面上。 然后艾利克斯的视线猛地定住了。 就在那片波光粼粼的晨光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金色的,转瞬即逝的,像是一缕金属的反光。 不,不是反光。那是他曾经在莱拉的实验室里见过无数次的、令人窒息的阴影。 若有若无的、如同融化的黄金般流淌的光芒猛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周围的空气突然变重了,变得黏稠而缓慢,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要耗费比平时更多的力气。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暗处伸来,手指缓缓收拢,压迫着这辆小小的面包车,压迫着车里的每一个人。而这种压迫感,当初在检察官威廉姆斯家中他也同样感受过。 艾利克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迪克却没有感受到,他看到了艾利克斯的表情变化,“艾利克斯?你怎么——” 丧钟也注意到了艾利克斯的眼神。他的战斗本能比任何人都要敏锐,几乎在艾利克斯僵住的同一瞬间,他就已经停止了与迪克的对峙,唯一的独眼扫向窗外,手不动声色地按上了腰间的备用武器。 有什么东西不对。他能隐约察觉到,但感受得并不真切。 艾利克斯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的右手猛地抓住方向盘,用力踩下油门。 引擎再次发出咆哮声。 面包车的四个轮胎在公路上疯狂空转了一秒,然后像是脱缰的野马般猛地弹射出去。巨大的推背感将迪克和丧钟同时甩向后排座椅,丧钟的脑袋撞在车窗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艾利克斯!”迪克喊道,“你在做什么——” 艾利克斯没有回答。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双手紧握方向盘,脚下的油门已经踩到了底。面包车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公路尽头,引擎的嘶吼声中夹杂着金属零件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护栏在挡风玻璃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是一道白色的、在晨光中显得刺目的栏杆,栏杆后面是悬崖,悬崖下面是海。 迪克的眼睛瞪大了。 丧钟骂了一句什么,用力抓住扶手。 然后艾利克斯猛地一打方向盘,“坐稳了!” 面包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般撞向护栏。金属扭曲的声音、玻璃碎裂的脆响声、三个人同时被甩向一侧的闷哼声,所有这些声音在那一瞬间混在一起。 护栏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面包车腾空而起,有那么一个令人心脏停跳的瞬间,整辆车悬在了半空中。 海面在朝阳的照耀下闪着破碎的金光。 然后是下坠。 面包车以几乎垂直的角度扎进了海里。撞击的瞬间,海水像一堵墙一样拍打在挡风玻璃上,剩余的玻璃终于不堪重负地彻底碎裂。冰冷的海水以不可阻挡的势头涌入车厢,瞬间淹没了艾利克斯的脚踝和膝盖。 迪克已经迅速离开车内,他一把抓住艾利克斯的衣领,猛地一拽,帮他脱离了座椅的束缚。 蓝色的海水中,有红色的血丝从艾利克斯身上飘出来,艾利克斯挣扎了两下,但奈何实在没了力气,只能任凭迪克用力抱着他,向上浮去。 丧钟紧随其后。 就在这时,面包车旁边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 紧接着,整辆正在下沉的面包车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下方托住。那个东西浮上来的速度极快,面包车被它顶到一边去,缓缓下沉。 透过海水,迪克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流线型的黑色轮廓。 那是一艘潜艇。 不是那种军用的、装备着鱼雷发射管的庞然大物。这条潜艇更小,像是一条由金属和玻璃构成的鲸鱼。 顶部舱门在出水的瞬间自动开启。 艾利克斯的头也终于浮出水面。 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海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神志看起来有些涣散。 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迪克正半托着他,“艾利克斯,你还好吗?” “……进去。”艾利克斯强撑着说道,“快点。” 丧钟率先动了。他一个跃身攀上了潜艇的外壳,动作干净利落,迪克见状,先是拖着艾利克斯爬上去,然后自己也跟着爬了进去。 进入潜艇的第一时,迪克担心的想要帮艾利克斯检查一下身体,但却被艾利克斯轻轻推开了手。 “……事先准备好的?”丧钟欣赏这潜艇的内部构造,问道。 艾利克斯强撑着坐在驾驶台,按下几个按钮,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 舱门在他们头顶缓缓关闭,发出气密的嘶嘶声。潜艇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整个艇身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下潜。 海面上最后一丝晨光被涌上来的深蓝色海水吞没,那辆被遗弃的面包车在他们身边缓缓沉入海底,像是一个被丢弃的壳。 而那股金色的光芒和黏稠的压迫感,在海面上徘徊了一阵,终于也消失在了晨光之中。 第147章 舱门关闭之后, 潜艇内部陷入了一种与世隔绝的安静。 迪克坐在艾利克斯面前,手里拿着从潜艇急救箱里翻出来的绷带和消毒剂。艾利克斯的上衣已经被他剪开,肋下有一道不算深但很长的伤口, 大概是落水时被碎裂的玻璃划的。血迹已经在海水里冲淡了不少, 但现在还在往外渗。 “会有点疼。”迪克说。 艾利克斯含糊的哼了一声。 他整个人缩在座椅里, 在宽大的椅背的衬托下,又像当初那个十二岁的少年一样显得瘦瘦小小的,像只可怜兮兮的蓝眼睛小流浪猫。脸色在舱内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难看,额头上分不清是海水还是冷汗, 迪克忍不住一阵心疼。 小孩就应该乖乖跟他回家,其他事情根本不需要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操心。 第202章 碘伏擦上去的时候艾利克斯还是没忍住倒吸了一口气, 喊了一声疼。 随后他又为自己的脆弱而感到一阵羞耻,这三年他受过的伤比这严重多了, 之前包扎的时候他也没这样矫情过。 都怪迪克。 这家伙总是腐蚀他的意志! 迪克安抚地摸了摸艾利克斯的脑袋, 又给他一个拥抱。就像小时候那样。 这让艾利克斯忍不住又想起了充满烤面包香气和煎蛋味道的早晨。还有他背着书包上学的时候,跟在他身边的那辆后视镜缠着胶带的破车。 丧钟靠在不远处的舱壁上, 双手抱胸,独眼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帮忙。但他也没有趁机做什么。 沉默持续了很久。只有绷带被撕开的声音,潜艇引擎的低鸣,和三个人各自压抑着的呼吸。 “好了。”迪克最后检查了一遍绷带,抬头看向艾利克斯,“感觉怎么样?” “……没事。” “你从刚才就说没事。”迪克的声音不自觉地重了一些,“你到底几天没睡觉了?开着车冲下悬崖, 浑身是血地飘在海里, 然后现在你告诉我你没事?”这种行为和蝙蝠侠有什么区别?! 艾利克斯终于肯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眼睛里疲惫又平静,好像他已经这样独自应对了很久, 久到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比起被那东西追上,”艾利克斯说道,“这些都不算什么。” 迪克皱起眉。“又是伊甸碎片?” “对。” “我看到了金色的光。”丧钟说道,“我以为是某种信号弹或者无人机。” 艾利克斯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肋骨处,又看了一眼驾驶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指示灯,其中一个绿色的按钮显得十分特别,现在正一闪一闪的,提示着“工作中”。 舷窗外面已经完全黑了,潜艇正在缓缓下潜,海水的颜色从深蓝变成了墨蓝,又从墨蓝变成了接近于纯黑的颜色。他们正在进入海洋的深处,离开那个被晨光照耀的、有金色光芒徘徊的地表世界。 “上次我就警告过你们,小心自己的dna。一旦被伊甸碎片标记,就永远无法真正逃脱。除非你切断和外界的一切联系,藏到一个没有电子信号、没有任何技术痕迹的地方。但即使这样,也不一定有用。因为它追踪的不是你的设备,而是你的基因,就像检察官威廉姆斯。” “这是他们近三年来研发最成功的武器。”艾利克斯说道,“很显然,他们的技术正在日趋成熟。” “我不敢冒着风险在任何没有保护的地方提及此事。”艾利克斯说,“他们有办法监测我的任何行动。对我这样的人——已经被他们打上标记、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他们不会轻易放过。” 迪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究竟是怎么得到这些消息的?” 艾利克斯的嘴角动了动。他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但回答这个问题意味着他必须解释自己是如何在圣殿骑士内部生存下来的——那些交易,那些妥协,那些他不确定迪克是否准备好听到的事情。 “这是另一个问题,”他最终说,“而我现在暂时不准备回答。” 丧钟突然开口问道:“你能保证这里也同样不会被监视吗?” 艾利克斯回答道:“这里也有伊述神器。” “你从哪里弄到的?”丧钟感兴趣的问道 “莫斯科。”艾利克斯说,“一个废弃的地下室。某个背叛的圣殿骑士成员留下的。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它,又花了更多时间研究怎么让它工作。它的屏蔽范围有限,但足以覆盖这艘潜艇。只要引擎一直运转,能量充足,他们就没法在深海里发现我。” “它能在一定范围内形成某种屏障,屏蔽掉另一件神器的追踪。” 之前他和杰森行动的时候都会带着这东西。 但今天他是奉圣殿骑士的命令行动,就没带在身上。 潜艇又完成了一次空气循环,舷窗外的海水从纯黑色变成了一种隐隐泛着幽蓝色荧光的深海特有的黑暗。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圣殿骑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了吗?”丧钟问道。 然而这个问题却似乎将艾利克斯也难住了,他沉吟了一下,最后说道:“我怀疑,他们想和曾经的伊述人一样,变成这个世界的统治者。” 对此他有一定的猜想,并且在逐步验证中。然而索菲亚·里金和莱拉·贝格哪一个都不是好相与的,他只能谨慎又谨慎。 他甚至没有探查出圣殿骑士究竟准备以什么样的方式实现他们的目标。 而迪克则突然问了另一个问题,“当初你选择离开,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艾利克斯冷漠地撇开视线,“……没有。我只是烦了正义的那一套而已。” ** 三个小时以后,艾利克斯绕过监控,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海水,独自一人爬上了岸。 然后他步行穿过清晨薄雾里弥漫着的垃圾味和昨夜某家酒吧门口残留的呕吐物气息,拐进一栋不起眼的旧公寓楼。 他为自己准备的安全屋不大,一室一厅,唯一的窗户对着通风井,房间里永远也照不进阳光。 但胜在隐蔽——房产登记在一个三年前就已经死掉的人名下,水电费从莱克斯·卢瑟名下某个空壳公司的账户里自动划扣,连哥谭警局的税籍系统里都查不到这处地址。 他快速洗了个澡。 丧钟准备去一趟刺客联盟,然后那家伙会按照和他的约定,在大都会与他见面。 迪克现在大概正乘着他的潜艇,带着那件伊述神器和蝙蝠侠一起商量对策。 热水冲过身体的时候,肋骨上的伤口被烫得有些发疼。迪克帮他包扎好的绷带被他扯下来扔在一边,他低头看了一眼——腰侧青了一大片,伤口边缘泛着紫红色,像是不小心染上了颜料。 几缕淡红色的血丝顺着肌肉纹理往下淌,转了几圈就被水流冲散了。 他关了水,站在浴室里把头发草草擦干,对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一会儿。小时候的婴儿肥早就消失不见了。还好,继承自安德鲁的帅脸没有在今天打架的时候被破坏。 他随手掏出半管药膏胡乱抹在肋骨的淤青上,又用绷带紧紧缠了两圈,保证接下来的行动不会被影响。这才穿上干净衣服。 天已经彻底亮了。灰色的晨光从通风井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惨淡的白线,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他盯着那道白线和光线里游动的微尘看了一会儿,等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慢慢沉淀下来。 像是浑水里的泥沙重新落回了河底,暴躁小男孩的脸和迪克担忧的眼神逐渐退远了,布鲁斯的脸也退远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脸——索菲亚·里金。 任务复命。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从刚刚随手丢在地上的制服里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数据芯片,塞进外套内袋里,然后拉开门,走进了哥谭灰蒙蒙的早晨。 阿布斯泰戈工业哥谭分部位于钻石区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一栋四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大楼,显眼的logo在楼顶闪着冷淡的银光。 这家名义上的跨国制药和科技企业在全球拥有上百处产业,哥谭分部只是其中之一。 对于圣殿骑士团而言,这里曾经是东海岸最重要的据点之一,只可惜他们在当地的业务范围始终没能干得过老牌地头蛇韦恩。 在蝙蝠侠将有可能与圣殿骑士有关联的黑邦清扫出去之后,分部就更加低调了。 坚持不撤退的原因,大概是索菲亚不甘心放弃这座充满魅力的核心城市吧。又或者,这座城市里有什么她尚未得到的东西。 艾利克斯刷了id卡过安检,乘电梯上了三十六层。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来往的人西装革履行色匆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精英的气息。 而这种微妙的气息让艾利克斯无端产生了一种空虚和割裂感。他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在收割别人的性命,又跑去深海里狼狈地滚了一圈,而他现在却出现在宽敞明亮的都市摩天大厦里。 他的生活像六月的天气一样,瞬息万变。他不得不忍耐这样的变化,并且总是绷紧神经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今天是他第一次来到哥谭分部。 他走过一排格子间的时候,几个早到的员工正端着咖啡聊天,看到他后纷纷点头致意,叫他“威尔逊先生”。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他朝他们笑了笑,笑容温和而疏远,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他心中却愈发警惕起来。 索菲亚居然把大都会的一批核心员工带到这里来了?原本哥谭分部的人应该是不认识他的,但他现在看到了那个游戏研发主管奥利弗。一个忠诚的圣殿骑士。 索菲亚到底想干什么?她到底什么时候离开哥谭? 第203章 索菲亚·里金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厚重的橡木门上嵌着一块不起眼的黄铜铭牌,上面只刻了一个字母:r。 艾利克斯稳了稳心神,走上前,礼貌地敲了三下。 第148章 “请进。”里面传来熟悉的女声。 索菲亚·里金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办公桌后面, 身后透过玻璃能看见哥谭临海的沙滩和一个巨大的摩天轮。她今天穿了一套白色套装,依旧是那么优雅又从容的样子。 她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报告。艾利克斯进门的时候, 她从那叠报告中抬起头, 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艾利。”她放下手中的钢笔, “你看起来累坏了。昨晚没睡好?” “多谢关心,阁下。”艾利克斯说,语气一如既往的恭敬而克制,“哥谭的夜晚一向不太平。” 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从内袋里取出那枚数据芯片,双手递过去。 “目标已清除。资料都在这里。” 索菲亚接过芯片, 没有立刻查看。她随便找了本书,将那张芯片夹进去, 像是并不在意的样子。那双幽深得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我听说你在任务结束后又遇到了些麻烦。” 艾利克斯的心脏收缩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早就习惯了。 这个女人总是知道一切。不是全部, 但永远比你以为的要多。这是一种威胁的手段。她让你永远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暴露马脚,人一旦开始踌蹰不定, 就容易做出错误决定。 每一次都是这样。她从来不会直接问“你隐瞒了什么”,她只会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轻轻点出一个所有人都以为她不知道细节。然后看你如何应对。 问题是,她到底知道多少? 她是不是已经看过那家餐厅的监控?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那个男孩达米安的存在?还是说已经看见了他和丧钟、迪克之间的关联? 这个女人正在等他自己说出来——用她那种慈母般温柔的目光,耐心地等着,像等着一个撒谎的孩子主动坦白。 艾利克斯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张蛛网上。索菲亚坐在蛛网正中央,不需要移动,只需要感受每一根丝的震动就能像全知全能的上帝一样知道一切。 他远离杰森和迪克的想法是对的。 或者, 这其中是不是有莱拉的缘故? 他有段日子没见到自己那位姨妈了, 那女人最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是的,阁下。”艾利克斯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脸上却十分平静,“刺客联盟的人追到了仓库区。十个人。已经全部处理了。” 索菲亚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露出一抹赞许的表情。 “十个。”她重复了一遍,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确定都死了吗?” “是的,阁下。” “很了不起,艾利。”她说,“刺客联盟的杀手向来以难缠著称。芝加哥那次任务之后,他们盯上你盯了整整一年,能在这种情况下全身而退的,圣殿骑士团里找不出几个。你果然不愧是尤哈尼·奥措·贝格的血脉,真可惜他看不到,没办法为你骄傲了。” 艾利克斯微微低下头,表现出一个合适的、被表扬之后的谦逊姿态。 事实上,他心里想的是,尤哈尼·奥措·贝格当然能看到。那家伙被莱拉关起来了而已,又不是真的死了。是莱拉让圣殿骑士的人以为尤哈尼·奥措·贝格已经死亡。 但索菲亚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真的只是在惋惜一个已故的圣殿骑士?还是在暗示她对他的身世了如指掌?又或者,她是在用这个名字试探他的立场——看他听到这个名字时,会不会露出某种她期待的反应? 他突然觉得自己在索菲亚面前很难藏住秘密。她比他以为的更了解他。 索菲亚和莱拉。 或许他需要冒一下险,如果可以利用一下这两人之间隐隐互相防备的关系,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但他必须小心谨慎。 索菲亚没有结束这个话题。 “刺客联盟的作风我很了解。”她把咖啡杯放回桌上,手指沿着杯沿轻轻划了一圈,“他们不会只派一波人。有没有……特别的人?” 艾利克斯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她问的是“有没有特别的人”。索菲亚应该不知道达米安的具体存在,但她知道刺客联盟的行事风格。她知道一个分部被端掉之后,刺客联盟不会只派炮灰来试探,一定会有一个级别更高的人来督战。 她在试探他有没有遇到那个人,以及——有没有隐瞒。 但他忽然意识到另一件事: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如果他直接说“没有”,索菲亚不会相信,因为刺客联盟的人又不是傻子,追杀了一年还只会派炮灰来。如果他说“有”,那他放过了迷你布鲁斯的事就会暴露。 圣殿骑士总是想控制一切,像只贪婪的、永不知足的野兽。 “有一个。”艾利克斯抬起眼,表情坦荡,“一个穿兜帽的人,从头到尾没有出手。但我没看清他的脸。” “没看清?” “没有。他脸上有面具。”艾利克斯说,“我不想和他交手,所以就溜走了。” 他让语气保持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理所当然的谨慎,就好像任何一个合格的刺客在不确定对手实力时都会做的那样。 “……雷肖·奥古。”索菲亚沉默了一会儿,喝了口咖啡,才开口说道,“那位传说中的‘恶魔之首’也是个很有趣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简直像在谈论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不过也很正常,疯子和疯子总是格外合拍。 艾利克斯压下这些念头,语气平静地问道:“您需要我为您去杀了他吗?” 索菲亚轻轻笑了一下。 像是一个母亲看到自己的孩子终于学会了懂事一样,满是慈爱和宠溺。 艾利克斯知道这是假的,但依旧会恍惚一下,不由自主地放下防备心。 索菲亚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按了按艾利克斯的肩膀,又抚上艾利克斯的脸颊。“你是我们的未来,艾利。我不需要你去牺牲。保护好自己,不只是为了你自己。” 她的手指干燥温暖。 艾利克斯垂下眼睫。 “……是,阁下。” 索菲亚收回手,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她拿起那枚数据芯片,插进了电脑的接口,屏幕上跳出了一长串数据。她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漂亮,你总是这么优秀。”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去休息吧。你需要睡眠。” “是,阁下。” 艾利克斯转身走向门口。他的手已经握上了门把手。 “对了。” 索菲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回过头。 索菲亚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着,像是在翻看那份资料。她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语气漫不经心。 “那个雇佣兵——斯莱德·威尔逊,你自己把握好尺度。” 艾利克斯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了一寸。他才刚刚见过丧钟,索菲亚就知道了吗? 他在那一瞬间几乎想回头看她一眼。但他忍住了。 他只能保持微笑:“我会的,阁下。” 索菲亚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艾利克斯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依旧安静,格子间里的员工比刚才多了一些,电话铃声和键盘敲击声交织成一片忙碌的白噪音。他走过的时候,有人抬头看他,并且又和他打了招呼。 艾利克斯曾在莱拉的要求下,作为一个优秀的学生在研发部门实习过。因此这群人和他很熟悉,更何况其中还有一部分圣殿骑士的核心成员。 索菲亚·里金需要的也不仅仅是只会打打杀杀的圣殿骑士,不知道有多少人才被她网罗其中。 艾利克斯和以前一样,露出一抹笑容,也冲着这些人挥了挥手。 直到走进电梯,电梯门完全闭合,他才恢复面无表情,轻轻呼出一口气。 电梯镜子映出他的脸,目光沉沉,眼下乌青。 他在镜子里和自己对视了一眼,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眼中的警觉和压抑。 他甚至不知道索菲亚手里到底有多少根线连在他身上。每一句话都像是随便说的,但每一句都恰好踩在他的秘密附近。 在电梯到达一层的那一声“叮”中,他重新换上了温和无害的表情,走出了阿布斯泰戈的大楼。 ** 再次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艾利克斯脱掉外套,把靴子蹬掉,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 床垫硬得像块木板,但浑身酸痛的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睡过的最舒服的床。 第204章 他在床上安静地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让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慢慢松弛下来。 迪克的脸突然浮现在他眼前,他亲爱的养父对着他伸出手,似乎准备拉住他。 “他妈的。”艾利克斯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然后闭上眼睛。 意识开始慢慢往下沉。睡眠像一片温热的潮水,从脚底慢慢漫上来。他任凭自己沉浸在这片黑暗中,逐渐放松每一根神经。 梦里出现了麦克白的影子,然而就在麦克白即将摇着尾巴扑向他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可怕的噪音。 艾利克斯茫然地睁开眼睛。 手机响了。 一声短促的震动,在他外套的口袋里嗡嗡作响。不是电话,看样子是哪条短信进来了。 艾利克斯疲惫地叹了口气,他伸手摸索了几下,没摸到,这才从床上坐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眯着一边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距离他刚刚闭上眼睛才过去了五分钟而已。 他打开手机,看见了一个显眼的名字。 发件人:莱克斯·卢瑟。 内容是一个地址。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只有一行地址和一张照片。 照片是张色彩鲜艳、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花里胡哨的海报。底下一排躺着几个大字。 哈利马戏团——最终场巡演。 艾利克斯的困意在一瞬间消失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眼睛一眨不眨。 他当然知道这个马戏团。 这是迪克曾经待过的马戏团。 而莱克斯·卢瑟在这个时候发来了这个地址,没有任何解释。 他想说什么? 第149章 艾利克斯在那个驻扎在临海一个中学附近的马戏团周围来来回回探查了好几次, 但却一无所获。 那似乎是个再正常不过的马戏团,有着小丑、杂技演员、驯兽师和一群毛茸茸的小动物。每个成员彼此之间都很亲密,他们像是一个温暖又默契的大家庭。 然而还没等他继续探索, 他又接到了一个索命一般的电话。 索菲亚·里金。 “……阁下。”他按下接听键, 清了清嗓子。 “艾利。”索菲亚的声音依旧温和, “很抱歉打扰你。过来一趟,尽快。” 电话挂断了。 艾利克斯认命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起身用冷水抹了把脸。 他昨天晚上只睡了两个小时,其他时间都花在哈利马戏团和躲开夜翼的追逐上。 他顺手还去找了科波特的麻烦, 砸了他一批新到手的武器,把那只蠢企鹅气的吱哇乱叫。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苍白瘦削, 眼下乌青,十五岁的骨骼撑不起太多棱角, 虽说比三年前要看起来长开了不少, 但他依旧还没有成熟到像迪克那样充满力量。 镜子里的眼神倒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但这也正常, 他脑海当中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零零散散的也足以构成另一个人的另一段人生。他估计可以算是比别人多活了挺长时间的吧。 他认命地套上连帽衫,开门前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脸上的疲惫压了下去。 再次走进空气里弥漫着精英的气息的大厦,几个研发部员工看见他,依旧笑着恭敬的朝他打招呼。 他的身份在几个核心员工眼里不是什么秘密,这些并非行动组的成员对圣殿骑士核心行动组的成员总是抱着恭敬的态度。而他在那群行动组成员当中,又是颇受索菲亚青睐的一个。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主管奥利弗甚至从工位上站起来想和他说话。 艾利克斯朝他点了点头, 遗憾地指了指走廊尽头, 脚步没停。 奥利弗郑重地朝他点了点头。 索菲亚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轻轻叩了三下。 “请进。” 索菲亚依旧坐在办公桌后。见他进来,她露出一个微笑。 “你看起来需要更多睡眠, 艾利。”索菲亚摇了摇头,“真不知道给你放假的这几天,你又在忙什么?莱拉还是有让你额外加训吗?” “……莱拉姨妈对我的要求总是更严格一些,阁下。”艾利克斯模棱两可的回答道。 索菲亚点了点头,又关心了艾利克斯一番,这才切入正题。 “我有一个新的任务给你,艾利。这次和之前不太一样。” 艾利克斯安静地等着。 “哥谭新上任的市长,贝拉·雷耶斯。你知道她吗?” “新闻上看过。”独立候选人,改革派,竞选口号是“让光照进来”。在前任市长因为贪污而入狱之后,她是所有市长候选人里表现最好的一位。 艾利克斯当时想的是,在哥谭,光照进来的同时,通常也会让凶手把猎物看的更清楚。 何况他不觉得这位市长真的是什么独立候选人,只不过是个噱头而已,能当上市长的,背后绝对有其他势力的支持。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谁罢了。 但他倒是没想到会是阿布斯泰戈。 “她上任三个月,动作很大,得罪了很多人。”索菲亚端起咖啡,“最近收到情报,有人想要她的命。而且不是一般的人——是那些被她动了蛋糕的势力,前任市长的人、还有些不知死活的黑邦。他们不会让她活着做完这一届任期。” 艾利克斯心想,听起来这位贝拉并不是阿布斯泰戈的人?索菲亚现在是想拉拢对方吗?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他试探着问道。 “阿布斯泰戈在哥谭有一个正在进行中的项目,需要市政府的审批。如果她死了,新上任的人大概率是那些人推上去的傀儡,项目会被无限期搁置。”索菲亚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叠,“所以我需要你去保护她。” 艾利克斯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确定索菲亚在说谎,或者说只将一部分情况告诉了他。 “……保护?” 这可真是前所未有的任务。 “对。”索菲亚靠回椅背,嘴角挂着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慈母般的微笑,“但不是以你现在的身份。我为你安排了一个新的。”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艾利克斯翻开。里面是一份学生档案——哥谭市西区中学,十年级,转学生。成绩单、社团活动记录、疫苗接种证明,一应俱全。照片栏里是他自己的脸,但名字不是他的。 艾利克斯不动声色的皱起眉头。索菲亚想干什么?明明他的身份不适合被拿到明面上来。 “贝拉·雷耶斯有个姐姐。”索菲亚说,“早年和家里断了联系,前不久刚过世。她留下一个儿子,之前一直跟着父亲在德国生活。父亲最近因为工作原因调往墨西哥,孩子只好被送回国,由奶奶养育。唔……和你的经历有点像,不是吗?你应该能很好带入这个角色,记得注意一下口音。”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艾利克斯的心脏开始狂跳……索菲亚在暗示什么?她是开始怀疑他了吗? “雷耶斯市长和姐姐的关系并不亲近,她只见过那孩子10岁以前的照片。昨天下午小卢卡斯·诺依曼已经抵达哥谭。而你将取代他的位置。” 艾利克斯盯着另外一份档案上男孩金色的头发,没有说话。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个猜测。 索菲亚……想将他放到明面上来。 这是最糟糕的消息。 索菲亚也许已经发现了他私底下正在偷偷进行的某些小动作。而一个经验丰富的操控者并不会选择直接和他摊牌,而是要将他放在一个更加可控,让他不能轻举妄动的位置上。 一个有着社会关系,需要生活在小团体当中的角色,注定了他没办法像之前一样总是偷偷溜走,私下行动。 但……会是这么简单的原因吗? “这次你不是拿着枪的战士了,你只是一个十五岁的、普通的、刚刚失去母亲的少年。”索菲亚的声音依旧轻柔,“你要想办法住进雷耶斯的家里,和她的孩子一起上学,一起吃晚饭,一起看电视。你要成为一个家庭成员。” 艾利克斯慢慢合上文件夹。 “那个真正的孩子呢?” “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问题。”索菲亚说,“他会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到任务结束后再回来。如果他配合的话。” 如果他配合的话。 艾利克斯垂下眼睛,没有让任何表情浮现出来。 “……用我自己的脸吗?我不需要……” “不需要,亲爱的。”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 这个任务比任何一次暗杀都复杂。他需要在一个理想主义的市长或者一个隐藏的很深的阴谋家的家里生活,他需要每天出现在学校的走廊和操场上,在所有人注视之下进行一种正常生活。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会被彻底嵌入索菲亚的监视网。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市长家的屋檐下,而市长家的屋檐下,会有多少双眼睛替索菲亚看着? 第205章 但他不能拒绝。 一个忠诚的圣殿骑士成员不会拒绝保护重要资产的任务。而他现在,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个忠诚的圣殿骑士成员。 “谨遵您的命令,阁下。” 索菲亚看了他两秒钟,然后满意地笑了。 “很好。”她说,“雷耶斯市长今天下午会去西区中学参加一个社区活动。会有人确保你在那里和她‘偶遇’。你是一个刚刚抵达哥谭的转学生,迷了路,需要帮助。接下来的事,就靠你自己了。” “明白。” “注意分寸,艾利。”索菲亚的语气忽然变得柔和,像是真的在叮嘱自己的孩子,“这位市长很聪明。她相信人性本善,相信每个孩子都应该被保护。你要做的就是让她相信你。让她想保护你。” “让她觉得你只是一个需要家的孩子。” 艾利克斯站起来,微微低下头。“我会的,阁下。”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已经握上门把手,索菲亚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 “还有一件事。”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的母亲——我指的是你真正的母亲,不是档案里那个虚构的——她如果在的话,大概也会希望你过一段正常的生活。”索菲亚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谈论天气,“哪怕只是假的。” 艾利克斯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白噪音涌上来——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咖啡机工作的声音。那个戴眼镜的主管奥利弗还站在工位旁边,看见他出来又朝他兴奋地招了招手。 “威尔逊先生,那个交互原型的测试数据——” “要求发我邮箱。”艾利克斯朝他露出一抹标准的微笑,脚步没停,“之前实习的时候,我的数据还保留着,别担心。” 奥利弗露出一个感激又敬佩的神色,“幸好有你在。说老实话,三天前我就想联系你了。” “只要你能给我带杯咖啡,”艾利克斯笑着说道,“我愿意随时听候差遣。电脑和键盘比外面那些东西可有意思多了。” 奥利弗适时露出遗憾的神色,“你要是我们部门的人就好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艾利克斯这才笑着走进电梯。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莱克斯·卢瑟的短信像一根刺一样横在他心里,但那家伙在这几天里又变得毫无动静。 他不能主动追问,保不齐卢瑟还有更大的陷阱在等着他。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继续思考这些问题了。 他需要立刻染好一头金发,然后去西区中学,扮演一个迷路的转学生,然后让一个“善良”的市长想要保护他。 索菲亚说的那些话他可没打算完全相信,雷耶斯市长是否是个好人,还需要他亲自观察一番。 第150章 社区活动的横幅在哥谭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鲜艳——“让光照进来”, 雷耶斯市长竞选口号的字体用了暖橙色,像是试图在这个城市的阴冷底色上烫出一个洞。 这个临近湖畔的学校旁边有一大片空地,现在不仅是这个社区活动的举办地点, 同时也是哈利马戏团的临时驻扎点。 艾利克斯又看了一眼马戏团五颜六色的帐篷, 这才扭过头来。 他站在西区中学临时搭建的签到处旁边, 背着一个半旧的书包,手里攥着一份转学材料。他的头发刚刚染过,变成了漂亮的浅金色,这让他看起来比之前多了几分柔软, 确实像个从德国回来的、失去亲人的可怜孩子。 操场上摆了二十几张折叠桌,分别属于不同的社区组织。西区图书馆的流动借书摊, 社区就业援助中心,少年警队招募处, 甚至还有一个心理健康公益组织的展位, 上面贴着“你并不孤单”的海报,画着一只正在拥抱小兔子的卡通熊, 结果旁边不知道被哪个小孩贴了一张蝙蝠侠贴纸。 艾利克斯的目光从那张海报上掠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哥谭式的幽默,他想。 “你是哪个学校的学生?”一个穿着志愿者马甲的中年女人朝他走过来,手里拿着签到表,“需要帮忙吗?” 艾利克斯眨了眨眼睛。脸上带着一副十五岁少年来到陌生环境后应该有的表情,一点迷茫,一点紧张,再加上一点对新环境的不知所措。 “我、我好像迷路了, 我不知道司机是不是把我带错了地方。”他说, 口音恰到好处地带着点儿生硬,“我要去的是西区中学……” 他让自己说得有些语无伦次, 字母d被他重重发音,v和w打成一团,最后通通都被发音为f。 志愿者眨了眨眼睛,“哦,这里就是,你没来错地方。你是来旅游的吗——” “不是。”艾利克斯连忙摇头,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我是转学生。校长说今天来这里报到,但我好像走错了入口。” 他说“转学生”这个词的时候咬得有些用力,像是在一套陌生语言体系里翻找正确的发音。 “你的材料带了吗?”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从书包里翻找出一沓入学资料,递给了志愿者。 志愿者接过材料翻了两页,表情立刻变得同情起来——一个从德国回来的孩子,档案上写着父亲外派墨西哥、母亲不久前过世。他在这座陌生城市里唯一的亲人只有常年独自居住在哥谭的祖母。 “哦,亲爱的。”她的声音软下来,“你没走错,报到处在那边教学楼一楼大厅。不过你可以先在这里看看,待会儿雷耶斯市长会致辞,机会难得。” 艾利克斯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等她转身去招呼其他人之后,才把那份材料重新叠好塞进包里。 他沿着操场的边缘慢慢走,目光扫过每一个展位。签到处的人越来越多,几个穿西装的人正在讲台旁边调试麦克风,一个秘书模样的女人低头烦躁的看着手机,又对着身边的人匆匆吩咐了几句。 雷耶斯市长还没到。 艾利克斯在一个流动借书摊旁边停下脚步,假装翻看一本破旧的《杀死一只知更鸟》。大脑在用最快的速度运转。 索菲亚这个任务给得确实太仓促了。没有充分的背景铺垫,没有可靠的社交关系打底,他甚至不确定市长会不会亲自出席这个社区活动。竞选刚过,到处都有许多打着市长旗号的活动。 他还需要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想出一个能在市长心里留下足够印象的方式——不能太刻意,不能太戏剧化,必须像一个真正的十五岁少年会做的事。 但无论他怎么想,都觉得太过巧合。一个突然出现在市长面前的陌生少年,竟然碰巧是市长多年未联系的姐姐的孩子。就算那个女人不是市长,也难免会忍不住多想几分吧,谁都不是傻子。 他翻了一页书,纸张在指尖发出轻微的声响。就在他打算合上书另想办法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朝书摊旁边走来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人,大概七十岁上下,背有些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公文包。他在书摊旁边停下来,把公文包搁在一摞旧杂志上,从里面掏出一沓皱巴巴的材料,又翻出老花镜,低着头颤颤巍巍的翻找着什么。 老人的手有些不受控制的震颤。他翻了几页,一份材料从指缝间滑落,飘到了艾利克斯的脚边。 艾利克斯弯腰捡了起来。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面无表情的对着镜头,手里抱着一只毛绒兔子。照片背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自闭症专项补助申请——杰克,七岁。” 他把照片还给老人。老人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又是一抖,差点又掉在地上。 “谢谢。”老人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眼角挤出深深的鱼尾纹。他的嘴唇有些发白,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虚汗。但哥谭的秋天并不热。 艾利克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生活总是这样,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您也来参加这个活动支持市长?”他问。 “是啊,”老人把照片小心地夹回材料里,又把材料塞回公文包,“我今天一定要见到雷耶斯市长。他们今年突然停了特殊儿童的帮扶补助,没有那个钱,我孙子连康复中心都去不了,就因为他父母——” 他忽然停住了,大概意识到自己在对着一个陌生的孩子倒苦水。他看着艾利克斯那双眼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突然忍不住倾诉起来,大概是那双眼睛太过真诚吧。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算了,跟你一个小孩说这些做什么。” “没关系。”艾利克斯说。 老人拍了拍公文包上的灰,朝操场上的人群望了一眼。签到处的人越来越多,几个穿西装的人正在讲台旁边调试麦克风。雷耶斯市长还没有到。 “听说她要来致辞,”老人喃喃道,“我得排到前面去。” 第206章 他拄着拐杖朝人群的方向走去,公文包在腿边一晃一晃的。 艾利克斯目送他走远,然后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书。书页上的字一行一行地从他眼前滑过去,他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他在心里重新盘算着偶遇市长的方案。时间不多了,最后他还是决定采用最糟糕的一招。 按照他的计划,他会自导自演一出恐怖袭击。附近埋伏的圣殿骑士会配合他扮演歹徒,然后他扮演在场唯一一个无辜可怜的受害者,给雷耶斯市长一个出风头的好机会。 他低下头,用手机发了条短信。 操场上的人越聚越多。那个秘书模样的女人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几个少年警队的成员穿着制服走来走去,给路过的人发宣传单。心理健康公益组织的展位前冷冷清清,那只贴着蝙蝠侠贴纸的卡通熊海报在风里微微晃动。 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大人物到场时的那种骚动,艾利克斯察觉到人们的声音里并没有兴奋和翘首以盼。 更尖锐刺耳的惊呼声传入艾利克斯的耳朵。 有人在尖叫。 艾利克斯抬起头,手里的书还翻在那一页。他看见人群围成一个圈,那个秘书模样的女人脸上血色尽失,有人在喊“叫救护车”,有人把旁边展位上的宣传单撞到了地上。 人群散开了一个口子。 他看见了刚刚那个老人。 老人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虾米一样的姿势,拐杖和公文包散落在一旁。那张照片从公文包里滑出来,小孙子的脸贴在了塑胶跑道上。 老人张着嘴,用一种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浮出水面的姿势挣扎着想要呼吸,嘴唇已经变成了紫色。 心脏骤停! 艾利克斯把书往书摊上一扔,连包也顾不得拿上,就朝那个方向跑过去。 他跑过惊慌失措的人群,脑海里突然闪过几分钟前,老人还站在他旁边,手抖得拿不住照片,眼角挤出鱼尾纹对着他笑。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把他放平!人群散开一点!” 他的声音不大,但一个就业援助中心的工作人员立刻照做了,大概是因为他的语气里有种不符合这个年纪的笃定。 老人仰面倒在地上,脸色灰败。 艾利克斯用两根手指压在老人的脖子上。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也几乎和他同一时间冲到了老人身边。那人穿着西区图书馆的工作马甲,胸牌上写着“菲利普·贝尔,图书馆管理员”。他的脸上也带着慌张,但动作很果断——他蹲下来,帮着艾利克斯一起把老人的头轻轻放平。 “没有脉搏!”艾利克斯抬起头,“他之前有心脏病史吗?有人知道吗?” 没有人回答。周围的人群发出嗡嗡的议论声,但没有人站出来。 “我来做按压。”菲利普说着,双手交叠压在老人胸口正中,开始胸外按压。 他的动作不算标准——节奏有些急,按压深度也不太够——但他的态度很坚决。艾利克斯在老人另一侧蹲下来,伸出手托住老人的下颌,把气道打开。 “有aed吗?”艾利克斯对旁边的人喊。 “……有,有的,就在那边!我马上去拿!”那个就业援助中心的工作人员转身朝教学楼跑去。 艾利克斯低下头,把耳朵凑到老人嘴边。没有呼吸声。老人的脸色在迅速变灰。 “一、二、三、四——”菲利普一边按一边默数,额头上渗出汗珠。按到第三十下的时候,他的手臂开始发抖,节奏开始走样。 “换我。”艾利克斯冷静地说。 菲利普用有些惊异的眼神看了艾利克斯一眼,但他没有犹豫,两人迅速交换了位置。 艾利克斯接手胸外按压,动作却比飞利浦看起来更加干脆利落。菲利普用袖子擦了把汗,继续帮忙扶着老人的头部。 “头再后仰一点。”艾利克斯说道。 菲利普听话照做。 艾利克斯又做了两组按压。 工作人员抱着aed跑了回来。艾利克斯接过机器,毫不犹豫地开机,十分熟练地贴上电极片。机器开始分析心律。 “离开。” 菲利普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电击。老人的身体弹了一下。 “继续按压。”艾利克斯说。 “你……你的手流血了。”菲利普说道。 艾利克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之前虎口处那个裂开的伤口再次崩开,血迹一点一点渗出来。他含糊的应了一声,“没事。” 又过了一组。老人的胸口终于微微起伏了一下。 菲利普立刻去摸他的脖子。“有脉搏了!他有脉搏了!” 周围爆发出一阵混乱的欢呼。有人拍菲利普和艾利克斯的肩膀,有人在说“他们救了他”,那个跑去拿aed的工作人员靠在折叠桌旁边大口喘气。 艾利克斯没有站起来。他蹲在老人身边,直到确认老人的呼吸变得规律了一些,才慢慢把手从老人的胸口移开。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急救人员跳下车冲过来的时候,菲利普站起来和他们快速交接情况。艾利克斯退到一旁,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灰。 他的肋骨在隐隐作痛,但是总算松了口气。 周围的热闹渐渐变成了另一种热闹——雷耶斯市长的车到了。 几个穿西装的工作人员从操场入口那边走过来,人群开始朝讲台方向移动。有人在喊“市长来了”,有人还在议论刚才的抢救。那个就业援助中心的工作人员蹲在地上帮老人整理散落的材料,把那张照片小心地放回公文包里,递给了医护人员。 艾利克斯站在人群外围,背对着讲台,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上沾到的一圈灰尘。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过身。 贝拉·雷耶斯市长正站在他身后,微笑地看着他。 第151章 这位在传闻中雷厉风行的女市长比艾利克斯想象中更年轻一些。四十岁出头, 白皙的皮肤晒得接近古铜色,卷发剪得很短,看上去格外精明干练。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 没有系扣子, 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 她的眼睛正认真地看着他, 里面装满了赞赏和鼓励。 “你是那个最先跑过去的孩子,对吧?”她说,“我刚刚在车里看见你了。” 有记者跑过来对着两人咔咔一顿猛拍,有话筒举到了两人之间。 艾利克斯眨了眨眼睛, 故作不安地后退两步,面上露出局促的神色。 “我、我和图书馆的那位先生一起跑过来的, 他是图书管理员。”他让自己的语气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局促——一个被市长搭话,又猝不及防被放在镜头下的少年, 不太确定该把手放在哪里, “他也跑过去了。不是我一个人。” “我知道。”贝拉·雷耶斯点了点头,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沾着灰的袖口, 又移回他的眼睛,“但是我看见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先跑出去了。很有勇气。” 市长女士轻轻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 “你是哪个学校的?今天是来参加活动的吗?”她问道。 艾利克斯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躲避了一下记者的相机,像是没搞清楚状况一样有些疑惑又有些防备地问道,“您是……” 他的膝盖上沾了灰,连帽衫的袖子皱成一团。金发被汗水沾在额头上,看上去大概真的很像一个刚刚拼尽全力救人的少年。 “我是市长贝拉·雷耶斯。”雷耶斯市长温和地笑了笑, “听你的口音, 你刚来哥谭不久吗?” “……我是转学生。”艾利克斯低声回答道,“我今天来报到的。抱歉, 我不知道您是市长,女士。” 贝拉·雷耶斯宽和地笑了笑,开了个小玩笑,“这简直太正常了,我又不是知名到人尽皆知的地步。毕竟我可不是富兰克林。” 艾利克斯为他的小玩笑轻轻笑了起来,英俊的脸上露出一对可爱的酒窝,记者们的快门声更加密集了。 不远处,救护车的车门已经关上,鸣笛声重新响起,逐渐远去。 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开。有人还在议论,有人举着手机对艾利克斯拍照,有人走过来和市长握手。艾利克斯垂下眼睛,把袖子上的灰拍了拍。 “孩子,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雷耶斯市长又往前走了两步,离艾利克斯更近了一些。 “卢卡斯。”艾利克斯说道,“卢卡斯·诺伊曼。” 他看见雷耶斯市长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卢卡斯这个名字挺常见的,但诺伊曼这个姓氏可没有常见到到处都是的地步,雷耶斯市长大概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她那个关系有些疏远的姐姐和姐夫。 “你刚才做得很棒,大多数成年人或许做的都没你好。”雷耶斯市长上下打量起艾利克斯,然后状似随意地问道,“你在哪里学的心肺复苏?” 第207章 终于来了。 艾利克斯低下头,让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他知道自己长着一张很容易让人心疼的脸,尤其是垂下眼睛的时候,他长大了三岁,但这种优势反而更容易发挥出来。 “……是我妈妈。”他说,语气听上去有些不愿多谈,“她是护士,以前她教过我很多急救知识。她说就算我以后不准备当医生,但万一有一天也许能帮上别人。” 他顿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像是不愿意过多提及母亲。 雷耶斯市长的目光变了变。脸上严肃的神情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怀念。她姐姐就是护士。艾利克斯说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在她的记忆里找到了对应的地方。 “你妈妈真是一位善良又优秀的女士,我想你爸妈现在一定都很为你骄傲!” “……但她现在不在了。”艾利克斯抿了抿嘴唇,低下头,像这个年纪的青少年一样,假装毫不在意地用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上乱划,“她看不到。我爸去墨西哥了,他更看不到。” 实际上,他的手指并不是无意识地乱划,他重新发了条短信。 “计划取消。” “我很抱歉。”雷耶斯市长面色有些复杂。 她当然想起了自己未曾谋面的侄子,但目前尚不确定。 前段时间她曾听闻姐姐过世的消息,但她并没打算去德国探望这个关系疏远的姐姐。后来也曾听说过姐夫工作变动的事情,但她也没多在意。 似乎有些太巧了……这个孩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艾利克斯摇了摇头,反而对着雷耶斯市长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您不用道歉。”他说,“妈妈教的知识能让我帮到那位先生,我很高兴。” 市长看了他几秒,像是在做什么决定。然后她回头低声跟秘书说了一句话,秘书点了点头,快步走向签到处那个方向。 “你是今天来报到的?”她转回来问他,“手续都办好了吗?” “还没有。”艾利克斯把背包往上提了提,“我刚到,还没找到报到处。” “你的家人呢?谁陪你来的?”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秒。 “我一个人。”他说,“我祖母年纪大了,不方便来。再说转学这点事,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他露出一脸故作轻松的表情。 贝拉·雷耶斯注视着他,那种目光像是在翻看一本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相册。她确实想起来,她的姐夫正是哥谭人,并且有个仍旧在世的母亲。在姐姐姐夫一家搬去德国之前,他们曾在哥谭短暂的住过一段时间。 她把手机拿出来,“你等一下。” 她拨了一个号码,转身走了几步,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了些什么。大约一分钟之后,她收起手机,重新走到他面前。 “我的助理已经去帮你处理报到手续了。在正式入学之前,你住在哪里?” 艾利克斯眨了眨眼睛,“我和我祖母住在一起。” “……也许今晚你愿意来我家吃顿饭?”贝拉·雷耶斯说,“只当是朋友之间的邀请就好,我想我女儿一定会很喜欢你。” 艾利克斯抬起头看着她。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照在操场上,把那些折叠桌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贴着蝙蝠侠贴纸的卡通熊还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他忽然觉得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涌上来,有种冲动让他想立刻答应贝拉·雷耶斯的邀请,就好像这个邀请对他而言很重要一般。 “……谢谢您的邀请。”艾利克斯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我想开学第一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我也还没和祖母说过……” 贝拉·雷耶斯笑着点了点头,“当然,等你有空的时候可以随时联系我。” 说着,她递上了一张名片。 艾利克斯接过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里,然后又对着雷耶斯市长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 活动在操场一侧的露天主席台前继续。 折叠桌被重新铺上了深蓝色的绒布,麦克风被工作人员试了几次音,接着一位校董模样的男人上台讲了几句场面话,大意是感谢市长女士莅临、感谢社会各界对哥谭教育事业的关心。台下稀稀拉拉响了几声掌声,更多的人在低头看手机,或是趁着阴凉挪到了树荫底下。 艾利克斯没有走。 他站在操场边缘的单杠旁边,离人群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主席台侧面的情况。他把连帽衫的帽子摘下来,金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看上去就像一个来凑热闹的普通学生。 没有人再注意他了。记者们的镜头都追着市长,刚才那个“救人的少年”已经快速被这些大人物们的动作取代。 贝拉·雷耶斯正在和校方的人交谈。她站得很直,姿态比刚才和他说话时多了一层职业性的得体,却并不让人感到疏远。她听那位花白头发的副校长讲了大概三分钟,期间点了几次头,又回答了在场市民的问题。 后来台上的人又换成了其他工作人员,市长女士退至一旁,还顺手帮一位抱着纸箱走过的学生扶了一下箱子。那个动作很小,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除了那个学生,和站在单杠边的艾利克斯。 接下来是捐赠仪式。一块放大了的支票板被搬上台,上面的数字对一所公立高中来说大概不算小数目。拍照的时候市长被请到了中间,她旁边站着校长和两个教育局的官员。闪光灯亮成一片的时候,她也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有趣。 艾利克斯把手插进连帽衫的口袋里,右手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名片的边角。名片纸很厚,他没有拿出来看,手指传来的触感告诉他上面印刷的内容。市长办公室的电话、私人号码、电子邮件地址。这种名片通常只印几十张,每一张都意味着一个被市长女士认真对待的人。 他刚才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拿到了一张。 这是好事。他应该满意。一个高效的开始,所有的铺垫都已经就位,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推进—— “不好意思,让一让——” 一个抱着器材箱的学生从他身边挤过去,箱子角蹭过他的胳膊肘。艾利克斯侧身让开,下意识地抬起眼睛。 主席台上,雷耶斯市长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拿出了一张照片。 “……我再次向各位保证,针对特殊儿童的帮扶和补助绝不会停止。我的女儿,她也同样……” 后面的话艾利克斯没听清,在看清照片上女孩的脸之后,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第152章 主席台上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透过一张张让人看不清的面孔穿进艾利克斯的耳朵。 艾利克斯忍不住后退一步。 台上雷耶斯市长的讲话还在继续。 “……我的女儿,奥罗拉。” 贝拉·雷耶斯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种政治家在公开场合谈论私人话题时特有的克制。她手里举着那张照片, 朝台下展示了一下, 嘴角带着一点母亲谈起孩子时才会有的、略带幸福的笑意。 “她今年八岁, 患有自闭症谱系障碍。我知道在座的很多家庭也在面对类似的挑战,这也是为什么我坚持……” 艾利克斯没有听见后面的内容。 他的视线钉在那张照片上,手下意识的攥紧了脖子上那个三年以来从未离身的心型吊坠。 整个世界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周围的喧哗、风声、远处的汽车鸣笛、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全部被抽空,只剩下他耳朵里自己血液流动的轰鸣声。 鹰眼视觉帮他清晰洞察了所有细节, 他看清了照片上的女孩有一头金色长发。她肤色白皙,面容比三年前长开了一些, 却面无表情地睁着一双大大的蓝眼睛看着镜头。她的眼神空洞冷漠,带着那种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沉浸在自己宇宙里的空白。 她的头发上还别着一只亮晶晶的蝴蝶发夹。 奥罗拉·托雷斯。 他的妹妹。 他找了三年的妹妹。 “她对某些事情有奇怪的、我完全不能理解的执着……比如那个发夹, 奥罗拉无论如何也不肯换掉。我一度对此感到十分郁闷, 甚至觉得这样的孩子无法沟通,但是后来我知道他们拥有自己的世界……” 艾利克斯的手猛地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 虎口那道刚刚迸开又凝固的伤口重新裂开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但他却丝毫没有感觉。 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在听到那个有关蝴蝶发夹的话题后,凝固了一瞬,然后彻底变成失控的洪流,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让他的大脑反复闪过无数个画面和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还记得自己从监控里看见瑞贝卡抱着奥罗拉从观景台跳进大海的时候,究竟有多么绝望。那时候他恨不得化身一场大火, 直接烧光周围所有人。 后来他收到了卢瑟发来的照片, 他怀疑人在莱拉手中,但三年来他反复试探了多少次, 却都没有得到任何线索。 第208章 然而现在他在猝不及防中,突然看见了奥罗拉的照片。 她就在哥谭。 “……几周前,我从福利院领养了这个孩子。只不过短短的一个月,我已经体会到身为一个自闭症患者的家人究竟有多么痛苦……” 所以奥罗拉被贝拉·雷耶斯收养了。她有了一个新的姓氏,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家庭。她变成了市长在演讲中用来拉近与选民距离的、那个“同样身患自闭症的女儿”。 一个政治的符号?奥罗拉是一个证明“我也和你们一样”的工具? 艾利克斯的牙关猛地咬紧了,无数个问题即将脱口而出。 你知道什么? 市长女士,你究竟知道什么?是谁把奥罗拉交给你的?你是无辜的收养者,还是这个棋局里的另一枚棋子?你知道这个孩子来自哪里吗? 还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恰好被命运选中,成了一个你不了解的故事里不知情的参与者? 又或者……你根本就不是不知情!你带着那副无辜伪善的假面,正和圣殿骑士一起策划着阴谋!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但他控制住了。多年的训练让他的身体自动执行了压制情绪的条件反射。他放慢呼吸,放松肩膀,把手指从掌心里一点一点松开,脸上依旧是带着一点好奇和局促的转校生的样子。 他垂下眼睛,让金发遮住额头上的冷汗,像个刚跑完步的少年在低头休息。 但他的大脑一直没有停下。 索菲亚在这个节骨眼上安排这样一个任务给他,是发现了什么吗? 一个同样失去母亲的儿子替代了另一个刚失去母亲的孩子,被安排去接近一个收养了一个自闭症女孩的市长——这个女孩恰好是他找了三年都没找到的妹妹。 这绝对不是一个该死的巧合。 索菲亚到底知道多少?是阿布斯泰戈发现了他私下在进行的那些搜索和调查,用这种方式向他摊牌?还是索菲亚从一开始就知道奥罗拉在雷耶斯家,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他送到这个位置上,看他会怎么做? 是要试探他的忠诚度吗?是要看他会不会将这件事上报吗? 又或者是莱克斯·卢瑟。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那个“哈利马戏团最终场巡演”的谜语——他是不是也在指引他走向这个时刻? 他不知道。这三年的所有猜测、所有隐忍、所有在黑暗中独自进行的搜索,在这一瞬间被搅成了一锅沸腾的浑水。他分不清谁是棋子,谁是执棋的人。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在这场博弈里究竟是猎人还是诱饵。 操场上起了一阵风。恍惚之间,他又看见了那张蝙蝠侠贴纸。 要是蝙蝠侠在…… 主席台上,贝拉·雷耶斯已经把照片收了起来,正在回答一个记者关于特殊教育预算的提问。她的姿态依旧从容、真诚,声音里带着那种让选民感到安心的笃定。 “每一分钱都会用在该用的地方,”她说,“这是我的承诺。” 艾利克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虎口那道重新裂开的伤口。血正顺着他的指尖指尖滴到了地上,在塑胶跑道上留下了一个深色的小点。他把手重新插回口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钝痛。 那股疼痛让他的头脑逐渐清醒过来。 艾利克斯缓缓抬起眼睛。主席台上的灯光照在贝拉·雷耶斯的脸上,她的微笑毫无破绽。她看起来确实像一个好人。一个愿意收养特殊儿童的、善良的市长。一个值得被保护的理想主义者。 活动结束后,艾利克斯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操场边缘的单杠旁边多站了五分钟,直到主席台上最后一个人撤走,那张贴着蝙蝠侠贴纸的海报终于被风吹落,翻卷着滚过塑胶跑道,粘在一个垃圾桶的侧面。艾利克斯的脸上始终维持着一个转学生应有的、略带好奇又不太确定该做什么的表情。 然后他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金色的长发,蓝色的眼睛,空白的眼神和亮晶晶的蝴蝶发夹依旧无法阻挡的充满了他的脑子。 八岁。奥罗拉今年已经八岁了。他错过了奥罗拉五岁、六岁、七岁的生日,也许也错过了奥罗拉最期待的开学日——以前小姑娘可羡慕他能天天去上学了,只是不知道奥罗拉现在到底有没有机会上学? 他不会再错过之后任何一个重要日子了。 不管索菲亚想用他来证明什么。不管贝拉·雷耶斯是好人还是另一枚棋子,他都要把他的妹妹带回来。 他走出校门的时候,哥谭的天已经放晴了一些。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在城市上空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束。空气里还残留着社区活动留下的气息——廉价咖啡、印刷宣传单的油墨味,以及远处什么地方飘来的烤热狗的味道。他站在校门口的公交站牌下,掏出手机,给索菲亚发了条加密信息。 “已与目标建立初步接触,计划三天内有更进一步接触。正在前往临时住所,详情容后汇报。” 措辞完美。汇报进度,给出规划,展示主动性。每一条都符合一个忠诚又能干的圣殿骑士成员应有的表现。 他刚把手机收进口袋,另一个手机就震了一下。这次不是任务专用的那部,而是存着莱克斯·卢瑟短信的那一部。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我猜你今天很高兴。” 艾利克斯的血一瞬间凉了下去,然后又重新涌上来,带着一种近乎兴奋的警觉。 莱克斯·卢瑟果然也知道,他甚至很有可能参与其中。那也就意味着……莱拉·贝格也是知情者? 不是圣殿骑士。圣殿骑士可能也被人耍了,就像当初在布鲁德海文一样。 艾利克斯面无表情地摁灭了屏幕,并没打算回复。然而下一刻,莱克斯·卢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艾利克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接了起来。 “你的消息可真灵通。”艾利克斯用一种不太客气的语气说道。 “我消息一向灵通。”卢瑟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只是突然想问候一下。哥谭的天气怎么样?” “你自己不会看天气预报吗?” “我更喜欢听别人描述。更有画面感。” 艾利克斯靠在公交站牌的柱子上,压低了帽檐。他用余光扫了一圈周围的行人,没有人注意他,也没有疑似跟踪监视的人。 “如果你只是想聊天气,”艾利克斯说,“我建议你去找你的好朋友丧钟。” “别这么没耐心。”卢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笑意,“你知道吗,有时候事情会有一些很有趣的巧合。比如一个被人从海里捡回来的孩子,兜兜转转,又被送到了另一个城市。就好像有人特意为她安排了什么……你猜是谁安排的惊喜?” 艾利克斯冷笑了一声,“……兜了这么大一圈,你是想让我表扬你做的真棒吗?这么关心我,莱克斯,怎么?你终于准备嫁给丧钟,当我的后妈了吗?” 卢瑟顿时开始咬牙切齿:“……你这个小混蛋。” 艾利克斯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大都会的新闻,《星球日报》用极尽赞美的语言描述了超人的英姿和他的功绩:他又捣毁了一个邪恶的人体实验室。 艾利克斯心中一动。 他垂下眼眸,思考了半秒钟,再开口时语气恢复了平静,“我猜你最近的行程可以多一项……要去坦慕尼会馆看看吗?” “……听起来还不错,我会考虑看看。” “去吧,那里丰富的馆藏会让你有惊喜的感觉。” 两人又随口扯了几句,艾利克斯实在问不出更多有用信息,于是果断挂了电话。 市长那辆低调的黑色的、安装了防弹玻璃的车正缓缓驶离活动现场。 艾利克斯盯着逐渐远去的车尾,目光沉沉。 耐心点,士兵。 艾利克斯警告自己。 不要让周围的人因为你的莽撞而失去性命。 第153章 门牌号是对的。 艾利克斯正站在一栋老旧的褐砂石公寓楼前, 把手机上的地址又核对了一遍。 这是圣殿骑士的另一处据点,里面据说正住着他这次任务的搭档——他亲爱的祖母,老诺依曼夫人。 那是一栋似乎有些年头的四层楼, 外墙的红砖被哥谭常年的雨水浸得开始发黑, 毫无设计感的防火梯扒在墙上, 锈迹斑斑,像一条垂死的铁蛇。二楼有个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窗帘没拉严实,一抬头就能看见里面干净的天花板和老旧又朴实的暗红色实木大书柜, 一切显得温馨又熟悉,总让艾利克斯觉得自己曾在哪见过这样的装修。 这里确实很适合作为临时据点。不引人注目, 同一社区的邻居们大多是日子过得不上不下的中产,早就学会了不管闲事。没有人会在意其中一栋房子里换了人。 他走上台阶, 按响门铃。 门内的脚步声比他预想的要慢。艾利克斯侧耳细听, 却发现那种脚步并不是年轻人利落的、三步并作两步的节奏,而是带着一点拖沓的、老人特有的步伐。拖鞋底擦过木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近, 然后停了一下——大概在看猫眼。 第209章 门开了。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框里涌出来,照亮了走廊里剥落的墙纸。 一股混着旧木头、草药茶和狗毛的味道从房间里猛地扑出来,让艾利克斯当场愣在原地。 门口站着一个老太太,个子不高,背微微有点驼,银灰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把玳瑁色的发夹别在脑后。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开衫毛衣,袖子挽到手肘, 腰上系着一件熟悉的围裙, 一副刚刚正在做家务的样子。 她抬起眼睛看着艾利克斯。 “卢卡斯,”她说, 声音里带着一种祖母看见孙子回家时特有的欢喜,“路上辛苦了。” 艾利克斯没有动。 他站在门口,手还保持着摁门铃的姿势,金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的神色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老太太主动上前,面上毫无异色地给了他一个拥抱,脸上全是欣喜。 “……西尔莎太太?”怎么会是她? 艾利克斯当然还记得布鲁德海文的那个夜晚和这个慈祥和蔼的邻居老太太。 在对方打开门的那一刹那,他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布鲁德海文。回到了那个瑞贝卡和奥罗拉都还安然活着的时刻。 看见奥罗拉的照片之后,又再度见到了熟人。艾利克斯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然而回过神来,他心里涌上一阵又一阵震惊与恐惧。 他一直以为,西尔莎太太只是一个普通的、善良的、略微有点唠叨的退休老太太。 他和奥罗拉甚至曾经对她产生过亲情和依赖! 所以,原来西尔莎太太曾经所做的一切,并不是邻里之间普普通通的好意。 那是监视。 那是一个被安排在他身边的情报网,一个用烤饼干和炖菜织成的牢笼。他在布鲁德海文生活的每一天,甚至都有可能被老太太那双浑浊的眼睛记录下来,编成报告,送进圣殿骑士的档案库。 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所以当初瑞贝卡到底发生了什么?被监视的对象……到底是他,还是瑞贝卡? “快进来呀,”西尔莎太太往旁边让了一步,语气还是那么亲切自然,就好像他们只是隔了几个星期没见,而不是隔了三年的谎言被戳穿,“我炖了汤。你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艾利克斯迈过了门槛。 他的动作平稳而自然,没有丝毫停顿和颤抖。他的脸上甚至浮起了一个淡淡的、有点腼腆的笑容,那是他在布鲁德海文时每次接受西尔莎太太的好意时惯用的表情。 “没办法,我还在适应哥谭的气候和饮食,”他说,声音平静而温和,依旧带着那种有点德语口音的腔调,“谢谢,祖母。您一点都没变,看起来还是这么年轻。” 然后艾利克斯听见了爪子刨地的声音。 两只毛茸茸的棕色泰迪从客厅方向冲了出来,八只小短腿在木地板上划出细碎的声响。它们跑到艾利克斯脚边,尾巴摇得像两个小风扇。土豆甚至试图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沙拉则一如既往地翻出肚皮,等着他来揉。 他当然也的记得那两只小狗,土豆喜欢他挠耳朵后面,沙拉习惯趴在他脚上打盹。他还记得自己当初坐在西尔莎太太家的沙发上看她织毛衣时,那两只小狗就挤在他身边,温热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艾利克斯神色自然地弯腰把土豆抱了起来,挠了挠它的耳朵后面。小狗温热的舌头舔过他的手腕,那种触感和三年前一模一样。沙拉在他脚边哼哼唧唧地抗议,艾利克斯把另一只手放下去,揉了揉它的肚皮。 皮毛柔软。身体温热。心脏在狗狗小小的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动。 “……这见鬼的天气让我的膝盖疼的走不了路。”西尔莎太太念念叨叨地把艾利克斯往房子里引,嘴里说着些似是而非的话,“不过好消息是,艾利克斯,你总算来到了正确的地方。还记得我说过的吗?‘他必将指引你的路’,真主会保佑你的。” 艾利克斯抱着狗,有些克制不住心中的杀意。什么真主,他是他自己的主。谁都别想把他当狗耍。 这个房间里,只有这两只狗大概是无辜的。 旧房子和狗狗带来的温暖感觉彻底消失了,记忆中那层温暖的色彩,变成了值得他一遍遍反复回忆、筛查的陷阱。怀里抱着的这只小狗明明是温热的,那股热却传不到他心底。 他的手指陷在土豆的毛发里,感受着它柔软的皮毛和下面的温度,努力克制着想要抽出袖剑、结果了眼前这个老太太性命的想法。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土豆的毛发里,做出一个喜爱小动物的少年应有的反应。但他的眼睛睁着,在棕色的狗毛遮掩下,飞快地扫过玄关的每一处细节。 鞋柜上有一串钥匙,钥匙扣是一枚不显眼的黑色十字徽章。墙上的挂钩挂着一件旧风衣,口袋里露出了手机充电线的一截。厨房方向飘来肉汤的味道。 他实在记不起来之前在布鲁德海文的时候,老太太身上是否也有那个黑色十字徽章。或许那时候就有吧。 他把土豆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沙拉还在他脚边转圈,尾巴扫过他的脚踝。西尔莎太太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背影看起来还是那个平凡无害的老太太。 “把鞋换了,进来洗手,”她头也不回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不容拒绝的关爱,“汤已经炖了三个小时了,你来得正是时候。” “好。” 艾利克斯弯腰解开鞋带,把鞋脱下来放在鞋柜旁边,心里下意识又想起另一个人——帕特里克·黑斯廷斯。 也许他是时候再去找一找那个即将死亡的混蛋了。 西尔莎太太从厨房里端出一锅汤,放在餐桌上,朝艾利克斯笑了笑,“坐下吧,趁热喝。” 灯光照在她的脸上。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慈祥、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卸下防备的真诚。 艾利克斯坐下了。他接过她递来的碗,用勺子舀了一口汤,尝了尝,然后抬头对西尔莎太太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喝。” 西尔莎太太又笑了,脸上带着欣慰的表情。 “那么,”艾利克斯放下勺子,语气里带着一种得体的犹豫,“我该怎么称呼您才合适?在布鲁德海文的时候,我并不清楚……” 他故意让尾音悬在那里,像是一个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的问题。 西尔莎太太笑了笑。那个笑容和从前一模一样——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嘴唇抿成一个温和的弧度。 “继续叫我西尔莎太太就好,”她说,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当然,这段时间,”她顿了顿,抬起眼睛看着他,“你可以叫我祖母。” 茶水流进杯子里,热气在他们之间升起来。 “……这确实让我意外。”艾利克斯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微微的弧度,像是在消化一个迟到已久的真相。 良久,他眼底带着怀念,轻声开口,“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如今我会过上这样的生活,拥有这样的力量。以前在布鲁德海文,我只想着怎么能让下一顿饭有着落,怎么能少挨几次打。” 他没有说“您”。也没有叫“祖母”。 西尔莎太太把茶壶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叹,像是在惋惜什么。 “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你不该待在那里。”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分享某个被尘封已久的秘密,“有些人是需要被找到的,艾利克斯。你本来早该走上这条路,在洞察之父的庇护下,成为他优秀的骑士,为创造新世界出一份力——可惜,有人把你藏了起来。” 艾利克斯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瞬。 有人把你藏了起来。 是谁呢?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脸浮现在艾利克斯脑海中。 西尔莎太太没有说出帕特里克的名字,艾利克斯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抬起眼睛,让脸上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困惑的表情。 “那他……?” 西尔莎太太摇了摇头。 “有些人以为他们可以走第三条路。”她说,“但他们不能。”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 艾利克斯低下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祂自有其旨意’,”艾利克斯终于开口,像任何一个圣殿骑士一般,用忠诚而执着的语气说道,“不管走了多少弯路,我最终还是到了这里。” 西尔莎太太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浅棕色。 “弯路未必不是祂的安排。”她伸出手,轻轻拂过他额前的一缕头发,动作温柔得像一个真正的祖母,“新世界到来之前,总有混乱。重要的是,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艾利克斯只觉得被那只粗糙的手拂过的地方透着一股寒意。他强行压下远离的冲动。 “我只希望这个任务不会让索菲亚阁下失望。”艾利克斯说,语气恭敬而得体,“她还在等我的消息。” 第210章 “她会等到的。” 西尔莎太太笑着端起茶杯。 ** 夜幕降临。 艾利克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这栋老房子里到处都充斥着安心和温暖的味道,然而此时此刻那些味道在他眼中通通变了样。他甚至开始怀疑土豆和沙拉是不是用来迷惑他的工具,只等着他独自一人时露出马脚。 狗狗们趴在床边的地毯上,轻轻的呼噜声听上去让人安心。而艾利克斯却怎么都安不下心来。 他索性放弃了睡眠,拉开衣柜的门,从柜子深处找出自己的制服,换了起来。 路过楼下大厅的时候,西尔莎太太果然出现在二楼楼梯的拐角处,“这么晚了,你准备去哪?” “我不放心那个贝拉·雷耶斯。”艾利克斯对着西尔莎太太点了点头,“总得准备个b方案才好。” 西尔莎太太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此刻的黑暗中显得尤为明亮。 几秒钟的沉寂之后,她依旧用那副慈祥的语调说道:“当然,祝你好运,卢卡斯。” 第154章 事实证明, 来自圣殿骑士的“祝福”永远不会实现——它只会变成诅咒。 艾利克斯蹲在一栋废弃仓库的屋顶上,郁闷地把自己隐没在水塔投下的阴影里,像只坏脾气的猫头鹰。 他刚刚十分倒霉地撞见了企鹅人, 那个蠢货一看见他就吱哇乱叫, 要他付钱。 他确实还欠着企鹅人一笔钱。之前他借用企鹅人的走私通道, 假装要运一批违禁品来哥谭,想借此迷惑夜翼和蝙蝠侠。账单只付了定金,尾款还没结。但那几个人的活儿没干成,所以艾利克斯揍了他一顿, 钱也没给。 今天他被企鹅人的手下堵在巷子里,打了一架才脱身。肋骨处很不走运地被子弹击中了——虽然有防弹衣, 但他的旧伤还没好。 紧接着,在跳过另一个仓库房顶的时候, 他又不小心撞见了黑面具和人交易的现场。于是他只好又扔了两颗炸弹。身上的热武器库存所剩无几。但他的任务都还没有展开! 有点倒霉。 不过现在, 他还是来到了目的地。 当然不是雷耶斯的宅邸。 哈利马戏团就在他面前。 五彩斑斓的帐篷蹲伏在哥谭市郊的空地上。夜风裹着九月末的凉意穿过营地,帆布篷面被吹得微微鼓动, 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从这个角度,艾利克斯能俯瞰整片营地:演员宿舍的拖车排成一列,道具卡车停在侧门,主帐篷顶上的彩旗猎猎作响,帐篷周身那一圈荧光色的条纹在黑夜里显得又显眼又活泼。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剑,目光扫过营地入口。 然后他愣住了。 又是迪克。 艾利克斯没忍住,啧了一声。怎么就这么不巧?今天真是他的倒霉日。 迪克站在营地入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和洗旧的牛仔裤, 手里拎着一袋外卖。帐篷里的灯光像水一样从入口流淌出来, 照亮了那张帅脸和那个熟悉的站姿。一个红头发的年轻女孩从帐篷里走出来,笑着和他打招呼。迪克举起手里的外卖袋子, 像是在炫耀什么战利品,动作里带着那种熟悉的、带点夸张的轻快。帐篷里又钻出一个和迪克差不多大的年轻男人,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三人一起往营地深处走去,神态亲密。 艾利克斯压低身体,向后挪动。最近他不能出现在迪克面前,太危险了。 他沿着水塔的梯子下到后巷,慢吞吞地往后挪了几步。刚拐过仓库群的第一个转角—— 一阵几乎听不见的声响从他左侧传来。 艾利克斯没有回头。身体下意识向右一侧,反手抽出背后的长刀,横在身前。 他刚才蹲着的地方,夜翼正从水塔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艾利克斯。 “怎么突然想起来染头发了?”迪克笑着问,“金色也不错,挺适合你的。” 艾利克斯没有说话。 他不敢。在得知西尔莎太太就是圣殿骑士的人之后,艾利克斯不得不重新评估身边属于圣殿骑士的力量。他不清楚圣殿骑士到底知不知道他和夜翼之间的关系,又是否会因此怀疑他的忠诚—— 瑞贝卡是被灭口的。 原因是他。 直到今天,艾利克斯不得不承认他身上还存在尚未被探究的秘密。他是安德鲁和瑞贝卡的孩子,同时拥有刺客和圣殿骑士的血脉,是刺客大师艾吉奥·奥迪托雷、艾沃尔·瓦林斯多蒂尔和爱德华·詹姆斯·肯威的后裔。这些身份对某些人来说并非秘密,至少莱拉·贝格和莱克斯·卢瑟都清楚。 但他不确定索菲亚·里金究竟知道多少,当初把丧钟当爸爸的计划真的骗过了索菲亚吗? 他的命运并不在自己手中,而是取决于莱拉究竟把他当成一枚什么样的棋子。 这三年来,他活得像个普通的圣殿骑士,但他知道莱拉的目的绝非如此。那女人表面上伪装成圣殿骑士的核心成员,一个忠诚的、虚伪的政客,可她实际上到底在谋划什么,恐怕就连她最亲密的手下都不得而知。 现在他的周围恐怕到处都是眼线。圣殿骑士有一百种方法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如果他表现出任何动摇,做出任何不属于圣殿骑士的小动作—— 那会毁了他。 也会毁了迪克。 “你还没认清事实吗?”艾利克斯说,“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布鲁德海文的蠢货了。夜翼,拦住我对你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迪克瞬间猜到了艾利克斯的处境。 他在被人监视。 然而他并没有感觉到附近有人在观察他们。 “艾利克斯。”迪克一边继续悄悄观察着周围,一边配合地说道,“跟我回去。今天我不可能让你离开。” 艾利克斯冷笑一声,身影一动。 没有任何警告,也没有预备动作,艾利克斯直接撞上去,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这场战斗必须看起来真实,他得让监视他的人看到他的忠诚。 迪克侧身闪过。“你疯了吗?” “你才知道?” 艾利克斯没有犹豫。他挥出第二剑,剑锋擦过迪克的腰侧,割开了制服表面的纤维。 迪克退后一步,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划痕。 好吧,没出血。他都不知道该说艾利克斯是对他的躲避技巧太有信心,还是太没分寸。 “……速度不错。”迪克说,“看来这些年的训练你一直没放下。” “圣殿骑士给我的,比你那些棉花糖一样的训练强多了。” 两人很快又打成一团。 几个回合之后,艾利克斯跃上隔壁建筑的空调外机,随手扔下一枚烟雾弹,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哥谭的夜色中。 ** 一个小时后,蝙蝠洞。 布鲁斯·韦恩坐在主控制台前,面前的屏幕上如往常一样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紧蹙着眉,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迪克坐在医疗床边,阿尔弗雷德正在为他处理胳膊上的一道刀伤——那是艾利克斯留下的。 “不是很严重,”阿福的声音很平静,“但接下来几天最好别做什么高难度动作。你的关节也需要休息一下。” 迪克叹了口气。“臭小子下手还挺狠。” 布鲁斯调出了监控录像。画面经过处理,勉强能看清仓库屋顶上的情况。两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格斗——进攻者动作凌厉,防守者却始终在退让。 “……你也电了他一下,你俩扯平了。”提姆观察了几秒,一边喝咖啡一边说,“他的攻击很凶狠,但节奏有点拖沓。” 迪克从医疗床边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他盯着屏幕上的画面:那个金发少年在打斗中跃上空调外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 “但我确实没察觉到有人在监视。”迪克皱起眉头,“又和上次那个伊述神器有关吗?” “不确定。”布鲁斯说,“也许正因为这个原因,艾利克斯才不敢冒险。他有留下什么暗示吗?” 迪克又叹了口气。“好吧,你还真是了解他。他给我塞了一张这个。” 他从制服的某个夹层里抽出一张小小的纸片。 上面是艾利克斯的字迹。 “贝拉·雷耶斯。” 只有一个名字。 “为什么是她?”提姆拧起眉头,“这位市长女士难道也和圣殿骑士有关系?” 布鲁斯也拧起了眉头。 这位市长女士前段时间刚来过韦恩庄园。布鲁斯和对方聊了很久——雷耶斯的政治理念和改革方向略有些激进,但整体来说,她确实是一位想做实事的政客,比之前几届市长都要出色太多。 “艾利克斯本来在安安静静地蹲点。”迪克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他在观察。哈利马戏团里有他想要的东西吗?或者说——是圣殿骑士想要的东西。” 第211章 “也许。”布鲁斯缓缓接口。 他调出马戏团的成员档案,一张一张地在屏幕上排列开。常驻演员、客座嘉宾、后勤人员,每一张面孔迪克都很熟悉。 迪克的目光在那些照片上掠过,最后停在了两张面孔上。 “雷蒙德。”他说,“还有桑德拉。” 布鲁斯调出他们的档案。 “雷蒙德·库珀,空中飞人,三十一岁,三年前从欧洲转会过来。桑德拉·米尔斯,道具管理师。两人在团里工作已有五年。背景清白,社会关系正常。” “剩下几个都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迪克说,“说真的,我不想怀疑他们。” 布鲁斯没有反驳。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两下,调出卫星定位的追踪记录——圣殿骑士近期在哥谭的据点被标记成几十个红点,散落在城区各处。 迪克轻轻呼出一口气,犹豫了一下,说道,“……所以,我或许应该接受邀请了。” 布鲁斯看了迪克一眼,没说话。 提姆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了什么。他开心地喝了一口咖啡,眨了眨眼睛,感叹了一声:“哇哦,马戏团小子重出江湖。” 他们都知道迪克说的邀请是什么。 早在哈利马戏团决定将最后一场表演定在哥谭的时候,马戏团的负责人哈利先生就已经联系过迪克,问他是否愿意参与这最后一场演出,就当是为了纪念格雷森夫妇。 当时迪克拒绝了。 “我打电话问问哈利先生,最后一场表演里能不能再加我一个位置……戴着头套假装一棵大树也行。” 提姆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完之后又有些疑惑。“……呃,等等,这个时间点,蝙蝠洞里是不是少了个人?” 迪克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几秒钟之后倒吸一口冷气。 “……天啊,达米安!” 第155章 艾利克斯没有直接回“卢卡斯·诺伊曼”的家。 他沿着米勒港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中间换了三条路线,翻了两个屋顶,确认身后没有跟着那只蓝色大鸟, 这才在一栋废弃公寓楼的消防梯上坐了下来。 肋骨还在隐隐作痛。防弹衣虽然挡住了子弹的直接穿透, 但冲击力还在, 和旧伤叠在一起,每次呼吸都带给他一种钝钝的牵拉感。他把制服拉链拉开,借着隔壁楼顶广告牌的余光检查了一下伤势,郁闷地叹了口气。 今晚简直……什么运气?! 要不再去打一顿企鹅人出出气吧。 他一脸不爽地把拉链拉回去, 靠着生锈的铁栏杆,闭着眼睛, 任凭夜风吹在脸上,脑子里思绪纷飞。 难得的安静。 这一天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西尔莎太太是圣殿骑士的人, 贝拉·雷耶斯市长身份未定, 莱克斯·卢瑟横插一脚,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奥罗拉出现在那个诡异的市长家里, 也不知道这件事是否与莱拉·贝格有关。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手表。 时间指向凌晨三点。按照他往常执行任务的习惯,这个时间还早。 他来得及去一趟贝拉·雷耶斯的住所。暂时没什么明确的行动计划,但他需要先去看看再说。至少……他得知道奥罗拉住在哪个房间,周围有没有安保漏洞,以及贝拉·雷耶斯到底是一个不知情的收养者,还是一个伪装得比西尔莎太太更深的演员。 他重新站起身,加快脚步。 哥谭上东区的街道比港口附近安静得多。这里的房子都有像样的门廊和修剪整齐的草坪, 路灯是统一的仿煤气灯样式, 亮着温暖的琥珀色柔光。贝拉·雷耶斯的房子在街区中间,是一栋三层楼的乔治亚风格建筑, 砖墙,白色百叶窗,门口种着修剪整齐的万年青。 艾利克斯没有走正门。 他昨天就在隔壁街区的屋顶上观察了将近一个小时,记下了巡逻保镖的换班时间和覆盖范围。雷耶斯的安保不算松懈——毕竟是市长——但也算不上滴水不漏。几个保镖集中在建筑周围,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二楼东侧有一扇窗户始终暗着,没有灯光。从窗户的位置和楼层结构来看,那很可能是一个储藏间或者闲置的客房。 艾利克斯决定从那里进去。 他压低身体,从屋顶边缘无声地跃到隔壁建筑的防火梯上,然后沿防火梯下到巷子里,从两栋房子之间的窄缝穿过去,摸到了雷耶斯官邸的东墙。 砖墙冰凉粗糙,常春藤的藤蔓从地面一直爬到二楼。 就在他即将伸手抓住二楼窗台边缘的时候,一阵极其轻微的风从头顶方向掠过。 他的手指扣紧窗台,身体悬在半空,侧过头向上看。 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三楼窗台上方的装饰性石檐上,背对着月光,身后的披风被夜风微微扬起。月光勾勒出他腰间那把武士刀的刀鞘弧度,以及脸上的多米诺面具。 “抓到你了。”达米安冷笑一声。 艾利克斯愣了大概有三秒钟,这才反应过来蹲在房顶上的是他送给蝙蝠侠的儿童节“礼物”。 大概是“礼物”趁着蝙蝠侠不注意偷偷跑出来了。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目前的姿势有多不适合战斗——一只手扣着窗台,两只脚悬空蹬在墙砖上,整个人的重心全靠几根手指和腹肌支撑,而这个熊孩子只需要一脚就能把他从二楼踹下去。 他毫不怀疑熊孩子一定会这么干。 但艾利克斯没有改变姿势,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慌张。他只是仰着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熊孩子身上的新制服,用一种几乎称得上悠闲的语气开了口。 “晚上好,小朋友。” 艾利克斯感觉自己听见了小男孩牙齿摩擦的声音。 “闭上你的嘴。”达米安稚嫩的声音里充满怒火,“否则我不介意把你从那里踹下去。” “哦,”艾利克斯一脸平静,“我不信。” 达米安果断一脚踢了过来。 艾利克斯松手、翻身,借着蹬墙的力量迅速换了个位置,让达米安一脚踢了个空。他依旧像只壁虎一样趴在墙上,手指紧紧扣着房檐,抬头冲达米安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达米安身上的怒火几乎快要具象化了,他怒吼一声,一刀砍了过来。 懒洋洋的保镖们终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掏出枪,“谁?放下手中的武器!” 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趁翻身的机会一把抓住了达米安的脚踝。 达米安猝不及防被他扯住,低头怒视着艾利克斯。艾利克斯对他露出一个假笑,手中用力,两人一起跌跌撞撞往楼下摔去。 艾利克斯一个翻身,干脆利落地落到巷子地面的消防栓旁边。 达米安也平安落地,并且立刻朝着艾利克斯冲了过来。 “这么晚了,你该回家睡觉。”艾利克斯站直身体,“杀人这种事不适合小孩子参与。” “我说了,闭嘴。”达米安将武士刀横在身前。 艾利克斯歪了歪头,看着小孩愤怒的表情,实在没忍住,又嘴贱了一句,“所以你是来找我吃宵夜的?可惜炸鸡店已经关门了。” 达米安紧抿的嘴唇和绷得死紧的下巴线条充分说明了他此刻有多想一刀砍在艾利克斯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 艾利克斯打了个哈欠,然后趁着达米安全身紧绷的瞬间,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达米安紧紧追在他身后。 刚刚被惊动的几个保镖已经报了警。附近就有一个警局,出警速度很快,他们已经听见了警笛声。 保镖们警惕地在附近巡逻,艾利克斯甩了半天还是没能成功甩开小朋友,只好飞速计算好路线,踩着房顶绕过他们的视线盲区,迅速落到了一个没有灯光的院子里。 达米安跟着他翻过院墙。 “你出现在这里想干什么?”达米安拦住艾利克斯的去路。 “我说只是不小心路过,你相信吗?”艾利克斯说,“这次我可没招惹你。” “路过。”达米安重复了一遍,语气讽刺,“在市长官邸的墙上路过。” “风景不错。从你这边的楼顶看过去,上东区的夜景还是很值得欣赏的。” “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鬼话?” 艾利克斯笑眯眯地说道:“小朋友,你不需要相信我。你只需要相信你妈妈对你的判断。塔莉垭·奥古让你出来执行任务,说明她对你的实力有信心——虽然我个人认为这份信心还有待商榷。” “不准你评判我。”达米安说,“你不配。滚出哥谭!” 艾利克斯忍不住暗自咋舌。 蝙蝠侠的吸粉能力实在太强了点吧,这才短短几天?小刺客已经开始自发守护哥谭了。 “我今天没空和你打架。我们各走各的,就当没看见对方。怎么样?” “不可能。”达米安说,“你出现在贝拉·雷耶斯的住所附近,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我怀疑你的目的。” 第212章 “那你打算怎么办?杀了我?圣殿骑士和刺客联盟可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仔细说来,我们应该是友好关系。” “我不需要别人的命令来做我认为正确的事。”达米安说,“刺客联盟不会和一群鬼鬼祟祟的异教徒合作。” 艾利克斯叹了口气。他实在不想和达米安过分纠缠,天知道角落里还有哪个敌人正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而这个熊孩子发起疯来,鬼知道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努力暗示道,“事实上,我们正是合作关系。我想你母亲不会愿意看见你破坏这种友谊。” 达米安迟疑了一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在说谎。” “我可没有。三天前,已经有一支小队带着满满的诚意前往南达·帕尔巴特。” 达米安的脸色有点难看。在他离开喜马拉雅山脉深处之前,母亲明明说过让他离圣殿骑士远一点。 如果不是艾利克斯在说谎,那就是说……圣殿骑士将对刺客联盟有动作? 一想到这里,达米安更不愿意放过艾利克斯了。 艾利克斯终于感到后悔——要是那天他没把芥末和酱油涂了这熊孩子一身,也许对方对他的杀意就不会这么大了。但小朋友就像牛皮糖一样,粘上就甩不掉。 “很好。”再次越过几个屋顶,结果身后的小尾巴依旧穷追不舍,艾利克斯只好认命地说,“那就再打一架吧。” 达米安已经直接冲了过来,刀锋直指艾利克斯的胸口。艾利克斯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身体向右一矮,长刀出鞘,反手上挑,两把刀刃在距离他肩膀不到十厘米的位置撞在一起,溅出一点火花。两人各自退开半步,然后同时前冲。 幸好今天他的体力还挺充足,足够他游刃有余地逗逗这个小鬼。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两人打架的场景就像一只年轻力壮的大猫在用爪子按住一只过于兴奋的小猫的头。艾利克斯甚至有余裕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让这场战斗看起来更像一堂被迫进行的格斗课,而不是一场生死对决。 这场面让他忍不住想起当初迪克教导他的时候。 “你的右手。”艾利克斯眨了眨眼睛,模仿着迪克的语气,“每次你出刀之后都有个小停顿,你在重新调整手腕角度?如果我是你的敌人,我会在你右手上戳个窟窿,然后用你身后那条碍事的披风把你绊倒。之前的桌布还没让你长教训吗?” “闭——嘴——”达米安反手一刀劈过来,被艾利克斯用刀背格开。 艾利克斯退后一步,躲开一记扫腿。“你的重心太靠前了,你还不是成年人,这样做没什么优势。如果……没有纠正过你这个习惯,那就说明他打算让你在实际战斗中自己学会——好吧,看来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我不需要你的建议!”达米安的声音拔高,听上去更加恼火了。 “你凭什么——”达米安一刀劈空,刀锋砍在墙砖上,溅起一片碎屑,“你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以为你是谁?” 艾利克斯恨不得上去捂他的嘴。“你能小点声吗?等会儿警察真找过来了!” 话音未落,警笛声已经在隔壁街区响起。两人同时僵了一下。艾利克斯扭头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又转回来,和达米安对视。 不需要商量,两个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相同的判断——艾利克斯朝东侧防火梯跑,达米安向右翻上了院墙。 几分钟后,两人已经隔了两个屋顶。他们不约而同又来到了雷耶斯市长家附近,相比起附近警察们地毯式的搜索,这里反而更容易躲藏。 达米安蹲在一根烟囱后面,他扭头看向左边——那个染了头发的混蛋正蹲在相邻屋顶的水塔阴影里,冲他竖了一根手指在嘴唇前。 第156章 艾利克斯一边盘算着撤退路线, 一边琢磨怎么甩掉身后那个小麻烦,离开这里。 警察正在两个街区外挨家挨户地搜,达米安蹲在差不多十米外的烟囱后面, 死死盯着他。换作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 这时候都该撤了, 把侦察任务推到下个夜晚再说。 但艾利克斯没动。他总觉得今晚有些不对劲,又忍不住想起临出发前西尔莎太太那句“祝你好运”。他的目光穿过两栋建筑之间那道窄窄的缝隙,落在雷耶斯宅二楼那扇终于亮起来的窗户上。 窗帘没拉严,留了一道大概二十厘米宽的缝。从他这个角度, 刚好能看见房间的一角。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隔壁建筑的砖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柱。 猝不及防地, 他看见了一个小女孩的身影。 金色卷发,浅色睡衣, 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她背对着窗户, 正看着房间里的什么东西,也许是书架, 也许是玩具柜,也许是墙上的一幅画。 她站在那里显得十分安静,完全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艾利克斯知道,小孩子半夜醒了通常会揉眼睛、打哈欠、抱着玩偶找妈妈,尤其是他那个小公主一样可爱乖巧的妹妹。不过奥罗拉半夜不会找妈妈——她只会找哥哥。而他总会偷偷带她去院子里,教她认头顶的星星,就像小时候安德鲁在他做噩梦后安慰他的时候那样。 浩瀚的星空会让小小的奥罗拉一边惊叹一边打着哈欠,然后迷迷糊糊地在他怀里睡过去。 但此刻奥罗拉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尊被人精心摆放在房间中央的小雕像。 艾利克斯的呼吸几乎停了。 大脑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和奥罗拉只隔着不到二十米。他们之间只有一层玻璃, 一堵砖墙。 他几乎能描摹出那头卷发的弧度。和母亲瑞贝卡一模一样的金色,在灯光下像蜂蜜。他看见她发间别着那个蝴蝶发夹, 亮闪闪的,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她真的还活着。她就在那里! 艾利克斯的手指无意识扣紧了身边那堵墙,指甲在水泥表面划出一道细细的划痕。他几乎浑身都在发抖,得用上全部意志才能压住冲过去,撞碎窗户,把奥罗拉从那个陌生的房间里抱出来的冲动。 但他的大脑在同时又在飞速运转,眼前的每一个细节都出现在他脑海中:窗帘的厚度,窗户的锁扣类型,从他所在的屋顶到二楼窗台的距离和着力点,奥罗拉的身体状态。 还没等他分析完毕,他又看见了另一个人。 贝拉·雷耶斯从门口走进来。这位雷厉风行的市长女士穿着一件深蓝色睡袍,头发散在肩上,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杯口冒着白气。 她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半夜被孩子吵醒的母亲。 她挂掉手中的电话,又对身后的警卫吩咐了几句,这才走进房间。警卫转身离去,雷耶斯市长正要把马克杯放在床头柜上,一边弯腰,一边似乎在对奥罗拉说着什么。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房间里那个温馨的画面,甚至顾不上已经摸到他身边的达米安。 奥罗拉没有回头。她依然背对着窗户,像一个精美却沉默的洋娃娃。贝拉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动作很温柔——艾利克斯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像一个母亲,而不是作秀者。她脸上的担忧是真实的,并非那种站在台上时政治家的表演。 贝拉·雷耶斯把奥罗拉抱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后背。 金发的小女孩被市长的双臂环着,脑袋轻轻靠在市长肩上。她的脸朝向了窗户这边。 艾利克斯终于看见了那双蓝色的眼睛。空洞而专注,像是在看窗外的某个方向。和照片里一模一样——带着那种沉浸在自己宇宙里的茫然。 然后,奥罗拉的耳朵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 下一秒,贝拉·雷耶斯的整个身体猛地僵住了。 马克杯从床头柜上滑落,摔碎在地板上,里面的牛奶溅了一地。贝拉的手指从奥罗拉的肩膀上松开。 她踉跄着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 奥罗拉从她怀里滑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天真地抬着头看她。 她手里的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那是一把刀。刀刃大概只有五厘米长,杀伤力很有限。但在近距离,用足够刁钻的角度,杀死一个人绰绰有余。 艾利克斯的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刚刚那些在他身体里奔流的激动和欣喜仿佛在一瞬间冷却下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是真的,但鹰眼视觉让他不得不看见了每一个细节。 那种周围一切都缓缓褪色的感觉,和今天在主席台上听见“我的女儿,奥罗拉”时一模一样。 警笛声、风声、远处达米安压低了的呼吸声、他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全部被抽空,只剩下一种荒诞的虚无感。 他看见奥罗拉握着那把刀,又朝贝拉·雷耶斯走了一步。动作不像被人操控的傀儡,也不像突然发狂的疯子。那个背影让艾利克斯想到了一个人。 他自己。 第213章 不是现在的自己,是更早的时候——刚被莱拉·贝格接走的时候。他在训练室里对着假人反复挥刀,然后在真实世界里,第一次用刀尖刺穿目标的喉咙。 “不……” 他听见自己说出这个字。 贝拉·雷耶斯在后退。她的嘴唇还在动,艾利克斯认出她在反复喊着奥罗拉的名字。她脸上全是恐惧——这位好心的养母大概刚刚发现,自己抱在怀里的孩子突然变成了怪物。 奥罗拉再次举起了刀。艾利克斯知道这次她对准了贝拉·雷耶斯的喉咙。 一切都变得极其缓慢。 艾利克斯看见血从雷耶斯市长胸口的伤处涌出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呈现出近乎发黑的深红。 贝拉·雷耶斯靠在了墙壁上,然后缓缓倒下,避无可避。奥罗拉手中的刀划出弧线,在她惊恐的目光中落下去。 刀刃即将触到贝拉·雷耶斯喉咙的那一刻,艾利克斯手中的枪击碎了玻璃,他冲进房间。 警卫们被楼上的声音吸引,朝着他的方向开枪,但艾利克斯的动作显然更快。 那把刀最终没能没入雷耶斯市长的咽喉,艾利克斯的手掌挡住了那把刀。 奥罗拉抓着刀柄,抬头看向他。 那双蓝色的眼睛依旧空洞。里面没有恐惧兴奋,也没有任何一个正常孩子杀了人之后会有的情绪。她脸上甚至没有表情。 艾利克斯的手在发抖。刀刺穿了他的手掌,那是他下意识的举动。 可能也是在自我惩罚。 他的大脑在同时处理太多信息:奥罗拉还活着,奥罗拉在哥谭,奥罗拉在雷耶斯家,奥罗拉会杀人。这些信息像几块互相排斥的磁铁,在他脑子里不断碰撞、弹开、再碰撞。 他找了三年的妹妹刚刚在他面前杀了一个人。 她……也被训练过。 这三年,她都在忍受这样的训练吗?她做过多少次这种任务?为什么他没有更早一点找到她? 从前的奥罗拉世界里只有积木、图画书和他给她买的蝴蝶发夹。她连一只蚂蚁都不愿意踩,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去海边喂海鸥,还有听哥哥讲故事。 奥罗拉没有动作,像一台没有接收到下一个指令的机器。在艾利克斯震惊而痛苦的目光中,她抬起手,把沾了血的指尖放进嘴里,轻轻舔了一下。 那个动作让艾利克斯的胃剧烈收缩起来。 奥罗拉四岁时有个习惯——吃完饼干会舔手指,舔完就把手指伸给他看,咯咯地笑。那时候她会说“亮晶晶的,奥罗拉还想吃”。现在她的指尖上全是血。 他听见身后传来细小的动静。达米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他身后,手里还拎着刚从楼下的警卫身上缴来的枪。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贝拉·雷耶斯,又看了一眼艾利克斯怀里的小女孩,什么都没问。他蹲下来,伸出手指按在贝拉·雷耶斯的颈动脉上。 “还活着。”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朝向门口,那把抢来的枪在手心转了一圈,他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最后他侧头看了艾利克斯一眼,“解释。” 楼下传来哥谭警局局长詹姆斯·戈登的声音:“里面的人,放下武器!” 达米安依旧紧紧盯着艾利克斯和站在他身边的金发小女孩,等待艾利克斯开口。 艾利克斯像是才回过神来。他忍着手掌的剧痛,轻轻一掌劈在奥罗拉后颈,把小女孩放倒在地,随即上前查看贝拉·雷耶斯的情况。 还好。五厘米的小刀不够长,没能完全刺入心脏,但显然经过训练的奥罗拉刺破了心包膜,已经造成内出血。 艾利克斯毫不犹豫地把止血凝胶涂在伤口上,又给贝拉·雷耶斯注射了一针药剂。看见她的呼吸终于不再那么急促之后,他松了口气。 达米安再次问道,“她是谁?” 艾利克斯没有回答。他一把抱起奥罗拉,毫不犹豫地朝楼下丢了一颗烟雾弹。 接着他从另一扇窗户翻了出去。 身后传来达米安有些恼怒的咒骂声,艾利克斯没有理会,只牢牢抱紧了怀里的奥罗拉。 第157章 艾利克斯抱着奥罗拉翻出窗户的那一瞬间, 手掌上的贯穿伤蹭到了窗框,疼痛一下子蔓延开来。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落地、翻滚、起身,动作一气呵成。二楼的窗帘甚至还没来得及重新垂落, 他人已经落到了一楼。 身后传来达米安的咒骂声。那小鬼一边骂, 一边从窗台上跟着他翻下来。 艾利克斯随手往庭院里又甩了两枚烟雾弹。 他没有回头, 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跑。楼下的警察还没从烟雾里反应过来,他已经绕过视线和摄像头的死角,穿过窄巷,翻过院墙, 踩上了防火梯锈迹斑斑的踏板。 奥罗拉瘦小的身体被他抱在胸前,轻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艾利克斯甚至不敢用力, 他生怕这是一场梦。 女孩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金发蹭着他的下巴, 呼吸平稳而均匀。在这个危险的夜晚, 居然让艾利克斯感到一丝安心。 被他打晕之后,她看起来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熟睡的小女孩——如果不是指尖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艾利克斯几乎可以骗过自己,告诉自己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觉。 但他手掌上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窟窿不允许他产生任何幻觉。 他跑了很久,跑到气喘吁吁,最后终于在一栋没有灯光的废弃公寓楼天台上停下来。他跪倒在地,把奥罗拉轻轻放在水泥地面上。 他低头看着奥罗拉的脸。小姑娘睡着的样子和以前一样可爱,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有趣又让她困惑的梦。她头顶上那个蝴蝶发夹歪了一点, 艾利克斯下意识伸手去帮她重新别好, 手指碰到她头发的一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指尖在抖。 “……解释。” 达米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利克斯摸了摸奥罗拉的头发, 又小心翼翼地确认了一下她的呼吸和脉搏,这才缓缓站起来,转身面对达米安。 达米安站在天台边缘,身后是哥谭的夜景。成片的灰黑色的工业雾气和无数亮着灯的窗户叠在一起,像一层奇怪的滤镜。 男孩脸上的多米诺面具遮住了眼睛,但握刀的手和被堵住的去路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在等艾利克斯的回答,否则不会放人离开。 “到底是谁?”达米安问道,“你不是圣殿骑士,你背叛了他们?那群混蛋到底有多少个据点?” “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把刀突然从背后刺进了他的左肩。 疼痛来得太快,快到艾利克斯第一时间甚至没有感觉到疼。他只觉左肩突然一凉,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冰冷的金属穿过了他的肌肉,在皮肤下面停住了。他低下头,看见从背后穿出来的刀刃,刀尖在他左肩前方突出一截,上面带着鲜红的血。恍惚了一会儿,艾利克斯才意识到那血是他的。 他在达米安惊疑不定的视线中,缓缓回过头。 奥罗拉正睁着眼睛看他,手还停在刚放开刀柄的姿势上。 那双蓝色的眼睛和刚刚在面对雷耶斯市长的时候一样,带着纯粹的专注。 艾利克斯看向奥罗拉的脸。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微小的弧度——那个弧度让艾利克斯猛然想起了什么。 是他自己在镜子里的脸。 圣殿骑士教过他如何在执行任务时保持一种自然的、放松的面部表情,以免提前引起目标的警觉。那种表情和奥罗拉此刻脸上带着的几乎一模一样。 达米安说对了,是圣殿骑士干的,而他刚刚背叛了圣殿骑士,选择带走奥罗拉。 如果奥罗拉出手的角度再偏几度,现在被刺穿的就是他的心脏。 血从艾利克斯的左肩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天台的水泥地上。 奥罗拉不知又从哪里抽出一把刀,反手握住,第二次攻击紧接而来。这次是向上斜挑,刀尖的轨迹对准的是他的心脏。 艾利克斯条件反射地侧身闪过,但慢了半拍。刀锋擦过他的衣领,没有真的刺中——不是因为他的反应够快,而是因为奥罗拉在挥刀的那一刻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突然被什么干扰了。 女孩挥刀的动作依然干脆利落,但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艾利克斯突然意识到那不是犹豫,那更像是一个灵魂在试图夺回自己被占据的身体。 奥罗拉——他的妹妹——还残存着属于自己的意志! 在奥罗拉的下一刀划过来之前,达米安帮艾利克斯挡住了。 “你在发什么呆?”达米安的刀冲着奥罗拉劈了过去。 艾利克斯冲上前,抱着奥罗拉躲开了。 “奥莉,”艾利克斯叫她的名字,“奥罗拉!” 她没有回应,只是向后退去,离开了艾利克斯的怀抱。短暂的波澜之后,那双眼睛重新回归了平静。刀再次被挥动,这次的目标是艾利克斯的喉咙。 第214章 一道银光从艾利克斯身侧掠过。达米安的武士刀精准地格挡住了短刀的刀刃,金属碰撞声短促而尖锐。达米安借势翻转手腕,用刀背拍向奥罗拉的手腕。 但奥罗拉的手腕在千钧一发之际转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刀背只擦过了她的皮肤。她后撤一步,重新调整姿态,短刀在她手里像一条正在寻找破绽的毒蛇。 她空洞的眼睛在艾利克斯和达米安之间来回移动,正在计算。 艾利克斯怔怔地看着那双眼睛。他左肩的血还在流,右手掌心也在渗血,但这些疼都不算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心脏在往下滴血。 奥罗拉想杀他,又或者,有人想通过奥罗拉的手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了达米安正要继续挥刀的手。 “别。” 达米安的表情有点难看。 “她刚刚刺了你两刀,还差点杀了市长,”达米安说,“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你在犹豫什么?” 艾利克斯看了一眼奥罗拉。她正盯着达米安的武士刀,像是在估算攻击距离。 艾利克斯却不顾危险,一步一步朝奥罗拉走过去。奥罗拉没有动,那双空洞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他把没受伤的手放在奥罗拉肩上,弯下腰,让奥罗拉刚好能看到他的眼睛。女孩用那种完全专注的眼神看着他。她的脸只到他肩膀的高度,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艾利克斯的脸。 艾利克斯蹲下来,轻轻抱住妹妹。 “奥罗拉,”他轻声说,“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她没有回答,但艾利克斯注意到她握刀的手紧了一下。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艾利克斯。你的哥哥。” 她的眉头动了一下。艾利克斯捕捉到了。 “你还记得星星吗?”他继续说,声音有点发抖,“我教过你怎么认北斗七星,还有猎户座。你说猎户座看起来像一只蝴蝶——” 奥罗拉的刀挥了过来。艾利克斯向后仰头,刀尖从他下巴前方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在后仰的同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 短刀从她手里脱落,掉在地上,弹了一下,静止了。 奥罗拉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又抬头看着艾利克斯。她的表情出现了一点变化,杀人时的那种空洞现在变成了一种微弱的困惑。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遭遇了一个程序没有覆盖到的意外。 达米安哼了一声,从旁边过来,他的眼睛在奥罗拉身上停了片刻,然后转向艾利克斯。 “她到底是谁?”达米安又问了一遍。 “我妹妹。”艾利克斯说道,“我找了她三年。” 达米安皱眉,“她差点杀了你。” “她是被控制的,”艾利克斯说,“这不是她的本意。” “无法违抗别人的命令,只能说明她本性懦弱。”达米安当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但他不以为然。 艾利克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奥罗拉。女孩眼中的困惑正在慢慢消失,空洞再次取而代之。她的眼睛在搜索地上的短刀,似乎是在寻找下一个可以攻的角度。 “奥罗拉。”艾利克斯在此时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我会带你回家。” 他没有期待奥罗拉的回答,她也没有回答。 但奥罗拉的眼里又再次闪过了那种挣扎。 艾利克斯的视线终于模糊了。他用力抱住奥罗拉小小的身体,感觉着妹妹的心跳,一下,一下,稳定而真实。 活着就好。 他突然用力,再次敲晕了奥罗拉。这次他找了根绳子,轻轻把奥罗拉的手脚捆了起来。然后他朝达米安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 “今晚谢谢你。”他说。 达米安盯着他,眉头皱得很紧,看上去像个小号蝙蝠侠。 “你只能死在我手里,”达米安一边说一边却将刀收了起来,“这是我说过的。这次就算了——我没有你那么无耻,我会找你光明正大地决斗。” 艾利克斯愣了一秒,然后笑了起来。 “知道了。那么,晚安。” 达米安哼了一声。 “我会查清楚今晚的事,”他说,“要是让我知道谁在我的地盘动手脚,我会让他死得比你惨一百倍。” “有时候,敌人并非来自于外部。”艾利克斯想了想,说道,“人心难测,就算是跟随你多年的手下,也有背叛的可能。” 达米安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当然早就怀疑过,刺客联盟或许有内鬼。母亲曾经也向他暗示过这件事。 这次他能偷偷溜出来,或许母亲也是知道的,甚至默许了这件事。这也就代表着……刺客联盟内部或许有更紧急的事,需要母亲全神贯注处理,他们暂时顾不上他。 艾利克斯随手摘下了制服上的一块徽章,上面是那个标志性的黑色十字。这代表着阿布斯泰戈最精锐的力量,黑十字。 他将那块徽章扔给了达米安。然后对着男孩点了点头,抱着奥罗拉走向天台的另一边。 现在他得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还得回去面对西尔莎太太和索菲亚,重新想想自己在这盘棋里的位置。 第158章 艾利克斯抱着奥罗拉, 在哥谭的夜色中穿行。 手掌和左肩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但是那种疼痛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不适,随着他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他的神经。奥罗拉在他怀里动了动, 被捆住的手腕无意识地挣了一下, 然后又安静下来。 艾利克斯低头看了妹妹一眼, 心中全是失而复得的庆幸。街灯的光断断续续地掠过奥罗拉的脸,那张脸在光影交替中反复出现又消失,让他一秒钟都舍不得移开目光。 他知道,今天这场莫名其妙的巧合, 或许又是另一个阴谋。他依旧是只在蜘蛛网上疯狂挣扎的小虫子,被那些纵横交错的蛛网牵着鼻子走。 但无论如何, 在抱住奥罗拉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背叛。 西尔莎太太必须死。圣殿骑士在哥谭的所有据点坐标,会被他一个不剩地捅出去。那些藏在暗处的安全屋、武器库、情报中转站会变成圣殿骑士在哥谭的葬身之地。 上次抢劫黑面具还剩下不少炸药, 凌晨之前, 索菲亚·里金会看见她那栋昂贵的大楼在哥谭的夜色里变成烟花。 至于以后—— 他还没想那么多。大概需要躲躲藏藏几年,但问题不大。大不了他学习一下阿泰尔的老婆玛丽亚, 从圣殿骑士跳槽到刺客兄弟会,下岗再就业而已,他已经有三年工作经验,威廉和肖恩都不会嫌弃他的。 想到这里,艾利克斯冷笑了一下,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只间隔了几秒钟就被接通,艾利克斯只冷声说了一个词,“行动。” “是。” 对面迟疑了一下, 却依旧恭敬地应下。 然后电话那头的人又轻声问了一句, “您现在还好吗?” 对面的人是艾利克斯埋伏在圣殿骑士里的钉子,当年那个跟在尤哈尼·奥措·贝格身边的“吉娃娃”。 在当初那场帕特里克·黑斯廷斯的人和圣殿骑士的混战之后, 艾利克斯就立刻偷偷联系了刺客兄弟会,而抱着捡漏意图的刺客兄弟会在那片废墟里找到了那个眼睛微微突起的圣殿骑士马库斯·科瓦奇。 而现在,马库斯·科瓦奇已经是他的人了。 接下来会有好戏开场。 马库斯·科瓦奇早就已经帮他找到了莱拉·贝格关押尤哈尼·奥措·贝格的地点,艾利克斯觉得,他这位缺席了三年的外公现在终于到了闪亮登场的时机。至于他登场之后会不会让维持着危险和平的索菲亚和莱拉撕破脸,那可不是他需要关心的问题。 “小心点,马库斯。”艾利克斯低声叮嘱道,“我需要你继续活着。” “当然,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马库斯·科瓦奇故作轻松地回答道,“我可不准备再次轻易放弃。” 电话被挂断。 艾利克斯停下来喘了口气,又把奥罗拉抱得更紧了点。夜风像刀子一样灌进他左肩的伤口,疼得他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然后他拐进一条小巷,准备抄近路回自己的据点。 一个人影从巷口转角处走出来,脚步不紧不慢地挡在了他面前。 艾利克斯似有所料,他丝毫不惧,袖剑在一瞬间滑出袖口,但在挥出去之前,他看清了那张脸。 是帕特里克·黑斯廷斯。 不是之前在朱诺教的总部那个衰老的男人。也不是后来艾利克斯去找他时,那个靠在病床上、脸色灰白、每说一句话都要喘一口气的将死之人。面前的这个男人在他面前站得笔直,肩膀的线条结实有力。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围巾松垮地搭在脖子上,被哥谭的夜风微微扬起。 那张脸是健康的,甚至可以说红润,那双之前浑浊的眼睛此刻清明而锐利,正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艾利克斯。 第215章 艾利克斯没有收回袖剑,警惕的看着帕特里克。 “你——” “我死了吗?”帕特里克接过他的话,语调轻快得像是和老朋友寒暄,“还没有。很遗憾,让你失望了。” 艾利克斯盯着他,大脑飞速运转。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朱诺教的人,在圣殿骑士里卧底多年,同时让刺客兄弟会以为他是自己人。这个男人是三重身份的间谍,是一个随时可以换面孔的骗子。 原本艾利克斯以为他已经死了。刺客兄弟会在一年前得到消息,圣殿骑士的黑十字出动了,秘密进行了一场清剿行动。 事实上,他也确实已经两年都没有听说这家伙的踪迹,而朱诺教也像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虽说艾利克斯也知道这群人就像杀不死的蟑螂一样,躲在暗处里蛰伏。但时隔三年,他又出现在了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依旧让艾利克斯有种恍惚的感觉。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这次依旧是有备而来。 “别那么紧张。”他歪了歪头,“你那副表情活像是见了鬼,我真该用相机拍来下。不过,这次我真的是来帮你的。” “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帮忙?” “凭你在雷耶斯家留下的一地烂摊子。”帕特里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碎花样式的布片,边角被烧焦了,上面隐约能看见一枚血迹残留的指纹。 艾利克斯大约在半小时前才见过这东西,这是雷耶斯市长家的窗帘布。 “你的血溅在了窗户上,还有窗台上的、地上的。天哪,三年不见,你简直半点儿长进都没有!案发现场你没有处理干净,你身上甚至还带着那个圣殿骑士的小道具。你带着它大半夜到处跑,是想要给西尔莎太太和索菲亚做现场直播吗?” 帕特里克随手将那块布片揉成一团,塞回口袋里。 “我把你留在那里的血迹清理掉了。至于那个追踪装置,我暂时给它塞了一段提前录好的心跳和定位数据。西尔莎现在看到的,是一个正在老老实实蹲点侦察的乖孩子。”帕特里克笑了一下,“所以,艾利克斯宝贝,这次你得谢谢我。” 艾利克斯的袖剑依旧没有收回去。怀里的奥罗拉轻微地动了一下,他下意识把她往胸口拢紧了一些。 “我始终搞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 帕特里克收起了笑容。 “这个问题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但是……也许我的短期目标和你一样。有些组织没有存在的必要,不是吗?” 沉默在他们之间拉开。巷子里只有风从排水管里吹过的呜咽声和远处传来的警笛声。那些警笛在雷耶斯宅的方向向四面八方发散,衬托得今晚的哥谭尤为热闹。 艾利克斯垂眸掩盖下眼底的焦急,蝙蝠侠一家子绝对已经出动了,大概要不了多久,夜翼就能抓住他的小尾巴。 他要抢在夜翼和蝙蝠侠抓到他之前出手,刚刚随手布置下的小陷阱和错误线索绝对不可能误导那两人太久。 那两个爱操心的大人一定会阻止他报仇。 “我知道你要去做什么。”帕特里克说,“你要回去杀西尔莎,然后把圣殿骑士在哥谭的所有据点坐标交给刺客兄弟会,或者蝙蝠侠,或者任何能帮你灭掉他们的人。对吗?” 艾利克斯没有回答。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帕特里克往前迈了一步,他没有看艾利克斯的袖剑,而是低头看着艾利克斯怀里的奥罗拉,“你杀了西尔莎,暴露了据点,然后呢?你以为索菲亚会坐在原地等你杀上门去?还是你以为她会给你时间,让你慢慢瓦解她花了几十年编织的网络?” 他抬起手伸向奥罗拉,像是想要摸摸奥罗拉的头发。艾利克斯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你妹妹还在她手里。人被你抢回来了,但她的灵魂依旧被圣殿骑士困在原地。” 艾利克斯的手指收紧,袖剑的剑锋在手边微微颤动。他知道帕特里克的意思。 奥罗拉被人洗脑了,圣殿骑士的手段一向不简单,如果找不到下手的人,那他妹妹会像他以前见过的那些杀人机器一样,永远像个听候指令的机器人,再也恢复不了当初那副健康活泼的样子。 “索菲亚·里金。圣殿骑士最高大师。”帕特里克继续说道,“你知道她为什么偏偏选中奥罗拉吗?” 他不等艾利克斯回答,便继续自顾自说了下去。 “因为这些年她一直以为,拥有刺客血脉的孩子是奥罗拉,不是你。” 艾利克斯只觉得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压的他喘不过气。 “是莱拉·贝格的手笔,她让索菲亚以为奥罗拉是那个宝贵的血脉继承者,当然,你也得谢谢我,我也帮了不少忙,没让你被圣殿骑士发现。” “在你被莱拉带走之后,索菲亚手下的团队就开始对奥罗拉进行人体实验。我猜你也许听过沃伦·韦迪克博士?”帕特里克脸上带着欣赏的表情,他看着艾利克斯掩盖不住的痛苦,继续详细的说道,“你不知道的那些东西——精神控制、记忆重塑、触发词植入,每一种都先在奥罗拉身上测试过。她把你妹妹当成了一件试验品,致力于将她变成最棒的杀人机器,和当初的丹尼尔·克洛斯一样,她希望复刻那个实验。因为在她看来,奥罗拉继承了安德鲁的血脉,她才是那个值得被改造的人。” 他停了一下。 艾利克斯周身泛着冷意,他只觉得巷子里的黑暗像凝固了一样沉重,那些黑暗铺天盖地朝他涌来,让他心口一阵一阵闷痛,眼前开始发黑。 “直到最近索菲亚才开始重新评估数据,开始怀疑自己找错了对象,因此我和卢瑟才有机会把她带出来。”帕特里克看着艾利克斯,“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妹妹替你在实验室里躺了三年。这三年来,她一直是在替你接受那些残忍的实验。” 艾利克斯的左肩在疼,手掌也在疼,那些疼逐渐变成麻木感。 他只觉得刚刚那股冷意正像毒蛇一样从脊椎底部爬上来,沿着他的骨头一节一节往上,冷得他几乎站不稳。 帕特里克说这些不是为了安慰他。帕特里克说这些是为了让他愤怒。 但他没有办法不愤怒。 帕特里克还在继续,“哦,差点忘记说了,当初的瑞贝卡也是差不多被他们用了同样的手段,你已经和那个小罗宾一起,在基石建筑公司里看到了实验报告,不是吗?” 艾利克斯心中一痛,怒火像野草一样几乎要烧光他的理智。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将手中的袖剑狠狠捅进每一个圣殿骑士的心脏。 还有那些药剂。艾利克斯想起来,当初他看见的每一份实验报告上都有许多不明药剂的注射记录。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奥罗拉,难受的几乎无法呼吸。 “所以,”帕特里克放慢了语速,弯下腰,像引诱夏娃的毒蛇一样在艾利克斯耳边缓缓说道,“我现在有一个提议。一个互利共赢的提议。” “说。” “和我合作。”帕特里克说,“我知道怎么解除奥罗拉的精神控制。我有圣殿骑士实验数据的关键信息,我也知道索菲亚把控制奥罗拉的触发词埋在了哪里。我知道你一个人也可以随意在圣殿骑士据点里杀几个人泄愤,但你没办法让奥罗拉恢复正常——你连她现在被植入了多少层触发词都不知道,她刚才在天台上刺杀你的时候,触发词一启动,她根本不认识你是谁。” 艾利克斯的袖剑终于垂了下来。 他确实没办法反驳。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们一起让索菲亚付出代价。”帕特里克说,“你觉得怎么痛快怎么来。我只要我想要的东西,至于索菲亚的命,归你。” 艾利克斯低头看了一眼奥罗拉。她还在昏睡,睫毛轻轻颤动,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梦里的奥罗拉也许还在布鲁德海文的海边喂海鸥,也许还在家里的地毯上拼积木,也许还在等哥哥回来给她讲睡前故事。 但那些美好的回忆她也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记得了。 但如果有一丝可能——哪怕只有一丝——能让她变回那个连蚂蚁都不忍心踩的小女孩,他愿意用任何代价去换。 艾利克斯抬起头,看着帕特里克。 “离奥罗拉远点,否则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帕特里克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觉得好笑,又像是某种奇怪的满意。 “当然。”帕特里克说道,“我保证不会动她。成交?” 他朝艾利克斯伸出手。 艾利克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那是一只健康的、有力的、属于一个年富力强的男人的手。和两年前他找到朱诺教总部时,那个病床上苍白的、骨节突出的手判若两人。 他没有伸手。 “第一个目标,”艾利克斯说,“西尔莎太太。立刻动手。” 第216章 帕特里克收回手,淡淡笑了一下,并没有介意艾利克斯的冷淡。他转身走向巷口,深灰色的外套被风吹起一角。 “我已经帮你踩过点了。她炖的汤还没喝完。” 他回过头,朝艾利克斯露出一个残忍又期待的微笑。 “走吧,士兵。今晚会很漫长。” 第159章 帕特里克提议让艾利克斯将奥罗拉交给他, 艾利克斯只是冷哼一声,直接通知丧钟来接人。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不能抱着奥罗拉去杀西尔莎——他不能再让奥罗拉靠近任何一个圣殿骑士,或者疑似与圣殿骑士有关的人。 帕特里克嗤笑艾利克斯依旧天真, 艾利克斯只盯着帕特里克看了两秒, 然后冷冷地说道:“不要妄想动手脚。帕特里克, 如果让我知道你的人敢靠近奥罗拉,相信我,你不会想看到我变成疯子。” 帕特里克只是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愈发满意了。 ** 那栋老旧的褐砂石公寓楼还和艾利克斯几个小时前离开时一模一样。外墙的红砖被夜露浸得颜色更深, 防火梯的铁锈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二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暖黄色的, 像一个等待游子归来的温柔陷阱。 艾利克斯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抬头看着那扇窗。 窗帘没拉严实。和今天下午他来的时候一样。他能看见天花板的边缘和那个暗红色实木大书柜的一角。 曾经内森·托雷斯在家里发疯的时候, 西尔莎太太家就是他和奥罗拉的避风港。两只小狗给了奥罗拉多么大的安慰, 让奥罗拉不会再因为内森的暴怒而变得畏惧恐慌。 但他现在要亲手毁掉这个避风港了。 西尔莎太太大概还坐在客厅里,也许在看电视, 也许在织毛衣,也许在等她亲爱的“孙子”回来汇报今晚的侦察结果。 艾利克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掌心那道贯穿伤只被他简单包扎了一下。左肩的伤更深,每次心跳他都能感觉到血液在伤口周围涌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挣扎着想要逃出来。 大概是他的愤怒吧。 他把左手放在袖剑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蝙蝠侠曾经教导他的冥想方法让他在几秒钟之内迅速清空了多余的杂念。 手掌和肩膀的疼痛会让他的动作比往常慢一点,他需要把这个劣势考虑进去。西尔莎不是普通的圣殿骑士情报员——能在布鲁德海文监视他而不被发现,接着还能在哥谭主持一个据点而无人察觉, 这个老太太的手段绝对不会像她的外表那样无害。 但今晚她必须死。 艾利克斯穿过街道, 走上台阶。他没有按门铃,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下午西尔莎给他的备用钥匙, 轻轻插进锁孔。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廊灯还亮着,房间里依旧还是那股旧木头、草药茶和狗毛的味道,就好像他和西尔莎太太真的是一对平凡的祖孙。厨房方向传来水龙头滴水的声音,规律的,一下,一下,像专门在为他倒计时。 他走过玄关。鞋柜上那串挂着黑色十字徽章的钥匙还在原来的位置。挂钩上那件旧风衣也还在,这里的一切都和下午时一模一样。 客厅的灯开着。 西尔莎太太坐在沙发上,身上披着一条波西米亚风格披肩,手里拿着一本书,就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年迈的慈祥的独居老人。土豆和沙拉趴在她脚边的地毯上,两只棕色的泰迪挤在一起,呼噜声此起彼伏。 那个画面温馨得让艾利克斯涌起一股恶心的感觉。 老太太抬起眼睛看着艾利克斯,脸上浮起一个慈祥的笑容。 “回来了?”她说,声音还是那种祖母看见孙子回家时的欢喜,“今晚怎么样?还顺利吗?” 艾利克斯没有回答。 他走到客厅中央,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这个距离,他的袖剑可以在她站起来之前刺穿她的喉咙。 “怎么不说话?”西尔莎太太合上书,把披肩往旁边拨了拨,示意艾利克斯坐下,“是不是受伤了?让我看看——” “您还记得奥罗拉和瑞贝卡吗?” 艾利克斯开口问道。 西尔莎太太的笑容没有变,但她抚摸披肩的动作僵硬了一下。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西尔莎太太问道,“你可怜的姨妈……” “奥罗拉还活着。她就在哥谭。”艾利克斯轻描淡写地说,“她在雷耶斯家里,被圣殿骑士控制着。她今晚差点杀了贝拉·雷耶斯,然后她差点杀了我。” 他把被贯穿的手掌举起来,讥讽的说道,“瞧,我的小公主的杰作。不对,应该是圣殿骑士的杰作。” 沉默填满了整个客厅。连两只狗似乎都感觉到了什么,土豆抬起头,朝着艾利克斯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西尔莎太太看着艾利克斯手上的伤口,那个慈祥的笑容终于一点一点地从她脸上褪去。她挺直身体,终于不再是那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她看起来像是终于露出了她本来的样子。 “所以,你想做什么?”她问,声音不再是那个慈祥的祖母,而是一个正在评估威胁的情报员。 艾利克斯笑着看向她,“我只是想问问,当初……命令瑞贝卡去跳海的人,是您吗?” “……艾利克斯,这是主的旨意。”西尔莎太太眯起眼睛。 那个色彩斑斓的披肩从她肩上滑落,堆在沙发扶手上。 她站起身的动作没有一丝老年人该有的迟缓。 她站起来之后,艾利克斯才发现她的身高其实不矮——之前的佝偻至少有一半是伪装。她的双手垂在身侧,右手微微往腰后移了一点。 艾利克斯看见了那个动作,像是没有看见一样,继续问道:“谁的命令?索菲亚吗?” “瑞贝卡是个软弱无能的家伙。”西尔莎太太说道,“她没有起到本该有的作用,无法为我们伟大的事业贡献力量,死亡是她最好的归宿。” “所以她会来到布鲁德海文,莫名其妙嫁给一个家暴男,这些也是你们的命令?” “内森可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要不是瑞贝卡,他不会染上毒瘾。”西尔莎太太冷笑一声,“是瑞贝卡那个女人误导了我们,她让我们以为……安德鲁·迈尔斯还活着,那个蠢货!” 过去在布鲁德海文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浮现在艾利克斯脑海中,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邻居、同学、老师,每一个似乎都有可能是圣殿骑士的眼线。 “所以你们的目标其实是我爸。你们将瑞贝卡困在布鲁德海文,是想引诱安德鲁踏入你们的陷阱。”艾利克斯一个一个数过去:“贝克曼校长,乔伊·马尼科姆,还有那个总会塞给我一个三明治的便利店老板,他们全是你们的外围成员。我说的对吗?” 难怪当初贝克曼校长会如此尽心尽力地为他处理那起所谓的“校园霸凌”事件,大概那个时候西尔莎太太就已经把他的存在上报给了圣殿骑士。 只可惜西尔莎太太以为他真的只是瑞贝卡的侄子而已。那会他们大约也只是把他当做一个圣殿骑士的好苗子。 所以……圣殿骑士以为奥罗拉才是瑞贝卡和安德鲁的孩子。是那个拥有多位刺客大师血脉的奇迹。 那么奥罗拉……她到底来自哪里? “你确定你要走上这条路?”西尔莎太太叹了口气,把手伸进沙发垫下面。再抽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格|洛|克17,消音器已经在枪口拧紧。“艾利克斯,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哪条路才是正确的。” 艾利克斯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剑,有些不合时宜地冒出个念头:他是不是太复古了点? 战斗在一瞬间触发。 艾利克斯如同一只幽灵一样迅速闪到西尔莎太太身前,西尔莎太太往后撤步,右手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匕首,横挡住他的剑锋。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响,土豆和沙拉“汪呜汪呜”地叫着从地毯上跳起来,害怕地缩到了书柜后面。 “你年纪看来没有表面上的这么老。”艾利克斯说道,“我还以为您真的半截入土了呢。” “你以为我是靠做菜进的圣殿骑士?”西尔莎太太冷笑了一声,“我杀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炖菜还多,孩子。” 她的匕首翻转,以一道诡异的角度刺向艾利克斯的右腕,动作凌厉得完全不像一个老人。艾利克斯闪开,同时左手一拳砸向她的面部。 他虚晃一招,真正的攻击是他的膝盖,顶向她腰侧的肾脏位置。 西尔莎太太侧身躲过了膝盖,但没能完全躲过袖剑的追击。剑锋划过她的左前臂,血立刻从米色毛衣的袖子里渗出来。 她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背撞上了那个暗红色的大书柜。书柜晃了一下,最顶层的一本硬皮圣经掉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第217章 然而她的反应极快,在艾利克斯出招之前,她已经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艾利克斯迅速扑倒,几个翻滚闪身躲到了沙发后面。 子弹击中他所在的地板和沙发,有几枚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击中了地上的地毯和土豆的狗咬胶。 棉花在房间里飘扬起来。 几秒钟后,子弹停止。 艾利克斯从沙发后探出头来,却发现西尔莎太太的目光正一错不错地盯着门口。 “……帕特里克。”她的声音里透露出难以置信,“你不是……不是已经死了吗?!” 艾利克斯的身后传来脚步声。皮鞋底踩在木地板上,不紧不慢。 帕特里克从他身后的大门处走进来,站在客厅的门框边。他的表情很放松,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像是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 “晚上好,西尔莎。”他说,“没办法,我总是容易让人失望。死亡之地并不打算收留我,还是活人的世界更适合我。” 西尔莎太太的表情终于彻底裂开了。 她脸上带着愤怒,大声咒骂道,“你这个叛徒!蛀虫!主绝不会原谅你!你会死得比任何一个背叛者更惨一百倍!”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祝福。”帕特里克歪了歪头,“你看上去气色也不错——哦,等等,”他的视线移向她左臂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现在可能没那么好了。哎呀,艾利克斯,你居然在剑上涂了毒,怎么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艾利克斯从沙发后面站了起来,收起袖剑,耸了耸肩,“我看上去像什么光明正大的英雄吗?” 西尔莎太太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的伤口。血的颜色正在变深,从鲜红变成一种发黑的暗紫。 她感觉到手指开始发麻,先是指尖,然后是整个前臂,像有蚂蚁沿着血管在往上爬。 她试图握紧匕首,但原本有力的手指已经不再听从使唤——匕首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了沙发底下。 “不……不,艾利克斯,艾利……” 但紧接着她便浑身抽搐起来,她的喉咙开始收紧,气管开始痉挛,每一次吸气都变得异常困难。 她不得不后退,整个身体重重撞上了身后的书架。她不甘又愤怒的死死盯着帕特里克和艾利克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绝望。 “疯子。”她死命掐着自己的喉咙,张开嘴,声音沙哑,“你们两个疯子。艾利克斯,他也在利用你!” 帕特里克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是啊。”艾利克斯轻声说道,“就像你们利用我一样。” “你想要毁了整个世界。”西尔莎太太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垂死挣扎时的尖锐,“你就是个疯子,帕特里克·黑斯廷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以为你在做什么神圣的事业?你以为你会成为新时代的先知?你只是想看这个世界毁灭。你一直都是这样——从第一天起就是这样——” 艾利克斯不紧不慢地上前两步。 老太太沙哑而凄厉的喊叫声戛然而止,因为艾利克斯的袖剑在下一秒刺穿了她的心脏。 很干脆。 西尔莎太太的身体猛地一僵,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把银色的剑刃,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在说什么,但只有血沫从喉咙里翻涌上来。 艾利克斯慢条斯理地抽出袖剑。 西尔莎太太跪了下去,然后倒在了地上。 第160章 艾利克斯低头看着西尔莎太太的尸体。那本从书柜上落下来的圣经摊开在她手边, 书页被她的血浸透了一半,剩下的半页上有一行字还清晰可辨: “如果我们领受真理的知识以后仍故意犯罪……惟有战战兢兢等候审判和那烈火了。” 艾利克斯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嗤笑了一声。 他把袖剑上的血在西尔莎太太的披肩上擦干净, 转身走进储藏室。储藏室的角落里放着一桶备用汽油, 是他下午来这里时注意到的——那时候他还在警惕地盯着西尔莎太太做炖菜, 洋葱的味道和现在空气中的血腥味一样呛人。 他拎起汽油桶,走回客厅,拧开盖子。汽油从桶口倾泻而出,浇在木地板上和那本圣经上, 最后洒落在西尔莎太太的脚边。刺鼻的气味盖过了血腥味,在客厅里迅速扩散开来。土豆和沙拉从书柜后面发出尖锐的叫声, 它们的爪子用力刨着木地板,声音急促而细碎。 艾利克斯没有看它们。 他把倒空的汽油桶扔在地上, 退到门口, 站在帕特里克身边。帕特里克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你的人按我说的做了?”艾利克斯问。 “当然。”帕特里克说,“只等着我们的命令。”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圣殿骑士现在是否从蛛丝马迹中看见了他的背叛,但想必现在尤哈尼·奥措·贝格已经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出现在了索菲亚·里金面前。 那位自负又虚伪的圣殿骑士最高大师想必此时正在和失踪三年的老部下一起商讨如何对付心怀叵测的莱拉。 所以等到圣殿骑士在哥谭的据点爆炸的时候,索菲亚脸上的表情大概会很精彩。 西尔莎睁着的眼睛对着天花板,浑浊而涣散的瞳孔里倒映着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那个波西米亚风格的披肩还堆在沙发扶手上,上面沾了几滴艾利克斯袖剑甩上去的血。 艾利克斯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复仇的快感,也没有杀人后的恶心。反而像是胸腔里有某个地方被掏空了一块。 西尔莎太太的炖菜是假的。在布鲁德海文,她摸着他和奥罗拉的额头, 担忧地问他是不是又挨打了的时候, 脸上的皱纹也是假的。贝克曼校长在办公室里说“我们会帮你的,艾利克斯”的时候, 他看中的或许是圣殿骑士未来的好苗子,而不是艾利克斯·迈尔斯。 但瑞贝卡不是假的。 他以为瑞贝卡软弱,以为她抛弃了安德鲁,抛弃了一切,嫁给了一个家暴犯,把生活过得一塌糊涂,最后用一个自私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用了三年时间去生她的气,气她或许知道真相,但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给他。 而事实是——瑞贝卡用了八年时间,在一个被监视的牢笼里,保护着他。 她从来没告诉过他。他也从来没意识到过瑞贝卡的良苦用心,甚至一度认为那是个蠢女人。 那些打在他脸上的巴掌,要他不要闹事的劝说和每次内森发脾气时,挡在他面前的身影逐渐又变成了当初那个在纽约时温婉又美丽的女人。 她从来没变过。那些只是她保护他的方式而已。 他的母亲在被人洗脑的情况下,依旧用残存的理智将他护的严严实实。 可是奥罗拉呢?她也不该承受这些痛苦……说来说去,这一切都怪他。 艾利克斯控制不住地剧烈喘息了一下。他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呼声压了回去。焦虑和暴躁堆积在他的胸腔里,和那些被浇了汽油的旧家具一样,一起等待着被点燃。 “走吧。”帕特里克说。 他正靠在门框上,双手依然插在外套口袋里。他看着西尔莎太太的尸体,表情十分满意。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艾利克斯站在原地,突然开口问道。 帕特里克抬起眼睛看着他,好像刚从某个沉思中被唤醒。他的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无奈的笑容。 “你真的想知道?” “如果只是想敷衍我,那就算了。”艾利克斯说,“我受够了谎言,帕特里克。” “那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向你透露真相?” “就凭你的心情大概很好,看见我这么倒霉,你很开心吧?” “……确实。”帕特里克轻轻笑了一声,“我替你感到开心,因为你终于看清了你周围的一切。” “我该看清什么?看清你们这群人全都是虚伪,自私又懦弱的混蛋吗?” “……没错。艾利克斯,你很清楚你是被设计出来的工具,你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瑞贝卡是假的,安德鲁也是假的。肖恩和威廉,他们哪怕看上去对你再好,心里装着的也永远只有他们的使命。他们都在骗你,你从来没有得到过善意。” “你和我一样。”帕特里克轻笑了一声,“曾经被一些表面的东西所迷惑。家、亲情、友情,甚至是爱情……瑞贝卡真的爱你吗?也许那又是被别人植入的思想也说不定……” 帕特里克满意的看见艾利克斯绷紧了身体,眼神难以抑制的流露出痛苦。 聪明人就是这样,总会多想,并且乐此不疲的怀疑一切。 他知道艾利克斯正在动摇。 “可惜你终究得学会自己一个人生存,你得学会理解,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之外,别人……都是假的。你要当个救世主,艾利克斯,你想要的世界,只能靠你自己。你讨厌的东西,去毁了它。” 第218章 艾利克斯曾经对这些话不屑一顾,然而如今他却终于有几分体会到了帕特里克的意思。 他看不透别人的想法,理解不了他们的意图。每当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的时候,却总有人会给他迎头一击,让他认识到,他依旧是那个别人手中的提线木偶。 所以不如不要去看,不要去听,不要去猜。然后伸出手,控制一切,让别人没办法操纵他。 帕特里克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一点也不美好,人类是恶心的寄生虫,是造物主不小心创造出来的残次品。” 他的语气慢慢变了。不再是引诱艾利克斯合作时那种冷静而理智的语调,也不是刚才和西尔莎打招呼时那种轻快的、带着嘲讽的礼貌。 现在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狂热,在他精心维护的平静表面之下翻涌,甚至让艾利克斯感觉那种狂热即将冲破他的皮肤,像病毒一样填满这个世界。 “你看看周围。”他抬起手,“这些腐朽的秩序,虚伪的制度。圣殿骑士想用控制来拯救世界,刺客兄弟会想用自由来拯救世界,他们争了几千年,世界变好了吗?” 他转过身看着艾利克斯,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没有。什么都没有改变。强者欺压弱者,谎言遮盖真相,所有人都在泥潭里互相践踏。这个世界早就烂透了。” “所以你准备怎么做?”艾利克斯冷笑一声,讥讽的说道,“躺下哭着大喊,世界不公吗?” 帕特里克笑了起来,并没有因为艾利克斯的讽刺而感到生气。 “你知道的,艾利克斯,你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你准备对内森·托雷斯动手的时候,你就已经意识到了……只有毁灭才能带来新生。”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宣读一个神圣而不可动摇的真理。 “你知道凤凰是怎么重生的吗?它要先把自己烧成灰烬。这座城市,这个国家,这个被虫子蛀空了地基的世界——都需要一场净化之火。你明白吗?只有先烧光杂草,土壤里才能长出新的东西。新的秩序、新的生命、一个干净的——” 他停住了。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那层狂热从脸上褪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回了水面以下。他的表情重新变回了之前那种冷静的、带着一丝无奈的笑容。 “总之,你会慢慢理解我的。”他说,语调恢复了轻松,“不过你还不用担心这些,艾利克斯,你只需要记住现在的感觉。痛苦和绝望,它们会成为你的养料。” 艾利克斯盯着他。 他追问道:“你想怎么毁掉这个世界?” 帕特里克把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 “亲爱的,我知道你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他说道,“是夜翼给你的对吗?你觉得他真的对你抱有善意吗?” 艾利克斯的眼神更冷了。 帕特里克继续说道,“……不,那是警惕,他把你当成一个可怜的罪犯预备役,试图用自己那点虚伪的善良感化你。艾利克斯,你还看不透吗?他只是为了他自己而已,他只是想展示他那点超越常人的道德感和善良,而你是他展示的工具。” “……我不想听这些,你到底要怎么做?” “……时机未到,艾利克斯,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帕特里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你现在知道得越少,对你和奥罗拉就越安全。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弯下腰,把落在地上的那条毛毯捡起来,轻轻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动作很温柔,像是在为一个已经结束的时代整理遗物。 “要让这个污浊的世界只剩下干净的人。你是我的同行者,我们两个会成为新世界的救世主。” 他抬起头,朝艾利克斯露出一个微笑。那个微笑里有种让艾利克斯后背发凉的东西。 帕特里克一如既往地是个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疯子。 艾利克斯站在那里,脚边是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书柜后面躲着两条瑟瑟发抖的狗。 为什么偏偏是他? 到底还有什么秘密隐藏在他的身体里,而他尚未发现? 但他现在除了继续前进,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艾利克斯转过身,把西尔莎太太给他的备用钥匙放在鞋柜上,然后掏出枪,对准客厅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 他没有立刻扣动扳机。他的目光最后扫过这间客厅——暗红色的实木大书柜,色彩艳丽的毛毯,和厨房水龙头传来的滴水声。土豆和沙拉缩在书柜后面,两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其中一只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近乎哀鸣的呜咽。 艾利克斯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他终于扣动扳机。子弹击中金属,溅起的火花落到地板上。 火焰在一瞬间蔓延开来,从圣经的书页开始,一路烧到了西尔莎的披肩。火舌舔上暗红色的书柜和毛毯,热浪扑面而来,带着汽油的刺鼻气味和木头燃烧的焦香。 土豆和沙拉的叫声从火焰后面传来,尖锐,惊恐,然后逐渐远去。 艾利克斯没有回头去看它们逃向了哪里。他只是盯着那团火,直到眼前的光亮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第161章 哥谭的夜晚从来不会只发生一件事。 午夜前, 迪克接到了第一个警报。 那时他正在韦恩塔上。夜风裹着港口飘来的咸腥味,蹲在滴水兽上俯身看着整座城市时,让他有种重回罗宾时代的错觉。哥谭的灯光在他脚下铺展开来, 阴影中的罪恶像一种丑陋但生命力过分旺盛的寄生虫, 顽强地附着在这片从来不曾真正安宁过的土地上。 通讯器里传来芭芭拉的声音: “市长贝拉·雷耶斯家的入侵警报被触发。十分钟前。” 迪克皱起眉:“贝拉·雷耶斯?我立刻过去。” 说完, 他从塔顶一跃而下。 但等他赶到的时候,却发现市长家所有窗户都亮着,没有嫌犯的身影,只剩下红蓝交替的警灯把草坪照得像个廉价的舞台布景。 他来晚了。 迪克落在二楼的阳台上, 看到一个破碎的落地窗。碎玻璃散了一地,少了一角的窗帘在夜风中鼓动着, 像一艘即将沉没的船上的帆。 戈登在楼下指挥封锁线。看到夜翼从天而降,他皱紧眉头, 脸上的皱纹比上一次见面时更深了。 迪克诧异地注意到, 周围有警员后退一步,正用防备和不善的眼神看着他。 “市长呢?”迪克问道。 “送医院了。胸口中了一刀, 差两厘米就到心脏。现在还在手术室。”戈登低声说道,“保镖死了两个,手法干净。除了这个,我想你该解释一下——” 他递过来一个物证袋,里面是一只熟悉的飞镖。 是他的。 有警员已经偷偷朝他举起了枪。 迪克足足愣了三秒钟,他后退一步,看着眼前警惕的众人:“……不是我!” “我知道不可能是你,有人在半小时前看见你在港口附近。”戈登局长说道, “但我想我们不得不……” 然而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 就被枪声打断了。 子弹朝着站在迪克左侧的一名警员飞来。那个年轻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整个人就被迪克扑倒在地上, 原本站着的位置被子弹击中。 紧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警车玻璃在霎时间碎裂,草坪上的探照灯被打灭,只剩下红蓝色的警灯在黑暗中闪着光。 “狙击手!”戈登吼道,“所有人找掩护!” 混乱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席卷了整个现场。 警员们四散寻找掩体,有人大声吼着,拖着受伤的同事往警车后面躲,有人拔出手枪朝子弹飞来的方向还击,但根本看不清目标在哪里。 草坪上的洒水器被流弹击中,水柱在夜空中炸开,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所有人都浇了个透。 迪克反应迅速,他没有找掩体,而是朝子弹飞来的反方向冲了出去,踩着草坪边缘的石柱借力翻上围墙,扑向那棵橡树的树冠。 树上有三个人。 他们的穿着不像是普通的雇佣兵——黑色的紧身战术服,脸上戴着怪里怪气的面罩,看不清表情。 最让迪克感到不安的是他们的反应。他们看到夜翼扑过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惊慌,像是完全不存在情绪波动。 子弹再次朝他飞来,迪克在空中翻转。他落到树枝上,一脚踢飞对方的枪,紧接着用短棍击中那人的太阳穴。 这一击足以让一个成年人昏迷至少半小时。 但那个人只是晃了一下,就立刻转过头来看着他。 迪克看到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的时候,后背猛地蹿上一股凉意。 那人朝他扑过来,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前臂。迪克猛地发力把对方甩开,但对面的人力量大得异常,迪克不得不用力飞踹一脚,这才躲开对方的钳制。但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另外两个杀手已经跳下树,朝雷耶斯宅邸前的警员们冲了过去。 第219章 “戈登局长!”迪克对着通讯器大喊,“他们不是普通杀手——” 通讯器里传来的只有混乱的枪声和警员的惨叫。 迪克解决了树上的那个。他用短棍击碎了杀手的膝盖,终于让他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但即便是躺在地上,他仍然在试图站起来杀人。 迪克翻身跳下树,看到官邸前的草坪已经变成了战场。 那些杀手一共有五个,从官邸四周的阴影中涌出来,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鬼魂。警员们的子弹打在他们身上,他们连躲都不躲。有人胸口中了三枪,照样能继续往前走。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有人歇斯底里地喊道。 戈登在混乱中保持着镇定。他靠在警车后面,用手枪精准地点射那些杀手的腿部,试图延缓他们的推进速度。但即便是他也无法掩饰声音里的颤抖:“夜翼,他们是什么?” “我不知道。”迪克落地,将一个正要从背后袭击戈登的杀手撞开,“但子弹效果有限。打关节!限制他们的行动!” 杀手的目标很明确——他们正在往官邸内部推进,而不是试图消灭所有警察。 戈登带着两个警员往雷耶斯市长家大门方向且战且退,迪克直接从二楼的碎窗翻了进去,杀手们跟着他冲进房间,这让门外的警员们都松了口气。 房子内部的灯还亮着,水晶吊灯的光芒照在被打翻的古董花瓶和浸了血的地毯上,有种荒诞感。 就在迪克即将穿过走廊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另外两个不知何时潜入的杀手。 在看见迪克的一瞬间,为首的那人迅速扑了过来。 接下来的打斗又持续了将近十分钟。迪克用上了所有能用的手段——短棍、飞镖、烟雾弹和走廊里的窗帘。但这些杀手的身体像是被某个疯狂科学家改装过的机器,关节被打碎了还能动,就算遭受致命伤也依旧没有任何异样。 这些诡异的怪物……常规方式绝对杀不死。 迪克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个区域的规划图他曾见过。韦恩集团几年前在市区地下铺设的液氮运输管道——那是给哥谭总医院的设备供能的,管道沿着旧城区的地下排水系统延伸,其中一条分支正好经过市长官邸所在的街区。 “戈登!”他喊道,“把所有人员撤出去,越远越好。” 戈登只沉默了一秒。虽然不知道迪克想干什么,他的命令已经通过对讲机传了出来:“所有人撤退!退到街道外侧!” 迪克冲到保险柜旁边的墙上,一拳砸碎消防警报的玻璃罩。刺耳的警报声在整栋建筑里响起,洒水系统被激活了。冰冷的水从天而降,淋湿了所有人。 门外的杀手也已经涌了进来,似乎迪克的出现令他们倍感兴奋。 迪克迅速跳出那扇破碎的落地窗,揭开院子里一个检修口。 身后至少的杀手们也都跟了上来。 哥谭的地下管道系统错综复杂,仿佛另一个世界。 黑暗、潮湿、充满了腐烂气味,水流从头顶的缝隙渗下来,在迪克脚下形成没过脚踝的积水。 迪克在管道里快速移动,利用夜视镜辨认方向,同时放出超声波探测器扫描管道走向。 液氮运输管道应该在北侧,离他现在的位置大约两百米。刚刚他注意到,那些怪物都在想办法避开温度过低的冷水。 那些杀手在他身后紧追不舍。他们的脚步声在管道里反复回荡。 迪克迅速朝身后扔了一枚烟雾弹。 爆炸的巨响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了几十倍,震得他自己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那些杀手被巨响和烟雾扰乱,但依旧朝着他发动攻击,就在为首那人的武器即将击中迪克胸口的时候,迪克迅速打开了管道阀门。 液氮以极高的压力从裂口中喷涌而出,在接触到空气中水分的瞬间化为白色的浓雾。浓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吞没了那些杀手的身体。 液氮让气温眨眼间降低。 躲避不及的杀手动作立刻变得迟缓,皮肤表面泛起霜白,向前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 迪克自己也没能完全躲开。 液氮喷射的气浪把他掀翻在地,刺骨的寒意穿透制服,让他的四肢变得僵硬。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出了液氮扩散的核心区域,靠在一个弯道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管道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白色的雾气慢慢沉降,在地面上形成一层白霜。那些杀手的身体被冻在了原地,变成了一尊尊扭曲的冰雕,在管道的阴影里沉默地矗立着。 他终于看清了他们脸上的面具,那对竖起的耳羽簇,圆形的眼眶,还有喙状的凸起。 迪克的后背忽然一阵发冷。脑子里毫无预兆地响起一个声音,是布鲁斯在很多年前开玩笑似地跟他讲过的童谣—— “当心猫头鹰法庭,时刻监视你出行。 …… 万莫提及他名号,利爪将你头来寻。“* 他小时候一直以为那只是首吓唬孩子的破童谣! “不是吧。”他盯着那些冰雕,低声喃喃。 通讯器里传来戈登的声音,模糊而遥远:“夜翼?夜翼!你还在吗?” “……在。”他回过神,“我没事。他们被冻住了。我需要法医过来取样。还有,别让任何人碰它们。它们可能还有活性。” “明白。这些怪物的信息不能泄露出去——今晚哥谭已经够乱了。” 迪克靠在冰冷的管道壁上,把冻僵的手攥成拳头。 “他们是杀手,今晚的目标很显然是雷耶斯市长。”他说。 但是有人先他们一步行动了,雷耶斯市长已经进了医院,这批杀手才赶到。中间不知是传递消息的人出了纰漏还是别的原因…… “他们接下来会有其他目标。”说完,迪克切断通讯,从管道里慢慢爬回了地面。 等他从检修口重新站到官邸草坪上的时候,天空已经开始泛起了灰白色。哥谭的夜晚漫长而混乱,但黎明终究会来。 只是今晚还没有结束。 就在这时候,通讯器里传来阿尔弗雷德的声音,让他立刻联系蝙蝠洞,说韦恩庄园也遭到了入侵,蝙蝠侠已经解决了麻烦。 迪克按住了通讯器:“多久之前?” “十分钟前。入侵者的目标是布鲁斯老爷。” 迪克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目标是布鲁斯·韦恩,而不是蝙蝠侠。 “……猫头鹰法庭。”迪克低声说道,“他们真的存在吗?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 芭芭拉的声音在下一秒切入频道,带着急切: “夜翼,立刻去橡树街96号,又一起凶杀案!” 第162章 迪克正准备出发, 通讯器中突然传来了蝙蝠侠的声音。 “达米安不见了。” 迪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的跳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问道, “什么时候?” “四十分钟前。他自己关掉了定位, 绕过蝙蝠洞的安全系统跑出去了。我查到他最后出现的信号是在刺客联盟在哥谭的旧据点,郊区那个修道会。” 蝙蝠侠的声音依旧沉稳冷静,“我现在正在过去的路上。” 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在离开蝙蝠洞之前, 达米安正在查艾利克斯的资料。” 迪克回忆了一下蝙蝠侠档案里记载的有关艾利克斯的内容。 主要内容是艾利克斯短短十五年的人生经历,达米安这会大概是知道了艾利克斯同时拥有圣殿骑士和刺客兄弟会的血脉。更重要的是, 蝙蝠侠在艾利克斯的资料上做了特殊标记。 那个标记意味着,蝙蝠侠认为这段过往经历无法验证, 真实性存疑。 那是布鲁斯最近才做的标记。迪克知道蝙蝠侠大概是发现了什么, 但却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他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迪克没等蝙蝠侠那边继续说下去, 就已经朝自己的摩托车跑了过去。经过戈登身边时,他匆匆交代了一句:“市长那边有新情况,请告诉我。” 戈登还没来得及点头,摩托车的引擎已经在街道尽头咆哮起来。 可就在迪克准备朝芭芭拉口中的案发现场出发时,他的通讯器第三次响起。 这次的警报来自哥谭警局的公共调度频道,而不是芭芭拉的加密线路。所有在值警察都能听到—— “罗宾逊公园以南第三街区,企鹅人和黑面具的人交火。重复,企鹅人和黑面具的人在罗宾逊公园以南交火。人数不明, 火力包括自动武器——” 迪克暗骂一声“该死”。只犹豫了几秒, 他便立刻调转车头,朝罗宾逊公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同时不忘对着通讯器那头的蝙蝠侠说道:“你去把达米安那小子绑回来,这边的事交给我。” 蝙蝠侠没有任何犹豫,“交给你了。” 第220章 迪克想不通今晚到底是怎么了。 刺客联盟和疑似猫头鹰法庭的势力不可能是同路人,绝不会约好了一起行动。而企鹅人和黑面具虽然在哥谭的地下世界里各自盘踞一方,但他们之间的火拼已经维持了将近两年的相对克制。 这种克制当然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干掉彼此成为地下世界的老大,而是哥谭的地下规则不允许他们打出太大的动静。这条规律在过去数十年中早已反复验证,没有人会冒着利益受损的风险大动干戈,何况还有蝙蝠侠一直盯着他们。 但今晚的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了,就像有人在同一时间点燃了哥谭角落里所有的导火索,然后同时引爆。 罗宾逊公园以南的交火区,空气里弥漫的硝烟迎接了匆忙赶来的迪克。 他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处被撞倒的石像雕塑上方,快速评估局势。南边,企鹅人的手下占据了废弃的有轨电车站,火力配置不低,至少人手一把突击步枪,外加数挺rpg,地理位置相当有优势。北边,黑面具的人躲在停车场入口的水泥柱后面,装备更为精良,隐约可以看到几个穿着半军事化装备的雇佣兵。 子弹在街区间飞过,哒哒哒的声音不绝于耳。他们之间的街道上散落着被烧毁的汽车和破碎的玻璃橱窗,几具尸体倒在路面上,被火光映出扭曲的剪影。附近的居民窗户紧闭,没有任何人敢出现在这里。 迪克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企鹅人的手下显然没料到会有一个蓝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他们中间。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迪克手中的两根短棍便同时击中了两人的手腕,武器应声落地。第三个人试图端起自动步枪朝他开火,迪克已经翻身滑上一辆汽车的引擎盖,整个人滑过去的一瞬间,短棍精准击中敌人。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剩下几个人端着枪,死死盯着迪克。 “叫企鹅人。”迪克毫不在意那些枪口,他把其中一个人踩在脚下,又将另一个还能说话的拎起来,用力按倒在汽车引擎盖上,揪着他的头发逼问道,“问他为什么今晚开战。” “不……不知道……老板只是下令——” “什么时候下的令?” “两个……两个小时前……” 两个小时前。迪克在脑子里飞快地梳理时间线:市长遇刺的警报是午夜前发出的,达米安失踪在那之后,而企鹅人的命令居然更早就已经下达,消息却到现在才传到他们耳中。 还没等他想清楚其中的关联,黑面具那边突然加大了火力。一枚榴弹击中了他身后的电车。 迪克在那阵冲击波将他先飞出去之前,顺手将愣在原地的两个企鹅人手下推离爆炸圈。 在半空中翻了两圈,迪克调整姿势,轻巧的落在人行道外侧。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被榴弹碎片擦伤了一下,血水正顺着手臂往下淌。 但他没时间处理伤口了——黑面具的人正在趁乱猛攻,企鹅人那边的防线眼看就要被攻破。 他重新站起来,从腰后取出两枚闪光弹。 “……真是,够了。” 三分钟后,两边的头目都倒在地上痛苦呻吟。没有致命伤,但接下来几个月想必他们都会对今晚的教训记忆深刻。 迪克站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中央,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右臂还在渗血,左肩在救榴弹落点附近一个误闯战场的流浪汉时扭伤了,不过好在交火已经被他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通讯器里芭芭拉的声音不断传来新的情报:企鹅人的其他产业在今晚同一时间遭到突袭,冰山俱乐部更是被炸开了一个大洞。企鹅人养在大厅里的那些宝贝企鹅们已经溜溜达达、不知所措地跑到了街上。黑面具的走私运输线也遭到大规模打击,码头上的货轮被接连炸翻,里面的货物不知所踪。 这让两位自诩哥谭地下世界之王的罪犯有些措手不及。 显然,这不是一场临时起意的火拼。企鹅人和黑面具都受到了误导。迪克知道,这两个家伙现在应该已经反应过来了,所以这场火拼以最快的速度停了下来。 “便士一。”迪克按住通讯器,“蝙蝠侠那边的进展?” “老爷已经追到港口了。达米安少爷的信号恢复了,正在往东移动。他在刺客联盟的直升机里,并且拒绝了蝙蝠侠的通讯。” 迪克闭上眼睛。 很显然,达米安已经知道了布鲁斯这段时间一直瞒着他的那个消息——刺客联盟遭到了袭击,塔利亚目前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艾利克斯呢?今晚他在哪?”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橡树街96号的火势已经扑灭。附近的摄像头在半小时前拍到了疑似艾利克斯的身影,他穿着黑色制服。凶杀案的死者是一位名为西尔莎的老太太。” 迪克猛地睁开眼睛。 “西尔莎?” 布鲁德海文那个熟悉的街区浮现在他脑海中——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忧心忡忡地跟他抱怨过,内森·托雷斯喝醉了酒就会打人。 “西尔莎太太的住宅今晚起了大火,火势非常大。十分钟前火被扑灭,消防队员在屋子里发现了人为纵火的痕迹。”芭芭拉在频道里补充道,“资料显示,这位老太太常年生活在哥谭……但她的脸确实曾出现在布鲁德海文被重点关注的入口人员记录中。官方资料有过被改动的痕迹,不过布鲁斯之前留存的资料里有她,剩下的我还在查。” 迪克没有听完,脚下已经开始跑了。他一边跑一边给戈登局长打了个电话,顺手将地上那群还在呻吟的**成员绑起来,又跳过那些依旧在燃烧的汽车残骸,冲到摩托车旁。 从罗宾逊公园到西尔莎太太住的街区,迪克只用了七分钟。 但显然,这次他又迟到了。 那栋房子已经在烈火中坍塌,疑似艾利克斯的人影早已消失。屋顶陷下去一大块,里面的陈设被烧得一干二净,周围围满了来看热闹的邻居。刚被扑灭火焰后残余的热浪滚滚而来,让人依旧感觉脸皮发烫。浓重的焦糊味传入鼻腔,迪克朝废墟方向走了两步,脚下冷不丁踩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挪开脚步,低下头,瞥见一抹银色。 那是一把钥匙。匙柄也已经被这场大火烧得黑漆漆的,末端拴着一块小挂坠。黑色的十字标记在上面依旧清晰可见。 是圣殿骑士。 “……神谕。” “我在。” “帮我调取西尔莎太太最近的通讯记录、出行记录,以及所有和她有过接触的人员名单。有机会拍到她家周围的摄像头,里面的视频片段也帮我整理一下。” “……没问题。所以你怀疑是艾利克斯?” “不是怀疑,我知道是他干的。”迪克抬头看着那片火光,“上次遇到他我就知道不对劲。恐怕是有大麻烦找上门了。” 芭芭拉沉默了几秒,也忍不住在心里替迪克这个命途多舛的养子叹了口气。那孩子从十二岁往后的人生里,总共才过了几天安稳平静的日子? 然而下一秒,芭芭拉敲打键盘的手指便僵住了。 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一个监控摄像头的画面迅速攫住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正在寂静的夜色中逐渐靠近西区中学——那个雷耶斯市长曾举办过活动的地方。 那里有什么呢? 芭芭拉的视线转移到显示屏上的另一幅画面中。 ……哈利马戏团。 高的那个对着摄像头的方向轻轻瞥了一眼,却像是不在意被人发现似的,很快又将视线移了回去。 第163章 哥谭西区的街道在这个时候已经安静下来了。 艾利克斯躲着摄像头, 走在一排熄了灯的店铺橱窗旁边。轻微的脚步声被风卷起的废报纸和塑料袋吞没在夜色里,街边醉醺醺的流浪汉看了他们一眼,就不敢再抬头。谁都知道, 敢光明正大走在这条犯罪率极高的巷子里的, 不是疯子就是罪犯。 帕特里克跟在艾利克斯身后, 他比艾利克斯高出将近一个头,长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目光专注的盯着艾利克斯,像是在看一块珍贵的宝石。 两个人的影子被相隔很远的路灯拉得忽长忽短, 像两根平行的指针,正在缓慢地转向同一个方向。 “艾利克斯, 你还能给我多少惊喜?”帕特里克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好奇, “我都不知道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手下!” “我没有。”艾利克斯说, 目光没有从前方移开,“我只是付了钱。” 帕特里克轻轻笑了一声:“但他们都愿意听你的, 哪怕你不付报酬。艾利克斯,你别太低估你的魅力。” “我一向独自行动,帕特里克。但我警告你,别去招惹dedsec。”艾利克斯说,“相信我,你不会想得罪他们。” 他抬手轻轻按了一下耳麦。 第221章 “艾利宝贝,有新线索来了!真有趣,我都没想到哥谭居然真的有猫头鹰法庭!这个世界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组织?”dedsec成员之一扳手活泼的声音在耳机那头响起, 噼里啪啦不等艾利克斯反应就说了一大段话。 接着他又飞快问道:“话说回来, 今年你还打算刺杀总统吗?马上又要大选了,而且这次的候选人好多!我们可以排个顺序, 从莱克斯·卢瑟开始怎么样?不不不,他可以放最后,不太好杀……哎呦!” 扳手痛呼一声。 应该是有人痛击了他的后脑勺。 艾利克斯嘴角抽搐了一下。 dedsec的人怎么总往他身上乱贴标签?他也不是见到一个总统就要冲上去开枪的杀手。那次只是顺手而已! 不过……卢瑟又打算去竞选总统了?他还真是贼心不死。 帕特里克的耳朵动了动,似乎也听见了艾利克斯耳机里的声音。他撇了艾利克斯一眼,嘴角又露出一个笑容。 艾利克斯没去理会他。 耳麦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扳手一边嘀嘀咕咕的抱怨,一边在那边播放了一段录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在耳机里。 “……都安排好了。下周的演出,格雷森要亲自参加。他肯定会来,看看老家伙们,怀念一下他死去的爹妈。这次有点儿不一样,所以我们给他准备点更不一样的。” 另一个声音接话:“空中飞人的安全绳?” “不用做得太明显。让他摔下来就行。三十米,够他记住教训了。如果记不住——那就更好了。” 录音里传来几声低低的笑。 然后又是第一个人的声音:“法庭需要更多新鲜血液。格雷森家的后裔只是第一步。让他众目睽睽摔在哈利马戏团的舞台上,然后成为我们的战士——还有比这更合适的结局吗?当年他的父母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而他再过不久就可以和他的祖父团聚。” “哈哈……威廉·科布会开心的。” “科布……不如这次就派他……” 录音结束。 艾利克斯的脚步停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间,他就毫不迟疑地继续往前走了。 帕特里克偏过头,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目光打量着他的侧脸:“你的脸色很难看。所以你现在要去哈利马戏团?之前你是不是就已经查到……” “你的声音很吵,你能闭嘴吗?” “我只是好奇。”帕特里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亲密的好朋友一样凑在艾利克斯耳边,低声问道,“让他直接摔死不好吗?你少了一个麻烦,也不用再思考他究竟是不是真的把你当成儿子,更不需要担心他会不会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你。只要他死了,就万事大吉。他会活在你的记忆里,当一个永远的好父亲。” “闭嘴!” 帕特里克当然没有闭嘴。他看着艾利克斯前进的方向,叹了口气:“别说你没这么想过……艾利克斯,我太了解你了,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你总是倾向于先一步离开,免得自己被人抛弃……你这么做过多少次了?还要我数给你听吗?你还总是说一套做一套,艾利克斯,我以为你已经想通了。” “我说了,闭嘴。” 帕特里克于是又笑了。这次不是那种嘲讽的、带着算计的笑,他脸上的笑容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那种愉悦让艾利克斯的后背蹿过一阵寒意。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看见你走上我曾经走过的路,忍不住有些唏嘘。”帕特里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令他感到幸福的事,继续说道,“明知那都是假的,却还是忍不住为了一点点希望……” “我和你不一样。” “当然,艾利克斯……当然不一样。你已经开始清醒了。我希望你记得,你花了三年时间在东海岸绕圈子——先是恨你母亲,然后恨圣殿骑士,接着恨我,恨莱拉和索菲亚,恨每一个操控过你的人。但恨完了之后你该做什么?你又不知道了。”帕特里克把双手插回风衣口袋,抬头看了看哥谭灰蒙蒙的夜空,“现在你知道了。你要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不管用什么方式,也不在乎他们会不会因此而讨厌你。虽然这种醒悟来得有点太晚了。” “我不想保护任何人。我只是不想欠他的。” 帕特里克不再说话了。他放慢了脚步,让艾利克斯走在他前面半步。从后面看去,艾利克斯的肩膀绷得很紧,手紧紧握成拳头。那个姿态不像一个即将再次去杀人的人,更像一个背对着悬崖、正在做最后决定的人。 而帕特里克知道,艾利克斯这次会做出那个最合适的选择。 哈利马戏团的营地在郊外公路上铺展开来,彩条帐篷在夜色中褪去了所有颜色,变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灰黑色和暗红色。营地外围的铁丝网上挂着一块同样五颜六色的木牌——“哈利马戏团·哥谭·最后一站”。 夜风吹过空荡荡的售票亭。 艾利克斯在铁丝网外面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上面有扳手发的营地分布图。帐篷布局、人员值班表,全部标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扫过上面的特殊标记——空中飞人装置附近的值守,道具仓库的夜班,桑德拉·米尔斯的帐篷。 “桑德拉·米尔斯。”艾利克斯说,“猫头鹰法庭的联络人。先送她下地狱吧。” “那其他人呢?”帕特里克问道。 艾利克斯收起手机,把袖剑扣紧,没说话。金属的冷意透过手套传到他皮肤上,像今晚的夜风一样冷。 帕特里克继续追问道:“那些不知情的演员,那些只是在这里打工混饭吃的普通人……艾利克斯,别心软。就算你不杀了他们,猫头鹰法庭也绝不会放过他们。等桑德拉·米尔斯死掉,紧接着就会是他们。你知道那些人,他们拥有权力,他们说一不二。” 艾利克斯转过头,眼神冷冷地盯着帕特里克:“我不需要你来指导我。” “好吧,听你的。”帕特里克叹了口气,“我在这里等你。” 艾利克斯没有回答。他翻过铁丝网,落进营地外围的阴影里,动作轻巧得连草叶都没有发出声响。 凌晨三点四十分。 马戏团的大部分成员都已经睡了。道具仓库那边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灯光透过帆布帐篷映出来,把一个正在清点道具的工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动物围栏那边,一头老象站在围栏里,缓慢地晃动着鼻子,偶尔发出低沉的叫声。 艾利克斯从阴影里走出来,穿过一排停放在营地边缘的拖车,朝桑德拉的帐篷走去。 他经过空中飞人的训练场地时停了不到一秒钟。那些绳索和吊架高高悬挂在钢架上,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他怀着恐惧,想象了一下迪克从那些绳索上掉下来的画面——三十米,自由落体,摔在他父母曾经摔落过的同一个舞台上。 他不知道迪克如果得知他的童年好友很有可能都是疯子和罪犯预备役,并且准备伤害他,会怎么想。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桑德拉·米尔斯的帐篷里有灯光。窗帘没有拉严,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晃动。艾利克斯靠近帐篷后侧,用袖剑的尖端在帆布上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帐篷里的情景映进他的瞳孔。 但他看见的却不是那个应该出现在帐篷里的桑德拉·米尔斯,而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剃得很短,肩膀宽厚有力,穿着一件沾了油渍的工装马甲。他正站在一张折叠桌前,背对着艾利克斯,翻看着什么。 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旁边是一把保养得锃亮的左轮手枪。 他转过脸,艾利克斯看清了他。他是那个今年新入职的空中飞人,雷蒙德·库珀。 雷蒙德还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艾利克斯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雷蒙德听到声音,转过身来。他的反应十分迅速,在看到艾利克斯面具的一瞬间,手已经伸向了桌上的左轮。但艾利克斯的反应更快。他用左手按住了雷蒙德的手腕,把那只手连带着手枪一起按在桌上,右手腕上的袖剑同时弹出,剑尖从下而上抵在雷蒙德喉结上方。 雷蒙德整个人僵硬了。惊慌之下,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瞪得很大,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艾利克斯的脸。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酒气。 “我是谁呢?这真是个好问题。”艾利克斯笑了笑,“大概……是讨债鬼吧。” 雷蒙德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表情一变:“等等,你……你是……怎么会?” 艾利克斯皱起眉头:“你认识我?” 第164章 雷蒙德的喉结在袖剑下方剧烈滑动了一下。冷汗从他的太阳穴淌下来。 “说!否则我现在就切断你的喉咙。” 雷蒙德的眼神躲闪, 但在艾利克斯越来越危险的眼神下,他的冷汗也越来越多。 第222章 “……我看过你的照片。”良久,雷蒙德咬着牙低声说道, “桑德拉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你是圣殿骑士的人。” 艾利克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按着雷蒙德手腕的力度加重了几分。 他原以为这个雷蒙德和桑德拉都是猫头鹰法庭的走狗而已, 但他们居然知道圣殿骑士? “桑德拉?桑德拉·米尔斯?” “是……是她。她把你的照片给我看过,她说如果看到你出现在马戏团附近,立刻通知她。”雷蒙德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语气也变得焦急, “但你不应该……圣殿骑士应该来帮我才对,你不该拿剑指着我。” “桑德拉现在在哪里?” 雷蒙德的眼神闪了一下, 不自觉地朝帐篷深处瞥了一眼。 艾利克斯立刻松开按着他手腕的左手,反手抽出背上的长刀, 转身的同时刀已经架在了身后那个人的脖子上。 雷蒙德已经被他劈晕过去, 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那是一个女人,看上去三四十岁, 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像是刚从卧室里出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走进了帐篷——或者说,她本来就在帐篷里,只是藏在某个艾利克斯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她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尖端正对着艾利克斯后背的位置。如果艾利克斯再晚半秒回头,那把匕首现在应该已经插在他后心上了。 桑德拉·米尔斯。 艾利克斯在扳手发来的资料中见过这个女人的照片和信息,那些信息里可没说过这个只负责道具的女人有这么好的身手。 “你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矮一些。”桑德拉说。她的语气毫不意外,像是早就料到艾利克斯会出现, 甚至还带着一点点评的意味, 像在评价一只宠物的品相。 艾利克斯盯着她:“你是谁?” 桑德拉笑了笑,撤开了手上的力道。匕首被她收了回去, 脸上还带着欣赏的笑容。 “我?”她说,“我只是想近距离看看你。瑞贝卡·贝格的儿子。” 听到母亲的名字从桑德拉嘴里说出来,艾利克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你认识她?” “我不认识。”桑德拉十分坦然地承认道,“但我听说过她。一个非常特别的女人。在被洗脑的情况下仍然能保持部分自主意志,这在圣殿骑士的记录里是极其罕见的。他们用了几年的时间试图完全控制她,最后还是失败了。” 她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艾利克斯。那种评头论足的眼神让艾利克斯忍不住想起帕特里克,他们总是高高在上。 “你继承了她的意志力。”她说,“这很好。这意味着你的价值比她更高。” 他们? 艾利克斯敏锐地注意到了这女人对圣殿骑士的称呼。 果然,她并不是圣殿骑士的人,而是打着圣殿骑士的旗号前来行动的背叛者。 莱拉·贝格的面孔浮现在艾利克斯脑海中。 “不管你是谁,帮我转告我亲爱的、控制欲太强的姨妈。”艾利克斯说,“我受够了她那一套,现在准备做个不听话的小孩。” 桑德拉微微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圣者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桑德拉说道,“你的一切行动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艾利克斯微微眯起眼睛。 “你依旧不相信命运吗?”桑德拉继续说道,“你以为你靠着个人意志走进了这间帐篷?不,你是被送来的。” 在那一瞬间,艾利克斯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件事——帕特里克在外面等他。 帕特里克刚刚对他说的是“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就好像那家伙早就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也清楚他会遇到什么人一样。 桑德拉继续说道:“你以为你的dedsec小帮手是唯一能截获通讯的人?艾利克斯,你从来没有脱离过圣者的掌控。你的每一个行动都在我们的观察之中。你和dedsec的联络,你查哈利马戏团的记录,你今晚来这里的目的,还有你那位养父——我们都一清二楚。我们只是想知道,你究竟会怎么选择。你会无视那个录音,让夜翼去死吗?还是会来阻止他?” 她的嘴角浮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你来了。这证明你的内心深处仍然存在着某种可以被利用的弱点。圣者会对你感到失望的,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回头看了一眼雷蒙德。那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你的废话可真多。”艾利克斯警惕地后退两步,“听的我都要睡着了。” 桑德拉脸上突然浮起兴奋的笑容,手里不知何时捏着一个金色的球体。 “利爪已经醒了。”桑德拉说道,“圣者大人也希望你多了解一下我们的力量。艾利克斯,这是我们的新武器,你很荣幸成为第一个面对他们的人。” 雷蒙德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最终转为一片空白。他机械地抬起手臂,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失败了。诡异的声音从他身体内部响起,像是机器里生锈的零件反复摩擦的咯吱声。他的眼神逐渐失去焦点,面庞上呈现出一片诡异的灰白色。青色的血管从他裸露在外的脖颈上浮现出来,像一片片蜘蛛网,逐渐攀爬至他整张脸。 现在的雷蒙德看起来已经不再是一个正常人类了。 帐篷外面也传来声音。艾利克斯察觉到那并不是普通的脚步声,反而像是金属与地面碰撞的声音,沉重又僵硬,仿佛僵尸正从深埋已久的棺材里爬出来。 帕特里克呢? 他是故意的吗?他知道这里是陷阱,却依旧让他独自一人闯了进来。 那个混蛋。 但他从桑德拉的话中隐约察觉到,这个女人似乎并不清楚帕特里克的存在。 艾利克斯转身的时候,帐篷的入口被一只惨白的手撕开了。 那只手应该曾经是人的手,但原本该长着指甲的地方被金属质地的利爪替代,从指骨的末端延伸出去,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它的手臂上覆盖着铠甲,裸露出来的地方看上去不像是皮肤,而是一层硬化的组织。空气里开始弥漫出一种腐败的气味,浓烈得让人想呕吐。 “利爪”走了进来。 它的脸上戴着一个猫头鹰形状的面具,眼眶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窟窿深处有暗黄色的光在微弱地闪烁,像是坟地里已经腐烂但仍未熄灭的磷火。 艾利克斯和它之间的距离不到三米。 在利爪完全进入帐篷的一瞬间,艾利克斯一脚踢向桑德拉。桑德拉躲开了他的攻击,站定在角落里,面上带着看好戏的神色。 艾利克斯没有恋战。他一个侧身滑步从利爪的左翼绕过去,袖剑朝它的后颈刺下去。那是普通人身上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如果它还是一个人,还能遵循人类身体的规则,这一剑会直接切断它的脊髓。 但利爪的身体没有倒下。 袖剑刺入了它的后颈,卡在了它被强化过的脊柱上。它在下一秒钟转过身来,动作快得不像是一个被刺穿中枢神经的人体。它的左手猛地抓住了艾利克斯的肩膀,力量大得让艾利克斯感觉自己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他闷哼一声,忍着疼痛把袖剑从它的后颈拔出来。然后一脚踢在了它的胸口,借力翻身往后退,但还是被它的爪子在肩膀上划开了三道口子。 血从他的肩膀渗出来,沿着手臂往下淌。 利爪歪了歪头,像只好奇的鸟。然后它再次朝他扑过来。 艾利克斯用刀格挡住其中一只爪子,刀刃在金属利爪上擦出一串火花。 更糟糕的是,雷蒙德似乎也完成了某种进化。他的眼神也变成了“利爪”那样空洞的样子,指甲伸长,变成了爪子。 艾利克斯躲过雷蒙德的袭击,向上起跳,勒住雷蒙德的脖子,用力砸在另一个“利爪”身上。 桑德拉的笑声从帐篷角落里传来:“真的很不错,艾利克斯,你很特别。但特别并不代表无敌。” “圣者大人说,你是个无法被驯服的家伙。他让我想办法把你带回去。” “有人说过吗?”艾利克斯讥讽道,“你们这群人说起话来总是又臭又长。” “……我最擅长打断狂吠的野狗的腿,让他只能发出哀鸣。下次你会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艾利克斯没有回她的话。帐篷太小了,利爪的速度又太快,硬碰硬他撑不了太久。他需要改变战场。 他虚晃一招,袖剑直接刺穿了利爪的面具,猛地一脚将雷蒙德踢到利爪身上。 他扑出帐篷的时候,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 不知何时,天边已经微微发亮。 身后的帐篷猛烈地晃动了一下,那只利爪朝他追过来,后面还跟着雷蒙德。 马戏团的营地不再安静了。灯光在帐篷之间陆续亮起,些许人声响起。 而帕特里克正站在铁丝网外面,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静静地看着他。 第223章 “需要帮忙吗?”他的声音隔着铁丝网飘过来,轻描淡写得像是在问他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 第165章 帕特里克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 随手一抛。 一道金色的弧线划过渐亮的夜空,朝艾利克斯飞过来。 艾利克斯跳起来躲开背后利爪的袭击,本能地伸手接住帕特里克抛过来的东西。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掌心的一瞬间, 他低头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那是一个金色的球体, 表面镂刻着繁复的纹路, 微微亮着光芒,那些光芒流动的样子仿佛是某种神秘的文字,他并不认识,但却感到似曾相识, 甚至头脑无意识的辨认出了其中几个文字的意思。 伊述……多峇巨灾……太阳风暴……灭绝…… 艾利克斯恍惚了一下。 小球在他手掌中微微发烫,艾利克斯感觉它正像心脏一样在有规律地收缩, 他有一种这东西是活物的错觉。 他很快就恍然大悟—— 是金苹果! 他记忆中早就出现过这个东西,艾吉奥·奥迪托雷当初正是凭借着这个金苹果在西斯廷教堂里打败了罗德里格·波吉亚, 最终让圣殿骑士的阴谋无法得逞。 在艾吉奥的记忆中, 这个金苹果应该被封存在罗马地下的伊述神殿里,和教皇权杖一起, 被严密的保存起来。如果没有伊述血统,这东西应当是永远无法得见天日的。 圣殿骑士找了几个世纪的东西,就这么出现在他手中。帕特里克随手把它丢了过来,就像丢一枚一美分硬币。 艾利克斯没有时间去想帕特里克是怎么得到它的。在他的手指扣紧金苹果表面纹路的那一刹那,一股不属于他自己的记忆再次猛地灌进了他的脑海。 佛罗伦萨的屋顶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朦胧得仿佛梦境。一个穿着白色刺客袍的男人站在西斯廷礼拜堂里,手中和他一样握着这枚金苹果。对面是身穿红色祭衣,头戴主教高冠的教皇。 又是艾吉奥的记忆。 艾利克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心脏也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身体的反应令他一时之间僵在原地。 曾经躺在animus上,被迫反复进入另一个人的人生的那种痛苦再次席卷而来。 艾利克斯知道, 这是出血效应。 它再次发作了。 这三年来,他在莱拉的命令下,无数次被迫经历艾吉奥·奥迪托雷曾经所经历的一切,甚至有段时间他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艾利克斯·迈尔斯还是艾吉奥·奥迪托雷,一度濒临精神崩溃。 但莱拉并没有放过他。 在莱拉的秘密实验室里,经历完艾吉奥·奥迪托雷的一生后,他又被迫进入了爱德华·肯威的记忆,从16世纪的佛罗伦萨跳跃至17世纪的加勒比海。 他现在甚至还能回忆起在加勒比海的暴风雨中颠簸的寒鸦号和朗姆酒的味道,也记得被涌入房间的圣殿骑士一剑穿胸时的痛苦。 曾经脑海中零星的片段终于串联成两个人完整的一生,过分沉重的经历让艾利克斯总是头痛欲裂。 但紧随其后的还有属于北欧人艾沃尔·瓦林斯多蒂尔的一生,她和西格德之间坚定守护彼此的亲情,那些挚友和逝去的家人,让艾利克斯一度痛苦到无法呼吸。 令他痛苦的其实从来不是另一个人的记忆,而是那些记忆中承载的深厚感情。 在一次又一次的折磨中,艾利克斯数次拿起袖剑,想要将利刃刺入自己的胸膛,好结束那种仿佛无穷无尽的折磨。 不过好在后来他还是清醒了过来。 属于他自己的人生中也有无数温暖,迪克、布鲁斯、阿弗、杰森、彼得……还有他亲爱的爸爸妈妈,记忆中的他们告诉他,他始终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艾利克斯·迈尔斯,而不是那个生活在其他时空中的刺客。 头痛缓解了一瞬,艾利克斯抬起头,看着帕特里克的眼中闪过杀意。 但这些记忆也不是没有好处。 他的身体可以比大脑更快做出应战反应,刺客大师的招数被他行云流水般地用了出来。 在利爪冲到他身前之时,他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袖剑,剑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入了雷蒙德的眼睛。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捏着的爆破弹被他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另一个利爪口中。 “轰——” 一声巨响过后,那个面容僵硬的利爪脑袋开了花,暗红色的血浆和脑组织四散开来,被艾利克斯嫌恶地躲开。 雷蒙德被刺中了一只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想要挣扎却无能为力。他另一只眼睛中似乎再次闪过属于人类的神采,然而却被随后赶来的桑德拉·米尔斯再次控制,挥动拳头继续攻击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握着金苹果,冷笑了一声。 他好像天生知道该如何使用这枚伊述神器。 身体里属于那些刺客大师的血脉给了他指引,他将金苹果放在身前,朝向雷蒙德和桑德拉的方向。 金苹果微微发出光芒。 匆忙赶来的桑德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枚和艾利克斯手中的金苹果有些相似的金色球体,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会有……不对,这明明不可能……” 然而她话音未落,她手中那颗小球上她引以为傲的纹路和神秘的文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像被太阳暴晒的雪一样融化掉。 裂缝出现在球体表面,然后迅速蔓延开来,每一道缝里都透出刺目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进行最后的剧烈燃烧。 “不可能——”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第一次出现的惊慌,“你——” 帕特里克见状满意地笑了起来,“仿制品终究只是仿制品……圣殿骑士一向如此可笑。” 桑德拉·米尔斯像是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这个男人。她猛地回过头,目眦欲裂地看着帕特里克。 “你是谁?” 她没能等到帕特里克的回答。 她手中握着的那个金色小球在她手中炸开。一团无声的金色能量从她掌心扩散出去,像一颗小型太阳在她手里诞生又瞬间熄灭。 尽管她已经用极快的速度松开手,将那个小球扔出去,但小球内部爆发的冲击波依旧悄无声息穿过她的身体,却把她整个人掀飞出去,砸在不远处帐篷的支撑柱上。 马戏团帐篷五颜六色的帆布哗啦啦地塌下来,把她埋在下面,再也没有了动静。 然而艾利克斯和帕特里克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艾利克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金色小球,又看了看旁边脸上毫无异色的帕特里克。 雷蒙德的动作也停在半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艾利克斯防备的看着雷蒙德。 但他却发现,对方那双不似人类的眼睛里暗黄色的光芒突然开始闪烁起来,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然后那光芒的颜色开始变化——从腐烂一般的暗黄,慢慢染上了一层极其细微的金色。 艾利克斯感觉到了。 他和雷蒙德之间似乎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联系,那是从他掌心的金苹果延伸出去的连接。 就好像他手中多了一根绳索,一端系在雷蒙德的脖子上,另一端正被他牢牢握在手里。他不需要张嘴,不需要做任何手势,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雷蒙德毫不犹豫地冲出去。 雷蒙德抬起了脚。 “站住。”艾利克斯命令道。 雷蒙德立刻停下脚步,爪子乖巧地垂在身侧,脑袋微微偏向他,等待着他的下一个命令。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金苹果的光芒在慢慢收敛,直至完全暗淡。 “……感觉如何?” 帕特里克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挺有趣的。”艾利克斯说道,“我以为艾吉奥的金苹果会在威廉手中。” “刺客兄弟会没有人能够完全使用它,放在威廉·迈尔斯手中只会使明珠蒙尘,就算他是刺客兄弟会的领导人也一样。”帕特里克挥了挥手,“我把它带出来,只是希望它能在你手中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怎么?除了我,你找不到能使用它的人吗?”艾利克斯看着他的眼睛。 “……当然不是。只要拥有伊述血统,都可以使用伊述神器。但是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够激发伊述神器最大的价值。”帕特里克十分耐心的解释道,“你是独一无二的,艾利克斯。” 他的语气里带着欣赏,甚至艾利克斯还听出了一丝羡慕。 “那还真是……多谢夸奖了。”艾利克斯垂下眼眸。 所以他特殊的地方就在这里吗? 为什么他可以肆无忌惮使用伊述神器?那些混杂于人类血统中的伊述血脉如今早已稀薄到几乎可以忽视的地步。也许刺客兄弟会的历史上偶尔有那么几个血统浓郁的幸运儿,但是……就算是他记忆中的艾吉奥,使用起金苹果似乎也没有他的得心应手。 第224章 “我还以为至少要试几次才行,看来血统这种东西确实比我想象的更可靠。”帕特里克看着艾利克斯,“这样我就放心了。” 艾利克斯转过身看着他。他手里的金苹果已经完全暗淡下来,只剩下表面上那些纹路反射出路灯的光芒。 从隔壁几个帐篷里匆忙跑出来的人,已经不知何时昏倒在地上,这片安静、空旷的郊区再次恢复了平静。 “为什么?”艾利克斯问道。 帕特里克耸了耸肩:“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艾利克斯,你的新宠物们还在等你发号施令,而那个被你埋在帐篷下面的女士,她手底下的利爪应该不止这两只。你想多养几只宠物吗?” 艾利克斯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金苹果,他心念一动,金苹果在他手中突然铺展开来,像是融化了一般乖巧的躺在他手心里。那些流动着的金属听话地沿着他的手腕向上攀爬,紧紧贴着艾利克斯手臂上的皮肤,安静地变成了一层保护膜。 艾利克斯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受,就好像这东西天生就该属于他。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一动不动的雷蒙德身上。他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个雕塑。 “行啊。”他冷笑一声,“我确实需要几条好狗。” 第166章 帕特里克打了个哈欠, “事情办完了,凶手已经死亡,你亲爱的养父暂时安全了。要回去睡个觉吗?” 他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不过是玩了场游戏, 而这场游戏的规则早已由他写定。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艾利克斯怀疑地看着他, “这里还有猫头鹰法庭的人, 对吗?” “你总是抢我的台词,亲爱的。”帕特里克的目光越过马戏团塌了一半的帐篷,投向哥谭市区方向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际线,“利爪今晚遍布整座城市。每一个名字出现在猫头鹰法庭名单上的人, 家门口都蹲着一只。” 艾利克斯的手指在金苹果化作的护甲下收紧。名单上的人——用脚趾头想想都猜得到究竟有哪些。哥谭的上流社会从来不是铁板一块,但在猫头鹰法庭的阴影下, 他们至少维持着某种脆弱的平衡,甚至在外来力量试图操控哥谭的时候, 他们会一致对外, 虽然他们的目的只是想维持自己的统治。 而今晚,有人要把这张平衡的桌子彻底掀翻。 “为什么?”艾利克斯拧着眉, “圣殿骑士为什么要搅浑哥谭的水?他们操控猫头鹰法庭——” “操控?”帕特里克截断艾利克斯的话,嘴角勾起一个冷冰冰的弧度,“艾利克斯,你弄错了因果。不是圣殿骑士要操控猫头鹰法庭。是猫头鹰法庭,不过恰好是索菲亚·里金手边最顺手的工具。” 索菲亚的名字突兀地出现在这个夜晚,让艾利克斯的心忍不住沉了又沉。 “索菲亚从来想要的只有一件事。”帕特里克转过身,终于正视艾利克斯的眼睛,“控制这个世界。” “不是统治, 对圣殿骑士来说, 统治这个词太粗糙了,需要应付层出不穷的反抗者, 需要承担骂名,需要站在明处当靶子。控制可不一样。控制的意思是,她要坐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而所有人都在按她写好的剧本行动。” “她这次选中了哥谭。” “这次?”艾利克斯重复这个词,“你的意思是,哥谭不是第一个。” “当然不是。”帕特里克的语气听上去稀松平常,“几年前,芝加哥的上层就被同样的方式清洗过一轮,你那些可怜的小伙伴就是被用这样的方式赶出来的。” “你以为当初艾登·皮尔斯离开芝加哥是去干什么了?” “你或许在新闻里看到过——副市长自杀、检察官车祸、五名市议员在半年内相继出事。媒体说是政治丑闻引发的连锁反应,实际上每一桩都是索菲亚的杰作。近些年,她的手法更干净了,甚至不需要阿布斯泰戈和圣殿骑士出面。” 帕特里克顿了顿,似乎在欣赏艾利克斯逐渐难看的脸色。 “纽约也是。那些挡在阿布斯泰戈扩张路线上的人,要么在某天深夜永远闭上了嘴,要么在某次秘密会面后忽然转变立场,成了最积极的合作者。你觉得这两年阿布斯泰戈的发展速度是商业奇迹?奇迹的背后是几十个生前位高权重的坟墓和无数被洗脑的中间派。” 而索菲亚以前一直没有对哥谭动手的主要原因……是蝙蝠侠吗? 猫头鹰法庭大概也是个阻碍。 艾利克斯的目光落在了手腕上的金苹果上。所以……大概有些人在不知不觉中被索菲亚洗劫了头脑,控制了行动。伊述神器在这方面总是显得尤其好用。 风吹过空荡荡的马戏团空地,倒在地上的那些人在昏迷中发出含糊的呻吟。雷蒙德依旧雕塑般站在原地,被他捅穿的那只眼睛附近血液已经凝固,另一只暗金色的独眼一眨不眨地望向他的新主人。 艾利克斯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 “她今晚的目标是谁?” “你应该问,今晚还有谁不是她的目标。”帕特里克从风衣内袋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递给艾利克斯,“副市长、大法官、三名议员,还有两位警局高层。猫头鹰法庭不喜欢留活口,而索菲亚恰好也不喜欢。” 纸上的名单是用老式打字机敲上去的,像是发布命令的人始终固执地遵循着某种传统的法则,上面的墨迹微微洇开,字母显得有些模糊不清。艾利克斯的目光依次扫过那些名字,每一个他都或多或少在新闻里见过。 副市长迈克尔·阿什顿,三个月前刚在市政会议上公开反对过阿布斯泰戈在哥谭东区建厂的提案,布鲁斯和这位副市长的关系还不错。新上任大法官霍华德·布莱克,手头正压着一桩涉及阿布斯泰戈垄断嫌疑的诉讼,听说这位是警察局局长詹姆斯·戈登的旧友。 遭到肃清的,还有布鲁斯·韦恩。 “你现在要去看看吗?说不定还来得及。”帕特里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当然,也可能来不及。索菲亚动手的速度一向比她对手的预期更快。” 艾利克斯没有回答。 金苹果化作的金属护甲依旧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在他手臂上流动,偶尔像心跳一般收缩,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帕特里克依旧微笑地看着他,似乎是正在替他做出决定。 他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雷蒙德——那个曾经是人类的利爪正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命令,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挣扎。 “跟着我。”艾利克斯说。 雷蒙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迈开了步子。 夜色中的哥谭像一位沉睡的母亲,而今晚,有人在用刀刃一寸一寸地切开她的咽喉。 ** 副市长的宅邸坐落在哥谭北部的半山腰上,那一带是这座城市为数不多能看见星光的地方。但今晚没有星光,艾利克斯赶到的时候,副市长的宅邸门前已经停着三辆警车和两辆没有标记的黑色轿车,车顶的警灯把门口那些修剪成型的小叶女贞染成红蓝相间的颜色。 没有救护车。 这个细节让艾利克斯的心沉了下去。 他绕过门口的警卫和正在拉上警戒线的警察们,从侧面的围墙翻进去,悄无声息地落在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后面。 后院的落地窗敞开着,窗帘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客厅里的灯全都亮着,有医生和警察面色严肃地在房间里交谈,整个房间像一座闪亮的舞台——副市长的尸体就歪在书房的皮椅上,喉咙上一条细线,血顺着衬衫前襟淌下来,在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 他的眼睛还睁着,脸上甚至没有太多惊恐,像是死亡来得太快,快到他的意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书桌上摆着一杯只喝了两口的威士忌,杯壁上凝着水珠。冰块还没有完全融化。 凶手离开不到十分钟。 艾利克斯暗骂一句该死,然后转身悄然离开。雷蒙德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像一头忠实的猎犬。 “还有……大法官。”艾利克斯翻开帕特里克给他的那张纸,“霍华德·布莱克。最高法院那条街。” 然而当他赶到的时候,大法官霍华德·布莱克也已经倒在客厅的地毯上,身体蜷缩成一团。他的眼镜摔碎在两步之外,镜片上沾着血。致命伤在胸口,一个干净利落的穿刺伤口。 地板上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 在离这位大法官不过几步之遥的地方,他的妻子被人以同样的方法杀死在楼梯口。 又来晚了。 艾利克斯缓缓蹲下身,合上了大法官的眼睛。他的手指碰到老人花白的鬓角时,一股难以压抑的愤怒从胸口升腾起来。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帕特里克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你早就知道我来不及。”艾利克斯咬牙切齿,“帕特里克,我警告你,如果你再干这种无聊的事……” 第225章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而已。”帕特里克笑了一声,“我需要你知道,我们的对手有怎样的手段。” “你——” “艾利克斯,你要明白,这不是你能靠速度取胜的战斗。你一个人可解决不了这些问题。”帕特里克打断他,“索菲亚·里金做事从来是出其不意的。你追得上市长这条线,就追不上大法官那条线;你守得住大法官,另一边的议员就会死。她带着手底下那群走狗,包括你亲自放出来的那只——尤哈尼·奥措·贝格能替她做不少事,同时下十步棋,而你只有一个人。就算加上你那条新养的利爪猎犬,也改变不了什么。” 艾利克斯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猫头鹰法庭的名单、布鲁斯的名字、被金苹果驯化的利爪、索菲亚清洗芝加哥和纽约的手法。这些不是孤立的谋杀,是在同时切断哥谭所有可能组织抵抗的节点。用利爪杀人是手段,用金苹果控制幸存者是目的。杀掉一批,洗脑一批。当所有反抗者在同一夜消失,哥谭的制衡机制就会彻底瘫痪,就算蝙蝠侠回来也无济于事。 而索菲亚选择今晚同时动手——她等的或许就是蝙蝠侠自顾不暇的时刻。 “剩下的两个议员和两个警局高层。选最近的那个吧。”帕特里克的语气忽然变得体贴,却透着一股冷意,“万一你还有机会从她手里抢回一条命呢?我知道你不会放弃——你这种人就是这样。” 电话被挂断了。 客厅里只剩下血腥味和死寂。窗外远处传来警笛声,正在朝这个方向靠近。艾利克斯低头看了一眼大法官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手中那张已经被攥出褶皱的名单。 上面还有四个人依旧活着。 他没有犹豫,选了其中一个。 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第167章 詹姆斯·戈登把车钥匙丢在桌子上, 发出一声脆响。 今晚警用频道里的呼叫一个接一个,他从下午六点坐镇到早上,直到副局长接了班才被手下硬推回家。此刻他站在自家门厅里, 连领带都懒得解, 只想进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 他已经是个老头子了, 实在不像年轻时候那样,能连续工作四十八个小时。 走廊尽头的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墙上的相框上。相框里是芭芭拉大学毕业那天的照片,她穿着学士服, 冲镜头笑得十分灿烂。 他知道女儿的身份,也很清楚她今晚的行程, 虽然担心,但他相信芭芭拉会处理得很好, 迪克会保护她。他们都会平安无事, 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戈登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推开卧室门。 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发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他心头一紧,猛地抬头。 不知何时,卧室的窗帘附近蹲着一个黑漆漆的身影。 戈登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 枪口抬起的同时,那道黑影已经像条毒蛇一样迅速朝他扑了过来。 他反应迅速地扣下扳机,子弹打中了那东西的胸口,却只换来一声闷响,像打在一只装满沙子的袋子上,敌人的身形甚至没有停滞哪怕一秒钟。 拳头带着巨大的力道朝着他的脸颊袭来, 戈登侧身避开, 对方的拳头砸在门框上,木屑飞溅。 戈登后退三步, 继续开枪,弹壳落在地板上叮当作响,但对手只是身形晃了晃,行动之间不受任何影响。 戈登毫不犹豫转身就跑,然而对方的速度比他快的多。他很快被逼到走廊尽头,后腰撞上了柜子。敌人伸出手,五根覆着金属的手指张开,直取他的喉咙。 砰—— 一道人影猛地撞碎玻璃,在戈登反应过来之前,那人已经落在他面前。 艾利克斯松了口气。 赶上了! 他抬起手,袖剑从腕下弹出,金属的冷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剑尖刺入利爪的手腕,将那只要捏碎戈登喉咙的手钉在了墙上。 “快跑!”艾利克斯回头冲戈登喊道,“找个地方躲起来。” “你是——” 戈登话没说完,另一侧的窗户轰然碎裂,玻璃碎片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戈登本能地闭了一下眼。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四个同样装扮的敌人从那个破洞里冲了进来,暗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猎犬。 艾利克斯的长刀瞬间出手,旋转着斩断最前面一人的手腕,带着巨大的力道钉在了墙上。 刀身钉在墙壁上,微微震动。 戈登的枪口立刻转向,但在扣下扳机之前,他看见了更让他无法理解的一幕。 艾利克斯抬起了手,手腕上那团微微发光的金属再次凝聚成金苹果的样子,在黑暗中泛着和利爪眼中同样色泽的光。 他闭上眼睛,几秒钟后缓缓睁开,开口命令道:“停下。” 所有利爪的动作僵硬了一下,脚步停在原地,然后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放下了手里的武器。他们全部定格在原地,暗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那个年轻人。 戈登的手指仍然扣在扳机上,他看了看那些静止的怪物,又看了看那个站在碎玻璃和木屑中间的年轻人。 “……你到底是谁?” 艾利克斯缓缓收回袖剑,被钉在墙上的那只利爪垂下了手臂,顺从地退到一边,和其他四只并排站在一起,像五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我是来救你的。”艾利克斯说,“我建议你这两天换个地方躲起来,蝙蝠洞也许是个好选择。” 戈登看了看艾利克斯的装扮,眼中怀疑一闪而过。他不知道蝙蝠家什么时候有了新成员。 艾利克斯对他点了点头,并不在意戈登警惕的眼神。他脸上还戴着面具,身上别着枪和长刀,看上去确实不太像好人。 他一边将长刀从墙上取下来,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扔给戈登。 那是帕特里克给他的名单,上面用老式打字机敲着六七个名字。戈登的目光扫过去,第一行就是副市长迈克尔·阿什顿,第二行是大法官霍华德·布莱克,然后是三个市议员的名字。他自己的名字排在第六个。 戈登当然认识霍华德。上个礼拜他们还一起喝过咖啡,霍华德说起手头那桩阿布斯泰戈的垄断诉讼,说证据链很扎实,这次有把握。戈登办案多年,知道这件事的分量,还认真嘱咐老朋友注意安全。霍华德当时摆摆手,说法院的事他们不敢乱来。 “霍华德·布莱克,”戈登的声音沙哑,“他现在怎么样了?” 艾利克斯收起名单的动作顿了一下,说出口的话很直白:“他和他的妻子都已经死了,我没来得及救下。” 他第一次使用金苹果,还做不到远程操控。就像刚刚救下戈登一样,他得靠的足够近才行。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戈登听得出那是朝大法官宅邸方向去的。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很大概率没有在那件事上说谎。 戈登喉结动了一下,眼眶有些泛红。之前他就有所预料,但他也清楚,无论如何霍华德都不会放弃。 “……继续说。” 他的枪没有放下。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你能控制它们?”戈登的目光扫过那五只安安静静站着的利爪,它们一动不动,比他见过的任何警犬都要听话。 艾利克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重新贴合手臂的那层金属,像是在考虑该怎么说。 “这和你无关,局长先生。”他最终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你有更重要的事做,不是吗?” 戈登沉默了一会儿。走廊里的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那些利爪僵硬的脸上。他终于缓缓放下了枪。 “那张名单上,还有几个人活着?” “除你之外,大概还有两个。”艾利克斯说,“其中一个你认识——约瑟夫·戴维斯副局长。” 戈登脸色难看。 “他临时接了我的班,应该还在警局——”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今晚副局长没在家,敌人扑了个空。但这不代表他已经安全。 “打电话给他。”艾利克斯转身走向窗户,那五只利爪立刻跟上他的动作,整齐得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让他在警局待着别动,把灯全部打开,所有人保持警戒。” 戈登已经掏出手机按下了号码。 拨号音持续响着,但无人接听。 “转语音信箱了。”戈登沉声道,“我现在过去。” ** “注意安全,罗宾。”迪克匆匆对着耳机那头的提姆交代。 得到提姆的回复,他这才放下心来。 提姆已经赶去哈利马戏团的驻扎点,并且在那里发现了一些了不得的线索。迪克心里挂念着儿时的那帮好友,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去看他们的时候。 到处都在亮警报和红灯,芭芭拉从监控里看到了不知多少不该在夜晚出现在哥谭的黑影。他匆忙赶在其中一位议员遇害之前救下了对方,却又被芭芭拉告知另一位议员同样遭到了袭击。 第226章 哥谭很久没这么乱了。 但这都还不是最糟糕的。阿卡姆疯人院在天快亮的时候遭到了袭击,守卫死了几个,到处都乱成一团。 杰森带着他新认识的朋友赶去处理了,迪克勉强可以稍微放松一点。 当他追着疑似艾利克斯的脚步,急匆匆从一个案发现场赶往另一个的时候,却在半路上遇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丧钟。 又是这个老家伙。 迪克站在哥谭警局附近的房顶上,警惕地看着全副武装的丧钟:“你又来做什么?” “受人之托。”丧钟这次毫不遮掩,“放心,我的目的大概和你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哥谭警局的方向。 在迪克看清那道黑影之前,距离警察局更近的丧钟已经出手了。 脸上戴着猫头鹰面具的杀手被丧钟一刀砍下头颅,与此同时,迪克手中的卡里棍也已经挡住了另一个杀手。 果然又是猫头鹰法庭。 “快点解决这里。”丧钟看了迪克一眼,“我要办的事不止这一件。” 迪克很快反应过来:“是艾利克斯让你来的。” “是啊。”丧钟没有否认,微微勾起嘴角,“我猜他大概是觉得你搞不定这件事,所以才让我来。” “这笔买卖你可别搞砸了。”迪克横起卡里棍,“我可不想替你跟艾利克斯解释。” 丧钟刀锋一横。“管好你自己。” 心里惦记着杰森和提姆的迪克出手更凶狠了。芭芭拉那边始终没有动静,他一边打架一边提心吊胆。 丧钟帮他挡开来自利爪的袭击:“认真点。” 迪克深吸一口气:“去地下管道!” 他打算故技重施,再次利用地下的液氮输送通道冻住这群该死的猫头鹰。 但耳机里,芭芭拉已经有三分钟没有回应了。 迪克又按了一下耳机:“神谕?” 电流声。还是电流声。 他正准备再喊一遍,耳机那头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神谕!”他紧紧按住耳机。 但那头在剧烈的爆炸声后变得一片安静。 几秒钟后,一个迪克曾经听到过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频道里:“没事了,放心吧!” “……艾登?” 第168章 只是停了一瞬, 利爪们便再次从四面涌来,数量比刚才多了一倍不止。迪克一棍架开正面那只的爪子,后背撞上丧钟的肩。那群利爪似乎看透了他的计划, 硬生生阻断了他们通往地下管道的路。 两人被堵在一个狭窄的角落里, 进退不得。 不过底下警局的人也已经反应过来, 警惕地带着倒霉的副局长躲远了。 “你的计划呢?”丧钟一刀劈退一只利爪,刀刃在金属骨骼上刮出一串火星。 “正在想!”迪克喘着粗气。卡里棍的电击对这群东西几乎无效,他换了刀,但效果只能说了胜于无, 想找准机会击中对方的脊椎更是难上加难。 就在他侧身避开一爪的间隙,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巷口的阴影里, 有东西在动。 不,那是一个人。 那人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只露出一点轮廓。他脸上戴着面具, 朝迪克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抬起了手。 巷子里所有的利爪同时停住了。 刚刚还喊打喊杀的那群东西, 像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一样齐刷刷定格在原地。暗金色的眼睛同时熄灭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 这一次它们全部转向了同一个人。 迪克只愣了几秒钟,就松了口气。是艾利克斯,他当然能认出自己的儿子。 但艾利克斯没有上前。他站在阴影中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利爪们像接到了无声的命令,也整齐地退入巷子深处。 “艾利克斯!”迪克对着那个背影喊道,“你站住!” 艾利克斯顿了一下,却没有停下脚步, 反而加快了离开的速度。 迪克追了上去。 丧钟在后面喊了一句什么, 他没听清。 耳机里芭芭拉的声音重新连了上来:“……已经解决了。刚刚有人偷袭我。”她顿了顿,补充道, “皮尔斯先生正在帮忙向市民投送警告,哥谭的交通系统正被我们全面接管,放心吧。” 哥谭通往外界的跨海大桥已经升起,在混乱被解决之前,没人能够离开。 但提姆那边传来的消息却不乐观。哈利马戏团里乱成一团,迪克的童年玩伴拉亚失踪了,新来的空中飞人雷蒙德也不见了,地上还残留着血迹。道具师桑德拉死在帐篷下面,身上有袖剑的攻击痕迹,以及—— 经过蝙蝠洞的数据分析,提姆已经确认帐篷的一小块布料上有属于艾利克斯的血迹。 种种迹象表明,是艾利克斯杀了桑德拉。 迪克憋着一肚子怒火和疑问追过了那条巷子,追上一道防火梯,一路追到屋顶。 艾利克斯在屋顶边缘停下了,转身看向他,语气平淡地打了个招呼:“不去处理你的事吗?我以为阿卡姆的罪犯对你而言更重要一些。” 迪克落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有很多话想说,过去三年来攒下的话全都堵喉咙里。 但最后只变成了一句话: “你就打算这么走了?” 艾利克斯没有回答。 “到底是怎么回事?”迪克问,“现在没有人监视了对吗?你到底在为谁干活?你为什么不坐下来跟我好好聊一聊?!” 艾利克斯忽然笑了一下。“我一直为我自己干活,夜翼。” “小混蛋。”迪克的怒火更上一层楼,“你还记不记得你是我儿子?” 明明可以向他解释的问题,却迟迟不肯说清楚。还总是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像是完全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艾利克斯才15岁! “以前开玩笑的话,现在还是别提了比较好。”艾利克斯移开视线,“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迪克已经忍不住了,他冲了上去。 他一把抓住艾利克斯的肩膀,终于看清了艾利克斯的表情。 艾利克斯盯着他的眼睛,冷漠地说道,“雷蒙德是我杀的,拉亚也是。还有好多人,我已经数不清了。他们挡了我的路,太碍事了。所以你看,我说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拉亚是和迪克一起长大的玩伴,艾利克斯知道这一点。但他发现那女人打算帮着雷蒙德和桑德拉一起在哈利马戏团的最终表演上谋杀迪克。 所以在马戏团的时候,他顺手就解决了那女人的性命,然后把人扔进了哥谭河里。 他挥开迪克的手。“我们已经是敌人了,夜翼。” 迪克再也忍不住了,他抡起一拳砸过去。 艾利克斯侧头避开,但迪克的手已经再次抓住了他的胳膊,五指死死扣住。 “为什么不告诉我!”迪克的声音在夜风里发紧,“你本来应该把遭遇的一切都告诉我——我会帮你解决。我说过我会帮你——” “你从头到尾都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你以为你很厉害吗!” 艾利克斯盯着他的眼睛。“你能怎么解决问题?把罪犯关进监狱,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你饶了我吧。犯过错的人就该下地狱。” 艾利克斯克制不住的又想起小艾米。那孩子已经不是第一次遭遇危险了,明明她什么也没有做错。 “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也不再迟疑,他开始反击。他迅速扣紧迪克拉住他的那只手,转身,侧踢——动作干净利落,迪克几乎被他甩飞出去。 “好样的。”迪克抹了一下嘴角,居然笑了出来,“我教你的招数——” 他一拳挥过去。 “——现在用到我身上了?” 艾利克斯侧身避开,迪克的第二拳已经跟上。 “小混蛋,我今天非把你绑回去不可。” 这一拳没打中。艾利克斯抓住了他的手腕。 “够了。” “到底为什么?”迪克的声音有些哑,“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们能一起解决这些麻烦。” 艾利克斯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我花了三年才想明白一件事。”艾利克斯甩开迪克的手,退了一步,“他们不会变的。猫头鹰法庭不会,阿布斯泰戈也不会,这个世界更不会。你多等待一天,明天停尸房里就会多十具尸体——甚至你连应该责怪谁都不知道。这根本不是处理一两个罪犯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喘了口气,语气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有些过了头。 “你以为多一两个超级英雄就能阻止罪犯?醒醒吧。在某些人眼里,超人不过是一件工具,用完就丢的那种。必要的时候,超人甚至可以用来保护小丑,而超人甚至不知道自己保护的对象到底是谁——忘记了那个‘可怜’的和平大使了吗?” “这不是理由。”迪克盯着他,“就算有罪恶,但我们需要秩序,需要用正当的手段……” 第227章 “太慢了。”艾利克斯说,“有底线的人斗不过没有底线的人。”他抬起眼,“你知道我刚刚帮你处理了什么事吗?” 隔着面具,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如果不是艾登,你的卡里棍出现在市长家的新闻现在已经是热搜头条了。两年前就有人准备对正义联盟动手,蝙蝠侠疑似杀人的视频片段是被dedsec拦截下来的。” “超人拯救一个战地村庄的故事,会被媒体包装为通敌叛国、包藏祸心。闪电侠会变成中心城最大的破坏者,海王?那更不用提了,他的目的是侵占陆地。”艾利克斯说道,“在你们看不见的角落,已经有人对你们宣战。” 迪克张了张嘴,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当然知道这些。但他同样相信正义和人们的判断。这是他和艾利克斯最大的不同。 偶尔一两条流言蜚语从来不会影响他们阻止罪恶,保护人类的想法。 但是艾利克斯不一样。 “你太乐观了。”艾利克斯继续说,“有时候你乐观得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你一个人能做什么?救一条命,制服一个坏人——可阿布斯泰戈只要解散一个项目组,就能毁掉不知道多少个家庭。” 迪克忽然想起这个孩子和他一起在布鲁德海文生活的日子。有一次艾利克斯在厨房里帮忙洗碗,忽然转过头问他:“如果有人欺负我在乎的人,我在他行动之前先动手的话,法律会怎么判?”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他把洗洁精的泡沫故意抹在艾利克斯的鼻尖上,笑着说:“先动手的人就输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迪克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盯着那张面具,像是要把它看穿,“法官?陪审团?刽子手?” 艾利克斯没有回答。 夜风从两人之间灌过去。远处有警笛声在响,但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我在蝙蝠洞里,教你使用武器的时候跟你说过什么?”迪克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像是回忆本身压住了他的喉咙,“武器是用来保护的。不是用来审判的。你以为你在做什么?是在帮我吗?” “我没想帮你们。”艾利克斯说,“我只是走我自己的路。很不凑巧,我们的路不一样。我以为三年前你就该接受了这件事。” 迪克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三年前艾利克斯离开的时候,他很清楚那并不是艾利克斯真心实意的想法。但此刻他看着艾利克斯脸上的面具和那双眼睛,他知道了——刚才那番话,每一个字都是发自内心的。 这孩子是真的开始坚定的认为,杀人和毁灭可以解决问题。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在一切发生之前解决问题的源头。 艾利克斯抬起手,慢慢摘下了面具。 那是一张比迪克记忆中更瘦削的脸。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里面多了些他不认识的东西——不是冷漠,更像是深深的疲惫,好像一个人已经负重走了太远的路,完全忘了怎么停下来。 “迪克。”艾利克斯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不是那个每天等你回家吃饭的孩子了。我做的事,回不了头了。” “……那就别回头。”迪克低声说,“往前走也行。往哪边走都行——但别再一个人了。” 沉默像一层厚重的浓雾,把两人裹在一起。 迪克伸出手,在艾利克斯头顶轻轻拍了一下——那个动作和三年前在蝙蝠洞里,每次训练结束后他一拍艾利克斯的脑袋表扬他时一模一样。 “抱歉了。”艾利克斯躲开他的手,后退一步说,“也许下次再见面,我们会成为敌人。” 迪克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感情戏演完了没?” 两人同时转头。丧钟站在屋顶的另一端,面无表情地扛着刀。 “你们是想在这儿聊到明天吗?” 艾利克斯后退一步。 迪克立刻上前。他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预感——如果今天不把艾利克斯带回去,大概就真的再也抓不住他了。 但艾利克斯不给他机会。他向后一仰,瞬间从屋顶边缘消失。 迪克想要追过去,丧钟却挡了一下。 两只利爪大约是接到了艾利克斯最后的指令,同时扔下烟雾弹。浓烟炸开,呛得迪克睁不开眼。 一架直升机不知从哪里绕了出来,旋翼的轰鸣声从迪克头顶响起。等烟雾被风吹开时,迪克看见艾利克斯已经坐在飞机上面。 紧接着,丧钟也纵身跃起,跳上直升机。 屋顶上只剩下迪克一个人。 耳机里电流声响起,提姆急促的呼吸从那一头传来:“夜翼,阿卡姆那边——” “收到。”迪克站起身,声音稳了下来,“我马上过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直升机消失的方向,转身离开了。 第169章 半小时之内, 哥谭变成了战场。 到处都是混乱,从罗宾逊公园到钻石区,从伯恩利区到东区码头, 整座城市像是被人浇了一桶汽油, 又扔了根火柴, 到处都开始烧起来。 先是交通信号灯开始胡乱跳闪,红灯绿灯同时亮起,像一双双充血的眼睛愤怒的瞪着所有人。接着主干道早起上班的车流被卡死在十字路口,鸣笛声此起彼伏, 汇成一条刺耳的河流。 然后那些晨雾中明亮的灯突然一下就灭了。 整座城市的电源被人切断,哥谭所有的秩序在同一时间被打破, 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扇了一巴掌。 迪克赶到中央发电站外围时,耳机里同时涌进来了三个人的声音。芭芭拉在报市区北部发生动乱的街道地点, 杰森在骂骂咧咧地问谁他妈动了阿卡姆的备用电源, 提姆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很冷静,但他呼吸急促, 显然也正在奔跑中。 “伯恩利区的变电站出问题了,”芭芭拉的声音在一片电流杂音里时断时续,“有人在试图过载主变压器,如果这个区域炸了,整个哥谭的电网至少会瘫痪——” 她的声音被一阵刺耳的干扰吞没,迪克的耳机里只剩沙沙声。 “……芭芭拉?”他按住耳机,卡里棍握在另一只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芭芭拉!” “她没事!”艾登·皮尔斯的声音再次出现, “北区通信塔被炸了,信号不太稳定。我现在在伯恩利区外围, 他们有重火力——夜翼,他们不是普通罪犯。” “什么时候哥谭有过普通罪犯了?”杰森的声音终于插进来,背景声中夹杂着一声闷响和一连串惨叫,像是有人被砸到了什么东西上,“我在南边的发电站这里,至少二十个蠢货在闹事,装备精良,不像是临时凑的。” 迪克跳过一道倒塌的围栏,变电站的轮廓在前方若隐若现。今早的太阳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整片区域阴沉的像是夜晚,只有应急灯惨绿色的光在阴沉沉的天气中闪着。他看见了艾登说的人——至少六个,端着改装过的军用级步枪,守着变电站的大门。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脸上戴着统一的小丑面具。 小丑帮。这群垃圾。 迪克没有犹豫。他摸到侧面,卡里棍出手,第一击就打翻了最近的那个。 枪声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子弹从他耳边擦过,打在他身后的水泥墙上。 他在地上滚了一圈,翻身起来的瞬间用电击模式击中第二个人的胸口,那个人抽搐着倒下。 “b区正门交火!”提姆的声音响起,“他们人太多了!” “撑着!”迪克一棍挡开迎面砸来的枪托,反手一肘打在那人面门上,余光扫见更多的人从b区里面涌出来。 一只手突然搭上他的肩膀,迪克条件反射地回头挥棍,被对方稳稳架住。 “别打,”杰森的声音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不耐烦,“是我。” 杰森浑身都是灰,皮夹克上还有一道新添的刀口,但动作依然利落。迪克匆忙扫了一眼——这小子又长高了,还有,他什么时候练得这么壮了! 杰森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两枪,橡胶子弹打在两个小丑帮成员的头盔上,那两个人仰面倒下。他重重挥出拳头,直接把第三个人锤到了墙上。 “你不是在南边吗?” “守不住了。”杰森简短地说,换弹的间隙朝b区里面看了一眼,“他们把那边地下管道炸了。水压已经掉到了临界值,消防部门现在根本接不到北区的火警,但北边还有三个街区在烧。” 迪克没有时间消化这个信息,又一批敌人从b区的阴影里涌出来,这次他们带了重武器。 提姆从侧翼切入,长棍扫倒了两个,和迪克背靠背站在一起。“他们的目标不只是电网,”提姆喘着气说,“通信塔、泵站、变电站、交通管制中心——他们在同一时间攻击了所有基础设施节点。” “这是有预谋的。”杰森打断他,一枪放倒一个试图从背后接近提姆的敌人,“有人想把哥谭变成一座孤岛。” 第228章 迪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望着前方还在源源不断涌出的敌人。他的肌肉在发酸,呼吸声也越来越重。 耳机里芭芭拉的声音时断时续,他在那一头听到了戈登局长的声音——老家伙又一次不顾危险冲出了安全区,正带着swat在市中心疏散人群。 抢劫和纵火案在全市各处同时爆发,有人在趁火打劫,有人在趁机杀人。 “这样下去根本撑不住。”提姆的声音依然冷静,但迪克听得出来他在咬牙,“我们需要增援。” “正联的通信全部断了,”芭芭拉的声音在短暂的信号恢复中挤进来,“我联系不到瞭望塔——” 然后又是爆炸声。 迪克下意识侧身躲开,但爆炸不是从他周围传来的。是从耳机里。 “芭芭拉?芭芭拉!”他按住耳机,心脏像被人攥紧又松开,“回答我!” 但耳机那头依旧是沉默。 两秒……三秒,信号终于重新接通。 “……我在。”芭芭拉的声音重新响起,“又有人袭击了钟楼。但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们的增援到了!” “什么意思?” 芭芭拉没有回答。 杰森的声音带着兴奋:“来了!” 迪克抬起头。 头顶的路灯亮了,不远处交通路口的信号灯也恢复了正常。 先是一条街,接着是下一条,然后是整片工业区。灯光像潮水一样从城市的心脏向外蔓延,驱散了阴沉沉的雾气。 远处,市区的高楼一栋接一栋地亮起来,韦恩大厦顶端的标志重新发出光来,像一座灯塔。 阳光终于从阴霾中探出头来。 变电站的紧急警报戛然而止。 那些在b区门口和他们血战的小丑帮成员停下了动作——当然不是因为他们准备投降。他们的武器被缴了。迪克看见几道身影从暗处落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击都能迅速放倒一个敌人。那些逃窜的罪犯开始成片倒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迪克终于看清了他们。灰白色的兜帽外套,袖口弹出的利刃,一招一式里永远带着一种完全不同于超英风格的干脆和沉默。 而在更远一点的房顶上,一个人影站在那里,手持长杖,俯瞰着整片战场,衣摆在夜风里微微翻动。 “那是谁?”迪克问道。 “啊……反正不是威廉。”杰森回答道,“他在阿卡姆那边。” 迪克这会也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刺客兄弟会。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头顶传来了螺旋桨的轰鸣声。几架无人机从城市上空掠过,机身下挂着照明设备,将光柱投向下方的街区。 紧接着是更多的机器人——韦恩集团当年那批民用安保机器人的改良型号,它们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里冒出来,封锁了主干道的入口,用听上去有些死板的机械语音引导人群疏散,机械臂上装配的非致命性武器精准地制伏了还在趁乱抢劫的暴徒。 混乱没有彻底结束,但终于让人看见了希望。一座即将滑向深渊的城市,被无数双从暗处伸出来的手,硬生生拽住了。 迪克站在b区门口,帮忙控制住剩下的小丑帮成员。他看着亮起来的街道,又看了看那些有条不紊推进的机器人和完成了任务后沉默撤离的刺客。 不远处,戈登局长站在一道警戒线后面指挥疏散。艾登·皮尔斯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供电恢复了。交通在半个小时后恢复正常。” 迪克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 这一切分明就是艾利克斯临时布置的。 在赶去下一个现场的路上,迪克又看见了小丑女。 哈莉·奎因正蹲在一辆翻倒的货车顶上,两条鬣狗在她脚边兴奋地转着圈。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朝巷子里指了指,语气像是在指挥两条宠物狗去叼飞盘:“去,乖孩子,咬那个方向——对对,就是那个想偷警车的小坏蛋!” 鬣狗咆哮着冲了出去。巷子里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求饶声。 “哟,夜翼!”哈莉抬起头,兴奋地冲他挥了挥手,嘴角的口红都花了,“今晚真热闹,是不是?不过别担心,可爱的哈莉已经在帮忙了。有人付了钱——虽然不多,但你猜怎么着,我觉得这事儿挺好玩儿。” “艾薇也在吗?” 哈莉眨了眨眼睛,“当然,艾薇宝贝总和我在一起!” 她的鬣狗叼着一个吓瘫了的抢劫犯的裤腿,直接把人拖了回来,像献宝一样把“猎物”拖到她面前。 迪克站直了身体,望向这座城市正在恢复秩序的街区。灯光一扇窗一扇窗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耐心地为哥谭重新上紧秩序的发条。 远处有警笛声传来,但这一次不是刺耳的警报,而是恢复正常的例行巡逻。戈登局长的声音从某个街角的扩音器里传出来,正在安慰慌乱的市民。 “……简直和当初的芝加哥一模一样。”艾登在耳机那头解释道,“阿布斯泰戈的手段。现在还不是最糟的局面,接下来你们要小心了。” 迪克垂下头。他知道艾登说的是什么——接下来政府会以哥谭这次的动乱为由,收回自治权,派遣军队入驻,将这里变成更加污秽的泥潭。 如果不是艾利克斯,这场骚乱还会造成更可怕的后果。没有几十条性命从这个地球上消失,白宫、阿布斯泰戈、天眼会和神盾局就没有理由光明正大的插手哥谭的事。 现在他们有理由了。 第170章 阿布斯泰戈在哥谭的分部大楼依旧完好无损地立在原地, 艾利克斯的炸药已经准备好,但他还没动手。 这栋楼看起来不起眼,不过艾利克斯知道, 它的安保系统强大到足以保护一个国家元首。 然而在今晚的混乱中, 这栋楼静得像一座坟墓。在晨光亮起的时候, 原本应该忙碌起来的大楼里也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全城电力被人掐断又恢复的那几分钟里,有人利用备用电源切换的间隙入侵了主控系统,关掉了从一楼到顶层的所有电子锁。 安保室的值班人员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被人十分恶趣味地替换成了哥谭和大都会的旅游广告合集。 当艾利克斯走进大厅的时候, 一楼大屏幕上正被某个恶趣味的黑客投放着超人粉丝向视频。超人徒手举起大楼,底下的群众热烈欢呼, 屏幕上打了一行大字:你永远可以信赖超人。 下一条是布鲁斯宝贝的“欢迎来到哥谭”旅游广告。 艾利克斯看着布鲁斯的脸充满整个屏幕,满意地给dedsec又打了一大笔钱过去。 大门处光鲜亮丽的旋转玻璃门碎了一半, 艾利克斯跨过躺在地上的两名安保, 径直走向电梯。 丧钟跟在他身后。 “准备好了吗?”丧钟问道。 “嗯。”艾利克斯按下了顶层,“有场恶战在等着我们。别让我的钱打水漂了。”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 艾利克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金苹果依旧在微微发亮,像一层活的皮肤。他又检查了一遍武器,确定一切就绪,这才在电梯停稳时抬起了头。 “你确定她还在这里?说不定这是个陷阱。” “不确定。”艾利克斯说,“就算是陷阱我也想来看看。” 丧钟嗤了一声。“挺诚实的。” “反正都要动手,如果真的有危险,你会想办法救我出去的,不是吗?亲爱的斯莱德老爸。” 丧钟:“……” “……如果那位圣殿骑士的最高领导人真的在这里呢?” “那你就先看戏吧。”艾利克斯抬起眼, 电梯发出即将到达的提示音, “等我打完再说。”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索菲亚·里金居然真的依旧坐在她那张大办公桌后面,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意外。 让艾利克斯忍不住愣怔了一瞬。 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旁边是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 这个日常的场景让艾利克斯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拜这个女人所赐,整个哥谭现在闹得天翻地覆,而她却悠闲得像刚结束一场spa。 别以为他不清楚,今晚四面着火的哥谭就是这女人派手下干的。她甚至特意打开了小丑房间的大门。 不过哈利和艾薇也不是好惹的。幸好他有先见之明。 索菲亚·里金身后站着几个圣殿骑士,其中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尤哈尼·奥措·贝格。 “你比我预计的晚了大概,”索菲亚端起咖啡,优雅地抿了一口,“半个小时?” 艾利克斯笑了笑。“路上有点堵车,阁下。” “噢,我倒是听说了。”索菲亚放下杯子,也笑了笑,“全城交通瘫痪,电力被切断,六个街区还在着火……有三个被扑灭了。真心感谢勇敢的超级英雄和消防队,哥谭政府的效率还不错,这让我觉得,让阿布斯泰戈分部进驻这座城市是一个再明智不过的决定。” 第229章 “您的确很明智,效率也很高。”艾利克斯说,“大家都被您算计进去了。” 索菲亚看了他几秒。“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艾利克斯没说话。 “我在想……一个可怜的、失去亲人的孩子到底怎样才能获得幸福。艾利克斯,你从几岁开始接受训练来着?十二岁对吗?”她偏了偏头,语气像是在回忆一段童年趣事,“这些年你杀了多少人,我可能比你记得更清楚。” “是啊。”艾利克斯回答道,“全都拜您所赐。而像我这样的孩子大概不止一个,这么说起来,您可真是个罪大恶极的家伙。” 索菲亚笑了笑,“你倒是提醒我了,你觉得蝙蝠侠知道了以后,还会让你进他那间漂亮的蝙蝠洞吗?还是说你养父——那个穿紧身衣在马戏团翻跟头的——” 艾利克斯面色沉了下来,向前走了一步。 丧钟在门口换了一个站姿,手不动声色地搭上了刀柄。 “抱歉。”索菲亚收敛了嘴角的弧度,“我说中了你的伤心事?我只是有些遗憾,这才忍不住多嘴——艾利克斯,你真的选了条错误的路。我以为你见到了圣殿骑士为你提供的一切,看见了我们的目标,能够认清现实,找到归宿。” “索菲亚,你只有一张嘴。”艾利克斯说,“最好是用来谈条件。” “现在不叫我‘阁下’了?”索菲亚优雅地站起身来。 圣殿骑士们已经对着艾利克斯举起了武器。 “您选择留在哥谭,真的有些不够明智。”艾利克斯说道,“聪明人可不喜欢让自己陷入险境。” “艾利克斯,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索菲亚依旧带着笑容,“也许是你不该踏入这栋大楼也说不定。” “没办法,我得回来向您述职,不是吗?”埃里克斯讽刺的说道。 “我不得不承认,你的演技很不错。”艾利克斯终于在索菲亚的眼中看见了一丝一闪而过的怒火,索菲亚那双眼睛冷冰冰的盯着艾利克斯,“你让我以为你真心实意维护我们的秩序,甚至想过要让你接手我的黑十字。” “我没你想的那么‘伟大’。”艾利克斯抬起手,袖剑弹出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脆,“我今天来,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被我杀死。” 索菲亚看了看他手上的袖剑,又看了看他的脸,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惋惜。 “你果然和莱拉说的一样倔。”她朝后招了招手,自己则后退两步,“既然这样——我想也许让你的外公先和你聊一聊比较好。” 尤哈尼·奥措·贝格就站在索菲亚桌前两步远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他转过身,面向艾利克斯。 “忠诚。”索菲亚走到尤哈尼·奥措·贝格身边,伸手拍上他的肩膀,“这个词在圣殿骑士团的历史里,比任何美德都稀有。忠心的人太难找了。” 她偏过头看向艾利克斯。“这件事我该谢谢你,艾利克斯。” “亲爱的外公。”艾利克斯没去看索菲亚,他扭头对着贝格说道,“好久不见。” 这种情况他倒是早有预料,迟早他也得去找尤哈尼·奥措·贝格。 尤哈尼·奥措·贝格掀起眼皮看了艾利克斯一眼。 他瘦了很多,比三年前苍老了不少,看来莱拉没少让他受折磨。 他冷哼一声,二话不说直接一拳砸向艾利克斯的颈侧,快得几乎看不清。 艾利克斯同样反应迅速地架住那一击,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震退了半步,鞋跟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您可真没耐心,外公。” 他顺势转身,袖剑横扫,尤哈尼·奥措·贝格向后仰去,剑尖从他喉结前方划过,堪堪割破了他的衣领。 两人在长桌前方的空地上交手了不到十秒。动作太快,以至于在场的圣殿骑士都来不及上前。有一个反应过来,但丧钟直接砍断了他的手。 索菲亚站在长桌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决,嘴角挂着一种奇怪的表情——说不上是满意还是失望。 忽然,索菲亚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她张开嘴,准备说什么—— 尤哈尼·奥措·贝格却猛地转过身。 他越过长桌,抬起手,用力掐住了索菲亚·里金的喉咙。 圣殿骑士同时举起了武器。但他们在距离贝格两步远的地方全部停住了——不是他们想停,而是身体不听使唤了。 几只利爪从他们身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暗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数量远远超过艾利克斯在戈登家里用过的那五只。 艾利克斯捏着手中的金苹果,松了口气。 他猜测的没错,接受了类似于利爪的人体改造的,还有这批圣殿骑士。索菲亚果然很喜欢全然受她控制的傀儡,那女人的控制欲十分变态。 索菲亚被掐着喉咙提起来,高跟鞋擦着地面发出无意义的挣扎声。她的手指抠在老人的手腕上,指甲断裂,鲜血沿着袖口滴下来,脸上的表情终于变得惊恐。 艾利克斯站直了身体。 “你说对了一件事,索菲亚。”他笑了笑,“忠诚确实是难得的品质。但那要看忠诚的对象究竟是谁。” 他偏了一下头。 “你只知道我亲爱的外公是一颗好棋子。但你忘了,他脱离你太久——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你的棋子。” 尤哈尼·奥措·贝格的手指收紧了一寸,眼底猛地闪过恨意。 艾利克斯凑近索菲亚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听得见。 “他是我外公。所以比起你,他更喜欢听另一个人的话——我妈妈的。” 索菲亚的瞳孔缩了一下。 “哥谭不是一个你随便就能捏扁的城市。”艾利克斯说,“索菲亚,你的算盘打错了。” 尤哈尼·奥措·贝格手中突然猛地用力。 所有人都听到索菲亚的喉咙里传来咔哒一声断裂的脆响。在圣殿骑士们惊惧的目光中,他松开了手。索菲亚·里金的身体摔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艾利克斯却下意识皱了皱眉。 真的就这么简单? 周围几个圣殿骑士见状,毫不犹豫地冲了上来,然而都败在了尤哈尼·奥措·贝格和艾利克斯轻描淡写的反击之下。 这间干净整洁的办公室最终横七竖八地躺下了几具尸体,血液顺着地板的缝隙往外淌。但周围安静得不正常——没有更多人冲进来保护他们的最高大师。 尤哈尼·奥措·贝格转过身,看向艾利克斯。“你说的事情我做到了。接下来,该你兑现承诺了。” 艾利克斯看着他,轻笑了一声。“我说的是要让索菲亚·里金死。你真的做到了吗?” 丧钟上前两步,伸手在索菲亚·里金尸体的耳根后面摸索了半晌,最后用力一扯。一张轻薄的面具被他轻而易举地扯了下来。 属于索菲亚的面孔彻底变成了另一个陌生女人的脸。她睁大眼睛,死不瞑目地望向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心道一声:果然。 阿布斯泰戈的最高领导人怎么可能毫无防备地等着他过来。大概在今晚的骚乱发生之前,索菲亚就已经撤离了哥谭。那种人绝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她只会让别人替她死。 艾利克斯看向尤哈尼·奥措·贝格。“你瞧,亲爱的外公,你还是和三年前一样愚蠢。一点小事都没做好,我又该如何带你去见我妈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瑞贝卡会对你失望的。” 第171章 阳光驱散了阴霾。 等迪克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蝙蝠洞, 准备歇一口气的时候,通讯器里传来了蝙蝠侠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布鲁斯同样难掩倦意。今晚他的麻烦一点也不比镇守哥谭的迪克少。达米安的离开并非自愿——那孩子在得知刺客联盟遇袭之后就再也坐不住了,却不知道那不过是诱骗他、连同蝙蝠侠一起调离哥谭的陷阱。 雷霄·奥古决定和圣殿骑士合作。 塔利亚对圣殿骑士没什么好感, 不愿听从, 但雷霄·奥古太清楚自己女儿的性子, 二话不说便直接将她囚禁了起来。并借此引诱达米安离开哥谭。 等蝙蝠侠追着达米安赶到时,就一脚踩进了雷霄·奥古为他精心布置的圈套。 “你现在怎么样?”迪克问。 “右肋三根骨裂,左肩脱臼,至少七处软组织挫伤。”布鲁斯的语气像在念一份无聊的实验报告, 就好像那些伤不是出现在他身上一样。 “塔利亚已经没事了。我和达米安还有两个小时抵达哥谭。” 迪克沉默了几秒,又问:“达米安还好吗?” “他也没事。”布鲁斯顿了一下, 像是在斟酌措辞,“雷霄·奥古和圣殿骑士达成了协议。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哥谭, 纽约也出了大乱子。” 甚至还有大都会。 第230章 不过大都会的乱子还没怎么闹起来, 就被莱克斯·卢瑟按下去了。 资本家果然更擅长对付资本家,阿布斯泰戈那些玩弄权势的小手段还是得交给卢瑟来搞定, 而不是超人。 漫长的安静之后,布鲁斯再次开口,“你们做得很好。” 迪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当然。”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整合着今夜所有的信息碎片。 从雷耶斯市长遇刺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开始失控。市长遇刺是佯攻,企鹅人和黑面具的火拼是烟雾弹,西尔莎太太的死是为了灭口。 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目的——让所有人疲于奔命, 让哥谭从内部溃散, 逐渐失去秩序。 不愧是圣殿骑士的手笔。 一个晚上,哥谭上层人士几乎被他们杀了个遍, 政府内部数个重要职位空悬。黑门监狱和阿卡姆疯人院也早就被他们埋了人手,在同一时间突破,被释放出来的罪犯们在整座城市里大肆破坏。 再加上遍布全城各处制造混乱的小帮派,单凭他们几个人,确实差点守不住哥谭。 不过幸好有艾利克斯。 那个臭小子恐怕早就料到了这一步,提前通知了肖恩和威廉。刺客兄弟会的人手一到,局面很快被压了下去。 再加上dedsec和艾登·皮尔斯,顶级黑客帮他们控制住了交通信号和通讯节点,临时救援点和避难所的坐标也被编成病毒,强行推送到了每一个人的手机上。 韦恩企业倾尽全力提供援助。 詹姆斯·戈登带着整个警局始终奔波在最危险的地方。 哥谭从来不是没有好人,这里从来不是烂到底的城市。 这些好人总能在最要命的关头站出来。 “雷霄·奥古不像是会和圣殿骑士合作的人。”迪克低声说,“圣殿骑士到底开出了什么条件?” “是永生。”达米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烦躁,“我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有个女人承诺,有一件神器能让人得到永生和力量。” “……还有其他线索吗?”迪克的神色立刻沉了下来。 “没有了。”达米安说,“我只听到这些就被他们关起来了。” 从雷肖·奥古如此轻易就相信了对方的话来看,对方显然是拿出了不得的证据。但是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神器吗?背后的代价又是什么样的? 迪克突然想到了那块当初救活了杰森的裹尸布。 “好吧,调查那个该死的永生神器,我会在接下来的日程本上再加一条。”迪克认命地叹了口气,“永生……真是无聊透顶的愿望。你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 “我需要时间养伤。”布鲁斯低声说。 迪克很清楚,这句话从布鲁斯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他的伤势已经严重到了无法靠意志力硬撑的地步。毕竟蝙蝠侠是个腿上打着石膏都还想蹦起来夜巡的家伙。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蝙蝠侠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夜翼。” “嗯?” “……我需要你帮忙。照顾好达米安、杰森和提姆。”布鲁斯罕见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笨拙地寻找措辞,“我需要你在哥谭守住防线。我必须去处理刺客联盟的事,还有艾利克斯——我会把他带回哥谭。” 达米安在一旁抗议,“我不需要他照顾——” “可是你的伤——”迪克有些担忧。 “还撑得住。” 迪克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他太了解这个语气了,蝙蝠侠并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通知他。 迪克很想问布鲁斯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布鲁斯。”迪克说道,“猫头鹰法庭、圣殿骑士、刺客联盟——他们同时行动,说明背后有一个统一的调度者。阿布斯泰戈只是其中之一。也许……还有一个更高的人。” “我知道。” “你知道是谁吗?” 布鲁斯没有回答。 但迪克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布鲁斯也不知道。而这恰恰是最让他不安的地方。 窗外,哥谭的天空正从灰白转为淡金。阿福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却依旧坚持去庭院里给那几棵老树修剪枝条。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这座城市从来不会真正安宁。但在黎明的缝隙里,它至少获得了几小时的喘息。 “我会查清楚。”迪克说,“你去找艾利克斯,把他带回来。” “夜翼。” “嗯?” “注意安全。还有杰森和提姆。” 迪克愣了一下。 “……你也是。”他说道。 通讯切断。 迪克拖着沉重的脚步往楼上走,可脑子却停不下来。 艾利克斯依旧不知所踪。 他问过艾登·皮尔斯,甚至问了小丑女,没人能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猫头鹰法庭的利爪还在暗处蛰伏,索菲亚·里金的真面目至今无人知晓——她哪怕把哥谭搅得天翻地覆,也依旧是那个富可敌国的资本家。 今晚发生的一切看似互不关联,却有一条隐藏的线贯穿始终。阿布斯泰戈就在这条线的另一端,把他们所有人当做提线木偶一般拨弄。 迪克走到二楼走廊,低头看着大厅,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还是转身走向了蝙蝠洞的入口。 还不是休息的时候。这一切远没有结束。 他重新踏入蝙蝠洞。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和钟乳石上滴水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空间里,那股始终盘踞在他胸口的焦躁竟短暂地消散了片刻。 提姆居然已经坐在了电脑前,见他进来,默默推过来一大杯咖啡。 “我不是叫你去休息吗?”迪克问,“杰森呢?” “带人在处理小丑帮。”提姆耸了耸肩,“我觉得问题不大,也没必要随时盯着。” 屏幕上,芭芭拉已经将今夜所有的案件数据整合成了一张线索清晰的网络图。从市长遇刺、帮派火拼、西尔莎太太之死、达米安失踪,到韦恩庄园入侵,每一条线索都标注着时间和关联人物。 迪克的目光在屏幕上扫过,最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威廉·科布。 那是一段来自匿名邮箱的录音。发件人没有表露身份,但迪克知道,那一定是艾利克斯。 芭芭拉已经查明了威廉·科布的身份——那是他的先祖。 至于录音里说“让他和祖父团聚”的那个人,按提姆追查到的线索,是哥谭一个颇有名望的富商。和他对话的是一个哥谭德高望重的议员。 “雷蒙德是我杀的,拉亚也是……”艾利克斯的话又一次在迪克脑海中响起。 所以,如果威廉·科布是利爪,那他自己呢?他是不是也本该成为利爪?又或者说,他本该是,但中间出了什么意外? 是什么意外呢?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是布鲁斯收养了他。 所以艾利克斯杀了拉亚和雷蒙德,又几乎毁了哈利马戏团——因为哈利马戏团本身就有问题。 迪克垂下眼眸。他知道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查了。 但不是现在。 哥谭仍陷在混乱里,秩序还需要时间才能重新拼凑起来。更糟糕的是,这件事已经惊动了白宫。艾登·皮尔斯在半小时前传来消息:阿曼达·沃勒已经带着手下登上了直升机,不日便会抵达哥谭,奉总统之命接管这里的一应事务。 在那之前,他必须做好应对的准备。 阿曼达·沃勒可不是来拯救哥谭的,她是来统治哥谭的。迪克甚至怀疑,她此番登场,背后未必没有阿布斯泰戈的影子。 他慢慢向后靠去,椅背承受住他大半的重量。他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着。他只是在脑海中反复回放今夜发生的一切,试图从细枝末节里摸到那根藏在暗处的线。艾利克斯在今夜突然选择背叛圣殿骑士绝不可能是临时起意。他那个一点都不乖巧的儿子做一步,通常已经想到了三步。 一定有更迫不得已的理由,让艾利克斯彻底放弃了圣殿骑士。准确地说,艾利克斯从来就没有真正加入过他们。他不过是想从那群人身上套出自己想要的信息罢了。 那么,他已经得到答案了吗?还是说,有什么更让他措手不及的事情发生了? 坐在他旁边的提姆忽然倒抽一口凉气。 迪克立刻睁开眼,视线转向屏幕。 那是一帧从模糊的监控录像里截取出来的画面。角度刁钻,镜头被房屋和围墙遮住了大半,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个少年高挑的身影。 是艾利克斯。 他怀里抱着一个女孩。金色的头发,穿着一身睡衣。 迪克拧起眉头。直到提姆调出另一张放大的照片,他才终于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那个女孩他当然认识。 那是奥罗拉! 第172章 艾利克斯自己建的一个秘密基地, 藏在纽约郊区一片老工业区的腹地。 第231章 直升机载着艾利克斯、丧钟和尤哈尼·奥措·贝格飞往纽约。 艾利克斯右肩上被利爪划开的三道伤口在刚才的打斗中再度裂开,他只是在尤哈尼·奥措·贝格意味不明的眼神中随手扯了卷绷带草草缠了两圈。 “别这么看着我。”艾利克斯抬头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的尤哈尼·奥措·贝格,“我可没说要立刻带你去见瑞贝卡。”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爱信不信。”艾利克斯回答道, “既然你知道莱拉是假的, 想找真的, 就自己去呗。” 有关他这个外祖父的事迹,是“吉娃娃”马库斯·科瓦奇告诉他的。那家伙帮他偷出了一部分圣殿骑士的资料。 所以他让马库斯再放出尤哈尼·奥措·贝格的时候,告诉他有关瑞贝卡和奥罗拉的存在。他有种猜测,莱拉和瑞贝卡……并不是所谓的姐妹, 她们是同一个人。 尤哈尼·奥措·贝格脸上突然露出显而易见的疲态。 大约是回想起了多年前。 他加入圣殿骑士的原因很简单,女儿莱拉有很严重的基因病, 而他不想眼睁睁看着女儿死掉。 圣殿骑士帮他救活的女儿,将一个活生生的“莱拉”还给了他。从此以后, 他变成了忠心耿耿的黑十字。 权力令他的欲望膨胀, 而女儿的变化却令他诧异又担心。 其实几年前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但他从来不敢怀疑。想要暗中调查, 但索菲亚却似乎和莱拉暗中达成了协议,他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装作对圣殿骑士始终忠诚的样子……又或者说,他不敢面对现实。 “……需要我帮你包扎吗?”尤哈尼·奥措·贝格看着艾利克斯酷似莱拉的侧脸,问道。 “用不着。”艾利克斯回答道,“别试图表现的像一个想要和我修复关系的外公。你很清楚,我们之间除了那点该死的血缘之外,没有任何关系, 而我也并不准备和你修复所谓的‘亲情’。” 肩膀上这点伤完全不算什么。成为圣殿骑士三年, 痛觉对他来说早就是一种可以归档到“稍后处理”的信息了。但他在看见尤哈尼·奥措·贝格的时候忍不住开始烦躁。 奥罗拉被丧钟一起带来,女孩在昨天的混乱中被保护的很好, 此刻正靠着艾利克斯的肩膀睡得正香。艾利克斯怜爱地摸了摸妹妹的脸,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安心的感觉。 可他又想起奥罗拉对着雷耶斯市长挥刀的模样,心里忍不住一阵心酸。 丧钟停好直升机,艾利克斯抱着奥罗拉,带着两人钻进了一座废弃纺织厂的地下室。 入口藏在一排锈蚀的储物柜后面,被一层伪装成墙皮的钢板封住,看上去一点儿也不高端,反倒像个流浪汉的窝。 虹膜和掌纹验证通过,大门打开。门后的景象倒不像入口看上去那么破旧。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也更空旷。数台电脑有序运转,监控屏上显示着四周的情形。武器展示墙上挂着各式型号的枪械和冷兵器,还有艾利克斯的制服。 其中一套非常显眼。 那套制服看起来有些小了,却让丧钟十分眼熟,尤其是胸口那只蓝色的大鸟。 丧钟啧啧两声,最后给了个“还凑合”的评价。 尤哈尼·奥措·贝格始终没说话,紧紧盯着艾利克斯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艾利克斯瞥了他一眼,知道这老家伙现在不可能动手杀他。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瑞贝卡?”尤哈尼·奥措·贝格问道。 艾利克斯打了个哈欠,“别这么心急,亲爱的外公。我向你保证,她活得好好的。但现在,请先自便吧,两位。我需要处理一下伤口,还需要一段深度睡眠。” 安全屋不大,墙面覆盖着隔音板和防火材料。靠墙是一张焊接的铁架床,床单叠得整整齐齐。艾利克斯甚至不记得他上次离开是什么时候了。 三个月前?四个月?反正地上已经落了一层灰。 角落里立着一台小型医疗工作站,屏幕上闪烁着待机信号。 艾利克斯将奥罗拉抱到床上,给妹妹盖好被子后,才走到医疗台前,撕开止血带和缝合包,对着镜子开始自顾自处理肩膀上的伤口。 缝到第四针的时候,耳机里传来扳手的声音。 “艾利宝贝,你在干嘛?心率偏高,血压偏低,肾上腺素水平——哇哦,你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吗?” “差不多。”艾利克斯咬断缝合线,开始处理第二道伤口。他这边的数据一直托dedsec帮忙盯着,身体信息也会第一时间传到扳手那里。 “说正事。” “正事就是,你让我一直追查的索菲亚·里金……今天终于露出了一点马脚。我猜大概是艾登的攻击让她短暂地手忙脚乱了一下。她的信息……我说真的,有点怪。” “……哪里怪?” 扳手沉默了一下。这在一向活泼的他身上有点不寻常。 “……就是,我觉得这个人似乎并不存在。” 艾利克斯的手停了一下。 “不存在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索菲亚·里金,阿布斯泰戈工业集团的董事长,福布斯榜上排名前三的女富豪——她的公开履历从十五年前开始,再往前就是一片空白。没有出生记录,没有学校档案,没有任何能证明她曾经是一个‘人’的东西。十五年前她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带着一笔来源不明的巨额资金,用三年时间吞并了十几家重工业企业和三个高新科技研究室。” 扳手顿了顿,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她的社保号码其实是十五年前才创建的……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查到这一点。她的护照记录显示她从未离开过美国,但我至少找到了二十三个疑似她本人在欧洲和中东活动的影像。她的长相和指纹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修改过,我的算法跑了两个小时才匹配到几个相似度低于40%的疑似项——这些疑似项分布在将近四十年的时间跨度里。四十年前的一张老照片里有她,二十年前的新晋企业家背后也有她的影子,而现在的她看起来才四十岁出头。换句话说——” “她活了很多年。”艾利克斯说。 “她可能活了很多很多年。”扳手纠正道,“比你我加起来的三倍都多。” 艾利克斯把最后一针缝合线剪断,对着镜子活动了一下肩膀。 “金苹果。”他说。 “什么?” “伊述人留下来的神器,有很大的可能让她接近永生。” 他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乍一看上去,和蝙蝠洞里思考的夜翼足足有八分相似。 丧钟盯着艾利克斯看了一会儿,嘴角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圣殿骑士花了几个世纪搜集伊甸碎片,但从来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找到了多少。阿布斯泰戈的数据库里有一份加密清单,我之前只解开了一小部分。里面提到过至少四枚金苹果的已知下落:一枚在中东,一枚在欧洲,一枚在南美洲的某个遗迹里。这些通通都被索菲亚·里金收入囊中。而第四枚——”艾利克斯顿了一下,“第四枚被标注为‘已确认存在,位置未知’。” 尤哈尼·奥措·贝格用一种十分惊异的眼神看着艾利克斯。他不知道艾利克斯到底是用什么手段得到了这些信息,但这些内容确实是真的,身为黑十字的他尤其清楚。 “所以你怀疑索菲亚的目标就是这些金苹果。” “不止。她选择在哥谭动手,不可能只是为了杀几个政客或者控制几条走私线。哥谭有什么值得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人亲自出面的东西?” 扳手沉默了片刻,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哥谭有一枚。” “这只是我的猜测。”艾利克斯说,“但如果她手里的金苹果数量不够,或者她需要集齐全部——那她就必须来哥谭。” “等等,如果她真的活了几百年,那她为什么不早点来拿?非要等到现在?” 艾利克斯说,“……或许因为以前没人知道它在这里,或许索菲亚不敢对哥谭动手。又或者——”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发和安德鲁相似的模样,继续轻声说道, “——以前有人一直在误导圣殿骑士。” 耳机里安静了一会儿。扳手的声音再响起时,少了些跳脱,多了些认真和跃跃欲试。 “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找到她,然后杀了她?” “抢在她前面,找到金苹果。”艾利克斯站起来,走到显示器前,调出哥谭的地图,“索菲亚的狗把她护得密不透风。但如果能在她之前找到金苹果,把她引出来——” “你就可以同时拿到苹果,再顺便捅她一刀。” “对。” “艾利宝贝,你的计划总是这么简单粗暴。我超爱这一点。” “你帮我做几件事。” 第232章 “没问题!” “第一,查阿布斯泰戈过去五年在哥谭的所有活动记录——收购、投资、人员调动、异常物流,任何东西。第二,继续查猫头鹰法庭。我怀疑金苹果和他们有关。” 他看这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老哥谭的街区里建筑物像蜜蜂一样挤在一起,街道窄得像毛细血管。 “第三,帮我查哥谭市区地下管道的完整分布图……我要最原始的版本。如果金苹果藏在哥谭,它不可能被放在某座大厦的地下室里。它一定在一座古老到足以被人遗忘的建筑物里。” “我有个猜测……你说,会不会在韦恩庄园?” “希望不是。”艾利克斯说,“但如果是——那事情会变得更有趣。” 扳手吹了声口哨。他噼里啪啦打了一阵键盘,然后忽然顿了一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对了,艾利克斯,有个事你得知道。” “什么?” “阿曼达·沃勒的直升机已经起飞了。三个小时后到哥谭。她带了至少三支特别行动队,里面有几个人的档案可不太寻常。我觉得圣殿骑士的行动把她引来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八十,她打算趁机接管哥谭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一百二。” 艾利克斯眯起眼睛。 阿曼达·沃勒。美国政府的“问题解决者”,自杀小队的操盘手,一个从来不介意牺牲任何人来达成目的的女人。她的到来意味着哥谭不再是哥谭自己的问题,而是变成了国家问题。 也意味着蝙蝠侠和夜翼接下来会被她牵制住。 这对他的计划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没人有空来管他,坏处是——如果沃勒也不知从何处得知了金苹果的存在,并且盯上了它,事情会复杂十倍。 “把她的行动路线也发给我。”艾利克斯说,“我需要知道她每一步的落脚点。” “没问题,还有什么?” 艾利克斯站在显示器前,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眼下的青灰色衬得更深。他从地图上找到了哈利马戏团的位置,又找到了韦恩塔、犯罪巷、罗宾逊公园。 那些地方曾无数次被蝙蝠侠和夜翼探访过。 索菲亚·里金此刻大概正坐在某个灯光明亮的地方,俯瞰着这一切,像看一盘已经走到中局的棋。 她会怎么做呢? “还有一件事。”艾利克斯说。 “什么?” “帮我联系威廉和肖恩。” “你要找刺客兄弟会做什么?”扳手表示疑惑。 艾利克斯关掉地图,屏幕的光暗下去,黑色的显示屏上倒映出他侧脸的轮廓。 “金苹果……可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第173章 安全屋里安静下来之后, 尤哈尼·奥措·贝格在床边站了很久。 奥罗拉睡得很沉。丧钟提前给她打了镇静剂,因为奥罗拉只要睁开眼睛,就会把身边的一切当成武器, 攻击眼前所有能看见的人。 此刻, 女孩的金发散在枕头上, 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被角,呼吸平缓而均匀。她在昨天的混乱中被保护得很好,除了手腕上几道浅浅的、在和艾利克斯打斗时候造成的擦伤,几乎毫发无损。 贝格扭过头看着她, 起初只是无意识地瞥了一眼,然后他的目光就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再也无法移开。 他盯着奥罗拉的脸,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在很多年前, 他每天都能看见这张脸。 那时候他可爱的女儿莱拉·贝格还只是个小豆丁,还没有被送进无菌病房, 每天最喜欢的事就是在被他妻子精心打理后的花园里跑来跑去。她喜欢穿一条黄色的裙子,跑起来像一朵被风吹着跑的蒲公英。他和妻子总是笑着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笑脸。 莱拉睡觉的时候,和这个女孩几乎模一样。莱拉的睫毛也是这个颜色,淡得几乎透明,在光下像镀了一层金子。 贝格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注意到这件事。 也许是因为他发自心底的厌恶,让他从来不愿意花时间仔细看看这个女孩。就像他对待艾利克斯时一样。虽然他们都是莱拉的孩子,但他只要一想到艾利克斯的父亲安德鲁·迈尔斯, 就实在没办法好好面对这两个孩子。 在阿布斯泰戈的时候, 奥罗拉只是资料里的一行备注:刺客的后代,有机会继承所有优秀刺客基因的最佳实验模板。尽管后来索菲亚发现这是一场骗局, 这位精明的圣殿骑士最高大师依旧没有放弃用奥罗拉当诱饵,钓出更多刺客。 索菲亚始终不认为安德鲁·迈尔斯已经死了。 她深信那个优秀的刺客、戴斯蒙·迈尔斯的兄弟,绝不会死在一场简单的谋杀里。而奥罗拉就是找到那个刺客的最佳诱饵。贝格曾经对此乐见其成,比起艾利克斯,他更讨厌那个安德鲁·迈尔斯,刺客们总是狡猾又虚伪。 贝格有些痛苦地抱住了头。圣殿骑士只告诉他奥罗拉是安德鲁的孩子,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奥罗拉的母亲就是他的女儿莱拉。 ……不,应该是瑞贝卡。艾利克斯是瑞贝卡的孩子,而不是如今坐在阿布斯泰戈某栋办公大楼里的“莱拉“的儿子。“莱拉”骗了他。 刚刚在直升机上,奥罗拉始终靠着艾利克斯的肩膀,脸被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大半。 而现在,她安静地躺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睡着,那张脸清清楚楚地暴露在灯光下,像一个他不敢辨认的证据。 太像了。 像到让他觉得漫长的时间忽然坍塌回了从前。 四十多年前那个花园、那条黄裙子、那个跑起来像蒲公英一样的女孩,和此刻躺在床上熟睡的孩子——她们简直像是一个人。 贝格缓缓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他不是个蠢货。被莱拉关起来的三年,已经足够让他想通一些事情。 他又想起艾利克斯刚刚说的那句话:“爱信不信。既然你知道莱拉是假的,想找真的,就自己去呗。” 那时候他以为艾利克斯只是不肯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又或者只是想骗他。现在他才意识到,答案可能一直都在他面前,只是他从来不敢看。 莱拉的变化是从哪一年开始的?他记不太清了。在过去的太多年里,他的记忆被无数次任务、无数次流血覆盖。 他只记得有一段时间,他从任务中回来,看到莱拉坐在窗边,恍惚间意识到他的女儿好像变了一个人,童年时那些可爱的想法她再也没有提过,她变得优秀又冷酷。贝格问过莱拉是不是不舒服,但莱拉只是笑了笑,说什么事都没有。 他只敢小心翼翼地看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安慰自己,成长就是分离,女儿是妻子留给他的唯一的念想。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他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一步一步变得嗜血疯狂,他在阿布斯泰戈的训练中度过一天又一天,像一条不知疲倦的疯狗,脑子里逐渐变得只有任务。 在被关起来的三年里,他的头脑逐渐清醒,终于意识到那是一种洗脑。这种洗脑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淡,而他并不是个意志软弱的人。 疯狂的念头退出脑海,一切才像退潮后的礁石一般浮出水面。他恍然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知道这些年来都活在阿布斯泰戈为他编造的谎言里,只因为他是个好用的工具,能够为阿布斯泰戈的“事业”不顾一切。 如果那个莱拉不是莱拉,那他的女儿在哪里?他这些年为之效忠的一切,到底是什么? 他早逝的妻子大概会很伤心。他差点把自己变成疯子,甚至还弄丢了女儿。 贝格闭上眼睛,把脸深深埋进掌心。 他已经太多年没有哭过了,现在也不可能哭出来。他只是觉得异常疲惫。脑子清醒的三年里积攒下来的所有怀疑和恐惧突然一起涌上来,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 他不知道的是,艾利克斯正在看着他。 处理完伤口之后,艾利克斯就靠在医疗台旁边,手里把玩着一根头发。那是他刚才路过贝格身边时,不着痕迹地从他肩膀上拈下来的。动作轻巧得甚至没有惊动丧钟。 丧钟那家伙当时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早就懒得理会这一家子的破事。不过临走之前,他还是给了艾利克斯一个忠告。 “离那群疯狗远一点吧。”丧钟说,“你不是非得需要同伴。” 艾利克斯有些感激地对着丧钟点了点头。今天如果不是丧钟帮忙,他大概真的有些应付不过来。至少他不知道该把奥罗拉放在哪里才能让他安心。 医疗工作站的显示屏上,dna比对程序正在运行。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走着,绿色的光映在艾利克斯脸上。 他其实可以休息一下,等到明天再做这件事。 第233章 但他实在是不想等了,也许真相就在眼前。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结果弹了出来。 屏幕上列着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对比数据,但艾利克斯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最上方那一行结论上: 亲权概率:99.9997%。 奥罗拉和贝格。 艾利克斯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睛里一点一点溢出泪水。 然后他感到一阵寒冷和悲哀,从脊椎底部一点一点往上爬。 他很想哭。要是瑞贝卡出现在他眼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扑过去抱着妈妈。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想哭的冲动了。 奥罗拉是贝格的女儿。 不是他的妹妹。 母亲牺牲自己,是为了保护他。 他在圣殿骑士的实验室里分明见过那么多类似的基因实验,那群疯子克隆一个瑞贝卡简直轻而易举。他不知道瑞贝卡到底是通过什么方法找到了奥罗拉……但他清楚,瑞贝卡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奥罗拉是利用瑞贝卡的基因制造出来的产物。也许是瑞贝卡发现了阿布斯泰戈的实验,于是带走了实验体。也许是瑞贝卡主动刻意为之,她要让圣殿骑士的人误以为艾利克斯不是刺客的后代,奥罗拉才是。 艾利克斯只觉得血液一阵一阵往大脑里涌。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医疗台的边缘,攥得指节生疼,这才把那股愤怒和悲伤重新塞回胸腔里。 dedsec提供的机器很好用。他眼前这台还加入了一些这些年来他从阿布斯泰戈那边偷来的技术。除了刚才的基因对比结果,分析报告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lmna基因纯合致病变异。 艾利克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在阿布斯泰戈的实验中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况了。沃伦·韦迪克博士致力于打造出最优秀的圣殿骑士,而他们为了获得力量什么都会做。 在人类的基因中嵌合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得到战斗力量大幅提升的变异体——这些都属于常规操作。艾利克斯不相信他们没有觊觎过刺客们的基因,又或者其他什么神秘生物的基因。 但获得力量的后果就是,这些被基因编辑过的圣殿骑士大多寿命不长,像转瞬即逝的烟花。 奥罗拉的生命正在迅速凋零,数据显示她的内脏功能已经开始衰退,她的身体正在逐渐虚弱。 艾利克斯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憋回眼眶。 无论奥罗拉是通过怎样的实验被制造出来的,她现在都是一个独立的人。她有自己的思想,有属于自己的生命,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决定她的未来。 虽然“妹妹”这个概念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以他对圣殿骑士的了解,他几乎可以拼凑出十几年前发生了什么。 圣殿骑士需要尤哈尼·奥措·贝格的忠诚,而贝格唯一的要求就是治好女儿。圣殿骑士答应了贝格会治好莱拉,但他们后来交给贝格的莱拉,是被伊甸碎片“修复”过的莱拉。 复制品出现之后,原本通常都会被销毁,因为原本的莱拉对阿布斯泰戈而言是个定时炸弹。 但圣殿骑士恐怕不知道真正的莱拉还活着,并且嫁给了安德鲁,他们是后来才知道的,因此安德鲁才会突然死亡,瑞贝卡才会被洗脑。所以是安德鲁把莱拉从被销毁的命运中拯救出来了吗? “她长得很像你女儿。”艾利克斯突然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贝格扭头看向他。 “当年你加入圣殿骑士的时候,”艾利克斯说,“他们带走你的女儿……还给你的时候,你有没有仔细看过她?” 贝格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在暗示什么?” “我在暗示你已经想到了、但是不敢面对的那个答案。” 艾利克斯看着贝格脸上再也控制不住的痛苦,自己也没有力气再说下去了。 奥罗拉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艾利克斯转过头看着她,眼中的情绪在黑暗中没人能看清。 奥罗拉,她还是那个戴着可爱的蝴蝶发夹、等着哥哥回家的小女孩,还是那个他发誓要保护的人。 第174章 第三天晚上, 艾利克斯先去了一个他前几天就该去的地方。 扳手在帮他追踪索菲亚·里金的时候,顺藤摸瓜挖出了另一条重要线索。这条线索不属于阿布斯泰戈的内幕,却和阿布斯泰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它属于哥谭本地的土壤, 是在哥谭建城之前就已经盘踞在此的阴影。 猫头鹰法庭。 扳手发来的资料里附了一份被阿布斯泰戈内部标记为“合作伙伴”的通讯记录, 这份记录已经得到了尤哈尼·奥措·贝格这位资深圣殿骑士的确认。 记录的时间跨度不长——只有短短十个月。但这十个月里, 阿布斯泰戈的某个实验项目向猫头鹰法庭提供了三批“实验性神经增强药物”。作为交换,猫头鹰法庭向圣殿骑士们开放了哥谭地下迷宫的部分通道使用权限,让他们得以在哥谭来去自如,并且还为阿布斯泰戈工业在明面上进驻哥谭提供了便利。 “这些药物的成分很有意思。”扳手在通讯里说, “感谢尤哈尼·叛徒·贝格先生,我对比了阿布斯泰戈内部数据库里能找到的所有配方, 发现它和圣殿骑士用来控制‘实验体’的神经调节剂有百分之八十七的成分重合。换句话说——” “那些药不是单纯为了强化利爪。”艾利克斯说,“是为了控制他们。” “没错。猫头鹰法庭以为自己通过利益交换拿到了能让利爪更强、更稳定的技术, 实际上是把一群杀人机器的遥控器亲手交到了圣殿骑士手里。没办法, 谁让他们不懂金苹果的妙用小花招。” 艾利克斯盯着屏幕上猫头鹰法庭的标志,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就是阿布斯泰戈的手段, 他们总能伪装成完美的合作伙伴,而那些来自伊述的神秘科技让他们的手段防不胜防。 这群在哥谭地下盘踞了几个世纪的老家伙,大概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他们的傲慢让他们习惯了坐在黑暗里看着这座城市挣扎,并且以为自己足够强大。 不过和圣殿骑士一样,他们是另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 “帮我查他们的据点位置。”艾利克斯说。 “已经在查了。猫头鹰法庭高层成员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但他们的利爪就不一定了。”扳手的声音里带着得意,“你带出来的那几只利爪身上,我提取到了定位器。” “指令发射源在哪里?” 扳手得意地吹了声口哨, “我猜你一定想不到。” “韦恩大厦。第十三层。” 艾利克斯:“……” 等等, 韦恩大厦?蝙蝠侠被人偷家了?! 猫头鹰法庭的据点,居然就在蝙蝠侠自己的大楼里!! “你确定?” “百分之百确定。信号源就在第十三层。不过在明面上的设计图纸里, 韦恩大厦并不存在这一层,从外表也完全看不出来。” 艾利克斯短暂地无语了一阵。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灯下黑吧。 “我去一趟韦恩大厦。”艾利克斯说。 “现在?”扳手诧异,“宝贝,你几天没休息了?你别这样,我怕你猝死,到时候就没人带我去暗杀下一届总统了。” “……” 艾利克斯罕见地在原地休息和出去打架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他还是认命地站起来,从武器展示墙上取下那套黑色制服。“帮我把第十三层所有的建筑图纸、通风管道布局、供电线路图都发过来。” 扳手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艾利宝贝,我都有点心疼你了。你比艾登还不要命。” ** 凌晨三点是不要命的艾利克斯的最佳工作时间。 韦恩大厦在哥谭的夜色中安静地矗立着。 艾利克斯站在对面建筑的楼顶,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肩上的伤口刚换了新绷带,缝合线的拉扯感让他每做一个动作都能感到一阵刺痛。不过他还是照旧把这种疼痛归档到“稍后处理”的目录下,然后从腰带上取出一副战术望远镜。 第十三层伪装得很好。如果不是刻意去注意,大概没人能意识到第十二层和第十四层的层高之间有些不对劲。 从外面看过去,这栋哥谭的地标式建筑,整齐排列的玻璃幕墙正反射着城市夜晚的霓虹灯光,显得宏伟又危险。 但在这栋古老建筑的背后,是几个世纪以来猫头鹰法庭藏在这座城市心脏里的牙齿和利爪。 “已经黑进了韦恩大厦的安保系统。”另一道更加成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现在说话的人是近期正和dedsec密切合作的老朋友艾登,“第十三层有一个独立的供电回路,和整栋大楼的电路是隔离的。电梯和楼梯都没有到达第十三层的权限。要上去,你得走通风管道。” 第234章 “知道了。”艾利克斯回答,“辛苦你应付一下蝙蝠洞里那只精明的新小鸟。” 艾登没有回答,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着。 艾利克斯从楼顶边缘后退两步,然后助跑、起跳,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无声地落在韦恩大厦的外墙上。吸附手套和靴底的攀爬装置同时启动,让他像一只黑色的蜘蛛一样贴在玻璃幕墙上。 艾登忍不住调侃他,“你弥补了我没去电影院看《007》的遗憾。” 艾利克斯翻了个白眼。 十一层,十二层。他数着楼层往上爬。 到达第十三层所在的位置之后,艾利克斯小心翼翼地横向移动,最后终于在一个装饰性的滴水兽下方找到了外墙通风管道的入口。 他顺着管道往里爬,时不时路过一些可怜小动物的尸体。 终于,他看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落地的一瞬间,冷气扑面而来。 第十三层是一个被完全改造过的空间。天花板的原始结构被保留了下来,但内部被分割成数个区域。艾利克斯落脚的这一片是一个过渡区域,昏暗的灯光下能看到几排金属储物柜和一扇厚重的安全门。安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侧装着一个黄铜面板,面板上刻着一只睁眼的猫头鹰。 “虹膜扫描仪。”艾登在耳机里说,“需要授权才能打开。” “需要多久?” “给我三十秒——好了,扫一下就行。” 艾利克斯凑近面板。一道绿光扫过他的眼睛,两秒后,安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解锁声,缓缓滑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个展示柜,里面陈列着猫头鹰法庭的历史遗物:十九世纪的会议记录、利爪曾经使用过的武器、历任法庭成员的肖像。 还挺嚣张。大概是认为不会有人发现这里吧。 最深处的一整面墙上,挂着猫头鹰法庭的标志——一只展开双翼的白色猫头鹰,利爪下是一行哥谭人都认得的拉丁文铭言。 小心猫头鹰法庭,时刻监视你。 “左转,第三个房间。”艾登说,“里面有你的目标。” 艾利克斯轻手轻脚地路过一整条走廊里沉睡着的“罐头”,里面躺着的利爪紧紧闭着眼睛。艾利克斯也轻轻闭上眼睛,发动了金苹果。 利爪们不安地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平静。 艾利克斯继续前进。 在艾登所说的房间里,五把高背椅围成半弧形,似乎正在举行一场秘密会议。 透过门缝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艾利克斯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今晚运气居然这么好。 那五个人都戴着猫头鹰面具——白色陶瓷质地,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洞的圆孔。他们穿着深色的正装,姿态从容,仿佛凌晨三点出现在韦恩大厦的第十三层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最中间的那个人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 “利爪失手了。”他说,声音经过变声器,听不出年龄和情绪,“蝙蝠侠介入此事。还有个阻碍……” “我们埋在哥谭警局的人说,昨晚gcpd内部调出了一批旧档案。是三十年前关于哥谭地下遗迹的勘探记录。”另一个人说道,“詹姆斯·戈登干的,说要重启调查。” 左侧的高背椅上,一个人接过话头:“遗迹的坐标和我们的地下迷宫高度重合。我不认为这是个巧合。” “蝙蝠侠迟早会查到那里。”中间的人说,“但他的注意力还在阿布斯泰戈身上。只要我们不主动暴露——” “已经暴露了。” 第五把椅子上的法庭成员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他似乎是刚收到了什么消息,举起手中的平板展示给众人。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模糊的照片:一道人影正沿着韦恩大厦的外墙向上攀爬,拍摄角度来自对面建筑的监控探头。 “有人已经找到了第十三层。”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五张面具同时转向屏幕。 中间那个法庭成员缓缓站起身。 “唤醒所有的利爪。”他说,“该死的!” 走廊里,艾利克斯靠在墙壁上,把这段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抬手按在耳机上。 “……艾登,你是不是忘了黑掉隔壁大楼的摄像头?” “……” 耳机里沉默了片刻。然后艾登像是忍了半天,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需要帮你联系蝙蝠侠吗?他肯定愿意来帮你清理自家大楼里的蟑螂。” “用不着。”艾利克斯从背后抽出长刀,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肩膀,“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在我解决掉这五只蟑螂之前,别让蝙蝠洞里跑出来的猫扰乱我的兴致。” 第175章 门被炸开的一瞬间,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 达米安·韦恩从烟尘里走出来,罗宾制服上的披风被大洞灌进来的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握着刀,另一个穿着类似制服的少年紧随其后, 长棍展开, 目光越过达米安的肩膀, 飞快地扫过整个房间。 看见艾利克斯的时候,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刚把刀上的血甩掉的艾利克斯:“……” 他看了看房间里的状况,又看了看这栋大楼的主人的儿子们,感觉自己好像才是那个闯空门的强盗, 应该被布鲁斯·韦恩报警抓起来的那种。 五把高背椅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被砍成几瓣的白色陶瓷面具散落一地,每一片上都沾着血。法庭成员的尸体保持着被处决时的姿态——没有多余的伤口, 动手的人干脆利落。 在他们身后,那面挂着猫头鹰法庭标志的墙上, 白色的猫头鹰溅上了血迹, 盖住了那段拉丁文的最后一个词。 利爪们安静地站在艾利克斯身后,像一排等候命令的士兵。 达米安啧了一声, 收起武器。“速度还挺快。” 提姆也笑着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士兵。虽然知道你不会答应,但我还是想问问——要跟我们回蝙蝠洞喝杯茶吗?你爸爸在那里等你。哦,我说的不是丧钟。” 艾利克斯:“……” 新来的小鸟嘴巴挺利。 ** 时间往回退十五分钟。 法庭成员下令唤醒所有利爪的时候,走廊深处那两排冷冻舱几乎是同时打开的。白色的雾气从舱门缝隙中倾泻而出,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第十三层占地面积很大,艾利克斯甚至不知道这里到底藏了多少利爪。 他举起长刀,冷眼看着那些利爪从冷冻舱中坐起来, 纷纷举起武器, 像一群从冬眠中被惊醒的猛禽。 “杀了他。”中间那个法庭成员已经发现了门口的艾利克斯,大声吼道, “把他的尸体挂在韦恩塔的滴水兽上。” 利爪们同时从冷冻舱中跃出。 艾利克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朝自己扑来,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 袖剑从右腕下弹出。他侧身闪过第一只利爪,剑尖精准地从对方下颌刺入。袖剑回弹,他转过身,反手一刀切断了第二只利爪的手腕——这一招是艾吉奥·奥迪托雷在街头混出来的成名技,那位佛罗伦萨的刺客大师用这招对付过数不清的卫兵。 又有两只利爪从两侧同时夹击。艾利克斯且战且退,逐渐退到了刚才路过的大厅里。 他后撤半步,一脚踢翻了走廊里的展示柜。玻璃碎裂的声响中,他从展示柜里抄起一把十九世纪的古董匕首,反手掷出。匕首扎进第四只利爪的膝盖,让它跪倒在地。艾利克斯向前助跑,从跪倒的利爪身上跃过,空中转身,长刀横劈,同时割开了第五只利爪的喉咙。 又有几只利爪围拢上来,丝毫不管同伴的死活,就这么静静盯着他,随时准备找到他的弱点进攻。 倒在地上的那些利爪缓慢地挪动着,然后又一个接一个地站起了身。 “真不错,总算是让我热血沸腾起来了。”艾利克斯笑了笑,伸手取下背上的另一把长刀,横在身前,“热身结束。接下来该试试我的新武器了。” 说完,他向前冲去。 十分钟后,七个利爪被艾利克斯拧断了脖子。他面无表情地掰开一只被他钉在墙上的利爪的嘴,无视对方的挣扎,直接用刀柄敲碎了它的牙齿。 一颗牙掉下来,滚落在艾利克斯脚边。他捡起来转动了一下,总算看清楚了上面那枚小小的猫头鹰浮雕。 感谢鹰眼视觉,他终于发现了这群利爪身上的小秘密。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如法炮制又敲掉了几颗牙。看着利爪们终于缓缓失去生机,他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感觉心里的烦躁消散了不少。 可奥罗拉的小脸又浮上脑海,他的脸色再度沉了下来。 奥罗拉醒过来依旧是那副不哭不闹的样子,这回倒是没再举刀杀人,但也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第235章 一想到这个,艾利克斯就感觉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 他需要一场发泄,眼前的利爪正好成了工具。 越来越多的利爪被唤醒,从这栋大楼的不知哪个角落涌出来。猫头鹰法庭的五个人没有走,似乎还在等待今晚这场闹剧的落幕。 艾利克斯在心里为他们的自大嗤笑了一声。他们大概看不到自己想要的结局了,今晚这场戏只会以猫头鹰的死亡收场。 艾登在耳机那头提醒他:“蝙蝠洞里的猫马上就到了。艾利克斯,速战速决。” 艾利克斯手中长刀向前劈砍,来自基因深处的记忆再次被唤醒。爱德华·肯威——那位来自威尔士的传奇刺客——在加勒比海上用这招干翻过整船的卫兵。 艾利克斯站直身体。利爪们已经在他身后倒了一地。他砸掉了他们那颗封存了自愈和力量的假牙,看着他们终于步入死亡。 “很不错的表演。”中间那个法庭成员说,声音依旧平静,但手指已经攥紧了,“可你的体力迟早会耗尽。我们的利爪不会。” 他又挥了一下手。 更多利爪从走廊深处的阴影中涌出。冷冻舱一排接一排地打开,走廊里充满了金属摩擦声和脚步的回响。那些利爪如潮水般涌来,艾利克斯孤身一人站在走廊中间,像一块挡在潮水前面的礁石。 “哇哦,真是大手笔。”艾利克斯问,“你确定吗?” “你怕了?那就乖乖留下性命!不管是谁,挑衅了法庭的尊严,就得给我下地狱!” 艾利克斯闻言抬起头,轻轻闭上眼睛。 金苹果重新出现在他掌心。 它开始散发光芒,像一颗心脏那样跳动。金色的光从艾利克斯的指缝间溢出,照亮了走廊两侧展示柜的玻璃碎片。 利爪们攻击的动作僵硬了一下,然后在艾利克斯面前停住了。 他们的身体不再听从主人的指挥。 他发泄够了,也发现了这群利爪的小秘密,现在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法庭成员们同时僵住了。中间那个人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鞋底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说得对,我毕竟是个正常人类。”艾利克斯睁开眼睛,“所以我决定换个策略。”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些利爪随着他的动作整齐划一地转过身,面朝他们的新主人。 “你——”一个法庭成员终于找回了声音,“你是那个——” “我是索菲亚·里金最大的失误。”艾利克斯说,“也是你们的。”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下什么指令。 利爪们再次动了。 他们冲向那五个法庭成员,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尖叫。那些曾经被视为猫头鹰法庭牙齿与利爪的杀人机器,此刻反噬了他们的主人。 但并非所有利爪都被控制了。 走廊尽头,有一只利爪从一开始就没有动。 他站在阴影的最深处,暗金色的猫头鹰形状护目镜下,那张脸似乎没有任何表情。冷冻舱的雾气从他周身散去。醒来之后,他没有立刻参与攻击,也没有被金苹果控制。 看着那只利爪,艾利克斯脑海中浮现出dedsec提供给他的录音,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威廉·科布。这个人,大概就是录音里提到的那个家伙。 直觉告诉艾利克斯,这家伙比在场所有利爪都强。好像别人都是流水线制造的普通产品,而他是王牌。 威廉·科布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已经很多年没有说过话。 “……格雷森。” 艾利克斯没有接话。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对方说出下一句。 威廉·科布慢慢向前走,那张脸暴露在灯光下,艾利克斯看见了一双浑浊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某一瞬间闪过一丝接近人类情感的波动。 “他知道了吗?”威廉·科布问,“迪克,他是法庭的遗产。” 艾利克斯看了他一眼。在威廉·科布出手的瞬间,他举起长刀挡住攻击。 很显然,这人没有被圣殿骑士的“新产品”改造过。因此,金苹果也控制不了他。 “你挡了我的路。”威廉·科布的声音像是被砂纸反复摩擦过,干涩嘶哑。 “哦?什么路?”艾利克斯警惕地看着他,“通往地狱的路吗?” 此刻,属于他的利爪已经撕碎了第一个法庭成员的喉咙。接着是第二个,那人尖叫着想躲,却逃不过利爪的追杀。 刚刚还愤怒地叫嚣着要他下地狱的男人,这会儿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想要反抗,利爪却没给他机会。 但令艾利克斯诧异的是,威廉·科布似乎并没有去救那几个法庭成员的意思。 他看了看那三个已经死去的法庭成员,眼里闪过了什么。 然后他重新看向艾利克斯。“……格雷森家族的血脉应该在哥谭的地下世界扎根,应该成为掌控这座城市的暗影。” 艾利克斯眯起眼睛。这话里的意思是…… 威廉·科布像是很久都没跟人说过这些了,他眼睁睁看着五个法庭成员一个接一个死在眼前,这才接着说道:“迪克是最好的人选——他从小就被法庭选中。他的骨骼密度、肌肉比例、平衡感,一切都完美契合利爪的标准。他本该站在法庭的顶端,以格雷森家族的身份统治哥谭。” 两人的武器撞在了一起。 艾利克斯被巨大的力道逼得向后撞上墙壁,寒气顺着墙面渗透进制服。他借力蹬墙跃起,从威廉·科布头顶翻过,落地时长刀反握,从下方划过对方的手腕。 威廉·科布收刀格挡,封死了艾利克斯的退路。 “而你,”他一边进攻一边继续说道,浑浊的眼睛里闪过轻蔑和疑惑,“不该来招惹猫头鹰法庭。” 艾利克斯冷笑一声。 “你知道吗,”他说,“我在想一个问题。” 威廉·科布没有接话。 “为什么世界上像你这样喜欢自说自话的老东西这么多?” 他一脚踢向威廉·科布的膝盖,逼对方后退半步,借着这个间隙从腰后抽出第二把刀。双刀交错,爱德华·肯威的招数再次被他使了出来。 “索菲亚·里金、贝格,还有你。”艾利克斯说,“你们总觉得自己有权力决定别人的命运。你们用‘秩序’‘血脉’‘计划’这些漂亮词包装自己的控制欲,然后心安理得地毁掉每一个不愿意当棋子的人。” 他猛地上前一步,双刀同时压下,威廉·科布被他逼得向后退去。 “迪克不需要成为什么法庭的遗产。”艾利克斯说,“他只需要做他自己想做的事。” “你没有资格控制他,蠢货。” 第176章 蝙蝠洞的钟乳石上凝着水珠, 每隔几秒就有一滴落进下方的暗河里,发出空洞的回响。巨型计算机的散热系统嗡嗡地运转着,屏幕上跳动着哥谭各个角落的实时数据。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除了角落里那张医疗床。 艾利克斯正坐在医疗床上, 赤裸的上半身缠着新换的绷带。他低着头, 面无表情,好像已经无聊到在数手上有几道擦伤。 数来数去数不清楚,他干脆放弃了。 隔壁的病床上躺着奥罗拉。艾利克斯不放心把她独自留在基地,犹豫了一下, 还是决定带上她。幸好利爪已经足够听话,他让其中一个抱着奥罗拉一直跟在身后。 提姆站在医疗床左侧, 手里拿着一个还没拆封的冰袋,似乎正在犹豫该怎么递过去。毕竟他和艾利克斯可真不怎么熟悉。 他的目光在艾利克斯和迪克之间来回移动, 想看戏, 又想劝两句,想了半天, 总觉得这场景有点诡异。面前医疗床上坐着的人,年纪虽然比他大,但严格说起来应该是他大侄子…… 而且他没想到艾利克斯这次居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跟他们回蝙蝠洞,还愿意带着战利品和妹妹一起来。 提姆又看了一眼被他拖回来的冷冻仓,里面装着威廉·科布。 达米安离得远远的,靠在墙壁上,双臂交叉,一脸拽样, 鼻子里时不时发出一声冷哼。 迪克站在艾利克斯正前方, 拧着眉头,脸色阴沉地给艾利克斯换药。 半晌, 迪克咬牙切齿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你能好好养伤吗?胳膊不想要了是吧?” 他看见了艾利克斯身上狰狞交错,几乎遍布整个上半身的伤疤。有好几道伤口接近心脏的位置,如果再偏几寸,他甚至不敢想象还能不能见到艾利克斯。 这些年,艾利克斯简直像是个亡命之徒。 艾利克斯还是没抬头,低声嘟囔了一句:“……要你管。” 他用余光瞥见迪克正在给他缝伤口的手,又闭上了嘴。 蝙蝠洞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滴水声和计算机运行的嗡嗡声。提姆张开嘴,想说点什么活跃气氛,但他看了看迪克的脸,又看了看艾利克斯缩紧的肩膀,最后还是把嘴闭上了。 第236章 达米安翻了个白眼。 阿尔弗雷德就在这时推着一辆小餐车走了进来。 餐车上放着三明治、热茶,还有一大壶冒着白汽的咖啡。他沉默地把餐车推到医疗床旁边,拿起一块三明治放在艾利克斯手边,又倒了一杯咖啡递给迪克。 “艾利克斯少爷,”阿尔弗雷德瞅了他一眼,“容我提醒,您的刀还在滴……水。如果它滴到了我刚拖过的地面,恐怕我得麻烦您拖着病体帮我拖一遍。” 艾利克斯有些心虚地把长刀往身后藏了藏。 “滴在床单上也不行。”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家里的洗衣机坏了,而我暂时不打算买新的。建议您拜托您父亲帮您手洗……也许他可以顺便帮帮可怜的老管家,把这一家子乱七八糟不堪入目的制服也都清洗一遍。” 迪克抗议:“……亲爱的阿弗,你对艾利克斯生气,但不能把怒火发泄在我身上!” “哦?我以为未成年人的监护人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看来是我这个老头子没来得及更新最新版本,最近这个法律条款是在您的抗议下取消了吗?” 迪克老实了:“……嗯,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管教这个臭小子。” 艾利克斯头低得更深了。他敢和迪克吵架,甚至和迪克打架,但可不敢在老管家面前放肆。 阿尔弗雷德转过身,看向艾利克斯。他拿起艾利克斯手边的缝合包,拆开,对着艾利克斯的肩膀伸出镊子。“艾利克斯少爷,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迪克少爷在缝合伤口这件事上从来不如我仔细。恕我直言,他的缝合线像条同手同脚走路的蜈蚣。” 迪克再次抗议:“阿福,我听得见。” “当然,”阿尔弗雷德说,“我正是说给您听的。” 迪克:“……” 阿福是真的生气了。对他,也对艾利克斯。不过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责任确实更大一些。 艾利克斯微微偏过头,让阿尔弗雷德更方便处理他肩膀上的伤口。针尖刺入皮肤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阿尔弗雷德的手指很稳,比蝙蝠洞里医疗器械自带的恒温功能还要让他安心。 他安心得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提姆看着耷拉着眼皮的艾利克斯,忍不住闷笑了一声。这家伙现在的表情和刚刚在韦恩大厦猫头鹰法庭里跟他打照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您今晚的战绩真是令人印象深刻,”阿尔弗雷德一边缝一边说,“猫头鹰法庭在哥谭存在了几个世纪,布鲁斯老爷花了相当长的时间追查他们的踪迹,最近才有点线索。而您试图用一个晚上去解决他们。我十分佩服您简单粗暴的手段,看上去像是您不小心把脑子丢进了哥谭河里。还是说,您觉得青春期额外分泌的荷尔蒙能让您天下无敌?” 艾利克斯小小声:“……我有金苹果,利爪会听我的。” “多谢您的提醒,”阿尔弗雷德挑了挑眉,“您提醒了我,您还带着一件尚未分析出原理的神器。要我给您鼓鼓掌吗?” 艾利克斯音量更低了:“……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把你手里的金苹果拿出来。”迪克的声音从主控台附近传来,“上次你提供的东西布鲁斯已经研究过了,确实和我们现有的科技不一样,我们需要更多样本。” “……哦。”艾利克斯在阿尔弗雷德的注视下,被迫老实回答,“但是金苹果和上次被我改造过的东西不一样,它只能由拥有刺客血脉的人使用。” 之前他潜艇里那件伊述神器想必已经被蝙蝠侠好好研究过并且运用在蝙蝠洞里了,阿布斯泰戈的监视系统想必查不到这里的情况。就算莱拉在国土安全局里搞的那套厄里斯系统也不行。 “这一点蝙蝠侠早就研究过。”迪克瞥了艾利克斯一眼,“但你知道的,这东西某种程度上就是科技,只要它是科技,就总能找到解决办法。” 艾利克斯噎了一下。也对,蝙蝠侠无所不能,氪星科技都能被他玩明白,蝙蝠侠的头脑可不比卢瑟差。 艾利克斯十分听话地把金苹果交到迪克手中,然后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你最近检查过牙齿吗?” 迪克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艾利克斯:“……我的牙一向很好,并且不会用我的牙去啃你的金苹果。” 艾利克斯:“……我也不觉得你会。我又不是傻子。” 他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道:“威廉·科布最后提到了你。他说你是法庭的遗产,是格雷森家族最好的血脉。他想让你接手哥谭的地下世界。” 迪克皱起眉头。他和威廉·科布的血缘关系他早就知道,但他还没见过威廉·科布,并不清楚他那位亲爱的祖父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他还说了什么?”他说。 “……没了,剩下的是我想说的。”艾利克斯说,“你检查一下牙齿吧。” 说完,他将一颗雕刻着猫头鹰浮雕的带血牙齿扔给了迪克。 迪克接住,仔细端详了一下,终于被牙齿里镶嵌的一抹色泽奇异的金色吸引了视线。 “那是利爪能够迅速自愈的原因。”艾利克斯说,“我猜……你也有一颗。” “知道了,”迪克面色严肃,“我会处理。” 他又看了看边上被艾利克斯伙同提姆一起拖回来的冷冻仓。“至于他……我会让他被彻底封存起来。” 提姆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手里应该拿点什么东西。一杯咖啡,一包薯片,什么都行。最后他只好从餐车上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把另一杯端到迪克的主控台旁边,无声地放下来。 迪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提姆耸耸肩。 “咖啡。”他说,“喝点吧。” 迪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被苦得皱起了眉头。他重新转向屏幕,继续盯着上面的监控画面。 阿尔弗雷德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用纱布覆住艾利克斯肩上的伤口。 “好了。”他说,“建议您五天之内不要做引体向上。当然,如果您非要做,我大概也阻止不了。欢迎您再次体验一下我的缝合技术。” 艾利克斯:“……不会的,我保证。” 阿尔弗雷德微微点了一下头。“不用谢。” 他把医疗废弃物收进托盘,推着餐车往电梯的方向走。经过迪克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又把一块三明治放在他旁边。 “迪克少爷,自从您回来之后还没有吃过东西。”他说,“如果您坚持要先完成工作再进食,那我只能建议您把吃掉三明治这件事也加入工作列表。” 迪克迅速拿起三明治,飞快地塞进嘴里。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蝙蝠洞里忽然变得安静了一些。 达米安再次冷哼一声,转身往训练室走。路过艾利克斯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然后他又往前走了两步,最终还是停下来,偏过头,扔下一句话。 “你还没有死在我手中。记得保管好你的小命,等我来取。” 艾利克斯耸了耸肩:“多谢关心,我可不容易死。” 第177章 蝙蝠洞的主显示器亮着, 屏幕被分割成好几块不同功能的区域。左边是布鲁斯从加拿大蒙特利尔地下传回的高分辨率图像。 一柄通体暗金的权杖悬浮在奇特的能量场中,杖头是十字架,上面雕刻着奇异的花纹。 屏幕右边是蝙蝠洞计算机对权杖纹饰的初步分析——那些符号确定属于伊述文明, 与蝙蝠侠此前找到的伊述文明痕迹高度吻合。 中间的视频通话窗口里, 蝙蝠侠满脸严肃。他看起来至少三天没睡了, 下巴上冒出一层青灰色的胡茬,还有一道没完全结痂的伤口。身后的背景是一片由巨石砌成的墙壁,处处透着几个世纪以前的建筑风格。贝格提供的情报没错,这里确实是圣殿骑士最古老的据点之一。 布鲁斯的声音透过通讯系统传来:“士兵之前提供的伊述神器能和这里发生共振, 二者属于同一体系。都是圣殿骑士口中的神器。” “但这不是金苹果。”艾利克斯盯着屏幕上的权杖。 “你认识它?”布鲁斯问。 艾利克斯紧紧盯着权杖,杖头十字架上的纹路在某一个角度折射出一缕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照进他的瞳孔, 骤然照亮了他记忆角落里的一点碎片。 那不是他的记忆,是他血脉里流淌的、属于那些已经死去几百年的刺客们的记忆。 罗德里戈·博吉亚。 他的祖先艾吉奥·奥迪托雷站在西斯廷教堂的穹顶下, 看着一个身穿教皇法衣的老人举起这柄权杖。那人是当时的圣殿骑士最高大师, 手握伊甸权杖,向整个基督教世界发号施令。他试图用这根权杖加上金苹果打开某个属于伊述人的遗迹, 最后却失败了。 后来权杖被艾吉奥封存,消失在历史记载的夹缝里。刺客兄弟会的档案甚至不曾提到过它。 第237章 没想到会出现在蒙特利尔。 “这根权杖曾经属于圣殿骑士最高大师罗德里戈·博吉亚。”艾利克斯说,“十五世纪末,他在罗马被刺客兄弟会击败,艾吉奥·奥迪托雷把它藏了起来。我猜它也有控制人心的能力,但不如金苹果。” 布鲁斯并不意外地点了点头。“这里并没有属于艾吉奥·奥迪托雷的痕迹,但我们发现了一封信。” 他的目光看向艾利克斯。“是你父亲安德鲁留下的信。”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安德鲁?” 猛然听到这个名字,他甚至感到了一丝陌生。 父亲…… “是的。”布鲁斯说, “我推测是他抢在圣殿骑士之前, 将这枚神器偷偷带到了蒙特利尔,藏在了这里。” 艾利克斯恍然。他不得不佩服安德鲁的算计, 加拿大的基地早就被圣殿骑士废弃了,短时间内恐怕根本不会有人想起来,而安德鲁选择把东西藏在敌人的基地里。 “……还有别的吗?” 良久,艾利克斯有些艰难地问。 布鲁斯知道他想问什么。他想问安德鲁还有没有留下其他线索,最好是……关于安德鲁还活着的线索。 但布鲁斯摇了摇头。“没有了。” 艾利克斯低垂眼眸,掩住情绪,开口道:“金苹果可以制造幻象、控制被它影响过的人。权杖是打开伊述遗迹的钥匙。我猜除了蒙特利尔,我们可以再找找其他遗迹,说不定还会有收获。” 布鲁斯已经把权杖连同密封容器一起放入便携式隔离舱。他站起来,将镜头转向身后的石壁。石壁上刻着壁画,同样是非常远古的风格——披着长袍的人像、橄榄枝,以及一只巨大的、从上方俯视一切的眼睛。 “贝格有没有告诉你,这里最初是谁建造的?”布鲁斯问。 “他说是无形者创立之初,圣殿骑士最早的一批据点之一。”艾利克斯回答,“但如果伊述神器能够打开它,那它最初应该属于伊述人。” 无形者,就是刺客兄弟会的前身,诞生于公元前47年的古埃及。锡瓦的巴耶克与妻子艾雅意识到上古维序者对人类社会和统治者的操控,于是建立起隐秘的组织与之对抗,目的是捍卫人类的自由意志。 再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无形者变成了刺客兄弟会,上古维序者变成了圣殿骑士。 “这里可能是伊述遗迹的入口。” “不是可能。”艾利克斯说,“那幅壁画,画的是密涅瓦。” 布鲁斯回过头,再次审视石壁上的壁画。那只俯瞰一切的眼睛,恰好对应着罗马神话中智慧女神密涅瓦的象征——猫头鹰。 “密涅瓦的真实身份是伊述人,她和朱诺、朱庇特一起被称为卡皮托里尼三神,她的种族在三万年前统治过地球。如果她在这里留了东西——”艾利克斯顿了一下,“那权杖被藏在这里就不是巧合。它是钥匙。” “索菲亚·里金的目标也是这个。”布鲁斯说。 “对。她想要金苹果,不止一枚。我猜她现在手里大概已经有三到四枚。如果权杖是打开伊述遗迹的钥匙,她迟早会再次查到蒙特利尔。蝙蝠侠,你需要立刻离开那里。” “已经在撤离。”布鲁斯说着将隔离舱提在手里,镜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能看到他身后那条狭窄的石阶通道。“但我在这里还发现了别的东西。” 他换了一个角度,让镜头对准石阶通道尽头的另一面墙。墙上刻着圣殿骑士的十字标志,标志下方是一段拉丁文铭文。铭文被时间侵蚀得残缺不全,但仍能辨认出几个词。 “novus ordo seclorum.”布鲁斯念了出来。 “世界新秩序。”艾利克斯下意识地翻译道。这句话他在圣殿骑士的档案里见过无数次,出自诗人维吉尔的《牧歌》第四首。 “下面是日期。”布鲁斯说,“一九六八年,以及——二〇一八年。” 蝙蝠洞里安静了一瞬。 “……这处据点并非废弃,他们一直都在使用。”艾利克斯皱起眉头,“二〇一八年——是索菲亚·里金宣布全面清洗圣殿骑士团的前一年。她来过这里。” “她不仅来过。她还刻下了日期。”布鲁斯说,“如果他真的活了不止五十年,那么从一九六八年到二〇一八年这期间圣殿骑士一直在根据她的意志行动,他们在准备招募人才、科技研发、权力渗透。权杖和金苹果,只是他们整个计划的一部分。” 艾利克斯不动声色的攥紧了拳头。 如果按照这个时间来推算,那么安德鲁将金苹果藏在这里的时间一定晚于2018年……原来那个时候安德鲁还活着吗?在他以为安德鲁已经被一场大火烧死了的时候。 提姆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渗透进政治和经济体系,整合资源,等时机成熟一举发难——这是战争准备。他们正在准备战争。” “我想,不是准备战争。”迪克在主控台前站起来,眉头深深皱起,“战争已经开始了。” 布鲁斯已经走到石阶顶端,推开了一扇沉重的石门。晨光从门缝中涌入。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面刻着日期的墙壁,然后关上了门。 “韦恩大厦的善后处理完了吗?”他问。 “猫头鹰法庭核心成员全部确认死亡。”迪克看了艾利克斯一眼,说道,“利爪除威廉·科布已被冷冻封存外,其余全部由艾利克斯带走。提姆已经封锁了十到十五层,韦恩大厦的员工们换了新的办公楼层,对外宣称是建筑结构存在安全隐患。” “哥谭政府里还有法庭的人。” “戈登在处理。他比我们更清楚政府里的情况。” 布鲁斯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再次看向艾利克斯:“艾利克斯。关于奥罗拉的情况——金苹果能不能逆转她的基因缺陷?”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不敢冒险,除非有完全的把握。我想找到莱拉·贝格……伊述科技既然可以修复莱拉的基因病,也许有机会修复奥罗拉。只是我们现在手里只有一枚金苹果,远远不够。” “我们会找到全部的金苹果。”迪克说,“还有更高级别的伊甸碎片。权杖,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一道尖锐的通讯提示音打断了迪克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提姆那边。提姆飞快地敲了几个键,扭头看向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的紧急通讯。”他说,“来自——尤哈尼·奥措·贝格。” 艾利克斯没有犹豫:“接进来。” 屏幕闪了一下。贝格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他比前两天狼狈得多。左眼角青紫肿胀,嘴角有一道还在渗血的裂口。背景是某个昏暗的室内空间,只能隐约看到身后堆放着几个金属货箱。他呼吸急促,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高强度的追逐或搏斗。 但最引人注意的不是他的伤,是他的眼神。 他看起来不再像在安全屋里时那样疲惫迟滞,而是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老狼。 “艾利克斯。”他声音沙哑,语速飞快,“我找到了沃伦·韦迪克。” 那是圣殿骑士的传奇人物之一,主导了不知道多少基因项目和秘密研究的天才。他是animus项目的总负责人,曾经绑架了无数刺客后裔作为实验品。是个彻头彻尾的秩序至上主义者,从不将人命当回事。 艾利克斯知道,那些被加诸于奥罗拉甚至是瑞贝卡身上的人体实验,大概就有这家伙一份功劳。原本他是打算过两天再把这家伙找出来,结果没想到贝格居然先去了。 “我查到了点东西。”他说,“莱拉——她身体里的根本不是莱拉……她是朱诺!” “等等……你是说朱诺?” 贝格抬起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她在莱拉的身体里复活了,而且,她不只要复活她自己。” “朱诺。”提姆调出一份三天前由刺客兄弟会传来的文档,“和密涅瓦、朱庇特同为伊述议会成员。根据艾利克斯之前提供的阿布斯泰戈内部资料,朱诺在伊述纪元末期试图夺取其他伊甸碎片控制权,但被密涅瓦封印。” 那头的贝格接着他的话,继续说道,“阿布斯泰戈内部有一个专门研究‘意识上传’的项目——准确地说,是将人类意识转化为数字信号,再通过伊述科技注入新的载体。” 艾利克斯想了想,说道,“简而言之,索菲亚·里金在收集金苹果为朱诺打造新容器。圣殿骑士想要帮助朱诺复活……我以为这是朱诺教要做的事。” 迪克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他想起达米安在通讯里说过的那段话——雷霄·奥古和圣殿骑士合作,是因为一个关于“永生”的承诺。雷霄·奥古想要永生,而刺客联盟的领袖索菲亚·里金已经做到了这一点。 但永生是有价码的。 也许在伊述人眼里,所有人——圣殿骑士、刺客联盟、猫头鹰法庭——都只是他们棋局中的棋子。 第238章 “所以哥谭的暴乱,猫头鹰法庭的覆灭,刺客联盟的介入……”提姆说,“他们在拖延时间!他们是为了给伊述人的复活争取时间和资源!” “还有分散注意力。”艾利克斯说,“我们都在忙着扑火的时候,就没空关注他们真正在做什么。猫头鹰法庭和刺客联盟,不过都是她的弃子。” 第178章 蝙蝠洞里安静下来之后, 提姆再次开口,这次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干巴巴的, “所以目前的局面是:索菲亚·里金手里有三到四枚金苹果, 朱诺的意识已经占据了莱拉的身体, 而她们两个很大概率是合作的关系。我们手里有一枚金苹果和一根权杖, 而朱诺很有可能打算复活他所有的小伙伴,重现三万年前的世界。我猜他已经成功了一部分,比如政府里很多人大概被她画的大饼迷惑了……甚至有一部分已经被替代,尤其是国土安全部。”他掰着手指数了一遍, 然后看向众人,“我的数学不是特别好, 但我觉得这个比分不太乐观。” “你的数学一直很好,下次还是别算了。”迪克也同样干巴巴地说。 “我只是在悲观地试图找到破局的方向。”提姆耸耸肩, 转向显示器, “从已知情报来看,索菲亚·里金加上朱诺现在至少有两个目标。第一, 找到伊述遗迹,第二,收集所有金苹果。权杖很可能是打开遗迹的钥匙,现在钥匙在我们手里,所以她的首要目标应该是权杖。还有那套意识上传的手段,我们得搞清楚那究竟是什么。” “无论如何她迟早会找上我们。”迪克说,“被动防守不是办法。” “那就主动出击。”达米安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找到她, 然后——” “然后我们会被她手里的至少三枚金苹果控制住, 变成她的新‘利爪’。”艾利克斯平静地打断他,“我有金苹果, 我知道它能做到什么。三枚金苹果同时发动,范围可以覆盖整个城市。你还没拔出刀,你的大脑就已经不是你的了。” 达米安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烦躁地啧了一声。他怀疑他的祖父的大脑就是被这种招数挟持的。 “所以我们需要找到另一条路。”迪克说,“一条不需要正面硬碰硬的路。” 艾利克斯则在想另一件事。 索菲亚·里金在整个哥谭事件中表现出的关注点,一直让他觉得有些奇怪。她亲自坐镇哥谭分部,指挥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暴乱,甚至还打开阿卡姆疯人院的大门,真的有必要吗? 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贝拉·雷耶斯。”艾利克斯突然说。 迪克转过头。“市长?” “索菲亚对她的关注不正常。”艾利克斯说,“雷耶斯市长遇刺是第一件事,但那场刺杀是佯攻,目的只是制造混乱而已。我甚至怀疑他们是故意暴露了奥罗拉,好让我慌了手脚。” “按照圣殿骑士的风格,如果他们要杀一个人,那个人早就死了。但他们没有杀雷耶斯,他们只是让她被奥罗拉刺伤了。接着是迪克,他的武器被发现在另一个死亡现场,如果不是有戈登局长,现在布鲁德海文城市英雄杀人的新闻大概已经传的满天飞了。” 提姆皱起眉头,他也负责拦截了一部分舆论,艾利克斯说的确实没错。 “雷耶斯市长被奥罗拉刺伤,随后被紧急送往哥谭总医院。她确实差点就没命了,但——” “奥罗拉那一刀的角度偏了一点。”艾利克斯说,“我当时以为是奥罗拉在最后关头收手了。但现在回想起来——索菲亚根本不想让她死。雷耶斯活着,对索菲亚·里金有用。” “什么用?” “我不知道。”艾利克斯说,“但索菲亚·里金从来不做没用的事。她派人刺杀雷耶斯,却留她一条命。她让阿布斯泰戈全面渗透哥谭的政治和经济体系,但雷耶斯上台之后,阿布斯泰戈在哥谭的扩张速度反而放缓了。这说明两种可能:要么雷耶斯在暗中对抗阿布斯泰戈——要么雷耶斯其实暗中和阿布斯泰戈之间存在某种协议,目前表现出来的不过是假象。” “或者第三种可能。”迪克缓缓说道,“雷耶斯有索菲亚的把柄,勉强可以让她投鼠忌器,所以索菲亚需要她活着,但又不能让她太自由。” 布鲁斯在主屏幕上的通讯窗口还没有关闭。他一直在听,此时终于开口:“雷耶斯的背景调查我在她当选之前就做过。没有犯罪记录,没有可疑资金往来,政治立场属于温和改革派。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她对超级英雄的态度——她公开反对过义警干涉政府事务。” “也就是说,她不信任我们。”提姆说。 “比不信任更糟。”布鲁斯说,“她认为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民主程序的破坏。在她看来,蝙蝠侠和哥谭的义警们大概和猫头鹰法庭没有本质区别——都是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秘密组织。只是近些年她很少再提这个问题,鉴于正义联盟的呼声确实很高。” 艾利克斯轻轻哼了一声。 “所以如果我们直接去找她,她不会配合。”迪克说,“我们连她的办公室都进不去。” “除非我们不以义警的身份去找她。”艾利克斯若有所思。 提姆好奇地看向他:“你已经有好主意了?”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在阿布斯泰戈的时候,我在哥谭建立了一个假身份,用来掩护我的身份执行任务。我猜他们大概只顾着盯紧我这个人,忘记了这件事。” 提姆好奇地问道:“假身份的具体信息?” “卢卡斯·诺依曼。德国转学生。”艾利克斯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名义上,我是雷耶斯已故姐姐的儿子。” “你是她不知所谓的侄子。”达米安替他总结完,然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你们圣殿骑士伪造身份的时候都这么有创意吗?” “我现在已经不是圣殿骑士了。”艾利克斯纠正道,“而且这个身份我已经在贝拉·雷耶斯面前使用过,她大概相信了一半。” “……你在哥谭到底都做过什么?!你给我都交代清楚!”迪克额头的青筋蹦了蹦,“算了,现在你这个身份还能用吗?” 艾利克斯想了想。“理论上可以。这个身份经得起背景调查——社保记录、学校档案、医疗记录,全部是真实可查的。我的‘母亲’——也就是雷耶斯市长的姐姐——已经在德国去世,她和贝拉·雷耶斯之间的关系并不好。而我的‘父亲’去了土耳其工作,目前我理论上应该和年迈寡居的祖母住在一起。虽然我亲爱的祖母已经被我一刀捅死了。” 迪克:“……你能不能别提这个!” “也就是说,你的身份档案里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背景。”提姆抢在迪克发火前迅速说道,“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我们想让你以这个身份接近雷耶斯,光靠档案是不够的。她刚刚经历了刺杀,安保会非常严密。她应该不会轻易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侄子,尤其是在她姐姐已经去世的情况下。” “这就是我们需要改编故事的地方。”提姆用手指敲了敲键盘,调出了卢卡斯·诺依曼的完整档案,一边浏览一边快速整理思路,“父亲在土耳其忙于工作,母亲在德国已故,可怜的小卢卡斯独自回哥谭。祖母在前些天的混乱中丧生……问题是我们该如何合理地让雷耶斯市长发现这一点?” 迪克顺着提姆的思路往下推,“也许,父亲会因为担心儿子在哥谭的人身安全,决定调回哥谭工作。一个丧偶的父亲带着儿子回到妻子生前牵挂的城市,偶然见到了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妻子的妹妹,有巧合但是也说得通。从政治角度来看,雷耶斯作为市长,对这种以家庭为重的选民会很有好感。” “而且父亲在场可以分担社交压力。”提姆语速飞快地补充,手指已经在屏幕上打开了哥谭市政府人力资源部的内部网站,“艾利克斯一个人去见雷耶斯的话,所有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他身上。但如果父亲也在场,他可以在适当的时候把话题接过去。诺依曼先生在德国工作多年后调回美国,这在跨国公司里很常见——我可以伪造一份完整的跨国公司工作调动记录。” 他兴致勃勃地翻看着艾利克斯的假身份档案,显然对艾利克斯制造假身份的水平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然后他停了下来,慢慢抬起头,看向站在主控台旁边的迪克。 “所以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了。” 迪克嘴角一抽,“……你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接下来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问题显而易见,而且我想你和艾利克斯肯定都做好了准备:我们需要一个人来扮演艾利克斯的父亲。”提姆用一种过于欢快的语调说道,脸上浮现出笑容,“一个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在跨国公司有正经工作的——” “……而正好,我本来就是艾利克斯的父亲。”迪克说,“但问题是,艾利克斯……” 第239章 艾利克斯假装没听见,他有些别扭地抠了一下床单,“……随便。” “正好你们可以修复一下你们岌岌可危的父子情。”提姆说道,“现在机会终于来了。艾利,你要多叫几声爸爸提前适应一下吗?哦,我忘记了你早就叫过好多次,现在应该不用排练了。” 艾利克斯的表情像是被咖啡呛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叫过迪克爸爸?” “你让迪克放一下自己的手机铃声?” 艾利克斯扭头看先迪克,面无表情。 迪克心虚地把手机往裤兜里揣了揣。 对,他的手机铃声是艾利克斯的声音。就是当初在刺杀总统的时候,艾利克斯通过耳机对他说的那句“嗨,亲爱的老爸,晚上好。” 他把“亲爱的老爸”单独截出来,当做了艾利克斯的专属铃声。只可惜这几年里,这个铃声一次都没响过,不过提姆这家伙怎么知道? 提姆像是看出了迪克想问什么,他无所谓地耸耸肩,“你剪音频的记录没删干净。我只是碰巧听见了而已。” 艾利克斯:“……” 突然就很想离开这个该死的蝙蝠洞了。 迪克翻了个白眼,抬起眼睛,看向艾利克斯。“你觉得呢?” “……行吧。”艾利克斯无奈地说,“这是目前能最快接近雷耶斯的方法。我毕竟是个没什么名气的普通人,韦恩集团也不好随意插手政治。” “那就这么定了。”迪克一锤定音。 “我们得继续编一个完整的背景故事。”他对提姆说,“我需要一份在土耳其跨国公司的工作履历,职位最好是中层管理,不能太高级也不能太低级。调回哥谭分部担任相同职位,要有完整的公司内部调动记录。另外给这个父亲取个名字。不要用任何可能被关联到夜翼或者布鲁德海文警察局的化名。” “已经在做了。”提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你的航班信息等会发你。哦对,房子已经租好了,你们父子俩快点搬过去培养感情吧。” “你编故事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艾利克斯无语了一下。 “我可是和蝙蝠侠、夜翼和罗宾共事的人。”提姆面不改色,“我得让自己跟上夜翼的体操动作才行。哦对,我现在已经被迫被下一任罗宾替换了,我得给自己起个新代号……天呐,我不会是在职时长最短的罗宾吧?!” 达米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布鲁斯在主屏幕里听完了整个讨论,然后对着通讯屏幕开口:“这件事需要尽快行动。索菲亚应该很快会发现权杖的事。” “知道。”迪克回答道,“放心吧。” 第179章 哥谭医院的vip病房, 第十七层。 艾利克斯跟在学校的带队老师身后,怀里抱着一束统一采购的康乃馨,脸上挂着温和礼貌的笑容。 他现在看上去只是一个乖巧的学生, 与那个夜晚在楼宇间奔跑跳跃的年轻刺客毫无关系。 他身边的迪克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 下巴上的胡子精心修剪过, 眼睑下方有淡淡的暗影,年纪看上去老了差不多10岁。这是提姆用专业化妆工具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搞出来的效果——让迪克看起来像一个长时间加班、睡眠不足、但依然保持着体面外表的跨国公司中层管理。 艾利克斯瞥了一眼迪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想了想,还是没有甩开。 因为雷耶斯市长曾经给西区中学捐过款, 学校决定来探望遇刺受伤的市长女士,于是便组织起这样一支探望的队伍。艾利克斯想了个办法, 混在了里面,而迪克则装作来医院探望朋友, 和这支队伍偶然相遇了, 然后又极其碰巧的发现他的儿子卢卡斯也在,于是便和众人一起行动。 学校代表团由副校长带队, 5个学生代表,外加一个随行摄影师。艾利克斯是那5名学生代表之一。今天的整个流程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学生代表向市长献花,市长说几句鼓励年轻人的话,摄影师拍照,然后刊登在校报和哥谭市政府的官方社交账号上。 迪克状似无意地和带队老师谈起艾利克斯前段时间因为生病一直没去学校的事,并对此表示抱歉。虽然老师和校长对迪克的出现很诧异,但在迪克温和有礼的自我介绍和那双真诚的蓝眼睛的攻势下,没有人对此有异议。 迪克颇为怀念地又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 对着带队老师炫耀道:“我儿子学习一直很好, 以前他拿过科技节的特等奖。那个机器人相当棒!” 艾利克斯嘴角一抽。 他想起了一些似曾相识的家长老师商业吹捧场景。 老师闻言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不得不承认, 即便做了伪装,迪克也属于那种让人很难忽视的存在。定制西装勾勒出他手臂上肌肉的流畅线条,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说话的时候带着令人愉悦的亲和力。 聊着聊着,迪克已经顺利拿到了带队老师的联系方式,而带队老师看着艾利克斯的眼神也越来越亲切,里面透露着一股“以后我一定会多多关注这个优秀的孩子”的热情,并希望艾利克斯再准备一个参赛作品,参加一个月后的韦恩科技节。 艾利克斯:“……”总觉得这种科技节会有人搞事。 他咬牙切齿,低声在迪克耳边说,“你别指望我再回到学校读书!” 迪克无辜地看着艾利克斯,“可这就是你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提姆也在读书呢,要不然你转学过去和他当同学?顺便帮忙照顾一下达米安。” 艾利克斯:“……你是一样达米安一刀砍了我?” “……别用之前的眼光看达米安,他是个好孩子。” “在你眼中谁都是好孩子!” “你说对了,所以你也是好孩子。”迪克摸了摸艾利克斯的头发,“今晚去吃汉堡怎么样?” 臭小子长高了。迪克表示很欣慰。 病房门被从里面打开的时候,艾利克斯对着迪克翻了个白眼,迈步走了进去。 贝拉·雷耶斯正靠坐在病床上。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病号服,在副校长的寒暄声中礼貌地点头、微笑,又伸手接过花束,和每一位学生代表亲切地握手。虽然她嘴唇苍白,看上去仍旧很虚弱,但一位市长在公开场合应有的仪态,在她身上体现得毫无差错。 直到她看见了艾利克斯。 那双锐利的眼睛在他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微微眯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艾利克斯总感觉这间病房里有些不对劲。他悄悄开启了鹰眼视觉,但却什么都没发现。 “……你看起来很眼熟。”她笑着问道,“之前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艾利克斯也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市长女士好,我叫卢卡斯·诺依曼,是哥谭西区中学的学生代表,很荣幸能见到您。之前我们确实在西区中学的一场活动上见过面。” 雷耶斯市长偏了偏头,像在检索记忆。 “我想起来了。”她声音里带着恍然大悟,“你是前些天在街上救人的那个孩子吧?那位带着孙子照片的老先生。”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 “那只是随手帮忙,”他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主要是那位图书管理员先生的功劳。” “我还记得你如果你救人的手法是跟着你的母亲学的。你做的很好,令我印象深刻。”雷耶斯说着,转头看向副校长,“这孩子你们可得好好培养,别让他只在镜头前抱花。” 副校长满脸堆笑地点头称是,摄影师适时地按下快门,捕捉下市长与学生代表亲切交谈的温馨画面。流程继续推进。艾利克斯退到一旁,把位置让给另一位脸上同样带着腼腆笑容的学生代表。 贝拉·雷耶斯抬起头,视线却不经意间扫到了病房门口的迪克的身影。迪克是今天副校长组织的流程里计划外的因素,门口的安保便没有放他进来。 她看了他一眼,又听副校长附在她耳边说,那是偶然路过的学生家长,于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说一句标准的客套话。 但是在看到迪克那张脸的时候,她停住了,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她看了看艾利克斯,又再次抬起眼睛,更仔细地盯着迪克的脸看。 迪克·格雷森在哥谭警局和各种官方场合都露过面,他的公开形象向来干净利落,指挥起警局的行动来雷厉风行。不过现在他不再是格雷森局长的样子,经过提姆的装扮,他看起来确实更像一个在跨国公司日夜奔波的普通父亲,同时也和资料中提到过的,真正的卢卡斯的父亲非常像。 “……您是……”雷耶斯慢慢开口,犹豫着,好像不太确定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在捉弄她。 门口的警卫见状,便将人请了进来。 迪克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对着雷耶斯市长点了点头,然后站在了艾利克斯身边。 第240章 雷耶斯市长的表情一下子明白过来。 “亨里克·诺依曼。”她脱口而出,语气中有几分惊讶。 “……是我,雷耶斯市长。”迪克说,声音依旧礼貌克制,但眼角那些化妆出来的疲惫纹路在微笑中变得更加明显而真实,“二十年没见了。” “确实。”雷耶斯市长盯着他的脸,“我都想不到,居然有一天能在哥谭见到你。” “我也想不到你已经当了市长。”迪克说道,“真是太巧了。” 雷耶斯笑了一下,看上去倒是比刚刚面对校长的时候多了几分真诚,“这个说来话长。倒是你——你当年不是说要和玛丽安一起留在德国待一辈子吗?怎么突然跑回哥谭了?” 迪克微微垂下眼睛,表现得像一个刚刚失去妻子的丈夫,“玛丽安……她过世了,我工作又有调动,先是去了墨西哥,后来又去了土耳其。卢卡斯一个人待在德国我不放心,正好哥谭这边的分公司有空缺,我就申请调回来了。” 雷耶斯在那次遇到艾利克斯之后又调查了她那位关系并不亲近的姐姐,并且确认了姐姐去世的消息是真的。她显然已经很久没和姐姐联系过,感情早就生疏。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觉得任何客套都不合适,最终还是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你们现在住哪儿?和你母亲住在一起吗?” “我母亲……她前两天也……所以我才急匆匆从土耳其赶了回来。公司给安排了房子,在凯恩街那边,离哥谭西区中学不远。”迪克说,“收拾好之后,我再带卢卡斯上门拜访。” “凯恩街?那离我家才三条街。”雷耶斯说,“过几天我出院了,你们得过来吃顿饭。带上卢卡斯。你知道吗?在你来哥谭之前,你儿子就在西区中学救了个心脏病突发的老人,那段监控我看了至少十遍,他真的很优秀。” 迪克怔了一下,因为这不在他事先排练过的剧本里。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边那个正抱着一束康乃馨、表情已经快绷不住的少年身上,嘴角弯起一抹笑意。“他一直都非常优秀。” 雷耶斯看着他那个略显骄傲的表情,也忍不住笑了。那笑容让她的脸色看上去红润了几分,像是某个在家庭聚会上关心家族子侄的长辈。 “……我居然能听见你在我病房里发表父亲感言。过几天来家里吃饭,我让助理把时间发给你。” 迪克点了点头。副校长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插话进来,表示今天的拜访到此为止,感谢市长百忙之中抽空接见。摄影师又拍了几张大合照。艾利克斯捧着花站在最后排,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僵住了。 直到走出病房,他才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真是无聊的戏码。”他忍不住吐槽。 “目前看起来,雷耶斯市长对你很关心。”迪克说,“她说她看了很多遍监控。” “……她是不是有点太关注我了?” 迪克低头看着他,那张被修饰出疲惫神色的脸上,真实的微笑和虚假的疲态混在了一起。 “这说明你比你想象的更让人印象深刻。”他故意揉乱艾利克斯的头发,“你难道没发现吗?你出现在人群中的时候,总会成为焦点。” “和你一样吗?马戏团小明星。” 艾利克斯一脸嫌弃地拍开迪克的手。 电梯在底层停下,门缓缓滑开,哥谭午后的阳光从医院大堂的玻璃窗外倾泻而下。他们穿过大堂走出旋转门,走进哥谭街头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艾利克斯走了几步,忽然开口问道, “……接下来去哪?” “回家。” 第180章 厨房里弥漫着煎蛋和烤吐司的香气。 艾利克斯坐在餐桌旁, 手里端着迪克刚递过来的那杯热牛奶,低头盯着桌面上特别不符合他审美的格纹餐布,始终没说话。 迪克从厨房里走出来, 不知从哪找到的、十分不符合他人设的粉红色hellokitty围裙还系在腰上, 看的艾利克斯眼角一阵抽搐。 迪克毫不在意, 他脸上的表情全是得意,手里还端着两个盘子,一边哼着歌一边脚步轻快的将盘子放在餐桌上。 艾利克斯低下头,看见煎蛋的边缘带着微焦的金色, 培根煎得恰到好处,吐司上已经贴心地抹了薄薄一层黄油。 “吃吧。”迪克把围裙扔在椅背上, 自己坐在艾利克斯对面,和以前在布鲁德海文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就好像坐在他面前的依旧是12岁的艾利克斯, “家里的存货不多,等会儿我再去趟超市。有什么想吃的吗?” 艾利克斯拿起叉子, 赌气似的戳了一下煎蛋的蛋黄。蛋黄破开,金黄色的蛋液从里面慢慢流出来,浸进吐司的气孔里。 他盯着那片被蛋液染色的吐司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三年没见,你的厨艺还是这么一言难尽。” 迪克挑了挑眉:“你连一口都还没吃。” “光看就知道了。”艾利克斯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瞎话,然后咬了一口吐司,咀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 “勉强能入口。” 迪克看着他大口大口往嘴里塞东西的样子, 偷偷笑了一下,没拆穿嘴硬的小孩。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落在餐桌的一角,也落在艾利克斯那头因为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打理的头发上。迪克看着他的发梢被光照成浅棕色,心里一软。 上一次他们两个人这样面对面坐着吃早餐,居然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艾利克斯从那个嘴硬的12岁小男孩长成了一个身高快赶上他的少年,而他终于成功为儿子做了一顿早餐,这次终于不是艾利克斯照顾他了。 “好吃吗?”迪克笑眯眯的摸了摸艾利克斯的脑袋,“明天还有,后天也有,你还可以拥有一份专属的点菜单,想吃什么我都能搞定,这半年我的厨艺有天大的进步。” “……哦。”艾利克斯吃完大半块吐司,又喝了口牛奶,“你听起来像是个必须要有人陪你吃饭的宝宝,迪克。” 迪克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一脸无奈:“对,我确实是个巨婴宝宝。没有儿子在身边,每天早上都在厨房里慌乱到手足无措,饿得快昏倒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艾利克斯:“……”这三年以来,迪克增长的不仅是厨艺,还有脸皮厚度和语言艺术。 “所以我这三年过得非常凄惨,”迪克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每天都在悔恨自己当年为什么没有绑住你的手脚把你留在蝙蝠洞里,以至于让你飞出去三年,把自己搞得浑身都是伤。我可怜的儿子,没了爸爸你可怎么办?” 艾利克斯差点被牛奶呛到。 迪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等他缓过来之后,餐桌上的气氛安静了一小会儿。 窗外居然有只鸽子扑棱棱飞过去,影子从窗帘上掠过。 迪克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可是找了你整整三年。” 艾利克斯握着牛奶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忍不住在马克杯表面的花纹上不自在的划来划去。 “你离开的头半年,我顺着可能的线索找去了7座不同的城市。”迪克看着艾利克斯的脸,“每一次我都会找到一个你待过的地方,一间出租屋,一个加油站的便利店,或者一张被你撕掉了照片的学生证。但是每一次我到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艾利克斯没说话,目光落在桌面上,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里复杂的神色。他当然知道迪克在找他,但他往往能让dedsec提前为他通风报信,早一步离开原地。 “后来我开始收到杰森的消息。”迪克继续说道,“他告诉我你去了开罗,又被派去伊斯坦布尔,然后你在一年前还去过柏林。有一次我看到过你没来得及删干净的监控画面,我看见你瘦了很多,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头发长长了,长到扎成一个小揪揪,身上穿了一件战斗服,身后还背了两把长刀。” 他顿了顿,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一直在躲着我。” 艾利克斯的叉子在盘子上划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把最后一口培根塞进嘴里,咀嚼了很长时间,像是在拿这件事拖延回答。 “我没在躲你。”他的眼睛始终没有抬起来,“我只是走得比较快而已。” 迪克被艾利克斯这句话气笑了:“走的比较快?你三年几乎横跨三个大陆,你下次准备跑去哪里?火星?” “我就是看看外面的世界而已。”艾利克斯把叉子放下,后背往椅子里靠了靠,摆出一个不以为然的姿态,“这不是蝙蝠家的传统吗?” “所以你现在承认你是蝙蝠家的了?”迪克扬起眉毛,“我还以为你已经彻底变成了圣殿骑士,忘记了当初有个可怜的小男孩窝在我怀里哭的惊天动地。” “我才没有哭。”艾利克斯脸色一红,显然也想起来当初他刚失去瑞贝卡和奥罗拉的时候,抱着迪克哭到睡着的画面,“你记错了。” 第241章 “……我真后悔我没有录下来。” 艾利克斯闭上嘴,耳朵微微发红。 阳光从窗户倾洒进来,餐桌上的牛奶杯口正在向外弥散着香甜的味道。迪克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他,嘴角噙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艾利克斯把手里的牛奶杯放下,最终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我早就说过,我一点都不认可你们的原则。同意这个计划只是因为我要搞清楚贝拉·雷耶斯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已。” 迪克点着头,一副“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的表情,“奥罗拉最近恢复的挺不错,尤哈尼·奥措·贝格提供了一部分圣殿骑士常用的洗脑手段,提姆正在分析研究。别担心。”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尽管嘴硬,但他知道蝙蝠洞大概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他也知道蝙蝠侠一直在帮他,并且会一直帮他。 好吧,他就像个知道有人爱他的任性小孩,嘴上说着坚决不回去,实际却始终用充满渴望的眼神看着家人。 以上形容来自充满艺术细菌的杰森·陶德先生,艾利克斯自己则坚决不承认。 迪克再次开口,语气像是不经意间问起:“当时……你为什么要走?还搞了那么大一出动静。” 空气安静了那么一下。 艾利克斯含糊的发出几个音节,然后随口应付道,“我只是不想被你抓回去而已。” 他只是想让迪克实现当初的愿望,当上布鲁德海文警局局长而已。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前几天的事。”迪克说道。 迪克看着艾利克斯,阳光照在这个少年的脸上,把他脸颊上极细的那道旧伤疤也照得很清楚——那是迪克三年前没见过的,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留下的。 “是因为莱拉·贝格吗?”迪克问,“她找上你,威胁你要对我不利,是吗?” 艾利克斯的肩膀短暂的僵硬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牛奶杯,掩饰地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面。 “不全是。”他终于还是坦诚的说道。 窗外传来楼下街道上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的钟楼响起了九点的钟声。鸽子在窗台上短暂落脚,又轻快地拍着翅膀飞走了。 “……瑞贝卡死了,奥罗拉……当时我以为她也死掉了。” “还有弗莱迪。”艾利克斯低声说道,“那个傻子,我只是帮了他一点很小很小的忙。他就把我当成好朋友,差点赔上自己的命。我知道这些都是莱拉或者帕特里克干的,而我至今都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我感觉我是个扫把星。”艾利克斯扯了一下嘴角,“靠近我的人大多没什么好下场。” “那些不是你的错。”迪克说道,“你不能把坏人的恶意归咎在你自己身上。” “我知道。”艾利克斯回答道,“但我并不想冒险。”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已经在心里重复了无数次了。 因为承受不住冒险后可能有的糟糕后果。就连杰森他也不敢轻易接触,要不是杰森找他闹出来的动静太大,几乎引起圣殿骑士的注意,他也不会和杰森联系。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实在不敢面对迪克。他可以在面对杰森的时候坦然说出自己又杀了几个人,但是在看见迪克的时候,他会突然变得很心虚,也会觉得自己大概不配待在蝙蝠洞里。 “这不是冒险。”迪克说道,“这是合理的求助。艾利克斯,你至少应该把信任交付出来。你得相信我们不是保护不了自己的人。你瞧,你已经让我成功当上了布鲁德海文警局局长,你给了我极大的信心,说不定有一天我能当上美国总统。” 艾利克斯疑惑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迪克,他都不知道他老爸什么时候这么有理想了:“……但你们连阿布斯泰戈有什么手段都不清楚。” “那就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迪克说道,“我们一起想办法。你总不至于要等我当上美国总统,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才敢告诉我吧。” 艾利克斯默了默,选择转移话题,“贝拉·雷耶斯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你们搞清楚了吗?” 迪克无奈的摇了摇头,“别总是逃避问题,艾利克斯。不过你问了个好问题……小芭刚刚发信息给我了。” “她说什么?”艾利克斯有些急切地问道。 “贝拉·雷耶斯今天一早就在保镖的护送下离开了医院。”迪克皱起眉头,盯着手机上的信息,“她去了郊区……等等,阿曼达·沃勒也在那里。她是去见沃勒的!” 第181章 迪克把手机屏幕转向艾利克斯, 上面的坐标信息还在闪烁。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三分钟之后,他们已经换好了装备, 从房子里的秘密通道出发。 迪克换上了夜翼的制服, 艾利克斯则穿上了自己那套黑色的战斗服, 两把长刀交叉背在身后。 两辆机车在哥谭郊区的公路上疾驰。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乌云从海岸线那边以一种不可阻挡的趋势压过来,把午后的阳光吞得干干净净。空气里有一种反常的闷热,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压抑。 “不对劲。”艾利克斯的声音从头盔通讯器里传来, 他的机车紧跟在迪克的侧后方,“上次在贝拉·雷耶斯的病房里我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种感觉更明显了。” 迪克回答道:“你有注意到吗?我们一路过来的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虫鸣和鸟叫全都消失了。” 周围安静得不像话, 除了车子的声音和人类活动的踪迹之外, 任何小动物的动静都消失不见了。 渐渐地,附近人类活动的踪迹也快消失了。他们经过的公路上, 没有一辆车。路边的加油站亮着灯,但加油机旁边空无一人。便利店的玻璃门半开着,门口的广告牌被风吹得摇晃着栽倒在地上,却没有人出来扶一下。 “提高警惕。”迪克说,拧下油门加速。 耳机那头传来提姆的声音:“信号异常,夜翼,士兵,你们要小心。我这里接收到的信息时断时续, 恐怕等会儿会失去你们的信号。” 迪克和艾利克斯同时回答道:“收到。” 迪克不放心地叮嘱道:“你们也要注意安全。等下恐怕……” 他话还没说完, 提姆那边的信号就猛地断掉了。 艾利克斯拍了拍耳机,里面只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于是他只好冲着前方的迪克大声吼道:“没有信号了。dedsec也完全联系不上!” “知道了!” 他们的目的地就在正前方, 那里是一片废弃的工业仓库,铁皮屋顶上锈迹斑斑,四周堆着废弃的集装箱。按照之前芭芭拉发来的定位显示,贝拉·雷耶斯的信号就消失在这里。 迪克在距离仓库两百米的位置停下机车,和艾利克斯一左一右分散开,贴着集装箱的阴影潜行进去。 仓库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惨白的灯光。 迪克打了个手势——三点钟方向有通风管道。艾利克斯无声地点了下头,抽出背后的长刀,猫着腰绕到了侧面的通风口下方。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偷偷潜进去的时候,仓库里突然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 迪克顾不得其他,立刻从正门突入。 在门被踹开的瞬间,他的视线迅速扫过整个房间。只见仓库中央摆着一张简单的折叠桌,桌上摊着几张地图和两个空了的咖啡杯。两把折叠椅歪歪斜斜地放在桌边,椅面上还残留着体温留下的余热。 桌子对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贝拉·雷耶斯,穿着那件从医院离开时披在肩上的灰色西装外套。另一个是阿曼达·沃勒,她依旧是标志性的短发和冷硬的面部表情,手里拿着一部平板电脑。 迪克站直了身体,卡里棍滑入掌心。 “市长女士,”他紧紧盯着贝拉·雷耶斯挺直的脊背和早已恢复如常的面色,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您的康复速度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贝拉·雷耶斯笑了,那个笑容和病房里的那个笑容一模一样,礼貌得体又恰到好处。但迪克的后颈却突然窜过一阵凉意。 太僵硬了。 “格雷森局长,”她说,“或者我应该叫你夜翼?可惜,你们来晚了。” 迪克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身体本能地做出防御姿态。他的身份暴露了! 艾利克斯从通风口翻进来,落在迪克旁边。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长刀横在身前,目光死死盯着贝拉·雷耶斯的脸。 “……不是她。”他压低声音,“这不是雷耶斯市长。” 迪克还没来得及问,贝拉·雷耶斯的脸就开始发生变化,就好像在赞同艾利克斯说的话。 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种淡金色的光芒,像是有一层金属液体在皮下流动。随即,她的五官开始扭曲、重组,最后变成了一张完全不同的脸。那张脸毫无特征,是那种丢进人群里就会消失的面孔。 第242章 阿曼达·沃勒的替身同样在变化。两个人的身体像是被同一只手操控的提线木偶,同时抬起头,同时张开嘴。 “圣者向你们问好。”两个替身面无表情,异口同声地开口。 然后,他们直直倒了下去,像木偶被剪断了线。 迪克立刻冲上去探其中一人的脉搏,抬头看向艾利克斯:“死了。这是某种远程操控技术,或者是——” “金苹果。”艾利克斯已经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 迪克还想说什么,但他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震荡打断了。 那股力量突兀地出现在整个房间中,看不见也摸不着,没有任何形态,却在一瞬间穿透了仓库的铁皮墙壁和艾利克斯的战斗服,甚至让艾利克斯感觉它直接穿透了皮肤和骨骼,直达骨髓深处。 艾利克斯猛地跪倒在地上,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抽走了。 那种感觉很像是上次被金苹果的能量扫过的时候,但是比那更剧烈。 他在一瞬间失去了力量,长刀当啷一声掉在水泥地面上。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仓库墙壁变得影影绰绰,像是隔着一层水雾在看东西。 他咬着牙抬起头,一只手撑住桌子的边缘才勉强站稳。 迪克却对这种力量毫无感觉,他一脸惊慌地向艾利克斯伸出手,想去扶他,但艾利克斯已经沉沉地往地面上倒下去。 “……不、不对。”艾利克斯的声音在发抖,“这是陷阱。” 是针对他的陷阱。 迪克扶住面色发白的艾利克斯,发现他的心率正在急剧飙升。 “回蝙蝠洞!”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带着艾利克斯离开原地,艾利克斯一直放在手腕上的金苹果却掉了下来。它重新变回球状,滚到了地板上。 艾利克斯想伸手去拿,但那金苹果却又主动向他的方向滚了过来,然后迅速融化成一滩金色的液体,猛地钻进了艾利克斯的身体。 速度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艾利克斯只感觉头脑一片空白,剧烈的疼痛在一瞬间传遍全身。那种疼痛比他当初在animus中经历的出血效应更加难受,没有任何一次受伤比得上这种痛苦。 他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 然而很快,那种疼痛就又消失无踪了。艾利克斯满脸冷汗地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迪克背在了身上。 “现在感觉好点吗?”迪克正在向前飞奔,“我带你回蝙蝠洞!” 艾利克斯这才恍然意识到,时间好像仅仅只过去了不到半分钟。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离开仓库。 那阵疼痛让他以为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 迪克耳朵里的通讯器在离开仓库附近后重新恢复了信号,然而却没有传来任何好消息。 此刻,里面正在同时传来六七条不同线路的紧急呼叫,来自他不同的好友。 超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慌张:“该死,夜翼,我联系不上蝙蝠侠!我、我失去了飞行能力,我的力量……正在消失!” 神奇女侠的通讯紧随其后出现在公共频道里:“真言套索失去光芒了,我感受不到它的力量。” 闪电侠的声音也出现了:“我的神速力,我感觉不到神速力了。” 艾利克斯的通讯设备里也在一瞬间挤进了无数糟糕的通讯。 dedsec那边有惊无险地恢复了网络信号,但丢失了大量重要数据,刺客兄弟会的肖恩给艾利克斯打了好几通电话。 艾利克斯看着那几个未接来电,并没有选择回拨过去。他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鹰眼视觉消失了。 所有来自刺客血脉的特殊技能在一瞬间从他的身体里消失不见,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迪克站在废弃仓库的惨白灯光下,听见那些他并肩作战过的、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超级英雄们一个接一个地传来糟糕的消息。 他们统统失去了力量。 十分钟后,提姆的初步调查出来了。 那波震荡是从哥谭市政府大楼里扩散出去的,然后在短短几分钟之内,一股剧烈的能量席卷了整个地球。初步可以确定,那股力量让所有原本拥有超能力的人彻底失去了自己的能力。 艾利克斯抬头望向哥谭市中心的方向。远处的天际线上,市政府大楼的尖顶上亮着一团幽蓝色的光。 那团光正在缓缓收缩,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这个世界里一点一点地吸走。 艾利克斯喃喃自语,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到底是怎么回事?” 通讯器里,蝙蝠侠终于出现。 他在一天前仍旧在加拿大,拿到的权杖好端端地待在他身边。他遭受了几波刺杀和危机,但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就在他即将抵达哥谭的时候,那股力量影响了全球。所有非人类来源的力量全部失效。魔法、超能力、神速力、灯戒能量。 超人已经确认降落在地面,没有受伤,但无法再起飞。 而那柄权杖则失去了光泽,无论蝙蝠侠如何检查,它看上去都不再拥有力量,变成了一块废铁。 通讯频道里陷入一阵沉默。 迪克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去市政府大楼。”艾利克斯对着迪克说道。 迪克不放心,“你还能打吗?” “只是用不了鹰眼视觉而已。”他嘴角勾起一个冷笑,“不是走不了路。” 迪克将他从背上放下来,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转身走向机车。 “走吧,”他说,“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引擎声重新在空旷的郊区公路上响起。天空中乌云翻涌,远处那团幽蓝色的光越来越亮,像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 第182章 两辆机车在哥谭市中心的主干道上疾驰。头顶的乌云密密匝匝压得极低, 市政府大楼尖顶上那团幽蓝色的光越来越亮,像一颗倒悬的星星,又像一颗诡异的心脏, 正在缓缓地、有节奏地搏动着。 街道上到处都是停下来的车。刚才信号消失的一瞬间, 红绿灯也彻底失去了作用。 出行的人们从车窗里探出头, 举着手机对着天空拍照。人行道上也站满了人,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困惑、不安和恐惧。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谁都知道那个蓝色的光团不同寻常。他们在等待超级英雄立刻出现在现场解决问题,然而等来等去, 却没有等到本该第一时间出现的超人。 广场上的超级显示屏正在播放实时新闻,蓝色的巨眼出现在哥谭、大都会、纽约, 三座重要城市的中心都出现了这样一只眼睛。 艾利克斯的通讯频道里传来呼呼风声,好友彼得的声音在那头出现:“士兵, 纽约这边完全无法靠近……该死的!” “你离它远一点!”越是靠近那只眼睛, 艾利克斯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浓重,“它会伤害你!” “我知道!但我必须得去看看!” 彼得也失去了自己的力量, 就像有人用魔法将他重新变回了普通人。但好在他还拥有自己的肌肉,和他那辆攒了大半年兼职工资才换来的三手老破车。 迪克没有减速。 他绕过一辆横在路中央的公交车,车身侧面有一道巨大的凹陷,司机站在车门旁边,正对着手机另一头的人大喊大叫。车上的人面面相觑。 “市政府大楼正门有路障,”迪克对着通讯器说,但通讯器里再次变成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他放弃了,转头直接冲艾利克斯吼, “从地下停车场进!” 艾利克斯点头, 两辆机车同时甩尾,轮胎在沥青路面上擦出两道黑色的弧线, 冲进了市政府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停车场里一片漆黑,应急灯的光线微弱得像荒山坟场里的鬼火。电梯已经停运了,两个人沿着安全通道的楼梯向上跑。楼梯间里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 推开通往顶层平台的消防门的那一刻,艾利克斯终于看清了那道刺眼的蓝色光芒,以及站在那道光芒下方的人影。 楼顶的平台上,贝拉·雷耶斯的脸又出现了。她似乎正在等待艾利克斯。 她神态放松,正抬头看着那个刺眼的蓝色光球,脸上满是愉悦之色。 她的身后站着两排人,都穿着统一的深色作战服,每个人的胸前都印着一模一样的圣殿骑士十字徽记。 “你们比我想象中来得快,”贝拉·雷耶斯笑着说道,“堵车了吗?哥谭的晚高峰一直很糟糕。” 迪克站在艾利克斯前面半步的位置,卡里棍横在身前。 艾利克斯开口:“……你到底是谁?你不是贝拉·雷耶斯!” 他盯着这张和那位和善的市长女士一模一样的脸,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好像从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上分辨出了一种不属于当初病房里那个人的东西——她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贝拉·雷耶斯笑了笑,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她的目光越过迪克的肩膀,落在艾利克斯身上,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像是好奇又像是欣赏的神色。 第243章 “你猜对了,艾利克斯。”她看着他说道,“你感觉到的不对劲都是真的。” 她身后隐隐浮现出一道白光,和那颗幽蓝色的眼睛缓缓呼应着。艾利克斯恍惚之间,似乎看见了一道穿着白色长裙的身影。 他盯着她,看着她微微垂首的动作和脸上悲天悯人的表情,那张脸在他的视线中突然变得年轻起来,面部线条变得更加柔和,与另一张脸缓缓重合。 艾利克斯突然开口:“你是……阿勒忒娅!” 阿勒忒娅,伊述文明的审判官,伊述人洛基的情人。在艾利克斯拥有的、属于艾沃尔的记忆中,这张脸曾经出现过无数次。 贝拉·雷耶斯——阿勒忒娅——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我就知道你能认出我来,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没有说话。 “为了奖励你,我愿意告诉你一点消息。艾利克斯,我知道你很好奇这是什么。” 艾利克斯顺着她的手指向上看了一眼。 那团光并不是静止的,它在流动,在旋转,像一团被包裹在玻璃球里的极光。而在这团极光的中心,他隐约可以看见一个轮廓——一枚透明的、像是钻石一样的东西。 “这应该是你见过的最强大的神器,”阿勒忒娅说道,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的味道,“这可不像金苹果。这是……光之山。时至今日,几千年了,我们终于成功了。” “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向着天空的方向张开双手。 艾利克斯顺着她的视线抬头看向天空。楼顶上方的幽蓝色光芒突然扩大了一倍,像是有人揭开了一层覆盖在天幕上的薄纱。 在看见天空的那一刻,艾利克斯和迪克都僵在了原地。 高空中正在发生他们从未见过的事情。 哥谭的天空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膜。这层光膜正在波动,正在变薄,像是某种维持了太久的假象终于耗尽了自己的能量。而在它即将破碎的边缘,艾利克斯隐约看到了一样东西。 太阳。 但它的光芒太亮了,白得几乎像是要把整个天空都烧穿。巨大的轮廓边缘向外喷发出几条扭曲的光带,像一条条准备撕裂天际的火龙。那些火龙正朝地球的方向延伸,每一次喷发都让天空中的光膜颤抖一下。 “那是什么?”迪克惊骇地问道。 “……不,那是……多峇巨灾!又一次的多峇巨灾!”艾利克斯倒吸一口气。 阿勒忒娅把目光重新转回到艾利克斯脸上,笑容更深了些。“又答对了,其实你早就意识到了,你在病房里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觉得我不对劲,对吗,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将目光落在阿勒忒娅脸上:“是金苹果。你是因为我身上带着的金苹果才苏醒的,还有那场刺杀。” “答对了,对此我很感激。”阿勒忒娅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这才是……‘帕特里克’送给你和奥罗拉的礼物。他希望你能像潘多拉一样,亲手开启新世界的魔盒。” 艾利克斯忍不住后退一步。 “我苏醒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苏醒在这个世界上。艾利克斯,你已经为我们打开了大门。人类终将成为过去式,曾经我们亲手创造了你们,现在也该由我们亲手终结。” “你做梦。” “是吗?那你要不要看看?” 阿勒忒娅伸手向大楼下方指去。只见楼下早已乱成一团。阿布斯泰戈全副武装的队伍不知何时已经走上街头,韦恩大厦里涌出一大批机器人——那都是当初艾利克斯参与设计的。但现在,它们不再像救援时那样温和,它们的身体不知何时被装载了武器,没有服从命令的居民被它们毫不留情地斩杀。 不……艾利克斯几乎要尖叫出声。 “第三次多峇巨灾。”贝拉·雷耶斯平静地重复了这个名字,圣殿骑士们涌上来,阻挡住艾利克斯和迪克想要去救援的脚步。 “前两次——每一次都给这颗行星带来过毁灭性的打击,每一次都改写了这个文明的走向。而第三次,本该在很久以前就被预测到的第三次,却始终没有人发现它。” 她看着艾利克斯脸上的表情,露出怜爱之色:“可怜的奥丁,他被关在了你的身体里。如果你放他出来,说不定他就会发现,还有可能阻止我。毕竟他一向讨厌我。” 她继续说道:“伊述科技不是你们能理解的。无论你们再研究多少年,全世界的科学家只会对着同一组假数据反复得出同一个结论——太阳活动处于正常的平静期,没有任何异常。这就是我们的力量。” 艾利克斯只感觉到一阵茫然。 金苹果、权杖、圣殿骑士、阿布斯泰戈——所有这些他以为自己在追踪的威胁,这些他以为自己在对抗的阴谋,好像从来就不是眼前这个女人真正的计划。它们只是掩护和用来拖延时间的棋子,包括奥罗拉和瑞贝卡。 真正可怕的危险一直在天上。 “权杖也是你们搞的鬼。”迪克说道,“安德鲁带走权杖的时候,你们根本就知道一切,而你们刻意设计让我们把它送到地面上。” “那是保险,我没有空亲自去取。”阿勒忒娅继续说道,“所以我让你们替我找到了它。而蝙蝠侠替我把它从加拿大送回了哥谭,路上还替我解决了所有想要抢夺它的人。” “果然,他让一切都完好无损,我非常感谢他。” 艾利克斯的手指攥紧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你到底准备对这个世界做什么?”艾利克斯问道。 “你应该问的是,我做的一切对这个世界有什么好处。”她说,“艾利克斯,我们坚持让你参与这场奇迹,是为了让你看看你究竟做错了什么。” 不过艾利克斯知道,阿勒忒娅这句话其实是对隐藏在他身体里的奥丁、艾沃尔和所有刺客祖先们说的。 “我期待了万年的成果,已经成为现实。” 风声在楼顶上呼号,穿行在水泥栏杆和天线塔之间,发出呜咽一样的低吼声。天空已经彻底变暗,不知何时,暴雨倾盆而下。 贝拉·雷耶斯的身后,一道人影从阴影中缓步走了出来。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 他看起来和艾利克斯记忆中一模一样——挺拔、冷峻,走路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走到阿勒忒娅身边停下,目光与艾利克斯对上的那一刻,他有些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他说道,“艾利克斯,你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艾利克斯握着刀:“帕特里克。” “你看起来不太好,艾利克斯,”帕特里克说着,“现在还想着要逃跑吗?我说过了,你终究会走入既定的命运。” 艾利克斯没有回应这句话,他只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洛基。” 帕特里克终于露出了笑容。 第183章 然而眼前这个洛基, 和纽约的复仇者联盟遇见的那个洛基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迪克想起了艾利克斯和布鲁斯曾经告诉过他的事。 在属于圣殿骑士和刺客的历史中,北欧众神其实是伊述人。 布鲁斯曾拜访过刺客兄弟会的导师威廉,而威廉告诉他, 绝大多数伊述人都死在了史前那场多峇巨灾中, 幸存下来的几乎都拥有强大可怕的手段。 北欧众神将自己的基因通过世界树编入了人类的基因库, 只要人类能够继续传承下去,他们的基因便也不会消失,当基因浓度足够高,他们的意识便会在人类身上觉醒, 这样的人被称为圣者。因此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算是实现了永生。 唯一的缺点是,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基因正在人类庞大的基因库中逐渐被稀释, 能够觉醒的圣者越来越少。并且在他们觉醒所需要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 圣者会因为承受不了那些思想和记忆而变得疯疯癫癫,无法被人类社会接纳, 在尚未完全觉醒之前就已经死了。 不过在迪克看来,这是一种意识侵占。那些伊述人取代了原本活生生的人类。 这种意识侵占,迪克曾在艾利克斯身上见到过。 当初在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家的地下室里,艾利克斯的意识深入那台animus的时候,原本属于他自己的意识就差点被吞噬。 不过幸好艾利克斯还是回来了。按照肖恩和威廉的说法,艾利克斯在反复进入animus之后,已经彻底和那些记忆融合,解决了这些“毛茸茸的小麻烦”。 但刺客兄弟会和圣殿骑士所掌握的这段伊述人历史, 和迪克所熟知的历史——以及真实存在的人物——完全不同。至少戴安娜和希腊众神不可能是他们口中的伊述人, 复仇者联盟那边传来的信息也早已表明,北欧众神确实和人类并非同一个种族, 也并非所谓的伊述人。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244章 也许是阿勒忒娅和洛基看出了艾利克斯与迪克眼中的疑惑,又或许是他们已经确定眼前发生的一切不可能再有逆转的机会。 帕特里克终于大发慈悲地开了口:“艾利克斯,你听过‘起源之墙’吗?” 艾利克斯皱起眉头。他当然没有听说过。 但迪克却吃了一惊。他当然听过起源之墙——在蝙蝠洞的资料库里,以及正义联盟最早一批绝密档案中,有关于宇宙起源的记录。 起源之墙,据说是一切现实的边界,是万物诞生的起点。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它是否真实存在。 “它是真实的,”帕特里克像是看穿了迪克的疑问,“但它现在已经不在了。” “起源之墙被破坏之后,整个多元宇宙的边界就消失了。原本各自独立运行的一个个宇宙——有的有超级英雄,有的没有——在边界崩溃之后开始彼此渗透、挤压、融合。其中当然也包括了我所在的宇宙。” 迪克当然也知道这件事。 这对许多来自其他宇宙的超级英雄而言是一个巨大的创伤。很多人因为那场关于监视者和反监视者的战斗失去了自己的家园,他们留在多元宇宙融合之后仅存的这一个宇宙中,彻底失去了亲人和朋友,变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他们称自己为“流亡者”,自发组成了一个新的组织,隐藏在宇宙的各个角落,依旧默默地保护着这个独一无二的世界。他们盼望着有一天能回到亲人身边,但谁都知道这已经成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期望。 迪克见过短暂出现又很快消失的、来自2号地球的老年超人,也见过穿着完全不同型号战衣的蝙蝠侠,还有已经在那场战争中牺牲的闪电侠巴里·艾伦。 帕特里克的嘴角又露出一个笑容:“宇宙的力量正在改变人们的认知,它几乎要让圣殿骑士和刺客兄弟会消失在历史中。” 迪克若有所思:“所以你们近些年才终于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 “是啊,我花了好大的功夫,才终于抵抗住这股不可逆转的力量。而这都要多亏了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帕特里克。 “艾利克斯是我选定的孩子,他的出现会让圣殿骑士和刺客兄弟会一直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们原本也应当被宇宙的力量逐渐抹去,而你们会跟随着他的视线,相信圣殿骑士和刺客兄弟会的存在。” “相信也是一种力量。融合的进程被干扰了……人们的认知会发生混乱。当你们确定世界上真的存在圣殿骑士和刺客兄弟会的那一刻起,原本应当平稳完成的宇宙融合就变成了混乱的、不可持续的东西。在短暂的合并之后,巨大的排斥力会把它们再次撕裂开。裂变早就已经开始了,可你们却没有察觉到。” 艾利克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迪克也终于意识到,他和蝙蝠侠一直以来感受到的不对劲到底是怎么回事。 圣殿骑士和刺客兄弟会原本应当已经消失在宇宙融合的进程里。他们会被人类逐渐淡忘,会被宇宙的力量逐渐修正。但帕特里克人为干扰了这个进程。 他让所有人潜意识里总觉得阿布斯泰戈是个强大而可怕的跨国企业,背地里还拥有圣殿骑士这样一支可怕的武装力量。然而这种认知是不可靠的——至少他和蝙蝠侠对此一直持有怀疑,因为他们从未在过往的历史中真正见证过这些。 而在他们将信将疑的时候,帕特里克利用艾利克斯制造出种种混乱,反而让圣殿骑士和刺客兄弟会的存在变得合理而真实起来。 强大的意识能够让原本不存在的东西变得真实,这种力量在以往数次危机中已经得到了验证。 帕特里克——洛基——看着头顶那片正在变薄的光膜,眼神里似乎充满了怀念:“宇宙正在重新分裂回多个独立的宇宙。新的边界正在形成……瞧啊,它多美,像一个正在分裂的胚胎。” 他往前走了两步,那双棕色的眼睛在幽蓝光晕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 “这意味着一个机会。” 艾利克斯恍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们想将这个世界变成属于你们的。” 洛基侧过头,把视线转向迪克,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移回艾利克斯身上。 “这个世界本来就属于我们。”他嘴角溢出一丝不屑的浅笑,“我的宇宙从来没有出现过超级英雄。没有超人,没有闪电侠,没有神奇女侠,没有任何一个因为超能力而改变历史进程的人。这里太混乱了,没有任何秩序,也没有任何希望。而我所做的一切,只是让它回归正轨。” 他看着艾利克斯的眼睛,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终于弯成了一条完整的弧线。 “超能力只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糟糕,更混乱。”洛基继续说道,“不应该这样。这个世界只应当有一种力量,一个权威,唯一一个站在顶端的人。这样才会拥有和平。” 他说完这句话,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站回到阿勒忒娅身边:“相信我,这才是让这个宇宙稳定下来的最佳选择。” “而我所创造的新宇宙,不会接纳那些拥有超凡力量的存在。当宇宙边界最终闭合的时候,所有不属于这个规则之内的东西都会被排斥在外——包括那些超能力,也包括承载它们的每一个人。”他停了一下,“他们不会死。他们会像浪花退回大海一样,被送回属于他们自己那个碎片宇宙的残影里,像一场梦,消融在黎明前的雾气里。” “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艾利克斯嘲讽地笑道,“你让他们回到那个早已消失的宇宙中,然后随着那个逐渐消亡的宇宙一起走向死亡。你让这个世界原本拥有的力量消失不见,变成属于你自己的一言堂。洛基,你不过是想当上帝而已,何必装得这么冠冕堂皇。” 洛基深深地望着艾利克斯,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你还是不懂,艾利克斯。”他说,“我是在做正确的选择。哥谭会留下来,哥谭的普通人也会留下来。那些普通的警察、老师、医生、流浪汉、便利店店员——每一个人都会留下来。他们会重新拥有一个完整的宇宙,一个不需要仰望天空等待某个神从天而降的世界。他们不需要思考政府和超级英雄的区别,不需要理解不同的立场,只需要听从最原始的法则。我会解释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他们会像活在天堂里一样幸福。” 风声渐渐平息下来。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听见头顶那层光膜正在发出细微的、即将碎裂的声响。那声音像冰面开裂,又像玻璃在断裂之前的呻吟——那是一个世界在被拆开之前发出的最后的挣扎。 “……那其他伊述人呢?圣殿骑士和刺客们……”他听见自己开口,“在这个新的宇宙里,那些人又算什么?” 洛基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回答。但答案已经很明显。那些人对他而言什么都不算,洛基和阿勒忒娅根本就不在意那些。 朱诺也好,圣殿骑士也罢,不过都是些工具。洛基从来没打算让他们也走进那个新的世界。 头顶上,幽蓝色的光芒在他们头顶愈发炽烈,像一个不断膨胀的能量团,正在逐渐吞噬整个地球。 第184章 那只硕大的“眼睛”出现半个月后, 韦恩庄园已经被临时改建成避难所。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当时,在市政府大楼顶层,洛基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 艾利克斯试图冲上去阻止他离开。刀已经拔出了一半, 迪克也在同一时间挥起卡里棍, 但他们都没能迈出第一步。 艾利克斯和迪克只感觉自己的四肢像是被灌满了水泥,周遭的空气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座看不见的牢笼。 他们的身体僵在原地。艾利克斯的刀停在距离洛基只有几英寸的位置,再也动不了。迪克手中的卡里棍上电流还在空气中跳跃,却也同样无法再往前移动哪怕一英寸。 “你们觉得我会站在这里等你们动手, 却不做任何准备吗?”帕特里克的声音从几米之外传来,带着一种令人恼火的从容与得意。 他走过来, 走到艾利克斯面前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敲了敲艾利克斯手中那把长刀。 金属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寂静的市政府大楼顶端反复回荡。 艾利克斯动不了。他连把头扭开的动作都做不到, 只能被迫看着帕特里克那双棕色的眼睛。 “你……你根本就不是帕特里克。”艾利克斯却突然说道,“你不是他, 你骗了他。” 其实早在帕特里克在三年后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时,艾利克斯就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他知道帕特里克是个变态神经病,所以也没有多做怀疑。 “你很聪明,艾利克斯。”洛基收回手,后退了一步,“但这是帕特里克自己选择的道路。” 在他身后,阿勒忒娅站在那团幽蓝色的光芒正下方, 双手捧着一个艾利克斯之前没有注意到的金属装置。那东西只有手掌大小, 表面刻满了伊述文字,每一个怪异的符号都在金苹果的照耀下发出金色的光。 第245章 “该走了。”阿勒忒娅在他身后提醒道。 洛基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回头,最后一次对上艾利克斯的目光。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眼神里透着怜悯:“原本三年前帕特里克就应该按照计划,将你带去朱诺教的总部,然后用你的身体承载我的意志。但是,你知道吗?他心软了。” 艾利克斯忍不住瞪大眼睛。 “你还记得他对你说过的话吗?他说你们才是一类人,你们才会是同行者。”洛基继续解释道,“这话倒是说得没错。你生活在所谓的‘安德鲁和瑞贝卡’的谎言中,而帕特里克生活在圣殿骑士为他构筑的幻想里。本质上你们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在看清事实之后,帕特里克选择向这个世界复仇,而你选择了原谅。” “在布鲁德海文的时候,他就应该把你带走。但是……真可笑啊,一个试验品居然在你身上体会到了作为人类的亲情——他当了个正常的医生,生活在一个和平的社区里,养了你的那条狗,然后又突发奇想,想把你当成他的孩子一样养大。”洛基说道,“但他自己才是那条可怜的狗,狗就该为主人献出生命。” 艾利克斯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他和帕特里克在布鲁德海文相处的那些日子。帕特里克对他很严格,但那时候他似乎从来没有做出过任何伤害他的事。他学会的第一个属于刺客的招数,也是帕特里克教给他的。 还有麦克白。 他家那条傻狗半点苦都没吃过,还能对着帕特里克摇尾巴。 “帕特里克已经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艾利克斯。可怜的孩子,接下来的几天会很难熬,”洛基说,“但你会活下来的。你一直都会。” 他走向阿勒忒娅。阿勒忒娅把手中的金属装置放在地上,装置底部自动展开,在地面上投射出一圈复杂的圆形光阵。光阵的边缘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迪克的嘴唇在动。他在试图说些什么,但伊述神器的力量封住了他的声音。艾利克斯只能用余光看见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和咬紧的牙关。卡里棍顶端那道蓝色的电光依然在黑暗中跳跃,微弱又固执,和迪克眼中的怒火一样,始终不肯熄灭。 洛基和阿勒忒娅走进光阵的中心。两人的身形开始被光芒包裹,轮廓逐渐变得模糊。 “代我向蝙蝠侠问好。”洛基说道,“我很喜欢他的造型,很有创意。” 然后光阵塌缩成了一个点,两人消失在原地。 等光散去之后,楼顶上只剩下艾利克斯和迪克两个人。伊述神器的束缚在那两个人消失之后开始松动,但还没等他们重新掌控自己的四肢,头顶那层淡金色的光膜就发出了一声巨大的脆响。 紧接着,整个世界的光芒都熄灭了。 艾利克斯记得在那片突如其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他听到了很多东西同时消失的声音——大楼的空调外机停止了运转,远处街道上的汽车发动机集体熄火,所有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在同一瞬间消失。 他还听到了人声,从脚下的街道上涌上来的、成千上万人同时发出的困惑与恐惧的叫喊。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周。 仅仅一百多个小时,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一座城市的秩序在黑暗中逐渐土崩瓦解。一家又一家超市被洗劫一空,一个现代化的超级都市在顷刻之间倒退到靠蜡烛和手电筒照明的时代。 所有人都变成了普通人,没有超能力,也没有科技。当电力消失的那一刻,文明和秩序终于褪去外衣,露出了狰狞的本色。 一切彻底混乱起来。最开始只是交通运输全面瘫痪,陆地、海洋和天空中一切运输工具彻底消失;接着是手机基站、卫星地面站、海底光缆中继、wifi、5g全部失效,国与国、城市与乡村之间再也无法传递消息,所有城市都变成了信息孤岛。 仅仅一周后,医疗系统也开始逐渐崩溃。根据蝙蝠侠的说法,在没有电力的情况下,他们的医疗水平只能倒退回19世纪。 而这仅仅只是一方面。 一开始还有人抱着希望尝试恢复供电,然而多峇巨灾改变了整个地球的磁场,让一切依赖电磁感应的设备当场报废:发电机、变压器、电池、半导体,电线导电效率暴跌近乎绝缘,芯片、电路板、二极管全部永久损坏。更可怕的是,这种损坏暂时无法修复。 不过好在大家都还活着,蝙蝠侠没有放弃拯救这个世界。 韦恩庄园的主楼大厅。 大厅里点了七八根蜡烛,烛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月光从窗户照射进来。一张长桌上摊着哥谭市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位置——药房、食品仓库、净水处理厂,每一个都是目前需要优先保护或分配的关键资源。 正义联盟的大部分成员都在这里。 失去了力量的他们看起来比普通人更疲惫。突然失去了一部分自我,那种茫然让所有人看上去都有些不知所措。超人坐在角落的一把椅子上,克拉克·肯特的那副眼镜架在鼻梁上——他不需要用它来隐藏身份了,但他说戴上会让自己感觉正常一点。 闪电侠坐在窗台上,严肃地看着花园里枯萎的玫瑰丛。神奇女侠靠墙站着,双臂交叉,身上依旧穿着那套战甲,但真言套索挂在腰间,失去了往日的光芒。 布鲁斯正在分析这场太阳风暴和伊述神器的能量波动模式,阿布斯泰戈在全球范围内的最后几次活动记录被他手写在纸上,发给在场所有人。 提姆依靠断电前一秒的记忆补充卫星数据的信息;钢骨坐在轮椅上,靠着蝙蝠侠临时打造的设备艰难地维持生存,但他同样没有放弃思考。 闪电侠从窗台上跳下来。 中心城的情况也一样糟糕,所有医院都在靠柴油发电机维持生命支持系统,但柴油最多还能撑三天。 艾利克斯缩在大厅最远处的一个角落里,奥罗拉靠在他身边,眼神恢复了几分神采。 他还在想帕特里克在楼顶上说的那些话。 “你是我选定的孩子。” “我说过,你终究会走入既定的命运。” 他用三年时间逃离圣殿骑士和一切他认为会威胁到身边人的东西,并且试图把所有关于自己的线索都藏起来,还通过加入圣殿骑士把每一个想靠近他的人都推开,甚至包括迪克。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别人,阻止阴谋,但实际上他每迈出一步,似乎都是在替洛基完成他需要的一切。 “艾利克斯。” 迪克的声音突然在很近的地方响起。艾利克斯抬起头,发现迪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会议桌上起身,走了过来。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水,在艾利克斯旁边的地上坐下,把那杯水放在艾利克斯手边。 “感觉好点了吗?”迪克说。 “我很好,我只是……”艾利克斯有些艰难地开口,“只是在想一件事。” 迪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继续。 “我以为……我在阻止危险的发生。但结果我就是危险本身。”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帕特里克说对了。我走上的就是那条路,从他第一次见到我开始。只是我太傲慢了,我以为自己可以做棋手。”要是当初他没有反抗,直接被帕特里克带走就好了。 又或者这三年里,他更早一点发现洛基的阴谋。 迪克沉默了片刻。他没有说“这不是你的错”或者“你已经尽力了”,也没有说任何安慰性质的话。他只是把一只手放在艾利克斯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他的掌心很温暖,带着一种温暖而坚定的力量,就像三年前在布鲁德海文那间公寓里每一个普通的、毫无危机的早晨一样。 “你饿了吗?”迪克问。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提姆在厨房里找到了半罐花生酱,”迪克十分平静地说道,“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勉强能和压缩饼干搭配一下。你现在需要吃点东西,然后起来一起想办法。不要逃避问题,那没有任何用处。” 艾利克斯看着他。迪克的表情在烛光里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带着那种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消失的鼓励的笑意。 “……这一切都是我害的。”艾利克斯说,“迪克,你没有别的想说的吗?”比如揍我一顿,把我扔出庄园,让我为自己的傲慢自大赎罪。 迪克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走吧。花生酱是你的,我不跟你抢。吃饱之后立刻来解决问题。” 艾利克斯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说,“我知道了。”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迪克的手。 第185章 艾利克斯握着迪克的手站起来, 这个动作在烛光摇曳的大厅里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正义联盟的成员们还围在长桌边,布鲁斯的声音依旧沉稳有力,像一台永远不会停止运转的机器。 第246章 奥罗拉被艾利克斯从地上抱起来, 给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小姑娘乖乖站好, 默默地跟在艾利克斯身后。 厨房不是很远。 靠谱的老管家在灾难发生后的第二天就清点了所有储备——罐头、干粮、瓶装水, 每一样东西都被贴上标签,按优先级分配。老人甚至在厨房的墙上挂了一块手写的小黑板,上面用粉笔记录着每天的物资消耗量。一切都井然有序,就好像他早就为此做好了准备。 迪克从橱柜里翻出那盒压缩饼干和半罐花生酱, 又从一个保温箱里拿出水,递给艾利克斯。 “阿尔弗雷德说, 明天开始要缩减口粮配额,”迪克把饼干递给艾利克斯, 又递了一块给奥罗拉, “柴油发电机的油料只够再撑两天。之后连净水系统都要停。” 艾利克斯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压缩饼干的口感像掺了沙子的硬纸板, 花生酱的甜味在这种对比下反而显得突兀。他默默地咀嚼,吞咽,时不时看一眼奥罗拉的情况。 奥罗拉同样小口小口地啃着饼干,偶尔抬眼看看艾利克斯,又看看迪克。 她现在还不太明白大人们在讨论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沉甸甸的气氛。她往艾利克斯身边又靠了靠。 “奥罗拉,”艾利克斯忽然开口,“你觉得身体怎么样?” 奥罗拉眨了眨眼睛, 认真地感受了一下, 口齿清晰地回答:“头不疼了。”她用食指点了一点自己的太阳穴,“以前这里总有个声音在说话。现在没有了。好像是……那个蓝色的光出来之后, 就消失了。” 艾利克斯和迪克对视了一眼。 伊述神器的力量不仅剥夺了所有超级英雄的超能力,也切断了伊述科技对奥罗拉的精神控制。又或者,洛基在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之后,放弃了对奥罗拉的控制。 这个在圣殿骑士的实验室里被当作工具使用的小姑娘,在全世界陷入黑暗的那一刻,反而第一次获得了真正的清醒。她认出了艾利克斯,认出了迪克,也记起了曾经的一切。 “那就好。”艾利克斯说。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奥罗拉的头发。奥罗拉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 迪克靠在橱柜边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但他没有让自己沉浸在这个画面里太久。他把手里的压缩饼干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开口。 “我们需要谈谈。”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 “无论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现在全都不要再想了,没有任何用处。”迪克的表情很严肃,“重要的是接下来要做什么,能做什么。这里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圣殿骑士和洛基,你得行动起来。” 艾利克斯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沉默了几秒。 “……阿布斯泰戈在全球有一百多个分支,但现在都断联了。”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圣殿骑士的指挥链不可能全部瘫痪。洛基和阿勒忒娅肯定隐藏在暗处,等着世界被毁灭得差不多了再跳出来当上帝。但阿布斯泰戈的中层指挥官们都还在,这些人手上掌握着资源和武器,而且我猜他们早就为这种无政府状态做过准备。在没有超级英雄的世界里,他们是最有可能率先重建秩序的力量。” “或者率先建立独裁。”迪克接过话头,“布鲁斯也在分析这个。阿布斯泰戈在灾前最后几个月的行为模式就是在囤积物资和转移关键人员。他们知道这场灾难会来。他们做了准备,而我们没有。” “所以我们只能从他们手上抢。”艾利克斯说,“我们必须建立秩序。” 奥罗拉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举起手来,像是课堂上抢答问题的小学生。 “我也可以帮忙。”她的声音稚嫩但坚定,“我知道他们的一些据点。他们以前带我去过好几个地方。虽然我不记得具体的地址,但我记得那些房子长什么样,还有进去的路。” 艾利克斯低头看着她,眼里的神色很复杂。一方面是本能地想要拒绝——她太小了,她才刚从精神控制中解脱出来,她不应该再被卷进任何危险里。但另一方面,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说这些话。奥罗拉不是他,她是另一个瑞贝卡,是个独立而坚强的人,尽管她现在还不清楚这些,也不拥有瑞贝卡的记忆和过往。 迪克蹲下来,平视着奥罗拉的眼睛。 “你可以帮忙,”他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你得待在艾利克斯身边,不能一个人乱跑。” 奥罗拉用力地点了点头。 艾利克斯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站起来,走到厨房的窗边。窗外是韦恩庄园的花园,曾经整齐的灌木丛和玫瑰花架在无人打理的情况下已经开始疯长。更远处的天空中,那团幽蓝色的光芒依然在城市上空悬浮着,像一颗不会坠落的、沉默的月亮。但比起一周前,它似乎暗淡了一些,像一只监视着所有人的巨大的魔眼。 “它在变化。”艾利克斯盯着那团光,“神器的能量不是无限的,就像裹尸布,频繁使用会导致它总有一天被耗尽。它改变了地球,但这种改变需要持续的能量输出来维持。如果它能被耗尽——” “太阳风暴会过去,规则会恢复,超能力会回来。”迪克站在他身边,把后半句话补完了。 “问题是它还能撑多久。”艾利克斯转过身,重新面对迪克和奥罗拉,“我们需要更多数据。提姆和布鲁斯在分析那东西的能量衰减曲线,但如果没有实地观测数据,他们也只能靠猜。而实地观测意味着要去市政府大楼的顶层——光之山的正下方。那是整个哥谭目前最危险的地方。洛基离开之后,那里被阿布斯泰戈的残余部队封锁了。” 迪克挑了挑眉:“听起来你已经有一个计划了。”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过去的一周他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 他张了张嘴,习惯性地想随口把这件事搪塞过去。但奥罗拉在旁边,正仰着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等着他说出接下来的话。 “……大概有一个雏形。”他最后说道。 迪克笑了。 “走吧。我们去跟布鲁斯说说你的雏形,我猜你大概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三分钟后,大厅里的蜡烛被全部集中在长桌周围,形成一个临时照明区。布鲁斯站在桌首,双手撑在桌面上,听完艾利克斯的陈述后沉默了一会儿。 “至少需要分成三组,每组两人,一人负责观测记录,一人负责警戒。”布鲁斯最终开口,声音简短有力,“保持视线通畅的同时,保持安全距离。” 他抬起眼睛,看向艾利克斯。 “你有在圣殿骑士内部的潜伏经验。第一组由你和夜翼负责。” 艾利克斯没料到布鲁斯会这么快同意他的方案,更没料到他会把自己放在第一组。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只是点了点头。 超人从角落的椅子上站起来。 露易丝对着丈夫露出一个温和又了然的笑容:“去吧。” 克拉克点了点头,把脸上那副眼镜摘下来,十分郑重地放在椅子上,像是放下了一整个时代。 “我们多久能知道结果?”他问。 “如果有足够的观测数据,在解析出衰减曲线之后,六小时之内。”提姆抬起头,手指在已经没电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习惯性地敲了两下,然后才想起电脑早就不能用了,他烦躁地把手指收回来,“前提是观测点附近没有电磁干扰——而这种干扰在光之山半径五百米内几乎是肯定存在的。”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高灵敏度的磁力计和一个光谱分析仪。”布鲁斯说,“这两个设备目前只有在韦恩企业地下实验室里才有。去那里需要穿过整个哥谭市区。我会另派一支队伍去取,同步进行。” 他在桌上摊开一张地图,用红笔在上面画了几条线,标注出路线、备用路线和紧急撤离点。超人和闪电侠自动组成了第二支队伍——他们虽然失去了力量,但仍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最有默契的队友。 闪电侠看了看那条几乎要横穿半个哥谭的路线,吹了声口哨,但什么都没说,只是从窗台上跳下来,开始检查自己的跑鞋鞋带有没有系紧。 “第三组留守庄园,继续维持秩序,将更多平民纳入保护范围。”布鲁斯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大厅里剩下的几个人——神奇女侠、钢骨、奥罗拉、阿尔弗雷德、芭芭拉和戈登局长,“保护附近的平民才是我们的首要目标。我们将那些武装力量视为目标,他们恐怕也同样将我们视为猎物。” 这段时间他们已经打退了不知道多少试图抢劫庄园、想把它占为根据地的武装力量。不过在他们的保护之下,附近的平民自发汇聚起来,以韦恩庄园为中心,逐渐向外扩散成一个避难所,并且还在持续扩大。 大厅里的人开始各自做准备工作。 迪克把卡里棍检查了一遍。他的卡里棍已经没电了,但作为钝器,他的老伙计仍然足够结实。他又从蝙蝠侠的武器展示柜里翻出两根备用的短棍递给艾利克斯。 第247章 “你确定不用你的长刀?” “长刀在近距离巷战里会被狭窄的空间限制。”艾利克斯接过短棍,插进腰间,又将一把匕首绑在小腿上。 迪克看着他调整装备时专注的表情,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他很清楚艾利克斯的意思,但他什么都没说。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 五分钟后,两支队伍在大厅门口分开。布鲁斯在门口站了片刻,目送他们各自消失在哥谭的夜色中。 去往市政府大楼的路线需要经过老城区,那里在断电后的一周内已经变成了整个哥谭治安最混乱的地带。没有了路灯,街道两侧的建筑物像两排沉默的巨兽,窗户黑洞洞的,偶尔有一两扇窗后透出蜡烛的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像濒死的病人不肯放弃的呼吸。 迪克和艾利克斯贴着墙根移动,脚步声被地面上的碎玻璃和垃圾覆盖。空气里弥漫着燃烧垃圾的气味,远处有零星的叫喊声和东西被砸碎的声响。 他们经过一家被洗劫过的药房。药房的卷帘门被撬开了一半,门框上挂着一件被人扯烂的白色工作服。 黑暗中,一只空的药瓶在地上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一路滚到了艾利克斯的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警惕地对着药房空洞洞的大门举起了手中的卡里棍。 “谁?滚出来!” 又一个药瓶咕噜噜滚到了艾利克斯脚边。黑暗中响起一声接一声的脚步,伴随着一阵荒诞感十足的口哨声,脚步声正在缓缓靠近。 迪克和艾利克斯对视一眼,神色越发警惕起来。 黑暗中,一个女人的身影缓缓出现。 “嗒哒!”哈莉·奎因站在艾利克斯面前,像跳舞一样缓缓转了个圈,微微鞠躬,“晚上好,亲爱的艾利,好久不见了。你这个可恶的家伙,明明说好了是合作伙伴,当初居然丢下我跑了——更重要的是,你居然没有被我的恶作剧吓到!” 她愤愤不平地踢了一脚空药瓶:“从黑暗深处缓缓滚出来的易拉罐难道不是恐怖片必备的氛围组吗?怎么换成药瓶就不行了?艾利克斯,你是个小坏蛋!告诉你吧,就算你当初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我现在也已经知道了!”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看着许久不见的哈莉:“好吧,都怪我。所以你现在是要来重新和我组成一支小队的吗?” 哈莉晃了晃手中的锤子:“除非你求我!” “求你了哈莉,你是全世界最棒的恐怖片女主角。”艾利克斯毫不犹豫。 哈莉看着艾利克斯那双真诚的蓝眼睛,同样毫不犹豫地败下阵来:“……你怎么和夜翼一个德行!讨厌鬼,臭小子!” 有了哈莉的加入,他们接下来的路走得更顺畅了。哈莉对这附近十分熟悉,而且没人敢惹她,那些躲在黑暗中鬼鬼祟祟的眼神,在看见哈莉的一瞬间就彻底消失无踪。 又穿过两条街,市政府大楼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大楼顶端,那团幽蓝色的光芒依然悬浮着,但和一周前相比,它的搏动节奏明显变慢了,像一颗正在逐渐衰竭的心脏。 光芒的边缘偶尔会出现不规则的闪烁,像老旧的灯管在熄灭前做出的最后挣扎。 艾利克斯在大楼对面的建筑物阴影里停下脚步,从腰间拿出一个便携望远镜。他调了调焦距,对准大楼入口。 “正门有三个人,”他低声汇报,“地下停车场入口有两个人。” “侧面的排水管可以爬到三楼。”迪克收回目光。 “排水管是锈的,承重力不可靠。”艾利克斯分析道。 “问题应该不大。”迪克估算了一下,“三个月前它还能承受蝙蝠侠的体重。”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 他把望远镜收回腰间,抽出短棍,然后回头看了迪克一眼。哈莉的眼睛兴奋地闪着光。 三人从阴影中窜了出去,无声地掠过街道,融入到市政府大楼侧面那道更深的黑暗之中。 在他们头顶,那团幽蓝色的光芒依旧在搏动,每一次明灭都让天空的颜色变得更加暗沉。 而在它之下,艾利克斯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和夜色逐渐融为一体。 第186章 排水管在夜翼的体重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呻吟声, 但终究还是撑住了。 艾利克斯已经爬到三楼窗户的位置,用匕首撬开窗锁,翻身进入一条漆黑的走廊。迪克紧随其后, 哈莉的动作比两个义警更轻快, 落地的时候甚至哼着一首古里古怪的小调。艾利克斯听了半天, 才听出来那是《歌剧魅影》。 “我说句实话,你该减肥了,夜翼。”哈莉嘟嘟囔囔,“你知道我刚刚跟在你屁股后面有多害怕吗?它看上去可真大, 像两坨会把我压到窒息的大山!不过我喜欢!” 艾利克斯:“……” “……总之,先去三楼。”迪克的声音里透着无奈, “现在没有通讯设备,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用最快的速度赶到, 清扫敌人,等超人的小队顺利汇合。” 他们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通往顶层的楼梯间。防火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来自天台的那种幽蓝色的光。 艾利克斯做了个手势,三人同时停下脚步。迪克蹲下身,从腰包里摸出一只镜子,从门缝伸出去,调整角度。 “楼梯间拐角,两个,”他说,“手里有枪。” 艾利克斯点头, 从腰间抽出短棍。迪克收起镜片, 伸出三根手指,然后一根一根收回。 三、二、一。 迪克撞开防火门, 守在门口的圣殿骑士还没来得及转身,短棍的末端已经精准地击中了他的颈侧。那人发出一声极短的闷哼,然后软倒在地上。 哈莉从后面冒出来,蹲在另一个已经被艾利克斯敲晕的家伙旁边,用口型夸张但无声地感叹了一句:“哇哦。” 他们继续向上。每层楼的楼梯间拐角都有守卫,但阿布斯泰戈显然把最精锐的部队都调去了更重要的目标。留守这里的多数是低级特工——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比起艾利克斯和迪克还是差了太多。 “……是不是太顺利了点?”迪克突然问道。 艾利克斯移开视线,不太敢去看迪克的身影,“……光之山不是什么人都能靠近的。” 迪克回头看了艾利克斯一眼,皱了皱眉。 迪克和艾利克斯配合得天衣无缝。每到一层,迪克负责主攻,艾利克斯从侧翼切入,哈莉则跟在他们身后偶尔补一刀。但她今晚几乎没有机会出手——迪克和艾利克斯连一条鱼都没漏给她。 气得哈莉拎起锤子,愤怒地砸断了其中一个已经昏迷的圣殿骑士的一条腿。 楼顶的门比其他楼层更厚重,是一扇钢制的防爆门。门上的电子锁已经因为断电失去了作用,但有人在门把手上缠了一条粗铁链,用一把挂锁固定。迪克用撬棍别断铁链,铁链在落地发出巨响前,被艾利克斯一把接住。 迪克推开门。 楼顶平台上的景象和他们两周前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那团幽蓝色的光芒变得更大了,却也明显在变弱。 它不再是悬浮在半空中的一个发光体,而是膨胀成了一团半径接近十米的球形能量场,占据了整个楼顶平台的中央区域。能量场的边缘不断向外逸散出细小的光粒,像是篝火上飞舞的火星。 而在能量场的正中心,那枚光之山正在剧烈旋转。迪克目测它的转速比上次看见的时候快了至少五倍,每一次旋转都会带出一道道明亮的金色电弧。 电弧在空中延伸、分叉,然后被能量场的边界吸收。 艾利克斯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光之山上移开。他掏出望远镜,对准市政府大楼周边两百米范围内的地面。 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的焦距旋钮上时,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微微颤抖。他的身体本能在告诉他,面前这团能量对他而言非常危险,他应该立刻带着迪克和哈莉退到五公里之外。 “亮度衰减了几乎一半,能量场直径扩大了至少六倍。”艾利克斯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底那股想要逃离的冲动。 迪克一边调整焦距一边快速记录:“它衰弱得很快。” “不,我想它不是在衰弱。”艾利克斯皱着眉头,拥有刺客血脉的他对金苹果的感知比迪克更加深刻,“它的能量正在向外扩散,所以才显得这片中心区域正在变弱。” “扩散?” 艾利克斯没有回答。他放下望远镜,用肉眼盯着那团幽蓝色的能量场。在那些逸散的光粒背后,在高速旋转的内核深处,他看到了一个隐约的轮廓。 他的鹰眼视觉已经消失了,但他的大脑仍然记得感知过的一切。那种被能量穿透全身的感觉,似乎在他的脑海深处留下了一种印记。 艾利克斯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在看见光之山的时候,他感觉那个一直隐藏在他身体里的金苹果突然躁动起来,脑海中浮现出了帕特里克的声音。 第248章 “做你该做的事,艾利克斯……士兵。” 他控制不住地向前伸出手。当手指触碰到一抹逸散出来的蓝色电弧时,他猛地顿住了。 紧接着,一切就像是进入了慢动作。艾利克斯感觉自己像一个旁观者,猛地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拉入了另一个维度。 他看见了爱德华·肯威在对他挥手。那个海盗志得意满地站在属于他的寒鸦号上,大声喊道:“祝你好运!” 艾吉奥·奥迪托雷站在圣百花大教堂的顶端注视着他,眼中是看穿一切的了然。 艾沃尔·瓦林斯多蒂尔不知何时再次出现,她站在一片辽阔的冰原上,再次对他说出了那句“skl”。 在他们身后隐隐浮现出来的,是瑞贝卡和安德鲁的身影。他亲爱的爸爸妈妈永远用充满期待和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安德鲁和以前一样,含笑对他俏皮地敬了个礼:“加油,士兵。我儿子是最棒的!” 瑞贝卡温柔地笑了笑:“我爱你,儿子。你永远是我的骄傲。” 随后,一切幻影消失不见,如同泡沫一般。 艾利克斯急切地伸手想去抓住他们,却扑了个空。 再然后,出现的是一个令艾利克斯感到十分惊讶的身影。 是帕特里克。 真正的帕特里克·黑斯廷斯,而不是那个占据了帕特里克身体的伊述人洛基。 “……帕特里克。”艾利克斯看着他。 帕特里克却依旧是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嘴角还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好久不见了,艾利克斯。”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到底是哪?” “这里……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是金苹果的内部?总之,这里不属于现实世界,只是一片虚拟空间。”帕特里克歪着头,笑着看向艾利克斯。 “那颗金苹果……是你做了手脚。”艾利克斯问道,“是你让它进入我的身体里。” “没错。不过……也不能说是我干的,毕竟我不是你熟悉的那个帕特里克。我只是一段意识,一抹苟活在这个世界上、即将消散的幽灵。” “……阿布斯泰戈的‘意识上传’?” “一猜就中,艾利克斯。”帕特里克说道,“你总是这么聪明,有时候让我忍不住羡慕。就连麦克白都更喜欢你。” “……你这个混蛋,麦克白本来就是我的狗!” “说的也是。”帕特里克耸了耸肩,“我把它从你那个好朋友身边带走之后,那个小鬼……叫什么名字来着?哈利·奥斯本对吧?他哭着出去找了半个月,最后被老奥斯本绑回家去的。我要笑死了。” 艾利克斯想象了一下哈利哭着给他找狗的样子,差点也没忍住要笑出来。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看着眼前的帕特里克:“你留在这里,是有什么话想告诉我,对吗?” 帕特里克又笑了。他无奈地对着艾利克斯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 艾利克斯猛地睁开眼睛。 周围的一切没有变。迪克依旧站在他身边,紧张地盯着半空中那个旋转的巨大能量体。 刚刚发生的一切……在现实世界中似乎只过去了几秒钟。 艾利克斯转向迪克,突然说道:“它一直在向外扩散,和纽约、大都会的伊述神器连成一张网络,并且还在不断传递某种信号。” “向洛基和阿勒忒娅传递信息?”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压低声音,飞速说道:“不。洛基和阿勒忒娅需要伊述神器将能量铺满整个地球,而这需要时间。” 迪克诧异地看向艾利克斯,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但艾利克斯没有让迪克打断他的话。他飞速地继续说道:“洛基又说了谎。他根本没打算留在这里,更不准备把这个世界塑造成他自己的王国。等伊述神器的能量准备完毕,地球上的神殿会被全部激活,接着它们就会拖着这个地球给洛基真正的去处当养料——整个地球和上面的生命都会成为他去往新世界的祭品!” 迪克心中一惊,脸上的表情也难看起来。 哈莉站在几米外,手里捏着她的锤子,歪着头看着他们俩。 “我一个字都没听懂,”她说,语气欢快,手里的锤子晃来晃去,“但是你们俩的表情告诉我,我们有麻烦了。很大的那种。” 她的话音刚落,楼顶平台的边缘同时出现了七八条绳索。阿布斯泰戈的特战队从建筑物的四面同时攀上,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全套战术装备,枪口在夜视镜下对准了楼顶中央的三个人。 “趴下!”迪克一边大喊,一边一把抓住艾利克斯的衣领将他拽倒在地。第一波子弹从他们头顶扫过,打在光之山能量场的边界上,然后立刻消失不见。 紧接着第二波子弹打在了他们身后的水泥护栏上,溅起一片碎石屑。迪克拖着艾利克斯翻到护栏后面,哈莉已经先一步躲到了通风管道后面,她的笑声从黑暗中传来:“八个——不对,十二个!艾利,你又欠我一次恶作剧!” 第187章 艾利克斯垂下眼眸, 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对迪克说出全部事实。 子弹还在头顶呼啸,阿布斯泰戈特战队的包围圈正在像他们几个收缩,哈莉在通风管道后面用锤子敲翻了一个试图从侧面摸上来的敌人, 嘴里还在哼着《歌剧魅影》里那段被她改编得像恐怖电影主题曲的主旋律。迪克半蹲在他身边, 正在寻找攻击的合适角度。 而艾利克斯的脑海里, 帕特里克的最后一句话还在反复回荡。 “他想当上帝,艾利克斯。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统治世界、建立秩序、让所有人跪在他面前唱颂歌的上帝。他要的是从零开始……一片完全空白的画布,而他是画笔的主人。” 在那片虚拟空间里。 帕特里克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点了一下, 两人周围便浮现出地球的投影。 艾利克斯发现,那不是现在这个被太阳风暴和伊述神器能量笼罩的、濒临崩溃的地球, 而是一个完整的、原始的蓝色星球。它悬浮在虚空中,像一颗被遗忘在旧抽屉角落里的蓝色玻璃弹珠。 “洛基根本不在乎伊述人。”帕特里克说道, “那些圣殿骑士和朱诺教的人以为自己在为伊述文明的复兴而战, 以为洛基会带领他们重返黄金时代,让他们再次成为整个地球的主人。简直愚蠢, 他们连被利用的价值都快没有了。” 艾利克斯看着那颗安静旋转的地球投影,没有说话。 “多峇巨灾之前,伊述文明已经分裂成了好几派。我们人类所说的北欧神、希腊神、亚特兰蒂斯——名义上他们都是伊述人,实际上早就各走各的路了。奥丁试图用世界树把所有人的基因和记忆整合在一起,这样可以保证伊述血脉融入人类的基因库,但他剥夺了洛基的权限。” “所以洛基从那时候就在计划复活和复仇。”艾利克斯终于开口,“阿勒忒娅呢?她又是怎么回事?” “赫尔墨斯权杖。”帕特里克说道,“她的意志被洛基上传在权杖里, 影响着权杖的持有者。你没有注意到奥罗拉刺杀雷耶斯时使用的那把刀, 那正是赫尔墨斯权杖。至于洛基……他一直在我的身体里。他找到阿勒忒娅,然后立刻开始实施这个计划。” 艾利克斯把目光从地球投影上移开, 转向帕特里克。“那他为什么要找上我?” “因为你是钥匙。”帕特里克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摇了摇头,“伊述神器需要特定的基因标记才能被完全激活,而你的刺客血脉里才拥有足够浓度的伊述基因片段。但光有这个还不够,你还需要和伊述神器有过足够多的接触。” 艾利克斯沉默了很久。 在这片只有意识存在的虚拟空间里,时间流逝的感觉变得很奇怪。 “……怎么阻止他?” 帕特里克歪着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金苹果内部空间的虚光里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种早就知道了答案但还是要等艾利克斯自己说出来的表情。以前的帕特里克也总是这样,明明可以直接告诉他,却非要让他自己得出结论,就像一个喜欢看学生苦思冥想解题过程的恶趣味老师。 艾利克斯盯着他的表情看了片刻,然后闭上眼睛。 “伊述神器……包括光之山,都不会排斥拥有刺客血脉的人。” “继续。” “伊述的科技和建筑都会对同类基因开放权限。密室、神庙——所有这些伊述遗迹在面对刺客血脉的时候都会自动解锁或降低防御,因为它们在基因层面会把自己人识别为同类。” “生物识别,人类现在也有这种技术,没什么新鲜的。”帕特里克耸了耸肩,“你要交卷了吗,士兵?” “所以,”艾利克斯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只要拥有足够浓度的刺客血脉,就可以进入能量场的核心。拥有伊述基因碎片的人类,不会被光之山识别为威胁……但是基因浓度足够高才行。” 第249章 他看着帕特里克。“……所以,我是开启这场灾祸的钥匙,也是终结这场灾祸的最佳人选。我要去触碰光之山。然后呢?我要怎么中断信号?” “这就更简单了。”帕特里克说道,“只要你在触碰它的那个瞬间,把你的意识注入进去——就像你当初进入animus的时候一样。” “把意识注入伊述神器。”艾利克斯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听起来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帕特里克的表情终于变得认真了一些,“普通的送死,只需要一个人,比如戴斯蒙·迈尔斯,你那位亲爱的叔叔。但这次的送死可能需要三个人。你忘了纽约和大都会天上那两颗‘眼睛’了吗?” 艾利克斯看着帕特里克,看着这个曾经是他敌人、现在只剩下一段即将消散的意识碎片的人。 “……你说的是可能。” “对。我只是觉得也许有人陪你一起去死,以后感觉不那么孤单了。”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所以还是有其他方法。但你不准备告诉我,因为你还是希望刺客兄弟会的人和圣殿骑士死的越多越好。” “你怎么总是这么直白?”帕特里克抱怨道,“就不能给我留一点神秘感嘛?” “……所以你呢?”艾利克斯换了个话题,“你留在这里,也是在等这一天,对吗?” 帕特里克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起来。那个笑容和他第一次在布鲁德海文遇见艾利克斯时一模一样——神秘、玩味,带着一种让人想揍他的优越感。 “我等了三年,就为了你能活着进到这里,听我说完这些废话。”他把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现在你听完了。我的工作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你也会消失。” “我只是残存的意识碎片。严格说来,我早就已经消失了。”帕特里克的声音轻描淡写。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帕特里克装傻。 然而艾利克斯却直勾勾盯着他。 帕特里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谁知道呢?可能是我早就厌倦了这种争来争去的戏码。人类世界实在太无聊了,不是吗?” “那看着我们毁灭岂不是更好?” “……你说得很对。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事,我会记得冷眼旁观。” “对了,”帕特里克忽然又说,“差点忘记告诉你,去找伊利亚吧,他会帮你的。” 艾利克斯张嘴想说什么,但帕特里克没给他机会。 “记得帮我揍一顿麦克白,那只傻狗不知道咬坏了我多少双拖鞋。” “帕特里克——” “行了,滚吧。” 帕特里克伸出手,放在艾利克斯的头顶上。那一掌没有实际的物理力量,却带着一股温和而坚定的推力,把艾利克斯的意识从伊述神器内部的虚拟空间里推了出去。 ** 而现在,艾利克斯背靠着水泥护栏,子弹在他头顶的伊述神器能量场边界上无声地消失,迪克的声音在喊他,哈莉在一边轮锤子一边骂脏话,远处有更多绳索射上楼顶边缘的声音。 圣殿骑士们正在拼命阻止他们靠近光之山,也许之前洛基没有意识到问题,但他现在肯定已经发现了不对。 艾利克斯手中的短棍敲晕了一个圣殿骑士,然后是下一个。他有很多说话的机会,但依旧没有把帕特里克所说的全部内容告诉迪克。 不是因为他信不过迪克。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迪克是他最信得过的人,他才不想让迪克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帕特里克的预测精准到了连迪克会是什么反应都算准了——“你那个老爸不会让你去的,他会把你绑在蝙蝠洞里直到你长出白头发。”这是帕特里克的原话。 迪克要是知道他在刚刚短短几秒钟内决定去送死,大概会真的把他揍一顿。 所以艾利克斯只把关于洛基目的的那部分说了出来——关于洛基想要创立的新世界。这些足够让迪克和蝙蝠侠重新制定应对计划,忙上好一阵了。 而他自己的那部分——他要走进光之山,将自己的意识上传至神器,然后他可能会在关闭光之山的过程中被那股力量反噬到连渣都不剩——这部分他没有说。 他只是垂下眼眸:“先离开这里。” 他必须立刻出发,找到伊利亚,联系上刺客兄弟会。光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不够。 帕特里克告诉过他,时间有限。一旦三个伊述神器构成的能量网遍布全球,一切便再也无可挽回。那股庞大的能量会拖着地球进入新宇宙的边界,让这个世界的一切化为泡影。 迪克看着艾利克斯,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光之山的幽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他沉默了一秒,直觉告诉他艾利克斯有什么地方不对,至少隐瞒了一些重要信息。不过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楼顶边缘已经出现了第二波绳索,阿布斯泰戈正在加派兵力,而他们的体力在快速消耗。 超人的小队迟迟没有出现,恐怕那边也出了些变故。 “先撤到楼梯间,”迪克最终开口,声音果断,“在那里重新集结,等超人的小队。”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 他把短棍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跟着迪克和哈莉朝楼梯间的方向移动。 在他身后,光之山的能量场依旧在膨胀,幽蓝色的光粒不断逸散,在夜空中留下短暂而美丽的轨迹。每一道光粒消散的瞬间,都像是无声的倒计时。 他知道那个倒计时的终点是什么。 当光之山被关闭、能量场消散、太阳重新升起的时候,这个世界上可能再也不会有一个叫艾利克斯的人了。 他可能会变成一团被困在伊述神器的核心里的、无法消散也无法重组的破碎意识,永远漂浮在一片没有任何感知的虚空里。也许更好的结局是,他直接消失不见,再也没有任何感受。 当洛基的阴谋被破坏,宇宙将会继续以不可阻挡的力量重新融合多元宇宙。一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将会被清除,包括阿布斯泰戈和伊述人。 一切将会恢复正常。包括他们带来的伤害。 艾利克斯不清楚那会以一种怎样的形式恢复正常——可能是时间倒流,也可能是修改所有人的记忆——但总而言之,这场破坏会被彻底修复。 这对他而言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那些死亡可以被修正,那些无辜的人终将重新回归正常的生活轨道,而不是因为他而变成尸体。 哈莉在钻进楼梯间之前回头看了艾利克斯一眼。她的锤子搁在肩膀上,头歪着,脸上还是带着疯癫的笑容。 但她的眼睛在光之山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清明。 “你又在想什么可怕的事了,艾利宝贝。”她的语气像是在控诉,“你的嘴角往下撇了,眼睛也眯起来了。你每次要干蠢事的时候都是这副表情,就像上次你要把我丢下的时候。我都记住了!”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笑容。“我在想你的锤子是不是该换个新的了。那个木头柄都快裂了。” “这可是我的幸运锤子!”哈莉大声抗议,把迪克都吓了一跳,“它跟着我敲过小丑的脑袋,敲过蝙蝠侠的肚子,还敲过一个会发光的伊述鬼魂——虽然那次是幻觉——但它就是我的宝贝!你不许打它的主意!” 说完她气呼呼地先钻进了楼梯间,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念着一些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话。 迪克在后面挡住防火门,等艾利克斯也进去之后,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团正在膨胀的能量场,然后关上了那扇厚重的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迪克侧过头,看着身边的艾利克斯。少年正在检查手中的短棍,动作专注,表情平静,看起来和刚才没有任何不同。 “艾利克斯。” “嗯?” “你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艾利克斯抬起头,对上迪克的目光。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迪克看来和几年前一样干净又固执,并且擅长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藏起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疑了?”艾利克斯撇了撇嘴,“能不能别和蝙蝠侠学?” 迪克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走吧,我看见超人了。” 他们沿着黑暗的楼梯向下走去,脚步声在混凝土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哈莉走在最前面,锤子在栏杆上有节奏地敲着节拍,嘴里哼的歌已经换成了另一首古里古怪的音乐剧选段。 艾利克斯走在中间,迪克走在最后。三个人在黑暗中向前奔跑。 而在他们头顶,光之山的能量场继续以不可逆转的速度膨胀着。 第188章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失去了光源和电力的城市像一座黑漆漆的坟墓,所有人在这座城市里都只能勉强苟活着,而这样的情况在全球每座城市里上演。 第250章 韦恩庄园的临时指挥中心里, 蜡烛已经烧到了最后一截。布鲁斯还在长桌边和提姆讨论着什么, 超人和闪电侠的小队刚刚从韦恩集团的实验室返回, 带回了磁力计和光谱分析仪。 他们在那附近同样遭到了伏击,不过匆匆赶来的企鹅人却先他们一步带着手下和圣殿骑士们打起来了。 超人和闪电侠不得不绕路才把那些笨重的仪器带回来。 大厅里弥漫着一种疲惫但仍有希望的气氛——数据已经有了,计划也有了,接下来就是完善和执行。 艾利克斯坐在的房间里, 面前是一张从阿尔弗雷德那里要来的信纸。他握着笔,盯着空白的纸面看了很久。 写信这件事比他想象中更难。 他想写“对不起”, 但这几个字却始终无法落笔。他想写“别来找我”,但这句话他上次就写过, 并且很清楚迪克从来不听这种话。 他原本计划在信中把一切都解释得更清楚一点, 主要因为他真的在面对迪克的时候开不了口——那些关于金苹果、帕特里克、光之山、那三颗需要同时被关闭的“眼睛”背后隐藏的信息迪克会猜到代表着什么。他清楚,解释得越多, 迪克就越不可能让他走。但是他不想再拖下去了,周围总有人在死亡,一切在走向崩溃,他必须想办法挽回自己的错误。越快越好。 所以最后他只写了三句话。 “我已经有办法让一切恢复原状。我很快会回来。请帮我照顾好奥罗拉。”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 “请相信我。”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一个信封,在上面写上迪克的名字。然后他把奥罗拉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小姑娘抱着膝盖蜷缩在房间角落的行军床上,睡得很沉,一只小手紧紧的攥着毯子的边缘。 灾难发生以来, 她从来只有在艾利克斯身边才能睡得如此安稳。 艾利克斯轻轻摸了摸小姑娘那头灿烂的金发, 然后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他站起来,背上长刀, 推开了房门。 走廊里没有人。大厅里的讨论声隐约传来,混杂着地图翻动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所有他认识的人、并肩作战过的人都在那里,正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 他没有去告别。 穿过厨房的时候,他顺手拿走了最小的一块压缩饼干。经过阿尔弗雷德的物资登记小黑板时,他用粉笔在消耗量那一栏加了个“+1”,然后在旁边画了个长得像杰森的笑脸。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通往后花园的小门,哥谭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难闻的燃烧垃圾的气味和泥土的腥味。远处那团幽蓝色的光芒还在闪烁,那是整座城市里唯一的光源,也是这座城市最大的危险。 他沿着围墙的阴影走到庄园的大门口。铁门半开着,门外的道路在烛光和月光的交替映照下显得格外荒凉,韦恩庄园从来没有如此破败过,原来美丽整齐的庭院如今杂草丛生,到处散落着来不及收拾的垃圾和布鲁斯亲手布置的陷阱。他深吸一口气,把背包的肩带勒紧了一些,然后踏出了庄园的范围。 不过,他的脚步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猛然停住了。 大门外站着三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头发花白的威廉·迈尔斯。刺客兄弟会目前唯一的导师穿着他那件洗得发旧的深色夹克,双手背在身后,站姿笔挺,脸上带着一种艾利克斯之前从未见过的表情。 他看起来不再严肃,也不再用审视的眼光盯着艾利克斯。他带着一种安静又欣慰的微笑,像是已经做好了某个决定。 肖恩·黑斯廷斯站在威廉的右手边,脸上还是那副黑框眼镜,一副常年熬夜没睡醒的样子。 嘉琳娜·沃罗宁娜站在威廉的左侧。这位俄罗斯女刺客一如既往地沉默,腰间挂着短刀,双臂交叉环抱在胸前。 她看着艾利克斯的眼神和以前一样淡淡的,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也许是被月光映照的水光,也许不是。 艾利克斯僵在原地,一只手还攥着背包的肩带。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你们。”良久,他诧异的吐出几个字,“你们怎么会——” “怎么会来找你?还是怎么会还活着?”肖恩替他问了出来,他耸了耸肩,“这个问题问得好。说实话,我也挺惊讶的。你想想看,太阳风暴把整个地球的磁场都搅成了浆糊,所有电子设备变成废铁,我们身上的伊述基因应该像你一样发生基因层面的崩溃才对……结果我们居然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肖恩。”威廉轻声制止了他。 肖恩无奈地笑了一下,终于收起玩笑的神色一脸正色的解释道,“我们在纽约地底。” 艾利克斯皱眉。“什么?” “大神殿。”威廉开口解释道,“位于纽约地下三百米深处的大神殿是第一文明遗留在这个星球上的最后一座完整的神殿,由刺客兄弟会的先辈们世代守护。”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艾利克斯面前,那双因为年迈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映着远处光之山的光芒。 “太阳风暴爆发前四十八小时,神器的能量波动就已经开始在全球范围内扩散。刺客兄弟会监测这种波动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我们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他说,“所以我们提前撤入了大神殿。那是伊述人用来抵抗多峇巨灾的避难所,它的结构由伊述合金加固,可以完全隔绝外部的能量冲击——包括电磁脉冲和伊述神器的能量。” 艾利克斯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你们……早就知道?”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在问自己,“你们一直在大神殿里?” “待了整整两周,把所有我们能够通知的人全都通知到位了,相信我们的话,愿意离开的普通人如今都在那里。现在那里和韦恩庄园差不多,已经是一个成规模的避难所了。”肖恩接过话头,“直到昨天能量波动开始衰减,我们才从地底下爬出来,发现地面上已经变成了一个他妈的中世纪主题乐园。” 他扬了扬手里的酒瓶子,“这是我从一个废弃酒吧里顺来的。求你让威廉别啰嗦我,他总是说刺客应该保持清醒的头脑,但我现在只想醉一场。” 威廉头也不回地说道,“而你的头脑在三杯之后就已经不值得保持了。” 嘉琳娜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让艾利克斯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酸。 “我们一路赶到哥谭,”威廉继续说道,“这个世界的情况比我们想象中更糟。但人们的状况比我们想象中更好。阿布斯泰戈的残余部队在多个城市展开了物资争夺,但各地的平民也在自发组织起来抵抗。人类一如既往的有韧性。” 他看着艾利克斯的眼睛。 “我们到的时候,正好看见你推开韦恩庄园的大门。” 艾利克斯忽然想起帕特里克在金苹果里说的话——去找伊利亚。 “……你们来得正好,”艾利克斯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需要去找伊利亚·迈尔斯。能借我一辆车吗?” 威廉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痛。 伊利亚,那是戴斯蒙的儿子。 他们始终不知道的血脉。 但伊利亚很小的时候就被圣殿骑士提前找到,并且被关进了圣殿骑士的研究所里。后来不知怎么的被帕特里克找到,并且带他离开了圣殿骑士。多年来那孩子东躲西藏,却从来不肯出现在刺客兄弟会眼前。 “你打算一个人去?”威廉说,“如果你找到了他,然后呢?” 艾利克斯没有回答。 “伊利亚可能不会同意你的计划,和你一起去拯救这个世界。”威廉继续说道,“他也可能会同意,毕竟他是戴斯蒙的儿子,也许会和当初戴斯蒙一样,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停了一下。 “可是无论如何你们都还差一个人。” “……会有别的方法。”艾利克斯别开视线,“找到伊利亚只是备选方案。” “……那么你的备选方案不如带上我这个老家伙怎么样?” 艾利克斯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几乎是唯一的方案。”威廉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刺客兄弟会和圣殿骑士拥有同一段历史,同一批神器和同一个末日。我们知道光之山是什么,也知道激活它的代价,甚至我们曾经经历过一次。这些往事,就算帕特里克不告诉你,我们也会告诉你。”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把手放在艾利克斯的肩膀上。 “但你不需要一个人去。” 艾利克斯愣住了。 “哥谭、纽约和大都会,”威廉说道,“你一共需要三个人。”他看着艾利克斯的眼睛,“你不会以为刺客兄弟会的导师在这种时候只会躲在几百米深的地底下喝茶吧?” 肖恩在旁边叹了口气,随手把酒瓶扔在地上,走了上来。 第251章 “你真是完美继承安德鲁的一切,他也总是这样,选择自己承担一切。”肖恩说道,“你能挑点好的遗传吗?拜托了。” 艾利克斯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威廉——”但他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别争这个,给我我这个老不死的一点表现机会。”威廉难得地开了个玩笑,“上次我就没赶上,简直太遗憾了。” 肖恩看着威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又痛苦的情绪,但他没有阻止。这是刺客的宿命,他不能阻止威廉和他的孩子们团聚。 嘉琳娜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肖恩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艾利克斯。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然后她转头看向威廉。 “我先出发去大都会。”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俄罗斯口音的英语却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柔和,“那里的圣殿骑士交给我来解决,我在那里等着你们。” 第189章 “不过在出发之前, ”威廉说道,“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艾利克斯看着威廉的表情——那里面有一种他之前从未在威廉脸上见过的慈爱和欣赏。然后他猛地意识到威廉想说什么。 “你拥有刺客的血脉,掌握了刺客的技能。在纽约、在布鲁德海文、在哥谭, 我始终相信你无愧于兄弟会的信条, 无愧于自己的内心。”威廉温和地看着艾利克斯, “但你从未在兄弟会的殿堂里,在历代导师的注视下,完成入会仪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艾利克斯始终没有取下的袖剑。 “如果你即将以刺客的身份走向最后的战场, 那么你应当以刺客的身份出发。” 肖恩和嘉琳娜眼神中都流露出怀念的神色。 嘉琳娜转过身来,双手垂在身侧,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冷峻,只剩下安静和庄重。 艾利克斯看着他们三个人, 喉咙微微发紧,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可是这里没有殿堂, ”他最终开口,声音有点哑,“也没有历代导师。” “这里有。”威廉说道。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被光之山映成幽蓝色的夜空。 “大神殿在纽约地底,阿泰尔的图书馆在马西亚夫,奥迪托雷别墅在蒙特里久尼,寒鸦号的残骸沉在加勒比海,达文波特家园的废墟埋在雪地里。殿堂一直在变。”他说, “可是刺客兄弟会从来不靠石头和水泥来建造它。我们的殿堂在这里。” 他把拳头抵在自己的胸口, 神色郑重。 “所有为自由意志而死的人都在我们的心中。你现在站在这里,站在我们中间, 和我们一起为自由意志而战,你早就已经站在了兄弟会最神圣的殿堂里。” 威廉放下拳头,重新看向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迈尔斯,”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庄重得像是在最古老的仪式上被敲响的钟,“你是否愿意宣誓,将你的一生奉献给兄弟会,捍卫人类的自由意志,对抗一切试图支配、奴役、欺骗人类的力量?” 此刻他们正站在十字路口,周围杳无人烟,许久无人打理的草坪杂草丛生,拐角隐约可以看见韦恩庄园周围茂盛的丛林。 那片杂草地突然飞出几只萤火虫,和不远处亮着的光之山遥相呼应。 空气中带着海风的味道,恍惚之中,艾利克斯甚至以为自己正站在哈瓦那,爱德华·肯威第一次接触刺客的地方。又或者是奥迪托雷庄园,或许有人在那里问过艾吉奥·奥迪托雷同一句话。 “……我发誓会拼尽全力。” “世人盲目追随所谓真理之时,你需谨记——” “万物皆虚。”艾利克斯回答道。 “世人被律法与道德束缚桎梏之时,你需谨记——” 艾利克斯抬起头。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是干净的蓝色,里面再也没有犹豫和恐惧,只有冷静和坚定。 “万事皆允。” 威廉欣慰地看着艾利克斯。 “我们躬耕于黑暗,侍奉光明。我们是刺客。” 最后,威廉将右手放在艾利克斯的头顶,掌心覆住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但这一刻,他的身份不是刺客兄弟会的导师,而是艾利克斯的祖父。 一位心怀愧疚,却也同样欣慰的祖父。 “愿你的思想和意志永远属于你自己。我为你感到骄傲,艾利克斯。” 威廉看着艾利克斯,似乎看见了多年前的安德鲁和戴斯蒙。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掩饰住眼底的泪光。 “走吧,该出发了。” 肖恩走了上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不知从哪掏出一件灰扑扑的、带有兜帽的斗篷。“喏,没有别的了,你将就一下。这个地方虽然不怎么符合我的预期,但还是要有点仪式感。” “……你居然还随身带着这个。”艾利克斯好奇地看了看这件他在多款游戏中见过无数次的斗篷。 “这是你爸以前穿过的。虽然现在都不流行穿这个了,但还是挺有纪念意义的。”肖恩说着,把那件斗篷披在艾利克斯身上,手上的动作比他嘴里漫不经心的话认真得多,“和你的制服还挺搭的。” 艾利克斯低头看着斗篷垂下来的一角。灰色的布料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发白,上面暗红色的绸带却依旧鲜明,像一只随时要从布料上飞出去的鹰隼。 嘉琳娜也走了上来,从腰间解下那把匕首递给艾利克斯。 “礼物。”嘉琳娜说,“cвo6oдa。” 她把手放在艾利克斯的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 “自由。” 艾利克斯站在三个刺客面前,忽然觉得,他其实从来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他的身前和身后,有无数人与他同行。即使这条路通向的是黑暗,即使尽头是虚无,在踏入那片虚无之前,他很清楚有人一直陪着他。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艾利克斯低头看着胳膊上的袖剑,上面还有安德鲁名字的缩写,在他反复摩挲下,已经有些褪色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棵大树上却突然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 “我还以为这种愚蠢的、毫无意义的仪式早就消失了。你们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古板。” 艾利克斯猛地回过头去。 不远处的那棵大树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他猛地从树上跳下来,在肖恩警惕的眼神中,缓缓走向威廉和艾利克斯。 居然是伊利亚! 他双手环胸,并没有表露出攻击的意图。 “怎么?见到我也不准备打声招呼吗?你该不会已经忘了我吧?”伊利亚看着艾利克斯,冷哼一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半年前才见过面。”艾利克斯有些无语。 那次他们相遇的地点是在蒙特里久尼,他去执行一项任务,结果差点被伊利亚中途截胡。两人打了一架,各自弄断了对方的一条肋骨。 而这已经是三年来他们互相破坏对方任务的不知道第多少次了。 威廉看着伊利亚那张几乎和戴斯蒙一模一样的脸,猛地愣在原地。他其实并没有抱期望能够找到伊利亚。这个孩子从小到大饱受伤害,如果可能的话,他更希望伊利亚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活。 和艾利克斯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些孩子们都好好地活着,一切危险和痛苦由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去承受。 但是不行。 光之山和位于纽约及大都会的两个金苹果,并不是普通刺客能靠近的。如果没有高浓度的伊述基因,还没靠近那片区域的核心,就会被周遭的能量烧得连渣都不剩。 就连嘉琳娜和肖恩都无法靠近。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你出现在这里……” “想看看你们打算怎么去送死而已。”伊利亚说道。 “准确来说,你是过来送死的吧。”艾利克斯嗤笑一声,“嘴真硬。” 伊利亚捏紧拳头。“你是觉得我不会杀了你吗?” “那就试试看,反正之前你也不是没试过。” 其实在这三年里,艾利克斯和伊利亚相遇过不止一次。他也算对伊利亚产生的遭遇有所了解。 伊利亚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圣殿骑士当成实验品关了起来,后来是帕特里克将他放了出来。但从小被囚禁的经历让他的性格变得有些扭曲,就算是面对救命恩人帕特里克,他也始终没什么好脸色,甚至还背叛过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一开始想让他留在刺客兄弟会,但伊利亚本人不愿意,并且偷偷跑去加入了朱诺教。 但所谓的朱诺教其实也不过是洛基的一枚棋子而已。里面那些狂热的信徒,表面看上去是为了寻找圣者、复活朱诺,实际上和圣殿骑士没什么两样。所谓的神圣理想,不过是为虚伪的欲望披上一层外衣罢了。 第252章 伊利亚在失望过后,便选择了独自离开,后来就连帕特里克都不知道他的行踪。 艾利克斯看着伊利亚,觉得这小子八成是早就发现了帕特里克被洛基取代的事实。于是这才找了过来。 “你的动作还真是慢,我以为你早就会发现真相。”伊利亚说道,“难道是跟着圣殿骑士混久了,也被他们传染得没了脑子吗?” 这次轮到艾利克斯捏紧了拳头。 两人眼看着就要再次吵起来,肖恩急忙上前阻止。“好了好了,无论如何,你们两个也算得上是兄弟……” “谁跟他是兄弟?!”艾利克斯和伊利亚异口同声地大声说道。 “我为他和我拥有同样的血脉而感到耻辱。”伊利亚冷哼一声。 “我看你是因为没有得到袖剑而心生嫉妒。”艾利克斯冲着伊利亚露出一个假笑。 肖恩忍不住吐槽:“其实你们挺有默契的……还有,声音能小点吗?等会儿蝙蝠们就追出来了。” 艾利克斯看了一眼身后几乎已经看不见的韦恩庄园,突然又沉默了。 伊利亚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有这个时间伤春悲秋,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以为你从意大利跑到哥谭来是带了脑子的。你等着我帮你想吗?”艾利克斯反唇相讥,“要不然我替你包揽了吃饭和睡觉的任务?” “你是想表达你是个只会吃饭和睡觉的废物吗?”伊利亚说道。 肖恩头痛地夹在两人中间。“能别吵了吗?” 嘉琳娜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其实当初安德鲁和戴斯蒙跟他俩差不多。分开的时候都能独当一面,聚在一起就变成两个白痴。你们英国人怎么形容这种现象来着?”她看向肖恩。 肖恩推了推眼镜。“我们一般把这种情况叫——牛驴不可同犁。” 艾利克斯 伊利亚:“……” 两人互相翻了个白眼,同时偃旗息鼓。 “现在我们先去纽约地下的大神殿。”肖恩说道,“在决定去送死之前,必要的准备还是要做一做的。万一我们能再发现点别的什么呢。” 第190章 前往纽约的路程十分安静又荒凉。 多峇巨灾之后的东海岸像一幅被水洗过的褪色油画, 脏乱破败,毫无美感可言。高速公路两侧的田野里,还没来得及收割的玉米在太阳风暴带来的异常高温中大片大片地枯死, 干黄的秸秆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无数只在垂死边缘挣扎的手。 每隔几公里就能看见一两辆被遗弃在路边的汽车, 车门敞开着,挡风玻璃上落满了灰。车主不知是在灾难当天弃车逃命,还是在后来某个绝望的夜晚离开驾驶座,徒步走向了再也没能回来的方向。 他们开的是一辆柴油车, 也是这场浩劫中为数不多的、尚能使用的交通工具之一。 至于其他的交通工具……艾利克斯见过杰森从黑面具手里抢了一辆拖拉机。而韦恩庄园那匹被布鲁斯从小养到大的白马,现在属于达米安。 所以当肖恩把这辆车从附近一座废弃谷仓里开出来的时候, 艾利克斯和伊利亚都沉默了。 那是一辆1939年产的奔驰260d,世界上第一款量产柴油轿车。 车身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特有的圆润弧线, 黑色的漆面早已斑驳, 挡泥板上甚至还有几处手工敲打的修补痕迹,木质方向盘大得像一艘轮船的舵盘。 艾利克斯以前只在那种老电影里见过这东西。 “你从哪儿弄来的?”他忍不住问, “汽车博物馆?” “差不多,”肖恩一边调整后视镜,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准确地说,是从布鲁斯·韦恩名下的一个汽车展馆里借出来的。” “我猜布鲁斯·韦恩自己都忘了他还有这么一个私人展馆。你知道吗?里面停了十二辆古董车,足足十二辆!”他用一种至今仍然不太相信的语气重复了这个数字,“有钱人的世界。” “所以你就挑了最老的一辆。” “我挑了唯一一辆不依赖任何电子设备的柴油车。”肖恩理直气壮,“其他的都太现代了。电池管理系统、电子点火、车载电脑——多峇巨灾把所有的半导体都变成了废铁。只有这个美丽的姑娘, 1939年的柴油机, 纯机械喷射泵,连火花塞都不用, 靠压缩点火。别说电磁脉冲了,就算太阳直接掉下来,只要它还有柴油就能跑。” 他拍了拍方向盘,语气爱怜:“而且人家在1939年可是参加过柏林车展的明星车型。你能想象吗?这辆车比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都老——除了威廉。它比你爷爷还大几岁,威廉,你俩应该挺有共同语言。” 威廉:“……” 他觉得肖恩被艾利克斯带得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肖恩耸了耸肩,挂上挡,老奔驰发出一声低沉而绵长的轰鸣,像个睡过头的老人家打了个鼾。 然后艾利克斯就被一股猛烈的推背感拍在了椅背上,随后又是一阵急刹,他差点一头撞到前排座椅。 “……你会开车吗?”已经撞到脑袋的伊利亚嘴角抽搐了一下,“滚下来,驾驶座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肖恩尴尬地咳了一声:“其实我的驾驶证确实已经过期了。”而且过期六年了。 不过事实证明,肖恩的“好姑娘”确实比任何现代汽车都更适合末日之后的世界。它的引擎在高速公路上以稳定的节奏哒哒作响,载着他们向纽约驶去。 车窗外的天色正在缓慢地发生变化。当他们离开哥谭市郊、驶入宾夕法尼亚州境内的时候,天边那团幽蓝色的光芒终于彻底从视野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异常清澈的星空,没有一丝光污染,甚至连一架飞机的航行灯都没有。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杯被泼洒出去的牛奶,静静地流淌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 老奔驰最终停在曼哈顿中城一座废弃教堂的后巷里。 教堂是圣殿骑士的产业——这当然是个不好笑的笑话。但事实就是如此,早在十九世纪末,圣殿骑士就在纽约建立了好几处表面上是教堂、实际上是物资中转站和居民洗脑中心的据点。 不过讽刺的是,他们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就在其中最大的一座教堂正下方三百米处,藏着刺客兄弟会两千年来最重要的遗产。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或者用肖恩的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过前提是你得是个疯子才会把神殿建在敌人的屁股底下。” 艾利克斯想了想,现在大概能理解安德鲁把权杖藏在圣殿骑士老窝里到底是种什么心态了……这群人就是这么一脉相承的吧。 他看了一眼满脸认同的威廉,在心里默默吐槽:上梁不正下梁歪。 入口藏在教堂地下二层的酒窖里。肖恩推开一面伪装成酒架的活动墙,带着众人穿过一条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石道,再沿着一段螺旋向下的铁梯走了许久。 等艾利克斯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干燥而温暖的时候,大神殿就这么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建筑。 它不像是被人建造在地下的,倒更像是地壳在亿万年前的运动中,为它预留了一个恰好能容纳它的空洞。巨大的石柱从洞底一直延伸到穹顶,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一片柔和的、并非来自电力的神秘光晕,将整座神殿笼罩在一种超脱于时间之外的静谧中。 威廉带着所有人穿过中央大殿,在一间偏厅里停住了脚步。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泥土味。几个人各自找位置坐下,这才慢慢松了口气。 漫长的跋涉把所有人的体力都耗到了极限。 肖恩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保温瓶和几个杯子,给每人倒了半杯热水。轮到伊利亚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伊利亚于是冷着脸把杯子从他手里抽走了。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分钟,肖恩的眼神不自觉的往伊利亚和艾利克斯之间来回转。 最后还是艾利克斯率先开口:“在金苹果里,帕特里克让我看了一些东西。” 威廉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嘉琳娜直起了身体,只有伊利亚依旧盯着手里的茶杯,好像完全不关心艾利克斯要说什么。 艾利克斯开始讲述。 洛基的身份,三个伊述神器构成的能量网,还有帕特里克预测的——当能量网彻底完成之后会发生什么:这个世界会被拖入新宇宙的边界,一切化为泡影,成为洛基新世界的养料。 他还说了帕特里克最后的那些话。关于多峇巨灾之前伊述文明的分裂,奥丁与洛基的旧怨,赫尔墨斯权杖中沉睡的阿勒忒娅,以及——洛基为什么必须找上他。 “因为我是钥匙。”艾利克斯说,“我的血脉里有足够浓度的伊述基因,只有我能完全激活伊述神器。洛基需要我,而帕特里克利用了这一点。” “帕特里克留下的金苹果已经彻底属于我了。” 第253章 威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开口。 艾利克斯继续说道,“洛基以为他的计划正在顺利进行,但他不知道帕特里克……”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找更简单的说法来解释帕特里克做的事,“简单说,我有机会通过我体内的金苹果控制光之山。” 他说得尽量保守,但在场所有人还是很快听懂了他的意思。 伊利亚若有所思地看着艾利克斯:“我能理解为……你身体里的那颗金苹果,直接把你这个人变成了另一件伊述神器,而你打算通过自己连接另一个神器——是这个意思吗?”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他慢慢闭上眼睛,调动起体内那颗金苹果的力量,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肖恩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所有人都看见艾利克斯的眼睛在发光。这不是他们的错觉,艾利克斯的虹膜正在发出一种微弱的蓝色光芒,和光之山发出的光一模一样。 “我鹰眼视觉已经恢复了。”他说,“不只是恢复。我大概比之前更强了。” “……返祖现象。”威廉终于开口了,“刺客兄弟会的先祖在一份记录中提到过,伊述血脉浓度高到一定程度,会非常接近真正的伊述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情况,”艾利克斯耸了耸肩,说道,“但我觉得,也许我的身体能容纳更多的金苹果。” 剩下的话不用挑明,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更多的金苹果能让艾利克斯更强大,让他在面对悬在这个世界头顶上的光之山时,有更大的概率能让洛基的计划失败。 威廉沉默了很久。 他转向肖恩:“纽约的那个伊述神器,能量扩散到什么程度了?” 肖恩掏出他在车上一直整理的手绘地图,确认了几眼之后,说道,“根据我们沿途监测到的数据,纽约的眼睛位于中央车站正上方,能量场半径大约五公里,扩散速度和哥谭的差不错,现在正在减缓,但核心区域的能量密度还在增加。按目前的速度,最多一周,能量网就会完全闭合。” 他收起地图。“所以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先把纽约和大都会头顶上的金苹果偷出来。”艾利克斯说道,“那两个伊述神器虽然没有光之山重要,但没了他们洛基的计划也会大打折扣。我们也需要时间准备,正好用纽约和大都会验证一下我们的计划是否可行。” 他现在已经大概知道帕特里克不曾告诉他的另外一个方案是什么了。 不需要三个人,也许只要他一个就够了。 伊利亚把茶杯搁在石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现在出发?” 肖恩看着他,又看了看艾利克斯,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积极了?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再骂艾利克斯两句。” 伊利亚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无聊。解决掉光之山之后,我有的是时间骂他。” 肖恩和威廉嘴角动了动,并没有因为伊利亚这句话而面色好转,相反,两人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糟糕了。 伊述神器有多么危险他们都一清二楚,艾利克斯打算用自己的身体接收两颗金苹果,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谁都不知道。 但能确定的是,会很危险。 就像戴斯蒙。 启动金苹果,代驾是戴斯蒙的性命。那么艾利克斯呢?他又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不行……这对艾利克斯来说……” 艾利克斯眨了眨眼,打断了威廉的话,他看向伊利亚,语气轻松,“……这算是另一个版本的‘祝你平安’吗?唔……今天你总算说了句人话,多谢了。” —————— —————— “闭嘴吧。”伊利亚瞪了他一眼。 第191章 解决中央车站上方的金苹果, 比艾利克斯预想中更顺利一些。 圣殿骑士在那里同样布置了大量兵力。来自阿布斯泰戈的特工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封锁了以车站为中心整整四个街区的范围。但现在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在伊述神器能量场的覆盖下, 所有电子设备都已经变成了废铁。即使是圣殿骑士, 他们也没有通讯、夜视仪和无人机侦察,往日习以为常的作战手段彻底被颠覆,他们和超级英雄们一样只能靠肉眼盯梢。 而艾利克斯的鹰眼视觉已经恢复了。 更别提依旧处于巅峰状态的肖恩、伊利亚和嘉琳娜。还有宝刀未老的大导师威廉。 当晚的纽约没有月亮,到处都黑漆漆的。光之山在哥谭, 这里只有一片幽蓝色的能量场悬浮在中央车站上方,和哥谭那颗光之山遥遥呼应。 按照艾利克斯的猜测, 这里的伊述神器应该是颗金苹果。 周围的光线不算亮,只能地上投下层层叠叠的阴影。艾利克斯带着肖恩和伊利亚, 像三个幽灵一样从一栋废弃公寓楼的消防梯翻进了被圣殿骑士占据的封锁区。 伊利亚干脆利落地从身后扭断了一个人的脖子, 手法快得几乎看不出动作。艾利克斯在心里暗自感叹,这个混蛋终于和自己站在一边的时候可真是太好用了。 肖恩打开消防梯通向车站内部的通道, 他明明只看过手绘地图,却能把每个岔路口都记得清清楚楚。艾利克斯走在最前面,借助鹰眼视觉感知圣殿骑士们的位置和移动轨迹,绕开了三处暗哨,在车站主体建筑的地下管道入口处停下。 “正上方就是伊述神器,我感觉到那应该是一颗金苹果。”他压低声音,“圣殿骑士都集中在正门和候车大厅。” “附近有多少人?”伊利亚问。 “我能感觉到的就三个,在最南侧。但他们没有伊述基因, 不敢靠得太近。” 三个人从维修梯爬上去。艾利克斯在前, 肖恩殿后。他们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清理了这一层的所有人,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最后一个圣殿骑士在伊利亚的匕首下无声软倒的时候, 艾利克斯已经站在了通往天台的铁梯下方。 和他在楼下时所感受到的一样,这里的伊述神器是一个金苹果。它悬浮在半空,大小已经变得和光之山差不多,但能量远没有哥谭那颗那么狂暴。 艾利克斯沿着铁梯走上去,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能量场的边界。 这一次没有幻象,没有祖先的投影,也没有帕特里克的意识残留。只有一股温热而稳定的能量流,顺着指尖渗进他的身体,和他体内那颗已经激活的金苹果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振。他能感觉到那颗悬浮的金苹果像是在辨认他。 确认了他的基因之后,和第一颗金苹果一样,这颗金苹果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原地。 艾利克斯伸出手,能量场在他取走金苹果的瞬间开始收缩。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向中央汇聚,最后化作一道极细的光柱,消失在他掌心的那一团光芒里。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纽约上空的幽蓝色彻底熄灭,中央车站重新陷入黑暗。 “这就完了?”伊利亚仰头看着消失的光芒,语气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惊讶。 “……不然呢?”艾利克斯低头看着掌心。 “我还以为会有爆炸,或者能量反噬,或者你至少会惨叫着从铁梯上滚下来。”伊利亚说道,“我都做好了踢你一脚的准备。” “那还真是抱歉,让你失望了。”艾利克斯说。 不过实际情况并不像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云淡风轻。他的体温正在短短几秒内迅速飙升,视野中的黑暗却变得更清晰了,他几乎能够看清周围的一切。 但身体深处也翻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剧痛——和第一颗金苹果融进身体时一样。 只是现在他好像比那时候更能忍了。 返祖现象,威廉是这么说的。艾利克斯想,但是这个词听起来像是他要变成一只恐龙。不过目前来看,应该比变成恐龙强一点。可能他要变成霸王龙了吧。 撤离的时候,艾利克斯还是忍不住踉跄了一步。肖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紧紧跟在他身后,立刻上前扶住了他。 “还好吗?”肖恩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担心。 “……没事。” 他们带着金苹果,赶在有人察觉之前离开了中央车站。幸好现在交通工具已经全部瘫痪,不管是超级英雄还是圣殿骑士,都没办法很快赶到现场。 天亮之前,大都会那边的嘉琳娜也传来消息——她和威廉已经迅速清缴了那里的圣殿骑士。 有趣的是,尤哈尼·奥措·贝格先他们一步到达,并且帮了他们一把。而莱克斯·卢瑟不知何时已经等在大都会的伊述神器附近,并且用一个改造的不知名仪器,替他们提前取走了金苹果。 现在卢瑟正带着那颗金苹果赶往哥谭。不出意外的话,艾利克斯已经不需要再跑一趟大都会,他们将直接在哥谭汇合。 现在,只剩下哥谭那颗光之山了。 但艾利克斯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洛基和阿勒忒娅始终没有出现。他不确定他们是因为忙于新宇宙的事脱不开身,还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他倾向于后者。 第254章 不过在回去的路上,艾利克斯遇到了另一位老熟人。 是丹尼尔和小艾米。 艾利克斯刚解决掉一个圣殿骑士,就看见一个眼熟的男人站在纽约下东区一条满是瓦砾的街道上,手里还握着刚从坍塌药店里抢出来的一大包药物。 肖恩和伊利亚在他前面十多米,正把另一家便利店里翻到的罐头往背包里塞。 艾利克斯刚把那个脸上脏兮兮、差点受伤的男人扶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街角,正要转身,身后就传来一声尖叫。 “是你——艾利克斯!真的是你!!” 他回过头。 十岁左右的女孩站在街对面一片临时搭建的帐篷区入口处,手里抱着几瓶矿泉水,身后是几排用防水布和木板搭起来的简易帐篷。她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深蓝色卫衣,袖子卷到手肘,脚上是一双沾满泥的运动鞋。那张脸上有乱七八糟的脏污,但那双蓝眼睛还和小时候一样,亮得惊人。 艾利克斯愣了一秒。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小兔子发夹。 亮晶晶的红眼睛有一点褪色,但被它的主人保存得十分完好,此刻正别在女孩的头发上,固定住一缕金发。 “艾米?”他试探着开口。 女孩把手里的矿泉水往旁边一个大人怀里一塞,撒腿就跑了过来,在距离艾利克斯一步的地方猛地刹车。她仰着头盯着艾利克斯的脸看了整整五秒,目光从他脸上的伤痕扫到下巴的淤青。 然后她的眼眶慢慢变红了。 “艾利……你还好吗?”她看看他身上的披风和紧身衣,又哭又笑,“我就知道你又在偷偷拯救世界。而且你又一次救了我爸。” 艾利克斯低下头,这才看清他刚刚顺手从药店里救出来的男人正是小艾米的爸爸丹尼尔。 小艾米看着艾利克斯,像是想伸手又不知道该碰哪里,“……天呐,艾利,我能抱抱你吗?可是我怕你身上有伤。你看起来真惨。” 艾利克斯伸出手,用力抱了抱她。“我很好。” 复杂的情绪在一瞬间涌上他的胸口。丹尼尔笑着看着他俩,又指了指身后那个营地。 “要进去休息一下吗?”丹尼尔·米勒毫不在意的擦了一把脸上的灰,“这是我们的营地。” 艾利克斯犹豫了一下,忍不住点了点头。 他伸手揉了揉小艾米的头发,在碰到那个发夹的时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从口袋里翻找了半天,从最底层掏出了一块粉红色的佩奇手表。 手表里的纽扣电池早就耗光了电,但他一直认认真真地保管着。“……信物。”他笑着看向小艾米。 “你真的还留着!”小艾米指着那块手表,又哭又笑,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激动到快要爆炸的小兔子,“我就知道!” 艾利克斯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块手表。粉色表带被岁月磨得发白,表盘上小猪佩奇贴纸的边缘已经卷了起来。 “……没来得及换电池,”艾利克斯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但它还好着呢。” 小艾米抽了抽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然后板起脸,一副“你太过分了”的模样瞪着艾利克斯。 “所以你又受伤了。” “没有。” “你的脸都青了。” “那是蹭的。” “你又撒谎。”小艾米说到这里,眼眶又红了一圈。她伸出手,用力拽住艾利克斯的袖子,“不过我还是得谢谢小猪佩奇和兔子邦尼,肯定是它们保佑我找到了你。艾利克斯,能再次看见你真好。” “邦尼小姐在蝙蝠侠的卧室里。”艾利克斯顺着她的话说,“三年前我就把邦尼小姐带给蝙蝠侠了,蝙蝠侠说他很喜欢。” 小艾米终于破涕为笑。 她拽着艾利克斯的袖子不撒手,把他拉到那片帐篷区里,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讲这些年的经历。他们换过好几个城市,甚至想要去哥谭,可惜上次小艾米在那里差点又遇到危险,于是他们又来了纽约。 艾米的妈妈在帐篷区另一边负责分配食物,这里是她爸爸和邻居们一起建起来的小型避难所,已经有三十多个人了。东西不多,但大家互相有个照应。艾米负责管账——一本手写的物资进出登记册,字迹歪歪扭扭,但是每一笔都被她记得清清楚楚。她还学会了修水管、换绷带、给小孩子讲睡前故事。 “我现在能帮好多忙了,”她仰着头,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自豪,“我说过我会当好孩子的,我记得我答应过你。我要当超级英雄。虽然现在还没有超能力,但我在努力了。” 艾利克斯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肩膀的小女孩。她的发夹在阳光下微微反光,脸上沾着灰,却一点也遮不住那股蓬勃的、热气腾腾的生命力。 她经历过比大多数成年人更黑暗的事,每一次危险都毫不客气地找上她,但她好像从来没被影响过。她甚至没有责怪过他,明明是他带来的危险。 “快吃点东西吧。”小艾米从储物柜里拿出水和压缩饼干,塞给艾利克斯、伊利亚和肖恩,“我知道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能在这里补充一点体力也好。” 艾利克斯接过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伊利亚居然也乖乖从女孩手里接过了水,肖恩感激地冲她笑了笑。 他们没有在这个艰难却充满希望的营地里待很久,只不过喝了杯水,就要再次出发。 小艾米不舍地盯着艾利克斯,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对着艾利克斯伸出手。“那我帮你保管佩奇手表吧。” 她说道:“我知道你接下来肯定要去很危险的地方,不方便戴着。所以这块重要的手表先抵押在我这里,等你办完事,一定要来找我!否则我就带着这块手表去找蝙蝠侠!”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块手表,又抬头看着努力微笑的小艾米。 女孩眼里隐隐有泪光。她没有问“你要去哪里”或者“你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问题,她只是祈求地看着他,所有的一切都隐藏在那双蓝眼睛中。 她在说:我等你来找我。我知道你肯定还能找到我。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看着艾利克斯,认真地说:“我知道你是最信守承诺的人。” 肖恩忍不住扭开头,不去看这一幕。 他私下里按照艾利克斯的身体情况模拟过那个计划——让艾利克斯的身体容纳三颗金苹果,理论上是可行的,但……人的身体是有极限的。 谁都不能保证,在接触了三颗金苹果、又让光之山熄灭之后,艾利克斯的身体还能完好如初。最大的可能是,艾利克斯的基因在恐怖的能量冲击下,彻底发生不可逆转的崩溃。 世界会被拯救,一切会恢复正常。唯独拯救世界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一如当年的戴斯蒙。 艾利克斯本人也很清楚这一点。但他也和戴斯蒙一样,没有犹豫过哪怕一秒。 小艾米对着艾利克斯伸出小拇指:“拉钩吧。你要保证做完你该做的事之后,第一时间回来看我。” 艾利克斯看着她伸出来的那根小拇指,上面还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卡通创可贴。他伸出手,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了她的。 “拉钩。”他说。 肖恩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罐头塞进背包,假装自己对物资分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伊利亚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走了。”艾利克斯伸手拍了拍肖恩的肩膀。 第192章 再次回到哥谭的时候,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到处依旧是荒凉和破败,街道两边的房子里藏着鬼鬼祟祟的人影。 光之山的能量场依旧从市政府大楼底部向外扩散。在艾利克斯再次踏入那片区域的那一刻,它便立刻有了反应。 能量场边缘的光粒不再向外逸散, 而是调转了方向, 隐隐约约变成了一道轨迹, 全部朝向艾利克斯的方向涌来。那些星星点点的能量像是无数只正在凝视他的眼睛。 艾利克斯对着光之山伸出了手。他继续往前走,身体里逐渐浮现出和光之山同样颜色的光芒。 他已经吸收了第三颗金苹果。卢瑟的效率很高,在他风尘仆仆带着肖恩和伊利亚抵达哥谭的那一刻,卢瑟就已经站在那里等他了。 艾利克斯没有犹豫。 三颗金苹果的能量和光之山的能量如他之前所料, 在他体内疯狂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他的血管里肆意游走,试图突破他的身体, 穿透他的神经。但艾利克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光之山的光芒逐渐暗淡下去,艾利克斯闭上眼睛, 努力控制住金苹果。 他想起当初留给迪克的那封信里所写的东西。 他告诉迪克, 蒙特里久尼的庄园里有帕特里克留下的另一块裹尸布,他要迪克帮忙把那块裹尸布取来救他。 实际上, 这是一句谎言。 他只是想拖慢迪克和蝙蝠侠的脚步,让他们无暇顾及他而已。 第255章 在这最后一刻,他突然很想念迪克。 他的眼前浮现出布鲁德海文那个温馨舒适的小公寓,海滨公路旁的老船长炸鸡,出自迪克之手的味道糟糕的布朗尼,还有早餐时分被烤焦的吐司的味道。 好吧,老爸,你还年轻。你肯定会有下一个更乖巧听话的儿子, 而不是我这个时时刻刻想着叛逆和逃跑的坏小子。艾利克斯想。 只是有点遗憾。 迪克说他想当总统, 而他没来得及帮忙实现这个愿望。 不过没关系,他给如今正在海豹特战司令部担任高级指挥官的拉尔夫·汉森留了封信。曾经的布鲁德海文警局局长会对迪克继续照拂一二。如果迪克真的准备进入政坛, 汉森会是他的助力。 还有弗莱迪,那小子居然去了军校,如今也算混得风生水起。 虽然说在这场灾难之下,政府内部早就濒临崩溃,但一旦危机过去,一切都会逐渐恢复正常的。人类社会的自愈能力无比强大,再可怕的日子总会有过去的一天。 杰森这会儿应该正开着拖拉机和黑面具的人斗智斗勇,继续他的哥谭保卫战。艾利克斯确定这次他动作很快。在如今这个信号缺失的世界里,就算是蝙蝠侠和罗宾,大概也没那么快能找到他。 但肯定拖不了太久。他不觉得自己的谎言能骗过蝙蝠侠太长时间。 眼前的幻象逐渐消失。艾利克斯睁开眼睛,光之山幽蓝色的光芒刺得他双目通红。可怕的能量波动正反复冲刷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浑身剧痛。 但他不能停下。 关闭。他需要光之山彻底关闭! 一片恍惚之中,他似乎听见了肖恩和威廉的叫喊声。 就在光之山的光芒即将消失的时候,他突然在一片光晕里看见了洛基。 洛基双手背在身后,姿态从容,依旧是帕特里克的面容和身形,但那双棕色眼睛里流动着某种不属于人类的幽蓝色光芒。 阿勒忒娅不在他身边——也许是躲在了某处,也许在执行另一个只有洛基知道的任务。整个天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威廉、肖恩和嘉琳娜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你看起来不太好。”洛基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端详艾利克斯脸上的淤青和那双正在发光的眼睛。“融合三颗金苹果很痛苦吧?不过没关系,很快就不会痛了。” 他抬起右手。 一道幽蓝色的电弧从光之山的核心中劈出,正中艾利克斯的胸口。 艾利克斯呼吸一滞,忍不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现在。”突然,一道陌生的声音在他脑海最深处响起。 艾利克斯知道,真正的时机到了。 同一时刻,卢瑟的信号发射器在他腰间发出了急促的震动。 艾利克斯睁开了眼睛。 他从未如此清醒地感知过世界。鹰眼视觉不再是他需要主动触发的技能,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全方位的感知状态。 他能“看到”广场周围每一栋建筑物里隐藏的能量流动——蝙蝠侠和迪克在西南角的钟楼,威廉、嘉琳娜和肖恩不知何时已从刚刚躺着的地方消失不见。 他们和伊利亚一起,出现在了大楼的后方。卢瑟在一辆改装的装甲车内监测能量。 他甚至能感觉到更远处——小艾米在她的避难所里,正把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分给一个比她更小的孩子。 而在这一切之上,他看到了光之山内部的结构。那不再是之前他看到的一团模糊的蓝色能量体,而是一座由无数能量回路组成的精密系统。 每一条回路都有自己的频率和方向,每一个频率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可辨。它们有序地运转着,像一个庞大而可怕的未知仪器。 他可以看到洛基的动作。洛基在操控光之山。 就是现在。 艾利克斯将手探入光之山的能量核心。 然而洛基脸上的表情却仿佛更开心了。 他甚至大发慈悲地开口,解释道:“做的不错,艾利克斯。你以为你和帕特里克想尽办法逃脱了既定的命运吗?也许这才是你们真正的命运!” 艾利克斯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似乎都被撕烂了,难以言喻的痛苦让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我……会阻止你的阴谋!”艾利克斯咬紧牙关,紧紧盯着洛基。“你不会得逞。” “而你直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我到底想做什么吗?”洛基哈哈大笑。“我故意让你吸收了三颗金苹果,让你站在光之山面前——艾利克斯,这一切都是我设计好的!” “是吗?”艾利克斯反问道,“你想说你故意设计了这一切,目的只是为了让奥丁占据我的身体,然后你再亲自杀了他,让他看到你毁掉了这个世界。我说的对吗?” 洛基的表情在听见艾利克斯的话的那一瞬间终于发生了变化。 但他只微微愣怔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就再次恢复如常。“……聪明的孩子。你猜到了。但那又如何?你依旧改变不了这一切。在你选择按照帕特里克的要求,吸收金苹果,妄图当个救世主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再也无法改变了。” “不如你看仔细一点呢?”艾利克斯猛地咳嗽起来,鲜红的血液从他嘴里涌出。 他的耳朵和眼睛里也逐渐渗出血丝,整个人虚弱地跪倒在地上。 但他依旧毫不认输地瞪着洛基。“你再看看,哪里有奥丁?你的敌人真的把你放在眼里了吗?” 洛基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略带茫然的神色——就像一个棋手眼睁睁看着对手走出了一步自己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棋。 “……不可能。奥丁呢?”洛基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又停住了。 那双棕色的眼睛里逐渐涌现出愤怒和难以置信。“他应该在这里——他必须在这里——三颗金苹果融合之后他留在你体内的基因标记会被激活,他会在你身上复活——他不可能——” 艾利克斯虚弱地躺在地上,反而讥讽地笑了起来。“你花了多少年准备这个陷阱?可惜只有你还停留在原地,而你的敌人早已离开。你这个可笑又可悲的家伙,你以为你是什么重要人物吗?谁还会站在原地等你呀!” 洛基盯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存在于现实中的误差。他想开口,但艾利克斯没有给他机会。 “因为自己的失败耿耿于怀……可惜,奥丁甚至没将你看在眼里过。” 艾利克斯一边说着,一边将手用力往光之山更深处探去。他的手指在洛基分神之际扣住了光之山的核心,能量回路中有一道正在疯狂流动的光芒,在那一瞬间猛地停滞。 在艾利克斯刻意的引导下,光之山的能量正在向他体内不断蔓延。那个拥有恐怖力量的伊述神器表面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痕,接着裂痕在光之山表面疯狂扩散。 这个神器正在濒临崩溃,但艾利克斯知道这种混乱只能持续几秒——洛基太聪明了,他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找到修补漏洞的方法。 不过只要几秒钟就够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艾利克斯感受到了一种庞大而可怕的意志在他体内苏醒。 在一片极短暂的幻觉中,曾经出现过的独眼老人站在艾利克斯身后。他须发皆白,神色睥睨,身后站着一匹目光凶残的巨狼。 “你找我。”奥丁的声音从艾利克斯口中发出。 洛基后退了一步。 “你——不可能——他的基因标记——我明明——” 洛基的表情在那个瞬间扭曲了。他并不愚蠢——在被艾利克斯戏耍一通之后,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奥丁根本没有真正占据艾利克斯的身体。他只是利用了金苹果和光之山之间的能量链接,制造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投影。 洛基犹豫地看着这道巨大的投影,又扭头紧紧盯着艾利克斯。 而艾利克斯需要的,就是洛基继续犹豫的这几秒钟。 在艾利克斯身后,在广场边缘那片被光之山映成幽蓝色的阴影中,伊利亚忽然被庞大而可怕的能量笼罩,他颤抖着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紧接着,他的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芒,和艾利克斯眼中的光芒如出一辙。 然后他站直了身体。 第193章 在艾利克斯和伊利亚眼中光芒消散的那一刻, 天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洛基还站在原地,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尚未完全褪去。他看着跪倒在面前的艾利克斯和他那双逐渐失去光芒的眼睛,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却冷不丁听见了脚步声。 两道脚步声从楼梯的方向传来, 声音听上去不急不缓。高跟鞋敲击在刚才因能量爆发而碎裂的水泥地面上, 在这个安静的夜晚里透着一种诡异的意味。 洛基转过头。 两个女人正从天台的阴影中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是艾利克斯许久没见的莱拉·贝格。她的面容依旧和艾利克斯记忆中的瑞贝卡几乎一模一样,神色也一如既往地冷淡。看见那张脸的时候,艾利克斯忍不住微微晃神——他总是会想起瑞贝卡——但在看清莱拉·贝格的眼睛时,他又清醒了过来。 第256章 莱拉的眼睛绝不会如此冷漠, 充满野心。 跟在莱拉身后的另一个女人是索菲亚·里金。她终于不再是那身干练的西装,而是穿着一件沾满灰尘的风衣, 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起来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旅途。但她的脚步平稳, 目光也十分平静地落在洛基身上。 “好久不见。”莱拉——或者说早就占据了莱拉身体的朱诺——率先开口说道, “洛基。” 洛基后退了一步。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露出有些失态的表情。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错愕出现在他脸上,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扭曲不已。他的目光在艾利克斯和莱拉之间来回移动, 大脑正在疯狂运转,试图找出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 这不对。 按照他的计划,这两个人都只是他放在明面上用来干扰视线的棋子。她们应该在光之山的能量网张开的一瞬间,和那些来不及躲藏的刺客一样,因受到伊述神器的能量冲击而陷入昏迷或死亡。 即使不会死,他们的基因也会崩溃。 哪怕是好不容易借由人类躯体复活的朱诺也一样。朱诺应该被他骗得团团转,相信他也正准备复活她的丈夫艾塔,并将这个世界重新变回伊述人的乐园才对。 他又看了一眼索菲亚·里金。 索菲亚冲他微微笑了一下。那一抹笑容很淡, 可里面透露出来的那一丝熟悉的感觉, 却让洛基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洛基开口,声音干涩, “你们——” “我们……你终于认出我们来了吗?”朱诺接过他的话。 她缓缓走到艾利克斯身边,低头看了他一眼。 艾利克斯此时正跪在地上,满脸是血,但他抬起头,和朱诺对视。 然后他笑了起来。 “你们伊述人总是这么喜欢迟到吗?”艾利克斯声音沙哑,“我差点以为你们不来了。” “传送通道在光之山的能量干扰下不太稳定。”朱诺语气平稳,“你应该庆幸我们只迟到了两分钟。” 洛基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愤怒、困惑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荒谬感。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这不可能。朱诺——你的意识应该在灰烬中沉睡——我亲自确认过——” “你亲自确认过的事情有很多。”朱诺转向他,“你也亲自确认过奥丁的基因会在三颗金苹果融合时被激活,占据艾利克斯的身体。洛基,你总是太相信自己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 “因为我的小伎俩往往能让你们死得很惨,朱诺。”洛基冷笑一声,目光移到另一个女人身上,话说到一半却忽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索菲亚脖子上挂着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看上去很旧的钥匙。 暗金色的,表面布满细密的伊述纹路,在光之山残余的幽蓝光芒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泽。那把钥匙正安静地贴在索菲亚·里金的脖子上,像是一件普通的饰品。 但洛基认得它,并且非常熟悉。 那是他曾经亲手设计的东西——一个精神稳定器。那是伊述科技最精密的造物之一,专门用来帮助被转移的意识体在新的身体中重新稳固下来。 其实在第一次多峇巨灾爆发的时候,早就有伊述人试图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到人类身体中,实现某种程度上的永生,但绝大多数伊述人都在转移后的七十二小时内因为神经不兼容而崩溃。 这就好比试图在一台低配主机上打开3a大作,运行内存根本无法负荷这样的任务。 所以后来洛基制造了这种稳定装置。他原本的打算是以此为实验,好实现他自己的意识转移。但这批稳定装置早应该在第一次多峇巨灾中全部损毁了才对。 只除了他放在赫尔墨斯权杖中的那一枚。 那是他留给阿勒忒娅的礼物,是帮助阿勒忒娅在万年之后的人类世界再度觉醒的重要工具。 “你从哪里——”洛基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眼睛死死盯着那把钥匙,“这东西不应该在你手中。” 如果这个稳定器在艾利克斯手中,那现在在阿勒忒娅身上的那一枚是什么? “你确定吗?”艾利克斯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你制造过很多东西,洛基。有些你以为已经销毁的,也许实际上只是被人……换走并且藏起来了。” “我的母亲留下了这把钥匙。”艾利克斯说,“当初我只是以为它只是用来打开某个密室的,但后来我发现,它本身就是一个伊述神器。” 莱拉·贝格看了艾利克斯一眼。 “……瑞贝卡·贝格?”洛基眼底满是复杂,“这不可能……那个懦弱的女人,那个……” “那个女人找到了最后一个精神稳定装置,并且聪明地用一个假的替换掉了赫尔墨斯权杖上的那一枚,还将真的留给了艾利克斯。”索菲亚接口道,“所以,你知道为什么阿勒忒娅现在虚弱得无法行动了吗?” 艾利克斯垂下眼睛。 那把钥匙正是当初他在托雷斯家的抽屉里找到的那一把。后来在他进入animus并且引发“出血效应”后,钥匙就被迪克没收了。 但他在这次离开庄园的时候,又将那把钥匙从蝙蝠洞里带了出来。 钥匙被他拜托给了嘉琳娜。按照蝙蝠侠的推论,索菲亚·里金就躲在大都会。 莱克斯·卢瑟是个找人的好帮手,他在阿布斯泰戈的一个地下秘密基地里找到了藏躲其中的索菲亚·里金。 “我该感谢你,艾利克斯。”索菲亚开口了,但她的声音听起来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奇特的韵律,“如果不是你,我大概看不见这个世界了。” 洛基看着索菲亚,再三确认过后,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你们——”洛基的声音甚至出现了失控般的颤抖,“不,你是……西格恩?!” 索菲亚·里金——如今的伊述人西格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不到我还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是吗?洛基。” 西格恩,洛基的妻子。虽说两人感情冷淡,但西格恩当年在伊述人中也是位高权重的统治者,她容忍不了洛基的背叛和欺骗。 所以当初奥丁主张剥夺洛基上传基因和意识至世界树的权限时,西格恩投的是赞同票。 可惜他没想到,洛基居然还有办法在万年后的世界复生。 “……你们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意识转移?”洛基恶狠狠地盯着艾利克斯。 “洛基,你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了。”艾利克斯终于笑出声来,“你紧紧盯着金苹果、光之山和奥丁的基因。但我想你忘记了,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那把钥匙被嘉琳娜尽职尽责地送到了索菲亚·里金身边,并以此为媒介唤醒了索菲亚身体里属于伊述人的那部分基因。 这都要感谢索菲亚一直以来的人体实验。她致力于让自己的身体变成真正的伊述人,却在那些日积月累的实验中,让属于西格恩的基因留在了她的身体里。 当然,这也并非巧合。这是帕特里克动过的手脚。 “只可惜我从来不是棋局中一颗听话的棋子。”艾利克斯讽刺道,“你知道棋盘上的兵最擅长什么吗?等我踏入你底线的那一刻,便是将死你的时刻。” 洛基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天台上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起朱诺的金发和西格恩风衣的下摆。光之山的幽蓝色光芒正在越来越暗,天空中那层淡金色的能量膜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而洛基站在那里,面对着他的妻子和曾经的合作伙伴,一言不发。 他看起来像是突然意识到棋盘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艾利克斯,你又在骗我。就像刚刚那个见鬼的奥丁投影一样。” 艾利克斯冷笑道,“那你不妨睁开眼睛好好看看。” 伊利亚就在此时站在了天台上。他缓缓踏步上前,双眼中的神色却和之前大不相同。 他睥睨着洛基,眼神中全是冷漠。“洛基,你一向如此自以为是。” 洛基情不自禁后退了两步。“……密涅瓦。是你。你居然也……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占据了伊利亚身体的密涅瓦微微一笑,“洛基,你早该想到有这样一天。在你打算灭绝人类、毁掉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世界上所有生物都会奋起反击,绝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 第194章 洛基的败退没花多长时间。在密涅瓦、朱诺和西格恩出现的时候, 他的失败就已经注定了。 密涅瓦几乎对洛基的每一个动作都了如指掌。那些曾经让无数伊述战士措手不及的把戏,在她面前不过是被看穿了的老套路。 当西格恩再一次将洛基狠狠摁倒在地上,封死了他的退路之后, 洛基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平静傲慢的样子。 第257章 他愤怒地看着艾利克斯和始终守护在艾利克斯身后的密涅瓦。“你们也是伊述人, 为什么要站在人类一边?艾利克斯, 拥有一个新世界不好吗?你分明讨厌这里的一切,为什么要违背本心?” 艾利克斯看着他那双不甘的眼睛,微微垂下眼眸。“……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懂。” 是迪克一次又一次将他从悬崖边缘拉扯回来。多少次他也想过,如果是圣殿骑士来维持这个世界的秩序, 让所有人拥有统一的规则,或许就再也没有那些纷争和冲突, 世界会和平得多。 但是,迪克说得对。没有人有资格代替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做出选择, 还打着“为你好”的旗号。那不是真的为了这个世界, 那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就像索菲亚和洛基,无论说得再冠冕堂皇, 他们也不过是想让自己站到统治者的位子上去罢了。 凭什么呢? 凭什么什么都没做错的人也要被剥夺选择的权利和自由意志? “你忘了瑞贝卡吗?你忘了她是怎么死的吗?你身边站着的全都是你的仇人……如果没有他们,瑞贝卡不会经历痛苦,不会被洗脑,不会变成疯子。你原本拥有美好的生活,是这群人毁了一切。所以你应该和我站在一起,一起毁灭这个恶心的世界,让所有人都去死!” 西格恩毫不留情地将洛基的脑袋狠狠砸在地面上,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艾利克斯看着他, 又扭过头看了一眼被朱诺占据身体的莱拉·贝格。“瑞贝卡如果知道, 她会高兴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占据了伊利亚身体的密涅瓦伸出手掌按在洛基胸口,掌心爆发出一圈刺目的金色光纹。洛基被她震飞出去, 身体撞碎了天台边缘的护栏,碎石和钢筋一同坠落,几秒钟后才从楼下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朱诺和西格恩同时出手。 她们从楼顶一跃而下,自两侧封锁了洛基的退路。打斗的痕迹在地面上灼烧出几条焦黑的弧线。不过几分钟,洛基已经失去力气,单膝跪地,嘴角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 “结束了,洛基。”朱诺说。 洛基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三个人——他的妻子、他的同僚和他的反对者。三个他曾经以为永远不会站在一起的伊述人,此刻并肩而立。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最终只发出一声闷哼。 艾利克斯拿着光之山走上前,蓝色的光芒将洛基困在原地。他看着从天边飞来的蝙蝠机和紧随其后的超人,忍不住愣了一下。 威廉朝艾利克斯点了点头。“信号和磁场全都恢复正常了。” 艾利克斯看了看手中的光之山,心中明白,当他将光之山拿在手里的那一刻,洛基设计好的整张能量网就已经彻底破裂。没有了来自伊述神器的能量影响,超级英雄们的能力便也全都恢复了。 整座城市逐渐亮起光来。电厂重新开始工作,备用发电机恢复正常,城市里忽然就热闹了起来,就好像所有的电视和手机都在同一时刻开机了。 这种混乱而嘈杂的声音,却让整个世界逐渐温暖起来。 艾利克斯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洛基。“恭喜你,蝙蝠侠说不定会在阿卡姆给你设一个特殊席位,给你单独建一所监狱也不是不可能。” 艾利克斯又向前走了一步。 然而下一秒,洛基却突然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从哪里取出了一个发光的球体——很显然,那又是一颗金苹果。这颗金苹果比之前艾利克斯见过的所有金苹果都要小,洛基将它握在手心里,然后用力捏碎。 金苹果碎裂的那一刻,周遭的声音仿佛消失了几秒钟。 然后,天空中裂开了一道缝隙,几缕温暖的金光从中间透了出来。像朝阳一般绚丽。 但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 那道光并不是从云层裂缝中透出的阳光,也不是刚才那道能量膜的碎裂。 所有人头顶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那道裂缝从洛基头顶上方开始,逐渐蔓延开来。 它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几乎横贯整个夜空,从哥谭港的方向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刀将天空本身划开了一道伤口。 裂缝内部没有一丝光亮,只有一种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天空像镜子一样,开始碎裂。 艾利克斯感受到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拉扯感,就好像有人试图硬生生将他拽离这个世界。他的视野在一瞬间分裂成了无数个重叠的画面:哥谭的天台、布鲁德海文的公寓、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金色城市、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烬荒原。 无数个世界的影像同时涌入他的意识,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折射出无数个互不相容的现实。 他好像亲眼看见远处韦恩庄园的灯光在他眼前熄灭了。紧接着,这个世界刚刚亮起来的微弱灯光再次一盏一盏地灭掉。所有光线在同一瞬间消失,就好像光明这个概念本身被人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密涅瓦跪倒在地。伊利亚的身体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裂纹,像是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撕裂这具人类的躯壳。朱诺的身形也在剧烈地闪烁,莱拉的身体和朱诺的意识之间的链接好像信号不良一样,断断续续。 真正的莱拉·贝格从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吼声。 西格恩捂住胸口,仰头看着那道横贯天际的裂缝,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她开口,仿佛在喃喃自语:“……他打碎了它。” “什么?”艾利克斯艰难地问。 “起源之墙。”朱诺代替西格恩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的声音头一次失去了那种从容,变得急促而紧绷。“伊述纪元初期,我们试图用金苹果的力量撕开通往其他宇宙的通道——我们以为那是通往更高维度的入口。但我们错了。那道墙外面不是更高的维度,而是混沌。纯粹的、未成形的混沌。那股可怕的能量会撕碎一切试图接触它的生命。” “……原本那些能量早就已经稳定下来了,所有宇宙融合成一个新的世界,一切都将恢复正常。但洛基的金苹果……” 剩下的话她没说完,但即便是刚从蝙蝠机上跳下来的蝙蝠侠和迪克也听懂了她的话。 “裂缝会持续扩散。”西格恩说,“它会吞噬一切。物质、能量、时间、因果——所有构成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都会被撕成碎片,然后重新融合成混沌。” “……需要多久?”艾利克斯的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已经开始了。”密涅瓦艰难地抬起头,双眼中的金光正在急剧闪烁,“在混沌融合的过程中,地球上残存的伊述遗民会逐渐回归。那些将意识上传到世界树的,那些藏在人类基因里的,那些沉睡在金苹果能量中的——他们都会在混沌的召唤下一个接一个地苏醒。但苏醒之后等待他们的不是重生。混沌会把他们连同这个世界一起吞掉。” 话音刚落,被撕裂的夜空中似乎亮起了一颗光点。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那些光点从世界各地的不同角落升起——有的在城市的废墟中,有的在深海的沟壑里,有的在人迹罕至的雪山之巅。它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沉睡中唤醒,在夜空中组成了一片诡异而壮丽的光海。 随之而来的,是整个世界都开始发出一种可怕的震动。 早已在这个世界上灭绝的生物突兀地出现在他们身边。恐龙成群结队从城市里踏过,不同时期的人们出现在同一时空,脸上无一例外的全是慌乱。 超人面色难看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糟了。” 此情此景,他们在数年前曾经遇见过。 在一个宇宙被毁灭之前,时间和空间会率先陷入紊乱。可能的、不可能的事物会共同出现在这个地球上。不同时空的人们同时存在,接着,他们就会一同消失。 头顶的天空发出隆隆巨响,伴随着一阵低沉而可怕的嗡鸣声。 那是数十个新生宇宙在裂缝中诞生的声音,是他们这个原本已经被稳定下来的唯一一个宇宙再度被撕裂的声音。 天空如同镜子的碎片,每个人都能从那些碎片里窥见平行宇宙中属于自己的一段人生。但每一个宇宙都极其不稳定,每一个都在诞生的瞬间就开始崩塌。 而它们的崩塌释放出的能量,又在撕开更多的裂缝。 艾利克斯站在天台上,感受着脚下这栋建筑正在缓慢地碎裂。水泥地面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从最初的蛛网状变成了巨大的沟壑。 远处有建筑开始坍塌。它们像沙子一样从顶部向下溶解,就像一幅原本已经完成的画作被人粗暴地用笔涂掉。 刚刚涌入街道欢呼雀跃的人们开始尖叫着奔逃,但他们的声音在宇宙被销毁的声响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不……”艾利克斯看着眼前的一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第258章 而洛基看着那些碎裂的天空,发出了神经质的大笑。“……哈哈,瞧啊,这多有趣!比刚刚有趣多了,不是吗?” 第195章 “有办法阻止吗?”艾利克斯问。 没有人回答他。密涅瓦低着头, 朱诺沉默地看着远方的裂缝,西格恩冷淡的目光中,此时盛满了遗憾。 “先回蝙蝠洞。”布鲁斯说, “不能待在外面。” 迪克冷着脸冲上来, 看着艾利克斯那双被光之山能量冲击得血肉模糊的手。“这就是你说的没问题?” 艾利克斯完全不敢抬头看迪克的眼睛。 “你还打算一个人去送死!” “没。”艾利克斯小声反驳, “我说了我会想办法活下来,我没打算真的去送死。” “你在那封信里一个字都没提!”迪克深吸一口气,忍住想把艾利克斯掐死的冲动,“你把我指使到那些该死的、莫名其妙的地方去处理圣殿骑士!你还跟我说那里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是的, 艾利克斯在那封信里留下了好几处圣殿骑士的据点,骗了迪克。 他说圣殿骑士在那几处留下了有关光之山的关键信息, 让迪克和蝙蝠侠去找。 按他的预计,这两个人本该带着剩余的超级英雄们去处理掉所有该死的圣殿骑士才对。结果他们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还抓了他一个现行。 所以蝙蝠侠果然没信他的鬼话。 艾利克斯默默看了同样冷着一张脸的蝙蝠侠一眼, 脸上的神色突然坦然起来。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 看着艾利克斯脸上那副破罐破摔的表情, 迪克愤怒地把他受伤的手包成了木乃伊。 艾利克斯:“……” 威廉也走上前来。“……裂缝越来越大了,快点离开这里吧。” 然而,更糟糕的消息却在下一秒传来了。 杰森的声音出现在迪克的通讯频道里:“蝙蝠洞塌了。该死的地震像蝙蝠侠撕掉我的论文一样几乎把奈何岛一直到韦恩庄园的整片区域彻底撕成了两半!你们……” 杰森刚刚已经带着阿福逃了出来,另找了一处庇护所,把附近的民众保护了起来。 他现在正朝蝙蝠侠所在的方向赶来,而奥罗拉乖乖地跟阿福待在一起,帮忙疏散附近的民众。 留在外面比他们想象中更危险。现在这个世界,发生任何诡异的事都有可能。他们甚至可能被一颗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陨石直接砸死。 密涅瓦扭过头看了看朱诺和西格恩, 突然笑着对艾利克斯点了点头, 说了一句:“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朱诺猛地转过头。她警惕地看了艾利克斯一眼, 后退几步,转身想要离开。 然而密涅瓦和西格恩没有给她机会。两人一左一右封死了朱诺的退路。而威廉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朱诺身后,赫尔墨斯权杖在下一秒直接贯穿了她的心脏。 在阿勒忒娅借用雷耶斯市长的身体死而复生之后,赫尔墨斯权杖就被嘉琳娜抢了回来。它不再拥有自主意识,只变成了一件可以被拥有伊述血脉的人使用的神器。 朱诺来不及反应,只能不甘地瞪大了眼睛。 但赫尔墨斯权杖不会给她活下来的机会。朱诺奋力挣扎,可她此刻使用的终究是人类的身体,赫尔墨斯权杖的力量直接击穿了她的灵魂。 最终,她徒劳地抓握着双拳,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消散在原地。原本属于莱拉的身体软倒在地上。 莱拉·贝格不甘地睁开眼睛,却阻止不了生机的流逝。最后她只能无助地瞪着天空,眼中的神采逐渐消失。 艾利克斯松了口气。刚刚他还在想着该怎么解决掉朱诺这个大麻烦。 朱诺可不是真的要和他们合作。之前的朱诺是洛基的帮手,始终在不遗余力地帮洛基收集伊述神器。 她今天出现在这里,不过是因为洛基欺骗了她而愤怒罢了。早在数万年前,朱诺便从未站在人类一方,她更渴望像远古的伊述人那样奴役和统治人类。当然,她还有一个目的——复活她的爱人艾塔。 只可惜她这些小算盘如今注定是一场空了。 密涅瓦确认朱诺已经死亡之后,重新站直了身体,她看着艾利克斯,表情十分坦然,“……我也要回到我该去的地方了。艾利克斯,祝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说着,这位数万年来一直在帮助人类的伊述人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结束了她最后的使命。这一刻,连头顶那些翻涌的裂缝都仿佛安静了一瞬,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目送一盏孤灯的熄灭。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伊利亚的身体里便只剩下他自己的意志了。 西格恩也冷淡地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消失在索菲亚的身体里。 不过在最终消失之前,她看了艾利克斯一眼,说道:“……自我之外,无任何救赎者。” 艾利克斯看着手中的光之山,又看了看正在不断崩裂的天空,心中一动,忍不住愣怔了一瞬。 ** “不行!”迪克的手猛地拍在桌子上,“这种事轮不到你去做。还有其他办法!” 现在他们全都转移到了纽约那座大神殿里。 外面的世界早就乱成了一团,情况比当初光之山的能量彻底笼罩地球、全球电力瘫痪的时候还要糟糕。 “……三颗金苹果的能量还在我体内。”艾利克斯的声音很平静,“你们刚才说了,混沌会分解物质、能量、时间、因果。但伊述人曾经用他们的力量打开过起源之墙,这意味着伊述神器可以在混沌中保持稳定。” “你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个天然的能量稳定器。”伊利亚淡定地接口。 迪克恨不得抓住艾利克斯的领子,把他这个混蛋孩子拎起来好好晃一晃。 他才刚从危险中脱身,现在就又要急着去送死。 艾利克斯的意思在场众人都很清楚。目前已知的伊述神器已全部被他收入囊中,也许他把自己投入起源之墙,金苹果和光之山所拥有的能量就能弥合那道裂缝。多元宇宙会恢复正常。 “洛基的那个精神稳定器,它原本的设计原理就是模拟世界树封印能量的方式。如果将它反向激活,再加上金苹果的能量作为缓冲,还有光之山……理论上,确实可以构建一个新的稳定核心,重新补上那道裂缝。”肖恩推了推眼镜。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威廉说。 “……如果你们拿不定主意,还有个绝佳的辅助工具。”艾利克斯想了想,突然提起了另一件事,“我知道世界树的位置。” 世界树是在第一次多峇巨灾之际,奥丁为了抵挡那场灾难用伊述科技创造的超级量子计算机。它的算力比所有已知的地球科技都强大太多。比起只能通过读取已知记忆来模拟现实的animus,世界树可以根据已有信息推演未来的无数种可能。当初的奥丁和洛基,就是通过这种推演未来的方式找到了保存自己意识的方法。 肖恩的眼睛亮了亮。“确实。世界树的算力可以帮助我们推演未来,找到最佳解决方法。说不定除了艾利克斯……我们还有更好的办法拯救这个世界。” “时间不多了。” ** 超级英雄们早就出现在世界各地,想办法拯救所有他们能拯救的人。 等艾利克斯重新站到地面上的时候,周围的房屋几乎被连根拔起,碎裂的水泥屑被风卷起来,噼里啪啦往他们身上砸。 头顶的裂缝正在继续扩大,更多的世界碎片从裂口中倾泻而下。 红色的天空、颠倒的海洋、由金属藤蔓组成的森林、不存在于任何时间线上的城市。它们交替出现又交替消失,像一个疯狂的造物主正用错误的零件拼凑一个永远拼不好的玩具。 伊利亚突然压低声音,靠近艾利克斯说道,“反向激活稳定器意味着你的意识会被扩散到整个能量场中,成为起源之墙的一部分。你会失去自我,失去时间感,失去一切身为‘人’的知觉。你会变成一道公式,一个宇宙里的常数。你会被彻底抹去,连灵魂都不剩。” “我知道。”艾利克斯看了一眼蝙蝠侠和迪克,又冲着伊利亚摇了摇头,“别告诉他。” 他们已经乘上蝙蝠机。艾利克斯透过窗户看着脚下这座正在碎裂的城市,再度陷入沉默。 哥谭的轮廓还在,但那些熟悉的街道正被裂缝中涌出的光怪陆离的碎片覆盖。他可以看到西南角上,迪克和蝙蝠侠曾经用来观察市政厅动静的那座钟楼。现在那座钟楼的顶端已经溶解了,石砖正一块一块地飘向天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吸走。 幸存的人们正在努力寻找庇护所,可这样的灾祸之下,又有哪里是绝对安全的?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场景。 就算是全球电力彻底消失的那段时间,人们也能迅速找到适应这个世界的方法。但现在不行了。到处都是随机出现的灾祸,世界裂缝无差别地把每一个人拖入危机。 第259章 就算是超人也疲于奔命。所有超级英雄加在一起,都无法阻挡这场浩劫。 它发生得实在太快了。 艾利克斯眼神中流露出不舍。 蝙蝠机险而又险地躲过一艘从天而降的远洋货轮,又往前飞了一段时间。然后他们飞速冲入闪电侠拼尽全力打开的音爆通道,在下一秒出现在了挪威。 凛冽的北欧暴风雪正撕扯着整片峡湾山地。铅灰色云层压在连绵覆雪的峰峦顶端,可诡异的是,旁边突兀地矗立着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熔岩与飞雪在半空中交织,仿佛这个世界要在同一时刻展示它的诞生与死亡。 蝙蝠侠将飞机停在山坳间。那里嵌着一汪封冻了千年的冰湖,冰湖边缘的山壁间,一道半掩在积雪后的巨大岩洞就那样镶嵌在断崖之中。 冰面折射着从洞穴深处透出的淡青色微光。那些光芒散落在伊述文明崩塌后的巨型残石和断裂的梁柱上,不断流动的光线犹如虬结的树根。 “到了。”艾利克斯缓缓吐了口气,“走吧。” 第196章 世界树入口的淡青色光芒在艾利克斯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将他的表情映得不甚真切。 再往里走,依稀能看见洞穴深处的巨型密室里,机械合金盘成巨树形态, 淡蓝色的数据流微微闪光, 像溪水一样顺着枝干缓慢游走。巨大的机械臂像树枝一样垂下, 冰面上散落着废弃石台与不知哪个世纪遗留下来的残骸。 艾利克斯向迪克和蝙蝠侠介绍了这座巨大的量子计算机,重点强调了它领先人类不知道几个世纪的算力和预演未来的能力。 在迪克和蝙蝠侠准备跟着他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艾利克斯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世界树的运算核心位于地下深处,由一套极其复杂的能量回路构成。它会对没有伊述基因的生命体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轻则精神崩溃, 重则直接毙命。” 迪克皱眉看向威廉,却见威廉和肖恩也点了点头。“确实, 大部分伊述神器都是如此。” “……不过,”威廉看着艾利克斯, “我们的记载中没有关于世界树的信息, 也许它……” “我继承了艾沃尔的记忆。”艾利克斯打断了威廉的话,“当初她的部落有人进入世界树, 但没有伊述基因的人无一例外,全都疯了。” 伊利亚看着艾利克斯面不改色地撒谎,最终却只垂下眼眸,补充道:“圣殿骑士倒是对这些有记载。罗德里戈·博吉亚当初想要强行进入神殿,险些丧命。” 不过他险些丧命的缘故是艾吉奥·奥迪托雷,但这就不用告诉别人了。反正他这么说也不算撒谎。 “……所以能进去的只有我、威廉和伊利亚。”艾利克斯说,“肖恩和嘉琳娜也留在外面吧。说不定圣殿骑士还不死心,万一他们想来抢金苹果, 继续洛基的计划呢。” 他刚说完这话, 迪克的脸一瞬间就绷紧了。 “……我穿上防护服,和你一起进去。”迪克说, “这里不过是一座神殿而已。” 艾利克斯摇了摇头。“世界树会杀死你。” “我可以试试。” “试不了。”艾利克斯的语气里没有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伊述科技不是靠意志力能扛过去的。再说,我只是准备进去寻找解决办法,又不是要去送死。我不是小孩了,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迪克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盯着艾利克斯所有的微表情和小动作。 艾利克斯坦然地看着他。“我要进去了。世界树的运算能力很强大,大概半个小时我就可以出来。”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那边的时空裂缝里好像有个麦当劳,迪克,我要双层芝士汉堡。” 迪克:“……我可以把你以后每一天的早餐都换成双层芝士汉堡,我亲手给你做。” “……那还是算了,我会吃腻的。可以申请芝士汉堡和鳕鱼堡轮流出现吗?” 迪克用力捶了艾利克斯的肩膀一拳。 “……你动作快点。我马上就去找菜单,等你出来就能吃了。” 艾利克斯突然伸出手,用力狠狠抱了一下迪克。 “那可真是太好了。多谢啦,老爸!” 迪克只愣了一下,就用力一把抱住艾利克斯。“……小混蛋。” 艾利克斯却立刻从迪克的怀抱里退了出来。“……不行,我还是无法适应这种场面。你太肉麻了,兔子警官。我还是更喜欢你捏着飞镖骑着摩托、想要把我绑架回蝙蝠洞的样子。” 迪克想起之前总在艾利克斯屁股后面却始终慢了一步的回忆,咬着牙说道,“谁让你从来就不肯听我的话!” “这不是传统嘛?”艾利克斯看了蝙蝠侠一眼,“你说对吧,布鲁斯爷爷?” 布鲁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肖恩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 “……你要不要看看那边?有个真正的爷爷牙都快咬碎了。” 艾利克斯眨了眨眼睛,顺着肖恩的方向看向一直盯着他看的威廉。老头虽然面无表情,但轻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艾利克斯:“……我不太想叫他。总感觉喊了他爷爷,我就得去喊尤哈尼·奥措·贝格爷爷。他俩风格太像了。” 威廉怒火上涌:“……那个该死的圣殿骑士!” 空气中沉重的氛围突然轻松起来。迪克又伸出手,再次抱了抱艾利克斯。“遇到危险立刻撤退。我就在这里等你。” 艾利克斯点了点头。“……放心吧,我的人生目标还没实现,现在去死有点太早了。” 伊利亚嗤笑了一声。“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还有这东西。” 艾利克斯瞥了伊利亚一眼。“我可不像你那么空虚。” 伊利亚:“……我猜你的理想和你这个人一样无聊。” “怎么会?”艾利克斯说,“我的理想是改变这个世界。” “……?”伊利亚忍不住吐槽,“神经病吧?你是一个刺客,你是要继承圣殿骑士的衣钵吗?” 艾利克斯冲他得意一笑。“谁跟你一样。我会让迪克当上总统,然后改变这个世界。” 迪克:“……等等,你的人生理想为什么是我当上总统?” 艾利克斯看了迪克一眼,没说话。 迪克猛地想起来什么。“……我就说你是故意的!那次刺杀总统,你就是为了让我当上布鲁德海文警局局长!” 艾利克斯冲迪克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对。你开心吗?” 他承认了。他就是故意的。 迪克完全值得一个警局局长的位置,光明正大地站在权力场里,好过总是被人污蔑为凶手和暴力狂。 虽然迪克本人可能并不怎么愿意……但谁让他现在还在叛逆期呢。他才不管迪克怎么想。 迪克无奈地笑了。 艾利克斯又转向伊利亚和威廉,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世界树内部有多个运算节点,进去之后他们需要分头行动,找到主控核心。伊利亚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率先走进入口。 迪克紧张地看着艾利克斯,不过好歹有威廉在,他也算放心几分。在艾利克斯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的那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站在街头冲他挥手的十二岁孩子。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一把拉住艾利克斯,把这个永远不听话的臭小鬼按在膝盖上狠狠揍一顿屁股,然后再把人捆成粽子绑回蝙蝠洞里。 但是直到那道淡青色的光幕吞没了艾利克斯的身影,迪克也始终捏着拳头站在原地。 ** 艾利克斯只觉得眼前一亮,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站在了那个巨大的机械臂下。 九个座舱高高悬在空中,像一只巨大的蜘蛛,腿狰狞地张开着。黑洞洞的穹顶能看见数不清的仪器轮廓和微微发亮的能量回路,那些凸起的机械像是某种昆虫口器中密密麻麻的利齿,让人忍不住心生恐惧。 艾利克斯一眼就看见了位于整个世界树中央的那个座舱。 上面有一团模糊的人影。 他刚要走上前去,却被人一把扯住了身上的披风。 威廉的手攥着艾利克斯的披风。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闪着坚定和固执。 “艾利克斯。”威廉说,“让我来。” 艾利克斯愣住了。 “你骗不过我。使用世界树会有危险,对吗?”威廉说,“但如果你能进去使用它,那我也应该可以。也许应该让我先试一试。” 他顿了顿,攥着艾利克斯披风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一些。 “我不希望你冒险。如果可能的话,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你平安。上次我就说过,这是我早该做的事。” 艾利克斯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手,像刚刚拥抱迪克一样,用力抱了抱威廉。 这位曾经单枪匹马从阿布斯泰戈工业总部将animus原型机的设计图纸偷出来的优秀刺客,如今也终于步入了年迈。他的身形微微有些佝偻,脸上的皱纹在这几天的奔波中显得更深刻了一些。 第260章 “不行。”艾利克斯说。 “为什么?” “因为只有我进去才有用。”艾利克斯说,“艾沃尔的记忆在我这里。我见过奥丁,知道该怎么做。但你不知道。我有把握全身而退,可你没有。” 他说的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他确实在奥丁的记忆中见过世界树,知道该如何操作。但他来到这里,从来不是为了用世界树的算力去推演未来的可能性,更不是为了寻找什么“更好的办法”。 他知道结局只有一个。在洛基打开起源之墙的那一刻,这个未来就已经被锁定了。 三颗金苹果的能量在他体内,光之山也被他控制,瑞贝卡留下的稳定器也在他身上——他是唯一一个拥有所有这些条件的人。 世界树能做的事只有一件:帮他把已经融入他身体的金苹果和他本人一起,精确地嵌入那道裂缝的正中心,用他的身体、他的意识、他的一切,形成一块新的基石。 一块永远填补在起源之墙上的石头。只有他。没有第二个选项。 他不能把这个告诉威廉,更不能告诉迪克。威廉会毫不犹豫地阻止他,哪怕要用自己的命来换他放弃;而迪克……迪克会完全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冲进世界树来找他。 世界树会不会真的杀死没有伊述基因的人?艾利克斯其实并不完全确定。但他不能冒这个险,也不准备改变自己既定的命运。 帕特里克说对了。他兜兜转转,始终没有逃过命运。但现在他是心甘情愿的。 “艾利克斯。”威廉又叫了他一声。这一次,声音里多了恳求和浓重的哀伤。 艾利克斯往后退了一步。 “相信我,威廉。”他说,“我会找到更好的办法。” 又是一个谎言。 威廉似乎看穿了这个谎言。这位老人眼睛里流露出刻骨的悲哀,他没有说话,却抢先艾利克斯一步,准备先坐上那个位于中央的座舱。 然而下一秒,伊利亚出现在他身后,一把敲晕了他。 艾利克斯看着失去意识的威廉,松了口气。他对伊利亚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世界树走去。那道淡青色的光幕就在几步之外,光芒越来越亮。 他不敢回头看。在那道淡青色的屏障之外,他知道迪克正焦急地盯着他的身影。 他伸出手,用力挥了挥。 当他触碰到那个座舱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艾利克斯!” 是迪克。 艾利克斯没有停下脚步。 座舱在他坐下的那一刻微微亮起淡青色的光芒,上方黑色的金属缓缓合拢,将迪克的声音隔绝在外。 世界树内部迎接他的是一片无边的、流动的光。无数条发光的脉络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同一个方向,像根系,也像血管。 艾利克斯在光的中心,缓缓闭上眼睛。 他会做他该做的事。但不是找什么最优解,更不是推演未来。 他只是需要补上起源之墙那块因为洛基而缺失的“石头”。失重的感觉传来,可怕的能量从座舱的连接处涌入他的身体。金苹果在他体内躁动起来,光之山不知何时也浮现在了世界树中央。 源源不断的能量从艾利克斯身体里涌出,然后被注入这座巨大的机器,大地开始震颤,世界树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第197章 目之所及是一片灰白。 那是一种没有边界、没有深浅, 仿佛没有来处也没有尽头的灰白。 艾利克斯睁开眼睛的时候,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还有眼睛这种东西。 他悬浮在这片虚空里,感受不到重力, 感受不到温度, 也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 但他的意识还在。准确地说, 他脑海中还残留着一个念头——停止这场灾祸。 那是他进入世界树之前心里想的最后一件事。现在这个念头变成了一根若有若无的线,牵着他,让他不至于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灰白中彻底消散。 他似乎在这里游荡了很久,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在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大概是很长一段时间吧,他也已经无法辨别了——接着他才有些回忆起当初的片段。 座舱合拢之后, 如海啸一般恐怖能量涌入他的身体,然后是一阵可怕的失重感, 他像是被人扔进了水泥搅拌机里狠狠搅拌了许久。接着他看见了走马灯。 十五年的人生像一场暴风雨, 不管不顾地冲刷过他的大脑,最后留下一片遗憾的潮湿。 他还没来得及让迪克当上总统。明天早餐的芝士汉堡大概是吃不到了, 鳕鱼堡更是想都别想。 但他隐约记得,金苹果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世界树引导着他将那股力量往一个看不见的方向涌去。在一片模糊中,他感受到天边巨大的裂缝正在弥合,那些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间和空间的事物彻底消失了。 他的意志仿佛变成了一片云,或者一阵风,穿过他们刚刚走进来的洞窟,又飘过那层冰湖。 他看见大地的震动已经停止。原本那一道几乎吞噬整片天空的裂缝消失不见, 天色恢复了正常, 甚至出现了一道彩虹。 被毁掉的大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拼好。死去的人苏醒过来,伤口消失不见。他们茫然地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艾利克斯知道。 这是多元宇宙正在恢复正常的力量。 金苹果的能量在缓慢修复起源之墙,不同的能量在那里逐渐归于平衡。原本已融合为唯一一个地球的宇宙正在慢慢分化,曾经出现过的多元宇宙又再次从这个唯一的地球里逐一分离出来。 就像无数条交织在一起的直线,他们碰巧在某一时刻汇聚于同一个节点,然后又慢慢散开,奔赴不同的方向,前往不同的未来。 这场浩劫所带来的伤害正在被不断修复。 他看见伊利亚扛着昏迷的威廉离开了世界树,再次与迪克和蝙蝠侠汇合。 蝙蝠侠似乎说了什么,又从披风里拿出一个奇怪的仪器。那东西长长的,像是威廉之前一直拿在手中的赫尔墨斯权杖,但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艾利克斯总觉得在哪里看过那东西,接着他看见迪克毫不犹豫地将那个东西握在了手中。 眼前的光景依旧在不断变化。艾利克斯又看见了恢复如常的蝙蝠洞,开着蝙蝠车在路上疾驰而过的杰森,还有再次奔跑在纽约楼顶上的蜘蛛侠。 麦克白在韦恩庄园的院子里奔跑跳跃,连草坪也已恢复如初,就像阿福刚刚修剪过的时候一样。 艾利克斯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就是这里了。 他只感觉浑浑噩噩的,像是在做梦,但又有些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他试图移动,但没有脚可以迈出去;他试图说话,但没有声音可以发出。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时间。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干脆睡过去的时候,灰白的前方忽然出现了两道人影。 艾利克斯怔住了。 那两道人影就那么站在灰白的虚空里,像是本来就在那里,又像是刚刚才被他的念头凝聚成形。 一个人影穿着深色的风衣,站姿有些散漫;另一个穿着实验室里的那种白大褂,满头金发比他记忆中更短一些,面庞也更年轻一些。 艾利克斯当然认出了他们。 妈妈。爸爸。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朝他们跑过去。 但他又突然意识到,他好像没有脚。可他知道自己正在奔向那两个人影,用尽浑身上下所有力气。然后跑着跑着,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刚想起来,安德鲁和瑞贝卡早就死了。他们都死在圣殿骑士的阴谋里,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世界树的深处,是混沌的边缘,是活人不该来的地方。而他也已经不是活人了。 他们只存活在他的记忆里。这是幻觉。是他太想见他们了,所以这片虚空把他最深的渴望变成了虚假的现实,捏成了两个逼真的影子。 于是他停下了奔跑,站在那片灰白之中,和那两个影子保持着距离。 就在他满心失望的时候,忽然看见瑞贝卡向他跑了过来。紧接着,安德鲁也迈开大步向着他跑了过来。 他们的动作和活人一模一样:瑞贝卡的步伐轻快,金发飘在脑后,和从前妈妈跑来把小小的他高高举起来的时候一样;安德鲁身体微微前倾,跑起来的姿势跟小时候陪他打棒球时没有任何差别。 那两张熟悉的面容越来越近。 然后,他们抱住了他。 艾利克斯感受到了重量。瑞贝卡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硌得他有些疼。她比他记忆中更丰腴也更精神一些。 安德鲁的手臂环着他和瑞贝卡的背,手掌按在他肩头,十分用力。艾利克斯甚至能隔着衣服感受到安德鲁那只宽厚有力的大手。 第261章 这只手在他小时候教他打棒球,教他写作业,在他不开心的时候还会伸过来挠他痒痒,或者直接教唆他放弃无聊的作业,又或者抱着他去买冰淇淋。 “——艾利克斯。” 是妈妈的声音。她在叫他的名字。 “——艾利克斯。” 这次是安德鲁的声音。和他说“做得真棒,士兵”时的语调一模一样。 艾利克斯听到了一声很奇怪的、像是从他胸腔最深处被硬生生挤出来的声音。 他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哭声。 他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灰白里,被他已经死去的父母紧紧抱在怀里,放声痛哭。 像是准备把这十五年里所有没有流出来的眼泪,一次性全部倒空。 那些在那场匆忙又简陋的葬礼上跟安德鲁遗体道别时没有掉下来的眼泪,那些在停尸房里辨认瑞贝卡遗体时没有掉下来的眼泪,还有那些在布鲁德海文无数个夜晚里告诉自己“别想他们了”时吞回去的眼泪。现在全都从他的眼眶里毫无保留的涌了出来。 他哭得浑身发抖,几乎站都站不住,但他的父母像小时候一样稳稳地将他抱在怀里,没有松手。 “你们——你们是假的——你们不可能——” “我们是假的。”安德鲁说,“但也不是假的。” “这里是世界树的虚拟空间。”瑞贝卡说,“我们称这里为灰白之境。在这里,我们就是真的。” 她的手指轻柔地摸着艾利克斯的头发,和艾利克斯记忆里某个模糊到几乎透明的画面完全重合——她在他很小的时候也这样做过,在他怕黑不敢睡觉的时候总会这样安抚他。 艾利克斯愣怔地看着安德鲁和瑞贝卡。 “在我们死亡之后,”安德鲁说,“我们的基因被圣殿骑士上传到了数据库中,阴差阳错来到了这里。animus正是那群无聊的圣殿骑士们基于世界树所创造的。” 安德鲁露出一个有些得意的笑容。“感谢圣殿骑士,让我们一家三口得以团聚。唔……帕特里克也做了不少贡献,我愿意在吃以后晚餐之前为他祈祷一下,祝他在地狱里过得开心,阿门。” 艾利克斯的声音闷在瑞贝卡的怀里:“……妈妈,你能不能管管他?” 瑞贝卡收紧了手臂。“别理你爸。他在这里待的时间太长,脑子已经不好用了。” “……” 安德鲁把下巴搁在艾利克斯头顶上,试图用胡茬去扎儿子的大脑门。他一边挠艾利克斯的痒痒,一边摇着头感慨:“唉,你居然都长这么高了,我还得踮着脚……” 艾利克斯这下是真的哭不出来了。 他伸出脚,面无表情地去踩他爸的脚。 父子二人就这么踩成一团。瑞贝卡站在一旁含笑看着他们,轻轻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灰白之境没有时间。艾利克斯不知道这场拥抱持续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秒,也许已经过了好几年。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艾利克斯盯着安德鲁,“我一直以为……” 他原本一直坚定地认为安德鲁没有死,但在见过索菲亚·里金和莱拉·贝格之后,这份坚定变成了犹豫。最后他找到了瑞贝卡当年在阿布斯泰戈的实验记录,才确定自己的希望恐怕是破灭了。 “我确实是死了。”安德鲁摸了摸下巴,“但不是死在纽约郊区。我死在圣殿骑士手里,尸体被他们带回了实验室。” 但当时帕特里克还隐藏在圣殿骑士当中,索菲亚·里金没有怀疑过他。于是安德鲁的基因被上传到了当时仍由帕特里克主持的厄里斯项目云端,用来测试所谓的意识世界。 帕特里克是个疯子不假,但他也是个极其聪明又可怕的家伙。帕特里克主持研发的厄里斯系统完整地保留了他所有的意识数据,又通过世界树的灰白之境让他得以活到了今天。 后来厄里斯系统不知怎么的成为政府支持的项目,更是源源不断为他们输入了不少信息和能量。 又是帕特里克。 艾利克斯抿了抿嘴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瑞贝卡的故事则更简单了。她是尤哈尼·奥措·贝格的女儿,但身患严重的基因病。在被送去圣殿骑士的实验室治病的过程中,沃伦·韦迪克博士发现她体内居然隐藏着数万年前属于北欧伊述人的一支血脉。 于是她就这样被调了包,被洗了脑,一直以为自己是圣殿骑士的一员,直到遇见了前去阿布斯泰戈卧底的安德鲁。 “……可以了。”艾利克斯在爸妈黏糊糊的爱情故事出现之前紧急叫停,“我不想听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我就想知道,当初在布鲁德海文到底是怎么回事?” 瑞贝卡愣了一下,眼里流露出哀伤。“……当时我们的踪迹被圣殿骑士发现了。迫不得已,我选择跟着他们离开……” “帕特里克一直想利用你,所以他想办法隐瞒了你的存在。”瑞贝卡叹了口气,“他还让圣殿骑士以为安德鲁还活着。于是圣殿骑士决定让我充当诱饵,把安德鲁引出来。他们给我洗了脑。” 这和艾利克斯预料的差不多。所谓的内森·托雷斯,也不过是圣殿骑士派来监视瑞贝卡的人。但时间拖得太长了——长到圣殿骑士的部分负责人甚至认为这个项目应该被放弃。中间应该还有帕特里克动的手脚,所以内森在那个节骨眼上被诱导着吃下了不该吃的药物,陷入疯狂,瑞贝卡也紧跟着被迫退场。 “……所以,每次我进入animus的时候,你们都在。”艾利克斯说。 “是的。”瑞贝卡心疼地抱了抱艾利克斯,“我们想和你见面,但是不行。我们不能让圣殿骑士发现。” 但艾利克斯知道,每次他进入animus的时候,瑞贝卡和安德鲁都在为他保驾护航。而他在圣殿骑士的数次实验和折磨中没有痛苦地死去,也是父母在帮他,原本应该出现的“出血效应”对他的影响变得微乎其微。 他们一直守护在他身边。 艾利克斯的眼睛再次湿润起来。就在他想继续抱着瑞贝卡和安德鲁痛哭一场的时候,安德鲁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背上。 “……我必须得说,干得漂亮,臭小子!”安德鲁咧开嘴笑着看向艾利克斯,眼中全是欣慰,“所以接下来,要不要准备干一票更大的?” 瑞贝卡瞪了丈夫一眼。“别表现得像个傻子一样,安德鲁。我们得想办法送艾利克斯离开这里!” 第198章 安德鲁和瑞贝卡带着艾利克斯穿过那片无边无际的灰白, 一路上都紧紧牵着他的手。艾利克斯也像几年前那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乖巧地跟在他们身边。 这片虚空本来没有任何参照物,也没有任何方向可言, 但当安德鲁和瑞贝卡带着艾利克斯迈开步子往前走的时候, 脚下似乎就突然有了路。 灰白的质地在他们经过的地方微微泛起涟漪, 像水面被风拂过,又迅速归于平静。 “灰白之境不止这里。”瑞贝卡走在艾利克斯身侧,声音温柔地解释。 这才是妈妈真正的样子。艾利克斯眼圈微微发红。瑞贝卡在被洗脑的那段时间里,究竟该有多痛苦?而他那时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既想象不到这些阴谋就发生在他周围,也没有察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世界树在最初建造的时候, 伊述人朱庇特在运算核心的最深处留了一个隔离区。那是一个连洛基和奥丁都不知道的地方。” “一个只有死人才能进来的地方。”安德鲁补充道,“活人免进, 谢绝参观。不过今天机会难得, 爸爸单独给你开放一个特殊名额,过时不候。” 艾利克斯极其自然地接口:“……条件是帮你做一天家务, 对吧。” “……所以以前安德鲁就是这么诓你帮他做家务的,对吧?”瑞贝卡笑着看向丈夫。 安德鲁立马换上严肃的神色。“说什么呢,士兵。我们之间可从来没有这样不正派的交易。爸爸只是想要你那个超人玩偶罢了!” 艾利克斯扭头看着妈妈:“……” 瑞贝卡扭头盯着丈夫。 安德鲁秒跪。“……我错了。我只是想锻炼一下儿子独立自主的能力,真的不是想偷懒。” “……他就是。”艾利克斯紧紧抱着瑞贝卡的胳膊,“老爸还骗我他能弄到蝙蝠侠的签名!结果他用一个假的换走了我所有零花钱!” 那个见鬼的签名是安德鲁自己签的。 不过幸好他五岁之后就再也没有上过这种当了。 瑞贝卡冲着安德鲁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安德鲁猛地打了个哆嗦。 灰白色在前方忽然变淡了。 周围的一切似乎变得——艾利克斯不知该怎么形容,但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更具体了。像是有人在一片空白的画布上落下了第一笔浅灰色,然后涂抹上其他色彩和轮廓。那些奇特的笔触逐渐勾勒出细节。 第262章 那个轮廓逐渐变得更具体起来。它在艾利克斯眼中变成了一栋熟悉的房子——那栋位于纽约曼哈顿、原本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 带着能让麦克白在里面疯跑的院子的大房子。 看见熟悉的房子, 艾利克斯呼吸一滞,眼眶再次发酸。 房子里突然走出来三个人。 艾利克斯愣了一下, 扭头看向安德鲁和瑞贝卡。 那三个人面朝艾利克斯走来的方向,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不过灰白之境没有时间,他们大概没有“等太久”的概念。但当艾利克斯看清中间那个人的脸时,他停住了脚步。 那个人长得实在很像安德鲁。眉眼和鼻梁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他依旧能够区分出这两个人,因为两人的气质完全不同。 安德鲁站在那里的时候,看上去总是游刃有余,放松又懒散。而面前这个人站得很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像是随时准备战斗。他脸上的表情始终很冷静,身上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卫衣,露出来的右臂从手腕一直到手掌,全都焦黑一片。 艾利克斯顿时明白了——那是被高强度能量灼烧过的印记。这个人…… “戴斯蒙。”艾利克斯惊讶地说道。 戴斯蒙·迈尔斯。安德鲁的弟弟,迈尔斯家的小儿子。 不过如果只看脸和身形,戴斯蒙看起来倒是比安德鲁更像个沉稳的大哥。安德鲁那种藏都藏不住的跳脱,让他永远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而戴斯蒙的眼睛里似乎总是带着沉重,让他看起来比哥哥更老成。 艾利克斯回头看了看安德鲁。“……他比你更像哥哥。老爸,你输了。” 安德鲁翻着白眼,把艾利克斯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但艾利克斯第一眼就挺喜欢戴斯蒙这个叔叔。 帕特里克送给他的第一颗金苹果就是从戴斯蒙手中拿到的,那是戴斯蒙当年为了拯救这个世界牺牲的证据。他之前不止一次在心里想象过戴斯蒙是什么样子,现在看到了,确实和他猜测的一样,沉稳又可靠。 戴斯蒙对着艾利克斯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安德鲁完全不一样,安德鲁笑起来总透着股懒洋洋的味儿,戴斯蒙笑起来就像那种在你玩游戏时始终在旁引导你的、温和又严厉的导师。 “你好,艾利克斯。”他说,“严格说来,我们算是在金苹果里见过很多次了。我是戴斯蒙。” 艾利克斯也忍不住笑了一下。“我是艾利克斯。很高兴见到你,戴斯蒙叔叔。” “……所以金苹果里一直有你的意识。”过了一会儿,艾利克斯又问。 “不是完整的意识。”戴斯蒙摇了摇头,“只是残留在能量里的……痕迹。就像我走过的脚印还能短暂地留在沙滩上。你也许之前曾感觉到我的存在,但我们不能真正交流,直到你进入这里。” 他往前迈了一步,眼里流露出欣赏和心疼。 戴斯蒙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我一直在看着你,你很勇敢。你已经是个优秀的刺客了。” 艾利克斯沉默了一会儿。面对安德鲁和瑞贝卡,他可以毫无保留地崩溃大哭,因为他们是他失而复得的父母。但面对戴斯蒙,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更微妙的情感——他们是两个拥有相似经历的人,他正走在戴斯蒙曾经走过的路上。 他甚至不需要用语言来描述那种“知道自己即将消失,但还是得往前走”的感觉。当戴斯蒙温和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时,他就知道戴斯蒙想告诉他什么。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们的遗憾,只是没来得及和那些所爱的人郑重告别。 “好了,戴斯蒙,别跟我儿子推销你的忧郁了。”安德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每次安慰别人的话术能变一变吗?我儿子绝对是最优秀的刺客,不需要你说,换点新鲜的。” 戴斯蒙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每次都这样。” “我哪样啦?” “在我认真说话的时候胡乱打岔。我正在安慰艾利克斯!” “但你说话也太像神父了,我们不搞圣殿骑士那一套。看看你刚刚在说什么,‘你已经是个优秀的刺客了’——这不是当初威廉跟你说过的话吗?” “我说的不对吗?你什么时候能严肃一点?艾利克斯在这一点上就比你做得好太多!” 艾利克斯:“……” 他突然想起肖恩的话。他爸和戴斯蒙的相处方式,好像确实跟他和伊利亚有点像。 他又忽然看了看戴斯蒙,面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他心想,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外面还有个儿子?伊利亚那个叛逆的家伙大概不会太喜欢他老爸的性格吧。 戴斯蒙就在这时侧过了身体,露出了站在他身后的两个人。 离艾利克斯最近的是个女人。她深色的长发随意扎成低马尾,穿着皮夹克和工装裤,手腕上缠着几条看不出材质的细链,垂在身侧,肤色有些黑,面容是典型的北非阿拉伯人特征。 “蕾拉·哈桑。”她干脆利落地自我介绍,“赫尔墨斯权杖的上一个持有者。” 赫尔墨斯权杖里曾经一直寄宿着阿勒忒娅的意识。当初蕾拉做了很多错误的决定,大概也有赫尔墨斯权杖的影响——那些通通都是洛基计划的一部分。 艾利克斯回头看了一眼安德鲁。 安德鲁得意地冲艾利克斯挑了挑眉。“我就是从蕾拉手中接过了那根权杖,然后做了点手脚。” 他将真正的赫尔墨斯权杖伪装成了罗德里戈·波吉亚的教皇权杖,放在了能被蝙蝠侠找到的地方。不过他当初确实没想到最终找到权杖的人是蝙蝠侠,他还以为会是威廉或者肖恩。 而阿勒忒娅的意识被他用阿布斯泰戈的技术转移去了另一根伪装过的假权杖中。假权杖的能量无法支撑阿勒忒娅的意识,导致她在苏醒之后始终处于虚弱状态,拖慢了洛基的脚步和计划。 如果没有预料错的话,阿勒忒娅的意识被洛基在人类的身体里复苏之后,她就已经步入了死亡的倒计时。 如今权杖已在威廉手中。艾利克斯记得,威廉用那根权杖杀死了索菲亚·里金和寄宿在她身体中的朱诺。 “挺好的。”蕾拉说,“威廉是个靠谱的人,他能够带领刺客兄弟会再次复兴。” “这下威廉真的要变成老不死了。”安德鲁感慨了一句,“真好,希望他的关节炎能在权杖的帮助下早点治愈。” 赫尔墨斯权杖的副作用就是长生,只要权杖不离手,活几千年都没有问题。 艾利克斯:“……威廉的身体比我都壮实。那老头以一敌十不在话下。” 父子俩对视一眼,同时想起了威廉被他们气得跳脚的样子。两人同时忍不住嘿嘿一笑。 “威廉绝对还能再活至少一百年。”艾利克斯点了点头。 安德鲁立马神色严肃地接话道,“真好,祝他工作顺利。” 还有尤哈尼·奥措·贝格。两个老头子实力强得可怕,比他们这些年轻人还在当打之年。 现在又有了赫尔墨斯权杖,威廉大概还要继续为刺客兄弟会打拼好一段时间了。 还有一个人站在蕾拉的侧后方。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艾利克斯。 他穿着简陋的实验服,袖口和领口都有磨损的痕迹,头发剪得很短,眼睛看起来清澈又疲惫。 “……克莱·卡茨马雷克。”艾利克斯看着他熟悉的脸,低声说,“第十六号。” 这是第十六号实验体,阿布斯泰戈animus项目最早的受试者之一,比安德鲁更早一批潜入阿布斯泰戈的间谍。但遗憾的是,他遭到了队友的背叛——另一个潜入阿布斯泰戈的卧底露西倒向了圣殿骑士。于是克莱被关在实验室里,折磨了不知多少年。 最后,出血效应在他身上彻底失控。他精神崩溃,在实验室用血写下大量密文和预言,最终自杀。但他用自己最后的血为戴斯蒙留下了信号,将最重要的情报传递了出去。 曾经牺牲的刺客,以这种奇妙的方式聚集在了同一片空间中。艾利克斯看着克莱和戴斯蒙,神色终于逐渐放松下来。 ……他好像,回家了。 克莱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别担心,一切都结束了。” 艾利克斯看着他们,眼眶忍不住再次湿润起来。 第199章 蝙蝠侠紧紧盯着艾利克斯走进世界树的背影, 脸色十分难看。 迪克站在他身侧。从艾利克斯的身影消失在淡青色光幕中的那一刻起,他就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动过。 杰森在频道里问:“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他那边有点吵,有枪声, 还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听起来他正在进行一场友好的、拳拳到肉的交流。 迪克只是盯着那道光幕, 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线。他低声回答道:“艾利克斯进去了。” 布鲁斯看了迪克一眼, 没有说话。 他们没等太久。虽然不能穿过那道光幕,但迪克还是依稀能看见艾利克斯的动作。 第263章 在看见伊利亚上前打晕了威廉之后,他愤怒得想要冲上去。他大声呼喊艾利克斯的名字,却只看见艾利克斯伸出手冲他晃了晃, 甚至连头都没有转过来。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此时外面的天空突然变得黑压压一片,仿佛天地即将闭合在一起, 碾碎中间所有生物。大地开始剧烈震颤,暴风雪裹着冰雹噼里啪啦地从那道狭窄的洞口往里面砸。 杰森小声在耳机那边汇报情况:“……我们搞定了两只霸王龙。就算世界都快毁灭了, 那个恶魔崽子也一定要养宠物, 我可没办法阻止他。你们快让艾利克斯回来,把那个恶魔崽子揍一顿!” 迪克突然想起艾利克斯把达米安包成一个礼物送给蝙蝠侠的场景。 如果艾利克斯在, 他大概不会去揍达米安,他只会很赞成达米安的决定。他儿子艾利克斯就算已经十五岁了,也对小动物有着谜一样的偏爱。麦克白就是最好的证据。要不是没机会也没时间,艾利克斯都不知道会捡回去多少只流浪猫狗。 那哪里是个能拯救世界的人,分明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蝙蝠侠姿态强硬地拉住迪克,不让他触碰那道蕴含着可怕能量的光幕。 伊利亚就是在这时候扛着威廉走出世界树的。 伊利亚的脸色也不太好看,额头上蹭了一道灰印,神情却异常平静。威廉被他扛在肩上, 仍然处于昏迷状态, 花白的头发被风吹乱,一只手无力地垂在伊利亚肩头。 迪克死死盯着他们。 伊利亚也看着迪克, 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是一只蝙蝠侠玩偶。筷子腿细细的,背面似乎曾经开了线,但又被人仔细缝好了。迪克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艾利克斯最宝贝的玩偶,是他爸爸安德鲁送给他的礼物。 迪克瞪着那个玩偶,始终没有接过去。 “他说让你暂时帮他保管。”伊利亚说,“等他出来再还给他。不过他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出来,所以让你先回去给他准备芝士汉堡,他说要多加一点辣酱。” 伊利亚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别扭,像一个被临时拉来凑数的演员正念着原本不属于他的台词。但他依旧坚持说完了这段话,然后很快侧过头去,不再看迪克的眼睛。 迪克攥着那个玩偶,指节发白。他已经听不到头顶裂缝里传来的可怕声响,也听不到远处冰湖上传来的冰层碎裂声了。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盯着那道淡青色的光幕,像是要用目光把它烧穿。 然后他们听见了世界树被启动的声音。 巨大的能量从洞穴深处涌来,整个地面都在震动。淡青色的光芒在一瞬间变得像太阳一样炽烈,让他们不得不闭上眼睛。 随后,天空的大洞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暴风雪停了下来。 天空彻底放晴。 迪克冷不丁闻到了雨过天晴后那股清新的味道。 他转过身去,神色怔忪地眯起眼睛。 巨大的冰湖正在逐渐消融,岸边突然冒出几棵青草,然后在短短几分钟内围着湖水长满了一圈。 花开了。 耳机里传来杰森兴奋的呼喊声:“……他们都活过来了!天呐,我就知道!哈哈,这下布鲁斯不用担心蝙蝠洞的重建问题了——它恢复得像是刚被建好!连你破损的制服都被缝好了!” 然而杰森却迟迟听不到通讯那头传来的回复。 不管是布鲁斯还是迪克,都没有开口。 杰森说着说着,声音也忽然小了下去。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在沉默了几秒钟后低声问道:“……艾利克斯呢?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依旧没有人说话。 杰森突然开始絮絮叨叨:“蜘蛛侠也在这里了。他好吵,现在还非要点能吃的披萨外卖。你快跟艾利克斯说……” 还是没人说话。 于是杰森也沉默了。 砰的一声巨响。迪克的拳头猛地砸在石壁上。那道淡青色的光幕已经消失,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里面那个座舱,呼吸急促。 艾利克斯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世界树履行了它最后的功能,终于变成了一块废铁。那些纹路像是在一瞬间生了锈,变成了一块块难看的铁板。 迪克想要上前,但步子却迟迟迈不出去。绝佳的视力告诉他,里面那个刚刚还叫他老爸的孩子,如今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变成了一具尸体。 世界树的能量击穿了他的每一条神经,但他现在终于可以安稳地躺下来睡个好觉了。 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安心。 迪克后退了两步。 然后布鲁斯向前走了两步。 他用力拉住迪克,然后从多功能腰带里取出一样东西,郑重地塞进了迪克手中。 迪克这才仿佛清醒过来似的,怔怔地看着布鲁斯。 他低下头,发现掌心里躺着一枚金币。 比普通的硬币略厚,暗金色的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和赫尔墨斯权杖以及金苹果上的伊述文字如出一辙。在洞口微微透进来的日光中,那些纹路正缓缓亮起。 迪克的目光落在那枚硬币上,瞳孔猛地收缩。“这是——” “帕特里克·黑斯廷斯家的地下室里,你和艾利克斯找到的那枚金币。”布鲁斯飞速说,“结合后来艾利克斯带来的伊述神器和阿布斯泰戈的资料,我做了这个。” 他顿了顿,继续快速解释道:“还有一枚,我已经提前放在了艾利克斯身上。在他进入世界树之前,我碰了他一下。” 迪克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像溺水的人突然看见了救生圈。 “这个……接下来呢?我该做什么?”迪克的声音有些发抖。 “扎塔娜和康斯坦丁手里有类似的道具,但我研究过,那些魔法没办法直接抵抗伊述神器的力量。”布鲁斯继续解释道,“世界树内部的能量环境太特殊了,它几乎将艾利克斯的灵魂和**全部封锁在了里面。” “但这个东西能构造一个双向通道。” 迪克的眼睛随着布鲁斯的话逐渐亮了起来。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金币,又看了看布鲁斯。“你早就猜到了艾利克斯的计划!” “在他提出要来世界树寻找方案的时候,我才确定下来。”布鲁斯说。 迪克看向他。布鲁斯的侧脸被光幕的淡青色光芒映得轮廓分明,面具遮住了他大部分表情,但依旧能让人感觉到隐藏在那张面具下的痛苦。 剩下的话布鲁斯没有说,但迪克也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或许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有自己需要经历的命运。就像戴斯蒙会义无反顾地走向属于他的终局一样,艾利克斯也终于迎来了他多年前就注定的结局。 布鲁斯并没有解释太多。他当初在放置权杖的神殿里看到了更多属于伊述人的科技,也看到了一部分安德鲁留下的只言片语。 早在很多年前,安德鲁就已经使用过世界树。他做了无数推测和预演,却始终无法让自己的儿子逃脱那条既定的命运。 布鲁斯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只感到痛苦和悲哀。 他想过由他来代替艾利克斯进入世界树,但在刚刚走进这个巨大的石窟时,他就确定那个方案不具备可行性。 时间太短了,短到他无法制造出能避开伊述神器的仪器。布鲁斯也能猜到,这是不同宇宙之间的隔阂——原本属于刺客们的宇宙在和他们所在的宇宙发生融合时,会不可避免地产生偏差。 可是世界树只能由伊述血脉来启动。除了艾利克斯,已经没有任何刺客的血脉浓度能达到启动世界树的程度。 布鲁斯设想过让闪电侠逆转时间,但那个选择只会比眼前发生的一切更糟。多元宇宙的能量原本就已经濒临崩溃,一旦神速力出现,暂时稳定的局面就会被立刻打破,到时候究竟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神速力、魔法、属于这个世界的希腊神与北欧神,通通在这场危机下陷入绝望。每种方案看起来都会走入一条死路。强大的力量不一定意味着生机,还可能意味着混乱。 最后布鲁斯不得不承认,艾利克斯是唯一的解法。 但他不仅是布鲁斯,他还是蝙蝠侠。 蝙蝠侠总有备选方案。 从存放权杖的神殿离开之后,布鲁斯想尽一切办法,终于在阿布斯泰戈的记录中找到了另一处伊述神殿可能出现的位置。 那是位于埃及狮身人面像底座之下、从未被人探访过的遗迹。 他想了很多办法,最后终于在尤哈尼·奥措·贝格的帮助下,进入了那座神殿。 “……我甚至不知道有那处地点。”已经清醒过来的威廉有些愣怔地说。 “安德鲁在他留下的那封信里有记载。”布鲁斯说,“但他不能冒险。圣殿骑士如果先一步到达那处密室,事情将无法挽回。” 第264章 布鲁斯在那间数千年来从未被启用过的神殿里找到了存放的伊述创世石板和太阳灾变预警铭文。借助这段时间对伊述文字的研究,他读懂了上面所描述的一切。同时他也看到了刺客兄弟会的创始人阿蒙内特和巴耶克留在这里的信息,总算了解到了伊述与人类战争的始末。 最重要的是,他在里面找到了一样东西。 先行者之盒。 那是伊述文明跨维度的数据存储终端,其创造者正是卡皮托里尼三神——朱诺、密涅瓦和朱庇特。 这是他们创造世界树的模本,专门用于存储、解析、调取灰白之境的数据,保存所有伊述科技和历史,以及他们对宇宙变化的推演记录。 也是密涅瓦和西格德离开前意有所指说过的那句话。 自我之外,无任何救赎。 这句话除了再说艾利克斯是唯一解法之外,也在暗示他们,也许只有伊述神器才有机会挽回这一切。 “两枚金币已经在先行者之盒中构成一个通道。”布鲁斯说,“我们要顺着这条通道,找到艾利克斯的灵魂。” 第200章 迪克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多久。 通道里没有时间, 没有参照物,也没有声音。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或者说,他以为那是脚步声, 但脚下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片向四面八方延伸的灰白。 这里和他所见过的任何空间都不一样。它不黑也不冷, 它只是……空空的,仿佛一切都不存在一样。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但他还是在继续往前走。因为布鲁斯说这条通道通向艾利克斯。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没有停顿, 也不准备去思考“如果找不到该怎么办”的那种可能性。 他一定要把艾利克斯找回来! 然后狠狠揍他一顿! “艾利克斯——!” 他大声呼喊。 他的声音在这片灰白里传不远,像是被空气里的什么东西吸走了。但他一直继续喊着, 喊完就往前走,走几步再喊。 “艾利克斯——你在哪——” 他不知道自己喊了多少遍。 他的喊声逐渐和记忆中某些场景重合起来。 在布鲁德海文那间公寓里, 他对着房间里的男孩大喊:“艾利克斯, 该吃饭了!” 在蝙蝠洞的训练场里,他笑着把艾利克斯从地上拉起来, 对他说:“艾利克斯,再来一次。” 还有在哥谭和布鲁德海文的屋顶上,他气急败坏地追在艾利克斯身后,大喊:“艾利克斯,你给我回来!” 他一边想,一边继续喊。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但是好像从他把艾利克斯当成自己儿子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追着那个总是不听话的臭小子, 想要把他带回家。 他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能把那个臭小子抓回来, 结果刚刚他却站在原地,目送艾利克斯离开。 “艾利克斯——!” ** 灰白之境深处, 艾利克斯正站在那栋房子的门前,正要跟着安德鲁和瑞贝卡走进那扇熟悉的门。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他耳边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远,很模糊,像是隔着一整片海面传来的汽笛声,穿过重重迷雾,好不容易才触碰到他的耳膜。 他认得那个声音,哪怕它被灰白之境滤掉了大部分音色。 那是迪克在叫他。 “怎么了?”瑞贝卡察觉到他的迟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儿子。 艾利克斯站在原地,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努力分辨什么。 “……没什么。”他说。 “艾利克斯。”安德鲁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有人在叫你。” “……是迪克。”艾利克斯说,“他、他在你们……他后来收养了我,一直对我很好。” 安德鲁和瑞贝卡对望了一眼。然后瑞贝卡走过来,牵起艾利克斯的手,带他走进那栋房子。 在客厅的正中央,那个原本应该摆着沙发和茶几的地方,十分突兀地生长着一棵小小的树苗。它的根系嵌在房子的地板里,枝干纤细而柔韧,每一片叶子都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一个念头出现在艾利克斯脑海中。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世界树真正的核心,是维持这片灰白之境的能量源泉。 克莱、戴斯蒙和蕾拉都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那些叶片微微抖动着,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微风吹拂。 渐渐地,那些叶子和模糊的光影中间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影。 艾利克斯看见了迪克。 在那片淡金色的光芒中,他看见迪克独自走在灰白的虚空里,一边走一边喊他的名字。 迪克的声音从那些叶片中传出来,沙哑又焦急,带着那种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放弃的固执。 艾利克斯站在那里,有些愣怔地看着那个幻影。 “你该出去了,士兵。”安德鲁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灰白之境参观体验卡到此结束。” 艾利克斯没有说话。他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安德鲁和瑞贝卡。 “我不能留在这里吗?”他问。 安德鲁和瑞贝卡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艾利克斯垂下眼睛,声音变得更轻了。“我很累了,爸爸。我只是想休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和小时候发高烧、蜷缩在瑞贝卡怀里说“妈妈,我好难受”时一模一样。 他现在已经十五岁了,个子比瑞贝卡还高一点,但他低下头、红着眼眶的时候,看起来好像还是当年那个怕黑的孩子。 瑞贝卡的眼眶红了。 她走上前,用力将艾利克斯抱进怀里。 她的手还是和艾利克斯记忆中一样温柔。她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艾利克斯的背,像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在每个怕黑的夜里所做的一样。 “我知道你累了。”瑞贝卡说,她声音有些发颤,却还是努力维持着温柔和平静,“我的孩子,你……你当然可以休息,你想休息多久都可以。” 安德鲁走过来,把他们母子一起揽进怀里。“你做得很好,艾利克斯。”他说。 他的声音终于也开始发颤,但他没有试图掩饰什么。他在艾利克斯耳边说道:“你做得比任何人都好,儿子。比老爸当年强太多了。” 他更用力地抱了抱艾利克斯。 “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办法亲眼看到你长大。”他说,“但这里不是你该一直待着的地方。” 艾利克斯拽住了安德鲁的衣角。小时候,每次安德鲁要出差,说“过几天就回来”的时候,他都会这样拽住他的衣角。 “我不想走。”他的声音很委屈,“我才刚找到你们。我不想走。我还没有——”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那个“还没有”后面应该接什么。 是“我还没有好好跟你们吃一顿饭”?还是“我还没有听够睡前故事”?也可能是“我就不能永远安心地待在你们怀里,当个什么都不用思考的孩子吗?” 瑞贝卡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用手背迅速擦掉,但那滴泪已经滴在了艾利克斯的脖子上,烫得艾利克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我就留在这里。”艾利克斯再次固执地强调。 “可是你还有更多爱你的人。”瑞贝卡捧着儿子的脸,“他们都在等你。” 她抹去他脸上的泪痕,然后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心疼,有骄傲,有不舍,还有来自母亲的无条件的爱。 “你的人生不是只有十五年。你还有更多更美好的事物要去体验。你得用剩下的时间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好好珍惜那些同样爱你的人。” 艾利克斯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安德鲁把儿子抱得更紧,像是想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我们就在这里,我们一直在这里等你。别害怕,我们不会消失。” 可是艾利克斯知道,如果他真的离开灰白之境,逐渐恢复的多元宇宙的力量会让刺客们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而那是另一个地球了。 如果他选择跟着迪克离开,那他可能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 “我不。”艾利克斯的视线彻底模糊了,“外面一点也不好。我每天都在东奔西跑,我好累。我不出去。” 安德鲁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还想说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从树叶间传来的,沙哑的、固执的、越来越近的声音。 “艾利克斯——” 这次艾利克斯听到的不再只是一个名字。他好像又看见了布鲁德海文阳台上,迪克被落日晒得眯起眼睛的笑容;每一次训练后递过来的那杯温度刚刚好的水;还有味道糟糕的布朗尼、烤焦的吐司和形状难看的煎蛋,以及每一个普通的、毫无危机的早晨。 “艾利克斯——” 他听到了那声音里的沙哑——迪克喊了太久,嗓子已经快要发不出声音来了,但他还在喊。 第265章 他好像从来不会停下来,从来不明白“放弃”两个字怎么写。迪克会从布鲁德海文追到哥谭,从光之山所在的那个天台追到世界树的冰洞,现在又从世界树外追到世界树里。 艾利克斯慢慢松开了安德鲁的衣角。他的手在发抖,连带着身体也颤抖起来,他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祈求地看着安德鲁和瑞贝卡。 他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枚金币。 那枚金币在他的灵魂深处微微发光,好像一簇小小的火苗。 “……他找不到我的。”艾利克斯说,“等会儿他就会回去了。” “他会一直找下去。”安德鲁说。 瑞贝卡把自己的额头贴在艾利克斯的额头上,认真地看着儿子的眼睛。 “快走吧。”她说,“我们会一直看着你。” 艾利克斯痛苦地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他看着他的父母,用力地把他们的样子刻进心里——安德鲁的胡茬、瑞贝卡眼角的细纹,还有他们温暖的笑容。 他们站在那棵发光的树苗旁,身边环绕着淡金色的光芒。那是他们选择留在灰白之境的原因——他们是观测者,是守护者。一旦危机到来,他们能够最先感知到,然后像以前无数次一样,将那些重要信息传递给能够拯救世界的人。 戴斯蒙、蕾拉和克莱,就算他们已经为了拯救世界而牺牲过一次,他们的灵魂也仍在坚定地守护着这个世界。 “去吧。”安德鲁说,“你的路还没走完。等走完了,再回来。我和妈妈就在这里,我们哪里都不去。” 那棵树上的叶子更亮了。淡金色的光芒从叶脉中溢出,在艾利克斯脚下铺成一条路。那条路很短,似乎他只要转过身就能走上去。 “艾利克斯——” 迪克好像看见了他。 艾利克斯回过头,看着迪克焦急中又带着欣喜的神色,忍不住向前迈出了一步。 安德鲁搂住瑞贝卡的肩膀,两个人就那么微笑着看着艾利克斯。安德鲁冲他挥了挥手,瑞贝卡轻轻推了推他。 艾利克斯只感觉眼前一花。他看见自己的身影正在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晰的、属于迪克的身影。 迪克对着他伸出了手。 瑞贝卡的笑容定格在最后一秒。她轻轻张开嘴唇,和安德鲁一起笑着对艾利克斯说:“我爱你,儿子。” 艾利克斯的眼前又恢复了那片无边无际的宁静。 宁静的尽头,一道光忽然亮了起来。 迪克停住了脚步。他几乎已经喊不出声了,但他的手还紧紧攥着那枚金币。 然后他看到了那道很淡、很柔的光。光里站着一个人。 他大步迎着那道光跑过去。 光越来越亮。迪克听到了脚步声——这次终于不再只是他自己的了。 一个人的轮廓从光中浮现,脚步有些踉跄,他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来,还没有完全找回身体的重量。 迪克冲了上去。 他抓住了艾利克斯的肩膀,然后用最大的力气抱住了那个孩子。 他张了张嘴,想喊艾利克斯的名字,想骂他是个永远都不肯听话的小混蛋,想问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还有该死的双层芝士汉堡。迪克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于开口说道:“……你这个臭小子!现在快点跟我回家。你想要的芝士汉堡和鳕鱼堡,现在通通都没有了!” 但是他的眼眶逐渐红了。 “好啰嗦啊,兔子警官。”艾利克斯说,“一点都不符合布鲁德海文局长沉稳的气度。别忘了你以后可是要当总统的人。” 迪克站在原地,像一个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人。他大口喘着气,眼睛通红。 然后他再次狠狠地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 艾利克斯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响,虽然现在他好像暂时还没有骨头。但他没有推开。 他也用力抱住了迪克。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正文到此完结!明天开始更新番外!会有艾利克斯的白宫生涯嘿嘿 超级爱你们,谢谢宝宝们的支持 第201章 番外一[番外] 今年哥谭的秋天似乎来得比往年早一点, 大概是宇宙能量的变化也影响了地球的季节。 韦恩庄园的草坪在九月上旬就铺了一层薄薄的金黄色落叶。阿福每天早上都会拿着耙子站在草坪边上,沉默地看一会儿,然后把耙子收起来, 回厨房去烤他的苹果派。 倒不是他放弃了跟落叶的斗争, 而是麦克白最近养成了一个新习惯——它喜欢把落叶堆当成床, 把自己卷成一个奇形怪状的狗狗甜甜圈睡在里面。阿福大概是觉得,一条在末日浩劫中幸存下来的狗,有权利享受一下落叶堆里的午睡。 于是那些落叶就这么留在那里了。 不过迪克强烈怀疑,阿福是因为想起来某些往事——布鲁斯小时候也总喜欢在落叶堆里打滚, 还因为一不小心踩空,掉进了尚未成为蝙蝠洞的蝙蝠洞里。 距离那场灾难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报纸和电视新闻上管那段时间叫“宇宙分裂期”, 学术界则用了一长串谁也记不住的术语。哥谭的普通民众们给它取了个更直白的名字——“天裂的那几天”。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提起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少了。人们并没有遗忘它, 但重新建设一座城市的忙碌确实让人没空回忆那场可怕的经历。 部分倒塌的建筑需要重修, 断裂的道路需要铺设,瘫痪的供应链需要重新打通。宇宙的力量虽然让这个世界恢复了大部分, 但还是有些边边角角没有被兼顾到。所有人都在忙着把日子过回原来的样子,谁都顾不上感慨。 何况宇宙毁灭不是挺……稀松平常的事儿吗?可能每隔几年他们都要经历这么一回,大家都习惯了。 而且这次的战后恢复还挺轻松的,至少没有谁莫名其妙多出来几个家人,或者少了几个家人。 但有些东西是变不回去的。 最初那场多元宇宙融合所遗留下来的后遗症,正在被正义联盟和世界各地的科学家更清晰地观测到。 原本被强行融合成“唯一地球”的多元宇宙,在艾利克斯牺牲——或者说,在他几乎牺牲——之后, 开始重新分裂。 伊述神器的能量、世界树的运算和起源之墙的共同作用, 像一双看不见的手,将那些被暴力揉合在一起的世界线一根一根地拆开。 不同宇宙的地球像从一个共同的节点散开的丝线, 终于各自回到各自应有的位置,奔赴各自不同的未来。 这个过程缓慢、平稳,没有再引发新的灾难。 宇宙被撕裂的创口正在愈合,能量趋近平衡。所有来自其他宇宙的“遗民”——那些因为之前的宇宙融合而意外出现在这个地球上的人——也终于顺利回到了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 他们消失得很安静。没有闪光和爆炸,只是在某个普通的瞬间,那些“遗民”忽然就不在那里了。 对于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来说,他们从不曾知道这些过客的存在。但对于极少数知情者而言,每一次告别都令人感到充满希望。 迪克刚刚完成了一次这样的告别。 离开的人是来自地球二的超人。他头发已经斑白,眼角也刻满了皱纹。 前来送别的超级英雄们在正义联盟大厅的旧址碰面——那座建筑在融合事件中被彻底摧毁,现在只剩下一片长满野草的空地和几块突兀的大理石。 老超人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宇宙正在收回对他的引力,他很快就要走了。蝙蝠侠和超人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想了想,说没有,只是想道个别。然后他们郑重地握了握手。 迪克只是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等老超人消失在午后的光线中之后,他在那片空地上多站了几分钟,然后跨上摩托车,往韦恩庄园的方向骑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跟艾利克斯谈过心了。 艾利克斯在世界树事件之后被迪克带回韦恩庄园养伤,如今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当初他躺在世界树座舱里的时候,几乎被能量击穿了所有神经和骨头,如今还能活着简直是奇迹。 布鲁斯找来的专家团队做了全面检查,说艾利克斯现在的身体诡异地和一部分金苹果发生了融合。虽然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但还不清楚有没有其他后遗症。毕竟艾利克斯表面上看起来还是个正常人类,体内却充满了属于伊述人的三螺旋基因和属于金苹果的机械结构。 迪克拿到这份报告的时候,表面看似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当天就把艾利克斯的房间从二楼搬到了一楼——理由是“省得你爬楼梯”。真实原因是他不想再看到艾利克斯从高处摔下来,哪怕只是从两层楼梯上。 杰森在一旁耸了耸肩,遗憾地拍着艾利克斯的肩膀表示:“听着,士兵,韦恩庄园禁止信仰之跃,以后可千万不能随便跳楼。否则你爸爸真的会哭给你看。” 第266章 艾利克斯:“……”他从来没打算在韦恩庄园里使用信仰之跃! 除了他翻窗户逃跑的时候。 他偷偷瞟了一眼迪克的眼神,决定还是把刚刚的吐槽咽回去。 摩托车在庄园正门前熄火。 迪克摘下头盔,还没来得及迈下车,就听见院子侧面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麦克白的狂吠、达米安的怒吼、什么东西被打翻在地的动静,然后是艾利克斯的笑声。 迪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他抱着头盔绕过正门,沿着石板路走到侧院。 草坪上,麦克白正兴奋地绕着一个东西转圈。那是一个用枯叶堆成的堡垒,足足有半人高。堡垒的墙上插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树枝,枝梢上绑着什么东西——迪克认出来了,那是达米安的多米诺面具。 堡垒旁边,艾利克斯随意地坐在一颗树下,膝盖上摊着一本打开的书,脸上挂着一抹得意的笑容。 达米安衣服上沾着碎叶,头发上还插着半根枯枝,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一边看书一边逗狗的艾利克斯。“你作弊!你不可能只用了5分钟就把这东西拿到手——你用了什么手段?” “刺客的手段。”艾利克斯靠在落叶堆上,姿态懒散,嘴角翘得老高,“小孩子不懂。” 逗达米安可太有意思了,艾利克斯心想。这小子天天想跟他打架,结果刚刚被他强行绕来绕去,变成了谁能拿到对方的面具谁就赢了。 然后艾利克斯就派遣麦克白出动,去蝙蝠洞里偷了一个来。反正布鲁斯准备了一大堆同样款式的多米诺面具,达米安也认不出来哪个是他昨晚上夜巡的时候戴的。 就在达米安怒气冲冲找上门来的时候,艾利克斯设置的陷阱又害得达米安直接摔进了落叶堆里。 “你给我出来,我们再打一场!” “不行,我是一个病人。病人需要休息。”艾利克斯一边说,一边佯装虚弱地捂了捂额头。 然后他从身边的托盘里拿起一片苹果派,慢条斯理地塞进嘴里。 迪克靠在墙上,忍不住笑了一声。 达米安和艾利克斯同时转过头来。 “格雷森!”达米安越发恼怒,“你从来不教你儿子如何正面对敌吗?!” 迪克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参与这场战争。“我只是路过,这事儿跟我无关。你们继续。” 达米安又转头瞪了艾利克斯一眼,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迪克和艾利克斯对视一眼,嘴角都勾起了弧度——达米安走的时候忘记把自己头上的枯叶摘掉了,等会儿这小子绝对会再次被嘲笑一顿。哈哈。 艾利克斯抱着麦克白好一顿揉搓。等迪克忍不住哈哈大笑的时候,他也笑出声来。“他其实挺可爱的。” “你别老是这样逗他,他看见你都快ptsd了。”迪克无奈,“刚刚那话你下次当面跟他说吧。” “我可不想找死。可爱这个词不能放在达米安身上,至少当面不可以。”艾利克斯把最后一片苹果派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拍了拍身边那堆落叶,冲迪克扬了扬下巴,“坐吗?麦克白的堡垒很坚固。” 迪克走过去,在落叶堆上坐下来。枯叶在他身下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周遭的空气干燥又暖和,还带着秋天特有的香气。 麦克白摇着尾巴,在两人脚边找到一块空地,把自己盘成了一坨粑粑样。 “我们今天跟地球二的超人告别了。”迪克说。 艾利克斯的表情微微收敛了一些,点了点头。“他走了?” “嗯。挺安静的。就站在那片空地上,冲着我们笑了笑,然后就消失了。” “……那挺好的。”艾利克斯把一片枯叶从膝盖上捡起来,放在手心里不自觉地捏成一团,然后又展开,放回了堡垒的墙头。 他忍不住想起属于他自己的那场告别。 阿布斯泰戈工业在一夜之间从这个地球上消失不见。包括那款曾经风靡一时的游戏和各种各样的衍生产品。杰森为此郁闷了许久。 如他所料。瑞贝卡和安德鲁也随着宇宙的分裂而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正在属于刺客们的宇宙中继续守护着世界树。 艾利克斯被留在了这个世界。也许是起源之墙的力量,也许是其他乱七八糟的原因,总之他也搞不明白,但事实就是如此。 迪克看着艾利克斯的侧脸。三个月的时间,艾利克斯瘦了不少,脸上的淤青和伤口早就消退了,但迪克十分清楚地记得它们之前都在哪个位置。艾利克斯从世界树上倒下来的场景,他几乎不敢再回忆一次。 现在的艾利克斯看起来安静了许多,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再也没有之前神经紧绷的样子了。不过倒也不是那种被打击过的安静,而是好像彻底放下了什么。 “你这个落叶堡垒搭得不错。”迪克开始忍不住没话找话。 “谢谢。我是病人,病人需要一个堡垒。”艾利克斯开始胡说八道。 “你是病人,病人应该躺在床上。”迪克忍不住去揉他的头发。 艾利克斯没有反抗。他嚼着苹果派,口齿不清地说:“可是床上没有落叶。我想睡在落叶里面,但阿福肯定不会允许的。” 迪克从艾利克斯头发上摘掉一片卡在里面的树枝。“所以这就是你跟达米安打架的理由?该不会是那小子想过来占领你的落叶堡垒吧。” 艾利克斯哼了哼。“我才不和小孩子打架。那是我单方面防守,他单方面进攻,而我凭实力赢了。” 迪克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手臂,轻轻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脑袋。 艾利克斯没有说话,只是十分乖巧地任由迪克把他当个小孩子,就像几年前在布鲁德海文港口的那个龙门吊上一样。 麦克白吐着舌头打了个哈欠。狗狗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艾利克斯的大腿上。 “你说得对。”迪克突然说。 “……嗯?”艾利克斯不明所以。 “落叶床确实比韦恩庄园的床舒服多了。”迪克用力拍了拍艾利克斯的肩膀,就像安德鲁曾经做过的那样,“我投赞成票。希望阿福能同意我们把你的落叶堡垒搬到庄园里去。” 迪克记得在灰白之境里,他看见艾利克斯用这个姿势靠在爸爸妈妈的怀里。 艾利克斯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靠着迪克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落叶堡垒在他们身后静静地矗立着,麦克白在他们脚边打起了呼噜。 他们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下午,直到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 韦恩庄园的厨房窗户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阿福应该正在准备晚餐。迪克闻到空气中有苹果派的香气,混合着枯叶被太阳晒过之后留下来的干燥气息,十分好闻。 世界还需要时间去愈合,有些裂缝也许永远不会完全消失。 多元宇宙的分裂还在继续。刺客们已经回到了属于他们的世界,艾利克斯和威廉、伊利亚都十分认真地告过别。大概是没有什么遗憾的。 所有人都在适应这个重新分裂的、各归其位的宇宙。 “……我饿了。”艾利克斯突然说。 “嗯……可是好像还没到吃饭的时间,阿福应该还没做好。” “我要吃芝士汉堡。双层的。” “……走吧,我带你去。但是你别告诉阿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