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后我拒绝感化女主》 第1章 [gl百合] 《穿成恶毒女配后我拒绝感化女主gl》作者:小鸟不是小鸡【完结】 文案: 林雾穿成了书中对女主巧取豪夺的恶毒女配。 系统:请感化女主,获得她的原谅,否则—— 林雾:否则? 系统:……没有惩罚。 林雾:哦。(躺平) 女主被父亲献到她床上时,她上下打量三秒,得出结论:“这么漂亮肯定是个零,但我也零啊。” 然后盖上被子呼呼大睡。 系统看着自家宿主英气十足的眉眼,陷入沉默。 ——————————————————————————— 想着每月五十万的服务费,她心安理得地把吃剩的饭菜推给女主:“别浪费。” 女主母亲病危,女主来预支下月费用,她随口提醒:“小心钱别被抢了。” 系统:你在威胁她! 后来女主从泥泞里爬起来,成了商界新贵。 全京城都在等她对林雾展开报复。 直到有人看见,那位雷厉风行的女总裁单膝跪地,替林雾系着鞋带。 林雾看着女主小心翼翼的样子,把脚踩上她肩膀:“那家新开的法餐,现在订位。” 女主握住她脚踝:“好的,姐姐。” ——她本想摆烂等死,没想到被仇人捧成了公主。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女配 系统 甜文 穿书 日常 主角视角林雾互动沈知意配角系统 其它:穿书、恶毒女配、摆烂、系统、 一句话简介:拒绝感化,反被仇人养废了 立意:真正的自由,是不必讨好任何人也能被爱。 第1章 两个零是没有好日子过的 林雾是被吵醒的。 耳边有个声音嗡嗡嗡个不停,像苍蝇又像蚊子,烦得她想一巴掌拍过去。可她睁开眼的一瞬间,愣住了。 这不是她家。她租的那个十五平的小单间,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像一朵灰色的云。可眼前这顶天花板是雕花的,吊着一盏水晶灯,闪得她眯起了眼。 她不是在加班吗?凌晨两点半,报表做到第三十七页,然后呢? 林雾揉了揉太阳穴,什么都想不起来。记忆断在最平常不过的一个深夜,键盘敲到一半,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换了地方。 “宿主您好,我是系统008。” 林雾猛地坐起来。 入目是一间奢华的卧室,真丝床品,落地窗,空气里飘着玫瑰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浴袍,头发还在滴水。 “恭喜您获得了第二次生命的机会——”那个声音听起来莫名亢奋,“您在现实中猝死了,我们特别为您提供了一个拯救世界的任务。” “猝死?”林雾皱眉。 “是的,心源性猝死。”系统语气肯定,“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现在有一个机会——” “行了行了。”林雾打断它,太阳穴突突地跳,“先告诉我这是哪儿,什么拯救世界,你是谁。” 系统清了清嗓子:“我是系统008,您被绑定到了一本名叫《权谋》的书里,身份是恶毒女配林雾。” “我叫林雾,她也叫林雾?” “是的,同名同姓,而且——”系统顿了一下,“您和原主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林雾光着脚走到落地镜前,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张扬的脸。眉眼英气,唇色秾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子不好惹的劲儿。五官轮廓确实和她原本那张脸有七八分像,但更精致,更明艳,皮肤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全身上下透着被金钱滋养出来的骄矜。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疼。是真的。 “原书剧情是这样的——”系统开始讲述,“原主林雾是林氏集团的独女,家世显赫,性格乖张。某天有人把沈知意送到了她床上,原主看沈知意长得漂亮,就收下了。之后三年,原主对女主沈知意极尽折辱,打骂、囚禁、精神控制,把她当玩物一样对待。” 林雾挑了挑眉。 “三年后沈知意设计逃脱,暗中积累力量,最终将林氏集团搞垮,把原主送进了监狱。原主在狱中自杀。按理来说女主应该享受她位高权重的生活,然而在沈知意复仇成功后,想起唯一爱她的母亲早已因曾经无钱治病去世了,万念俱灰之下也自杀了。” “她这一死,导致整本书的世界线崩塌,所有角色灰飞烟灭。”系统语气沉了沉,“您的任务,就是防止女主黑化自杀,让她感受到爱,确保她好好活下去。” “等等。”林雾抬手,“那我现在是什么时间节点?” “正好是沈知意被送来的当晚。” “也就是说,原主马上就要开始虐待她了?” “是的。” 林雾想了想:“那我要是任务失败呢?有什么惩罚?” “呃……”系统犹豫了一下,“没有惩罚。您是编外人员,临时征召,我们无权对您进行强制惩罚。但如果您失败,这个世界毁灭,您也会跟着一起消失——” “反正我已经死了。”林雾打断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消失就消失呗。” 系统卡壳了:“可是宿主,您不想活下去吗?这可是第二次生命——” “让我卑躬屈膝地去讨好一个人才能活下来?”林雾转身走回床边,舒舒服服地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了羽绒被里,“那有什么意思。我活着的时候没讨好过谁,死了更不打算。” 系统急得乱转:“但原剧情今天晚上女主就会被送过来,按照正常走向您会对她百般羞辱,您应该趁现在对她温柔一点——” “急什么。”林雾打了个哈欠,“离她崛起不是还有三年吗。”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由远及近。 敲门声响了。笃笃笃。 林雾从枕头里抬起脸:“进。” 门推开,两个黑衣男人抬着一个姑娘走了进来。姑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长发散落,整个人蜷成一团,闭着眼,脸色苍白。 “林小姐,人送来了。”领头那个男人赔着笑,“沈老板说您满意的话,以后还能再送。” 林雾没说话。她走到沙发前,低头看了看昏睡中的沈知意。 确实漂亮。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又长又密,眼尾微微下垂,即使闭着眼也能看出是一张我见犹怜的脸。手腕上有绳子的勒痕,应该是被绑了一路。 林雾皱了皱眉:“她怎么回事?” “怕她不老实,灌了点安眠药。”男人嘿嘿一笑,“林小姐放心,药量不大,睡一觉就醒了。” 林雾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人出去。 门关上,卧室里安静下来。 系统在她脑子里喋喋不休:“原剧情里您看她长得好看就直接留下了,然后等她醒了就开始动手动脚——当然您千万别这么做!您现在应该找条毯子给她盖上,等她醒了好好跟她聊聊,让她知道您和原主不一样——” 林雾没理它。她站在沙发前,盯着沈知意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扭头对着空气,表情极其认真地开口:“确实是挺好看的。” 系统刚要松口气,就听她补了一句:“但明显和我撞号了吧?” 系统:“…………” “你看她,柔弱,漂亮,晕着的样子跟小白兔似的,标准的小零长相。但我也是零啊,两个零是没有好日子过的。” “宿主!这不是重点!!”系统崩溃了,“重点是建立好感度——” “哦。” 林雾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床毯子,随手抖开,盖在了沈知意身上。然后她又看了看沈知意手腕上的勒痕,啧了一声,转身走进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热毛巾。 她蹲在沙发边,把热毛巾敷在沈知意手腕上,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但至少是在处理伤口。 系统感动得差点落泪:“宿主……您终于开始走剧情了……” “什么走剧情。”林雾把毛巾裹好,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我就是看她手腕红得碍眼。睡了,困死我了。” 她径直走回大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背对着沙发。 系统急了:“您这就睡了?!她醒来之后您打算怎么办——” “等她醒了再说。”林雾闭上眼,“我困了,别吵。” “可是——” “再吵我就把她扔出去。” 系统识趣地闭嘴了。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沙发上沈知意安静的睡脸上。她在昏睡中皱了皱眉,似乎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但热毛巾敷在手腕上,温热的触感让她慢慢舒展了眉头。 林雾在羽绒被里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平稳。 意识深处,系统008还在小声嘀咕:“原剧情里她对女主做了那么多坏事,女主后来报复她是活该。可现在换人了……也不知道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第2章 但这些话林雾都没听见。 她睡得很沉,梦里还是那个亮着屏幕的电脑,还有一杯早已冷透的咖啡。 键盘敲到第三十七页,她眼前一黑。 然后什么也没有了。 第2章 不上班的日子真好 林雾是被太阳晒醒的。 落地窗没拉窗帘,初秋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铺了满床。她眯着眼翻了个身,被子裹成一团,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先闻到了一股香味。 早餐的香味。 她猛地睁开眼。 床边的小推车上摆满了东西——白粥、小菜、蒸饺、煎蛋、吐司、果酱、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字迹工整清秀: “林小姐,早餐放在这里了。我先回去了。谢谢你昨晚的毯子。——沈知意。” 林雾捏着便签看了两秒,然后哦了一声,随手扔到一边,抓起筷子夹了个蒸饺塞进嘴里。 鲜虾馅的,皮薄汁多。 好吃。 系统憋了一晚上,终于憋不住了:“宿主!她走了!您就这么让她走了?!” “不然呢?”林雾又夹了一个蒸饺,“她又不是我囚犯,爱去哪儿去哪儿。” “可您应该留她吃早饭!原剧情里您今天早上会对她大发雷霆,嫌她伺候得不好,然后把她关进地下室——” “那是原剧情。”林雾喝了口粥,烫得直吸气,“我又不是原主。” 系统急得团团转:“但建立好感度要趁早啊!您昨晚给她盖毯子敷毛巾,多好的开局!今天早上再一起吃个早饭,温柔一点,关心两句——” “我为什么要关心她?”林雾咬着吐司,口齿不清地问,“我才是金主吧,对了,我给了多少钱。” 系统翻了翻数据:“原主一开始给了沈建国一百万买断费,之后每个月给沈知意五十万的’服务费’,直接打到沈知意的卡上,但实际上那卡一直被沈建国攥着。” “每个月五十万。”林雾啧了一声,“真有钱。” “原主对钱从来没什么概念。”系统顿了顿,“不过有一点我需要跟您说明——原主脾气暴躁,对沈知意动辄打骂,除了性格本身乖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她常年受偏头痛困扰。从小到大,隔三差五就会发作,疼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很暴躁。原书里好几次她对沈知意动手,都是在头痛发作的时候。” 林雾愣了两秒。 “偏头痛?” “是的,而且还查不到病因,平时只能吃止痛药缓解缓解。” 林雾慢慢放下擦嘴的餐巾,表情有些微妙。 偏头痛。 她也有。 从小学开始就时不时犯,上完大学,工作之后加班熬夜就疼得更频繁了。疼起来的时候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有根针在脑子里搅,看什么都烦,谁跟她说话都想骂人。 这么巧? 她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没说话。 系统没察觉她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汇报:“原主之前有固定的家庭医生,每个月定期来给她做检查和开药。您要不要我安排一下,把医生的联系方式给您——” “嗯,再说吧。”林雾打断它,语气淡淡的,“先把中午吃饭的地方定好。”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视线落在窗外,秋天的阳光很好,院子里有几只麻雀在草坪上跳来跳去。 她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很快消散了。 她放下杯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到脑后。 “行了,你别操心了。来,先跟我说说,这个原主是什么情况。” 系统沉默了两秒,显然在进行心理建设。最后它认命地开口:“原主林雾,林氏集团唯一继承人。父亲林正鸿、母亲苏婉,在林雾六岁时遭遇车祸去世,此后由爷爷林国栋抚养长大。” “林国栋对孙女极其宠爱,要月亮不给星星,养成了林雾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性格。但他也清楚这个孙女不是经商的料,所以没有打算让她接手公司,而是聘请了一位职业经理人全权管理林氏集团,确保林雾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那位经理人叫周岚,跟了林国栋十几年,能力很强。林国栋去世前把林雾托付给了她,她这些年代管公司,每年给林雾的分红足够她挥霍几辈子。” 林雾点了点头:“那挺好的啊。有钱有闲没爹管,神仙日子。” 系统话锋一转,语气忽然严肃:“不过——根据原书剧情,周岚后来背叛了您。在沈知意反击期间,周岚暗中配合她,把林氏集团的资产转移得一干二净,等您反应过来的时候,账户里连一分钱都没了。” 林雾嚼吐司的动作顿了一下。 “所以我强烈建议,”系统郑重地说,“宿主趁现在周岚还没有异心,赶紧把她换掉,找一个忠心耿耿的人来管理公司。” 林雾放下吐司,擦了擦手,表情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然后她问:“我认识什么人吗?” 系统一愣:“……什么?” “我说,”林雾摊开手,“我认识什么能管理公司的人吗?我刚刚穿过来,在这个世界一个人都不认识。你让我换掉她,我找谁换?” “您可以对外招聘——” “一个二十出头的纨绔子弟,”林雾指着自己,“突然要换掉爷爷用了十几年的老臣,你觉得外面的人会怎么想?” 系统张了张嘴。 “而且,”林雾靠回床头,慢悠悠地说,“周岚现在不是在帮我管公司吗?我去找她,跟她说’我觉得你可能会背叛我,所以你找个靠谱的人来换掉你自己吧’,你觉得她会不会当场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系统彻底沉默了。 林雾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啊,我一个小废物,拿什么跟人家斗?公司是她在管,钱是她在理,资源人脉都是她十几年的积累。我要是现在动她,她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架空我。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先当个快乐的废物。” “可是原书里她就是背叛了您啊——” “那是原书。”林雾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走到窗边,“剧情不是已经偏了吗?昨晚我就没虐女主,今天她自己也走了。说不定周岚那边也会变呢?” 系统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林雾推开窗户,初秋的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桂花的香气。楼下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花园,远处能看见城市的轮廓,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她深吸了一口气。 活着真好。 不上班的日子更好。 “行了,”林雾转身往浴室走,“我要洗澡了。你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餐厅,中午我要出去吃。对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推车上那张便签。 字迹很漂亮,一笔一划都工工整整的,像是练过很多年。 “沈知意她妈,得的是什么病?” 系统愣了一下,赶紧翻资料:“尿毒症,需要长期透析。她爸沈建国是个赌徒,把家里输得精光,她妈的治疗费用一直都是沈知意在打工赚。原书里后来她妈就是没钱做手术去世的。” 林雾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关上了浴室门。 水声响起来,雾气渐渐模糊了玻璃。 系统一个人悬浮在意识空间里,盯着浴室的方向,小声嘀咕:“明明就挺在意的嘛,还说不关心……” 浴室内,林雾站在花洒下,热水从头浇下来。 她闭上眼。 三年。 三年后沈知意会逆袭,会搞垮林氏,会把她送进监狱。 ——如果按原书走的话。 但现在换了人,结局还一样吗? 林雾不知道。她只知道昨晚看见沈知意手腕上那些勒痕的时候,心里确实不太舒服。 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哼着不成调的歌,开始挤沐浴露。 反正来都来了。 先把这个月的分红花完再说。 第3章 不能浪费粮食 吃完早饭,林雾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对着镜子臭美了半天。 这张脸是真的好看。皮肤白,五官立体,眉眼间一股英气,随便穿件白t恤牛仔裤都像在拍杂志。她捏了捏自己的脸,又掐了掐腰,满意地叹了口气。 “有钱,有闲,有颜。”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原主这日子过得也太舒服了。” 系统弱弱地提醒:“但她最后在监狱里自杀了。” “那是以后的事。”林雾摆了摆手,“现在先吃饭。你查查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系统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检索数据:“根据原主的消费记录,她最常去的是市中心一家叫’隐庐’的私房菜馆,主做淮扬菜,人均消费三千起。” “三千。”林雾咂了咂嘴,“走。” 她按照原主记忆里的车库位置找到了车钥匙,一辆白色保时捷,车身锃亮,发动的时候引擎声低沉好听。林雾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咧嘴一笑。 第3章 穿越第一天,开豪车,吃大餐。 这日子,值了。 隐庐藏在一条老巷子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推门进去别有洞天,小桥流水,竹影婆娑,穿旗袍的服务生把她领进包厢,菜单递上来,上面连价格都没标。 林雾翻了翻,随手点了三个菜。 蟹粉狮子头,清炖蟹肉狮子头的升级版,汤色清澈见底。松鼠鳜鱼,酸甜口的,炸得外酥里嫩。还有一碟清炒时蔬,碧绿碧绿的,看着就新鲜。 菜上得很快,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 林雾拿起筷子,满怀期待地夹了一块鱼肉。 好吃。 她又喝了一口汤。 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呜——”她咬着狮子头,含混不清地对系统说,“活着真好……” 系统看她吃得开心,也跟着高兴:“宿主喜欢就好,原主以前每周都来三四次,已经是这里的超级vip了。” 林雾埋头苦吃,风卷残云。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高估了自己的饭量。 狮子头还剩半个,鳜鱼还剩小半条,时蔬更是几乎没怎么动。她一个人坐在能坐八个人的大包厢里,对着一桌子剩菜,陷入了沉思。 “系统。”她放下筷子,表情凝重。 “怎么了宿主?” “浪费粮食是不对的。” 系统:“……所以呢?” “我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不浪费。” 系统隐隐觉得不妙:“宿主,您想干什么?” 林雾没理它,拿起手机:“把沈知意的电话给我。” 系统警铃大作:“你要干嘛?!” “叫她过来吃饭啊。” “宿主!”系统崩溃了,“你刚让人家早上走,中午就把人叫过来吃剩饭?这跟原剧情有什么区别!原主以前也经常让她吃剩饭,吃不完的就倒在她头上!” “我又不倒她头上。”林雾理直气壮,“我就是觉得这么多菜扔了可惜,她要是没吃饭正好来吃两口,要是吃过了就帮我打包带走。再说了,我每个月给她五十万呢,过来吃顿饭怎么了?” 系统语塞。 “原主花那么多钱,人家沈知意拿到过一分吗?钱不都让她爸拿走了?”林雾敲了敲桌子,“我这叫重新分配资源,懂不懂?” “您这是诡辩!” “反正我要打电话了,号码给我。” 系统挣扎了半天,最后蔫蔫地报了一串数字。 林雾拨过去,响了五声才接通。 对面沉默着,没说话。 “沈知意?”林雾开口。 “……林小姐。”沈知意的声音有些哑,像是没想到她会打过来,“有什么事吗?” “我在隐庐吃饭,点了太多吃不完。”林雾用筷子戳了戳剩下的狮子头,“你过来帮我解决一下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系统在她脑子里疯狂尖叫:“宿主!她一定觉得你在羞辱她!你快解释!说你不是那个意思!” “怎么?不方便?”林雾没理系统,又问了一句。 “……方便的。”沈知意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行。” 林雾挂了电话,把地址发了过去。 系统彻底没脾气了:“宿主,我是让您感化女主,不是让您折辱女主,您不要入戏太深啊!” “我怎么就入戏太深了?”林雾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你想想,一百万买断,加上每个月五十万,一年六百万,三年就是一千八百万。她收这么多钱,帮我吃个剩饭怎么了?” “那是她爸收的,不是她——” “那也是她爸用她换的。”林雾打断它,“我没有让她做任何过分的事,就吃个饭。而且你听见了,人家女主不是没说什么吗?” 系统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十五分钟后,包厢门被敲响了。 沈知意推门进来,还是早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头发扎了个低马尾,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剩菜,表情淡淡的,没有屈辱也没有愤怒,很平静地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筷子在那边,干净的。”林雾指了指桌上的备用餐具,“你先吃,不够我再点。” 沈知意拿起筷子,安静地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林雾靠在椅背上看她吃完,在心里跟系统嘀咕:“你看,人家吃得挺香的,哪有你说的那么委屈。” 系统绝望了:“宿主,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行为,放在小说里就是典型恶毒女配的做派……” “那又怎么样?” 沈知意吃得很慢,但很干净。剩下的半个狮子头、小半条鳜鱼、大半碟时蔬,一样一样被她安安静静地吃完了。 最后她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抬起眼看林雾。 “吃完了,林小姐。” 那双眼睛还是湿漉漉的,像小鹿一样干净。 林雾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心虚了一下,别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嗯。那行,你下午忙你的去吧,我还有点事。” 沈知意微微一愣。 系统在她脑子里尖叫:“宿主!你怎么用完就丢,这时候你应该约她去逛街,增进感情!” 林雾没理它,从包里抽出几张现金放在桌上:“打车回去,别走路了,满头汗。” 沈知意低头看了看那几张钞票,没有立刻拿。 “拿着啊。”林雾不耐烦地催了一句,“难不成我送你?” 沈知意沉默了两秒,伸手把钱收了起来,轻声说了句:“谢谢林小姐。” 然后她站起身,朝林雾微微点头,转身走出了包厢。 门关上。 系统炸了:“宿主!!你应该要叫她逛街的!我都帮你规划好了路线!先逛商场,再喝下午茶,买两件衣服送她,好感度蹭蹭往上涨——” “谁说我要逛街了?”林雾打断它,拿起车钥匙往外走,“吃完饭就得睡午觉啊。逛什么街,我困死了,得回家睡觉。” “回家?” “嗯。”林雾推开隐庐的大门,阳光铺天盖地涌进来,她眯了眯眼,“昨天是在酒店睡的,我得回原主家看看。” 她坐进保时捷,发动引擎,导航设定了一个地址。 系统导航的声音响起来:“目的地,林公馆。预计行程二十分钟。” 林雾一脚油门踩下去,白色的车身驶出巷口,汇入车流。 车窗外的城市高楼掠过,阳光晃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想起来酒店里那张床睡得确实挺舒服,但总归不是自己的地方。 原主家是什么样的? 她有点好奇。 系统在她脑子里幽幽地叹了口气:“宿主……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这一通操作,在沈知意眼里你就是个喜怒无常的神经病。早上放她走,中午叫来吃剩饭,吃完又把人打发走了。” “哦。” “你就不怕她记恨你?” “记恨就记恨呗。”林雾打了个哈欠,“反正原剧情里她本来就是该记恨我的。我要是突然对她太好,她反而觉得我有病吧。” 系统沉默了。 好像……也有点道理? 林雾把车窗摇下来,秋天的风吹进来,带着城市里烟火气的味道。 她心情很好。 管它什么任务不任务,先把自己的小日子过舒坦了再说。 白色的保时捷拐过路口,驶向林公馆的方向。 第4章 有钱人的生活 林公馆比林雾想象中还要大。 车开进雕花铁门,沿着种满法国梧桐的车道又走了将近两分钟,才看到主楼的全貌。是一栋三层高的独栋别墅,米白色外墙,深灰色屋顶,大面积落地窗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浅金色的光。 林雾把车停在门前,下车仰头看了三秒。 “……这是城堡吧?” 系统终于找到了炫耀的机会:“林公馆占地六亩,建筑面积一千两百平,带恒温泳池、家庭影院、酒窖和独立健身房,花园是专门请日本设计师打理的——” “行了行了。”林雾摆摆手,她已经够震撼了,不想再被具体数字刺激一次。 推开大门,玄关比她整个出租屋还大。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正对面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旁边摆着一只青花瓷瓶,比她的膝盖还高。 “小姐回来了。” 一个温和的女声从旁边传来。林雾转头,看见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站在走廊口,穿着素色的家居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笑容得体又亲切。 “李姨。”林雾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了这个名字。管家,在林家干了二十多年,算是看着原主长大的。 “昨天您没回来住,我还担心来着。”李姨走上前,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打量了一圈,“中午吃过了吗?要不要让厨房准备点什么?” 第4章 “吃过了。”林雾打了个哈欠,困意开始往上涌,“我上楼睡个觉,晚饭不用叫我,我饿了会自己下来找吃的。” 李姨点了点头,没多问:“那您好好休息。被子昨天刚晒过,床单也换了新的。” 林雾嗯了一声,沿着楼梯往二楼走。 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扶手擦得一尘不染,走廊两侧挂着几幅油画,她看不懂是什么流派,但画框都很精致。 推开卧室门的一瞬间,林雾又愣了一下。 比酒店那间还大。king size的大床摆在房间正中央,床头是软包的设计,浅灰色的,看着就很舒服。落地窗占了整整一面墙,窗外是花园和远处的草坪。角落里有一组沙发,对面是嵌在墙里的电视,旁边还有一个独立的衣帽间,门半掩着,能看见里面整整齐齐挂着的衣服。 林雾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毯上,柔软的触感从脚底一路暖到心口。 她扑到床上,整个人陷进去。 被子果然晒过,阳光的味道混着一点点薰衣草的香气。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她闭着眼嘟囔。 系统忍不住了:“宿主,您现在有了这么优渥的条件,更应该珍惜这次重生的机会,好好完成任务——” “我睡醒再说。” “您不能总是睡醒再说——” “呼——” 系统:“……” 三秒之后,林雾的呼吸就平稳了下来。 她确实困了。昨天晚上穿过来折腾到半夜,今天又起了个大早,加上吃饱喝足,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 阳光透过白纱窗帘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她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 再睁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林雾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她躺了一会儿,脑子慢慢清醒。肚子的叫声适时响起来,提醒她该吃东西了。 林雾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想了想。 中午吃得太豪华,晚饭她不想再折腾了。 也懒得让沈知意过来。 “系统,”她开口,“厨房有什么吃的?” 系统似乎还在为中午的事情耿耿于怀,语气蔫蔫的:“我帮您连一下厨房的监控……嗯,冰箱里有面条、鸡蛋、青菜,还有半块肉。 ”行。我自己下面条吃。“ 系统一愣:”您会做饭?“ ”煮面条又不用什么技术。“林雾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往楼下走,”以前加班到半夜回家,不想点外卖就自己煮一碗,加个蛋,放两片菜叶子,三块钱吃一顿。“ 系统沉默了。 它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林雾,和那个锦衣玉食长大的原主,确实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厨房很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林雾从冰箱里翻出挂面、鸡蛋和一把小青菜,又找到一口小锅,接了水放在灶上烧。 水开,下面,打蛋,放菜。 前后不到十分钟,一碗热腾腾的素面就端上了餐桌。 林雾坐在可以坐十二个人的长餐桌一角,吸溜吸溜地吃着面,感觉比中午那顿三千块的私房菜还香。 吃完了,她连碗都顺手洗了。 李姨路过厨房的时候看见她自己在洗碗,表情明显惊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多看了她两眼。 林雾擦干手,回到客厅,瘫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她随便按了个综艺节目当背景音,脑子里开始盘算正事。 ”系统,“她一边抠沙发扶手一边说,”我想去滑雪。“ 系统:”……什么?“ ”滑雪。我以前就想学,但是请教练太贵了,一套装备也好几千,加上雪票住宿什么的,一个雪季下来小两万打不住。“林雾翘起二郎腿,”现在不是有钱了吗?我要去。“ 系统艰难地开口:”宿主,您的任务是防止女主黑化——“ ”她去她的黑化,我滑我的雪,又不冲突。“ ”可您至少应该先把女主安顿好,比如帮她妈妈找更好的医院,或者帮她解决她爸的问题——“ ”以后再说。“林雾摆摆手,”好不容易有钱有闲,我得先把以前想玩但玩不起的东西都玩一遍。滑雪完了还有冲浪,冲浪完了还有跳伞,我还想去冰岛看极光,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 ”宿主!!“系统崩溃了,”您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环球旅行的!“ ”任务不是有三年的期限吗?“ ”那您也不能这么挥霍时间——“ ”三年呢。“林雾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着,”够我把全世界玩一遍了。等玩够了再回来对付沈知意的事,来得及。“ 系统发出了一声类似电子零件碎裂的悲鸣。 林雾没理它,已经开始拿手机搜滑雪攻略了。 ”崇礼还是长白山呢……日本北海道好像也不错……“ ”瑞士。“系统忽然冒出一句,声音有气无力的,”原主在瑞士有度假屋,就在采尔马特,出门就是滑雪场。“ 林雾眼睛亮了。 ”真的假的?“ ”真的。“系统仿佛已经认命了,自暴自弃地补充道,”原主爷爷给她买的,一年到头也住不了几天。滑雪装备也都齐全,全都在度假屋里存着。“ 林雾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定了!下个月就去!“ 她冲到落地窗前,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花园里的灯亮起来,把草坪照得暖融融的。 她趴在玻璃上往外看,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系统,你说原主这辈子过得这么好,怎么就想不开要去虐待别人呢?“ 系统幽幽地回了一句:”可能就是因为过得太好了,闲的吧。“ 林雾认真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所以我不能闲着,我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您指的是滑雪冲浪跳伞看极光这种事吗?“ ”对啊。“ 系统选择了沉默。 窗外有风吹过,花园里的桂花树轻轻摇晃,暗香浮动。 林雾站在窗前,脸上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离幸福这么近过。 不用加班,不用挤地铁,不用看老板脸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至于沈知意—— 她想了想那人中午安安静静吃剩饭的样子,又想了想她手腕上那些勒痕。 然后她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都甩了出去。 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 第5章 热乎的剩饭 林雾是被饿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斜斜地扎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亮堂堂的金线。她摸到手机一看,十二点四十七分。 昨晚太兴奋了。滑雪、冲浪、跳伞、极光,一个个在脑子里过,越想越激动,翻来覆去到凌晨四点多才迷迷糊糊睡着。这会儿起来,嗓子干,肚子空,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系统。“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在呢宿主。“系统008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显然昨晚也没休息好——如果系统需要休息的话。 ”让李姨准备午饭。“林雾闭着眼翻了个身,”我想吃——“ 林雾说到一半卡住了。脑子里飞速掠过一串菜名:惠灵顿牛排、麻辣小龙虾、蒜蓉扇贝、松露披萨、水煮鱼、烤鸭、椰子鸡、寿喜锅、鹅肝、焗蜗牛—— 她的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 但下一秒,理智拉住了她。 不能再点多了。昨天中午那顿三千块的剩饭还历历在目。她一个胃撑死能吃多少?点一桌子菜然后看着它们凉掉、倒掉,这事她干不出来。太罪恶了。 ”……水煮肉片。“她艰难地开口。 系统等着她往下说。 ”毛血旺。“ ”……还有吗?“系统问。 林雾想了想,一咬牙:”再加一份干锅花菜。就三个。“ 系统沉默了两秒:”……三个菜?全辣?“ ”对。“林雾舔了舔嘴唇,光是报菜名口水就已经开始分泌了,”我以前穷的时候,每个月最奢侈的事就是点一份水煮牛肉外卖,红油满满的那种,配三碗米饭。现在有钱了,毛血旺也得安排上。“ 系统没再废话,直接连了宿主的手机,把菜单给李姨传了过去。 林雾从床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你帮我叫人把沈知意接过来呗。“ 系统警铃大作:”又接?!“ ”我睡到中午,她肯定还没吃午饭呢。“林雾说得理直气壮,”我点三个菜,吃完还剩不少,她过来正好解决。而且我让司机去接她,到了就能吃上,说不定菜还是热的。“ 她拍了拍手,对自己的安排相当满意:”怎么样,贴心吧?“ 系统发出了一声类似电子元件短路的声音。 第5章 ”贴心?“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绝望,”宿主,你把人家叫过来吃你吃剩的东西,还让司机专门去接,就为了让她吃上一口热乎的剩饭——你管这叫贴心?“ ”那不然呢?“林雾已经赤脚走向浴室了,”我每个月给她五十万呢,让她吃饱饭怎么了?再说了,她自己又没钱吃好的,我帮她把伙食改善了,这难道不是——“ ”不是!“系统崩溃了,”这是侮辱!赤裸裸的侮辱!“ 林雾已经拧开了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过了系统的惨叫。 等林雾洗漱完换了衣服下楼,李姨已经把菜备好了。红油翻滚的水煮牛肉、堆满鸭血毛肚百叶的毛血旺、焦香微辣的干锅花菜,三道菜红彤彤地摆在长餐桌一端,旁边是米饭和一碗解辣的酸梅汤。空气里辣椒的香气扑面而来,刺激得林雾胃口大开。 她坐下来,深吸一口气,眼睛都亮了。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第一筷子下去,水煮牛肉嫩滑滚烫,花椒的麻和辣椒的辣在舌尖炸开,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毛肚脆弹,鸭血嫩滑,花菜焦香,每一口都踩在她的味蕾上蹦迪。 她埋头苦吃,风卷残云。 半碗饭下肚,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她边夹牛肉边说,”司机去接沈知意了吗?“ 李姨站在一旁,微笑着回答:”已经出发了,小姐。“ 系统已经预判到了,有气无力地说:“宿主,根据数据,沈知意饮食偏清淡——“ ”哦。“林雾根本不在乎这个信息,继续扒饭,“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让她来吃大餐的,就是让她解决剩饭。能吃饱就行了,挑什么。“ 系统被噎住了。 林雾又说:”我还让司机去接她呢,不然她自己过来得花车费,那点钱给她留着买药吧。“ “……您还挺体贴。“系统的语气阴阳怪气。 ”毕竟她不是有个生病的妈。“ 系统彻底沉默了。 林雾正吃得欢,脑子里忽然冒出昨晚查攻略时的念头——等等,她好像还没定具体哪天去滑雪。 “系统,我滑雪的机票——“ ”宿主。“系统打断她,声音凉飕飕的,“您能不能先把眼前这顿饭吃完再想滑雪的事?“ ”我边吃边想又不耽误。“ “您不觉得您现在这副样子……特别像个恶毒女配吗?“ 林雾嚼着菜心,含糊不清地说:”我本来就是恶毒女配啊。“ 系统无言以对。 林雾又扒了两口饭,余光瞥见李姨还站在旁边,沉默地等着。她把肉咽下去,随口说了一句:“李姨,你去忙你的吧,不用在这儿站着。“ 李姨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原主吃饭的时候习惯有人在旁边伺候着,倒茶递水撤盘子,从来没让李姨离开过。 但她只是点了点头,轻声应了句”好“,便转身退了出去。 长餐桌上只剩下林雾一个人。 她吃得心安理得。 林雾吃完饭,把碗往旁边一推,仰头灌了半碗酸梅汤,长舒一口气。桌上还剩了不少——牛肉还剩四五片,毛血旺里还有大半盆鸭血毛肚,干锅花菜基本没怎么动,红油汪汪地堆在盘子里。 她擦了擦嘴,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战果“。 刚好够沈知意吃一顿。 门外传来刹车声,然后李姨引着人进来了。沈知意穿着干净的衬衫,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大概是休息得不错。 ”林小姐。“她站在餐桌前,目光在满桌红油残羹上掠过,表情淡淡的。 “来了啊。“林雾往后一靠,用下巴指了指对面,”吃吧,别浪费。“ 沈知意安静地坐下,拿起筷子。 她拨开红油,翻出一片泡在汤汁里的白菜,放进嘴里慢慢嚼。辣椒的刺激让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她什么都没说,继续安静地吃。 林雾靠在椅背上玩手机,余光瞟了她一眼。 辣得额头冒汗,嘴唇也红了,但吃得很认真,一口接一口,一粒米都没剩下。林雾没再管她,低头刷滑雪攻略去了。 吃到一半,沈知意大概是辣得受不了了,停下筷子,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端起那碗酸梅汤喝了一小口。 林雾抬头瞥了一眼,随口说了一句:“底下有豆皮,不沾油,没那么辣。“ 沈知意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翻了翻,果然夹出一块白色的豆皮。她放进嘴里,表情确实松快了一些。 林雾已经低头继续刷手机了,完全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系统在她脑子里幽幽地说:”宿主,你刚才那句话……在沈知意听来,指不定以为你在关心她。“ 林雾头也不抬:“我就是在关心她啊。她要是辣出毛病来了,谁帮我解决剩饭?“ 系统沉默了。 而对面的沈知意,低头慢慢嚼着那块豆皮,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 桌上的菜一点点被她吃完,连汤底都没剩下。最后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轻声说了句”吃完了,林小姐“,然后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林雾发话。 “嗯。“林雾收起手机,打了个哈欠,”行,你回去吧。明天中午再来。“ 沈知意站起来,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林雾正歪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浑然不觉。 沈知意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 系统叹了口气:“宿主,你嘴角有米粒。“ ”啊?“林雾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一粒干了的饭粒,尴尬地搓掉,“你怎么不早说!“ ”你刚刚那副形象,真的很像个恶毒大魔王。“ “吃个饭怎么就大魔王了?“ ”你把一个不能吃辣的小姑娘叫过来吃你剩下的辣菜,你告诉她下面有不辣的豆皮她还得感恩戴德——“系统越说越激动,“宿主,你真的在超额完成’恶毒女配’业绩你知道吗?“ 林雾把饭粒弹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那我明天少点一个辣的,给她点个不辣的?“ 系统感动得差点落泪:“宿主你真的愿意——“ ”这样她吃完了,我也能跟着吃点不辣的,营养均衡。“ 系统把话咽了回去。 它再也不想跟这个钢铁直零说话了。 第6章 报应来得太快 林雾觉得自己要死了。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肚子开始不对劲。先是隐隐的胀,她没当回事,窝在沙发里继续刷滑雪装备。然后绞痛一阵接一阵地涌上来,她蜷成一团,汗珠从额头上往下滚。 最后她几乎是爬进卫生间的。 “宿、宿主——“系统慌了,”您还好吗?“ 林雾蹲在马桶上,双手捂着肚子,面如菜色:“你觉得呢?“ ”我建议您立刻呼叫李姨安排医生——“ “你先别说话……“ 林雾咬着牙,整张脸涨得通红。肚子里翻江倒海,像是有人拿了一把辣椒在里头搅。她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吃的时候有多爽,拉的时候就有多惨“。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扶着墙走都打晃。李姨吓了一跳,赶紧叫了家庭医生过来。医生问诊之后下了结论——饮食过度辛辣刺激肠胃,加上可能有点水土不服,休息一天就没事了。 “小姐,“李姨端着温水站在床边,眉头紧锁,”您以前也没吃过这么多辣,怎么今天——“ “嘴馋。“林雾虚弱地吐出两个字,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姨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把药和水放在床头柜上:”您先休息,晚饭我给您煮白粥。“ 林雾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等李姨关上门出去,系统终于憋不住了:“宿主,您中午吃得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狼狈,您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林雾闭着眼趴在床上,声音闷在枕头里:”……你闭嘴。“ “我统计数据的时候显示原主基本不吃辣,我当时就该拦着您的。“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林雾翻了个身,姿势稍微牵扯到某个部位,她倒吸一口凉气,“……我**现在还在火辣辣地痛。“ 系统沉默了三秒,然后发出一连串诡异的滋滋声,听起来像在憋笑。 ”你在笑?“林雾睁开一只眼。 “没有宿主,系统不会笑。我只是在进行声波调试。“ ”你就是在笑。“ “您想多了。“ 林雾不想跟它争了。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蜷成一团,闭着眼睛哼哼唧唧。肚子还在隐隐作痛,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整个人像被卡车碾过一遍。 系统忽然补了一句:”宿主,我真心实意地为沈知意默哀了三秒。“ 第6章 “……跟她有什么关系?“ ”您让人家连着两顿吃您剩下的辣菜。中午那顿毛血旺,她吃了大半盆。“ 林雾猛地睁开眼。 她忘了这茬。 沈知意中午确实吃了不少,而且她比林雾更不能吃辣——吃的时候额头冒汗、嘴唇通红,就那样还一口一口把剩下的大半盆全吃完了。 “……她现在还好吗?“林雾问。 ”您第一次关心别人,居然是在这种情境下。“系统的语气有点复杂,“根据观察,她下午回家之后应该也差不多。“ 林雾沉默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那明天不点辣的了。“ 系统欣慰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林雾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阳光比昨天还烈,照得房间里亮堂堂的。她试了试,肚子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劲已经过了,但还是虚,浑身没力气,连起床的欲望都没有。 “宿主,您今天的午餐——“ ”清淡的。“林雾闭着眼抢答。 系统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我已经帮您拟好了菜单:白粥、清炒时蔬、蒸蛋羹,再加一小碟酱菜开胃。“ 林雾听着这寡淡的菜单,腮帮子有点疼,但想到昨天那番惨状,还是认命地点了点头:”……行吧。“ 系统语气轻快:“那我让李姨去准备了。对了,今天要不要把沈知意接过来?“ 林雾愣了一下。系统竟然学会主动问了。 ”……接。“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昨天也吃了,估计也好不到哪去。过来正好一起喝粥。“ 系统已经给司机发了指令:”已经安排了,司机十五分钟后出发。“ “你倒是积极。“ ”毕竟您花了五十万一个月,服务得值这个价。“ 林雾听着这句自己说过的话被系统原样丢了回来,懒得跟它计较。 她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忽然问:“沈知意昨天回去之后,有没有吃什么药?“ ”根据数据监测,她家附近的药店昨天下午确实有一笔‘蒙脱石散’的购买记录,付款的是沈知意本人。“ 林雾沉默了两秒。然后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把被子蒙在头上。 系统安静地等着她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雾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让司机开稳点。别颠着她。“ 系统安静了两秒,然后说:“宿主,您知道您刚才那句话,在我这儿已经收录进’关心实录’里了吗?“ ”什么关心实录?“林雾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皱眉,“你还有这种无聊功能?“ ”昨天新增。‘让司机接她“”提醒她吃豆皮““问她有没有吃药“”让司机开稳点别颠着她’,目前已收录四条。“ 林雾:“……你闲得慌。“ ”宿主,您就嘴硬吧。“ 林雾不想搭理它了,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等午饭。 二十分钟后,李姨端着托盘上来了。白粥、清炒时蔬、蒸蛋羹、一小碟酱菜,规规矩矩地摆在托盘上,寡淡得让人提不起兴致。林雾看着那碗白粥,又想起昨天的水煮牛肉毛血旺干锅花菜,嘴里的口水还没分泌出来,肚子先下意识地抽了一下。 她认命地端起粥碗,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米香清淡,入口绵软,倒是把她空荡荡的胃安抚住了。 但她不开心。 非常不开心。 她一口一口地扒着白粥,腮帮子鼓着,嘴角往下撇,眉毛拧成一团。蒸蛋羹倒是嫩滑,但没有辣椒,入口总觉得少了灵魂。清炒时蔬脆生生的,但吃进嘴里没有那股热辣的冲劲,淡得像在嚼草。 林雾越吃越委屈。 她端着碗坐在沙发上,舀一勺粥,皱着眉咽下去,再舀一勺,皱着眉咽下去,整个人周身都散发着一种“这顿饭让我很不爽“的低气压。 系统忍了半天,终于开口:”宿主,您这个表情……像一只被抢了小鱼干的猫。“ “闭嘴。“ ”而且是被抢了之后还被迫吃猫粮的那种。“ 林雾正要回嘴,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李姨引着人进来,沈知意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上衣,脸色比昨天还白了几分,眼下青黑更重了些,显然昨天下午也不好过。 她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林雾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粥碗,腮帮子鼓鼓的,眉毛拧着,嘴角撇着,一副“全世界都欠我一顿火锅“的表情。 沈知意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林雾脸上停留了两秒。 这张脸是真的好看。眉目英气,五官立体,眼尾微微上挑,不说话的时候自带一股凌厉的压迫感。可此刻这个本该高高在上、冷艳逼人的大小姐,正盘着腿缩在沙发上鼓着腮帮子喝粥,像一只气鼓鼓的猫。 沈知意垂下眼,睫毛动了动。 林雾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算作打招呼,然后继续低头喝粥,勺子搅得碗沿叮当响。沈知意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她吃完。 林雾终于把最后一口粥灌完了,把碗往茶几上一搁,往后一倒,整个人瘫进了沙发里,闭着眼,表情写满了”今天这顿太委屈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闷闷地不吭声,用下巴往餐桌方向随意一扬,含糊地说了一句:“……去,碗里还有。“ 沈知意安静地走到茶几边,端起那只碗——粥喝得很干净,只剩碗底一层薄薄的米汤,旁边碟子里蒸蛋和青菜都剩下大半。她把东西端到餐桌上,坐下来,拿起林雾用过的勺子和碗,继续吃。 林雾从靠枕里偏过头,眯着眼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沈知意低头吃着剩下的蒸蛋,动作不急不慢,安静得像一株植物。清炒时蔬是凉的了,她也不在意,一根一根夹着往嘴里送。 林雾把脸重新埋回靠枕里。 系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宿主,您这张脸往那一摆,怎么看都是高冷大魔王。结果一开口一动作……“ “怎么?“ ”像个没吃到好吃食物就闹脾气的小猫——而且闹完脾气,剩下的东西还是给别人吃了。“ “……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我只是提醒您,沈知意全程都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 ”她觉得您很可爱。“ 林雾猛地从靠枕里抬起头,扭头看向餐桌方向。沈知意正低头吃粥,筷子夹着一块蒸蛋,表情平静如常,跟“觉得她很可爱“没有任何关系。 ”你瞎说。“林雾在脑子里骂系统。 “我说的是’她觉得’,又没说她表现出来了。“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得意洋洋,”宿主,您知道什么叫‘脑补’吗?您对沈知意做的每一件事,她都在脑子里进行了二次加工。您生气是因为没吃到好吃的,但落在她眼里——“ ”落她眼里什么?“ “落她眼里,一个长着高冷大魔王脸、身家上亿的大小姐,因为没有合胃口的饭菜就气鼓鼓地瘫在沙发上,连自己用过的碗和勺子都扔给别人吃。您不觉得这画面……跟您那张脸完全不符吗?“ 林雾沉默了。 她翻了个身,又把脸埋回靠枕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闷闷的声音从靠枕底下飘出来:”……明天能加个辣子鸡吗,少放点辣椒的那种。“ 系统叹气:“宿主,您先养两天胃,好不好?“ 林雾不说话了,但靠枕底下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哼声——像猫被摸了肚皮之后那种不情不愿的咕噜。 餐桌那边,沈知意安静地喝完了最后一口粥,碗底干干净净,连米汤都不剩。她抬眼望了一眼沙发上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垂下眼睫。 那张脸明明凌厉又好看,行事却跟容貌完全不搭边。 沈知意收回目光,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然后低下头,把最后一个碗碟摆整齐。 窗外阳光正好。 第7章 五十万的作用 接下来的两天,林雾过得像个清心寡欲的和尚。 白粥、蒸蛋、清炒时蔬,换着花样来但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李姨倒是贴心,每天换不同的酱菜配粥,但林雾趴在餐桌上看着那一小碟酱萝卜,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委屈过。 沈知意也连着来了两天。吃的全是林雾剩下的——粥底、半碟青菜、没吃完的蛋羹,两个人之间基本零交流。林雾刷手机,沈知意安静吃,吃完安静走,默契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到第三天早上,林雾终于觉得胃舒服了,正盘算着中午能不能加个微辣的菜,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语气罕见地严肃。 ”宿主,有一件事需要您知道。“ 林雾正对着镜子擦脸,随口应了一声:“嗯?“ ”沈知意的母亲病情恶化了。“系统顿了顿,“肾功能衰退加速,医生建议尽快做移植手术,但费用不低。沈知意手里没钱,您之前给的那一百万买断费,全在她爸沈建国手上。而且——“ 第7章 系统迟疑了一下:”根据监测,沈建国最近又进了几次赌场,应该已经输了不少。沈知意卡里的五十万月供她根本拿不到,全被她爸取走了。“ 林雾擦脸的动作顿了一下。 系统趁热打铁:“这是个好机会!您现在出手帮她解决医药费,她一定会感激您——“ ”不去。“林雾把毛巾往架上一挂,干脆利落。 系统愣了三秒:“……什么?“ ”我说不去。“林雾转身走出浴室,“她妈生病,她着急,那她自己去想办法。“ ”她怎么想办法!钱都在她爸手里——“ “那就去抢回来啊。“林雾往床上一坐,语气平淡,”卡在她爸手上,她妈等着用钱,她不把她爸搞定,等着谁来帮她?“ 系统急了:“可她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她爸那种赌徒——“ ”那就更该自己去。“林雾打断了系统的话,“她爸是赌徒,她妈病着,她身上还背着’被卖给我’这张牌。她要是连张卡都要不回来,那她以后怎么办?我帮得了她一次,帮不了她一辈子。“ 系统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才开口:”宿主,您不觉得您这番话听起来特别冷血吗?“ “冷血就冷血吧。“林雾站起来往楼下走,”你去帮我跟李姨说一声,让她准备一张卡。“ 系统警觉起来:“准备卡干嘛?“ ”等着。“ “等什么?“ 林雾没回答,径直下楼吃早饭去了。 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里沈知意照常每天中午过来。林雾的胃好了之后菜色恢复了正常,但辣度明显收敛,桌上荤素搭配、有汤有饭,不至于像前两天那样寡淡,但也绝不夸张。 沈知意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安静地来,安静地吃,安静地走。但到第三天,她吃完的碗底明显剩了不少——米饭还剩小半碗,菜也剩了好几筷子。 林雾看了一眼那剩下的饭,皱了皱眉。 ”怎么剩这么多?“她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点不满,“我特意算着量点的,就是不想浪费。你吃不惯?“ 沈知意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摇了摇头:”吃得惯。“ “那为什么剩?“ 沈知意沉默了两秒,轻声说:”不太饿。“ 林雾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追问。但她注意到沈知意眼下青黑又重了,嘴唇也起了干皮,整个人瘦了一圈。不饿?看起来更像吃不下。但她没说什么,只丢了一句“下次尽量吃完“,就挥挥手让她走了。 第四天中午,沈知意来的时候,林雾正在啃一块红烧排骨。她照旧抬头看了沈知意一眼——跟昨天一样,憔悴,疲惫,整个人绷着。 沈知意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地站在旁边。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林雾啃着排骨,也没催,慢悠悠地嚼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意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林小姐……能不能……预支一些下个月的钱?“ 她低着头,睫毛颤了颤,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林雾把排骨骨头吐在碟子里,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随手往桌上一丢。卡片滑过光滑的桌面,停在沈知意面前。 “拿着吧。以后的零花钱也会打到这张卡上。”林雾随口加了一句,“小心别被抢了。” 沈知意伸出去的手僵了一瞬。 系统在她脑子里直接炸了:“宿主!你威胁她干什么?!她都这么难堪了你还说这种话——” “我怎么就威胁她了?”林雾在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回了一句,“她那个赌鬼爸什么事干不出来?我说的是实话。” 系统崩溃了:“你刚把钱给她,转头就说’小心别被抢’——在她听来就是你随时能安排点意外把卡收回去!这不就是威胁!” “我有病啊?”林雾不想跟它争了,继续啃排骨,“我要是想威胁她,我还给她卡干什么。” 沈知意已经握住了那张卡。她低着头,睫毛颤了颤,嘴唇抿成一条线,耳根泛着红。过了好几秒,她才轻轻说了一声“谢谢”,把卡收进口袋。 林雾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吃饭。她夹了一块排骨啃完,又扒了两口饭,然后放下筷子,把碗往前一推,用下巴指了指自己吃剩的半碗饭和两碟菜:“吃完再走。别浪费。” 沈知意攥着卡的手指紧了紧,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沉默地把卡收进口袋,拿起林雾用过的筷子,安静地开始吃。 林雾靠在椅背上刷手机。余光里沈知意夹了一口饭送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咽下去都需要力气。 系统在她脑子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但林雾什么都没说,继续划着屏幕上的滑雪攻略。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意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碗底干干净净,菜碟也空了。她把筷子搁下,轻声说:“吃完了,林小姐。” “嗯。”林雾收起手机,看了她一眼,“走吧。” 沈知意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背影瘦削,肩膀微微绷着,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但最终没有回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系统终于憋不住了:“宿主!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明明可以直接帮她,为什么非要等到她开口求——而且求完还得吃完剩饭才能走——” “你不觉得她太安于现状了吗?”林雾打断它,语气淡淡的。 系统一愣:“……什么?” “她爸把她卖了,把她卡里的钱全输光了,她妈在医院等着救命。”林雾靠在椅背上,慢慢地说,“可她除了来我这儿预支钱,什么都没做。不去跟她爸争,不去想办法把那笔钱拿回来,就这么等着、耗着。” 她把手机放下,抬头看了天花板一眼:“原剧情里安排我这个角色,应该也是这个意义吧。逼她去争、去抢,让她知道钱和权的重要性。只不过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差错,羞辱太过变成了虐待,还害死了她妈。” 系统沉默了。 它张了张嘴,想说“那也不是你做恶毒女配的理由”,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吊儿郎当:“行了,别想了。反正卡已经给了,她自己后面怎么走,那是她的事了。”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小声问了一句:“宿主,您给她那张卡,里面有多少钱?” “五十万。”林雾随口答了一句,往楼上走,“按月给的,不多不少。” 系统算了一下——五十万,够沈母做手术了,还剩一些够接下来的治疗和营养。 它忽然意识到,林雾早就打算好了。 让沈知意低头来求她,然后把卡丢过去。这一丢,丢的是一句她没说出口的“你得去争啊”。 系统看着林雾上楼的背影,那张脸英气又凌厉,走路的姿态却吊儿郎当像个闲散少年。 它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宿主,您真是个奇怪的人。” 楼梯转角传来林雾懒洋洋的声音:“嗯?” “没事。您继续看滑雪攻略吧。” 第二天中午沈知意来的时候,林雾正歪在沙发上剥橘子。 她抬头看了一眼——沈知意还是那件衬衫,但脸色明显比昨天松快了些。眼皮底下虽然还有青黑,可脊背是直的,肩膀不像前两天那样绷着了。 沈知意在她对面坐下,安静地等着她吃完。 林雾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站起来走到餐桌边,把自己吃完的碗碟往前一推,照旧用下巴指了指对面:“吃吧。” 沈知意拿起筷子,安安静静地开始解决剩下的饭菜。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银行卡,轻轻推回到林雾面前。 林雾剥橘子的手停住了:“怎么?” “我用不着了。”沈知意抬起眼看着她,“昨天回去之后,我把卡从我爸那拿回来了。” 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她说“拿回来了”三个字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林雾看着她,把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地应了一声:“哦。” 然后她把卡推回去:“那你也留着。以后月供打这张卡上,你爱给谁用给谁用。” 沈知意低头看着那张卡,沉默了两秒,然后收回了口袋。 她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安静地吃林雾剩下的饭菜,但夹菜的动作里似乎多了一点什么——像是一个人终于把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开始有心思品一品这菜到底是什么味道了。 林雾重新歪回沙发上,继续剥下一个橘子。 系统在她脑子里轻声说:“宿主,她把她爸的卡拿回来了。” “我听见了。” “你没听懂。那是她主动去争的。你没有告诉她要怎么拿,没有帮她安排人,她自己想了办法、去做了、成功了。” 第8章 林雾把橘子瓣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她嚼了两下,漫不经心地回了系统一句:“那不挺好吗。” 系统看着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没再说话。 但它在自己的数据日志里默默加了一条—— “第七天,沈知意自行完成了第一次反击。宿主未予评价,但多剥了一个橘子。” 第8章 臭美的宿主 林雾到瑞典的第三天,终于站上了雪道。 其实她前两天就到了。但时差加上被迫吃难吃的飞机餐的怨气,她在酒店里瘫了一整天。 “要不是沈知意一直不说,我早来三天了。”林雾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耽搁这么久,雪都快化了。” 系统忍不住纠正:“宿主,采尔马特的雪季到五月。” “那也耽误了!”林雾翻了个身,“我本来应该在雪道上驰骋的,结果蹲家里看了三天视频,还得给人送卡——” “您不是自愿送的?” “我自愿送和我想滑雪,是两码事。”林雾瞪着眼天花板,“我本来计划的是到这儿的第一天就上雪道,现在倒好,先倒一天时差再说。” 系统识趣地闭嘴了。 第三天早上林雾终于爬起来了,裹上租来的雪服雪具,一路呵着白气到了雪场。采尔马特的雪道在晨光里白得晃眼,远处马特洪峰的尖顶插进蓝得像假的一样的天空里,美得让人想哭。 林雾站在雪道顶端,往下看了一眼,手心冒汗。 她活了两辈子,上辈子是社畜,这辈子刚当了几天富婆——滑过最大的坡是公司楼下的无障碍通道。 “系统,”她咽了口唾沫,“你给我找了个什么级别的教练?” “原主的度假屋配套服务里有常驻教练预约通道,我帮您约了最好的。”系统顿了顿,“您不用紧张,人家带过很多零基础学员。” “我不是紧张,我只是在确认——” 话音未落,一个高挑的金发女人踩着雪板滑过来停在她面前,动作利落得像一只贴着雪面飞行的鸟。她摘下雪镜,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浅蓝色眼睛,笑容爽朗,用英语跟林雾打了个招呼。 林雾愣了两秒,脑子里系统及时翻译并补充:“卡洛琳,前国家队退役选手,执教十二年。” 林雾点了点头,攥紧雪杖,跟着教练走上了魔毯。 然后她的噩梦开始了。 第一次滑,她还没反应过来,屁股已经先一步感受到了雪的温度。冰凉的触感顺着大腿蔓延上来,她整个人大字型摊在雪地里,雪板交叉成滑稽的x形,雪杖飞出去三米远。 卡洛琳滑过来,忍着笑把她扶起来,用英语说了句“重心压低,别怕摔”。 林雾咬着牙又试了一次。这回撑了五秒。然后再次四脚朝天,雪灌进领口,冷得她嗷了一声。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她像一只被扔进雪地的笨企鹅,每滑几步就摔一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摔得更狼狈。 系统终于憋不住了,在她脑子里笑出了一种类似漏电的滋滋声:“宿主……您这天赋……” “闭嘴。” “我以为您对滑雪那么向往,多少会有点天赋。” “我向往和我会,是两码事!”林雾从雪地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脸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臊的,红了一大片。 卡洛琳倒是有耐心,从头开始教她重心转移、刹车、转弯。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十遍。到后来林雾已经摔麻木了,膝盖手肘全是淤青,但最后几次下来,她终于能歪歪扭扭地滑完一小段,虽然姿势算不上好看,但至少没有再四脚朝天了。 收工的时候卡洛琳冲她竖了个大拇指,说了句“good job”。 林雾一屁股坐在雪地里,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她仰头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呼出一口白气。 “系统,”她喘着气说,“我明天还来。” “您不疼吗?” “疼。”林雾看着远处的雪山尖顶,笑了起来,“但是挺爽的。” 回酒店的路上,她换了便装,头发散下来,脸被冻得透着一层绯红。北欧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着,她的轮廓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眉目英气,眼尾上挑,皮肤白,鼻梁高,哪怕穿着最普通的羽绒服走在雪地里,也像个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 系统注意到,已经有不下五个人回头看她了。 第一个搭讪的是个北欧男人,很高,灰色眼睛,用英语问她要不要一起喝杯热红酒。林雾摇头说不。 第二个是个亚洲面孔的女生,追上来用中文夸她漂亮,问她住哪个酒店。林雾笑着说不方便。 然后第三个,金发碧眼,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高跟鞋踩在雪地里走得稳稳当当。她从后面追上来,递了一张名片,笑得很优雅,说了一句法语。 系统在脑子里同步翻译:“她说’你很漂亮,要不要和我在一起,每个月可以给你五万欧元’。” 林雾看着面前这个金发碧眼的美女,心跳漏了半拍。 好看。真的好看。眉眼深邃,笑容大方,浑身散发着那种“我有钱有品愿意为你花钱”的气息。 她捏着那张名片,垂着眼看了一会儿。 “系统,”她在脑子里说,“要是我还是以前那个穷鬼,我可能就答应了。” “……那您可真没节操。” “你不懂。”林雾把名片递回去,对金发美女笑了笑,用英语说了句“谢谢,但是不用了”。美女挑眉看了她一眼,也没纠缠,收回名片踩着高跟鞋走了。 林雾看着她的背影,边走边说:“以前的我,交完房租剩下两千块,吃顿火锅都要算半天。有人请我吃饭我都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刚才那个美女——换成以前的我,我脑子里想的肯定是’免费吃住还有人陪,赚了’。” “那现在呢?” “现在。”林雾把双手插进口袋,呼出一口白气,“现在我有钱了啊。我自己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住哪住哪,干嘛要别人养?” 她脚步轻快地往前走,羽绒服在风里簌簌响着,嘴角翘着,哼了一首跑调的歌。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了一下头。 酒店门口,那个金发碧眼的美女正站在车边点烟,隔着整个广场的距离,朝她遥遥举了一下手里的名片。 林雾冲她摆了摆手,然后转身大步走进了酒店。 系统在她脑子里默默更新了一条数据:“拒绝包养一次,原因:我现在有钱了。” 然后它又加了一行小字:“逻辑满分,虽然宿主上辈子穷得够呛,但这辈子总算硬气了。” 回到房间,暖气扑面而来,她脱了外套光脚踩在地毯上,在落地镜前停住了。 镜子里的人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颊两团冻出来的红晕,嘴唇也是红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沾了雪渍的毛衣。虽然狼狈,但眉眼还是好看的,是那种带点攻击性的、英气十足的漂亮。 林雾对着镜子歪了歪头,左看看右看看。 “系统,”她忽然开口,“你觉得我好看吗?” 系统卡了一秒:“……宿主,您这是让我进行容貌评估?” “你就说好不好看。” 系统沉默了一瞬,语气机械地答道:“根据客观数据测算,五官对称度九十二分,面部轮廓匹配黄金比例八十九分,综合外貌评级——” “行了行了,说人话。” “好看。非常好看。刚才有三个人搭讪就是证据。” 林雾对着镜子咧嘴笑了一下。她以前那张脸因为常年熬夜加班,眼袋黑眼圈面色蜡黄,下班回家照镜子连自己都懒得看。现在这张脸——皮肤细腻,眉眼锋利,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整个人往那一站,哪哪都好看。 她凑近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又退后两步歪着头看,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啧,真好看。” 系统默默更新了一条数据:“宿主完成每日自恋打卡,时长四分十七秒。” 林雾没听见。她已经转身扑到大床上,滚了两圈,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脚踝交叉着晃来晃去,被子被她踢得乱七八糟。 床头的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身上,窗外的雪山在暮色里变成一片沉静的蓝白色。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钱真好。”她说。 系统没有回答。它看着天花板下那张被暖光照着、笑得心满意足的脸,在数据日志里添了一行:“第九天,宿主学会享受自己了。” 第9章 朕累了 林雾在瑞典待了一周。 滑雪练得小有成效,从最初的连滚带爬,到后来能歪歪扭扭地从初级道滑下来不摔跤。她拍了好几个视频存手机里,每天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地看,觉得自己帅得不行。 但吃是真吃不惯。 第9章 “奶酪火锅。”回国的飞机上,林雾瘫在头等舱座椅里,翻着手机相册里那些美食照,表情一言难尽,“整个锅都是融化的奶酪,拿面包蘸着吃。第一口还行,第二口开始腻,第三口就想吐。” 系统沉默。 “还有那个烤香肠,配土豆泥,全是一个味道。” “……” “最离谱的是他们早餐吃冷切肉配面包,冰冰凉凉的肉片夹在硬面包里——”林雾捂住胸口,表情痛苦,“我当时就想,我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去受这个罪。” 系统终于忍不住开口:“宿主,您点过中餐外卖的。” “点了。一份麻婆豆腐折合人民币三百二。”林雾闭上眼睛,“豆腐是酸的。” 系统不说话了。 林雾翻了个身,把毯子裹紧:“还是回家好。李姨做的菜……呜,李姨做的菜。”她光是想想口水就开始分泌了。 傍晚飞机落地,司机接上她一路开回林公馆。到家已经快九点了,天色彻底暗下来,花园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屋子里飘出一股淡淡的饭菜香。 林雾换了鞋就往厨房跑,李姨果然还在等她,锅里温着几道家常菜——糖醋小排、清炒虾仁、蒜蓉空心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番茄蛋花汤。 林雾站在厨房门口,眼泪差点掉下来:“李姨……你是我亲姨……” 李姨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赶紧帮她把菜端上桌。林雾坐下来风卷残云,狼吞虎咽,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着“还是家里好”。 吃到一半,她忽然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九点二十。 “系统,”她边嚼边在脑子里说,“你说沈知意吃了吗?” 系统警觉地顿了一秒:“……您想干嘛?” “她肯定没吃。”林雾又夹了一块小排,“她现在手里有钱了,但她那个抠搜样子,估计又是随便糊弄一顿。我点了这么多菜,肯定吃不完——” “宿主。”系统打断她,“现在快九点半了。” “那怎么了?” “您让人家这个点过来吃剩饭?” “热的啊。”林雾理直气壮,“菜都是热的,汤也是热的,她过来就能吃。再说了,我一个星期没见她了,万一她妈那事又出什么岔子——” “您关心她就直说。” “我关心个屁。”林雾低头扒饭,“我就是不想浪费。” 系统叹了口气,还是帮她给司机发了指令:“已经通知了,二十分钟后到。” 林雾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 沈知意到的时候快十点了。她走进餐厅,看见桌上摆着几盘明显已经被林雾扫荡过的菜——糖醋小排剩了几块边角料,虾仁剩了小半盘,汤还热着,米饭还剩大半碗。 林雾已经吃完了,正靠在椅背上刷手机。听到脚步声她抬了一下头,往对面努了努嘴:“来了啊,吃吧。还热的。” 沈知意安静地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她吃得比之前从容了些——虽然依旧是林雾用过的碗筷、林雾剩下的菜,但夹菜的动作没有之前那么绷着了。嚼的时候也会细细地品,偶尔夹一块虾仁,眉间会有一丝极轻的舒展。 林雾余光瞟了一眼,没说什么。 吃到一半,沈知意忽然轻声开口:“谢谢你给的那张卡。我妈的手术排上了,下周。” 林雾划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哦。那挺好。” “还有,”沈知意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她,“之前那句话……谢谢。” 林雾眨了眨眼:“哪句话?” “小心别被抢了。”沈知意轻声说,“我回去之后……他确实想抢来着。但我提前把卡换了个地方藏好。他以为我还放在包里,翻了一通没找到。” 林雾愣了两秒,然后“嗯”了一声:“那你之前那张卡怎么拿回来的?” 沈知意垂下眼睫,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用他欠别人的钱。” “……你把你爸卖了?” “没有。只是告诉他,如果他肯把卡给我,我不告诉他债主他现在住哪。” 林雾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噗地笑了一声。她赶紧别过脸去假装看手机,但嘴角翘得压不下去。 系统在她脑子里幽幽地说:“宿主,你在笑。” “我没有。” “你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 “我那是……对角膜。” 系统沉默了。 吃完饭已经快十一点了。沈知意把碗碟收拾好,站起来准备走。李姨刚好路过,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看沈知意单薄的外套,转头对林雾说:“小姐,这么晚了,让人家小姑娘一个人回去不太安全吧。” 林雾正歪在沙发上看电视,头也不抬:“那怎么办?” “家里客房空着。”李姨说,“收拾一间出来就是了。” 林雾想了想,没反对,往沈知意那边瞟了一眼,随口说:“也行。那你今晚别走了,明天早上还能吃完早饭再走。这样我可以多点几样。” 沈知意站在原地,手指攥了攥衣角,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李姨带她去二楼客房安顿。林雾没管,自己上楼洗澡去了。 热水冲下来,一周滑雪的疲惫总算被泡开了。她裹着浴袍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在衣柜前翻了翻,随便扯了一件睡衣套上。 浅粉色,短袖短裤,胸前印着一只圆滚滚的白猫,猫脸上还写着“朕累了”。这是原主衣柜里为数不多的可爱风衣服,林雾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嗤之以鼻,但穿了一次之后被舒服到了,从此每晚都翻出来穿。 她擦着头发下楼倒水,走到楼梯拐角,正好撞见从客房出来的沈知意。 沈知意也刚洗完澡,穿着李姨临时找来的干净t恤和长裤,头发半干。她手里端着一只空杯子,显然是下来接水的。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林雾穿着粉色的猫猫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散着,脸上的表情还是懵的。沈知意站在楼梯底下,抬眼看着她。 暖黄色的夜灯照在两个人之间,空气安静了两秒。 沈知意先动了。她垂下眼,侧了侧身,给林雾让出下楼的路,轻声叫了一句:“林小姐。”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起伏。 林雾从楼梯上走下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短裤下两条光裸的腿擦着夜风,白猫睡衣上的“朕累了”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 系统在她脑子里长长地“哦”了一声。 “干嘛?”林雾在脑子里回它。 “没事。”系统说,“就是忽然觉得……您这件睡衣还挺好看的。” 林雾没理它,径直走向厨房。她拉开冰箱,从里面翻出一盒牛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叮的一声之后,她端着温热的牛奶转过身,发现沈知意还站在客厅里,端着空杯子,没有动。 “怎么?”林雾喝了一口牛奶,下巴上沾了一圈白印子。 “……没什么。”沈知意也走向厨房,接了一杯水,端着水杯转身往楼上走。经过林雾身边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林雾一眼,然后又移开了视线。 “晚安。”她说。 林雾含着一口牛奶含糊地回了一句:“嗯,晚安。” 沈知意上楼去了,脚步声在走廊尽头轻轻消失。 林雾站在厨房里,把剩下的牛奶喝完,随手把杯子冲洗了放好。她打着哈欠往楼上走,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 “系统,”她忽然说,“这衣服是不是太幼稚了?” 系统沉默了一秒:“宿主,您穿着它在客厅里走了三圈。现在才问这个问题。” “……我忘了换。” “您只是懒得换。” 林雾不想跟它争了,继续往楼上走,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她顿了一下,朝走廊尽头那间客房的方向瞥了一眼。 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然后很快熄灭了。 林雾收回目光,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系统在她脑子里默默更新了一条数据:“第一天留宿。宿主穿着猫猫睡衣下楼,被女主完整目击。女主反应:晚安。” 它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宿主反应:假装没看见,多喝了半杯牛奶。” 第10章 晒太阳 第二天早上,林雾是被香味馋醒的。 她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冲进浴室刷牙洗脸,头发随便捋了两下扎成个丸子,换了件干净的t恤短裤,啪嗒啪嗒跑下楼。 李姨大概算准了她回来的第一个早晨会饿,早餐准备得格外丰盛——虾饺、烧麦、小笼包、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碟腐乳、两根油条,还有一杯现磨豆浆,热气腾腾地摆了小半张桌子。 林雾看着桌上这一排,眼睛都亮了。 “李姨,你是我亲姨。” 她坐下来,夹起一个虾饺塞进嘴里,皮薄馅大,虾肉弹牙,鲜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她又咬了一口小笼包,嘬了一口汤汁,满足地眯起了眼。 第10章 沈知意已经在餐桌旁边站着了。她昨晚睡在客房,精神看起来比前些日子好很多,脸上的青黑褪了大半,唇色也正常了。她安静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等着林雾吃完。 林雾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埋头苦吃。风卷残云了一整笼小笼包,灌了大半碗粥,又啃了两根油条,她终于放下筷子,往后一靠,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好了。”她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残局,“你吃吧。” 沈知意这才走到桌边坐下。剩下的东西不算多——烧麦还剩两个,虾饺还有三个,粥剩了小半碗,豆浆还剩半杯。她拿起林雾用过的筷子,安静地开始吃,嚼得不快不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咽下去。 林雾歪在椅子上揉肚子,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餐桌对面的沈知意身上,她垂着睫毛吃得很认真。 然后她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往沙发那边去了,留沈知意一个人在桌边安安静静地解决剩下的早餐。 系统在她脑子里小声说了句:“宿主,您又让人家用您的筷子和碗。” “她用过那么多回了,又不差这一顿。” 系统没再说话。它在日志里添了一行——“早餐。共享餐具第十一次。” “系统,”她在脑子里说,“今天去哪玩?” 系统愣了一下:“宿主您昨天才回来——”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今天在家瘫着。” “……那您问什么去哪玩。” “问着玩不行?” 系统懒得理她了。 那边沈知意已经吃完了,她放下了筷子,轻声说:“林小姐,我今天想去医院看看我妈。” “嗯。”林雾摆了摆手,“去吧。中午不用过来了,晚上再说。” 沈知意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林雾正歪在沙发上揉肚子,睡衣换成了日常的t恤短裤,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沈知意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 林雾在客厅里瘫了一会儿,觉得吃饱了不动特别舒服。她抱了本书窝在沙发上翻了几页,又觉得困了,盖了个毯子眯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十点半,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李姨,”她打了个哈欠喊了一声,“中午随便做点一个人的量就行。她不来了。” 李姨应了一声。 中午果然只上了单人餐——一碗葱油拌面,一碟清炒芦笋。林雾吸溜吸溜地吃完了,觉得八分饱正正好。她抹了抹嘴,推开后门走进了花园。 十月底的桂花还没落完,空气里飘着甜腻腻的香气。草坪上有把白色的躺椅,是李姨提前摆好的,旁边还有一杯柠檬水和一本书。 她正打算躺下去,余光忽然瞥见隔壁院子的栅栏缝里冒出一颗猫脑袋。 橘色的,圆脸,两只前爪搭在栅栏上,歪着头看她。 林雾蹲下来,隔着栅栏和那只猫对视。 橘猫眨了眨眼睛,冲她轻轻“喵”了一声。 “你好啊。”林雾伸出一根手指,隔着栅栏的缝隙戳了戳猫的脑门。橘猫没有躲,反而把脑袋往她指尖顶了顶,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系统忽然开口:“宿主,您要是喜欢,可以养一只。” 林雾的手指在猫脑袋上停了一下。 “……算了。” “为什么?猫很好养的——”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过这样的日子多久。”林雾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万一哪天任务失败了,这个世界又没了,或者我又被丢回那个出租屋里——我走了之后,猫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 那只橘猫见她不摸了,又冲她叫了一声,然后缩回脑袋,扭着屁股从栅栏底下钻走了。林雾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躺椅边,把自己扔了进去。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融融地铺了她一身。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天蓝得干干净净,有云慢悠悠地飘过去。风吹过来,桂花的香味一阵一阵的。 她翻了个身,把书扣在脸上,就那么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阳光变得柔和了,斜斜地照在草坪上,把她身上晒得暖烘烘的。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日光烤透了的、懒洋洋的猫。 “系统,”她闭着眼说,“晚上吃什么?” “……您中午才刚吃完。” “中午都快过去四个小时了。” 系统叹气:“我帮您问李姨?” “不用。你帮我把沈知意接过来。”林雾从躺椅上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一个人点菜又吃不完。她来了正好。” 系统早就预判了,已经给司机发了指令:“通知了,六点到。” 林雾站起来,又伸了一个懒腰,在花园里踩着拖鞋慢悠悠地踱了两圈。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草地上斜斜地晃着。 她走到桂花树底下,伸手够了一小枝,凑近闻了闻,然后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她揉着鼻子走回屋里,李姨已经在备菜了。红烧肉、清蒸鲈鱼、蚝油生菜、虾仁豆腐汤,饭菜的香气混在一起,从厨房里飘出来,勾得林雾肚子咕咕叫。 她趴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李姨颠锅,嘴里念叨:“李姨,那个红烧肉多炖一会儿,酥一点……” “知道了小姐。” “鱼别蒸太老……” “好。” 林雾满意地回到客厅,窝在沙发上等沈知意。 六点十分,沈知意到了。她今天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早上又精神了一些。进门的时候她手里拎着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橘子。 “林小姐。”她站在玄关换鞋,把橘子放在鞋柜上,“……路上看见的,挺甜的,顺手买的。” 林雾看了一眼那两只橘子,没说什么,下巴往餐桌方向一努:“坐吧。马上好了。” 沈知意安静地坐下来,等她先吃。 林雾没有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始。红烧肉炖得酥烂入味,肥而不腻,她连夹了三块,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酱汁。鲈鱼鲜嫩,筷子一拨就散开了,她夹了一大块鱼肉蘸着汤汁送进嘴里,发出了满足的唔声。 吃了一半她放下筷子,把碗往前一推,用下巴指了指对面:“你吃吧,我够了。” 沈知意拿起她用过的筷子,安静地开始吃剩下的。红烧肉还剩几块,鱼也还有小半条,菜和汤都热着。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下去了,餐厅里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一桌残羹剩菜上。林雾窝回沙发上玩手机,余光扫了一眼餐桌。沈知意吃得认真,低垂的眼睫在灯光下投出小片阴影,偶尔夹一块鱼肉,轻轻地嚼。 林雾低头继续刷手机,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沈知意走后,林雾又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她根本没看进去,脑子里懒洋洋地飘着些有的没的。 忽然她坐了起来,眼睛一亮。 “系统,我想去骑马。” 系统正在休眠状态,被她这一嗓子喊得差点短路:“……什么?” “骑马。”林雾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在地毯上走了两步,“滑雪已经试过了,现在天气正好,不冷不热的,骑个马多舒服。” 系统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检索数据:“原主名下有一家马术俱乐部,在城郊。是林老爷子当年给她买的,说是小姑娘学学骑马气质好。不过原主一共就去过三次。” “三次?”林雾眼睛更亮了,“那岂不是装备都是新的?” “……是。马匹也有人定期照料。俱乐部一直正常运营,只是原主本人不太去。” “明天就去。”林雾拍板,“你帮我预约一下,找个教练。对了,要温和一点的马,我零基础。” 系统已经开始操作了:“已联系俱乐部经理,明天上午十点,教练和马匹都会安排好。” 林雾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把自己摔回沙发里。她看着天花板,盘算着明天穿什么、骑什么颜色的马,越想越兴奋。 “对了系统,”她忽然想起什么,“你说骑马会不会颠得屁股疼?” “……宿主,您明天亲自体验一下就知道了。” “也是。”林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嘴角翘着,“哎,有钱真好啊。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系统没回话,但默默更新了一条日志——“第十天,宿主新增兴趣项目:骑马。暂无放弃迹象。” 林雾又躺了一会儿,脑子里全是明天策马奔腾的帅气画面——虽然她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被人牵着慢慢溜达。但没关系,第一步总是从慢开始的嘛。 她打了个哈欠,爬起来关了电视,蹬蹬蹬往楼上跑。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顿了一下,朝花园的方向看了一眼。玻璃门外夜色深了,月光把草坪照得银白一片,栅栏那边安安静静,没有橘猫的影子。 第11章 她收回目光,推开卧室门进去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轻轻说了句:“晚安,宿主。” “晚安。”林雾钻进被窝,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明天别忘了叫我。” “记住了。” 窗外桂花香顺着夜风飘进来,淡淡的,甜丝丝的。林雾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第11章 马场的意外 第二天林雾起了个大早。 她头天晚上果然兴奋到半夜才睡,脑子里全是自己策马奔腾的英姿,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想象自己在草原上迎着风飞驰,发尾在身后扬成一道弧线;一会儿想象自己利落地跳过障碍,落地时潇洒地勒马回头——每个画面都帅得让她在被窝里蹬了好几次腿。 系统实在看不下去了:“宿主,您明天是去上零基础课,不是去拍电影。” “我先预演一下不行?” “您预演的内容至少需要三个月的训练量。” “闭嘴。” 七点闹钟响的时候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一想起骑马,还是挣扎着爬起来了。冲进浴室刷牙洗脸,换了身利落的运动装——黑色紧身裤,白色t恤,外面套一件薄薄的灰蓝色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地转了个圈。 “系统,我帅不帅?” “……您问的是脸还是衣服?” “都问。” “脸好看,衣服普通。骑马得穿专用的马术裤和靴子,您这一身去了也得换。” 林雾愣了一下:“……那你不早说?” “您昨晚一直在床上蹬腿,我没机会插话。” 林雾脸一红,抓起包噔噔噔跑下楼。早餐李姨准备得简单——一碗小米粥、一个水煮蛋、半根玉米,外加一碟酱黄瓜。林雾坐下来三口两口扒完了粥,把鸡蛋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喊了句“李姨我走了”。 李姨从厨房探出头,往她包里塞了两瓶水和一包饼干:“骑马费体力,别饿着。” “知道了知道了——” 门关上之前,林雾听见李姨在后面叹了口气:“这孩子,风风火火的。” 系统把云隐马术俱乐部的路线导进车载导航。四十分钟的车程,越开越偏,从市区的高楼渐渐变成了开阔的田野和林地。十月底的天很高很蓝,路两边的树叶黄的黄红的红,在车窗外面唰唰地飞过去。林雾把车窗摇下来一些,风吹进来,带着秋天干燥清冽的味道。 她心情好得忍不住跟着车载音乐哼了两句,虽然跑调跑到天边去了。 铁门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林雾眼睛一亮。“云隐马术俱乐部”几个字刻在一整块原木上,里面是连绵起伏的草坪和几排干净整齐的马厩。晨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露珠照得像碎银子一样亮晶晶地铺在草地上。 林雾下了车,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马厩里干草和谷物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点泥土的潮气。和她以前住的那个十五平米、永远通风不畅的出租屋比起来,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 她的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教练已经在马场等了。姓周,三十出头,精瘦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眯缝眼里透着那种长期和马打交道的人才有的温和从容。他牵着一匹栗色的小母马走过来,个头不算高,鬃毛修剪得整齐,两只大耳朵温驯地转来转去。 “这匹叫豆沙,性格最温驯,适合零基础学员。”周教练拍了拍马脖子,豆沙配合地喷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你先跟它熟悉熟悉,摸摸它,让它闻闻你身上的味道。” 林雾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手心向上慢慢凑到豆沙面前。豆沙低下头,湿润的鼻息喷在她掌心里,痒痒的。她没忍住笑了一下,手指轻轻碰了碰豆沙的鼻梁。豆沙没躲,反而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它喜欢我。”林雾扭头对周教练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它脾气好,对谁都这样。”周教练笑着递给她一把胡萝卜条,“喂它一根。” 林雾捏着胡萝卜送到豆沙嘴边,豆沙嘴唇一抿一卷,胡萝卜就没了,嚼得咔咔响。耳朵竖着,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第一节课从备马开始。周教练教她怎么上鞍、怎么系肚带、怎么调整马镫长度。林雾在旁边看着,觉得每一步都不难,自己上手的时候却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遍——肚带系松了,马镫挂反了,鞍子歪了,被周教练笑着纠正了三次才弄对。 上马是最难的。她两手撑着鞍,左脚蹬进马镫,用力往上一蹿——马鞍是上去了,但姿势相当狼狈,整个人像一只笨手笨脚的青蛙趴在马背上。豆沙被她的动作惊了一下,耳朵往后压了压,但很快又恢复了淡定。 周教练绕到她旁边:“你别扒着马脖子,那是人家脑袋,你抓它的脑袋它也害怕。” 林雾红着脸调整坐姿,好不容易坐直了。坐到马背上的一瞬间,视野一下子拔高了半米多,周围的一切都矮了下去。她攥紧缰绳,手心全是汗,两条腿僵直地夹着马肚子,整个人硬邦邦地钉在鞍上,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放松。”周教练牵着缰绳带她慢走,“腰挺直,肩膀打开,脚后跟往下压。别夹马肚子,你夹它它就以为你想跑。” 林雾深吸一口气,试着放松腰腹。豆沙每走一步,她的身体跟着晃一下,最开始那种陌生的摇晃让她紧张得要命,恨不得跳下去站着走。但走了两圈之后,她慢慢找到了一点节奏——马右前腿迈步的时候她右侧身体自然下沉,左前腿迈步的时候重心转到左侧。 “对,就是这个感觉。”周教练在后面说,“记住这个起伏,后面小跑要用的。” 一个上午下来,她终于能自己骑着豆沙在围栏里慢走了。虽然姿势还说不上好看——肩膀有时候还是会不自觉耸起来,缰绳攥得太紧,膝盖偶尔会悄悄往上提——但至少不会随时觉得自己要掉下去了。豆沙很配合,她一提缰它就慢下来,她轻轻磕一下马肚子它就加快步子,温驯得让人安心。 中午在马场的餐厅啃了个三明治,林雾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公共场地上几个骑手在练习。有人骑着高头大马姿态悠然地慢跑,有人正在越过一排低矮的障碍,人和马像合为一体,流畅得像一幅流动的画。 她嚼着三明治,眼睛亮晶晶的。 “系统,我下午能试试小跑吗?” “建议您听教练的安排。” “我就问问。” 下午的训练果然加了强度。周教练教她打浪——在马小跑的时候,顺着马背的起伏有节奏地起坐。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起早了被颠起来,起晚了被拍回马背上,屁股一下一下砸在鞍上,颠得她龇牙咧嘴。 “别硬坐!想象你的髋关节是弹簧——” “我的髋关节是铁板!” “放松——” 到第六遍的时候,她终于勉强跟上了节奏。豆沙小跑起来的时候,她的身体随着马背起伏起起坐坐,虽然笨拙,但至少能维持住平衡了。风从她耳边呼呼地刮过去,马鬃在她面前一飘一飘的,太阳晒着后背暖洋洋的。 她咧着嘴笑了。 “系统——”她在颠簸的起伏里喊了一声,“我是不是特别帅——” “宿主,您先别说话,保持呼吸——” “我太帅了——” 系统选择了沉默。 跑了两圈之后她觉得状态稳了,胆子也跟着壮了起来。看着旁边公共场地上那些骑手来来往往的,她心里痒痒的,想凑过去看看别人是怎么骑的。 “周教练,我能去那边溜达一下吗?”她指了指隔壁的公共场地,“就慢走,不跑。” 周教练看了看她的状态,又看了看公共场地上人不多,点头同意了:“去吧,别离开围栏范围,别靠近障碍区。” 林雾用小腿轻轻夹了一下豆沙的肚子,转了转缰绳,豆沙慢悠悠地拐了个弯,朝着公共场地的方向踱过去。 公共场地比她训练的小围栏开阔得多,足有足球场那么大。几条不同难度的障碍路线分布在场地各处,远处有几个骑手在做绕桶练习,中间的平地上有个穿黑色马术服的女人正在做慢步转快步的转换训练,骑姿利落优雅,人和马之间默契得几乎不需要明显的指令。 林雾让豆沙停在场边,眯着眼看那个女人。她的视线追着对方的动作——收缰、坐深、外方腿施加压力,那匹马就稳稳地转向了,流畅得像在跳一支编好的舞。 “帅。”林雾在心里跟系统说,“我以后也要那样。” 系统还没来得及回话,一阵急促沉重的马蹄声从身后骤然逼近。 “让开让开让开——”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嬉皮笑脸的意味。林雾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匹高大的黑马已经擦着她的身边狂奔而过,速度快得吓人。骑手是个穿名牌马术服、戴墨镜的年轻男人,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明显是在耍威风。他几乎是贴着豆沙跑过去的。两匹马的间距不到一米。 第12章 豆沙被那阵突然冲来的马蹄声和擦身而过的黑影吓坏了。它猛地往右一闪,前蹄扬起,发出一声短促惊恐的嘶鸣。 林雾只感觉身体猛地一歪,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她什么也抓不住,缰绳从手里滑脱出去,整个人被从马背上甩了出去。 落地的一瞬间她听到了自己左手腕咔嚓一声闷响。然后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剧痛从四肢同时涌上来,像有一把钝刀同时在锯她的手腕和膝盖。嘴里全是草屑和土腥味,牙齿磕破了嘴唇内侧,铁锈味弥漫了满嘴。 她趴在地上,脑子里嗡嗡地响。 马蹄声还在耳边。那匹黑马并没有停下来——它继续往前冲了十几米才被骑手勒住,但就在这十几米的距离里,林雾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两只铁蹄从她腿边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踏过去。地面被马蹄踏出两个浅坑,草皮翻起来,泥土溅了她一脸。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马场的工作人员几乎是同时冲过来的。有人一把拽住了仍在惊惶的豆沙的缰绳,有人蹲在她身边大声问“听不听得见我说话”。周教练脸都白了,半跪在她旁边,手悬在她肩膀上方不敢碰:“哪里疼?说话?清醒着吗?” 林雾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张了张嘴。她嗓子干得冒烟,嘴里的土腥味一阵一阵地往上涌。过了好几秒,她才挤出一句:“……手。” “哪只手?” “左手……疼。” 周教练轻轻碰了碰她的左小臂,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冷汗哗地冒了出来。 “可能是骨裂。”周教练转头对旁边的人喊,“叫救护车。” 等待救护车的几分钟里,林雾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膝盖上的擦伤火辣辣地疼,肩膀也酸胀得厉害,不知道是摔的还是扭的。她侧着头,正好看见那个骑黑马的年轻人勒住马回头看了她一眼。墨镜遮着脸,看不清表情。旁边有工作人员跑过去跟他说话,他摆了摆手,说了句什么,然后又调转马头,慢悠悠地骑走了。 林雾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三秒。 然后她在脑子里喊了一声:“系统。” “在呢。” “那个傻逼是谁?” 系统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快速检索信息:“登记信息显示,他叫刘景行,二十六岁,本市刘家的独子。他父亲是做建材生意的,身家不低。他在圈子里出了名的纨绔,马场的人说他经常来,每次来了就骑着马满场跑,别人都要给他让路。” “今天没人让路,所以他直接撞过来了。” 系统顿了顿:“……是的。” 林雾闭上眼睛,疼得吸了一口气。手腕的钝痛一阵一阵地往上游走,她整个人发着抖,嘴唇都白了。 救护车到了,她被抬上担架。手腕已经被现场的工作人员简单固定住了,膝盖上盖了块干净的纱布,但血已经洇了出来,在白色的纱布上晕开一小片深红。 躺在担架上被人抬着走的时候,她看着头顶那片蓝得刺眼的天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妈的。 到了医院,医生一路开单检查拍片。左手腕轻微骨裂,打了石膏固定。右膝盖大面积擦伤,需要清创换药,好在骨头没事。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肩膀拉伤了,肋骨有撞击后的淤青,但没有骨折。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林雾躺在病床上,左手打着石膏抬在胸前,右膝盖包着厚厚的纱布,脸上还贴了两块创可贴。 疼,太疼了。手腕里的钝痛像一根针一样扎着,膝盖上的擦伤碰到被子都像被火燎,肩膀酸胀得抬不起来,躺的姿势稍微歪一点整个人就抽冷气。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呼出一口长长的、虚弱的气。 “宿主,”系统小心翼翼地问,“您还好吗?” “你觉得呢?”林雾的声音闷闷的,嘴唇干得起皮,“我肋骨疼。” “肋骨只是挫伤——” “我知道。但我疼。”林雾偏过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左手,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闷声补了一句,“我的骑马梦……才第一天就碎了。” 系统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憋笑的电流杂音。 “你又笑。” “没有,系统不会笑。” “我听见了。” “您听错了。” 林雾瞪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帮我查查那个刘景行。底细、家世、他平时都干些什么勾当——都查清楚。等我好了再说。” 系统应了一声,正要说话,病房门被推开了。 李姨提着一只保温桶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焦急,但手里拎的东西稳稳当当的。她一眼看见林雾躺在床上的惨状——左手打着石膏,右膝包着纱布,脸上贴着创可贴——眉头立刻拧成一团。 “小姐——”李姨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坐下来仔仔细细地打量她,“马场的人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赶过来了。医生说严重吗?” “骨裂,擦伤,别的没事。”林雾扯了扯嘴角,“李姨你怎么来这么快。” “路上让人做了饭,你先喝点汤。”李姨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飘了出来。她盛了一碗,吹了吹热气,递到林雾嘴边,“趁热。补骨头的。” 林雾用右手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烫烫的鸡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整个胃。她捧着那只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还有这个。”李姨又从保温袋里掏出一只小盒子,“猪蹄炖黄豆,也是补骨头的。晚上回去我再给你做虾皮蒸蛋。” 林雾看着那只饭盒,吸了吸鼻子。 “李姨……tat” 李姨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好好躺着,别乱动。” 第12章 瘸着的日子 林雾在医院躺了一夜,没怎么睡着。 左手打着石膏,怎么躺都不舒服。平躺压着肩膀,侧躺又怕压着手腕,翻来覆去一晚上,被子都踢得乱七八糟的。系统倒是安静,偶尔监测一下她的心率,确认她没有半夜疼晕过去。 第二天早上李姨来得早,手里又提了一只保温桶。猪蹄汤的香味飘进来的时候,林雾的眼睛才终于有了点神采。 李姨把汤倒出来晾着,坐在床边,语气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小姐,昨天晚上的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林雾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 “骑黑马那个叫刘景行,刘家的独子,他爸做建材生意起家的,身家不错。”李姨低头帮她剥了个鸡蛋,递到她右手边,“我已经让人查了他爸公司的底,还有一些……别的。” “什么别的?” “一些不太干净的账。”李姨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会请周代理人去处理。这种事用不着您操心,躺着好好养着就行。” 林雾把鸡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她本来还在琢磨怎么跟那个刘景行算这笔账,结果李姨已经全安排好了。周代理人——就是那个替她打理林氏集团的人,爷爷留下的老臣,办事向来稳妥。 “行。”林雾含糊地应了一声,“那交给你们了。” 李姨点了点头,又盛了一碗汤推过来:“喝完这个,医生说您下午就能办出院了,不过建议您回家静养。我给安排好了,家庭医生会住进来,每天帮您换药观察。您洗澡的话——”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点微妙:“我安排了护工,可以帮您——” “不用不用不用。”林雾脸一下子红了,连声打断,“我自己能洗。” “您一只手打着石膏,膝盖上还有擦伤——” “我能。”林雾别开脸,耳朵尖都是红的,“我就是一条胳膊一只腿不能动,又不是全瘫了。我自己来,顶多洗慢点。” 李姨看了她几秒,叹了口气,没再坚持:“那至少让我给您准备个轮椅,您在家里面方便走动。” 林雾想了想,点头同意了这个。 下午办完出院手续,李姨推着轮椅把她从医院大门口送到车上。林雾坐在轮椅上,左胳膊打着石膏挂在胸前,右膝盖缠着纱布露在短裤外面,脸上两块创可贴还没揭。路过大厅的时候旁边有个小孩看了她一眼,拉了拉她妈妈的手说“那个姐姐好惨呀”,林雾假装没听见,面无表情地被李姨推了过去。 上了车她才小声嘟囔:“这形象也太惨了……” 系统适时开口:“宿主,您昨天早上还说自己是帅的。” “昨天是昨天。” “您昨天还说要策马奔腾。” “你能不能别提了。” 回到林公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李姨把轮椅推到大门口,林雾自己撑着扶手跳下来,单腿蹦了两下,感觉膝盖上的擦伤被牵动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李姨赶紧把轮椅推过来扶她坐下,叹了口气说:“小姐,您就不能老实坐一会儿?” 第13章 “我就是想试试能不能不坐——” “不能。” 林雾乖乖坐回了轮椅上。 家庭医生已经住进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陈,性子温和话不多,帮林雾换了膝盖上的药,又检查了一遍左手的石膏有没有松动。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什么“别沾水”“别提重物”“多补钙多休息”。 林雾点着头,一个字没听进去。 她推着轮椅在客厅里溜达了一圈,发现这玩意儿比想象中好操作。单手就能转轮子,方向感也挺灵,虽然速度慢了点,但至少不用拄拐。她推着轮椅从客厅走到厨房,又从厨房溜达到花园门口,还试图越过门槛冲到花园里去,被李姨一声“小姐”喊了回来。 午饭的时候林雾知道什么叫后悔了。 李姨母性大爆发了。 餐桌上一溜排了七八个菜——黄豆猪蹄汤、清蒸鲈鱼、虾皮蒸蛋、糖醋排骨、枸杞乌鸡汤、菠菜拌核桃仁、山药炒木耳、还有一碟红烧牛腩。每个菜都写满了“补”,林雾光是看着就觉得自己的骨头已经开始愈合了。 她坐在轮椅上,左手打着石膏,右手拿着筷子,面前的碗里已经被李姨夹了满满一碗菜。猪蹄炖得软烂入味,排骨酥得脱骨,蒸蛋嫩得像布丁,每一口都好吃。但问题是太多了。 “李姨……”她嘴里塞着排骨含含糊糊地说,“我吃不完。” “慢慢吃,不急。” “我只有一只手——” “我喂你?” 林雾赶紧摇头,埋头继续扒饭。 吃了二十分钟,她才解决掉半碗菜。剩下的猪蹄还剩好几块,鲈鱼也只剩了一半,汤还温温地冒着热气,满满一大碗。林雾放下筷子,靠在轮椅靠背上摸着肚子,盯着满桌子的剩菜发愁。 系统在她脑子里幽幽开了口:“宿主,要不——” “不。” “您还没说完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林雾盯着那碗猪蹄汤,“不接。” 系统安静了两秒:“为什么?” 林雾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样子——左手打着石膏挂在胸前,膝盖上缠着纱布,脸上还有创可贴,坐在轮椅上像被胖揍了一顿。她犹豫了一下,说:“……太丑了。” “宿主,您在沈知意面前不修边幅那么多次,什么形象都早就没了。” “那不一样。”林雾别开视线,“那是我自己选的。现在是意外。” “所以您宁可为了一碗猪蹄汤,让李姨抱你上楼,也不愿意让沈知意看见你现在这副样子。” “……对。”林雾说得很小声。 系统没再劝了,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它说了一句话:“宿主,那您点的这顿饭怎么办?浪费粮食是不对的。” 林雾沉默了。 十秒之后,她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你让司机去接她。” 系统已经提前把指令发出去了:“司机十分钟前已经出发了。预计二十分钟后到。” 林雾抬起头瞪了一眼空气:“你怎么阳奉阴违?” “我没有说我不发消息了,我只是询问你理由。” 林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二十分钟后,沈知意到了。 她换了件干净的米白色上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是提着一袋东西——这次是两个苹果,放在鞋柜上,然后换鞋往里走。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她顿住了。 林雾正坐在餐桌旁边的轮椅上,左手打着石膏搁在扶手上,右膝盖缠着纱布露在短裤外面,脸上的创可贴还没撕,颧骨上有一小块青紫。她歪在轮椅里,表情写满了“我不高兴”。右手拿着筷子正在艰难地夹一块排骨——左手不能动,也限制了右手用力,排骨滑了两下没夹起来,她皱着脸又试了一次,嘴唇抿着,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沈知意站在门口,没有出声,也没有往里走。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林雾。 林雾终于把那块排骨夹起来了,正要往嘴里送,余光瞥见了门口站着的沈知意。她吓得筷子一抖,排骨啪嗒掉回了盘子里。 “你看什么看。”林雾的脸腾地红了,声音绷得紧紧的,“转过去,看地上。” 沈知意没有立刻动。她的视线在林雾那张红透了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才垂下眼,安静地低下头,盯着脚下的木地板。耳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粉红。 系统在她脑子里炸了:“宿主!你这是什么恶毒女配行为!您是不是故意的——” “谁让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看——”林雾在脑子里回嘴,声音又急又恼,“我吃饭呢她盯着我干什么——” “那是因为您吃饭的样子很可爱——” “可爱个屁——”林雾恼羞成怒,“她再看我就把她扔出去——” “您坐轮椅呢怎么扔——” “我右手还能动!” 沈知意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睫毛垂着,嘴角有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在灯光下一闪就没了。 林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她重新夹起那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放下筷子,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行了,别站着了,坐过去吃饭。” 沈知意这才抬起眼,走到餐桌边坐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满桌的菜——猪蹄汤、鲈鱼、排骨、蒸蛋——大部分都是林雾吃剩下的。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拿起林雾用过的筷子,安静地开始吃。夹了一块猪蹄放进嘴里的时候,她的眉头很轻地舒展了一下。 林雾坐在轮椅上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右手无意识地捏着轮椅的轮子转来转去。她的脸还红着,耳根的热意也还没完全退下去。她偏过头假装看电视,余光却飘向餐桌那边——沈知意低头吃饭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垂着,腮帮子轻轻动,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 林雾飞快地把视线收回来,盯着电视屏幕上一档不知名的综艺节目,连屏幕里在播什么都不知道。 系统在她脑子里幽幽地叹了口气:“宿主,您脸还红着。” “那是热的。” “客厅恒温二十四度。” “……你闭嘴。” 系统没再说话。它在日志里默默添了一行——“女主进门时盯着宿主看了大概五秒。宿主恼了。让她看地。” “备注:女主低头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宿主没看见。我看见了。” 又加了一行:“以及,宿主现在耳朵还是红的,二十五分钟了。” 第13章 不甘心 沈知意吃得比平时慢了一些。 林雾坐在轮椅上歪着头假装看电视,余光却时不时往餐桌那边飘。沈知意夹菜的动作不急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偶尔会夹一块猪蹄细细地啃完,眉毛微微舒展。林雾收回视线,盯着电视屏幕上那个笑得夸张的综艺主持人,心里想的是——她怎么今天吃得这么慢。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意放下筷子,把碗碟收进厨房洗干净摆好,然后从厨房走出来,在离林雾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她看了看林雾打着石膏的左手,又看了看她膝盖上缠着的纱布,开口说了一句:“林小姐,你的伤——” “不许问。”林雾打断她,语气带着点凶巴巴的意味,但配着她满脸的红晕和歪在轮椅里的样子,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她伸着右手食指朝沈知意点了点,“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嘲笑我现在这副样子,你以后再也别想过来吃剩饭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发出一声长久的、绝望的哀叹。 “宿主——”它的声音带着电流摩擦的滋滋声,“您用’不能再吃剩饭’来威胁她——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您把吃剩饭当成一种恩赐——在她听来这跟’你再笑我就再也不赏你饭吃’有什么区别——” “我说的是实话啊。” “实话不代表它是人话!”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轻声说:“我没有要嘲笑你。” 林雾别过脸:“那你想问什么。” 沈知意沉默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她打着石膏的手:“……你疼不疼?” 林雾的表情顿了一瞬。她捏着轮椅轮子的手指也停了一下,然后她别开视线,含含糊糊地回了一个字:“疼。” 沈知意等着她往下说,但林雾没有再说别的了。 沈知意垂下眼,嘴角抿成一条线。她忽然意识到——她只是一个被五十万买来的金丝雀。她有资格坐在这个人的餐桌边吃剩饭,有资格接过她用过的筷子,有资格每天被司机接过来解决那些剩菜剩汤。但这些资格只覆盖到餐桌的边界。餐桌之外的事——这个人怎么受的伤,谁害的,打算怎么处理——她都没有资格过问。她连“你疼不疼”问出口都要犹豫半天,问完也只能得到一个字的答案。 她攥紧了自己的手,指甲掐进掌心。她不甘心。 她不想真的被当成一个工具看待,她对眼前这个人充满好奇,但事实是她对她几乎一无所知。 第14章 她没有再追问,安静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好。” 沈知意没有再说话,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她抬了抬手,推门出去了。午后的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瞬,又随着门关上一起被截断了。 门关上,客厅安静下来。 林雾坐在轮椅上,右手还搭在轮子上,盯着玄关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打着石膏的左手,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说错什么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宿主。” “嗯?” “你刚才就说了一个’疼’字,她等那么久,你都没再说别的。” “那不然呢?还能说什么?” “比如谁干的——” “那些跟她有什么关系?” 系统安静了两秒,说:“她觉得有关系,她在关心你。” 林雾张了张嘴,没接话。她盯着自己膝盖上的纱布看了半天,然后闷闷地开口:“……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系统说,“但沈知意情绪明显不对,你也感觉到了。” 林雾的右手慢慢从轮子上放下来,落在膝盖上,手指蜷了蜷。 “……那下次我多说两句?” “可以试试。” 林雾没再说话了。她把轮椅往后推了推,靠在沙发边,仰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撇了撇嘴,小声骂了一句:“……真烦。” 系统没有问她在烦什么。 沈知意走出林公馆的大门之后没有立刻离开。她在车旁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想起刚才林雾说“疼”的时候,那个简短又干脆的尾音。她想起自己问出那句话之前犹豫了多久。她想起自己每天中午过来、晚上过来的那些车程——她被接过来,被送回去,每天走同一条路,在同一个时间离开。她是一个在固定时间里被允许进入这座房子的人,但时间一到,门关上,里面发生的事她就再也看不到了。 她攥紧了口袋里的那两只苹果。 她想走进去,她不甘心只站在门外。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转身上车。 第二天沈知意照常来吃午饭,第三天也来。她的表现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安静地进门,安静地坐下,等着林雾吃完,然后接过筷子和剩饭,一口一口解决干净,吃完后把碗碟收进厨房洗干净,说一声“林小姐我走了”,然后推门离开。 林雾观察了两天,确认沈知意的表情、动作、语气都和从前完全一样,终于松了一口气。既没有追问,也没有多余的眼神,更没有那种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的沉默。一切恢复到了“吃剩饭”的日常里。 “你看,没事了吧。”林雾跟系统说,“她根本没往心里去。” 系统欲言又止地“嗯”了一声,没接话。 第四天下午,周岚过来了。李姨已经提前打过招呼,说周代理人会来汇报刘家那件事的进展。林雾让李姨把人带到客厅,自己坐在轮椅上等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样子——石膏、纱布、创可贴——叹了口气,心想反正周岚是爷爷留下的老臣,从小看着原主长大,什么狼狈样没见过。 门铃响的时候,林雾正在剥橘子。她听见玄关那边李姨开了门,然后一阵利落的脚步声响起来,正往客厅这边走。与此同时,厨房方向传来沈知意放下碗筷的声音——她刚吃完午饭,正准备离开。 沈知意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周岚正好跨进门槛。 两个人同时停了一下。沈知意抬头看了对面的人一眼,礼貌地点了一下头算作打招呼,然后侧身从周岚旁边绕过去,走到玄关弯腰换鞋,推门出去了。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林雾从客厅里只能看见周岚的背影——她站在客厅门口,整个人似乎僵住了,脸朝着玄关的方向,一动不动,直到大门关上才慢慢转回来。 周岚走进客厅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林雾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橘子差点滚下去。 周岚四十出头,深灰色西装,短发齐耳,五官干净利落。林雾盯着她的脸看了三秒之后,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颧骨弧度,下颌线条,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垂的弧度,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熟。 “她和沈知意长得有点像啊。”林雾在脑子里说。 系统快速调取数据:“确实像。” “原主竟然没注意过?” “原主那个脑子哪会注意这个。” 林雾收回目光,招呼周岚坐下。两人寒暄几句开始说正事,周岚把刘家那几笔账的线索一条一条捋出来,语气沉稳条理清晰。但林雾注意到她的手似乎攥得很紧。 周岚很快就把情况汇报完了,然后她语气很急地告辞了。林雾从窗户看出去,看见周岚一出门就掏出手机贴到耳边,脚步很快地往外走。 她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一小堆橘子皮,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剥了三个。她沉默了两秒,把手里最后一瓣橘子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冲空气问了一句: “系统。” “在呢。” “周岚和沈知意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系统安静了两三秒,似乎在快速检索数据。然后它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慎重的语气:“宿主,根据资料库显示——周岚是沈知意的小姨。” 林雾嚼橘子的动作顿住了。 “沈知意的母亲周念,是周岚的亲姐姐。沈念当年为了嫁给沈建国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周念离家那年周岚才十五岁,她一直想找她姐姐,但沈念躲着不见。周岚后来进了林氏工作,一路做到代理ceo,但她从来没有停止过打听沈念的下落。” 林雾脑子里那根弦“啪”一声接上了。 “所以原书里周岚背叛林雾,暗中配合沈知意搞垮林氏——” “是的。”系统接上她的话,“原书里周岚是在某次机缘巧合下查到了沈知意的身份,发现那个被原主虐待了三年的人是自己找了二十年的亲外甥女。她没有任何犹豫的必要。” 林雾靠在轮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过了几秒她重新低下头,把手里最后一瓣橘子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那她俩相认之后,沈知意还来不来吃剩饭?” 系统安静了一下:“……宿主,您是在担心这个?” “我就是问问。” 第14章 完蛋了 林雾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她翻了个身,左手的石膏磕在床头柜上,疼得她嘶了一声。她龇着牙把胳膊挪回被子里,又翻了个身,找到右手的手机胡乱刷了几下,什么也看不进去,屏幕上的字在她眼前飘来飘去,一个字都没落进脑子里。她刷了两分钟视频,看了三段猫打架的视频,又翻了一篇滑雪攻略,发现左手打着石膏根本握不住雪杖,气得把手机扣在了枕头上。 她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看着灯面上的碎光在夜色里微微晃动。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往下掉,她迷迷糊糊地滑进困意的边缘,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沈知意还会来吃午饭吧…… 然后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对啊——” 林雾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太猛扯到了肩膀上的挫伤,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捂着肩膀,但脑子已经彻底清醒了。她盯着对面那面墙,瞳孔微微放大,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系统。”她嗓子有点哑,“你出来。” “在呢宿主。” “周岚和沈知意是不是要相认了?” 系统安静了一秒:“按照目前的发展趋势,是的。周岚已经在查了,以她的能力,用不了多久就能确认沈知意的身份。” 林雾沉默了。她慢慢靠回床头,眼睛还瞪得圆圆的,盯着被子上的花纹,过了好几秒才喃喃开口:“不对啊,不是三年后女主才崛起的吗?” 系统没有立刻接话。 “原书里不是说了吗,我——那个原主虐待女主三年,三年之后女主反杀,把我搞破产送进监狱。那周岚和沈知意相认,应该是三年后的事情吧?怎么现在她们就要认上了?” 系统顿了一下才开口:“宿主,您忘了原书剧情里一个重要前提。” “什么?” “原主把沈知意囚禁起来了。” 林雾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原书里沈知意被送过来的当天晚上,就被原主锁在了阁楼里。此后三年她几乎没出过林公馆的门,吃穿用度全在原主控制之下。周岚那三年里来林公馆汇报工作的次数少说几十次,但她从来没有见过沈知意。因为沈知意根本不被允许出现在外人面前。” 林雾呆了两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打着石膏的左手,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碗李姨端上来还没喝完的银耳汤,银耳已经沉底了,枸杞飘在表面,看着安安静静的。 第15章 “我这几天……天天让她过来吃饭,她进进出出跟回自己家一样……” “是的。”系统说,“沈知意已经自由进出林公馆快两周了。周岚来汇报的时候正好撞见她出门,那属于意外,但如果没有之前的自由进出,意外也不会发生。” 林雾整个人往后一瘫,仰面倒进枕头里,石膏手臂砸在床垫上弹了一下。她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完蛋了。” 系统:“……宿主?” “完蛋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闷在枕头里,“她们如果现在就相认了,周岚开始培养沈知意,沈知意提前崛起,那我好日子不是很快就到头了?” 系统没接话。 林雾继续往下说,越说声音越惨:“我现在有钱人的生活,吃喝不愁,想滑雪滑雪想骑马骑马——虽然骑马摔了——但至少我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如果沈知意提前崛起把我搞破产了,那我怎么办?我还没享受够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我才当了两周的富婆……我连跳伞都没来得及去……” 系统终于开了口:“宿主。” “干嘛。” “您跳伞需要两只手,您左手打着石膏。” “……”林雾闷了两秒,“我好了再去。” “那要至少六周。六周之后沈知意可能已经被周岚带到——” “你能不能别算了。”林雾把枕头压在脸上。 系统识趣地收了声。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林雾闷在枕头底下的呼吸声。过了将近一分钟,她的声音从枕头底下飘出来,带着一丝艰难挣扎过的犹豫:“……那她会不会报复我?” 系统沉默了两秒:“您是指沈知意?” “不然呢。” 系统看着她在床上滚来滚去,石膏手臂一会撞床头一会压枕头的狼狈样子,沉默了好几秒才开了口:“宿主,您觉得沈知意现在看起来像是要报复您的样子吗?” 林雾的动作顿了一下,从枕头里偏出半张脸。 “她每天中午过来吃您的剩饭,吃完洗干净碗走人,进门的时候还会带一袋水果。”系统一条一条地数,“您受伤了她还问您疼不疼,您不让她看她就不看。您要她去吃剩饭她就去吃,您让她看地她就看地。” 林雾没吭声。 系统继续往下数,声音越来越小:“您给了她卡,让她给她妈治病,但您是在她开口求您之后才给的。您推动她让她把卡从她爸那儿拿回来了,但您中间晾了她三天。您让她每天吃饱饭了,但您让她吃的是您吃剩下的——” 系统停住了,林雾也停住了。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两秒。 然后系统开口了,声音很轻:“宿主。” “……嗯。” “您仔细想一下,这些事如果落在您头上,您会怎么想?” 林雾认真想了想。两秒之后她的脸色变了一下,三秒之后她整个人僵住了,四秒之后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拖长的哀嚎:“完蛋了。” “完蛋了。”系统同步说了一句。 林雾从枕头里抬起头:“你怎么也喊完蛋了?” “我在为您默哀。”系统的声音幽幽的,“而且我刚才重新算了算——她如果提前遇到周岚,成长周期从三年压缩到一年多——您剩下来的好日子可能不到一年半了。” “……”林雾慢慢把头埋回枕头里。 “而且,”系统补了一句,“您亲手给了她报复您的理由,每一顿剩饭都不是白吃的。” 林雾沉默了很久。她慢慢把脸埋回枕头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句:“……那她以后还可能不来了呢,她要是和她小姨相认了,就不用再来吃我的剩饭了。” 系统安静了两秒:“宿主。” “嗯?” “您刚才那句,‘她可能不来了’——您现在担心的,到底是被报复,还是见不到她?” “当然是怕浪费粮食。”林雾的声音从枕头底下传出来,闷闷的但理直气壮,“她不来,剩饭我一个人吃不完,倒掉多浪费。李姨每天做那么多菜,少做一个我又觉得亏,多做了我又吃不下——” 系统:“宿主——” “而且她不来,那些水果谁带?她每次来都带一袋,苹果橘子什么的,她不来我上哪儿白拿水果去。”林雾越说越振振有词,“再说了,她走了谁帮我洗碗?我一只手能洗几个碗?” 系统安静了两秒:“宿主。” “干嘛?” “您刚才那段话,逻辑漏洞大到我都不知从哪儿开始补。” “哪里有漏洞?” “第一,您可以让李姨少做菜。第二,您可以让李姨买水果。第三,您可以让李姨洗碗。”系统一条一条拆给她听,“您说的每一个理由,都不成立。” 林雾把枕头从脸上拿开,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 “那李姨也太辛苦了。”林雾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枕头重新盖回脸上,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真烦。” 第15章 盯 第二天林雾顶着两个黑眼圈下了楼。 李姨看见她的第一眼吓了一跳,问了一嘴“小姐昨晚没睡好?”。林雾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没解释,单手扶着楼梯扶手慢吞吞地往下挪。左手的石膏挂在胸前晃来晃去,膝盖上的纱布刚换过新的,走一步就皱一下眉,整个人像一个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破布娃娃。 系统在她脑子里没忍住:“宿主,您昨晚竟然翻到三点才睡。” “不关你事。” 林雾坐到餐桌前,李姨照旧端上来早饭。一碗小米粥、一碟蒸饺、半根玉米、一勺肉松,林雾右手抓着勺子机械地往嘴里送,眼睛下面乌青一片,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醒了但没完全醒”的颓丧气息。她扒了两口粥,忽然停下来,抬起头冲空气喊了一句:“系统。” “在呢。” “中午让她来。” 系统安静了一下:“您是说沈知意?” “不然呢。” 系统犹豫了两秒:“宿主,我还以为您今天打算暂时回避一下。” “回避什么?” “您昨晚担心了一整晚她会不会报复你,今天早上起来就让司机去接她——您不觉得这个逻辑有点矛盾吗?” 林雾把一勺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矛盾什么,她来不来是她的事,我叫不叫是我的事。” “您就不怕她今天来了之后态度变了?” “变了再说。” 系统看着她那张挂着黑眼圈却理直气壮的脸,没再劝,它把指令发给了司机。 中午十一点半,沈知意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和往常一样,换了鞋把手里提的那袋橘子放在鞋柜上,然后走进厨房洗手。林雾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李姨做好的几道菜——清炒虾仁、糖醋藕片、红烧鸡翅、一碗番茄蛋花汤。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埋头开吃,而是坐直了,右手撑在桌面上,眼珠子直勾勾地跟着沈知意从玄关移到厨房,又从厨房移到餐桌边。 沈知意走到餐桌边站定,正等着林雾动筷子,一抬眼,对上了林雾那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她顿了一下:“……林小姐?” 林雾没移开视线:“嗯。” “今天的菜看起来不错。” “嗯。” “您不先吃吗?” “我在看。” 沈知意愣了一下:“……看什么?” 林雾不说话了,但眼珠子还在沈知意脸上。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角,像在检查一件之前没来得及仔细看的工艺品。沈知意被她看得有点不太自在,垂下眼避开了一下,又抬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林雾还在盯着她看,于是她干脆也安静了,就那么站在原地,任由她看。 系统在她脑子里终于绷不住了:“宿主,您在看什么?” “我看她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看不出来。”林雾皱了一下眉,“但我总觉得她今天应该有点不一样。” 系统沉默了一瞬:“……宿主,您是在试图从她脸上找出‘我和小姨相认了’的痕迹吗?” “对。” “您觉得相认了的人会在脸上写‘我相认了’四个字吗?” “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能看出来。” 系统不说话了。它觉得今天宿主可能还没睡醒。 林雾盯了大概有半分钟,除了一头雾水的沈知意之外什么也没发现。沈知意没有躲闪,没有紧张,没有嘴角抽动,没有眼神飘忽,没有任何可疑的微表情。她只是站在那里,脸上似乎写着一行明明白白的字——“你到底吃不吃”。 林雾终于收回视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翅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坐吧。” 林雾一口一口吃着鸡翅,没再分一个眼神给沈知意,眼看她似乎没有招呼沈知意一起吃的意思,系统终于忍不住了:“宿主,我怎么看您今天还是打算让她吃剩饭?” 第16章 “当然了。”林雾在脑子里回了一句,“我现在可还是金主,我给钱了的。” “您昨晚不是担心她会报复您吗?” “我昨晚想了一晚上。”林雾又夹了一块藕片嚼着,语气慢悠悠的,“我想明白了。我给钱让她吃饱饭,没打她没骂她没关她,还帮她把卡从她爸那儿拿回来了。她要是有良心,她就不该报复我。她要是报复我,那她就是白眼狼。” 系统沉默了两秒:“……宿主,您这个逻辑,从道理上说好像是通的。” “本来就是通的。” “但从感情上说,您让人家吃了快两周剩饭,这事儿不会因为她有良心就消失。” “那她可以不吃啊。”林雾理直气壮,“我又没逼她,她自己愿意来的。她要不乐意,她可以不来。她每天来,还带橘子,说明她挺乐意的,说不定她就喜欢吃剩饭呢。” 系统仔细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反驳不了。它又仔细想了一下,发现宿主这套逻辑之所以无懈可击,是因为沈知意确实每天都在来,确实每次都吃完了,确实每次都带了水果。如果沈知意真的觉得被羞辱了,她为什么每天准时到?还带橘子? “宿主,”系统终于开口,“您昨晚的恐慌都白费了?” “也不算白费。”林雾低头扒了一口饭,“我至少确定了,我暂时还不用在意她。” “所以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继续吃好喝好。”林雾嚼着米饭含含糊糊地说,“能享受多久是多久,反正我都不亏。她要是真崛起了,那是她本事。她要是崛起之后还来报复我,那是她没良心。我反正没做亏心事。” 系统听着她那一套自成体系的歪理,沉默了很久。 眼看林雾吃饱喝足了,沈知意这才拿起林雾用过的筷子,安安静静地开始解决剩下的菜。动作和以前一样,不急不慢,嚼得很认真。 林雾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用余光扫她,扫了半天还是没扫出什么花来。她终于放弃,在脑子里跟系统嘟囔了一句:“她现在到底有没有和她小姨相认啊?” 系统:“这个我也不确定,宿主。如果您很想知道,可以直接问她。” “……不问。” “为什么?” “问了她不就知道我知道了。” 系统消化了两秒:“您这句话的逻辑我没太跟上。” “意思就是,如果她还没相认,我这么一问,她就会开始好奇周岚为什么值得我问。如果她已经相认了,我这么一问,她就会觉得我在监视她。”林雾靠在椅背上,右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反正问了她也不会老实告诉我。” 系统安静了一下:“宿主,您分析得很认真。” “那是。” “您以前追剧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地分析过剧情。” “……能不能不提这个。” 林雾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桌面上,歪着头看沈知意吃饭。她自己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在看,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把视线落在了对面那个人身上。 她正发着呆,视线突然毫无预兆地撞上了沈知意的。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没什么情绪,但就是直直地看着她,像是在困惑着什么——困惑这个人为什么还在盯着自己看。 林雾被她看得愣了一下,脑子空白了半秒,然后下意识地别开视线,嘴里脱口而出:“……看什么看。” 沈知意看了她两秒,没说一个字,垂下眼,从善如流地把视线挪回了自己面前的碗上,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突发指令,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系统在她脑子里当场炸了:“宿主!!明明是您先盯着人家看的!人家只是抬头看了您一眼——您怎么倒打一耙——您讲不讲理!” “我——”林雾张了张嘴,脸有点热,“我那是没注意。” “您没注意什么?您没注意自己在看她?还是没注意是她先抬头您先心虚?” “你闭嘴。” “我不闭,您这样太不讲理了。”系统义正词严,“您自己看看,您这行为放在恶毒女配行为清单里能排第几?” 林雾似乎有些恼怒:“反正我是金主!”但语气明显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耳朵尖也泛着不太明显的粉。 第16章 高雅不起来 沈知意走后,林雾靠在轮椅上发了会儿呆。右手搭在轮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拨着轮圈,把它转过去又转回来,像一只绕着自己尾巴打转的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打着石膏的左手,又看了看膝盖上那一圈白纱布,忽然整个人坐直了。她想起系统昨晚算的那笔账——不到一年半的“好日子”了。如果沈知意真的提前崛起把她搞破产了,她就得从这栋大房子搬出去,住回那种十五平米的出租屋,每天算外卖优惠券过日子。 不行。 她摇了摇头,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然后她正了正坐姿,郑重其事地开口:“系统。” “在呢。” “我的富贵生活可没多久了,可不能就这么躺过去。”她掰着右手手指头,“我得干点什么回回本。起码出去转转,看看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好东西是我以前没钱享受的。” 系统沉默了一下:“宿主,您现在的身体状态,能干的事情有限。” “那你推荐几个我现在这种半残人士能干的。” 系统检索了两秒:“建议您去看看歌剧。市中心的歌剧院有一场《茶花女》的巡演,口碑很好,全程坐着就行,不需要动任何地方。上流社会人士都很喜欢这类活动,林家的身份也很合适。” 林雾想了想,觉得闲着也是闲着,看个歌剧也算开眼界了:“……行吧,帮我订票,明天的有吗。” 第二天晚上,李姨给她换了身干净衣服,把轮椅推到车边,司机把她送到了歌剧院。一路上林雾还挺期待的,想着自己穿着好看的衣服坐在包厢里,左手打着石膏,右膝盖裹着纱布,像个带伤的贵族小姐,画面想想还挺有格调的。 座位在三楼看台,位置很好,能把舞台尽收眼底。旁边坐着几个穿着正式的中年男女,看了她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林雾也点了点头,端正坐好,准备接受艺术的洗礼。 灯光暗下来,音乐响起来。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走上台,开始唱歌。 林雾听了大概十分钟,眼珠子开始发直。又听了五分钟,她觉得自己的眼皮在打架。再过了三分钟,她发现头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了。舞台上的人在唱什么她完全没听明白,倒是舞台两边的字幕她还能勉强跟着看两眼——“他离开了她”“她感到悲伤”“她在哭泣”——翻来覆去就这几个意思,配上拖得老长的调子,每一个音都像在催眠。 林雾用力睁了睁眼,撑了两分钟,又沉下去了。 等到她猛地一激灵睁开眼的时候,舞台上已经换了布景,白裙子女人正躺在地上唱,周围的人围了一圈。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在脑子里问系统:“到哪了?” “第三幕了,她快死了。” “哦……她为什么快死了?” “您从第一幕就睡着了。” “……我没有。” “您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大概三秒。” 林雾沉默了。她端坐好,努力集中精力看了最后二十分钟,但除了“她死了”“大家哭了”之外什么也没记住。散场的时候旁边那位先生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年轻人啊”的宽容。林雾面无表情地被司机推了出去。 回家的路上她靠着车窗,看着街灯一盏一盏往后滑过去,闷闷地开口:“系统。” “在呢。” “还有没有别的活动?不要站着不要躺着不要唱的那种。” “画展,坐着看就行了。” “听着还行,明天去。” 第二天林雾去了美术馆。画展的主题是“当代抽象艺术”,她推着轮椅在一幅幅画面前转来转去,盯着那些大片的色块和扭曲的线条,努力试图从中看出一点什么深意。第一幅她看了三分钟,得出结论——“这好像是泼上去的。”第二幅她看了两分钟,得出结论——“这个像没洗干净的调色盘。”第三幅她看了三十秒就转了方向,在心里问系统:“这到底画的是什么?” “根据介绍,这幅作品表达了现代人内心的荒芜与孤独。” “内心荒芜就是一块灰布上抹两笔黑?” “宿主,艺术欣赏是需要沉淀的。” “我沉淀了半天,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系统安静了一下:“那您要不要试试陶艺?可以坐着,单手也能操作,做出来还有成品带回家。” 林雾想了想,觉得这个听起来不错。于是第三天她坐在陶艺工作室里,右手捏着一坨湿乎乎的泥巴,跟着老师在转盘上转了半圈,泥巴啪嗒一声飞了出去,糊在对面墙上。老师没说话,默默地走过去把泥巴抠下来。林雾看着墙上那一滩泥巴印,沉默了。 第17章 第四天她没出门。 她窝在客厅沙发上,右手抱着李姨给她切的果盘,叉了一块西瓜塞进嘴里,盯着电视上一个不认识的综艺节目发呆,看了半集才忽然反应过来屏幕里的人是谁。 “系统。” “在呢。” “你说我怎么就高雅不起来呢?我花了三万多块钱买了茶花女前排包厢门票,回来之后除了知道她快死了之外什么也没记住。” 系统沉默了一下:“宿主,您有没有想过,您可能只是还没找到适合自己的活动。” “比如?” “比如在家里躺着吃西瓜看综艺。” 林雾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盘西瓜,又看了看电视上那个笑得前仰后合的主持人,沉默了五秒,然后默默又叉了一块西瓜塞进嘴里。 “你说得对。”她含含糊糊地开口,“这个适合我。” 但她吃完那盘西瓜之后还是坐不住。电视里的笑声在客厅里响着,她盯着屏幕上五颜六色的画面看了两分钟,然后啪地关了。 “不行,”她转着轮椅往玄关走,“我得出去花点钱,不能白穿越一趟。” 林氏旗下有一家商场,就在市中心,李姨开车把她送了过去。进门前她信心还挺足的,想着今天怎么也要买点什么——大牌包包、限量球鞋、钻石戒指——总之能买的都试试,至少证明自己消费过。 然后她先逛了服装区。转了两层之后她发现一个问题——家里的衣帽间里堆满了衣服,吊牌没剪的一大堆,她两周来连换都换不过来。新款看着眼熟,旧款穿不完,她在那排展示窗前面停了两秒,转着轮椅走了。 然后是鞋区,同理。家里鞋柜塞满了,更何况她有只脚还不能穿鞋。 接着是珠宝区。柜台里面的金项链、钻石戒指、翡翠镯子亮晶晶地闪着光,林雾趴在柜台玻璃上看了半天,营业员笑容满面地问她要不要试戴。她盯着那条黄金项链看了五秒,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玩意儿戴脖子上跟拴了条链子似的。她摇了摇头,转着轮椅走了。 一连串下来什么也没买。林雾推着轮椅在商场里转来转去,看着周围人来人往提着大包小包,自己两手空空,心情有点复杂。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出来花钱,居然花不出去。她叹了口气,正打算打道回府,拐角处一扇玻璃门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音乐声。她下意识转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抓娃娃机。 一整排,五台,玻璃柜里面堆满了各种毛绒玩具,有圆滚滚的柴犬、吐舌头的萨摩耶、抱着胡萝卜的兔子、歪着脑袋的熊猫。玻璃反着天花板上的灯,五颜六色的绒毛在灯光下看起来又软又圆,每一只都长着一副“快来抓我”的表情。 林雾盯着那排机器看了三秒,然后猛地把轮椅转了个方向,直直地冲了过去。 她趴到柜台前,掏出手机对着付款码扫了一下:“换五百块的。” 柜台后面的小姑娘愣了一下,确认了一遍,低头开始数币。游戏币哗啦啦地倒进一只塑料筐里,装了大半筐,沉甸甸的,林雾右手接过来掂了掂,觉得这个手感比买包买鞋踏实多了。她转着轮椅冲到最近那台机器前面,把塑料筐往轮椅扶手上一搁,塞了一枚硬币进去。 “宿主——” “别说话,我要抓那个柴犬。” 屏幕亮了起来,爪子在玻璃柜里晃了晃,林雾屏住呼吸,右手握着摇杆,对准了那只圆滚滚的柴犬,然后猛地按下了按钮。爪子落下去,抓起来,晃了两下,柴犬在出口边缘蹭了一下,掉了回去。 “手滑了。”林雾面无表情地又塞了一枚硬币。 第二次,没中。第三次,没中。第四次她换了一台机器,对准那只歪脑袋的熊猫,爪子落下去抓住了熊猫的身子,提起来一寸,在半空中晃了一下,松了。 “系统,”她咬着牙,“这个爪子是不是有问题?” “宿主,这台机器的程序是正常的。您只是——还没找到手感。” “什么叫没找到手感,我以前玩过——” “您以前玩过吗?” 林雾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上辈子从小到大只玩过两次抓娃娃机,都是在商场的角落里,一次花了十块钱什么也没抓到,另一次花了二十块钱抓到了一只手掌大的丑鸭子。然后她就被物价劝退了,再也没有碰过。 “所以呢,”她嘴硬,“我起码有经验。” 她的经验是接下来又花了几个小时,从五台机器里抓出来一只巴掌大的小企鹅和一只兔子的左半边身子。那个兔子探出半个脑袋挂在那里,爪子摇摇欲坠,林雾盯着它看了两秒,说了一句“算了”,然后转着轮椅去了服务台。 十分钟之后,她推着轮椅从商场后门出来了。轮椅旁边挂满了袋子,扶手上挂着三只柴犬、两只熊猫、四只兔子、一只萨摩耶。轮椅背面还塞了一只半人高的长颈鹿,脖子太长伸出去一截,拖在地上蹭了一路灰。 李姨从车上下来接她,看见轮椅上的阵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默默接过了那些袋子,把长颈鹿塞进了后备箱。 回家的车上,林雾怀里抱着一只柴犬,右手捏着它圆圆的耳朵,嘴角翘着,脸上写满了满足。她的石膏手横在胸前,柴犬的爪子正好搭在白色的石膏边上,远远看去像是小狗趴在主人胳膊上。 系统在她脑子里终于开了口:“宿主,您今天出门的目标是什么来着?” “消费。” “您消费了吗?” 林雾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柴犬,又看了看后备箱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毛绒袋子:“……消费了。” “您花了多少钱?” 林雾想了想:“……差不多一千吧。” 系统沉默了一下:“所以您今天逛了一整圈什么都没买,最后在抓娃娃机上花了差不多一千,但是消费体验达到了本周巅峰。” 林雾把柴犬举起来,用它的脸对着自己的脸,毛茸茸的触感蹭在鼻尖上软乎乎的。她笑了一下,把柴犬重新搂回怀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你管我呢。” 系统在日志里记了一笔——“宿主今天买了十二只毛绒玩具,总花费九百四十二元。她说这叫‘消费回本’。” 第17章 凉排骨 那只柴犬被林雾带回家的当天晚上就上了她的床。 她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石膏”,因为它的毛色是浅褐色的。她把石膏放在床头柜上,侧躺着看了半天,又伸手把它拿下来搂进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正好抵在她下巴底下,软乎乎的。 “行了。”她小声说了一句,闭眼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石膏被她搂了一整夜,毛都压塌了一块。她把它放在枕头上拍了拍,然后单手举着它去刷牙洗脸,下楼吃饭的时候石膏被放在餐桌旁边的空椅子上,李姨多看了一眼,没说话,默默在那把椅子上也摆了一副碗筷。 系统终于忍不住了:“宿主,您打算把它带在身边多久?” “它是我的爱宠。”林雾掰了一小块馒头放在石膏面前的小碟子里,“走哪带哪。” “……它是毛绒玩具。” “它有自己的名字和座位,你再说它是毛绒玩具它要伤心了。” 系统沉默了。 林雾这几天确实走哪都带着石膏。吃饭的时候放在对面椅子上,看电视的时候搂在怀里,在花园里晒太阳的时候把它放在躺椅旁边,偶尔还会跟它说两句话——“你看那只橘猫又来了”“今天风有点大”“李姨做的排骨真好吃”。系统开始的时候还会试图提醒她一下,后来发现提醒也没有用,索性不说了。 这天中午,林雾照例坐在餐桌前,左手边空椅子上坐着石膏。李姨已经把菜端上来了,三菜一汤,分量适中。她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吃,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司机发来的消息:“林小姐,沈小姐说今天中午有点急事,不过来了。” 林雾拿着手机看了三遍。 她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又看了两秒,然后猛地扭头对着空气开口:“系统——她请假了?!” 系统显然也收到了信息:“是的宿主,她说今天有事。” “她有事?她能有什么事?”林雾把手机啪地拍在桌上,“她从前从来不请假的!她每天都来的!她今天说有事就不来了——她是不是翅膀硬了?是不是觉得现在有人撑腰了所以不用来吃我剩饭了?” “宿主,也许她真的有事。” “她能有什么事?她妈在医院有护工,她爸已经被她收拾过了,她一个无业游民每天最大的事就是来我这儿吃饭——她请什么假?” 系统安静了一下:“宿主,您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大?” “我没有。”林雾说完之后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三菜一汤,又看了看石膏旁边空着的椅子。她不来了这些菜怎么办?一个人吃三菜一汤太撑了,倒掉又浪费,冻起来晚上再吃味道又不对——她越想越觉得这是个麻烦事,闷闷地开口,“她不来了这些菜怎么办?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第18章 “您可以让李姨收起来,晚上热一热再吃。” “热过的排骨能跟刚出锅的比吗?” “那您让她明天来吃?” “明天是明天的,今天是今天的。”林雾盯着桌上那盘排骨看了两秒,语气又闷又硬,“而且她今天请假也没有提前说,司机到了才告诉我,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系统没接话。 林雾说完那几句之后也不说话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排骨是好的,但她嚼了半天觉得没有平时香。她又夹了一块,还是觉得差点意思。她看了看对面那把空着的椅子,椅子上面坐着石膏,毛绒柴犬歪着脑袋看着她,脸上带着固定微笑的表情。她盯着石膏看了两秒,然后把碗一推,抱起石膏上了楼。 那天中午剩下的菜李姨收进了冰箱。林雾没有让李姨晚上热给她吃,她晚餐让李姨重新煮了碗面,那三菜一汤就这么在冰箱里过了一夜。 第二天中午沈知意来了。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照旧提着一袋橘子,换了鞋放在鞋柜上,然后走进厨房洗手。她拉开冰箱想拿昨天带来的那瓶酱菜,手停在半空中——冰箱中层放着一盘用保鲜膜裹好的排骨、一碗已经凝了油花的汤、一碟没怎么动的藕片。她看了一眼,又关上了冰箱门。 李姨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把一盘新炒的青菜和一碟清蒸鱼放在餐桌一端,又把那盘冰箱里的排骨拿出来放在旁边。沈知意看了一眼桌上的摆布——两盘菜,一副碗筷,那盘剩排骨被放在了离她平时座位最近的位置。她什么也没说,安静地站在原地等。 林雾推着轮椅从客厅那边过来,石膏被她抱在怀里,脸还是黑的。她扫了一眼餐桌,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她夹了一块鱼肉,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全程没有碰那盘排骨。沈知意站在她对面,等着她吃完才坐下来。 那盘排骨被推到沈知意面前,保鲜膜已经撕掉了,油花凝在表面薄薄一层。沈知意低头看了看,没有犹豫,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排骨是凉的,肉已经发紧了,和昨天刚出锅时裹着酱汁冒着热气的状态完全不同。她嚼得很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咽下去之后又夹了一块,安安静静地继续吃。 系统在脑子里终于开口了:“宿主,您昨天没吃完的排骨,今天中午让李姨热一下再端上来也来得及吧?您直接让李姨从冰箱里拿出来就端上桌了。” “热过了和昨天的能一样吗?” “那您把它放了一夜,没热就给女主吃了,这——” “我吃的她也得吃。”林雾靠在椅背上抱着石膏,余光看着沈知意一口一口地嚼着那盘凉排骨,面无表情,“而且她自己昨天请假了,菜剩了也是因为她。她有什么好挑的。” “宿主,您这个逻辑——” “逻辑通着,你别管。” 系统安静了几秒,又开了口:“宿主,您现在吃的是一人份的新鲜清蒸鱼和热炒青菜。她在吃您昨天剩下的凉排骨和凝了油的汤。您不觉得这个画面——” “不觉得。” “您不觉得您现在很像一个恶毒女配?” “我本来就是恶毒女配。” 系统彻底沉默了。它看着沈知意把最后一小块排骨啃干净,用筷子拨了两下盘底,确认没有肉了才放下筷子,又端起那碗凉汤喝了一口。汤面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花,她用勺子搅了搅才送进嘴里,喝完之后把碗和碟子收进厨房,洗干净,走出来说了一句“林小姐我走了”,然后推门出去了。 整个过程中她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表情,没有皱眉,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她嚼凉排骨和嚼热排骨用的是同一个节奏,喝凉汤的时候只是多搅了两下勺子而已。 林雾抱着石膏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系统。” “在呢。” “你觉得我刚才像不像恶毒女配?” 系统安静了一瞬,用一种非常克制的声音回答:“宿主,您自己说的,您本来就是恶毒女配。” “我说归我说,你认同归你认同。” “……”系统再次沉默了。它觉得自己面前这个宿主逻辑自成一套,不讲理的时候理直气壮,讲理的时候也理直气壮,跟她讲道理还不如跟一面墙讲道理,墙至少还不会回嘴。 林雾又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石膏:“……那她为什么不说话?” “说什么?” “说我让她吃凉排骨。” 系统犹豫了一下:“您觉得她应该说什么?” 林雾没有回答。她把石膏举起来,用它的脸挡着自己的脸,声音闷在毛绒后面:“她要是觉得不高兴,她可以说的。” “宿主。”系统轻轻说了一句,“她好像没有不高兴。” 林雾把石膏放下来,摸了摸它的耳朵,什么都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又开口了:“我还是觉得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她请假就请假,但她就一句‘有事’就打发了,连个理由都不说清楚。”林雾皱起眉,“我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系统安静了两秒:“宿主,您之前也没跟她解释过您为什么受伤。而且,宿主你甚至没有问沈知意为什么请假。” 林雾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石膏,柴犬的笑脸在灯光下暖暖的,她伸手戳了一下它的鼻子,闷闷地说:“……那你明天提醒我,她来了我就问。” 第18章 赔礼 第二天中午,林雾十一点就坐到了餐桌前。 石膏被她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毛绒柴犬歪着脑袋看着她,表情永远是那副固定的微笑。林雾没有像往常一样玩手机或者看书,她坐在那里,右手搭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节奏忽快忽慢。李姨端着菜出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菜摆好就回厨房了。 系统终于忍不住了:“宿主,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坐过来了?” “饿了。” “您十点才吃完早饭。” “我消化快。” “您看起来有点紧张。” “我没有。”林雾把右手从桌面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又放回去,“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林雾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声音有点含糊:“……我在想,我直接问她是不是不太合适。” “为什么?” “我怎么能主动问她请假的原因呢。”林雾皱了一下眉,“我可是金主,我在她面前应该有威严吧。我主动去问她前天的事,她会不会觉得我在意她?” 系统安静了一下:“……您是在意她。” “我是在意她为什么请假不提前说,导致菜剩了,这是两码事。” “可您就因为她没提前请假而让她吃了凉的排骨。” “我可以因为这个理由这么做,但我不能让别人猜到我为什么这么做。”林雾的语速变快了,“如果我直接完了,她不就能猜到我让她吃凉的排骨是因为她请假没提前说,那我不就显得很小气吗?我堂堂林氏继承人,一个月给她五十万零花钱,结果她一天不来我就让她吃凉的,她知道了怎么想我?她肯定觉得我幼稚。” 系统沉默了两秒:“……宿主,您确实挺幼稚的。” “你再说一遍?” “您从昨晚到现在想了她请假的事想了大概十几遍,今天十一点就坐在这儿等她,还在考虑怎么开口才不会显得自己在意——”系统一条一条数,“这不是幼稚是什么?” “这叫维护形象。”林雾把石膏拿过来抱在怀里,用它的脸对着自己,“高贵形象。” 系统没有再说话。它觉得宿主说什么都对。 十一点四十分,沈知意推门进来了。她今天没有先往鞋柜上放水果——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浅棕色的,上面没有标志,系着一条细麻绳。她换了鞋,把纸袋放在玄关柜子上,然后走进来,在餐桌边站定。 林雾已经坐直了。她右手攥着石膏的爪子,后背挺着,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那个——” 沈知意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她说完。她走到林雾面前,然后蹲了下来。 林雾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沈知意蹲在她轮椅旁边,抬起头看着她。这个角度林雾以前没见过——她低头看着沈知意的发顶和抬起来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安静,睫毛微微垂着又抬起来,像是特意把视线放低了,让自己仰视着坐在轮椅上的人。她手里多了一顶浅褐色的毛线帽子,帽子顶上竖着两只圆耳朵,耳朵尖上缝了两小片深棕色的圆片,帽檐前面绣着一双豆豆眼和一个倒三角的小鼻子。 一只柴犬形状的帽子。和石膏一模一样。 林雾盯着那顶帽子看了三秒,没说话。 沈知意先开了口:“昨天走得急,没有提前说。” 第19章 她的声音很轻,手里那顶帽子被她轻轻放在林雾的膝盖上,毛线帽子碰到石膏的爪子,两只圆耳朵挨在一起,像一对兄弟。 “我妈那边临时接到通知,说有一家配型成功的肾源到了,让我马上去医院签字确认。”沈知意说,“来不及跟你说一声,所以只能让司机转告。” 林雾的手还攥着石膏的爪子,指节慢慢松开了。 “这个是赔礼。”沈知意看了她膝盖上那顶帽子一眼,“我照着你的石膏织的。织了两天,昨晚才收完线。” 林雾低头看了看那顶帽子,又看了看怀里的石膏,又看了看沈知意。她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你织的?” “嗯。” “你会织东西?” “以前我妈身体好的时候教过我一些。”沈知意说,“她怕我以后没人照顾,让我多学点生活技能。” 她把那顶帽子从膝盖上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内侧——针脚不算特别整齐,有几处线头露在外面,耳朵缝得稍微有点歪,但能看出来是一针一针认真织出来的。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把它套在了石膏的脑袋上。尺寸正好,圆耳朵支棱着,豆豆眼正好对着前面,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 林雾看着戴了帽子的石膏,嘴角动了一下。她很快压下去,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飘:“……嗯,我知道了。” 沈知意还蹲在她面前,看着她。 林雾别开视线,把戴了帽子的石膏重新抱回怀里,右手摸着那只毛线耳朵,指腹蹭过线头的时候摩挲了两下:“那你妈那边……配型成功了?” “成功了。”沈知意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很淡,但能听出来,“下个月就可以手术。” “哦。”林雾说。然后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挺好的。” 沈知意站起来,走到对面坐下。 林雾低头看着石膏,毛线帽子的耳朵被她的手指捏得微微歪向一边。她用手指把它拨正了,然后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排骨是热的,酱汁裹着肉香在舌尖散开,她嚼着嚼着,嘴角终于不再往下撇了。 沈知意吃完饭,把碗碟收进厨房洗干净,走出来说了一句“林小姐我走了”,然后推门出去了。门关上之后客厅安静下来,只有林雾抱着石膏坐在轮椅里,手指捏着那顶毛线帽子的耳朵,捏一下放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石膏,又看了看那顶帽子,然后左右张望了一下——客厅没人,李姨在厨房忙,系统也在安静待着。她犹豫了一秒,然后飞快地把帽子从石膏脑袋上摘下来,往自己头上一扣。 尺寸有点大,但毛线软软的,不扎头皮,两只圆耳朵支棱在头顶两侧,帽檐前面的豆豆眼和倒三角鼻子正好落在她额头偏下一点的位置。她转着轮椅去了玄关的穿衣镜前面,侧过脸看了看——柴犬的圆耳朵竖着,浅褐色的毛线衬着她那张英气的脸,原本凌厉的五官被那顶帽子一罩,莫名柔和了不少。 她又歪了歪头,换了几个角度打量,嘴角慢慢翘起来。然后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挺可爱的。” 系统终于憋不住了:“宿主,您刚才说什么?” “没说。” “我听到了。” “你听错了。” “您说‘还挺可爱的’。” “那是我在评价石膏。” “石膏还在餐桌边上呢。”系统慢条斯理地补充道,“而且您对着镜子转了三个角度,把左边脸和右边脸都照了一遍,最后还侧了一下头看了帽子的侧面。” 林雾的手僵在帽子边上,耳朵尖慢慢红了。她把帽子扯下来,转着轮椅离开玄关,把帽子塞回石膏脑袋上,语气硬邦邦的:“你观察那么仔细干什么。” “宿主,您不觉得您现在的所作所为跟您刚才宣称的‘高贵形象’完全不搭边吗?” “我没有宣称过高贵形象。” 第19章 头痛 这天林雾下楼的时候,发现陈医生已经在客厅等着了。是每周一次的手部检查,她已经习惯了,她坐到沙发上把左手伸过去,陈医生拆开纱布看了看手腕,又让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点了点头说恢复得不错,再过两周差不多就能拆石膏了。 “行,那先把早餐吃了吧,空腹检查做完了,血糖也正常。”陈医生收起器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只白色纸药袋放在茶几上,“对了林小姐,这是这个月治头疼的药,我给你续上了。” 林雾正要站起来去餐厅,动作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个药袋,脑子里转了一瞬——头疼的药?原主有偏头痛她知道,系统跟她说过。但她穿过来快一个月了,一次都没发作过。她以为是这段时间心情好的缘故,以前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她也有过连续几周不犯病的时候,压力大的时候才会密集地疼。 陈医生见她没说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上次的检查结果还是和以前一样,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还是找不出头痛的原因。这个头痛的毛病确实不太好查,您先吃着药,我再帮您留意一下有没有新的治疗方案。” 林雾接过药袋,打开封口看了一眼。里面装着好几板白色药片,一板是预防药,一板是止痛药,数量加起来不少。她合上封口,随口问了一句:“我上个月没怎么疼,这个量是不是有点多?” 陈医生愣了一下:“您上个月没疼?”她翻了一下手里的记录本,“可是您从去年到今年一直挺严重的,我这边记录的发作频率是每个月四到五次,严重的时候一周两次。您上个月一次都没疼过?” 林雾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完全不知道原主疼得这么频繁——系统之前只提过一句“原主有偏头痛”,没说具体频率。她脸上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可能最近休息得好吧。” 陈医生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追问,又叮嘱了两句注意事项就走了。客厅安静下来,林雾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袋药。她又打开封口看了一眼那些药片,然后在脑子里问了一句:“系统,原主头疼一个月四五次?” 系统正在调取资料:“是的,宿主。根据陈医生的问诊记录,原主偏头痛发作频率确实在每月四到五次,严重的时候每周两次。发作时会畏光畏声,情绪波动明显,脾气暴躁。”它顿了一下,“她虐待沈知意的几次,大部分都发生在头疼当天或次日。” 林雾低头看着手里的药袋。她把药袋合上,放在茶几角上,站起来去餐厅吃饭了。李姨已经把早餐摆好,一碗白粥、一碟酱菜、两个水煮蛋。她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酱菜放进粥里,慢慢搅了两下。 陈医生说原主从去年到今年一直很严重,一个月四五次,一次都没少过。但她上个月确实一次都没有头痛过,连那种以前偶尔会有的隐隐胀痛都没出现过。 她喝了一口粥,什么也没说。之后她把粥喝完,站起来上楼了。 卧室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床尾。林雾走到床头柜前面蹲下来,拉开最上面那层抽屉,只有几支没拆封的护手霜和一小包纸巾。她又拉开第二层。里面果然有一袋药,白色纸袋,封口折了两道,圆珠笔写的字已经有点褪色了,但她还能认出李姨的字迹——“每日一次,饭后服用”。她把它拿起来打开封口,里面的药板露出来,白色和浅蓝色的药片各半,数量和陈医生今天给的那袋差不多。纸袋边缘有点折痕,像是被翻过几次。 林雾拿着那袋旧药看了一会儿,把它放了回去,她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袋药,之后把这袋药也放进了第二层抽屉。两袋药并排放在第二层抽屉里,她看了好几秒,伸手把抽屉合上了。 林雾晚上躺上床之后翻了好一会儿才睡着。石膏被她搂在怀里,毛绒的触感贴在下巴上,她闭着眼,呼吸慢慢沉下去。 然后她猛地睁开了眼。 窗帘缝外面还是灰蒙蒙的,天色没有全亮,只有一层隐约的白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房间地板上形成一道细长的亮线。她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心跳在胸口咚咚地跳着。她愣了一瞬,才发现自己是被惊醒的。她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后背也微微潮了,石膏被她搂得太紧,毛都被压得陷进去了一块,她松开手把它放在枕头边。 系统从休眠中醒过来:“宿主?您怎么了?” 林雾坐起来,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那里没有什么痛感,但她记得梦里那个压着整个脑袋的胀痛感。她咽了口唾沫,嗓子有点干:“……没事,我做了个噩梦。好像梦到我偏头痛犯了。” 系统安静了一下:“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有疼吗?” 林雾按了按额头,那里还有一丝隐隐的胀感,不疼,像是正在退潮的余波,让她知道刚才梦里那个感觉是真的身体反应。她摇了摇头:“不疼。就是梦得太真了,吓醒了。” 第20章 她转头看了看床头柜,第二层抽屉关得好好的,药袋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又躺下去,闭着眼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丝余波正在慢慢消退,然后起身去冲了个澡。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把水温调高了一些,让热气把后颈上的僵硬冲散,然后擦干头发换好睡衣回到床上,重新把石膏搂进怀里。这一次她没再做梦,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中午沈知意来的时候,林雾正奄奄地坐在餐桌边等菜。她抬头看了一眼,注意到沈知意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进门先往鞋柜上放水果,而是直接换了鞋走进来,低着头,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她坐到对面的时候林雾发现她脸色不太对——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嘴唇比平时白了一点,整个人像是没怎么睡好。 “你昨天没睡好?”林雾问了一句。 沈知意抬了一下眼,又很快垂下去:“还行。” 林雾盯着她看了两秒。沈知意的视线落在桌面的花纹上,没有再抬起来。她像往常一样等着林雾先吃,但今天没有像平时那样时不时抬眼看一下林雾夹了什么菜,她一次都没往这边看。林雾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余光扫过去,发现沈知意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摩挲着,指腹来回蹭了两下又停下了。 “你今天怎么了?”林雾又问了一句。 “没事。”沈知意说。她的声音听着和平常差不多,但她说完之后垂着眼,睫毛在灯光底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林雾觉得她今天哪里不对,但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她没再追问,低头吃完自己的饭,把碗往前一推:“吃吧。” 沈知意接过筷子,安静地开始吃。她夹菜的动作和往常一样,不急不慢,但林雾注意到她全程没有抬头,视线始终落在碗里。林雾靠在椅背上,右手搭着石膏,看着她安静地吃完饭、安静地洗完碗、安静地走到玄关换了鞋。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知意停了一下,林雾以为她要说什么,但她只是顿了一瞬,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林雾低头看着怀里的石膏,摸了一下它的耳朵:“系统,你觉不觉得她今天不对劲?” “确实有一些异常。她在刻意回避您的视线,坐姿也比平时紧绷。可能只是累了,也可能有别的什么事。” 林雾皱了一下眉:“她昨天请假去了医院,今天就这副样子。她妈那边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不确定,您可以直接问她。” 林雾没有回答,她抱着石膏在轮椅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转着轮子往客厅去了。 第20章 原主的记忆 那天晚上的噩梦像一个开关。 林雾以为自己只是偶然做了一次噩梦,但第二天晚上她又惊醒了。依旧是凌晨,窗外灰蒙蒙的,她躺在床上,心脏咚咚地敲着胸口,梦里太阳穴那种沉重的胀痛感像退潮一样慢慢散去。她喘得很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被子被她踹开了一半,睡衣的领口歪着贴在脖子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两侧,后颈也潮了一片。她的手还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松开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麻。她张着嘴吸了两口气,喉咙里又干又涩,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松开之后艰难地呼吸。 她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那里已经不疼了,但她记得梦里那种胀痛感,像一根钝针从眼眶后面往脑仁里扎。她躺回去,把被子重新裹好,闭着眼等心跳慢慢降下来,过了好一阵才重新睡着。 后面几天,每晚都是这样。有时候是凌晨三点,有时候是四点,最晚的一次是五点半,天已经亮了大半,她惊醒的时候窗帘缝里的白光已经铺满了半张床。她做梦的时间越来越长,梦里的画面也越来越清晰。 最开始只是一种模糊的胀痛感和压抑的闷痛,像有人用钝器一下一下地敲着额头。后来她开始看见东西了——病房一样的白色墙壁,桌上倒扣的药瓶,一扇关得严严实实的窗帘,阳光被挡在外面,房间里暗沉沉的。再后来她开始梦见自己坐在床上抱着头,指节用力到发白,指甲陷进头发里,牙齿咬得咯吱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全是汗,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像有上千只虫子同时在振翅。 有一晚她梦见自己拿头撞墙。那种钝钝的撞击声一下一下的,她听到的时候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每一次撞击之后都有一瞬间的麻木,但麻木过去之后痛感反而更清晰了,整个前额像被火烧过一样滚烫。她醒过来的时候额头上什么也没有,但那一整片皮肤都像还留着撞击的余震。她坐起来缓了好几分钟才躺回去,后颈全是汗。 又有一晚她梦见自己在砸东西。看不清是什么,只听得到东西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瓷片还是玻璃,响得清脆又刺耳。她醒过来的时候右手攥着被角,攥得指节都酸了。 然后那天晚上,她梦见自己在打人。 画面很混乱,她只看见一条胳膊被她攥在手里。胳膊很细,手腕处的骨头硌着她的虎口,她的拳头落下去,一下一下的,实打实的触感从指节传到手背再传到小臂,骨头和骨头撞在一起时那种闷闷的回弹顺着指节往上走。她听见有人在哭,哭得很轻,压着声音的那种,像是怕被听到,抽噎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吸气。然后她看见那条胳膊上有伤,青紫的,一块一块的,在模糊的视线里格外扎眼,旧的泛着黄边,新的透着深紫。 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窗外还没亮,窗帘缝里只有薄薄一层灰白,房间的轮廓还埋在阴影里。她满身是汗,睡衣贴在背上,黏糊糊的,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下来。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那个画面还在——青紫色的淤痕,攥着胳膊的手,闷闷的撞击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五指张开又合拢,指节上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她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沙哑得厉害:“系统。” “在呢宿主。”系统从休眠中醒来,“您又醒了。” “这不会是原主的记忆吧?” 系统安静了整整三秒才回答:“……您觉得是吗?” “我不知道。”林雾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但我梦见的东西太清楚了。清楚到我醒过来之后还能记得那种疼,记得撞墙的时候额头上的温度,记得把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记得打在别人身上的触感。”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沉默了很久。系统没有再追问,她也安静地躺了回去。 可那个梦并没有结束。 接下来几晚她梦见的都是同一件事——她攥着那条胳膊,拳头一下一下地落下去。姿势变了,但场景没变。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在一片白光里打人,有时候像是在房间里,周围有模糊的家具轮廓,有一张床,一扇窗,一只倒扣的药瓶。每一次醒来她都试图回忆那个人的脸,但每次都是空白,只有对方闭上眼睛前那个眼神被留了下来——恐惧的,痛苦的。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觉得那个眼神让她心里堵得慌。 白天她吃得越来越少了。粥喝了两口就放下,包子掰开又合上,油条摆在盘子里一直没碰过。一整个上午她也几乎什么都不做,每次抱着石膏窝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看不了二十分钟她的眼皮就开始往下沉,然后半睡半醒地在沙发上窝到中午。午饭也是随便扒两口就上楼补觉。石膏的毛被她搂得乱糟糟的,她也没心思去理。 她也试过晚上不睡觉,撑着眼皮坐在床上刷手机,但每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失去意识了,就连系统也喊不醒她。再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里已经有光了,她的后背全是汗,那个梦果然又来了。 系统把她的睡眠数据调出来看了一遍。入睡时间越来越短,从以前躺下半小时才睡着到现在沾枕头就昏过去,几乎没有任何过渡期。她的身体好像到了一个临界点,一旦停下来就会立刻跌进梦里。 她甚至没精力去注意沈知意了。这几天沈知意照常来,但林雾几乎没怎么看她。有一次沈知意吃完之后站起来,在餐桌边站了两秒,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安静地走了。林雾当时正抱着石膏发呆,根本没注意到那个欲言又止的停顿。 直到那天早上,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粥、一碟酱菜、一个水煮蛋。她拿起勺子搅了搅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又放下。她盯着那碗粥看了好一会儿,李姨在旁边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系统。”她开口,声音有气无力的。 “在呢宿主。” “我梦见的那个人——”她顿了一下,“我总觉得是她。” “宿主是说沈知意吗?” “那个人很瘦,胳膊上都只剩骨头了,很硌手。”林雾盯着碗沿上的热气,声音很轻,“她受伤了也不会大声哭。虽然我没记住她的脸,但我总觉得是她。”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宿主,这可能是原剧情里发生的事情。” 第21章 林雾握着勺子的手停住了。 “原主在头痛发作的时候,确实对沈知意动过手。”系统调出了资料,“原书里记录过几次,但描述很简略。这些记忆可能没有被记录在纸面上。” “那为什么我会梦见?” “不确定。”系统说,“但您最近偏头痛一次都没犯过,也许这两种状态之间有什么关联。” 林雾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节展开又握紧,握紧又展开。 她慢慢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她盯着桌上那碗粥,粥已经凉了,在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皮。她伸手把那碗粥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米粒已经涨开了,没什么味道。她放下碗,在脑子里轻声问了一句:“所以那些伤——是真的存在过的吗?” “按照之前剧情的时间线,是的。” 林雾没有再说话了。她靠着椅背,望着窗外花园里那棵桂花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树枝在午后的光线里稀稀疏疏的。她看了很久,久到李姨走过来问她要不要把粥热一下,她才摇了摇头,站起来抱着石膏上了楼。 第21章 不想见她 那天之后,林雾没有再试图抵抗过那些梦。 她像是认了命一样,每晚准时躺下去,闭眼,等着那些画面从黑暗里浮上来。梦的细节没有什么变化,场景一直是那个房间,胳膊也一直是同一条,她翻来覆去地梦见同一件事,像是在反复观看一段被卡住的录像带。唯一不同的是她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那个人的目光。 那种目光让她每次醒来都觉得胸口压了一块石头。 白天她坐在餐桌前看着沈知意走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反复闪现梦里的画面。她看着沈知意的脸,看着她的眉毛、眼睛、鼻梁、嘴角,脑子里闪过的却是梦里那双被恐惧填满的眼睛。她下意识去看沈知意的胳膊——袖子遮着,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却能知道那下面血管的走向。 “林小姐?”沈知意见她不动筷子,轻轻喊了一声。 林雾回过神,低头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排骨是热的,酱汁裹得刚好,但她嚼了两下觉得没什么味道。她看了一眼沈知意,又很快把视线挪开了。 沈知意最近的状态也不太对。她比以前更安静了,林雾注意到她坐下来的时候会先看自己一眼才低头,像是在确认什么。有两次林雾抬头的时候,正好撞上沈知意的视线,沈知意没有像以前一样移开,而是多停了半秒才垂下眼。 但林雾没有追问,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怕自己一张嘴,问出来的不是“你最近怎么了”而是“你胳膊上的伤好了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把筷子放下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观察了几天,终于开口:“宿主,您最近状态不太好。” “嗯。” “您吃饭的时候注意力分散,有时候夹着菜就会停住,发呆几秒才继续吃。” “不只是如此。”系统说,“您看沈知意的时候,眼神比之前更复杂了。” 林雾没有否认。她低着头,手指抠着桌沿:“我每次看到她,就想到梦里那个眼神。她那个眼神看着我——或者说原主,我就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我好像做错了什么。”林雾的声音很轻,“我知道那不是我做的。但我每天用着这双手,然后我梦见同一双手在打人。”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才回答:“宿主,那个施暴的人是原主,和现在的您,不是同一个人。”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林雾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花园里的桂花几乎落光了。 “我和原主其实很像。”林雾说,“都偏头痛,都长着同一张脸。她发作的时候会砸东西、会打人、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我虽然没有打过人,但我以前也有过那种时候,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加班熬夜加到崩溃的时候想砸键盘。但我都忍住了,原主她可能……只是没忍住。” 系统没有立刻接话。 林雾继续说:“我最近一直在想,如果我头痛也这么频繁,把原主换做是我——如果我一直留在这里,继续过原主的生活,以后会不会也变得和她一样?” “宿主,您现在偏头痛一次都没有发作过。” “现在没有,以后呢?”林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昨天梦见她在砸东西,醒过来之后我盯着床头柜上的水杯看了很久,我发现自己正在想——我把它摔下去会响得很大声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它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雾抬头冲空气笑了一下,笑得没什么精神:“算了,没事。我就是在乱想。” 那天中午沈知意照常来了。她坐在餐桌对面,今天没有带水果。林雾夹菜的时候发现沈知意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比平时更专注一些,像是想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什么。林雾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扒饭,假装没注意到。她吃到一半忍不住抬头问了一句:“你总看我干什么?” 沈知意没有移开视线:“你脸色不好。” “最近没睡好。” “你最近吃得也少。”沈知意说,“今天比前两天吃得还少。” 林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米饭还剩大半碗,菜也没怎么动。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换了一句:“……你吃你的,别管我。” 沈知意看了她两秒,没有再追问。她垂下眼,安静地等着林雾放下筷子,然后接过她剩下的半碗饭,一口一口地吃完,把碗收进厨房洗干净,走到玄关换好鞋,在门口停了一下:“林小姐。” 林雾正抱着石膏发呆:“嗯?” “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说出来,可以不用憋着的。” 林雾抬头看了她一眼。沈知意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门把手,侧脸被玄关的灯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没有回头,站在门口等了会,见林雾没有回话的迹象,就推门出去了,午后的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瞬又合上了。 林雾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睡得比平时晚。系统检测到她的呼吸一直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节奏,没有入睡的迹象。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怀里搂着石膏,石膏的毛被揉得乱糟糟的,她也没理。 “系统。”她忽然开口。 “在呢宿主。” “你明天别让沈知意过来了。” 系统安静了一下:“为什么?” 林雾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面上的碎光在夜色里微微晃动:“我现在有点不想见她。”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等系统追问,但系统没有追问,只安静了几秒,然后换了一个话题:“宿主,您最近太紧绷了。要不要出门走走?您膝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左手虽然还不太方便,但出门散个心应该没问题。” 林雾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膝盖。这几天她几乎没下过轮椅,都快忘了自己膝盖上那些纱布已经拆掉了。她试着动了动腿,膝盖处只有一点点拉扯感,不疼,走路应该已经没问题了。 “去哪?” “随便找个地方。”系统说,“不用走太远,透透气就行。您再这么闷在家里,心情会越来越差的。” 林雾想了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石膏的毛里:“……那明天出去走走。” 第二天一早她跟李姨说了要出门的事,李姨帮她把右手臂上的石膏重新固定好,又往她包里塞了一瓶水和几包零食,叮嘱她别走太久。林雾没让司机送,自己拦了辆车去了市中心。她也不知道去哪,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十月底的风已经有点凉了,她穿了一件厚外套,右手揣在口袋里,石膏手臂露在外面,路上偶尔有人看她一眼,她假装没看见。 她走到一条老巷子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巷子窄,两旁是些老式的店铺,有卖糖炒栗子的、卖烤红薯的、卖手工小玩意儿的。她本来想直接走过去,但栗子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她站在巷口犹豫了两秒,然后拐了进去。 巷子里人不多,糖炒栗子的炉子冒着热气,老板用铁铲翻着黑色的砂石,栗子在里面滚来滚去,壳上泛着油亮的光。林雾站在炉子前面看了几秒,然后掏钱买了一小袋。她捧着那袋热乎乎的栗子走回街上,塑料袋贴在掌心里,又烫又暖。她剥了一个塞进嘴里,栗子又面又甜,烫得她直哈气。她嚼着栗子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轻了一些。 系统终于开口了:“宿主,栗子好吃吗?” “还行。” “您脸上有笑容了。”系统说,“虽然只有一点点。” “你少偷看我。” “我是系统,这不叫偷看,这是光明正大地检测。” 林雾没再理它,低头又剥了一颗栗子塞进嘴里。她沿着那条路一直走,走着走着天就暗下来了。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路面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她走累了,膝盖虽然好了,但走了一整个下午还是有些发酸,左手的石膏挂在胸前随着步伐轻轻晃着。她在路边站定,左右看了看想找地方歇脚,目光扫到街角一家店——门面不大,透着一团暖融融的光,门口挂着一块深色木牌,隔着玻璃能看见里面有人坐在吧台边,灯光打在他们脸上,影影绰绰的。 第22章 酒吧。 她以前在现实世界从来没有进去过。那会儿租的房子楼下就有一家,每次加班回来经过那扇门,里面音乐声和笑声隔着墙透出来,她站在外面看一眼就走了,觉得那地方不属于自己。但今天她看了看自己的装扮,除了左胳膊挂着一截石膏之外,她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进去的理由。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系统立刻出声了:“宿主,您不会想进去吧?” “怎么了,酒吧又不是不收残疾人。” “您的手还在愈合的关键期。”系统说,“医生说过这段时间不能喝酒,酒精会影响骨痂生长,您才打上石膏多久?” “我就是进去坐坐,感受感受氛围。” “您感受氛围不点酒?” “点果汁。”林雾说,“我就不信酒吧里只卖酒。” 系统沉默了一下:“宿主,您就是好奇对吧?” “对。”林雾理直气壮,“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进过酒吧。你让我进去看看,我保证不喝酒。喝果汁,喝柠檬水,喝什么都行。我就坐二十分钟,看一眼就出来。” 系统又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话。然后它叹了口气:“……二十分钟,一秒钟都不能多,而且只能点果汁。” “行。” 林雾伸手推开了那扇门。木门推开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凉风,门廊上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她踩着门槛走进去,吧台边暖融融的灯光铺了她一身。 第22章 她在角落 林雾踩着高脚凳坐到吧台前,左手的石膏往台面上一搁,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白晃晃的。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酒单,吧台后面那位调酒师小姐就开口了,她正在擦一只杯子,抬起头看了林雾一眼,笑容里带着点调侃的意味:“这位美丽的小姐,我们这儿可不卖给伤员酒哦。” 她说话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语气很轻快。林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低头看了看胳膊上的石膏:“我没打算喝酒。” “哦?”调酒师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微微侧着头看她,“那你来酒吧干什么?” “喝果汁。”林雾理直气壮,“你们这总该有果汁吧?” 调酒师笑了一下:“鲜榨橙汁,要吗?” “要。” 调酒师转身从冰箱里拿出几个橙子,开始动手切。她动作熟练,刀刃落下去又快又利落,橙子皮削成一条完整的带子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鲜亮的颜色。林雾靠在吧台上看着她切橙子,看得很认真,像是从来没看过人切橙子一样。 “你手怎么了?”调酒师一边切一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骑马摔的。” “骑马?”调酒师看了她一眼,“骑术不精?” “马被别人惊了。”林雾说,“我第一次去就摔了,亏大了。” 调酒师笑了一声,把切好的橙子扔进榨汁机里,机器嗡地响起来,橙汁顺着出口流进杯子里,颜色鲜亮亮的。她把杯子推到林雾面前,杯沿上插着一片薄荷叶:“请你的。第一杯,就当欢迎新客人。” 林雾端起来喝了一口,冰的,酸甜,橙子的香味很浓。她点了点头:“好喝。” “那当然。”调酒师靠在吧台后面,歪着头看她,“你这手还要打多久石膏?” “快了吧,再过两三周多差不多就能拆了。” “拆了之后来喝酒吗?” “来啊。”林雾又喝了一口橙汁,“你橙汁都做这么好喝,想来调酒也不错,我以后天天来。” 调酒师笑了一下没接话,低头去擦另一只杯子。店里这会儿人不多,吧台边只有两三个人,角落里坐着一对聊天的男女。门口有两个人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吧台的方向,目光在林雾脸上停了一下,又看到了她胳膊上的石膏,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绕去了另一边的卡座。 林雾完全没注意到那些目光。她正和调酒师聊得起劲,一会聊橙子的品种,聊这家店开了多久,一会又话题拐到调酒师的猫前两天打碎了一只杯子。她说话的时候右手在吧台面上轻轻敲着节奏,橙汁杯边上凝了一层水珠,她时不时拿手指划一下,在台面上留下几道湿痕。系统在她脑子里安静地待着,没出声。 店堂最里面的角落,靠墙的一张双人桌上,沈知意正对着吧台坐着。她今天是和朋友约在这家店小聚,朋友刚从外地回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她端着酒杯喝了一口,目光无意间扫到门口的方向,然后看见那扇门被推开,林雾踩着门槛走进来,石膏胳膊在暖黄色的灯光底下白得扎眼。 她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今天中午她收到李姨转发的消息,说林雾今天有事,不用过来了。她没有多问,想着大概是手伤复查或者别的什么事,就自己安排了一天的空闲,正好应了朋友的约。她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她,所谓的“有事”,原来是来酒吧喝橙汁。 她看着林雾坐到吧台前,看着调酒师跟她说话,看着那个调酒师笑了好几次,看着林雾端着一杯橙汁喝得一脸满足。她看着林雾用右手比划着说什么,看着那个调酒师侧着头听她说话,嘴角一直带着笑。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朋友在对面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知意?”朋友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你发什么呆?” 沈知意收回视线,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没什么,看到一个认识的人。” 朋友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望了一眼:“吧台边那个?你朋友?” “嗯。”沈知意放下杯子,声音淡淡的,“算是吧。” 朋友又看了一眼:“她手怎么了?” “骑马摔的。” “那你们不去打个招呼?” “不用。”沈知意说,“她应该没看到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她握着杯子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着白。她没有再往吧台那边看,但她的耳朵不受控制地捕捉着那边的动静——调酒师的笑声,林雾说话时那种带着点上扬的尾音,杯子放在台面上的轻响。她都能听见。她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又点了一杯。朋友看了她一眼想说“你喝得有点快”,但最终没有开口。 二十分钟后,林雾放下空了的橙汁杯,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朝调酒师摆了摆手:“走了,下次再来。” “橙汁管够。”调酒师冲她笑了一下。 林雾往门口走去,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门合上了。 沈知意端着第二杯酒喝了一口。朋友终于忍不住了:“你真不去打声招呼?” “不用。”沈知意说,“我们算不上多熟稔。” 朋友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默默给她又倒了一杯水放在旁边。沈知意把第二杯酒喝完,站起来去结了账。路过吧台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台面上那圈水渍——是橙汁杯底留下的——她站在那里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推门走了出去。 林雾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她推开门,李姨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看见她回来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整个人完好无损之后,才把那口气松下来。 “小姐回来了,我还想着您再晚点该打电话了。”李姨把汤放在桌上,语气里有埋怨但更多的是关心,“喝碗汤吧,虫草花炖的,补气。” 林雾换了鞋走过去坐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暖了一截。她靠着椅背,把汤碗捧在手里,慢慢喝完了一整碗,然后把碗放下,冲李姨笑了一下:“好喝。” 李姨看着她的脸色,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您今天出去一趟,看着精神好多了。” “嗯。”林雾靠在椅背上,右手搭着碗沿,“在外面走了一天,透了透气。” 她上楼之前把兜里剩下的几颗糖炒栗子掏出来放在餐桌上,跟李姨说了一句“街口买的,还挺好吃”,然后抱着石膏上楼了。李姨看着那几颗栗子,又看了看楼梯方向,把栗子收进碟子里,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第23章 撞号 就这么过了一周,林雾偶尔出去逛一逛,做噩梦的频率确实降了不少。她膝盖上的伤彻底好了,走路已经没有任何感觉,左手的石膏也终于在几天前拆掉了,手腕活动起来还有些僵硬,但陈医生说再过两周就能恢复正常。她的精神也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至少李姨是这么说的。 这天早上她刚在餐桌前坐下舀了一勺粥,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比平时多了一点谨慎:“宿主,女主说她有点事想跟您聊聊。” 林雾的勺子停在半空中:“什么事?” “她没有说,但她说想当面聊。” 林雾想了想,把粥咽下去:“那你让她过来吧。反正今天中午也要吃饭的。” 系统补了一句:“她说是想单独跟您聊。” 第23章 林雾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去书房吧,吃完饭再说。” 沈知意到的时候林雾刚好吃得差不多了,她站在玄关换好鞋,抬头看了一眼餐桌方向,然后对林雾说了一句:“林小姐,我有点事想跟您说。” 林雾放下筷子站起来:“去书房。” 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大片地铺进来,把书桌上那盏没开的台灯和几本摊开的书都照得暖暖的。林雾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来,沈知意站在书桌前面,离了两三步的距离。阳光正好落在她肩膀上,把她的脸分成了明暗两半。她垂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斟酌:“林小姐,每个月拿了您这五十万,我却什么也没做,实在受之有愧。要不,您还是收回去吧。” 林雾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认真想了一下。这话确实有道理。她当初给那张卡的时候就没想那么多,现在沈知意已经拿回自己的卡了,她妈的手术也排上了,周岚估计也早就找过来了,她那五十万每个月确实没必要打过去了,沈知意也确实没什么可以做的——除了天天过来吃剩饭。她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解除包养吧。” 沈知意整个人僵住了。她站在阳光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裂开了一条缝。她张了张嘴,声音听起来还是柔的,但咬字明显紧了许多:“林小姐……我母亲还需要后续治疗的费用,现在手术完了还有排异反应的药,每个月的开销……” “你缺钱?”林雾看着她。 “我……”沈知意顿了一下,“我确实需要这笔钱。” “那你为什么让我收回去?” 沈知意没有说话。她的睫毛垂着,在阳光下投出小片阴影,过了好几秒才重新抬起来,声音又软了几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我长得……不合您的心意?” 林雾皱了一下眉,她真的困惑了。按理说周岚已经找到沈知意了,虽然不知道她们相认到哪一步了,但以周岚的能力,不可能让自己的外甥女缺钱。她看着沈知意那张欲言又止的脸,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其实当初包养你也就是一时兴起,而且我一直觉得……你不觉得我们撞号了吗?” 沈知意微微歪了一下头,表情空白了一瞬:“……什么?” “就是那个。”林雾比划了一下,“你一看就是零,我也一看就是零。咱俩撞号了,两个零是没有好日子过的我当时就发现了,只是没好意思说。” 沈知意站在那里,表情从空白慢慢变成了某种古怪的、恍然大悟的东西。她看着林雾,看了好几秒,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压了回去。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还是软的,但调子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那种小心翼翼地斟酌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稳稳的、带着点底气的平静:“林小姐,您误会了,其实我是1。” 林雾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手里的笔停了。 书房里安静了两三秒。午后的阳光铺在两个人之间,书桌上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浮动着。林雾盯着沈知意看了好几秒,又慢慢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看了看沈知意。沈知意站在阳光里,肩膀比刚才松了一些,目光平平静静地落在她身上,不躲不闪的。 “你……”林雾张了张嘴,“你以前怎么不说?” “您没问过。” 林雾沉默了。她把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然后重新坐直,看着沈知意那张脸——柔和的轮廓,低垂的睫毛,微微抿着的嘴唇——和她心里那个“零”的印象叠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对不上她说的话。 她皱起眉:“你骗我的吧?” “我为什么要骗您?” “为了让我继续给你打钱。”林雾说,“你说你是1,那我就没有理由解除包养了,对吧?反正撞号的问题解决了,你钱也能继续拿。” 沈知意站在书桌前看了她两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她往前又走了一步,在书桌边缘停下了,然后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平视变成了微微向上看。她的脸离林雾大约只有二十厘米,林雾甚至能看见她的睫毛在光里一根一根的。沈知意的声音还是很轻,但多了一丝侵略感,不急不慢的:“林小姐,您觉得一个零会做这个动作吗?” 林雾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了椅背。她看着面前这张放大的脸,那张脸还是温温柔柔的,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错估了一件事。 “我是不是零,您自己想想。”沈知意说完之后直起身,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她的表情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安安静静的样子,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林雾的耳朵尖已经红了。 “……那也不代表什么。”林雾别开视线,“你这是强撑的。” 沈知意没有说话。她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林雾。林雾把视线落在桌面上那本摊开的书页上,盯着上面的字,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书页上的铅字在她眼前模糊成一团灰色的小点。 “林小姐。”沈知意的声音响起,很近。 “干嘛。” “您为什么总是回避我的视线?” 林雾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我没有。” “您有。”沈知意说,“您以前不这样的。以前您看我的时候很自然,想盯就盯,想不看就不看。可是这段时间,您几乎不看我。” 林雾没有说话。她盯着书页,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书页照得发白。 沈知意往前走了两步。林雾听见她的脚步声落在木地板上,一下,两下,然后停在了书桌前面。她没有抬头,但她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您抬头看一下我。”沈知意的声音很轻,但很平稳。 林雾没有抬头,她盯着书页上那些模糊的铅字,右手捏着书角,捏得指节微微泛白。她怕自己一抬头,看见的是梦里那个绝望的眼神——那双被恐惧填满的眼睛,倒映着原主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她怕那张脸和她现在看到的重叠在一起,怕她从此没办法再面对沈知意。 沈知意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站在书桌前面,安静地等着。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阳光一点一点地移动,从书页上慢慢滑开,落在桌角的笔筒上。林雾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了头。 沈知意就站在她面前,隔着那张书桌的距离。她的目光落下来,直直地、稳稳地迎着林雾的视线。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没有梦里那种被逼到角落的绝望。她只是看着林雾,目光里带着一种平静的、不容闪避的力量。视线交汇的时候林雾的心脏漏了一拍。她预想中的那些东西——愧疚、慌张、想要躲开的冲动——全都没有涌上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完全没预料到的感觉。她的耳根开始发热,热度顺着脖颈往上爬,蔓延到脸颊。她发现自己移不开视线了,但也不是因为被控制住,而是因为不想移开。 沈知意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您脸红什么。” 像是被这声音惊醒,林雾猛得移开视线,她狼狈得盯着桌面上那本摊开的书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力把书合上了:“……那你明天还来吧。” “好。”沈知意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 第24章 我不吃这种颜 林雾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换了睡衣,把石膏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搂进怀里,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然后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再翻了个身。她把被子踢开又裹上,把石膏换了个方向搂着,又换回来,来来回回折腾了快二十分钟,终于放弃似的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系统。” “在呢宿主。” “你说她是不是在对我用美人计?” 系统安静了一下:“宿主是指下午在书房的事吗?” “是啊,她一直盯着我。”林雾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然后我就脸红了。我竟然脸红了。” “您觉得这是美人计?” “不然呢?她故意站在那里,用那种眼神盯着我看,我又正好对那种眼神没有抵抗力——”林雾越说越理直气壮,“她就是算好了的。” “宿主,”系统斟酌了一下措辞,“根据我的观察,她只是抬着头看着您,什么都没做。” “她什么都没做我就脸红了,这不更说明是美人计吗?” 系统沉默了。它觉得宿主这个逻辑不能说完全错误,但也绝对算不上正确。 林雾继续盯着天花板,把石膏的耳朵捏了两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可我不吃这种颜的。以前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公司楼下的咖啡店有个长头发的女生天天来买咖啡,长得也挺好看的,我看她的时候完全不会脸红。” “也许不是脸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系统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您先睡吧。明天还要吃饭。” 第24章 林雾没有反驳。她把石膏搂紧了一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方向,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小条银白色的线,落在枕头边上。她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了,小声嘟囔了一句:“……我真不吃这种颜的。” 之后的日子恢复了往常一样,但林雾知道有什么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知意每天中午还是会来,但除了带一些水果外,她开始带一些小礼物了。第一天是一袋小饼干,用牛皮纸袋装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来块浅褐色的饼干,每一块都压成了小花的形状,边缘烤得微微焦黄,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黄油和肉桂的香气。 第二天是一对手织的杯垫,浅灰色,针脚比上回那顶柴犬帽子整齐了不少,边缘收得很干净,背面还缝了一圈细密的锁边线。林雾中午把汤碗放上去试了一下,大小刚好,碗底严丝合缝地嵌在中间,隔着那层厚实的毛线,手心只感觉到一片温热的触感。 第三天是一束白色的小雏菊,插在餐厅窗台的玻璃瓶里。花瓣很小,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白得干干净净,中间的花蕊是嫩黄色的,在晨光里看起来亮晶晶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青草味,不浓,凑近了才能闻见。林雾下楼的时候李姨正在调整花枝的角度,她站在窗台前面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朵的花瓣,收回手,没说什么。但那束雏菊在窗台上开了好几天,李姨每天换水的时候林雾都恰好路过。 还有她的眼神,吃饭的时候沈知意不再像以前那样安静地低着头等林雾先吃了,她开始盯着林雾看了,光明正大地看,每次目光都在林雾脸上停留很久。林雾一开始还能假装没注意到,后来发现装也没用——她一抬头就能撞上那双眼睛,然后她就卡住了,夹菜的动作不自觉得会顿一下,筷子在半空中悬个半拍才能继续往下伸。她有一次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老看我干什么?” 沈知意回答得很坦然:“因为你好看呀。” “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沈知意说完之后继续看着她,一点要收回去的意思都没有。林雾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扒了两口饭之后终于憋不住了:“你能不能别看我了,我要吃饭。” “你可以吃呀。”沈知意换了个姿势,“我看你又不耽误你吃饭。” “你再看明天别来了。” 沈知意这才垂下眼,嘴角有一丝很浅的弧度:“好。” 可是第二天她还是看,第三天也是,怎么警告都没用。林雾从最初的“你别看我”变成了“你看什么看”,再到“行吧你爱看就看”,最后干脆放弃了,假装自己对面坐着的是空气,但通红的耳朵尖还是出卖了她。 沈知意的气质也在变,不是突然变的,是一点一点地,像是什么被压抑住的东西终于被放了出来。有天她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她身上,林雾抬头看了一眼,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然后她又觉得,好像她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只是以前把自己伪装起来了。 她的衣着打扮也完全不一样了,林雾是在有一天中午沈知意推门进来的时候才猛然发现的。她以前也化妆,但以前是那种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妆,眉毛颜色很浅,唇色接近自然的粉,整个人像一朵安安静静开在角落的小白花。但今天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林雾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筷子停住了——她的眉毛画得利落干净,眼线微微上挑,唇色换成了更亮的豆沙红,头发也比以前用心打理过,发尾微微卷着,整个人站在那里,从头发丝到脚尖都透着一股“我认真收拾过了”的气息。 林雾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沈知意换了鞋走进来,走到餐桌边坐下,抬头对上她的视线:“怎么了?” “你今天……看着不太一样。” 沈知意微微歪了一下头:“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林雾说不上来,但又觉得哪里都变了。以前的沈知意是好看的,但那种好看是不动声色的、被动的,像一张素净的画。现在的沈知意则张扬得很,这幅画的颜色更鲜亮了,整张画都似乎在发光。林雾看了半天脑子里不受控制得冒出来一个词——孔雀开屏。她赶紧把那个词按回去,低头夹菜。 “你喜欢吗?”沈知意问。 林雾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 “这个妆。”沈知意的语气很平常,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你喜欢吗?” 林雾盯着碗里的米饭看了三秒,然后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低头把饭扒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扒了一口。沈知意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系统在林雾脑子里幽幽地说了一句:“宿主,她这是孔雀开屏了。” “你闭嘴。” 林雾把碗端起来挡住自己的脸,耳朵尖红透了。沈知意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她剩下的菜,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微微卷起的发尾上,落在那抹豆沙红色的嘴唇上,落在她干净的眉眼间。林雾从碗沿上面偷瞄了她一眼,又赶紧把视线收回来了。 “嗯。?”沈知意抬起眼看她,“没吃完吗?” “没有看你。”林雾说完之后就后悔了,立马假装很忙得离开了餐桌。 系统在她脑子里轻轻笑了一声。林雾在脑子里骂它:“你笑什么?” “宿主,您有没有觉得,您现在跟您之前说的‘不吃这种颜’,好像有一点点出入?” 林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只知道现在自己的脑子乱糟糟的。 第25章 黄粱一梦 林雾发现自己似乎喜欢上沈知意了。 那天沈知意来得早,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束淡紫色的桔梗,换下了窗台上已经开始蔫了的小雏菊。她换好鞋,把花枝一根一根插进玻璃瓶里,转头看了林雾一眼,笑了一下:“今天换了紫色的,好看吗?” 林雾看着她站在晨光里的样子,看着她把花插好、转头朝自己笑的那一下,心里像是被挠了一下,但紧接着忽然涌上来一股酸涩感。不是害羞,也不是紧张,是那种从胃底往上泛的、冰凉凉的一种感觉。她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粥,没接话。 她难过地想到,这具身体不是她的。脸不是她的,钱不是她的,林氏不是她的。她是借了别人的壳活着的。沈知意看见的、喜欢上的所有东西,没有一样是她自己的。 她把筷子放下了。 沈知意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不好吃?” “没有。”林雾说,“我吃饱了。” 她站起来,没有像往常一样把碗往对面推。她走到厨房门口,背对着沈知意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今天吃完就先回去吧,我有事要想想。” 沈知意坐在餐桌边,看着她的背影,安静了几秒才开口:“好。” 吃完饭后她把碗碟收进厨房洗了,然后走出来换鞋,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林雾已经上楼了。她收回视线,推门出去了。 林雾坐在卧室的床沿上,把石膏抱在怀里,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叶子落光了,枝条伸在灰色的天空里。她把石膏的耳朵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低声开口:“系统。” “在呢宿主。” “以前你说我是穿书的时候,我真的是想好好享受一下生活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想着反正都是假的,我就当来旅游一趟,能吃就吃能玩就玩,任务完不成也没关系,就当黄粱一梦。” 系统安静地听着。 “可是她们太真实了。”林雾把脸埋进石膏的毛里,“我怎么可能再自欺欺人?她们是活生生的人,有温度的,会说话会笑会难过——”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会喜欢上一个人,也是因为那个人是鲜活的。” “可是我不属于这里。”她抬起头,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是穿越来的,我占着别人的身体住着别人的房子花着别人的钱。我在这里待得越久,就越难抽身,我也会贪念这段日子啊。我承认这段日子我过得很快乐,可是,凭什么呢,我有什么资格去体验别人的人生,又有什么资格用这个身份去干涉另一个人的人生呢?” 系统没有回答。 林雾的声音闷闷的:“我不能沉溺进去。我不能让一个人喜欢上不真实的我的,如果哪天真相出来了,她发现自己喜欢的只是一场梦,那她该怎么办呢。我本来就不配得到这些。” “宿主,”系统终于开口,“您觉得这些日子您做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我不觉得是假的。”林雾低下头,“但那些事情的基础是假的。”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我还是解除关系吧。” 李姨当天下午就把消息转给了沈知意。晚上系统检测到林雾坐在窗台上发呆,过了很久才回床睡觉。 第二天沈知意还是来了,一大早就来了。她站在玄关门口,换了鞋但没有往里走。李姨帮她通传了一声,林雾从房间出来,两个人站在走廊里,一个靠着门框,一个站在玄关垫子上,隔了几步的距离。 第25章 沈知意看了她好一会儿,先开了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林雾说,“就是没必要继续了。” “你昨天还好好的。” “人总会改变主意。” 沈知意看着她,没有接话。她的目光很安静,像是想在林雾脸上找到什么端倪。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开口:“你在说谎。” 林雾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沈知意又看了她几秒,然后说:“我可以不问原因。但你再考虑考虑,行吗?” “不用考虑了。”林雾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已经想清楚了。” 沈知意站在玄关垫子上,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 “那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林雾别开视线,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有些事不需要理由。” “那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林雾没有动。她的视线还落在那扇窗户上,窗外的阳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块亮堂堂的光。她能感觉到沈知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轻,但很执拗。 沈知意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转头的意思,声音终于低了下去:“……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 林雾攥着石膏耳朵的手指又紧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沉默把走廊填得满满当当的,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走吧。” 沈知意没有再说话了。她站在那里,又看了林雾几秒,眸色沉了沉,然后弯腰换了鞋,推门离开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林雾靠着门框站着,手指攥着石膏的耳朵,攥到指节发白。她低头看了石膏一眼,柴犬的微笑固定在脸上,圆耳朵上的帽子端端正正地戴着。她伸手把帽子摘了下来,捏在手心里,站了很久。 “系统。”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哑的。 “在呢宿主。” “原来这具身体的主人呢?”林雾盯着手心里那顶帽子,“之前你说我是穿书来的,那原来那个人去哪了?”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才回答:“原主已经被时空管理局收押了。” 林雾抬起头:“收押?” “她的行为导致了世界线严重偏离,最终引发世界崩塌。”系统的语气很平,“时空管理局按照恶意破坏世界稳定的罪名将她羁押了,她回不来了。” 林雾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捏着帽子的那只手,干干净净的手,没有泛黄,没有厚茧,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但那只手曾经属于另一个人,那个人用它做了很多她做梦都不会去做的事情。 “所以一定会有人来补这个缺口。”她喃喃开口,声音很轻,“只是为什么是我?难道真的是因为我们长得像而且同名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才回答:“时空管理局的选择确实基于高度契合度。您和原主的长相、姓名、包括生理特征都匹配,这是他们判断的依据之一。” “只是因为这个?”林雾抬起头,“因为长得像,名字一样,所以就把我塞进来了?” “还有一点。”系统说,“您在原世界的灵魂波长和这个世界的频率相近。” 林雾笑了一下,没什么笑意:“波长相近。说得跟调收音机似的。” 系统没有接话。林雾低头又看了手里的帽子一眼,把它叠好放进了抽屉里。她关上抽屉的时候动作很慢,指腹在抽屉把手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挽留什么。 她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把石膏搂进怀里。柴犬的微笑还是那么固定着,圆耳朵空荡荡地支棱着,少了那顶帽子之后看起来缺了点什么。她没有把帽子再拿出来,只是摸了摸石膏的脑袋,低声说了一句:“……如果当初来的是另一个人,一个和我长得一样但又不一样的人,她也会喜欢上她吗。” “宿主,”系统回答,“没有别人,来的人是您。” 林雾没有再接话。她抱着石膏在床边坐了很久,窗外天色从透亮慢慢暗下去,光从窗台上那束桔梗花瓣上滑落,影子在墙面上拉长又淡去。她一直没动,就那么坐着,直到暮色把整个房间都浸透了。 第26章 借酒消愁 林雾在家丧了好几天。 她每天做的事都差不多——就三件,吃饭、睡觉、发呆。窗台上那束桔梗已经蔫了,她没换也没扔,就那么任它在瓶子里垂着头。 系统忍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傍晚开了口:“宿主,您的手恢复得也差不多了,要不要出门走走?” 林雾窝在沙发里,抱着石膏,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上不知道在播什么的综艺节目:“不想动。” “您以前不是还说想学冲浪吗?现在膝盖已经好了,手也拆石膏了,正是好时候。” “冲浪要出门,换衣服,下水,好麻烦。” 系统沉默了两秒:“那酒吧呢?您上次去那家店喝橙汁的时候,答应人家调酒师说手好了去喝一杯的。总不能食言吧?” 林雾抱着石膏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确实说过那话。当时喝着橙汁聊得开心,随口说了一句,但那不是客套话吗?她想了想,把石膏翻了个面,脸埋进它的毛里:“……不想动。” “您已经四天没出过门了。” “四天而已。” “您以前一天不出门就嚷嚷着闷。” 林雾没有反驳,但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她抱着石膏又窝了一会儿,电视上的综艺播到一段笑得前仰后合的片段,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连动都没动一下。系统安静了十几分钟,再次开口了:“您上次不是要感受酒吧的氛围,上次就喝了杯橙汁,肯定不尽兴,这次真的不想尝试一下酒的味道吗”。 林雾盯着石膏的圆耳朵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在沙发边上,站起来:“……明天去。” “今天去。” “今天?” “您再拖一天,明天又不想动了。” 林雾看了空气一眼,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话怎么这么多。”但她还是走到玄关换了鞋,从门口的挂钩上拿了件外套搭在手臂上。 她没让司机送,自己打了车过去,到那家店门口的时候天刚擦黑,招牌上的灯已经亮了,暖融融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吧台后面那个调酒师抬起头看见她,笑了一下:“哟,石膏拆了?” 林雾把左手伸出来晃了晃:“拆了,说话算话。” 她踩着高脚凳坐下来,调酒师把酒单推过来,但她没看:“你今天喝什么?还是橙汁?” “今天喝酒。”林雾说,“你随便调一杯,好喝就行。” 调酒师看了她一眼,没急着接话,转过身开始调酒。冰块在摇壶里叮叮当当地响着,她手腕轻巧地晃了几圈,然后把酒液倒进杯子里。杯沿上挂了一片薄荷叶,杯底沉着几颗深红色的果子,灯光穿过杯壁的时候在台面上投下一小块暖色的光斑。她把杯子推到林雾面前:“这杯叫‘晚风’,先喝着。” 林雾端起来喝了一口。酒味不重,入口有一点点甜,带着柑橘的清香,但咽下去之后喉咙里烧起一条细细的线,温温热热地蔓延到胃里。她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调酒师靠在吧台后面,歪着头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怎么,打算借酒消愁?” 林雾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想了想,觉得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好像也没什么错:“……是呀。” 调酒师没多问,转过身又给她调了一杯:“那行,今晚陪你喝几杯。不过量力而行,别真把自己灌趴下了。” 第二杯颜色更深一些,入口的甜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烈的灼烧感。林雾喝得比第一杯慢了一点,但还是喝完了。第三杯端上来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在说话了,只是端着杯子盯着吧台面上那圈水渍发呆。 调酒师看她喝完第三杯,伸手把她面前的空杯子收走了:“好了,三杯差不多了,喝点水缓一缓。” 林雾觉得还好,头不晕,脸也不烫,就是人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她看着调酒师把水杯推过来,伸手接住,指尖碰到杯壁的时候觉得触感有点远,像是隔了一层什么。“我还行。”她说,声音听起来很正常,连自己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调酒师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接水杯时那根偏了半寸的手指,没有戳穿她:“行,那再坐一会儿,不急着喝。” 林雾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捧着那杯水,水面上映着头顶小灯泡的碎光,一晃一晃的。她盯着那些光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想。吧台后面的音箱在放一首慢歌,吉他声从角落的音响里淌出来,混着杯盏碰响的轻音,整个空间像被泡在一层暖融融的雾气里。 第五杯端上来的她意识已经有些不清了。调酒师大概是看她安静坐着没闹没折腾,以为还能撑得住,就又调了一杯口味偏甜的递过来。林雾接过去喝了半杯,然后忽然觉得世界开始变慢了。吧台对面的酒瓶在她眼前慢慢晃动,暖黄色的灯光拉出一条条长长的虚影,她眨了一下眼,虚影没消失,又眨了一下,还是没消失。她把杯子放回吧台上的时候没放稳,杯底磕在台面上发出“咔”的一声,酒液晃出来一小滩,沿着杯沿慢慢淌下去。 第26章 调酒师伸手扶住杯子,低头看了她一眼。林雾正歪着头靠在吧台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盯着对面那排晃动的酒瓶,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颧骨上投下细细的一排阴影。 “你还好吗?”调酒师问了一句。 “嗯。”林雾应了一声,声音含含糊糊的。她本来想说自己没事,但脑子里那个念头还没传到嘴边,人已经往旁边歪了一下,肩膀撞上了吧台,整个人趴在台面上,脸枕着手臂,不动了。 吧台周围的几桌客人时不时有人往这边看一眼。林雾今晚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松着,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头发散下来搭在肩侧,整个人趴在暖黄色的灯光底下,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晒着太阳懒洋洋睡过去的猫。角落里有一个穿黑衬衫的男人端着杯子看了她好几秒,然后放下酒杯,站起来朝吧台这边走了过来。他在林雾身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她,然后伸出手,打算往她肩膀上搭。 调酒师的手已经按在了吧台边上,正要开口,另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截住了那只往林雾肩膀伸去的手。 动作很重,而且很利落,手腕翻转之间那只手被挡了回去,一步没让。 黑衬衫男人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沈知意站在他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穿着一件浅色的长外套,头发披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收回手,往林雾的方向挪了半步,正好挡在那个男人和吧台之间。 “滚开。”沈知意的声音很冷,没什么温度,“别想打她的主意。” 黑衬衫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趴在吧台上毫无知觉的林雾,耸了耸肩,端着杯子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知意没有再看他。她低下头,看着趴在吧台上的林雾。林雾的侧脸压在手臂上,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匀,脸上的绯红终于慢慢显出来了,从耳根蔓延到颧骨,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透着一种很淡的粉。 沈知意站在她身边安静地看了几秒。 调酒师看了她一眼:“你认识她?” “认识。”沈知意说,“她喝了多少?” “就五杯,还不是很醉人的酒。” 沈知意没说什么,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林雾的肩膀:“林小姐。” 林雾没有反应。沈知意又碰了一下,这次稍微重了一点:“林雾。” 林雾含糊地“嗯”了一声,不满地皱了一下眉。她慢慢抬起头,眼睛半睁半闭地看了一会儿面前的人,视线晃晃悠悠地对了好几秒才定住,然后她小声喊了一声:“……沈知意?” 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酒后的软,但那个名字咬得很清楚,没有念错。 沈知意的手指在吧台边缘上停了一下:“嗯。” 林雾看了她两秒,然后又趴回去了,脸重新埋进手臂里:“……哦。” 沈知意收回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弯腰,伸手扶住林雾的胳膊,把她从吧台上捞了起来。林雾整个人软绵绵地靠过来,脑袋歪在沈知意肩膀上,鼻尖蹭过她的衣领,发出一声含糊的、不满的嘟囔,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拎起来的猫。沈知意没有松手,她稳住身形,侧过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然后扶着林雾往门口走去。 第27章 你不是她 沈知意傍晚就到的酒吧了。天还没完全黑,窗外的暮色从蓝灰慢慢沉成暗紫,街灯还没亮起来,她推门进去后径直走到靠墙那张双人桌坐下,顺手把外套搭在了椅背上。 朋友已经到了,正在看手机,见她坐过来便抬起眼:“哟,今天来得挺早。” “没什么事就早点出来了。”沈知意把杯子推到桌沿。 朋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这几天气色不太好。” “还行。” “还行就是不好。”朋友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你最近是不是太拼命了?我听你小姨说你每天都在跟她学东西,学着跟商场上那帮人打交道,连轴转了一个多星期。你妈那边刚做完手术,你也该歇歇。” 沈知意低头看着桌面:“我想趁这段时间多学一点。” “你小姨又不会跑,你想学什么时候不能学?” “我不想等了。”沈知意说,“我现在还是太没用了。” 朋友看了她几秒,没有继续追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那你最近穿衣风格怎么变了这么多?” 沈知意握着杯子的手指停了一下:“在商场上还是要强势一点,太柔弱会被欺负的。” “哦——”朋友拉长了尾音,“我还以为你受什么刺激了呢,虽然说是要强势一点,但你之前画得也太漂亮了一点。” 沈知意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杯沿挡着半张脸没说话。朋友看了她几秒,歪了歪头:“行吧,那说说看,你最近咋又画淡妆了?” 沈知意还没来得及接话,风铃响了。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越过朋友的肩膀落在门口,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朋友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姑娘正踩着门槛走进来,头发柔和地散在肩侧。 朋友收回视线,看到沈知意已经放下了杯子,指甲在杯壁上轻轻刮了一下,发出又轻又短的一声。目光追着那个人从门口一路走到吧台边坐下,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了凳子上,连眨眼的频率都慢了半拍。 “这不是上次那个?”朋友压低了声音。 沈知意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灯光透过酒液在桌面上晃出一小块光斑。朋友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凑近了一点:“你上次跟我说不太熟稔,结果眼睛都快粘人家身上了。你不是暗恋她吧?” 沈知意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她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耳朵尖慢慢红了一层。 “哦——!”朋友拖长了声音,“真暗恋人家啊?” “你别说了。” “你最近这穿衣打扮也是为了她?” 沈知意没有回答,但朋友看见她端着杯子往嘴边送的时候手轻微抖了一下,差点洒出来。朋友忍着笑,没有继续逼她,端着杯子往后一靠:“那你这几天跟着你小姨拼命学东西,不会也是因为她吧?” 沈知意终于抬起头看了朋友一眼,又垂下眼:“她前几天突然要把我们的联系断了,我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她停了停,声音低了一些,“我只是觉得,如果我能再强一点——” 朋友放下杯子,安静地看着她。沈知意的视线穿过吧台,落在那个正趴在吧台上发呆的背影上,目光很温柔。朋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有再问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端坐起来说了一句:“她怎么一直趴在吧台上不动,不会是醉了吧。” 沈知意端着杯子的手停住了。她放下杯子,站了起来,径直走向吧台。 晚风迎面扑过来,凉凉的灌进领口。林雾被风一吹缩了一下脖子,往沈知意身上又靠紧了几分。沈知意把她扶到车边,拉开车门,把人小心翼翼地放进副驾驶座里,弯腰帮她系好安全带。她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发动车子之后没有立刻挂挡。她坐在那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转头看着副驾驶座上歪着脑袋已经睡过去的林雾。 街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林雾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排细细的影子,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柔又均匀,脸上那层绯红在暗光里显得很浅,像被风吹淡的晚霞。沈知意看着她的脸,过了一会儿抬起手,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触感是温热的,带着独特的温度。“你是来找新欢的吗?”她轻声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好让人嫉妒。” 她的手从脸颊滑到林雾的嘴角边,指腹在唇角停了一下,然后她俯过身去,嘴唇轻轻落了下去。很轻的一下,像是怕弄醒她。之后她退回来,看着她,又过了几秒,然后用更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你不是她,对吧。” 副驾驶座上的人没有回答,车里只有空调吹出的暖风和窗外偶尔经过的车灯亮光。沈知意收回手,挂上挡,把车开进了夜色里。 副驾驶座上林雾翻了个身,脸朝向窗户那边,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沈知意侧头看了她一眼,红灯的灯光从车窗外透进来,在她侧脸上铺了一层红色的薄光。她移开视线,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她没有直接送林雾回家,而是绕了一小段路,在一个观景台边停下来了。车窗外的江面在夜色里泛着碎碎的波光,远处的城市灯火横成一排模糊的光带。她把车熄了火,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副驾驶座上的人。 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雾的脸颊。林雾微微蹙了一下眉,但没有醒。 沈知意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她:“为什么不能只看着我呢?” 她顿了一下,指腹从脸颊滑到嘴角边,停在那里:“要把喜欢的东西藏起来,这可是‘你’教我的。”她抿了抿唇:“只是,你大概会不开心吧。” 第27章 江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一点水汽的凉。沈知意坐在驾驶座上,重新发动了车子。她没有再绕路,直接开回了林公馆。李姨还留着门,沈知意把林雾交给李姨,盯着李姨把人搀进去,又站了会才转身离开。 林雾是被一阵急促尖锐的警报声吵醒的。 她闭着眼翻了个身想把被子蒙住头,但那声音不依不饶地在她脑子里炸响,像有人把闹钟塞进了她的耳蜗里。她猛地睁开眼,头痛也跟着涌上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着。“停——停停停——”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那声音终于歇了。 系统的声音立刻接上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宿主,女主黑化值更新了。从昨晚开始异常升高,今早还在继续涨。” 林雾按着太阳穴皱起眉:“黑化值?” “之前一直稳定在正常范围内,但昨晚忽然跳了一大截。目前已经接近阈值了。” 林雾靠在床头,眯着眼想了一会儿。她脑子还昏沉沉的,宿醉的后遗症塞满了整个头壳,但“黑化值”三个字还是让她清醒了一点。不过她想了想——沈知意的妈还活着,手术做完了,排异反应也在控制范围内,她爸也被收拾过了,她还和小姨提前相认了。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真的黑化到哪去。她松开按着太阳穴的手,重新躺了回去:“知道了。” 系统顿了一下:“……宿主,您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我能做什么,她现在的情况不挺好的吗。”林雾闭上眼,“她能怎么黑化?应该顶多就是心情不好。” 系统还想说什么,但林雾已经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好,又闭上了眼。房间安静了几秒,然后她的声音从被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我再睡会儿。” 第28章 后背发凉 林雾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宿醉的头痛终于退了大半,但后脑勺还是沉甸甸的。她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换了睡衣,头发也被人洗过吹干了,浑身干干净净的。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真丝睡衣,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 她抓着石膏的耳朵捏了一会儿,脑子里慢慢回温,想起系统早上说过的话。 “系统,”她开口,嗓子还是有点哑,“你早上说的那个黑化值,现在什么情况?” 系统立刻回应:“还在高数值波动。没有继续上升,但也没有回落。” “知道原因吗?” “不确定。但根据时间线推测,可能和昨晚她送您回来有关。” 林雾的手停在石膏耳朵上:“……谁送我回来的?” “沈知意。” “是的。她把您扶到门口,把您交给李姨之后才走。” 林雾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开始费力地拼凑昨晚的碎片。她只记得自己最后趴在了吧台上,后面的画面全断了,像一截被剪掉的胶卷。她揉了揉太阳穴:“那……我昨晚没干什么吧?比如……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应该没有。”系统说,“不过——” “不过什么?” “你们在车上的时候,我断线了几分钟。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没有记录。” 林雾皱起眉:“系统也能断线?” “维护宿主隐私是系统的基本协议之一。当检测到可能涉及宿主主观意愿之外的隐私暴露时,我会主动切断数据记录。”系统顿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符合触发条件。” 林雾慢慢坐直了:“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她的黑化值从昨晚开始飙升?” “这个问题我也在找答案。” 林雾把脸埋进石膏的毛里:“我是不是强吻她了?” “没有数据支持这个推测。” “没数据才可怕。” 她又在床上窝了一会儿,脑子里反复过着那个画面——她喝醉了,沈知意来接她,她们在车上单独待了几分钟,然后沈知意的黑化值就开始飙了。她把石膏的耳朵捏了一下又一下,终于开口:“系统,我打算去冲浪。” 系统安静了两秒:“……现在是冬天。” “去三亚,海南,南半球也行,哪里暖和去哪里。” “您是想躲着她吧。” 林雾的手指停在石膏的耳朵上:“……我没有。” “您觉得您在车上可能对她做了什么,所以打算收拾行李跑路。”系统的声音很平淡,“这不是纯心虚吗。” “我是想给彼此一点时间。”林雾的声音低下去,“她黑化值现在这么高,现在肯定很生气。”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那您打算去多久?” “那得看情况呀” 系统没有再劝了。林雾抱着石膏坐在床上,窗外的天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膝盖上。她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很久,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要是真的强吻她了怎么办。” 系统没有回答。它在后台调出了昨晚的数据记录——那几分钟的空白下方,系统自身的注释栏里躺着一行小字:“触发条件:面部距离小于五厘米,唇部接触概率高于阈值。主动切断记录以规避宿主隐私。”它把那行字删掉了,没有告诉宿主。 第二天一早林雾就出发了,可以说是连夜跑路。 她没让李姨送,自己收拾了一个小箱子,把石膏塞进背包侧袋里,柴犬的脑袋露在外面一晃一晃的。系统给她推荐了一个南边的小城,冬天暖和,海浪平缓,游客不多,适合她这种半吊子初学者。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出了机场迎面扑来的风带着咸湿的海水味,暖融融地裹上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思绪总算是放松了一些。 冲浪比她想象中难,其中的艰辛就不详细说了。她抓着冲浪板爬回沙滩上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嘴里还含着一口咸到发苦的海水,但她在笑。她坐在沙滩上,把冲浪板立在旁边,看着远处海面上层叠的浪花,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三天她没怎么想沈知意。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想的时候心情没有以前那么沉了。海浪涌过来的时候她的脑子里是放空的,只有蓝色的水和白色的泡沫,还有脚底踩在滑板上的触感。她觉得这种感觉很好,好到她甚至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在这边多待几天。 晚上她则穿着拖鞋溜达到街上到处找吃的。小城的夜市不大,沿着海岸线排了一溜烧烤摊和海鲜排档,空气里飘着炭火和孜然的味道。她挑了一家看起来最顺眼的烤鱼店走进去,店面不大,露天的桌椅上坐着几桌客人,暖黄色的灯串从棚顶上垂下来,在海风里轻轻晃着。 她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点了条烤鱼和一瓶汽水,正低头刷手机等菜,面前的光线忽然被什么挡了一下。她抬起头,一张金发撞进视线里。 金发女人笑了一下,很自然地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好久不见。” 林雾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视线在金发女人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你怎么会在这儿?” “旅游。”金发女人把手臂搭在桌沿上,“我每年冬天都会选一个暖和的地方待一阵子,今年选了这儿。前两天在海边看见一个人趴在板上被浪冲来冲去,就觉得眼熟,但没敢认。”她笑了一下,“今天你站起来,我才看清脸。” 林雾沉默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你一直看着我出丑?” “怎么能这么说,你很努力,进步也很明显。” “你怎么不早点打招呼?” “你在认真学冲浪,我不好意思打扰。”金发女人靠在椅背上,笑盈盈地看她,“而且看你落水挺有意思的。” “你也挺会说话的。” “那当然。”金发女人招手叫了服务员,又加了一副碗筷,然后转头看着林雾,“所以,这次要交个朋友吗?” “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林雾咽下嘴里的鱼肉:“林雾。” “林雾。”金发女人重复了一遍,发音带着一点生涩的卷舌,“我叫阿黛拉。” “你不是法国人吗?怎么名字听着像西班牙的?” “我妈是法国人,我爸是西班牙人。”阿黛拉耸了耸肩,“所以我在哪儿都算半个本地人。”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很自然地推过来,“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可以一起约着出去玩。” 林雾接过手机输了号码,又给自己拨了一个,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低头备注了名字,备注完抬头冲阿黛拉晃了晃手机:“行,存好了。” 林雾低头继续吃鱼,余光扫了一眼窗外的海面,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远处的海和天融成一片模糊的暗色,只有近处的浪头偶尔翻出一线白沫。 她不知道的是,街对面的一辆车里,沈知意正坐在驾驶座上,隔着车窗玻璃安静地看着这边。 她今天下午才到的,从小姨那里拿到航班信息和地址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但最后还是订了票。她告诉自己只是来看看她在这边过得开不开心,看一眼就走。她本来确实打算看一眼就走——如果她没看见林雾和那个金发女人相谈甚欢的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是林雾的号码,备注名只有一个字——“雾”。她看着那个字,又抬起头看了一眼烤鱼店暖黄色的灯光下正在把手机推回去的林雾,手指在拨号键上停留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不自取辱了。她的指腹在方向盘上慢慢收紧了,然后骤然松开,她低低的笑了一声:“我本来没打算这样做的。” 第28章 林雾正在低头戳碗里那块烤鱼,脑子里忽然炸开一声警报,震得她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阿黛拉,对方正低头喝汽水,表情毫无异样。“宿主,”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带着明显的气急败坏,“女主黑化值又涨了,比上次还高。发生什么事了?” 林雾愣住了,筷子举在半空中:“……我什么都没干啊,我还不能吃烤鱼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黑化值又涨了,涨得她头皮发麻。阿黛拉见她发呆,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的桌上敲了敲:“怎么了?烤鱼不好吃?”“……没有。”林雾回过神来,低头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就是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凉的。” 第29章 关心则乱 林雾本来打算再多待几天的,但自从黑化值再一次异常升高后,她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她有些担心,这一次的黑化值升高她完全不知道为什么,难道是沈知意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吗。 虽然第二天她照常去了海边,但完全没有冲浪的兴致。她抓着板子在沙滩上找了个阴凉地坐着,看着远处的海面发了很久的呆,阿黛拉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坐下来的她都没注意。 “你今天有些心不在焉。”阿黛拉把一瓶水递给她。 林雾接过来喝了一口:“……有吗。”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发生什么事了吗?”阿黛拉看了她一会儿,“在这儿坐着可什么都解决不了,还是说你在逃避什么吗?” 林雾垂下了眼眸,她确实是在逃避,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沈知意。明明接近沈知意是最好的选择,既可以完成任务,她也可以接着享受现在的富贵生活。可是,那样不就成了一个卑劣的小偷,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吗。而且用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去骗取一份感情,那不是太可怜了吗。这就是她明明担心却迟迟没有动身的原因。 “我确实是在逃避,我想我只是需要有个人推我一把,谢谢你。” 林雾拖着行李箱往机场走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盯着。她回头看了好几次,除了安检口排队的人群,什么都没有,每个人都在低头看手机或赶路,没有人注意她。她收回视线过了安检登了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她不知道的是,隔了三排座位的后方,沈知意同样拿着登机牌坐了下来,把外套盖在腿上,目光仍落在前排那个靠着窗的侧影上。 飞机起飞的时候林雾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海岸线,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她有点庆幸自己回来了,又有点害怕。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身份去关心沈知意——前金主?会不会太尴尬了。 她低头剥了一颗芒果干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嚼着嚼着,忽然意识到这趟旅行什么都没解决,甚至问题更严重了一些。 到家的时候是傍晚,李姨已经把她的房间收拾好了。 “系统,”她终于开口,“我应该去关心她吗?” “按理来说我应该劝你去的。”系统说,“但如果这让您觉得痛苦,还是算了吧做自己开心的事情就好了。” “可这不是任务吗?一开始你可是致力于劝我和她打好关系的。” “那是以前。”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不知道怎么直接关心她的话,那我们可以换一个方式。” 林雾抬头:“比如?” “比如找周代理人。她可是沈知意的小姨。您可以去公司找她,名义上问问她最近的业务进展,实际上看看她有没有可能提到沈知意的近况。” 林雾想了一下坐直了:“……这办法好像可行。” 系统:“当然。” 林雾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那我明天就去。就说我去了解公司情况,顺便提一嘴她最近过得怎么样,很自然的那种。” “很自然的那种。”系统重复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林雾换了一身看起来很正式的衣服,开车前往公司。她心想这可能是她穿过来这么久第一次来公司——为了打探女主的近况。 电梯门在二十层打开,她沿着走廊走了一圈,刚拐过转角就撞上了从办公室出来的周岚。周岚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看见她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丝意外:“林小姐?你怎么来了?” 林雾双手插在口袋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我来视察工作”的那种随意:“没什么事,路过,上来看看。” 周岚看着她,没有说话。那个表情清清楚楚地写着“你以前一年到头也不路过一次”。 林雾被她看得有点心虚,补了一句:“就是……最近在家待得闷,出来转转。正好路过林氏大楼,就想着上来看看你们忙不忙。” “哦。”周岚点了点头,拖了一点尾音,“那你来得不巧,我正要去开个会。要不你先到我办公室坐坐,我让助理给你倒杯茶?” “不用不用。”林雾摆了摆手,“我就随便转转,你忙你的。” 周岚看了她两秒,没再坚持,说了句“那行,有事找我”,然后拿着文件夹往走廊另一头走了。林雾站在走廊里,看着她走远,然后转身往茶水间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站在窗边假装看风景。她站在二十层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蚂蚁一样来来往往的车和人,等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了——她来这儿根本就是个错误。她就算坐在周岚办公室里喝一下午茶,也不可能问到关于沈知意的任何一条消息。怎么开口?假装随口提?周岚那种人,随便一听就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到时候她只能端着茶杯坐在那里尬笑,然后换一个话题继续尬聊。而且,周岚真的不知道她和沈知意之前的关系吗,原主之前拟合同的时候可根本没避着人。 林雾转身往电梯走,按了下行键,盯着门框上方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脑子里嗡嗡作响。电梯到了一楼,她推开旋转门走出去,晚风兜头盖脸地灌过来,脑子被吹得清醒了些,她站在风口里停住了。 “系统,你说我刚才那副样子是不是特别蠢?”林雾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我忽然想明白了,我跑去周岚那儿有什么用?知道沈知意出了什么事又能怎样?上去关心两句‘你最近还好吗’,然后呢?拜托周岚帮帮沈知意?周岚是她亲小姨,还轮得到我插手吗?” 系统没有接话。 “而且,”林雾吸了一口气,“沈知意自杀的根本原因是什么?是她妈妈死了,她活不下去了。可是现在她妈妈活得好好的,手术很成功。她有什么理由去死?黑化值高怎么了?高又不等于一定会出事。” 系统终于开口:“所以您的结论是——” “结论就是你出的主意一点都不靠谱。”林雾转身往停车场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你让我去公司找周岚,说什么‘旁敲侧击一下’,结果呢?我除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傻子之外什么收获都没有。” 系统沉默了两秒:“我是根据系统辅助指南给出的建议。指南上写,‘当宿主与目标人物关系紧张时,建议通过第三方间接获取信息。’这是最热门的建议条目。” “最热门就代表好吗?” “不代表。”系统说,“但它被列为热门是因为大部分宿主在使用后都反馈有效。” “那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这个建议对废物不适用?”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您不是废物。” “不,我是废物中的废物。”林雾拉开车门坐进去,扣好安全带,发动引擎,“以后这种热门建议你自己留着用吧,我继续在家躺着比较适合我。” 车子驶出林氏大楼停车场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栋越来越小的灰蓝色大楼,嘴角动了一下,踩下油门汇入了车流。她觉得自己脑子从来没这么清醒过。沈知意黑不黑化关她什么事?她是来摆烂的,又不是来当救世主的。她最大的本事是在家里躺着,而她决定把这件事继续做下去。 第30章 登堂入室 林雾在中午刷手机的时候看到林氏被收购的新闻的时候是不可置信的。 彼时她正窝在沙发里吃李姨切好的果盘,一手拿叉子一手划屏幕,嘴里还叼着一块西瓜,然后这条新闻就突然跳出来了。屏幕上是一篇财经新闻,标题用黑体加粗了:“林氏集团确认被收购,新资方浮出水面”。她盯着那个标题愣了三秒,把西瓜咽了下去,又看了三秒,然后不由自主地喃喃到:“真的假的。” “系统,”她喊了一声,“林氏真被收购了?” 系统安静了一瞬:“是的,宿主。根据公开信息,是昨天刚完成的股权交割。” “昨天?”林雾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您本来也不关注这些事情,而且你天天宅在家里也没人会给您汇报这些事情。” 林雾张了张嘴,没有反驳。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篇新闻,手指往下滑了滑,看到收购方的公司名字——是一个她从来没听过的名字。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名字。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最后靠回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第29章 “是沈知意吗?”她问。 系统沉默了一下:“我刚刚查了一下,是。” 林雾没有说话。她盯着天花板,手里的叉子还攥着,上面的西瓜汁顺着叉齿滴下来,落在她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浅红色的湿痕。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想通了——林氏被收购也好、被搞垮也好,反正跟她没关系。可当这件事真的发生的时候,她发现心里还是堵了一下。 林雾把叉子放在果盘边上,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又坐回去。她抱着石膏,把柴犬的脸翻过来对着自己,盯着那双固定的黑色眼睛看了很久:“我就这么变成穷光蛋了?” 林雾正要接着说什么,门铃响了。李姨去开了门,然后走回来,表情有点微妙:“小姐,是沈小姐来了,她说有些事情想和您谈谈。” 林雾抱着石膏没动。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沈知意从玄关走进来,穿过走廊,走到客厅门口。沈知意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外套,头发比之前短了一些,在肩膀以上,整个人看着利落了不少。她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走到林雾面前站定,看了她两秒,然后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到林雾面前。 “打开看看。”她说。 林雾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只文件袋。她松开石膏,伸手把文件袋拿起来解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是一份合同。她扫了一眼上面的字,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她把合同啪地放下了,抬起头看向沈知意:“……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知意站在茶几对面,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表情平静:“字面意思。” 林雾把合同翻开。甲方那一栏写的是沈知意的名字,乙方那一栏空着,留的是她的位置。金额那一栏写着“每月五十万元整”,期限写着“三年”。格式和当初原主拟的那份合同一模一样,只不过甲方和乙方的位置对调了。 她张了张嘴,怒上心头,声音带着一股怨气:“……你这个白眼狼。” 沈知意看着她红了的眼眶,没有反驳:“嗯,我是。” “你收购我的公司,然后拿着包养合同找上门——” “有什么问题?”沈知意微微歪了一下头,“这叫风水轮流转。” 林雾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她瞪了沈知意一眼,把合同又拿起来翻了翻,然后撇了撇嘴:“……钱太少了。” 沈知意的嘴角勾了一下:“确实是,那我让人改一改。” 林雾愣了一下,抬头看她。沈知意站在茶几对面,暖黄色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她没有笑,但她的眼睛在灯光底下亮亮的,能看出来心情很好。“你想要多少?”她问。 “……我不签。” 沈知意站在茶几对面,看着她:“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林雾别开视线,“你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答应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沈知意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雾,像在想什么。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不会放你走。” 林雾抬起头看她。沈知意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幅安安静静的样子,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犹豫,像是早就想好了。林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知意没有等她开口,她弯腰把茶几上那份合同拿起来收回文件袋里,动作不急不慢的,然后直起身看了林雾一眼。“你好好休息。”她说,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穿过走廊,玄关门开了又关上,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雾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的茫然:“我以为她不会报复的……怎么会这样?”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林雾顿了顿:“是因为黑化值高吗?她变成这样,都是因为黑化值涨太高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黑化值升高会影响决策模式和行为倾向。她现在更倾向于按照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来行动,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顾虑您的意愿。从她收购林氏、拿着合同找上门、以及打算纠缠您的行为来看,确实符合黑化值升高后的行为特征。” “……所以她刚刚的话是认真的?”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楼下传来动静——是开门声,和行李箱轮子碾过门槛的声音,。她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沈知意正站在玄关边换鞋,脚边放着一只黑色的行李箱,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了手臂上,一副出差刚回来的样子。但这明显不对,林雾震惊地喊到“你这是做什么?” 沈知意垂下眼:“我想搬进来住。” “凭什么?”林雾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在她面前,“这是我家。” 沈知意没有反驳。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我知道这不合适,但我就待一段时间。” 林雾站在客厅门口,本来准备好了一长串话,但对上沈知意的眼神后就全堵在嗓子口了。沈知意就站在玄关那儿,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抬眼看她。那个角度很微妙,头微微低着,目光往上送,睫毛在灯光底下一根根清晰可见,整个人的轮廓在暖光里忽然变得很柔和。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也放得比平时轻,像是特意把音量调低了:“你在赶我走吗?” 林雾张了张嘴,那句“对”到了嘴边,没说出口。她看着沈知意那张脸,看她微微抿着的嘴唇,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割裂极了。上午她还冷冷静静坐在她对面谈合同,放狠话,怎么现在她在这儿,姿态就放得那么低,像是在讨主人欢心一样。 林雾知道她在用这一套对付,。她也知道她不应该吃这一套。但她还是被堵得说不出重话。她瞪了沈知意好几秒,嗓子里的话滚了好几圈,最后挤出来的话和她预想中天差地别:“你去住客房,别乱动我东西。” 沈知意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一个字,弯下腰拎起行李箱往走廊走去。她擦过林雾身边的时候,步子不紧不慢,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林雾站在原地没动,等她走进客房关上门才呼出一口气。 “系统,”她在脑子里说,“她又对我用美人计!” 第31章 被演了 第二天林雾是被光线晃醒的,窗帘没有拉严,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铺满了大半张床。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脸往枕头里蹭了一下,又准备睡过去,眼皮刚准备合上,余光忽然扫到床边有一团模糊的轮廓。 她猛得睁开眼。 有一个人影坐在床沿上,背着光,看不清脸,只有轮廓被晨光勾了一圈毛茸茸的边。 林雾脑子里闪过无数恐怖片的经典开头,她整个人从床上直接弹坐起来,嗷了一嗓子,声音还没从喉咙里完全发出来就已经本能地往床头缩,手胡乱摸到石膏举起来挡在面前。等她定了定神看清了坐在床边的是谁,心脏还在狂跳,石膏的耳朵都被她攥得变了形,她瞪着沈知意,张了张嘴,声音还在抖:“你——你怎么在这儿——” 系统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显然也被她刚才那声嗷震醒了:“发生什么了?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升高——” “你还好意思说!”林雾在脑子里炸了,“她怎么摸到我床头的?你怎么不提醒我?” 系统顿了一下:“宿主,您睡觉的时候我也会进入休眠状态,只能启用基础威胁检测。她的行为没有触发恶意判定,所以警报没响。” “……判定没恶意她就能坐我床边了?这不还有把我吓死的风险吗?” 林雾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攥着石膏的手,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慌:“……你在这儿干嘛?” “你门没锁。”沈知意说。 “我问的不是这个。” 沈知意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其实是想叫你起来吃早餐的。李姨已经把早餐做好了,一直在锅里热着。”她停了一下,“但我推门进来的时候发现你还在睡,睡得很香,我就没忍心叫醒你。” “那你就一直在这坐着?你在这坐了多久?” “没多久。” 林雾看了看她那张平静的脸,看不出来是真是假。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领口歪到一边,肩带滑下来一截挂在手臂上。她整个人像一只刚被从窝里拎出来的猫,浑身上下写着“我是谁我在哪”。她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赤着脚一路冲进了卫生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见了自己的脸——头发炸成鸟窝,眼屎还挂着,嘴边果然有一道干掉的水渍。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低低地哀嚎了一声:“……完了,我的形象。”她拧开水龙头接水洗脸,把头埋进凉水里狠狠搓了两把,等脸上那层热气散了才直起身来,重新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洗漱完后,才终于觉得勉强能见人了。她在卫生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对着镜子把头发捋顺了,又检查了一遍嘴角,确认没有残留物了才拉开门走出来。沈知意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第30章 林雾下楼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她走到楼梯拐角时往餐桌那边看了一眼——沈知意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边,面前什么也没有。林雾没多想,以为她起得早已经先吃过了,于是走过去坐下来,李姨把粥和煎蛋端上来,她低头开始吃。她一边吃一边想着早上那个画面——她被沈知意吓得直接从床上弹起来,直到现在耳根还有点热。她把煎蛋吃完了,但只喝下了半碗粥,她放下筷子,抬头说了一句:“我吃饱了。” 沈知意站起来,伸手把她面前那半碗粥端了过去,又拿起她用过的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林雾愣住了。她眨了两下眼,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又眨了一下,确认沈知意确实在吃她剩下的东西。她刚才以为沈知意已经吃过了,可现在她反应过来了——她根本没动过,她一直在等自己先吃完。“你……”林雾张了张嘴,“你没吃早饭?” “没有。”沈知意又舀了一勺,吃得很自然。 “那你刚才坐在那里——” “等你吃完。”沈知意抬头看了她一眼,“一直都是这样,不是吗?” 林雾看着她低头吃粥的样子,表情平静自然,像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情。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视线移到厨房方向,盯着一只不存在的碗发了三秒的呆,然后默默转过头,看向前方的空气。“系统,”她在脑子里喊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我去,她真的爱吃剩饭?怎么癖好这么奇怪?” 系统沉默了一瞬:“这明显不是这样吧,您不应该反思一下自己之前的行为吗?” 林雾没有说话。她看着沈知意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底干干净净的,连米粒都没剩下。她放下碗,抬起眼对上林雾的目光,表情平静自然。 “可是,”林雾在脑子里说,“她现在已经不是金丝雀了,怎么还吃我的剩饭啊?” “……我上楼了,你自便。”林雾快步走上楼梯,拐过转角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沈知意正站起来收碗,她把空碗叠在一起端进厨房。她收回视线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系统,”她低声说,“她以前是被迫的,现在她为什么还这样?”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 “你不是系统吗,你应该什么都懂才对。” “我是系统,但不是读心系统。”系统顿了一下,“我也没有料到她会在翻身之后还吃你的剩饭。” 林雾无言以对,她想不通。但她不打算继续想下去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觉得自己今天的脑细胞消耗量已经超标了。 中午她下楼吃饭的时候,沈知意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面前还是什么都没有。李姨把菜端上来放在桌子中间,林雾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口米饭。沈知意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吃,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另一只手垂在膝盖上,整个人姿态放松,像是在等一个她已经很熟悉的流程走完。林雾吃完那口米饭之后放下筷子,没有像往常一样无视沈知意。她看着沈知意:“你怎么不吃?” 沈知意微微愣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她会主动问。“……我以为你会不开心,如果我直接吃的话。” 林雾张了张嘴,脸上有些热。她想了一整个上午,想不通沈知意为什么要等她吃完,现在答案出来了——沈知意之所以等她吃完,是因为她以为林雾会不开心。林雾闭了一下眼,声音闷闷的:“我不会不开心。你现在已经不是金丝雀了,以后想吃就吃,不用等我。” 沈知意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她去厨房拿了一套新的碗筷,然后夹了一块茄子放进碗里,低头开始吃。她夹菜的时候动作仍然不急不慢,只是偶尔会抬头看林雾一眼,确认她没有皱眉。林雾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但她没有躲,只是低头扒自己的饭。说起来,这算是她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一起吃饭呢。 午饭结束后沈知意去了书房,林雾则在沙发上待了一下午,晚饭两人也只是简单吃了点。 晚上洗完澡换完睡衣后,林雾走到门边,手搭在门锁上转了一下,确认锁是好的。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然后把门锁上了,咔嗒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转过身走回床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不对,”她转身走回来,把门锁打开,拉开门走出去,“我还没跟她算账呢。”她走到走廊另一头,站在客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力度不轻不重,但带着一股来势汹汹的气势。门很快开了,沈知意站在门后面,穿着睡衣,头发披散在肩侧,像是正准备上床。她看见林雾站在门口,表情先是微微一怔,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怎么了?” “你今天早上,”林雾看着她,“未经允许就进了我房间。” 沈知意没有否认,她垂下眼:“嗯,是我的错。”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不礼貌。” “我真不是人。”沈知意接了一句,整个人突然变得很柔弱,“超级坏。” 林雾的话卡在嗓子里。她看着沈知意,她怎么认错认得比谁都快,姿态放得比谁都低。“你——”林雾张了张嘴,她卡了壳,沈知意认错认得太快太彻底了,快到让那些她准备好的话全都没有了用武之地。林雾瞪了她好几秒,最后只憋出一句:“……下次记得敲门。”沈知意点了一下头:“好。”像一只乖狗狗。林雾转身往回走,客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了,咔嗒一声,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林雾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重新把锁扣上,回到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系统,”她开口,“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太对呢?” “宿主,她在演您呀。”系统恨铁不成钢得说到。 第32章 囚禁 林雾在家安安稳稳待了几天。 日子过得异常平静。每天沈知意会准时出现在餐桌边等和她一起吃饭,下午沈知意去书房处理工作,林雾则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睡觉、玩手机。晚饭有时候是李姨做,有时候是沈知意动手,吃完之后沈知意会坐在客厅另一头看书,两个人隔着一整间客厅各做各的事,谁也不打扰谁。 这种日子安稳到让林雾心里发毛。她总觉得哪里不对,按理来说沈知意收购林氏之后应该开始报复了——可是现在她没有进监狱,也没有被搞破产,日子过得舒舒坦坦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甚至觉得自己和沈知意现在的状态有点像那种相敬如宾的新婚夫妇,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打了个冷颤,赶紧把它按了回去。 但心底那种“毛毛的”感觉一直挥散不去。 过了几天她实在坐不住了,打算出门逛逛。她换了鞋拿起外套往门口走,推开门的一瞬间,她看见门口的台阶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林雾愣了一下,往左走了一步,黑衣男人跟着往左挪了半步。她又往右走了一步,黑衣男人跟着往右挪了半步,堵得严严实实。林雾站在门口看着他,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又抬起头:“……你谁啊?” 黑衣男人没有回答她,只是稳当地挡在门口,嘴巴闭得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林雾炸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什么意思?我还不能出门了?”她正要伸手推人,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一路小跑过来。沈知意喘着气站在林雾身后,她平复了一下呼吸,目光往门口扫了一眼,然后挂上一副温温柔柔的笑:“怎么了?想去哪里,我陪你。” 林雾转头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门口那尊黑衣雕像,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她看着沈知意,声音冷下来:“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别装傻。”林雾往旁边侧了一步,让出门口的视野,“你安排的人?什么意思?” 沈知意的表情没有变,笑着看着她:“当然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林雾的嗓门压不住地往上走,“我想出门逛逛,需要一个人站在门口堵着我?这叫保护?你这叫监视,不叫保护。你是打算把我关在屋子里,不让我出去了是吧?” 沈知意的笑容僵了一瞬。她看着林雾那张已经彻底冷下来的脸,像是评估了一下形势,然后换了姿态。笑容收起来,整个人迅速切换到另一种柔弱的语气,声音低了两个调,眼帘也垂了下去:“怎么会呢……我只是想陪着你。” 又是这一套。又是这种转瞬切换的、楚楚可怜的语气。林雾看着她的样子,觉得以前的自己简直是个傻子。她盯着沈知意的眼睛,语气硬邦邦的:“你是不是觉得你每次摆出这幅表情我就会心软?” 沈知意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雾没有给她继续演的机会,她转身往楼上走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不是囚禁。你想出去当然可以,我只是想陪你一起出去。” 第31章 林雾没有停,继续往上走,踩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沈知意的声音又追过来,比刚才急了一些:“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林雾转过身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只是想掌控我。” 沈知意站在楼梯下面,手扶着扶栏,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想解释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林雾看了她两秒,懒得再等她开口了,转身走回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门关上之后她听见外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沈知意走过来站在门口,隔着一扇门板,声音低低的:“对不起。” “我不该那样。” “我没有想把你关起来,我只是怕你走掉。” 她的声音不大,隔着一扇门传进来,像隔了一层棉花。林雾坐在床沿上,没有应她。沈知意又说了几句什么,最后声音渐渐低下去,脚步声慢慢退开了。 林雾以为她走了,坐着没动,过了十几分钟,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午饭想吃什么?” 林雾看了一眼纸条,没理。又过了大概半小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托盘放在地板上的声音,沈知意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传进来:“我把饭菜放在门口了,你饿了就出来拿。”脚步声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就退远了。 林雾坐在床上,本来打定主意不吃的——她还在生气,凭什么她在自己家里出个门还要被人拦着。但那股味道从门缝底下钻进来了。是葱油拌面的味道,还有煎蛋的焦香,混在一起顺着门缝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来,在房间里越飘越香。 林雾不受控制地咽了一下口水,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能低头。但她有点把持不住,她在床上坐了大概五分钟,最后还是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沈知意不在。地上放着一只托盘,一碗葱油拌面,碟子里卧着一只煎得微焦的荷包蛋,旁边还有一小碟凉拌黄瓜。她蹲下来把托盘端起来,退回去关上门,坐在床沿上把面吃完了,连碗底的葱花都扒干净了。 下午她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沈知意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电脑处理事物。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朝林雾这边望过来。林雾没有看她,径直从客厅穿过去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端着水杯又穿回来,经过沙发的时候步子没有停顿,视线也没往那边偏。她听见身后传来沈知意合上电脑的声音,但沈知意没有开口叫她。 林雾回到房间后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她端着那杯水走回床边坐下来。 “系统。” “在呢宿主。” “你说我现在算任务失败了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从任务指标来看,不算失败。您的任务是防止女主黑化自杀,虽然目前女主是黑化了,但她还没有表现出自杀倾向,也没有毁灭世界的意图。她只是有较强的控制欲,这虽然偏离了原定计划,但并没有触发失败条件。” 林雾没有立刻接话。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那我怎么才算完成任务?总得有个标准吧。” 系统安静了一瞬:“其实没有特定的完成标准。” 林雾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您的任务核心是防止女主黑化自杀,但这个任务本身没有设定明确的终点线。”系统说,“原书剧情的大结局时间点,也就是三年后那个节点,系统会进行一次判定,如果认定成功,系统就会进入休眠状态。到时候我会仍然持续监测她的黑化值,但不会再主动提示您。” “那怎么算认定成功?” “算不算成功,会交由您来判断。”系统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如果您觉得她不会再把自己推向毁灭的结局,那就是成功。如果您觉得她仍然有失控的风险,那就是失败。” 林雾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其实就是个监测系统?” “是的,我顶多帮您查找数据,分析趋势,必要时给点小建议。” 林雾闭上眼:“行了,我知道了。” 第33章 游乐园 夜幕浸着微凉的暗色,房间只余下窗外漏进来的一缕薄月光。林雾陷在柔软被褥里,呼吸匀净绵长,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睡得安稳又沉熟,对外界周遭的动静全然未觉。 沈知意是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插进了锁孔里,转了一圈又抽出来。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沈知意侧身挤进来,又轻轻把门合上,锁舌落回槽里的时候只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林雾睡得很沉,被子被她卷到腰以下,她的左手搭在枕头边,手指微微蜷着,一条腿从被子里伸了出来,脚踝暴露在月光下,白得晃眼。她的嘴唇微微张着,鼻息轻浅,节奏舒缓,胸腔随着吐纳微微起伏,没有半分紊乱。白天那张拧着眉、撇着嘴、满是防备的脸,此刻毫无攻击性地摊在枕头上。 沈知意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然后她弯下腰,动作很轻地握住那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手腕,确认是温的。她把那只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又拉过被角把那条腿也盖好,压了压被沿。她站在那里,垂着眼看她。然后她俯下身,嘴唇轻轻落在她嘴角边,停了一下,像怕弄醒她,又像是贪恋,不愿离开。最后她直起身,转身离开了房间,门合上的声音宛如一声叹气。 第二天林雾还是那副闷闷不乐的表情。她坐在餐桌边喝粥,勺子一下一下地搅着碗里的米粒,不发一言。沈知意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一会儿,身子微微前倾,试探着开口:“你……今天想不想出去?” 林雾搅粥的动作停了一下:“出去?” “嗯。”沈知意说,“要不要去游乐园玩。我查过了,今天天气很好,不是节假日,人也不会太多。” 林雾抬头看了她一眼。游乐园?她确实没怎么去过游乐园,她那渣爹可没那闲情逸致带她去玩。她端着粥碗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拒绝。沈知意看出她的意动,又补了一句:“我可以陪着你,走在你后面也行,不会打扰到你的。” 林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粥碗:“……走吧。” 到游乐园的时候刚开园不久,人确实不多。林雾一进去就直奔过山车的方向,步子快得像要把人甩掉。沈知意跟在后面,落后了两三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跟着。第一趟下来的时候林雾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的,但她眼睛亮亮的,嘴角终于翘起来了。她没管沈知意,直接转身又去排了第二趟。沈知意站在出口等了一会儿,看她又坐上去,风扬起她的发丝,紧绷了许久的眉眼彻底舒展开,浑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劲儿,也被高空的风揉得柔和了不少。第二趟下来之后林雾又去坐了跳楼机、大摆锤、海盗船,一个比一个刺激。 等她把大摆锤、跳楼机、海盗船都刷过两遍之后,沈知意的脸色已经白得不太正常了。她从大摆锤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微微晃了一下,扶着栏杆站了几秒才稳住。林雾正往下一个项目走,余光扫到她停在原地没动,脚步慢了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 沈知意抬起头,笑了一下说没事,然后停顿了一下,试探着开口:“我们要不要……去玩点别的?比如旋转木马?” 林雾愣了一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的旋转木马正慢悠悠地转着,上面坐着一群小孩和几个家长,一圈一圈的,音乐声轻轻响着,节奏慢得可以看清每一匹木马的尾巴。“……那种东西太没意思了。”她说,语气淡淡的,视线却扫了一眼沈知意的脸。那张脸在日光底下白得过分了,嘴唇的血色也很淡,额角沁着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汗。她又抬眼看了看头顶那条正在过车的轨道,尖叫声从上面传下来,然后她改了口:“……你受不了就在旁边等我吧,这个云霄飞车我想再玩一遍。” 沈知意张嘴想说自己没事,话还没出口,头顶又是一阵车轮碾过轨道的轰隆声,配合着连绵不绝的尖叫,她默默仰头看了一眼那几乎垂直的坡道,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那我在那边的长椅上等你。”她指了一下旁边的树荫,接过林雾顺手递过来的包,转身往长椅方向走。林雾看着她的背影,又扫了一眼她发白的脸色,然后收回视线进了闸口。过山车腾空而起,狂风灌满衣领,积压在心底的纷乱情绪,仿佛都能顺着尖叫,散在高空里。这一趟下来的时候她没急着去排下一趟,站在那里往长椅那边看了一眼。沈知意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仰头抿了几口,原本惨白的面色总算缓和了些许,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 林雾远远望着她,心里那点莫名的滞涩悄然散开。等走到长椅边汇合时,天边的暮色已然彻底晕开,游乐园沿街的景观灯次第点亮,暖融融的光晕铺洒在步道上,揉碎了白日里喧闹的气息。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沈知意,开口道:“饿了,要不要去附近找点吃的?” 第32章 沈知意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她快步走上来,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雀跃:“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店,我来之前查过攻略,评价很高,味道应该不错。” 林雾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查的攻略?” “昨天晚上。”沈知意说得很自然,“我本来想说今天玩完之后可以顺便去吃。” 林雾没有多想,跟着她往外走。沈知意走在前面带路,步子比之前轻快了不少,绕出园区大门,拐进旁边一条小巷子。巷子不长,两侧是些小店铺和餐馆,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窗里透出来。沈知意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林雾一眼:“到了。” 林雾抬头看了一眼,脚步顿了顿。 店门不大,门口挂着一盏复古的铁艺灯,灯光暖融融的,门框两侧摆着两盆修剪整齐的绿植。玻璃窗上贴着几行手写体的菜单,字体圆润,旁边还画着两颗连在一起的心。门口立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推荐:双人套餐——甜蜜蜜”。整间店的氛围,明明白白就是情侣约会专属。 林雾的目光从黑板上的粉笔字移到门上,又移到沈知意脸上,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沈知意的视线飘了一下,像是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她的耳尖悄悄泛红,但强装着镇定,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辩解但很快又稳住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试探:“……这家店的饭菜真的很好吃。我查过很多评价,不是那种只有氛围的店,味道是真的好。” 林雾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看了看门口那块写着“双人套餐”的小黑板,又抬头看了看沈知意那张在灯光下略有些紧张的脸。沈知意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手机,像是随时准备把收藏的攻略页面翻出来给她看。安静对视两秒后,林雾收回视线,推开了那扇门。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她头也没回地走了进去。沈知意在原地愣了片刻,连忙快步跟上。唇角压抑许久的笑意,终究还是悄悄漫了上来。 第34章 身份曝光 从游乐园回来后,林雾心底积攒一日的郁结,总算散了。 几日相处下来,林雾渐渐认清了现状。 沈知意确实没有囚禁她的意图。 虽说自己每次出门,行踪总会被她知晓,但全程沈知意都只是安静相随,不催促、不干预,温顺得恰到好处。 每每林雾回头看她,对方总会轻声询问:“喜欢吗?想买的话,我来付钱。” 语气温和淡然,乖巧得像个只负责随行、拎包、等候的跟班。 林雾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日子,好像也并没有想象中难熬。 可每当她点开系统面板,心头刚升起的松弛便会瞬间沉下去。 沈知意的黑化值依旧稳居高位,和海边那晚的数值分毫不差,死死定格,没有半分回落的迹象。 林雾盘腿坐在床上,把玩着膝头的石膏玩偶,轻声发问:“系统,她的黑化值怎么一点都没降?” 系统机械的声音适时响起:“目前黑化值无明显回落趋势。” 林雾指尖捏了捏石膏玩偶的耳朵,语气带着几分困惑与不解:“她想要的不都得到了吗?现在的日子不安稳自在吗,怎么数值一点动静都没有?” 系统短暂沉默,随即反问:“宿主以为,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林雾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她把石膏举起来对着灯光,柴犬的笑脸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无辜。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了主意:“直接问她不就行了。” 第二天正午,午饭刚过。 沈知意微微俯身,正安静收拾桌上的碗筷,动作轻柔利落。 林雾放下手中的筷子,指尖轻轻摩挲了下瓷碗边缘,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打破静谧:“我问你个事。” 沈知意闻声直起身,抬眸望她,眼底温顺柔和:“嗯?” “你……”林雾稍稍斟酌,语速放得很慢,带着几分认真的试探,“你到底想要什么?现在钱权、家人、陪伴,你想要的几乎都到手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沈知意端着瓷碗的指尖微顿,须臾,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眉眼比往日松弛柔软许多,坦荡又直白:“我想要你呀。” 林雾下意识怔住,第一反应只当她是随口打趣,唇边已然勾起无奈的弧度,正要脱口说一句“别闹”。 可抬眼对上沈知意的目光时,所有调侃尽数卡在喉咙里。 那双眸子澄澈干净,没有半分嬉闹,没有惯常的隐忍伪装,更没有刻意示弱的迁就,只剩一种沉静、笃定、毫无退路的认真。 心头的轻佻骤然散去,林雾语气沉了下来,冷静地开口:“我不可能答应你。你喜欢的,不过是我这张脸、这副皮囊而已。” 沈知意没有立刻应声。 她垂眸,将手中的碗轻轻搁回桌面,碗底轻触木质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方才眼底柔和的笑意一点点敛去,只余一抹平和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力:“你真的这么想?” 林雾被她骤然沉静的神态刺得心头一紧,下意识辩驳:“不然呢?你贪恋的不过是这副长相——” “我确实不知道你真实样貌是什么样的。” 沈知意轻声打断她,语调平淡,咬字却比平时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但是,我对你现在这幅模样一开始可是厌恶的很呢。” 嗡—— 林雾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像是紧绷许久的弦骤然被狠狠震颤,余音轰鸣不止。她怔怔看着眼前的人,舌尖发僵,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你、你什么意思?你怎么会……” 沈知意抬手,轻轻止住了她未完的话语。 “我知道你不是她。”她眼神平静通透,“真正的她,脾气可没这么好。” 客厅刹那间静得落针可闻。 阳光透过纱窗浅浅落进来,落在桌面、落在两人身上,周遭静谧得诡异。林雾僵坐在椅子上,大脑彻底宕机,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击中软肋,整个人浑身发懵。 下一秒,系统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尖锐得像是要从内部把她的头盖骨掀开:“啊啊啊——这属于重大bug了吧!宿主别怕,我现在就打报告申请援助!” 林雾压下脑中的轰鸣,在心底沉声制止:“别吵,让我缓一缓。” 系统的警报稍稍压低,却依旧满是急促与紧张:“宿主这不是小事!她明确知晓你不是原主,属于剧情严重偏移——” “我知道。”林雾按捺住心底的翻涌,轻声回应,“先别说话,让我自己理清一下。” 她缓缓抬眼,重新看向沈知意,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知意垂着眼帘,长睫轻颤,像是在慢慢回溯过往的细碎记忆。几秒后,她才缓缓开口,语气轻柔却笃定:“你有一段时间状态很不好,没天都昏昏欲睡。也是从那时起,我开始梦见一些从没发生过的事情,我一开始以为只是噩梦,直到我死去,我想起来这是我的前世。” 林雾心头猛地一颤。 那些深夜里骤然惊醒、浑身冷汗的夜晚,那些反复闯入脑海、充斥着原主暴戾伤人画面的梦魇……原来沈知意也都看在眼里,甚至借着那些画面,彻底分清了她和原主的区别。 “你想起什么了?”她喉间干涩,轻声追问。 “想起从前的一切,想起真正的她是怎么对我的。” 沈知意抬眸望她,目光坦荡沉静,不闪不避,字字清晰:“也彻底看清,你们从头到尾都不一样。真正的她,从来不会对我流露半点柔软。” 每一句话,都是精准无误的佐证,戳穿她小心翼翼隐藏的身份。 林雾指尖攥紧饭碗,指节微微泛白,喉咙发紧发烫:“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她了。一直都知道。” “最开始只是觉得奇怪。”沈知意坦然承认,语气温柔又清醒,“直到那些尘封的记忆尽数回笼,我才彻底确定——你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她定定看着林雾,眼底干净纯粹,无半分愤怒和恶意:“我不知道你来自哪里,不知道你为何会顶替她的身份活在这具身体里。但我很清楚,你没有恶意。” 林雾静坐良久,心头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她竟从头到尾,毫无察觉。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格外严肃:“宿主,当前状况完全超出预期,我即刻向上报备,等待上层处理指令。” 林雾心头微动,在心底轻声询问:“会怎么处理?会对她造成伤害吗?” “不确定。报告还在排队,处理结果要等上面回复。”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理论上她们只修复世界线,不干预个体自主决策。” 林雾松了口气,她重新抬眸看向眼前沉静温柔的人,语气不自觉放软,带着满心的困惑:“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从来不揭穿我?” 第33章 沈知意微微偏头,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反问得认真又赤诚:“揭穿你干什么?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在意这件事情。” 她朝林雾靠近了些:“那你现在知道我喜欢的是你了。你可以再考虑考虑要不要答应我吗?” “不会考虑。”林雾看着她:“这不是我的人生,这一切都不真正属于我。如果我就这么答应了,我会觉得自己像个小偷。” 沈知意看着她,安静了几秒,然后弯了一下嘴角:“好吧,维持现状也不错。” 林雾抬头看了她一眼。沈知意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失望,她很坦然地接受了林雾的拒绝。她把最后一只碗叠好,转身端进厨房,水声哗哗地响了一会儿,然后关掉了。林雾坐在餐桌边,听着厨房里的响动。她想说点什么,但觉得现在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最后还是只轻轻叹了口气。 第35章 真相大白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林雾正躺在床上发呆。 “宿主,申请通过了。很快会有更高阶的系统来协助处理当前的任务状况。” 林雾垂着眼,长睫盖住眼底所有情绪,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甸甸的疲惫,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极致的低落与漠然:“来不来都无所谓吧。” 系统顿了一下:“……宿主?” “我这个任务者的存在本来就很鸡肋。”她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任务初衷是阻止沈知意黑化自尽,对吧?可从始至终,能困住她、吊着她、让她不肯赴死的人从来不是我。只要她妈还活着一天,她就死不了。任务其实现在已经可以判断成功了不是吗?我的存在根本没有意义。” 系统彻底慌了,机械的音调都带上了明显的慌乱与无措:“宿主不是的!您陪伴、安抚、改变了目标人物的心态,您的存在至关重要——” 它语无伦次,拼命搜刮着安慰的话术,却根本找不出有力的词句,手足无措地想要抚平宿主的低落。 就在系统濒临失语、不知如何劝慰的瞬间,一道清冷、规整、带着顶级程序威压的陌生机械音,骤然横插进来,响彻整片意识海:“就是你们打报告说出现bug了吗?能说说具体情况吗?” 系统连忙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通,高阶系统听完之后安静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这样啊,强行回溯即将毁灭的世界确实可能会出现一些混乱。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目前世界线稳定,目标人物无自毁倾向,无世界崩塌风险,无需外力干涉。” 林雾听完这句话,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对着空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疲惫:“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我从来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她抬眼,对着虚空里看不见的高阶系统,轻声提问,语气坦然得可怕,没有一丝挣扎:“这位高阶系统,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把我送回我原本的世界。” 高阶系统沉默了一瞬:“可是你在原世界已经死去了。” “我知道。”林雾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本来就该死去。这一段日子本来就是偷来的。我并不遗憾,反而很感谢系统能让我体验一下有钱人的生活。但既然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们放我回去也没什么吧。” 高阶系统信息紊乱了一下,它没想到这次任务最难处理的不是bug,而是宿主自己不想干了。它暗自调取了只有高阶权限能够解锁的、被层层加密的宿主原始档案——如果她真的是普通宿主,那还真能申请这么处理,再补个人上来就可以了。 可它看见的档案内容跟常规系统完全不一样。它读完的那一瞬间,数据流有一段微不可察的停顿。它没有当场回复林雾,只是用那种依然平稳的语气说了一句:“……我需要向上级确认,请稍等。” 林雾没注意到那个停顿,她重新躺回床上,把石膏搂进怀里,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不一会儿高阶系统回来了,声音平稳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申请没有通过,你得继续完成这个任务。” 林雾眸光未动,没有意外,只淡淡反问:“为什么?” “任务未抵达预设终结时间线,任何人不得中途退出,必须完成全程任务周期。” 林雾闻言,低低嗤笑了一声,笑意里裹着满心的无力与通透:“可现在的局势明摆着任务成功已经成了既定事实,你们就不能提前判定吗?” “不能。”高阶系统答复得干脆利落,规则刻板不容变通,“任务成功与否,由主系统和宿主共同在在特定时间节点与综合判定,当前时间线未达标,不予结算。” “原来如此。”林雾语气平平,带着直白的吐槽,“你们这套判定机制,实在算不上智能,死板得很。” 意识海里安静一瞬,高阶系统没有纠结于她的调侃,转而抛出了核心疑问,语气带着程序式的探究:“调取档案显示,你前期任务配合度稳定,无消极摆烂记录。为何此刻执意放弃任务、抗拒存续?” 林雾垂眸看着怀里的石膏玩偶,指尖轻轻攥紧,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因为从一开始,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 “未经允许,强行闯入、占据别人的躯体,顶替别人的人生,从头到尾都是僭越。” 高阶系统的数据流微微浮动,立刻给出冰冷的规则辩解:“原主劣迹斑斑,恶贯满盈,本就身负因果罪孽,结局早已注定。你顶替其身,是任务秩序的合理置换。” “她坏,是她的问题。” 林雾抬眼,语气清浅却字字坚定,破开了所有冠冕堂皇的借口:“别人作恶多端,可不能成为我越界的理由。” 意识海彻底寂静。 高阶系统的数据流反复跳动、紊乱,一时之间竟无从辩驳。 它第一次遇见,不求生、不求利、不求任务圆满,只求一份对错清白的宿主。 这时,旁边一直沉默的系统忍不住出声,语气里满是发愁与焦虑:“可是宿主……照你这样说,沈知意的黑化值就永远降不下来了。黑化数据,也是任务成败的重要评判标准啊。” 林雾闻言微微蹙眉:“之前不是你自己说,我的判断才是决定任务是否成功的标准吗?” 系统的声音瞬间虚了半截,带着明显的心虚与窘迫,支支吾吾道:“是、是主要依据……但也不能只看单方面呀,系统需要综合所有数据评估,黑化值长期高位,是没办法结算成功的……” 林雾听得心底更沉,语气冷静又无奈:“那你应该也很清楚。” “沈知意想要的是我。” “我不可能答应她。” “这一点,永远改不了。” 高阶系统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人性化,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的秘密终于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它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管了”的决绝:“其实,这具身体本来就是你的。” 林雾愣住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可能。我在现实世界中活了这么多年,那些记忆,那些经历,总不能是假的吧。” 008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带着明显的慌乱:“宿主,我、我这边查找不到这个信息……我的数据库里没有记录……”它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第一次遇到完全超出自己权限范围的事情。 高阶系统接过了话头:“你查不到是正常的,因为这件事的记录被加密了。” “加密?”林雾皱眉。 “有一个非法系统入侵过这个世界。”高阶系统的语气平缓下来,像是在讲一个已经被封存了很久的案子,“它想要控制一个好掌控的灵魂来破坏剧情,打压女主,好盗取这个世界的能量。它选在了你六岁那年高烧的时候动手——把你的灵魂抽走,将你和现实世界的那个容器里的灵魂互换,你们的灵魂相似度很高,它想让那个替身做它的傀儡。” 林雾的呼吸顿住了:“……所以我在现实世界的那些年——” “是真实的。你的灵魂确实在那边活了十几年。”高阶系统说,“但那边不是你的原生世界。只是非法系统把你丢过去的‘临时安置点’。” “而且,”它话锋一转:“你没发现你穿进来之后头再也没痛过了吗?” 林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确实,自从她醒来之后,那个困扰了她原主十几年的偏头痛一次都没有发作过,甚至之前梦里的痛感,醒过来之后也会立刻消散。“这个偏头痛是因为身体与灵魂不匹配导致的后遗症。”高阶系统说,“非法系统把你的灵魂抽走之后,塞进了一个替代品。你们的灵魂再怎么相似,也终究有区别。被强行替换的灵魂和这具身体之间一直存在排斥反应。在你回来后,身体与灵魂匹配了,头痛自然就好了。” 林雾的手还停在太阳穴上,她慢慢放下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原来那个困扰了她这么久偏头痛,是这么来的。 第34章 林雾坐在床上,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所以我在现实世界加的那几年班……算工伤吗?”008沉默了一瞬:“宿主,都这种时候了您能不能严肃一点。” “我很严肃。”林雾把石膏举起来对着自己的脸,“我本来不用受这种苦的。” 第36章 开诚布公 林雾平躺在床上,静静凝望着天花板的吊灯。细碎的灯光在浓稠的夜色里轻轻晃动,像一双双静默无言的眼睛。她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今天的事情——她今天已经被连续震惊两次了,希望没有更多超出意外的事了。 “008。”她轻启眼帘,声音带着一丝深夜的疲惫。 “在呢,宿主。” 林雾沉默片刻,轻声发问:“你说,那个被非法系统诱骗来的人……她当初是自愿的吗?” 008尚未应声,高阶系统清冷的嗓音先一步漫开,它还没有离开:“不管她自不自愿,她总归做了坏事。”林雾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了。她翻了个身平躺着,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阵又开口:“那我能把这些事告诉沈知意吗?” 这一次,高阶系统停顿了许久:“按规定来说是不行的。” “哦。”林雾的声音浅浅的,似乎有些失落。 “不过。”高阶系统似是轻叹一声,带着几分破例的纵容,“我擅自告知你真相,本就已经违规,总归是要受惩罚的。随便你吧。你也不用担心穿越局对你做什么,你不是宿主,穿越局没有权利惩罚你。而它们更不可能对沈知意做什么,像这种未独立的小世界,主角几乎都是无可替代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林雾心头微松,又问:“那你违规,会受什么惩罚?” 高阶系统似是没料到她会关心自己的处境,短暂卡顿后淡淡作答:“只是部分权限降级,不是什么大事。” “谢谢你。” 空气静默几秒,才传来它略显生硬的回应:“……不客气。” 身旁的008小声试探:“宿主,您打算告诉沈小姐吗?” “是,我想和她开诚布公地聊聊。” “对了,还有一件事。”高阶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像是临走前突然想起什么没交代完的事,顿了顿才重新开口:“你当初,并不是猝死。” 林雾瞳孔微怔,心头骤然一空:“什么?” 高阶系统沉默了很久才回答:“你昏倒不是因为加班,是因为灵魂被抽走的那一刻身体承受不住了。灵魂离体之后,那具身体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彻底失去了生命迹象。在别人看来,你就是猝死在了工位上。” 林雾怔怔张着嘴,喉咙发紧,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现实里晕倒的那个夜晚,记忆始终模糊朦胧,她从未深究过缘由,一直以为自己是倒在了无休止的加班里,是寻常的过劳离世。 “你们为什么要骗我?”她的声音很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高阶系统短暂缄默,坦然道出冰冷的规则真相:“为了掩盖穿越局的重大丑闻。非法系统觊觎小世界核心能量、险些窃取成功,是整条监管链的重大失职。一旦溯源追责,所有相关人员都难逃惩处。为了息事宁人,他们编造了你过劳猝死的假象,以紧急征召的名义,强行将你的灵魂拉来填补漏洞。” 话语末尾,难得掺了几分自嘲:“如此一来,无人追责渎职,你不明真相,甚至会感激穿越局给了你重生的机会。” 真相铺天盖地涌来,密集又刺骨,像骤然亮起的万丈强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也将她过往的认知彻底击碎。 林雾垂眸望着自己的双手,五指缓缓张开,又紧紧收拢。万千情绪堵在胸腔,酸涩、委屈与无力层层堆叠,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不再追问,将脸深深埋进掌心,良久,才吐出一句闷在心底的话,嗓音沙哑又压抑: “所以你们自始至终,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愿。” “强行抽走我的灵魂,只是为了掩盖失职。” “我的人生被你们肆意摆弄、来回裹挟,从头到尾,没人问过我一句,愿不愿意。”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积压多年的哽咽,字字沉重:“你们真行。” 高阶系统全程沉默,坦然收下她所有的怨怼,没有半句辩驳。数据流缓缓浮动,即将离开之际,留下一句诚恳又沉重的致歉:“对不起。这话本不该由我来说,但这份亏欠,确实属实。” 房间彻底归于寂静。 008惴惴不安地轻声唤她:“宿主……” 林雾依旧没有应声,只是将石膏抱得愈发紧实。 她没有哭,也没有争执宣泄,只是将满腔翻涌的委屈妥帖收好,沉进心底最深处。那些不甘与酸涩没有消散,只是被她硬生生压下,藏在了无人窥见的角落。 她埋首进柔软的被褥,良久,轻轻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她活着,可她确确实实,死过一次。 一场不由自己、无人问津的死亡。 今夜心绪太过纷乱,她已无力思虑太多。她缓缓松开捏着石膏耳朵的指尖,闭眼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晨光温和。 林雾下楼时,眉宇间依旧凝着一层散不去的沉郁,眼底带着一层疲惫,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 她在餐桌旁坐下,拿起银勺慢慢舀着白粥,动作比往日迟缓许多。她的目光虚虚落在碗沿,眼神空茫,像是穿透了眼前的烟火,落在遥远又冰冷的过往里。 对面的沈知意静静望着她,将她所有的异常尽收眼底。片刻后,才轻声开口,语调温柔又稳妥:“你怎么了?” 林雾放下勺子,指尖轻轻抵着瓷碗微凉的边缘,沉默数秒,缓缓抬眼:“知道了一些真相。” 沈知意没有急切追问始末,只是安静凝望着她,眉眼温润,包容着她所有的低落:“愿意和我说说吗?” “嗯。”林雾轻轻点头,“本来,就是打算告诉你的。”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敛去眼底的茫然,将高阶系统告知的一切,从头至尾缓缓道来。 一席话娓娓道尽,平淡的语气里藏着无尽的寒凉与委屈。 沈知意自始至终安静聆听,不曾打断分毫。 待林雾话音落下,餐桌间静了许久。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眉眼间,温柔缱绻,却掩不住她眼底的疼惜。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只三个字,轻如晚风,却重抵心口:“辛苦了。” 没有追问,没有诧异,没有探究对错缘由。 唯有一句温柔的体恤,囊括了她十几年的漂泊、无助与身不由己。 林雾鼻尖骤然一酸,积压一夜的情绪瞬间决堤。她本想克制,可眼眶转瞬便红透,喉头哽咽发紧。她偏过头试图掩饰,再转回来时,声音已然微微发颤:“你别这么说。” 话音未落,泪水便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簌簌滚落。 她有些怔愣,抬手慌乱擦拭,可眼泪越擦越密,根本止不住。最后她索性放弃,俯身埋进掌心,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细碎地溢了出来。 沈知意立刻起身,绕过餐桌在她身侧落座,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肩,温柔地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头。 没有多余的劝慰,唯有无声的陪伴与温柔的安抚。 温热的泪水浸透了肩头的布料,晕开一片湿痕。林雾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声音含混模糊,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本来不打算哭的。” “嗯。”沈知意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调温柔包容,“不想哭可以忍住,想哭出来,也没关系。” 温柔的安抚像温水化开坚冰。 林雾渐渐平复情绪,缓缓直起身,抬手揉了揉通红的眼眶与鼻尖,眼底水光未散,模样带着几分狼狈的脆弱。 沈知意静待她彻底缓过来,才再度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缱绻与忐忑:“你愿意把这些告诉我,我很高兴。” 林雾抬眸望她,眼底带着未褪的湿润:“高兴什么?” “高兴你愿意对我坦诚所有秘密。”沈知意静静看着她,眸光温柔,却藏着深深的不安,“也高兴,你终于找回了真正的自己。” 她微微垂眸,长睫轻颤,语气轻得像易碎的琉璃:“我从前一直很怕。怕你终究会抽身离去、回到本该属于你的地方。” “虽然如今知道这里才是你的本源,你本就归属于此。” 她抬眼,目光澄澈又脆弱,字字皆是真心:“可我反而更怕了。它们那么轻易就可以带走你,我根本没有力量去抗衡它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008急促的提醒骤然在林雾脑海响起:“宿主!女主黑化值小幅上涨!” 林雾心头一紧,立刻看向身侧的沈知意。 少女依旧是往日温润安静的模样,眉眼平和,指尖还轻轻搭在自己的背脊上,可林雾清晰地察觉到,她在恐惧,在颤抖。 “沈知意。”林雾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但格外清晰,“你不要害怕,你可是主角。你要相信自己呀,不是所以人都可以当主角的,你肯定很厉害很厉害,我相信你。” 第35章 沈知意沉默不语,微微垂首,落在膝头的手指微微蜷起,又缓缓松开,细微的动作里藏尽了无措与忐忑。 林雾静静望着她落寞的侧脸,望了许久,心底的酸涩与柔软交织。她微微倾身,主动伸手,轻轻扣住了她微凉的指尖,牢牢握紧。 她望着沈知意低垂的眉眼,一字一句,认真又坚定,驱散她所有的不安:“我会陪着你的。” “嗯。”沈知意轻声应了一下,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弧度。 第37章 原来有人爱我 缓了片刻,沈知意率先打破沉寂,轻声开口:“其实我今天,也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她转身走向书房,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林雾伸手接过,目光落在首页,赫然还是那份曾经的包养合同。她心底刚浮起几分疑惑,沈知意的声音缓缓响起:“你之前不是说钱不够,那我拿我手上持有的林氏股份交易,够吗?” 说着,她从合同下方抽出另一份文书——股权转让协议书。 “你爷爷当年将一部分股份交给我小姨周岚保管,占股百分之二十,只留了百分之三十给你。老人家心思谨慎,是怕你日后识人不清,不慎败掉家底。” 林雾点了点头,没说话。 沈知意语调平稳,慢慢道出前因,“后来我借着小姨的名义布局,对外演了一出收购林氏的大戏。外界都以为我吞并了林家产业,实际上,我是借机拔除公司内部的蛀虫。你爷爷念及血缘亲情,企业里安插了不少庸碌的亲戚。他们安分领取分红尚且无事,可一直觊觎公司管理权。小姨身为旧人,不便下手撕破脸皮,这件事只能由我出面肃清。” “直到最近才彻底处理妥当。如今我手中持有近百分之三十的林氏股份,我想全部转给你,这样够吗?” 见林雾没有要接受的意思,沈知意抿了抿嘴,接着说:“那百分之二十是我小姨的。她愿意借给我用,但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能拿来给你。所以我手上只有通过收购和清理积攒出来的百分之三十。” 林雾怔怔捏着纸面,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等她开口,沈知意眼底漫开一层不易察觉的忐忑,继续低声道:“知晓所有过往真相之后,我一直心里不安。我之前种种步步紧逼,也不是想要牢牢掌控你的人生,仅仅只是……我太没有安全感了。” “你那个黑化值……”她开口,“是因为没安全感才一直不掉的?” 沈知意没有听懂:“什么值?” “没什么。”林雾把膝盖上的合同合上,放在桌上,又拿起了那份股权转让书,“这个——” “签了就是你的。” 林雾没有立刻接话。 “宿主,”008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语气有些谨慎,“您打算签吗?” 林雾拿着那份股权转让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沈知意的名字印在转让方那一栏,受让方还空着,等着她落笔。她盯着那行空白看了两秒,在脑子里回了一句:“签,为什么不签,送上门的钱哪有不要的道理。” 她拿起笔,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签完后她把转让书放在一边,又看了看旁边那份包养合同。008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那这个呢?” 林雾没回话,她拿着那份合同翻了翻,然后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那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签完之后把笔帽盖回去,啪嗒一声,然后把合同推了回去。“如果这样你能安心的话。” 沈知意垂眸,静静凝视纸上刚落下的签名,半晌,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笑意很浅,却比以往任何一次伪装出来的笑容都真切滚烫。 林雾余光捕捉到这抹笑意,她轻咳一声,故作冷淡地开口:“先说好,签了合同,不代表我事事都要听你的。” 沈知意抬眼望向她,笑意依旧挂在唇边,温声应道:“嗯,我知道。” “不能只嘴上知道,你得牢牢记住。”林雾将语气刻意装得强势,可微微泛红的耳根早就暴露了心绪,“签下它仅仅是让你心安,不等于你能随心所欲使唤我。” 午饭过后,林雾擦了擦嘴,把餐巾纸叠好放在桌上。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我等下想去看看我的亲人。” 沈知意正在收碗,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放下碗,声音温柔平稳:“好,我陪你一起。” 她们在墓园门口的花店停了一下。林雾站在花桶前,不知道该挑什么,她都没见过他们的照片,更不可能知道他们喜欢什么花。沈知意没有催促她,也没有替她做主,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等着。林雾最终挑了几束白菊和一束淡黄的洋桔梗。 越靠近系统给的位置,林雾的脚步就越慢,她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上走,心底控制不住地紧张。她握着花束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指节用力得甚至有些泛白,捏得花纸哗哗作响。花瓣上的水珠滚落下来蹭到虎口,凉凉的,但她分不出心思去擦。沈知意走在她旁边,落后小半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走。到了那一排石碑面前的时候,林雾的手心里已经全是汗了。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的墓碑上,那上面嵌着两张照片。父亲长相有些凌厉,嘴角温柔的弧度冲散了他脸上的冷硬,母亲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咧得很大,露出一排齐整的牙,整个人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开朗和鲜活。 她又扫过旁边的两块墓碑,是爷爷奶奶。爷爷的照片很严肃,他没有笑,下颌绷着,目光沉沉地直视前方,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旁边那块墓碑上嵌着的照片就柔和许多,奶奶笑得眉眼弯弯,嘴角的弧度温暖又安静,让人一看就觉得安心。林雾站在墓碑前面,抱花的手垂在身侧,低头看着那四张脸。她不知道说什么,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想开口却发现每一句话都卡在嗓子眼,推不出来。 过了很久,她终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原来是有人爱我的。” 声音落下去的时候,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没有声音,只是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地砸在花束的包装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抬手擦了一下,没擦干净,反而越擦越多,最后她索性不擦了,就那么站着,任由眼泪往下掉。 她从小到大在现实世界活了那么多年,一直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一个意外。可现在她看着墓碑上那四张脸,忽然明白了——她的出生是积攒了很多期盼的。 沈知意没有碰她,也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默默替她挡着风。风从墓园的另一侧吹过来,花束的包装纸被吹得沙沙作响。林雾抹了一把脸,蹲下来把花放在碑前,然后用指腹蹭了一下照片的边角,没有灰尘,很干净,应该是有人定期打理过。她直起身来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开口:“……我下次再来看你们。”说完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沈知意跟上来,两个人并肩走在墓园的小路上,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回家之后沈知意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着一杯温水和一只包着毛巾的冰袋走过来。她在林雾身边坐下,把温水放在茶几上,然后拿起冰袋,轻轻覆在林雾的眼眶上。林雾被冰得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开。她闭着眼,感觉到那股凉意慢慢把眼皮上的肿胀往下压,舒服了一些。冰袋贴着眼眶,她脸上的泪痕已经被擦干净了,但鼻尖还是红的,整个人靠进沙发靠垫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沈知意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举着冰袋,偶尔翻一下面,让凉的这一侧贴着皮肤。林雾闭着眼坐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变得平缓,睫毛也不再颤了,整个人一点点往下滑,从靠着靠垫变成了靠着沙发扶手,头歪向一侧。沈知意把冰袋移开,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匀,嘴唇微微张着,眼下的红肿还没有完全消下去,但整个人像是卸掉了所有的重量。 沈知意把冰袋放在茶几上,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弯腰把她抱了起来。林雾在睡梦中含糊地哼了一声,脑袋往她肩窝里蹭了蹭,又没动静了。沈知意抱着她上楼,脚步四平八稳。进了卧室之后她把人放在床上,轻轻托着后脑勺把枕头垫好,然后帮她脱了外套,又解了鞋,拉过被子盖到肩膀。 她俯身凝视着林雾熟睡的面容,极轻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而后直起身,熄掉室内灯光,轻轻带上房门。走廊仅剩一线微光顺着门缝淌入,沈知意在门外静立几秒,才转身下楼,拖鞋踏在木地板上,悄无声息。 屋内,暮色顺着窗帘缝隙渗进来,落在枕边。林雾翻了个身,将被子攥得更紧,绵长平稳的呼吸散开,看上去睡得比以往每一夜都踏实安稳。 第38章 过年了 日子一天天流淌,年关将近。 李姨前两天就回了老家,走之前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还包了好几盒饺子码在冷冻层,跟林雾说“热一下就能吃”。林雾扒着冰箱门看了一眼,又关上了。往年原主看不上这些,年夜饭往往都是出门设宴,一桌人围着她转,热闹是热闹,但林雾显然吃不消那种场面。 第36章 何况她冷得不想动,外面天寒地冻的,她连门都不想出,于是决定就在家里窝着。反正现在一日三餐都由沈知意包圆了,她等着吃现成的就行。该说不说,沈知意会的菜还挺多的,从家常小炒到煲汤炖菜,样样都拿得出手,味道也不错。她吃了几顿之后暗自嘀咕——这人以前怎么不露一手,天天就知道吃她剩饭。 吃饱喝足之后林雾照例往沙发上一瘫,她抱着石膏,歪在靠垫里看窗外光秃秃的树枝,觉得日子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也挺好。沈知意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只杯子,杯口冒着热气,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茶香混着奶香。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林雾面前的茶几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那是她自制的热奶茶,配方不知道从哪学的,林雾喝过一次就爱上了,从此每天午后一杯成了固定节目。 林雾伸手把杯子端起来捧在手心里,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舒服地眯了一下眼。沈知意也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很自然地开口了:“快过年了,要和我回家吗?” 林雾愣了一下,她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念头是——回什么家?这不就是我们家吗?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沈知意说的是回她妈妈家。她放下杯子,语气很干脆:“不用,我自己过就好了。” 沈知意没有立刻接话,端着奶茶喝了一口,然后转过头看她,眼睛微微下垂,睫毛耷拉着,声音也比刚才低了一些:“真的不行吗?我想和你一起过年。” 林雾别开视线:“你回去跟你妈过,我在这儿跟石膏过,挺好的。” “我回家了就没有好吃的饭了哦。”沈知意加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说出的却是略带威胁的话。 林雾抿了一下嘴。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杯热奶茶,又想了想这几天沈知意做的那些菜,沉默了一会儿,面露纠结:“……我可以点外卖。” “过年外卖也休息。” “那我自己煮饺子,李姨包了好多。” “你自己会煮吗?” “……我会。” 沈知意没有拆穿她,安静了一瞬,又换了一个角度:“其实我妈一直想见见你。”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我当初骗她说,有个好心人捐了钱给我们治病,她一直想当面谢谢你。” 林雾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她本来还在纠结的那点松动,在听到“当面谢谢你”四个字的时候一下子缩了回去。她把奶茶放回茶几上,往后一靠,干脆利落:“不去。” 沈知意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但她在看见林雾那副紧绷的坐姿和微微别开的脸时,忽然不说话了。她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笑了一下——这人不是不愿意,是不好意思。她没再搬出什么理由,干脆换了一副姿态,往林雾那边凑了凑,语气软下来:“陪陪我嘛,好不好?” 林雾往沙发另一头缩了缩:“……你别来这套。” “就陪我回去吃顿饭,吃完饭就回来,不让你多待。” “我说了不去——” “可是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过年。” 林雾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她看着沈知意那张凑过来的脸,那双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底下亮晶晶的。她瞪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别开脸,把石膏举起来挡在自己面前,声音闷在毛绒后面:“……就一顿饭。吃完就回来。” 沈知意嘴角弯了一下:“嗯,就一顿饭。”她直起身来重新端起自己的奶茶喝了一口,神色满意得像是刚谈成一笔大生意。 过了几天,新年如期而至。 林雾是被沈知意敲门叫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裹着外套去开了门,沈知意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了。林雾眯着眼看了她一眼,揉了揉眼睛。她愣了好几秒,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她怎么又穿越了?面前这个人穿着一件浅米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色衬衫的边,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连眉毛都没画,整个人像刚从学生时代走出来的一样,清纯又乖巧,和她这段时间习惯了的那个利落干练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你这幅打扮……”林雾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你是要回家还是去参加同学聚会?”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我妈不知道我现在在干什么,她一直以为我只是跟在我小姨身边学习。”她抬起头,“所以要演一演。” 林雾又看了她两眼,觉得自己好像还没完全清醒,搓了一把脸才开口:“行,那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 换好衣服出门,她坐上车系好安全带,转头问了一句:“那我们现在去买礼物吧。” 沈知意已经发动了车子,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歉意:“不用了,我已经准备好了。” 林雾刚系好的安全带动了一下,眉头皱起来:“那怎么行,我第一次去你家,空着手算什么。” 沈知意赶紧解释:“我妈也吃不了太多东西,我准备的已经够她吃很久了。再买真的要浪费了。”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一点,“抱歉,是我擅作主张了,下次和你商量。” 林雾看了她一眼,想说“那也不行”,但人家已经道歉了,她再揪着不放反而显得小气。她别开脸靠进座椅里,拉着一张脸没说话,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嘴角微微往下撇着,整个人散发着低气压。沈知意开着车,余光扫了她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哄一哄,但前面路况不太好,她不敢分心,只好把话先咽回去,腾出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林雾搭在膝盖上的手背,又很快收回去握回了方向盘。 车子靠近小区门口的时候,林雾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绿化整齐,路面干净,门禁严实,楼间距宽敞,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便宜地方。她有些意外,扭头看了沈知意一眼:“你家住这儿?” 沈知意闻言“嗯”了一声:“我妈出院之后没多久我们就搬家了。原来的地方……”她顿了一下,“带来的回忆不是很好。” 林雾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歉意:“那确实该搬。” 沈知意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停稳,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先下了车,绕到后备箱去拿东西。林雾也从车上下来,走到后备箱旁边,看见她正往外提东西——几袋礼盒叠在一起,还有一箱水果,看着就沉。林雾伸手想去接一袋,沈知意侧身挡了一下,把一盒包装精致的点心塞到她怀里:“你拿这个,轻的。”然后她自己把剩下的东西都提了起来,两只手各拎几袋,胳膊上还挂了一箱牛奶。林雾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盒点心,又看了看她:“……你还挺会分配的。” 沈知意冲她笑了一下,用下巴指了指单元门方向:“走吧。”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沈知意腾不出手来按楼层,林雾凑过去听从指示按了一个数字,电梯门合上,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往上跳。沈知意换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深吸了一口气。林雾看了她一眼:“你紧张?” “有一点。”沈知意说,“我怕你不……没什么。” “不什么。”林雾说,“怎么说话说一半。” 沈知意笑了一下没接话。电梯到了,叮的一声,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两侧各有一扇门。沈知意走到右边那扇门前站定,但两只手都提着东西,空不出手来,她偏头看了一眼林雾:“你帮我按一下门铃吧,我手没空。”林雾走上前,抬起手,按下了门铃。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人是周岚。 林雾和周岚对视的那一瞬间,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周岚穿着一件居家的毛衣,围裙还没来得及解,手里还攥着一把葱,显然是正在厨房里忙活。她的目光从林雾脸上扫了一下,又落到她身后沈知意身上,然后她面无表情地开口:“来了?快进来,外面冷。”她侧身让开门口,表情控制得相当自然,像是根本不认识林雾一样。林雾也瞬间收住了那一闪而过的表情,低声说了一句“阿姨好”,然后侧身走了进去。 周岚在她身后接过了沈知意手上的东西,全程没有多看她一眼,配合得仿佛排练过一样默契。沈知意换鞋的时候朝林雾那边扫了一眼,看见她正站在玄关打量客厅,就是背影有一点僵硬。沈知意低头笑了一下,在心里默默给她们两个刚才的临场发挥打了个满分。 “我回来了。”说着,她关上了门,屋里的暖气裹了上来,混杂着食物的香气。 话音刚落,厨房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母擦着手就冲了出来。她比林雾想象中要年轻一些,脸色比上次在沈知意手机上看到的照片好太多了,红润了不少,围裙上还沾着一小片面粉,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兴奋劲。她一看见林雾,眼睛先是一亮,接着就笑成了一弯月牙,嘴角咧得几乎到了耳根,径直走到林雾面前,伸手接过她手里那盒点心:“哟,真俊啊!”她拉过林雾的手拍了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崭新的棉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林雾脚边,“快换上,换暖和的,地上凉。” 第37章 林雾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沈母热情地握着,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双拖鞋,又抬头看了一眼沈母那张笑得合不拢嘴的脸,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小声应了一句:“……谢谢阿姨。”她弯腰换鞋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沈知意一声轻咳,不重,但明显带着提醒的意味——别太热情了,收着点。沈母直起身回过头,看了沈知意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怎么能让客人拿东西呢。”沈知意手里还提着那几袋礼盒,闻言顿了一下,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是我的疏忽。” 林雾换好鞋直起身来,余光瞥见沈知意被说了一句之后微微低着头的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时沈母已经重新转回来看着她:“这孩子,现在跟着她小姨在外打拼,天天不着家的,你可别和她学,不要太拼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温柔地落在林雾身上,“好不容易见到你了,今天得多吃点,我炖了汤,还包了饺子——你爱吃饺子吗?” “爱吃的。” 沈母立刻笑得更深了,拉着她的手往客厅走。沈知意跟在后面,把礼盒放在玄关柜子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很快又反应过来往下压,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客厅里暖融融的,汤的香气从厨房飘过来,混着刚出锅的饺子皮的面香,把整个屋子填得满满的。 第39章 见家长 暖意融融的客厅里,空气都裹着烟火气,可落在林雾身上,却只让她浑身僵硬,手脚都没处安放。 迟钝的紧张感后知后觉漫上来,像温水缓缓漫过四肢百骸,等反应过来时,早已将她整个人圈住,逃不开也躲不掉。 她长这么大,二十余年的人生里,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没有嘘寒问暖的长辈,没有热闹温馨的家常,日子向来安静、寡淡,甚至称得上冷清。她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待人疏离,习惯了用淡漠的外壳隔绝所有多余的热闹与亲近。像此刻这样被长辈热忱又温柔地围着问话、惦记着,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场景。 沈母的热情太真切、太滚烫了。 眉眼温和,语气温柔,细细问着她的喜好,叮嘱她多吃点、别拘谨,一举一动都是实打实的善意与疼爱。这份扑面而来的温暖太过陌生,让向来独来独往的林雾彻底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细碎的家常,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只能拘谨地坐着,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僵硬地点头、应声,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笨拙,心底慌得乱糟糟的,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般温柔的盛情。 就在她几乎要绷不住,窘迫得想垂下眼眸躲开这份注视时,一道清润的女声适时插了进来,稳稳替她解了围。 “妈,你先去看着点锅,我来陪姐姐就好。” 沈知意缓步走过来,语调慵懒又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迁就,轻轻松松便打断了沈母的问话。 后半句称呼,她刻意放慢了语速,尾音轻轻上扬,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小的坏心思。 林雾的神经本就绷得极紧,注意力全然悬在周遭的氛围里,这声软糯又亲昵的“姐姐”撞进耳朵的瞬间,她脑子瞬间一空,几乎要控制不住下意识发出一声短促的“啊?” 诧异、错愕,还有一丝莫名的慌乱,尽数涌在喉头。 好在多年的疏离自持让她堪堪稳住心神,瞬息的怔忡过后,她飞快转念想起,自己的年纪确实比沈知意稍长一些,这个称呼合情合理。 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惊疑咽了回去,林雾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了蜷,敛去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努力维持着平静淡然的神色,只是耳尖悄悄泛起了一层浅淡的薄红,藏不住方才的慌乱。 沈母没察觉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只笑着应了声,叮嘱她们好好说话,便转身提着裙摆快步走向厨房,继续照看锅里炖煮的菜肴。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隔绝了长辈的温柔聒噪。 下一秒,身旁的沈知意笑意便压不住了。 她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林雾尚且带着些许紧绷、还未完全放松的侧脸上,清亮的眼眸弯起浅浅的弧度,肩膀微微轻颤,压低了声音,一点一点、慢悠悠地偷笑起来。 她眼底盛满了得逞的狡黠,清清楚楚映着林雾方才手足无措、被一声称呼打乱心绪的窘迫模样。 林雾被她笑得脸颊发烫,又羞又气,忍无可忍地侧过头,轻轻瞪了沈知意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威慑力,软乎乎的,反倒像是无声的嗔怪,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沈知意立刻收了笑意,假装干咳两声,端正坐姿,一本正经地收起了所有表情,脸上端出一副极其认真的模样。 她望着林雾略带窘迫的眼眸,慢条斯理地解释:“我没乱喊,我觉得叫姐姐最合适。” “喊林小姐太生疏、太见外了,”沈知意眼神澄澈,理直气壮,“叫姐姐不一样,既显得亲近,不会让你觉得拘束,又守着分寸,是对你的尊重。”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坦荡又得体,仿佛方才那个故意逗她、偷偷偷笑的人根本不是她。 林雾哑口无言,找不出半点反驳的理由,只能憋着淡淡的窘迫,别开了视线。 没等两人再说些什么,厨房里很快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浓郁诱人的饭菜香气满满溢了出来,缠满了整个屋子。 饭菜悉数做好。 沈知意站起身,牵着林雾来到餐桌旁,轻轻按住林雾的肩膀,让她顺势坐下,语气温顺又贴心:“姐姐乖乖坐着就好,我去帮忙端菜。”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快步走进厨房,帮着沈母端盘递碗,动作利落又勤快。 不过片刻功夫,热气腾腾的菜品便摆满了整张餐桌,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每一道菜都看着格外诱人。 沈母端着最后一道汤出来,看着端坐的林雾,满眼笑意,率先拿起筷子给她夹菜,一个劲地往她碗里堆:“小雾,别客气,多吃点,家常饭菜,千万别拘束。” 沈知意紧随其后,握着筷子精准夹起一块软烂入味的排骨,稳稳放进林雾碗中,清冷的嗓音带着刻意的亲昵,一遍遍喊着:“多吃点姐姐,这个好吃,你尝尝。” 她动作不停,虾仁、青菜、炖肉,一道道菜接连落在林雾的碗里,嘴里还不厌其烦地一声声喊着“姐姐”。 那一声声姐姐尽显亲近,偏偏字字都带着故意捉弄的意味。 林雾坐在原位,整个人彻底僵住,浑身都透着一股麻木的窘迫感。 她太清楚沈知意的心思了,这人分明就是故意借着长辈在场的由头,一遍遍地喊她、逗她,看她手足无措的模样。 可当着沈母的面,她不能瞪人,不能反驳,更不能拆穿沈知意这点小心思,只能硬生生受着这份专属的捉弄。 碗里的菜渐渐堆成了小山,温热的烟火气包裹着她。 林雾垂着眼眸,盯着满满一碗菜,脸颊发烫,心里无奈又别扭,半点办法都没有。 午饭吃得温和又缓慢,席间气氛热闹,却始终让林雾带着一丝放不开的拘谨。 待放下碗筷,收拾得差不多,沈知意便主动开口,柔声和沈母道别,准备带林雾离开。 沈母眼底温和通透,哪里会看不出小姑娘的不自在,便没有挽留,只笑着点头,语气温和体贴:“好,那你们路上慢一点,注意安全。下次有空再来家里吃饭。” 沈知意应声答应,顺手自然地拿起两人的外套,侧身轻轻护着林雾,一同走出了家门。 返程的路上,周遭安静下来,沈知意愉悦的情绪却根本藏不住。她走在身侧,步履轻快,唇角始终高高扬着,眉眼弯弯,是肉眼可见的欢喜,时不时侧头看向身旁的林雾,眼底的笑意快要漫溢出来。 林雾被她一路莫名其妙的傻笑看得心底发疑,心头那点饭后残留的窘迫也被冲淡了几分,忍不住侧目看她,语气带着几分茫然的不解:“你傻笑什么?” 沈知意脚步微顿,转头望向她,眼里盛着干干净净的雀跃,理直气壮地开口:“我们互相见过家长了呀,这还不值得高兴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在风里,却瞬间让林雾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跳。 她眉心微蹙,耳尖微微发热,连忙纠正:“这不对吧。” 只是话说出口,她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反驳,只余下满心口的别扭与慌乱。她们算不上正经的见家长,不过是临时登门做客,何来见家长一说。 沈知意精准捕捉到她未尽的话语和慌乱的神色,看透了她口是心非的心思。 她微微凑近半步,气息轻轻扫过林雾的耳畔,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笃定又执拗,带着几分不讲理的耍赖:“我不管,反正就是见家长了。” 第40章 再去滑雪 冬日的晨光透过别墅双层落地玻璃窗,温柔地洒进餐厅,驱散了晨间的微凉。 室内暖气融融,餐桌上摆好了精致温热的早餐,软糯的小笼包、温热的牛奶、爽口的小菜一应俱全,氤氲着淡淡的烟火气息。 第38章 林雾刚睡醒,眉眼间还带着一点惺忪的慵懒,慢悠悠拉开椅子坐下,正要拿起餐具享用早餐,余光无意间扫向窗外,整个人瞬间顿住。 窗外不知何时落了一场大雪。 漫天碎玉般的白雪簌簌飘落,洋洋洒洒铺满了整座庭院。青石板路、雕花围栏、低矮的景观灌木、远处的草坪,尽数被皑皑白雪覆盖,天地间干干净净一片纯白,静谧又温柔。 是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林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眼底是藏不住的雀跃与惊喜。 她最喜欢下雪天,尤其是这种无人触碰、完整干净的初雪。 原本慢条斯理的心思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什么精致早餐、悠闲晨间,通通都比不上外面一片完整的雪地。林雾半点享受的心思都没了,拿起筷子三下五除二快速扒拉着早餐,动作又快又利落,几口就解决了桌上的吃食,连温热的牛奶都仰头一饮而尽。 不过两三分钟,她便放下餐具,擦了擦嘴角,起身就往外跑。 沈知意端着粥碗愣了一瞬:“……你鞋还没换。” 林雾已经蹬上了靴子,声音隔着玄关传过来:“换了!” 她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凉得她缩了一下脖子,但下一秒她就看见了院子里那片完整的、没有一丝痕迹的白。草坪上、小径上、树枝上,到处都铺着厚厚的雪,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像一整片还没被拆封的礼物。林雾站在台阶上看了两秒,然后一脚踩了下去。 靴子陷进松软的雪里,发出“咯吱”一声轻响,她低头看着自己踩出的那个脚印,忽然就笑了。她没有急着往里走,先在原地又踩了两脚,然后迈开步子走进了院子里,一步一步踩着还没被人碰过的雪地。靴子落下去的时候雪陷开,带起一小片蓬松的雪沫,落在靴面上又簌簌滑下去,踩得久了,鞋底渐渐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咯吱声,混着偶尔被踢散的雪块落地的闷响。她越走越起劲,在院子里绕了两个来回,把原本平整的雪面踩出了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一个穿着厚棉衣的佣人拿着扫帚从侧门走出来,正准备扫雪,看见林雾正兴致勃勃地踩着雪走圈,脚步顿住了,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林雾也看见了她,赶紧抬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先别扫!让我踩完再扫。”佣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满院子被踩得乱七八糟的雪地,憋着笑点了点头,退到廊下等着。林雾回头继续踩雪,在草坪上绕了大半个圈,特意避开别人可能会经过的地方,把那些最平整的、最厚的、最完整的区域全都踩了一遍,才心满意足地停了脚。 她站在院子中央呼出一口白气,鼻尖冻得通红,靴子边上沾了一圈雪沫,睫毛上也落了一点细碎的雪粒。她低头看着满院子自己踩出来的脚印,歪歪扭扭的,没有规律,忽然有些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廊下的佣人。佣人正靠在廊柱上等她,手里的扫帚还没动,脸上带着笑,像是看了一场免费的表演。林雾摸了摸鼻子,小声说了一句:“辛苦你了……我踩完了。”然后快步跑回了屋里。 沈知意坐在餐桌边,面前的粥已经凉了,看见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粒,鼻尖和脸颊都被冻得泛着浅红。“踩完了?”她伸手递过一杯刚温好的热奶茶,“喝杯热的。” 林雾接过来捧在手心里,低头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外面的寒气冲散了大半,她舒服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兴冲冲地说,“我滑雪瘾犯了,我明天就要去滑雪。” 沈知意手里收碗的动作顿了一下:“明天?”她偏过头看着林雾,语气放软了一些,带着点商量的意思:“能不能缓两天?我和小姨交接一下工作,多等一天就行。” 林雾端着奶茶看了她一眼:“你要当甩手掌柜?” “我想和你一起。” 林雾想了想:“那周姨不会忙死吗?你突然把活全交给她,这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用?” 沈知意沉默了一瞬,低头把碗叠好,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小姨她……应该会体谅我的吧。”林雾看着她脸上那副“我觉得不太妥但我还是想试试”的表情,忍不住勾了一下唇角,但没有笑出声来。她低头又喝了一口奶茶,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行吧,后天就后天。反正滑雪场又不会跑。”沈知意轻轻笑了一下,端着碗碟快步走进了厨房。 窗外又开始飘雪了,细碎的雪粒落在院子里那些歪歪扭扭的脚印上,慢慢地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新白。林雾站在窗前端着奶茶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比她记忆里任何一个冬天都要暖和一些。 到了滑雪场之后林雾才惊觉,这次行程从头到尾都是沈知意安排的,订票、订酒店、预约教练、甚至路线规划,她一样都没操心过,从头到尾只管跟着走就行。008悲伤哭泣:“宿主,我这是失业了吗。”林雾在脑子里回了一句:“你歇着吧,难得有人愿意干这活。” 换好雪服走出来的时候,林雾看见沈知意正站在雪具大厅门口等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雪服,帽子还没戴上,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来,整个人美出了新高度。林雾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以前没滑过雪吧?” “没有。”沈知意摇了摇头,看起来格外诚实,“第一次。” “那你今天可有的摔了。”林雾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带着一股“我已经是过来人了”的底气。沈知意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们走到雪道入口的时候,教练已经到了。林雾远远看见那个高挑的身影愣了一下——就是上次教她滑雪的那个教练卡洛琳。金发,高鼻梁,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正蹲在雪地上调整雪板固定器。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林雾脸上,然后笑了一下:“又见面了。” 林雾张了张嘴:“……你记得我?” “因为你美得很有辨识度。”卡洛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而且能摔成你那样的不多。”她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沈知意,又看回林雾,“这次带朋友来?” “嗯。”林雾点了点头,不知怎么的有点心虚,指了指沈知意,“她第一次滑,你教她吧。”卡洛琳点了点头,看了沈知意一眼:“零基础的话,先去练习道。” 上了练习道之后,沈知意果然摔得一塌糊涂。她平衡感不算差,但滑雪是一项全身都要协调的项目,她刚踩上雪板整个人就开始晃,双腿不受控制地往两边滑开,然后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摔得结结实实。林雾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你这也摔得太标准了,和我之前有得一拼。” 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着沈知意撑着雪杖试图站起来,没撑两秒又是一个脚滑,越看越觉得自己当年学得也不算太差。而且她来过一次,有经验,至少不会再摔得那么难看。她越想越有底气,也踩上雪板滑了几步,准备在沈知意面前秀一波。 然后她的板子就压到了一块不知道哪来的硬雪块。她只感觉脚下猛地一滑,身体重心往前一栽,整个人“噗”一声面朝下趴进了雪地里,雪灌进领口,凉得她浑身一激灵,然后一声闷响混着雪粒飞溅的声音过后,世界安静了大概两秒。紧接着她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没忍住的笑,短促,但很清晰。 林雾趴在雪地里,脸埋在雪里,很轻地吸了一下鼻子:“……系统,你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008的声音从后台幽幽传来:“宿主,刚才那一段我已经标了星号了。” 第41章 在一起吗 林雾在雪地里趴了大约五秒,觉得自己的尊严已经和那些雪一样凉透了。她咬了一下牙,撑着雪杖把自己从雪里拔了出来,拍了拍身上沾的雪沫,然后踩着雪板一步一步朝沈知意挪了过去。沈知意还蹲在原地,嘴角还微微翘着,眼尾的笑意还没收回去。 林雾挪到她面前,站定了,然后弯下腰,头盔抵着她的头盔。隔着护目镜,其实看不清眼神,但林雾还是刻意地把脸凑近了一些,语气压低,带着一种“我在盯着你”的架势:“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沈知意整个人僵住了。她蹲在雪地上,手上还撑着雪杖,腰背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些,像是被提溜住了后脖颈。隔着护目镜,她看不见林雾的眼睛,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直勾勾地钉在她脸上。她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但又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可狡辩的,甚至因为距离太近,她感觉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根本不知道怎么回话。她耳尖那层红色沿着耳廓蔓延开来,隔着护目镜都能看见边缘透出来的薄红,最终她只能心虚又笨拙地别开了视线,一个字都没敢回。 这时站在旁边看了许久的卡洛琳终于开了口,语气带着一种“我看你们很久了但一直在忍”的平静:“你们,真的是来滑雪的吧?” 林雾吓得肩膀一抖,差点没稳住重心往后栽回雪地里,手忙脚乱地撑着雪杖才堪堪稳住身形,脚底打了两下滑,幸好最后稳住了。她直起身清了清嗓子,把头盔从沈知意那边撤开,视线挪向旁边,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当然了。”然后她自觉退开了两步,在离沈知意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把场地和注意力都还给了教练。 第39章 卡洛琳看了她一眼,没拆穿什么,只是转身继续指导沈知意。 林雾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沈知意一圈一圈地滑,一开始她还想着原来沈知意也这么喜欢滑雪呀,后来却越看越不对,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因为沈知意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连喝口水的时间都不给自己,滑完一圈就立刻转身往魔毯方向走。 林雾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踩着雪板滑到她旁边:“你这么拼干嘛?我们不是来玩的吗,你搞这么累干什么。”沈知意停下脚步,抬手擦了一下额头,果然已经有一层薄汗,在雪光底下亮晶晶的。她喘匀了一口气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我担心你无聊,想快点学会,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去雪道了。” 林雾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想到这个答案。她以为沈知意只是学得投入,或者天生好胜心强,想尽快上手。可人家说怕她觉得无聊,才这么拼命的。“我不无聊啊。”林雾别开视线,摸了摸自己雪杖的握柄,“再说我本来也要复习复习的,上次滑完之后就没碰过了,我自己也得练练才能上雪道。”她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所以你不用急,慢慢学就行了。” 沈知意看了她一会儿,像是被她说动了,她点了点头:“好,那你也练练,我们一起。”林雾点点头,低头整理了一下雪杖。 玩到差不多一周的时候,林雾正站在雪道顶上往下看,犹豫着要不要挑战那条中级道,沈知意从后面滑上来停在她旁边,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林雾。屏幕上是一串微信消息,来自周岚,大概几十条,屏幕里只能看见前几句——“你在滑雪场玩得开心吗?”“文件堆了一桌我替你签了三天了”“你是不是觉得你小姨铁打的”后面还有好几条,沈知意没有滑开。 林雾凑近看了一眼,抬起头:“周姨骂你了?” “是啊。”沈知意把手机收回去,语气平平的,“从昨晚骂到今天早上。中间可能睡了四个小时,早上六点又开始骂了。” 林雾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看着脚下那片雪白:“……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你想回去吗?” “我想不想不重要。”林雾说,“你小姨再骂下去,我怕她气出好歹。”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人家替我们干了这么多活,我们在这儿玩得这么开心,不太厚道。” 沈知意看了她几秒,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最后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好哦,那明天回去可以吗。”见林雾点头之后她又补了一句,“不过今天下午还能再滑几趟,明天不赶时间。” 离开之前她们在雪场旁边那家常去的餐厅吃最后一顿饭。 林雾低头嚼着薯条,嚼着嚼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把薯条咽下去,抬起头:“要在一起吗?” 沈知意正端着杯子喝水,闻言呛了一下:“咳……什么?” “我说——”林雾看着她,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随意,“你要和我在一起吗?” 沈知意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愣愣地看着她,像是没反应过来:“……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没什么为什么。”林雾又叉了一根薯条蘸了蘸番茄酱,“就是突然想起来了,一直这么无名无分的确实不太好。”她顿了顿,抬眼看了沈知意一眼,“你不愿意?因为我什么都没准备?” 沈知意坐在对面,安静了几秒,然后她放下杯子,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没有,我很愿意。”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只是有点像做梦一样,感觉不真实,我没想到你会接受我。” 林雾抬起眼看她。 “我知道我是主角。”沈知意低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薯条,“剧情需要我得到想要的东西,剧情需要我成长、变强、拿到一切。所以我得到了。可是……这力量不属于我。” 她顿了一下,指腹轻轻蹭着叉柄:“我有时候会怀疑,我到底是真的做到了那些事,还是因为剧情让我‘必须’做到。我害怕自己离开了剧情就什么都不是。所以你一直不答应我的时候,我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那样我就可以一直逃避。”她的声音低下去,“维持现状挺好的。你不需要真的接受我,我也不用去面对那个问题——如果你喜欢的只是‘主角’这个身份,而不是我。” 她说完之后没有抬头。窗外还在飘雪,餐厅里其他人说话的声音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模糊成一片温和的嗡嗡声。林雾坐在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你说完了吗?” 沈知意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我说两句。”林雾把叉子放下来,语气很冷淡,“第一,我不是喜欢主角。你应该知道一开始我对你的态度,我是真心把你当金丝雀的,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主角,可没有对你另眼相看。”她顿了顿,“第二,你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不同意。你觉得你得到的都是剧情给的,那你有没有想过——剧情凭什么选你?它怎么不选别人?”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她,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凭什么是你?因为你从头到尾都在咬牙往前爬。那些东西剧情能给你吗?剧情能让你爬出泥沼?”林雾说到后面语气越来越急,“你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全推给剧情,那我算什么?我喜欢的也是一个剧本里的角色吗?” 沈知意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林雾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有点过了,别开视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声音降下来:“成为主角既是殊荣也是悲剧,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剧情的安排,你的父亲要是人渣,你的母亲要生重病,哪怕后来你站上金字塔顶端,所遭受的苦难就可以抵消吗?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许你就可以普普通通的渡过一生了。所以你为什么要因为自己是主角而愧疚呢,别再说那种话了,我听着不太高兴。” 沈知意低下头,双手覆在脸上,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需要时间。世界曾经因为我毁灭过一次,这件事我一直记得,所以我觉得我很无能。” 林雾的心脏猛地缩紧了一下。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如果世界的安危全系在一个人身上,那种压力会有多重。可沈知意竟然一直扛着,甚至没有表现出来,不,不是没有表现,那一直不变的黑化值。 “对不起。”林雾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沙哑,“我从来没注意到这些。” 沈知意放下手,抬起眼看她,她的睫毛湿了一小片,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鼻尖也泛着一层淡粉。“没事,你不需要道歉。”沈知意说着,声音越放越轻,“你不需要为此道歉,你什么也没做错,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 “可是,那明明是非法系统造成的后果。”林雾还想说些什么宽慰她,但是事情确实是发生了。这不是口头安慰就能抚平的伤痛,她阻止不了沈知意将这份自责扛在身上。于是她最终只能苍白地说了一句:“以后你不开心了,可以跟我说。不用一个人扛着。”沈知意温和地笑了笑,“好。” 窗外雪还在下,落在玻璃上化成细密的水珠,像一只温暖的手在替她们轻轻拂去过往所有不堪重负的尘埃。 第42章 拍卖会 日子一天天流淌,两人到处玩乐。顺着林雾的喜好,去马场骑马、海边冲浪,胆子上来了还一起去蹦极,跳伞,不想折腾刺激项目,就随便挑座城市短途旅行,去看看不同的风景,日子舒坦又惬意。就是苦了周岚,时不时就要面对突然倍增的工作量。 这天沈知意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手里多了一只烫金信封。她把信封递到林雾面前,封口处印着一枚暗纹压花的徽章:“明晚有场拍卖会,藏品里有一些手工打制的石刀。”她说着点开手机,翻出几张照片递过去,“我觉得你会喜欢,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林雾接过来看了一眼照片,目光就被牢牢吸引了。那些石刀线条粗粝利落,刀刃由原石打磨而成,刀柄处嵌着剔透的宝石碎片,每一柄都有种不加修饰的野性美感,像从山石深处直接剖出来的一样,跟她平时看惯的那些精致器物截然不同。她来来回回翻了五六张,抬头说:“好啊,不过这种场合要穿得很正式吧?” “衣柜里备了几套西装,都是按你的尺寸备好的。”沈知意收起手机,“如果不合心意,现在让人赶制也来得及。”林雾上了楼翻了一遍衣柜,果然挂着好几套剪裁利落的西装,深浅不一,都是她的尺码。她挑了一套灰调的换上,站在镜子前左右看了看,觉得不算太扎眼,就定了下来。 第二天晚上,车停在会场门口的时候林雾才发现这阵仗比她想象中还要隆重。门廊两侧亮着暖黄的地灯,台阶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进出的人衣着考究,腕表领针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沈知意穿着一身纯白西装站在她旁边,款式利落,跟她那身灰色放在一起倒意外地相配。 第40章 林雾走进去的时候手心已经微微出了汗。会场比外面看着更宽敞,穹顶很高,吊灯垂下来洒了一层暖融融的光,下面排着一列列铺了深色绒布的座椅,最前方是拍卖台,台面上已经摆好了几件待拍的藏品,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跟着沈知意找到座位坐下来,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坐得很直,肩膀微微绷着,从她踏进这座会场的门槛开始,就不算太舒服。有人侧目看她们,有人低头交换眼神。隔着半场不近不远的距离,那些目光没有落点,却始终若有若无地黏在她身上。她本来想告诉自己应该只是自己想多了。脑海里的008却飞快给出回应:“宿主,不是错觉,她们确实在议论你。” 林雾面上没什么表情,指尖轻轻蹭了一下膝盖的布料。 说完那句后系统随即开始转述。 “莫非这人就是传闻里那位?早前传闻沈总曾被她包养,现如今二人居然一同现身拍卖会。” “沈总行事向来杀伐果决,怎么迟迟没有借机报复对方?” “说不定是特意带在身旁刻意折辱,想来这位林小姐现下的日子肯定难熬。” 林雾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倒是注意到了旁边沈知意的那些小动作。她一直在试图吸引林雾的注意力,包括但不限于偷偷摸摸握一下她的手,假装不经意手肘蹭到她手臂,故意把册子翻得很慢。 林雾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沈知意正低头翻过一页,侧脸被灯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看起来专注又镇定。林雾收回视线笑了一声:“她们都说你要报复我呢。”沈知意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她抬眼看向林雾,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迟疑。“你打算怎么报复呀?”林雾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问她今天晚上吃什么。 沈知意看了她几秒,像是认了输一样垂下目光,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只给林雾一个人听的那样:“那就把你留在我身边一辈子,算不算报复?” 林雾听完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当然,那你一定要报复到底。” 拍卖会下半程进展得很快。那几把石刀如愿被林雾拍下,工作人员在侧廊登记了信息和地址,说东西会在三到五个工作日内送到林公馆。林雾签完字道了谢,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层没完全散下去的满足感。 她回到座位边的时候沈知意已经站起来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正侧着头等她。“走吧,我让人把车开过来了。”林雾点了点头,刚迈出一步,008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里响了起来,与以往活泼的声调对比,这次它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检测到时间节点已到达,请宿主对主角情况做出判定。” 林雾愣住了。 她站在座椅前,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她的影子拖成长长的一道。时间节点——她一直知道有这个节点存在,但日子过得太寻常了,寻常到她几乎忘了这件事。今天,原来就是原剧情里沈知意自杀的那一天。她下意识地偏过头,沈知意在她几步远的地方,白西装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浅光,似乎意识到她没跟上来,正准备转头回头看她,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回过头,垂下眼,在脑海里调出了沈知意的黑化值面板。那个数字和这段时间以来的每一次查看都一样,数值依然处在高位,没有任何变化。 “主角情况稳定,”林雾开口,语气干脆利落,“不存在自毁倾向。” 沉默片刻,一阵滋滋的电流声掠过脑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确认,正在核实。“检测到主角黑化值仍处于高危状态,请宿主对情况进行再一次确认。” 林雾没有任何犹豫:“我确认。她不会有事。” 电流声更长了。像是系统正在做最后的数据判断,正在翻检所有的记录。 几秒后,一阵短促的电流音滑过,熟悉的008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恭喜宿主,任务完成。之后我会长期处于休眠状态,不过只要你呼唤,我还是会出现的。不用太伤心哦。” 林雾愣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笑了一下,那是她在整个会场里露出的最放松的一个表情。“好的,”她说,“谢谢你的信任。”她顿了一下,目光落进沈知意回身看过来的眼睛里,声音轻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会陪着她的。用一辈子来确认她的状态。” 林雾在座位前站得太久了。 沈知意见她迟迟不动,便又转身走回来,在她面前停下:“怎么了?”她的视线扫了一下林雾的脚,“是皮鞋穿着不舒服吗?” 林雾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灰调的皮鞋,鞋型好看,皮质也不差,但穿得久了确实有些磨脚。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沈知意已经替她想好了:“我让人准备了运动鞋,你先在这坐一会儿,我让人拿过来。衣服等下回车上再换,好吗?” 林雾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看着她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脚上,忽然改了主意。她顺势往身后那张椅子上坐下去,姿态松散了几分:“是啊,好累。” 沈知意立刻低头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很快一个司机从停车场方向小跑过来,手里拎着一只纸袋。沈知意接过来蹲了下来,拉开纸袋取出那双白色运动鞋,然后伸手托住了林雾的脚踝,帮她把皮鞋脱了下来。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一样。她把左脚上的运动鞋套上去,低头仔细系好了鞋带,还正了正鞋舌。 她放下左脚,拿起右脚的鞋,刚把鞋口撑开,还没来得及套上去,一只脚踩着薄薄的白色棉袜,轻轻落在她肩头。力道控制得刚刚好,不重,带着一点顽劣的试探,恰好停在她肩线的位置,像是故意选了一个刚好能让她停下来的角度。 沈知意的动作顿住了,抬头看见林雾正垂着眼看她,表情没有什么歉意,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没来得及藏好的得逞:“附近是不是新开了一家法餐,我想吃,你现在订位子。” 她的脚,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搁在她肩上,隔着一层西装布料,带着刚刚褪下皮鞋后残留的一点微凉的温度。沈知意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握住她的脚踝,隔着薄薄的棉袜,指腹扣在踝骨上方的位置,温温热热的,没有用力挣开,只是顺势把她的脚从自己肩上引下来:“好的,姐姐。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把鞋穿上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