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龙傲天成为高危师尊后》 第1章 《直男龙傲天成为高危师尊后》作者:阅尽山河【完结】 简介: 谢枕舟,修真界出了名的懒鬼。 能躺绝不坐,能睡绝不醒,一天十二时辰,九个时辰都在挺尸摆烂。 偏生此人傀道天赋逆天,十六岁便成为六阶傀师,一朝惊世,风光无两。 谁料外出归来,他的傀儡尽毁,还把活人炼成傀儡当徒弟。 逆伦大忌,举世唾骂,万千修士围杀,昔日天骄落得神魂俱灭,骨灰被弃在宗门门前任人践踏。 众人狂欢未歇,守祖祠棺椁弟子疯跑而来,“不、不好了!祖师爷的棺材板……动了!” * 下山一趟,谢枕舟捡了个满分徒弟: 武力爆表,智商在线,还会洗手做羹汤。 直到某夜,他误入徒弟梦境,被徒弟压着一顿乱亲,还扯他衣袍…… 谢枕舟:天塌了! #我拿你当亲徒弟,你居然想跟我睡觉?! #喂!看清楚!我是男的!男的! 自此他越看徒弟越不对劲,更可怕的是他居然不反感。 谢枕舟痛定思痛:必须挽救失足少年! 当晚,他把徒弟叫进房同眠,故意打呼噜、躺地四仰八叉、抢被子乱踹,一心证明:男人哪有姑娘香。 半夜却被亲得浑身发烫,颤声呵斥: “放肆!你我皆是男子,更是师徒,此乃乱。伦离经!” “师尊,我还是你的傀儡,唯一的、只属于你的傀儡,主人。” 谢枕舟的世界观崩塌:???!!! 懒癌患者傀师受x傀儡攻 1v1双洁 最温柔的男人(不是),炼最凶的傀儡 我流派龙傲天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天作之合 重生 古代幻想 龙傲天 主角视角谢枕舟互动蒲淮配角人从众 其它:1v1双洁 一句话简介:徒弟不对劲,他叫我主人?! 立意:世界和平 第1章 傀儡尽毁,十指连心 “站住!” 粗犷的嗓音划破寂静的夜。 明月高挂,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怀抱一孩童穿梭于林间,腕上的红绳金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他身后,紧跟着数十道黑影,冰凉的兵器在夜里反射出蜇眼的光芒。 借着皎洁月光,隐约能看见最前面的人双目无神,脸色苍白,无一点血色。 他们根本就不是人,抑或者说,是死人炼成的傀儡。 怀里的孩童双手死死攥着谢枕舟的衣襟,稚嫩的脸庞上没有一丝恐惧,反倒是激动,愉悦。 黑衣人穷追不舍,时不时便会大吼几声“站住”! 浪费口舌,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在这种情况下驻足。 “别睡,千万不能睡。”谢枕舟脑子嗡嗡作响,百忙中抽空与孩童说话,以此转移他的注意力,“你叫什么名字?” 不过,他根本没指望这孩童能回应他。 前面的树木稀疏,月光穿过缝隙洒在他们身上。 这时,才得以看清他们的模样。 谢枕舟雪白的衣裳早已被鲜血染红。他拿开捂着孩童脖颈的手,他眉头紧锁,孩童脖颈上赫然爬着两条狰狞的伤痕,不过有一条已经结痂了,另一条还在往外渗血。 “蒲淮……”长剑伤到了孩童的喉咙,仅两个字就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怀里的人渐渐没了动静,谢枕舟放缓脚步,小心将孩童放在一棵树下,脱下外袍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些,身后的黑衣人已然尽数追上来将他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为何杀他们?”谢枕舟先一步开口,声音在发颤。 谢枕舟的师尊前脚赶他下山历练七天,他后脚便到此地的村子睡了半月。 今早他离开此地欲回仙门,怎料刚出村子不远,便看见熊熊烈火将整个村子包裹,浓浓黑烟直入云天。 他极速赶回,却只寻到这一个尚在喘气的孩童。 还没来得及细看他的伤势,这群黑衣人不知从哪冒出来提着乱剑朝他砍来。 谢枕舟不能放任孩童不管,若是抱着他与黑衣人缠斗,搞不准会牵扯到伤口,让他死得更快。于是乎,只能走为上策。 对面男人不答,暗暗握紧手中的长剑,不等他上前,一只由竹木制成、头顶提盒的鬣狗倏地窜出来将他一口咬住拖到谢枕舟面前。 事发突然,其余人还没反应过来,谢枕舟的脚已然踩到他的背上。 这人与其他人不同,他脸上有血色,是个活生生的人。 男人脊骨断裂的声音在这一片死寂的林子中显得格外刺耳。 “敢上前一步就踩爆你们主人的狗头!” 方才在逃跑的途中谢枕舟有仔细打量过他们,八个活人,也就是傀儡师。其余的全是傀儡,而他现在踩得这人便是大呼让他站住者,也是他的当中等阶最高者。 傀儡师分十阶,十根手指十根傀线,每一根为一阶。 对面八个人,最低也是二阶,多为三阶。 脚下的四阶傀师的脸因痛苦而扭曲,却仍还在嘴硬,“我杀他们与你何干?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不过都是些贱命胚子……啊!” 凄惨的嘶吼响彻云霄。 谢枕舟脸上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表情,淡声问:“你的狗命比他们高贵在哪?” 他收回脚,稍稍弓腰,一手负于身后,一手作出要拉地上的人起来的姿势。 地上的人已经痛麻木了,恶狠狠地瞪着谢枕舟没有动作。 啪! 清脆的声音在他指尖响起,“你跪起来,我问你点事。” 话音刚落,一支箭矢从黑暗中飞出来,直冲谢枕舟。 他脸色大变,这箭不正常。 还未来得及出声,挡在他前面的鬣狗便已跳起来一口将其咬住。 就在獠牙合上的瞬间,看似普通的箭倏然炸开,竹木四散,方才还凶悍的鬣狗变成了碎片。 谢枕舟是六阶傀师,只能操控六个傀儡。他为了方便省事,所有的傀儡都是用竹子,木头做的。 原本对上八个用死人炼傀儡的傀师他勉强能打得过,现在好了,还没正式打起来就先毁了一个。 他捡起鬣狗的一条腿,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又得修好久。” 重做一只竹子鬣狗便不难,通常两天不到就能完成,之后再用指尖血点睛,便能炼成傀儡。 但谢枕舟这个人不同,两天的工程他硬是要十天半月才能完成。 今日花半炷香的时间做一条腿,上床睡觉;明日花一炷香的时间做一个头,上床睡觉。 睡觉是为了活着,活着就得睡觉。 就应该趁活着把死后的觉都睡完。 这是他常用的歪理,尽管除了他本人以外没人苟同。 当然,这也可能跟他不相信死后会长眠有关。 “修?”地上的四阶傀师不知何时爬了起来,冷哼一声,“那也得看你有没有本事活到天明。” 照理说傀儡才不易死伤,但眼前这个明明就是个傀儡师,明明就是个活人,骨头都被他踩断了,怎么可能这么快爬起来? 对面的人并没有给他思考问题的时间,数十道黑影涌上来,很快便打成一团。 谢枕舟双拳难敌四手,他从锦囊里放出其它傀儡。 肩膀上有凳子的高大木头人,背上有躺椅的巨型竹制蜻蜓,长着四条马腿会跑的床…… 黑衣人集体傻眼。 谢枕舟第一次产生想掴自己两巴掌的冲动,让你不做能打架的傀儡!让你不做能打架的傀儡! 六阶傀师的名声倒是传出去了,谁曾想这人的傀儡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对面的人嗤笑出声,边笑着就要往后退操控傀儡来对付谢枕舟。怎料刚抬起的脚还未落地便被蜻蜓扇飞出数丈。 谢枕舟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蜻蜓的个头够大。 他乘胜追击,一步跃到木头人身上,指尖连接着五个傀儡的黑线显现出来。 马床后踢着腿冲过去,有一个死人傀儡避闪不及被撞飞出去,硬生生将一棵头颅粗细的树撞断。 不过很快,死人傀儡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快速起身跳到马床上面。 “接着,”一个三阶傀师丢出火折子。 谢枕舟眼疾手快挥出长鞭将其拦截,还未将其收回,眼前突然亮起一点火光。 是一个将自己衣袍点燃的死人傀儡。 一个,两个,数十个死人傀儡如法炮制,点亮了这漆黑的夜。 谢枕舟瞳孔骤缩,握着长鞭的手开始出汗、发抖。 他怕火,与生俱来的恐惧火。 死人傀儡噼里啪啦地燃烧,一股烧焦、尸油的气味涌进鼻息。 他从木头人上跳下,后退数步。 这里群山连片,一旦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手中青色的长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犹如一条长蛇一般将所有人、傀儡围住。 第2章 谢枕舟额心倏然亮起一点绿光,他咬破食指,中二指并拢,五根青绿色的丝线从指尖冒出,分别缠绕在黑色傀线上,直连傀儡。 有人率先看出他在做什么,大喊:“不好,他在往傀儡里面注入灵力。” 谢枕舟的另外四个傀儡似牧羊犬一般将他们往蜻蜓下面赶,竹木制的傀儡很快便燃烧起来,靠着灵力的加持才不至于很快倒下。 “怎么会,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灵力?!” 百年前,一场天降怪火洗涤了整个修真界,它没有夺取人们性命,但却是夺走了人们的修为。 所有人的灵力溃散,极难再修补回来,哪怕是后面出生的小辈也是如此。 往后,甚至有部分人的金丹开始消失,再想使用灵力便只能依靠灵石。 灵石有限,修真界的人却是恒河沙数,要想得到它,只能靠金钱、地位、机缘。 这三样,谢枕舟一样没有,但是,他有金丹,他修炼也不像他人一般艰难。 黑衣人被迫聚在一起,被迫压在蜻蜓的翅膀下燃烧。 长鞭围成的圈避免了让更多的树木烧起来。 谢枕舟损耗了不少灵力,身体有些吃不消,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他晃悠悠走到孩童面前,欲将他安葬。 他将孩童抱起,一只脏兮兮的小手轻轻抚上他的脸,“谢……” 谢枕舟怎么也没想到他还活着,快步将他抱到空旷的地方放下,查看起他的伤势。 伤口太深,他身上也没有任何药品,就算注入灵力,最多也只能让他多活半炷香。 整个村子或许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谢枕舟不想他死。 他的六个傀儡尽数被毁,他可以将这孩童炼成傀儡。死人炼出来的傀儡没有意识,只是一个供人驱使的工具,如果是活人…… 修真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不能用活人炼傀儡,违者诛之。 况且,活人傀儡有意识,只要他想便能让傀师遭受反噬,万劫不复,永不入轮回。 没人敢把自己的灵魂这样交出去。 孩童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谢枕舟咬咬牙抬起自己的右手。 食指上的伤口没再流血了,他重新将其咬破,待鲜血冒出来后他将食指抵在孩童额心。 孩童的额心在吸食他的血。 他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强撑着不让自己现在倒下。 孩童的皮肤越来越白,没有一点血色。 这个时候,谢枕舟的注意力被孩童右脸上的刺青吸引。 刺青位于颧骨上,刻得并不大,但若是细看还是能看清“敏幼”二字。 敏幼,傀术的祖师爷,上到耆老下到襁褓,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敏幼”据说是祖师爷的乳名,因他娘想要一个女儿,有孕后便单名取了一个“敏”字。结果孩子出生后是个男娃,第二个亦然。 于是乎,哥哥便叫敏一,弟弟便叫敏幼。 谢枕舟嘴角直抽,这几岁的嫩娃竟敢把祖师爷的乳名刻在脸上,胆子倒是不小。若是被祖师的狂热拥趸看见,指不定会把他脸皮给掀下来。 “怎么还没好?”谢枕舟喃喃道。 他没有用人炼过傀儡,一是炼制时需要傀师不少鲜血,二是活物尸体炼成傀儡后得每天保养,防止身体腐化。 正想着是不是咬的口子太小血不够,另外几根手指竟莫名开始流血。 他一头雾水,抬起另一只手擦眼,腕上的铃铛作响,将他的思绪拉回。 这只手也在流血。 谢枕舟十指流出的血液汇聚成一根红线连接孩童的胸膛。 倏然,孩童睁开双眼,原本黑亮的眸子变得鲜红。 这是傀线?怎么是红色的? 傀线通常呈黑色,连接傀儡的头颅,但他现在不仅傀线是红色,还连接心脏。 不过,他毕竟炼的是活人。 傀线连接头颅控制其行动,连接心脏……或许不能被控制。 谢枕舟眼看着十根线汇成一根,他尝试着将其收回,如果这真是傀线,岂不是全都连在了这孩童身上,那这与一阶傀师有何区别?!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指尖钻心的疼痛不让他就此晕过去。越是清醒,他便越发能感觉到这确确实实是傀线。 对于傀儡师来说,从六阶跌到一阶,人生的大起大落也不过如此。 况且,这个傀儡不仅是个活人,还是个小孩。 以后谁给他端茶送水,逾墙逃课的时候他骑谁? 这五六岁大的孩子吗? 黑夜吐出晨光,日月更迭,天空被染成绚烂的橙红色。 谢枕舟本就白皙的皮肤变得更白,似病入膏肓一般,白的吓人,绯红的唇瓣也被抽去了血色。 他怀疑自己已经被吸干了,现在还强撑着的身体只是一具魂魄还未离体的空壳。 鲜红的傀线开始变得透明,直到完全消失不见,谢枕舟才得以收回手。 他径直躺下,就算是死也要有一个舒服的姿势。 疲倦的双眸还未合上,一张脏兮兮的脸庞闯进眼帘。都成傀儡了,一双赤红的眼睛里竟还透露着稚嫩天真之色。 孩童脖颈上的血已经干涸,凝结成块,更能清晰地看清那条疤痕的深度。 谢枕舟要回去,但这个活人傀儡不能放进锦囊里。 傀儡得待在主人身边,但这掉着脑袋,白的像死了三天没埋,还有一双红瞳的孩子,怎么看都瘆得慌。再者说,他不能让别人发现他把一个活人炼成了傀儡。 他坐起身,慢慢地将锦囊上的金线拆下来。 傀儡眨巴着眼睛盯着他,任由谢枕舟用金线给他缝脖子。 傀儡感觉不到疼痛,伤口也是不可逆的。 谢枕舟尽力将其缝得勉强能看,上下打量一番后,决定先给他洗洗后裹上冰蝉丝。 ==========作者有话说:========== 新文上线! 有存稿,有章纲,不坑 第2章 石像一尊,傻人一群 一来是为了防腐防伤,二来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他是傀儡。 昨夜逃跑的时候,他隐约听见潺潺流水声,想来这附近便有溪流。 他站起身活络酸痛的手脚,“哎,你,跟我走。” 被这孩童吸去那么多血,现在他脑子都还晕乎乎的,他绝对不会抱,抑或者牵着孩童走,要不是他的竹木傀儡尽数被毁,他连路都不想走。 孩童脖颈上的伤看着固然吓人,但他现已是傀儡,对他来说完全不是事。 这么想着,谢枕舟迈步出去。 好一会儿,身后便没有任何响动,他转过头,只见那孩童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他。 “过来。” 对面还是不为所动。 他有些头疼,说四五岁的孩子听不懂话,他自是不信。 想想昨夜的惨状,谢枕舟心软了。 他上前拉着孩童温度极低的手,“走吧。” 岂料刚迈出第一步,孩童便像一尊石像般直直摔在地上。 谢枕舟:…… 他中二指并拢抵在孩童额心,眉头紧锁。 开什么玩笑?!这孩童记忆全无,简单明了来说,就是他的脑子变成了刚出生的幼儿,说话、走路都得重学。 这哪是给自己找到傀儡,分明就是儿子。 他摇摇头,不行不行,我自己都还没及冠,若是跟别人说这是他的儿子,他真说不出口。 或许可以当他师尊什么的。 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不可能说一时半会就能教会他走路。 现下他自己都走不稳,更别说抱个孩童,思索片刻,他决定先操控他。 傀线除非是比自己等阶更高者,不然只有主人和傀儡能看见,这深山老林很难碰见别人,更别说高阶傀师,操控一下也没事。 十指缝中延伸出傀线,汇聚成一根连接孩童的心脏。 他之前做出来的傀儡就算不用他操控也能自己动,但现在这个不行。 不能自己动是小事,关键是他不会操控孩童如何走路啊。 好在谢枕舟悟性高,没一会便摸索到了门路,不过傀儡走路有些僵硬,速度有些慢而已。 场面有些滑稽,一位身形高挑的俊朗少年跟前,有个模样瘆人孩子如同木头一般走路,细小的十指不停乱动。 谢枕舟怀疑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用在这了。 循着流水声,走了没一会便看见了一条溪流。 谢枕舟从未如此辛勤过,虽说他爱干净,每日都会沐浴更衣,但这给别人洗身子事怎么说都别扭。虽然这个“别人”还是个孩子。 他把孩子剥光丢进水里,好一会才将其提起来,见孩童身上没有污渍后,方才将手上的护腕解下来。 这孩子太瘦了,身上几乎只有一层皮包着骨头。 谢枕舟仔细打量了一会,看样子应该是有十一二岁的年纪,只不过长时间没东西吃导致身形矮小。 第3章 他默了片刻,反正这孩子已经不记事了,当成四五岁的娃儿养也未尝不可。 两条帛带挨在一起,须臾,犹如长蛇一般缠绕,最终合为一条。 这是大师哥养的冰蝉吐的丝,虽然外表看起来只是一条不起眼的布条,但却是犹如厚盾一般坚硬,寻常武器不能损其分毫。 冰蝉丝爬上孩童的手臂,开始一圈圈缠绕,最终只露出一双眼睛。 傀儡不需要吃饭喝水,也不需要呼吸,露出嘴巴和鼻子并没有什么用。 更何况他肤色白的吓人,还是不露出来为好。 谢枕舟掬起溪水洗脸,透骨的冰凉,让他脑子清醒了几分。他忆起这孩童还有意识时说过他的名字。 蒲淮。 蒲淮原本的衣裳已经不能再穿,又破又脏。谢枕舟将自己的外袍给蒲淮套上,操控着他往无夜长安走。 无夜长安有十二峰,以他所在的抚天峰为首。 此峰由傀术祖师爷所创,其它仙峰便是从这里分离出去的旁支。 可惜祖师爷死的早,不然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分崩离析,支离破碎。 谢枕舟年仅十六便已是六阶傀师,有人为他骄傲,也有人心生嫉妒。 不过谢枕舟对此并不在意,像他这样常年卧房挺尸者,早已练就了不问世事的本领。 因此,他这位少年骄子并没有多少人见过其模样,就连同门弟子也鲜少有人知道。 一直走到山脚的镇上,他本想买匹马,奈何身上银两不够。 到处都是人,他可不想受到过多目光,只得抱着蒲淮行过镇子,在没人的地方又才将他放下来。 他这辈子都没有在一天内走过这么远的路,更何况带着一个孩子,时不时还得对他又背又抱。 回去之后定是要不吃不喝躺个三天五天,把今天欠的觉都补回来。 三天五天不是他睡觉的极限,而是他辟谷术的极限。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可算是看见了抚天峰的山门。 山门两边的石柱上分别刻有,“克己慎独,守明心性”八个字。 踏进山门,再爬上这千阶长梯,他就能…… “跪下。” 前脚还未踩到石阶上,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扭过头,只见一位头束高冠,一身白衣轻衫,仙风道骨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来人便是现天下等阶最高的傀师,抚天峰的欲乘长老,林极宵。 “……师尊,”他还想嬉皮笑脸混过去,毕竟林极宵对他甚是宠爱,只要不是犯大错,基本上都会放过他。 不过这次,显然林极宵没这样的打算。 他把蒲淮放下,老老实实跪着,“师尊,我错了。” 林极宵微微蹙眉,目光全然在呆呆站在不知所措的蒲淮身上。 他淡声道:“他是谁?” “蒲淮,”谢枕舟大致和他说了一下昨夜的事,“目前他是村子里唯一的幸存者,他被火烧,全身毁容,看着实在是骇人,便给他裹上了冰蝉丝。” 他平日里很少撒谎,兴许是不怎么与人接触的原因,导致他不知脸皮为何物,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师尊是九阶傀师,照理说能看见他和蒲淮连接着的傀线,不过见师尊并没有什么反应,想来应是看不见,或者说活人炼的与寻常傀儡不一样? 也不知道林极宵信还是不信,但好在视线没再多往蒲淮身上移。 “此事我会与齐掌门说禀明。”说罢,他拂一拂衣袖便要离开。 谢枕舟正暗喜躲过一劫,一盆冷水便当头浇了下来。 “带他去药灵长老那,你,去将后山的百步阶清扫干净。” 换做以前他大可让傀儡扫,或者使用法术。但是现在他傀儡没了,灵力溃散,没个十天半月指定修不回来。 “弟子领命。” 他起身拍去衣裳上的尘灰,转身看向在愣神的蒲淮。 倘若把他送去药灵长老那不就露馅了吗。 思索片刻,他决定带蒲淮去后山。 要谢枕舟老老实实扫地肯定是不现实的。 好困,想睡觉。 虽然他睡眠质量很好,但也不能是个地方就睡得着,就比方说在这蚊子蚂蚁纵横的地方,他就睡不着。 他把扫帚丢给蒲淮,但这傀儡像个石头般站着不动,任由比自己高的扫帚靠在身上。 谢枕舟被气笑,一岁幼童尚且能哭能爬,蒲淮却比傀儡还像傀儡。 不是说活人炼成的傀儡有自己的意识? 横竖不会扫地,他坐在台阶上朝傀儡勾勾手指,“过来。” 本想着对面没有反应的话就操控他,没曾想傀儡果真四肢不协调地往他这边走。 谢枕舟皱着眉头,怎会有人走路看起来一股子猥琐劲? 僵硬的双腿左脚绊右脚,手指倒是灵活的像长了五个头的蛇胡乱抓动。 傀儡在他面前站直,只有一双红瞳转悠着。 还好是个孩子,到时候别人问起来就说他被吓傻了就行,但养个傻子在身边确实麻烦。 “跟我说,蒲、淮。” 傀儡眼睛倏地瞪大,声若蚊蝇一字一顿道:“跟我说,蒲淮。” 谢枕舟:? 起码还能说话,是件好事。 “滚滚滚,你那法子能行通个屁,要是被堂哥知道非得剥我一层皮,”一道青涩的男音兀然响起。 后山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往,就算来,也多数是为了清修,因此,在后山,禁止喧哗疾行。 这条规定,连谢枕舟都知道。 他循声望去,只见三五个白衣弟子围着一位锦衣少年正朝他这边走来,一看就知道身份不凡。 他把蒲淮往身边拽拽,自顾自教他说话。 没一会,几人已到了他们面前。 “你是谁?瞧着面生,还带个孩子,鬼鬼祟祟在这干什么?”锦衣少年开口道。 少年你眼瞎啊,你从哪看出来我鬼鬼祟祟了? 旁边的一名弟子轻咳,低声道:“他就是谢枕舟。” “你就是谢枕舟?”少年说这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架,发出咔咔的声响。 明明他堂哥才是天之骄子,明明他堂哥比谢枕舟勤奋刻苦。这人懒惰成性却能轻易拜入欲乘长老门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成为六阶傀师。 凭什么?!这不公平! 正心烦着,谢枕舟才懒得理这种没事找事的人。 见谢枕舟不理自己,少年的脸色变得铁青,在抚天峰敢无视他的人屈指可数,更何况这人与自己差不多大。 他顿时就恼了,捡起地上的扫帚就朝谢枕舟挥去。 谢枕舟握住扫帚的另一端往旁边一掣,少年应声倒地,哀嚎着撑起上半身,“你敢打我?!”他看向其他弟子,“还愣着干嘛,揍他啊!” 几名弟子自是不敢忤逆他,撸起衣袖就往谢枕舟那边去。 谢枕舟瞥了他们一眼,站起身来。 虽说几人看起来年纪差不多,但谢枕舟却是要比他们高出半个脑袋,单是气势这块就压他们一头。 他们仅愣住片刻,继续挥舞着拳头朝谢枕舟砸来,毕竟他们人多势众,纵使谢枕舟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双拳是怎么敌过四手的了。 谢枕舟看着躺在地上哀嚎的几人,白眼翻上天,“有病吧。” 他把扫帚丢给方才说他就是谢枕舟的弟子,“你们把这打扫干净,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听见没有?” 弟子们被吓到,果真爬起身开始扫石阶。 他没有打了人就跑的习惯,是他们先惹事的不说,林极宵罚他,他总不能现在就回去。于是乎,打算继续教蒲淮说话。 锦衣少年要气炸了,他取下腰间的锦囊站起身,“你死定了,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六阶傀师是不是徒有虚名。”说着,从里面拿出两个傀儡。 第3章 徒手撕虎,蘑菇中毒 二阶傀师。 换作以前谢枕舟都不屑多看,但他现在除了像块石头的蒲淮,没别的傀儡。 一虎一狼赫然出现在锦衣少年身后,相比寻常虎狼,它们的体型要大出数倍。 用脚趾想都知道打不过,搞不准还会被撕成碎片。 他现在只能默默祈祷有路过的长老、师兄师姐能救他一命,毕竟在抚天峰不准弟子私下操控傀儡与同门斗殴。 倘若没有,他只能寄希望于双腿。 要是他一个人还好说,他现在得扛着“一块石头”一起跑路。 “从来没人敢这般对我齐刻柏。” 齐刻柏,掌门弟弟的儿子。 此人被从小溺爱到大,嚣张跋扈,更有甚者,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跟他表哥一个样。 傀儡虎、狼齐齐朝谢枕舟扑来,他抱起蒲淮就往林子里跑。 它们身形庞大,在这林子会受阻,再者说,闹出的动静越大,他活下去的希望越大。 第4章 不少树木被它们撞断,这让他不仅得躲避獠牙利爪,还得注意倒下来的树丫。 林中不时有惊鸟乱飞,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没有灵力傍身,他怎么可能跑得过两只傀儡兽,没一会便被堵住了前后道路。 许是察觉到危险,蒲淮扑腾着从他怀里跳下来,学着猛兽的样子四肢着地。 谢枕舟懵住,怎么什么都学? 他迅速抓住蒲淮的后领,将其夹在腋下,继续狂奔。 两头凶兽岂是吃素的,自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猛地朝他扑来。 锋利的爪子刺破他背上的皮肉,鲜血浸透他雪白的衣裳,他在地上滚了几圈,钻心的疼痛蜇得他差点没爬起来。 他站起身,速度明显慢下来不少。 眼看着逃不了,他一把将蒲淮丢出去,召出长鞭倏地转身,长鞭缠绕在傀虎前脚,他往旁边一掣,将其甩飞出去,快速收回鞭子又是一记打在傀狼身上。 长鞭没有灵力注入,打在没有痛觉的傀儡身上犹如挠痒。 他挥出长鞭缠住傀狼,另一头傀虎又扑了上来,他抓住鞭子跳到傀狼身上避开,死命收紧鞭子将其勒住。 傀虎倏然扑过来,谢枕舟瞪大双眼,他看得太清楚,以至于让他产生了一切静止的错觉。 傀虎的头上赫然骑着一个孩子。 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蒲淮硬生生扯掉了傀虎的一只耳朵。 耳边传来一阵异响,谢枕舟跃过去将蒲淮抱下来躲到树后。 只听砰砰的两声,两头傀儡倒地,掀起满天尘灰。 “出来吧。” 是大师哥齐迎的声音。 齐迎是掌门的儿子,也就是齐刻柏的堂哥。 虽然两人有着血缘关系,但性子却是截然不同,齐迎从小作为未来掌门培养,言行举止,傀术品阶,样样都是十二峰的佼佼者。 齐迎将剑负于身后,“可有伤着?” “师哥,”谢枕舟抱着蒲淮小跑过去,“伤着了伤着了,”他转过身,让齐迎看他后背。 “刻柏生性顽劣,此番做出伤害同门之事,定是要按门规处理。”他将剑收回,“我带你去药灵长老那。” 他扶着谢枕舟,又道:“这位是?” “山下捡的,”他简要说了一遍,“师哥,我伤的不重,还是不要去药灵长老那了。” 骨头都快露出来了,也亏得是他嘴够硬。 说到底就是不想带着蒲淮去,若是被长老看出来,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行,”齐迎直截了当地拒绝,铁了心要带他去看看。 恰在这时,齐刻柏赶了过来。 他的视线率先落在地上的两头傀儡身上。 “谢枕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伤我的傀儡。” “我伤的,”齐迎出声,淡漠地看着他,“操控傀儡对付同门,齐刻柏,你是忘了门规?” 齐刻柏像是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堂哥,不过他丝毫没觉得自己何处有错,反倒一脸无辜道:“哥,明明就是他目中无人,找打。” 齐迎了解堂弟的品性,他语气不容置喙道:“自行去执法台跪着。” 齐刻柏此人闹起来连自己亲爹的话都不听,对这个堂哥的话倒是言听计从,见堂哥是真的生气了,小声嘟嚷几句后便下了山。 趁师哥训齐刻柏的功夫,谢枕舟抱着蒲淮悄悄溜走。 待齐迎反应过来,只剩下两人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背影。 现在回去还不是时候,谢枕舟准备躲上一两炷香后再说。 将近两天没有吃任何东西,他勉强还能撑住,但肚子却时不时发出反抗的声音。 后背的伤口火辣辣的疼,他决定先找点草药敷一下。 这一片长年缭绕着淡泊的灵气,草药功效自是比寻常的药好上数倍。 他脱下上衣,几条狰狞的伤口在他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他扯了一把马齿苋胡乱揉搓两下就往后背敷,受伤的地方他看不到,只能凭感觉胡乱涂抹。 有总比没有好。 看着呆站在一旁的蒲淮,他很难把“这块石头”和刚才扯下傀虎耳朵的人联想在一起。 “哎,你该不会是装的吧?”方才那情况,他可没有操控蒲淮。 显然,对面没有听懂他说话,仍一副木头样。 疼痛有所减缓,他套上衣服准备找点什么东西吃。 干巴巴地在一个地方坐着给蚊子当饭的事他做不到。 抚天峰晨时下过雨,泥土还有一些湿润,杂草茂密的地方叶片上还挂着水珠,阳光穿过树林照在上面,变得玲珑剔透,很是好看。 照他现在这模样,山鸡野兔当然打不到,但是不会跑的蘑菇就得遭殃了。 他在前面捡蘑菇,蒲淮就在后面跟着。 虽然傀儡走路看起来还是不太雅观,好歹是不用谢枕舟操控了。 他用衣服兜着蘑菇,估摸着够吃了才停手。 谢枕舟生起火,用几根枝条将蘑菇串起来在火上烤。 烤了一会儿,蘑菇一面已成焦炭,一面还在冒水汽。 他寻思着应该差不多了,拿起一串递给蒲淮。 见他好奇地拿在手里把玩,这才想起来傀儡不用吃东西。 有关于活人炼傀儡的书卷不多,课上先生也鲜少提到,谢枕舟对此只知皮毛,看来回去之后得翻翻书了。 这么想着,他将一串蘑菇递进嘴里。 呕! 一股子焦炭夹杂着腥味直冲天灵盖。 他想,定是由于没有香料的原因。 烤都烤了,他尝试着多少吃下一点。 “呸呸呸。”不行,实在是难以下咽,他情愿饿死。 他抬头看太阳估摸着时间,再待个半炷香的时间应该就能回去了。 正想着再教傀儡说话什么的,回过头哪还有蒲淮的身影,倒是有一头五大三粗的白熊和他大眼瞪小眼。 他翻起身,快步朝山下跑去,白熊紧随其后。 谢枕舟累岔气,他发现,只要自己跑,白熊也会跑,自己停下,白熊也会停下。 “……蒲、淮。”身后的白熊开口道。 熊会说话?谢枕舟被吓个半死,继续迈开腿跑。 不过,这声音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一路狂奔到山门口,他看到了十几年来最惊悚,最终身难忘的一幕。 上百只白熊或手握长刀,或持长剑,在练功? “枕舟,你怎么了?” 听见是大师哥的声音,他倏地转身,目光与一白熊相接。 他狠狠掐着自己手背上的皮肉,疼,不是做梦。那只有一个可能。 他吃蘑菇中毒了。 很多弟子并没有见过他,但是方才听见大师哥叫他“枕舟”。这抚天峰除了林极宵座下弟子谢枕舟,还有哪个人叫枕舟? 不少胆子大的弟子围上去,誓要看看这传闻中的天之骄子是何模样。 模样俊郎好看,肤色白皙,眉间有两点红色印记,许是经常睡觉的缘故透着淡淡的病态,一股生人勿近的感觉冻得人不由寒颤。 说实话,看见他的第一眼,很难将其与天之骄子、六阶傀师这几个字眼放在一起。 “原来他就是谢枕舟啊,小师哥小师哥,十六岁就修成六阶傀师,你是如何做到的啊?”有人按捺不住激动问。 在谢枕舟眼里,他现在被一群高大的熊围着,头皮不禁发麻,鸡皮疙瘩落一地。 “多许几个愿,无论实现哪个都是赚。”他打着哈哈,只想早点离开这里,找个无人地睡一觉。 不对,他得带上蒲淮,但现在全部“熊”都长一个样,他怎么能分得清哪个是蒲淮? 环视一圈,他决定先挪动几步,蒲淮肯定会跟上来。 不曾想他一动,围着他的“熊”也跟着一起动。 “欸,小师哥后背受伤了,要不要紧,要不要找长老看看?” “天呐,这么严重,是什么东西伤的小师哥?” “六阶傀师都伤成这样,肯定是遇上什么厉害物。” …… 此起彼伏的声音吵的他头疼,他拨开“熊”群,想要逃离,迈出去的脚没有站稳差点摔倒,还好有两只“熊”将他扶住。 “多谢,我……”后半段话还没说完,一把长剑倏然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杨师弟,你这是作甚?”齐迎站出来,抬手将剑挡开。 “大师哥,他不是谢枕舟,我们被骗了。”杨师弟大声道。 齐迎扶住摇摇欲坠的谢枕舟,“师弟慎言,他自幼与我一同长大,是不是枕舟我还分不清楚?” “不对,他,他分明一条傀线也没有。”杨师弟是三阶傀师,对于查看他人有几条傀线自是十拿九稳。 ==========作者有话说:========== 随榜更新 第4章 跌落神坛,罚跪一天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包括脑袋空白的谢枕舟都僵住了。 第5章 齐迎不信,一把抓住谢枕舟的手。 真的,一条也没有。 “枕舟,这是怎么回事?”若不是谢枕舟腕上还戴着魂铃,他可能也会怀疑这不是谢枕舟。 魂铃成对生,认主,若不是主人亲手给别人戴上,而是他人摘取,离开主人的瞬间便会化成齑粉。 此物有辟邪驱鬼之用,是谢枕舟斩杀了一只千年妖物得来的,他自用一只,另一只则在小师弟那。 谢枕舟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反手抓住齐迎,“师哥,这事我回头再与你说,答应我,把蒲淮……把这个孩子带去我的住处关起来,任何人不得见。”神色语气都像是在交代遗言。 话音刚落,他便不省人事了。 再次睁眼,已然是三日后。 他趴在床上四处打量,这里是药灵长老的住处,房间里到处些花花草草,还充斥着浓重的草药味。 “醒了。” 一位杵着拐杖,头发花白的老者缓步走进来,在他的旁边还跟着一个木制傀儡童子端着一碗药。 “长老,”谢枕舟开口道。 傀儡把药放在桌上,拖过椅子给长老坐下。 “嗯。把药吃了就滚回去,这几天你那大师兄小师弟,还有林极宵,区区三人都快给我门踏破了。” 药灵长老这,筑建已有百余年,却从未修葺过,虽说当初建的时候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但时隔这么久,风吹日晒,雪压雨淋,房顶有些地方破了洞,还有那门槛,都不知道坏几年了,门都关不上。 掌门还有其他长老劝过他,全被他一句“塌不了”回绝了。 小时候谢枕舟觉得一个近百旬的老人睡在这种四壁透风的地方很是可怜,有年冬天悄悄给他抱来一床被子,才发现长老是真抗冻。 外面飘着雪,他只着一件单衣酣睡。 谢枕舟将药一饮而尽,辛辣苦涩的味道冲得他干呕。 “长老,我的傀线真的一条也没有了吗?” 傀儡帮长老把烟斗点燃,一股草药味渐渐弥漫开来。 长老被包裹在白烟里,“有没有你自己不是更清楚?” 谢枕舟倒是想说有,但他哪有这个胆子? 提到这,他才想起蒲淮。 他一口气跑回住处,房门大敞着,并没有看见蒲淮的身影。 不对,他仔细看过去,这哪是房门大敞,压根就没有房门好吗。谁给他的门卸了?! 回忆起蒲淮徒手撕下傀虎耳朵的画面,拆个门而已,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他手指轻动,很快便有十根线从指缝中钻出来,往外面延伸而去。 一路跟着傀线跑到山门口,远远便看见弟子们围在一起,似在看什么热闹。 傀线就在他们中间。 谢枕舟快步过去,拨开人群,只见蒲淮骑在一个锦衣少年身上撕扯。 “蒲淮。” 闻声,傀儡僵硬地扭过头,眼泪汪汪地看着谢枕舟。 傀儡不吃不喝怎会有眼泪? 他上前将蒲淮像拎鸡崽似提起来,“乱跑什么?” 傀儡被抓着后领,四肢胡乱扑腾着。 泪水从眼眶里出来,滴在地上,这会已临近下午,地面被太阳烤的发烫,眼泪很快便被蒸发了。 “好你个谢枕舟,就是你叫他来的吧,敢打我,我看你是活腻了。”此人不是齐刻柏又能是谁? 谢枕舟不睬,将蒲淮放下来用衣袖给他擦泪,“不准哭,别把冰蝉丝打湿了。” 傀儡听不懂,任由泪水糊脸。 他上下看蒲淮一眼,这才觉得不对劲,蒲淮的一只手竟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他摸上去,果不出所料,折了。 他把蒲淮错位的骨头接好,看向刚爬起来的齐刻柏,漠声问:“你干的?” 答案显而易见。 他起身,走过去一把抓住齐刻柏的手臂给他来个过肩摔,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哀嚎的人,“打狗也得看主人不是?” 众人哗然,一弟子小声道:“小师哥,”他指指蒲淮,“是他先动的手。” 现在正是练剑的时候,蒲淮直直朝齐刻柏冲过来,跳在他身上便开始撕扯,他吃痛掰折了蒲淮的手。 本来还有些害怕,毕竟这是个孩子,就算是蒲淮先动的手他也要挨罚。 岂料这孩童手都扭曲了还能不哭不闹用另一只手撕他。 谢枕舟大致听了个来龙去脉。 完了。 他忙不迭将齐迎扶起来,扯出一个笑脸,“抱歉抱歉,我的错,你打我吧,绝不还手。” 齐刻柏推开他,原本因生气、疼痛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你现在就是个废人,经得住我一拳吗?” 谢枕舟傀线全无的事情短短三日就传遍了十二峰。 体内的傀线被连根拔起,也就是说他以后再也不能修炼傀术了。 要说完全不在乎肯定是假的,但事已至此,他能有什么办法,毁了蒲淮让他把自己的傀线还回来? 这不可能,蒲淮本就是他炼的,不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都得担着。 “何事喧哗?” 一道男音响起,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去,齐齐行礼,“欲乘长老,大师哥。” 齐迎见谢枕舟醒了,面无表情的脸轻轻勾起嘴角,不过,很快,他的视线落在蒲淮身上后笑容化为乌有。 “枕舟,这孩子心性……”他眉头紧蹙,“现在不是带他出来的时候。” 谢枕舟嘴角直抽,能让大师哥这种谦谦君子直摇头,想来定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现在这么多人,他总不能说是这个五六岁大的孩子拆了门自己跑过来的吧。 “怎么回事?”林极宵开口问。 有人大致复述了一遍方才发生的事,谁的错显而易见。 林极宵目光聚在蒲淮身上,“既是来了我抚天峰便是这里的人,无故挑事,招惹是非,罚你,可有怨言?” 蒲淮:…… 他听不懂林极宵在说些什么,自是不会回答。 他往旁边挪动,一只手抱住谢枕舟的腿。 谢枕舟瞥了他一眼,拉着他跪下,“师尊,蒲淮是我徒弟,是我管教无方才伤了齐师弟,我愿代他受罚。” “噗嗤,”人群里有人嗤笑出声,“自己都变成废物了还收徒弟,滑天下之大稽。” 林极宵双目生寒,声音愈发冷冽,“我有说不罚你吗?” 说来,他方才也有摔齐刻柏。 不过,很爽。 毕竟他躺三日,后背到现在还隐隐作痛都是齐刻柏的“功劳”。 “既然如此,你便把他那份一起受了。你就在这跪着,齐刻柏什么时候原谅你,你再什么时候起来。”说罢,拂袖而去,大师兄紧随其后。 谢枕舟抬头看向齐刻柏,露出一个自以为温和诚意满满的笑。 从林极宵说出这句话开始,齐刻柏便笑得一发不可收拾,前俯后仰。 正值下午,旭日当空。 这几天他都未进食东西,再跪下去身体肯定吃不消。 “可以去吃饭了。”有弟子道。 热闹都爱看,但看这个热闹得遭罪的话那便索然无味了。 这么热的天,谁脑子抽风才会饿着肚子,顶着烈日看人罚跪。 人群一哄而散,只留下跪着的人和站着发懵的“石像”。 照齐刻柏的性子,要让他原谅自己肯定不容易。 他一副生无可恋,要死不活地叫蒲淮的名字。 傀儡走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学着他的口吻说话,“蒲淮。”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他这次带蒲淮回来之后,师尊便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再没给过他好脸色。 嗯……好像都是因为他犯错,甩脸子也是应该的。 “行了行了,”他指指旁边石柱的阴凉地,“去那待着,我不吃共苦这套。” 蒲淮听不懂,仍和他面对面跪着。 行吧,反正傀儡晒晒也没事。 太阳从他正前面转到身后,他大汗淋漓,没被衣服包裹住的皮肤像熟透的虾一般通红。 这样下去,不晕倒、脱层皮都算他抗晒,身体素质好。 “小师哥,”一道童声在身后响起。 回过头,只见一位六七岁的孩子捧着一碗绿豆汤朝他这边走来,腕上红绳金铃伴随着他的动作响声。 来人便是小师弟,祝余。 谢枕舟双眼放光,仿佛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小师哥,姑母说你被欲乘长老罚了,让我端碗汤来给你。” 祝余的姑母,也就是掌门夫人。 一碗冰凉的绿豆汤下肚,谢枕舟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还能再顶着太阳跪个一天一夜。 祝余绕着蒲淮转圈,“小师哥,他是谁?” “我徒弟,蒲淮。” “蒲淮,你长得好奇怪,”祝余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他,“眼睛红红的,缠这么多布条,你不用呼吸,不用吃饭吗?” 第6章 见他不睬自己,祝余跑到谢枕舟旁边,“小师哥,他好奇怪。”说着,泪水便滚了下来。 谢枕舟揉着他的脑袋,“乖,不哭不哭,他还小,听不懂你说话。”想了想又补充道:“他缠着布条是因为受伤了。” 祝余吸吸鼻子,“好吧。那他可真笨,我这么大的时候就能说话,也能听懂话。” “那是自然,小余儿最厉害了。” 跪着有好一会了,他热的像浑身有火在烧一般,还得柔声耐心地安抚孩子,真真是在为难他。 “小师哥,我悄悄跟你说,”祝余放低声音,“那个人被放出来了。” 第5章 站起来了,偶遇变态 “谁?” “蒋卓啊。” 很耳熟,但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祝余被晒的双眼眯眯,“想来应是身上的邪物被去掉了吧,不然也不会将他放出来。” 说到邪物,谢枕舟这才想起,“哦,是他,小时候经常找我干架那个。” 此人就是齐刻柏的表哥,两人的性子可谓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蛮横不讲理,谁都得挨踹。 不过齐刻柏稍稍比他好一些,起码有能震慑住他的人。而这个蒋卓,下至刚上山的幼童,上至掌门、长老他照骂不误。 有时候发起怒来,管你是妙龄少女,还是八旬老妪,只要从他面前过,都要被调戏一番。 管你谁的鸡鸭狗通通都炖掉,吃完还要骂一句,“呸,真他娘的难吃!” 其品性可谓是相当恶劣,变。态、地痞子流氓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要问谢枕舟为何记得他,那就是幼时没少被他捉弄。 不过谢枕舟也不是什么善茬,有仇必报的性子注定两人会水火不相容。 “算来他已被关了四五年,出来后还认得自己是谁么?” 前几年,蒋卓溜下山,再次被掌门寻回来的时候已被邪物折磨的不成人样。疯疯癫癫见人就砍,变成这样自是没法示人,便把他关了起来。 祝余摇摇头,“不知道,我也没见着,但我听说他像变了一个人。” “管他变成什么样,我见一次打他一次。” 祝余走了,又只留下他和傀儡相瞪眼。 干巴巴地跪着也不是个事,他决定先睡一会,搞不准一觉睡醒他就能起来了。 就算齐刻柏不打算放过他,大师哥肯定会去师尊那求情,他早晚能起来。 “枕舟,枕舟。” 一阵声音将他叫醒。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齐迎怀里。 他睡得有些迷糊,“大师哥,我可以起来了?” “没有,师尊那脾气你是知道的。怎么样,你哪里难受?” 看这架势,八成是他睡着后跪不住往地上躺,齐迎误以为他是身体受不住晕了。 他有些尴尬地重新跪好,“师哥,我没事,就是睡得不太好,若是有软榻就好了。” 齐迎敲了一下他的头,紧接着在他旁边跪下。 谢枕舟一惊,“师哥,你这是做什么?!” “今日之事我已探明,是我没有看好蒲淮,属我之过。” “说的什么话,蒲淮的性子谁也捉摸不透,闹出这样的事跟你没关系。”太阳快下山了,再过一会便是弟们操练傀儡的时段,“师哥,你快起来,等会让别人瞧见了。” 对面的蒲淮跪着纹丝未动,视线也一直在谢枕舟身上。 “枕舟,这孩子并非常人是吗?屋里我设有结界,他连同着房门一并破了。” 他把蒲淮炼成傀儡一事并不是不敢与齐迎说,他相信大师哥的为人,但就是因为太清楚他的为人才不能说。 齐迎不会将这件说出去,但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帮自己。 用活人炼傀儡一事本就是他自作主张,他不想麻烦任何人。 “师哥,他确实不简单,但我保证以后我会好好看着他,不让他伤害别人。” 齐迎吁叹口气,“你不想与我说也无妨,但这孩子确实,”他拍了拍额头,“太闹腾了,你以后怕是没那么多时间偷懒睡觉了。” 齐迎最开始以为他只是个普通小孩,把他关着之后每隔几炷香的时间便会去看望。 万万没想到这孩子从窗户翻出来,把自己泡在池塘里。齐迎找到他的时候见其在水面上浮着,吓得半死,捞起来一看,还能动。 谢枕舟若有所思,难怪会有眼泪。 他依稀记得每年过端午要用的龙舟便是放在淤泥里保存,蒲淮把自己泡水里,那水没准能防止他躯体腐坏,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落下去爬不起来。 如果是前者,那就好办了。 齐迎简单与他说了这三日蒲淮闹出来的事,“对了,枕舟,你在山下终究是出了何事?” 这事谢枕舟早想好了措辞,正要开口,齐刻柏不知道从哪冒出站在他们跟前。 “堂哥,你将来可是抚天峰的掌门,怎么能……怎么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齐刻柏气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哪怕是跪着,齐迎也极为认真,背挺得笔直,“刻柏,蒲淮欺负你属我之过。” 齐刻柏现在哪还听得进去这些?上前扶着齐迎欲将他拉起来。 尝试两次无果。 “行,谢枕舟,老子原谅你了,你给老子起来。” 谢枕舟当然不会跟他客气,“你说的哦。” “滚蛋,”齐刻柏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跪的太久,膝盖又痛又麻,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师哥,走吧。” 见其不为所动,他知道齐迎是来真的,“哎,那个,麻烦你说句话。” “啊,”齐刻柏烦躁地抓头发,他要被气炸了,“原谅你们了,都原谅了。” 把师哥扶起来后谢枕舟又才去拉蒲淮,他戳着傀儡的头,“大傻蛋,你以后能讨得到媳妇才有鬼。” 骂的有些恶毒了。 他咳嗽几声,“我开玩笑的。” 齐迎还有事要处理,自是不能跟他一道回去。 太阳已完全下山,仅剩的光亮也在被两座山吞没。 蒲淮学习能力很强,这几天下来走路也比最开始好很多,能控制住手不乱动,起码看起来不猥琐,虽然还是有些僵硬。 谢枕舟领着蒲淮站在门外,视线从刻着“山绒居”的匾额上移到门框,他吹了吹有些挡眼的短发。 这个季节没有门反倒更凉快。 冬天的话,或许可以去药灵长老学习怎么抗冻。 他低头看向扯着他衣角的罪魁祸首,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他现在灵力还未完全恢复,没有门的话总不能天天用结界将蒲淮关起来。 蒲淮能破开是一回事,被人发现异常就得不偿失了。 横竖得看着蒲淮,找点事做也不是不行。 好在门还是完整的,只需要重新做几个榫卯就能装回去。 他拿着木锤想将断在门板里面的榫卯取出来,咚的一声,一锤打在手指上,痛的他脸色突变,本能地将手放进嘴里含着。 手指看起来并无大碍,就是疼。 他咬咬牙,继续干。 一旁坐在地上的蒲淮帮不上忙,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恨不得粘在谢枕舟身上。 他手脚还不是很利索,硬是弯着腰踩在自己的手上站起来。 他用衣服擦了擦手后便要往嘴里伸,嘴被冰蝉丝缠住,在脸上乱戳一阵无果后再次将视线放在了谢枕舟身上。 一只缠着布条的手指突然伸进谢枕舟的嘴里,他僵住片刻,脑袋忙不迭往后仰将其吐出来,“蒲淮,信不信老子揍你?” 蒲淮抱着手不说话。 “大功告成!” 本想着先睡一觉,但天色已晚,若他还不去膳房找点东西吃又得饿一天。 要是傀儡鬣狗还在,他就不用跑这一趟了。 “哎,你跟我去学习学习,”他戳着蒲淮乱糟糟的头发道。 想来齐迎给蒲淮修剪过头发,那些被火烧焦的部分已经全部没了。就算是这样,他头发还是很长,看起来属实是有些吓人,倘若将他头发全部剪去用冰蝉丝缠住,不行不行,太诡异了。 他之前骗林极宵说蒲淮被火烧毁容,但头发却没有过多损坏,很不严谨。 他师尊可是九阶傀师,或许是看出什么了? 谢枕舟边走边和蒲淮说话,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 “姑娘当真是绝代佳人,生的好生漂亮,敢问姑娘芳名。” “嗯?!”谢枕舟捂住嘴,按着蒲淮蹲下。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位白衣男子手握折扇轻摇,满脸含笑地跟一姑娘说话。 从谢枕舟这个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那男子的脸,看不清那姑娘,不过她的身形倒是有些眼熟。 他扣了扣眉心,浅色的眸子倏地睁大,那男子是蒋卓。 几年不见,蒋卓变化很大,褪去了原本稚嫩的模样,外表散发着很浓的文面书生气,确是生的一副好皮囊。就是说话的语气有些轻浮,怎么听都像是在调戏姑娘。 第7章 “我叫乔宜榄。” 听见这个名字,谢枕舟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 “原来是乔姑娘,幸会幸会,在下……啊。”话还没说完便被横空一脚踹飞出去。 蒋卓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叶片尘灰,“这位公子,在下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平白无故对我动手?”他语气隐约带着一丝不满,兴许是为了稳住彬彬君子模样,其言行举止间尽显温文尔雅。 “小师哥,”乔宜榄两眼放光,开心地抓住谢枕舟的一条胳膊,“你终于醒了。” 林极宵座下只有两个女徒弟,乔宜榄便是其中之一。 “嗯,师妹你有没有事?” “没事啊,”乔宜榄摇摇头,双手叉腰,一脸不满地问蒋卓,“你是哪位长老座下的弟子?” “齐掌门。” 乔宜榄放低声音,“小师哥,他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蒋卓。” “啊!”乔宜榄跳起来,“你个王八蛋,是谁将你放出来的?” 乔宜榄生的灵巧漂亮,以前没少被蒋卓戏谑打趣。 方才这人找上她,说不认识去膳房的路,乔宜榄闲来无事便好心带他过去,才走没两步,这人便轻浮不正经起来,明明看起来像个正人君子却不干人事。 “不知二位所言何意,在下只是想去膳房找些吃食。” 谢枕舟嘴角抽了抽,“蒋师弟,能正常点否?你这样有些骇人。” —————— —————— 第6章 喜欢君子,还是流氓 蒋卓确实很不正常,换做以前的他,现下的言行举止他压根装不出来。 关个几年变性了?还是说这人不是蒋卓? “阁下认识我?”蒋卓抱拳,“实在是对不住,我失忆了,以前的事情皆已不记得,若是有得罪二位的地方,还望海涵。” 谢枕舟和乔宜榄怔怔地看着他,确是不似在说谎,当年被带回来时那疯样大家有目共睹。 人的本性怎么会随着记忆消失而改变? “小师哥,我暂时持怀疑态度,看样子你也要去膳房,那你顺道带他过去,我去问问掌门。”言罢,乔宜榄抬脚便欲离开。 余光瞥见一旁的蒲淮,“哇!谁家的孩子,怎么缠这么多布条作甚?” “我家的,他受伤了。”他简单解释了一遍。 闻言,乔宜榄收回要掐蒲淮脸的手,“行吧。小家伙肯定饿了,师哥你带他去吃点东西,我晚点过去找你。” “明日再来吧,我得补觉。” 三更半夜,一个女孩子去他那进出,被旁人瞧见难免会被诟病。 “哦,知道了,”乔宜榄不满地嘟嚷着离开。 师妹刚走,蒋卓倏然抬腿朝他扫来。 谢枕舟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腿,“趁人之危可不好。”随即一把将其丢开。 蒋卓站稳身形,全然没了方才那般文雅,“乘人之危?”他冷呵一声,“你是人吗?” 很快两人便缠斗起来。 若是对面用灵力或者召出傀儡,谢枕舟定是打不过,若是肉。搏,整个抚天峰同辈中能打过他的人屈指可数。 蒋卓见势不敌,便把矛头指向了蒲淮,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将其提起来用折扇抵在他的脖颈上,“劝你不要乱动。” “狗改不了吃屎,对一个幼童动手,你当真是有本事,”说着他便要上前。 蒋卓虽然无礼,但在抚天峰他不敢杀人。 “站住,还想不想要你儿子了。” “嗯?!” 一条长鞭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犹如毒蛇般缠绕在蒋卓的腿上,他往回掣,蒋卓倏地往后倒。 谢枕舟快步上前接住蒲淮,把他放到一边。 对方反应很快,在快要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往一旁翻转,手里赫然出现一柄长剑撑住身形,很快又发起攻势。 “装得可真像,原来这几年是演戏去了。”谢枕舟有意往旁边躲闪,与蒲淮所在的位置拉开距离。 两人鞭剑相向,打的愈发不可收拾。 蒋卓避开谢枕舟舞过来的鞭子,没想到对面迅速一脚扫过来,直直打在他腹部。 他咳嗽着站起身,“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那你还真是条听不懂人话的狗。” 回来没几天,这已是他打的第三回架,要是再被发现,指不定得送去执法长老那关上一段时间。 他不想去。 谢枕舟收回鞭子,只用拳脚和他战。 蒋卓眉头紧蹙,“你看不起我?” “你脑子被门夹了?” 他说出这句话,蒋卓已然将剑收了起来,同样用他拳脚相迎。 “且慢,”谢枕舟突然停下动作,伸出一只手隔在两人中间,“你真失忆了?” 在他印象里,蒋卓可不是这样的人。 就算方才文质彬彬的样子是装的,现在收剑与他讲武德,他敢打包票,蒋卓演不出来。 况且,方才的招式他从未见过,没有找到一点以前那个蒋卓的影子。 “我骗你作甚?” “那你为何翻脸速度堪比翻书。” “女人喜欢君子,男人喜欢流。氓,我只是投其所好罢了。” 谢枕舟眼角直抽,“上哪学的歪理。”他过去拉着蒲淮就要走,“走了,吃饭。” “等等我,”蒋卓跟上来,“书册是这么说的。” “你以前不是一看到书册就头疼?失个亿倒是开始装上了。” 蒋卓拿出折扇,“被关在巴掌大的地方五年,平日里只有师尊会来探望之外再无他人,我只能看书解闷喽。” 见谢枕舟不睬自己,他也不觉尴尬,继续道:“令郎是受的何伤,摔伤?刀剑伤?还是烫伤?”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他是我儿子?”他才十七岁,怎么可能会有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蒋卓上下打量两人,“确实不像,没准是义子。”他声若蚊蝇地自言自语,“谁会如此紧张一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看书看傻了吧。 不过说来看书是真的有用,能把以前蛮横的人变一个样。 “蒋卓,可否借几本书予我看看?” “自然。没想到你也会看书陶冶情操,我还以为你没有情操。” 像谢枕舟这样天天睡大觉连吃饭都嫌累的人怎么可能会看书? 看来蒋卓是真将以前的事忘了个干净,毕竟以前谢枕舟十天有九天都在逃课,十次有九次都是他告的状。 给蒲淮找几本书看看,说不定能从中汲取知识,成为正人君子。他现在就能徒手扯掉傀儡的耳朵,以后还得了?若是他没有走上正道…… 这不可能! 脑子里闪过自己养大的一把手与他站在对立面的样子,他浑身难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他拍拍蒲淮的脑袋,“今晚我便去找你借书,我要给我徒弟看看。最好是带图画的,不然他看不懂。” “原来是你徒弟啊。带图画的册子确实有不少,都是师尊买回来的杂书我也没来得及看,你随便挑吧。” 这么说,他确实也这么做了。 简单对付两口后便和蒋卓一道去他的住处拿书。 “这一排全是带图画的,你随便拿。” 房间不大,单是书卷便占了一半,蒋卓指的一排,少说也有百来卷。 谢枕舟随手拿了几本让蒲淮自己抱着。 “师尊带回来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书,什么都有,你还是好生挑挑,万一拿到本春宫什么的,……给小孩子看不大好。” “你说的对,”谢枕舟仔细在架子上翻找起来。 蒋卓坐在书案上,摇晃着扇子,“你这是作甚?你要看?” “没兴趣,我找本给蒲淮看。” 蒋卓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倏地站起身,“你有没有一点为人长辈的廉耻心啊,他一个孩子,怎么能给他看那些?!” 谢枕舟拿出一本像春宫的本子,随手翻开,并不是。“孩子怎么了?他以后总得娶妻生子吧,不给他找书看,难道要我亲自教他?” 小的时候不好意思教,长大之后只会更不好意思。 “那倒也是,”蒋卓将折扇别在腰带上,“我来帮你一起找。” 一直到深夜,他们都没有找到。 “行了,掌门怎么可能给你带那种书,下次我溜下山把蒲淮带上,让他好好学学。”谢枕舟瞥了一眼蒲淮抱着的书,“就那些够了,看完了再来。” 夜深人静,谢枕舟随意找了根绳子栓住蒲淮腰,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沾床就睡。 蒲淮见谢枕舟躺着不动,爬过去靠在他的腹部,拿出书册翻看。 虽然一个字也看不懂。 谢枕舟是被捂醒的,一睁眼……根本睁不开,有什么带着温度,软乎乎的东西压住了他的头。 他想都没想将其提起来,是蒲淮。 第8章 他把蒲淮丢在床角,闭上眼继续睡。 旭日徐徐升起,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洒在书桌上,地板上,再到屏风上。慢慢地,阳光又挪了回去,唯剩下一丝余温。 “小师哥,小师哥,”房门被拍响,“这都已经是下午了,你怎么还睡?”乔宜榄手都拍痛了,“小师哥,下个月便是百阶试炼,你傀儡都没了,再不寻他法怎么过?” 百阶试炼,也就是走一遍后山的百阶梯。 每一阶都有一道阵法,其难度从下往上依次增强,用时最短的前十人会有奖励。 十七岁以下由师尊布阵,私下试炼,以上则由各大长老布阵,统一试炼。 不过者则要一直练,双脚不准离开,会有长老实时监督。 当然,也可以选择放弃,不日便会被遣送回家。 内门弟子没有放弃的权力。 他们修炼傀术,为的就是斩妖除魔,锄强扶弱,若是连试炼阵法都过不了,遇到危险自保都不行,何谈除暴安良,造福苍生? 谢枕舟父母早亡,由林极宵带大,属内门弟子。正好今年满十七,这场试炼避无可避。 谢枕舟眼睛还睁不开,哈欠连天地打开门,双手环抱,脊背倚着门框,“几个阵法而已,不用傀儡也能过。” 他虽然懒,但毕竟有六阶傀师的名声在外,就算没有傀儡其自身的能力也不容小觑。 “小师哥,你醒醒吧。往年师尊虽没放水,但你好歹有傀儡,现在你一个没有,所有阵法都得你亲自上。” 乔宜榄双手环抱,对于这个天塌下来都得先睡一觉的师哥很是无奈,怎么会有这么能睡的人? 睡淹到下巴,睡一觉再说;火烧到眉毛,睡一觉再说;不论寒冬酷暑,只要能保证自己不死,都得睡一觉再说。 她很清楚的记得,小师哥当初学辟谷术就是为了节省出吃饭的时间睡觉。 “再者说,以前都是师尊布阵,我们对此熟悉,破解起来并不难。下月的试炼可是数十位长老布阵,其解法不一,破起来定不容易。” “内门弟子若是没有在规定的时间里登顶,会被罚去守祖祠半年。”乔宜榄想了想,这个惩罚对于谢枕舟来说正合他意,僻静,没人打扰,他一觉能睡到惩罚结束。 她眼珠子转悠着,“小师哥,我听说今年的奖励不仅有灵石,还能下山半月哦。” “比起奖励,我更喜欢惩罚,”说罢,他便要关上房门继续睡。 一道瘦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差点碰撞在一起。 “蒲淮,”他敲了一下傀儡的脑袋。 仔细想想,破不了阵法被拉去守祖祠,若是只有他一人那简直就是天堂,但现在他必须把蒲淮带在身边,这样的话去了那里简直就是炼狱。 第7章 百阶试炼,与众同窗 谢枕舟得时刻看着蒲淮,防止他乱跑,防止他一个不小心把先辈们的棺椁弄成碎片。 半年提心吊胆不能睡安稳觉,对他来说不是炼狱是什么? 再者说,他得教蒲淮说话,教他认字,教他做一个正人君子。 在祖祠,他不能说话如何教?不能带纸笔书卷进去如何教?更重要的一点,他可能连蒲淮都带不进去,到时候把他交给何人照料?没有人,他不敢把蒲淮放到别人身边。 “容我想想,师妹你先回去吧,下月的试炼我一定能过。” 乔宜榄在腰间的袋子里摸索一阵,拿出几块灵石硬塞给谢枕舟,转过身边跑边道:“师哥,从明日开始所有参与布阵的长老会轮番给你们授课,你一定要来哦。” 师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谢枕舟没忍住又敲了一下蒲淮的头,“在你能明事理之前,我怕是都不能睡好觉了。” 他把灵石攥在手里,这次考试他要进前十,要把灵石一个不差的还给师妹。 关上房门,他盘腿打坐,将灵石吸收。 外人都以为他傀线被连根拔起一条不剩,只有他自己知道傀线都还在,只不过全被一个活人占了去。 他不能说,更不能操控蒲淮做事,不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沦为工具。 谢枕舟从六阶傀师变成普通人的事情已然传遍十二峰,连带着他身边性情暴戾孩子也成为众人饭后谈资。 不修炼,整日靠睡觉就能睡成六阶傀师,见过他的人又不多,谁知道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天道轮回,不费吹灰之力就得来的东西,迟早要还回去,这不,他不仅全部还回去了,还遭了报应,从此再不能修习傀术。 有灵石相助,仅一个下午他的灵力便恢复了六七成,若是不出意外,到下月考试之时,应是能再恢复两成。 当然,这得建立在他勤心修炼的基础上。 他的修炼秘籍就是睡觉。 灵力本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盘腿打坐是修,睡觉是修,横竖都是吸收日月精华汇聚灵气,他睡觉的效果不比打坐差,反之,还能使身体更为舒坦。 至于武技,他有自己的秘诀,那就是靠想象。和幻想出来的东西打斗,防守、进攻他能同时进行。 不过,他很少实操,真正打架的时候多少与自己想象的有些出入。 大师哥与他说蒲淮闹腾,逮鸡咬鸡,逮狗咬狗,看见池塘就跳,看见齐刻柏就撕,劝不住,极难管教。 但谢枕舟从昨日开始盯着,并没有在蒲淮身上看到他反逆的一面,意外的乖巧。 除了喜欢趁他睡着之时往他头上趴以外,还是挺可爱的? 他勾勾手指,“蒲淮,过来。” 不知道蒲淮能不能听懂,反正只要他叫“蒲淮”,傀儡定会马上到他跟前。 这几天要去听长老授业,他打算把蒲淮也带着去。横竖现在知道他有个徒弟的人不占少数。 “师尊。”他想先教蒲淮叫人,不能让别人以为他是个哑巴。 “师、尊。” “哎对,学的还挺快。” “枕舟,枕舟。”门外齐迎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 昨天临近傍晚的时候齐迎来了一趟,问了一些关于傀线和他身体状况的事。 就算大师哥不来找他,他也会去找齐迎,两人的住处离得近,要想赶上长老的课必须得早起,去晚大门都进不了。 他习惯赖床,要他早起,一时半会定是改不了,便想着麻烦师哥走的时候叫他一声。没想到齐迎先找了过来。 谢枕舟身体已无大碍,关于傀线的事,全部推在了那群黑衣人身上。 林极宵亲自去测查此事,想来不日便会有结果,黑衣人已死,傀线消失是不是他们所为,现已死无对证。 关于他的传闻过一阵肯定会消下去,谁会闲得蛋疼有事没事把这件事掏出来嚼一嚼?刚开始这几天图个乐呵足矣,多听会烦,多说会腻。 谢枕舟应声,习惯性地把蒲淮从自己头上拿开后翻下床。 这个毛病得改,不然等他以后长大还得了。 话说,蒲淮能长大吗?要是不能肯定会引来他人怀疑。 这还是到抚天峰以来第一次听大堂课,以前听的课业,算上先生也不过二十人,他懒,加上林极宵经常给他开小灶,他也就经常性逃课,不是睡觉就是去镇上瞎逛。 亲身下河知深浅,亲口尝梨知酸甜。他始终觉得听别人干巴巴地讲还不如自己亲自去体验。不过这次与以往不同,长老们的结界不是想体验就能体验的。 关于林极宵对他万分宠爱这事,外有不少传言,什么养子,私生子都有,反正是离不开“子”。 谢枕舟对此并不在乎,横竖都会说着说着从儿子变成骄子。 试问谁不喜欢听好话? 不过,每每有人说谢枕舟是他的儿子,他的脸色就变得如同锅底般黑。 谢枕舟觉得师尊肯定是不愿服老,况且他尚未婚配,身边带个儿子像什么话。 就跟他自己一样,虽然被别人叫爹听起来就很爽,但是他尚年轻,他以后还得娶妻,带个儿子在身边只会徒添烦恼。 他到时,晨光殿已聚了不少弟子,皆是想寻一个好位置方便听讲。 有人对谢枕舟会来此露出诧异的神色,不过很快便收了起来,继续各顾各的做事。相对于这位陨落的骄子,他们更在乎的是在今天的课上好好表现,好好听讲。 今天授业的长老是位头发花白老妪,佝偻着身子在上面走来走去。 谢枕舟带着蒲淮刚坐下,外面的大门便关闭了。 长老从宽袖里拿出一卷竹简,许是因为年纪大耳背的原因,说话声音格外的大。 “阴阳五行,走阳焚身,走阴永囚,走太阴水淹,走太阳涅槃。金木水为死门,土为生门,火为生死门。” 阴阳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大家都懂,如果只是寻常的五行阵破解起来并不难,但长老在此上稍加改进,打乱重组,用死法子定是不能奈其何。 长老一手负于身后,“死门,圣人难出;生门,稚儿能存;生死门,其意志强,法力高者能出,甚者,有强身健体之效,反之则陨。” 第9章 她简要说了一遍阵法的构成,开始讲如何布阵、破阵。 不少弟子边听边记,生怕试炼会有原阵法。 谢枕舟单手托腮,眼皮打架。 长老讲话的语气、速度一直是同个调调,平缓、均匀,实在是……实在是太催眠了。 “长老,小师哥说他有疑。” 身侧一道男音将谢枕舟从梦乡的大门口拽了回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蒋卓正襟危坐,一脸认真地看着长老。 “何处有疑?”长老开口问。 谢枕舟瞪蒋卓一眼,你完了,等会课业结束定要弄死你。 他站起身,“金水属阴,木火属阳,土属平衡。五行相生相克、五行平衡。既然平衡能生,这生门是否不只一个?假使破坏五行平衡,是不是就能破此阵?” 他睡得发懵,都不知道长老后面讲了些什么,被迫起来提问,只能胡诌。 长老虽未见过谢枕舟,却是听过他的名字。六阶骄子坠神坛的事情最近闹得沸沸扬扬,她自是有所耳闻。 没有傀儡,下月又得试炼,没有把握能过,不临时抱佛脚就得挨罚。因此,对于这个爱睡觉的懒鬼为何会出现在此并未觉着稀奇。 “说得有理。生,从来都是争取来的,只要你足够强,死门也能生。另辟蹊径,破坏五行平衡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后面的话谢枕舟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灼热的目光在蒋卓身上来回扫射。 见长老七七八八讲的差不多了,谢枕舟突然举起右手,“长老,蒋卓师弟言:听十遍不如练一遍。他想实练一番。” 长老是个性情温和之人,她收起竹简,“好,现在去练武场。” 蒋卓咬牙切齿地瞪着谢枕舟,“你好样的。” 谢枕舟耸耸肩,“我对看别人出糗没有兴趣。”他拉着蒲淮就要往外走。 “那把你的狗眼丢了吧。” “你这是在求我去看你丢人现眼?” 练武场离山门很近。 一群人到了之后,长老很快便布了好法阵,五个傀儡各掌一行。 蒋卓硬着头皮走到阵法中央。 此阵看似容易,他尝试两次无果才不得已召出两个傀儡。 好久,阵法随着他从生门踏出的瞬间破碎。 还好他有听长老此阵的破解之法,不然真得在里面瞎窜,待长老撤阵放他出来。 掌声、呼声不绝,他环视一圈并未看见谢枕舟的身影。 “人生事,清风一枕,浊酒千杯。” 谢枕舟一臂作枕、一腿悬空躺在山门口的老槐树上,一手拿着白玉瓶饮酒,魂铃叮叮的响声与他的话语杂糅在一起,被风带去了更远的地方。 太阳从两山之间升起,绚烂的金光穿过树叶洒在他的脸上,额间两点红色印记显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小片阴影。 微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短发,飘飘衣袂轻拍着他雪白的长靴,远远看去,俊俏少年郎似融入秀丽的山川景色。好一幅精美绝伦的画卷! “师尊,师尊……”蒲淮双腿伸直坐在地上,时不时抬头看向上面的人,眼神复杂,不知道是在担心谢枕舟摔下来,还是气他没把自己也带上去。 啪的一声,一颗石子飞来打在谢枕舟耳侧的树干上。要不是他避的及时,这声音定是要从他脑门上传出来。 他坐起身,循着石子飞来的方向看过去。 ==========作者有话说:========== “亲身下河知深浅,亲口尝梨知酸甜”出自中国民间俗语。 “人生事,清风一枕,浊酒千杯”出自——徐石麒《八声甘州·乞痴》 文中阵法纯属作者胡捏乱造,勿考究 第8章 红绳金铃,敬亦为爱 “师尊。” 谢枕舟从树上跳下来,抱手行礼,“弟子见过师尊。” 他忙不迭把酒藏起来,这可是林极宵亲手酿的刺梨酒,虽然他偷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现在当着师尊的面多少是有些心虚。 林极宵亲自去查黑衣人之事,没想到这么快便能回来。 照他的性子,定是已将这件事查清楚。 林极宵淡淡“嗯”了一声,“你又逃课?” “没有,怎么会,今早的课已经结束了,”他打着哈哈道。 估摸着时间,就算蒋卓没有自己从阵法里出来,长老也该把他放出来了。 抚天峰建立之初林极宵便在此,规矩他倒背如流,太阳还未到头顶,课业怎可能结束? 就知道林极宵不会信,他随便找个话题岔开,“师尊,那些黑衣人背后的势力可是查清楚了?” “如你所说,赤焰魔族。” 这几年赤焰魔族屡屡挑事,都快挑到修真界门口来了。 他们又不能直接与魔族开战,没有万全的准备,遭殃的终究是百姓。 “滚回晨光殿去,”林极宵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是一副高高在上,凛若冰霜的模样,不得不说这确是很有震慑力。 “知道了,”谢枕舟讪讪地拉着蒲淮就要走,怎料刚背过身,林极宵身体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出。 “师尊!” 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有谁能将林极宵伤成这样。 “师尊,你怎么样?”他伸出去的手还未扶住林极宵便被其挡开了。 “无妨,”林极宵站起身,镇定自若地擦去嘴角的血迹,“还不回去?” “都伤成这样了就别追我去听课了,”谢枕舟不顾林极宵的拒绝,上前扶住他,“师尊我陪您去找药灵长老。”他侧头,“蒲淮,过来。” “哼,”林极宵倏然甩开他的手,“不用你。” 谢枕舟终究是跟着他到了药灵长老的门口,哪怕是被威胁说再跟着罚他清扫山门半月。 想来师尊这般拒绝他跟着,定是伤的不轻,不想让他担忧。 他带着蒲淮坐在石阶上。 从今天早上开始,蒲淮便怏怏地没有精神,耷拉着脑袋,嘴里时不时念叨着“师尊”。 他摸着蒲淮的头,活傀儡能吃东西吗?或许等会回去之后可以给他放水里泡一泡。 若是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一直等到晌午,药灵长老才一并同林极宵出来。 “师尊,你怎么样?” 林极宵摇头,“无事,为师要闭关一阵。百阶试炼并不是非得靠修为、傀儡,若是你连这个都过不了,以后便不必外说你师承我的门下。” “师尊,您是不是伤的很重?”他全然把林极宵后面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你小子,有我在你还担心什么,我说他没事他就是没事。”药灵长老抬头看天又看向谢枕舟的影子,“该吃饭了,你几顿不吃饿不死,那个小家伙可不行。” 林极宵没再给谢枕舟说话的时间,拂袖离去。 自打这次从山下回来,师尊给他的冷眼越来越多。 若是他早些回来,自己的傀儡就不会尽数被毁,就不会从六阶傀师变成“普通人”。 就算他现在是十阶傀师,他终究是不能再在他人面前施展傀术。 从高处摔下来滋味固然不好受,但他救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若是再多待一天甚至能救更多。 顺应天意,一切随缘,他不怪自己没能救下更多人,也不后悔变成现在这样。 倒是蒲淮,他还只是一个孩子,谢枕舟也没过问过他是否愿意被炼成傀儡。 他觉得自己应该负责,起码得让他变成一个正常人。 他吹了吹额前短发,思考了一下长老的话。确实,就算他自己几顿不吃饿不死,也还是得去膳房拿点吃的装装样子,让别人以为他是给蒲淮带的吃食,免得被怀疑。 不过当务之急是得先想想活人傀儡应该怎么保养。 他带着蒲淮回到住处,决定先打桶水来给他泡泡,倘若不行,今晚就去藏书阁找找关于活人傀儡的书卷。 谢枕舟把浴桶装了些水,脱去蒲淮的外衣将他放进去。 这浴桶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还是有些大了,站着水都能淹到脖颈。 蒲淮缓缓蹲下去,整个人泡进水里。 谢枕舟把他提起来,看着他不停扑腾的四肢,想了想放开他。 他的双腿蹲得发麻,时不时会把蒲淮提起来看一眼。 “师尊。” 蒲淮站起身,趴在浴桶上,流进眼睛里水迫使他眨眼。 “嗯?”谢枕舟怔住片刻才回应,说实话他并不习惯有人这么叫他。 但若是让蒲淮叫他哥哥什么的,在这抚天峰定是会给他寻个师尊,届时,便不能再经常和谢枕舟待在一起了。 他把蒲淮提出来,原本湿哒哒的冰蝉丝倏然变干。 “果真如此,”泡过水的蒲淮确是精神了不少。 忙了这么久,下午的课怕是早已开始,他躺上床,现在正是睡觉的好时候,长老讲的话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蒲淮,不准再趴我头上知道吗?”怎么说也五六岁大了,压在人头上确实难受。 第10章 像他这样睡眠甚好的人都经常性被弄醒,到底有多难可想而知。 他侧头看着站在床头不动的傀儡,看样子他根本没听懂。 “你再趴上来,就给你丢出去。” 一觉睡醒,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环视一圈并未看见蒲淮,他依稀记得自己睡着的时候蒲淮往他头上趴,被他丢了下去。 他倏地坐起身,用灵力将烛灯点燃。 “蒲淮,蒲淮。”连叫了两声都未听见有任何动静。 谢枕舟有些慌了,万一又跑了出去,万一被人发现他不对劲…… 他快步走到门口,房门并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他的手指轻轻颤动着,很快,十指缝中出现红色傀线,延伸的方向是……床底。 谢枕舟蹲下身往床底看,只见蒲淮抱着一本从蒋卓那带回来的本子,双眸紧闭,看样子是睡着了。 许是因为傀线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光亮,蒲淮缓缓睁开眼。 谢枕舟把他抱出来,拍去他身上的灰尘,“过段时间给你做一张床,再大点你便出去睡。” 蒲淮双手紧紧抱着本子,似有些生气地别过头。 “这是作甚?你听懂我哪个字了?”谢枕舟被他这副样子逗笑。 傀儡思索片刻,用自己仅会的几个字道:“师尊,打,蒲淮。” “哈哈哈,滚蛋。”少年的笑声如山间溪流般,悠扬动听。 他取下自己腕上的红绳金锁给蒲淮系上。 魂灵他已带了多年,上面沾有自己的气息,十里内他能感觉得到。 他暂且还不能确定是不是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们之间的傀线,不可能每次找蒲淮的时候都用方才的办法。 蒲淮摇晃着手,金铃发出悦耳的响声。 他被冰蝉丝裹得严实,看不见他现是何表情。 谢枕舟将房间里关于阵法,傀儡的书卷尽数翻出来。 百阶试炼他一定得过。 接下来几天,他一直在睡觉、听讲、看书、教蒲淮认字、给蒲淮“浇水”、时不时拖着要死不活的身体去膳房转一圈中更迭。 “岳叔,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趁他说话的间隙,岳叔又往他碟子里舀了一勺排骨。 打谢枕舟记事起岳叔就在膳房了,除了他的姓氏外,没人知道他的名。 他对谢枕舟很好,经常给他开小灶,无论多晚都会给他留饭菜。 当然,这件事只有他俩知道。 不过谢枕舟懒鬼一个,喝水都嫌麻烦的人怎么可能天天往膳房跑。基本上是隔三天来一次,什么时候睡醒什么时候来。 虽说知道谢枕舟习过辟谷术,但岳叔觉着他年纪尚小,不吃饭怎么行?于是乎,他每天都会给谢枕舟送吃食,还生怕他会吃腻,每天换着花样做。 谢枕舟脸皮自是没有厚到这个地步,岳叔是长辈不说,他还瘸了一条腿,自己是有多大的脸敢让他如此。 他不止一次劝过岳叔,让他别再送了,可惜都没成功。 后来他成为一阶傀师,做的第一个傀儡鬣狗,头上便顶着一个食盒,天天给他跑腿送吃食。 他现在能长这么高,很大一部功劳都是岳叔的。 “又不是只有你一人,阿淮还小应该多吃点。” 谢枕舟嘴角抽了抽,要是他能吃就好了。 “听说欲乘长老又闭关了。” “你现在才知道?”一名弟子压低声音,“我听说欲乘长老单枪匹马杀到赤焰魔族的地界,杀了魔帝六个义子。” 魔帝并未与任何女子亲近,儿子女儿倒是不少,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收义子义女,恨不得整个魔界都叫他一声爹。 谢枕舟端着碟子的手抖了一下。 “师弟可不要骗我,”先开口的那名弟子差点惊呼出声。 “谁知道呢,反正其它峰是这么传的。” 林极宵确是有这个本事,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是为了他? “师尊,”蒲淮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拽着谢枕舟的衣袖,见他出神,出声道。 打住,你脸皮好厚。 他腹诽自己的猜想,和岳叔打过招呼后带着蒲淮离开膳房。 蒲淮已经能自己认字了,怀里时刻揣着书卷,每每谢枕舟吃饭的时候,他就坐在其对面把师尊要求记的东西背给他听。 若是背完之后谢枕舟还未吃完,他便会拿出怀里放的书卷看。 “师尊,‘爱’字是何意?” 谢枕舟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就是对自己好。” “那对别人好也是爱吗?” “算啊。尊重他人就是对别人最好的爱。” 蒲淮小声嘀咕着,“那两个人打架的时候为何要说‘我爱你’?另一个人也会回应,我觉得‘爱’还有别的意思。” “有病吧,打架还说什么‘我爱你’,恶心谁呢?”谢枕舟夹起一块排骨,还未送入口中,脑子嗡地炸响,“你都看了些什么?!” 第9章 十二扇门,与兄结伴 蒲淮不明所以,“就两个人打架的书啊,是画册,上面的对话是这么说的。”他抓了抓后脑勺,补充道:“是两个男子。” 谢枕舟松了口气,还好是两个男子打架互相恶心对方的画册,不是他想的春宫。什么男男女女纠缠在一起,你爱我我爱你,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他之前还想着找春宫给蒲淮看,但养了蒲淮一段时间后,羞耻心也跟着长出来了。 “两个大男人说这些纯属是为了恶心对方,看看就够了不准学,”万一徒弟以后也变成那种张嘴就是别人祖宗十八代的人,恕他这个做师尊不能接受。 蒲淮认真地点点头,“弟子谨记。” 这几天下来,他看蒲淮是愈发顺眼了。聪明、听话、能干,他非常满意。 “明天便是百阶试炼,切记不要乱跑。还有,若是见到齐刻柏,切勿和他产生冲突。” 细想来,蒲淮应是见不到齐刻柏,凡不参与试炼者明日都不能踏足后山。 齐刻柏作为百阶阵下一届新弟子,会让他们在后山候着,若是有伤者他们好及时送去药灵长老那。 前几天谢枕舟给蒲淮打制了一张床,没有人半夜压头他睡得格外舒坦。 他决定待蒲淮十岁后便找师尊腾一间房出来给他住,总不能一直让他跟自己住一起。 第二天一早,蒲淮打来水放在洗漱架上,叫谢枕舟起床。 他翻过身继续睡,含糊道:“尚未开始,不去。” 蒲淮自是知道他这个师尊是什么性子,水不淹到脖颈,他是绝对不会起的。 怎么有人这么能睡? 现在确实离试炼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想了想小心开门出去。 他走到膳房拿早点,这个时候已挤满了不少人,他淹没在人群里,找不到东西南北。 平日里都是师尊走哪他走哪,况且他们每次都来得晚,人并不多。 周围被围得水泄不通,他抬头看房梁找方向。 人太多了,要是摔倒他指定得挨上几脚。 一阵熟悉的铃铛声响起,他循声望去,双眸正好对上一个差不多高的孩童。 视线停在对面那人的手腕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魂铃,一模一样。 这人不是祝余又能是谁? 祝余瘪嘴,“小师哥呢?” “没起。” “我就知道。”祝余抱紧怀里的食盒,“你也是来给小师哥送早点的?” 蒲淮点点头。 “我已经给小师哥带了,”言罢,他转身便走,仰着头对挡在他面前的师哥师姐们道:“借过一下。” 应该早点起的。 他低着头钻出去,回到山绒居,远远便看见祝余坐在门口的石阶上。 他走过去,祝余双手环抱别过头不看他,“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与小师哥同睡一间房?” 蒲淮不想睬他,但是师尊说无故不理人是不对的。 他淡淡“嗯”了一声,瞥了一眼旁边的日晷后,转身进屋。 祝余:“?” “师尊,试炼要开始了。” 谢枕舟半截身子掉在床沿外,“知道了知道了,现在就起,”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起身穿鞋。 等洗漱完,他才看见坐在门外的祝余。 “小余儿。” “师哥,”祝余拍去衣摆上的尘灰,抱着食盒进去,笑道:“猜我给你带了些什么?” 谢枕舟用帛带把长发高高束起,推着两个孩子往外走,转身拉上房门。 “点心,粥。”说着接过食盒。 “没有粥了,”祝余耷拉着脑袋。 今天试炼,尚未十七岁的弟子很早就去看台占位置,一天的试炼时间,午饭定是不能顾上,只能提前去膳房多吃些早点。 十七以上二十以下的弟子为了在试炼的时候有力气通过阵法,自是也要吃早点。 第11章 谢枕舟拿出一块桂花糕放嘴里,咽下之后,道:“足矣,谢谢你了。”说着揉了揉祝余的头。 “小余儿,今天就拜托你看着蒲淮,千万别让他乱跑。” 祝余抱着手,傲娇道:“多大人了还我要看着。” “六岁。”蒲淮怀揣着有问必答的修养回应。 “鬼才信,六岁怎么可能跟我差不多高?” 谢枕舟快速把点心吃完,说实话,两个小家伙待在一起他并不放心,奈何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看着他们。 “蒲淮,听小余儿的话别乱跑。” 把两人送到看台后,他才往后山百阶梯而去。 时间刚刚好,他前脚刚到,便听见齐掌门道:“试炼正式开始,入阵。” 谢枕舟到的晚,自是排在最后面。 他缠紧护腕,蹦跳着活络筋骨,之前脸上带着的病态全无,看上去很是精神。 周围时不时有人投来目光,毕竟他是此次三百多名试炼者中唯一一个没有傀儡的人。有人为他暗暗捏一把汗,也有人等着看好戏。 “枕舟。” 谢枕舟循声扭头,“大师哥!” 齐迎今年已及冠,这是他最后一次试炼。 前面几次试炼谢枕舟都有在看台,齐迎次次都是站在前面者,这次却是和他并肩于最后。 他中二指夹着齐迎的衣袖,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容,语气也比平时要软很多,“师哥,你站在后面该不会是为了等我一起吧?” 齐迎敲了一下他的额心,“知道还问。” 百阶阵允许弟子结伴共行,不过阵法的难度也会随着人数增多而增强,最多能十二人为伍。 在他们面前有十二扇门,门上有生肖图案。 子门一人,丑门两人,寅门三人……以此类推。 谢枕舟视线落在子门上,正好看见蒋卓镇定自若地走进去。 “枕舟,你与我一道。” 齐迎实力如何更是不用说,谢枕舟有把握能通过试炼,就算两人一起阵法会加强,他也不会给师哥拖后腿。 “好啊,求之不得,”他双手抱着齐迎的胳膊,“师哥可要保护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 齐迎被他逗笑,“好了,认真一点,进去之后每个人身上都会被覆上监视印,到时候整个抚天峰的人可都能看见我们。” 谢枕舟放开他,也对,他自己可以不要脸,但齐迎不行,还是正经些免得给师哥丢人。 再者说,抚天峰起码一半的弟子都在看台看着他们,师姐师妹定是不在少数。 两人一同跨进丑门,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幻,他们不约而同看向前面的……墙? 百阶梯百道阵,每一梯有一阵,前面的“墙”并不是墙,而是台阶。 说是石梯变大,倒不如说是他们变小了,毕竟阶梯上的苔藓现在几乎与他们差不多大小。 这阵两人都没有见过,每一年试炼的阵法迥异,遇上原阵法的可能渺茫。 “多加小心,”齐迎执剑负于身后,现在才第一阶,没必要召出傀儡。 两人往里面走,须臾,他们发现不对劲。 他们在原地踏步 。 明明台阶就在眼前,却怎么也靠近不了。 谢枕舟双手环抱,右手食指敲打着左臂,“师哥,这么高的台阶我们也迈不上去啊。” “走吧枕舟,只是障眼法而已。”齐迎看着他,正色道:“师哥明你意,你该知道我并不希望你这样。结伴同行,不是为了让你来衬托我。” 这么简单阵法,哪怕是刚入门半月的弟子也一眼能看出来。 谢枕舟眉毛轻挑,他故意这么说,装成不懂的样子就是希望师哥说出这句话,让别人知道师哥不是传言中那样。 什么这次谢枕舟傀线尽毁,最高兴的就是齐迎。他嫉妒谢枕舟,表面惯他护他为他好,实则巴不得他变成一个不能自理的废物云云。 “还真不是这样,师哥,我还没睡够,脑子不清醒。” 他微微弯膝,一步跃到上面的石阶上。 第一阶就是障眼阵,让入阵者误以为万物变大,误以为在往前走,实则周围的一切不仅没变大,自己也根本没有抬脚。 此阵法通常用来抓山鸡野兔一类的动物。 齐迎跟上来,“认真些,若是出去之后天色尚早,我给你烤鱼吃。” “今天不想吃鱼,我想吃烤花生,烤栗子。” “好。” 后面谢枕舟确实正经认真了不少。 接连十几道阵法两人皆是配合着轻松将其破解。 越到后面阵法越难,一旦判断失误,各种凶兽妖物便会扑上来。 谢枕舟手里的青色长鞭像蛇一般缠在他的手臂上,“飞絮,后面还有七十三道阵,现在可不是你睡觉的时候。” 飞絮,也就是他的长鞭,四岁那年林极宵给他的生辰礼。 法器随主,飞絮也喜“睡觉”。 又破了一道阵,两人同步踏上石阶。 谢枕舟抬起左脚,放下,又抬起右脚,放下,如此反复。 “师哥,这地有些烫脚。” 何止是地烫脚,周围的温度也很高,甚至还在上升。他们没走几步,额上已是冒出一层薄汗。 “枕舟,速战速决,再待下去对身体消耗只会更大。” 齐迎手里的长剑在地上划过,倏然,这柄剑被火焰包裹,原本正常的地面开始变红,犹如炼狱一般。 长鞭飞过去缠住剑身,将火熄灭。 谢枕舟脸色惨白,他也不知道为何,与生俱来恐惧火焰。 小时候多次被火吓到晕厥,林极宵为了消去他的畏怯,曾尝试过让他由远及近地面对火,无一例外,都没成功。 有几次他虽是没有被吓晕,但却是被吓得三五天说不出话。 久而久之,林极宵也就不再逼他。知晓此事的人也会尽量避免在他面前用火。 随着他年龄的增长,他对火的恐惧小了很多,只要不是有人站在火里他就不怕。 他僵硬地站着,倏然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第10章 九进无穷,木头人墙 “别怕,有师哥在。” 谢枕舟深吸口气,明明周围的温度很高,他却只觉得浑身冰凉,“走吧。” 刚往前走了几步,他拉住齐迎,道:“师哥,先别动,我感觉越往前走,脚下的温度就更高了。” 他对温度很敏感,现在脚下已经不只是烫脚这么简单,几乎下一刻就会燃起来一般。 好在试炼阵法都不会致命,若是实战,岂不说人,地面和周围的东西绝对会烧起来。 他尝试往后退两步,温度降下不少。 “师哥,你退回来。” 齐迎转身往回走,到了谢枕舟身侧,他蹙起眉头又走了两步,“不行,更烫了。” 谢枕舟思索片刻往前跨一步,烫,往后退一步,凉。 “师哥,倒着走。” 难怪说百阶试炼就算是没有法力者也能通过。 两人往后退了几步,身体越来越凉,鸡皮疙瘩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他们不禁缩了缩脖子。冰火两重天的滋味确实不好受,好在这方法有效,不到十步就出了阵。 身体开始回温,冻得惨白的脸也渐渐浮现出血色。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白,天地共一色。他们身上的其它颜色,在这张画布上格外显眼。 “枕舟,你还好吗?” 方才两人经历了一场厮杀,判断失误放出上万头凶兽,无奈,只得拼杀出一条出路,齐迎的衣裳由冰蝉丝所制血迹污渍早已消失。反观谢枕舟,从头到脚都是血。 两人的胸膛微微起伏着,还没完全从混战中剥离出来。 “我很好。师哥,还剩几阶?”他欲用手抹去脸上的血迹,奈何手和衣裳已被血侵染的不成样子,怎可能抹得干净? “十七。” 他将手上的血迹擦在衣服上,在怀里摸索一阵拿出一块手帕递给齐迎。 齐迎这人最是爱干净,眼里容不得脏乱,身上虽是有冰蚕丝,但没被衣裳包裹的地方还是沾了红。 “不必,你自己留着。” 谢枕舟转了个圈,“师哥,我都成这样了,再擦也没用。” 说来这块手帕还是齐迎养的冰蚕第一次吐丝所制,那时候谢枕舟刚拜入林极宵门下,对环境不熟,经常一个人躲着哭。 齐迎每次找到他的时候,他浑身都脏兮兮的,于是乎,便用冰蚕丝给他做了一块手帕。那时候齐迎也才不到十岁,法力不够让蚕丝自己编织,便找了母亲。 当时掌门夫人还以为他是要送给女孩子,特意问了齐迎那人的生肖属相后,在上面绣了一个子鼠图案。 谢枕舟强塞给他,“我觉得这个阵法有些眼熟。” “嗯,像是师尊布的重叠阵。” 林极宵所创的阵法简洁,十道有九道都是都是天地共一色。 第12章 对于其他弟子来说难度不小,但对于林极宵座下的弟子来说却是要简单很多。毕竟从小到大他没少教,偶尔还会将他们全部丢进阵里,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吃饭,休息。 重叠阵说来也简单,就是单靠肉眼找不出破绽,转悠久了还容易摸不着东南西北。 齐迎从锦囊里召出一只狮子傀儡,让其面朝南方,以此来辨别方向。 两人开始行动,分别负责东南,西北方向。 此阵像很多大小不一的房间一层层围在一起,越往外房间越大,找出口便要费更多时间。 他们收起武器,步子放轻缓,在这里,地面犹如一张纸,极其脆弱,若是不小心将其弄出一丝裂痕,各种凶兽妖物便会如泉水般涌出。 走到北面尽头,谢枕舟抬手抚上白墙往西面挪动。 出口便在这墙上,只不过因为颜色相同融合在一起很难看出来。 他们现在并不是在找出口,而是在找一个开关。 从第一个出口出去后,开关便会自动开启放出一只怪物,虽然怪物会被困在第一层不得出去,但若是让它毁坏地面,上万凶兽跑出来,遭殃的只会是他们。 再者说,若是开关启动,除了前两个房间,其余的全会破碎。那时候要想出去不仅要找第二个出口,还得和一群凶兽缠斗。 谢枕舟的手突然摸空,“师哥,我找到门了,”说着他把长鞭飞絮放在地上作为标记,继续在墙上摸索。 好久,齐迎叫了他一声。 他闻声过去,抚上墙面,是一叶小舟图案。 林极宵的这类阵法,开关基本上都是小舟图案。 谢枕舟怀疑师尊给他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是因为他喜欢舟。 齐迎扯下自己的一根头发,将其卡在图案的边沿。 “走吧。”他收回傀儡,先一步往出口的地方走去。 两人走出第一间房间,谢枕舟手里的飞絮沿着墙面变长,很快便找到了下一个出口。 飞絮如法炮制找到出口,给他们节省了不少时间。 一,二,三……七,整整七间房。 往后,不仅阵法在变难,身体也开始吃不消,两人尽可能节省体力,以后应付后面的阵法。 “跨过这步阶便是最后一道阵法,务必要小心。” 这最后一道阵法只会难不会易,以他们现在带伤的身体,只会是雪上加霜。 阵内不辨时,不知事,有没有先自己一步出去者谁也不知道。 谢枕舟颔首,与齐迎一同踏上第一百阶。 脚一落地,两人皆是怔住,久久没有动作。 只见眼前有无数长得一样,身着道袍的木头人,他们围成圈,组合成一堵堵人墙,层层叠叠,每多一层后面的木头人便更多,圈也就越大。 “共有九层,第一层一百零八人。”齐迎收紧握剑的手,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些木头人是否会冲过来。 谢枕舟数了一下后面几层的人数,第二层一百二十人,第三层一百三十二人,往后依次叠加十二人。 “师哥,我觉得这阵有些眼熟,”他思索片刻,“九进无穷阵,这不是祖师的阵法吗?” 九天之下,被修傀术的人称作祖师的只有一位。 抚天峰的人认为他叫抚天,永霁峰的人认为他叫永霁……到现在也无从知晓祖师到底叫何名。 齐迎诧异,“你是如何知晓这是祖师的法阵?” “之前在书上见过,”虽是知道齐迎不相信他是一个会自己老实看书之人,但外面还有不少人正时刻看着他们,师哥定是不会再问下去。 谢枕舟也不能说他是为了找关于活人傀儡的记载才去翻看关于祖师的书简。 “可有破解之法?” “没有,就是一些关于祖师爷生平的书,没写破解之法。” 齐迎的四个傀儡狮、虎、豹、鹰跟在他们身后,但对比前面的阵法他们显得很是渺小。 他们在距离阵法二十尺左右的地方观察那些木头人。 所有木头人手里都拿着一把黑色长刀,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杀伤力,毕竟一点灵力也没有,对于他们这些修道的人来说吹弹可破。 该说不说,这些木头人模样倒是十分标志,若是放到活人身上也定是不可多得的俊俏郎。不过,最中间的一层木头人背对着他们,单看身形,却是要比其他的小了一些。 两人忙活半天,也没找出任何可疑的地方。 谁也不知道走错一步木头人们会不会全部都动起来,这么多,就算不被乱刀砍死也会受伤。 这样干耗着也不是个事。 飞絮也等的不耐烦,手柄消失,像一条长蛇般往谢枕舟手上缠,腰上缠,脖子上缠来表达它的情绪。 “枕舟,你还有多少成灵力?” “七成。” 这一路过来,他们误判的阵法不到一半,就算要打架也多是四个傀儡冲在前面,他也就费了不到三成的灵力。 “若是打起来我会让虎鹰跟着你,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从进阵开始,每一道阵齐迎都会提醒他小心。 “师哥,是要对这些木头下手?” 齐迎颔首,两人都是内门弟子,在规定时间内没有出去他们也算失败,照样会被罚。 放手一搏,起码还有希望。 “我来吧,我们离远点,让飞絮去,它跑得快。” 飞絮:…… “咳咳咳……咳咳……” 缠在谢枕舟脖颈上的飞絮倏地收紧,勒得他直咳嗽。 谢枕舟把它扯下来,“好好干活,还想不想出去了?” 飞絮在他手里耷拉着,看起来与寻常绳子无异。 “走你,”谢枕舟一把将其丢出去。 这么危险,飞絮还以为它的主人会说几句漂亮话鼓励它,没想到就这样把它卖了。 飞絮落在地上,绳子缠成一张大嘴的形状冲谢枕舟龇牙。 谢枕舟招招手,“快去。” “枕舟,像飞絮这般有灵的武器不多,还是好好待它为好。”齐迎脸上挂着笑,柔声道。 “没事的师哥,它就喜欢这样。” 飞絮还未靠近木头人,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过去黏在最中间那个木头人的长刀上。 “阵眼在最中间那个木头人上?”谢枕舟习惯性地双手环抱,视线停在飞絮拼出来的“救”字上。 “想来是这样,你先在这待着我过去把飞絮带回来。” “欸,”谢枕舟抬手挡在齐迎面前,“我去吧师哥,怎么说飞絮也跟我很多年了。”说罢他就要往阵法那去。 “等等,让傀鹰跟你去。” 谢枕舟并未拒绝,跳上傀鹰的背上就过去。 刚近到离木头人十尺左右的地方,一股吸力也将他吸了过去,但傀鹰却是没事。 第11章 抱来抱去,摔来摔去 谢枕舟整个人挂在木头人身上,挣扎片刻无果后他便放弃了。 除了木头硌得慌以外并没有别的不适感。 “枕舟!” 还不待谢枕舟开口,齐迎已经飞了过来。 只听砰的一声,齐迎被弹飞出去数丈。 “师哥,你没事吧?”谢枕舟又尝试着挣脱,没想到这木头人突然动起来,一只手环抱住他的腰将他禁锢在怀里。 齐迎稳住身形,“我没事,”无名指上的傀线显现出来连接在傀鹰身上。 他抓住傀线往回一掣,傀鹰往上飞,倏地俯冲朝谢枕舟飞过去。 又是一声巨响,傀鹰也被一道屏障挡回来摔在地上,羽毛扑飞。 “师哥,我没事,你先不要过来。”语气如常,心里却是野马飞驰。 我跟你有仇吗?!为何只逮我一人? 谢枕舟不敢贸然使用灵力,只能不满地乱踹,环在他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 飞絮伸长,缠在主人的手上乱蹭。 “撒什么娇?我自身难保,救不了你,老实待着别动。” 齐迎缓步走过,试探着靠近阵法,莫约在离谢枕舟十尺的地方被一屏障挡住前进的路。 “齐迎,往后退。” 一道熟悉的男声兀然响起,两人皆是一愣,很快回过神,这是掌门的声音。 齐迎照做,“父亲,有何事?” 齐掌门:“这确是祖师的九进无穷阵,我们进不来,现在能传音都是靠几位长老的灵力在撑着。” 两人脸色突变,长老们都进不来,他们还能出去吗? “父亲,此阵可有破解之法?” “长老们正在找。” 抚天峰上万人,最少有一半人都敬仰祖师,他所作的书简抑或是记载他的生平册子有不少人倒背如流,关于此阵竟是没有一人知道破解之法。 听闻在很多年前关于祖师爷生平的书并不少,可后来不知怎的,一大部分莫名没了踪迹,传到如今,连祖师爷的本名都不知道是什么,只有以后一个乳名,敏幼。 第13章 很显然,就算长老们把藏书阁、禁书室翻个底朝天也不一定能找到办法。 “你们先别担心,已经命弟子去请林长老了,切勿再乱动。” “掌门掌门,”谢枕舟抬起右手,“可还有别的师兄师姐像我这样被吸入此阵?” “没有,”对面静默片刻,“只有你们二人进到九进无穷阵。” …… 也就是说现在看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被一个木头人拦腰抱着悬在半空,这姿势不太雅观吧。 他四肢自然垂下,生无可恋道:“飞絮,往我脸上爬。” 现在就算挡住也没什么用,但他就是想寻求点心理慰藉。 脑子飘过两张泪汪汪的脸,他倏然抬头,“阿余,乖一点别哭哦,看好蒲淮,等我出来带你们玩。” 他不确定蒲淮会不会哭,但是祝余定是已哭的不成样子。他从小就爱哭,现在两个师哥都被困在阵里出不去,长老们都没有办法,不哭才怪。 “枕舟,阿迎。” 两人齐齐抬头,难掩惊喜,“师尊。” 林极宵声音带着一丝疲倦、无奈,“枕舟,你叫他先放你下来。” “啊?”谢枕舟拍了拍木头人的手,“放我下去。” 此话一出,木头人果然松开了手。 事出突然,谢枕舟疾速往下坠……掉入另一个木头人的怀里。 他反射性地环住木头人的脖颈。 诡谲的气氛扑面而来,一个大男人被这样抱着像什么话? 他收回手放在胸口,这样好像更怪了。 双手无处安放,他情愿被五花大绑也不愿这般被木头抱来抱去。 好在没一会,木头人便将他放了下来。 双脚着地,他终于感觉到活过来的滋味了。 “九层,只能存九百个木头人,多余的得靠你们自己处理。”林极宵继续道。 飞絮一端变成手柄,谢枕舟将其握住,这么多木头人得怎么处理? 他走到齐迎身边,“师尊,这少说也得有好几百,我们两个得处理到猴年马月。” “并不。” “师尊可是有别的办法,”齐迎开口问。 “没有,阿迎,你找个地待着,里面你进不去,就算能进去也毁不掉它们。” 谢枕舟瞳孔地震,“师尊,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让我一个人处理吧?” “嗯。” 谢枕舟嘴角直抽,他现在一个傀儡也用不上,单靠灵力怎么能和那么多手握长刀的木头人拼?找死也不带这么没脑子的吧? “放心,他们不会攻击你。” 有了这句话,悬在他心里的石头终得落下。 他走进阵里,“师尊,这个阵为何针对我?” 边说着,他挥出长鞭将中间的一个木头人缠住往旁边一掣和另一个木头人撞在一起,砰的一声,残肢断臂四散。 眼看着第一堵严丝合缝的“人墙”多出一个缺口,后面的木头人迅速飞过来补上,依次将其填回。 “你没有傀儡,他们需要主人。” 这个解释非常合理,毕竟这些木头人看着就像傀儡。 可惜了,他没有傀线,就算有也不能操控这么多傀儡。 谢枕舟一步腾空,往飞絮里面注入灵力一鞭子挥下去,“人墙”被分成两半,数十个木头人落地。 很快后面的又将其补齐。 接连抽了十几鞭,上千个木头人只剩下九百来个。 “必须得是九百个,多一个毁,少一个补。” 在这里,怎么可能找到补替? 谢枕舟收回灵力,开始数着一个一个毁。 眼看着就只剩下一个,他挥出长鞭,那个傀儡却将其一把握住往回掣。 谢枕舟往前趔趄,快速稳住身形欲将其收回。 怎料对面突然松手,他没有站住摔在地上。 “嘶,”谢枕舟龇牙咧嘴地站起身,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师尊,它怎么不按套路走?疼死我了。” “不知,你换一个目标试试。” 对面会动的木头人循声抬头。 咔~ 咔~ 咔~ 它的头以一个诡异的幅度转动着。 谢枕舟倏地站直,右脚踩在左脚上,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个木头人竟是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这样就不好玩了啊! “枕舟,枕舟,”齐迎拍打着屏障,“后面,第九层全是你……与你长得一样的木头人。” 谢枕舟感觉身体也要跟着脑子一并炸了。 木头人的头往后仰,双目与谢枕舟对视。 他往旁边跑,甩出鞭子去勾另一个木头人,不曾想又一个和谢枕舟模样相似的木头人从后面冒出来将其拦截。 谢枕舟收短鞭子,整个人往前滑,一横腿将那木头人踹飞出去。 他这一脚用了八成力,就算是活人也得断几根骨头,没想那个木头人却是一点事没有,反倒是让它跟前面那个扭曲着脖颈的木头人一样扭曲,变得恐怖起来。 飞絮被注入过灵力,鞭子上缠绕着一层金光,方才被那般拖拽,光亮明显弱了一些。 “枕舟,你先从阵内出去。”林极宵似乎也没想到会这样,语气里明显有些急迫。 既然师尊都这么说了,谢枕舟自是会照做。 他往回跑,身后的两个扭曲木头紧随其后。 谁也不会想到扭曲的不成人样的木头速度竟是极快,就在一个木头人要抓到谢枕舟的时候,他凌空后翻,一脚踩在另一个木头人肩上,再次跃起。 他离齐迎只有一两步的距离,像他这样翻飞自是能出去。 只听砰的两声,他和一个木头人齐齐撞在屏障上,摔回去数丈。 木头人当场碎开,谢枕舟则被一个木头人稳稳接住。 他头往后仰大致扫了一眼,“师尊,现在就剩九百个了,为何还不行?” 迟迟没有传来林极宵的声音,想来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从这个俊朗的木头人身上下来,脚落地的瞬间,那些和他长得一样的木头人便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吓得他忙不迭跳到这个俊朗的木头人怀里。 若是那些和他长得不一样、不会扭曲还好说,但要个个都像方才那两个木头人般,能不能打过另说,他单是看着就浑身发毛,鸡皮疙瘩落一地。 果不出所料,那些木头人又停了下来。 他收回环在木头人脖颈上的手,思索片刻,留下九百个木头人此阵才能破,有些与自己长得一样,难不成说是将他也当成木头人了? 视线落在远处的齐迎身上。 只见大师哥单膝跪地,一手用长剑支撑着身体,一手拭去嘴角的血迹。 谢枕舟方才被撞飞出去的时候,整个屏障都在颤,齐迎离得近,也被波及摔飞出去。 “师哥,你怎么样?” 齐迎摇头。 “你们先别动,林长老在想办法进去。” 谢枕舟吞咽一下口水,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父亲,别让师尊进来,”齐迎视线落在屏障上,“这道屏障快破了。” 不管怎么说这可是祖师爷所创的阵法,就算林极宵进来也不一定能破。 进来,也不是一件易事。 屏障出现细小的裂痕,谁也不知道碎裂之后那些木头人会不会全部动起来,抑或是有别的东西出来。 谢枕舟脊背被木头硌得生疼,他蹙眉,现在他的灵力还剩六成不到,正想着要是屏障破开他能不能将其修补,抱着他的木头人倏然动起来,抱着他往“人墙”最中间走。 明明脚下什么也没有,木头人踩在空中却是像走在平地一般稳。 第12章 长刀公子,炼血为器 每走一步,身后的屏障便传出碎裂的声音。 环视一圈,周围的木头人井然有序地站成“人墙”。 一声巨响将他的视线从屏障上拉回来,他回过头,只见身后的木头人像烟花般炸开,飘出各色亮粉,或青或红,或白或金,谢枕舟被抱着位于“人墙”的最中间,对他的视觉冲击极大。 一切发生的太快,眨眼的功夫他身后的木头人尽数炸完,亮粉扑在他身上。 许是离得太近的原因,很多的东西在他眼里放缓下来,他能清晰地看清抱着他的木头身上出现金色裂痕。 就在它炸开的瞬间,它将谢枕舟丢出去,砰的一声,屏障也随之碎开,各种亮粉和似碎冰的屏障杂糅在一起。 上千道金光四散,汇聚到谢枕舟身下,变成一把长刀将他接住。 “枕舟,”齐迎飞过来一手扶住他一手撑开结界挡住木头碎片。 双脚落在傀鹰上,缠绕在刀身金光散去直直朝地面栽去。 结界散去,谢枕舟握着被飞絮带出来的长刀出神。 他总觉得这刀似曾相识,以前肯定是在哪见过。 齐迎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第14章 他摇摇头,“师哥,好困。” 谢枕舟抱着长刀靠在大师哥肩上,“我们进前十了吗?” 话音刚落,一道女声伴随着锣鼓声炸响,“齐迎谢枕舟,第七名。” 听见这句话,谢枕舟倏然躺下,“师哥,你让傀鹰载我回去吧,”他双手撑着眼皮,“你看,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傀鹰落地,各大长老纷纷跑过来。 谢枕舟被齐迎拉起来朝长老们行礼。视线停在脸色苍白的林极宵身上,“弟子见过师尊。” 林极宵负在背后的手伸出来,“长刀予我看看。” 谢枕舟将刀双手呈上,师尊感兴趣的东西肯定不是寻常物,即是在师祖的阵法中寻得,那很有可能是师祖的东西。 “在不能保证弟子性命安危之前百阶试炼暂不开启,把后面的阵法尽数撤掉。”掌门一下令,围着他们的长老纷纷散去。 刚出现这种状况时掌门都想过要撤阵,奈何有九进无穷阵挡着他们不敢贸然撤阵。一来是为了弟子们的安危,二来是怕因失误毁掉百阶阵。 从他们出来见到林极宵开始,他紧锁着的眉头就没舒展过。仔细打量一番这把通体漆黑的长刀后,将其递给谢枕舟。 还不待他开口,齐掌门先道:“林长老,不可,”他伸手挡在两人中间,“这般凶险之物,交给谢枕舟怕是不妥。” 林极宵摇摇头,“凶邪全靠人如何用它,此刀不凡,若是它能为枕舟所用倒也没什么不妥。” 齐掌门从未与林极宵唱过反调,既然他有此意,自己也没必要多说下去。 谢枕舟接过长刀,视线落在刀刃上篆刻的“公子”二字上。 也不知道是哪个没品的家伙取的这个名字。 呸呸呸,万一是师祖呢。 “师尊,此刀认主,我没有感觉到一丝灵气,怕是不能为我所用。” 林极宵一手负于身后,恢复往日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模样,“既是你所得,那便是你的,至于你要还是予他人皆在你。” 言罢,他径直走进阵中。 “你们先行回去,若是有伤便去药灵长老处。” 两人只受了些轻微擦伤,自己便能处理,他们齐齐行礼,一同往看台而去。 谢枕舟刚将长刀公子放进乾坤袋里,便听见齐迎道:“晚上有宴席,必须得去。” “知道了,”他拖长尾音,要死不活道。 所谓的宴席不过是听长老们唠叨,前十者领奖励。 看台的人已散去不少,那两小孩站在人堆里确实难觅。 谢枕舟环视一圈,目光停在对面的红豆杉下面。 他循着魂灵声走过去,不少要走的弟子们纷纷朝他和齐迎行礼。 方才两人在阵里的一举一动大家可都看着,他们心知大师哥是如何厉害,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是敬仰之情,现在眼里充斥着的不解、怪异,是因为谁自是不必多言。 明明前不久还在传他傀儡尽数被毁沦为傀术废人,但今天所表现出来的无一不在告诉他们,就算他没有傀儡,他照样能以一敌百,让多数人望尘莫及。 且不说傀术,就算是平时修炼灵力也经常偷懒的人怎么能有如此境界? 当真是天生的? “哈哈哈,大家好啊,让我借过一下……多谢……”谢枕舟从人群中穿过,这些目光他之前便已习惯,想来又是一些关于他的事情,现下只要他们不开口问,他绝口不提,全当没看见。 祝余和蒲淮早就听见了这边的动静,也齐齐朝这边挤过来。 “师哥,”祝余泪眼婆娑地拽着两人的衣角,时不时擦一下滚下来的泪水。 齐迎揉了揉他的头,“我们没事,别哭。” 相比哭得一抽一抽的祝余,蒲淮就要好很多。 他抓着自己的衣角,一双红瞳一眨不眨地看着谢枕舟。 “他好像长高了,”齐迎开口道。 谢枕舟颔首,每隔一段时间他就在山绒居屋外的柱子上给蒲淮的身高做记号。 “你先回去换身衣服,晚点记得过来。” 谢枕舟抱拳,“好。” 山绒居旁边的竹林里有一温泉,有清心疗愈之效。虽说现是八月天,泡在里面也不觉闷热。 “嘶,”谢枕舟抬起右手,食指竟不知何时破了个口,伤口不大,但鲜血却是止不住往外渗。 许是在九进无穷阵里面被划破的,那些傀儡变成他的模样或许也跟这伤口有关。 鲜血淌在掌心,手腕。 啪嗒! 鲜血汇聚于手肘滴进水里。 这绝非寻常利器所伤,不然也不会流这么多血,不过伤口太小他没有察觉。 他盯着血出神。 既然是身体的一部分,那是不是也能为我所用? 这么想着,他尝试着汇集灵力于右手,鲜红的血里渐渐揉进一丝金光。 很快,淌出来的血开始往回流,连同着融入水里的血也回到他的手上。 他摊开掌心,金红色的血倏然变成一柄长剑。 谢枕舟轻挥出一道剑芒,水面炸开,不远处的竹子倒了一片。 他瞳孔地震,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视线变得模糊,他晃了晃脑袋,把剑召回,让血回到体内。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用血作武器身体实在是有些吃不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用。 这片竹林不凡,他摸了摸下巴,倒了这么多竹子,要是被师尊发现指不定又会让他不高兴。 思索片刻,他决定叫人来把这些都扛回去。 “师尊,”蒲淮抹去额角的汗,费力地用柴刀将竹子上的枝条砍去,“要这么多竹子作甚?” 等了一会,并没有听见回答,他扭头去看靠着岩石谢枕舟,果不其然,又睡着了。 这种地方他都能睡着,看来是真的累了。 谢枕舟脸上被蚊子咬了几个包,他肤色白皙,蚊子包便格外显眼,他眉头紧蹙,一看就知道睡得不是很好。 相比蒲淮全身被冰缠丝裹着,外面又穿有抚天峰的家袍,虫蚁叮咬不得。 这两月的相处下来,他多少是摸清了一些他师尊的性子。 提到练功,他说,人不与天斗。天热不练,天冷不练,吃饭时间不练,睡觉时间不练,别人不练我不练。 遇事不决,必先睡一觉再说。 他走到谢枕舟旁边蹲下,把手伸进师尊腰间的乾坤袋里面。 须臾,他摸出一个用蒿草制成的熏香点燃。 谢枕舟这个袋子里什么东西都有,什么破烂珍品都往里面放,但就是因为放的太多,他懒得找,一般放进去的东西就很少能再出来。 待蒲淮把倒了的竹子全部堆在一起,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师尊,醒醒,”他摇了摇谢枕舟的胳膊,很显然,这人根本没有要醒的迹象。 早些时候点的香薰多少是起了些作用,但那几个蚊子包还趴在他脸上没有下来。 或许不该让师尊睡得这么舒服,现在怎么都叫不醒,要是误了晚宴就不好了。 “师尊,晚宴要开始了,”他加大了手上的劲,目光一直盯着谢枕舟脸。 来抚天峰这段时间,他见过不少人,但师尊绝对是最好看的一个,起码他是这么觉得。 谢枕舟不笑的时候,一双眸子静若寒潭,似在无声地拒绝所有人,所有物。 就是这么双眼睛,却偏偏生在了谢枕舟这个爱笑的人身上。 不过师尊经常捂房里睡觉,肤色白的略显病态,或许把师尊一天一餐的习惯改掉能好些。 好久,谢枕舟闭着的眼睛才睁开。 他站起身,眼前一片漆黑,脑袋晕的厉害,站了一会才缓过来。 他手中撑起一团光亮,“走吧,晚宴你要不要去?” 蒲淮走在前面,用一根竹竿打着路边的杂草,“弟子就不去了。” 他心知自己与常人有异,参加宴席的长老众多,要是被看出些什么,难免会引来麻烦。 谢枕舟遂他的意,去不去都一样。 把蒲淮送回山绒居后,谢枕舟才晃悠悠往宴席处走。 按照以往惯例,现在还不到领奖的时候,横竖不着急, 谢枕舟在外面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且不说各大长老们,单是参加试炼的弟子就有三百人往上,殿里自是摆不下。 他坐的位置几乎听不见长老们说话,甚合心意。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下肚,差点吐出来,他脸上露出苦色,这酒像兑水一样,难喝得紧。 看着面前清汤寡水的饭菜,胃口全无。 “谢枕舟。” 第13章 恬不知耻,以身相许 砰的一声,一瓶酒被放到桌上。 谢枕舟抬眼看眼前的人,“干什么?” 蒋卓在他对面坐下,斟了一杯酒拿在手里,“来一杯?” 第15章 也不待谢枕舟回答,面前的杯子已经被斟满了。 他抿了一口,醇厚回甘,味道很是熟悉,“你下山了?” 抚天峰虽不禁酒,但关于师祖生平的书简上有记载,说他信“酒是穿肠药”,因此抚天峰的酒不仅少还像兑水一样难喝。 山上山下的酒无论好劣他都尝过,这味道单是闻就知道是山下的东西。 “可惜银两不多,不够买更好的。” 蒋卓压低声音,“听闻欲乘长老酿的刺梨酒甚好,你尝过没有?” “确是好,”谢枕舟单手托腮,“你去问问他给不给你喝。” 虽说林极宵每年酿的酒近乎一半都被他喝了,但都是他偷来的。 “别了,欲乘长老亲手酿的,我怕是无福消受。” 两人都是抚天峰的“风云人物”,现下同坐一桌,吸引了不少目光。 谢枕舟倒是不在意,反观蒋卓就没有他这般厚脸皮了。 他侧过头用手挡住脸,“请教一下,如何才能在一众目光中镇定自若?”默了片刻,补充道:“像你一样。” 谢枕舟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理所应当就能镇定自若。” “在理,”蒋卓拿开挡脸的手,正襟危坐,“我这般厉害,他们多看我两眼是应该的。” 谢枕舟嘴角直抽,他也没想到有人能因为一句话眨眼的功夫就给脸敷上几层粉。 “听闻你和大师哥误入了师祖布的阵,刺不刺激?” “那是自然,我……” “你们是哪位长老座下的?见到我来屁股都不抬一下,抚天峰的礼数都被你们吞到狗肚子里去了?” 一道男音打断谢枕舟的话。 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两鬓花白,身形圆润的男子双手负于身后,训斥他们对面的弟子。 此人是掌管兵器的长老之一,镜轶长老。 蒋卓打开折扇,“抚天峰当真是人才辈出。” 谢枕舟被他语气里的讥讽逗笑,“这要是叫别人听见可不好。” “我说的不对吗?哎,”他肩膀撞了一下谢枕舟,“他是如何当上长老的?” “对,很对。爹死了子上位呗。” 说话间,镜轶长老已然到了两人面前。 两人起身行礼,“镜轶长老。” “今晚你们是主角,行什么礼啊。”镜轶长老扶住两人,“为何不坐里面去。” “坐哪都一样。” “是啊,里面都坐满了。”蒋卓附和。 “那怎么行,”镜轶长老垫脚往屋里环视一圈,“里面还有位置。” 谢枕舟和蒋卓语塞,齐齐望向对面还未落座的弟子,脸上写满了“方才你可不是这么说我们的,”两副面孔也不该切换这么快吧。 见他们不为所动,镜轶长老又道:“你们可都是前十,怎有不坐里面的道理?” 两人犟不过他,只得进去。 他们这一进去,不少人的视线从正在讲话的掌门身上落到他们身上。 他们在齐迎旁边坐下,“大师哥。” “嗯,”齐迎颔首。 齐迎是未来掌门,这种场合还是别打扰他为好。 谢枕舟本想着老老实实坐到宴席结束,还没有坚持多久,就不自觉往桌上趴,像没生骨头一般。 待他反应过来,眼皮已经开始控制不住打架了。 “你怎么这么能睡?”虽然蒋卓也身心疲惫,但还不至于能在这种嘈杂的地方睡着。 以前的事他不记得,但某人睡觉本领超群绝伦他倒是有所耳闻。 他用折扇戳了戳谢枕舟的头,见其没有反应,自觉无趣,盯着桌上的吃食出神。 “此次试炼因百阶阵的缘故导致只有七个名次,”齐长老简单说了此事,“把奖品拿上来。” “齐迎、谢枕舟位列第七,各奖灵石二十一颗,天山温玉一块,蛇目短刀一把。” …… “玉籁,位列第四,奖灵石五十颗,天山温玉一块,蛇目短刀一把,缚仙索一条,万破雷一个,冰肉灵芝一个。” “枕舟,”齐迎拍了拍身侧之人的肩膀,“该醒了。” “嗯……”谢枕舟睡得有些发懵,一睁眼便看见面桌上放着的奖品。 余光瞥见蒋卓桌上的东西,他眼睛倏地睁大,清醒过来,十件奖品,也就是说蒋卓是第一? 谢枕舟上下打量蒋卓,此次试炼,四五阶傀师不少,他一个二阶傀师竟然能毫发无伤拿第一。 注意到身侧之人的目光,蒋卓唇角上扬,“怎么,羡慕了” “对啊,羡慕的不得了。” 蒋卓收起折扇,“那这样,你叫我一声大哥,”他瞥了一眼谢枕舟的奖品,“分你两样你没有的奖品。” “大哥。”大丈夫能屈能伸,叫大哥而已,又不是叫爹。 蒋卓一怔,“你这人……” “恬不知耻。” 两人齐齐望向说这话的人。 “他谁啊?”谢枕舟问。 “陈之鸣,自我被放出来起开始他便经常跟着我,应该是我以前的跟班?”蒋卓摸着下巴,“以前我和你作对的时候他应该也在。”毕竟这段时间他没少给自己出主意坑谢枕舟。 视线落在陈之鸣背上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儿身上,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他沉思片刻,以前确是有这么个人跟着蒋卓给自己找不痛快。 陈之鸣背上的女孩儿是他妹妹,十三岁那年他成为一阶傀师,就是因为不小心把自己的妹妹练成了傀儡。 看着陈之鸣桌上的四件奖品,谢枕舟开口道:“你以后不会和他一起坑我吧。” 此次试炼,蒋卓第一,陈之鸣第二,若是他们还和以前一样,怎么说也够现在的自己喝一壶。 “说不准。” “所以,他是在说我不要脸?” 蒋卓点头,“看样子是。哎,先不管,”他把谢枕舟没有的奖品放过去,“你选吧。” 谢枕舟拿起一个血红色玉镯,血骨镯,能感应邪气,相比其它这个算比较鸡肋的奖品。 “一个就够了。” “不行,”蒋卓强塞给他一个签筒,“说好的两个。” 秉承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则,谢枕舟将其与自己的奖品一同收进锦囊,“谢了。” “师哥,我们能走了吗?” 齐迎放下筷子,“快了。” 谢枕舟看着齐迎面前的桌子,大师哥不挑食,能把这些和尚吃的东西尽数吃光确是在意料之中。 “枕舟,汤里放有草药,对你的伤势有利。” “别了,”汤里的苦味都蔓延到了空气中,味道如何可想而知。 “此次试炼进前七者共九人,三日后下山试炼,不往上升一阶不得回山。” 众人哗然,之前不是说下山半月? 场面一度失控,不仅是弟子,就连几个长老也一脸不解。 这些年赤焰魔族势力逐渐扩大,死在外面的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对他们的要求也是越来越高。 傀阶岂是想升就能升的。升阶要求众多,单是控制力这点就能难倒大片人,在座的长老们,有不少七老八十了才不到六阶。 内门弟子七岁开始修傀术,他们每升一阶起码要十年。 虽然数百来,他们不断汲取经验将其传给小辈,让小辈升阶能容易些,但还是十个里面有六个升一阶要十年。 “肃静,”掌门站起身,所有人也跟着离开支踵。 “此事已定,休要再论。” “掌门,”齐迎站出来,“谢师弟傀线全无,根本用不了傀术如何升阶?” “他不是自诩万里挑一的天才,没有傀线还真就让他这个骄子陨落了?” 谢枕舟这十多年来的所作所为齐掌门都看在眼里,懒于修炼,荒废课业,有天赋又如何,还不是暴殄天物,落到如今这般地步。 “爹……” “齐迎,”齐掌门提高音量,“他自己都没说话,你替他说什么。” 齐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替他说话,到时候不免会被人传谣,什么为了谢枕舟当众忤逆亲父,什么为了嘲讽谢枕舟把他傀线尽毁的事情搬到大庭广众之下,云云。 掌门这个位置不好当,且不说抚天峰还是十二峰之首。 生而为人,凭什么他齐迎出生起就能有未来掌门的头衔顶着,比他天赋高,比他傀阶高,样样都比他好的人多了去,他凭什么? 厌恶自己的出身,厌恶别人的出身,最终所有的恶意全用在了这个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别人”身上。 “算了,师哥,这次下山说不定我能再重修傀术呢,”谢枕舟朝齐掌门行礼,“弟子遵命。” 月色正好,光亮照明石路。 谢枕舟和齐迎并肩同行。 “枕舟,你当真……” “哎呀,师哥,先不说这个,”他抓着齐迎的衣袖快步往山绒居走,“不是说好要给我烤栗子的吗。” 第16章 见齐迎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又道:“遇上什么危险我打不过还有你啊。” 现在还不到下山的日子,况且这次同行的人个个身手不凡,他觉得自己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呼呼,好烫好烫,”谢枕舟将几颗栗子拿着手里颠来颠去。 齐迎笑笑,“小心点,又没人跟你抢。”他把谢枕舟手上的栗子拿过,把自己剥好皮的给师弟。 “师哥,”谢枕舟尖着嗓子拖长尾音叫他,“若我是个女子定是要以身相许。” “哈哈,”齐迎笑容更甚,“剥几颗栗子怎能以身相许?” 谢枕舟扁扁嘴,一看就知道没憋什么好话。 第14章 狗啃头发,偷藏下山 还不待他开口,祝余的声音率先响起,“不行不行,我不同意,”他从屋里跑出来,双手叉腰,微微仰着头,“大师哥,我听姑母说,他们已经给你找好婚配了。” “所以,”祝余站在谢枕舟身后,抱着他的脖子,“小师哥,你不能以身相许。” 齐迎满脸通红,“师弟莫要用这种事说笑。” “才没有,”祝余反驳,“那姑娘姓玉。” 谢枕舟把嘴里的栗子咽下,“为何我不能以身相许?我能做小啊。” 祝余一怔,虽然小师哥平时对自己还不错,但有时候说话真的是噎死人不偿命。 齐迎倏地站起身,绯红爬上耳朵,半天没憋出一句整话。 祝余抓着齐迎的手,“大师哥,我也给你做小吧。” “你……你们,算了,”齐迎语无伦次,重新坐下,“这事之后再说。” 他给旁边笑得前俯后仰的两人剥栗子,许是因为还没从刚才的劲中缓过来手指轻轻发着颤。 “对了,蒲淮呢?”自打他回来起就没看见徒弟,方才见祝余从房间里跑出来,还以为两人在一起。 提到蒲淮,祝余脸色突变,绞着手指支支吾吾道:“在,在床底下。” “什么?!” 三人一道进屋,整齐地站在床前。 谢枕舟蹲下身边,齐迎拿着烛灯照明。 虽说他吊儿郎当不成正形,但他声音一贯柔和,“蒲淮,出来,怎么总往床底钻,”谢枕舟伸出手就要去抱他,没想到里面背着他的人又往里挤了挤。 “师尊,丑,不出。” 祝余的手指都快绞出火星了,“小师哥,我给他修剪了一下头发,本来还好好的,但……我和他去膳房,有师哥师姐笑他。” “好端端的,修剪他头发作甚?”齐迎问。 “他不会打理,前面的头发挡眼嘛。” “好了好了,快出来,我不笑你,”谢枕舟蹲在床边,歪头看着里面的人。 蒲淮缓缓转过身,“真的吗?” 谢枕舟嘴唇紧抿,要是方才不说那句话,他真会笑出声。 只见蒲淮除了额前的头发齐眉,后面却是像狗啃一样,就算扎起来也是个冲天辫。 好不容易把他哄出来,一向处变不惊的齐迎眉头也是紧蹙,嘴角难压。他敲了一下祝余的额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以后不准再嚯嚯他的头发。” 祝余捂住被敲的地方,嘟嚷着“知道了”。 “枕舟,过几天我们要下山历练,把蒲淮交给乔师妹看着吧。” 乔宜榄是目前最好的人选,但谢枕舟不能确定归期,半月还是半年都有可能,若是这段时间里出现意外导致他是傀儡的事情暴露,谢枕舟自己会怎么样不好说,蒲淮定会被处死。 到时候被辱骂的可不只他一人,师尊、师哥师姐,甚至是整个抚天峰都会因为自己受影响。 他赌不起。 “师哥,我想带他一起下山。” “不行,”齐迎斩钉截铁地拒绝,“下山历练岂非儿戏,纵使他与常人有异,终究也还是个孩子。” “我会好好看着他。” “事关人命,怎能说笑?就算不会有任何不测,掌门、长老也绝对不会允许。” 蒲淮是他的徒弟,但也是抚天峰的人,自己若是擅自带他下山,指定得挨罚。 再者说,带他下山也并不安全。 在心里权衡利弊了一番,带他走比留在这里强。 不过这次下山他和齐迎一道,到时候给师哥安上包庇的罪名可就不好了。 “师哥,我听说每年下山历练的弟子都是自己的师尊亲自送行?” 齐迎颔首,“不过师尊并没有送过我和师姐。” “哈啊,”祝余一手抓着齐迎的衣袖,哈欠连天道:“两位师哥,我先回去了,明早还得去晨光殿听课。” 天色伸手不见五指,大多数人已睡下,鲜少有人在外面走动,蛙虫便肆无忌惮叫起来。 齐迎:“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一走,谢枕舟的视线便落回了蒲淮身上,一个浑身缠着绷带顶着狗啃头人,怎么看都觉得好笑。 见谢枕舟笑的忘我,蒲淮转身上床,把自己捂进被子。 “蒲淮,”谢枕舟叫了他一声,想提醒他上错床了。但床上的人并未回应,索性就由他去了。 “你早些休息,我出去一趟,”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转过身,“不准出这个门。” 蒲淮还在气师尊嘲笑自己,哼唧几声以此表示自己的不满。 “听话,过几天带你下山。” 闻言,蒲淮倏地从被子里探出头,“真的?” 谢枕舟现在看见蒲淮这个头发就想笑,“真的真的。” 他走出房间,将门带上,仰头看天。 这个时候,他应该还没睡。 抚天峰南面有一高山唤南岭,常年积雪,他们生活所用的水源,多数便来自那里。 谢枕舟双手环抱,就算是有灵力傍身,也还是被冻的直哆嗦。 南岭峰顶缭绕着淡薄的灵气,但温度实在是低的骇人,这也难怪只有傀阶高的人会来这里修炼。 灵气揉进风里,他手里的光亮哪怕用灵力撑起也会被风吹动,每当它有要熄灭的迹象,谢枕舟便会再注入一些灵力。 从双脚踏在雪地上起,声音便会被这里的阵法掩去,不仅是活物的声音,就算是风声也会。 林极宵将百阶阵里的阵法撤掉后又来此闭关了。 谢枕舟并不是第一次来这,只要找到一块通体呈红色的石碑,把要找的人、说的话用法术传进去,自会收到回应,那人不理除外。 石碑还没有找到,在这一片黑暗里倒是有一只带着蓝色光亮的鹏鸟率先闯进视线。 他认得这鸟,是师尊的傀儡之一。 鹏鸟之大,莫约能载四五个成年男子。 正高兴着师尊会不会就在鹏鸟上面,怎料那鸟飞过来就用爪子将他禁锢住带到空中。 手里的光亮已灭,越高的地方温度自然更低,他抿紧又冰又麻的嘴唇,直到身体渐渐回温,他才知道这是在把他往山下带。 “哎哎哎,”飞至山绒居,鹏鸟松开爪子将他丢下去。 谢枕舟在房瓦上滚了一圈后站稳身形,还不待他开口,鹏鸟转身朝来处飞还。 看样子师尊是猜到他要去干嘛了,故意不见。 他还没从寒冷中完全缓过来,一口气跳下屋顶打开房门,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看着缩成一团已经熟睡的蒲淮他的动作才缓下来。 蒲淮乱糟糟的头发翘起来,活像一只刺猬。 他给蒲淮掖了掖被子,转身走到蒲淮的床铺上躺下。 其实睡哪都一样,但蒲淮的床短小,他躺上去半截腿都得悬在外面。 不过勉强能将就一夜。 接下来几天,一切照常。 但要下山历练的可以光明正大地逃课。 这几天除了被迫吃蒲淮带回来的食物外,他基本上都在床上躺着。 虽然等下山之后也能睡,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舒坦。 “阿迎,你作为大师哥,言行举止都要三思而熟虑。”齐掌门拍了拍齐迎的肩膀道。 “孩儿谨记。” 林极宵虽没来,但齐迎怎么说也是掌门的儿子,自是会多叮嘱他几句。 齐掌门提高了音量,“此次下山谨记我抚天峰家训:克己慎独,守心明性。” “是 !”九人齐声道。 山下凶险,近乎每年都会有弟子丧命,甚至尸首都带不回来。 每年这个时候多是各弟子的师尊为他们送行,若是亲人朋友来,指不定会哭哭啼啼,喋喋不休。 不知道是前面哪任掌门觉得这样不成体统,有损抚天峰颜面,规定了送行时不准哭闹。 谢枕舟步伐缓慢,双手环抱着跟在他们身后。 只听砰的一声,谢枕舟脑袋在一个身形高大健壮的男子身上。 “谢师弟,看路。” “抱歉,”他眼睛盯着自己的脚走,都没注意到前面的人是何时停了下来。 “欲乘长老。” 前面的弟子突然出声道。 第17章 闻言,谢枕舟转过身,果真看见一白衣飘飘的男子信步走来。 “齐掌门,”林极宵行礼道。 齐掌门也没想到林极宵会来,原本正色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他含笑道:“欲乘长老,这是你第一次来为他们送行吧。” 林极宵颔首,视线落在谢枕舟腰间的金边红锦囊上。 注意到师尊在看他的锦囊,他有些心虚地扭到一边。 “齐迎,你过来。” 林极宵找齐迎说话,他们这些人自觉避开。 “谢枕舟。” 谢枕舟双手背在身后踢脚下的石子,想着待会师尊找他,他应该怎么说才不会被训一顿,突然被提名,他愣住片刻,随即循着声音看去。 叫他的是齐掌门。 齐掌门贯视谢枕舟眼中钉肉中刺,现在被叫过去指定没好事。 他有意用宽大的衣袖挡住锦囊,两步迈过去,行礼道:“掌门。” 齐掌门上下打量着他,“这次历练可不要招惹是非,把你的惰性收一收,山下可不比山上。若是再如以往,回来之后定要收拾你不可。” “是。” 一旁的蒋卓见谢枕舟被训,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只听咚的一声,齐掌门敲了一下蒋卓的额头,“别以为用扇子挡住我就看不见。” “你们两个,下了山若还像以前那般惹事,百阶梯、山门口的树叶尘灰近十年都得成为你们的专有物,上千遍抄写也别想弃。” 虽然都是些惩罚训诫,但字里行间都在说期望他们能平安回来。 “可有空白符篆?” “有,”谢枕舟把手伸向衣袖里摸索,“拿出一沓符篆。” 齐掌门拿过一张,中二指并拢在上面图画,很快便画好了一张。 他将其还给谢枕舟,“自己参悟去。” 谢枕舟双手将其接过仔细打量这张符篆,说是隐身符吧上面又被多添了几笔,说是汲取灵力的符吧又少了几笔。 正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了谢枕舟一声。 谢枕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一瘸一拐的男子缓步朝他来。 他忙不迭跑过去,“岳叔,你怎么来了?” 岳叔把一袋子东西递给他,道:“来送送你。”他拍了拍谢枕舟的肩膀,“记得好好吃饭。” 谢枕舟点点头,手里的东西估摸着都是些吃食,还带着温度。 “枕舟,该走了,”齐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枕舟转过身,微微蹙眉,环视一圈并未瞧见林极宵的身影。“师尊呢?” “走了。” 谢枕舟一惊,师尊竟然没有找他。 林极宵没有提及此事,有可能是默许了。 “岳叔,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注意安全。” “嗯。” 言罢,他跟上队伍负着行囊往山下行去。 渐渐地,走在前面的大师哥放缓脚步与谢枕舟并肩。 “你这样捂着他真不会出事?” 谢枕舟怔住片刻,反应过来齐迎说的是什么意思。“师哥,你看出来了?” 他把蒲淮带下山的事情本就没想过瞒着齐迎,但他这锦囊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制成的,掌门都没看出来有何不对劲。 齐迎摇头,“不是我,是师尊。” “师尊怎么说?他允了?” “若是他不允,你会把蒲淮留下吗?”齐迎反问。 谢枕舟默着,说实话,他也不知道。 在这种事关他人安危的事情上,他绝对不会忤逆师尊的话,但他也绝不会把蒲淮一个人留下来。横竖都会让蒲淮置于危险之地,他很难抉择。 把蒲淮带下来是对是错,他分辨不了。 谢枕舟低头看着锦囊,他就是怕捂着蒲淮才将他挂在腰上,现在将他放出来肯定不行。 况且蒲淮怎么说也是个傀儡,这样捂一时半会自是不会有事,待他们下山之后他再想办法避开其他师哥师姐放他出来透气。 这次历练,他们要去的第一个地方便是夜郎。 第15章 好好好好,丢死人喽 出了山门,大家召出能飞的傀儡,没有的则与其他人同乘。 只有拳头大小的傀鹰从齐迎的傀囊里飞出来,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十来个人被遮在它一扇翅膀的阴影下。 谢枕舟、蒋卓和一位身形高壮男子与齐迎同乘。 “两位师弟,我叫伍五天,我娘生我生了五天,我也就有了这个名字。” 伍五天他身形壮硕,说话带着口音,脑袋戴着一顶布织虎头帽。 谢枕舟和蒋卓一怔,伍五天不是内门弟子,想来他母亲只是寻常百姓没修习过术法,整整五天不敢想她会有多痛苦。 许是察觉到三人异色,伍五天又道:“我爹娘都是散修,有灵力。不过她确是吃了不少苦头,待我这次完成历练我便回去照顾他们,守护家乡。”说着,他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十二峰有规定,外门弟子每年通过考核后便得离开仙门,自寻它处。内门弟子则听从长老们的安排去各个地方降妖除魔,锄强扶弱。 许是受仙门“为民而生”思想的熏陶,百年来,大多数外门弟子都会选择在江湖游历,普济苍生。 前两年历练伍五天都在,他和齐迎自是熟悉。 “伍师哥好,我是谢枕舟。”方才他撞了伍五天,有听见他叫自己谢师弟,想来是认识自己。 伍五天点头,“我认识你们两个。你俩以前不对付的时候就认识了。” “哈哈,其实我们现在也很不对付。” 听谢枕舟这么说,蒋卓打开折扇轻摇,“时间不对,场合不对,不然定是要揍你个满地找牙。” 谢枕舟锁住他的脖颈,“我倒要看看是谁得满地找牙。” “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可没说我是君子。” 若不是齐迎出声制止,两人怕是要舌战到夜郎。 夜郎人妖魔混杂,山多连绵、地势坎坷,抓妖除魔极是不易,每年在此丧命不计其数。 到夜郎时天色尚早,他们在一名唤长庆镇的地方停下脚。 谢枕舟一行人二三人为伍,打探当地情况。 十五人中,属齐迎和一位叫玉籁的师姐傀阶最高。 谢枕舟这个“废物”自是得和一位傀阶高的一起。 他与玉师姐不熟,只能拖齐迎的后腿。 “师哥师哥。” 齐迎和谢枕舟认识十多年,单是听他这么叫自己他都能猜到对面在想说些什么。 “不是玉师妹。” 之前祝余说掌门夫人给齐迎找的未婚妻姓玉。 抚天峰玉姓稀少,玉籁与齐迎同辈又出色,加上是内门弟子,这很难不让人怀疑就是玉籁。 “好吧。” 齐迎在感情这方面是个闷葫芦,若他不是未来掌门,没人给他物色妻子,孤寡一辈子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当听到齐迎有未婚妻的时候谢枕舟是真的为他高兴。 他和齐迎并肩,四处打量周围的新鲜玩意。 这里的人服饰多呈现红、蓝色,头上抑或是脖颈上有银制配饰,动起来叮叮当当作响。 “枕舟,你可还记得师尊就是在这一带将你带回去的。” 谢枕舟颔首,“自是记得,师尊有跟我提过。” 小时候的事情他已不记得,师尊说是在山里捡的他,当时他浑身鲜血昏死在草丛里。 父母是否还活着,无从知晓。 谢枕舟在一小摊前驻足,拿起一个动物角制成的配饰打量,“师哥,来都来了,我想找找他们。” “嗯,我帮你。”齐迎认真道。 热闹的地带并不算长,但繁多稀奇玩意迷人眼,两人硬是走了好一会周围才安静下来。 这里房屋多是茅草土墙,脚下没有砾石青砖,只有被踩踏出来的土路。晴时尘土满天飞,雨时泥泞满身溅。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难闻的气味,两人鼻子眉毛皱成一团,脸色铁青。 与方才热闹的地方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狱。 三步见光膀子大汉,五步见牛羊粪,偶尔还有穿开裆裤的小孩路边屙尿。 两人哪见过这场面,能忍住不干呕就不错了。 好在这几天天晴没有下雨,不然各种东西与泥巴混在一起根本无处落脚。 两人穿着抚天峰雪白的家袍,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不少人侧目打量着他们。 谢枕舟轻轻拍了拍腰间的红色锦囊,本来想着把蒲淮放出来透气,但在这种地方就算了吧。他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对气味、温度感知力很强的活人傀儡。 “丢死人喽!丢死人喽!” 身后一道尖锐的男声响起,两人刚回头过,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拉着木板车往他们中间跑来。 青年的脸被各种胭脂水粉涂抹看不出原本的模样,麻布粗衣,补丁裤草鞋。 第18章 他跑得快,若不是两人及时避开,指定会被撞。 视线落在青年拉着的木板车,上面坐着一个十来岁的锦衣少年。 少年穿着上好料子制成的衣物,肤色白皙,单看其外表就知道身份不凡,定是哪家从小锦衣玉食的少爷。但在这种地方,他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乐呵呵地笑着。 “好!好!好!” “好好好,丢死人了,丢死人喽!” 周围的人倏然拍手喊叫起来。他们的语气动作都不像是在嘲笑,倒像是在庆祝。 “师哥,那少年不对劲,”一身死气。 他们相视一眼。 齐迎颔首,“跟上去看看。” 两人步子快起来,原本打量他们的人纷纷停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目光从原本的好奇变成了凶恶。 “枕舟,小心。”说着,齐迎一把拉住谢枕舟往身旁一掣。 一盆热水洒在脚边,热气混着灰尘飘散。 他们齐齐看向泼水的人,那人翻了一个白眼,“哎呦,大白天嘞看到两凯没长眼睛的日脓包。” 那妇人一口方言,不过勉强能听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现在不是和她争辩的时候。 看得出来,只要他们继续追上去,这些人定是会想方设法阻碍。好歹是修仙者,怎么可能会被一群寻常人给拦住? 两人跃上屋顶追去。 “站到起,你们干啥子?!” “天,菩萨,把我都房子踩烂了。” 他们轻功不错,加上有意放轻步子,不至于会把屋顶踩塌。 他们离那青年还有一段距离,许是察觉到有人跟踪,青年的速度更快了。 虽说在这房屋挨挤的地方,两人在房顶上跑要比在地上跑更快、不容易迷失方向,但那少年实在是快的吓人,都跑出残影了,对弯弯绕绕的巷子还极是熟悉。 板车颠簸得厉害,少年趴在上面双手紧紧抓着木板,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 青年跑进一个拐角,两人跃到巷子两边的屋顶上却是没瞧见那人的身影。 停下来,他们才得以看清周围的环境。这一片茅草房屋,远比他们想象的大。 初来此地,要想找个不熟悉的人堪比海里捞针。 腰间的锦囊动起来,想来里面的蒲淮实在是被捂得难受。 谢枕舟跳下去,取下锦囊将蒲淮放出来。 蒲淮刚一出来就双手捂住口鼻,但这里气味太重捂着根本没用,还不如在锦囊里面。 谢枕舟揉了揉他炸毛的头发,“透口气了你再回锦囊里面。” 这种地方,怎么透气? 蒲淮上前一步,紧紧抱着谢枕舟,整张脸埋在他身上。 师尊身上有一股雨后早晨的清新气,虽然在这种地方被掩去了不少,但离得近了还是能闻到。起码比直接与难闻的气味碰撞要好。 齐迎也跳下来,“我让傀鹰先把他载去别处吧。” 蒲淮露出一只眼睛盯着齐迎摇头。 “师尊,死东西,有死东西的味道。” 两人一怔,齐迎问:“可否找出大致位置?” 蒲淮伸手指向南面,回应齐迎。 见状,谢枕舟一把将蒲淮抱起,“先委屈你了。” 他们循着蒲淮所指的方向奔去。 “呕,师尊,呕……”蒲淮止不住干呕着,埋在谢枕舟肩上的脑袋转移到他的脖颈上才稍稍好了一些。 短短的头发在他的耳朵、脖颈处蹭,蹭得他有些痒痒的。 “师尊,就在这里。” 相比前面各种难闻的气味交杂,这里的气味更为单一,但也更为要命。 是腐烂的气味。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间再寻常不过的茅草屋。 齐迎召出长剑握在手里,上前敲了敲门。 等了好一会儿都无人应答。 他推开房门,一股浓烈的腐烂味扑面而来,涌入鼻息。 就连齐迎这种处变不惊的人也被熏的干呕。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深坑,屋里不透光,加上坑深,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你们也想进去?”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他们循声望去,果不其然,是方才拉板车的青年。 他双手环抱着靠在板车上,那名锦衣少年也还在。 “哈哈哈,好好好,丢死人喽!”少年的笑声诡异,听的人毛骨悚然。 青年拨弄着又脏又乱的头发,“我从未见过像你们这么好看的人,我单是远远看着就要爱上你们了。”他扁了扁嘴,“我舍不得让你们进去。” 这话从他嘴里吐出来本就够膈应人了,加上他像捏着嗓子拖长尾音的语气,可把他们恶心的不行。 许是在这臭气熏天的地方待久了,他们竟有些身在茅坑不知臭了。 谢枕舟蹙着眉头上下打量他一眼,“有病。” “啊哈哈,这都被你发现了。”青年笑起来,双手捂着胸口,“小郎君莫不是现世神医?人家的小心心好痛痛,神医可否给我瞧瞧?”说着便朝谢枕舟这边走来。 ==========作者有话说:========== “两凯”→两个 “日脓包”→傻蛋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新文凉凉的,撒泼打滚求评论 第16章 再生蛊虫,收获希望 谢枕舟往后退了半步,齐迎闪身到他前面,手里的长剑直指青年。 青年耸肩,“我找他看病,你凑什么热闹?”他唇角勾一抹笑,“你莫不是也看上我了吧?” “他眼睛死了。” 一道童音响起,青年的视线落在谢枕舟抱着的孩子身上,似乎是没听清蒲淮的话,开口问:“他说什么?” 谢枕舟抬手轻拍着蒲淮的后脑勺,笑道:“没事,他说你眼瞎呢。” “眼瞎,哈哈,眼瞎喽,你眼睛飞走喽!”锦衣少年站起身在板车上手舞足蹈,十五六岁的人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七八岁。 谢枕舟冷不丁被他说的“飞走喽”逗笑。笑出声又觉得实在是不合时宜。 青年咧开嘴角,脸上厚重的胭脂水粉随着他脸部动作脱落了一些,“小朋友嘴怎么这么贱,我帮你把它缝起来好不好?” 谢枕舟忙不迭捂住蒲淮的耳朵,“你也知道他还是小朋友啊。” 他把蒲淮放回锦囊里,动了动有些酸软的手,“来吧,我来给你看看小心心。” 见谢枕舟往他这边走来,青年脸色露出看傻子的表情,“来啊小郎君,”他一把扯开胸口的衣服,露出毫无血色的胸膛皮肉,“我的小心心在里面,我剥开了给你瞧瞧。” 说着,他十指陷进。肉。里,黑红色的血流出来染红粗衣。 齐迎手里的剑还指着青年,另边手挡着谢枕舟慢慢往后退。 这青年怎么说也还是个活生生的人,皮肉被撕裂了竟然还笑得出来。 毋庸置疑,他是个疯子。 夜郎一带妖魔纵横,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和齐迎在抚天峰称得上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但出了仙门,他们在别人眼里或许连蝼蚁都不如。 在不确定这青年的底细之前,他们自是不会贸然行动。 胸口的窟窿越来越大,青年倏地将一只手伸进去。 谢枕舟中二指夹着一张符篆,紧紧盯着青年。 倏然,青年抽。出手来。 两人怔住,青年手里拿的并不是心脏,而是一条手腕粗细的青绿色长虫。 长虫在他手里蠕动着,他伸直手,“小郎君快看成连的小心心,它好像很兴奋,它很喜欢你。” 成连边说着边往前走,丝毫不在意齐迎的长剑已近在咫尺。 还不待两人有所反应,成连手里的长虫被他捏爆。 绿色的黏液四处飞溅,齐迎用剑画一个圈形成屏障将其挡住。 离得近了他们才发现这黏液中还掺杂着别的东西。 不足指甲大的白色蛆虫穿透屏障朝两人飞来。 谢枕舟指尖的符篆疾速覆上冰霜,咔的一声炸开变成数十块碎片将蛆虫切断。 蛆虫落在地上没了动静,不过很快,它们断掉的部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来,从乳白色变成了淡红色。 蛆虫的数量翻了一倍这是他们没想到的,纵然像齐迎这样饱读诗书的人也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们迅速往后退了数步,蛆虫并没有朝他们涌来,而是开始自相残杀,撕咬同伴。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甜味,与周围腐烂的气味杂糅在一起反倒熏得人更难受了。 谢枕舟用胳膊肘捂住口鼻,越想越不对劲,他瞳孔骤缩,另边手在齐迎的背上点了几下封住他的鼻息,紧接着又封住自己的。 “师哥,是蛊虫。” 林极宵是在这夜郎捡到他的,早些年他有查过关于这一带的书卷,其中便不乏有关于蛊虫的记载。 虽然没有细细钻研过,但同类相残、血肉为食是多数蛊虫的特征。 第19章 “哇!小郎君真厉害,”成连拍了拍手掌,笑盈盈地蹲下身捡起一个白色蛆虫,“我就说我的小心心喜欢你吧,都着火了。”蛆虫在他的手心燃烧起来,很快便化为了灰烬。 他抬头,摊开手轻轻一吹,灰烬飘散。 齐迎再次画出一个屏障,与前不同的是,这个屏障是水做的。 蛆虫灰被水包裹着,两人能清楚地看着灰烬在变大,很快便长成了手指大小的蛆虫。 “这是再生蛊,我可是养了好多年了呢。”成连胸口的伤不知何时愈合了,他整理着衣物,“你们生得太漂亮了,我舍不得你们死太早。我要把你们的脸皮撕下来给我戴上,在让小心心帮你们长出来。” “撕了,再长。撕了,再长。” 他指着齐迎,“今天用你的,”又指指谢枕舟,“明天用你的。” “轮换着来,每天都能用新的,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俯后仰,显得身后的锦衣少年正常了不少。 再生蛊在水里也不忘自相残杀,不多时清澈的水便变得浑浊。 水是流动的,稍不注意就会沾到齐迎身上。谢枕舟环视周围一圈,他们不会解蛊,若真被再生蛊上身,生死难料。 余光闯进一抹红色。 在成连身后的房屋旁边,有一个用红头绳扎着两个丸子的小姑娘,正探出半个头看着他们,他视线停顿了片刻,很快又恢复正常。 眼看着水色越来越浊,谢枕舟注入灵力将其凝聚成一个水球向成连砸去。 成连浑身湿透,水滴顺着发丝滴下。 他抹了一把脸,“你们最好别轻举妄动,要是把我的小心心踩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乖乖跟我回去吧,我用板车拉你们。” 语毕,锦衣少年跳下来,拉着板车朝他们走来。 “春来,种下一棵树,在那门外的大桥下。” 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双手负在身后,嘴里哼着调子,蹦跳着到成连身边。 “成连哥哥,他们是谁?” 成连收敛方才诡谲的笑容,语气变得柔和起来,“是哥哥抓的坏人。” 小姑娘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既然是坏人,那哥哥把他们给我好不好?” “当然,”成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那你要怎么处置他们?” 小姑娘围齐迎和谢枕舟转圈,“我新养了几只蛊虫,想拿他们试试。要是成功的话我可以分你两只。” 成连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那哥哥亲自将他们带去你的住处。” 小姑娘摇摇脑袋,头上的两个丸子随着其动作晃动,“不能让他们太舒服,我的蛊虫要顺着血液遍布全身,得让他们先活动活动。” “你们跟着我走。” 谢枕舟方才瞧见她还以为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没想到这么不简单,竟是能让成连这个疯子老实听话。 “小朋友,你让我们做什么就做,我们很没面子哎。” 小姑娘仰头看着谢枕舟,语气平淡道:“我不命令你们了,我想你们有面子。” 她往前走了两步,谢枕舟跟齐迎也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两步。?!! “成连哥哥,这两个人我先带走了,过几天我来找你。一定要等我哦!” 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小姑娘往哪走他们就往哪走,挣扎好久皆是无果。 “别挣扎了,这是我的傀儡蛊,除非你们把血放干,不然蛊虫死也不会从你们身上下来的。” 这么可爱的一姑娘,说话怎么会令人遍体生寒呢。 谢枕舟想着开口说些什么,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连张嘴都不行,除了眨眼,身体像不属于自己一般。 她接着唱方才没唱完的歌。 “不怕,风吹雨打,阿婆说来年看橘花。” “待小太阳满树挂,家里的幺儿笑哈哈。” “……” 直到把两人带到一片树林里,小姑娘才停下脚。 她张开双手,笑道:“欢迎来到我家。” 周围除了树就是草,连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她说这是她家。 “你们身上的蛊我已经解了,你们走吧。”她想了想又道:“我看到几个和你们穿着一样好看的哥哥姐姐,我想你们应该认识。” 两人诧异,就这样放他们走? 谢枕舟假意咳嗽,果真能出声了,“小朋友,你是?” “我叫秋天,阿婆说是收获和希望的意思。” “那这位秋天小朋友,那个成连和你什么关系呢?”许是因为秋天还是个孩子,又或者是她看起来并没有恶意,谢枕舟语气如往日般柔和。 秋天一屁股坐到一旁的岩石上,双手环抱,“我跟他没关系,成连那个颠公,若不是他想要我的炼蛊,才不会听我的话。” “秋天,方才你说看到几个和我们穿着一样之人,能否告知所在位置?” “就在院山。”秋天本就泛红的脸颊在对上齐迎的视线后更红了,她低下头,声音小了很多,“两位哥哥,你们是仙人吗?” 齐迎轻轻摇头,“不是,我们是抚天峰的弟子。” 秋天扁扁嘴,“没听过。” “看你们的穿着应是外地人,之前也没有见过你们,对这里肯定不熟,我带你们去找他们吧。” 能有一个当地人给他们带路,当然是最好的。 秋天走在谢枕舟旁边,“小哥哥,你也是这里的人吗?” “对啊,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秋天摸着下巴并不存在的胡子,“我对老乡的感应可强了。” 见谢枕舟明显不信地笑出声。她继续道:“好吧好吧,其实是我在街上听见你和这个神仙哥哥说话了。” 谢枕舟拖长尾音“哦”了一声,关注点完全不在她为什么会听到他和齐迎说话的上,“为何叫我小哥哥,叫他神仙哥哥?” 第17章 福延仙师,蛊控傀儡 “好看呗。” “难道我不好看吗?” 秋天快步往前走,“你……你好不要脸。” 齐迎将剑收回,与谢枕舟并肩,含笑道:“走吧。” 蛊虫并不好对付,秋天一个八九岁的孩子都能控蛊,这里定是还有更多养蛊者。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其他抚天峰的弟子。 早些时候他们说好天黑之前会于镇上的客栈,但现在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从秋天的口中得知,这一带十个人有九个人都会控蛊,剩下的一个不会的则是外族人。 “你们放心,我们这儿有规定不能随意对他人用蛊。” 两人压在喉咙的一口气还没吐出来,又听见秋天说,“不过没多少人遵守。” …… 这叫他们如何放心? 虽说秋天方才救了他们,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们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跟着秋天在林子里走了好久才到了她所说的院山。 院山由三座小山连在一起,这里荒芜一片,别说树,就连一棵草也没有。 很多年前,夜郎的人也尝试过修炼傀术,肚子都填不饱的日子自是不会用动物来炼,便只能用木头。但这一带地形不稳定,随意砍伐很容易导致山体滑坡、泥石流。 于是乎,他们便固定在一个地方砍。砍的时候说好每砍一棵就种一棵,奈何人太多,树木生长远比不上他们砍伐的速度。 时间久了,水土流失导致种下去的树不得存活,这里便成了荒山。 多数人因为听说傀儡能受控于自己,炼成之后脏活累活都能让它们做,一时兴起罢了。 炼傀儡可不是简单事,加上他们毫无修为根基炼起来更是难。 迟迟不见效果,他们便放弃了。 毕竟每天都食不饱腹,吃了上顿没下顿,不下地干活果腹,天天和一堆木头打交道,不仅是外人看来,自己都觉得是脑子生了大病。 直到十几年前,有一个自称是从午夜长安修道回来的人说他炼成了。 众人大喜,纷纷拜他为师,尊他为福延仙师。 不到半月的时间,这一带木头傀儡纵横。 不少人便觉得自己是蒙了尘的明珠,更有甚者开始嘲笑无夜长安的人废材,十几年才做到的事他们不到三日都就成了。 好日子才过了几天,炼傀儡的人便开始日渐消瘦,神志不清,傀儡也不受控制肆意伤人。 驻守夜郎的仙门派了不少人来才将其降服,掌门亲自来此查探此事,才知所谓的福延仙师竟是他座下的一名弟子。 福延自炼了一种蛊,食人血肉后会生出一只新蛊。 不同于寻常蛊虫,此蛊不听命于蛊母,而是听命自己的孩子。 福延先是在人的身上下蛊,待新蛊生出后将其引到木头人身上。 在木头人身上的蛊没有血肉可食不能生出后代,自然不会受新生蛊的影响。 蛊操控木头人,也操控生自己的蛊母,人也就被反向控制了。 第20章 本以为让福延解蛊事情就过去了,万万没想到刚抓到福延他就自戕了。 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身上的蛊虫引出来,连同着木头人身上的蛊一并带到院山烧掉。 也不知是何原因,自那之后,院山的花草树木尽数枯萎,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秋天弯下腰双手捶打着膝盖,“歇会歇会,跑了一天累死我了。” 见状,齐迎从傀袋里召出傀豹。 “哇!你们是傀儡师!” 傀豹与寻常豹子差不多大小,若是将其变大,在这荒山上不免有些显眼。 傀豹俯下身让秋天坐在背上。 “之前我只远远见过一个二阶傀师。神仙哥哥,你是几阶傀师?” “三阶。”在不清楚她的身份之前,齐迎自是不会傻到把自己的底细全盘交出。 秋天惊住,眼睛睁得圆溜,张着的嘴好久没合拢。 她转头看向一手绕着后背抓住另边胳膊悠悠跟在身后的谢枕舟,“小哥哥,你几阶啊?” 谢枕舟一手握成拳头。 “十阶!不对不对,我听我阿婆说过,十阶的傀术祖师早死了,你吹牛。” 谢枕舟摇摇头,“是一阶也没有。” 秋天顺着傀豹的毛,似有些失望,“好吧。他们离我们还有好长一段距离,神仙哥哥,你怎么不放其它的傀儡出来载你们?” 出门在外,不张扬方保其身。 “你怎知他们离我们有多少距离?”齐迎避开她这个问题道。 就算秋天是本地人,对这里了如指掌,但能知道抚天峰弟子的具体位置,这其中定是有问题。 她低头绞着手指,许是因为心虚,声音也跟着细了不少,坦白道:“我偷偷在他们身上下了蛊,不过你们放心,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等找到他们我就把蛊解了。” 她都这样说了,两人自是不会对她怎么样。 院山虽然光秃一片,但好歹没有怪味。 思索片刻,谢枕舟又把蒲淮放了出来。 “欸!你骗人,刚刚还说自己一阶也没有,”秋天指着蒲淮,“他不就是你的傀儡吗。” “他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傀儡。” 秋天眉头紧锁,用一副“你看我像傻子吗”的表情看着谢枕舟,“那他活人的气息怎么这么淡?” 谢枕舟怎么也没想到她能看出来蒲淮是不是活人,不过好在这里只有他们,大师哥早就知道蒲淮的事。 他简单胡诌了一个借口,秋天见蒲淮浑身缠着布条,跟谢枕舟说的接得上,也就没再多问。 蒲淮习惯性地抓住谢枕舟的衣摆,“师尊,她是何人?” “我们的恩人。” 秋天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撅着嘴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蒲淮从胸口摸出一个锦囊,摸索一阵后拿出用油纸包着的米糕。 他自己不用吃东西,给谁带的答案显而易见。 “呦,”谢枕舟将其接过,“没白养你。” 他现在只想睡觉根本吃不下东西,“师哥,你吃吗?” 齐迎摇头。 视线落在紧抿嘴唇的秋天身上,“这些全部给你,我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秋天小鸡啄米般点着头。 刚一接过,她就迫不及待往嘴里塞了一块,含糊道:“我从未吃过这种东西,甜甜的,好好吃。” 秋天一身补了又补的衣服,看得出来家里不富裕,甚至说很穷。 许是觉得自己吃相不太好,她速度放缓下来,将嘴里的米糕咽下后又道:“我阿婆送我上过私塾,先生说的话我还记得,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听你一直提及阿婆,你父母呢?” “生弟弟的时候死了,”她默了片刻,“我阿婆在今年开春的时候也死了。” “抱歉。” “没关系,小哥哥你不用道歉的。我很厉害的,我一个人我也不怕,”她笑得眉眼弯弯,这时才得以看见她还有掉了还没长齐的牙。 “小哥哥,你问我吧,我要是知道的话肯定告诉你。” 天色渐晚,越往前走风越大,谢枕舟额前短发被吹得乱飞,夕阳照在他脸上,眉心的两点红色印记便更显眼了。 他随意拨弄了一下挡眼的头发,“刚刚那个问题不算吗?” “其实不给我东西吃我也会说的,所以你能问我更多事,”秋天小声嘟哝着。 谢枕舟看了一眼齐迎,想了想问道:“关于成连。” 成连和他爹都是镇主家的小厮,四年前他爹被活活打死了,他也就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镇主本事不大,规矩倒是不少,什么住茅草屋的穷人不准到镇上去,什么每年按人头上缴银元……美其名曰是为了让镇子干净人不生病,银子都拿去修渠引水。其实就是他看不起穷人,钱都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提到镇主,秋天窝在心里的气全部都涌了上来。 “反正镇上那些有钱人多数都不是好东西,他们跟镇主是一伙的。成连经常会去镇上偷人,把他们丢进蛊坑,反正村里的人都喜欢他,他是村里的英雄。” 谢枕舟眉头抽了抽,所以成连说的“丢死人了”不是丢脸,而是真的丢死人。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他?”齐迎问。 秋天想了想道:“我觉得他很装。”她低头看了看手掌心,“你们的同伴往这边来了。” “你们让他们喝两碗米汤,身上的蛊便能解,”边说着,她从傀豹背上跳了下来,“我得先走了,你们的同伴好吓人,我害怕。” “且慢,”齐迎将自己的钱袋子给她,“多谢你了。” “不用不用,我已经在镇上偷过钱了。” 啊?!齐迎被她的话弄得发懵。 “我就是偷钱那会看见你们的。我本来在家好好躺着,突然有几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出现,吓得我一口气跑到了镇上,然后就看见了你们。” 说完这些她才觉得自己是答非所问。 她把还没吃完的米糕包好,解释道:“快立秋了狗镇主又要收钱,我提前去镇上偷的钱,反正最后还是得进他们的口袋,我没有多拿。” 齐迎强塞着把银两放进她的布包里,“偷别人东西不好”这几个字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神仙哥哥,我不要你的钱,要是你真想感谢我的话,等你有空了给我买点吃的送到我家吧。”她把钱袋子还给他,飞快往山下跑去。 秋天一走,谢枕舟也忙不迭将蒲淮放进锦囊里。 “枕舟,方才秋天说我们的同伴很吓人?” 这次同行的弟子虽不说个个眉清目秀,但五官都还算得上周正,怎么会吓人? 谢枕舟颔首,正要开口说话,一道男音先他一步响起。 “大师哥。” ==========作者有话说:========== 收藏终于破三位数了 感谢支持 第18章 人妖共处,师姐失踪 一位身形高挑的少年朝他们挥舞着双手。 此人便是之前探出谢枕舟傀线全无的师弟,杨净。 在他身后,还跟着蒋卓和陈之鸣。 “不是让你们在镇上周围探查,跑这么远作甚?”齐迎问。 陈之鸣指着他们来时经过的一片林子,“大师哥,我们在那碰到一个怪女孩。” 夜郎一带树木繁多,唯独这一片是秃山,三人便想着过来瞧瞧,刚进那片林子便瞧见一个提着水桶的女孩。 他们还未近她身,女孩便像看见鬼一般将水桶丢向他们快步跑了。 三人本想跟上去问个究竟,身体却不受控制直线走,如何挣扎都无果。 这么说来,秋天骗了他们。 好在这一片寸草不生,也没有太大的岩石,不然一直往上面撞也不是没有可能。 杨净抬起脚,雪白的靴子上沾满了尘土,“我摔了几跤,还好最近没有下雨。” 抚天峰的家袍通体白色,稍稍有点污渍都很显眼。 看他们三人的样子就知道没少摔跟头。 齐迎依次把了一下他们脉,确是有些不稳,但又探不出是何原因。 “枕舟,你来瞧瞧。”他转过头,只见谢枕舟坐在石头上,脑袋埋进膝盖里 有时候他也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没睡过觉,这辈子经常犯困。 谢枕舟声音含糊,“好。”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睡得着!干脆别叫谢枕舟,叫谢躺舟吧。”陈之鸣看不惯谢枕舟,一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早把掌门师尊叮嘱的话丢去了九霄云外。 谢枕舟很想问,他睡觉他懒他惹到谁了? “我名字是师尊取的,你可以去跟他商量给我换一个。” 陈之鸣噎住,无夜长安十二峰除了药灵长老外,谁见了林极宵都要礼让三分。 且不说林极宵不喜与人打交道,陈之鸣就连跟他说话的机会都很难有,更别提是给林极宵宠爱的徒弟改名。 第21章 现在这里就他们几个,要是在抚天峰说,搞不好还会被扣上瞧不起欲乘长老品味的帽子。 陈之鸣双手环抱,“就你?大师哥都没瞧出来,天天睡觉还能成六阶傀师,谁知道医理是不是也和傀术一样走了什么歪门邪道。” 大师哥医术并不差,但谢枕舟在这方面确实要更胜一筹。 他刚被林极宵带回去那会儿药灵长老经常去看他,奈何他天天睡觉叫都叫不醒。 于是乎,药灵长老便给自己的傀儡下咒,每日卯时傀儡就会去站在他的床头背诵各种药典,直到他起来为止。 说来,谢枕舟现在可比小时候要好多了,最起码能叫得醒。 “陈师弟,慎言,”齐迎有些头疼,都十几岁的人了却还爱跟小时候一样拌嘴。 蒋卓收起折扇,“我来,我要看。”说着,他走到谢枕舟旁边蹲下,挽起袖子把手递过去。 “我也要看,”杨净也跟着伸出手。 谢枕舟微微蹙眉,“他们身体里确实有活物,按秋天的法子试试,或者去让镇上的大夫看看。” 术业有专攻,这里的人基本上都会蛊,肯定比他们强。 齐迎颔首,“天色不早了,先回去。” 走了一段路,谢枕舟肩膀撞了一下蒋卓,“哎,你说陈之鸣为何这么看不惯我?” 蒋卓一怔,“你来问我这个失忆的人,也亏得是你能想得出来。”他默了片刻,“不过我倒是听陈之鸣说过一件事。” “他父母死的早,只剩他和妹妹相依为命,可惜他妹妹天生残疾,双腿不能走。十三岁那年他本想用自己的灵力给妹妹治腿,却意外将妹妹炼成了傀儡。” 说到这谢枕舟才想起来,陈之鸣的妹妹也是活人傀儡。 “本来用活人炼傀儡是不能留的,但是吧他还欠火候,妹妹没完全变成傀儡。从那之后他便将妹妹时刻带在身边,不过刚开始那会儿妹妹是被装在一个锦囊里,说是他父母留给他的。” 蒋卓用折扇打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说来我们俩都有责任。” 陈之鸣从小就喜欢跟在蒋卓的屁股后面,对他言听计从,说南走南,说西走西。 有一次他带着陈之鸣把谢枕舟养的鸡给偷来烤了,谢枕舟找他们干架,扯坏了那个锦囊。 谢枕舟回忆了一下,确实是有这件事,“谁叫你们偷鸡摸狗,不是你们自己该的吗。” 蒋卓点头,“确实该,我都觉得以前的自己混蛋,让现在的我有些无地自容。” “不过,你那一扯连带着把上面的法阵也扯坏了。这锦囊难制就算了,上面的阵法连欲乘长老都不会,这不,”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谢枕舟看走在前面的陈之鸣,“傀儡不能离主人太远,他现在只能把妹妹背着。” 陈之鸣父母生前自创过不少厉害法阵,在无夜长安可谓是响当当的人物 这件事谢枕舟并不知晓,再者说是他们挑事在先。他能拉下面子和陈之鸣道歉,但其中夹着的真心并不会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红色锦囊,既然能装蒲淮,应该也能装他妹妹吧? 到镇上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不过还有不少人点灯摆夜摊。 “哎呦。” 谢枕舟还没反应过来,一位女子便直直撞进了他的怀里。 姑娘穿的薄凉,谢枕舟双手无处安放,索性将其举过头顶。 他第一次与姑娘挨这么近,脸刷的一下便红了,“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公子,你碰了奴家,可要对奴家负责哦!”说着,姑娘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谢枕舟噎住,就算他把脑袋抠破也想不到这人会这么说。 “这位姑娘,”齐迎抱拳行了一礼,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这姑娘打断。 “我找他跟你有何干系?” 周围的视线聚到他们这边,更有甚者,直接站过来围观。 谢枕舟平时耍嘴皮子倒是厉害,但真有这种事找上门,他也手足无措,更何况是像大师哥这样的木头。 他把目光投在蒋卓身上,打着嘴型“救我”。 蒋卓强压下嘴角,把折扇往腰带上一别,上前一把将姑娘拽开。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自己已钻到谢枕舟怀里,“夫君,她是谁?” 众人傻眼。 蒋卓拉着谢枕舟的手摸上自己的肚子,“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你怎能和别的女子卿卿我我,还是在大街上,”说着,他故作伤心地抹了一下眼睛。 “这看着也不像是女子啊。” “人不可貌相你懂不懂。” “可惜了,这公子长得倒是不错,眼咋就这么瞎呢。” “哎哎哎,此言差矣,我倒是觉得他的娘子长得不错。” “你也眼瞎了吧,这要是个男人确是长得不错,但人家是女人。不过啊,要不是他说自己怀有孩子,我还以为他们是那个呢。” 围观人群渐渐回过神,自顾自讨论起来。 蒋卓趴在谢枕舟怀里,侧头看向他们,“我是男子,”他娇羞地捶了一下谢枕舟,满脸含笑,娇嗔道:“也不知道他从哪得来的药,都怪他。”说着又捶了一下。 谢枕舟环住蒋卓,暗戳戳使劲,“娘子,我对你的真心日月可鉴。” “呸!还真是断袖,长得人模狗样的,净不干人事。” 蒋卓从谢枕舟怀里挣脱出来,双手叉腰,上下扫视一眼说这话的人,“断袖怎么了?又不是和你搞,出门也不先撒泡尿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那人敢怒不敢言,自觉吃瘪,悻悻地钻进了人群。 围观的人被他的嘴毒唬到,纷纷散去,生怕下一个骂的就是自己。 那位姑娘扁嘴,一脸嫌恶地看着他们,“没趣。” 大家恢复原样,各忙各的去了。 只留下若无其事的谢枕舟和蒋卓,眉头拧成一团的陈之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杨净,还有强作镇定的齐迎。 齐迎想了想,道:“嗯……有点过火了。” 谢枕舟摆摆手,“出门在外脸都是自己丢的。” “有病,你不要脸不代表我们不要,”陈之鸣白了他一眼,恨不得把他现在这副嘴脸撕个稀巴烂。 蒋卓拿出折扇敲了一下谢枕舟的头,“夫君,我看你刚才挺享受的,现在觉得丢脸了?” “怎么会,”谢枕舟伸出手,“娘子借我点钱,我去给你买东西好好补补,毕竟你肚子还有我的孩子。” 这次出来谢枕舟一分钱没带,倒也不是他不想带,而是他没有。平时一有钱就下山潇洒去了,一点钱没存,没欠一屁股账都算他管得住自己的手脚。 “没钱。” 齐迎拿出钱袋给谢枕舟,并没有问原因,“早些回来。” 街上的铺子基本上都还开着,谢枕舟问路找到布料坊。 前脚一踏进去,一股妖气扑面而来。 循着妖气最重的地方看去,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 妇人穿着一身青色素衣,赤。裸着双脚。 妖分草木妖和动物妖。 草木妖讲求与地相接,除非有意伪装,不然就算是化为人形也不会穿鞋。 这人不仅赤着脚,还没隐藏妖气,这么大胆,要么就是修为还不够,要么就是太强不屑于伪装。 注意到有人进来,妇人忙不迭走过来,“公子是给谁选料子?” 谢枕舟环视一圈,“我儿刚满月,寻思着给他绣一个香囊保平安。” 妇人满脸含笑,“恭喜恭喜,想不到公子年纪轻轻就有孩子了。”她从柜子里取下一匹藏青色绸缎,“这匹可好?” 见谢枕舟颔首,她拿出剪刀和尺子,“只做香囊的话这些就够了,”说着,她裁下了一段。 “朱蛛,我回来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提着一个装着蚕的篮子走进来,“呦,这么晚了还有客人。” 来人穿着藏蓝色服饰,与这里大多数男人一样,头上围着一块布。 他身上虽然绕着妖气,但并不是从内部散发出来的,他不是妖。 “怎么又弄蚕回来了?净花些冤枉钱,我是蜘蛛,会吐丝的。”朱蛛嘴上说着责怪的话,脸上的笑容却是丝毫未减。 就这么把自己是妖的事情说出来了? 男人将篮子放到桌上后给自己倒了一碗水,“这位公子是外地来的吧?看你样子像是修道的。” 谢枕舟点头。 “公子莫不是看我是妖才进来的吧?”朱蛛捂着嘴故作惊讶道。 如果事先知道她是妖,谢枕舟确是会进来,“外面没有妖气,在进来之前我并不知道你是妖。” “哦,这个啊,镇长有规定,上了街就得把妖气隐藏起来,不能让一丝妖气飘到街上,”他指了指门口的两盆花,“负寒子能吸收妖气。” 朱蛛将包好的绸缎给谢枕舟,“这里到处都是妖,公子可要小心了。” 男人笑出声,“朱蛛,别吓唬他。” 第22章 “你放心吧,别说我们这里,整个夜郎,甚至是西南这一片都鲜少有妖害人,毕竟有妖王压着,作恶的妖你打着灯笼也很难找到。” 早在几百年前,西南这一带便人妖共存了,妖王常年在这一片游走,几乎没妖敢作乱。 男人说的这些他从未在书卷上见过,或许是因为地域不同,又或许是因为别的。 人妖共处对他们来说是日常,没什么好记载的,没有亲眼见过的人就算在书卷上看见也不会信。 抚天峰每年都会举行仪式祭奠逝去的同门,这里面就不乏有死在妖手里的人。 男人招招手,示意谢枕舟坐下。 “哈哈哈,外来人见到这种场面都像你这样。外面的日子是什么样我没见过,看你们这反应,看来是差的不行。我年轻的时候还想着游遍这大千世界来着。” 谢枕舟:“我来的时候在书卷上看过,说夜郎一带妖魔纵横,百姓民不聊生,每年丧命的修者无数。” “这一带确实是妖魔纵横,不过鲜少有妖敢作乱,魔的话,”他叹了口气,“何止是多,这些年魔族渗透进来四处烧杀抢掠。” “可不是,”朱蛛跟着附和,“那些坏东西还把做的事推到我们妖身上,把我们名声都搞臭了。” “魔怪虽多,但我们有妖王守着,不然夜郎怕是早就被荡平了。” 谢枕舟抱拳,“掌柜,这妖王是何来头?” 掌柜摇摇头,“不清楚。” 朱蛛睁大眼睛,“别看着我呀,虽然我也是妖,但我还不到百岁,怎会知道妖王的来历?不过我小时候听老辈子说过,妖王很厉害,还很好很好,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现世菩萨。” 如果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妖不仅不害人还护着他们对抗魔族,对于百姓来说确实是现世菩萨。 从布料坊出来的时候,街上冷清了不少。 他回到客栈,正好看见蒋卓三人各端着一碗米汤往肚子里灌。 他把剩下的银两还给齐迎,“大师哥,回头还你。”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个。” “你还真给我买补品了?”蒋卓盯着他拿着的东西问道。 “怎不见其他师哥师姐?”谢枕舟绕开他的问题道。 “伍师弟和玉师妹在楼上,另外两位师姐还未回来。你先去休息吧。” “好,有事叫我,”谢枕舟抱着东西往楼上走,回应蒋卓道:“今晚早点睡,梦里什么都有。” 客栈房间不够,他们九人只开了五间房。 谢枕舟和杨净同住一间。 他往门上打了一张符篆后取下锦囊将蒲淮放了出来。 谢枕舟拿过一盏烛灯放在桌子上,把买来的布料拿出来摊开。 “师尊,你又要绣锦囊?” 谢枕舟拿出一张空白符篆,咬破手指后开始画符。 符篆倏地烧起来,他快速将其放进事先倒了水的碗里。 “对啊。他们还没回来,你自己待会吧。” 他将线放进水里,紧接着开始裁剪布料。 不多时,他便绣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锦囊。 “大功告成,”他很满意自己绣的东西。 蒲淮把书卷放好,双手托腮,“师尊,你为何会这些?” “小时候经常和别人打架,衣服破了只能自己补,久而久之就学会了呗。” “师尊,你教教我吧,等我学会了我来替你缝补。”蒲淮认真道。 在抚天峰,每每谢枕舟睡觉的时候,蒲淮不是自己看书就是溜去膳房学做饭。虽然他还没尝过蒲淮亲手做的东西。 不到十岁的年纪,却是把能把谢枕舟照顾的服服帖帖,讲真的,虽然效率没有以前的傀儡好,但确实不错,他很喜欢。 “好啊,不过我的技术也不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 谢枕舟揉了揉蒲淮的头发,他其实很想说“没白养你”,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真乖。” 毕竟,他是真没怎么出力养蒲淮,倒像是蒲淮在养他。 “嘶,”谢枕舟掌心突然一热,他忙不迭将锦囊掏出来,“蒲淮,快进去,有人来了。” “小师哥,小师哥,”敲门声伴随着杨净的声音响起,“出事了,凌师姐不见了。” 他跟着杨净下楼,正好撞见伍五天扶着木师姐上来。 木羲伤的不轻,一张白皙的脸上沾满了血污,浑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师姐,你怎么样?” 木羲摇头,“我没事,无双不见了。” 木羲和凌无双追着一个魔族人出了镇子,魔虽被降服了,但她们也迷了路。 林子被雾气包裹着,她们怕走丢特意在手上缠了一根绳子。 天色渐晚,雾气又浓,就算是用灵力掌灯也破不开黑暗。 中途她们遭怪物突袭,好不容易出了林子看见镇上的光亮,木羲转身一看,哪还有凌无双的身影? 见谢枕舟和杨净要下楼,木羲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谢枕舟的胳膊,“谢师弟,大师哥们已经去找了。那东西不容小觑,你还是别去了为好。” 她说的很委婉,她和凌无双都是三阶以上的傀师,她们都不是那怪物的对手,更何况是他,去了也是添乱。 “师妹说得对,谢师弟,杨师弟,你们还是不要去了。” 他们说的有理,自己去了说不定会成为拖油瓶。 杨净又往下走了一步,“怎么说我也是三阶傀师,蒋师哥都能去,我……” 话还没说完便被木羲打断了,“杨师弟,听大师哥的话。” 杨净紧咬嘴唇,转身上楼。 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谢枕舟讪讪地收回要往下迈的腿,“师姐,我略通一点医理,我给你瞧瞧吧。” “怎么样?”伍五天将湿帕子递给谢枕舟,“外伤很重,得先将血止住。” 伍五天照着谢枕舟给他的方子抓药去了。 他用帕子擦去木羲额上的薄汗,起身将门打开一条缝。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归是对师姐的名声不好。 若他是如齐迎般的谦谦君子还好,但他是谢枕舟,难免会连累师姐被诟病。 伍五天很快便回来了,谢枕舟将药磨成粉后请了客栈老板娘给木羲换衣上药。 “谢师弟,”伍五天没长骨头般趴在桌面上,“这里跟我想象的不一样,跟书册上记载的也不一样。” “嗯,很不一样。” 伍五天起身伸了个腰,“你先回房歇息吧,随便看着点杨师弟。” 谢枕舟点头,“辛苦师哥了。” 伍五天摆手,“同门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谢枕舟推开房门,好在杨净并没有擅自离开,但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卡的很,时速不到八百的作者菌眼里流出了岩浆 第19章 英雄捧头,妖精朱蛛 “小师哥。” 见谢枕舟进来,杨净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一般冲过来往他后面钻,片刻后他又反应过来现在的小师哥才是最应该被保护起来的吧。 他站出来,双手叉腰,别的先不说,架势得先摆出来。 谢枕舟伸出一只手挡在杨净前面,看向面前不断往墙上撞的无头人。 无头人身形魁梧,穿着一身甲胄,每往墙上撞一下,身上的铁片便会发出咔咔的响声。 “这怎么回事?” 杨净头摇成拨浪鼓,“不知,我刚躺下他就冒出来了,还一直往墙上撞,本想着去找你们来着,你就进来了。” 谢枕舟靠近了一些,“他身上全是泥土,像是刚从土里爬出来的。” 沿着地上泥土看向破碎的窗户,想来就是从哪进来的。 谢枕舟甩出长鞭拽住无头人往旁边一掣,无头人调转了一个方向,不过很快,他像是能看见一般又回到刚才撞的位置。 “杨师弟,你去看看楼下有没有人。” “啊!小师哥,你不会要跟着他出去吧?” 见谢枕舟颔首,杨净在心里挣扎片刻后出了门。 这个时候还有店小二守夜,不过他偷懒睡着了。 杨净在他面前转了几圈,又开口叫了几声,见其没有动静后又转身上楼。 “小师哥,店小二睡着了。” 闻言,谢枕舟手上使劲,硬生生把有两个自己大的无头人拽到门口。 出了门,无头人又找到位置往墙上撞。 “小师哥,要不要跟伍师哥说一声?” “好。他动静太大了,我先带他出去。” 长鞭紧紧缠在无头人的腰上,谢枕舟像拉船大汉般背过身将飞絮别过肩拉着下楼。 砰!砰!砰! 无头人身形太过魁梧,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响声,现在走木制楼梯,声音便更大了。 谢枕舟停下脚,瞥了一眼熟睡的店小二后继续往下走。 眼看着还有三四步便到楼下了,店小二醒了。 第23章 谢枕舟中二指间的符篆倏地飞过去,本想着把小二打晕,万万没想到让他避开了。 店小二从桌下探出一双眼睛打量谢枕舟,“要不是以前经常有人闹事我都这样闪避,还真得被你一张符拍死不可。” 谢枕舟站到无头人身前,不过以他的身板能挡住个鬼。 他扯出一抹笑,讪讪道:“不会拍死人,最多晕过去。” 店小二回头看了一眼被符篆拍出一个坑的柱子,嘴角止不住地抽。动。 砰! 无头人撞到桌子,谢枕舟收紧鞭子将他往回拉。 他浑身的劲都使出去了,还不忘跟店小二道:“你继续睡吧,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身后没有回应,他还以为店小二被吓傻了,侧头想安慰他几句,万万没想到转过去看见的是店小二跪在地上朝他叩拜的景象。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完全不是事,你不用这般……”话还没说完,店小二已是将布鞋脱下朝他丢来。 他侧头避开,“你这是作甚?瞄不准就不要乱丢。” 吓坏了吧? “我去你奶奶的腿,”店小二站起身拖着长凳朝他走来,“去死!” 板凳还未砸下来便被一只大手拦截,“何故伤人?”伍五天道。 店小二双手拖拽板凳纹丝未动,转头咬牙切齿地瞪着谢枕舟,“你抓我们的英雄干什么?早就看你们来路不正,没想到你们胆子竟这般大。” 他们的动静不小,惊出了楼上其他客人。 不多时,原本寂静的店里嘈杂起来,与之齐来的还有各种砸过来的东西。 花瓶、凳子、桌子…… 从二楼丢下来,无论被哪个砸中不残也得伤。 无法,谢枕舟只能收回鞭子,闪身躲开那些东西。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店里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没人在意他们的话。 “小师哥,这怎么回事?”杨净躲在柱子后面,抬脚踩翻桌子,快速抓住桌子腿挡住丢下来的东西。 “鬼知道,先跑吧。” “等等,木师妹还在楼上。”伍五天道。 早些时候他们给木羲上药什么的都是老板娘帮的忙,自是知道他们是一伙的。 他们三人总不能丢下受伤的木羲自己跑路。 这个时候街上也有不少人围了上来,出乎意料,他们脸上没有看戏的神色,只有愤怒。 看样子,就算现在跑出去也会被暴揍。 “牵制术。” 一道掷地有声女音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数道丝线。 还不待他们有所反应,楼上那些人全被丝线缠住,止住了动作。 来人正是布料坊的老板娘,朱蛛。 “吵什么吵?我在家坐着都听见这边的动静了。”朱蛛一手抓住所有的蛛丝往回掣,大家都跟着往前扑了一下。 “死蜘蛛你没长眼睛不是?”门外的一个男子开口骂道。 “去你的,老娘有八只眼,你全家瞎了,老娘都还有眼睛。” 闹了这么久,一旁的无头人早已将木板墙撞得摇摇欲坠。 朱蛛听他们七嘴八舌,又看向无头人,她默了片刻,“先安静。” 见没什么效果,朱蛛又扯了一下蛛丝,恶狠狠道:“还想不想活了,拽你们下来,摔死你们。” 朱蛛用性命要挟他们,店里很快便静了下来。 “这就对了嘛,”朱蛛指了指谢枕舟,“这位公子从外地来的,不知道我们这儿的事乃常情,跟他好好说不就好了,动粗干嘛?” “死蜘蛛,你阿哥还没死你就发春了?见到个长得不错的就黏上去。” 朱蛛抬起另一只手,一张蛛网铺开来将说这话的男子网住,“你再张嘴试试。” 她语气缓和了一些,问:“公子,你们为何抓英雄?” 谢枕舟撩了一下额前挡眼的头发,简单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大家脸上的愤怒消下去不少,但还持怀疑态度。 “听见没有,”朱蛛环视一圈,将蛛线收回,“不知者无罪,换作是你们看见一个没脑袋还能走能不害怕吗?” “这位大姐,”杨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蛛犀利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你叫谁大姐呢,老娘才七十来岁。” “小姐?” 朱蛛翻了个白眼,“滚滚滚。” 她转头和谢枕舟道:“无头人是这一带战死的将士,我们将其称为英雄,像眼前这个没有头的英雄又被称为捧头。” 谢枕舟朝大家抱拳行礼,“抱拳各位,是我们冒犯了。” “散了散了,老娘亲自看着他们,要是他们敢动英雄,我定是要他们好看。” 既然是误会,门口的人便散去了,楼上也有不少人觉着无趣回了屋。 看着一地的狼藉,掌柜脸色铁青,虽然谢枕舟三人有错,但这些又不是他们砸的,叫他们赔好像又说不过去。 他抬头看向楼上的客人,那些人似看出了他的意思,纷纷转身进了房间。 很快,店里便只有他们几人站着大眼瞪小眼,无头人撞墙的声音便显得愈发刺耳。 谢枕舟的脚还被翻到的桌子压着,他将脚收回来,“掌柜的,我们先将捧头将军带出去?” 掌柜有些头疼,再由着无头人撞下去,他只会损失更大。他招招手,“去去去。” 朱蛛一挥手,数十根丝线将捧头缠住往回一拉竟是纹丝未动。 “这位公子,你来吧。” 谢枕舟用鞭子牵着捧头往外走。 “谢师弟,木师妹这里还需有人看着,你们多加小心。” 虽然伍五天的三次试炼,他都排在前十,却只是一个一阶傀师,通过试炼多靠头脑和蛮力。 论武力,他打不过杨净,也不能像谢枕舟那样牵着捧头走。 他无疑是留下来的最佳人选。 出了客栈,街道正好是捧头要走的方向,没一会,谢枕舟便反被他牵着走。 朱蛛打了个哈欠,“看样子他是要去古战场找他的头,你们把他带出镇子就回来吧,那里不是你们能去的地方。我先回去睡下了。”说着,她转过身,“提个醒,这里的人都不好惹,谨言慎行才能活着。” 她一走,杨净便凑了上来,“小师哥,你认识她?” “布料坊老板娘。” “小师哥,这里好多妖,我听他们说西南这一带早已能人妖共存。” “嗯。” 杨净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声若蚊蝇,“真好。” 如果这天下都是这样就好了。 出了镇子,捧头的速度便快了起来。 谢枕舟百忙中抽出一只手在锦囊里摸出一包泛着青光的粉末丢给杨净。 杨净会意,每走几步就往地上撒一些。 人生地不熟,他们也不知道捧头会将他们带去哪,沿路做个记号总归不会错。 林木繁多,两人跟着捧头在林子走得晕头转向。 越往林子深处走雾气越浓,手心里的灵光只能撕破脚边的黑暗,远处有什么根本看不清。 “小师哥,”杨净叫住谢枕舟,“我看那位姐姐不像是坏妖,她说古战场不是我们去的地方,要不……放开捧头吧。” 他们这次历练主要任务是升阶,除除妖魔什么的。既然捧头不会危害他人,确实没有再跟下去的必要。 万一真遇上什么危险自己会怎么样暂且不说,还会给其他师哥师姐添麻烦。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 刚开学事情好多 我要日更到完结啊啊啊 第20章 一声巨响,帅哥登场 “好,”还不待他动作,前面的捧头突然跑起来。 捧头的一步他们要迈两步,谢枕舟脚下趔趄,差点摔跤。 他把长鞭收回来,不曾想捧头也跟着扑过来。 虽然他反应过来避开,但还是被捧头身上的铁片勾住了衣服。 早些时候他特意将锦囊栓得很紧,由于他下盘站得稳,人并没有跟着捧头一起摔在地上,但锦囊却是跟着衣服被扯出破洞。 锦囊一破,蒲淮便摔了出来。 谢枕舟眼疾手快将其接住,随即把他丢给杨净。 捧头挣扎着爬起身,摇摇晃晃地转了个圈后朝杨净他们走去。 “小师哥,”杨净无暇顾及为何蒲淮会在这,瞳孔骤缩,紧紧盯着前面的林子。 虽然这里的人说捧头不会害人,但为了以防万一,谢枕舟还是重新挥出长鞭缠在捧头的身上。 几人的视线都往林子里看去。 也不知道方才捧头是撞上了什么东西才会反常。 “杨师弟劳你看着蒲淮,我……”目光还没看到杨净身上,后半句便卡在了喉咙。 只见捧头挥着大手直直朝杨净挥去。 比头还大的巴掌挥在身上,非得被拍去几丈远不可。 第24章 杨净也没想到捧头会对他动手,迅速抬手护着蒲淮的头往旁边滚。 巴掌拍在地上,树叶尘土横飞。 谢枕舟站稳脚双手抓住鞭子往一旁的大树上绕,捧头脊背撞到树干上,谢枕舟快速将其牢牢拴住。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杨净提高音量叫起来。 “小师哥,师哥,有东西!”边喊着,他边往后退。 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地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手指粗细的黑藤。 杨净从傀袋里将三个傀儡召出来。 谢枕舟没有傀儡,自是不用分心去操控傀儡,他脚蹬着树干跃到杨净面前接过蒲淮。 天色漆黑,他们手里的灵光随着动作晃动,能照在脸上的并不多,谢枕舟并不能看清蒲淮现在是何表情。 不管怎么说,没哭没闹最好,谁也不知道这里还会不会有什么别的东西。 蒲淮手臂勾住谢枕舟的脖颈,金色的灵光照亮他鲜红的眸子,他叫了一声“师尊”,声若蚊蝇。 黑色的藤条像蛇一般很是灵活,没一会杨净的傀儡便有两个被裹成了黑球。 “小师哥,你先走,”话音一落,他双手中二指并拢,嘴里念诀。 倏然,他的三个傀儡燃烧起来,靠得近的黑藤这才开始往回缩。 火光点亮周围的黑暗,这时他们才能更清晰的看见这黑藤。 黑藤是由细如头发的丝线缠绕而成,贴着地面的部分还有细小的触角。每一根黑藤的尖端都带着尖刺,尖刺太小,若不是有这火光根本看不见。 黑藤在离火光四五步远的地方相互缠绕着,很显然,黑藤怕火,谢枕舟并不会火系术法,留下来确是没什么用。 他环视一圈,这些黑藤都在地面上,周围的树上都没有。 植物妖讲求与地相接,这些黑藤还未修成人形,离不开土壤。 他抱着蒲淮跳到树上,低头望去,黑藤虽没再靠近,但也没要退走的意思。 杨净虽是三阶傀师,但同时往三个傀儡上灌灵力,定是支持不了多久。 “杨净,跳上来。” 杨净抬头看了一眼,会意过来,操控着傀儡慢慢往一棵大树下退。 他跳上树,地下的黑藤确是没有追上来,全部一窝蜂涌向了被捆在树上的捧头。 捧头被黑藤完全包裹,树摇晃得厉害,叶片似雨点飘下。 “杨师弟,借点火。” 杨净手中出现一个火球,“师哥,你要做什么?还是我来吧。” 谢枕舟怕火,知道的人并不少,虽然他以前没怎么和杨净打交道,但他知道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没事,这点火不至于。” 火球飞到他的手里,确实不大,但能感觉到炙热的温度,心里还是不免会发颤。 他往里面注入灵力,很快火球便缠上了一圈绿光。 他将火球朝捧头那边丢去。 察觉到火光的靠近,黑藤尽数退了回去。 火球形成一个罩子将捧头护起来。 这一路走来,捧头都被谢枕舟牵制着,虽然有反抗,却是没有伤人的举动,直到这些黑藤的出现。 他们叫捧头英雄,放心让谢枕舟带走,他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东西侵蚀捧头。 “小师哥,它们不能离开土壤,这里树多我们先走吧。” “黑藤追的紧我们不能把它们引到镇上去,往别处走说不准还有别的东西。” 谢枕舟将蒲淮放下,让他抱着树干站稳。 他双手合十,再次分开两手间赫然出现一个光球。 光球渐渐变大,在与他头差不多大小的时候突然均分成两个,很快两个球分成四个…… 十几个光球整齐地围着他转了一圈后朝地面砸去。 光球所照亮的地方黑藤尽数退却。 “天快亮了,杨师弟再坚持一下。” 等了一会便没有听见回应,他扭过头,正巧看见杨净晃了晃头后朝树下栽去。 飞絮不在身边,两人又隔了四五丈的距离,就算他能飞也接不住杨净。 他跃过去,双脚还没着地一道白色身影闪过先他一步扶住杨净。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蒋卓嘴角勾起一抹笑,侧头上下打量了谢枕舟一眼,“行不行啊兄弟,速度这么慢,要不是我杨师弟就摔死了。” 地上还有光球,周围的黑藤没有围上来。 谢枕舟径直走过去拉起杨净的手把脉,掀开他的眼皮,掐住他的下巴看舌头,“中毒了。” “应该是被这些黑藤蜇的,陈之鸣也中毒了。” 黑藤尖部极细,被蜇后很难找到伤口。 “大师哥他们呢?” “也被这些黑藤捆住了,有大师哥在陈之鸣还死不了,你先给杨师弟看看。”他侧头看了一眼杨净,“他脸都黑成锅底了。” 这毒看起来吓人,却并不会致死,不过时间长了人会瘫痪。 “你先把他平放在地上。” 趁着蒋卓将杨净放平的时间,他取下乾坤袋翻找针囊。 锦囊里一个血红色玉镯发出淡淡微光。他愣住须臾,随即恢复正常。 他扯开杨净胸口的衣服施针。 好久,杨净黑紫的脸色才慢慢缓和。 他刚站起身,脑袋突然一阵晕眩差点摔倒。 “你也被蜇了?”蒋卓眼疾手快扶住他,问。 谢枕舟摇摇头,他并没有感觉到身体上有哪疼痛,也不像是蹲太久没缓过来。 “我脸黑吗?” 谢枕舟站的位置背光,蒋卓掌起灵灯照他的脸,“黢黑,就是中毒了。” “不对,”他眉头紧蹙,“好多黑线。” 谢枕舟浑身起鸡皮疙瘩,这毒顺着血液扩散,他方才又是跳又是跑加快了血液流动,自是要比杨净严重。 他三下五除二将衣服扯开给自己扎针,他抬眼看向蒲淮站的位置,“你把蒲淮抱下来我看看。” 蒋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胆子是真大,等回去有你好受的。” 他跳上树把蒲淮抱下来,在他面前蹲下,“你有没有哪里难受呀?”说着他便要去扯蒲淮脸上的布条。 蒲淮别过头,“我很好。” 谢枕舟不止一次跟他说过不准将布条弄开。 他快步跑谢枕舟面前,刚才在树上看见师尊差点摔倒可把他急坏了,眼底的担忧还未散去,在看见师尊这般严重后忧色便更重了。 谢枕舟浑身都爬满了黑线,虽然说他没感觉到疼痛,但看着实在是骇人。 他划破手掌,让毒素流出来,问蒲淮,“有没有哪里难受?” 蒲淮摇头。 他扯开一点蒲淮脸上的布条没看出异色后才吁了口气。 说来也是,蒲淮除了一双眼睛全身都是冰蝉丝,黑藤能扎进去就怪了。 “不觉得吓人?” “蒲淮你师尊真不是人,让我把你抱下来就是为了吓你。”蒋卓打开折扇缓步靠近周围的黑藤,“要是你的针法不管用,你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蒲淮的目光就没从谢枕舟身上离开过,“不吓人的。” “这是什么?”蒋卓绕着捧头走了一圈问道。 谢枕舟简单与他讲了一下。 他用折扇拍着另一只手,“既然是战场,那应该是有敌对方,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些黑藤是敌方的人变得?” “不知。” 谢枕舟手掌火辣辣的疼痛,黑红色的血滴下,很快便融进了土里。 一旁的杨净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但手心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他还动不了,另一只手在乾坤袋里摸出布条和药丢给蒋卓让他给杨净包扎。 “谢老弟,我觉得很有必要试一下这些黑藤是否会吸人血。” 按入门顺序蒋卓得喊谢枕舟一声师兄,但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蒋卓都不会叫。 不过“谢老弟”怎么都要比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外号要好很多,而且现在有长辈在时,他还会装装样子叫师哥。 “怎么说?”谢枕舟问。 “要是喝人血那就是坏东西,得除掉。” 这一带妖怪虽多,但多数与人和平共处,若是黑藤伤人必须得将其除掉。 虽说黑藤有毒,但也有可能是他们闯入了它们的领地才至此。 谢枕舟还不能动,他捡了一片宽一些叶子卷成一个似漏斗的形状将自己的血接住,“你试吧。” 第21章 能否成功,先做再论 蒋卓有些嫌弃地接过,把黑红色的血朝黑藤洒去。 鲜血还未落地,黑藤便围上来缠成一团。 密密麻麻的黑藤看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蒋卓后退几步,“嗜血。” 谢枕舟包扎好伤口,“趁天还未亮,速战速决。” 黑藤避光,天一亮它们便会撤走。 会撤去哪里,多留它们一刻会不会有人被害?谁也说不准。 “伤的伤死的……”蒋卓用折扇拍了拍嘴,“杨师弟还未醒,你站都站不稳。除掉他们,你说的容易。” 第25章 “除一些算一些嘛,再者说你可是二阶傀师。” 蒋卓双膝微弯,一步跃到树上。他侧身靠着树干,打开折扇轻扇,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谢枕舟嘴角抽了抽,“有病。” “夫君,怎么能骂人家,人家可是会不高兴的。” 谢枕舟翻了个白眼,转过身,一脚踩起一块石头,随即一横腿将其朝蒋卓踢过去。 蒋卓往后倒,下半身快速变成无数黑藤倒挂在树枝上。 “啊!”蒋卓捂住嘴,故作惊讶地叫出声,“夫君好生厉害,人家藏了几十年竟被你发现了呢。” 虽然上半身还是蒋卓的模样,声音却是为女子。 她确实藏的很好,若不是有血骨镯他也发现不了。 蒋卓的样貌、言行举止,她模仿的极像,说她没有和蒋卓接触过,他不信。 “蒋卓他们呢?” “被我吃了,”边说着,她还舔了一下手背,一脸妩媚,“夫君,你可比那小子俊俏多了,我把你吃了化成你的样子好不好?” 谢枕舟手指止不住颤了一下,快速摸出几张符篆在地上画了一个阵法将杨净和蒲淮圈起来。 二话不说一步跳到她倒挂着的树干上。 她嗤笑出声,“赤手空拳还妄想……” 后半句还没说完,一道寒光闪过,一把漆黑色玄铁刀从她脸上划过,雪白的皮肤破开,露出里面紧紧缠在一起的黑藤。 皮肤散去,唯留下一堆黑藤。 黑藤尖叫着爬到另一棵树上,嘴里说着谢枕舟听不懂的话,看她的样子和语气应是在咒骂。 谢枕舟并没有乘胜追击,瞥了一眼黑藤所在的位置后丢出一张带着金光的符篆。 果不其然,黑藤避开了,尖叫的声音越发刺耳。 黑藤怕光,但方才见她还亲掌灵灯,还以为她不惧,现在看来是有假皮包着的时候才不惧。 谢枕舟握紧手里的长刀,他不擅长使用刀剑,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武器。 不过纵使黑藤再厉害,她的弱点已然暴露。 “啊啊啊,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黑藤竭力嘶吼着,蜇得谢枕舟耳膜有些发疼。 他闪身到黑藤面前,漆黑的刀身瞬间裹上一层金光。 一刀下去,无数黑藤被硬生生斩成两半,尖叫声也戛然而止。 还不待谢枕舟喘上口气,黑藤迅速复原。 他眯了眯眼,这些黑藤似乎变粗大了一些。 黑藤变幻着形状,时而似人,时而似猛兽,抑或是大山…… 但无一例外都有一张獠牙大口。 谢枕舟往后退半步,若是现在被黑藤蜇到绝对会留下一个坑洞,单是想想浑身的汗毛便竖了起来。 灵力有限,如果她能一直无限复原,还越来越强大,他觉得他可能活不到天亮。 长刀滋滋冒着金光,刀尖触碰到地面,金光蔓延到他布的阵法上。 黑藤众多,且实力不容小觑,以他的灵力怕是撑不了多久。 蒲淮拍打着屏障,“师尊。” 谢枕舟侧头冲他笑笑,“别怕。” 早些时候放的火球暗了一些,离天亮不远了。 只要能撑到天亮就有活下去的可能。 黑藤继续变幻着,看样子似在蓄力,他不会傻站着让对面继续变强。 他右脚往后退半步,随即提刀冲过去。 黑藤感觉到他的靠近,停止了变幻。 一张巨大的嘴似盖住了半边天,谢枕舟丝毫不怯,在要靠近嘴的时候往旁边闪开,绕到大嘴的后面。 他速度很快,近乎只留下一道残影,所到之处尘灰漫起,叶片飞扬。 黑藤幻成的嘴太大,一眼看不全。谢枕舟绕到后面才发现这是两张同样大小的嘴合在一起的。 前后都是嘴,每一根黑藤都有眼睛,无论他站在那个位置都一样。 他回到原来的位置,将长刀奋力往地上插去。 两条金线从剑尖分开,围成一个大圈将黑藤圈起来。 光亮扩散,黑藤挣扎起来,无数道叫声响彻整片树林。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声音各异。 谢枕舟拍了拍耳朵,眼睛覆上一层红色,他放下手,盯着满是鲜血的掌心。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也是血。 七窍流血,这声音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要大。 谢枕舟满脸是血,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救我,救救我,我不要死,我还有孩子……” “呜呜呜阿娘……你在哪里?我害怕,我好害怕。” “求求你放过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放过我……” “别杀我,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 “我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我不会后退半步,死也不退!” “誓死捍卫我们的家乡!” …… 呜咽抽噎,哑声求饶,铿锵誓语,各色各样的声音充斥着双耳,谢枕舟一口鲜血喷出,双腿无力跪倒,他死死捂住耳朵,试图将这些声音隔绝。 没有……没有一点用,这些声音渗透进他的肺腑,他的血液,他的骨髓。 他的脸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捂住耳朵的双手似要将他的头颅生生捏碎。 “别说了……别说了!”谢枕舟的嘶哑声音掺杂着一丝哭调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的头重重砸着地面,他想死…… “师尊,师尊……”蒲淮不停拍打着屏障,“放我出去,师尊……呜呜,师尊,你别留我一个人……” “蒲淮,”一只冰凉的手放在蒲淮的头上,“往后退。” 杨净腿肚子还在发颤,他胡乱擦了一把糊眼的血,一手放在屏障上。 只听砰的一声,屏障如同碎冰般炸开,倒地的三具傀儡也随之炸开,木头碎片将杨净的右手包裹起来,形成一只大手。 屏障碎片并没有落地,而是汇聚到杨净的大手里变成一柄长剑。 “啊啊啊!”他大喊着跃起身双手握剑劈下,数十道剑芒将黑藤大嘴劈成碎片,地面震动着,方圆几里的树木摇曳着,尘灰漫天。 随着刺耳的声音停下,杨净也坚持不住重重摔在地上。 方才他离黑藤有一段距离,所受的影响自是没有谢枕舟大,才不至于像小师哥那般精神失控。 “师哥,”杨净撑着上半身爬过去,一只手刚摸上谢枕舟的肩,一口鲜血便直直吐在了谢枕舟身上。 “抱歉,”他僵硬地别过头,“身体不太听话。” “师尊,师尊,”蒲淮跪在谢枕舟旁边,双手停在半空不敢碰他。 谢枕舟抱着头坐在地上,没有出声回应。 “嘶,见鬼了,”杨净伸出手撑在地上,散落的傀儡碎片慢慢飘过来落进他的傀袋里。 “师哥,你们先走吧,我还能撑一会。” 闻言,谢枕舟缓缓抬起头。 不远处的黑藤又慢慢聚拢在一起。 他身体后仰,双腿蹬着地面往后退,身体控制不住发颤。 方才的种种像一只大手紧捏着他的心脏还没有放开。 那些声音是被黑藤吞噬的人发出的,幼童,少年,老人,他们惨死的画面随着凄厉的哭喊在他脑子里旋转。 他们的痛苦溢了出来,沾到了谢枕舟身上。 “师尊,”蒲淮跪走到他旁边抱住他的肩膀,“师尊。” 谢枕舟抱着头,“我做不到……我不行。” 他不能救他们,他也杀不死这个怪物。 倏然,一只纤细有力的手揪起他的衣领,紧接着将半个冰肉灵芝强行塞进他的嘴里。 冰肉灵芝能短暂恢复部分灵力,止血止痛。 “还没死你敢退一步试试。” 是一道掷地有声的女音,谢枕舟低眸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混沌的脑子想了好久都没记起这人是谁。 直到一旁的杨净叫了一声玉师姐。 玉籁的衣服沾了不少血,眸光冷冽,往下,是两条狰狞的划痕,鲜血凝结成块,在她白皙的脸庞上显得格外扎眼。 见谢枕舟已将其咽下,她转过身看向已复原的黑藤。 玉籁双手握着比寻常箭要粗长很多的箭,她微弯双膝,倏地朝黑藤冲过去,两只箭在她手中转了两圈后变成长枪大小的武器。 谢枕舟身上的疼痛渐渐散去,他抹去还在眼眶打转的泪水,重新捡起长刀。 能不能做到不论,先做了再说。 “师尊,”蒲淮抓住他的衣角,仰头看着他,随即放开手。 他不会干扰师尊的选择。 “小师哥,”杨净突然出声,指向还被拴在树上的捧头。 只见几条黑藤从捧头脖颈里爬出来,慢慢朝着玉籁那边而去。 周围散落的黑藤亦然。 原本还在挣扎的捧头静下来,奋力地将双手合十,抱拳。 看来,方才捧头攻击他们是因为这些黑藤。 第26章 见状,谢枕舟伸出手收回长鞭。 捧头扑通一声跪下,须臾,他站起身,没入暮色。 有了长鞭,谢枕舟便将长刀丢给了蒲淮拿着防身,闪身到玉籁旁边。 第22章 黑藤怪灭,再遇蒋卓 黑藤每复原一次便会变大许多,也越发难以斩断。 谢枕舟的长鞭缠着不少黑藤将其勒断,他掌心被磨出血泡,已经痛麻木了。 “小师哥,玉师姐。”杨净喊道。 两人循声回头,只见杨净的旁边站着一个魁梧的无头人抱着一个被火包裹的骷髅头。 捧头。 玉籁眉头微蹙,又来一个麻烦? 捧头将骷髅头抛到空中,紧接着朝黑藤一脚踹过去。 缠成一团的黑藤中间破了一个大洞。 黑藤没再复原。 见捧头是来帮他们的,玉籁神色恢复正常,“布阵。” 杨净的傀儡都碎了,一时半会修不好,灵力也散了个干净。 横竖帮不上忙,他将一旁的蒲淮抱起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谢枕舟松开手,长鞭如飘带一般飞到黑藤上空,鞭身宛如植物叶脉般散开,眨眼的功夫便将黑藤盖了起来。 谢枕舟单脚点在竖起的鞭柄上,中二指抵在额心念咒。 黑藤剧烈挣扎着要出来,玉籁则操控着四个傀儡绕着阵法将它们一一打回去。 倏然,一根原本缩回去的黑藤再次冒出来径直贯穿了玉籁的身体。 她一口鲜血喷出,侧身用剑劈下,随即将断掉的部分丢回阵内。 她踉跄了几步,继续将要出来的黑藤打回去。 “啊哈哈哈哈,你们以为这就能困住我吗?做梦!” 砰! 砰! 砰! 黑藤汇聚到一起朝同一个地方撞。 每撞一下,谢枕舟也会随之摇晃。 好久,几缕白烟从黑藤里飘出来,是亡魂。 见状,杨净忙不迭上前一步,双手合十为其超度,“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青色的屏障覆上一层金光,无论黑藤如何反抗,都没再从里面冒出来。 玉籁手里的两支箭合并在一起,她扑通一声单膝跪地,一手用箭撑着身体,一手擦去嘴角的血。 “你们困不住我,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刺耳的声音还在继续。 “大言不惭。”玉籁站起身,“要么赢要么死。” 箭又变大不少,她微微侧身,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极大的弯弓凭空,她一脚踩在弓上,用腿拉弓。 捧头的骷髅头上的火飞到玉籁的箭上。 阵里最后一缕白烟飘出来,谢枕舟刚跳下来,,一支带火的箭便射。进了阵里,只听砰的一声,阵内燃烧起来。 有阵法护着,这些火并不会扩散。 谢枕舟踉跄着离阵远一些,他还是怕火。 刺耳的尖叫声慢慢小下去,黑藤噼里啪啦燃烧着。 黎明升起,与火光揉在一起点亮了这片天地。 谢枕舟脱下自己的外袍递给玉籁,相比之下,他的外袍虽脏,最起码还是好的,不像玉师姐那样破烂。 玉籁接过道了声谢。 几人都伤得不轻,不过,现在还不是他们休息的时候。 “玉师姐,大师哥他们呢?”杨净靠在树干上给自己包扎伤口,问道。 “走散了,这片林子里全是怪物。” 玉籁他们四人来寻凌无双,刚进入这片林子便被黑色甲壳虫潮冲散了。 玉籁好不容易甩开虫潮,听见这边的动静便过来了。 几声铁片的碎片声吸引了他们注意,只见捧头用脚扫开树叶,随即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魔”字。 这里是古战场,那些怪物全是魔族化成的。 “也不知道师哥们回去没有,”杨净恹恹地踢着脚边的树叶,“对了,有信号烟花。” 玉籁摇摇头,“放不了。” 这片林子似被什么东西给罩住了,信号烟花放不出去,离十几丈远就算动静再大也听不见。 玉籁瞥了一眼蒲淮又瞪了谢枕舟一眼,“先回去。” 谢枕舟让蒲淮走在中间,自己和杨净相互搀扶着走在最后面。 刚走出几步,捧头也跟了上来。 谢枕舟看着他带火的骷髅头,想了想道:“前辈,不必远送。” 捧头抱着骷髅头晃了晃,又往前走了一步,看样子,不是要送他们出去,而是要跟着他们。 他指了指谢枕舟腰上的红色锦囊,又指了指自己。 谢枕舟朝他抱拳作揖,“前辈,一个锦囊而已,况且你也不是故意的,我回头补一下还能用。” 捧头晃了晃骷髅头,刚抬起前脚,他整个身体便化成一缕青烟飘进了锦囊。 锦囊虽然还能用,但待着里面很有可能会掉出来。 谢枕舟没有想到捧头会自己钻进来,心里挣扎片刻后他将视线投向了玉籁。 玉籁没看他,转过身走了。 谢枕舟当师姐默许了,取下锦囊将其放进胸襟。 他们沿着杨净做的记号往回走。 “小师哥,你怎么了?”杨净问道。 “她说蒋卓被她吃了,”谢枕舟简单说了一下黑藤化成蒋卓的事情。 闻言,最前面的玉籁短暂停下片刻后又继续向前。 或许黑藤说的是真的。 “师尊,前面有声音。”蒲淮仔细听了听后又点重重点头,表示他真的听见了。 几人停下来,玉籁握着箭缓步靠近。 还未瞧见那草丛里的东西,一道男声响起。 “年轻人,你这么犟要不得,我给你讲……呜呜……” 声音戛然而止。 玉籁拿着箭指着草丛里两人。 一位满是泥泞的少年紧紧捂着两鬓花白的老汉的嘴,看清面前的人后先是冲玉籁笑了笑,才反应过来放开老汉。 “玉师姐。” 玉籁的箭并未放下,意识到这气氛不对,蒋卓敛起笑容,“怎么了?” “你是蒋卓?”玉籁问。 “啊?!”蒋卓面露疑色,“如假包换。” “如何证明?” 谢枕舟和杨净也走了上来,目光在蒋卓脸上来回扫射。 蒋卓被他们看的发毛,“出什么事了?” “欸,你们认识啊?”老汉站起身,上下打量他们一番,“嘶,伤的伤残的残,还想着让你们背老夫一程呢。” 老汉说话夹着口音,好在他语速慢,能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他踹了蒋卓一脚,“还坐着干啥子,起来背老子。这俗话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必须要背我出去。” 蒋卓没有回应他,“要我如何证明?” 谢枕舟思索片刻,道:“傀儡。” 闻言,杨净一把抓住蒋卓的手,“二阶,”他摇摇头,“三阶。” “不行,小师哥,他确是傀师,但等阶我试不出来。” 杨净是三阶傀师,测别人傀术等阶极少会出错,但现下他竟测不出来。 玉籁也试了试,结果一样。 老汉拖长尾音“哦”了一声,抬手指着他们道:“你们都是傀儡师?” 他摇头,“年纪轻,资历浅,”他的手伸进胸襟里乱掏,走到谢枕舟面前,“少年,我看你骨骼精奇是块好料子,我这有几本人生秘籍,你可愿学。” 玉籁挡在谢枕舟前面,警惕地看着老汉。 倏然,老汉侧身避开,几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老汉已将一只手搭在了谢枕舟肩上。 速度之快,纵使是抚天峰有名望的长老也不一定能做到。不用想也知道这人不简单。 “要不要学啊少年,”说着,他从衣服里拿出几本书。 每本泛黄的纸页上工工整整的写着几个大字。 《七天教会你种地》 《家禽饲喂神功》 《如何讨媳妇十二式》 《小儿夜啼,三招教会你》 谢枕舟嘴角抽了抽,“老伯,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老汉瘪嘴,“不识好歹。” “师姐,我虽不知你们为何会对我的身份产生怀疑,但现在着实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 他微微弯腰,双手拨开两边的杂草,地上赫然躺着一个人。 正是陈之鸣。 “谢枕舟你快给他看看。” 看陈之鸣黑如锅底的脸,确实是中毒的迹象。 谢枕舟靠近了一下,仔细检查一番给陈之鸣解毒。 “大师哥呢?”他百忙中抽空出来问。 蒋卓摇头,左手不自然地往袖子里缩了缩,“我们被虫潮攻击的时候走散了。” 杨净的目光一直在蒋卓身上,瞧他这样子不对劲,倏然抓住他那只缩进袖子里的手,“你干什么?” 蒋卓的手暴露出来,小手臂上缠了一圈布,被杨净这么一拽,眨眼的功夫便有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白布。 第27章 “你们可还记得那位往谢枕舟怀里扑的姑娘,那就是个妖怪,”他眼睛鼻子皱在一起,脸色苍白。 “就是就是,”老汉颔首,“我都跟你说了她不是人吧,你还不信,”他戳了一下蒋卓的手臂,“看,你的肉都被叼走了。” 谢枕舟割破陈之鸣的手掌放血,听见老汉这么说,他起身将匕首别在腰带上,两三下扯开了蒋卓腕上的额白布。 肉确是少了一块,鲜血淋漓,里面的森森白骨清晰可见。 他们被虫潮冲散,蒋卓好不容易甩开虫群就碰到了老汉和那位姑娘。 两人用他听不懂的话争吵着。 这里危机四伏,蒋卓自是不会放任姑娘老人在这里待着,便想着带他们出去。 走了没一会姑娘脚崴了,老汉劝他别管将她丢在这里自生自灭,蒋卓没听。 刚伸出手去拉姑娘,万万没想到却被她一口咬住手腕,硬生生掉了一块肉。 姑娘跑了,唯留下抱着手哀嚎的少年和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老汉。 “你的肉灵芝呢?”谢枕舟在乾坤袋里摸索一阵,并未找出什么可以“填坑”的东西。 “给陈之鸣了。” “全部?” 第23章 年轻人啊,不要作死 “全部。”他肯定道。 肉灵芝珍贵,其药效极好,但并不能解毒,全给中毒的陈之鸣吃了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给,”玉籁递出一个装有草药的袋子。 谢枕舟找出几味药材给他包扎。 “操了,你轻点。”蒋卓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直冒。 谢枕舟已经很轻了,但这掉了一块肉,跟动作轻不轻也无太大关系。 “哦对,我找到陈之鸣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姑娘妖怪,有毒,黑藤’。” 谢枕舟手上的动作停顿片刻,这么说来,那姑娘很有可能就是那黑藤怪物。 能易容成蒋卓的样子,是因为吃了他的肉。 就算不是,咬蒋卓的那姑娘也不简单。 老汉在陈之鸣面前蹲下,一手摸着白花的胡子,仔细打量着谢枕舟施的针。 趁老汉没往这边看,谢枕舟压低声音问蒋卓,“这人什么来头?” 蒋卓摇头,“不知。只知道他姓冯,实力不容小觑,现在还是别跟他动手为好。” “年轻人,你这针法虽是能解毒,但效率太慢了。”说着,冯老汉直接上手给两枚针移了位置。 几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地上的人咳嗽了几声,没一会便坐了起来。 “你瞧,在这荒郊野岭的,能解毒和能将人弄醒是两回事你懂不懂?要是现在有邪物紧追,你这样子就算能解毒也救不了他。” 谢枕舟自觉对医理他只会皮毛,更何况很少实操,给杨净扎针的时候多少抱有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真能解毒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他走近了一些看冯老汉刚才改的两针,原本的针法只是能将毒引出来,所需多久他自己也不清楚。冯老汉挪的两枚针不仅加快了血液流动,还能短时间内让人醒过来。 学到了。 他抱拳作揖,“多谢前辈指导。” 冯老汉一手负于身手,没有表情的脸上突然扬起一抹笑容,“所以,少年,你可要学老夫的人生秘籍?” “她是邪物,”陈之鸣率先开口,“镇上碰到的那个女子。”他说话有些不利索,每吐出一个字都很使劲。 这么看来,谢枕舟的猜想是对的。 “先回去再说,”黑藤是死了,但是这里远不只她一个。 他们的速度并不快,走出这片林子,少说也还得半炷香的时间。 肉灵芝的功效慢慢散去,疼痛、乏力渐渐上涌,越往前走,谢枕舟的步子明显小了很多。 “你想死啊,怎么把蒲淮带来了?”有玉籁在,蒋卓说话收敛了不少。 谢枕舟耸肩,“带他见见世面,反正早晚是要面对的。” 蒋卓被他气笑,蒲淮还是孩子,他所谓的早晚未免也太早了吧。 “倒是你,这林子这么大,你怎么就偏偏在这?” “你脑子坏了吧,路上做这么多记号,就算我眼睛瞎了一只也还有一只吧。”蒋卓的浑身就手上的伤比较严重,上过药疼痛减缓,他也就理所当然成为了这群人中行动最为矫健的人。 当然,冯老汉除外。 他取下别在腰间的折扇,“还好咬的不是这只手。” “下次注意点,别把记号做的太明显,别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是傻子。” 走在前面的杨净欲言又止,好几次转过头看他们想开口,都硬生生憋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记号是我做的?”谢枕舟问。 蒋卓抬脚踹了一下草上记号粉末,“除了山绒居后面的竹林,还有哪里的竹子磨成粉后能发光?” “到了,”杨净兴奋道。 他们所站的位置刚好能看见镇子的一角。 心惊胆战一整夜,总算是有了一丝慰藉。 杨净往蒋卓旁边挪了一步,一手摸着后脑勺,“蒋师哥,其实这些记号是我做的。” 蒋卓语塞,方才的话他倒不是不敢跟杨净说,但现在知道骂的人是别人,心里总有一种背着别人说坏话的感觉。 “啪啪啪啪”四声脆响,拉回了几人的思绪。 在场除了玉籁和蒲淮,都被冯老汉后脑勺拍了一下。 “干什么?”陈之鸣恼道。 冯老汉并未回应他,而是转头敲了一下蒲淮的额头,“还有你。” “活着多好,年轻人些不作死行不行?” 冯老汉明明没用太大劲,但脑袋还是嗡嗡作响,久久没缓过来。 谢枕舟还以为大家都这样,甩了甩头看向他们,才发现只有自己视线模糊,双腿发软站不稳。 “我想你们进来的时候肯定有人与你们说过不要踏足古战场,还不信邪,这下够你们喝一壶了吧。”老汉双手负在身后,佝偻着身子围着他们转圈说教。 “你们这些外地人,每年都要死几个了才老实。” “要你管,老顽童,知道这里危险还来作甚?”陈之鸣怎么说也跟在蒋卓身后这么多年,性子多少有些相似。管他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看谁不爽骂了再说。 冯老汉冷哼一声,“我能靠自己活下来,你能吗?没有别人的帮衬,你觉得你还能站在这,谁稀得管你。”他双手环抱,蔑视陈之鸣一眼后,扭头继续说道。 陈之鸣被气的不轻,正要再开口,被一旁的杨净拉住,“陈师哥,少说两句,方才这位老伯还救了你。” 陈之鸣不信,一个走路都不稳的老头有这个本领,刚甩开杨净的手,玉籁便厉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心有不甘,但终归是收敛了起来。 “就说这么多,你们回去吧,有人还在等你们。” “这话何意,你不与我们一起?”玉籁问。 “不了。” 闻言,杨净有些急了,“那怎么行,这里危机四伏,就算你有通天本领也不该待在这。” 冯老汉笑笑,“我还真有通天本领。” “哎,你可见过一位叫秋江水的女子。”冯老汉问谢枕舟。 “不曾,姓秋的我只认识一个叫秋天的小姑娘。” 冯老汉将这个名字放在嘴里咀嚼,好久,他才缓缓吐出“人各有命”几个字。 “你回去之后带她好生玩玩可好?最好买点橘子给她尝尝。” 谢枕舟不明所以,“为何?” 还未听到回答,对面的人突然变了脸,“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叫你做就做。若不然我就把你的事情捅到无夜长安去,”说着他瞥了一眼蒲淮,一把抓住空气往回掣了一下。 这一拉不要紧,谢枕舟和蒲淮都往前踉跄了一下。 谢枕舟傻眼,他拽的是傀线? 许是被周围的几双眼睛盯的发怵,冯老汉咳嗽了一声,“多大人了还不知轻重,带一个孩子四处乱闯,死了我看你上哪哭去。” “好了,齐迎和那位凌姑娘还在等你们回去。滚吧,没事别来这里乱逛,”冯老汉背过身往林子里面走,倏然转身指着他,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道:“有事也不准来。” 冯老汉的身影很快没入森林。 几人站了一会后往镇上走。 心里的石头落下,他们的步子比之前快了不少。 刚到镇上,不少目光便定在了他们身上。 这也不怪别人眼睛往他们看。他们的衣服皆为白色,稍微沾点污渍都很显眼,更何况是这样大面积的血。 “你们是去当强盗了唛?搞成这个样子。” 一个小商贩开口,紧接着各种询问的声音接踵而至。 “咋个还有女娃儿,”一位提着竹兜的大娘上前给玉籁递了一件衣服,“到处是血,骇人得很。” “就是就是,姑娘家家的,怎么能和他们这些男娃儿混,以后啷个嫁得出去哦。” 第28章 “滚滚滚,”大娘使劲拍着旁边说这话的妇人,“你儿子讨不到老婆该去烧香问佛,少来人家女娃儿身上找事。” 玉籁将衣服披在身上,掏出银两给大娘,“多谢。” “收回去,一件烂衣服而已,又不值钱,你这娃儿真的是。”大娘眼推脱着往后退,随即钻进人群。 玉籁看向大娘所在的方向,一把将钱袋子丢进大娘的竹兜里,转身往客栈而去,“走吧。” “看不出来,这女娃儿有点本事哦。” 身后的掌声带着呼声响起,不过没一会儿便散了。 “大师哥,”杨净一进门就大着嗓门叫了一声在提笔在写药方子的齐迎。 早些时候摔坏的桌椅板凳等等都已修补好,齐迎坐在桌前写方子,伍五天就站在他旁边。 现在还不到饭点,店里还算清静。不过他们几个显眼的人进来之后,不少爱看戏的人来凑热闹,清静一扫而空。 齐迎起身,眉头微蹙,“怎么伤成这样?” “大师哥,我要晕倒了,”谢枕舟踉踉跄跄地走过去,伍五天扶住他。 “伤哪了?”齐迎又是摸额头又是把脉的,把一旁的几人看得浑身不自在。 蒋卓揪着他的后领把他拉开,“起开起开,该我了。” “不行,我还中毒了呢,应该到我了,”杨净有些不高兴道。 陈之鸣翻了个白眼,往楼上去了。 闹成这样,看来是没事。 齐迎把方子给伍五天让他去抓药,视线停在一旁默着的玉籁身上。 觉察到有人看自己,玉籁抱拳行礼,“齐师哥,”做完又觉得不对,正了正脸色道:“我无事。无双呢?” 他们被虫潮冲散后,齐迎到处找他们,误打误撞找到了凌无双。 凌无双伤的太重,无法,他只得先将其带回来救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玉籁侧着头,不让齐迎看她受伤的那边脸。 “我去看看她,”言罢,她转身上了楼。 “不对劲,”蒋卓看热闹不嫌事大,手肘靠在谢枕舟肩上,“师姐很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最近好忙,可能要隔日更了,抱歉 我会尽力日更的 第24章 看着肉疼,下不为例 “伤那么重还能对劲个屁。”杨净忍不住翻白眼,蒋卓以前做过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自己可没少给他捉弄。 这人真是怎么看都不顺眼。 “谢枕舟,你把蒲淮带来,大师哥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蒋卓顿了顿,“或许说有人允了,比如说你的师尊欲乘长老。” 谢枕舟打开他靠在自己肩上的手,“你猜。”言罢,谢枕舟带着蒲淮单独要了一间房后上了楼。 换了身干净衣裳后他便睡了过去。 蒲淮掐灭了烛火,借着屋外照进来的月光摸上床。 咚咚咚— 玉籁刚脱下衣裳上药便听见了齐迎的敲门声。 她快速套上衣物,正欲开门,视线扫到铜镜里的自己。脸上的伤还未处理,干涸的血迹布满了半张脸。 须愣片刻,她开口道:“我已经睡下了,何事?” 齐迎拿着药的手微微发着颤,舌头像打结了一样说不出一句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才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 “无事。”他后退几步又上前,嘴比脑子快,“师妹,我把药放门口了。若是身体还有不适可以找我,”静默须臾,他又补充道:“枕舟也可以。” 见外面没动静了玉籁才打开房门。 地上的药摆放的整整齐齐,还用一块手帕垫着。她紧紧攥着手帕贴在胸口,往齐迎住的屋子看了一会才进屋。 一觉睡到天明,谢枕舟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已然日上三竿。 他晃晃悠悠洗漱完,还未完全睁开的眼睛又放到了床上。两脚蹬掉靴子又爬上床四仰八叉地躺着。 “蒲淮。” 等了片刻并未有人应答。 他倏地坐起身。 环视一圈,确定房间里就只有他一人。 谢枕舟手忙脚乱地穿鞋往楼下跑。 “去哪?”蒋卓拎着蒲淮的后领,“合着你师尊带你出来就是让你伺候他的?” “不关你事!” 他剧烈挣扎着,拼蛮力他自是不如蒋卓,视线在蒋卓受伤的手腕上停了片刻。正想狠戳他痛处,一股淡淡的清新香气率先涌入鼻息。 成为傀儡各个感官都会被放大,蒲淮是活人炼成的傀儡,痛觉嗅觉都远超常人。 蒲淮眉头一蹙,紧接着豆点大小的泪水便滚了下来。 蒋卓僵住片刻,“一个大男人就知道哭哭哭,我又没揍你。” “大早上发什么疯?!”谢枕舟一个头两个大。 这人真的是闲得蛋疼。 蒋卓的手还揪着蒲淮的衣领,尚未来得及开口,蒲淮一巴掌拍在他缺了块肉的手腕上,随后挣脱开跑到谢枕舟旁边抱住他的腿。 一阵疼感袭来,很快便传遍了全身。一层冷汗覆上额头,痛的蒋卓直吸气。 谢枕舟嘴角直抽,单是看着就肉疼。 他手指微微动了动,在看见蒲淮滴在地上的泪水后攥成了拳头。 下不为例。 蒋卓的视线扫过去,一颗黑色丸子飞进嘴里。 “唔~”苦涩味在嘴里弥漫,蒋卓忍不住干呕,被谢枕舟一把捂住嘴,“是毒药,想解毒就别说话。” 蒋卓呜呜咽咽打着嘴型。 蒋卓:…… 根本说不了话。 疼痛明显减缓,他也懒得计较,挥开折扇别过了头。 恰在这时,伍五天扶着一瘸一拐的杨净地从门外进来,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招呼店小二过去,点了一桌菜。 经昨天一遭,店里的生意冷清了一些,听他要了这么多东西,掌柜的笑盈盈地跑去后厨让他们动作快点。 谢枕舟瞥了一眼杨净身上还没排干净的灰尘,跟着坐下。 等上菜之际,杨净道:“又碰到昨天那个小姑娘了。我操了,我就踹了一脚狗盆,就被她的狗追了二里地。” 一大早齐迎四人便去查看丢死人的坑,虽说没有撞见成连这个疯子,但遇到了牵着狗到处遛的秋天。 秋天的狗喜叼着自己的饭盆,走哪都放不开。 杨净身上的伤尚未好全,非要犯贱抢狗饭碗,被狗追了一路。 齐迎怕出事让伍五天跟着。 伍五天笑出声,“谁让你脚痒?” “大师哥和玉师姐出去了。”伍五天想了想又道:“谢师弟,玉师姐说让你去履行你答应冯老汉的事。” “什么事?”谢枕舟一时没反应过来。 杨净双手揉着摔疼的膝盖,“带那个小姑娘去玩。” 虽知晓那冯老汉定是不凡,但却怎么也想不到带秋天玩是何意味。 他们板凳都还没有坐热菜便上来了一半。 杨净是真饿急了,现下这副模样,就算在饿狗嘴下夺食怕是也不在话下。 虽说这些饭菜看着色香味俱全,但吃在嘴里还是觉得没有岳叔做的好。谢枕舟闷头吃了几口,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后看向还站着未动的蒋卓。 蒋卓的目光一直在这边,四目相对,他率先开口,“看屁,再吃都能出栏了。” 又能说话了! 话音刚落,他脸色突变,收起折扇指向蒲淮,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信不信我揍你啊!” 蒲淮躲到谢枕舟旁边,双手紧紧抓着师尊的衣服,半张脸埋在他身上,露出一只眼睛看向对面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人。 谢枕舟瞥了一眼蒋卓脚边的小石子,微微蹙眉,空出一只手揉了揉蒲淮的头,“不听不听。” 在抚天峰的时候,岳叔时不时就会带蒲淮打山鸡叉鱼,因此还特意给他制了一个锦囊给他装弹弓、石子。 他学的快,力气也不小,就算用手指弹石子也能打死山鸡,还基本上百发百中。 “你还委屈上了?!”蒋卓一见他这副做了坏事还装委屈的样子就来气。 “谢枕舟你就惯着他吧,早晚要蹬鼻子上脸,以下犯上。” 谢枕舟无视他这句话,“站着作甚,吃点” “算你有点良心。” 杨净一直埋头吃饭,见蒋卓坐下来,这才抬头给他递了双筷子。 午饭过后,谢枕舟带着蒲淮出门。 前脚踏出去,又退了回来,笑眯眯道:“蒋师弟,借点钱。” 蒋卓扁嘴,这人怎么看都欠抽。 他瞪着谢枕舟不情不愿地掏出钱袋,“回来给我带糖葫芦。” 伍五天张了张嘴又闭上,朝蒋卓递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钱袋在修长的食指上打转,谢枕舟逛了一圈,不多时,蒲淮手里便多了一堆东西。 钱袋渐扁,他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做工更为精细的钱袋。 他把蒋卓钱袋子里剩下的银两都放进了自己的袋子。 第29章 目光落在被一堆东西挡住视线的蒲淮身上。 他还这么小,让他抱这么多东西似乎不太好。 思索片刻,他找人借了一辆木板车。 正值晌午,街道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在街上逛了一圈,并未看见橘子。现在这个季节怎么可能有橘子? 谢枕舟买了一些其它的果子。橘子等过段时间再给她买。 旭日悬在头顶,谢枕舟躺在板车上,一手作枕,一手挡住刺眼的阳光。 蒲淮:…… 板车对于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重了,更何况上面还躺了个活人。 不少人侧目对谢枕舟指指点点,这个大个人欺负孩童算什么本事。 非人哉! 虽说蒲淮还是个孩子,但再怎么说也是傀儡。徒手就能把布又结界的门卸掉,拉个板车根本不在话下。 因此,他看起来并没有太费劲。人们在骂谢枕舟不是人之余,夸蒲淮力气大。 蒲淮拉着谢枕舟到了秋天所说的家。 周围都是树,哪里有可住人的地方? “师尊,弟子去寻。” 谢枕舟本就懒,听他这么说,刚坐直的身体又躺了下去。 “好,不得走太远。” “是。” 蒲淮动作敏捷,加上鼻子又灵。不多时便找到了靠在橘子树边睡觉的秋天。 橘树周围一株杂草也没有,上面挂着不少半熟的果子,看样子它被呵护的很好。 在树的旁边还有一个土堆,似是坟冢。 两人还未靠近,一只瘦小的黄狗倏地窜出来挡在秋天面前,对着他们狗吠。 秋天被惊醒,看清来人后又闭上了眼睛,“蛋黄哥。” 黄狗的叫声戛然而止,叼起一旁的木制狗盆跑到秋天身边摇着尾巴围着她转圈。 谢枕舟眉头轻挑了一下,“蛋黄,哥?” 秋天打量着两人,“它叫蛋黄,年纪比我大,当然得叫哥。你们来做什么?” 谢枕舟双手环抱靠着板车,“给你送东西。” 闻言,秋天这才起身,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还以为是来找我报仇的?” 谢枕舟不明所以,“为何要找你报仇?” 她摇摇头没有说话。 “你住哪,我们把东西搬过去。” 秋天绞着手指,似乎并不想带他们过去。 挣扎好久,秋天还是把他们领到了一处山洞。 山洞并不大,站在外面都能看全里面,若是刮风下雨定是会飘进去。 里面只有一堆干草,如果猜得没错这应该就是她的床。 蒲淮抱着一堆物品,连一个放东西的地方都没有。 “你放地上吧,谢谢。”秋天脸上扯出一个笑,和窘迫杂糅在一起,看的人有些心酸。 谢枕舟暗戳戳掂量了一下钱袋,给秋天买一个屋子指定不够。 “这周围的树能砍吗?” “啊?”秋天丈二和尚,“能砍,但不能砍太多,你想作甚?” “我给你修个房子可好?” 秋天怔住,不过很快反应过来,重重点头,“好啊!” 谢枕舟环视一圈,目光锁定几棵大树。从锦囊里摸出长刀“公子”后便开始砍。 他并没有灌入灵力,但是这柄长刀本就不凡,才砍了几刀,抱大的树应声倒地。 单靠他一人,要想在今天之内把屋子修好简直就是白日做梦,要是他以前的几个傀儡还在自是能行。 “蒲淮,去叫人过来帮忙,”说出口他又觉得不妥,修个房子叫他们过来有些不太好,更何况他们还有伤在身。 “叫蒋卓一个人就够了。就说我掉进了一个坑里爬不起来,他定要过来。” 他笃定蒋卓会过来,但绝对不是来救他,而是幸灾乐祸地看戏。 为了以防万一,秋天也跟着去了。毕竟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放着蒲淮一个人行动并不可靠。 果不其然,蒋卓来的很快,还特意召出两个木制傀儡载着他们飞奔而来。 “在哪?人呢?” 蒋卓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道口哨声,循着声音抬头,一把拳头大的铁锤朝他迎面砸来。 蒋卓一把接住,朝坐在树杈上削木头的人怒骂,“我**二爷,你要死啊?!” 谢枕舟耸肩,“你去操吧。” 蒋卓:“……” 我日了。 蒋卓脸红脖子粗,“你他奶奶的想干什么?” “要你的命。” 第25章 你不爱我,不配为娘 这话说的不假,谢枕舟是真的要他的老命。 砰的一声,蒋卓扛着一块木板丢在地上,顾不上地上的脏乱,他要死不活地躺在地上,“我不干了!”他抗议道。 “谢枕舟我发现你这人真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少废话,把板子递给我。” 傀儡扛树,两个孩子拉锯子,蒋卓削榫卯,谢枕舟拼接。 蒋卓那几年都被关着,根本没时间降服野兽,两个傀儡都是木头做的,不过似人非人看不出是参照了什么东西。 那几年都和木头打交道,修个房子自是不在话下。各种榫卯结构几乎不用测量都削的出来,并且完美契合。 框架已经建好,只需将四面钉上木板,再搭个房顶便大功告成。 “哥哥,”秋天不知何时到了谢枕舟面前,用一张荷叶盛着水,眉眼弯弯地笑着。 蒋卓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接过水喝光,“谢谢。” 他感觉自己现在有使不完的劲。 他把板子递给谢枕舟,问:“我要的糖葫芦呢?” 谢枕舟拼接的时候手被夹了好几次,加上他常年不曾干苦活,半天下来双手冒出好几个血泡。 他瞥了一眼蒋卓,有些没好气道:“卖糖葫芦的今天死了。” 蒋卓:? “那把银子还我。” “这有悖于我的作风。”谢枕舟用锤子敲了敲没扣紧的板子,坐在房梁上晃着双腿。 天色渐晚,夕阳金灿灿的。 这个时候温度便不算高,谢枕舟双手往后撑着身体,任由阳光打在脸上,微风拂过,额前短发轻拍着脸颊。 “师尊,”蒲淮出声叫他。 “嗯?”谢枕舟低头看他,眉眼依旧柔情似水。 蒲淮怔住片刻,随即摇了摇头。 “滚下来,别把房子坐塌了。”蒋卓将傀儡收回傀袋,“我先回去,你自己带秋天去添置家具。” 谢枕舟哈欠连天地伸腰,从屋顶上跳下来,他拍了拍手,躺上板车,懒洋洋道:“银子不够。” “去死!”蒋卓攥紧拳头,“不够你就去乞讨。” 话是这么说着,他摸遍全身把折扇上的玉扣下来丢给谢枕舟,“你死外面吧。” 蒋卓一走,蒲淮很有眼力劲地拉着板车往镇上去。 “哥哥,嗯……”秋天脸憋得通红,“我不要家具。” “那不行。走吧,你喜欢什么样就买,别客气。”说着,谢枕舟还揉了揉她的头。 蒲淮眯了眯眼,暗暗加快步子。 “我帮你吧。”秋天小跑到前面,想要帮蒲淮一起拉板车。 蒲淮摇头,并未回应。 买完家具,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板车堆了家具坐不下人,谢枕舟只得走路。 他要死不活地跟在后面,时不时在心里哀嚎两声。 秋天抿着嘴,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说在找一辆板车,她可以拉他。 话尚未说出口,一道刺耳的女声响起,“田丫头。” 秋天身子抖了一下,走到谢枕舟身边抓住他的衣摆。 “怎么了?”谢枕舟问。 还不待秋天回应,一只手伸过来便想要抓她,谢枕舟把秋天拉到身后,“这位婶子,你这是作甚?” 女人身形高挑,虽然脸上有了些皱纹,但不难看出生得很是漂亮。她着当地服饰,稍有动作,身上的银饰便叮叮当当作响。 “你是谁?我女儿怎么会和你待在一起?” 谢枕舟嘴巴都还未张开,女人倏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死拽住谢枕舟的衣服就开始哭喊,“拐子,救命啊!救命啊!” 谢枕舟:?! 发疯别找我啊大婶! 谢枕舟尝试着把衣服从女人手里拯救出来,根本没用,她抓得实在是太紧了,感觉下一秒就能将其抓破。 周围的人闻声过来,“田家嫂子,你又怎么了?” 女人一口哭嗓,但眼里却是一滴泪也没有,“这个人拐我女儿,丧尽天良呐!我女儿还那么小,他怎么下得去手?!” 谢枕舟一头雾水,“这位婶子,有话好说,你一上来就说我是拐子,可是有何证据?” 女人指着一旁微微发颤的秋天,“她,田丫头就是我女儿。她那么久不回家,指定是被你拐了。我不管,你得给钱,我女儿不能白给你睡。” 第30章 谢枕舟脑子倏地烧起来,不管不顾一脚把女人踢开。 不知女人有意还是无意,明明没有使劲,女人却是在地上滚了两圈。 “杀人了!杀人了!”女人的声音愈发大了。 围观的人都看热闹不嫌事大,朝着他们指指点点。 “在外面找了个野男人就忘了娘,我真是白生你养你了。” 秋天颤得厉害,“你不是我阿娘,我阿娘生弟弟的时候死了。”她的声音也发着抖,“你没有养过我。” “你个赔钱货!敢咒我死,你皮子痒了不是,看我今天不打死你,全当没生过你这个贱种,”说着,女人从地上爬起来,环视一圈没找到趁手的东西,撸起袖子便要上前。 “你是田满的娘,不是我的!”豆点大的泪水从秋天脸上滚下来,她已经语无伦次了,但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你不是我阿娘。” 谢枕舟挡在两人中间,“敢动一个试试!” 女人被谢枕舟唬住。 这个外来人还有几个同行者,身上时不时挂血,鬼知道是干了些什么。万一要对她做点什么…… 想到这,女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后退两步,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势消减了不少,“她是我儿女,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 “对啊,年轻人,这丫头确确实实是田家嫂子的女儿,”围观的人开了口,似乎是觉得自己没说清楚,又补充道:“王青银亲生的,如假包换。” 谢枕舟看了一眼秋天,又挪了几步将秋天完全挡在自己身后。语气也冷了下来,“你的事我不管,但秋天是我的朋友,她既是不愿,那谁也左右不了她。” “秋天?谁让你叫这个名字的?秋江水那个死老太婆给你取个名字你就真当她是你阿婆了?”王青银上下打量谢枕舟,“年纪轻轻不学好,也不怕被她克死。” 谢枕舟置若罔闻,微微弯腰,柔声问秋天:“要不要跟我走?” 秋天轻轻点着头,将一只纤瘦的小手放在谢枕舟伸出的掌心中。 “蒲淮,我们走。” 见三人要走,王青银冲到前面张开双臂拦住他们的去路。 一道绿光乍现,王青银被一鞭子打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王青银哀嚎两声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敢打我?!你敢打我?!” 又是一记鞭子挥下,“打的就是你。” 王青银倒在地上没了动静,围观的人一哄而散。 秋天从始至终都静静的看着,眼里没泛起一丝涟漪。 出了镇子,秋天收回被谢枕舟抓着的手,低声问:“她,她死了吗?” “你希望她死吗?”谢枕舟反问。 秋天摇头,“我不知道。” 见她犹豫,谢枕舟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没有,晕过去了而已。” 秋天咬了咬嘴唇,双拳紧攥,“哥哥,你们还是早些回去吧。她不会放过你们的。” 拳头渐渐松开,“她是镇主夫人。” 秋天五岁那年,阿爹就害病死了。 王青银生得一副好皮囊,在整个长庆镇也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漂亮女娘。 因此,在秋天六岁那年,她改嫁给了现在的镇主。 不多久,她就和镇主生了一个儿子。 或许是为了自己的地位,又或许是儿子在心里的分量太重,让她渐渐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八岁那年的一个雨天,秋天又被赶出了门。 她晕头转向地走进了这片树林,被阿婆带回了家。 阿婆待她很好,好到让她忘记了回家的路,忘记了幼时阿娘叮嘱过她不能撒谎。 她骗了阿婆,说自己是孤儿,说自己没有家,没有名字。 阿婆收留了她,给她取名秋天,希冀她每一天都像秋天一样有所收获。 镇长鱼肉寻常百姓的事情,谢枕舟刚来第一天就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也亲眼见过。 谢枕舟揉了揉秋天小小的脑袋,“不怕,还想着哪天去见见镇长,既然他要亲自送上门来,还省得我多跑一趟。” 帮秋天把东西都搬进屋子里后,蒲淮就拉着昏昏欲睡的谢枕舟回去了。 令人没想到的是,客栈外面挤满了人。 “出来!缩头乌龟,我知道你在这!”王青银的声音在一众看戏私语的人群里脱颖而出。 谢枕舟睁开一只眼,目光锁定在身着官服的人身上。 想过王青银会来找他麻烦,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毕竟天都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怎么说也得明天再来吧。 谢枕舟从板车上跳下来,从人堆里挤进去,“让一让,麻烦让一让,多谢。” 他淡淡地扫了王青银一眼,“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谢枕舟无视众多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枕舟,”齐迎突然出声叫他。 “你谁?” 这里的人哪怕是一个小孩都会下蛊,更何况是镇长。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镇长在这个位置坐了那么多年都没被换下来,可想而知,他定是有别人不可及的地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祸是自己惹的还是不要把他们牵扯进来比较好。 “我操!”陈之鸣一脚踹在他坐着的凳子上,“你怎么不死外面?!装你家大爷!” 谢枕舟:? 他白了一眼陈之鸣,小声嘀咕了一声傻子。 陈之鸣耳朵好使,加上又离得近,听得格外清晰。 “谢枕舟,我下次还跟你一起出门就改名跟你姓!” 谢枕舟噎住,久久没再开口。 第26章 此等机缘,当真不要 齐迎跟谢枕舟从小一起长大,稍微几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齐迎道:“你要的人在这,你带走吧。” 闻言,谢枕舟抬头,眼巴巴地看着齐迎,“师哥,你真要卖我?” 不是你让我卖的? “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与我们何干?”齐迎平时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现下板着一张脸说这样的话把谢枕舟都给唬住了。 王青银扫视了他们一众人,不清楚他们的来历,多带几个人回去难免会生事端。 她默了片刻,指着谢枕舟,“带走,”随即又指了指陈之鸣,“把他也带走。” 陈之鸣:“?敢动我一个试试!” 谢枕舟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肘靠在膝盖上托着脸,“你觉得你有什么能力带我走?” “你大可过来试试。”许是仗着人多,王青银全然不怕谢枕舟。 本来谢枕舟还想坐着不动了,听她这么一说,直接起身去了另一个离王青银更远的凳子上坐着。 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给人下蛊,离得越近越是危险。 蒲淮正准备往师尊所在的地方挪步,一只比他头还大的手倏地伸过来一把揪起他的后领。 “把你的脏手拿开!”谢枕舟原本还嬉皮笑脸的,见自己徒弟被人拿刀架着脖子,笑容瞬间消失了。 蒲淮那么小一个,抓着他的人五大三粗,一刀下去蒲淮的头定是要搬家。 就算蒲淮大难不死,脖子被砍一刀还活着的怪胎,以后被人喊打喊杀的日子必然少不了。 见谢枕舟如此紧张这个孩子,王青银阴沉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们耗,是老实跟我走,还是见点血后再走,都由你们。” 蒲淮双脚扑腾着,“放开,放开我!” 换作普通人抓着他自是能挣脱,奈何跟前这个壮汉不是普通人。 “好,放开他,我跟你们走。”谢枕舟知道蒲淮的力气,那人被徒弟踹了那么多脚纹丝未动,一点反应也没有,定不简单。 王青银带来的几个人全是这样的壮汉,加上他们几人身上的伤尚未痊愈,真动起手来,自己捞不着好处。 “算你识时务,”王青银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的人将谢枕舟捆起来。 谢枕舟老实站着让他们捆,陈之鸣就不一样了。 他二话不说拔剑指着面前的壮汉,“我倒要看看你这大脑袋要几刀才能被砍掉。” 壮汉充耳不闻,继续上前。 “陈师弟。” 陈之鸣看了一眼说话的玉籁,“师姐。” 见其脸上没什么变化,陈之鸣恶狠狠地瞪了壮汉一眼,认命般伸出双手让他捆。 谢枕舟回了他一个无辜的眼神。 若不是你自己傻,能有现在这事吗? “等一下,”王青银瞥了一眼陈之鸣后背,虽是被裹得严严实实,但好歹能看出来是个人。 “把她留下。” “不行!”陈之鸣斩钉截铁地拒绝。 见他如此决绝,王青银便让人给他多加了一条铁链。 王青银倒是很守信用,见他们被捆后就命人把蒲淮放了。 “师尊。” 不待谢枕舟开口,齐迎便拉住了要跟上来的蒲淮。 第31章 “放开我,不要你。” 咻~ 谢枕舟吹了一声口哨,示意蒲淮噤声。 蒲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枕舟,希望他能将自己带上。 但事实并没有。 两人老老实实跟着他们走,正好去看一看镇主府究竟有什么东西,能让长庆镇一百多户百姓忍气吞声,不敢反抗。 谢枕舟还以为会被他们吊起来揍一顿,结果把他们丢进地牢后便走了。 地牢阴暗潮湿,部分稻草发霉味掺杂着泥土的腥味涌入鼻息,熏得人干呕。 “咬。”谢枕舟伸出被捆着的手,让陈之鸣给他咬开。 陈之鸣都懒得看他,但手实在是难受。那个壮汉下手没轻没重的,捆个绳子恨不得将手勒断。 他默了片刻,还是给谢枕舟先咬开了。 手得以活动,谢枕舟重新将护腕给缠紧。 “给老子咬开。”陈之鸣一股子命令的口吻道。 谢枕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抬手给他解开。 陈之鸣:…… 日了鬼了! 谢枕舟并未理睬脸黑成锅底的陈之鸣。他找了一些干草铺好,准备先睡一觉再说。 自从下山后就一堆糟心事,现在含冤入狱就算了还和讨厌的人关在一起,陈之鸣像哑巴吃黄连一样。 他晃了晃铁门,就算他没有受伤也不一定能破开。索性也拾了些干草铺在离谢枕舟最远的地方,把妹妹陈之唱放下来后也睡下了。 九月天,夜晚虽算不上冷,但这里环境实在是恶劣,时不时还有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干草磨得人浑身不自在。 谢枕舟睡不着,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但角落那人似乎有了要睡着的迹象。 睡觉的能力竟然比自己还强,也算是遇到对手了。 “陈师弟,你可知他们为何抓我?” 陈之鸣是真快要睡着了,有人突然出声中断他的睡眠,他很不爽。 他没好气道:“有屁快放!” 见陈之鸣的瞌睡一扫而空,谢枕舟嘴角轻扬。 计划得逞! 他没有回应,翻了个身背对陈之鸣后闭上了眼。 陈之鸣:? 操! 咚— 咚— 咚— 谢枕舟刚闭上眼便听见了砍柴声。 他有些烦躁地睁开一只眼。 他双眼倏地睁开,合个眼的功夫给他干哪来了? 月光透过叶片照进林子,谢枕舟环视一圈,周围全是树,一眼望不出头。 他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又闭上了眼睛。 一……二……三…… 他默数三声,再次睁眼,还是在林子里。 砍柴声还在脑海里回荡,谢枕舟循着声音走去。 “年轻人。”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谢枕舟小跑过去,挥手道:“喂,冯老头。” 冯老头放下柴刀,一屁股坐在树桩上,随即从怀里摸出几本册子,“年轻人,此等机缘你当真不学 ?” 谢枕舟嘴角抽了抽,在冯老头旁边坐下来,“老头,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老头还犟着想把《如何讨媳妇十二式》硬塞给他。 “像我这般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之辈,还怕讨不到媳妇?” 冯老头吁叹口气,“莫要妄言。” “老头,你找我不会就是为了教我如何讨媳妇的吧?” “不全是。”冯老头站起身,双手负于身后,“我命数将尽。” 他抬头望向被云遮住一半的月亮,“偷来的时间终究是过不安生。” 谢枕舟听不懂他的意思。 “老头,嘀嘀咕咕些什么?人活着早晚都得死,活得几日便逍遥几日。” 老汉笑道:“还是太年轻了,”他又摇头,“也不年轻了。” “人活一世,很多时候都无能为力,身不由己。” 累了一天,谢枕舟是真的困了,他哈欠连天地说:“只今只道只今句,梅子熟时栀子香。” 谢枕舟双手环抱靠在树上,眼皮不受控制开始打架,“老头,三更半夜拉我在这说教,说实话,我很不想听。” “哈哈哈哈,”冯老头捡起柴刀,“睡吧,睡吧。我送你回地牢 。” 谢枕舟怔住片刻,“不是,老头,不带你这样的吧?” 话音刚落,周围的环境便开始变化。 “你暂且死不了,我也没必要介入你的因果。” 冯老头的声音渐渐消失。谢枕舟再次睁眼,已然回到了地牢。 谢枕舟有些头疼,这老头想干啥?!好不容易酝酿好的困意全没了。 地牢里只有几盏破旧油灯亮着,他们进来已有几个时辰,想来外面已经大亮了。 王青银把他们抓过来就是为了关他们一阵? 谢枕舟并不觉得王青银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他。 他坐起身,像没生骨头一般趴在铁门上观察外面的情况,太黑了,根本看不见什么。不过,除去水滴的声音,似乎还有阵阵喘息声。 他回头望了一眼陈之鸣,不是他。 他又竖着耳朵听了一会,这喘息声此起彼伏,似乎有很多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谢枕舟忙不迭把陈之鸣晃醒,随意用绳子把他缠上。 “你有病……”陈之鸣后半段卡在了喉咙里。 咔咔— 铁门被打开,门外的人怔怔地看着他们,脸上并没有意外之色,此人正是昨夜捆陈之鸣的人。 谢枕舟把还拿着绳子的手放到身后,讪讪地扯出笑容,“嘿嘿。” 壮汉并没有理他,而是退到了门外。 “点灯,”一道夹杂着兴奋、激动的男音响起。 数十盏油灯整整齐齐地被点亮。 这时,才得以看清地牢的全貌。 谢枕舟眉头紧锁,他的对面有十几个大铁笼,里面基本上都关有一个人,身形魁梧高大的人。 那些人衣着褴褛,看起来似乎是被撑烂的。 一个矮个圆身,瞎了一只眼,身着锦衣的男人缓步走进来。他双手负于身后,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陈之鸣嘴角直抽,扫了一眼独眼后嫌弃道:“像饿狗看见屎一样。” 谢枕舟:“……” 你把自己当屎没人拦你,但别带上我。 独眼像没听见陈之鸣的话一样,自顾自打量着他们,摇了摇头,嘴里发出“啧啧”的响声。 “太瘦了,去端些吃食来。”独眼道。 话音一落,身后的一个高大男人转身出去了。 “哎哎哎,哪里瘦了?”谢枕舟三下五除二解开护腕,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 陈之鸣狠狠地剜了卖弄自己的某人一眼。 “想当年,我徒手抓山猪,一指劈山河,”他说着,朝独眼竖起了小拇指。 独眼不怒反笑,退出了牢房。 铁门再次被锁上,但独眼并没有走。 ==========作者有话说:========== 只今只道只今句,梅子熟时栀子香。 ——《山居诗》石屋清珙 第27章 赠以锦囊,傀犬刨洞 独眼招招手,一个壮汉便拿来椅子给他坐下。 牢房里的两人一头雾水。 谢枕舟又犯懒了,坐在稻草上,双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独眼。 不多时,两个壮汉拖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寻常男子丢在独眼面前。 男子嘴被东西堵着,一脸惊恐地看着独眼。 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牢笼里的两人,道:“动手。” 一个壮汉上前摘掉堵着男子嘴巴的东西。 “镇主,我求求你,”说着男子跪走到独眼腿边,“求求放过我,我家里妻儿父母。求求你饶了我。” 独眼脸上还挂着笑,他弯腰拍了拍男子的脸,“成为我的魁拔,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怎么能放弃呢?” “不要,不要,”男子眼泪决堤,“不,不,不要……” 谢枕舟脸色一僵,“等等,有事冲我来。” “对对对,冲他去,冲他去。”男子看向谢枕舟,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谢枕舟:“?” 独眼低笑出声,并未理睬他们,自顾自取下腰间挂着的匕首,在男子身上比划着。 就在这时,一个端着吃食的壮汉走了过来。 独眼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把东西放进牢笼。“放心吧,没毒。” 谢枕舟低头看着地上放着的东西,除了两碗白饭,其它的都是肉,看起来味道似乎不错。 见两人没有要吃东西的意思,独眼也没恼,而是拿着匕首继续慢慢划开男子的衣服。 谢枕舟和陈之鸣不约而同蹙眉,静静地看着独眼将男子上半身衣服全部划烂。 独眼手掌轻轻抚摸着男子壮硕的胳膊,一脸满足。 陈之鸣双眼紧闭,“操!我要吐了。” 第32章 谢枕舟抬眼,“那你离我远点,别吐我身上。” 陈之鸣瘪嘴,随即在谢枕舟旁边坐下。“这个独眼狼是镇主。” “听见了。”谢枕舟回道。 陈之鸣眉毛眼睛皱成一团,“怎么比你还变态?恶心死了。” 谢枕舟肩膀撞了他一下,“滚。” 独眼轻轻点着头,“不错,长肉了。”他掐住男子的下巴,“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男子想摇头,奈何下巴被独眼捏着。 泪水鼻涕流到了独眼的手上,他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伸出来,别让我再说一遍。” 男子双目因为恐惧睁得很大。 他缓缓伸出舌头。 啊!啊啊啊啊啊…… 独眼在他伸出伸头的瞬间一刀割掉了他的舌头。 谢枕舟一把捂住嘴,看着就肉疼。 “狗日的杂种,我**爹,你脑子有病啊!”陈之鸣说着就要站起来,被谢枕舟一把抓住了。 独眼瞥了陈之鸣一眼,目光再次落到哀嚎的男子身上。 他也不嫌脏,捡起地上的舌头,再次掐住男子的下巴,“张嘴,不要浪费肉,更何况这是你自己的,对吧?” 他将舌头放进男子的嘴里,命令道:“咽下去。” 谢枕舟和陈之鸣要炸了。 我的眼睛! 他们是真的想把眼睛掏出来洗洗。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壮汉端过来一碗黑如锅底的水,若是细看,还能看见里面有一只乳白色的虫,他将水强行灌入男子的口中。 不多时,男子哀嚎的声音更大了。 “我去,他好像在变大。”陈之鸣活了这么多年,哪见过这阵仗?对于吃了能让人变大的东西闻所未闻 。 谢枕舟眼睛眉毛皱成一团,他看得很清楚,男子在变大,身上的仅剩的粗麻布料被撑开,身体出现裂纹。 很快,男子的身体就比原来大了两倍,皮肉裂得像干旱的田地。 谢枕舟和陈之鸣不约而同地看向独眼身边站着的壮汉。 这些都是魁拔? 但他们身上为什么没有裂痕? 正想着这两个问题,独眼倏然“啧”了一声,“不行,还不够。” 说着,他站起身,朝谢枕舟和陈之鸣走过来。 “看见没有,多吃一些,不然到你们的时候皮肤也会像他那样裂开,”独眼指了指地上的男子道。 他挥挥手,两个壮汉上前将裂开的男子架起来,“带下去吃了吧,太劣,不配成为我的魁拔。” 谢枕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见地牢的两人似乎被吓到了,独眼嘴角扬起一抹笑,看向谢枕舟,“你刚刚说有事冲你来?哈哈哈哈,等轮到你俩的时候,我一定让你当第一个。” 谢枕舟:“……” 他想给自己两耳光,让你多嘴!让你多嘴! 独眼走了,唯留下两个傻眼的人。 谢枕舟双手环抱,不停抖动一条腿,“陈师弟,要不我们先跑吧,反正已经知道镇主的秘密武器了。” 陈之鸣翻了个白眼,“现在知道怕了?” “死相太难看,有悖于我的风格。” 言罢,谢枕舟起身在墙壁上摸索起来。 都是石板,连地面也是,他从乾坤袋摸出长刀“公子”,到处敲,听声音就知道这墙面很厚。直接劈开指不定会把人引过来。 陈之鸣默了片刻,把妹妹抱起来,“你过来看看这里。” 谢枕舟用刀戳了戳陈之鸣所说的地方,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的手指敲击这刀柄,“和你死在一起,其实我挺不高兴的。” 陈之鸣向来就是一点就燃的性格,现在听讨厌的人嫌弃自己,顿时就炸了。 “你自己去死吧!我陈之鸣就算下辈子堕入畜生道也不会跟你死在一起!” 砰! 谢枕舟把刀插/进地砖里。 陈之鸣的声音盖住了谢枕舟弄出来的动静。 陈之鸣怔住片刻,随即又提高音量骂起来。 “你这个王八蛋!我诅咒你断子绝孙!”他手卷成筒边骂着,还往铁门外面看了两眼。 “陈之鸣你才是王八蛋,我诅咒你断胳膊短腿,孤独终老!”谢枕舟百忙中抽空回骂道。 谢枕舟速度很快,不稍片刻便撬起了一块地砖。 他抬头看着还在骂街的人,“呵呵,给你骂爽了吧。” “嗯哼!你没骂我?” “行了行了,”谢枕舟把莫约两尺厚的地砖抱开,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下面都是泥巴,叫你的傀狗出来刨。” 陈之鸣从傀袋里拿出一个傀儡,“这是犬,你才是狗。” 谢枕舟没力气和他斗嘴了,“行行行,犬犬犬,快刨。等会被发现了这就是我们的葬身之所。” 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活,被弄成人不人鬼不鬼的魁拔,还不如死了算了。 傀犬的速度很快,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挖出来深不见底的坑。 陈之鸣得先下去操控傀犬挖路,他正要将妹妹重新绑在背上,却被谢枕舟一把拉住了。 正欲开口,便看见谢枕舟递过来一个锦囊。 “作甚?” “可以装你妹妹,不过每隔一两天得把你妹妹放出来透气。” 陈之鸣将其接过,仔细端详起来,想看看谢枕舟说的是不是真的。这真的可以把妹妹装进去? 谢枕舟趴在铁门上往外看了一会,确认没人发现后,道:“啰嗦个屁,你不要就还我。” 陈之鸣犹豫了一会,将妹妹装了进去。 地道里面漆黑一片,空气稀薄,根本点不起火。陈之鸣几乎没有灵力,谢枕舟自古战场一战后,到现在灵力也还没完全恢复,就算用灵力掌灯,也撑不了多久。 两人摸着黑前进,脸因为呼吸困难而涨红。 也不知过多久,就在谢枕舟要晕厥过去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光亮,紧接着就是久违的空气。 透过碗口大的缝隙,两人喘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陈之鸣往外看了一会,确认安全后继续操控傀犬往外挖。 两人出了洞,看着眼前一排排摆放着的酒坛子愣了一会,随即开始拍打身上的泥土。 酒窖的门还关着,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有人下来。 “谢枕舟,我会帮你保管秘密。” “什么?”谢枕舟一头雾水。 “蒲淮不是人对不对?” 谢枕舟手上的动作顿住。 他怎忘了?陈之鸣的妹妹就是活人炼成的傀儡,他常年把妹妹带在身边,几乎翻遍了所有关于傀儡的书籍想把妹妹变回来。 是了,如此对傀儡了如指掌的人,怎会看不出来蒲淮和正常人不一样? 见谢枕舟不说话,陈之鸣又道:“我对你的事情不感兴趣,你不用担心我会把这件事捅出去。” “嗯,多谢。” 陈之鸣在酒窖里走了一圈,“若是有一天事情败露,你知道后果的。” “啊哈,”谢枕舟突然笑了笑,“没想到你还会关心我。” “滚蛋。” 谢枕舟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恰在这时,地窖的门从下面的被打开。 一个着当地服饰和他们大眼瞪小眼片刻,随即开口。 “啊……呜呜……” 谢枕舟眼疾手快挥出飞絮将那人拉下来,陈之鸣将其一掌拍晕。 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先走吧,这会独眼应该已经发现我们跑了。等这人醒了就更麻烦了。”说着,谢枕舟率先出了地窖。 这是长庆镇唯一的酒肆,镇上的酒基本都是往这里出的。 来往的人很多,两人混进人堆里摸了出去。 他们都穿着抚天峰的家袍,在这些花花绿绿的服饰里,白色素衣过于显眼。 现在回客栈找师哥师姐根本行不通。 于是乎,谢枕舟带着陈之鸣进了一家成衣铺。 ==========作者有话说:========== 嘴巴又双叒叕长疱疹了,饭也吃不下,脑袋晕晕 第28章 哎呦呦呦,恼羞成怒 谢枕舟着一袭修身武服,宽肩窄腰,鲜艳的红色衬得他本就白皙的肤色更加好看了。 陈之鸣身上的服饰和谢枕舟大差不差,只不过颜色为藏青色。 两人身上都有不少银饰,走起路来叮叮当当作响。 衣裳不便宜,当然,都是陈之鸣这个冤大头付的钱。 他有些心疼地攥紧钱袋,狠狠剜了谢枕舟一眼。 谢枕舟跳了跳,身上的银饰响的更大声了。 这是他第一次穿这种衣服,得了趣后他又绕着陈之鸣跳了一圈,虽然知道这样看起来有些傻,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做了。 他手肘靠在陈之鸣肩上,“谢了。” 陈之鸣一个肘击将他打开,“真要谢,就把钱还我。” 谢枕舟悻悻地闭嘴,他是真的没钱。 第33章 昨夜下了场大雨,旭日还是在晨时升了起来。 雨水顺着房瓦落下来,砸在石阶上。 街道上的水洼被来往的行人踩踏着,水四处飞溅,溅到人们的鞋上,衣摆上。 “我操了,蒋卓你夹菜能不能好好夹?油都溅我身上了。”杨净忙不迭搓了搓胸口的衣服,虽然并没什么用。 “手滑手滑,我下次小心点,”说着,蒋卓往嘴里递了一块红烧肉,“大师哥。” 站在门口的齐迎循声回头,“什么事?” “你不吃饭吗?” 齐迎摇了摇头,“不饿。也不知枕舟和之鸣怎么样?” 躲在墙后的谢枕舟和陈之鸣相视一眼,脑子里闪过在地牢的画面,不由颤了一下。 两人现在看见肉就犯恶心,现在就算是把珍馐佳肴递到他们嘴边也没胃口。 就在齐迎准备进屋的时候,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 他低下头,是一条长鞭。 他捡起长鞭环视一圈,并未瞧见长鞭的主人。 坐在门槛上的蒲淮倏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齐迎身边。 突然,长鞭从齐迎手里挣脱,朝着客栈旁边的巷子里游去。 正在吃饭的几人也发现了异常,“大师哥,那不是……呜呜……”杨净话还说完,就被伍五天往嘴里塞了一条鸡腿。 “蒲淮,进屋去,别乱跑,”言罢,齐迎朝里面的人颔首,随即追着长鞭往巷子里钻。 这里房屋挨挤,地形复杂,齐迎在巷子里绕了很久,终于是跟丢了。 “咳咳,这位阿哥莫不是迷路了,需不需要我帮忙啊。”谢枕舟从拐角处走出来。 齐迎蹙着的眉舒展开来,走到他们面前,“你们怎么样?可有伤着?” 陈之鸣摇摇头,“师哥,我们无事。就是……呕……”他干呕来了一下继续道:“镇主真他娘的变态。” 两人简单将在地牢里发生的事情和齐迎说了一遍。 齐迎脸色变了变,“照你们这么说,昨夜那些身形魁梧的人,都是魁拔?” 见他们点头,齐迎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叹了口气,“你们先去镇外躲一阵,等事情结束我会去找你们。” “师哥,我不走,”陈之鸣道。 太久没有喝水,谢枕舟嘴巴都干裂起皮了,他倚着墙咬死皮,“师哥,你不问我为什么会招惹上镇长夫人吗?” “我听秋天说了。” 提到秋天,原本还站没站相的谢枕舟突然绷直身子,“秋天现在在哪?” 齐迎摇头,“我让她先去镇外了。” 虽然谢枕舟认识秋天不久,但他不认为秋天会自己先走,知道他们被王青银抓了,指不定会去镇主府。 当然,他希望秋天能自私一些。 谢枕舟扯了扯围巾盖住半张脸,“我得回去一趟。” 还不待旁边的两人回话,他便跑出了巷子。 “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她头上有两个用红绳绑着的丸子。”谢枕舟找了一个在镇主府外摆摊的老妪问道。 老妪摇摇头,表示没有看见。 接连问了好几个商贩都没有听见后,谢枕舟掩在人群里静待。 镇主府外有四个魁拔守着,谢枕舟一直盯着,生怕秋天进去。 太阳快落山了,谢枕舟准备等它完全落山后就去秋天的家看看。 汪汪—— 一只黄狗窜出来对着谢枕舟吠。 谢枕舟忙不迭蹲下身抓住狗嘴,威胁道:“蛋黄,再叫割你舌头。” “嘬嘬嘬,”一个小女孩拿着一个空狗盆唤狗。 谢枕舟看了她一眼,放开了蛋黄,转身就走。 越往前走,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声音也静了下去。 “哥哥。”一道女声叫住他。 谢枕舟环视一圈,确认没人后,才回过头。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秋天低着头,豆点大的泪水滴下来。 谢枕舟把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 他在秋天面前蹲下,“怎么了?” “哥哥,对不起……”秋天抬头,哭出声来。 谢枕舟擦拭着她的泪水,“没关系,不怪你。” 秋天用手肘抹了一把脸,“哥哥,我什么都做不好,还害了你……我什么都不会做,什么也做不好。” 谢枕舟柔声道:“怎么会呢?万一你以后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教书先生呢?可是你现在还这么小,做不到也很正常啊。” 秋天的头摇成了破浪鼓,“我不聪明,学不好,不能教别人。” “我上次见过你的橘子树,树被你照顾的很好,万一你以后可以种出一片橘子林呢?只不过现在还没到播种的季节罢了。” 秋天的哭声渐渐弱了,“哥哥,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 “嘿嘿,”秋天笑出声,“那我要把橘子分给大家都尝尝。现在我和阿婆种的那棵橘子树,有七十六个橘子,”她掰了掰手指头,“除了我、外婆还有蛋黄哥,还可以分给七十三个人。” 见她终于笑了,谢枕舟这才松了口气。 他起身揉了揉秋天的头,牵着她往镇外走。 天气越来越冷了,特别是林子里,气温更低。 视线在木屋外的土堆上扫了一眼,这怕就是秋江水的坟。 冯老头打探秋江水,难道说他们认识? 蛋黄走在谢枕舟点着的火把旁边,不知怎的,它吐出自己的饭盆,朝着前面吠起来。 谢枕舟把秋天往自己身后拉了一下,将火把往前面递,隐约能看见一道人影坐在木制台阶上。 对面的人影也看见了他们,朝他们这边缓步走过来。 离得近了,这才知道对面是谁。 “陈之鸣,大半夜的坐人家家门口,你想吓死谁?” 陈之鸣像没听见谢枕舟的话一样,上来就给谢枕舟一拳,“你大爷的,丢下我一个人跑了你算什么男人?”或许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陈之鸣还未组织好语言情绪就先冒了出来。 谢枕舟眼角直抽,“兄弟,你被夺舍了?” 陈之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被晚风吹得发紫的脸突然烧起来。 “啊啊啊,”他恼羞成怒地踢了一脚地上的树叶。 “噗嗤,”谢枕舟笑出声,“哈哈哈哈……” “你笑个屁!”陈之鸣又想打他。 谢枕舟耸肩,牵着秋天从他身边擦过,“我还年少,就应该多笑,等以后年纪一大牙齿都掉光了,笑起来就不好看了。” 陈之鸣追上来,“就跟你那个‘趁活着就该把死后的觉都睡完’的歪理一样?” “差不多吧。” 三人一狗进了屋,秋天把油灯点上,给两人倒了杯水。 屋里被打扫的很干净,哪怕是地面也几乎一尘不染。 陈之鸣环视一圈,“你一个小姑娘住在这深山老林不害怕。” 秋天摇头,“不害怕。” 谢枕舟将水一饮而尽,随即没长骨头一样趴在桌上。 他扫了一眼陈之鸣,要是你知道秋天之前住在山洞里,会不会把下巴惊掉? 他闭上双眼,静静听两人说话, “你叫秋天?” “对啊,阿婆说是收获和希望的意思。” 陈之鸣愣了一会,“你秋天生的?” “不是,春天生的。” “那为什么不叫春天?春天还是新生的意思呢。” “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新生。” 不知是两人说话的声音催眠,还是自己真的累了,谢枕舟很快就睡着了。 夜已经深了,晚风呼呼作响,树丫摇曳着。 月亮虽然只有一小半,但依旧能照亮很多地方。 咔嚓—— 半截树枝被一个孩童踩断。 “阿娘,你坚持住,前面有户人家,他们一定有办法。” 啪嗒—— 孩童额角的汗水和泪水搅在一起,一起滚落下来,滴在泛黄的树叶上。 他扶着的妇人已经说不出话了。 妇人整张脸白的吓人,突然,原本没有血色的嘴唇被她咬破。 一滴血落在孩童手背上,他没抬头,他的阿娘下半身全是血,已经把他吓麻木了。 在他们身后,一路都是血。 妇人的衣服并不合身,被血浸透后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借着月光,哪怕不用细瞧也能看出女人有一条胳膊没了,肚子还出奇的大。 孩童和妇人离屋子还有一段距离,孩童哭喊起来,“有没有人……呜呜……开门!救救我娘……开门……” 为了以防万一,陈之鸣并没有睡觉。 此时,他正坐在屋外的一棵树上守夜。 听见下面的动静,他看了一眼腕上的血骨镯确认没有异常后,倏地跳了下来,他拔出剑,“你们是何人?” 只听扑通一声,孩童朝着陈之鸣直直跪下,“求求你,救救我阿娘。” 第34章 第29章 竟要害我,心寒心寒 陈之鸣扶着妇人进屋,拿着锄头躲在门口的秋天突然跳出来,看清来人后连忙将其放下。 妇人一只手还有白骨露在外面,鲜血滴的到处都是。秋天被吓得不轻,她僵住了一会,随即去把床铺整理了一下,让陈之鸣把妇人扶到床上。 “哥哥,哥哥。”秋天摇了摇还在睡觉的谢枕舟。 谢枕舟睁开眼,“何事?” 话音刚落,一柄剑直直架在了谢枕舟的脖颈上。 “谢枕舟,我看你人头落地了还睡不睡得着?”陈之鸣翻了个白眼,随即将剑收回来,“滚起来给人瞧瞧。” 谢枕舟伸了个腰,循着陈之鸣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哦欸!” 他倏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床前查看妇人的伤势,视线从妇人的断臂上挪到腹部,他脸上变得又青又紫。 “哥哥,求求你,救救我娘,我只有她了。”孩童在谢枕舟面前跪下,边说着边磕头。 孩童他爹进山砍柴,天黑了都还不见回来,于是乎,他跟着他娘进山来寻。 孩他爹杀了一只野猪崽,想着带回去给妻子补补身体,结果被大野猪撞了个正着。 男人高壮,又因为常年干活的原因,力气也不容小觑。 人总是贪心不足,得了小猪崽,他又打起了大野猪的主意。 他的注意力全在野猪身上,全然没顾脚下。在一个下坡,他草鞋踩在松针上往前滑去摔进了大坑。 这一幕,刚好被来寻他的娘俩看见。 两人不管不顾冲过去,孩他爹已经摔死了。 受惊的野猪见状,朝他们冲来,报复性地咬掉了女人的胳膊。 谢枕舟取出乾坤袋找东西,百忙中抽出时间安慰孩童,“你娘会没事的,你去镇上找些方糖回来。” 孩童连声应是,视线在妇人身上扫了两眼后,踉跄地跑了出去。 “秋天,你去请稳婆,越快越好。” 陈之鸣来回踱步,“那我呢?我能帮些什么?” 谢枕舟头也没回,“打盆清水来,再烧一锅开水。” 他剪开妇人的袖子,给她的胳膊止血,随即又拿出银针在烛火上烧了一下,待其冷却后施针给她止痛。 妇人已经被疼晕过去了,谢枕舟又强行将人弄醒。 待他帮妇人的胳膊包扎好,秋天正好带着稳婆回来。 稳婆一进来看见妇人的断臂,深吸口气后过去将妇人扶起来让她蹲着。 稳婆看了一眼谢枕舟,“你是大夫?” 见他点头,到嘴边要赶人出去的话又咽了回去。 妇人失血过多,加上断了一条胳膊,已经没力气再生孩子了。现在若没有大夫在旁守着帮忙,多是要一尸两命。 稳婆扯过一条毯子将妇人盖住,“年轻人,别乱看。” 谢枕舟重重点头。 “使劲!使劲啊!不行,她又晕过去了。” “啊啊啊!”稳婆大叫一声,“是,是死胎。”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谢枕舟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出神。 稳婆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吁叹口气,“都是命啊。”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不敢出去。 稳婆走上前来,“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 言罢,她推开了门。 好一会,谢枕舟都发现稳婆的身影在自己的面前没有移动,他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对面端着一碗糖水站着的孩童。 孩童把碗举高了一些,“哥哥,我阿娘吃下这个是不是就能好了?”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鸡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还有一个蛋,一个婆婆给我的,麻烦你了,蛋给你吃。” 谢枕舟眼眶红了,明明都不认识这个女人,明明就是第一次见到他们,自己哭个啥劲? 见谢枕舟和稳婆的神色不对,孩童敛起脸上的笑容。 哐当—— 盛着糖水的碗落在地上,孩童往后趔趄两步,随即快步冲进屋里。 稳婆走了,谢枕舟双手扶着额头坐在台阶上。 许是早些时候妇人哭喊的声音刺穿了谢枕舟的耳朵,现在他完全听不进去别的声音。 这个时候,太阳光有些蜇眼,谢枕舟换了个姿势,双手抱腿,埋头于膝。 “哥哥,”一只手伸过来抚在谢枕舟的手背上,秋天仰着头看他,“哥哥,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须臾,他抬起头来,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他们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他站起身,“陈之鸣,你现在在这守着他们,我得回镇上一趟。” 他们出逃,镇主肯定会来找他们,要去的第一个地方多半就是齐迎们现在所在的客栈。 “哥哥,”秋天忙不迭抓住谢枕舟的衣角,“我跟你一起去,我知道怎么对付魁拔。” 谢枕舟狐疑,“你也知道魁拔?” 秋天点头,“不只是我,几乎镇上的人都知道。” 谢枕舟和陈之鸣傻在原地。 镇主光明正大残害百姓?! “没人管吗?”陈之鸣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管不了,”秋天默了片刻,“魁拔就类似于你们的傀儡,而且魁拔的血有剧毒,跟他们可硬碰不得。” “那你说的法子是什么?”陈之鸣又问。 秋天从腰间一个瓷碗大小的竹兜里拿出一个土罐子,“以毒攻毒。” 秋天极具养蛊的天赋,不过这件事情只有她自己和成连知道。 成连对秋天言听计从全是为了让她养出可以对付魁拔的蛊虫。 这蛊虫秋天早些时候就已经养成了,但并没敢拿出来。光靠她和成连两个人可没法将这些蛊虫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到那么多魁拔身上。 她知道,只要自己将蛊虫拿出来,成连定是要有所动作,他们本来就只有两个人,要是成连死了,她一个人就更不可能完成了。 谢枕舟挠了挠后脑勺,一时也想不到对策。 “那行,秋天我们先去找成连。”言罢,谢枕舟带着秋天就往镇边的村子去。 大家都叫这个村子“死人坑”,一来是因为这个村子四面环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坑;二来是因为生活在这里的人跟死人没有区别。 脏乱差是这个村子的常态。 前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各种牛羊粪被雨水冲刷和泥土混在一起,气味比谢枕舟第一次来的时候难闻数倍。 谢枕舟又扯了扯脖子上围巾,恨不得将整个头都蒙起来。 一旁的秋天像是已经习惯了,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秋天,成连杀了那么多人,难道没人来抓他吗?”谢枕舟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静默。 秋天摇头,“还没发现,像他们那些自视清高的人,可不会想到会是我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做的。” 是了,几乎很少有人会把这种事怪在自己瞧不起的人身上,在他们眼里,生活在死人坑的人真的就是掀不起任何风浪的死人。 “成连杀的人真的就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吗?” 秋天并没有奇怪谢枕舟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她“嗯”了一声,“成连杀的这些每一个的身上都背负着好几条人命。” “就比方说上次成连用板车拉着的那个公子,他就害死了不少人。听说他要强娶一个女孩,女孩不同意,那人就杀了女孩全家。” “可有证据?” “当然,成连可不是会滥杀无辜的人。” 谢枕舟:“……” 那次被成连恶心的画面历历在目。 “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为什么要杀我们?” “嘿嘿嘿,”秋天笑出声,“成连真要杀人,才不会跟你们说话。” 谢枕舟和齐迎是外来者,一上来就追着成连跑,成连又不知晓他们的底细,就想着把他们吓跑,没想到他俩胆子不小。于是乎,躲在暗处的秋天出手了。 谢枕舟习惯性地双手环抱,他有计划了。 再次来到成连丢死人的地方,腐臭味依旧。 秋天走在前面,她推开门,叫了一声成连的名字。 没人应。 “奇怪,他应该在这啊,”秋天呢喃着,又叫了一声成连。 谢枕舟环视一圈,终是没敢往离自己两三步的深坑看下去。 突然,余光闯进一抹光亮,谢枕舟眼疾手快伸出中二指夹住朝他砍来的刀。 “少年,出刀太慢了。”他一手负于身上,戏谑道。 成连收回砍柴刀,并未回应谢枕舟,而是转头对秋天道:“你带他来做什么?” 秋天连忙站到谢枕舟面前,“他是我请来的帮手。” “帮手?”成连突然笑了,他挽起袖子,露出一道两指宽的十字箭伤,“我这伤怎么来的你忘记了?” 谢枕舟认得这伤口,是玉籁师姐的箭。 看样子,那天玉籁和齐迎跟成连打了一架。 第35章 成连的伤口就只用简单的粗布条包着,没有上药。 谢枕舟取下乾坤袋,一只手伸进去掏起来。 柴刀越过秋天架在谢枕舟肩上,“你拿什么?” 谢枕舟无视他的刀,继续掏着。 “成连,都说了他是我找来的帮手,你不信他就是不信我。”秋天举起手想将刀从谢枕舟肩上移开,奈何自己没有成连劲大。 片刻,谢枕舟拿出一个白玉瓶倏地丢给成连,“看着!” 成连侧过身一手抓住白玉盘,另一手握着柴刀直直朝谢枕舟的脖子上挥来,好在谢枕舟蹲得快,不然这会他脑袋已经离家出走了。 “你要害我?亏我好心给你拿药,你就这般对我,心寒,实在是心寒。”说着,谢枕舟一手捂着胸口就要往外走,被秋天又拽了回来。 “哥哥,前两天你的朋友打伤了成连,他对你自是有所防备,你不要放在心上。” 谢枕舟拖长尾音“哦”了一声,随即止不住干呕了一下。 “这里的气味实在是太冲了,我真的受不了。”他双手捂住口鼻道。 成连上下打量着他,随即将白玉瓶打开放到鼻子前闻了一下。 确实都是些止血愈伤的药。 他将其放进胸襟里,随即拿出一个破旧的锦囊,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递给谢枕舟,似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可以暂时封住嗅觉。” 第30章 半路出家,忽悠老头 谢枕舟将其接过吞进肚子里,“有这种东西应该早点拿出来,我感觉我现在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腐臭味。” 鼻梁处传来一阵疼痛,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他揉了揉鼻子,确实闻不到腐臭味了。 “你要如何帮我们?” “这个村你能叫到多少人?”谢枕舟反问。 “六十七。” “村里一共有多少人?” “六十九。” 谢枕舟淡淡“嗯”了一声。 秋天扯了一下谢枕舟的衣角,“加上我和成连一共六十九个,”她默了片刻,“不对,黎友夫妻死了,现在只有六十七个。” 谢枕舟噎住,忍不住朝成连翻了个白眼,“行,够了。” “找五套男衣两套女衣送到秋天的住处,都要破旧的,”谢枕舟往屋外看了一眼,“太阳下山前就要。” “一时辰后,会有一个浑身缠满布条的孩子过来送一包药粉,把药粉兑水给村里人喝下,”他想了想又道:“六岁以下五十岁以上的不喝。” 成连还是信不过谢枕舟,“给我一个理由。” 谢枕舟简述了自己的想法,成连沉默了一会后点头同意了。 他带着秋天快步往镇上赶,果不出所料,镇主派人在到处找他和陈之鸣。 齐迎一行人所在的客栈被围得水泄不通。 “怎么办?哥哥,魁拔太多了,我们进不去。”秋天有些紧张地拽住谢枕舟的衣摆。 两人躲在围观的人群里站了片刻,突然,一个魁拔从屋子被摔飞出来,紧接着一位白衣男子一手执剑一手负于身后缓步走出来,“再敢上前一步试试?” 谢枕舟的目光从齐迎身上移到地上的魁拔身上。 没见血,太好了! 他暗暗松了口气。 想来大师哥他们还不知道魁拔的血有毒一事。 “秋天,一会我去引开他们,你带着我的朋友们去你家。” 见小姑娘点头,谢枕舟双腿微弯,随即一步跃到了客栈二楼的护栏上。 他背靠着柱子坐在护栏上,一条腿悬在外面晃动。 谢枕舟吹了一声口哨,道:“可是在找本公子?” 众人闻言,齐齐循声抬头看向谢枕舟。 “能从地牢逃出来,你们确实有些本事,”独眼镇主笑道。 “过奖过奖,”说着,他从上面跳了下来,伸展了一下双臂,“既然是要抓我,那跟他们就没什么关系了吧?” 镇主笑意更甚,“当然。” “行,”谢枕舟转过身朝齐迎眨了一下右眼,“我跟我儿子交代一下遗言不过分吧?” 镇主:“可以,不过我的精力有限,万一我等着急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你也怨不得我。” 谢枕舟朝屋子里面招招手,“蒲淮,过来。” 许久没见师尊,再次见面,师尊又要把自己丢下,蒲淮有些不高兴,但脚上的动作却是比往常要快上不少。 谢枕舟蹲下身,一手握着蒲淮的双手,一手摸他的头。 蒲淮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一些,虽然还是能看出不整齐,但怎么说也比之前狗啃的模样好多了。 “去找成连。”谢枕舟的声音很小,在外人看来谢枕舟连嘴巴都没动,但蒲淮听得见。 蒲淮没有说话,而是紧紧抱了一下谢枕舟。 他左右不了师尊的决定,能帮上忙,已经是他现在最大的作用了。 谢枕舟起身,再次面向镇主,“我儿尚年幼,有些场面还是不要让他瞧见为好。” 镇主挑了一下眉,招了招手,示意魁拔让出一条路。 看着蒲淮走远,谢枕舟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下来了。 他主动伸出双手让魁拔捆起来,“我舌下有毒药,说好的放我朋友离开,如果你不兑现承诺,我立马自戕。” 心跳声像战鼓般一声一声的在谢枕舟耳朵里敲响着,他在赌: 像镇主这样丧心病狂的禽兽,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当然,也绝对不会轻易放齐迎他们离开长庆镇。 不过,只要齐迎他们从魁拔的包围圈中出去就一定能跳脱。 镇主的食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腰间的匕首,“好。放他们离开。” 谢枕舟被五花大绑着,许是怕他再逃,还在他身上多缠了一圈铁链。 几人担忧地看了一眼谢枕舟,缓步从魁拔的包围圈中退出去。 齐迎召出傀鹰,几人快速跳上去,须臾,便消失在众人面前。 当地的人没见过这阵仗,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回过神,一脸惊讶地看着齐迎一行人离去的方向。 镇主也张着嘴,久久没有合上。 他招了招手,又让魁拔给谢枕舟脚上锁了铁链。 谢枕舟:“……” 你的担心有点多余了。 谢枕舟被带回了镇主府,令他意外的是,镇主并没有将他关进地牢,而是带到了厅堂,甚至还让命人给他拿了张椅子坐。 一位丫鬟上前给他斟茶,热气扑在脸上,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手被死死捆着,根本喝不了。 他转头叫住要下去的丫鬟,“这位姐姐,我手被捆成这样喝不了,”说着还朝丫鬟眨了眨眼。 丫鬟脸颊泛红,抬眼看向镇主。 长庆镇谁人不怕他田宗壑?这个外来人不仅不怕还蹬鼻子上脸! 这个笑面虎终于是被谢枕舟把笑容磨没了。 丫鬟见势不对,连忙欠身出去了。 这茶看起来不错,可惜谢枕舟现在的嗅觉还没恢复闻不到气味,再者,他是真想喝水。 看得见却喝不了、闻不了,身上还挂着有些斤两的铁链,他好难受,又开始犯困了。 谢枕舟身子往后仰,靠在椅子上,“镇长啊,你都让我坐了,要不找个床让我躺躺?” 田宗壑嘴角直抽,“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那你全当我死了吧。” 田宗壑真是越看他越觉得心里有一团无名火在烧,这人怎能厚脸皮到这个程度? 他被气笑,“我带你回来可不是要把你当祖宗供起来。” 谢枕舟又不傻,现在田宗壑还没拿他开刀,地下的祖宗怕是早就把头磕破了。 “你的朋友变出来的鹰是如何做到的?”田宗壑放下二郎腿,身子往前倾,十指紧扣手肘放在膝盖上,“你会不会?” “本来会。”这话说的不假,可惜他现在就算做的出来也操控不了。 “何意?” 谢枕舟老实坐直,“幻鹰要讲求机缘。” 见谢枕舟不似说假,田宗壑也正襟危坐起来,“如何才能得到这机缘?” “咳咳咳,”谢枕舟假意咳嗽几声,开始鬼扯起来,“都说了是机缘,当然是天机不可泄露,”说着,他瞧了一眼守在屋里的六个魁拔。 镇主像看傻子一样看向谢枕舟,但还是尽力咽下了到嘴边的脏话,“但说无妨,他们听不懂。” “睡觉,”谢枕舟神神秘秘地放低声音说。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心里一直想着某一件事入睡,双手叠起来放在胸口,必然会做梦 。” 夕阳慢慢从屋里退了出去,从长庆镇的坊瓦上退了出去,唯留下一丝还未消失殆尽的余温。 谢枕舟估摸着时间,这个时候他们应是已开始行动。 谢枕舟真假掺半地说着,镇主本来是不信的,直到照着谢枕舟所说的口诀手势让一盏茶壶飞了起来,他信了。 第36章 田宗壑当真是沧海遗珠,这么快就能学会隔空取物? 当然不是。 谢枕舟暗暗叹了口气,他的灵力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一半又拿来逗这个近五十岁的老头了。 “镇主大人,可有空白符篆和鸡血?”谢枕舟觉得自己像半吊子道士。 “空白符篆没有,鸡血管够。” 长庆镇的人虽是相信有鬼神的存在,但却只拜神不降鬼。 来这里这么久,谢枕舟还真没瞧见算命先生,道士一类的人。 “我有啊,”谢枕舟打着哈欠,“我衣袖里有。” 田宗壑站起身朝谢枕舟走了两步,然后又退了回去,让一个魁拔去谢枕舟衣袖里拿。 他衣袖里确实有一张符篆,只不过不是空白的,是下山前齐掌门给他的。 他参悟了好几晚,总算是给弄明白了。 万万没想到,一向被冠以光明磊落,光风霁月名号的齐掌门竟然有这么一手。 田宗壑拿着符篆仔细瞧了瞧,“这被用过了。” “啊?!”谢枕枕舟故作惊讶道:“瞧我这记性。不过也能用,你在符篆的背面用自己的血写上你想要梦见的动物,鹰啊犬啊豺狼虎豹都可以。” 田宗壑在这个位置坐这么多年,自是不好糊弄,他狐疑地看着谢枕舟,“你先试试。” “也行,不过我手被捆住,怎么说也得放开一只吧。” 田宗壑并没有听他的话。 他走到谢枕舟面前,取下匕首划破他的手指,“写。” 就在谢枕舟的手指要挨到符篆的时候,镇主突然把符篆拿开了。 “符篆只有这一张?” “对啊,这东西我又不经常用,怎会放太多在身上?” 田宗壑看着他,似在思考谢枕舟话是真是假。 好一会,并未看出什么异常。 他抬手咬破食指,在符篆背面写了一个“豹”字。 “你默念我刚才教你的口诀,待符篆上的字全部消失后,放在枕头底下睡一觉。明天一觉起来,符篆变红后烧成灰兑水。然后,你再差人用木头做一个豹子,将其放进符水里浸泡一夜便能成。” 田宗壑把匕首抵在谢枕舟的脖子上,“如果敢骗我,我定是要你生不如死。” “镇主,我年方十七,我还不想死。”谢枕舟认真道。 田宗壑犹豫片刻,闭上双眼默念口诀。 第31章 蒋卓娘子,该上场了 只听咣当一声,一把镶金玄铁匕首掉在地上,紧接着就是衣裳。 仔细一瞧,整个屋子哪里还有田宗壑的身影? 这张符篆能让人隐身两个时辰,在这期间,别说其他人,自己都看不见自己,而且也碰不到任何东西。 死人都尚且能看见亡魂,用了这张符篆后连鬼魂都比不上。 这张符篆若是用在谢枕舟自己身上,他现在便能逃脱,用在田宗壑身上的话,就得费些力气。 谢枕舟动了动手指,飞絮便从袖子里爬了出来,缠在他胳膊上。 屋子里还有六个魁拔,就算镇主现在隐身了,这六个魁拔他也根本对付不得。 万万没想到,魁拔没有田宗壑的命令,一动不动了。 他暗暗松了口气,让飞絮先将他绳子解开。 飞絮变小了许多,它钻进绳结处然后变大。 待绳结松动后,飞絮就缠着绳子拉动。 不多时,谢枕舟身上的绳子落了下来,奈何他身上还有铁链,单凭飞絮根本不能奈其何。 他伸脚在镇主的衣裳里翻找钥匙,先把脚上的锁铐解开。 不出所料,钥匙就在这堆衣服里。 飞絮像蛇一般游到衣服里将钥匙带出来。 谢枕舟的双手是被捆在前面的,他将双腿抬到椅子上,用手开锁。 环视一圈,他用头顶开窗户翻了出去。 没有手做支撑,他没出意外地摔在了地上。 他闷哼一声,慢悠悠站起来,摔疼的地方都不能用手揉一下。 真烦! 天色已伸手不见五指,谢枕舟一步跃到房顶上,借着灯火,他一路往镇外跑。 此时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希望别人看不见自己,毕竟他被捆着上半身,跑起来实在是有些滑稽。 他也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若是现在脚底一滑摔下去,不是后脑勺着地就是脸。 前者容易摔成废人,后者容易毁了他这张眉清目秀的脸。 出了长庆镇,就不用再担忧会被人看见,摔一跤也最多吃一嘴泥,因此,他速度快了很多。 秋天的住处房门紧闭着,谢枕舟站在门口吹了吹跑乱的头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糗。 许是听见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伍五天打开了门。 “谢师弟。”伍五天忙不迭将谢枕舟迎进来,随即关上门。 他们一行人都换上了破烂的衣裳,见有人进来,齐齐扭头。 齐迎快步上前,“他可有为难你?” 谢枕舟摇头,费力抬手,“师哥,先给我解开。” 齐迎后退了一步,一剑将他身上的铁链给劈开了。 谢枕舟活动着酸痛的手臂,一道身影跑过来站在他面前。 谢枕舟稍稍弓腰揉了揉蒲淮的头发,“可有把药粉给成连?” 蒲淮点头。 “你被五花大绑着抬回去,是如何脱身的?”蒋卓摇晃着与衣着格格不入的折扇问。 “我自有妙计,想学?”也不待蒋卓回应,他又道:“传子不传徒。” 蒋卓懒得跟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再掰扯下去,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一支唢呐,自顾自吹了起来。 谢枕舟掏了掏耳朵。 兄弟你听过正常唢呐的声音吗? 真的很难听。 他正要上前给蒋卓一脚,被玉籁打断,“你说的办法真的可行?” 秋天已经将谢枕舟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他们虽然换上了破旧的衣服,但对于谢枕舟的办法还是有所怀疑。 提到这件事,谢枕舟突然回过神来,现在镇主田宗壑操控不了魁拔。他拿起桌上一套破旧的衣服,“蒲淮留下,我们先去找成连,看看他准备的怎么样。” “师尊,”早在看见没有自己的粗布衣服时蒲淮就想到了,谢枕舟不想让他跟着。 他不会忤逆师尊,也知道自己现在太小太弱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谢枕舟蹲下身来,“乖乖在这等我回来。”说着,他将长刀“公子”拿出来给蒲淮,“作为你听话的奖励。” 这把刀的长度到蒲淮的肩膀,重量自是不用多说,但蒲淮拿在手里并未看出来很吃力的样子。 他点头,“好。” 谢枕舟看向床铺上还昏迷的凌无双,“照顾好凌师姐。” 蒲淮又点了点头。 几人还未到死人坑便听见了阵阵哀嚎声。 走在谢枕舟旁边的蒋卓突然拍了一下谢枕舟,一手摸着额头上的大包道:“谢狗,要是在我脸上留疤了我非杀你了不可。” 谢枕舟懒得理他,脸上最严重的杨净和陈之鸣都没有说话。 几人混进哀嚎的人堆里,一眼望去,基本上每个人脸上手上或多或少都有大包。 正在这时候,成连找了过来,“现在去镇上?” 谢枕舟放低声音,“镇上有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成连摇头,“应是不知。” 他们现在这样看起来就像是感染了瘟疫,镇上的人自是不会让他们过去。 谢枕舟几人打头阵。 “蒋卓娘子,你不是最会演了吗,现在是你上场的时候了。” 闻言,蒋卓狠狠剜了一眼说话的谢枕舟,“现在知道要我了?” 言罢,他踉踉跄跄地从巷子里钻出去跑到街道上。 这个时候,街道上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突然被一个看起来又脏又臭的人闯进来,不少人捂着鼻子退避三丈。 蒋卓倒在地上哀嚎,他真想站起来骂这些人,都装些什么?他哪里臭了?除了衣服破烂以外,他哪里脏了?! 围观人群里突然有人尖叫了一声,“他,他头上,他有病!” 这句话一出,大家都把视线聚集在蒋卓的额头上。 谢枕舟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和齐迎几人一起涌上街。 围观的人这下急了,四处逃散。 “来人!快来人!死人要造反!” 谢枕舟趴在地上,一把抓住说这话的男人,“救,救救我……” 见“死人”身上都有大包,他们才明白过来,“死人”们是感染了瘟疫。 一时间,尖叫声、脚步声杂糅,扰乱了这个夜。 镇上的人都不知道这个疫病通过什么传播,都不敢靠近。 成连犹豫片刻,将死人坑的人都叫了出去,去街道上哀嚎。 “死人”越来越多,谢枕舟这才从地上爬起来。 第37章 刚才过于混乱,他被人踩了好几脚。他拍了拍身上的脚印,和齐迎几人往镇主府而去。 田宗壑还没恢复过来,整个镇主府静悄悄的。 谢枕舟狐疑,除了魁拔,应该还有正常人才对。 秋天在他们几人中间蹲下身来,随即将蛊虫从土罐子里拿出来一只绿色甲壳虫。 “这些魁拔还能变回原样吗?”齐迎开口问。 秋天摇头,“他们在被弄成魁拔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成连和杨净在镇主府跑了一圈,除了一些一动不动的魁拔,一个活人也没有。 “那就先把他们身上的蛊虫取出来再说 。”谢枕舟从衣摆上扯下一块布将手缠起来,叮嘱道:“千万不能沾到魁拔的血。” 谢枕舟拿出小刀小心划开一个守门魁拔的胸口,一条乳白色的从突然跳出来,谢枕舟侧头避开,用土罐子将其接住,随即合上盖子。 虫子出来,魁拔的身体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 秋天将绿色甲壳虫抓出来放进谢枕舟的罐子里。 等了一会后,谢枕舟将盖子拿开。 白虫已经死了。 秋天折了一根枝条将白虫挑起来,眉头紧蹙,“不是被我的蛊咬死的。” “什么意思?”成连急道。 “这虫离开魁拔的身体就死了,肯定是有虫母在操控他们。杀了虫母,这些虫应该都会死,”秋天愣了一会,“虫母不死,田宗壑定是会继续害人。” 他们也看不到田宗壑,若是现在就在这里的话,他是傻子才不跑。 谢枕舟叹了口气,走到大门外的石阶上坐下。 “抱歉,”齐迎朝成连和秋天抱拳,“这里的事情我们管不了,正好师门召我们回去参加试炼,我们先走了。” 成连双手握成拳,他低着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为什么?!凭什么你们搞出一堆烂摊子要我们来承担?!” “没有为什么,”玉籁从成连身边擦过,“我们可没有说过一定会帮你们把事情摆平。”言罢,玉籁带着木羲走了。 蒋卓走出来在谢枕舟旁边坐下,“我们真走啊?感觉很不道德 。” 谢枕舟摊手,“我们太年轻了,这问题就不是我们能解决得了的。” “谢枕舟,”杨净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我真是看错你们了。”他撂下这句话后便跑了,伍五天追了出去。 “你们也早些回家吧,等镇主恢复,定是要找你们的麻烦,”齐迎揉了一下秋天的头,“你们带着村里的人跑吧。” 齐迎走到门口,伸手拉起谢枕舟,“走吧。” 不多时,镇主府便只剩下成连和秋天两人。 秋天拉着成连的衣摆,“我们先走吧,别管村里的人了,我怕来不及。” 成连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秋天,第一次觉得她是如此的陌生。 “走啊,蛋黄哥也不管了,只要我们活着就好。” 成连眼睛眉毛皱在一起,默了片刻,道:“好。” 第32章 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之前走的时候,留在客栈的东西还未带走,现下镇上的人还真以为是有瘟疫,加上谢枕舟几人穿着破烂,身上还有没消下去的大包。客栈老板说什么也不让他们进去拿东西。 无奈,三人只得先回秋天的住处将衣服换回来。 谢枕舟走得双腿发软,弯腰驼背地抓住蒋卓的衣服,让他拉着自己走。 蒋卓也要死不活地跟在齐迎身后,并未将拉着自己的手打开。 三人走得很慢,直到闻见鸡鸣,环视一圈并未发现有人跟着后突然来了精神,齐齐跳上房顶飞檐走壁。 “大师哥,府里的魁拔都活过来了。” 木羲和玉籁从小巷子里拐出来,跑在他们旁边。 木羲又道:“杨师弟他们的阵法坚持不了多久。” 田宗壑是他们要抓的主要对象,但他隐身了。 他们一行人分成几批离开,田宗壑跟着第一批走的人或者谢枕舟的可能最大,杨净他们作为第二批离开的人,田宗壑几乎不可能把注意力放到他们身上。 伍五天的阵法是他们当中最为精湛的人,跟着杨净和陈之鸣假装离开后,又折转回来布阵。 回到镇主府,果然如木羲所言,所有的魁拔都活了过来。 他们都佯装离开,这些魁拔是田宗壑半生心血,自是舍不得走。 现在魁拔都活了过来,镇主多半还在府里。 几人整齐地趴在房瓦上往下看。 近百来个魁拔聚集在大门口撞阵法。 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阵法定是会破。 每个阵法都是单独存在,不能在阵法上叠加阵法。 蒋卓习惯性地拿出折扇,上次掰掉一块玉石给谢枕舟拿去当铺当了,折扇的做工本就算不上精致,现在没了玉石,倒也没有违和感。 “我们就在这干耗着?”蒋卓往旁边轻挪了一些,又道:“直接冲进去把田宗壑抓出来怎么样?” 谢枕舟想照着他的脑袋就是一脚,讲过很多遍了魁拔身上有毒,现在直接闯进去跟送死无异。 “谢师弟,隐身的符篆还有吗?”伍五天问出口才觉得不妥,就算还有又能怎样,谁隐身进去?在府里找到镇主之后要怎么告诉他们呢? 阵法的屏障上出现裂痕,几人默契地拿出武器。 “我去引开他们,你们找田宗壑。”齐迎握紧手里的长剑,正要跳下房顶之际被谢枕舟一把拦了下来。 “师哥,我去,现在田宗壑恨死我了,我去自是最好不过。”也不待齐迎回应,谢枕舟便跳了下去。 他双脚尚未着地,砰的一声,阵法就炸开了。 冲在前面的几个魁拔趔趄着摔在地上,在看见谢枕舟之后疯了一般爬起来朝他冲来。 “飞絮!” 谢枕舟往后退两步,随即快速转身就跑,长鞭从他手腕上游下来,变长后将前面数十个魁拔捆在一起。 眨眼的功夫,魁拔便被谢枕舟引走一半。 “蒋卓,你去找枕舟,”言罢,齐迎和玉籁冲进屋里找田宗壑,伍五天几人则围着镇主府分散着守着。 现在街道上并没有什么人,都亏了早些时候弄出来的“瘟疫”将他们都吓进屋了,身后紧跟着数十个魁拔到处瞎瞎窜也不怕被伤到旁人。 谢枕舟额上覆着一层薄汗,双腿又酸又痛。 现下飞絮也不在身边,再这样下去他就算不被魁拔咬死也会被累死。 他努力让自己静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后朝镇外古战场跑去。 进入树林之后,魁拔的速度受限,谢枕舟很快便甩开了他们一大截。 “谢枕舟。”追上来跑到他前面的蒋卓跳上树突然出声叫他。 谢枕舟循声望去,随即跳上去倚着树躺下。 蒋卓踢了踢谢枕舟脚,“作甚?” “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蒋卓嘴角直抽,“去你的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片刻功夫,魁拔尽数追了上来。 早些时候蒋卓根本没有看清是有多少魁拔在追谢枕舟,现在看着不远处二十来个人头陷入沉思。 我现在寐还来得及吗? 魁拔的弄出的声音不小,谢枕舟听声音越来越近了,起身跳到另一棵树上,回头对还在愣神的蒋卓道:“不走你等死啊?” 蒋卓追上他,“去你爹的二舅子,死到临头还不正经!” “何为正经?”谢枕舟微微喘着气,“苦中作乐亦为乐。” 蒋卓跟在谢枕舟身后,越跑越觉得不对劲。 “你疯了?!你还知道东南西北吗?” 谢枕舟百忙中抽空回应,“不知道。” 蒋卓:“……” 他们现在走的路,蒋卓自是熟悉。 上次在古战场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要是没有冯老汉,他能活到现在? 可能性不大。 越往深处走,林木越密,魁拔便越慢了。 谢枕舟拆下护腕,将其一头缠在蒋卓腰上。 “作甚?”蒋卓不明所以,问。 “死前拉你垫背。” 蒋卓又不傻,很快并反应过来谢枕舟的意思。 古战场的凶险两人都见识过,仅靠自己活下来的可能不大,若是走丢,多半是要折在这里。 蒋卓加快了步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借着帛带,谢枕舟省了不少力,前面蒋卓的喘息声便越来越重了。 啪嗒—— 一滴汗水落下来砸在泛黄的叶片上。 倏然,蒋卓被拉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扑在地上。 他回过头,看向站着无所动作的谢枕舟,“怎么了?”许是太累的原因,他根本没有力气再和谢枕舟斗嘴,语气都缓和了很多。 “你有没有听见狗叫声?” 蒋卓脑子凝滞片刻,仔细瞧了瞧谢枕舟的脸色,确认不是在说自己后,道:“没有。” 第38章 真是被谢枕舟整出阴影了,他一开口都觉得吐出的话语不正经。 就在谢枕舟以为是自己幻听准备继续跑的时候,一声狗吠叫住了他们。 两人齐齐循着声音处望去,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谢枕舟脸色变了又变,来这里这么久,他唯一见过的狗就是秋天的蛋黄。 蒋卓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两人默契的没有说话,同步朝狗吠处奔去。 声音越来越近,拨开半人高的灌木,只见一人首蛇身的妖物正死死缠绕着一条黄狗。 正是蛋黄。 蛋黄的叫声越来越弱,许是觉察到这边的两人,它又竭力挣扎起来。 妖物的头发披散,看不见脸,蛇身环绕着数十条银白色横纹,蛇妖之高大,谢枕舟觉着就算他站在蒋卓肩上怕是也才勉强到蛇妖的腰部。 “银环蛇,”蒋卓从傀袋里摸出一个傀儡,“他要修炼成人了,不能让他吃了这狗。” 对付毒蛇,蒋卓出手自是再好不过。 言罢,蒋卓的傀儡猥鼠从他的手上跳下来,眨眼的功夫便变得与蛋黄一般大小。 银环蛇虽有毒,但猥鼠已亡,只要没有四分五裂也能驱策。 “且慢,”谢枕舟解开帛带先一步跳出去。 他朝蛇妖踢过去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喂,吃狗修炼多没意思啊?来,吃我,必定事半功倍。” 谢枕舟仔细瞧了瞧蛋黄,并未看见血迹,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蛇妖似乎早就觉察到了两人,别过头往蒋卓所在的地方望了一眼,像是没看见两人一般,继续将注意力放在蛋黄身上。 谢枕舟:…… 莫不是条聋瞎蛇? 谢枕舟摸出两张符篆,微微弯膝,正要发起攻势,小腿突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退了两步,猥鼠又追了上来拱他。 他再次躲开,看向朝他招手的蒋卓,打着嘴型,“作甚?” 蒋卓的声音并不大,但他听得很清楚。 魁拔追上来了。 好家伙,怎么把那群玩意给忘了? 来不及再思考些什么,他跃起来将一张符篆拍在蛇妖身上。 符篆炸开,蛇妖吃痛绞紧了身体,蛋黄这下彻底昏死过去。 谢枕舟心道一声不好,恰在这时,蒋卓丢过来一支唢呐。 他一把接住唢呐,照着蛇妖的头挥去。 也不知道唢呐是什么东西制成的,重量不轻,拿着有些吃力。 蛇妖分心来对付谢枕舟,蒋卓伺机把蛋黄救出来,随即将其抱上树。 蛇妖被激怒,一双棕色的竖瞳倏地变红,抬手抓住唢呐往回掣,谢枕舟被带着朝他扑去。 眼看着蛇妖张着的嘴贴了上来,谢枕舟挥出另一只手一拳砸在蛇妖的脸上。 他从蛇妖身上跳下来,随即往来时路跑。 跑了没几步,前面此起彼伏的窸窣声响起,紧接着便是数十个身形魁梧的人朝他这边冲来。 没有武器,没有灵力,只身陷入前有狼后有虎的境地,谢枕舟也不由抖瑟。 无论落入谁手,他都会死的很难看。 蛇妖身形虽大,但极其灵活,好几次谢枕舟都差点被抓住。 他无比庆幸现在穿的这身破烂不像抚天峰家袍一样,不然早就被抓着衣服拖入蛇妖口中了。 魁拔近在咫尺,谢枕舟找准时机跳上树,想着让蛇妖和魁拔先打起来,万万没想到两者的目标都很明确,齐齐朝他冲来。 “谢枕舟,接着。” 闻见蒋卓的声音,谢枕舟想都没想伸手将蒋卓丢过来的东西接住。 蒋卓的宝贝本就不少,加上百阶试炼的时候又是第一,随便丢个东西过来,他都能应付一二。 “啊!”谢枕舟看着手里的东西没忍住叫出声,差点将其丢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元宵节快乐!。 今天被抓到学校数砖头子了 我会尽量保持日更的 第33章 静待天亮,寻路出去 手里的东西还在动,四条短腿剧烈挣扎着。 蒋卓这厮竟将猥鼠丢给他了。 好在他抓着的地方是猥鼠的腹部,不然他的手不被刺穿也得流血。 他把猥鼠朝蛇妖丢去,猥鼠还未近蛇妖的身倏然变大。 蛇妖速度再快也没想到会有这茬,他的脸并不像身体一样布满鳞片,猥鼠的刚毛扎在脸上,片刻功夫,鲜血便糊住了整张脸。 许是被刺到了眼睛,蛇妖捂着脸嘶吼着,身体胡乱摆动拍断了周围的树,有几个魁拔没来得及避开被压在树下。 不过,魁拔的力气之大,这点重量根本奈何不了他。 谢枕舟趁此机会逃脱。 病笃乱投医,两人都没看清周围的环境,胡乱找了个方向就开始狂奔。 蒋卓最是惜命,哪怕是抱着一条狗速度也丝毫不输谢枕舟。 蛋黄是一条很有灵性的狗,除了秋天的话谁都不听。 既然它出现在这里,那秋天会不会也在? 谢枕舟脑子乱成了一团线,他们都无暇自保,如果秋天真的来这里了,必然凶多吉少。 “蒋卓,把蛋黄弄醒。” 见蛇妖和魁拔还未追上来,蒋卓百忙中抽空出来使劲晃了晃昏死过去的狗。 没醒。 谢枕舟摸出一枚银针从指尖弹飞出去,扎在狗头上。 蛋黄呜咽几声,随即挣扎着从蒋卓怀里跳下来,一头扎进黑暗里。 人的目力怎比得过狗?更何况是在晚上。 现下他们迷了方向,再去追一条狗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但谢枕舟仅怔住片刻便追了上去。 蒋卓无法,也紧随其后。 两人自是追赶不上灵活敏捷的狗。 谢枕舟驻足,他倒是不惧生死,平时嘴上说死也要拉着蒋卓垫背,但真到这个时候他怯了。 他绝对不会拿别人的性命陪着自己冒险。 “我们找路出去。” 蒋卓一口气还没提上来就听见了这句话,差点没气背过去。 现在要放弃?那最开始就别逞英雄啊!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蒋卓抓住谢枕舟的胳膊喘气,“万一秋天也进来了,万一她碰到些什么脏东西,你觉得她一个小姑娘能活下来?” 蒋卓的脸被夜色覆盖,谢枕舟并不能看清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何表情。 蒋卓确是和以前不一样,但短短五年改变这么多,他真的怀疑这人是不是被夺舍了。 当然,夺舍不是一件易事,更何况是脑子灌了水才会想夺舍一个名声恶臭之人。 “你现在不怕死了?” 蒋卓翻了一个白眼,反问,“你这说的什么屁话?” 谢枕舟拿开蒋卓的手,环视一圈并未发现有何异常后跳上树,“先等天亮。” 莫约再过一两个时辰天便亮了,现在掌焰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有时候,一味地向前并不能解决问题,停下来或许能有别的办法。 再者说,上次黑藤幻化成蒋卓的样子诓他们的事情历历在目,变成人都可以更何况是一条狗? 秋天虽小,但怎么说也在长庆镇生活多年,怎会不知古战场的凶险?她不傻,不会轻易涉足这里。 蒋卓在他旁边坐下。 谢枕舟两条腿悬在空中晃了晃,一股寒意没由来地遍布全身。脑子也控制不住胡思乱想,会不会有个什么怪物将他的腿一口咬掉? 这就跟幼时晚上睡觉不敢让胳膊腿悬在床外一个道理。 他暗暗往下看了两眼,随即站了起来。 “噗嗤,”蒋卓倏然笑出声,似乎是看出了谢枕舟的小心思。 谢枕舟轻踢了他一下,“笑什么?” “没,没……哈哈哈哈,”蒋卓笑得前俯后仰。 “再怎么说你也曾是六阶傀师,胆子怎如此之小?”他止住笑,正色道:“你不会背着我们和耗子学了两招吧?” 谢枕舟沉默着,他把活人炼成傀儡的事情一旦败露,他的待遇怕是还不如过街老鼠。 谢枕舟又踢了他一下,没有回话。双眸紧闭着,看起来似睡着了。 蒋卓自觉无趣,低头抠手指。 好一会儿,他实在是过于无聊,嘀咕道:“啊,我的唢呐啊,你死的好惨,你要索命就去找谢枕舟,这事跟我没关系。” 要说睡觉,谢枕舟敢称第二,谁敢称第一?反正蒋卓觉得第一还没出生。 因此,他小声说这句话的时候压根就没想着谢枕舟能不能听见。 谢枕舟:? 且不说谢枕舟现在是站在树上的,就算躺在地上他也睡不着啊。 他在心里默默给蒋卓竖起来小拇指,选择装作没听见,毕竟唢呐丢了跟他脱不了干系。 看蒋卓并不着急的样子,应该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晨光透过松针撒在土地上,叶尖挂着的露珠被染成淡淡的金色,玲珑剔透的,很是好看。 第39章 啪嗒! 水珠滑落下来。 谢枕舟一睁眼就看见了这一幕。 地上的叶片上都还挂着露水,看样子昨晚没有什么东西来过。 站了一夜,他双腿又麻又痛,像灌了铅一般。 他把快眯睡着的蒋卓叫醒,自己先一步跳下树。 在陌生的环境里,白天总是要比晚上更有安全感。 林子里弥漫着薄雾,两人往蛋黄跑走的方向一路找寻。 蒋卓弯腰捶了捶酸软的膝盖,“要不我们先找路出去?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我可不做。” 话音刚落,他便踩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色甲虫。 这虫的味道实在是难闻,像坏了的鸡蛋一般。 “上次我与你说的虫潮就是这样,”边说着,他被臭的干呕出声。 “我们只想着逃跑,剑都没拿出来,还好没有杀它们,不然没被咬死也被臭死了。” 他有些嫌弃将鞋底在草上擦了擦。 谢枕舟点点头,回应他前面的话,“好。” 昨夜光顾着逃命,根本抽不出空做记号,现下只能凭借感觉窜。 好在谢枕舟记性好,还记出去的路在哪个方向。 太阳渐渐移到头顶,两人走得急,额头上都覆上了一层薄汗。 “房子!”蒋卓突然出声。 闻言,弯腰驼背的谢枕舟倏地站直身子,方才还一副被抽干的样子,眨眼的功夫便恢复了原样。 还真让他们走出来了! 两人不约而同加快步子,想看看秋天有没有在。 离木屋还有几丈远,两人在看见地上的血迹后敛起了嘴角刚扬起来的笑。 走在前面的蒋卓推开门,看着眼前的场景僵在原地。 觉察到蒋卓的异样,谢枕舟想都没想就越过他迈了进去。 率先闯进眼帘的便是在给一个孩童喂药的陈之鸣。 两人的视线都在陈之鸣断臂上停了好久,直到陈之鸣开口叫了他们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你,你的手……”谢枕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事实就是如此,陈之鸣的左掌不见了。 鲜血渗透包裹着伤口的布条,看样子还在流血。 陈之鸣没什么亲戚朋友,加上自己从小就顽劣,几乎从未在谁的脸上看见对自己的担忧之色,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屋子里静下来,唯有几道微弱的呼吸声。 “愣着作甚 ?过来给他看看。” 谢枕舟走过去,手指微颤着伸向陈之鸣断了手掌的胳膊。 陈之鸣另一只手拍开他,“我是让你看看黎川” 黎川,也就是黎友夫妇的孩子。 谢枕舟蹲下身,掀开黎川的眼皮,又掐着他的下颌看舌头,随即把脉。 扯开黎川的衣服,谢枕舟阴沉的脸色僵住了。 黎川肋骨断了两根,内脏怕是也出血了,能活到现在完全就是个奇迹。 “你刚刚给他喂了什么?”谢枕舟问。 “冰肉灵芝和一些大师哥给的草药。” 黎川太小,他没有把握救活他,甚至无从下手。 谢枕舟端起药碗闻了闻,又尝了尝药渣。 都是些珍稀药材,这碗药喝下去,别说将人救活,再躺个十天半月都能下床走路了。 他站起身,再次把视线放到陈之鸣的手上,“怎么回事” “魁拔暴乱,黎川替我挨了一掌。”陈之鸣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注意沾了魁拔的血,只能砍掉。” “你还笑?手都成一根棍了你还笑得出来?”蒋卓气不打一处来,他不禁有些怀疑:我身边真的都是些正常人吗? “闭嘴吧你,镇上现在都乱成一锅粥,不去帮忙还留在这作甚?”陈之鸣皱了皱鼻子,看了一眼蒋卓道。 被蒋卓踩死的甲壳虫臭味还在,他挪了挪脚,这双鞋要不了了。 齐迎一行人还在镇上救寻常百姓,魁拔数量虽不多了,但他们不敢与其正面冲突,一旦沾上血,落的像陈之鸣的下场就已是万幸中的万幸。 要不是看在陈之鸣手断了的情况下,蒋卓真的要揍他。 “等粥凉,喝粥,正好我饿了。” 正愁脾气没地方发,谢枕舟不咸不淡地来了这么一句。 蒋卓狠狠踢了谢枕舟一脚,“还不走?” “蒲淮在哪?”谢枕舟问。 屋子里并没有蒲淮的身影,凌无双师姐也不在。 陈之鸣道:“和秋天他们追田宗壑去了。” 眼看着自己不敌齐迎一行人,田宗壑有意驱策魁拔作乱便自己逃脱。 好不容易侥幸逃脱,没想到还有成连和秋天这两个“死人”。 田宗壑虽受了伤,但对付两个“死人”自然不在话下。还没来得及得意,又撞上了凌无双和蒲淮。 真是见了鬼了! “他们往哪走了?”谢枕舟又问。 陈之鸣淡声道:“古战场。” “胡闹!”谢枕舟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就被蒋卓拽到了一边。 蒋卓蹙眉看着陈之鸣,“你不是陈之鸣?” 坐在床沿的人嗤笑出声,“人都要死绝了,死在古战场和死在长庆镇又有什么区别?” 第34章 香幻虫潮,捧头前辈 听见这句话,两人似乎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能把陈之鸣逼成这样,镇上现在的场景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坐上高位就把人踩在脚下,仅仅是成为一个镇主,普通人在他眼里就成了连牲畜还不如的东西。 魁拔力大无穷,食人血肉,寻常百姓现在的处境如何可想而知。 谢枕舟,“我去古战场,你去找大师哥他们。” 未知的危险往往更令人恐惧,长庆镇现下虽危险,但好歹知道是什么东西作乱。古战场不同,稍不注意尸首都难以留下,更有甚者,魂魄也会被永囚。 蒋卓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 谢枕舟从锦囊里翻出蛇目短刀。 这刀极为坚韧,但确确实实是用还未化形的蛇妖制成,万不可用来对付蛇,会让蛇魔化,最好不让蛇看见。 为了以防万一,谢枕舟老老实实将其藏在了袖子里。 正准备推开门,一阵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似乎就在门外。 蒋卓和陈之鸣警觉起来,纷纷拿出武器。 谢枕舟仔细听了一会,似乎是某种东西的振翅声。 他上前,透过门缝往外看。 明明是白日,外面却黑压压的。 他惊住,双眸不自觉睁大,是虫潮。 上次蒋卓与他说过古战场的虫潮,无毒,食肉。 蒋卓和陈之鸣见识过这虫潮的厉害,现在还心有余悸。 谢枕舟率先反应过来,脱下外衣堵住门缝,随即对还愣神的两人道:“上次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蒋卓回过神,咬破手指画阵,“这虫是瞎子,别出声。” 大家噤了声,呼吸也尽力压制着。 不少甲壳虫从门缝里钻进来在屋子里乱飞。 虫子实在是太多,要不了多久整个屋子都会被挤满,届时,就算虫子又聋又瞎,他们活下来的几率也渺茫。 被这种小虫子一口口吃掉血肉,单是想想就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谢枕舟思索片刻,这么下去他们都得活活被咬死不可。 他站起身,压低声音道:“我去引开他们,你们找机会逃出去,这里不安全。” 他走到窗户前,正要开窗翻出去,被陈之鸣抓住,“我去。” “牺牲你一人造福千万家?”谢枕舟上下打量着他。 他这几年很少出山绒居,也不知道谁给蒋卓和陈之鸣灌了灵汤妙药,到了生死攸关之际,没背后捅刀子他都得回去烧高香了,现在竟然能站出来! “这种当英雄的事情还是让我去吧,你断了一只手还有一只,我虽然两只手都在,但是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对于修习傀术的人来说,没有手确是与废人无所差别。 也不待两人有何反应,谢枕舟迅速打开窗户翻了出去。 他有意弄出声响,很快虫子尽数朝他涌来。 头顶的光亮被虫潮覆盖,无论谢枕舟怎么跑都近在他两指左右的位置紧追着他。 越往前跑,他越是觉得不对劲。 很快,他反应过来。根本不是他在引虫潮,而是虫潮在赶他。 环视一圈,这分明就是去古战场的路。 也不知跑了多久,他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但虫潮还是在离他两指左右的地方。 他知道这其中不对劲,但一时又想不到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他尝试着要调整方向,不再被动的时候,脚下倏地一滑,随即整个人朝地面扑过。 他在地上滚了一圈后爬起来,又往前面跑了两步后停下脚。 第40章 这虫潮怎么离他还是这个距离? 怎么不一窝蜂地涌上来咬他? 他转过身来,直面虫潮。 虫潮在他眼前停下来。 和虫潮大眼瞪小眼片刻后,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伸出手直接触了上去。 什么也没摸到。 虫潮是假的? 摸不到,但能看见。 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余光闯进一抹红色。 正是他的锦囊,他往前走,虫潮便往后退,始终保持在离他两指远的地方。 刚将锦囊捡起来,只听砰的一声,锦囊里面的东西摔了出来,他差点也被绊倒了。 捧头抱着自己的骷髅头呆坐在地上,看起来似乎是被摔懵了。 是了,之前捧头钻进他的锦囊一直没出来,自己竟然把他忘了。 锦囊本就破了一个洞,早些时候他还想着待回客栈之后将其缝补一下来着,结果给这茬搞忘了。 好一会,捧头抱着脑袋站起来。 谢枕舟仰头看着他,视线在他空荡荡的肩膀上扫了一圈后落在捧头怀里的骷髅头上。 “这位……捧头前辈?你可知道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捧头抱着他的脑袋上下摇了摇表示知道。 紧接着,他将自己的脑袋放在了脖子。 放上去的一瞬,骷髅头便被从脖子里蔓延出来的血丝包裹,慢慢长出了血肉。 捧头肤色黝黑,脸上有好几道狰狞的疤痕。 他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朝谢枕舟抱拳,“多谢。” 谢枕舟一头雾水。 “我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多谢你的锦囊。” 说话间,捧头脸上多出几道鲜红的血丝,许是觉察到谢枕舟的目光,他摸了摸脸,“你可是害怕?” 谢枕舟摇头,“并没有。请问前辈这些虫是什么情况?” “哈哈哈哈,”捧头仰头大笑,“谢兄弟,你说的可是一种通体黑色的甲壳虫?” 谢枕舟蹙眉,难道说捧头看不见? 事实证明,捧头确实看不见。 谢枕舟点头,“为何我能看见,你却看不见?” “这虫名香幻。你是不是弄死过,闻到过一股臭味?” 谢枕舟眼角抽了抽,这虫臭的要命,哪里跟“香”字沾边了? 他又点头,“正是。” “那就是了,你看到的这些都是幻觉。”捧头默了片刻,“你要记住,被封印在古战场的东西,不是想出去就能出去的。” 一听是幻觉,谢枕舟使劲揉了揉眼,“请问要如何破这幻觉?” “找到被你们弄死的那只香幻,将其兑水敷在眼上。” 谢枕舟:?! 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谢枕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开什么玩笑?要在这危机四伏,不知其大小,不知其方向的地方去找一只不足手指大的死虫? “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办法?” 捧头摇头,“别无他法。” 谢枕舟有些崩溃,一辈子带着幻觉生活,他觉得自己早晚会精神失常。 试想一下,每天一睁眼就和一群黑黢黢的虫子对视,吃饭,睡觉,甚至是如厕,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这也够瘆人的了。 天天看着一样东西会对其日久生情吗?答案是不会。王八看绿豆能看对眼,但他谢枕舟既不是王八,香幻也不是绿豆。 谢枕舟头皮发麻,他有些想死。 如果说只要闻到香幻的臭味便会产生幻觉,那现在的蒋卓就是个移动的带毒器。 想到这,谢枕舟决定还是先去找蒋卓。 万一蒋卓跑到镇上,无异于火上浇油,毕竟对于已经死了的魁拔来说根本没用,遭殃的只会是无辜的人。 谢枕舟原路折返,不知是幻觉加深了还是怎么样,他都能隐约听见幻虫的振翅声。 捧头走在他旁边,他的块头远比魁拔要高大,他的一步,谢枕舟要走两三步。 捧头还未完全恢复,声音嘶哑的厉害,他低头看着谢枕舟。 对于他来说,谢枕舟走的实在是太慢了,照这样下去,幻虫的尸体说不定都被蚂蚁啃食掉了。 “谢小兄弟。” “什么事?” 还没等待捧头回应,谢枕舟只觉肩头一沉,整个人便被提了起来。 捧头将谢枕舟拦腰夹在腋下,步子快了起来。 这速度谢枕舟勉强还能接受,但整个人横着,实在是有些难受,他觉着捧头每走一步,自己的脑浆就晃动了一下。 他干呕几声,但这几天都未曾进食,吐不出什么东西。 “谢小兄弟,坚持一下。” 捧头常年游走在古战场,时不时就将自己的脑袋当球踢飞出去,过一阵子再去找寻。对这片林子的熟悉程度,他敢说第二谁敢说第一? 没一会的功夫,便到了木屋。 房门还紧紧闭着,捧头将其推开,只见蒋卓和陈之鸣正砰砰砰地撞柱子。 见到有人进来,先是愣了一会紧接着又继续撞。 谢枕舟被捧头放下来,他叉腰缓了一会,趔趄着上前拉住两人。 “你们作甚?” 蒋卓扭过头来,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这些虫是假的,是幻觉。” 谢枕舟淡淡地“嗯”了一声,“你以为跟抚天峰的阵法一样,让自己痛就能破解?” 蒋卓点头。 陈之鸣和蒋卓似乎撞傻了,双眼迷离,脑袋还在不停往前撞。 只听啪啪两声,谢枕舟给了他们一人一记耳光,他并没有用力,但两人总算是稍稍缓和了一些。 “你看不见了?”陈之鸣问。 谢枕舟摇头,“我也想我看不见。” 他简单和两人说了一下情况,千叮万嘱蒋卓不要双脚不要踏出这间屋子。 但中了幻香后,控制力差的人多是会做出极端的事情,自戕或者残害他人都有可能。 抚天峰的人能下山,自制力如何不必多说。 这种情况下,最好待着不要轻举妄动,只要逃跑最是容易被带到真正的虫潮面前。 为了以防万一,他找了根绳子把蒋卓单独绑了起来,随即便去找那只被蒋卓踩死的幻香。 陈之鸣本来也想跟着一道去古战场,但他看了看自己手,又瞧了瞧捧头后老老实实留了下来。 谢枕舟又被捧头扛了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双眼直冒金星。 他回忆着被魁拔追时所跑过的路,只是简单的描绘周围的环境,捧头便能快速找到方向。 跑了好一阵,捧头倏地停了下来。 第35章 再聚战场,木化活人 “怎么了?”谢枕舟问。 捧头将他放下来,“踩到一个东西,”说着,他蹲下身,捡起一支陷进泥里的唢呐。 正是蒋卓那只。 谢枕舟将其接过,用袖子胡乱擦了擦上面的泥后塞进乾坤袋里。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唢呐重了许多,或许是里面进了泥? 香幻的气味极大,离它还有几丈远的时候,谢枕舟便闻到了一股臭味。 他捂着鼻子捡起香幻,听取捧头的建议掰下一片翅膀后,将剩余部分用叶片包了又包后塞进袖子里。 捧头用叶子集了些地上坑洼里的水,让谢枕舟将香幻的翅膀放进去泡。 估摸着泡了一息,他沾水往双眼上敷。 捧头的法子果然有效,片刻功夫眼前黑压压的幻觉便不见了。 谢枕舟朝捧头作揖,“多谢前辈。” 捧头摆摆手,“小问题,不过之后我还要麻烦你一件事。” “前辈尽管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晚辈定竭尽全力。” “前辈,可有应付香幻的法子?” “火烧,”捧头打了个哈欠,“走吧,先去救你朋友。” 提到朋友,谢枕舟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多了一抹担忧之色。 这么久过去,也不知道蒲淮他们怎么样,师哥师姐他们怎么样 无论是哪边,谢枕舟现在都帮不了忙。 捧头看出谢枕舟的意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急不得,慢慢来,先做有把握的事情。” 谢枕舟重重点头。 没了幻觉,谢枕舟自是不用再让捧头扛他。 两人还未跑出古战场,便听见了蒋卓的叫声。 谢枕舟心道一声不好,随即循着声音追去。 声音越来越近的时候,捧头一把拽住了他,“等等,你有没有听见别的声音。” 方才光顾着跑了,谢枕舟确实没有注意听。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仔细听,“似乎是振翅的声音?” 两人不约而同睁大眼。 香幻,真正的香幻。 谢枕舟攥紧双拳,指甲陷进肉里带出丝丝血迹。 他要救蒋卓。 脑子里刚蹦出这个想法,身体已经往前迈出去了好几步。 第41章 捧头默声跟在他身后。 说实话,谢枕舟是真的怕死,更何况是被一群虫子啃食而死,尚且还不说死相极为难看,但是过程就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蒋卓极力区分眼前的香幻是真是假,身上似针扎一般的疼痛时刻提醒着他,他很有可能会葬身于此。 他不想死。 他不能死。 双腿已经麻木了,但他还没有认命停下来。 “蒋卓!” 蒋卓?是在叫谁? 我吗? 恍惚间,他眼前突然出现两道身影。 直到谢枕舟又叫了一声蒋卓。 他使出浑身解数朝谢枕舟所在的方向跑。 “救救我,救救我……”蒋卓的舌头像断了一截,说话含糊。 他破烂的衣服被血浸透,疼痛,恐惧包裹着他,他已经崩溃了。 谢枕舟加快步子,一把抓住蒋卓朝自己伸来的手。 蒋卓控制不住跪下来,又被谢枕舟拽了起来。 谢枕舟从衣服里露出来的皮肤被香幻叮咬着,但眼下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自顾不暇,竟然还能冒着生命危险来救这个他讨厌的人。 “蒋卓,回去之后你不给我磕一个,非要杀了你不可。”谢枕舟喘着气,道。 蒋卓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任由谢枕舟拉着自己在林子里窜。 “蹲下!”捧头大喝一声,紧接着将自己的脑袋摘下来,朝谢枕舟这边丢来。 骷髅头在半空中烧起来,谢枕舟都还没听清捧头说的什么话,身体已经本能地替他做出了选择。 他按着蒋卓和自己一起蹲下。 虫潮被砸出一个洞,香幻噼里啪啦炸响。 以往每逢过年过节谢枕舟最烦的就是烟花爆竹,声音太大吵的他睡不着。但此时此刻,他无比希望这声音能再久一些。 虫潮被击散,捧头将两人提起来一手一个拦腰夹子腋下就跑。 没了脑袋,捧头也找不着方向,只能乱窜。 谢枕舟被撞的头破血流,这样下去非得被活活撞死不可。 当然,蒋卓也好不到哪去,几次被撞晕又被撞醒。 虫潮的声音小了一下,谢枕舟僵硬地扭过脖子往后看。 只有零星几只香幻还穷追不舍。 谢枕舟拍打着捧头的胳膊,让其将他放下来。 捧头跑了一会后明白过来谢枕舟的意思,这才将两人放了下来。 谢枕舟瘫坐在地上,哇哇干呕起来。 太疼了。 鲜血糊了一脸,他用还算干净的衣服擦了擦眼睛,挣扎着站起身来。 他将晕过去的蒋卓踹醒。 蒋卓的幻觉还没消下去,一睁眼就和香幻对视上,又晕了。 谢枕舟:“……” 他愣了一会后,拿出香幻的尸体。 周围并没有水。 手里的动作顿住片刻,他将香幻的肚子扯开,将液体抹在蒋卓的眼睛上。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再次踹了踹晕死过去的蒋卓。 幻觉没了,但身体上的疼痛愈发清晰。 蒋卓环视一圈确认没有香幻的身影后,放声哭了起来。 谢枕舟:还不如一直晕着呢。 他这人最怕别人在他面前哭了,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十七年来,他所学进脑子里的东西可从来没有安慰他人的只字片语。 默了片刻,他也跟着哭了起来。 但眼泪却怎么也憋不出来,只能干嚎。 蒋卓哭得有些累了,声音渐渐止住。 “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 谢枕舟:? 操蛋的家伙,你耳朵聋吗?你听得清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蒋卓的泪水和鲜血混合在一起,看上去有些瘆人,谢枕舟将卡在喉咙里的活咽了回去。 “你怎会跑到这里来?” 蒋卓脑子还没缓过来,沉默了好久才回话。“这死虫子太他娘的邪门了,陈之鸣这厮……” 说到陈之鸣,蒋卓冻住的脑子才化开。 “不行,快走,陈之鸣要死了。” 他说得稀里糊涂的,谢枕舟看着他踉踉跄跄站起来,快走出自己的视线的时候才追过去。 锦囊已经完全坏了,不能再把捧头装进去,无法,他只得捡一根棍子拉着捧头。 “究竟怎么回事?” 原来,他和捧头刚走没多久,蒋卓就控制不住自己自残,手脚被捆着,他就咬舌头。 陈之鸣亦然。 陈之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蒋卓解开,要拿绳子上吊,奈何没了一只手,怎么也不能将已经吊在房梁上的绳子打结。 蒋卓差点将自己的舌头咬断,剧烈的疼痛又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拦住要上吊的陈之鸣。 奈何陈之鸣对绳子过于执着。 两人踉跄着缠斗一会,蒋卓实在是受不了了将绳子丢了出去。 万万没想到陈之鸣跑出门,捡起绳子一溜烟不见了身影。 他一路追到古战场,在幻觉的驱使下,鬼使神差地闯进了香幻所在的地盘。 陈之鸣拿着绳子跑了,虽然他上吊不成,但只要他想死,有的是办法。 语毕,被谢枕舟拉着的捧头驻足。 “前辈怎么了?”说出口他才反应过来捧头听不见。 捧头摸了摸自己空荡荡脖子。 “你又要去找头?”蒋卓问。 须臾,捧头放开树枝,磕磕绊绊地走了。 谢枕舟和蒋卓对视一眼,继续找陈之鸣。 两人走走停停,身体已经吃不消了。 对于谢枕舟来说,这简直是酷刑。 他活了这么久,这怕是他有史以来这么长时间没合过眼。 眼皮不受控制开始打架。 他自己都佩服自己,怎么在这种情况下也能睡得着?上辈子怕是没睡过觉,所以才要这辈子补回来。 “谢枕舟,你掐我一下。” 前面的蒋卓出声道。 “你脑子也被香幻咬了?有病。” 蒋卓颤着手往后摸,抓住谢枕舟的衣服,“你看前面。” 谢枕舟抬眼。 只见一个姑娘?木头人?背着一个比自己高大很多的男人朝他们这边跑来。 谢枕舟的视线落在背上那人垂放的手上。 和陈之鸣一样,少了手掌。 “那是陈之鸣?”蒋卓不可置信道。 两人僵在原地,离得近了,他们才确认就是陈之鸣。 但是陈之鸣的腿呢? 背着陈之鸣的木头人在他们面前停下,僵硬地抬头看着他们。 谢枕舟看着她的穿着,脑子里闪过陈之鸣妹妹的身影。 “陈之唱?!”蒋卓脱口而出。 陈之唱虽然成了傀儡,但终究还是人,但眼前这个哪里还有血肉? 陈之鸣的腿并没有流血,蒋卓弓腰小心翼翼掀开他的裤腿。 谢枕舟的视线也挪了过去。 木头! 谢枕舟探了探陈之鸣的脉搏,还活着。 两人将陈之鸣扶下来。 谢枕舟摸出银针扎进陈之鸣的皮肉。 趁此机会,蒋卓将香幻的尸液涂抹在他的眼睛上。 “咳咳……咳……” 陈之鸣剧烈咳嗽一阵,缓缓睁开眼。 他双目红的厉害,死死锁定在陈之唱身上。 “啊……啊啊……”他张着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 千言万语涩在口中,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哥,哥哥……” 陈之唱的木头手缓缓朝陈之鸣伸过来。 豆点大的泪水从陈之鸣的脸上滚落下来,冰凉的触感在手里蔓延。 他的妹妹从被他炼成傀儡后便没了温度,每一次接触陈之唱,心里都像是有万千针扎。 现在,他没有感觉到疼痛。 或许已经不知道疼痛是什么感觉了。 陈之唱的手慢慢从他手里滑落,随即整个身体直直砸下来。 谢枕舟眼疾手快将其扶住。 他看不出原因,对这种能让人木化的事情闻所未闻。 陈之鸣爬过来抱着陈之唱。 陈之唱费力地张开已经木化的嘴巴,“……哥哥,山的外面,真的有海吗?” 第36章 秋天已去,春天未来 当初他们的父母答应过陈之唱,待她八岁生辰的时候带她去看海。 承诺没有兑现,她再也见不到爹娘了。 陈之唱没了动静,无论陈之鸣如何摇晃她。 好久,陈之鸣的泪水流干了,呜咽声也小了下去。 谢枕舟保持着一个动作良久,直到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手背上。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蒋卓,你先带陈之鸣出去。” “那你呢?”蒋卓早些时候咬了舌头,说话并不利索。 “去找蒲淮他们。” 言罢,谢枕舟抬手将陈之鸣劈晕过去,照他这样下去,眼睛不瞎心脉也会受损。 第42章 谢枕舟将陈之唱放进之前给陈之鸣的锦囊里。 人的潜力是未知的,蒋卓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背起了陈之鸣。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谢枕舟抬起手,啪啪两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声音在这静谧的林子里显得格外之大。 他没想到,当初在地牢里骂陈之鸣的话会一语成谶。 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莫名其妙,没有由头。 他在原地抱头蹲了一会才起身继续向前。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一般在林子乱窜,但也会留意自己所走过的路。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谢枕舟靠着树喘了会儿。 如果明天早上还没找到,他就…… 他拍了拍发晕的脑袋,凡事要往好处想。 “汪……汪汪……” 听见狗吠,谢枕舟一下子来了精神。 他仔细听了一会,这声音似乎正在往他这边过来。 为了以防万一,他选择先跳上树观察一下。 现下就他一人,受了伤且没有称手的武器,若不是蛋黄在叫而是别的东西,葬身在此处也不是没可能。 狗吠越来越近,他循着声音看过去。 在一条黄狗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姑娘。 谢枕舟僵了这么久的脸上总算是有了点笑容。 他跳下去,秋天也看见了他。 “谢哥哥,”秋天跑过来一把抱着谢枕舟,“我,我还以为你,以为你……”她语无伦次,哽咽着没说出一句整话。 谢枕舟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确认没事后暗暗松了口气,“蒲淮他们呢?” “跟着齐哥哥他们的。” 大师哥也来了?莫不是镇上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你怎么没跟着他们?” 秋天吸了吸鼻子,“走丢了。” 谢枕舟牵着秋天,手心汇聚着一团光亮。 “你们抓到田宗壑了?” 秋天摇头,“没有。这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她默了片刻,思考着应该怎么形容,“一种像树的石头,一碰上去就木化了。” “田宗壑钻进了石堆,可能已经死了吧。” “死了?” 秋天“嗯”了一声,“追齐迎哥哥们的那些魁拔全部倒下了。” 谢枕舟狐疑,像田宗壑这种十恶不赦人,没点头脑不可能风生水起过这么多年。 秋天抬头看着眉毛拧在一起的谢枕舟,含笑道:“哥哥,你在害怕吗?” 也不待谢枕舟回应,秋天继续道:“哥哥不怕,我给你唱歌吧。” 谢枕舟笑着回应,“好啊。” “春来,种下一棵树,在那门外的大桥下。” “不怕,风吹雨打,阿婆说来年看橘花。” “待小太阳满树挂,家里的幺儿笑哈哈。” “霜雪,卷来了。” “大树,抽新芽。” “枝头婵儿田里蛙,还有草丛的蚂蚱。” “汪汪……”前面的蛋黄停下来朝着前面吠,打断了秋天唱歌。 太黑了,根本看不清有些什么。 “蛋黄哥,”说着,秋天上前两步想要把蛋黄叫回来。 一柄长刀从黑暗里飞出来,谢枕舟手里的光球照亮刀身。 谢枕舟两步上前,伸出手想去拽秋天。 秋天的头发从他的指尖擦过。 砰的一声,秋天被长刀直直钉在树干上。 鲜血顺着刀柄流下来,滴在松针上。 谢枕舟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秋天,脑子里想的全是山绒居后面的竹林。 林极宵说竹林是祖师种下的,说是以后用来建竹屋,可惜祖师死了 死了。 谢枕舟想往秋天那边去,却怎么也提不起脚。 双腿像不是他的一样,不受控制。 僵持片刻,他没站稳重重摔在地上。 秋天缓缓往下掉,他爬起来接住秋天。 他捂住秋天的伤口,鲜血不停往外流。 怎么止不住? 怎么办? 救命! 救命啊! 秋天瞳孔涣散,“哥哥,橘子,是什么味道?” 谢枕舟泣不成声,“甜的,……是甜的……” 秋天一直在呛血,说话断断续续,“像……糖一样……咳咳,甜吗?” “嗯,像糖一样甜,”谢枕舟点着头,泪水随着他的动作滴到秋天的脸上。 秋天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哥哥,你能不能……能不能别忘了我。”如果你也把我忘了,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人记得我了,不会有人记得我来过。 “不会的,不会忘的。你还没……还没唱完,不准你,不准你……” 不准你死。 “每次你吃橘子的时候,能想起我……就好了。” “咳咳……咳咳……” 鲜血喷到谢枕舟脸上,他的视线变得模糊。 秋天伸出手,摸向谢枕舟的嘴唇,一只黑虫从她的食指里钻出来,进了谢枕舟的嘴巴。 “也别一直记得我……” 怀里的人变得冰凉,谢枕舟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眼睛都没眨一下。 蛋黄转着圈狂吠,时不时舔舐一下秋天腹部的鲜血。 一阵脚步上靠了过来,蛋黄冲过去咬住魁拔的裤腿撕咬,被魁拔提着后颈丢飞出去。 谢枕舟回过神来,抬眼看着魁拔。 倏然,他拿出袖子里的蛇目短刀一下插/进魁拔的脖子。 冰凉的血飞溅。 一刀,两刀,三刀…… 魁拔整个脑袋半吊着,但谢枕舟还未停手。 “她才九岁,才九岁!” 魁拔没有痛觉,也听不懂、听不见谢枕舟说话。 直到魁拔的头颅掉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圈,蛇目短刀也掉在地上。 谢枕舟无力地跪下来,好久,他跪走到秋天面前。 生命如水,是万物之源,绵长悠远,但如果没有能力把它存起来,它会流走,会干涸。 谢枕舟无能为力,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秋天等不到橘子成熟,等不到春天了。 晨光撒在脸上,蜇得人睁不开眼。 谢枕舟低着头,擦拭着秋天脸上的血迹。 隔很远,齐迎一行人便看见了前面跪着一动不动的人。 这背影他们自是熟悉。 “枕舟,你……”齐迎在看见谢枕舟怀里抱着的人后噤了声。 蒲淮又上前了两步,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一行人静默着,直到齐迎咳出声,一口血吐了出来。 “大师哥,”玉籁扶住齐迎,“你怎么样?” 齐迎摆摆手,“无妨。” 听见身后的动静,谢枕舟扭过头来,眼里噙着的泪水落下来,“师哥。” 齐迎蹲下身来抱着谢枕舟,没有说话。 他们将秋天安葬在她阿婆的旁边。 蛋黄围着一堆土嚎叫,拼命刨土。 没人阻止它。 直到它刨累了,谢枕舟又将其填上。 啪嗒! 鲜血从成连紧攥着的手里滴下来。 他两步上前揪住谢枕舟衣领,“你,你……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连一个孩子都保护不好,你们还当什么仙君?说什么保护黎民?死的人为什么不是你?!” 谢枕舟任由他抓着,他也想死的人是自己。 秋天才九岁,连橘子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你做什么?”杨净上前拉开成连的手,“又不是他的错。你难过,他就不难过吗?人心非草木,你以为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会开心?!” 成连捂着脸哭起来,嘴里重复着“为什么”。 “这么久过去,田宗壑或许逃回镇上了,那里毕竟是他的根本。”木羲道。 “田宗壑,”谢枕舟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恨不得将这个人拆骨入腹。 谢枕舟不顾齐迎的劝阻,一路跑到镇上。 街道上到处都是血、呜咽声。 谢枕舟脚步又快了一些。 到了镇主府,他并没有从正门口进去,而是就近翻了墙。 府里似乎有不少人,脚步声、人声嘈杂。 他在柴房门口拿了一把砍柴刀,往声音处走去。 王青银在坐在椅子上喝茶,指挥着下人将乱糟糟的府里复原,“都给我麻溜点。” “你没吃饭啊?”她训斥了一声给她捶背的丫鬟,“可恨,竟把我们关进地牢这么久,又脏又臭,苦死老娘了。” “啊!”一个端着茶水过来的小厮撞见浑身是血的谢枕舟没忍住叫出声,手里的东西也应声落地。 众人的目光齐齐朝这边看过来。 “你竟然还活着!你来做什么?”王青银一脸嫌恶地看着谢枕舟道。 “秋天,死了。” 王青银愣了一会,似乎是没想起来秋天是谁。 静默须臾,王青银“哦”了一声。 第43章 谢枕舟看着她,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秋天死了,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人并没有为她感到难过,甚至不关心她葬在哪里。 她们不配知道秋天葬在哪里! 谢枕舟拿着柴刀一步步逼近。 这个时候,王青银才着急起来,忙不迭站起身往后退。 “你,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谢枕舟轻笑出声,“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真的很伤心,结果播放的歌曲切换成了dj 秋天宝儿晚安 第37章 以血织网,以血凝剑 “你,你要是敢杀我,你也活不了。”王青银是真的害怕,把方才给她按摩的丫鬟推了出来。 丫鬟浑身战栗着,跪在谢枕舟脚边不停磕头,“别杀我,求求你。” 谢枕舟越过她,直走向王青银。 王青银脚下没站稳,踉跄着摔在地上,双腿蹬着地往后退。 谢枕舟用柴刀指着地上的人,“田宗壑在哪?” 还不待女人回答,一道男声在耳边响起。 “你在找我?” 谢枕舟想都没想一刀挥过去,但被田宗壑轻易躲开了。 “呵呵呵,我还以为你们都死了,竟然能从古战场活着出来,”说着,田宗壑放声笑起来,“就你一人?他们都死了?” 一看见田宗壑这副丑恶的嘴脸,谢枕舟就犯恶心。 他握紧手里的刀,“你必须死!” 他微微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冲上去和田宗壑缠斗在一起。 大师哥说过田宗壑受了伤,但现在看起来哪里有受伤的样子? 倒是谢枕舟,被香幻咬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田宗壑并未还手,戏谑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 他长吁口气,“我的魁拔都被你们弄死了,这笔账我要你一一还回来,我要你成为我的魁拔!” 谢枕舟手有些发酸,开始有些吃力。 许是觉察到谢枕舟速度慢了下来,田宗壑嗤笑出声,放松了警惕。 只是短短一息,谢枕舟找准机会从指尖弹出数枚银针。 田宗壑避闪不及,被几枚银针扎在胸口,他僵在原地片刻,吐出一口血来。 谢枕舟将柴刀直直朝他劈去,万万没想到田宗壑的身体倏然缩小。 地上,是一堆衣物和人皮。 田宗壑不是人?! 他用柴刀将地上的东西挑起来,一只巴掌大的独眼**跳了出来。 谢枕舟想都没想就用刀划破右手掌,鲜血滴在地上,很快便向周围蔓延开形成一张大网。 **动弹不得,“你不能杀我!”它虽小,但声音却是不小,近乎是吼出来的。 “你想活着?!”谢枕舟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声问。 **剧烈挣扎着,“你知道我的眼睛是怎么瞎的吗?我还未化形的时候被几个小杂种戳瞎的,我难道不该恨吗?我有什么错?!” 谢枕舟的手还在外冒血,以血织网,他坚持不了多久。 “谢枕舟!” 听见熟悉的声音,谢枕舟习惯性地回头。 是齐迎。 在他的印象里,这是齐迎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小师哥,你疯了?!”边说着,杨净便要冲过来,但却被血网拦在了外面。 谢枕舟看着他们,神色复杂。 他本就没想过能活着回去。 昨晚杀魁拔的时候,他沾了血,为何能活到现在他也不得而知。 视线落在蒲淮身上,他若是死了蒲淮也会死。 他这样做真的很自私,但他没办法。 早晚都是要死,能让田宗壑陪葬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血网越收越紧,田宗壑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挤爆了。 “你不能杀我!我要活着,你放过我!” 谢枕舟头晕脑胀,脚底发虚,失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想活着?你说你想活着?!坏事做尽却还想活着,你告诉我你凭什么活着?” 田宗壑使出浑身解数,身体倏地变大将血网撑破。 血网收拢,在谢枕舟手里凝聚成一把长剑。 一道剑芒挥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田宗壑被活活劈成两半。 谢枕舟将长剑在手弯处擦了擦,他不想让田宗壑脏了自己的血。 视线变得模糊,他双膝砸地,向前扑去。 齐迎眼疾手快扶住他,“枕舟,枕舟。” 再次睁眼,已然过去半月。 他浑身又酸又痛。 他想动一下僵硬的脖子,一扭头就看见趴在床沿边睡着的蒲淮。 我死了? 他倏地坐起身,蒲淮被惊醒。 “师尊,”蒲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眶里泛着泪光。 “我们死了?”谢枕舟没头没脑问道。 蒲淮摇头,“没有,没死。” 恰在这时,伍五天端着汤药进来。 “师弟,你醒了!”伍五天惊喜,碗里的药随着他的动作荡出来一些。 他快步上前将药碗放在桌上,走到门口喊其他人。 谢枕舟暗暗掐了自己一把。 疼。 他还活着! 为什么? 他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百思不得其解。 齐迎走进来坐在床沿,“可还有哪里不适?” 谢枕舟摇头,“我怎么没死?” 闻言,齐迎眉毛拧在一起,“你伤得很重,但并未伤到要害。” “可我沾了魁拔的血。” “嗯,朱姑娘来看过你,说是你体内有一只蛊,可解百毒。” 谢枕舟脑瓜子嗡嗡作响,什么时候的事? 他盯着自己被包裹成一个球的右手,默了好久才想起来。 秋天在临死前往他嘴里放了一只蛊。 他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师哥,我想出去一趟。” 说着,他便下了床。 齐迎想拦着,但见他如此决绝后放弃了。 街道上到处都是纸钱,隐约还能听见啜泣声。 谢枕舟走得很慢,蒲淮静静在后面跟着,好一会,他上前抓住师尊的手。 “就是他!” 一个男人指着谢枕舟大喊。 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紧接着将手里的东西朝他丢来。 竹篮,镰刀,鸡蛋,菜叶各式各样的东西。 蒲淮挡在师尊面前,但他太小了,根本挡不住。 谢枕舟被砸得发懵。 为什么? 一个抱着襁褓幼儿的女人上前抓住谢枕舟胳膊,用力捶打他,“都是你们,要不是你们我阿哥怎会死?你还我阿哥来!” 蒲淮想将其推开,但被谢枕舟拦住了。 “李家小妹啊,这也不能全怪他们,”一位大婶上前拉住捶打谢枕舟的女人,“镇主死了,我们以后就安生了。” “怎么能不怪明明以前好好的,就是他们,要不是他们,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 “此言差矣,这么些年你又不是不知道,田宗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抓人回去养成魁拔,你怎么能保证你的丈夫,儿子不会遭此毒手?”一位白胡子老汉道。 火不烧身,不知其烈;事不临己,难感其切。 他们或许没有做错,但死了这么多人他们确实难辞其咎。 要是再多准备一些,自己再厉害一些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死去? “小伙子,我看你也伤的不轻,养好伤早些回去吧。”老汉拍去谢枕舟肩上的菜叶,吁叹一口气后走了。 围观的人摇头叹息,渐渐散去。 蒲淮盯着谢枕舟额头上被砸出来的伤口,摸出一块帕子想给他擦,但奈何踮脚也够不着。 “师尊。” 谢枕舟回过神来,将其接过,“我们去找成连。” 刚走几步,朱蛛便追了上来,“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吧,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看清来人,谢枕舟道:“我听你说过,这一带没有妖作乱。” 朱蛛眼色暗了下去,“这么些年,没人发现他是妖,就连跟他同床共枕的王青银也不知道。” “那魁拔呢?” “时间太久,我们已经习惯了,”朱蛛低着头,“出头椽先烂。” 是了,灾祸未临己身或事不关己,或提心吊胆。 如果没有能力,再恐惧又能如何呢? 成连当上了长庆镇的新任镇主,这段时间忙着修葺房屋,安葬一些已无亲戚的人。 见到谢枕舟来找他,他并未感觉奇怪,继续修补房瓦。 “有事?” 谢枕舟抬头看着他,“你知道秋天唱的那首曲子吗?” 成连想了片刻,“嗯,知道。” “后半部分是什么?” 成连手里的动作顿住,“不知,这是她自己编的,没在我面前唱全过。” 谢枕舟有些失落,“可还有其他人知道?” 第44章 天气越来越冷了,谢枕舟穿的单薄,露在衣裳外面的皮肤被风吹得有些疼。 他失血过多,加上冷风又吹,整张脸看不出一点血色,嘴唇惨白。 成连摇头,“她没有朋友,能唱给谁听?” 谢枕舟沉默着没有说话。 成连长叹口气,“橘子熟了。” 谢枕舟并未先去看秋天,而是进了木屋。 仅过去半月,屋里就已落了一层灰。 他和蒲淮将其清扫了一番。 他在屋里静坐很久,天快黑的时候他才出门。 两座紧邻的坟堆都已长了杂草,蛋黄趴在秋天的坟前,抬头看着朝它走近的两人。 一旁的橘子树挂着很多拳头大小的橘子,谢枕舟挑了几个最大的放在两座坟前,紧接着又随手摘下一个剥开。 甜中带酸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他闷头将其全部塞进嘴里。 蛋黄叼着木盆走到谢枕舟面前,围着他转了两圈。 “你也想尝尝吗?”说着,谢枕舟又剥开一个橘子放进木盆里。 蛋黄两口吞进肚里,在地上打滚。 谢枕舟抚摸着它的肚皮,“你愿意跟我走吗?” 蛋黄似听懂了他的话,叼着盆重新趴回坟前。 看来是不愿。 蛋黄寸步不离这里,成连每天都会来送一些吃食,跟着自己走确实不如留下。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谢枕舟估摸着时间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第38章 宿醉一夜,提前返峰 他回过头,一位身着黑色修身武服,额配一条抹额的男人牵着一匹鹿。 鹿上坐着一个银发男子,头戴帷帽,透过白色纱布能看见他一青一红的双眸。 他并未觉察到杀气,暗暗松开了袖子里握着蛇目短刀的手。 银发男子用一根玉竹笛挑起谢枕舟的下巴,淡声道:“名字。” 谢枕舟起身朝他抱拳,“谢枕舟。” 这人身上散发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香气,谢枕舟仔细打量他一番,确认他是妖。 牵鹿的男子回礼,“我叫林悠。冯老头要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谢枕舟现在一想起古战场就浑身发毛,但他确实想在离开这里之前去见一见冯老头。 觉察到他的犹豫,林悠笑道:“放心吧,要是我们想对你做什么,根本就不会和你扯这么多。” 谢枕舟思索片刻,跟上他们。 蒲淮还是有些担心,故意放缓了步子。 “听闻你们修习傀术者并不能用活人炼傀儡,被反噬可是要魂飞魄散。”林悠道。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也能看出蒲淮是他的傀儡? 林悠回头看了一眼,“放心,我不会对他人说。” 他手中燃起一团火焰用来照明,在古战场还能如此从容不迫,要不就是不知此地的凶险,要不就是不怕。很显然,他们是后者。 “你们也是这里的妖物?” 林悠笑笑,“你觉得我像妖吗?” 谢枕舟摇头,把视线放在鹿上的银发男子身上。 林悠顺着他的视线看,“嗯,他是妖,不怎么爱说话。” “你既然知道他是妖,还敢跟我们走,你不害怕?” “害怕啊。” 林悠从始至终脸上都挂着笑,他停下脚,提高音量叫了一声冯老头。 很快冯老头从黑暗里走出来,直直跪下来,“参见妖王。” 银发男子“嗯”了一声,示意他起来。 谢枕舟仔细打量着银发男子,难道他就是朱蛛之前所说的妖王? “我要,重新,设,禁制。” 妖王说话结巴,听起来像是舌头有问题。 冯老汉拿出一把匕首插/进心口,紧接着拿出一个白玉瓶接了一些心头血,将玉瓶外面沾上的血用衣服擦干净后双手递给妖王。 林悠丢给冯老头一个装着药材的袋子,牵着鹿走了。 “哈哈哈哈,年轻人,见到妖王了你不怕?你们这些修士不是一见妖魔鬼怪就喊打喊杀的吗?”冯老头往胸口敷着止血的药。 “人分好坏,妖魔亦然。”静默片刻,谢枕舟又道:“秋江水已逝。” 冯老汉摸着胡须,“早该想到的。”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秋天会死?” “你是不是怪我为何没告诉你?”冯老头反问。 谢枕舟看着他,自己该怪吗?有什么资格怪? 他摇头,没有说话。 冯老汉叹了口气,“人各有命。” “你们回去吧,有人来接你们。” “谁?” “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放心吧,妖王会重新设下禁制,从今往后,人不能在踏足于此。” 冯老汉手中亮起一个光球,将其递给他。 谢枕舟接过,“这里的妖都是妖王封印在这的?” “自然,普天之下,除了他谁还有这个能力?” “你并不是妖,为何也会被封印在此?” 冯老汉大笑,“我虽不是妖,但我是鬼啊。” “不转世投胎?” “转世投胎?谁知道下辈子是人还是牲畜?” 谢枕舟朝他抱拳,“过几天我们将会离开此地,老头,你多保重。” 冯老头朝他招招手,“行了行了,你们走吧,捧头在前面等你们。” 谢枕舟带着蒲淮朝冯老汉所指的方向走了一段路,捧头正坐在地上往自己的骷髅脑袋里装泥巴。 见两人走近,他将骷髅头里的土倒出来。 他们前脚踏出古战场,身后的场景便变了个样。 古战场消失了?! 范围如此之广的阵法谢枕舟从未见过,就算是把整个抚天峰的灵石掏光,让林极宵布阵,怕是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做出来。 “多谢前辈送我们出来。” 捧头抱着骷髅头左右摇晃。 谢枕舟带着蒲淮往长庆镇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捧头还跟在他们身后。 “前辈,你要跟我走?” 捧头抱着骷髅头上下晃。 谢枕舟的锦囊坏了,现在捧头光明正大跟着他回去,怕是又得引人注目。 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捧头这么大一个,就算他想藏也藏不住。 这个时候,镇上还有不少灯火亮着。 谢枕舟盯着手里的光球看了良久,怎么才能让其熄灭呢?直接丢掉? 正想着如何处理,光球突然融进他的掌心。 他僵住,这个光球是灵力!足以抵过万千灵石的灵力! 谢枕舟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捧头走进客栈。 原本还嘈杂的屋子瞬间噤了声。 谢枕舟的目光率先放在背着木化的妹妹,拄着拐的陈之鸣身上。 “你要去哪?” “浪迹天涯。” 谢枕舟脸色变了变,“你不跟我们回去?” 陈之鸣直视他,“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回去还有什么用?” “陈之鸣。” “待你们回去,如果掌门问起,就说我死了吧。” 说着,陈之鸣抬脚便要离开。 “陈哥,”黎川从楼上跑下来,他抓着陈之鸣的衣摆,“我要跟你走。” 陈之鸣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好。” 他们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枕舟往前追了两步后停下。 想走的人是留不住的。 就算留下来,他也不会开心的。 齐迎拍了拍谢枕舟肩膀,“早些息下,过几日我们便去南诏。” 晚风微凉,谢枕舟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便翻窗出来,坐在房瓦上看天。 天上并没有星子,半圆的月亮也被云掩盖了。 “谢狗,”蒋卓在下面叫了他一声,随即也跳了上来。 他将一壶酒递给谢枕舟。 “我不想喝。” 蒋卓“啧”了一声,“俗话说得好,‘男人不喝酒,枉在世上走,’不喝酒,那你喝尿吧。” “滚开,”谢枕舟伸脚踹了他一下。 蒋卓也不恼,在他旁边坐下,“没人能万事如意,过去的就过去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发生这么多事,说不难过,说忘记,对谢枕舟来说太难了。 他接过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那就祝我们万事如意。” 蒋卓从怀里拿出一个橘子,“成连让我给你的,今天他给很多人都发了橘子,说是秋天种的。” 谢枕舟把橘子放进乾坤袋。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来,他想把橘子带回抚天峰种下,待以后长出一片橘子林,大家都可以吃到。 他想,秋天肯定会很高兴。 两人喝了半宿,最后四仰八叉睡在了房瓦。 直到第二天早上听见伍五天叫他们的名字。 谢枕舟的头疼得厉害,他坐起身双手揉着太阳穴。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了林极宵的声音。 第45章 大抵是出现幻觉了。 谢枕舟再次躺下,又没有紧要的事,不睡觉能干什么? “枕舟。” 听见有人叫他,他胡乱“嗯”了一声,翻身准备继续睡。 “谢枕舟。” 声音再次从头顶传来。 谢枕舟睁开一只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雪白的靴子,视线慢慢往上移。 “师尊!”谢枕舟倏地坐起来,他使劲揉眼,怀疑是自己眼花。 但眼前站着的人确实是林极宵,他的师尊。 “师尊,你怎么来了?” 昨夜冯老头说会有人来接他们,难不成就是师尊? 可是他的此次下山历练的任务尚未完成啊。 “起来,跟我回去。” 下山已有三月,除了齐迎和玉籁都升了一阶,他们几人不是伤就是残,杨净的傀儡还全碎了。 谢枕舟丈二和尚,“师尊,可是抚天峰出了什么事?” “并未,是明阳峰。” 无夜长安十二峰,明阳峰是最小且离赤焰魔族最近的一个峰门。 一行人刚到抚天峰,众弟子便围了上来。 谢枕舟眼皮一直在打架,又实在是懒得和他人打交道。偷偷带着蒲淮溜回了山绒居。 一觉睡到第二日下午。 蒲淮怎么也叫不醒他,犹豫片刻后掀开了谢枕舟的被子。 谢枕舟将其扯回掖在身下。 “师尊,你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我不饿。” 蒲淮知道师尊睡觉的性子,若是真不想醒,寒冬腊月,就算没有被子也能睡得着。就算把房瓦掀了,他也能一动不动。 他就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谢枕舟在逗他。 “不饿也得吃。” 谢枕舟裹着被子在铺上打滚,“啊!不行,这床上有鬼,它拉着我不让我起来,我也无法。待我和它好好争论一番,这样是不对的。” 蒲淮“……” 站在门口来找谢枕舟的蒋卓:“……” 蒋卓二话没说,一进来就把猥鼠放进了谢枕舟的被子里。 谢枕舟跳起来,“蒋卓我弄死你!” “师尊今日并无要紧之事,你叫他起来作甚?” 谢枕舟忙不迭点头,“就是就是。” 蒋卓敛起脸上的笑,“?” 他早该知道,谢狗一手养出来的人必然会沾上狗气。 “掌门让我来叫你,去祭拜师兄师姐。” 他们下山当日,便传来几位师兄师姐的死讯。 第39章 春宫一览,犹如火烧 谢枕舟正色,同蒋卓一道前往茔地。 抚天峰的茔地在一处背山面水之地。 齐掌门站在最前面,“很多时候,我会想,对你们是不是过于严苛了一些,但又觉着对你们过于放纵。若是再严厉一点,你们是不是能多学些本事,是不是就能活着。” 齐掌门的声音并不大,但他们几人都听得见。 他转过身来,看着谢枕舟一行人,“你们可知道,这些年以来,你们几人是活着回来最多的一批?” 谢枕舟心头一颤,以往百阶试炼前十者下山,最少也是十个人。但他们这次,只有九个人。 十二峰有着不成文的规定,每年各峰都要派出至少五名弟子下山锄强扶弱。 现在他们几人提前回来,下一批弟子尚未试炼,想到这,他不由看向前面六位白发苍苍的长老。 在这乱世,总有人要背负责任,总有人会牺牲。 他们目送六位长老下山。 杨净扯了一下齐迎的衣摆,“大师哥,此次把我们提前召回来是为何事?” 齐迎叹了口气,“明阳峰被魔族洗劫。各峰掌门商讨,来年开春时在林静峰比试,排名前百者进入无夜长安试炼场。” 杨净睁大眼睛,“传闻无夜长安试炼场封印着很多凶兽,但灵物宝器数不胜数。那跟老鼠进了米缸有什么区别?” 齐迎扶额,能活着出来再说吧。 “师尊,你也要去?”蒲淮还在担心谢枕舟的伤,流失那么多血怎么可能短短几月就补回来。 谢枕舟揽着蒲淮的肩,“到时候再说嘛。” 他明显感觉到蒲淮整个人都绷直了,是不喜欢别人这样揽着他? 他放开蒲淮,双手环抱,“你怎么长这么快?” 这样下去,蒲淮难免会引人注意,早些时候就该如实说蒲淮已十几岁。 要说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身高都到谢枕舟下巴了,谁信他是正常人? 蒲淮摇头,“不知道。” “枕舟,你过来,”齐迎招呼谢枕舟过去。 谢枕舟拍了拍蒲淮的肩膀,“你先回去。” 两人并肩走着,谢枕舟双手负于身后行到前面,面对齐迎倒着走。 “师哥,你找我有事?” 这个时候,林间小路很是冷清。 齐迎驻足,“枕舟,你以血凝剑之法切勿再在他人面前使用。” 今日能用自己的血凝剑,谁能保证它日不会用别人的? 此等血腥的术法,难免会被人说是魔族邪术。厌恶谢枕舟的人不少,若是被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谢枕舟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谢枕舟颔首,笑道:“都听师哥的。” 齐迎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晨时岳叔说给你炖了补气血的汤药,让你晚上去喝了。” 谢枕舟抱着齐迎的胳膊,“大师哥,是不是你跟岳叔说的呀,那我可要将其喝个精光。” “呕。” 谢枕舟忙不迭捂住着嘴强忍住恶心将其咽下。 猪肝和各种补血药炖煮汤,又腥又苦。就算让谢枕舟饿上个十天半月也喝不下啊! 坐在他对面的齐迎失笑出声,拿出手帕给他擦嘴,调笑道:“慢点喝,没人同你抢。” 岳叔又往他碗里舀了一勺汤,“让你喝跟害你似的,让你长个教训,若是以后再不顾自己的身体胡来,我非得往汤里加黄连不可。” “我错了还不行吗?”谢枕舟捧着碗,心里直犯恶心,“岳叔,好叔叔,能不能换一个啊,这我真喝不下。” 岳叔不容置喙道:“不行。” 又被按着喝了两碗后,谢枕舟彻底服了,哭天喊地地从膳房爬出来。齐迎嫌丢人把他拉起来,扶着回山绒居。 屋里的烛火还亮着,蒲淮端坐在桌前看书。 见蒲淮如此认真,谢枕舟很是欣慰。 正要张嘴夸他两句,余光先瞥见他手里的册子。 画册里,是两个男子裸着身子抱在一起,一旁还有些小字,谢枕舟没看清。 “我操了,”他将其一把夺过,“你都看了些什么?!” 蒲淮脸被帛带缠着,看不出是何表情,他抬头看着谢枕舟,认真道:“师尊,这是你在蒋卓那拿给我的。” 谢枕舟脸红脖子粗,“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你就看?” 蒲淮摇头,“两个男子在打架?” “我去你的打架,你见过谁打架需要脱衣服?” 谢枕舟越说越觉得脸烧得慌,他长这么大除了有次好奇在山下翻过一本春宫图外,对欢好之事可谓是无欲无求。 结果现在他的徒弟,他只有十来岁的徒弟,不仅看了春宫,还是龙阳图! 他有些头大,万一蒲淮以后成为一个断袖怎么办? 他仔细想了想,其实成为断袖好像也没什么,但绝对不能是因为自己。 “你给我起来。” 蒲淮老实站起来。 谢枕舟习惯性地想去拉他,手在半空中停顿片刻后又收了回来,“跟我去找蒋卓。” 现在这个时候并不算晚,但蒋卓的房门紧紧闭着。 谢枕舟拍了拍门。 里面的人应声,“进。” 谢枕舟一进去就把画册拍在桌上,“给你看个好东西。” 蒋卓坐在床上打坐,淡淡瞥了一眼坏笑的谢枕舟,拒绝道:“不看。” “不行,”谢枕舟直接将其翻开递到蒋卓面前。 蒋卓还没来得及闭眼就看见了上面的内容,嗖地一下从床上跳下来,“谢枕舟!你你你,你是什么人?” 见蒋卓反应如此之大,谢枕舟笑得倒在床上打滚,“男人呗,哈哈哈哈。” 蒋卓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才道:“死断袖!” 谢枕舟敛起脸上的笑,看起来有些无奈,“终究是被你知道了。”他双手紧握,抬眼看着蒋卓,“其实,其实我……” “闭嘴!谢枕舟,你这人……你这人真是毫无廉耻!不要脸皮!” 谢枕舟笑得有些喘不上气,“得了吧你,就算我是断袖也不可能看上你,瞧瞧你那死样。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就激动成这样,怎么,心悦我?” 蒋卓一把将床上的人拽下来,“你给我滚出去!” “行了行了,不说笑了。”谢枕舟指了指画册,“这是之前在你这拿的书,没留意给蒲淮看了。” 第46章 蒋卓瞪着谢枕舟,“所以你来找我算账?我又不知里面的内容。” 谢枕舟坐下来,靠着蒋卓,但被蒋卓一个肘击打开了。 “实话跟你说吧,这本书蒲淮怕是已经看完了,我担心他变成断袖。” 蒋卓起身赶人,“干我何事?” “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闻言,蒋卓僵住,“你当我是朋友?” “不然呢,怎么说我们也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师兄弟,”他默了须臾,补充道:“我兄你弟。” 蒋卓别过头,“谁跟你是朋友?” 谢枕舟再次靠在蒋卓的肩上,看向门口站得笔直的蒲淮。 蒲淮并不高兴师尊总是跟别人勾肩搭背,但自己又能有什么理由让他别这样? “我这么跟你说吧,我想带蒲淮下山,势必要带他去见见世面。” 蒋卓狐疑,“你要带他逛花楼?真乃禽兽也。他才多大?” “就带他看看,又不做什么。” 说干就干,他连拖带拽地把蒋卓也带上了。 还没出山门口就被祝余撞见了。 祝余看着鬼鬼祟祟的三人,“小师哥,你们要做什么去?” 谢枕舟如实回应,“下山。” 闻言,祝余两眼放光,“我也要去。”他上前抱住谢枕舟的腿,“师哥,你带上我好不好?” “那怎么行?我们是有正事。”蒋卓拒绝,带一个蒲淮就够羞人的了,再带一个祝余算什么事? 谢枕舟一把抱起祝余,“走。” 祝余朝蒋卓吐舌头,“略略略。” 刚走出几步,谢枕舟才发现蒲淮没有跟上。 回过头,看见蒲淮还站在原地没动。 “蒲淮,怎么了?”谢枕舟问。 蒲淮双手环抱,“我不想去了,你跟他们好去吧。”言罢,他转身便走。 谢枕舟忙不迭把祝余放下来,上前拉住蒲淮将其扛在肩上。 “不行,你必须去!” 祝余脸色突变,“蒲淮,你故意的吧?你个狐狸精!” 抚天峰山脚下有一名唤福莱的小镇。 这里有抚天峰驻守,且不说邪祟,就连贪污作乱的人都少见。 现下虽已入夜,但街道上人来人往,火树银花,好不热闹。 谢枕舟将祝余送到一家饭馆让相识的老板好生看着,随后直奔花楼。 蒋卓站在门口,看着谢枕舟带着蒲淮从容不迫地走进去,沉思好久,还是厚着脸皮跟了上去。 谢枕舟生得好看,一进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小郎君,你今夜要找怎样的姑娘啊?”一位清秀的女子挥着手绢上前。 谢枕舟伸出一只手,“先来五个。” 女子笑出声,“好嘞。”他看向蒲淮,“这还是个孩子吧?” “怎么可能,”谢枕舟打着哈哈,“这是我兄弟,只是生得矮罢了。” 女子领着他们上楼,进了一间客房。 蒋卓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停躲着往他身上靠过来的姑娘。 凳子还没坐热他就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作者有话说:========== 蒲淮:拿笔记一下, 不能变成蒋卓这样的人,否则就算师尊是断袖也看不上 第40章 御剑飞行,青蓝山鸡 这种事倒也不是非要蒋卓跟着, 因此,谢枕舟并未拦他。 蒲淮僵坐着,他的嗅觉远高于常人, 现在被各种胭脂水粉的味道围绕着,时不时会揉一下鼻子。 谢枕舟夹菜往嘴里送,“我兄弟还是个雏,”他嘴角扬起一抹笑,“多照顾照顾他。” “好嘞。”姑娘们齐声应道。 “小郎君脸上为何缠着白布啊?”一位姑娘问。 蒲淮没有说话, 只得谢枕舟来回答。 “我悄悄与你们说,我这哥们貌比潘安, 好看的人神共愤。且不说别人,就是我这个兄弟见了也好生嫉妒啊。无法,他只得将脸遮起来,怕走在街上被人暴揍。” 姑娘们欢笑着, 看起来并不相信谢枕舟的话。 谢枕舟起身,“你们先玩着, 我出去转转。” 见师尊要走, 蒲淮连忙站起来。 谢枕舟招招手示意他坐回去,“我待会儿来找你。” 出了门,谢枕舟找了个二楼靠边的位置坐下。 他要了一壶酒, 边喝边听曲。 谢枕舟酒量一般, 喝完一壶后,脑子便有些发晕了。 台上的曲子换了一首又一首。 谢枕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带蒲淮回去。 刚才是哪个房间来着? 房间陈设一样, 加上他喝得发懵, 一时间想不起来。 谢枕舟在一间房门口站了良久,走了进去。 屋里并没有人。 “蒲淮, 蒲淮啊。”谢枕舟叫喊着。 很快,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谢枕舟转过身,“你怎么跑我后面去了?” 还不待蒲淮回应,门口传来一阵男人的笑声。 蒲淮两步走过来,想要带谢枕舟出去,但却反被谢枕舟拽住,拖进床底。 谢枕舟食指竖在嘴边,示意蒲淮噤声。 很快走进来两个人。 谢枕舟侧头看着从床上丢下来的衣物心里吐槽:睡觉是得脱衣服,但也不用全部脱吧。 这个天气,躺在地上难免会觉着发凉,他往蒲淮那边靠过去,闭上眼睡觉。 床铺咔吱作响,但谢枕舟还真就睡着了。 留下不知所措的蒲淮在风中凌乱。 睡到半夜,谢枕舟被冻醒。 他一睁眼就和蒲淮对视上,倏地起身,脑袋砰的一声撞在床板上。 他捂着头从床底滚出来,拍去身上的灰尘后,活络酸痛的胳膊腿。 视线落在床铺上的两个人头上,他僵住,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好在床上的两人睡得死,并未被惊醒。 谢枕舟打着手势,示意蒲淮跟自己走。 蒲淮的看了一眼谢枕舟脚下踩着的衣物跟上。 谢枕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满地的衣服,看起来似乎没有女子的。 心中擂鼓敲响,谢枕舟往床边走过去,看清床上的两人后顿时傻了眼。 两个男人?! 谢枕舟觉得自己快要被吓死了。 他忙不迭拉着蒲淮就往外冲,一口气跑到祝余所在的饭馆。 谢枕舟给自己倒了一盏茶,一饮而尽。 趴在桌上睡觉的两人被惊醒。 祝余揉着眼睛,“小师哥,你怎么才回来,”他打着哈欠,“我好困。” 蒋卓一手托着下巴,“我还以为你今晚要宿在那里呢。” 谢枕舟抿嘴,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小师哥,我们回去吧,若是明日他们发现我们不在,肯定会被罚的。” 谢枕舟有些心虚地看了蒲淮一眼,抓了抓脖子,“好。” 街道上商贩已经开始收摊了。 谢枕舟跟在他们后面,出奇的安静。 “怎么,没成功?” “是啊,”谢枕舟有气无力地说,“不仅没成功,还越来越糟了。” 他和蒋卓讲述方才之事。 蒋卓没忍住笑出声,“活该。” “师尊,”蒲淮在一卖糖人的摊前停下。 蒲淮并不能吃这些东西,但谢枕舟还是想都没想就掏钱买下了。 “小师哥,我也想要。” 蒲淮祝余并肩走在前面,谢枕舟看着他们。 在他眼里,蒲淮终究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正常人。 既然蒲淮的性命绑在了自己身上,他自然是要负责到底。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要时刻记着,他不能让自己陷入险境,他不能死。 “啧啧啧,你就继续惯着他吧,若是以后对你起了歪心思,我看你上哪哭去。”蒋卓摇着扇子,戏谑道。 谢枕舟脱口而出,“喜欢我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就算他将来真成了断袖也无妨,他想要怎样就怎样吧。” 默了片刻,他反应过来,用力踩了蒋卓一脚,“你脑子没问题吧,净想些龌龊的东西。我们是师徒,是不是断袖且不说,就算我是个女子也不行,这是乱/伦。” 回到抚天峰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尽管他们万般小心,也还是被晨练的人发现了。 不出所料,他们被叫到了执法堂。 谁叫抚天峰三大臭名昭著之人,他们当中占了俩。 “啊啊啊,我不跪,我不跪!” 谢枕舟抱着柱子哀嚎着,祝余紧紧抓着他,跟着嚎。 “小师哥,我们这般装疯卖傻,真的不会挨打吗?” “凡事都要试试才知道。” 谢枕舟被两个弟子压着跪下,一旁的蒋卓默默给他腾位置。 罚跪而已,怎么比要被杀的猪还难按? 第47章 他们并排跪着,谢枕舟屁股坐在小腿上,毫无“雅观”二字可言。 蒋卓原本还跪得笔直,但时间一长,他也受不了了。 他学着谢枕舟东倒西歪地跪着。 “谢枕舟!” 齐掌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倏地跪直。 “我在,”谢枕舟含笑道。 齐掌门脸色难看,“你还笑得出来?看来是罚得太轻了,你多跪一炷香。” “噗嗤。” 齐掌门话还没说完,蒋卓便笑出声来。 齐掌门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们,“祝余和蒲淮先回去。” “你们两个跪到天黑,待其他弟子用完膳食,去把所有碗筷清洗干净。” 谢枕舟忙不迭跪着往前走,抓着齐掌门的衣摆,“别啊掌门,我知道错了。” 见状,蒋卓也跪过去,抓着齐掌门的衣摆不停点头,“我们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他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绝不再犯。” 齐掌门冷哼一声,“信你们的话,天都要塌下来,老实跪着!”他抽回衣摆,拂袖离去。 蒋卓重重给了谢枕舟一拳,“日了鬼了。” “你啥时候有了鬼媳妇?” “我……”蒋卓噎住,“你这人能不能有点道德底线。” 谢枕舟耸肩,“如你所见,没有。” 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块木板削木剑。 蒋卓真的很不想再和这人说话,奈何实在是无聊。 “你弄这个作甚?” “秘密,不告诉你。” “切,我才不稀得知道。” 白雪纷飞,整个无夜长安都一片白茫茫的。 换作以前,谢枕舟都是每天闭门不出的睡大觉,但最近却突然转了性,时不时会偷摸着去后山。不过,大多数时间都窝在被子里。 天气渐渐回暖,谢枕舟还是每天都会空出一些时间往后山跑。 这天,蒲淮照常给谢枕舟带饭,却迟迟不见师尊的身影。 找寻一番,竟发现师尊正站于一柄木剑上,御剑飞行。 御剑极为消耗灵力,师尊哪来这么多灵石? 正想着,谢枕舟御着剑到了蒲淮面前。 “上来,为师带你飞。” 蒲淮听话站上去。 谢枕舟平时就在附近转,但今日不知脑子为何抽风了,带着蒲淮围着整个抚天峰转圈。 他想着能在徒弟面前露一手,毕竟自从他不能修习傀术之后,总有人说他废物脓包。别人这么想他倒是无所谓,就怕自己的徒弟也这么想。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他没操控好,脚底的剑不听使唤地乱动,最终,事与愿违,他和蒲淮从空中掉下来,重重摔在土地上。 谢枕舟痛得在地上打滚,蒲淮忙不迭上前来扶他,“师尊,你没事吧?” 好丢人! 谢枕舟双臂捂住脸。 早知如此,就不乱飞了。 蒲淮还以为师尊摔伤了,跪下身来,语气着急,“师尊,你怎么样?” “我没事。” “你是没事,我有事!” 听见熟悉的声音,谢枕舟坐起来,“药灵长老,你怎么在这?” 药灵长老一拐杖敲在谢枕舟身上,“我还想问你,你看看这是哪!你把我的灵草都压死了。” 谢枕舟环视一圈,这里确是药灵长老种药的地方。 他站起身来,看着地上已经趴下的灵草,陪笑道:“抱歉。” “一句抱歉就能了事?”药灵长老嘴上这么说着,但却是没有真的生气。 谢枕舟脑子转了转,“长老,我知道一处有野山鸡,吃了能强身健体呢?” 提到吃的,药灵长老喜笑颜开,“在何处?” 谢枕舟领着他们来到一处平地,这里背山抱水,倒是一块好地方。 药灵长老看着不远处的几只蓝青色山鸡,两眼放光。 谢枕舟捉来两只,三两下将其处理干净,架在火堆上。 “行了行了,你给我走开,你弄出来的东西不把人吃死都算是菩萨保佑了。”说着,药灵长老亲自上手烤。 谢枕舟狐疑,“长老,你吃过我弄的东西?我怎么不记得?” 第41章 背书默写,小儿被害 药灵长老怔住片刻, “像你这样常年卧房挺尸,弄出来的东西能吃就有鬼了。” 谢枕舟摸了摸鼻子,“那倒是。” 药灵长老的袋子里有不少东西, 杜仲陈皮各种香料放进山鸡的肚子里,烤出来的东西十里飘香。 当然,这种东西,蒲淮自然是无福享受了。 谢枕舟吃了个饱,双手撑着地往后仰, 阳光照在脸上,衬得肤色越发白皙, 额间的两抹红锦上添花,更是好看。 蒲淮怔怔地看着,直到谢枕舟的视线扫过来,他才挪开。 “师尊。” “嗯?” 蒲淮的听觉很好, 他低声道:“有人来了。” 谢枕舟看着还在吃烤鸡的药灵长老,一肚子的坏水又沸腾起来。 他起身, 仔细听着脚步声。 余光闯进一抹身影, 他倏地提高音量,指着药灵长老倒打一耙,道:“你说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偷别人的东西?” 药灵长老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一根木棍直直朝他飞来。 一位白发老汉快步走过来, 愤愤道:“好你个老贼,竟敢偷吃我的灵鸡!” 药灵长老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谢枕舟这个混球给坑了,“实属我之过, ”他拿出一个布袋子, “里面有一些我自己炼制的丹药,还望这位道友海涵。” 后面的话谢枕舟没再听下去, 带着蒲淮先一步跑了。 顺着溪流往下,有一小湖,谢枕舟曾来过几次。 他撩起袖子和裤腿跳下去捉鱼,蒲淮则在岸上看着,“师尊。” 谢枕舟明白他的意思,道:“放心,这鱼不是别人养的。” 很快,谢枕舟便往岸上丢了两条鱼上来。 “哇!” 一小儿从水牛上跳下来,“哥哥,可以送我两条吗?” “好啊,岸上那两条予你。”谢枕舟爽快答应。 放牛娃用草搓成绳将鱼串起来,“谢谢哥哥,这个送你。” 谢枕舟还寻思着什么东西,只见放牛娃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干巴的牛粪朝他丢来。 谢枕舟:“?” 他从水里跳出来,语气如常,“小孩,这样做很不对知道吗?” 放牛娃还以为谢枕舟会揍他,结果并没有。 他羞愧难当,低下头不说话。 谢枕舟抓着一条鱼,“知错就改就还是个好孩子。来,这条鱼也给你。” 放牛娃惊喜,“我……对不起哥哥。” 话音刚落,谢枕舟揪着他的衣服将鱼放了进去。冰凉的鱼在他的衣服里挣扎着。 放牛娃被吓哭,丢下手里的两条鱼,牵着水牛快步走了。 谢枕舟笑得前俯后仰,上气不接下气。 在外面鬼混半天,谢枕舟才和蒲淮一道回去。 隔老远,他便看见了屋外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他跑过去。 “师尊。” 自从林极宵去了一趟魔族地界归来之后,便时常闭关,鲜少能见着。 林极宵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随即丢给他一本书册。 难不成是什么绝世秘法,师尊看我不能修习傀术,特意为我准备的? 谢枕舟看都没看上面的内容,跳到林极宵身上,“师尊,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林极宵冷着脸将他从自己身上摘下来。 谢枕舟看着他,脸色好像不对。 他心道一声不好,翻开书册。 第一页便写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谢枕舟干笑,“师尊,这是做什么?” “罚你默写一百遍,可有怨言?” 谢枕舟一头雾水,扑通一声跪下,“为何?天地为鉴,我自从回来之后就没做什么出格之事啊。” 他仔细想了想,又道:“除了上次偷摸下山。” 林极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当真不知?” 谢枕舟摇头。 林极宵本来听闻谢枕舟近来卧床时间锐减,倍感欣慰,万万没想到却还是如幼儿一般顽劣,这样的话,倒不如每天闭门不出。 “既然如此,那你便什么时候想起什么时候起来。” 谢枕舟傻眼,他冤枉啊! 林极宵一走,他便瘫坐在地,仰头问蒲淮,“我近来可有犯什么事?” 蒲淮摇头,“并未。” “那师尊为何罚我?”他看着手里的书册,想不到自己都快及冠的人了,还要被罚背书默写。 他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这句话他反复念叨了几次,老人和小孩? 他将盖在脸上的书册拿开,“莫不是药灵长老和放牛娃?” 第48章 果不出所料,就是因为今日坑了药灵长老,调戏了放牛娃。 一直背书到半夜,他觉着自己眼圈都黑了。 他看向对面的蒲淮,一脸坏笑,“蒲淮,好徒弟,帮帮为师呗。” 蒲淮放下手里的书卷,“师尊,你我字迹有别,若是被师祖知晓,后果如何你是知道的。” 谢枕舟趴在桌上哀嚎,双脚跺地,“我不服!” 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是很实诚地拿起了纸笔。 鸡鸣声起,谢枕舟缓缓睁开眼,脸上手上都是黑墨。 蒲淮也单手托腮,似是睡着了。 谢枕舟死死盯着他。 以他的个性,若不是蒲淮脸上缠了冰蝉丝,谢枕舟指定会使坏在他脸上画胡子。 可惜了。 不知蒲淮何时睁开了眼。 四目对视,谢枕舟冲他笑着。 蒲淮率先挪开眼,低下头。 谢枕舟瘪嘴,我难道不好看吗?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在作乱,他鬼使神差地起身走到铜镜前。 一脸的墨水。 他捧着脸揉搓,悄悄透过看向镜子里的蒲淮,确认他没有嘲笑自己后才放下心来。 若是敢笑,非得……非得……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把蒲淮怎么样。 谢枕舟重新坐下,“蒲淮,你想不想进无夜长安试炼场。” 蒲淮毫不犹豫道:“师尊去我便去。” 说完这句话,蒲淮又低下头。 谢枕舟看不见他的表情,抓了抓后脑勺,实在是想不通,像他这般开朗的人照理说不该养出蒲淮这样内敛的性子啊。 “蒲淮,抬起头来。” 蒲淮听话抬头,但视线始终不敢看向谢枕舟。 “你可是害怕我?” 自从他们从夜郎回来之后,蒲淮便不再直视他,特别是最近,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蒲淮忙不迭摇头,“没有。师尊对弟子极好。” “那你为何不敢看我?” 闻言,蒲淮似下定了很大决心,看向谢枕舟。 不知是不是谢枕舟的错觉,他觉着蒲淮眼里要冒出光来了。 他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早知如此就不说这些了。 他别过头打着哈欠,“我要歇息了,剩下的明天再写。” “小师哥,小师哥,”祝余拍了好一会门都没听见什么回应,正想着硬闯,便被送餐食的蒲淮撞见。 “你干什么?” 祝余急道:“小师哥呢?” “睡觉。有何事?” 闻言,祝余一把将房门推开,直冲谢枕舟所在的床铺。 “小师哥,你快醒醒,不好了,大事。” 谢枕舟翻了个身,含糊道:“何事?” “蒋卓,蒋卓残害了一个常人小孩,现正在执法堂跪着,我听他们说要罚他六颗削魂钉。” 削魂钉,常人挨上一颗便要去半条命,六颗放在蒋卓身上不死也得残。 谢枕舟坐起身来,快步往执法堂跑。 执法堂聚集乌泱泱的一群人,多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谢枕舟一眼看过去,全是人头,他费力挤进去。 蒋卓跪在执法台上。 谢枕舟二话不说冲上去站在蒋卓面前,抱拳作揖,“不知蒋师兄是犯了何错?” 无论年纪还是拜师,蒋卓都要比谢枕舟早一些。 虽然很不想这么叫他,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这最基本的礼数都不会,不仅是他自己,连带着林极宵也会遭人非议。 突然冲上来一人,执法长老怔住片刻,怒道:“下去!” 谢枕舟不从,径直跪在蒋卓旁边,“还望长老告知。” 执法长老深吸口气,招了招手。 须臾,两位弟子抬上来一个死尸。 谢枕舟将白布掀开,脸色僵住。 是昨日的放牛娃。 执法长老道:“蒋卓身为抚天峰的弟子,本该为了黎民苍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如今却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残害百姓,还是一个幼童。”他越说越气,恨不得现在就将蒋卓就地正法。 谢枕舟心里不免被刺痛,明明昨日还好好的。 他低头抱拳,“可是有证据?” 不待执法长老回话,蒋卓先开了口,“谢枕舟,你信我?” 谢枕舟没有回话。 “弟子木羲亲眼所见。”执法长老冷声道。 谢枕舟看向人群里的木羲师姐,木羲师姐一向凛然正气,断不会污蔑他人。 经过这段时间和蒋卓的相处,他相信蒋卓不会是这样的人,这其中定是有何误会。 “谢枕舟,若你执意要添乱,执意要为蒋卓开脱,谁能保证你不是和蒋卓一伙的?昨天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最是清楚。”执法长老道。 “长老,我信蒋师哥,但这件事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谢师弟的意思是说我污蔑了他?”木羲淡然问。 谢枕舟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执法长老本就生气,现在谢枕舟上来搅水,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厉声呵斥,“好,既然如此,那我连你一起罚。” 第42章 溪山寻亲,无人生还 执法长老一声令下, 一旁的弟子挥着戒鞭便往谢枕舟打。 啪的一声,衣物破裂。 谢枕舟抬头看着蒲淮,幸好有冰蝉丝, 不然这一鞭子挨在身上,非得皮开肉绽不可。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执法长老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蒲淮,回去。” 蒲淮老实站了回去。自己继续待在这,说不准也会受罚。他倒是不怕被罚, 但他深知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若是执法长老要他将冰蝉丝摘下来,他的身份一旦暴露, 恐会置师尊于险境。 他不想师尊挨罚,但眼下他能做什么?干看着? 他做不到。 戒鞭挥舞的声音不绝,谢枕舟疼得冷汗直冒,鲜血浸透衣服, 他头一次跪得如此规矩,竟然是为了蒋卓这厮。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好一会, 终于停了下来。 谢枕舟咬着牙, “长老,还望明查。” “谢枕舟,若你执意如此, 削魂钉你便一起和他受着。” “长老, 还望明查。”谢枕舟重复道。 “你走吧,没必要白挨这一顿。”蒋卓道。 谢枕舟笑笑,“怎么算白挨呢。” “你又没做什么?” “那你做了什么?”谢枕舟反问。 “我若是说没有, 你信吗?” “我寻思着方才的鞭子也没有打在你的头上啊。” 若是不信, 自己怎么在这跪着? 蒋卓跪直,双手抱拳, “弟子并未残害这放牛娃,还望明查。” 过了这么久,执法长老脸色缓和了下来。但愤愤的语气却是丝毫未减,作为抚天峰的执法者,他自是知晓这削魂钉的厉害。 他犹豫着,怎么着也要给放牛娃一个公道,但若蒋卓真是无辜的,以后变残甚至是死亡,他又该如何还他们一个公道? “长老,”木羲上前,“弟子确是亲眼所见蒋卓杀害了孩童。”她指着放牛娃道:“他身上的伤大家已然见过,试问整个抚天峰,除了蒋卓,还有谁的傀儡是猥鼠?” “那照你这么说,我用蜥蜴杀了人是不是也可以说是你做的?毕竟整个抚天峰就你一人的傀儡有蜥蜴。” 木羲瞪向说话的谢枕舟,“强词夺理。” “到底是谁强词夺理?”杨净从人群里钻出来,紧跟在他身后的,还有齐迎。 两人走上执法台,直直跪下,齐声道:“望长老明查。” “真的是反了你们!”执法长老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向齐迎,“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为同门讨要真相,不是胡闹。”齐迎道。 执法长老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他们,思索片刻后,道:“来人,将他们几个关进大牢。” “慢。”一道男音响起。 众人回头,齐声作揖行礼,“欲乘长老。” 谢枕舟看向跟在师尊身后的蒲淮,看样子,林极宵是蒲淮叫来的。 还算来得及时,若是真被关进大牢,想被放出来可不容易。 林极宵信步走来,“即是要真相,你们自行去寻便是。” “不可,万一蒋卓出逃,我如何对得起这小儿的在天之灵?” 林极宵冲执法长老微微颔首,“出了事,有我担着。” 执法长老自是不能对林极宵怎么样,无奈,他只得同意。 谢枕舟镇定自若地离开人群,待看不见其他弟子的身影,谢枕舟才哀嚎起来。 背上火辣辣得疼,谢枕舟摸向后背,沾了一手血。 蒲淮扶着他,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若是自己再快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谢枕舟拍了拍蒲淮,“多亏你了。”他笑道:“我实在是太喜欢你了。” 第49章 这话说的不假,他确是很喜欢蒲淮这个徒弟,虽然自从他来了之后自己睡觉的时间少了,但有这么个人跟在身边很好,他很喜欢。 他整个人都靠在蒲淮身上,离得近了心里不免有些感叹。 蒲淮实在是长得太快了,短短几天,都快有他高了,再这样下去会不会长成巨人? 如果真的会长那么大,难免会被当猴看,到时候别人蒲淮自己不好受,谢枕舟也尴尬。 齐迎扶着蒋卓,“蒋师弟,昨日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蒋卓低着头,默了好久才开口,“昨日我听见小孩的哭声前去查看,那放牛娃被一条银环蛇缠着,我还未近身,他便已身亡。蛇已成妖,我敌不过让他给跑了。” “你与蛇妖打斗,猥鼠的刺为何会到放牛娃身上。”林极宵问。 蒋卓摇头,“蛇妖走后,我去查看放牛娃,他是被勒死的。这一幕刚好就被木羲师姐撞见了。” 说着,他挽起袖子,在他的胳膊上,赫然爬着几道狰狞的伤口,“昨夜我受了伤,是木羲师姐将放牛娃带回来的。我也不知,师姐今日为何会指认我就是杀人凶手。” 木羲今日的各种表现确是与以前不同。 谢枕舟眉毛紧拧,“你去溪山做什么?” 蒋卓怔住片刻,拿出唢呐,“唢呐坏了,溪山灵力集聚,我想着有灵力辅助,定能快一些修好。” 如他所言,这支唢呐上确是裂开了。 谢枕舟摸过这支唢呐,硬如金刚石,要想让其裂这样,绝对是遭了重创。 林极宵将其接过,仔细端详起来。 谢枕舟仗着有蒲淮搀扶,没有看脚下的路,视线一直在蒋卓身上,从林极宵将唢呐拿过去后,蒋卓便开始紧张起来。 “这东西你从何处得来的?”林极宵面色凝重,道。 蒋卓支支吾吾,半晌没说出话来。 “你可知这东西是魔族的东西?” 闻言,蒋卓扑通一声跪下来,“欲乘长老,七年前,弟子就是为了此物误闯进了一山洞。”之后,他便被邪物上了身。 这件事抚天峰知晓的人不少,并不是什么秘密。 “此物我暂且先收着,待事情查明,你再来找我要回。”林极宵一手负于身后,“最多给你们两日,过时,若是没有找到证据,你们几人自行去执法堂领罚。” 看着林极宵离去的身影,谢枕舟和齐迎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自是了解他们师尊的性子,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定是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是有蛇妖作乱。 “我觉得木羲师姐有些不对劲,要不先从木羲师姐开始查起?”杨净道。 齐迎点头,“先带他们去疗伤。” 谢枕舟嚎叫太久,嗓子都哑了。 他将脸埋进被子里,直到齐迎给他上完药。 抚天峰的戒鞭很是容易留疤,若是现在不处理好,这些疤痕便得跟随他们一辈子。 “大师哥,放牛娃可还有亲人?” 说来也是奇怪,这么久过去,并没有听闻谁家的孩子不见了。 齐迎摇头,“不知。” 谢枕舟双手托着下巴,“天亮之后我便去寻,想来应是还有亲人在。” “我跟你一起去。”齐迎道。 “那我和蒋卓去盯着木羲师姐?”杨净道。 “木师妹怎么说也是女子,我们去盯着并不妥,”齐迎沉思片刻,“你们二人去验孩童的身,木师妹那边自是有人去。” 天色刚亮,他们便前往溪山寻觅放牛娃的亲人。 放牛娃死了,谢枕舟心里并不好受,若是没有调戏他,他是不是就不会遇上蛇妖? 这种事情,谁也料想不到,但他还是忍不住会自责。 住在溪山的人鲜少,多是些猎户。 齐迎敲了敲房门,出来开门的是一位抱着幼儿的妇人。 见三人穿着抚天峰的家袍,她放下警惕来,“几位仙君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齐迎作揖,“叨扰了,请问这附近可有一个放牛娃失踪?” 妇人想了想,道:“没听说过。我们这边放牛娃有好几个,不知你们说的是?” “大概这么高,”谢枕舟用手比着与自己腹部差不多高的位置,“脖子上戴着一个铁环。” 一说到铁环,妇人想起来了,“你们说的可是高家的孩子?”怀里的幼儿蹙眉,似有要醒的迹象,她安抚着轻拍幼儿,“那孩子很是顽皮,但不会不归家,或许不是我想的这个,”她指了一个方向,“顺着这条路直走,第一家木屋便是他们的住处,仙君可以去瞧瞧。” “多谢。”谢枕舟道。 三人顺着妇人所指的路行去。 刚看见木屋,蒲淮便发现了不对劲,“有很重的血腥味。” 三人加快步子,齐迎推开房门,看着眼前的场景僵在原地。 地上赫然躺着三个人,一老妪和一对中年夫妻。他们死相极为凄惨,身体都已不完整,像是被什么猛兽撕咬了去。 谢枕舟在中年男人的面前蹲下来掀,他的脸色发青,双目突出,“被活活吓死的。” 蒲淮捡起地上的衣服碎片,“师尊,他们断处撕被撕扯下来的。” 谢枕舟仔细查看他们的伤口,确实如此。 如此有悖人伦的事情会是什么东西所为? 看其长相,这多半就是放牛娃的亲人。 齐迎拍了拍谢枕舟的肩膀,“枕舟,不必自责,若是你没有戏弄那孩子,他多半会撞见这一幕。地上的血迹已然干涸,想来是昨日就发生的。” 是了,放牛娃被蛇妖勒死怎么也好过像眼前这般凄惨的死法。 “师尊。”蒲淮不知何时进了里屋,他指着谢枕舟身后叫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200收了 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银环蛇妖,阵眼在身 谢枕舟和齐迎齐齐回头。 谢枕舟被吓得往后倒退几步, 差点摔倒。 房梁上赫然悬挂着一颗人头。 谢枕舟合上眼,太血腥了,再盯下去去, 怕是午夜梦回都会是这一幕。 齐迎斩断绳子,将人头放下来。 他们在屋里屋外找了一圈,并未发现这人头的身体,倒是随处可见鸡毛。 谢枕舟在门口蹲了一会,“师哥, 这会不会是蒋卓说的蛇妖所为?”说出口,他才觉着不对, 若是蛇妖所为,应该将他们活吞才对。 齐迎也走出来,“这件事得先告知掌门。” “师哥,现在蒋卓的嫌疑最大, 告知你爹,就算不是蒋卓做的, 他也要掉一层皮。” 正走神, 一个背着木柴路过的樵夫突然尖叫起来,他丢下东西,连滚带爬地跑了。 情急之下, 谢枕舟挥出飞絮将樵夫拉了回来。 樵夫重重摔在地上, 晕死过去。 齐迎小心探了探他的鼻息,幸好,他还活着。 事情似乎越来越糟糕了, 齐迎有些头大地扶额, “先他弄进去,免得再被其他人看见。” 蒲淮抓着樵夫的后腰带, 单手将人拎起进了屋子。 “师哥,要不换个地方?让他待在里面,若是他醒来又被吓晕可如何是好?”吓晕事小,谢枕舟就是怕他被吓死了。 话是这么说,但眼下他们能将这人带去哪? “要不给他喂点睡七天,再把他送回家?” 睡七天,顾名思义吃下这药后便会睡上个七天七夜,作用与麻沸散类似。 齐迎颔首,“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齐迎给木屋布下障眼法,三人便找人问了之后将樵夫送回家。 谢枕舟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胡诌这人是他们在路边捡到的。 樵夫的家人感激涕零,硬拉着要给他们几只野鸡野兔。 说不心虚是假的,他们怎么好意思收下?没说上几句就走了。 “师哥,你说,是不是他们招惹上了某种东西,然后这东西来寻仇?毕竟这里还有几户人家,为何偏偏找上他们?” “有这个可能,他们死相过于凄惨,确是像报复。” “如果说是报复,那杀害放牛娃的和他家人的都是蛇妖。” 说到蛇妖,谢枕舟又不得不想起之前在古战场遇上的蛇妖,说来,这两个蛇妖都是银环蛇。 不过,古战场的蛇妖应是出不来,就算真的是,蒋卓不可能认不出来。 走了以后,谢枕舟突然想起来,上次他们在古战场遇上的蛇妖上半身是人,但昨日蒋卓说的蛇妖却没有幻化人形,蒋卓认不出来也正常。 更何况古战场的蛇妖被他们打伤,变回原形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谢枕舟心里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若真是古战场的那条蛇妖,那他的报复对象名册里绝对会有自己和蒋卓的一席之地。 他们加快步往抚天峰赶。 既然蒋卓比他先撞见蛇妖,那极有可能蛇妖会先报复蒋卓。 第50章 当然,这只是谢枕舟的猜想,被封印在古战场的东西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出来? “师哥,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杨净听见外面的动静迎出来。 “蒋卓呢?”谢枕舟问。 “他啊,被凌无双师姐叫走了。” 谢枕舟心道一声不好,朝凌无双所住之地奔去。 抚天峰谁不知道,凌无双和木羲的关系堪比亲生姊妹? 谢枕舟并不想怀疑这两位师姐,但昨日木羲着实是与他们在夜郎的时候完全不像同一个人,她和凌无双的关系甚好,这让他不得不防。 凌无双住处的房门紧闭着,谢枕舟停下脚敲了敲门。 很快,房门被打开。 “谢师弟,”凌无双似看出他来的目的,侧过身示意他进来。 桌前的蒋卓站起身,“你来作甚?” 见他没事,谢枕舟暗暗松了口气。 “坐下说话吧,谢师弟。” 凌无双也坐了下来,“木羲自回来之后便闭关了,说是要闭关到开春的比试,但却提前出关了。”她叹了口气,“出来之后她性子大变,有时候我都快不认识她了。” “凌师姐,昨日我见木师姐双手缠着帛带,可是受了伤?”谢枕舟问。 凌无双摇头,“不知。” “哦,对了。方才蒋卓师弟说,是看见了一条银环蛇妖残害了放牛娃。在木羲闭关之前,她救了一条快被冻死的小银环蛇将其交给我照顾。前段时间,小蛇不见了。” 谢枕舟眉头抽了抽,就算是快冻死了也不能什么东西都救啊,银环蛇可是有剧毒。 “那小蛇我照管过一段时间,并未觉察有妖化迹象。有可能是我多虑了。” “不过,”凌无双默了片刻,继续道:“我怀疑,现在这个木羲是……” 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道女声打断,“怀疑我什么?” 木羲缓步走进来,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三人不寒而栗,还有什么是比背论他人的时候被当场撞见更令人无地自容,想钻地缝的。 他们还没来的及开口,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他们警惕起来,凌无双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木羲。 木羲伸了伸腰,“既然你们两人都在这,也省的我去找你们了。”说着,她慢慢将双手上的帛带拆下来。 看清她的手后,三人皆是一愣。 木羲的每根手指都要比寻常人多出两节! 凌无双拔出剑指着木羲,“你不是木羲,真正的木羲在哪?” “木羲不就在这吗?”她摸着自己的脸,“难道样貌有变?” 凌无双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她不可置信又道:“木羲在哪?” “哈哈哈哈,”木羲大笑起来,“她啊,被我杀了。”她语气淡然,像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凌无双握紧手里剑,“我杀了你!”说着,便直直朝木羲刺去。 万万没想到,木羲不但没躲,反倒一把握住剑刃,“你救过我,我不会杀你。但若你执意这样,我也会让你生不如死。” 鲜血啪嗒啪嗒滴在地上,每一声都像是一把利刃扎进了凌无双的心脏,痛得她窒息。 她一字一顿道:“你是那条小蛇?” 答案显而易见。 “你可知真正救你的人是木羲,而非我?” 蛇妖僵住片刻,笑道:“我眼睛又不瞎,你这样诓我有意思吗?” “那日是木羲救了你,她要闭关才不得不将你托付于我。”凌无双双眼通红,“当真是养不熟的毒蛇。” 长剑往前几分,刺进蛇妖的胸口。 “不可能!”蛇妖将其一掌拍开,“你骗我!” 蒋卓接住差点摔倒的凌无双。 谢枕舟上前两步,“你既是来找我们寻仇,为何要杀无辜之人?” 蛇妖冷哼一声,“无辜?”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就只是吃了他们两只鸡,那死老头并用烧火棍打我三寸,我自是要灭他全家。” “那木羲呢?你为何要杀她?!”凌无双颤声道。 “只能怪她运气不好,我要寻地方修炼,正好碰上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真的是她救了我?” 凌无双懒得听他废话,将傀袋里的傀儡拿出来。 很快,屋里便乱成一团。 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人来! 谢枕舟心中疑惑,随即丢出桌上的茶杯。 砰的一声,茶杯反弹回来,果不然,被设了阵法。 房间并不大,就算蒋卓也将傀儡召出来,也施展不开。 谢枕舟拿出飞絮和蛇妖过了几招,看样子这蛇妖不仅恢复如初,还更强了。 趁谢枕舟和凌无双在和蛇妖缠斗,蒋卓在屋里找起阵眼来。 蛇妖灵活躲开他们的攻击,“哈哈哈,怎么说这具身体也还是木羲的,”他摸着胸口的伤口,“你们的心可真狠。” 凌无双心里又怒又犯恶心,用木羲的身体陷害同门,说这样的话,该死! 许是已经接受救他的人并非凌无双,蛇妖动起手来也就无所顾虑了。 很快,凌无双和谢枕舟身上都挂了彩。 屋内空间太小,凌无双的傀儡根本就施展不开。 傀儡和蛇妖打成一团,谢枕舟往飞絮里灌入灵力,随即一脚将前面的傀儡踹开,挥出长鞭缠住蛇妖。 谢枕舟拽着飞絮回掣,蛇妖往前几步站稳,“就这点能力?废物!” 话音刚落,他像被雷电劈了一般颤抖起来。 飞絮滋滋冒着绿光,蛇妖动作越是剧烈,它缠得便越紧。 蛇妖只觉浑身像被万蚁啃食,疼得他龇牙咧嘴,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蛇鳞。 见状,凌无双提剑便要朝蛇妖的心脏刺去。 “阵眼在他身上。”蒋卓道。 凌无双收剑。 将阵眼放在身上,若是她将蛇妖刺死,难免会让阵法炸裂反噬阵里的人。 蒋卓走近蛇妖,中二指抵在他的额头上。 片刻之后,他又道:“阵眼在他原身上。” “哈哈哈,来啊,杀了我,有你们三人给我陪葬,不亏。” “你莫不是傻,”谢枕舟开了口,“你想啊,我们三人加起来都还没你年纪大,你辛辛苦苦修炼几百年才成妖,才化形,结果就跟我们几个十几来岁的人同归于尽了。” “啧啧啧,”谢枕舟拿起倒在地上的凳子坐下,翘着二郎腿,“那你直接毁了阵眼吧,反正我们不亏。” 第44章 妖死人消,撒泼打滚 蛇妖虽是已活了上百年, 但其中一半的时间都被封印在古战场,好不容易出来,却要和几个小娃娃同葬, 说不亏,怎么可能? 蛇妖又挣扎了两下,像飞絮这样的灵器,就算他再活五百年也很难将其毁掉。 “放了我,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你的话如何能信?”蒋卓问。 “信不信由你们, 这鞭子虽是上好灵物,但若主人不能用灵力催动, 与寻常鞭子无异。” 这话不假,现在整个修真界灵力都大大下跌了,以谢枕舟的灵力又能坚持多久?这么想着,蒋卓不由看向谢枕舟。 谢枕舟倒是想说以他现在的灵力可以捆住这蛇妖少说半月, 但他不能说出来。 当一个人某种能力达到常人所不能触及的高度,便会吸引两种极端, 一是敬, 二便是恨。 前者谢枕舟不在乎,后者他也不想要。试问,谁想让自己沾上一身腥? 谢枕舟拿出木剑, “那你说我们能不能现在就杀了你呢?反正我们不亏, 说不定死后还能被葬在抚天峰的茔地,受万人敬仰,流芳百世。”你用剑指着蛇妖, “而你, 残害这么多人,死后怕是也会被挫骨扬灰, 把你的魂魄永囚,让你永世不得渡入轮回。” 见蛇妖脸色越发难看,谢枕舟这才收回剑,“过去不论,将来不想,现下,你撤阵,我收回鞭子,此后的事再说,你意下如何?” “谢师弟,”凌无双正在气头上,若是能以己亡为死去的人报仇,她自然是愿的,但若现在就动手,谢枕舟和蒋卓也会死,她不能自私。 她咬咬牙,操控着傀儡往后退了一步。 蛇妖道:“好,你先放了我。” “不行。” “好。” 两道声音齐响。 蒋卓看向谢枕舟,“万一他不守信用该如何?” “我能抓他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蛇妖冷哼一声,对谢枕舟的狂言嗤之以鼻,打心底的瞧不起。 谢枕舟但笑不语,这蛇妖今日必亡。 他收回飞絮,还不待蛇妖有所反应,飞絮又死死将他缠住,“我说了,能擒你一次就能擒你第二次。” “只要你们放了我,我便撤阵,从此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谢枕舟嚼了嚼这四个字,嘴角扬起一抹笑,随即将飞絮收回。 第51章 蛇妖动了动酸软的胳膊,看向缠在谢枕舟手臂上的飞絮,绿光更甚了,定是又注入了灵力。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跟他们拖下去,难免会引来其他人。 这么想着,蛇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犹豫片刻后掰下了右手的小拇指。 小拇指被他丢出,触到阵上后像钥匙一般扭了两圈。 就在这时,一条小蛇从“木羲”的嘴里钻出来,在阵法消失的一瞬撞坏木门逃了出去。 木羲倒下来,凌无双忙不迭伸手过去接,但却落了个空。 她摸不着木羲。 木羲的身体渐渐消散,凌无双抽泣着去摸,可无论如何也摸不到。 谢枕舟和蒋卓忙不迭追出去,只见庞大的蛇妖被一头巨雕咬住身体踩在脚下。 是林极宵的傀儡。 蛇妖挣扎着,尾巴将院子里的大树拦腰拍断。 两只庞然大物打斗,地面的人能明显感觉到地面在颤动。 谢枕舟微微弯膝,一步跃上房顶,他挥出飞絮,长鞭顷刻伸长缠住蛇妖的三寸。 谢枕舟被蛇妖拖着往前,脚底的瓦片不停往下掉,双手火辣辣的刺痛。他转了一圈,将飞絮缠在腰上,站稳脚往后退。 “无耻!说好的两不相欠!”蛇妖嘶吼道。 谢枕舟冷笑,“谁答应你了?” 蛇妖双目赤红,张开大口朝谢枕舟这边咬来。 鞭子失了力,谢枕舟双脚站不稳往后趔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脚底的瓦片突然往前滑去,他翻滚着从房顶上滚下来。 好在他反应迅速在快要接近地面的时候双手撑地站稳,不然,这一摔,怕是又要痛上一段时间。 “师尊小心!”蒲淮冲过来一手揽过谢枕舟躲开蛇妖的攻击。 谢枕舟吁了口气,蛇妖这嘴,一口气吞下十个自己都不在话下。 蛇妖见谢枕舟躲开了,仍不死心,再次发起攻势。 凌无双的傀儡木头人变大,一把抓住蛇妖的三寸将他提起来。 木头人越来越大,站在木头人旁边的几人还没有傀儡的脚高,蛇妖也显得细小起来。 咔咔咔,只听几道骨头碎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紧接着刺啦一声,蛇妖被木头人生生撕成两截。 哐哐两声,蛇头和蛇身砸下来,掀起漫天灰尘。 凌无双召回傀儡,咳出一口血来,她摊开手,看着掌心的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咳咳咳……” 她又咳了几声,鲜血喷出,溅了一地。 林极宵快速在她后背点了几下,凌无双踉跄几步站稳身,一手捂住胸口,“多谢欲乘长老。” “嗯,”欲乘长老习惯性地将手负于身后,“杨净,带她去找药灵长老。” 杨净作揖,“是。” 弄出这般动静,早已引来不少人,见蛇妖已死,他们欢呼起来。 欢声高昂,直到林极宵环视一圈。 大家被吓得噤了声。 “齐迎。” 齐迎上前,“弟子在。” “将这妖身丢进魔窟,给木羲立衣冠冢,好生安葬。” 魔窟,用来关押十恶不赦的邪物。 是了,木羲死了,尸骨无存。 “弟子遵命。” 闻言,围观的弟子传出抽呜咽声,有人怒骂着,挥剑砍向蛇妖,鞭尸泄愤。 “还你,”林极宵将唢呐递还给蒋卓。 唢呐上的裂纹消失了,蒋卓颤着双手接过,“多谢欲乘长老。” 山绒居院子里的槐树抽出新芽,芽上的晨露被阳光蒸干。 谢枕舟躺在树下的吊床上,他抬手挡住蜇眼的太阳。 啪嗒两声,绳子断开,谢枕舟重重摔在地上。 他哀嚎着在地上滚了两圈,生无可恋地躺在地上。 这吊床的时间久远,自然不结实。 谢枕舟懒散惯了,只要不把吊床睡塌,是绝对不会修葺的。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蒲淮在干嘛,除了一日三餐之外几乎不见人影,有时候整宿不归。 谢枕舟被摔清醒了,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看看。 “蒲淮,你是不是偷偷去猪圈加餐了,你怎么长这么快?猪都瘦了!” 谢枕舟还未看见人影便听见了祝余的声音。 “猪告诉你的?你和猪是同类?” 谢枕舟差点笑出声,没想到蒲淮背着他竟然是这个样子。 “你你你,”祝余指着他,脸涨得通红,“你王八蛋,狐狸精,不知羞,这么大了还和师哥同住一间房!” 谢枕舟双手环抱靠在树后,有道理,蒲淮都这么大了,还跟自己住一间房确实有些不妥。 “多管闲事。”蒲淮淡声道。 “哼,”祝余双手叉腰,气鼓鼓道:“谁稀得管你,他都及冠的年纪了,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给我找小师嫂,我看你以后上哪哭去。” 蒲淮僵着没说话。 见他这样,祝余有些得意,“你求求我,我勉强让你跟我住一屋,我们都是小孩,住在一起不丢人。” “谁跟你是小孩?”蒲淮扫了他一眼,拿着长刀便要走。 祝余忙不迭跑过去抱住蒲淮的腿,啜泣道:“好吧好吧,我跟你实话说,是我怕黑,以前还有子航与我同住,但他昨日搬走了,没人和我一起了。” 蒲淮拖着祝余走了两步,“放开。” “不放,你就答应我吧。” “不行。”蒲淮决绝道。 “哼!”祝余放开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打滚。 直到视线里闯入一张含笑的脸。 他坐起身来,“小师哥。” “师尊。”蒲淮作揖道。 “嗯。” 谢枕舟将祝余拉起来,拍去他身上的干叶和尘土,“多大人了还怕黑啊,”他戳了一下祝余的鼻子,“羞不羞啊。” 祝余抹了一把脸,“我是小孩,不丢人。” “是是是,小孩尿裤子也不丢人。” 听见谢枕舟又说他的糗事,祝余瘫坐在地,“小师哥,我以后不理你了。” 谢枕舟拖长尾音“啊”一声,“行吧,本来还想让你今晚跟我住来着,看来是谢某没这个福气了。” 言罢,谢枕舟站起身来,“蒲淮,我们走。” 祝余爬起来,像猴子一般跳到谢枕舟身上,“嘿嘿”笑出声,鼻涕泡炸开溅了谢枕舟一脸,“小师哥,我就知道你最最好了。” 谢枕舟抹了一把脸,嫌弃地将他从身上摘下来。 祝余习惯性地抓住谢枕舟肩上的飘带,跟着他们走。 “蒲淮,你最近在练武?” 等了片刻没听见蒲淮回应,他又叫了一声。 “师尊叫我何事?” 看来是没听自己说话,谢枕舟盯着他,想从他眼里看出表情来,可惜,没看出来。 他又重复了一遍。 蒲淮颔首,“之前听齐师叔说开春的比试师尊也要去。” 谢枕舟摸着下巴,说实话他并不想去,但这事关抚天峰的荣誉,他是得去凑个人头。 不过嘛,上了武台,面对整个无夜长安的天骄,他又拿不出傀儡应战,要是被揍得很惨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第45章 峰门比试,寻衅滋事 谢枕舟想了想, 脸这个东西有也行,没有也罢。 说不准到时候对手因为嘲笑他,而没有力气比试, 自己的同门还能多有几个进前一百。 蒲淮的床小,祝余便只能和谢枕舟同床。 祝余翻过身看着谢枕舟,“小师哥,你的床跟你身上一样香,我以后能都跟你一起睡吗?” “当然, ”谢枕舟拖了片刻,“当然不行了, 你天天跟我睡,那你的小师嫂睡哪?” 祝余沉思片刻,道:“师嫂是大人,可以一个人睡。” “哈哈哈哈, ”谢枕舟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那可不行。” 祝余趴着, 双手托腮, “小师哥,蒲淮也要跟你一起去?” 谢枕舟顺着的视线看向还在看书的蒲淮,“对啊。” 比试的时候, 无夜长安的大多数人都在, 光明正大地把蒲淮带去,谢枕舟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他怕蒲淮的身份暴露,但也深知不能一辈子将蒲淮藏起来。 “师哥, 下雨了。”祝余打了一个哈欠, 熟睡过去。 哒哒哒—— 为了节省弟子们的控制力,抚天峰并未使用傀儡前往林静峰, 而是马匹。 骑了一天的马,谢枕舟浑身酸疼。他看向前面的马车,早知如此,就该死皮赖脸求师尊让他也乘马车。 “哇!你们快看!” 几名弟子大叫起来。 “好气派!” “能不气派吗?他们兽灵峰最不缺的就是钱。” 谢枕舟抬头,瞳孔放大,空中赫然飞着一艘大船。 船之大,不知要多少灵石催动才能使其飞起来。 “枕舟,”齐迎双腿夹马,来到谢枕舟旁边,“兽灵峰有一位少年天骄,与你同岁,傀儡术已达六阶。” 第52章 谢枕舟很早之前就听说过无夜长安有两位少年天骄,一位是自己,另一位便是兽灵峰的白叶隼。 可惜,在前几年,自己从天骄二字中剥离了,到现在还时不时会被拿出来当笑料。 “大师哥,你说比试的时候我要是对上他,会不会被揍得很惨?” “那还用说?我劝你从现在就开始烧高香吧。”蒋卓泼冷水道。 谢枕舟朝他竖起小拇指,“天骄陨落了也还是天骄。” 蒋卓笑出声,“好啊,我倒是想看看你们这两位少年天骄,到底谁更胜一筹。” 林静峰位于一山巅之上,单是上山就用了一天一夜。 踏入山门,谢枕舟要死不活地趴在马背上,蒲淮则在前面牵着马。 突然,有人拽了一下谢枕舟,他从马背上翻下来,“蒋卓,你作甚?” 谢枕舟拍去衣襟上的几根马毛。 “你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还有谁是坐着的。” 是了,到了林静峰之后,连师尊欲乘长老都下了马车。 谢枕舟环视一圈,突然眼前一亮,指向不远处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蒋卓:“……”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一袭金黄色的衣服洗得发白,宽袖上还有几个补丁。 在他的身后,还有十来个男男女女,他们看起来十五六岁大,衣服无一例外都洗得发白。 蒋卓摸着下巴,“也不知道是哪个峰门,竟如此寒酸。” “那是明阳峰的人,轮椅上之人是新任掌门,沈灿青。”齐迎道。 明阳峰前年被魔族洗劫,活下来的都是些老弱病残,现在能站在这里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许是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沈灿青扭过头来,和谢枕舟对视。 四目相对,两人含笑点头,算是打招呼。 “鹑悬差胜缊袍时。” 齐迎颔首,同意谢枕舟的话,“穿着虽旧,却很洁净,个个立如青松,足以见其风骨。” “大师哥,他们不是残就是少,真上了台能行吗?”蒋卓问。 “蒋师弟,怎能单看表面就判人生死?” 蒋卓白了一眼说话的谢枕舟,“你以为是你啊,皮糙肉厚,打不死的蟑螂。”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明阳峰与魔族一战,有能力的基本上都已牺牲,就算侥幸活了下来,不是残便是病。他们前来比试,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证明他们明阳峰还未灭门。 “让一下,啧,滚开滚开!” 几名身着红色长袍的人从明阳峰中间过路。 “你一个瘸子还来丢什么人?!”说着,一位红衣男子一把抓住轮椅将其掀翻。 “掌门!”明阳峰的弟子急道,忙不迭去扶摔在地上的沈灿青。 “你们兽灵峰不要欺人太甚!”几名明阳峰的弟子拔剑指向红衣穿着的弟子。 很快,两峰拔剑相向,谁也不让谁。 “发生了何事?”一道男声响起。 闻言,兽灵峰的人往两边散开,纷纷作揖行礼,“大师兄。” 锦衣少年从人群中缓步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灿青,冷哼一声,“走吧,与这种人浪费口舌作甚?” “这种人是哪种人?”清朗的男声反问。 众人齐齐看向说话之人,此人着一身白衣,模样俊朗,额间有两点红。 正是谢枕舟。 谢枕舟蹲下身,将沈灿青扶坐到轮椅上,柔声问,“无事吧?” 沈灿青摇头,“无事。”他抱拳,“多谢。” 锦衣少年的目光在谢枕舟身上扫了一圈,“我当是谁?原来是少年骄子谢枕舟,”他用折扇挡住嘴,“哦,差点忘了,你现在不是了,哈哈哈哈。” 一听谢枕舟这个名字,兽灵峰的弟子不约而同嗤笑起来。 “想不到我怎么出名呢,”谢枕舟觑着眼,上下打量着锦衣少年,“你是谁家养的,年纪不大,吠声不小。” 兽灵峰,能被称为少主的人唯有天骄白叶隼。但谢枕舟就是要噎他一下,让他不痛快。 白叶隼脸色突变,啪的一声收起折扇,“你一个废物脓包,怎么敢和我这样说话?!” “你在说谁?” 听见蒲淮的声音,谢枕舟回过头打了个眼色,示意蒲淮不要掺和进来。 白叶隼冷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你的徒弟,废物教出来的徒弟能是什么好料?” 白叶隼身旁的弟子开口,“谢枕舟,居于大树下才能乘凉避雨,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为了这个苟延残喘的峰门得罪我们,当真是傻。” 谢枕舟耸肩,“下雨就进屋啊,躲什么大树下?反正我不躲,我怕雷劈。” “你……”那名弟子气急败坏,拿着剑指着谢枕舟。 谢枕舟用中二指将剑拨开,“纵使没有天骄这个头衔,纵使我是废物脓包,我也照样能把你们踩在脚下,让你们望尘莫及。” 谢枕舟说这句话完全没有底气,打不过他还说不过吗?虽然过后想起自己都忍不住想找地缝钻进去。 “我怎不知你有这个本事?” “欲乘长老。”众弟子作揖行礼。 谢枕舟僵硬地别过头,讪讪抿嘴,“师尊。” 林极宵:“还站着作甚?等我请你?” 谢枕舟老实站回林极宵旁边。 “天之骄子?”林极宵睥睨着白叶隼,“若是仗着身份欺人,你算哪门子的天骄?”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兽灵峰的众人,“把此种品性拙劣,蛮横无理之人当天骄,当祖宗供着,兽灵峰,不过尔尔。” 众人噤声,大气也不敢喘。 “欲乘长老,”一位四五十岁的男子连忙走过来,作揖道歉,“小子顽劣,是我管教无方,还望见谅。” “他品性如何你比谁都清楚,不严加管教反倒让别人包涵,”林极宵冷笑,“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兽灵峰众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敢怒不敢言。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训我?!”白叶隼冲林极宵大喊。 只听啪的一声,白掌门的一耳光打在白叶隼的脸上,怒道:“闭嘴!” 白叶隼红着眼瞪向自己的父亲,撞开前面挡他路的人跑了。 “欲乘长老,以后我必当严加管教稚子,再不让此事发生。” 林极宵转身,“及冠之年都还能称稚子,呵。” 谢枕舟朝沈灿青挥挥手,低声道:“我先走了,回头见。” 言罢,他小跑追上林极宵。 纵使谢枕舟抠破脑袋,也想不到林极宵方才会说出那般话。 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师尊”,并未等到回应。 “师尊,我错了。”谢枕舟低着头,绞着手指跟在林极宵身后。 “何错之有?” 谢枕舟想了想,抬起头来,道:“我刚才就应该暴揍他们一顿,光嘴上说,他们根本就不会长记性。” “谁教你拳头挥向自己人?” 谢枕舟“哦”了一声,“那我用脚踹?” 林极宵:“……” 林静峰的人将他们领到住处。 除了长老,寻常弟子四人一间。 谢枕舟一进门就直奔床榻,倒头就睡。 比试定于两日之后,不少弟子心急,一大早就起床练功。反观谢枕舟,除了睡再无其它。 此次比试,以抽签的形式进行,数字相同者对阵,赢者晋阶,直到剩下一百人。 “第一轮,壹对。林静峰蔡芝对阵绿仙峰颜岚。” 谢枕舟打了个哈欠,靠在齐迎肩上,“师哥,这么多人,要比到什么时候?” 齐迎回道:“正是因为人多,会有几轮比试。大家为了保持体力,一上台便会使出全力。” 果不然,蔡芝和颜岚上台没一会,便分出了胜负。 “壹对,颜岚胜。”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已淘汰数人。 蒋卓从人群中钻过来,“谢枕舟,你是第几对?” “贰拾陆对,抚天峰谢枕舟对阵林静峰李子木。” ==========作者有话说:========== 非常不好意思,这两天会比较忙,我请个假,21号回来更新 不会坑的! “鹑悬差胜缊袍时”出自宋代诗人刘克庄——《唐衣二首·其二》 第46章 胜之不武,树林幽会 谢枕舟的名字刚一出来, 台下的人便拍手大笑起来。 谢枕舟扶额,都怪自己太受欢迎。 李子木率先上台,循着众人的视线看向还在台下站着的谢枕舟, 嗤笑出声,“怎么,连上来的胆量都没了?” 谢枕舟冲他讪讪一笑,“我怕吓着你。” “哈哈哈哈哈……” 霎时间,笑声更甚, 周围的柏树枝都为之颤动。 谢枕舟缓步走上比试台,抱拳作揖, 低声问:“李兄,能否手下留情,”他默了片刻,“别打脸。” 李子木笑出声, 视线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没实力了就卖脸?那你倒是能成为魁首。” 第53章 “长得好看也是一种实力。” “少贫嘴, 来, 别浪费大家时间。” 谢枕舟颔首,随即后退几步。 李子木刚升为二阶傀儡师,同时操控两个傀儡他并不熟练。 但对上谢枕舟, 李子木并不想用出两个傀儡, 甚至一个傀儡也不想出,不过,他要速战速决, 顺带着磨一磨这人的锐气。 谢枕舟抬眼看着有两个自己大的傀儡, 咽了咽口水,若是被抓上一爪, 自己必然会人头落地。 李子木操控着傀豹朝谢枕舟扑来,快近到谢枕舟身时,他才反应过来躲开。 虽然此次比试是点到为止,但不乏会有人受伤甚至死亡。 谢枕舟闪到一边,飞絮从他右手腕游到手心。 傀豹再次朝他扑来,他挥出飞絮缠住傀豹的后腿,整个人拽着鞭子从魁豹身下滑过。 他快速站稳脚,伸出左手将飞絮绕在手臂上往回掣。 砰的一声,傀豹应声倒地。 李子木额前短发被汗水打湿,牙齿咔咔作响。 小瞧他了! 傀豹很快便爬了起来,不过,还未转过身对着谢枕舟便被鞭子缠住了脖子。 谢枕舟跳到傀豹背上。 傀豹晃身,想把谢枕舟摔下去。 谢枕舟抓着飞絮绕了一圈,随即骑到傀豹身上。 鞭子缠得更紧了,傀豹的毛发被磨得飘散。 谢枕舟揉了一下鼻子,“李兄,你闲来无事的时候能不能给它顺顺毛?” 李子木脸红脖子粗,放出另一只傀儡。 这是一只木头做的鹰。 傀鹰飞过来,谢枕舟收回鞭子,随即挥出去缠住它的双爪。 飞絮倏然变长,谢枕舟握着它跳下来,从傀豹肚子下穿过,死死将两只傀儡缠在一起。 台下一片哗然。 李子木操控这个不是,操控那个不是。很快,傀鹰和傀豹打作一团,拍起阵阵大风。 谢枕舟冲李子木竖起食指,左右摇晃,“还得练。” 场面一发不可收拾,李子木双拳紧握,放弃了操控。 从方才谢枕舟的招式就看得出来,他若是不用傀儡,谢枕舟揍他跟踩蚂蚁无异。 指甲陷进肉里,带出丝丝血迹,他嘴唇被咬得泛白,“我认输。” 闻言,谢枕舟收回飞絮,抱拳,“承让。” 李子木将傀儡收回便要下台,却被谢枕舟叫住了。 谢枕舟小跑到他面前,低声说,“若是比外貌的话,你也不差。” “滚!”李子木瞪着他,“若是有下次,我定要你好看。” 谢枕舟嘿嘿一笑,“我本来就已经够好看了。” 李子木:“……” 他冷哼一声,下了台。 “贰拾陆对,谢枕舟胜。” 这下,相对于谢枕舟上场时,台下噤若寒蝉。 谢枕舟不寒而栗,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下了台。 直到他站回原来的位置,周围的人才热论起来。 谢枕舟双手环抱,拨弄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 低调低调。 “谢枕舟胜之不武!” “对,他使用上等灵器,这不公平!” 谢枕舟往声音最大的地方看去,蹙眉瘪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我没有傀儡,武器也不能用,那我用什么?赤手空拳去打比我高比我大,还没有知觉的傀儡?” “你们抚天峰为了让你输得不那么难看,竟然把上等灵器拿给你,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为了一个废物做到这般田地。”一个浓眉小眼的男子道。 谢枕舟一脸震惊,“呀!你羡慕了?我一个脓包都能让峰门如此,只能说明我们抚天峰实在是太好了。也不知道你是谁家的,过得还不如我这个废物。” “哼!他也就只有嘴上功夫,待他对上我,看我不打得他哭爹喊娘。”浓眉小眼的男子道。 蒋卓扁嘴,阴阳怪气道:“看我不打得他哭爹喊娘。” 那人气得不行,“你也给老子等着!” 谢枕舟翻着白眼,学他说话,“你也给老子等着!” 两人的样子实在是过于讨打,齐迎憋着笑站到他们前面,“好了好了。” “肃静!”看台上,林静峰的掌门厉声道。 “此次比试,并没有规定不准使用灵器,赢与败全靠自己。” 谢枕舟靠着树打了个哈欠,“师哥,能提前走吗?” 刚说出口,台上的长老大声道:“叁拾壹对,抚天峰玉籁对兽灵峰白叶隼。” 玉籁虽然已经升到五阶,但能熟练控制的只有四个傀儡。对上早已六阶的白叶隼,必败无疑。 为了不分心,玉籁只召出了四个傀儡。 两人才上台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打成一团,整整十个傀儡缠斗在一起,掀起的风尘让台下的人都觑起了眼。 “大师哥,你有没有觉得玉师姐的招式有些奇怪。” 在夜郎历练的时候,他们都见过玉籁出招,快准狠,不留任何余地。但现在台上的玉籁刚中带柔,并没有之前那股狠劲。 “玉师姐!”抚天峰的弟子担忧道。 只见玉籁被白叶隼的傀儡拍飞出数丈,重重摔在地上,吐出血来。 玉籁半跪着,抹去嘴角的血,“再来!” 她的控制力逐渐衰弱,四只傀儡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砰砰砰—— 接连几声,玉籁的傀儡纷纷倒地。 白叶隼冷笑出声,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六只傀儡便像疯了一样朝玉籁扑去。 倏然,林极宵落到玉籁身前,他连手都没抬六只傀儡便像禁止了一般,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不多时,傀儡缩成手指大小。 “你想致她死地?”林极宵淡声道。 白叶隼佛了佛衣袖,傀儡回到他的傀袋中,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抱拳,“弟子不敢。” 林极宵没再理他,转头对玉籁道:“先下去疗伤。” 玉籁:“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又是几场比试后,以“蒋卓胜”结束了今日最后一场。 回到住处,谢枕舟又倒头就睡。 不过,还没捂热床铺,便被蒲淮叫了起来。 谢枕舟单手托腮,吃着没滋没味的东西,他夹起一块排骨,“好好的肉做成这个样子,暴殄天物。” 蒲淮不能吃这些东西,并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但见谢枕舟一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样子,想来定是不好吃的。 “师尊,弟子出去一趟。”蒲淮道。 谢枕舟颔首,“早些回来,明日应是会轮到你。” “是。” 蒋卓和齐迎都去食堂用膳去了,现在蒲淮一走,屋子里便静了下来。 谢枕舟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将其全部咽下。 若是能把岳伯也带上就好了。 “喂,谢狗,要睡就上床去睡。” 谢枕舟被蒋卓摇醒,他眼睛都还睁不开,“别烦。” “行吧,你就睡吧,方才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某人的徒弟被人围着……” 蒋卓话还没说完,桌上趴着的人倏的一下站了起来,“在哪?” “开玩笑的,瞧你这样。若我猜的不错的话,蒲淮少说也十五六岁了吧,你这么担心他作甚?”蒋卓躺上床,“你之前还骗我们说蒲淮只有七八岁,当我们都是瞎子呢。” 他自顾自说着,久久没听见回应,扭过头,屋子里哪还有谢枕舟的身影? 算来,蒲淮出去确是有好一会了。谢枕舟走得很快,他是真的担心蒲淮出什么事。若是他是傀儡的事情败露,必然会被挫骨扬灰,以示众人。 天色伸手不见五指,林间青色路边的虫鸣声不停。 “枕舟。” 听见有人叫自己,谢枕舟循声望去。 是齐迎,他的身边还站着玉籁? 谢枕舟走过去,“大师哥,玉籁师姐。” 他心中正狐疑,玉籁师姐不是应该在疗伤吗,怎会出现在这? 齐迎旁边的女子笑出声,“玉籁师姐?” “枕舟,这是玉音。” 谢枕舟仔细想了想,齐迎的未婚妻可不就是玉音,玉籁的孪生姐姐吗? 他抱拳作揖,“抱歉,玉音师姐。”他挠了挠头,“你和玉籁师姐生的实在是太像了。” 玉音笑笑,“不怪你,爹娘有时都分不清我们两个。” 不愧是亲姐妹,就算玉音和玉籁的行为举止,性子脾气有所不同,也看得出来她们身上有彼此的影子。 谢枕舟看了一眼齐迎,他之前一直觉得大师哥心悦玉籁师姐,但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齐迎和谢枕舟对视,他抿了抿嘴,似乎是想跟自己说些什么。 谢枕舟思索片刻,大师哥是在让他快走?也是,大半夜孤男寡女在小树林幽会,自己站在这确实不妥。 “师哥师哥,那我就先走了。” “枕舟,”齐迎叫住他,“你来这做什么?” 第54章 “找蒲淮啊。” “我方才见他似乎是提着一个食盒回去了。”玉音道。 “好,多谢师姐提醒。” “对了,谢师弟,劳你不要与外人说见过我。” 早些时候便听闻玉音身体不好,其父母不让修习武术,这次能下山来,应是父母安排,又或者是偷跑出来的。 听她这么说,那多半就是后者。 谢枕舟往回走,仔细想来,玉音师姐长年待在深闺,不常示人,认识自己还好说,怎会认识蒲淮? ==========作者有话说:========== v前有榜随榜,无榜隔日更 v后日更 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宝,爱你萌 第47章 呼声掌声,傀儡比试 谢枕舟想了想, 抚天峰上下就蒲淮一人浑身缠着冰蝉丝,认出来也不奇怪。 “师尊。” 谢枕舟还没回到住处便撞见了出来寻自己的蒲淮。 谢枕舟颔首,“早些歇息吧。” 蒲淮跟在谢枕舟身后, “师尊,弟子给做了些吃食。” 谢枕舟怔住片刻,他是真的吃不下了,但蒲淮大半夜给自己做的,不吃好像过意不去? 蒲淮的手艺是跟岳伯学的, 简单的食材也被做的色香味俱全。 蒋卓不知是被他们吵醒了,还是压根没睡着, 翻过身来目不转睛盯着桌上的菜。 谢枕舟端着碗走到蒋卓床边蹲下,一字一顿道:“很好吃。” “滚。”蒋卓翻着白眼,道。 “你吃不吃?” 闻言,蒋卓从床上跳下来, 从食盒最下层拿出筷子,“等比试结束, 我也要收一个徒弟。” “话说, 蒲淮,这么久了,我还从未见过你吃东西。”也不待蒲淮回应, 蒋卓又道:“你是因为毁容了, 所以不敢让别人看见?” 蒲淮并不想跟他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行。” “谢狗。” “干嘛?”谢枕舟把自己碗里的东西吃完后便四仰八叉地躺上了床,双脚悬在床边。 “无事, 还以为你睡着了。” 谢枕舟:“……” 天还未亮, 谢枕舟便被强行从床上拖拽下来。 他睡眼惺忪地跟着齐迎他们到了比试台。 今日最先上台的便是明阳峰的沈灿青。 他是四阶傀师,双腿虽然废了, 但其傀术了得,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把一个二阶傀师打的连连败退。 沈灿青虽赢了,但除了他门下的弟子,并未有人为他喝彩,反倒小声议论起来。 “哎,你听说了吗?魔族放出消息,说谁要是敢帮扶明阳峰,下一个就灭谁。” “一个瘸子,就算他再厉害又能如何?明阳峰全是些老弱病残,这个峰门消失是迟早的事。” 说这话的人就站在谢枕舟旁边,他听的很清楚。 啪啪啪—— 谢枕舟鼓掌,“沈掌门好厉害!” 见谢枕舟带头鼓掌,蒲淮也跟着照做。 他们的掌声在一片议论声中过于显眼,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谢枕舟并不喜欢被太多人盯着看,但他手上的动作不仅没停,反而更大声了。 身旁的蒋卓捂脸,“谢枕舟,你丢不丢人?” 谢枕舟狠狠踩了他一脚,“为何丢人?”他有意提高音量,“那些乱说话的才应该感觉脸烧吧。” “呜哦!”蒋卓像是豁出去了,大叫了一声,鼓掌的声音比谢枕舟和蒲淮两人加起来都大。 见状,抚天峰的众人鼓掌欢呼起来,像是自己的同门赢了一般。 沈灿青笑着看向他们,微微颔首致谢。 台上一轮又一轮的比试,每结束一场,他就不由会紧张几分。 快轮到蒲淮了。 这次比试,是傀儡师之间的较量,最低也是一阶,抽到比自己等阶高的,只能自认倒霉。 蒲淮不是傀儡师,只能赌他的对手等阶低一些,起码输的不会那么难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谢枕舟看着蒲淮对面的三阶傀师嘴角直抽。 付晓从上台开始就一直在笑,“蒲淮,谢天骄的徒弟?” 他笑出声,“要不你拜我为师如何?保你五年内成为一阶傀师。” 蒲淮没有说话,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付晓。 付晓也不恼,继续道:“一个傀儡也没有,真不知道你是从哪来的胆子敢参加比试。”他嗤笑出声,“也是,废物教出来的能厉害到哪去?” 蒲淮用长刀指着付晓,寒声道:“来。” “哈哈哈,”付晓笑得猖狂,他一下拿出三个傀儡,“你若是能撑过三息,我叫你爹。” 他操控着傀儡朝蒲淮攻去,蒲淮闪身避开,一步跃到冲在最前面的傀儡背上,将长刀直直/插/进傀儡的头颅,他双手握刀用力一划,傀儡的头颅裂开,黑色的血迹溅了一地。 蒲淮的速度之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脑子里全是蒲淮腕上铃铛的声音,付晓的傀儡已然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看见这一幕的人,别说根本不认识蒲淮的,就算是谢枕舟也惊住了。 傀儡之坚硬,用上好灵器也不能将其轻易劈开。 这把长刀谢枕舟用过,不注入灵力的话用起来还不如砍柴刀顺手。能一刀将三阶傀师的傀儡劈开,靠的全是蒲淮自身的力气。 蒲淮身上的冰蝉丝并不会沾上污渍,他抬手拭去眼角的血迹,抬眼睥睨着发懵的付晓,“再来。” “你,你毁我傀儡!”付晓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傀儡,声音发着颤儿。 蒲淮:“就算毁了你,你又能奈我何?废物。” 蒋卓用肩膀撞了一下还没回过神的谢枕舟,“不愧是你教出来的,跟你一样狂。” 谢枕舟并不否认自己有些时候的确过于猖狂,但蒲淮不仅狂,还狠。他扪心自问,自己从未这么教过蒲淮。 是了,刚把蒲淮带回抚天峰时,他徒手将齐刻柏的傀儡的耳朵扯了下来,现在有武器,就算是一刀将傀儡劈成两截也不足为奇。 或许是蒲淮平时过于乖巧听话,谢枕舟一时半会没法接受他的徒弟跟常人确是有着天壤之别。 此次比试,且不说傀儡,就算是傀师也很有可能伤亡。台下众人唏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怎能做到如此?! 许是注意到师尊在看自己,蒲淮微微侧头看向谢枕舟,眼神柔和下来。 谢枕舟扶额,抿嘴,蹙眉,眨眼,各种小动作不停。 付晓气得不行,输给一个没有傀儡,一个他瞧不起的人,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他往傀线里注入灵力,剩下的两只傀儡张嘴嘶吼,速度比之前要快上数倍。 蒲淮被拍了几掌,外袍碎裂,若不是有冰蝉丝,此刻怕是已死无全尸。 不知是否是谢枕舟的错觉,好几次,蒲淮明明能直接将傀儡击倒,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反而刀刀直击傀儡要害,誓要将其摧毁,再不能修补。 砰的一声,又是一只傀儡倒地。它的前爪已断,就算修补也不能再有如原初的威力。 付晓双目猩红,“我杀了你!” 没了两只傀儡,付晓的控制力全部放到最后一只傀猪上。 几次打斗下来,蒲淮明显落了下风,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付晓并没有给他喘气的机会,继续发起攻势,几乎是把所有的灵力都注入了傀线中,傀猪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傀猪朝蒲淮冲来,蒲淮来不及闪避,被傀猪尖长的獠牙刺破了手腕。 哐当一声,长刀落地。 鲜血滴下来,很快便染红了家袍。 蒲淮拆下魂铃,将其放进胸襟,紧接着重新缠紧护腕,让血止住。 谢枕舟不由往前迈了两步,被齐迎拉了回来。 傀猪的獠牙能把冰蝉丝刺破,足以见其厉害,这一下若是刺到了蒲淮的胸口…… 谢枕舟不敢再往下想。 从蒲淮受伤开始,谢枕舟的十指便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勒住了一般,在逼着他去操控蒲淮。 蒲淮低头看了一眼的胸口,再看向谢枕舟。 谢枕舟很清楚蒲淮在看什么。 傀线。 谢枕舟如何也不能将其收起来。 太久没见到傀线,他都快忘了蒲淮是他的傀儡。 他低下头,他怕自己再多看蒲淮一眼,就会忍不住去操控他。 届时,他们两人必会成为众矢之的,这里必会成为他们的葬身之所。 “枕舟,”齐迎轻轻顺着谢枕舟的背,他知道蒲淮跟普通人不一样,但手腕被刺穿,他的手或许会废掉。 他安抚着谢枕舟,自己都不忍心再看下去。 “师侄,输了也没关系。”抚天峰有弟子喊道。 蒲淮将放在师尊身上的视线收回,受伤的右手已然使不上力。 付晓似铁了心要杀蒲淮,他面目狰狞,笑不似笑,哭不似哭,接近疯魔。 第55章 蒲淮跟他的师尊一样,不管何时何地,不管伤的再重,脊背都挺得笔直。 傀猪再次朝他冲来,他没有避开,左手一把抓住傀猪的獠牙,将其过肩摔在地上。他一脚踩住傀猪的头,使出浑身解数将獠牙生生拔了下来,刺进傀猪黑洞的眼眶。 黑色的液体飞溅,蒲淮虽侧了头,但右眼也还是进了血。 傀儡尽数被毁,付晓受到反噬,狂吐了几口血后,倒了下去。 蒲淮视线有些模糊,他松开手,身形摇晃。 谢枕舟再顾不上其它,奔上台扶住摇摇欲坠的蒲淮。 “师尊。” “我在。” 蒲淮已经比谢枕舟高出了半个头,他额头抵在师尊的肩上,声音柔和,似在安抚,“师尊,不疼。” 谢枕舟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闻到这股气息,蒲淮总会不由放下心来。 蒲淮缓缓合上眼,身体失力。 鲜红的傀线因为两人的靠近,缩短了一些,但还是有一部分被风吹起,飘散空中。 在场的几乎都是傀儡师,九阶傀师林极宵也在,谢枕舟悄悄看了一眼林极宵,若是他都看不见自己和蒲淮之间的傀线,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 见林极宵没什么反应,他暗暗松了口气。 他扶着蒲淮下台,脑子乱成一团。 回头应该如何跟大家解释蒲淮为何能做到一刀划开傀儡,他能跟同门胡诌,那对林极宵呢?他该怎么说? 第48章 师姐针淼,端碗游走 谢枕舟把屋里的人支走后才将蒲淮手腕上的冰蝉丝拆开。 他无比庆幸自己懂些医理, 若不然现在换别人来,定是会被发现蒲淮与常人不同。 蒲淮手腕上的伤口没再流血,但这个窟窿消不了, 会跟着他一辈子。 他刚将蒲淮的伤口处理好,屋外传来一阵嘈杂。 谢枕舟推门出去,只见院子里站了十来个人,林极宵被围在中间,他的面前单膝跪着一位红发女子。 “大师姐!” 谢枕舟走过去, 针淼正好起身。 针淼微微抬眼看向谢枕舟,“你长高了。” 针淼自百阶试炼后, 便一直在外,时至今日,他们已有六年没见。 “尚有比试的弟子先回去,”林极宵叫了一位已经被淘汰的弟子守着蒲淮。 一行人回到比试台, 其它峰门的弟子齐齐回头看向他们。 针淼生来便是一头红发,样貌出众, 身形高挑, 周围的人呼吸都似慢了半拍,眼睛都忘了眨。 “进他们抚天峰是不是还得看长相啊?长成这样是何意味?” 谢枕舟看向说这话的林静峰弟子,吹了一下额前短发。 兄弟, 你很有品味。 “上了战场谁在乎你长什么样?说不定死的更惨。”一位兽灵峰的弟子道。 “死死死, 死你家大爷,”蒋卓两步上前,用力戳了戳红衣男子的胸口, “舌头不要可以割了喂狗。” 红衣男子拍开蒋卓的手,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蒋卓,跟他们费什么口水。我刚刚听说食堂做饭的换人了, 待比试完,我们可以早些去。”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正吃饭的时候怎不见你多吃几碗?”蒋卓狠狠剜了一眼谢枕舟,道。 见自己被无视,兽灵峰的弟子怒道:“长得像你们这样的,就算是男子,上了战场被抓去也要去给人暖榻陪睡。” “操,像你这种人非要被剁碎了喂狗,你……” “欸,”谢枕舟打断蒋卓的话,“此言差矣,别侮辱狗。” 谢枕舟和蒋卓第一轮比试已结束,他们来跟兽灵峰的人扯皮便没有多少人注意。 “走了,”谢枕舟率先迈步往抚天峰弟子所在的地方走,他们本就和兽灵峰的人结下了梁子,若再吵下去,非得打起来不可。 “谢枕舟,你不是爱逞英雄吗,现在走什么?” “我什么时候逞英雄了?我本来就是英雄。” 蒋卓翻白眼,人怎么能自恋成这样? “后面的比试,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个英雄会不会变成狗熊。” “那你等着吧,等你以后老了埋进土里,我看你能不能等到。” “壹佰贰拾壹对,抚天峰针淼对绿仙峰高翼。” “这高翼可是四阶傀师,”杨净有些担忧,在他的印象里,针淼还只是三阶傀师。 齐迎摇头,“这么多年,师姐应不只三阶。” “早些下来吧,她除了脸还能看,打架能打赢谁?我赌她对多两阶。” 这两天的比试,兽灵峰的人处处跟他们作对,嘴巴像炮竹一般,一点燃就霹雳吧啦作响。 “呵呵,狗眼看人低。”杨净恨不得上前一脚踹在那人脸上。 那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周围的人突然惊呼起来。 只见比试台上赫然出现八只傀儡。 高翼是三阶傀师,那剩下的五只傀儡就只能是针淼的。 抚天峰的人也惊呼出声。 傀术等阶越高越是难升阶,针淼能在短短五六年往上升两阶,这个过程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兽灵峰方才还叫嚣的人噤了声,讪讪退到了后面的人堆里。 针淼操控的五只傀儡极为灵活,人与傀配合的相当默契,这个熟练度,没个一年两载根本练不出来。 这么看来,针淼两三年就升了两阶。 不一会的功夫,高翼连人带傀被针淼压制住,动弹不得。 “壹佰贰拾壹对,抚天峰针淼胜。” 针淼收回傀儡,将高翼从地上拉起来,抱拳道:“承让。” 高翼虽败了有些不悦,但输得心服口服,他回礼,“若是以后与魔族打起来,希望我们能并肩作战,守护我们共同的家园。” 针淼颔首,“不再战场相见最好。” 今日的比试快要结束时,蒋卓便生拉硬拽地将谢枕舟带到了食堂。 “饕餮转世吧你。” 蒋卓摇晃着折扇,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心发慌。” “你自己吃吧,我要去看看蒲淮。”言罢,谢枕舟便要走。 蒋卓一把将人抓回来,低声道:“你不吃也得跟我去。” “凭什么?” “你不觉得一个人吃饭有些尴尬吗?”说着,蒋卓止不住颤了一下,“就浑身不自在,感觉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你当自己是天仙呢?”嘴上这么说,谢枕舟还是冷着脸跟他进去了。 这个时候,比试已结束,上千人一窝蜂涌向食堂。 “谢枕舟,下次我就算饿死也不要带你一起了。” “嗯?” 蒋卓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碗,又看了看谢枕舟空着的双手,“你见过谁端着碗边走边吃的?” 说话间,迎面走来几位其它峰门的女弟子,蒋卓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永远不出来。 手里的瓷碗装得满满当当,他想遮都遮不住。 他将碗背到身后,尽量不让女弟子看见他端着的碗。 谢枕舟忍俊不禁,以前怎么没发现蒋卓这么好玩?叫他端碗走就真端着碗出来了。 路过的女弟子又不瞎,自然是看见了。从他们身边擦过时,轻笑出声。 蒋卓只觉脸上有火在烧,咬牙切齿道:“谢枕舟。” “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叫我?”谢枕舟装傻,加快步子往住处走。 蒋卓端着碗追上来,“你给我挡着点,别人看见了,丢不丢人?” 谢枕舟耸肩,“我不丢人。” 蒋卓环视一圈,见没什么人后往嘴里送了一口饭菜,“你说,我这样边走边吃,跟没吃有什么区别?” 谢枕舟看着他手里几乎跟头大小的碗眼角直抽,“等回抚天峰后,就把猪放出来,把你关进去。” 还不待蒋卓回应,一道男声响起,“一个饭桶,一个睡神,也难怪能走在一起。” 蒋卓和谢枕舟看清说话的人,不怒反笑,“听见没,饭桶。” 蒋卓差点呛住,把嘴里的东西咽下,“睡神。” “起码我还是个神。” “起码我还是个……” 谢枕舟笑出声,“怎么不说了?起码你还是个桶。不像这位,”谢枕舟上下打量着面前浓眉小眼的红衣男子,“不是桶也不是神。” “也不太像人啊。”蒋卓道。 红衣男子是兽灵峰一位大长老之子,唤牛典。 牛典旁边的弟子低头憋笑。 可把牛典气坏了,他一巴掌拍在憋笑的弟子身上。 揍不了他们还不能揍你吗? 弟子揉着被打疼的头,“六师哥,你自己一脚踢到了石头,打我做什么?说又说不过,白给自己找气受。” 见兽灵峰的人吵起来,谢枕舟和蒋卓绕开他们就走。 刚走出没两步,一颗石子直直朝他们飞来,打翻了蒋卓的饭碗。 第56章 一颗肉丸滚到白叶隼的脚边,他想将其踢开,却一脚踩在了上面,汁水飞溅,弄脏了鞋。 “有病就去治?!”这石子若是打在了蒋卓身上,他还不至于会这么生气。 他吃饭习惯把好吃的留到最后,现在掉在地上的全是他准备慢慢品鉴的肉。 “什么脏东西?”白叶隼一脸嫌恶地在草上拭着沾在鞋底的污渍。 谢枕舟上前一步,故意踩在了一颗肉丸上,汁水飞溅到白叶隼的脸上。 “哎呀,实在是不好意思,瞧我这眼睛,”看着白叶隼吃瘪的样子,谢枕舟咬紧后牙不让自己笑出来,“白兄弟,你不会生气了吧?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你不会去告发我吧?” 白叶隼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谢枕舟躲到蒋卓身后,露出半张脸看着白叶隼,“都怪这肉丸子没长眼睛,路这么宽,它非要过来碰瓷。” 白叶隼从牙缝里挤出谢枕舟的名字,说着,他倏然拔剑朝谢枕舟刺来。 剑还未近谢枕舟身,便被沈灿青丢过来的剑挡开了。 沈灿青双手扶着轮椅来到他们中间,“白公子,此次比试禁止弟子私下斗殴,违反者撤销比试资格。” “我怎不知有这条规定,沈灿青你一个废人,是以什么身份在这训我?” “原来是个又聋又瞎的,看不清路,还听不见话,林掌门多次说了不准斗殴,我耳朵都磨出茧子了。”谢枕舟用手挡住嘴跟蒋卓说。 他声音不小,白叶隼就算聋了一只耳朵也能听见。 “谁说不是呢?”蒋卓上前几步,“浪费粮食,可耻。” “知廉耻的人他能做出这种事吗?” 蒋卓摇头,“不能。”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白叶隼握剑的手微颤,“我早晚会杀了你,谢枕舟。” 谢枕舟:“?” 蒋卓瞥了一眼谢枕舟,他就算不是朵花不能招来蝴蝶,但也不是屎啊,怎么净招些苍蝇? “呕,”蒋卓想着想着把自己弄得反胃,不禁干呕起来。 “你,你什么意思?”牛典道。 蒋卓心烦气乱,“你你你,你什么你,什么意思?我觉得你们恶心呗。” 谢枕舟轻捶了一下蒋卓,“兄弟,仁义。” 蒋卓丈二和尚,“什么?” ==========作者有话说:========== 从今天开始日更到完结 每天20:00左右更新 第49章 人小鬼大,二轮比试 “他要杀我, 你分担杀气,兄弟,你就是我的亲兄弟, 以后你再端着饭碗到处走,有人路过的话我一定给你挡一下,我……” 谢枕舟话还没说完,便被白叶隼打断了,“我发誓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语毕, 白叶隼再次挥剑朝他们砍来,沈灿青提剑挡住, “你当真想被撤销比试机会?” “滚开!”白叶隼一脚踹在轮椅上。 谢枕舟和蒋卓眼疾手快扶住沈灿青。 “师哥,要不还是算了吧,没了比试机会就进不去试炼场了。”牛典道。 白叶隼双拳紧握,“你们抚天峰必会是下一个明阳峰, 男皆亡,女为娼, 剩下一堆老弱病残苟延残喘。” 此话一出, 谢枕舟毫不犹豫一拳打在白叶隼脸上,“唇亡齿寒,你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沈灿青气得发抖, “我明阳峰之人宁愿站着死也绝不会跪着活!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恶贼糟践, 你有什么资格折辱她们!” 白叶隼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笑出声来, “说说而已, 有没有受到侮辱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做。” “说说而已?红口白牙嘴唇一碰,是非黑白尽数颠倒。”谢枕舟深吸口气, “白叶隼,别让我在比试台对上你。” 白叶隼似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连傀儡都没有,说这话的时候你自己笑没?” “你大可等着。” 白叶隼狠狠剜了他们一眼,对身边的弟子道:“我们走。” 见他们走远,蒋卓蹲下身将地上的饭菜夹进碗里。 他越想越气,啪的一声竹筷被折断。深吸几口气后,用断筷子继续捡。 沈灿青抱拳,“多谢你们。” 谢枕舟回礼,“应该是我们要谢谢你。” “若是以后有事需要帮忙,我沈某定义不容辞。” 谢枕舟:“我亦然。” 一旁明阳峰的弟子附身在沈灿青耳边说了几句。 沈灿青微微点头,“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回见。” 蒋卓站起身来,若是碗里的东西没有沾灰,他兴许还能将其吃掉。 “给我吧,你再去食堂要一份。” 蒋卓看着谢枕舟,“都脏了,难不成你要吃?” “我们住处的后山林里有野狗,拿去给狗吃。” “后山有狗?”蒋卓仔细回忆了一下,这几夜确是听见过狗叫。“我自己去。” “你不吃了?” 蒋卓端着碗先行,“没胃口了。” 回到住所,蒲淮还未醒。 谢枕舟在床沿坐着,视线落在蒲淮的脸上。 蒲淮长得快,两三年过去,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何模样。 这么想着,谢枕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拆开冰蝉丝看看蒲淮的脸。 恰在这时,蒲淮醒了。 “师尊。” 谢枕舟停在空中的手收回不是,不收回也不是。 僵住片刻,他抚上蒲淮的额头,“你感觉怎么样?” “弟子也无大碍,害师尊费心了。”说着,蒲淮便要坐起身来。 谢枕舟忙不迭将他按回去,“你好生歇息,后面还有比试。” 他估摸了一下此次参赛的人数,“应是还有两场比试。第一轮明天上午便能比完。” “师尊。” “嗯?”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会。不过嘛 ,付晓毕竟是无夜长安的人,把他的傀儡尽数毁掉确是有些不妥。”见蒲淮眼色暗了暗,他又道:“为师知道是因为他辱我,你才这般的。但因为别人三言两语受到影响,这并不划算。” “弟子谨记。” 谢枕舟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需出去一趟。” “可是要弟子帮忙?” 谢枕舟摇头,他的事情,别人帮不了。 天色伸手不见五指,谢枕舟借着月光走进后山。 这个时辰,周围并没有人来往。 谢枕舟拿出木剑和飞絮,坐在岩石上出神。 若是真的对上白叶隼,他要如何才能赢? 他取下腰间的锦囊,将捧头放出来。 捧头抱着骷髅头在他的旁边坐下。 谢枕舟扶额,忘记捧头听不见也说不出了。 僵坐了一会,捧头将骷髅头按回脖颈。 谢枕舟惊喜,“前辈,你恢复了。” 捧头清了清嗓子,“并没有,最多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你找我何事?” “前辈,你觉得以我的能力可以打得过六阶傀师吗?” 捧头上下扫了他一眼,“你可是发热了?” 谢枕舟:“……” 他双手抱腿,埋头于膝,“前辈,我不想输给他。” 捧头起身,“像你现在这般坐着,光是嘴上说不想输,却不拿出点实际的东西出来,想不输,你做梦呢?” “有理,就算不能赢他,也不能让自己输得太难看。” 谢枕舟低头看着手里的鞭子和木剑,这柄木剑是寻常木头削成,飞絮自是要比它顺手好使。但白叶隼有六个傀儡,如果近身与自己打斗,长鞭根本使不出来。 “你把木剑给我。” 谢枕舟老实将木剑拿给捧头。 木剑刚落到捧头的手中,倏地一下便烧了起来。 谢枕舟连连往后退了数步。 “你怕火?” 谢枕舟颔首。 捧头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道:“这么轻易就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别人,可不是个智者。” 烈火熄灭,木剑却没有被烧成碳灰。 捧头将其还给谢枕舟,“试试。” 谢枕舟握剑随意一挥,一道剑芒飞出,周围的杂草簌簌落地。 他并未注入灵力就能有如此威力,若是注入灵力,怕是轻易便可一剑放倒一片林木。 他抱拳作揖,“多谢前辈。” “你若真想谢我,就把锦囊再修缮一下,待久了有些闷人,呼吸不畅。”言罢,捧头将自己的头摘下来,钻进了锦囊里。 谢枕舟心中狐疑,骷髅头也需要呼吸吗? 一直练剑到半夜,谢枕舟实在是困得不行,才偷摸回了住处。 刚躺下,床铺都尚未捂热,鸡鸣了。 谢枕舟肤色白皙,这两年有蒲淮无微不至的照顾,相较以前血色更足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他昨晚几乎没睡,眼眶周围微微有些泛黑。 第57章 他哈欠连天地从床上爬下来,刚洗漱完,又躺了回去。 蒲淮端来早点放在桌上,“师尊。” 昨夜听蒋卓说师尊又没有用晚膳,今早他便多拿了一些。 谢枕舟裹着被子翻滚身子紧贴墙板,“不吃。” “枕舟。”齐迎走到床边叫他。 “师哥,我今早能不能不去啊?” “好。” 闻言,谢枕舟倏然睁眼,“真的?” 齐迎点头,“待第一轮比试结束,你去抽签便好。你先起来吃些东西。” 谢枕舟不情不愿地下床,往嘴里塞东西。 靠在门口的蒋卓傻眼,“多大人了,还像个小孩儿似的。” “你酸了?” 蒋卓翻了个白眼,“切,谁稀罕。” 齐迎一如既往面上含笑,“蒲淮也留下。阿卓,我们走。” “阿卓?”蒋卓愣住,在他的记忆里,第一次有人这么叫他,回过神来后,他连忙跟上齐迎。 “师尊,你昨夜为何又不吃东西?” “不饿。” “不饿也得吃。” “不饿也吃,浪费粮食。” 蒲淮有时候根本想不明白谢枕舟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不饿就不吃,那不困的时候为什么非要睡? 见蒲淮不说话了,谢枕舟咽下嘴里的吃食,“以后我不饿也吃。” 蒲淮点头,“一日三餐都得吃。” “好。” 说完谢枕舟又觉得不对劲,怎么说自己也是蒲淮的长辈,他怎么还管起我来了? 人小鬼大。 吃完早点,谢枕舟并没有继续睡,而是盘腿打坐,将冯老头给他的灵力与自身融合。 从夜郎回来已有数月,但他始终不能完全掌握灵力。若是能尽数归自己所用,就算没有傀儡,自己也不会太弱。 “谢枕舟,你抽到的是什么?” 谢枕舟将竹签拿给蒋卓,“壹拾贰。” “这么靠前,怕是今日便能轮到你。” 打坐了一上午,谢枕舟浑身酸软,他活络着筋骨。 蒋卓:“靠前其实挺好,早死早超生。” “能不能说点吉利话。”谢枕舟给了他一拳。 “蒲淮,你的竹签呢?” 蒲淮双手将竹签给谢枕舟。 “叁拾玖。” 果不然,谢枕舟很快便上了台。 他的对手是绿仙峰的颜岚。 此人是第一轮比试中最先上台之人,谢枕舟自是见过他的招式。 二阶傀师,控制力却与三阶傀师无异,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成为三阶。 颜岚抱拳,“赐教。” 谢枕舟和颜岚的两只傀儡缠斗起来。 他被傀儡拍了几掌,腹部胸口一抽一抽的疼。他抹去嘴角渗出的鲜血,握着飞絮再次冲上去。 飞絮缠住傀鹰的脖子,颜岚分心操控傀鹰,万万没想到谢枕舟突然拿出一柄木剑,抓住长鞭荡起身,一剑劈在木头人傀儡上。 木头人倒地,趁颜岚还没反应过来,谢枕舟跳到傀鹰上,收回鞭子将它的翅膀缠住。 傀鹰在地上挣扎着,灰尘和羽毛满天飞。 谢枕舟抬手捂住口鼻,后退了几步。 颜岚见傀鹰已挣脱不了,索性便放弃了。 谢枕舟下台,回到原位。 “把手给我看看。” 谢枕舟将手伸过去,“师哥,我无事。” 齐迎给他把了脉,又仔细探了探他的胸腹,确认没大碍后拧紧的眉头才舒展开。 ==========作者有话说:========== 我外公去世了,还有几章存稿,或许能支撑到我回来更新 第50章 三轮比试,傀毁人伤 他将谢枕舟头发上的羽毛捻下来,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越到后面,对手只会更强。” 是了,能留到后面的, 不是强就是运气好。 接下来两天,谢枕舟很少去比试台,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偷摸练剑,聚集灵气。 “小师哥,”杨净抽签下来, 小跑到谢枕舟面前,“我刚刚听他们说, 还剩下两百零一人,也就是说有一人会轮空,不用比试就能进试炼场。” “有人抽到轮空签没?”蒋卓问。 杨净摇头,“目前还没有。” 闻言, 蒋卓挤到前面,回过头对谢枕舟道:“还愣着作甚?等会那支签被人抽走了。” “靠前又不一定能抽到。”谢枕舟道。 果不然, 他们都没有抽到。 蒋卓和谢枕舟相互抱着胳膊嚎叫, 现在抚天峰进入最后一轮比试的人,就数他俩的傀儡最少了。 蒋卓虽然已有三阶,但有一个傀儡从未拿出来过, 与二阶无异。 越到后面, 所面临的对手便越强,与其比试费时又费力。 谢枕舟这次的排名较为靠后,一如往常, 他用完晚膳后, 便找了处清静地练剑打坐。 “柒拾玖,抚天峰谢枕舟对兽灵峰白叶隼。” 听见这个名字, 谢枕舟只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运气这么背?!这么多人,他偏偏和白叶隼对上了! 蒋卓拍了拍谢枕舟的肩膀,“自求多福吧。” 齐迎:“尽力而为。” 上次和白叶隼隼起矛盾的事情,并未和齐迎他们说。这次上台,必会被暴揍一顿。 谢枕舟讪讪一笑,“我尽力。”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不是挺猖狂的吗?现在怎上个台都磨磨蹭蹭的?”白叶隼戏谑道。 “打你这种人,我怕脏手。” 白叶隼气性大,稍微一点不如意都能冒火三丈。 他嗤笑出声,“那你的手不要也罢。” “你也觉得自己脏?”谢枕舟话音刚落,白叶隼便拿出傀儡朝他袭来。 六只傀儡齐齐朝他冲来,纵使谢枕舟反应再快也来不及躲避。 一个双臂为刀的木头人傀儡划破了谢枕舟的后背,鲜血浸透雪白的衣裳。 谢枕舟只觉后背火辣辣的疼痛,不用想也知道伤口不浅。 “就这点本事?前面两轮你对上的都是些什么废物?” 李子木:“……” 颜岚:“?” “小人得志。”谢枕舟拿出长鞭攻上去。 他往飞絮里注入灵力,一鞭子挥过去,靠前的木头人便打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不过很快,木头人便站了起来。 兽灵峰除了一些野兽尸体炼成的傀儡外,用木头做的多双手双脚是尖刀利剑。 白叶隼有两只木头做的人形傀儡,一只双手为刀,另一只则浑身是铁刺。 他尽可能地避开铁刺傀儡,去攻击相对正常的四只兽傀。 白叶隼当然不会遂他的意,操控着两只人形傀儡当先。 两只人傀近战,四只兽傀远战,无法,谢枕舟只得将木剑拿出。 他一手握长鞭,一手执木剑与六傀缠斗。 不多时,谢枕舟便落了下风,但白叶隼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继续发起攻势。 谢枕舟被一只兽傀拍飞出去,吐出一口血来。 白叶隼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操控铁刺傀儡朝他靠近。 傀儡身上每一根刺都极为锋利,若是被它近了身,谢枕舟不死也得废。他舞出鞭子缠住一只兽傀,拽着飞絮避开。 躲来躲去几次后,白叶隼有些恼了,他将兽傀收到寻常大小。 谢枕舟原本还能借着飞絮在几只兽傀身上来回晃荡,这下只得被迫和人形傀儡对上。 方才在躲避时,谢枕舟有意划破了拿剑的手,鲜血顺着手柄流到剑尖,汇聚成滴,落在地上。 又避了几次后,他停了下来。 “这就认输了?”白叶隼嘲道。 谢枕舟忍着身上钻心的疼痛,嘴角勾起一抹笑,“就算你死了,你爷爷我照样年少。” 言罢,他往木剑里注入灵力,提高音量,“血剑,阵开!” 霎时间,他方才所滴血的地方延伸出血线。 血线连接形成一道屏障将整个比试台围了起来。 台下弟子惊呼,观战的各大掌门长老也纷纷站起身来。 “这是什么阵法?看起来所需灵力不小,也是下血本了。” “比试而已,谢枕舟不会要杀他吧?” “这阵怎么看都像是某种邪术,不能修傀术就走歪门邪道,此人该诛!” 各种嘈杂的声音响起,谢枕舟觉得自己将耳朵捂起来也能听得见。 不稍片刻,血色屏障上凝聚出数把长剑,直指白叶隼和他的傀儡。 白叶隼厉声道:“邪魔歪道,今日我便替抚天峰灭了你!” “替你妈,你以为你是谁?!”谢枕舟循声看去,是从抚天峰弟子所在的地方传出来的。 谢枕舟翻了个白眼,“你是从哪看出来这是邪魔歪道的?眼睛不用真的可以挖了,反正长在你脸上作饰品,有没有都一样。” 语毕,谢枕舟并没有驱动剑阵,而是挥出长鞭缠住一只兽傀往回掣。 第58章 兽傀应声倒地,谢枕舟两步上前,一剑刺穿它的脖颈,划开一道口子。 黑血淌出来,流到白叶隼脚边。 “谢枕舟!”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来。 “嗯?”谢枕舟用手背擦拭脸上的血,“我说过,别让我在比试台对上你。” 还不待白叶隼有何反应,谢枕舟手里的木剑倏然冒出绿光。 砰砰两声,又是两只兽傀倒地,断爪斜头,没个一年半载绝不可能将其恢复如初。 谢枕舟用手肘腕擦去剑上的血,随即将剑指向仅剩的一只兽傀,“该你了。” 白叶隼咬牙切齿,操控着剩下的三只傀儡齐齐扑上来。 “阵启!”话音一落,屏障上无数把剑飞出。 白叶隼只得操控傀儡站到他前面,为其挡剑。 静默片刻,前面的傀儡并未受到任何损伤。 “是假象。”白叶隼刚反应过来,谢枕舟已经到了他的身后。 长鞭将白叶隼脖子死死缠住,谢枕舟握着飞絮,将白叶隼摔在地上。 谢枕舟抬脚踩在白叶隼的胸口,一手拽着鞭子强迫着他抬头,另一手执剑在他的脸上比划。 “你敢杀我?!” “有何不敢?”谢枕舟反问。 “救命啊!救命!” 谢枕舟笑出声来,“别叫了,外面听不见。” “你不能杀我!” “你刚刚不是说要杀我?”说着,谢枕舟用剑拍了拍白叶隼的脸,“你能杀我,我却杀你不得?” 白叶隼抓住谢枕舟的腿使出浑身解数掰折。 咔嚓一声,谢枕舟脚踝脱臼。 谢枕舟疼得拧紧眉头,双膝砸地。 三只傀儡攻上来,木头人的刀臂刺穿了谢枕舟肩膀,这一刀亏得是谢枕舟躲得快,不然此刻被贯穿的就是自己的脑袋。 白叶隼是真的想杀他。 谢枕舟强忍着痛用剑撑着单膝跪起,他将脱臼的脚扭回去。紧接着跳到木头傀儡身上,一剑将其的头颅取了下来。 谢枕舟速度之快,众人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一颗木头脑袋已在地上滚了几圈。 飞絮缠住兽傀的前足,谢枕舟将飞絮缠在手腕上,一脚踩在兽傀身上,用力一拽,长鞭陷进兽傀的皮肉。 待他收回飞絮,兽傀已然站不起来了。 谢枕舟体力灵力都已透支,屏障撑不起消了下去。 两人的身上全是血迹,地面一片狼藉。 “比试不是为了让你们互相残杀!”林静峰的掌门怒道。 “点到为止是我们说的算,”白叶隼吼道。“谢枕舟,我还没认输。” 谢枕舟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来啊。” 他抓着白叶隼的衣襟,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白叶隼被打得发懵,晕头转向,瘫坐在地上久久没站起来。 谢枕舟执剑指着他,“还不认输?” 台上台下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好久,白叶隼淡声道:“我认输。” 此话一出,台下众人沸腾起来。 谢枕舟耳鸣得厉害,已经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了。 “柒拾玖,抚天峰谢……” 长老的话还未说完,一片尖叫声将其盖过。 只见白叶隼的铁刺傀儡倏地炸开,几颗铁刺穿过谢枕舟的身体飞下台。 有人避闪不及,当场阵亡。 啪嗒—— 鲜血砸在地上。 谢枕舟颤着手摸向自己的腹部,沾了一手红。 恍惚间,有人冲上来扶住他,但他视线已然模糊看不清人脸。 看不见听不清,浑身如百蚁蚕食。 我要死了? 不,我还不能死! 我死了蒲淮怎么办? 谢枕舟倏地从床上坐起来,这一动,牵扯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凉气。 蒲淮见他醒了,忙不迭走过来。 “师尊,你怎么样?”说着,蒲淮扶着他躺下,“师尊,你先别动。” 太疼了,也至于谢枕舟能清楚的晓得自己还活着。 他缓了一会,视线停在房梁上,环视一圈,这不是山绒居吗? “我们回来多久了?” “已有三月。” “三个月,”谢枕舟喃喃道。 要是再躺下去,自己就算没有被打死也要躺成废人。 “师尊,你可还有哪里不适?” 虽然蒲淮只露了一双眸子在外面,但谢枕舟能看得出来他在害怕,他覆上蒲淮发抖的手,柔声道:“我没事。” “师尊。” “嗯?” ==========作者有话说:========== 比试到这里就结束了,下章开始感情线会慢慢多起来。不过,八宝舟是直男,蒲淮讨洗粉儿的长路漫漫 全文约计四十万字,脑子不够用了 第51章 入试炼场,遇疙瘩妖 蒲淮怔怔地看着谢枕舟, 好一会才挪开眼。 又躺了两天,谢枕舟才下床走动。 进入无夜长安试炼场本定于比试结束后的次月,没想到魔族内部爆发内乱干扰他们的计划。 他们不知道魔族是否真的自己打了起来, 若只是声东击西,无夜长安没有年轻一辈的高阶傀儡师,被灭族也不无可能。 谢枕舟拄着拐走到院子里的槐树下。 天气愈发炎热,要不是再躺下去得废,谢枕舟都懒得出门。 他坐在石凳上吃着蒲淮端来的绿豆冰, 心情甚好,也不觉得蝉鸣聒噪了。 “谢狗。”蒋卓走过来坐在谢枕舟对面。 “五天后, 要进入试炼场,你的伤怎么样?” 谢枕舟微微蹙眉,“魔族内战是真的?” 蒋卓点头,“魔族现在分为两派, 一派主战一派主和,能不打起来就怪了。” 五日后便进入试炼场, 以谢枕舟现在这个样子, 进去了也多半是凶多吉少。 他把碗里的绿豆冰吃完,随即站起身。 蒲淮忙不迭过来扶他,“师尊, 你要去哪?” “去山门口烧香。” 蒋卓摇着折扇扇风, “你莫不是脑子被打傻了,烧香就能让伤口愈合,那岂不是人人出门都要揣一把香在身上?” 蒲淮淡淡扫了一眼蒋卓, “师尊, 烧香作甚?” “不管是魔族内部战乱,还是对外宣战, 受伤害的永远只是些普通人。”谢枕舟道。 蒋卓死死盯着谢枕舟,突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点香烧纸为敌方祈祷,滑天下之大稽。 蒋卓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他们之间隔了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百年前,天火突降,修真界内乱的时候,我想,魔族应是也有人为我们祈祷过。” 蒋卓手里的动作停下,“你知道吗,在魔族地界的最南边,有一个叫梦花乡的地方。那里一年四季都盛开着不同的花,芍药、蔷薇、玛格丽特,蝴蝶兰。花海终年不败,蜂蜜都带着花香。” 他仰头望着蜇眼的旭日,“可惜后来因为战争被夷为了平地。” 他说的很真,像是亲眼见过一般。 觉察谢枕舟在看他,他又道:“不过我也没见过,都是看书上说的。” 谢枕舟抬手指向蒋卓脚边。 蒋卓低头,在他脚边的砖缝里赫然生长着几株不起眼的草。 谢枕舟:“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亲眼去看看,说不定春风吹又生了呢。” “好啊,”蒋卓笑着回应。 此次比试,抚天峰有十二个人进入前一百。 “进入试炼场后,切记不要走散。” “里面的邪物尽可能不要招惹。” 几个长老围着他们说了一路,直到他们到了试炼场也没停下来。 试炼场只有一条单行道,进去容易,出来难。 几个峰门已陆续进去了,唯有抚天峰,长老们像送自己要出远门的孩子一般,千叮咛万嘱咐。 “长老,结界要合上了。”一位弟子道。 闻言,长老们才放过他们。 踏入结界,周围的环境与外面全然是天壤之别。 这里一片荒芜,黄沙飞扬。 好在他们早有准备,纷纷戴上帷帽。 十二个人中,针淼最为年长,其次便是齐迎。 两人走在前面打头阵,针淼召出一只傀儡抵挡飞沙。 这一段路,是用来挡住邪物出去的一道屏障,寻常人通过并不难,但若是魔怪,五脏六腑便会如同刀绞一般。 几人走了很久,飞沙渐渐小了下来。 “啊,”蒋卓叫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走在他旁边的杨净搀扶住他,“你怎么了?” 蒋卓抹去嘴角的血,“被风卷起的石头砸了一下。”说着,他踢了一下脚边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几人看着石头,这一路走来并没有看见过这种石头,或许是从其它地方卷来的。 第59章 果不然,风沙彻底消失,映入眼帘的,是参天大树。 他们被眼前的景象惊住,这些树他们从未见过,单是露出地面的树根都比他们高大,比起树来,他们犹如虫蚁。 “听说这里的灵器宝物众多,若是有机缘能得到几件,也不枉我们走这一趟。”杨净道。 近百年来,他们是第三批进入此地者,前两批确是在这里得过不少宝贝,但多是十人进五人出。 不过,能出去者不是有上等宝物傍身就是傀阶上升。兽灵峰的第一任掌门便是得了一柄可斩金断玉的骨刀,才有了兽灵峰。 “师尊。” 谢枕舟侧头看向驻足的蒲淮,“何事?” “血腥味。”说着,蒲淮提刀翻过旁边的树根。 见状,几人跟上去。 在他们眼前,赫然躺着一个人。 此人衣服破碎成片,但依稀能看得出来是林静峰的弟子。 地上全是鲜血,走得近了,才发现这人被开了膛。 齐迎蹲下身来,“脊骨被剥。” 几人环视一圈,除了身体旁边有挣扎时留下的痕迹外再无其他。 也就是说,此人很有可能是活着的时候就被生生剥了骨。 针淼摸了一把地上的血,“血还未凝结,凶手应还未走远。” 闻言,几人纷纷拿出刀剑戒备起来。 “蒲淮,这一路你可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齐迎问。 蒲淮摇头,“并未。” 若是没有声音,人又是被活剥的。想到这,谢枕舟掐着尸体的下巴,果不然,舌头被剜了去。 他捡起一片衣服碎片盖住地上那人的脸,解下傀袋丢给齐迎。 齐迎将其打开倒出里面的傀儡,“三个。” “看样子是没来得及还手,三阶傀师都能轻易被杀,这凶手定不好对付,我们先离开这里。”针淼将傀儡收起来,虽然长时间将傀儡放在外面,对于她来说消耗不了多少控制力,但傀儡终究不是活物,触碰到什么禁制遭殃的只会是他们。 越往林子的深处走,一股没由来的寒意便更甚了。 谢枕舟的伤还未完全恢复,他双腿有些发软,倚着树想歇会。 蒋卓见他停了下来,随手朝他丢去一颗小石子。 谢枕舟侧头躲开,石子与树干碰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倏然站直,耳朵贴近树干抬手拍了拍,“这树是空的。” 说着,他绕到树的后面,果不然看见一个树洞。 树洞并不浅,看不见里面有些什么。 就在几人欲进去一探究竟时,一个似石头的东西突然从里面飞出来,直直朝谢枕舟的脸砸过来。 站在他身旁的蒲淮一把将其抓住。 这是一颗并不平整的石头。 针淼看着蒲淮手里的东西道:“疙瘩妖。这东西太小,并没有什么危害。” 听大师姐这么说,有几人便围了上来,细细打量这个稀奇玩意。 谢枕舟用食指戳了戳,“很硬,与寻常石头无异……”话还未说完,他倏然收回手,“好烫好烫。” 他吹了吹手指,抬眼对蒲淮道:“不烫吗?” 蒲淮摇头。 “许是有冰蝉丝的缘故。”齐迎道。 谢枕舟拧眉,“它是不是在变大?” 杨净睁大眼睛,“没有啊,小师哥,你看花眼了吧。” 谢枕舟又仔细看了一眼,确是没有。“大师姐,能把这东西带上当灵宠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此物生长速度极慢,太小的话没什么用。” 听针淼说可以,谢枕舟又摸了一下疙瘩妖。 奇怪的是,并不烫手了,“我要你,以后你就是我的灵宠了。” 他拿着疙瘩妖在手里把玩,蒲淮的手却还停在半空。 “蒲淮。” 听见师尊叫自己,蒲淮忙不迭收回手,但并没看谢枕舟,反而别过了头。 谢枕舟倒也习惯了,蒲淮时不时就会这样不敢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吓着他了,问了也不说。 几人在树洞里看了一番,无所收获。 这里的天黑的要比外面早很多。 在天还未完全黑下来时,他们找了处地方生起篝火。 “枕舟,你的伤怎么样?”齐迎道。 谢枕舟摇头,“我无事。” 虽然身上的伤口早已愈合,但灵力却像是蒸发了一样,怎么也使不出来。 自从他醒来之后。蒲淮和齐迎几人像是看犯人一样时时刻刻盯着自己,这不让做,那不让吃。 不过现在少了祝余乔宜榄他们,谢枕舟自由了一些。 他盘腿打坐,尝试着运行身上的灵力。 无果。 入了夜,他们轮流守夜。 谢枕舟和蒋卓现在是他们当中最弱的两人,因此,并未让他们守夜。 合上眼,谢枕舟很快便睡着了。 “师尊。”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谢枕舟突然睁眼。 四周天地一色,除了白色再无其它。 谢枕舟环视一圈,并没有看见蒲淮。 方才明明听见蒲淮叫自己。 谢枕舟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并未有人回应。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正欲抬脚,倏地被人从身后抱住。 他本能地想要挣脱,奈何被抱得太紧,一时没能挣开。 “师尊。” 蒲淮的声音在耳边传来,谢枕舟不知该作何表情。 蒲淮双手环着他,又叫了一声。 “何事?”谢枕舟抓着蒲淮的手,想要将其拿开,“你先放开。” 身后之人不为所动。 谢枕舟脑子一片空白,被自己的徒弟这样抱着单是想着这个画面就觉得扎眼。 他正想再有所动作,耳根突然一热,似被舌头舔了一下。 第52章 疙瘩唇眼,再死三人 谢枕舟惊醒, 他捂住烫得厉害的耳朵。 “枕舟,怎么了?” 谢枕舟抬头看着齐迎,抚了抚胸口安慰自己, 还好还好,只是梦。 “我没事。”他双手撑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下竟垫着一件衣服。 视线落在双手环抱倚着树,只着一件单衣的蒲淮身上。 谢枕舟不免有些心虚, 自己方才都做了些什么梦?那可是自己的亲徒儿! 他扶额,后半夜生怕那个梦再续, 硬生生咬舌带掐的让自己不睡过去,还特意换了个并不舒适的姿势背靠着大树。 但涌上来的困意却如何也控制不了。 恍惚间,谢枕舟又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不过,这次的声音雄浑陌生, 谢枕舟倏然睁眼,和一张只有嘴唇的脸面对面。 谢枕舟吓得忘记了反应, 僵住片刻, 毫不犹豫一拳挥上去。 他站起身来,这才看清地上的是何东西。看上去虽和普通人差不多,但却没有眼睛鼻子, 双臂奇长, 谢枕舟毫不怀疑这东西若是站起来双手能触碰到地面。 “师哥。”谢枕舟叫了一声背对着他的齐迎,没有回应。 环视一圈,其他人都还保持原样, 似看不见他。 谢枕舟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疼! 这不是梦! 地上的怪东西站起身来,果然, 他的双手能触碰到地面。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手掌对着谢枕舟。 谢枕舟瞳孔突然放大,这怪物的手心兀然张着一张嘴。 嘴张开,“你是谁?” 谢枕舟后退一步,“我还想问你是谁?” “我是谁?”他收回手,往前一步,“让我看看你。” 谢枕舟当然不会傻傻站着,但双脚似被钉住一般,如何也挪动不了。 怪物步步逼近,头往前倾,张开脸上的嘴。 谢枕舟和嘴里的一只重瞳对视。 “哈哈哈哈,”一道女声咯咯笑起。 声音离谢枕舟极近,但却没有瞧见女子的身影。 “吃了他,吃了他。”男声道。 “不行,我要他给我当夫君。”女声道。 男声:“滚,我这身体是男人,他如何能给你当夫君?” 这时,谢枕舟才看到是这怪物的双手在说话。他动不了,只得静静听他们争吵。 右手女声:“要不是你嫌弃那个臭疙瘩,我和你早就分开了。” 男声:“让我寄生在疙瘩上,你怎不去死?” “我要寄生在这个人身上,这具丑陋的躯壳就留给你吧。”男声又道。 “不行,我说了,我要他给我当夫君。” 两张嘴吵得厉害,谢枕舟转动眼珠子,自己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罩了起来,齐迎他们才看不见自己。 谢枕舟正想着要如何脱身,啪的一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怪物右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你是不是有病?”男声说着,左手又扇了自己一巴掌。“我们是唇眼,自己就能产生后辈,你让人来给你当丈夫,你怎不去死?” 第60章 唇眼,乃雌雄同体之物,每隔百年,便可从身上剜下一块肉养成后代。 “死死死,你就知道让我去死,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说着,唇眼双手齐上左右扇起自己的脸。 谢枕舟:“……” 他眼睁睁看着唇眼煞白的脸上慢慢有了些许红晕,抿嘴憋笑起来。 话说,如果唇眼哭的话,流出来的泪水还是口水呢? 嘴角还未压下来,唇眼便将脸凑到了他的面前。 男声:“死到临头你还笑得出来?” 谢枕舟讪讪一笑,“我可否加入你们?” 女声:“加入我们,何意?” “就是扇脸啊。” 唇眼:“?” 唇眼抬起左手,“扇你的可好?” “不好不好,”谢枕舟想摇头,奈何身体动不了,只能动嘴。 女声:“不能扇他,把他扇坏了怎么办?”说着,右手便要抚上谢枕舟的脸。 谢枕舟余光看着他右手掌心的唇瓣,这要是挨在脸上,算亲还是摸? “等等等等,”谢枕舟叫停,“这位……”他一时想不到要如何称呼,静默片刻,“唇眼姐姐,能不能先让我动一动,我双腿又酸又软,感觉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你叫谁姐姐?”男声怒道。 “当然是叫我啦。”右手高兴,食指戳了一下谢枕舟的胸口,“再叫一声姐姐听听。” 谢枕舟得以活动,但不知这唇眼实力如何,不敢贸然发起攻势,只得昧着良心对着这张骇人的脸道:“漂亮姐姐。” 右手笑出声来,抬起想摸谢枕舟,但被躲开了。 “你敢拒绝我?!”女声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还不待谢枕舟有何回应,唇眼便朝他攻来。 谢枕舟抬手挡住朝他挥来的长臂,双脚未站稳被拍飞出去数丈。 谢枕舟重重摔在地上,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摔裂了。与泥地接触的地方更是锥心刺骨的疼。 见唇眼朝他走过来,谢枕舟摸出疙瘩妖便朝他砸去。 唇眼躲避不及,被直直砸在脸上,一男一女的声音尖叫起来,一声未绝,另声再起。 声音之响,刺得谢枕舟有些耳鸣。 疙瘩妖落在地上之后,长出两条腿来,跑到谢枕舟撑着地的手边,不停撞他。 看唇眼的反应,应是害怕疙瘩妖。 “你,你和臭疙瘩是一伙的?”男声道。 “可恨!就该把他送给怜弥,还能卖个人情。”女声道。 谢枕舟抓着疙瘩妖,站起来就跑。 他跑出去几步,唇眼并未追上来,心中虽觉奇怪,但脚下的动作却是没停。 “你想去哪?”男声问。 谢枕舟跑得双腿发软,唇眼的声音却就在他身后响起。他回过头,差点和唇眼碰头,这怪物怎如此喜与人贴脸? 谢枕舟后退一步,发现自己竟还在原地! 手里的疙瘩妖温度慢慢升高,谢枕舟想都没想又将其丢出去。 疙瘩砸在唇眼的胸口又弹了回来。 唇眼再次尖叫,女声:“我要把你送给怜弥,让他剥了你的脊骨!” 提到剥脊骨,谢枕舟脑子里闪过白日那名惨死的林静峰弟子,他开口问:“怜弥是谁?” “凭什么告诉你?”男声道。 闻言,谢枕舟将疙瘩在手里掂了掂,“说还是不说?” 唇眼双手撑地,跳出去几丈远,女声:“怜弥就是怜弥。” 谢枕舟作势就要将疙瘩丢过去,男声忙道:“怜弥的哥哥怜韩几十年前被人剥了脊骨,他剥人脊骨自是为了给哥哥报仇。” “冤有头债有主,他残害无辜作甚?” “哪里是残害了?你们这些人莫名其妙闯入我们的地界,莫名其妙设下重重封印,每隔上一段时间便来屠杀我们,我们反击倒成了你们嘴里的恶人。”女声越说越气,若不是谢枕舟手里拿着疙瘩妖,非得冲上来将他撕个稀碎不可。 “怜韩是何时被剥了骨?” 唇眼双手挠头,“五六十年前吧。” “放屁,明明就是七十多年前。”男声道。 “就是五六十年前,那时候我们从阿母的身上落下来才几年。” “怜韩没了骨头的时候,我们都十几岁了。” 男女声龃龉,又吵了起来。 谢枕舟被他们吵的头大。 他仔细想了想,兽灵峰建立到如今差不多也是六七十年了,那柄峰门传家骨刀是否就是怜韩的骨头,现下无从知晓。 “停!你们再吵我又砸来了啊。”谢枕舟威胁道。 听见谢枕舟要砸自己,唇眼噤了声。 眼瞧着外面的天快亮了,但齐迎他们似乎还没发现自己不对劲。 “这里是何处。” 女声不情不愿道:“幻境。” “为何找上我?” 男声怒道:“我们本来可以灭了臭疙瘩,要不是你摸了树,毁了我们的幻境,它能跑出去吗?” 谢枕舟拖长尾音“哦”了一声,指向自己早些时候靠背的大树,“也就是说我现在摸这大树,幻境便能破?” 啪的一声,唇眼右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让你多嘴!” 见其这般反应,想来破除幻境的法子便是这样了。 “行了,我没时间陪你们耗,怜弥他们在哪?” 唇眼忌惮疙瘩妖,挣扎片刻后,男声道:“他行踪不定,我们也不确定。不过,你们弄出些声响,说不准他会自己找上来。” 试炼场凶险万分,谁知道弄出大动静引来的会是何物? 谢枕舟懒得再和唇眼废话,抬手摸上树。 他只觉脖颈酸痛,睁开眼来发现自己还倚着大树。 “师哥。” 正在和杨净说些什么的齐迎转过头来,“什么事?” 谢枕舟起身活络筋骨,将方才发生的事尽数说了出来。 “做梦了吧你,拿去哄三岁小孩还差不多。”蒋卓打着哈欠道。 是了,谢枕舟自己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但是他袖子里的疙瘩妖确是长出了两条腿。 “是真是假暂且不论,收拾东西先离开这里。”针淼道。 一名弟子被吵醒,“发生了何事?” “前面有三具绿仙峰弟子的尸体。”针淼无论发生再大的事情,说话从来都不徐不疾,要不是他们知晓此次能进试炼场之人皆身手不凡,都要觉得她是在说死了几只虫蚁。 几人走到尸体跟前,看样子,死的有些时候了。 他们仔细检查这三具尸体,并未在他们身上发现伤口。但都未瞑目,浑身又黑又紫,似中毒。 ==========作者有话说:========== 唇眼类似一体双魂。可以无性繁殖后代,身体构造是男是女的几率五五开。 在写本文大纲的时候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就是被嘴里张眼睛的东西追,吓得我垂死病中惊坐起 写进文里,总觉得又整了一坨大的 就先酱紫吧 第53章 撒毒花女,幻境前尘 地上的三人傀术等阶都不低, 周围却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甚至连傀儡都没有拿出来。 “大师哥,”杨净叫了一声, 随即伸手去接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粉红色花瓣。 “别碰,”说着,谢枕舟随手捡起一颗石子朝那片花瓣丢出。 只见石子在碰到花瓣的瞬间,花瓣上长出无数细小丝线将石子包裹起来。 杨净吓得倒退几步,若是方才摸了上去, 后果不堪设想。 “呵呵呵,”一道女人的笑声伴随着铁链声响起。 几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提着藤条编织花篮的女子缓步朝他们走来。 来人着一身红黑色长裙,赤着双脚,双手双脚皆锁着铁链。 她边走边丢出花瓣,“迷路了?可需要姐姐帮忙?”花瓣落在地上, 很快便融进了泥里。 花瓣漫天飞,几人避得极快, 齐迎在前撑起结界。 怎料, 花瓣竟穿过了屏障。 谢枕舟挥出鞭子将齐迎拽开,抓了一把泥土丢出。花瓣接触泥土,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女子停下撒花的动作, “这位小郎君可是觉得这花不好看?” 谢枕舟道:“自是好看的。” “那为何频繁毁它?”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眨眼的功夫,女子竟神不知鬼不觉到了谢枕舟旁边,绕着他走了一圈。 齐迎几人想要上前, 谢枕舟抬手, 示意他们不要动。 动作如此之快,花瓣诡谲, 就算他们几人能打得过她,也讨不到好果子吃。 “这位姐姐,我不毁它,它便要毁我。”谢枕舟老实回应。 “被我的花杀掉,是你们的荣幸。”她捻起一片花瓣,“无痛无觉,比起被其他丑东西杀掉,这已是最好的死法。” 说着,她将花瓣往谢枕舟脸上递近,谢枕舟下意识往后躲,怎料女子轻吹口气,花瓣直直落在了他的鼻梁上。 第61章 四周一切都静了下来,连几人的呼吸都微乎其微。 女子轻笑出声,将花瓣拿下来,“你很有趣。” 谢枕舟僵住片刻,很快便反应过来,当初在夜郎时秋天在他的身体里下了只蛊虫,可百毒不侵。 她转头看向其他人,“就是不知你们是否也这么有趣。” 见她要去找齐迎他们,谢枕舟舞出飞絮将人缠住,夺过花篮。 他拿出木剑挖了一个坑,将花瓣尽数掩埋。 女子脸上没什么反应,视线落在蒲淮手里的长刀上,她抬了抬被铁链锁着的手腕,“帮我把这锁打开,我就放过你好不好?” 见蒲淮不为所动,她也不恼,“谁帮我打开,我就放了谁,我月灵幽说到做到。” “可否把我们都放了?”谢枕舟问。 月灵幽笑笑,“好啊。” 谢枕舟摇头,“不信。” 谢枕舟又问:“你可知道怜弥的下落?” 月灵幽没有回应,使劲挣扎着,但飞絮不是一般武器,一时奈何不了。 天已大亮,温度渐渐升高,谢枕舟吹了吹额前短发,正欲开口,一抹光亮倏然从眼边闪过。 一柄长剑直直朝他这边过来,目标直指月灵幽。 铮的一声,针淼提剑将其挡开。 几名身着青衣的绿仙峰弟子跑过来将月灵幽团团围住。 “就是她,杀了我绿仙峰三名弟子!”说话的是绿仙峰的领头人翟四七。 刀剑都架在脖颈上了,月灵幽却一脸无所谓地“哦”了一声,“是我杀的又如何?你们难道不应该烧香庆幸死的人不是自己吗?还是说,”她含笑道:“没死在我手里,你们感到不满?” “妖人,死到临头还嘴硬,竟然这么想死,那我成全你,还有什么话留到黄泉路上说罢。”说着,翟四七一剑朝她刺去。 月灵幽侧头,长剑刺掉了她发髻上的白玉簪。 她脸色突变,正欲弯腰将其捡起,却被翟四七一脚踩住。他脚底使劲,玉簪咔的一声断成三节。 一股淡淡的花香随着簪子断裂而弥漫开来。 “我杀了你!”月灵幽厉声吼道。 花香越发浓郁,待他们反应过来不对劲时,周围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金瓦映日,飞檐斗拱,宫阙连云。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民间皇宫的陈设。 众人正发懵,一位丫鬟装扮十来岁的女子朝他们跑来,“公主,和亲关乎我们长康国存亡……” “打住。”另一道女声在他们身后响起,他们循声望去,高墙上赫然坐着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模样与月灵幽无异,但却是比月灵幽多几分青涩。 “我说了,我死也不嫁。夜酥,你又不是不知道,前年我们临边的永福国和亲公主死的有多惨,他们不照样被攻打了。”说着,月灵幽站起身来便要往城外而去,“和亲我是不会去的,我才十几岁,才不要嫁给四五十的死老头。” 她刚转过身去,夜酥突然跳到她旁边,将她一掌拍晕过去。 夜酥抱着月灵幽跳下来,她拨了拨月灵幽被弄乱的青丝,“公主,对不起。” 一滴泪水从眼眶里滚出来,砸在月灵幽白皙的脸上。 翟四七走上前,但两人却似看不见他一般,“这是什么鬼地方?!” “方才你们可有闻到一股花香?”针淼问。 见众人点头,她又道:“或许是某种幻境。” 翟四七突然提剑指向针淼,“若不是你阻拦,我们怎会中招?” “你做什么?”齐迎几人挡在他们中间。 谢枕舟拨开翟四七的剑,“死的不只你们绿仙峰的人。” 翟四七冷哼一声,收回剑。 是了,他们对这里近乎一无所知,潜在的危险无数,就算杀了月灵幽,他们也不一定能活着出去。 当务之急,就是先从幻境出去,然后找人打听试炼场的情况。比起那些长相丑恶、不会说人话的怪物,月灵幽确是不错的选择。 众人四处查探,砰的一声,蒋卓撞到什么东西,差点摔倒在地。 他抬手摸了摸,看不见,但摸得着。 见状,其他人警惕起来,纷纷伸手摸索着走。 无一例外,他们被什么透明的东西围了起来。 谢枕舟看了一眼他们所在的位置,皆在离方酥十丈之内。 方酥打横抱起月灵幽朝着殿内走去。 无法,众人只得跟上。 一进门,桌前赫然坐着一位四五十岁,身着龙袍的男子。 皇帝摆摆手,示意方酥不必行礼。 方酥将月灵幽轻放上软榻,跪下身来,“陛下,和亲真的可以不开战吗?” 皇帝坐在床沿边,吁叹口气,“此战不可避免,他们觊觎长康国多年,岂会放弃?” “那为何还要殿下去和亲?” “长康国立有百余年,到我这里断了,待我死后,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和亲最多能缓上几年,或许在这几年里能有别的办法。” 方酥低着头,豆点大的泪水落在地上,“陛下。” 皇帝摇头,“不要这么叫我,我不是皇帝,”他站起身,走路东倒西歪,方酥想去扶他,但被挡开了,“国护不了,家护不了,怎配为君王?怎配为君王?!” 皇帝一走,方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大哭起来。 一晃眼的功夫,周围环境又变了。 只听扑通一声,一位素衣女子重重摔在地上,双手被小石子擦破,流出血来。她却浑然不觉疼痛,爬起来继续跑。 寒风拂过,吹起她乱糟糟的头发,露出脸庞来。 不是月灵幽又能是谁? 鞋跑掉了,脚磨破了,浑身被血和泥浸染,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月幽灵在一座陵墓前停下来。她拼了命刨土,早已血肉模糊的双手被泥土裹了一层又一层。 终于,土下露出一截棺木。 她试了几次才将棺材板推开,里面躺着的人早已冰凉。 “夜酥,夜酥,”她唤了几声,没人回应。 月灵幽从衣襟里拿出一块刻有凤凰图腾的红玉往其注入灵力。 好久,红玉发出光亮,她将其放在夜酥的胸口。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就在月灵幽支撑不住要倒下之时,夜酥的手倏然动了一下。 月灵幽抱着她,喉咙哑得厉害,“夜酥。” 夜酥咳嗽几声,呛出血来,“公主。” “谁要你替我殉葬?!”月灵幽声音带着哭腔,却怎么也流不出几行泪来。“生如蝼蚁,怎能和天命抗衡?该死的人是我 ,谁要你替?!” “我们的家没了,我只有你了。”月灵幽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有你了,你不准死。” “公主,都是我的错,当初若不是我将你打晕送来和亲,你也不会落到这般地步,我死了就死了,你得好好活着。现在他们都以为殉葬的是你,你可以逃,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方酥瞳孔涣散,口里不停流血。 月灵幽还想往玉石里注入灵力,但却怎么也使不出来,她的灵力早已枯竭。 “我要死了,凤凰血玉救不了我。” “你怎么敢?谁准你死?谁准?!” 方酥颤着手从头上取下一支白玉簪,“公主,待天亮你就走吧,山多路险,别迷了路。”说完这句,她的手垂下,再无动静。 月灵幽收紧抱着她的手,“我早已迷了路。天下之大,再没有可以让我歇脚的地方了。” 第54章 疙瘩鬼王,称我为主 “看够了吗?”月灵幽侧头看向他们一行人, 原本棕色的瞳孔不知何时变红了。披散的头发收拢扎成马尾。 她放下方酥,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泥泞,三两步便到了翟四七面前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月灵幽身形高挑, 她将翟四七提了起来,“我要你陪葬!” 绿仙峰的人纷纷放出傀儡,“妖人,放开大师哥。” 月灵幽看向说话的弟子,一把将翟四七丢出去, 淡声道:“你们都去死。” 不稍片刻,月灵幽和他们打作一团。 月灵幽虽只身一人, 但速度之快,每一掌都带着灵力。 不见她用灵石,却有如此多的灵力,震惊之余, 他们不得不担忧试炼场中是否还有更多像她一般的人。 若是真有,那他们进来跟送死有何区别? 月灵幽被齐迎的傀鹰扇飞出去, 她单手撑地, 另一手拭去嘴角的血迹 。 她站起来,一柄玄铁长枪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能凭空幻物,此人的实力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长枪直直齐迎刺来。 他们现在还在幻境之中, 谢枕舟的飞絮不见踪影, 他只得拿着木剑上前将其挡开。 铿的一声,木剑被斩断,长枪的方向未变。 针淼拉开齐迎, 一横腿扫过去, 月灵幽抓住她的腿往回掣,手肘打在针淼的腹部。 第62章 傀儡和人左右开攻, 不仅没伤到她分毫,好几个傀儡反倒被她的长枪劈成了碎片。 “妖人,”翟四七挣扎着想爬起来,被月灵幽一脚将踩住后颈,“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本公主说话?!” 一柄长刀朝她掷来,她侧头避开,看向蒲淮,“你的主人呢?”她环视一圈并未看见有谁在操控他。 谢枕舟脸色突变,病笃乱投医,拿出疙瘩妖便朝她丢去。 月灵幽将其接住,蹙了蹙眉,“你……” 话还未说完,疙瘩妖突然叫了一声,“你手劲太大了,想捏死我啊?” 月灵幽松手,蹲下身将疙瘩妖放下来,“鬼王。” 在场的人怔住,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面面相觑。 疙瘩妖长出两只手,双手叉腰,“簪子毁了本王给你修就是,你动这么大的杀心作甚?要是走火把本王的主人也杀了怎么办?”疙瘩不大,声音却不小。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之时,疙瘩妖小跑到谢枕舟面前,踢了踢他的脚,“主人,你能不能有点眼力劲?” 谢枕舟:“?” 静默片刻,谢枕舟将它拿了起来,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你,你会说话?” “废话!”疙瘩躺在他的手心,“主人,你可有伤着?” 谢枕舟狐疑,“‘主人’,叫我?” “不然呢?”疙瘩爬起来,“主人,我一直都会说话,不过你以前说我的话太多了,不愿意让我认你为主。” 谢枕舟越听越摸不着头脑,“我有说过吗?” 疙瘩跳了跳,“当然,不然我也不会一直憋着不说话。”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谢枕舟很确定,自己以前根本就没见过疙瘩妖。 “不可能,虽然你现在比起以前完完全全就是个废物,但是,”疙瘩清了清嗓子,“我特意让唇眼试过你,你绝对就是谢枕舟。” 谢枕舟记性很好,他确是不记得以前和疙瘩妖有什么联系。 “主人,我怀疑你失忆了,不然也不可能认不出去我。”疙瘩嘿嘿一笑,“你以前说过会记住我一辈子。” 说完这句,它有些心虚地抬头,两只黑溜溜的眼睛转着圈,“虽然不是因为本王做了好事才让你记住的。” 不仅是谢枕舟,其他人也被弄得摸不着头脑。 但现在月灵幽没有再继续攻击他们,总归是好事。 “月灵幽,把幻境破了。没看到本王的主人皱眉了吗?” “是,”月灵幽一挥手,周围的环境转变,回归原样,捆着她的飞絮仍在。 疙瘩妖爬上谢枕舟的肩头,抬手指着蒲淮,“主人,那个缠着布条的人好生眼熟,是不是叫什么坏?” “蒲淮,我的徒弟。” “对对对,就是叫蒲淮,他怎么成你徒弟了?” “他一直都是我的徒弟。” “那你们岂不是乱/伦?” 谢枕舟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可是亲眼见过你们两人亲嘴。” 众人僵住,眉毛拧在一起,朝他们这边看来。 谢枕舟眼角直抽,脑子不合时宜的想起昨天晚上做梦梦到蒲淮抱着自己,还亲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他瞥了一眼低着头的蒲淮,“疙瘩,你会做梦吗?” “当然会啊。这里只有本王才能做梦。” 谢枕舟没再和它说话,疙瘩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主人,我是说真的,不是我做的梦。不信你问怜韩,他也瞧见了,”静默片刻,它吁叹一声,“可惜怜韩现在不能说话,已是个废人。” 唇眼和疙瘩是一伙的,现在听它这么一说,那怜姓兄弟多半也是。 翟四七伤得不轻,傀儡也被毁了两个,他颤着手提起剑,“妖人,该死!” 月灵幽神色如常,“你敢动本公主试试。” “你杀我绿仙峰的弟子,我杀你报仇有何不敢?” “他们确是死于我手,但他们对本公主做了什么,你是只字不提。” 闻言,翟四七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确是他们先动的手,但未损你分毫,你却要了他们的性命。” 月灵幽被气笑,“我不杀他们死的人就是我,是非不分枉为人!” 谢枕舟想了想,将飞絮收回,方才已见识过月灵幽的能力,能让她都忌惮三分的疙瘩,实力必远在她之上。 若真要杀他们一行人,自是轻而易举。 月灵幽活络着有些酸痛的手,对翟四七道:“你若是要杀我,我月灵幽随时奉陪。” 翟四七自知敌不过月灵幽,悻悻地收了剑。 “疙瘩,你可知怜弥现在何处?”谢枕舟问。 疙瘩双手环抱,“不知,自从他哥废了之后他就疯了,根本不听我说话。” “不过可以等晚上,天黑了我让臣民们去寻。” 谢枕舟:“为何是晚上?” “你们外人称这里为试炼场,但这里本叫百鬼林。每到天黑百鬼便会出来游行,”月灵幽拨弄着头发,“百鬼夜行,避王百丈。若不是鬼王,你们岂能活到现在?” 疙瘩颔首,“主人,带上我准没错。” “此次与我们一道进来之人不少,那他们呢?” “别人的生死与我何干?主人,他们自己要闯进我们的地界烧杀抢掠,死了自是活该。” 如果它说的是真的,死在这里确实是活该。试炼如果是杀害无辜生灵的生命,从而掠夺宝物,那他们与魔族有何不同? “救命啊!救命啊!”一道男声响起,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红袍的男子朝他们这边跑来,正是兽灵峰的弟子。 倏然,男子驻足吐出一口血来。他倒在地上,后背赫然插着一把短刀。 “说曹操曹操到。”疙瘩摇晃着两条小腿,“怜弥来了。” 话音刚落,林木后缓步走出一位蒙面男子。 男子似没看见他们一般,径直走到还在挣扎的兽灵峰弟子前,蹲下身拔出短刀。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怜弥一刀划破兽灵峰弟子的后背,将手伸进血肉里扯出脊骨。 谢枕舟抬脚想过去,疙瘩轻拽他的头发,“以你现在的能力,打不过他。”它看向其他人,“你们也老实待着,我主人都打不过更何况你们。” 怜弥将脊骨放进腰间的一个袋子里,用兽灵峰弟子的衣服擦去短刀上的血。 做完这些,他才往这边看过来,“谁先来?” “怜弥,他们不能杀。”疙瘩道。 “我说过,外来者必须死!”怜弥不容置喙道。 疙瘩站起,双手叉腰,“我主人你也要杀?” 怜弥上下扫了一眼谢枕舟,淡声道:“他除外。” 言罢,怜弥快步朝他们冲来,目标对上离他最近的蒋卓。 怜弥速度之快,眨眼的功夫便到了蒋卓面前,蒋卓避闪不及,被刺伤了肩膀。 怜弥再次攻上,谢枕舟挥出飞絮,反被怜弥一把抓住往回掣,“不要得寸进尺,你是我哥的恩人,不是我的。” 谢枕舟丈二和尚,怎么又来一个胡言乱语的? “为何非要杀我们?”蒋卓疼得冷汗直冒,声音发着颤。 怜弥没有回话,松开飞絮朝蒋卓丢出短刀。 蒲淮眼疾手快挥刀将其打开,杨净几人上前扶住蒋卓。 怜弥蹙眉看着蒲淮,“我不杀你师哥,不代表不会杀你。” 语毕,怜弥抬手,落在地上的短刀飞回他的掌心,随即朝蒲淮攻去。 铁器碰撞声不绝,蒲淮身上有冰蝉丝并未受伤,反观怜弥,鲜血浸透了粗衣。 谢枕舟暗暗掐了自己一把,他们一会说自己是蒲淮的主人,一会说自己是蒲淮的师哥,更有甚者说他和蒲淮亲嘴。现在,他很是怀疑自己在做梦,或者又误入了幻境。 疼痛从手背上蔓延,不是做梦,那就只能是幻境。 “停,”谢枕舟冲到两人中间,“先别打了。” “你不要命了?!”怜弥狠狠剜了他一眼。 谢枕舟并未在意他恨不得杀自己的眼神,走上前狠狠掐了一把怜弥的胳膊。 第55章 鬼王沉睡,怜韩身死 怜弥一把将他推开, 他踉跄几步后背撞到蒲淮胸膛。 “师尊。” 谢枕舟站稳,“我无事。”他环视一圈,并不像是幻境。 “你是不是有病?!”怜弥瞪着他, 恶狠狠道。 谢枕舟讪讪地扯出一个笑脸,“应该没有吧。” 怜弥懒得再跟他浪费时间,略过他朝其他人攻去。 数十只傀儡齐围上来,他依旧游刃有余,穿过傀儡的攻击, 直击傀师。 一声惨叫炸响,绿仙峰一名弟子的右臂被切了下来, 鲜血溅出,很快便融进了泥里,寻不到踪迹。 疙瘩一刻不动身上就似有针扎,它跳到谢枕舟的头顶, “主人,你叫他们收手得了, 反正横竖都是死。” 第63章 “是吗?走你, ”谢枕舟一把抓住疙瘩,还不待它反应,找准时机朝怜弥丢去。 疙瘩妖打人几乎是百发百中, 哪怕怜弥速度再快, 也没能避开。 这一击,谢枕舟用出了十成力,加上疙瘩妖与寻常石头不同, 怜弥被砸得后退数步, 吐出一口血来。 棕色面罩被鲜血浸透,他拿开面罩, 呸了一声将嘴里残留的血吐出。 这张脸算不上好看,丢进人堆里完全不会引人注意,毫无记忆点。 怜弥咬牙切齿道 :“谢枕舟,你给我……” 话还未说完,其他人伺机朝他攻上,怜弥被方才那一击伤到,自是不敌如此多的傀儡。 他被一只木头人傀提起狠狠砸在地上,紧接着另一只傀鹰又将他抓起飞向高空。 几只飞傀在空中如此争夺猎物一般将怜弥衔来衔去,又抓又啄,不多时,他浑身衣物被血染红,右眼也出了血。 疙瘩妖在地上滚了好一会才站起来,它跑到谢枕舟面前,双手叉腰气呼呼道:“主人,你干什么?” “你都叫我主人了,救我不是应该的吗?能不能听我的话?” 疙瘩妖挠了挠头,“行吧,但你下次能不能先说一声,我堂堂鬼王被你这样丢来丢去很没面子哎。” 谢枕舟将其捡起放在肩上,“面子不值钱且不能吃,不要也罢。” 疙瘩妖还是有些生气,呢喃道:“丢面子的又不是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它再次跳到谢枕舟头上,“主人,我感觉脑袋晕晕的,想睡一会。”言罢,它果真没了动静。 “鬼王,”月灵幽走过来双手轻轻将疙瘩从谢枕舟头顶捧下来,“你做了什么?” “什么?”谢枕舟不明白她的意思。 月灵幽仔细检查疙瘩妖,并未发现有何异常,“还不到热夏,鬼王怎会睡过去?” 见她的脸色不对,谢枕舟问:“睡了会怎样?” “每年热夏,鬼王便会沉睡两月,这个时候百鬼不受鬼王影响,必会掀起血战,”说着,月灵幽又试探性地叫了两声,没有回应。 “天快黑了,没了鬼王的压制,你们就等死吧。”月灵幽冷哼一声,思索片刻后又将疙瘩妖拿给了谢枕舟。 砰的一声,怜弥从天上摔下来,挣扎好久都没能爬起来。 翟四七提剑朝他刺去,被月灵幽踹飞出去。 翟四七撞在树上,又重重摔下来,他怒骂,“妈的,你给老子去死!” 月灵幽并未理睬他,在怜弥面前蹲了下来,“是不是你对鬼王做了什么” 怜弥放弃挣扎,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他轻笑出声,“是又怎么样?反正以你的能力就算百鬼夜行你也死不了。怎么,你担心他们?” “有理,”月灵幽白他一眼,“别人的生死与我无关。” 他们一行人对付怜弥一人就已够呛,若真百鬼夜行,他们活下的可能渺茫。 谢枕舟刚抬脚欲过去,几位身着红衣的人率先到了怜弥面前。 他们拿着兵器将怜弥团团围住。 怜弥放声笑起来,“就凭你们,还妄想要杀我,滑天下之大稽。” “不能杀你,那杀他呢?”此人浓眉小眼,谢枕舟想了好一会才想起他的名字,牛典。 怜弥顺着牛典所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倏然瞪大,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只见两名兽灵峰的弟子架着一个与怜弥长相神似的男子。 正是怜韩。 他动不了也说不出,眼神复杂地看着谢枕舟,似有什么话想与他说。 怜弥脸色冷下来,“你们要做什么?” 牛典用剑在怜韩的脖颈上比划着,“你觉得呢?你杀我兽灵峰两人,自是要你以命抵命。” “你大可试试!”说着,怜弥便要上前。 牛典自然知道怜弥的厉害,他将剑抵在怜韩的脖颈上,“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长剑锋利,怜韩的脖颈处渗出丝丝血来。 怜弥双拳紧握,往后退了一步,“你要如何?” 见他害怕,牛典含笑道:“我说了,以命抵命。对了,若是有什么灵器法宝通通拿出来,我还能允你们留个全尸。” “你们的人是我杀的,与我兄长无关,他们放了他,抓我便是。”言罢,怜弥丢下手里的短刀。 见状,几名兽灵峰的弟子快步上前用绳索将他捆绑起来。 怜弥:“把我兄长放开。” 牛典徐步走到他面前,“我有答应过你要放了他吗?” 他招招手,“动手,杀了那个残废。” “你试试!”怜弥两脚踹飞架着他的弟子,两步到了怜韩面前,“敢动他,我会先杀了你。” 牛典惊住片刻,拿出三只傀儡,“你打的过谁?” 就在他要操控傀儡朝怜弥攻去之时,月灵幽挡在他们中间。 “先等一下,”她径直走到怜弥面前,“你死了不要紧,先把鬼王唤醒。” 牛典的觑着眼上下打量着月灵幽,“你和他是一伙的?” 月灵幽头也没回,一把掐住怜弥的脖子,“别让我说第二遍。” 怜弥脸色涨红,“只是让它的眠期提前了而已,你觉得我会对它做什么?” 闻言,月灵幽松开手,“最好是这样。” “太好了,你和他不是一伙的,”牛典收剑,搓了搓手,“你以后跟我怎么样?我带你离开试炼场。” “好啊,”月灵幽脸色没什么表情。牛典刚靠近过去,月灵幽倏地一把掐住他的脖颈,将其提起来,“你是什么东西?!”她将牛典重重摔在地上,一脚踩在他的脸上,她脚下的力气不小,牛典呛出血来。 月灵幽伸出手,怜弥落在地上的短刀飞到她的手里,她弯下腰盯着牛典的嘴,“既然管不住,那舌头就别要了。” 几名兽灵峰的弟子还未上前,月灵幽便剜去了他的舌头。 牛典呜呜咽咽地在地上打滚。 月灵幽将短刀丢到怜弥面前,随即转身看向朝她围过来的兽灵峰弟子,“怎么?羡慕了?”她轻笑,“全部割舌头可没新意,”她指着一名弟子,“你,挖眼,”她又指向另一人,“你,断子绝孙。” 兽灵峰的弟子被刺激到,纷纷拿出傀儡。 “你们打不过她,”翟四七道。 兽灵峰的弟子扫了一眼浑身是伤的翟四七,“自己是废物,别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脓包。” 月灵幽召出长枪,铮的一声杵在地上,一手叉腰,“这可是你们自找的。” 数十只傀儡和月灵幽缠斗成一团,震得泥尘满天飞。 眼看着天色就要黑下来了,趁兽灵峰的弟子无暇顾及怜姓兄弟二人,谢枕舟快步走到怜弥面前,“把鬼王唤醒,我救你和你哥。” 怜弥犹豫片刻,“好,你先把我放了。” “你先把鬼王唤醒。” 怜弥:“我受了伤,你觉得我能带我兄长跑多快?” 谢枕舟看向怜韩,怜韩眼珠子看向怜弥又和他对视。 “好,”飞絮从谢枕舟手腕上游下来缠住怜韩。 他刚解开怜弥身上的绳子,怜弥便一横腿朝他扫来。 谢枕舟侧身避开,怜弥已经到了怜韩跟前。 他将怜韩扶起,短刀飞到他的手里,“你以前说活着就是为了赎罪,那你现在就去死吧哥哥,我替你长命百岁,我替你赎罪。”说完,他二话不说就抹了怜弥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他的双目被鲜血染红,嘴角上扬狂笑起来。 怜韩已死,飞絮游回谢枕舟手中,他双眉紧蹙,死死看着怜弥,他看得很清楚,怜弥身上的伤在愈合,而怜韩身上莫名其妙多了些伤口。 怜弥放开怜韩,站起身来活络筋骨,“我原先说不杀你,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不过嘛,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师尊,”蒲淮冲过来挡在谢枕舟面前。 月灵幽跃到他们中间,“怜弥,你做了什么?” 怜弥看着她,“你觉得呢?” 月灵幽检查怜韩的尸体,手指微颤,“你,你混蛋,他可是你亲哥!” “我知道,就是因为他是我亲哥我才能做到如此,他已残废,拖着我一辈子,你觉得合适吗?” 兽灵峰的人还想继续攻击月灵幽,但被她一个眼神给唬住了。“你口口声声说挖人脊骨为你哥报仇,实则全是为了你自己。” “是又如何?我杀了他,他还要感激我,与其生不如死的活着,死亡对于他来说就是解脱。” “是你把他逼到欲生不能得,欲死无一可的境地,他脊骨被挖皆是拜你所赐,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 怜弥冷笑,“他是我哥,与你有什么关系?月灵幽,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人?” ==========作者有话说:========== 欲生不能得,欲死无一可。——《悲愤诗》蔡文姬 第64章 第56章 百鬼夜行,七窍流血 “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但绝不是像你一样的畜生。” 短刀在怜弥手里打着转,“我最是讨厌像你这种自命清高之人。” 他朝月灵幽丢出短刀,月灵幽往后下腰避开, 短刀直朝翟四七飞去。 谢枕舟忙不迭挥出长鞭将其缠住回掣。 怜弥跃到巨树根上,摊手道:“天要黑了,祝你们好运。” 他转身消失在林中,有几人还想去追,被齐迎和针淼拦了下来。 月灵幽收起手里长枪, 手指尖弹出一片红色花瓣。 花瓣飘到怜韩身上,不稍片刻, 怜韩便烧了起来。 待火渐渐消下,月灵幽道:“去树洞。” 百鬼夜行是真是假他们现下没有任何力气去赌,只得跟着月灵幽往树洞里走。 树洞里漆黑一片,在得到月灵幽的允许后, 杨净用灵力点了几个光球。 谢枕舟找了个地方坐下,他晃了晃疙瘩妖, 但并没有得到回应。 “谢枕舟, 为何要放走怜弥,”兽灵峰的弟子二话不说拔剑指着他。 谢枕舟无话可说。 月灵幽站在洞口双手环抱倚着树,她淡淡地往谢枕舟这边扫了一眼, “杀了怜弥, 你们更别想活。一个怜弥都对付不了,更何况和百鬼抗衡。”她拨弄了一下头发,“先说好, 打起来我就跑, 你们自求多福吧。” “妖女,你割我师哥的舌头, 此仇不共戴天!” “对,不共戴天。”有几个兽灵峰弟子附和道。 月灵幽冷哼一声,“我就在这,有种来杀我,没种就闭嘴,省着口水等会说遗言。” “月姑娘,布阵可否防住百鬼?”针淼行了一礼,问。 月灵幽静默片刻,“你布个阵法给我瞧瞧。” 闻言,针淼拿剑在地上画起图案来,很快,阵法将整个树洞覆盖。 月灵幽伸手抚上阵法,“可还有比这更厉害的阵法?”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吱声。 “能防,但支撑一夜远远不够。你们老实等死吧。” 洞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月灵幽又开口道:“你们的傀线可否穿透这阵法?” 针淼颔首,“可以。” “等会他们来了,把你们的傀儡放出去,说不定还能抵抗一会。” “凭什么信你?谁知道你会不会和他们里应外合。”一位绿仙峰弟子道。 是了,控制力不高的傀师,在操控傀儡时几乎寸步不能移。 月灵幽耸肩,“爱信不信,死的又不是我。”她走到谢枕舟面前,“把鬼王给我,等你死了我就带它走。” 蒋卓走到谢枕舟身边坐下,“等会我们操控傀儡时,若是她有何异动,拖住她。” 谢枕舟合眼靠着树,“再说。” “都什么时候?你怎么还睡得着?”蒋卓大力摇晃着谢枕舟。 谢枕舟没睁眼,“不一定会死,我赌怜弥会回来。”说完,谢枕舟嘴里一股铁锈味冲得他干呕。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眼睛鼻子耳朵传来一阵阵刺痛。 “师尊,”蒲淮急的在他身边跪下来,他去探谢枕舟的脉,并未看出什么不对。 “我无事,”双目被鲜血填满,怎么也睁不开。 蒲淮忙不迭拿出手帕给他擦,但血太多了,雪白的手帕很快便被染成了红色。 他撕下一片衣角,继续给谢枕舟擦。 好一会,谢枕舟睁开眼,但视线还是带着一片红晕。 “这是反噬?枕舟,你,你做了什么?”齐迎的脸色煞白,说话也有些磕巴。 “没做什么,就在怜弥身上留了个小东西,”耳朵里都是血,他有些听不清其他人说话,他晃了晃头,“我没事,他现在应是发现了。等着吧,他会回来找我的。” 齐迎拿出银针给他把血止住。 见大师哥不说,谢枕舟抓住齐迎的手腕,“师哥,我错了,别生气。” 齐迎不知该如何反应,静默一阵,他道:“以后不可再冒险。” “他们来了。”月灵幽站直身体,拿出长枪。她回头望向众人,“还不放出傀儡,真想死” 针淼率先放出傀儡,紧接着抚天峰几人都将傀儡放了出来。 此起彼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砰的一声,几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东西撞到阵法上。 此阵主要以防御为主,绞杀为次。冲在前面的数十只鬼怪眨眼的功夫便被斩成了几段。 奈何鬼怪数量过多,压根绞杀不过来。 抚天峰的几人操控着傀儡和他们打斗起来。 夜色太浓,他们看不见外面的形势,操控起来很是费劲。 “操操操,”杨净骂了几声,“到底有多少鬼东西?傀儡动不了了。” 翟四七拿出傀儡,思索片刻后将其放了出去,绿仙峰其他人紧随其后。 过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有几人控制力耗尽晕死过去。 翟四七说话断断续续,“你……你们兽灵峰的,再不,不帮忙就给老子滚出去!” 闻言,兽灵峰的几人这才拿出傀儡。 谢枕舟走到洞口检查阵法,照这样下去,定是不能支撑到天亮。 他在洞口踱步,怜弥绝对会来找他,但什么时候他也不知道。 他留在怜弥身上的法术,若是十二时辰不解,必会爆体身亡,拖得时间越久,伤害越大。 怜弥不是鬼王,这些鬼怪也会去对付他,若是他被鬼怪杀了可如何是好?怜弥一死,自己也会遭反噬,就算不死也会半残。 “谢枕舟,你找个地方坐着成不,躺着也行,走来走去晃得我眼花,”蒋卓百忙中抽空说话。 谢枕舟站着不动了,视线落到洞外。 忽然,一只歪脖子凶尸趴到阵法上和他突脸。 谢枕舟只觉心脏都停跳了半拍。缓过来后,他仔细打量这凶尸的穿着,虽已破败不堪,但依稀能看得出来是抚天峰的家袍。 书上所载,试炼场一共有三批人进来过。第一批是百年前,没有详细的记录。第二批则是六七十年前,一百多人进,最后活着出去的人屈指可数,抚天峰只有药灵长老和林极宵活了下来。 “日了鬼了,到底是谁想出来让我们来此试炼寻机缘的,完全就是来送人头的!” 杨净瞥了一眼说话的兽灵峰弟子,“你们掌门起的头。” 闻言,那人悻悻闭了嘴。 外面实在是太暗,鬼怪若不贴近阵法,谢枕舟根本看不清。 “你挨这么近作甚?”月灵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月姑娘,可否往外面丢光球?” “可以,不过他们可不避光。” 谢枕舟掌心凝聚出一个光球,他将其丢出去后,光球渐渐变大,光亮所照之处一览无余。 鬼怪恒河沙数,有鬼有妖有魔。有几只傀儡被鬼怪包裹起来,堆成了山。 谢枕舟觑着眼细看,这里面确是有些十二峰所着的家袍,还有一些衣着一样的凶尸,似乎也是某仙门的家袍。不过看衣服破败程度,远比十二峰那些人久远。 一只身着青白衣的凶尸贴在阵法上,他的血肉干枯紧紧贴着骨头,嘴里的牙齿全无,但还张着嘴想咬人。 谢枕舟仔细打量他,视线落在他手掌上的一个凤凰图案上。 他又凑近了一些,凤凰少了一只翅膀,不知原本就是这样,还是因为皮肉皱缩的原因。 “这应是凤凰一脉的人,他们一出生掌心便有一只凤凰,血脉更为纯正的凤凰图案长在额心。传闻凤凰一脉的人能起死回生,真假不知。”月灵幽想了想继续道:“在幻境中,我用的那块血玉便是凤凰一脉的血凝聚而成。” 她的视线落在谢枕舟额心,“你额心的两点印记生来就有?” 谢枕舟摸着额头,“是。” “或许你上辈子是凤凰一脉的人。” 谢枕舟再次回头,那位青白衣的凶尸不知被挤到什么地方去了。 “月姑娘,你在这待多久了?” “八九十年?”月灵幽点头又摇头,“记不清了。我本来要死了,是鬼王救了我。” “是谁将此地封印的?” “我之前听唇眼说,似乎是一个叫谢重的人。不过鬼王说谢重将此地封印本意是为了保护这里的生灵,鬼知道会有人起贪念。” 谢枕舟看过的书中并没有对谢重这个人有何记载,他转头看向蒲淮。 蒲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若是你们这次能活着出去,以后还是别再进来了,下次再见到你们,我绝对不会跟你们站在这,”她扬了扬下巴,“我会跟他们一起站在外面。” 月灵幽看了一眼兽灵峰的人,“他们更是。” “为何?” 月灵幽狐疑,“你们都不知道?” “大概六七十年前吧,有一群和你们穿着一样的人来过,他们大开杀戒,其中穿着红衣的更是惨绝人寰。怜韩的脊骨便是被一个叫白什么的人剥去了。” 第65章 怜姓兄弟异于常人,骨头极为坚硬,血肉甚至可以入药治病。 “对了,你知道为何怜弥没有率先攻击你们这群小白衣吗?”她笑笑,“当初进来的人其中有几个白衣不仅没有掠杀,反倒给我们治病疗伤。” “哦,对了,若你们是穿着黄色道袍,这些鬼怪见你们如见王。” 第57章 阵法已毁,走为上策 谢枕舟想了想, 无夜长安十二峰,就只有明阳峰的家袍为黄色。 “为何?” 月灵幽:“不清楚,等鬼王醒来, 你自行问他便是。” “啊!”一名弟子大叫出声,众人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阵外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 正是怜弥。 有一些鬼怪往他身上蹭,在被他三两刀砍死一片后,老实下来, 离他远了一些。 当然,也还有一些不知死活的鬼怪继续攻击他。 他双目死死瞪着谢枕舟, 张嘴在说些什么。 奈何有阵法隔着,洞里的人听不见。 怜弥后退一步,倏然一刀刺在阵法上。 阵法为之颤动,有碎裂的迹象。 见状, 谢枕舟毫不犹豫便跳了出去。 若是阵法被毁,鬼怪必然攻之。 齐迎几人也想追出来但被针淼拦住了。 见谢枕舟出来, 怜弥二话不说就朝他攻来。 “有话好说。”谢枕舟只守不攻, 四处乱窜,好在方才怜弥恐吓了一下鬼怪,大部分不敢靠过来, 不然谢枕舟就算还是六阶傀师, 也凶多吉少。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把恶咒解开。” “你这般追着我杀,我要如何给你解?” 闻言, 怜弥停下手, “解开。” 谢枕舟摇头,“不行。” “你耍我?!” 眼看着怜弥作势又要来打他, 谢枕舟忙道:“我可以给你解开,不过你得把疙瘩唤醒。” 怜弥冷哼,“唤醒它,全怪退避,好让你们杀我?” “我们打得过你吗?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怜弥狠狠剜他一眼,“少废话,给我解开,否则在我身死之前一定会拉上你们垫背。” 在怜弥身上下咒已损耗不少灵力,和他单打独斗自己必然落于下风,但是现在就解开恶咒,同是死路一条。 “真是两难呐,我给你解你要杀我们,我不给你解你还是要杀我们,”谢枕舟双手环抱靠着树,“反正横竖都是死,你动手吧,被你一刀捅死,总比被这些鬼玩意咬死好看些。” 怜弥咬了咬牙,“你将恶咒解了,我自会将鬼王唤醒。” 谢枕舟依葫芦画瓢,“你将鬼王唤醒,我自会将恶咒解了。” 周身灵力一点点溃散,五脏六腑锥心刺骨的疼痛,怜弥牙齿磨得咔咔作响,“好。” 见他同意,谢枕舟挥挥手,示意月灵幽将疙瘩带出来。 怜弥拿出一个小玉瓶,将里面的液体倒在疙瘩身上。 疙瘩缩进身体里的手脚缓缓伸出来。 它刚一醒,周围的鬼怪迅速退避数丈。 “谢枕舟,解咒。”怜弥用命令的口吻道。 “不行,”一名兽灵峰弟子站出来,“你给他解开,他若是反过来杀我们该当如何?” 谢枕舟看向说话之人,此人三番五次跟他们唱反调,他很是不爽,“我不解开,我也得死,怎么,你想我死?” 那人怔住片刻,随即道:“牺牲你一人,总比我们都葬身在此划算。” “厚颜无耻,”蒋卓用折扇戳了戳那人的胸口,“你有没有良心?你怎么不去死,造福我们所有人呢?” 那人噎住,不再说话。 疙瘩活络着四肢,跳到谢枕舟肩上,“你给他解吧,有我在他不敢造次。”它看向兽灵峰的人,“你们这些红衣服是生是死我可不管。” 兽灵峰的几人敢怒不敢言,大气都不敢喘。 谢枕舟用食指戳了一下疙瘩,“谢了啊。” 他将怜弥的恶咒解除,“说话算话,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怜弥身上的疼痛消失,他嘴角勾起一抹笑,“你没资格跟我说这句话。” 话音刚落,无数鬼怪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 “怎么回事?”月灵幽急道。 疙瘩检查自己身上,指着怜弥道:“你掩去了王的气息!” 怜弥挑眉,“王,你该死了。” 疙瘩双腿发软,“你做了什么?” 怜弥但笑不语。 鬼怪来势汹汹,他们的阵法也不能再支撑。 众人脑子里几乎同时冒出一个想法。 跑。 怜弥两步跃到他们前面,“想跑,我偏不如你们意。”说着,他朝众人攻来。 月灵幽挡在前面,“你疯了?” “是又如何?你也去死!” 鬼怪很快便涌了过来,天上地下无处没有。 谢枕舟的鞭子在如此近距离的攻击下根本招架不住,但蒲淮围着他去打鬼怪,缠斗多时,他一点伤也没有。 “蒲淮,你能不能来帮帮你师叔?”蒋卓喘着粗气,外袍已被鬼怪撕了个稀碎。 蒲淮没有回话,但默默往他们那边挪了一些。 这样下去,他们必然看不见明日的太阳。 谢枕舟取下腰间的锦囊,“前辈,能否帮帮忙?” 捧头刚从锦囊里出来,便被几只鬼怪将骷髅头给撞飞出去。 谢枕舟忙不迭挥出长鞭将头夺回。 捧头将脑袋放回脖颈上。 “你又闯了什么地方?”捧头一把将一只四不像丢出去,狠狠敲了一记谢枕舟的额头,“你叫我出来跟你陪葬?”嘴上这么说着,但却是寸步也没离开谢枕舟,“不对,我已经死了。” “前辈,我错了。” 捧头冷哼一声,“一直在认错,我从未见你改过。” “我尚未完全恢复,最多坚持半炷香,待我头身分离,你得将我收回锦囊。不然这么多鬼东西,若是几脚将我的头踩成齑粉,我唯你是问。”捧头继续道。 谢枕舟颔首,“我会的。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有了捧头的帮忙,他们总算是缓和下来。 “它们怎么更加难缠了?”杨净吼道。 月灵幽一枪将杨净身后的一只怪物刺穿,“之前鬼王只是沉睡,但王气尚在,它们还有所忌惮,现在可不同。” 谢枕舟往飞絮里注入灵力,随即将其丢出,让它自己去打。 鬼怪倒也不是很傻,见谢枕舟这边难以对付,多数转向其他人。 齐迎的一只傀儡被藤蔓怪物紧紧缠住,眼看着有只怪物扑向他,谢枕舟抓住蒲淮的刀刃划破手掌,流出来的鲜血在他手里凝聚成一把长剑。 他飞步过去,一剑将其砍开。 “枕舟,”齐迎尽力操控几只傀儡到谢枕舟跟前。 谢枕舟自是明白齐迎的意思,一是为了保护他,二来就是为了挡住另外两峰的人的视线。 但眼下的情景,已经容不得谢枕舟去担心会不会被人说邪门歪道了,能否活着出去都是个问题。 大家都看见了谢枕舟用血凝剑,又有捧头这个像邪物的东西,就算齐迎再有几个傀儡也挡不住。 心里挣扎良久,齐迎还是放弃了。 “谢枕舟,”怜弥高坐在树枝上,“说我们是妖邪魔物,我看你比我们更像。” 谢枕舟没看他,“我跟你们可比不得。” “是吗?”怜弥跳下来,“我说过不杀你,但你一心求死,我只能勉为其难成全你了。” 怜弥虽没有其它鬼怪模样瘆人,但实力却是远在他们之上。 起初两人还不分上下,但时间一长,谢枕舟便有些吃不消了,他头晕脚虚,再打下去,必会血竭而亡。 怜弥就是抓住他这一弱点,故意拖延时间。 眼见谢枕舟速度慢下来,怜弥找准时机,一个箭步冲过去,挥刀就要劈他。 他速度之快,这一击谢枕舟避无可避,好在被蒲淮及时挡开了。 蒲淮出刀又快又准,怜弥竟一时没有招架住,被砍伤了背部。 两人左右齐攻,怜弥很快便败下阵来,踉跄地摔在地上。 几只鬼怪朝两人涌来,他们只得先放过怜弥,去对付其它。 怜弥用短刀撑起,转身便要跑。 谢枕舟收回飞絮,将其缠在树枝上荡到怜弥前面,“跑什么?” 怜弥眼见跑不了,只得硬着头皮上,他高举着短刀朝谢枕舟扑来。 谢枕舟并没有避开,怜弥刚反应过来,但箭矢已出,不可收回。 一把长枪直直刺穿了他的胸膛。 怜弥不可置信地看向朝这边奔来的月灵幽,“你竟然帮着外人杀我?!” “你要杀我的时候,可没把我当自己人,”月灵幽拔/出长枪,“我杀你,跟别人无关。” 怜弥瞳孔涣散,已看不清任何东西,他咬紧牙,话也说不利索,“我,我要,你们陪葬……” 第66章 只听砰的一声,怜弥的身体炸开,鲜血四溅。 月灵幽大喊一声不好,一把抓住谢枕舟就跑。 谢枕舟头晕眼花,被她拽着也没反抗,说话有气无力,“怎么了?” 刚问出口,周围的鬼怪倏然暴动,不知疼痛般朝他们袭来。 “它们对付你们,原本只是因为你们是外来者,但现在纯是为了食你们血肉,”月灵幽百忙中抽空道。 谢枕舟清醒几分,加快步子。 捧头已支撑不住,脑袋掉了下来。 谢枕舟一把将脑袋捞起,随即将捧头收回锦囊。 他们一行人大都是傀儡师,和鬼怪缠斗多时,早已没了力气。 谢枕舟一手长鞭,一手剑,和月灵幽杀出一条路来。其他人跟在他们身后跑,蒲淮断后。 也不知跑了多久,谢枕舟只觉双腿已不属于自己,不听使唤地左脚绊右脚。 月灵幽抓住飞絮的另一头拉着他跑,“出去之后永远别再回来,听见没有?!” 谢枕舟甩了甩脑袋,声音发虚,“好。” “风沙,是风沙,我们有救了!”一名弟子大叫起来。 ==========作者有话说:========== 隔壁第一本文重写中…… 第一本到底在写些什么 自己都没看懂 完全没法共情当时的自己 第58章 出试炼场,关进地牢 越往前走, 身后的鬼怪数量越少。 月灵幽放缓步子,重复道:“出去以后永远别再回来,听见没有?” 谢枕舟问:“你不跟我们出去?”他指了指自己腰间的锦囊, “我可以带你们出去。” 月灵幽看向虚弱的疙瘩,“你带王出去,好好照顾它。” “那你呢?” “我还有事要做。” 黄沙飞扬,月灵幽被压制着,脸色越发难看, 她停下脚,“你们走吧。” 众人走进风沙里, 谢枕舟将疙瘩收进锦囊,抱拳行了一礼,“月姑娘,保重。” 没了鬼怪在身后追, 他们也都慢了下来,更有甚者径直躺下。 谢枕舟头晕眼花, 踉跄着走了几步后停下来, 双手撑着膝盖。 蒲淮上前扶住他,“师尊,我背你。” 也不容谢枕舟拒绝, 蒲淮已将其稳稳背起。 谢枕舟体力透支, 浑身乏力,但身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他想睡也睡不着。 他趴在蒲淮肩膀上, 身体渐渐恢复, 脑子也清醒起来。 谢枕舟身形并不瘦小,但被蒲淮这样背着, 倒显小了许多。 他死死盯着蒲淮微微泛红的耳朵,上次在树林里做梦蒲淮似乎舔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但疙瘩说在百鬼林是不会做梦的。 谢枕舟想不明白,蒲淮肯定不会这般,再者说他浑身都是冰蝉丝。 脑子有些迷糊起来,他鬼使神差地吹了一下蒲淮的耳朵。 蒲淮驻足,身体僵住。 眼看着蒲淮的耳朵越来越红,谢枕舟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有虫子。” 蒲淮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走。 后半段路,谢枕舟实在坚持不住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已回到抚天峰。 屋里并没有人,他躺了一会才下床。 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并未瞧见人影。 他前脚踏出山绒居,恰巧碰见来找他的祝余。 “小师哥,”祝余冲上来抱住他,“师哥,你快走,掌门要罚你。” 谢枕舟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又做了什么?” “他们说你修习邪门歪道。” 谢枕舟顺着祝余跑乱的头发,“清者自清,我又没乱杀人害人。” 祝余放开他,“大师哥他们在晨阳殿为你求情,好多人呢,掌门或许只是嘴上说说。” 闻言,谢枕舟带着祝余就往晨阳殿走。 果然如祝余所说,殿外整齐跪着几十个人。 谢枕舟怔住片刻,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人为自己求情。 “哈哈,各位师哥师姐师弟师妹们上午好啊。”谢枕舟不徐不疾地走过去,“这是发生何事了?” “枕舟,过来,跪着。”齐迎道。 谢枕舟在齐迎面前蹲下来,“师哥,你们起来吧,掌门的性子你最是清楚,他若是想罚谁就绝对不会改变主意。” “你既是知晓,还不跪下。”齐掌门的声音倏地从身后响起,吓得谢枕舟扑通一声跪下来。 谢枕舟跪着转过身,讪讪地看着齐掌门,“掌门。” 齐掌门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你胆子倒是不小。” “不小不小,”说完谢枕舟又觉得不对,“很小很小。”越说越糊涂,他索性闭了嘴。 “我若是罚你,你可有怨言?” 谢枕舟颔首,“有。掌门,我并没有修炼邪门歪道。” 齐掌门冷哼一声,“那用血凝剑,还有无头邪物是怎么回事?” “父亲,捧头前辈不是邪物。” 齐掌门扫了一眼齐迎,“好,就算捧头不是邪物,那以血凝剑呢?” “谢师弟并且残害他人,更何况当时情况紧急,他也是迫不得已。” “好一个迫不得已,齐迎,你这般为他辩解,他是哑巴?还是说你跟他一样?” “齐掌门,”谢枕舟抱拳,“以血凝剑并不是邪术。” 齐掌门:“你今日用自己的血,谁能保证你明日不会用别人的?!” “我保证。” 闻言,众人循声望向蒲淮。 齐掌门脸色越发难看,“你保证,如果他日谢枕舟真用别人的血你该当如何?” “师尊他不会。” “齐掌门,谢师弟从小在就在抚天峰长大,他品性如何你……”还不待蒋卓说完,便被齐掌门打断了。 “谢枕舟,要么滚要么自行去地牢。说来我确是从小看着你长大,但你以后会不会害人我可不能保证。”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谢枕舟想了想还是少说话老实去领罚。他绝对不会离开抚天峰,继续争辩下去,说不定惩罚会更重。 谢枕舟抱手,“是。” “父亲,枕舟身上还有伤,能否待他伤好?” “能待他醒来还不够?”齐掌门反问。 谢枕舟抓住齐迎的胳膊,“师哥,我没事。” 谢枕舟起身,其他人也起身想跟上他,但被齐掌门一个眼神唬住,老老实实跪了回去。 齐掌门嘴上说着要罚他,结果一个来压着他的人都没有。 抚天峰的地牢谢枕舟幼时可谓是这里的常客。 谢枕舟轻车熟路地走进地牢,环视一圈没瞧见人后自己将石门关上。 地牢不大,周围只有石头,连张床都没有,好在地上还算干净。 他靠着石墙坐下,也不知道又要被关多久。 他将锦囊取下,将疙瘩放出来。 疙瘩尚还虚弱,恹恹地趴在谢枕舟掌心。 “疙瘩,等我从这里出去,我去找药灵长老给你瞧瞧。” 疙瘩轻轻点头,“好。” “你怎么这么倒霉,出了百鬼林又要来这里坐牢。你不是挺厉害的吗,竟然有人敢这般对你?” 还不待谢枕舟开口,石门突然被打开。 谢枕舟忙不迭将疙瘩藏起来。 看清来人后,谢枕舟起身行礼,“师尊,你怎么来了?” 林极宵将石门关上,“你藏什么?” 谢枕舟自知逃不过林极宵的眼睛,思索片刻后将疙瘩拿了出来。 林极宵看了一眼,又把视线放到谢枕舟身上,“你可知齐掌门为何罚你?” “他们觉得我修习邪门歪道。” “兽灵峰掌门亲自来此要齐掌门将你交出去。” 谢枕舟觉得有些好笑,但又在意料之中。 林极宵递给他一个白玉瓶,“你先好生养伤,过段时间再出去。” “是。”见林极宵要走,谢枕舟试探性地问道:“师尊,疙瘩。” 林极宵叹了口气,伸出手,“将它给我。” 谢枕舟将其藏到背后,“师尊,疙瘩受了伤,而且它不会危害别人,能不能留下。” “我带它去找药灵长老,你以为我要干嘛?” 谢枕舟看着林极宵,但并未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疙瘩摆动着手,“我没大碍,休息一段时间便好。” 见疙瘩都这么说了,林极宵并未强求,“好。” 听他们的语气,似乎是认识。 谢枕舟视线在他们身上更迭,“师尊,你认识它?” 林极宵颔首,“试炼场的鬼王。很多年前身体被打散了,你手里这个只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林极宵并未待太久。 疙瘩的话确是很多,哪怕是现在受了伤,声音发虚,它也能说个不停。 起初谢枕舟还能听得进去,到后面只觉催眠。 接连几天下来,他除了打坐以外都在睡觉,蒲淮每天都会来给他送饭,但待不了多久。 第67章 疙瘩说的话很多他听的云里雾里,他都怀疑是疙瘩做的梦。 “主人,蒲淮天天来看你,你怎么不和他亲个嘴子,”疙瘩半捂眼睛,“我绝对不会偷看的。” 谢枕舟懒得理他,这句话疙瘩说了不下十遍。 疙瘩跳到谢枕舟腿上,“你们两人都是男子,在一起的话,”它扣了扣脑袋,“是不是生不孩子?” 谢枕舟将它提起来丢出去,“你再胡言乱语,我非得一把将你捏成齑粉。还有,以后不准叫我主人。” 疙瘩从地上爬起来,跑到离谢枕舟最远的角落蹲着,喃喃自语,“我又没有说错,男人跟男人本来就生不了。” “啊,我知道了,要不我给你们当儿子吧!” 谢枕舟被它逼急,当天下午蒲淮来送餐时,将其揣给了蒲淮。 没了疙瘩,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谢枕舟不睡觉的时候,并不喜安静,但疙瘩说的话,十句有九句都不中听。 这几天,蒲淮陆续送来不少东西,相比刚来的时候,现在像人长久居住过一样。若是继续关下去,他都要怀疑蒲淮会把整个山绒居搬进来。 虽已是大热天,但夜晚还是会有些发凉。 谢枕舟刚将自己裹进被子里,石门便开了。 他看向走进来的齐刻柏,“大半夜的你来这作甚?” 齐刻柏将石门放下,二话不说就朝他攻来。 谢枕舟一惊,翻了个身从床上跳下,“你发什么颠?!” “谢枕舟,你这个邪门歪道,怎么不死在试炼场?”齐刻柏拿出一只傀儡,“今日我必当杀了你,为我峰除害。” 谢枕舟的伤尚未好全,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和傀儡打斗难免会吃力。 砰砰砰—— 石门外传来一阵声响,像是有人在强行破门。 看样子,齐刻柏将石门封死了。 石门之厚,想要破开,谈何容易? 谢枕舟的长鞭在此施展不开,又没有其武器,只得赤手空拳和傀儡斗。 他身上被傀儡抓伤,鲜血渗透出来。 “别指望外面的人会救你,我必然会在石门被破开之前杀了你。” 第59章 温泉小事,分房而眠 齐刻柏又道:“谢枕舟你早就该死了, 你骄傲自负,就算今日不死我手中也会死在他人手中。” “我骄傲如何?我自诩天下第一又如何?有种就来杀我。” 齐刻柏性急,一点就炸, 他操控傀儡再次朝谢枕舟袭去。 谢枕舟避开傀儡,直击齐刻柏。 他刚一把抓住齐刻柏的衣领,哐当一声巨响,整块石门倒塌下来,灰尘漫天。 一道人影飞奔过来, 一横腿将齐刻柏扫出去。 齐刻柏重重摔在地上闷哼一声,还未反应过来, 来人一脚踩在他的胸口,锋利的长刀近在咫尺,离的太近,视线都都有些模糊。 “蒲淮。” 听见师尊叫自己, 蒲淮这才收刀。 “你怎么来了?” 刚问出口,外面又来了不少人。 齐迎冲过来, “枕舟, 你有没有事?” “啊,”谢枕舟捂住胸口,“刚刚被拍了一掌, 我感觉我的五脏六腑都裂了。”他作势倒在齐迎身上, “师哥,我快不行了。” 齐迎扶住他,狠狠剜了一眼地上的齐刻柏, “来人, 把他带去执法堂。” 谢枕舟被带出地牢,他抬手挡住蜇眼的阳光, “师哥,我被关了多久?” “三十七天。” 这段时间,他除了吃睡就是打坐修炼,并没有注意时间。 “师哥,你带我出来,掌门允了?” 齐迎颔首,“齐刻柏就是听说你要被放出来,才来此找你麻烦,好在有弟子通风报信。” “嗐,”谢枕舟摆手,“就他?再来十个都打不过我。” “你放心,这次一定会好好罚他,让他长长记性。” 叮叮叮—— 一阵铃响,几人循声望去。 祝余小跑过来,“大师哥,姑母让你过去。”他捂嘴嘿嘿笑出声,“让你去看看新婚衣裳。” 谢枕舟怔住,“师哥,你要成亲了?!什么时候的事?” “嗯,”齐迎柔声道:“昨天。” 一直到踏进山绒居谢枕舟都还有些不敢相信。 用完晚膳后,谢枕舟就打算回去继续睡觉,但中途被蒋卓生拉硬拽到了竹林边的温泉。 一到地方,蒋卓二话不说脱了衣服就往里面跳。 天色渐晚,只能借着月光看见模糊的身影。 谢枕舟和蒲淮在岸边站了一会,本来想走,但蒋卓倏然朝他们泼水,弄湿了衣服。 谢枕舟衣服也没脱就跳了下去,和蒋卓打起水战来。 留蒲淮一人在岸边站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谢枕舟,你在牢房的这段时间是不是从未洗过澡?”说着,蒋卓捂住口鼻,“都馊了。” “滚,你以为是你。”一个多月来,谢枕舟时不时便会趁着天黑出来洗换衣服,反正地牢又没人看守。 谢枕舟衣服未脱,现在被水完全浸透紧贴在身上有些难受,他往岸边走了几步,想脱衣服,蒋卓突然往他后衣领里放了只虫子。 虫子在他的衣服里挣扎着,谢枕舟只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趁谢枕舟还未发作,蒋卓快步上岸,捡起衣服逃之夭夭。 谢枕舟迈上岸,解带脱衣。 “师尊,弟子有事先走了。”蒲淮行了一礼便要离开。 “等一下,走什么走,快给我看看。”说着,他往蒲淮那边走过去。 蒲淮后退一步,声音有些发涩,“师尊。” 谢枕舟已将上衣尽数脱下,他转过身背对着蒲淮,“你给我看看是不是被咬出血了,好疼。” 听谢枕舟喊疼,蒲淮也顾不上其它,忙不迭上前一步仔细看谢枕舟手指触摸的地方。 “没……没有。弟子去给师尊拿衣物。”言罢,也不待谢枕舟回应,他落荒而逃。 谢枕舟看着他的背影,呢喃道:“跑什么?没穿衣服的是我,又不是你,害羞什么?” 不知是在地牢睡习惯了还是怎么着,这几天躺在山绒居的床上他一点睡意也没有。 蒲淮也不晓得是怎么了,经常半夜三更出门。谢枕舟实在是好奇,悄悄跟了出去。 夜色很浓,他只能看清蒲淮是在洗衣服。接连两晚都是这样,谢枕舟觉着无趣,便没再偷摸跟着了。 这几年来,他是越来越摸不清蒲淮了,稀奇古怪的。 夜深人静,屋里并未点灯,谢枕舟看着又下了床的蒲淮,终是没忍住开了口,“蒲淮。” 蒲淮吓了一跳,说话都结结巴巴,“什,什么事?” 谢枕舟侧身,一手撑头,“明日我去给你找一间屋子吧。” “为什么?”蒲淮急道。“是弟子打扰到师尊了?” “没有,”谢枕舟打个哈欠,“你都这么大了还跟我睡一屋你不觉得奇怪吗?又不是没有其它屋子,”他抬了抬下巴,“你看你的床,不觉得小吗?” 蒲淮没有回应。 静默好一会,蒲淮道:“弟子知道了。”语毕,他便出门了,整晚未归。 翌日,谢枕舟破天荒的早起一些,给蒲淮找屋子。 一直晌午,才寻到一处离山绒居近,通风采光都不错的屋子。 当天下午,蒲淮一声不吭搬走了。 谢枕舟搞不懂,明明是为了他好,他反倒闹起了脾气。 越想越气,他决定一天不理蒲淮。 直到太阳下山,他都没去找蒲淮。当然,蒲淮也没有来找他。 谢枕舟坐也不是,睡也不是,晚饭时自己去了食堂,并未等蒲淮来给他。 若是蒲淮不给他送饭,岂不是很尴尬? “稀客啊,”蒋卓走到他对面桌下。 谢枕舟没有回话,自顾自戳着碗里一动未动的饭菜。 见他出神,蒋卓悄悄从他碗里夹走了几块肉。 待把偷拿的咽下,蒋卓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蒲淮今日怎没给你送饭?” 一提到蒲淮谢枕舟就来气,他将饭碗推到蒋卓面前,“我没动过,给你吃。” 今天的菜多半都是他最喜欢吃的,他很是乐意地接过,“你不要后悔。” 谢枕舟一路磨磨蹭蹭,食堂到山绒居并不远,他硬是拖了近一炷香才到。 “蒲淮?”隔老远,便看见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人。 他加快步子过去,踏进院子之后他又慢了下来,他双手负在身后,“有事吗?” “师尊,”蒲淮站起身,提起食盒,“你吃了吗?” “没有。” 两人并未进屋,谢枕舟在石阶上坐下吃饭。 蒲淮手艺是和岳叔学的,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差不多。 他本来不饿,但还是不知不觉将其吃了个干净。 第68章 蒲淮将碗筷收好便要走,谢枕舟忙不迭叫住他。 “你是不是生气了?” 蒲淮怔住片刻,头埋得很低,“没有。” 谢枕舟走到他身边,躬身看他,“真的没有?” 四目相对,蒲淮挪开眼,“有一点。” “一点是多少?” “师尊,我为什么不能跟你睡?” 谢枕舟搞不懂他脑子都在想些什么,“你都十六七岁了,跟我睡一屋不合适。” 蒲淮又低下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谢枕舟拍拍他的肩膀,“我们住处隔得近,你可以每天来找我,当然我也会去找你。只是分开住而已,又不是不要你了。” 蒲淮又噤了声。 “谢狗,”还未瞧见蒋卓的人,声音却似近在耳边。 谢枕舟扫了一眼蒋卓,“能不能小点声?” “你们傻站在外面作甚?”蒋卓嘿嘿一笑,“大师哥明日就成亲了,你不去看看?” “看谁?” 蒋卓拍了他一下,“看师哥啊,去找他喝两杯,万一以后他被嫂嫂管得严,岂不是很难看见他了。” “你又没死,能不能说点好听话?” 蒋卓摇晃着折扇,“废话真多,去不去?” “自然,”谢枕舟回头看向蒲淮,“你去吗?” 蒲淮摇头,“弟子还有事就不去了。” 明日就是齐迎大婚的日子,抚天峰上上下下布置的很是喜庆。 两人到齐迎的住处,在门口互相推搡好一会,谢枕舟才打头阵进去。 “大师哥,”谢枕舟提高手里的酒。 齐迎酒量并不好,才喝了几口,脸便红的像门口挂着的灯笼一般。 “师哥,明年这个时候是不是就有小师侄了?”蒋卓道。 齐迎头晕得厉害,但还极力控制自己不趴在桌上。他摇头,“不知道。” 蒋卓站起身,“师哥,你和玉音师姐认识不久,真的就这样成亲了?” “不是和玉音,是玉籁。” 蒋卓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哦对,说错了,我自罚一杯。” 谢枕舟怀疑自己听错了,“师哥,你不是和玉音师姐成亲?” “嗯,”齐迎重重点头,“是玉籁,之前在林静峰比试时,你瞧见那人便是玉籁。” 谢枕舟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在小树林撞见他们的时候,和齐迎待在一起的人说自己是玉音,行为举止都和玉籁有所差别。 “师哥,你喝多了吧。” 蒋卓:“你才喝多了吧。掌门他们原本的安排确是让师哥同玉音师姐成亲。”他突然想到些什么,笑出声来,“我之前话本子上看见过,这叫什么,嗯……替嫁。” “师哥和玉籁师姐心意相通,他们成亲自是再好不过了。”蒋卓又道。 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其它,谢枕舟有些发懵,“那玉籁师姐为何要说自己是玉音?” 第60章 龙家村行,探魔族人 “我母亲有意撮合我和玉音师妹, 在林静峰的时候,她们二人换了名字。” 玉音小时候生过一场病,虽说后面痊愈, 但父母对她仍是十分溺爱,除了琴棋书画,其它的一律不让碰。 偏生玉音就是个驴脾气,越是不让越是要做。时常偷摸出来让玉籁教傀术,以至于到现在姐妹二人傀术等阶一样, 招式也像。 别说他人,就算她们的父母有时候都分不清。 三人都喝了不少, 齐迎实在是支撑不住趴在了桌上。 蒋卓还想拉他起来继续喝,恰在这时,玉籁走了进来。 “师姐,大师哥喝多了, 我正想扶他休息来着。”蒋卓忙不迭改口道。 玉籁轻轻点头,“我来吧。” 两人看着玉籁将人扶走, 他们不约而同抱在一起大叫, “啊啊啊啊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为何要这般对我?!” 倏然,有人抓住了谢枕舟的胳膊将他拉起来, “师尊,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谢枕舟觑着眼凑近看蒲淮,随即点点头, “好。” 他们一走, 亭子里便只剩下了蒋卓。 蒋卓:“……”我只是一个路人,一个过客, 一个跳梁小丑。 谢枕舟被扶着走到门口,他驻足,“还有一个人。” “嗯,你能自己回去。” 这里离蒋卓的住处不远,他确是能自己回去。 一路上,谢枕舟仗着自己喝多了胡作非为。 青石板路不走,非要往林子里、花丛里钻,蒲淮拉了几次无果后将人背起。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蒲淮走得并不快。 谢枕舟下巴垫在他的肩上,随着他的动作,谢枕舟的头晃动着撞他。 “你放我下来,好热。” 今日的太阳确是比往日要热很多,哪怕现在已入夜,也并不是很凉快。 又走了好一会,蒲淮并未将他放下来,谢枕舟有些不满,晃了晃腿,腰板挺得笔直,“热。” 蒲淮生怕他摔下来,但将其放下来也很不会老实,索性继续背着,“师尊,你别闹了。” 谢枕舟又趴到他肩上,脸颊蹭了一下蒲淮。 蒲淮整个人僵住了,久久没有动作。 蒲淮脸上缠着冰蚕丝,谢枕舟觉得很舒服,一手掰过他的头,和他脸贴在一起。 “师尊,”蒲淮叫了他几声,但并没有得到回应。 后半段路,蒲淮走得更慢了。 喜事一过,抚天峰又清静了下来。 谢枕舟每天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在脑子里和自己对战,既能攻又能防。当然,也会教蒲淮武术。 他不能再修炼傀术,蒲淮本就是傀儡也修不了,因此两人可没少被调侃嘲讽。 蒲淮学得很快,基本上一教就会,加上自身气力远在谢枕舟之上,没多久就能和他打成平手。 谢枕舟很是欣慰,睡觉的时间也多起来。 “枕舟。” 谢枕舟闻声睁眼,“大师哥。”自打齐迎成婚之后,已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瞧见他了。 他从吊床上翻下来,“师哥,你怎么来了?” 齐迎坐在石凳上,“过两天要下山一趟。” “可是出了什么事?” 齐迎颔首,“魔族内乱,有很多难民逃到了南边临近明阳峰的一个村子。”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过两天才去?” “不知,都是父亲的安排,或许会提前,你早些收拾东西。” 果不然,当天晚上,他们五人便出了门。 他们一路乘着傀儡,天刚破晓,便到了龙家村。 为了以防打草惊蛇,他们并未着抚天峰的家袍。 村子看起来风平浪静,几人探查一番也并未瞧见魔族人的踪影。 他们找了一农户家住下。 主人家并未收他们银两,而是要他们帮收稻谷。 当天,他们五人挽起袖子下了地。 几人都没做过这活,不过好在学得快,看一遍就会了。 常年习武之人体力自是不差,一个下午便收完了。 农妇和玉籁送饭到田间,但谢枕舟实在是太累了只想睡觉,并未吃东西。 回到屋子,他倒头便睡。但身上沾了谷灰,蜇得慌,睡得并不踏实。 农户家并不大,只空的出三间小屋,玉籁单独一间,齐迎和蒋卓一间。 蒲淮一进门,便看见睡得四仰八叉的谢枕舟。 床铺不大,若是他们两人同睡的话倒也能挤得下,可是谢枕舟摆了个“大”字,占了一整张床。 蒲淮从外面拿了一个小凳子进来坐着,掏出随身携带的书册看起来。 谢枕舟浑身难受,翻来覆去死活睡不着。 蒲淮往外看了一眼,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打了一盆水端到床前,“师尊,要不你擦擦再睡吧。” 谢枕舟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却良久都没有要动的迹象。 蒲淮将帕子打湿,给师尊擦脸。 水并不是很凉,谢枕舟扯开衣襟,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膛,“脖子也要。” 蒲淮的手停在半空,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口气,随即又给他擦身子。 擦完之后,谢枕舟好受了很多,没多久便睡着了。 蒲淮从谢枕舟的乾坤袋里摸出用艾草做的熏香点燃后放到床底。 屋子里并没有其它东西,床上他也睡不了,便拿上凳子坐到床边。 他趴在床边,鼻息里全是谢枕舟的味道。虽说也累了一天,但却是一点困意也没。 谢枕舟的手离他很近,稍微往前凑一点便能触碰到。 蒲淮伸手一只手和师尊的手放在一起。 谢枕舟的手指纤长,并不算小,蒲淮刚被他带回抚天峰那会,蒲淮要两只手才能握住他,但现在两人对比起来,谢枕舟就显小了许多。 天还未大亮,蒲淮便去了厨房给师尊做了些吃的。 此次下山有要事在身,谢枕舟眼睛都还睁不开就起了床。 第69章 蒲淮做的虽然都是些常见的食材,但架不住他手艺好,每一道都做的色香味俱全。 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已起身,偶尔会有牵着牛羊的人从屋外路过。 “来。”农妇的声音响起。 两人循声往窗外看去,只见农妇端着满满一大碗馒头走到一位身着褴褛的老汉面前将其递给他。 老汉走路一瘸一拐,脖子控制不住扭动,看样子,是个脑子有缺陷的乞丐。 老汉用衣服兜着馒头走远,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谢枕舟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要给所有人一个家。” 说完,他又觉得不妥,他已二十来岁,怎么还会说这些不切实际的话? 好在这里就他和蒲淮两人,并未有其他人听见,不然指不定会被笑话。 “师尊,弟子不解。斩妖除魔是为了家,耕地织布是为了家,要安稳,要饱暖,要爱,这天下都没有多少人能做到,何况是给所有人。” 有人饱暖不满足,有人爱满身不满足,他说要给所有人一个家,他自己也不知道家会是什么样。 他想要一觉睡到三竿起,要一日可食三餐,要有酒有清风,要天下大同,要给每个人一个家,谈何容易? 静默片刻,谢枕舟随口道:“有我谢枕舟的地方便是家。” 蒲淮怔怔地看着他,他知道谢枕舟喜欢热闹向往无拘无束的生活,但却又不喜流浪,他道:“师尊,我给你个家。” 开窗可闻虫鸣,倚门可闻稻香;一步闻幼儿戏,两步闻炊烟气。风卷霜来众围炉,酷暑炎袭众围亭;游子年年围亲聚,行将就木围土依。 他声若蚊蝇,并不确定谢枕舟是否能听得见。 “好啊,”谢枕舟含笑道。 太阳刚照到门前,几人出了门。 从踏出门起,蒋卓时不时就会往谢枕舟的肚子上扫一眼。 谢枕舟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看看看,能看出朵花儿来?” 蒋卓收拢折扇,“你是不是吃胖了?” 谢枕舟掐了一把自己的脸,“应该没有吧。” “那怎么感觉你肚子比往日要大一些?” 谢枕舟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抚上小腹,“哦,这个啊,被蒲淮搞大的。” 蒋卓:“……” 齐迎:“……” 玉籁:“……” 蒲淮一手捂眼,有些无奈地喊了一声师尊。 不知是没睡醒还是吃多了,谢枕舟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有哪里不对。 齐迎咳嗽两声,“我听阿婆说村里有集市,每四天开一次,今天正好赶集市。待会多留意一下来往的人。” 集市并不算大,聚集的人不到一百,摆卖的都是些草药野味什么的。 谢枕舟环视一圈,视线落在一个看上去并不起眼的男子身上。 男子的穿着虽然破旧,但比起其他人粗布麻衣,他身上的料子是上好货。 他上下打量着男子,目光挪到男子沾了黑土的鞋上。 昨日他们帮农户收稻谷,附近的土地都是黄土,并未瞧见黑土。 他看了一圈,鞋上沾黑泥的并不只他一人。 谢枕舟随手拉住一位没有沾黑土的人,声音放的很低,“这位大哥,我想问一下这附近哪有黑土。”见大哥一脸狐疑,他又道:“我亲戚弄回来一盆花,非得要黑土才能养活。” 大哥仔细想了想,“往南边走四五十里应该有,不过那边离明阳峰的地界太近,最近很不太平。兄弟你还是别去了,小命可比一盆花珍贵。” “哎好,谢谢大哥啊。” 谢枕舟双手环抱,走到齐迎旁边蹲下来。 第61章 被做标记,不由南行 两人故作要买野山鸡的样子, 齐迎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谢枕舟看那些鞋上沾黑泥的人。 “这村里的人他们完全可以不放在眼里,但迟迟不动手是为何?” 齐迎:“不知, 再看看。” 他们有观察好久,这些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会轻拍一下从自己身边路过的人。 “师哥,他们像是在做记号?” 话音刚落,一个鞋上沾了黑泥的年轻人在谢枕舟身边蹲下来, 拍了一下他的背,“哎兄弟, 我看你挑了半天,是不懂这些?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这巴掌并不重,谢枕舟也没感觉到任何不对劲,他颔首, “好啊。” “你是要炖汤还是炒啊?” “炖汤。” 闻言,年轻人提起一只山鸡, “这只肥, 炖汤好。” 谢枕舟讪讪地冲他笑笑,再好也没用,他没钱。 “那这只我们要了, ”齐迎掏出袋子付钱。 “多谢你了, ”谢枕舟仔细瞧了瞧他,“兄弟,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年轻人一怔, “嗐, 早些年和父母在镇上做些生意,结果给做黄了, 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最近才搬回来的。” 谢枕舟拖长尾音“啊”了一声,“原来如此。” “欸,我看你们也是新面孔,”老板开了口,“村里人不多,我以前还真没见过你们,”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老了,对你们这些小辈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谢枕舟和齐迎皆没想到老板会突然来上这么一句。 年轻人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行色慌张,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半天下来,五人都被他们拍了肩膀。 “他们拍我们是什么意思?”蒋卓用折扇戳了一下谢枕舟,“你有没有觉得什么不适?” 谢枕舟摇头,“没有。这里人基本上都被拍了,像是标记?” “有这个可能,先看看他们要做什么吧。”说着,蒋卓突然停下脚,直勾勾地看着不远处十来个身着红衣的人。 正是兽灵峰的人。 走在最前的,不是白叶隼又是谁? 五人齐齐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他们暂时还不想暴露身份。 也不知道兽灵峰大摇大摆跑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作甚? “谢枕舟。” 听见白叶隼叫自己,谢枕舟眼角止不住抽了抽,没有回头。 见他如此无视自己,白叶隼几步上前走到他们面前,“现在装不认识我?”他上下打量着几人的衣着,有些嫌弃地蹙了蹙眉。 谢枕舟懒得理他,齐迎四人亦然。 “你们来这山穷水恶的地方作甚?” “能不能让一下?你挡路了。”谢枕舟并不想和他起冲突,不然方才这句话,他非得说“好狗不挡道”。但以白叶隼的性子,定是要抓着不依不饶。 “我是来此查探魔族,你们来这里,”他静默片刻,“与魔族勾结?” 齐迎道:“白公子慎言,此地是我抚天峰的地界,我们来此与你无关,反倒是你们。” 白叶隼噎住,“既然都是为了魔族,那你们可有查到些什么?” “哦对,”谢枕舟故作神秘的上前一步,低声对白叶隼道:“你们这一路来是不是没有瞧见别的穿红衣服的人。” 白叶隼不解,“那又如何?” “虽然我们有过节,不过看在我们都是无夜长安的人,共同的敌人是魔族的份上。我不得不好心提醒,近来死了不少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穿着红衣。” “休要诓我!况且说区区几个魔族人能奈我何?”他眯着眼看着谢枕舟,“你倒是提醒了我,我们之间的恩怨可还没解决。” “切,随便你。”谢枕舟白他一眼,“要说恩怨,也是我找你才对,你背后暗算我,差点要了我的命,你恶人先告状个什么劲?” 白叶隼音量倏然提高,“你的贱命算什么东西?!你毁我傀儡的账我势必要你还回来。” “你在跟谁说话?”蒲淮站到两人中间,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白叶隼抬眼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蒲淮,现在他傀儡还未完全修复,贸然起冲突对自己并不利。 他冷哼一声,“你们给我等着。” 他们一走,谢枕舟暗暗松了口气,环视一圈,好在这里并没有其他人。 “走吧,先回去。”齐迎脸上不太好看,兽灵峰一行人来此怕是会打草惊蛇。 蒋卓不明白,“大师哥,他们来此必会让魔族人警惕,我们何不速战速决,一举将魔族人拿下?” “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做什么,先静观其变。”静默片刻,齐迎又道:“晚上去明阳峰边界看看。” 回到住处,谢枕舟想着今晚定是不得睡了,便趁现在好好休息一下。可不知怎的,他如何也睡不着,很是精神。 天色渐晚,谢枕舟只觉浑身乏力,身心俱疲,但一点困意也没有。 他起身开门出去,控制不住自己往外走。 “师尊,”蒲淮叫了他一声,没有回应。 谢枕舟听见了,他想回应,但嘴巴像不是自己的一般,如何也张不开。 第70章 出了大门,借着月光,隐约可以看见不远处有几道人影。 谢枕舟控制不住自己朝那边走去。 蒲淮见状不对,忙不迭拉住他。 “师尊,”蒲淮双手扶着谢枕舟的肩膀,“你怎么了?” 吱呀——开门声自身后响起,蒲淮回过头,只见齐迎和蒋卓也似梦游一般走出来。 蒲淮放开谢枕舟,看他们到底要去哪。 他们离不远处的几道人影越来越近,很快,便到了他们跟前。 这些人都是龙家村的村民,蒲淮环视一圈,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玉籁。 二十来个人一路往南行,直到天色破晓,他们才停了下来。 “老大,把这些人都杀了炼傀儡,真的不会被发现?”一道男声兀然响起。 蒲淮循声望过去,只见十来个素衣打扮的人不徐不缓地从树林里走过来。 说这话的是昨日给谢枕舟挑山鸡的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旁边年纪稍大一些的男子将嘴里叼着的草烟丢在地上,“小质啊,等他们发现,这里人都被我们炼成傀儡了,就算被发现又能如何?” “速度快些,**只能维持十二时辰。而且那些狗屁仙门的弟子已经来了,等把这些贱民炼成傀儡,再去把他们也炼成傀儡。我就不信了,等我们都成为高阶傀儡师,非得让大魔头也尝尝拖家带口背井离乡的滋味。”男子又道。 “好!”十来个人齐声道。 他们人多,蒲淮也不确定他们的底细,决定先静观其变。 “欸,”小质来到谢枕舟面前,“大哥,这个人能不能当我的傀儡啊?” 为首的人瞥了一眼,“随便你。” 闻言,小质笑着搓了搓手,“兄弟,以后你就是我的傀儡了。”他抬手就要往谢枕舟脸上摸,却被一只手紧紧抓住。 只听咔咔几声,小质的骨头被生生捏碎。 “啊啊啊啊啊,”小质吃痛,嚎叫起来。 其他人循声望来,随即摸出袖子里的匕首。 “奶奶的,活的不耐烦了?!”为首的人怒骂。 蒲淮将小质踹翻在地,拿出长刀指着他,淡声道:“解药。” 被刀架着脖子,小质已然顾不上手上的疼痛,忙不迭跪起来,泣不成声,“求你放过我,我没有解药。” 蒲淮看向为首的那人,重复道:“解药。” 为首的人驻足,很显然,他没有要给解药的意思。 “大哥,大哥你救救我,我跟你这么多年,你救救我,”小质哭喊道。 “小质,你安心去吧,牺牲你一人能让我们不再过逃亡的生活。” 小质没有想到,自己瞻前马后服侍这么多年的人会如此绝情,“熊天桥,你怎能如此对我?!你不得好死!” 看样子,用小质要挟并不能让他们拿出解药。蒲淮被他吵得心烦,一脚将其踹飞出去,径直走向熊天桥一行人。 蒲淮虽只身一人,但浑身透露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熊天桥一行人不由后退了几步。 长刀在泥地上划出痕迹,铿的一声,长刀碰到石子。 对面的人齐齐颤了一下。 熊天桥看了一眼退到他身后的人,“愣着干嘛,给我上!”说着,他拿出一只傀儡。 他们十来个人,只有三个人是傀儡师,都只有一阶。这三人中,除了熊天桥,另外两人显然是修炼傀术不久,操控傀儡还不熟练。 三只傀儡还未近蒲淮身,蒲淮丢出长刀,将其中一只傀儡给拦腰斩断。 见状,熊天桥和另外一人不敢再控制傀儡上前。 “你,你,”熊天桥结结巴巴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 “解药。” 听见蒲淮再次开口,熊天桥这才回过神,一只手哆哆嗦嗦地伸进衣袖里拿解药。 他拿出一个小瓶子,毕恭毕敬地双手递给蒲淮,“给他们闻闻就好。” 蒲淮将其打开先自己闻了一下,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递到谢枕舟鼻前。 一股说不清的香味涌入鼻息,有些呛。 见谢枕舟皱眉,蒲淮连忙将其拿开,“师尊,你怎么样?” 第62章 魔族君上,东窗事发 谢枕舟僵住片刻, 才动了动酸软的脖子,“我没事。” 他双手负于身后,踱步到熊天桥面前, “大魔头是谁?” “大魔头是现在魔域的统治者。” 谢枕舟绕着他走了一圈,“为何叫他魔头?” “我们的王和他开战,”他默了片刻,讪讪道:“败了。” 谢枕舟拖长尾音“哦”了一声,“你们王是主战还是主和?” 熊天桥脱口而出, “自然是战。” “这样啊。” “不不不,”熊天桥忙不迭摆手, “那是以前,现在我们改了,是大魔头非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虽然谢枕舟没见过他们口中的大魔头,但对于外人都主和的人, 应是不会对同族人赶尽杀绝。 “那你们现在是做什么?你们改正了什么?”谢枕舟扫了其他人一眼,“将矛头对向我们确是改正了。” 熊天桥双腿发软, 扑通一声跪下来, “都是误会。” “误会你爹,”蒋卓两步上前,一脚将熊天桥踹飞出去, “还想杀我们, 将我们练成傀儡,谁给你的胆子?!” “对,对不起。”熊天桥磕巴道。 其他人也连忙跪下磕头道歉。 走了一夜, 蒋卓的双腿又酸又痛, 他弓腰揉着膝盖,“谁稀罕你的道歉, 折磨老子一夜,一句对不起就想完事,想得倒是美。” “那你要如何?”一道男声自身后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熊天桥一见到来人,忙不迭爬起身跑到他身边跪下来,“君上。” 来人坐在一个高大的木头人傀儡上,身着一身玄衣,其身后浩浩荡荡跟着近百人。 “七阶,”谢枕舟扫了一眼玄衣男子的身后,“六阶三人,五阶八人。”其他的谢枕舟并没有细看,单是这玄衣男子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齐迎将众人挡在身后,“你们带村民先走。” “师哥,我可以留下。”玉籁道。 他们五人中就数齐迎和玉籁傀阶最高,但对面人众多,四阶五阶的傀师不占少数。 玄衣男子嗤笑出声,“既然来了,都留下吧。”言罢,他招了招,身后跳出十来个黑色斗篷之人。 他们拿出傀儡,不多时,谢枕舟一行人被数十只傀儡团团围住。 村民哪见过这阵仗被吓得跪下身来连声哀求,更有甚者,昏死了过去。 这些傀儡都是由死人练成,谢枕舟和死人傀儡交过手,其凶残程度远比野兽木头傀儡厉害。 这也难怪魔族很是喜用死人练傀儡。 谢枕舟脑子乱成一团,想不到任何能逃走的办法。 今日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齐迎几人召出傀儡将村民护在中间。 谢枕舟暗暗往后退了一步,咬破手指结阵。 玄衣男子再次招手,“上。” 数十只傀儡齐攻上来,其凶悍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阵法砰砰作响,照这样下去,一炷香都撑不过去。 蒋卓接连放出两枚信号,但就算是林极宵从抚天峰赶过来,最少也得一两个时辰,他们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见蒋卓放了信号,玄衣男子又叫了几个傀师出来。 眼看着阵法就要被撞破,谢枕舟几人正欲出阵,想着能拖几时是几时。 “师哥,”蒋卓叫住他们,他指向朝他们这边奔来的十来个人。 不是兽灵峰的人又能是谁?不过他们换下了红色家袍,着一身素衣,隔得又远,谢枕舟他们一时没认出来。 虽然谢枕舟不喜他们,但真到生死攸关的地步,他并不想他们白白送命,死了说不定还会被魔族练成傀儡来对付无夜长安的人,单是想想就心里犯怵。 谢枕舟几人冲他们边喊边摆手,想让他们赶紧跑,别过来,岂料他们会错了意,奔得更快了。 兽灵峰一行人很快便到了,在看清形势后原地僵住一会,随即四散开来。 玄衣男子当然不会给他们逃跑的机会,没多久,众人便打作一团。 谢枕舟几人出阵和他们缠斗在一起。 他们自是敌不过魔族众人,没一会的功夫便落了下风。 “枕舟,”齐迎叫了一声,眼看着谢枕舟身后的一个死人傀儡长剑要刺到他,齐迎两步上前将谢枕舟拉开,万万没想到另一只傀儡又攻了上来。 他们避无可避,齐迎侧身生生挨下一剑。 长剑刺穿他的身体,傀儡将剑拔出,鲜血飞溅到谢枕舟的脸上,糊住了眼。 “师,师哥,”谢枕舟忙不迭扶住他。 齐迎捂住胸口,“无事。” 傀儡并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再次提剑刺来。 “滚开!” 第71章 谢枕舟挥出长鞭将傀儡打飞出去,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个白玉瓶,他手颤得厉害,弄了两三次才将盖子打开。 齐迎吃下两颗止血丸,但疼痛丝毫未减,额上冒出一层薄汗。 疙瘩还在沉睡,谢枕舟只得将捧头请出来帮忙。 捧头固然厉害,但终归是双拳难敌四手,在放倒几个傀儡之后,头颅掉了下来,身上也受了不少伤。 无法,谢枕舟只得先将其收回锦囊。 兽灵峰的弟子近乎死了一半,地上到处都是傀儡的碎片。 几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挂了彩,体力已快耗尽。 砰的一声,齐迎的傀鹰被斩碎,木头碎片横飞。 谢枕舟闪避不及,被碎片砸中头,顿时鲜血直流。 头晕得厉害,他晃了晃痛麻木的脑袋,扑通一声跪下来。 脑子里闪过以前的事,有酸有甜,有喜有悲,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已经开始回光返照了。 叮叮叮— 一声铃铛,他仰头看向挡在他面前的蒲淮。 死并不可怕,但他现在还不想死,也不能死。 他缓缓站起来,抹了一把头上的血,将灵力尽数汇聚到双手,“一主生,万傀俯!” 他双手上的鲜血凝聚成发丝粗细的线,很快,红线穿过在场所有傀儡的胸膛。 顷刻间,原本还打成一片人傀静下来,唯有村民的啜泣声和受伤之人的哀嚎。 谢枕舟的控制力还不足以操控众多傀儡,只能暂时让他们停下来。 但仅是这样就耗去了他近乎所有的灵力。 身体里似有千针万剑在绞,他咳嗽几声,呛出血来,脑子已然混沌,他自己都已不知自己在做些什么。 “师尊。” 闻见蒲淮的声音,谢枕舟猛地回过头,只见整整十根红线连接着他的胸口。 完了。 “枕舟,”齐迎脸上煞白,视线在蒲淮身上扫了一圈后落回谢枕舟身上。 他早知晓蒲淮与常人不一样,但如何也想不到蒲淮竟会是傀儡。 就算这次他们能活着出去,谢枕舟和蒲淮也必会遭人非议,被围剿。 以他的能力,他该如何才能护得住他们?! 谢枕舟深吸一口气,横下心来,他双手抓住红线在手腕上缠了一圈,猛然往回一掣。 傀儡倒地的声音不绝,一声消另声再起。 魔族之人傻眼,不动声色地退回原地。 谢枕舟看向玄衣男子,“你怎不上?” 玄衣男子乘坐的傀儡也被谢枕舟操控倒在地上,他神色复杂,不知是震惊还是庆幸自己没有把其它傀儡拿出来。 他怔怔地看着谢枕舟,道:“你可愿成为我的义子?” 谢枕舟扯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重复他的话,“你可愿成为我的义子?” 玄衣男子背过身,“我们走。” “君上,”有几个失去所有傀儡的人不甘道。 玄衣男子并未理睬他们,先一步原路返回。 无法,其他人只得跟上。 兽灵峰的弟子连滚带爬从地上爬起来,像看见鬼一样仓皇逃窜。 见他们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里,谢枕舟支撑不住跪下,又呛出几口血来。 他随便抹了一把,随即踉踉跄跄地走向蒲淮。 蒲淮忙不迭上前扶住他,“师尊,你怎么样?” 谢枕舟反手抓住他的胳膊,声音虚弱,“走。” 两人走出几步,齐迎突然叫住他。 谢枕舟回头,“师哥。” “跟我回去。” 谢枕舟何尝不想回抚天峰,但他现在跟着回去峰门必会受牵连。 纵使抚天峰有林极宵又如何?若是其它峰门铁了心要讨伐谢枕舟,岂是他一个九阶傀师就能护得了的? 再者说,谢枕舟并不想给他们找麻烦。 身上的血已干涸,黏黏糊糊地粘在身上,难受极了。许是疼久了,谢枕舟已然习惯,他现在只想洗一洗,换身衣服上床睡觉。 最好是山绒居的床。 “师哥,我会回去的,那是我的家。” 齐迎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谢枕舟留下来,该如何才能让其它峰门不讨伐他。不知是受了伤的缘故,还是别的,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只得干巴巴地重复,“跟我回去。” 谢枕舟双腿无力,整个人倚靠在蒲淮身上,“我们走。” 他们的速度并不快,出了龙家村,蒋卓追了过来。 蒋卓也伤得严重,身上好几道狰狞的伤口。 谢枕舟眼皮都快掀不开了,“我们暂时暂时不回去了。” 蒋卓静默片刻,“嗯”了一声,“你们要去哪?” 去哪?谢枕舟也不知道。 或许只有出了无夜长安,他们才能安全。 “往北走。” 第63章 大雪纷飞,崖边两事 两人一路往北行, 一直到天黑,才停下来。 算着时间,现在蒲淮是傀儡的事情怕是已经在无夜长安传遍了。或许他能控制众傀的事情也跟着在发酵。 当时情况紧急, 谢枕舟脑子里突然蹦出之前所看关于祖师生平记载的书,上面便有“一主生,万傀俯”几个字,他当时也是病笃乱投医,谁曾想真能控制其它傀儡? 蒲淮拾来一些干柴点起篝火, “师尊,你的伤怎么样?” 倚靠着树干的谢枕舟坐直, 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些药,随即解开衣带。 白日的时候他怕其它峰门的人会来寻他们,伤口也没来得及处理。 他的胸口肩膀好几道狰狞的伤口,血已干涸, 但还疼得厉害。 蒲淮用手帕在溪里打湿水给谢枕舟轻轻擦拭身上的血。 又凉又疼,谢枕舟疼得合上眼。 待将伤口包扎好, 谢枕舟已沉沉睡过去。 蒲淮又添了些柴火, 脱下外袍盖在谢枕舟身上。 天刚破晓,两人继续往北走。 他们尽可能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绕了不少弯路。 谢枕舟这一路几乎一半都是蒲淮背的, 他伤得重加上灵力殆尽自己走确是没有蒲淮背他走得快。 越往北走, 天气愈发冷了。 两天一夜,他们终于出了无夜长安。 活了这么多年,除了上次去夜郎试炼, 谢枕舟从未出过无夜长安, 蒲淮亦然。 找不到人烟,两人停下脚, 准备好生休息再上路。 精神紧绷了几天,身心俱疲,谢枕舟一觉睡到三竿才醒转。 蒲淮不知从哪得来一只野山鸡,正架在火上烤。 谢枕舟本来还不是很饿,但目光在山鸡上停留久了,给看饿了。 没有香料调味,山鸡的味道并不太好,谢枕舟吃了一半便吃不下了。 谢枕舟双手垫在膝盖上托着脑子,火光打在他白皙的脸上,额间两点红色更鲜艳了。 他呼出一口热气,“这天怕是要下雪,我们早些找个有人的地方。” “好。” “抱歉,”谢枕舟看着蒲淮,“让你跟我漂泊。” 蒲淮摇头,认真道:“师尊,你没有对不起我,若不是我,你也不会……” “等等,”谢枕舟打断他,“行吧,既然你不觉得委屈,我也不后悔,那这些肉麻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静默片刻,谢枕舟严肃道:“你有钱吗?” 见蒲淮摇头,谢枕舟两眼一黑就要晕过去。 是了,在抚天峰这些年,每个月一发银钱,蒲淮还没放进袋子便尽数给了他。 别说钱了,就连银子的长相怕是都不熟。 谢枕舟在心里嚎叫了一会,站起身来,“先走一步看一步吧,穷有穷的活法。” 北方的山并不像南方一样多,基本上都是平原。 蒲淮眼神好,临近夜晚两人总算是看到炊烟。 谢枕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加快了步子。 “师尊。” “什么事?”谢枕舟侧头看向蒲淮。 “有哭声。” 闻言,谢枕舟驻足,仔细听了一会,确是有男子的啜泣声。 两人循着声音处过去,只见一个身着粗衣的男子跪在崖边哭泣,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他的嘴唇干裂的像土豆翻起了皮儿。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扭过头来,看着两人身上都挂着血,他瞳孔倏然睁大,“你,你们是什么人?” “路过的。这位大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男子瘫坐在地,“我得了病,为了治病已花去了所有的积蓄,我不想拖累他们。我死了,不要告诉任何人。”说着,他抹了两把泪,往崖边爬去。 见状,两人忙不迭去拉他。 就在谢枕舟的手要触碰到他的时候,他倏然在地上翻了个滚,摔下山崖。 两人皆是一怔,他们走到崖边,悬崖深不见底,好在男子被一棵树接住,没有摔下底去。 他似乎被摔晕了过去,挂在树上没有动静。 第72章 蒲淮找了根藤条缠在腰上,跳下去将男子捞上来。 “喂,醒醒。”谢枕舟蹲在男子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很快,男子有所醒转,他咳嗽好一阵坐起身环视一圈,随即狠狠剜了两人一眼。 谢枕舟无视他的白眼,“你得了什么病?” 听男子方才说话的声音,他就已大致猜出是什么病,但还不能确定。 也不待男子回答,谢枕舟探向他的脉搏。 还未摸出个一二三,男子抽回手,“肺痨。” 谢枕舟默了一会,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块玉递给男子。 这块玉他已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了,不过看其样子应是能值点钱。 谢枕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让男子能活一日算一日?他说不出口,被病痛缠身能坚持活下去的很勇敢,当然,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也不是懦夫。 “愿你好运。” 谢枕舟起身,对蒲淮道:“走吧。” 两人还未走出多远,身后便传来一阵动静。 回过头去,果不然,男子又跳了,这次没有树接住他。 一路无言。 就在快要到村里的时候,蒲淮开了口。 “师尊,我不明白。” “生命是可以选择的。让想活着的人活着,让想死的人去死,那是别人的生命,是别人的选择。不要怀疑自己做的是否有意义,只要做了就是有意义的。” 村子并不算大,两人接连敲了几户人家的房门,但主人家在看见他们浑身是血后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一直到第四家,主人家才同意他们进门。 这家人只有一个妇人和两个小孩。 三个人都瘦的皮包骨,看样子似好久没吃过饱饭一般。 女人给他们端来两碗热水,“家里实在是没有别的能吃的东西了。” 谢枕舟接过水,“多谢。我们不饿。” 这家人虽然穷,但屋里屋外都堆了不少柴火,熬过这个冬天完全不成问题。 但若是没有食物的话,早晚会饿死。 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女孩儿躲在女子的身后,打量着他们。 谢枕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朝女孩儿笑笑,“这些不是真的血,别怕。” 女孩儿或许是害羞,听见谢枕舟与自己说话,将整张脸埋进母亲的衣服里。 “爹爹。”女孩儿小声道。 女人摸了摸女孩儿的头,“早些睡,爹爹等会就回来了。” 女人双目空洞,嘴里吐出的话语听不出半点情绪。 屋子不大,两人在火堆旁打了地铺。 第二天一早,外面一片白,一脚踩下去,积雪盖住了小腿。 谢枕舟将自己的蛇目短刀在村里换了些银两,两人这才换了身干净衣服。 他将剩下的银两尽数买了粮食送到女人家。 还未进门,便听见嘈杂的人声。 两人走过去,人群围成一个圈,中间赫然躺着一具冻僵的尸体,正是昨日跳崖的人。 今早有村民上山打猎发现了他的尸体,于是将其抬了回来。 女人跪在尸体前,她的丈夫死了,可她如何也流不出两行热泪来。 两个孩子太瘦弱了,哭声很小。 “高家嫂子,节哀啊。”有村民道。 “哦对,嫂子,”一个看起莫约三十来岁的男子从怀里摸出一块玉,“当时高哥手里攥着这个。” 高家嫂子看了一眼,“这不是他的东西。” “高哥会不会是被人害死的?这东西是凶手的?”村民道。 高家嫂子摇头,她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只横七扭八地写了三行字。 “息妇我要先走了,是我对不起你门。” “我给隔比家砍了才火,他门答应照古你门。” “林先生答应让妞儿和毛娃上学,不要钱。” 雪下的更大了,像鹅毛,但并不暖。 男子裹着一张破烂的席子住进了小土包,没有鞭炮,没有哀乐。 当天,不少村民从家里拿了一些吃食送到高家。 那块玉也被一个好心商贩收了去,足以支撑高家一两年的花销。 高家嫂子坐在门槛上好久,直到鼻息里涌进一股饭香。 两个孩子眼巴巴地站在灶前,时不时舔一舔干紫的嘴唇。 “娘亲,吃饭。”两个孩子走到女子跟前,抓着她的衣摆道。 高家嫂子揉了揉眼,“好。” 蒲淮手艺很好,加上两个孩子饿了太久,接连吃了两大碗。 吃过饭,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啊,”谢枕舟示意女孩儿张嘴,“舌头伸出来给哥哥看看。” 女孩儿张开嘴,伸出舌头。 谢枕舟刚开始见到她的时候,还以为是营养不良,但现在看来远不止这样。 “小雪,告诉哥哥,最近是不是觉得忽冷忽热?” 小雪点了点头。 “小哥,我女儿是得了什么病?”女子急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似下一秒就会滚下来。 “没什么大碍,不过还差几味药材。” “差什么?我去挖。” 谢枕舟摇摇头,“嫂子别担心,不是什么大问题,药的事情我会处理。” 小雪得的病确不是什么大病,但这病拖不得时间,她身体弱年纪又小,再晚一些怕是也扛不过去。 翌日,谢枕舟和蒲淮便上了山。 雪太大了,并不好找药。两人分头找了半天才勉强挖到几味。 谢枕舟在一岩壁前停下脚,抬头仔细看了好一会,才确认崖壁上那株干枯的草就是他要找的药。 他活络活络筋骨攀爬上去。 崖壁冰凉,他的双手被冻得又红又紫,冷风一吹,锥心刺骨的疼痛蔓延全身。 就在他刚抓住那株草时,脚下的一块石头倏然松动,他整个人重重摔了下来。 好在积雪厚,他才没摔得头破血流。 脑子晕得厉害,他好一会都没缓过来。 突然,几团毛茸茸的东西靠过来将他围住。 他睁开眼,一位身着红衣绿靴的男子率先闯进视线。 男子将头上的羊头帽摘下来戴在谢枕舟头上,“需要帮忙吗?” ==========作者有话说:========== 噔噔噔噔~咩咩登场! 阅兑门:请问咩咩为什么穿红衣绿鞋呢? 咩咩:我晓得出来玩要穿件西装~ 找了半天不得件称头的衣裳~ 第64章 结交好友,借住人家 男子将谢枕舟从雪里拉起来。 “多谢, ”谢枕舟朝他作揖,“在下谢枕舟。” 男子冲他笑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叫杨咩咩。” 周围十来只白羊在两人脚边转悠。 杨咩咩弯膝摸着一只小羊的头,“这是我的咩咩军团。” 谢枕舟摘下头上还有余温的羊头帽还给他,“积雪这么厚,羊吃什么?” “我就带它们出来逛逛,在家的时候就已经喂了。” 杨咩咩上下打量着他, 此人虽穿着当地常见的服饰,但听说话的口音像是南方人, “你不是本地人?” “嗯,南方来的,”谢枕舟想了想编了个理由,“来北方看雪。” 杨咩咩又将羊头帽戴在他头上, “你脸都快冻裂了,我抗冻, 你戴着。” 杨咩咩骑到一只半人高的白羊上, “你现在住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与我同行的还有一人,我要等他一路。” “是那个脸上裹了布条的人?” 谢枕舟颔首, “你见过他?” 杨咩咩“嗯”了一声, “早些时候瞧见过,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我与你一起去找他。”说着, 他指了指一只大羊, “它载你。” 谢枕舟长这么大,骑驴骑马骑傀儡, 从未骑过羊,当然也从未见过如此之大的羊,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魂铃在蒲淮身上,谢枕舟找他自是容易。 蒲淮见到杨咩咩倒也没觉得奇怪,想来早些时候也看见了杨咩咩。 蒲淮将肩上的披帛围在谢枕舟身上,“师尊,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谢枕舟摔了一跤,沾在身上的雪融化浸湿了衣服,不冷才有鬼。 蒲淮见他身上湿了一大片,忙不迭又将自己的外袍脱下,“师尊,你将外衣脱下来。” “我还好,你自己穿着,”谢枕舟摇头道。 蒲淮坚持要给他套上,“我不冷。” 蒲淮是傀儡,比寻常人抗冻,谢枕舟又将这事忘了。 身体渐渐回温,谢枕舟煞白的脸庞有了血色。 “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谢枕舟被裹成一团,浑身上下只有半张脸露在外面,有些活动不开,上羊费了点功夫。 “你们生病了,采这么多药。”杨咩咩随口问。 谢枕舟简单与了说了缘由。 杨咩咩眉头紧蹙,“小雪病了?”他拿起别在腰上的竹竿,挥舞着催促羊群走快些,“我跟你们去看看。” 第73章 杨咩咩并不是这个村子的人,但每年都会在这边放羊,村里的大多数人他都认识。 羊群的速度自是比人快,到村里的时候天尚未完全黑下来。 趁着还有一些铺子没关门,蒲淮去买炮制药材需要用到的醋、盐,谢枕舟和杨咩咩则先一步回高家。 “杨哥哥,”小雪和毛娃冲出来抱着杨咩咩。 杨咩咩揉着姐弟两人的头,“想我了没?” “想的想的,”毛娃围着杨咩咩转了一圈,“杨哥哥,羊呢?” “门外。” 毛娃跑到外面的看羊群,杨咩咩将小雪一把抱起,“还难受吗?” 小雪摇头,“不难受,谢哥哥给我吃了糖。” 谢枕舟确是给她吃了像糖丸一样的东西,但并不是糖,是一些草药制的药丸。 处理好药材又煎药,谢枕舟双手托腮打了个哈欠。 “师尊,你先去睡,这里我会看着。” 里面有不少珍稀药材,要煎毁了一时半会上哪去找? 当然,他相信蒲淮能做好,但这里毕竟不比抚天峰药材多,而且小雪的病拖不得,两个守着最为保险。 杨咩咩待小雪睡下,也过来跟他们一起守着。 “你们要在这待多久?” 目前他们没有地方去,雪又一直下个不停,得找个安稳的地方,但长时间待着高家可不行。 这家男主人死了,他们两个大男人留在这里自是不妥。 “待小雪病愈。” “你们要回去?” 谢枕舟下巴垫着膝盖上,“暂时还回不去。” “这附近可有镇子?”他又道。 “自是有,我便住在镇上,”杨咩咩拍拍胸脯,“待小雪的病好后我带你们去。” 闻言,谢枕舟朝他抱拳,“那劳烦你了。” “这说的什么话?朋友之间不必说这些。” 一直熬到半夜,土罐子里的两碗水熬成了一碗。 高嫂子将小雪叫醒,将药给她服下,谢枕舟又给她扎了几针。 又待了两天,小雪的病彻底痊愈。 这几天他们三人每天都会上山打一些野猪什么的送到高家。 尽管高嫂子拿了不少分给邻里邻居,待他们走的那天,火房里也挂满了肉,小院子的雪地里也有不少。 仅是他们三人,怕是顿顿有肉也得吃上两年。 雪还未融化,他们的速度并不算快。 到镇上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谢枕舟和蒲淮本想找个客栈住下,但被杨咩咩强行赶着羊群进了自己家。 杨咩咩的住处比高家大出不少。 他将羊群赶进羊圈,招呼着两人往屋里走。 杨咩咩双手刚推开门,里面便传出一道幽幽男声,“你能不能别一生气就离家出走?” 杨咩咩的脸冷下来,“少管我!” 木桌前的男子放下手里的算盘,“下次再这样非得将你绑起来……”话还未说完,视线里便闯进两张陌生的脸。 “他们是?” “我的朋友,谢枕舟,蒲淮,”杨咩咩招呼他们坐下,转头对男子道:“他们要住在这里。” 男子点头,“自是可以,”他嘴角上扬,“非常可以。” 杨咩咩白他一眼,“他是徐捡,这房子的主人。” 徐捡祖上富了几代人,不过到他父亲这里家道中落了。 后来为了生计他父亲便开始养羊,在徐捡五岁的时候捡到了尚在襁褓的杨咩咩。 徐捡的父母前几年双双离世,现在便只剩下他们两人相依为命。 谢枕舟和蒲淮朝徐捡行了一礼,“叨扰了。” “不麻烦,”徐捡继续拿着算盘敲打着,“我家本来有三间屋子,不过前些日子将其中一间改成了火房,现在便只剩两间,”他指向左边的一扇门,“你们睡那间吧,床铺很大能挤得下。” 杨咩咩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谁让你改成火房的,那我睡哪?” 徐捡抬头眼里含着笑,“跟我睡啊。” “谁要跟你睡?!”他坐下身,双手托腮看着谢枕舟,“我能跟你们一个屋吗?我可以打地铺。” 谢枕舟忙不迭点头。 徐捡敛起笑脸,杨咩咩一生气不是跟他分房就是离家出走,他想着把家里另外两间房都改火房或者开药铺什么的,这样的话就算杨咩咩闹脾气最多也就是离家出走,等他回来之后还不是得跟自己睡一屋。 可惜有一间房还没来得及改,杨咩咩回来了。 不过没关系,不管杨咩咩今晚睡哪他都会厚着脸跟他挤在一起。 一听谢枕舟和蒲淮要在此借住一段时间他很是高兴,因为这样杨咩咩就只能和自己一屋。万万没想到杨咩咩宁愿打地铺也要离开他,去三个大男人挤一屋。 他很不高兴,但杨咩咩在这里,他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当晚,徐捡冷着脸在地上铺了床。 不过,并不是杨咩咩睡的。 杨咩咩往里面挤了挤,“小舟,你冷不冷?” 谢枕舟都快被他挤到墙上了,“不冷。” 杨咩咩“嘿嘿”一笑,伸出一只手搭在谢枕舟身上,“你若是觉着冷的话可以抱着我,我很热和的。” “小舟,我听蒲淮叫你师尊,你都教他些什么啊?” 谢枕舟噎住,这些年来,他都教了些什么?仔细想来近乎大半时间他都在睡觉,大半时间都是蒲淮在服侍他。 他默了片刻,“一些简单的武术。” 杨咩咩侧身对着他,小声道:“悄悄跟你说,我不太喜欢蒲淮,”他想了想继续道:“不只他,只要是冷冰冰的人我都不太喜欢。” 他声音不大,但以蒲淮的听力,自是能听见。 谢枕舟回想了一下,他到没觉得蒲淮冷冰冰的,但确实话少。 “你跟他待一起不会觉得无聊吗?”杨咩咩又问。 “不会啊,”谢枕舟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就算蒲淮是个哑巴他都不会觉得无聊。 “行吧,我要是你出不了两天就被憋死了,”他打了个哈欠,“徐捡就是一个非常无聊又讨厌的家伙。” 冬天天亮的晚,谢枕舟睁开一只眼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尚且朦胧,身侧的杨咩咩也还未醒,他决定再睡一会儿。 一觉睡到自然醒,他坐起身来,身侧的杨咩咩还未有要醒转的迹象。 蒲淮似早已起床,地上的被子整整齐齐叠在一旁。 他蹑手蹑脚下了床,刚穿戴衣服,杨咩咩醒了。 杨咩咩刚睡醒,声音有些发涩,“好早,”他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两人一道出门。 谢枕舟瞥了一眼杨咩咩的绿衣红鞋。 这段时间,杨咩咩不是红衣绿鞋就是绿衣红鞋,这要是放在抚天峰非得被掌门追着训斥二里地,什么衣着不端啊,有辱峰门颜面云云。 注意到谢枕舟在看自己,杨咩咩道:“我眼睛不好使,分不清颜色。” 谢枕舟习惯性地双手环抱,若是药灵长老在的话说不定能治。 “咩咩,我能试试。” 杨咩咩笑道:“不用了,我觉得没有影响我的生活。” 蒲淮做了一桌子饭菜。 杨咩咩确是不喜欢蒲淮,但很喜欢他做的饭菜。 “你不吃吗?”杨咩咩问。 蒲淮摇头。 这段时间,他从未见过蒲淮吃一粒米,喝一口水,“你一直这样吗?你咋活这么大的?” “他不需要吃饭。”谢枕舟道。 “哦,”杨咩咩点点头,“你早上起来有没有见到徐捡?” 蒲淮还未来得及回应,徐捡正好推开门。 一股冷风灌进来,刺得屋里的人不由哆嗦。 徐捡拍去身上的积雪,“城里出了个采花贼,等会吃完饭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咩咩是色盲 第65章 暴露男子,蹲采花贼 镇子离寒城并不远, 四人不到半炷香便走到了。 这里的人习惯了严寒,哪怕现在还在飘着小雪,街道上也有不少行人。 几人找了个茶馆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可有人瞧见过采花贼的模样?”谢枕舟问。 徐捡:“有人说他生得极好。” “生得好看也不是他欺负人家的理由, 逮到他非得剥他一层皮。”杨咩咩怒道。 谢枕舟瞟了一眼靠窗位置的一个男子,此人身穿文武袖衣着,大半胸膛露在外面。 许是觉察到有人在看自己,四目相对,他冲谢枕舟笑笑。 “那人是谁?” 杨咩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脸厌恶,“我鲜少进城, 没见过他,大冬天的穿成这样,变态。” 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对面那人竟听见了。 那人站起身, 径直走到杨咩咩面前,拍了拍胸膛, “我这么好的身材就应该露出来让别人看, 不然我特意练来是为了什么?” 第74章 见状,徐捡忙不迭捂住杨咩咩的眼睛不让他看。 杨咩咩拿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 “你这就是骚扰。” “你懂个屁, 我要让男人看了自愧,让女人看了知道天下有像我这般的好男人,不要是个人就嫁了。” 杨咩咩:“你有点像人渣。” “怎么说?每一个情人我都是很认真的, 玩弄别人感情的事我喻天祈做不到。” 谢枕舟默了很久, 问出了心中的疑虑,“你不冷吗?” 喻天祈“哈哈”笑出声, “心静自然凉,心闹自然热。” 杨咩咩:“歪理。” 喻天祈耸肩,“你懂个球。”他拿起拿起他们桌上的茶壶,一口气将其喝干,“走了。” “几位小哥,这是前段时间外来的疯子,脑子不太正常,别理他,”小二拿起空了个茶壶,“我给你们重新换一壶。” 小二动作很快,不多时便给他们重新换了一壶,他小声道:“说不定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采花贼就是他。” 徐捡忙不迭点头,“有道理。”他拉住杨咩咩的袖子,“一看他就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要再跟他多说话。” 杨咩咩抽回手,“少管我!” 谢枕舟站起身来,“我们分开行动,天黑之前在这里汇合。” “你好,我们是来调查采花贼……”谢枕舟话还未说完,主人家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接连吃了几次闭门羹后谢枕舟停下来,视线在蒲淮身上扫了一眼。 “怎么了师尊?” 谢枕舟双手环抱,一手摸着下巴,“可能是我们穿着的问题?” 他带着蒲淮走进一家丽人坊,万万没想到杨咩咩和徐捡也在。 杨咩咩和徐捡都身着一身女装,谢枕舟差点没认出来。 “这位公子,你觉着好看吗?”杨咩咩在谢枕舟面前转了个圈。 谢枕舟忍俊不禁,“你们也吃了闭门羹?” 杨咩咩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大男人去问人家这些,不被暴揍一顿已经算人家脾气好了。”说着,他给谢枕舟也拿了一套衣服在他身上比划,“你穿这个试试。” 谢枕舟很快便换了一身,“要是被发现,非得把我们当变态处理。” 他身着一身青白色女装,冬季的衣物厚多,但架不住他肩宽窄腰,就算再加几件也是好看的。他五官本就生得好看,虽是男子,但稍作打扮后,倒也毫无违和感。 “哈哈哈,再说嘛。”杨咩咩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丽人坊的老板,“你看,人家已经把我们当变态了。” 蒲淮刚开始还犟着不穿,在被谢枕舟强拉着要扒他衣服的时候,他妥协了。 他们接连问了几家,但姑娘们都说被迷晕了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叩叩叩—— 杨咩咩又敲响了大门。 出来开门的是一位四五十岁的妇人。 “婆婆,我们是奉了城主的命来查采花贼一事,”杨咩咩捏着嗓子道。 徐捡紧咬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都快给自己憋出内伤了。 婆婆一听这事,抹了一把泪,“你们进来吧。” 她走在前面引路,“自那事之后小姐便将自己锁了起来,已经好久没跟人说话了。”她又抹了一把泪,强忍住没哭出声来。 “老爷,城主府来人了。”婆婆将他们带到一位中年男人面前,行了一礼道。 老爷上下打量着他们,“城主怎么会派几个女人来?” 杨咩咩:“若是派男子来,你们怕是门都不会给我们开。” 老爷招呼他们坐下,唤下人给他们沏茶,他叹了口气,“铃儿已经好久没有同我说过话了,她娘亲也因此哭病了。”他作势就要跪下来,“若是你们能抓到贼人,我就算把整栋宅子给你们都可以。” 四人忙不迭将其他扶起。 谢枕舟:“言重了,调查这件事情是我们职责所在。” 老爷将他们带到铃儿的屋子,他敲了敲门,“铃儿,有人来看你。” 铃儿斩钉截铁道:“不见。” 老爷又唤了几声,铃儿没再回应。 “铃儿姑娘,我们带你去找那贼人你可要去?”谢枕舟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里面的人很快便将门给打开了。 她看了一眼四人,眉头紧锁,随即笑出声来。 “铃儿,”老爷忙不迭上前,“你可心疼死爹娘了。” 铃儿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父亲,转头问他们四人,“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谢枕舟颔首,“自然。” 铃儿让开一条道,“你们几个先进来。” 他们进去之后,铃儿便锁上了房门。 “就你们还找贼人,我看你更像是贼人,”她一脸嫌弃地上下打量着他们,“大男人穿女人衣服作甚?流氓。” 见她已经瞧出来了,他们也就没再捏着嗓子说话。 “姑娘,可否说说当日的细节?”谢枕舟问。 铃儿双手环抱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贼人有两人。” “有一个生得丑陋的男人要轻薄我,但是被另一个好看的人阻止了,不过那人敲晕了我,看他们的样子像是认识。” “你可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 “丑的那个眼睛一大一小,脸上有几道疤。好看的那个我说不上来,看长相不像是本地的。” 杨咩咩比划自己的头,“是不是大概比我高出这么多?”他想了想继续道:“高鼻梁浓眉毛?” 铃儿点头,“差不多吧。” “那个喻天祈肯定有问题,”杨咩咩走到门口,“先去把他抓起来。” 铃儿忙不迭追上,“你们说好要带上我的。” “为了死登徒子,我气得好几天吃不下饭,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待我找到他非得叫他断子绝孙。”她继续道。 贼人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摸进姑娘的闺房,加上这其中不乏有大户人家,全天有人看守,其武力自是不差。 他们怕带上铃儿会有危险,但毕竟已经答应人家了。 五人一道出门。 “依我看下一个可能会是张家小姐,”铃儿道。 徐捡:“为何?” “我想你们肯定不是城主派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杨咩咩问。 “城主是个废物,只要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多半就会敷衍了事,不然也用不了本小姐亲自出手。” 自从城里第一个女子被轻薄,铃儿便开始查此事,不过自己的父亲不同意把她关了一段时间,就是这段时间,贼人进了她的屋。 这几天她不愿见自己的爹娘,此事占一部分原因。自己的爹娘都不支持,事情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才知道着急,她很讨厌这种人。 但毕竟他们是自己的父母,虽算不上讨厌他们,但就是气不过。 “我查过,贼人是从东边开始,寻十七八岁的姑娘下手,”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册子,“这上面记了被轻薄的姑娘,还有一些我理出来的顺序。” “贼人大概两到三天会出现一次,如果我没猜错下一个就是张家小姐,或者李家小姐,他们两家挨得近,不过李家戒备森严,贼人若是不傻的话去张家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他们想着先去找喻天祈,但寻了半天无果后兵分两路去了张家和李家。 他们五人中,就数谢枕舟和蒲淮身手最好,张家自然而然就是他们去。 三人蹲守在张家门外,一直等到天黑都没瞧见可疑的人影。 铃儿动了动发麻的腿,“距离上一次出现,今天是第三天,照理说该现身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文武袖的男子跳上了张家的房瓦,正是喻天祈。 “铃儿姑娘,你可认识他?”谢枕舟问。 铃儿仔细瞧了瞧摇头又点头,“身影看着像,但那贼人衣着整整齐齐。”她瘪嘴,“大半夜的不好好穿衣服,死流氓,也不怕被冻死。” 喻天祈丢了一根骨头给看门的黄狗,随即跳到了张家的院子里,见状,谢枕舟和蒲淮才动身。 谢枕舟找准时机挥出鞭子,蒲淮则快速上前点他的穴道。 “你们做什么?” “本小姐还想问你做什么?” 喻天祈:“自然是捉采花贼。” 铃儿从地上抓起一把雪丢在喻天祈露出来的胸膛上,“贼喊捉贼。” 喻天祈气笑,“这位大小姐,我喻天祈生的这般好看用得着去干这种恶心人的事?” “谁知道呢。” 蒲淮倏然回头,“师尊,房顶有人。” 几人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见一道逃跑的身影。 铃儿惊道:“就是他,我记得他脖子有些歪。” 闻言,谢枕舟和蒲淮忙不迭追上去。 那人的身手并不如他们,还没跑出多远,就被谢枕舟的飞絮给死死缠住了。 谢枕舟在他面前蹲下来。 第75章 此人看样子四五十岁,脸上除了皱纹外还有几道显目的疤痕。 他在地上挣扎着,嗓子像是受过伤,声音哑得厉害,“你们想做什么?” “你觉得呢?”谢枕舟一脸嫌恶地看着他,“一把年纪了也不知羞。” “我有什么错?我就是想找我的女儿。” 第66章 雪地孤女,暖屋小姐 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十七年前,有户人家抢走了我的女儿,都怪我没用, 没能保护好她。” 谢枕舟将其扶起来,“那为何要轻薄人家姑娘?” “我女儿肩上有道烫伤疤,我是对不起别家姑娘。” 铮—— 铁器碰撞的声音自耳边响起,谢枕舟回头,一柄长剑离他咫尺之间, 若不是蒲淮挡的及时,他怕是已死在此剑之下。 此人生得清秀, 其身形看起来与喻天祈有几分相像,一看便知是常年习武之人。 蒲淮一横腿扫过去,但被其躲开了。 “放开我爹。”他道。 “物华,收剑。”男人道。 物华狠狠瞪了一眼地上之人, “爹,为了找姐姐你轻薄了多少人家的姑娘?她们是无辜的。我早就劝你收手, 但你偏要一意孤行。” “逆子, 我找你姐姐有什么错?当初他们抢走你姐姐,害死你娘……” “够了,这不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找姐姐固然重要, 但为什么偏偏用这种法子?!” “那你要我怎么办?!一想到现在我的女儿叫贼人爹娘我就气!” 他们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 再这样下去必会引来别人。 “先停一下,”谢枕舟站到两人中间,“有话好说, 你们先跟我走。” 刚到铃儿家, 她的父母瞧见物华父子,气不打一处来, 随手抄起椅子茶壶就朝他们抡去。 铃儿倏然走到他们中间,好在谢枕舟眼疾手快将其挡开了。 “铃儿,”夫人尖叫了一声,忙不迭上前拉住她,“傻丫头你这是干什么?” “母亲,你先听他们说。” 物华朝他们行礼,头埋得很低,“十七年前,有户人家抢走了我姐姐。真的很对不起,”他作势跪下来,“我爹也是为了找我姐姐一时心切,才做出这种事,待寻到我姐姐,我定会挨家登门道歉,不管你们要我们做什么都可以,去死也可以。” 他爹也跟着跪下来,“我就是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如果她过得好,就算不与她相认也可以。”他的眼球本就有些凹陷,泪水在眼眶里蓄满,模糊了视线。 铃儿爹娘为人父母自是理解他们的难处,但他毕竟是轻薄了自家女儿,脸色虽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没有一丝一毫要原谅他们的意思。 “是哪家抢走了你的女儿?”老爷问。 物华他爹哭得更伤心了,哽咽道:“我没看清。我脸上的伤和歪脖子是他们的下人做的。”他痛苦地抱着头,一遍遍重复着“我没看清。” 当时他被打的半死不活,泪水和鲜血糊住了眼睛,怎么可能看得清? 铃儿摸着下巴,“你说你女儿肩上有烫伤疤,这还不简单。我家后山有一温泉,我找个时间把城里的小姐们约出来不就好了,我帮你找。” 闻言,物华和父亲忙不迭冲她磕头,连声道谢。 铃儿并不喜欢他们,眼神都不想给他们,奈何他们磕头的声音不绝,她捂住耳朵也堵不住。 她心烦道:“你们先起来,人还没找到呢,谢什么?还有啊,不管我有没有找到。你们必须去给那些无辜姑娘道歉。” 物华和父亲连声应是。 他们也不知道物华父子说的是真是假,并没有放他们离开,而是找了间空房将他们关了起来。 谢枕舟和蒲淮出了宅子,去找杨咩咩和徐捡。 喻天祈身上的穴道已经解开,他跟上两人,“你们两个外地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看雪啊。”谢枕舟胡诌道。 很显然,喻天祈没信,不过他也没再问下去。 他走到蒲淮身边,“兄弟,我看你的生气比寻常人低许多,你是人是鬼。” “人。” 喻天祈绕着他走了一圈,“我看不像。” 其实出了无夜长安,蒲淮是傀儡的事情也就没必要再隐瞒,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是不能毫无保留地什么都说出去。 杨咩咩和徐捡蹲了大半夜,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听见自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人齐齐回头,紧接着着从房瓦上跳下来。 “怎么样?抓到贼人了吗?”杨咩咩问。 谢枕舟“嗯”了一声,“抓到了,在铃儿姑娘家。” 杨咩咩瞥了一眼旁边的喻天祈,“那他是怎么回事?” “我自然是同你们一样,”喻天祈双手环抱,傲气道:“像你祁哥这般的美男子,用得着去干这种事吗?” 谢枕舟简述了方才的事,杨咩咩听了不知该如何反应,静默好久,他道:“那我们先在城里住一段时间,待这件事结束我们再回去。” 几人正欲寻一客栈歇息,蒲淮倏然停下脚细听片刻后朝矮墙走去。 那边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什么东西。 几人跟上去,只见一个衣着破烂的姑娘正蹲在墙角发抖。 她赤着的双脚被白雪掩埋,露在外面的半截小腿被冻得又青又紫。 几人不约而同脱下外袍给她穿上。 徐捡从衣袖里拿出药给她服下,“先带她离开这,再这样下去她不冻死也得截肢。” 姑娘已经冻得说不出话来,蒲淮将其背起,谢枕舟忙不迭解下披帛将她的双脚裹起来。 几人都长得高,步子迈得大,加上徐捡对这城里熟悉,没一会的功夫便进了一家客栈。 老板娘给她喂了一碗热糖水,又用热毛巾热敷她的脖子,腋窝之类的地方,随即又叫人打了几桶温水进屋。 几人在外面一直等到天色破晓,期间来来回回换了十几趟热水。 老板娘哈欠连天地从屋里走出来,喝了大半碗热酒才稍微精神一点。“这不是李家后院喂鸡鸭的丫头吗?你们怎么把人带出来了?” 一提到李家,谢枕舟蹙眉问:“老板,这位姑娘身上可有烫伤疤?” 老板娘摆摆手,“烫伤疤?不只呢,身上到处都是各式各样的伤,新伤叠旧伤,没几块好皮肉。”她走到几人面前,放低声音道:“看你们不像是城里人,要不我给你们点钱你们把这丫头送出城去,就算在外面饿死冻死也比被活活折磨死要强。” 言罢,她果真从腰间的一个补丁钱袋子取出一些银两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们既然都选择救她了,肯定是不希望她这么快就死塞?” “该死的李家,”喻天祈将陶壶里剩下的半壶酒一饮而尽,“我倒要去看看李家到底人窝还是畜生窝。” 杨咩咩作势也要跟上去,但被徐捡给拉了回来,“我们先去找物华他们来看看这是不是他们的女儿。李家就在那里,还能跑了不成?” 物华父子听说此事,一路跌跌撞撞到客栈。 两人在门口站了好一会,老板娘提醒了好几声他们才推门进去。 老板娘轻轻拉开姑娘肩上的衣服。 物华的父亲松了口气,但脸上依旧很是难看。 “这不是我孩儿物离,她的疤在右肩上,”他双拳握紧又分开,拿出一个似擦了锅底灰一样的袋子,取出一半银子放在老板娘手里,“这些给这个闺女。” 几人在客栈捱到下午,铃儿带着一个丫鬟急匆匆跑了进来。 铃儿跑得着急,上气不接下气道:“找到了,李家小姐李黛熙右肩上有一块烫伤疤。” 物华父子一口气冲到李家。 这个时候李家张灯结彩挤了不少人。 “哦对,今天是李小姐的生辰,她给我送了请柬的。”说着,铃儿叫丫鬟将请柬拿给她。 几人跟着铃儿进屋找了个地方坐下。 物华他爹不停抖着脚,似要将地板抖穿一般。他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汗,重复几次后,循着众人的目光看向正缓缓走进来的李黛熙。 李黛熙的眉眼和物华有几分相似,其举止投足温文尔雅,说话轻声细语。 物华他爹怔怔地看着,泪水噙在眼眶里如何也落不下来。 注意到这边的目光,李黛熙看了过来,和他对视。 物华父子身着破旧,衣服洗得发白。这些年来,李黛熙从未在生辰宴上见过这种寒酸的人。 四面相对片刻,李黛熙出于礼貌朝他们微微欠身,扬起一抹笑意。 众人落席,不少人都看向物华父子。 李黛熙坐在离铃儿不远的地方,忍了好久,她还是问出了口,“他们谁是,我怎从未见过?” 铃儿想了想道:“是我亲戚,他们常年行善,不在乎铜臭这些身外之物,穿的就寒酸了些。这次过来是因为他们听闻你建了一个善行堂,特意来瞧瞧。” 第76章 “原来如此,”李黛熙端起茶敬了他们一杯。 “黛熙,果然做善事的面相都相像,我觉着你跟我这两位亲戚有几分相似。”铃儿有意无意扯一些话让李黛熙转过头看物华父子。 一场席下来,李黛熙都能清晰的记住物华脸上有多少颗痣,他爹脸上有多少道疤了。 宴席散去,李黛熙将铃儿带到了自己的闺房。 几人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几个身形壮硕的家丁跑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李老爷双手负于身后,徐步走出来。 “你们的女儿早就死了,黛熙是我的女儿,你们瞧了这么久我没赶你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现在还赖着不走是为何?” “放你娘的屁!”物华他爹指着李老爷的鼻子骂起来,“瞎了你的狗眼,那分明就是我的女儿!” 李老爷也不生气,“实话与你说吧,当初是我不小心弄丢了女儿,我害怕回来之后夫人会生气,于是抱走你的女儿。” “哈哈哈,”他仰头笑了一会,“结果我一回来,发现女儿不知被谁送到了夫人手里。不过因为下人的疏忽导致炭火烫伤了她的肩膀。” 李老爷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后退一步,“我女儿肩上有疤,你女儿可有?” “干你娘的狗东西,明明我姐姐肩上才有一道烫伤疤。”物华怒道。 李老爷骂不过他们,狠狠剜了他们一眼后招了招手。 家丁们会意,抄起手里的刀枪棍棒朝他们攻来。 第67章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这些家丁常年习武, 比寻常人壮硕不少,其武力自是也不弱。 “你们先走,这跟你们没关系。”物华道。 “这件事确是跟你们没关系, 劝你们少管闲事。”李老爷道。 一个家丁挥舞着长棒朝物华打来,谢枕舟上前生生接住这一棒,将其一脚踹飞出去,“现在有关系了。” 家丁再怎么说也只是普通人,对上修仙的自是不敌。 谢枕舟还没来得及动手, 十来个人眨眼的功夫便被蒲淮放翻在地。 李老爷见势不对,忙不迭往屋里走, 吩咐下人家门关上。 “喂。”谢枕舟蹲在房瓦上和下面的李老爷打招呼,紧接着其他人也跳了上来。 李老爷跪下来,求饶道:“我错了,放过我。” 谢枕舟跳下去, 用飞絮将他捆起来,“跟我们走一趟吧。”他瞥了一眼旁边瘫坐在地的下人, “把门打开。” 他的视线扫了一眼躲在柱子后面看了好久的一个老妇人, 这人他在宴会上见过,是跟在夫人身边的一个婆婆。 婆婆觉察到谢枕舟在看自己,忙不迭往柱子后面躲了躲, 直到院子里没了声响, 她才缓步走出来。 谢枕舟大摇大摆地牵着李老爷走在街上,不少人探出头来看戏,但无一人上前帮忙, 讨论的声音都很小。 物华父子对李老爷恨之入骨, 死死盯着他,恨不得将其拆骨入腹, 但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客栈的老板娘见他们把李老爷捆来,她被吓得呆愣在原地。 谢枕舟柔声道:“老板娘,能否麻烦你跟我们上楼一趟?” 老板娘连连点头,走在他们前面。 她将门推开,里面的姑娘似已醒了多时,正在尝试着从床上下来,奈何身体还使不上劲,掀被子都很难。 老板娘忙不迭上前扶她,又给她掖了掖被子,“你先好生休息休息。他们找你。” 杨咩咩将门关上,一脚踹在李老爷的膝窝。 只听扑通一声,李老爷跪下来。 床上的吓了一跳,在看清地上的人后,连忙往床角挤。 老板娘虽然也害怕日后会被李老爷报复,但还极力压制着有些发颤的声线安慰着姑娘。 “臭老头,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位姑娘你是否认识?”杨咩咩道。 李老爷抬起头来,看向床上瑟瑟发抖的姑娘,一时没认出来。 当初他将物华姐姐抢回去后,知道自己的女儿回来了就将其丢给了一个丫鬟。姑娘在他府上做事的时候就不常见她,更何况那时候她一张脸总是黑黢黢的,多看一眼就觉得是脏了自己的眼。 现在姑娘的脸已洗净,虽有几道疤,但能看得出来是个美人胚子。 他扫了一眼,并未细看,转过身朝着物华父子磕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对你的女儿。” 物华他爹没忍住给了他一脚,“这不是我的女儿。” 物华仔细打量李老爷和那姑娘,“难道你不觉这姑娘和你有几分相似?” 闻言,李老爷再次抬起头来仔细去看床上的姑娘,这么一看,确是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李老爷嘴唇颤抖着,但没说出一句话来。 倏然,房门被推开,铃儿和李黛熙冲了进来。 许是她们来得路上跑得着急,两人的发丝都有些凌乱了。 李黛熙没了早些时候的文雅,有些踉跄地走到物华父子的面前。 看样子,铃儿将这件事情与她说了。 物华父子在见到李黛熙从外面进来开始,泪水便涌了出来。 他们对于李黛熙来说,完全就是陌生人,让她现在叫父亲、弟弟,她有些叫不出口,只能抽噎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不,不可能!”李老爷大吼起来,他跪走到李黛熙面前,“你才是我的女儿对不对?对不对?”他心中已有答案,说出口的话显得无力。 李黛熙怔怔地看着他,从李宅跑到这里,她想了很多,但真正面对的时候,在脑子想了无数遍的话语却如何也说不出口。 李老爷又重复了一遍,“你才是我的女儿对不对?” “啊啊啊啊……” 一道女人的哭声从外面传进来,很快,一个穿戴锦丽的妇人走了进来。 她径直走到床边,想去抱床上的姑娘,但被其躲开了。 见状,李夫人哭得更厉害了。 她有些站不住脚,跌坐下来,抓着李老爷的衣领开始捶打,“你个没良心的,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说着,她晕了过去。 一旁的婆婆掐了掐她的人中,将其弄醒。 李夫人醒来之后一把将婆婆推开,“滚,都是你,都怪你,为什么要调换我的女儿?害我女儿受了这么多苦。” 婆婆慢慢站起来,“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的女儿是人,别人的就不是了?”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当初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潘妹给了我一碗米粥,然后,”她指着李老爷,“他带着一伙人闯了进来,杀了潘妹抢走孩子,我藏到床底才躲过一劫。” 潘妹,也就是物华的母亲。 “所以,所以你就来报复我!”李夫人喊破了音。 婆婆扫她一眼,“本来我是没这个胆子,但冥冥之中老天爷也在帮我,我碰到了被你们弄丢的女儿,偷走你们女儿那人说要用她勒索你们一大笔,我装成你们府里的人骗了他,杀了他。那是我第一次杀人,到现在每每梦到他我都会被惊出一身冷汗。” 李夫人已经哭不出来了,她还想去碰床上那人,但姑娘尖叫起来,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推开她扑进婆婆怀里。 她恨婆婆,但这些年在李宅就只有婆婆对她好。 李老爷还不死心,一把抓住李黛熙的衣摆,“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你当真这般狠心?” 李黛熙泣不成声,扯回衣角,“难不成我还得感激你?” “当然,”李老爷大声吼道,声音似要将整栋客栈都震散,“他们那时候穷的揭不开锅,没有我,你能过上这些年的好日子?你难道不该感激我?” “我就算被饿死冻死又如何?你害死我娘,我……我爹也被你们伤成这样,我就是恨你,”边说着,她扯下头上的发饰丢在地上,“还你,都还你!” 李老爷瘫坐在地,他从未想过会变成这样,李黛熙不认自己,亲女儿也不认,他都做了些什么? “不,我不后悔!”他看着李黛熙,都是你这个贱女,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花了不知多少钱多少心血在你身上,你怎么能不认我!怎么能这么对我!” 说着,他便要朝李黛熙扑上来,但被物华踹开了。 婆婆扶着姑娘往外走,李夫人疯了一般扑上来拦着,“把女儿还给我!” 婆婆冷哼一声,“她现在变成这样跟你们可脱不了干系,指望你们今后会对她好?” “不要,让她走,一个疯疯癫癫的人怎么能当我女儿?”李老爷道。 “让她留下来做什么,反正你们都要死了,”物华拔出长剑指着李老爷。 李老爷被吓得连忙磕头,语无伦次,“不……不要杀我。” 物华手里的剑离他又近了几分,“去九泉之下对我死去的的阿娘磕吧。” 就在长剑要刺到李老爷的时候,李黛熙站了出来,朝物华扑通一声跪下来,“放他们一命。” 第77章 物华迟迟没有放下手中的剑,直到他的父亲握住他的手,他才极不情愿地放下剑,冲出门去。 天色已伸手不见五指,谢枕舟一行人就在客栈要了几间房住下。 昨晚一夜没睡,谢枕舟困得不行,沾床便睡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晌午。 物华三人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家。 “小姐,”婆婆想了想又改了口,“物离啊,”她拿出一个袋子交到物离手里,“这些是婆婆这些年存的钱。” 物离推脱着,“我怎么能要?” 婆婆强行塞给她,“这以后的日子谁也说不准,有钱傍身总归是好的。” 婆婆转身朝谢枕舟一行人行了一礼,“多谢你们了。” 谢枕舟看向婆婆旁边的姑娘,“是你将她叫到外面的?” 是了,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若不是婆婆将姑娘叫到外面,故意让他们发现,现在怕是也没有这么快让他们俩相认。 婆婆点了点头。她顺着姑娘的头发,“我对不起这姑娘,但为了报仇,就算牺牲再多又有何妨?” 物离取下身上李家给的所有值钱的东西交给姑娘,“对不起。” 姑娘盯着她看了一会,随即把玩起手里的东西。 杨咩咩和徐捡一大早便去李宅闹了个底朝天,威胁他们以后再敢抢别人的孩子定不会放过他们。走之前还再三警告他们不准找客栈老板的麻烦。 当天,喻天祈死皮赖脸跟他们回了镇子。 杨咩咩视线一直盯着这位不请自来的人,“你来我家做什么?” “玩啊,怎么,不欢迎客人?”喻天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我饿了,给我做饭去。” 谢枕舟自认为自己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但眼前这位很显然要更胜一筹。 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行了,这镇上有什么好玩的没?给我点钱,我去狂一圈。”喻天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紧接着朝杨咩咩伸出手。 见杨咩咩作势要打自己,他忙不迭将手转向谢枕舟。 谢枕舟耸肩,“我比你还穷。” 这话不假,他现在真的是穷的叮当响。 喻天祈“嘿嘿”一笑,“骗你的,其实你祈哥我有的是钱。” 他拉起谢枕舟,“哥带你去逛一圈。”他冲杨咩咩吐了吐舌头,“不带你,谁让你方才不搭理我。” 杨咩咩要气炸了,将喻天祈一脚踹出去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谢枕舟被喻天祈强拉着出了门,蒲淮只得跟上。 逛了一圈下来,喻天祈就买了三热饼子,一人一块。他吃完自己手里的,见蒲淮手里的迟迟未动,将其夺了过来两口塞进嘴里。 “想当年你祈哥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状元郎,最不缺的就是钱……” “天祈哥。”一道女声打断了他的话。 喻天祈僵住片刻,缓缓扭过头,“似玉。” 第68章 似玉天祁,与亲相遇 这是一位极为漂亮的女子, 她眉头微微蹙着,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喻天祈,眼里泛着光亮, 似乎眨一下就会有泪水落下来。 喻天祈怔怔地和她对视,声音发涩,“你过得还好吗?” 似玉微微点头,用手帕擦了一下眼,“天祈哥, 你怎么会在这?” “天祈哥,你冷不冷?”她作势要脱下外袍, 但被喻天祈拦住了。 “我不冷。闲着无聊,到处逛逛,”喻天祈抿了抿嘴唇,“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儿病了, 听闻这里有一位神医,我想让他瞧瞧。” 喻天祈僵住片刻, 眼底多了一丝抹不开的忧伤, “找到他了吗?” 似玉摇头,“我们今儿才来,还没找到。” “那神医唤何名?我帮你找。” 似玉:“徐捡。” 几人一道往徐捡的地方走, 一路上, 喻天祈时不时会瞟似玉一眼。 “请我出门瞧病,钱可不是小数目,”徐捡飞快敲打着算盘, “单是这一来一回就得给我最少五十两。” 似玉急道:“神医, 我有钱,只要能治好我儿, 多少钱我都愿意。” 啪—— 杨咩咩一巴掌拍在徐捡头上,“这位夫人,他乱说的,就算不给钱也会给你儿瞧的。” 徐捡捂住被拍得生疼的后脑勺,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看病收钱都是看碟下菜,富人就多收一些,穷人就少收一些。出门给人瞧病,多是按时收钱,哪怕是出门和人干架,都随身带着算盘,揍了别人还要喊别人付钱。 他赚的钱基本上都给了杨咩咩。而杨咩咩是一个极为节俭的人,把钱看得也重,上次谢枕舟便看见他用六个袋子装一两银子。 当天徐捡跟着似玉走了,喻天祈将他们送出村折返回来。 喻天祈接连吃了四五碗饭,若不是锅里见底,他怕是还要来两碗。 谢枕舟有些好奇,他吃这么多为何不胖? “看什么,”喻天祈摸着自己的肚子,“没见过男人的大肚子?” “能不能好好说话?”杨咩咩白了他一眼,道。 喻天祈讨打道:“怎么了?大肚子大肚子大肚子。” 杨咩咩懒得理他,转头和谢枕舟说话,让他过两天跟着自己去镇上一趟。 他瞥了一眼在洗碗的蒲淮,“小舟,你徒弟手上也缠着帛带不会被打湿吗?” “不会,那是冰蝉丝。” “有酒吗?”喻天祈躺在椅子上,问道。 “没有,”杨咩咩没好气道。 静默片刻,杨咩咩还是转身进屋拿出来两壶酒。 喻天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碗,一饮而尽。 见状,谢枕舟不免觉得牙疼。 岂不说这是在北方,以往在抚天峰一到冬天,谢枕舟除非迫不得已,别说喝冰的,就算是冷水都不碰。 “当初我们说过,等我高中回来就成亲的。”喻天祈又喝了两碗后趴桌上发疯。 “都怪我没本事,若不然似玉也不会为了我爹嫁给别人。” 似玉是捡来的孩子,喻天祈的父母视她为己出,从小没让她做过什么活。 后来母亲过世,喻天祈赶考,家里便只剩下父亲和似玉。 父亲重病,家里又拿不出钱,似玉无法嫁给了村里的一个大户。 大户出钱将父亲的病治好,还将其接到府里伺候着。 待喻天祈回来时,父亲过世了,似玉也怀了孩子。 喻天祈寡欢多日,好在大户家对似玉很好,他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一些。 再之后他便离开了村子,到处漂泊。 这些年,他四处锄奸扶弱,身上留下不少伤。 他将左手的文袖扯开,露出一道狰狞的伤疤,“当初为了救一个小姑娘被砍了一刀,那是我第一次救人,当时怕的要死,现在想想,我真他娘的帅!” 翌日一早,喻天祈走了,没打招呼,只留下一张纸条: 天下美女如云,还有很多人等着祈哥我拯救。 这两天徐捡没有在家,杨咩咩便没再和谢枕舟他们同屋。 于是乎,谢枕舟将蒲淮叫上床。 蒲淮躺得笔直,经常性保持着这个动作到天亮。 谢枕舟侧过身看着他,好奇地问:“你这样不难受吗?” “不。” “蒲淮,要不哪天我们溜回去看看?” “好。” 谢枕舟算是发现了,只要一到晚上两人一起睡,蒲淮便惜字如金。 不知道是不是和杨咩咩待久了,他突然体会到了跟话少的人在一起确是会感到无聊,但是蒲淮白日里可不这样。 不过,这段时间积雪开始融化,每晚听着房顶雪水滴下来的声音谢枕舟很快便能入眠。 雪融化的这段时间远比之前冷,吃过饭后,杨咩咩带着他们到镇上去买新衣服。 “这件适合你,这件也适合,”杨咩咩接连拿了几件衣服在谢枕舟身上比划。 这段时间下来,谢枕舟发现,杨咩咩虽然很宝贵钱,但真到了要用的时候,恨不得一下子将所有银子都掏出来。特别是在给他买新衣服上,要不是他拦着,他都要怀疑杨咩咩会将整个成衣铺都包下来。 才过两月,谢枕舟单是帽子都将近有十来顶了。 杨咩咩将谢枕舟头上的虎头帽摘下来,拿着一顶羊头帽往他头上套,“这个好看。” 谢枕舟将其取下来,“真的不用了,我帽子够多了,就算我有十个脑袋也戴不过来。” 杨咩咩哼了一声,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羊头帽,“你是不想和我戴一样的帽子吗?” 谢枕舟无法,只得老实让他给自己戴上。 他裹得很厚,披帛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对明亮的眸子。 出了店,冷风呼啸。 谢枕舟捂住差点被吹飞的帽子,扭头看向提了不少东西的蒲淮。 蒲淮穿得也不少,但整个头露在外面,不过他有冰蝉丝,应该不至于会很冷。 第78章 谢枕舟想了想还是将怀里另一个虎头帽戴在他的头上。 蒲淮怔怔地看着谢枕舟,两人离得近,他能看得清师尊眼里的自己。 谢枕舟双眸含笑地给他整理帽子,“不冷也戴着,我懒得拿。”说着,他又去握蒲淮的手,确认不冰后才走回杨咩咩旁边。 逛了半天,几人准备回去。 “枕舟。” 谢枕舟驻足,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这才回过头来。 是齐迎。 齐迎上前揽住他。 静默好久,齐迎才开口,“你过得怎么样?” “我很好。”谢枕舟声音有些发涩。这是打他记事起,第一次和齐迎分开这么久。 “师哥,我都裹成这个样子了,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齐迎含笑,“其实我也不确认,跟了你们好一会。”他瞥了一眼蒲淮,脸上的笑意敛了起来。 “怎么了?”谢枕舟问。 齐迎:“没事。” “对了,这是杨咩咩和徐捡。” 几人简单介绍了一下。 太久没和齐迎见面,谢枕舟像煮熟的糯米般黏到了他身上,“师哥,你是一个人来的?” “不是,阿卓和余儿也来了。” 蒋卓也来谢枕舟并未觉着有何奇怪,但祝余怎么也来了? 他们到客栈的时候,蒋卓和祝余正在舌战。 “我不想跟你吵,当初你是最后见到小师哥的人,你怎么不问清楚他要去哪?”祝余腕上的魂铃随着他的声音一起响着。 蒋卓冷哼一声,“我还懒得和你吵呢,臭小孩。谢枕舟的狗腿长在他自己身上,他要去哪我怎么管得着?” “谁是小孩?你凭什么说小师哥的腿是狗腿?小师哥懒得烧蛇吃,就算是长了狗腿也不会跑太远。你带着我们走这么远安的什么心?” 谢枕舟:“……” 一阵熟悉的铃声响起,祝余确认不是自己腕上的魂铃传出来的。 他侧头,视线停在蒲淮腕上的魂铃上,紧接着瞳孔睁大,看向谢枕舟。 他飞跑过去一把抱住谢枕舟,哇的一声哭出来,“小师哥,你去哪了?我好想你……” 谢枕舟顺着他的背,“我也很想你。” 祝余长高了不少,已经到自己的下巴了。 客栈里还有一些别的人,祝余觉得这样哭下去有些丢人,松开谢枕舟抹去脸上的泪水。 他瞥了一眼蒲淮,神色复杂。 谢枕舟不明白,为什么祝余和齐迎一样,看见蒲淮会是这个脸色。 蒲淮是傀儡的事情他们早就知道了,他们见过的傀儡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算是活人傀儡也见过陈之唱,但现在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蒋卓,发现蒋卓也用这种神情看着蒲淮。 “是发生了什么事?”谢枕舟问。 “没有啊,要是有事发生我们也不可能出来找你。”祝余吸了吸鼻子,道。 祝余和杨咩咩性格相似,格外聊得来。才认识没一会,两人已经开始聊小时候的事情了。 徐捡对此很是无奈。 他们的家现在住不下这么多人,思索再三后并未选择回去。 几人一直聊到半夜,才各自回房。 谢枕舟习惯性地睡到自然醒。 他刚一下楼,便被祝余悄悄拉到角落,“小师哥,咩咩跟徐捡合不来,他们为什么要住一屋啊?” 谢枕舟狐疑,“没有吧。”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虽然杨咩咩有时候对徐捡的语气不太好,但两人关系并不差。 祝余瞥了一眼对面坐着敲算盘的徐捡,“我昨晚住他们隔壁,我听见他们半夜打架了。” 话音刚落,杨咩咩从楼上下来了。 他嘴里叼着一支烟斗,白烟缭绕,虚掩着他的脸。 杨咩咩是吃烟,但很少。 见状,徐捡两步上前将烟斗夺过来丢在地上,斩钉截铁道:“不准抽烟!”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自徐捡脸上响起,“那我抽你!” 第69章 不能吃辣,回抚天峰 顿时, 徐捡脸上便多了一个手掌印。 他捂着脸,“那你抽我吧,反正不准再吃烟。” 杨咩咩脸都气红了, 见他又要动手,谢枕舟忙不迭将人拉过来坐下。 他往杨咩咩碗里夹了些菜,“饿了吧,多吃点。” 杨咩咩还未拿起筷子,面前的碗便被徐捡端走了。 “徐捡, 你讨打不是?”杨咩咩狠狠剜了他一眼,道。 徐捡忙不迭摇头, “碗里的都是辣菜,你不能吃辣。” 谢枕舟狐疑,杨咩咩什么时候戒辣了? 杨咩咩双拳紧握,一字一顿道:“不要你管。” 这碗饭终是没进他嘴巴。 吃过饭, 谢枕舟又开始犯困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天气一冷, 瞌睡就格外的多。 他刚躺上床, 还未睡着,便被蒋卓闯进来强行将他拉了出去。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祝余。 谢枕舟有气无力地跟在他们后面,祝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竟然没有黏着他。 在街道上走了一圈, 前面的蒋卓在一个卖草蚱蜢的摊子前停下脚。 老板是一个没有双脚还瞎了一只眼的老汉。 见有人在摊子前停下来, 他忙不迭指了指一旁写着价格的木板子。 看样子他并不能说话。 蒋卓蹲下来,随手拿了两个,掏出几两银子给老板。 老板连忙摆手, 咿咿呀呀地拍了拍木板子。 “不用找了, ”蒋卓道。 老板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表示自己听不见, 随即将木板子举起来。 蒋卓站起身,摆摆手。 老板明白他的意思,双手合十朝他连连作揖。 祝余双手环抱,走到他旁边,“想不到,你小子还挺有良心。” 蒋卓:“我以前觉得我已经够惨了,但总会有比我过得还要不好的人出现在我面前。” “饿便食,困便睡,我不饿也食,不困也睡。总不能因为我不饿不困就不让我吃饭睡觉吧?”谢枕舟拿过他手里一个蚱蜢,想看看这玩意到底是如何编制的。 蒋卓白他一眼,“乱七八糟说什么鬼?” “傻了吧。看见别人过得比自己更难,就觉得自己其实还不错,哪有这样比较的?”祝余将他手里另一个蚱蜢夺走,“祝老师给你上了一课,这就当拜师礼了吧。” 蒋卓一把锁住祝余的脖子,“臭小孩还骑我头上了。” 两人舌战,谢枕舟哈欠连天地跟着他们逛了一圈,实在是撑不住了。 “你们叫我出来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两人齐齐摇头。 谢枕舟被气笑,“那你们拉出来作甚?” “人生地不熟的,我们出来万一碰上拐子了怎么办?”蒋卓胡诌道。 谢枕舟走到他们中间,双臂搭在他们身上,双脚离地,“我走不动了,你们必须带我回去。” 这一路,谢枕舟能明显感觉到他们有什么话想跟自己说,特别是祝余欲言又止几次,双目在和谢枕舟对上之后又将话语强行咽了下去。 冬天,天黑的比较早,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蒲淮呢?”谢枕舟环视一圈,并未瞧见他,杨咩咩和徐捡也不在。 “徐捡他们回去了,蒲淮说要去拿东西。”齐迎道。 谢枕舟颔首,随意对付两口后便上了楼。 他刚躺下,蒋卓便抱着被子溜了进来。他将被子丢上床,紧接着人也爬了上来。 “你做什么?!”谢枕舟坐起来。 “我屋子漏水了,跟你挤一晚上,你以为我想跟你睡一起啊?” 谢枕舟想将他踹下去,但踹了几次无果后,索性听天由命了。 他并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觉,更何况是像蒋卓这般睡姿极为难看的。 身侧的蒋卓已然睡着,他盯着房梁好一会,想起来蒲淮。 蒲淮是他见过睡觉最老实的,他很喜欢。 他决定如果蒲淮明天正午还没有回来的话就去找他。 一直到半夜,就在谢枕舟快要睡时,蒋卓很不老实地将一只手啪的一下打过来,拍在他的胸口。 被子很厚,并不疼,但还是将他好不容易酝酿好的瞌睡弄没了。 谢枕舟深吸一口气,坐起身来将蒲淮摇醒。 蒋卓双眼无神地撑着,“谢枕舟,你干什么?” “看看你有没有睡着。” 蒋卓:“?”他气得不行,坐起身将枕头砸在谢枕舟身上,“你有病啊?!” “哎,蒋卓我问你啊,你怎么看待断袖?” 蒋卓瞬间清醒抱着被子缩到床角,“你是断袖?” 谢枕舟本来想说不说,但见蒋卓动作这么大,肚子里的坏水沸腾起来。 他朝蒋卓抛了个媚眼,故意捏着嗓子说话,“对呀,你之前不是还说是我的娘子嘛?” 第79章 “滚蛋!你给老子去死!” “不要嘛,人家可是很喜欢你的呦,你也喜欢一下人家嘛。” 蒋卓被恶心的不行,掀起被子将谢枕舟蒙起来。 谢枕舟挣扎片刻后探出头来,“好粗暴啊,坏男人,你之前还说怀了我的孩子,还叫我夫君呢。现在这般,”他默了片刻,“莫不是有了新欢?” 他扯过被子假装擦泪,“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人渣。” 蒋卓忍无可忍,迅速翻下床掏出折扇朝他攻来。 攻势之快,谢枕舟也没想到他会来真的,不过好在他动作快躲开了。 谢枕舟并未拿出武器,双手和他打起来。 “我开玩笑的,你这么大火气做什么?” “开你娘的二舅玩笑。” 谢枕舟一横腿扫过去,蒋卓抬胳膊挡住。 两人打的不可开交,但都有意压制着,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就在谢枕舟准备叫停之时,一股熟悉的气息涌上来。 是魂灵。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 谢枕舟还以为是祝余,视线扫过去,结果是蒲淮。 “你怎么回来了?”蒋卓见到蒲淮比谢枕舟还惊讶。 “他怎不能回来了?”谢枕舟将蒋卓往外推,“好了,你可以走了。” “不行,”蒋卓看向蒲淮,“你去跟祝余一间屋。” 蒲淮的视线一直停在谢枕舟身上。 直觉告诉谢枕舟,蒲淮有问题。 但还不待他开口,蒲淮出去了。 不对劲,蒲淮可是除了自己的话谁也不听,现在怎会如此? 这么想着,谢枕舟已经迈出去几步想要追上去,但被蒋卓给拉了回来。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这么晚了别打扰别人休息。” 谢枕舟不听,“我跟他小声些就是了。” 蒋卓两步上前将门闩上,“明天还有事,你现在不睡,走路都得摔地上。” 谢枕舟想了想,上了床。 倒也不是因为蒋卓的话,蒲淮肯定是有什么事,以蒲淮的性子,就算自己现在去问,他多半也不会说。 谢枕舟如何也睡不着,回忆起最近发生的事,似乎也没什么会让蒲淮不高兴的吧?他瞥了一眼蒋卓,难道是自己跟蒋卓睡一起,他不高兴了? 是了,在山绒居的时候,就因为自己给蒲淮重新找了个屋,便和自己闹脾气。 不过,蒲淮也不是小孩子了,应该也不至于因为别人和自己睡一起而不高兴。 之前连续几天跟杨咩咩一起睡的时候他也没这样。 思来想去一晚上,谢枕舟眼下都黑了一圈。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便想着当面问个清楚。 天刚破晓,谢枕舟便下了床。 他在客栈找了一圈,并未瞧见蒲淮。 照理说,这个时候蒲淮早该起了,就算是和自己闹脾气也不会这般。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来,他着急忙慌地往楼上跑,因为太着急,膝盖碰到了桌子。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般,径直冲到祝余的房门口。 他敲了敲门,里面的人迷迷糊糊地回应了一声。 谢枕舟推门进去,床榻上只有祝余一人。 “蒲淮呢?” 祝余眼睛还睁不开,含糊道:“回抚天峰了。” 话刚出口,祝余猛地惊醒,“小师哥!” “你说什么?”谢枕舟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 祝余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谢枕舟冲出门,恰巧碰见刚起床的齐迎。 他抓住齐迎,嘴唇微微发着颤,低声道:“蒲淮呢?” 齐迎僵着没有说话。 谢枕舟手上的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师哥,你以前说过不会骗我的。” “回抚天峰了,”静默好久,他又道:“把蒲淮交出去,以往的事情既往不咎。” “谁能罚我,就算我用活人练傀儡又如何?”说完这句,谢枕舟才觉着不妥。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所以你们下山到底是来找我们还是来抓我们?” “枕舟,他们只要蒲淮,你可以回抚天峰,就跟以前一样。” “如果我不想回去呢,如果我就要蒲淮呢?”谢枕舟声音有些发涩,“他回去会怎么样?灰飞烟灭对不对?” “枕舟,”齐迎的脸色很难看。 “师哥,对不起,”谢枕舟放开他,一抹红闯进视线,这时,他才注意到齐迎方才被自己抓着的地方已被鲜血染红。 他急忙将齐迎的衣袖挽起,几道狰狞的疤痕映入眼帘。 “怎么回事?” 祝余攥紧拳头,“小师哥,其它峰门想将你和蒲淮处死,是师哥和一些同门求了好久他们才改口说只要将蒲淮交出去。”豆点大的泪水砸在地上,“我们求了好久,还被关了好久,但他们就是不放过蒲淮,我们也没有办法。” 祝余泣不成声,“对不起师哥,是我跟蒲淮说只要他回去,其它峰门便能放过你,对不起……” 第70章 恩将仇报,傀线全断 这件事自是怨不得别人。 不仅齐迎, 蒋卓他们身上也多多少少带了伤,他知道,众峰门能松口放过他已是不易, 但他绝对不会让蒲淮一个人回去送死。 谢枕舟转身下楼,夺门而出。 积雪已经全化了,地面湿哒哒的,每走一步便会带出水声。 谢枕舟跑的很快,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出了镇子。 双腿有些发软, 他捂住冻僵的脸,有些后悔这么冲动了。 当初他和蒲淮四五天才走到这里, 虽说现在伤已痊愈,速度自是要比来时快,但少说也得两三天才能到抚天峰。 蒲淮速度很快,加上他昨晚便走了, 自己现在怎么可能追得上,更何况山路复杂, 他怎会知道蒲淮走的那条路? 想到这, 谢枕舟才记起蒲淮是傀儡,自己可以操控他。 红线从十指浮现一直延伸到看不出的林子里。 太远了,谢枕舟都不能感受到蒲淮的气息。 正常傀儡并不能离主人太远, 但蒲淮不一样, 他是活人。 谢枕舟顺着傀线追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还是不能感受到蒲淮的气息。 是了,他走, 蒲淮也在走, 除非自己的速度能比他更快。 很显然,这不切实际。 天色渐晚, 谢枕舟只得先找个地方歇一夜。 入夜之后,寒风呼啸,哪怕是有火也冷的不行。 他坐在火边烤着被水打湿的裤腿,思索片刻后他决定继续赶路。 他用松油弄了一个火把,迎着冷风而行。 谢枕舟露在外面的半张脸被冻的通红,再这样下去,定是会裂,但他顾不上这么多了,他必须在蒲淮未回到抚天峰之前找到他,不然真被其它峰门的人带走,他没有能力让蒲淮不死。 林子里多是松树,很滑,他不得不放缓步子。 刺啦—— 他脚底踩空,整个人朝前扑去,倏然,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将其拉了回来了。 火把照亮对面之人的脸,“大师哥。” 齐迎叹了口气,“又不是不让你去找蒲淮,你跑这么急做什么?”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蒋卓和祝余。 他们几人都有伤,自是不能操控傀儡载他们。 四人默不作声地走着,一直到天亮都没说上几句话。 “师哥,这件事我自己能处理。” 齐迎单是手上的伤都触目惊心,更何况是身上。这样没日没夜的跟自己赶路,定是会牵扯到伤口。 “谢狗,你说的什么屁话,”蒋卓深吸一口气,“蒲淮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师侄。” 齐迎自是知道谢枕舟在担心什么,他道:“我的伤没有大碍,都是些皮外伤,看起来吓人而已。” 谢枕舟犟不过他们。 赶了一天一夜,几人速度都慢下来不少。 谢枕舟依旧没有感觉到蒲淮的气息,也操控不了他。 一直走到天黑,谢枕舟见他们三人脸色惨白,驻足捡了一些干柴生起火。 祝余将几个冻硬的饼子放在炭火上烤。 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饼子都快糊了才想起翻面。 谢枕舟吃不下,但祝余坚持要给他。 手里的傀线一直在动,看样子,蒲淮没有停下脚,照他这样,自己能追上他的希望渺茫。 天刚破晓,几人又开始往抚天峰赶。 正午时,他们踏进了无夜长安的地界。 他们加快步子,想着能在天黑之前能赶到抚天峰。 谢枕舟咳嗽几声,从前晚开始他便一直用控制力将傀线露出来,现在控制力临近枯竭,傀线也忽现忽无。 到了抚天峰的地界,控制力彻底消耗完,傀线也瞧不见了。 没有了傀线,谢枕舟更着急了。明明双脚已经麻木,但他还是不由跑了起来。 第80章 抚天峰山门有很长一段楼梯,这段路,他好几次都差点摔下来。 抚天峰一如往日,他到的时候还有很多弟子在练功。 他们见到谢枕舟出现,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双目紧紧看着他。 谢枕舟想找个弟子问问蒲淮的下落,就在他离那些弟子还有四五步远的时候,弟子们齐齐往后退避开他。 他往前一步,他们便退一步,甚至更多步。 “蒲淮在哪?”他声音沙哑,与往日完全不同。 弟子们僵住一会,片刻后,有一个弟子道:“被兽灵峰的人带走了。” 谢枕舟不明白,不管怎么说蒲淮都是抚天峰的人,就算是要将他处死,也理应由抚天峰的人来。 “为什么?他们凭什么带走蒲淮?” “小师哥,兽灵峰的人说你……”说话的弟子静默片刻,接着道:“说你和蒲淮杀了不少兽灵峰的弟子,应该由他们处死你们。” “放屁!”谢枕舟怒道。 当日他虽伤的严重,但他没有失忆,也没有不清醒。兽灵峰的弟子明明就是魔族人杀的,自己还拼死救了他们不少人,他们怎么能恩将仇报,倒打一耙?! 他跑得太快了,齐迎三人这个时候才追上来。 “枕舟,”齐迎扶住摇摇欲坠的谢枕舟,他想安慰谢枕舟,但找不到任何话,憋了须臾,才吐出干巴巴的几个字,“别担心。” 谢枕舟转过身,作势便要往兽灵峰而去。 岂料他刚走出去几步便停了下来。 啪嗒—— 几滴鲜血从他的手指缝里流出砸在地上。 他缓缓抬起发抖的手,鲜血不停往外冒,锥心刺骨的疼痛蔓延全身。 见状,齐迎忙不迭从锦囊里掏出止血的药想给他敷上,“你怎么了?” 好几夜没睡,谢枕舟的眼睛又干又红,他怔怔地看着齐迎,一字一顿道:“师哥,傀线断了。” 闻言,方才还议论纷纷的弟子们闭了嘴,噤了声。 对于傀儡师来说,傀线断了就意味着傀儡已毁。 谢枕舟疯了一般往下山跑。 他不信蒲淮死了。 蒲淮是活人傀儡,如果他死了,谢枕舟也会死。 兽灵峰戒备森严,仅是山下的大门便有七八人守着。 他们并未见过谢枕舟,一个弟子上前一步,“你是谁?” “滚开。”谢枕舟淡声道。 他身上好些血,穿着也不是无夜长安的服饰,看样子是来找茬的。 几名弟子拔剑上前,“劝你赶紧走,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谢枕舟拿出飞絮,一鞭子将几人打飞出去,加快步子往山上跑。 被打在地上的弟子忙不迭发出信号提示山上的人。 果不然,谢枕舟刚踏进大门,不少人便围了上来。 有人认出他,“我们没去找你,你自己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谢枕舟环视一圈,并未看见相见的人。他循声看向方才说话那人,“蒲淮在哪?” “在哪?”那人轻笑出声,“在阴曹地府,你去找他吧。” 话音一落,众人齐齐朝他攻来。 谢枕舟被那句话刺到,手上没有轻重,冲在最前面的人被他一鞭子拍晕死过去。 几番下来,几乎一半弟子都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这些人很弱,只有几个一阶傀师。 看样子,是故意设的局。 谢枕舟一脚踩在一个手腕骨折的弟子背上,他对这人还有些印象,龙家村那次,这人也在。 “在龙家村的时候,我有杀你们的人?” 地上的人没有吱声。 谢枕舟加重脚下的力道,“回话!” 地上的人只觉自己的脊骨要被生生踩断了,结巴道:“没,没有。” 他无力再去质问他们为什么诬陷自己,如果蒲淮真的死了,就算真相大白也没有意义。 “蒲淮在哪?” “在,在执法台。”说完这句,地上的人彻底晕死过去。 “啊,”有人大叫了一声,“谢枕舟杀人了!” 谢枕舟置若罔闻,随手拉住一个想要逃走的弟子,“带我去执法台。” 执法台聚集着不少人,一眼扫过去,全是一阶以上的傀儡师。 谢枕舟的视线看向台上被捆在柱子上的蒲淮。 蒲淮身上有冰蚕丝,寻常武器奈何不了他,但他的衣服破烂,看样子是挨过鞭子。 他的胸口处还在往外冒血,十根断掉的傀线拖在地上,被鲜血浸透着。 见到谢枕舟,兽灵峰的人并未觉着奇怪,只是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是了 ,一个活人傀儡犯不着他们费这么大劲,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谢枕舟。 用活人练傀儡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件极小的事情,真的得目的,是因为谢枕舟能操控众傀。 他们嫉妒,他们得不到,他们忌惮,他们要斩草除根。 谢枕舟过去将蒲淮放下来。 “……师尊。”他的声音很小,若不是现在周围很安静,谢枕舟怕是都听不见。 “我在。” 蒲淮倒在他身上,“抱歉。” 谢枕舟摇头,“不怪你,都是我的错。” 他抓起蒲淮胸口的傀线,“这是你自己断的?” 他和蒲淮之间的傀线,连九阶的傀儡师林极宵都看不见,更别提将其斩断,兽灵峰的人就更不可能了。 “嗯。” “为什么?”谢枕舟问他,“你不想做我的傀儡?” “没……有。” 蒲淮很虚弱,若是没有傀线,他坚持不到半炷香。 谢枕舟伸出一只手摸向蒲淮的胸口,“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蒲淮疼得闷哼一声,他觉着师尊的手像是陷进了他的皮肉攥紧了他的心脏。 傀线汇聚在一起缩回蒲淮的胸口。 很快,十根傀儡钻出来穿进谢枕舟的十指。 第71章 罔顾人伦,主动请缨 “快, 阻止他!”一位长老大吼道。 霎时间,众多弟子齐攻上来,有傀儡, 有拿兵器的人。 傀线尚未复原,谢枕舟分不了心。 就在一柄长剑要刺到他时,铮的一声,被另一把长剑挡开了。 齐迎站在他前面,紧接着, 蒋卓几人也赶了过来。 谢枕舟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十指钻心的疼。 蒲淮站直, 鬼使神差地抬起手给他擦汗,“抱歉。” 谢枕舟说不出话,他不习惯别人和他这般亲昵,照理来说他应该避开的, 或许是太疼又或许是别的,他并没有这么做。 “齐迎, 你贵为抚天峰继承人, 就是这般为了一个邪物而忤逆我们的?”高台上的白掌门发话。 “他不是邪物,是我师弟。他也没有做任何危害他人之事。”齐迎看向掌门身边的白叶隼,“在龙家村的时候, 你们的性命都是他救的, 如今这般到底谁才像是邪物?” “你,”白掌门气得不行,指着齐迎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既然你们执意如此, 那也就别怪我不客气。”白掌门招了招手, 示意其他弟子继续朝他们攻来。 齐迎几人受了伤,自是敌不过他们,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明显落了下风。 “咳咳……”谢枕舟收回手,咳嗽一阵。 他一鞭子拍飞一大片弟子,他们人多势众,照这样下去,他们定会被乱剑砍死。 谢枕舟往鞭子里注入灵力,飞絮滋滋冒着绿光,他又是一鞭将几只傀儡拍飞。 众人见状,有些怯了,纷纷往后退。 方才这两鞭耗去他不少灵力,他现在这样已没有力气再支撑他这么做。 “再上前一步试试?!”他提高音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虚弱。 “谢枕舟我们本来只要蒲淮,是你自己非要硬闯上山。用活人练傀儡罔顾人伦,你既然做了就应该做好要受惩罚的准备。”白叶隼喊道。 “我罔顾人伦?那又怎样?谁来罚我?谁能罚我?!”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片刻。 他们确是觉得谢枕舟这人自大,但没想到会如此狂妄。 “要不还是算了吧,”白掌门身侧的一位长老道。 “算了?”白掌门瞥了一眼说话的长老,不容置喙道:“此子断不可留!” 眼看着众多傀儡一窝蜂涌上来,这些傀儡多是些剑手到腿,和它们打斗实在不明智。 谢枕舟上前一步,“你们这些傀儡都不想要了?” 上次在龙家村的事情,出名的不仅仅是他用活人练傀儡,还有他能操控众傀。 “少装腔作势,上次被你控制的傀儡不足百个就差点要了你的命,现在这么多,我倒是想看看你能控制多少。”白掌门道。 “是,我是控制不了这么多,但你们谁愿意傀儡被毁就尽管过来。”谢枕舟说这些确是用来唬他们,他现在操控不了众傀。 第81章 他看了一眼地上打坐的蒲淮,就连他自己的傀儡现在怕是也没有控制力来操控。 齐迎几人这一路都跟着他,自是知道他现在控制力已殆尽。 他低声道:“枕舟,你和蒲淮先走。” 谢枕舟摇头,“师哥,他们要的是我,你们带着蒲淮先走。” 僵持片刻,谁也不愿先行。 祝余有些着急,“若不是师尊闭关了,他肯定会来救我们的。” 是了,自打他们从试炼场回去之后,林极宵便一直在闭关,对外界的事情一概不知。 魔族猖獗,明阳峰遭殃,下一个很有可能就是抚天峰,居安思危,他们自是不会静待着魔族攻上来。 为了这件事,不只是林极宵还有好几位长老都闭关了。 谢枕舟用活人练傀儡本就天理不容,齐掌门尚还在气头上,自是不会跑来救他们。 兽灵峰的人僵住,作为傀儡师,没人希望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 白掌门见弟子不动,心里难免有些焦急,但让他自己上,万一谢枕舟将他的傀儡都毁了怎么办? 自己的六阶傀师儿子都斗不过他,更何况是自己这个四阶呢? “就算你今天能从我兽灵峰安然离开,以后众峰门讨伐,危及到抚天峰,你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白掌门道。 谢枕舟冷哼一声,“这就不劳烦白掌门操心了。” 蒋卓和祝余扶起地上的蒲淮。 几人正要离开,人群突然嘈杂起来,他们顺着声音看去,只见齐掌门带了近百人信步走来。 不仅是谢枕舟,齐迎也惊住了。 哪怕是林极宵出关来救他们也不至于如此惊讶。 齐掌门脸色阴沉,他径直走到他们面前,死死盯着他们几人,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拂袖转身。 “白掌门,龙家村的事我已查明,我门弟子并未杀害兽灵峰的人,这点,不仅是我门弟子亲见,你门的弟子也亲口承认了。” 几位抚天峰的弟子带上来两名兽灵峰的人。 齐掌门抬手指向这两人,“方才在山门口,他们亲口承认。” 白掌门脸红脖子粗,他就算不忌惮齐掌门,但只要想到林极宵是抚天峰的人,不免心尖一颤。 啪—— 白掌门抬手给了白叶隼一巴掌,“你怎么能合伙弟子来诓骗众人,就算你和谢枕舟有嫌隙,何至于用这种事情来诬陷他?” 白叶隼被一巴掌打得发懵,久久没能缓过来。 白掌门朝齐掌门抱拳行礼,“恕我管教无方,诬陷了谢枕舟和他的徒弟。” “不过,谢枕舟用活人练傀儡这事不假,还望齐掌门给无夜长安一个交代。”白掌门继续道。 “此事我自会处理,白掌门不必担心。”他瞥了一眼身后的几人,“还不走?杵在这丢人现眼?” 杨净和几名弟子上来扶着他们,正要下台,白掌门又开了口。 “齐掌门,这谢枕舟和蒲淮横竖都要将其诛杀,何不趁现在?万一又让他们跑了……”白掌门欲言又止。 “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我抚天峰的人,要如何处置他们还轮不到外人操心,”他招招手,“我们走。” 齐掌门和弟子们召出会飞的傀儡载他们。 谢枕舟刚被抚上傀儡的背上,便晕死过去。 齐掌门自是看不惯他这般,掰开他的嘴喂下一些药后狠掐了一下他的人中。 谢枕舟醒转,齐掌门模糊的脸慢慢清醒起来。 “掌门。”谢枕舟艰难的举起手抱拳。 齐掌门冷哼一声,“别叫我掌门。” 自打方才粗暴的给谢枕舟喂药起,蒲淮便一直盯着自己,齐掌门一想到蒲淮是活人傀儡,心中不免犯怵。 在还不知道他是傀儡之前,齐掌门还感慨过,谢枕舟这个不学无术的懒鬼带出来的徒弟倒是又勤快又刻苦。 在他们要去林静峰比试前,齐掌门知道蒲淮也要参加,担忧蒲淮输得惨,还悄悄亲手教过蒲淮几招。 蒲淮虽不喜说话,但确确实实还是个孩子。他想过,如果蒲淮也像谢枕舟一样懒惰成性,或许可以把他收到自己门下。 他看向蒲淮。 四目相对,齐掌门先挪开眼。 如果不是龙家村那次,谁能看得出来蒲淮是个傀儡? 用活人练傀儡确实罔顾人伦,可蒲淮知道自己是傀儡,看他样子似乎也没有不愿意,他们也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诛杀他们,是对还是错? 谢枕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蒲淮亦然,杀他们,自己要如何下得去手? 齐掌门沉思须臾,“你当初为什么要将他练成傀儡?” 事到如今,谢枕舟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能如实交代。 听完,齐掌门又陷入沉思。 直到回到抚天峰,齐掌门也没再说话。 他们从傀儡上下来,早已等候多时的弟子们围上来。 谢枕舟还以为自己会被关起来,但事实并没有。 齐掌门只撂下一句“带他们去养伤”便独自离开了。 药灵长老将他们身上的皮外伤包扎好,又写了些方子让弟子去煎药。 他翘着二郎腿坐着,唉声叹气几次后用烟杆敲了一下谢枕舟的头。 “凡事三思而后行,就算你把活人练成傀儡,你怎么不早些跟我们说?认识这么多年,我们难不成会害你?” 药灵长老老了,背弯成了弓,如何也挺不直。 他吸了一口药烟,“你既然有胆子做,为何没有胆子早些承认?事出紧急,你也是迫不得已,你做的没错,但不该拖着。” 谢枕舟方才被敲的地方还隐隐作痛,“长老,我错了。” “不,你没错。错的是我们老眼昏花,没有早些看出来蒲淮不对劲。”药灵长老看向蒲淮,也给了他一烟斗,“你这条命可是他救的,以后要是做出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你看我揍不揍你。” “以后?”谢枕舟抓住这两个字,“长老,你们不杀我们了?” “若真要你们死,掌门何苦去得罪兽灵峰将你们带回来?” 被药灵长老逼着喝下两碗药后,他们才得以踏出门来。 齐迎被玉籁带走。 祝余和蒋卓也被掌门夫人带走了。 只剩下谢枕舟和蒲淮两人徐步往山绒居踱去。 这一路来,不知是他们忘了还是如何,竟然都没问起谢枕舟为何能控制众傀。 这几天,谢枕舟并不放心蒲淮离自己太远,于是乎,他又让蒲淮搬了回来。 在山绒居躺了几天后,祝余跑来跟他们说齐掌门已将事情处理好。 齐掌门把谢枕舟为何要将蒲淮炼成傀儡之事公之于众,虽然还是有几个峰门不满,但抚天峰是大峰门,又有林极宵坐镇,他们自然不敢造次。 待谢枕舟痊愈,已然是两个月后。 魔族内战,虽然是主和派赢了,但主战派并未完全根除。 近来,频频有魔族作祟的消息传出。 为此,有几位长老提前出关,去了边界处驻守。 魔族新任君主上任后,十二峰收到的消息便越发少了。谁也不知道魔族现在的具体情况。 抚天峰作为除明阳峰外离魔族最近的峰门,自是要比其它峰门更为担惊受怕。 为此,齐掌门和几位长老商议过后,决定让几名弟子潜入魔族去探探消息。 去魔族危险重重,极大可能有去无回。于是,齐掌门并未点名道姓让谁去,而是让众弟子自行决定。 谢枕舟自是在其中。 一天不到,便有不下百人主动请缨。 为了以防被魔族诱惑叛变,必须要通过镜水妖的镜子。 镜子可照人心。 有些人也想去请缨,但照镜子时,会被众人围观,万一心里有什么龌龊事被大家都知晓了,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谢枕舟自觉心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对此毫不在乎。 他要去,蒲淮自然也要跟着。 但是,近来蒲淮很不对劲,似乎很怕照镜子。 第72章 奇怪花藤,众逗蒲淮 谢枕舟想不明白, 蒲淮这些年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其品性如何自是不用多说,他对什么事情都极其淡泊, 脑子里定是没有什么龌龊的想法。 他又翻了个身,看向对床的蒲淮。 夜色很浓,看不清什么,也不知道他现在睡了没有。 照理说蒲淮应是最不怕照镜子的,但他这几天的表现着实反常。 如果他真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那会是什么呢? 吃过早饭后,齐掌门便将结界打开, 让他们一百来人进去。 谢枕舟去得晚,自是排在后面。 “小师哥,”祝余跑到谢枕舟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刚刚我在后面叫你,你怎不应?” 这一路走来, 谢枕舟都在出神, 并没有听见有人叫自己,他摇摇头,“没听见。” 第82章 祝余自觉方才喊小师哥的声音不算小, 他看向蒲淮, “你不是听觉很好吗,你也没听见?” 是了,蒲淮的听觉很好, 他为何也没听见? “没有。”蒲淮道。 谢枕舟狐疑地看着他, “有心事?” “没有。”蒲淮道。 “是吗?”蒋卓摇着折扇悠悠走来,“这几天都心不在焉的, 肯定是有心事。” 啪—— 蒋卓收起折扇,“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蒲淮不想理他,又或者是被猜中,转身便走。 蒋卓忙不迭追上去,“要是有,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想在放弃还来得及。若是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到时候被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看你还怎么做人。” 说完这句,蒋卓不禁思索起来,蒲淮现在到底算人还是傀儡? “阿卓,别逗他。”齐迎和玉籁一起踱步过来。 “大师哥,蒲淮是我们家的孩子,我逗逗他是应该的。” 蒲淮低眸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但蒋卓明白他的意思。 蒲淮比蒋卓高出半个头,他这个眼神什么意思自是在明显不过。 “谢狗,你徒弟都被你带坏了,竟敢嘲讽我。” 谢枕舟耸肩,“活该。” 几人都走到前面去了,蒋卓忙不迭追上,“本来就是啊,他虽然比我高,但岁数可比我小,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可不就是孩子嘛。虽说现在长大了,但也还是我的孩子。” 谢枕舟嫌弃地扫他一眼,“你去问问他认不认?” 蒋卓连连摇头,他不敢。 穿过结界,浮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花海。 各式各样的花,蝴蝶蜜蜂随处可见。 众人被眼前的景象迷住,在原地站了好久。 各种花香混合在一起,起初并不觉得好闻,但待的久了,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花海一眼望不出头,他们都是第一次进来,根本找不到方向。 来之前,掌门并未给任何提示,只叫他们按照心走。 环视一圈后,他们分散开来,各自寻了个方向。 “啊!”走在前面的师弟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脚。 他被拖行着,地上的花花草草被碾出一条路来。 谢枕舟挥出鞭子缠住师弟的腰,怎料那花藤缠得极紧,无法,他只能收回鞭子,不然非得将师弟生生扯成两截。 “掌门不是说,这里面没有怪物吗?”祝余喘着气道。 话音刚落祝余也被花藤缠住。 谢枕舟离他最近,反手抓住他。 两人被拖着,花花草草不停拍打着脸庞,他们只得闭上双眼。 祝余拿出长剑,费力的一剑劈在藤条上。 只听铮的一声,花藤并未被斩断,倒是将剑弹飞了出去。 “小师哥,你放手,”祝余一张开嘴,花草打进嘴里。 鬼知道祝余会被拖到那个地方去?两个人在一起起码有个照应,于是,谢枕舟并没有选择放开。 齐迎几人在后面追着,奈何花藤速度太快,他们追不上。 “枕舟,你们静下来,心跳的越快,花藤缠得越紧。”齐迎在后面大声道。 被这样拖着,能静下来就有鬼了。 谢枕舟怀疑花草将自己的脑袋打傻了,竟然觉得被这样拖着也挺好,不然这样跟在后面跑得多累? 也不知道被拖了多久,谢枕舟只觉自己的脸都被打麻了。 花草渐稀,谢枕舟隐约觉得没有东西在打自己的脸了,才慢慢睁开眼。 倏然,他瞳孔睁大,前面是树林,等会非得被撞得头破血流。 谢枕舟浑身上下除去飞絮便只有一把蛇目短刀,他艰难地抓住藤条用短刀割,磨了好一会,他手都软了藤条丝毫未伤。 眼看着无果,谢枕舟一把将祝余揽在怀里。 祝余惊道:“小师哥,你做什么?!你,你放开我!” 砰—— 谢枕舟的背重重撞在树上,他闷哼一声。 祝余急哭,“小师哥,你快放开。” 接连被撞了几次,谢枕舟喉咙里涌出一股铁锈味。 再这样下去,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活活撞死。 “余儿,我数三声,你站起来抓着花藤绕在树上。” “嗯……” “三。” “二。” “一。” 谢枕舟放开他,祝余站起来快速往前跑了几步,随即反手抓住花藤缠在树干上。 谢枕舟追上去死死抓住花藤。 齐迎几人也赶了过来。 他们紧紧拽住花藤,玉籁取出火烧烤花藤。 花藤似有痛觉一般收了回去。 他们刚喘上一口气,数十条花藤从四面游过来。 花藤太多,任由他们速度再快也避不开。 不多时,几人便被花藤缠住吊了起来。 他们尽量让自己放松,静下心来。 蒋卓被缠住一只脚倒吊着,脑子充血,整个头晕乎乎的。 他晃动身体,弓腰抓住花藤,这才好受一些。 他动得厉害,又有一条花藤游过来缠住他。 花藤在他身上游走,叶片刷着他的脖子,他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一笑,谢枕舟几人也跟着笑。 他们越笑,花藤缠得更紧。 蒋卓咳嗽几声,憋得满脸通红。 好一会,他止住笑,脖子上的花藤也松开了一些。 方才跑得又急又快,心跳一时半会平复不下来。 “心跳的越快,花藤缠得越紧,”蒋卓静默片刻,肚子里的坏水沸腾起来。 他扫了一眼,这里就数蒲淮的情况最好,他只被一根花藤缠着。 他想了想道:“蒲淮,你最近心事重重是不是思春了?” 话音一落,两条花藤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缠到蒲淮身上。 “哈哈哈哈哈,”蒋卓笑得肚子疼,脖子上的花藤倏然收紧,他哽住,差点被勒死,吐出半截舌头来。 好在大家的视线都在蒲淮身上,没瞧见他这副鬼样。 蒲淮被盯得发怵,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你才多大就思春啊?”祝余一脸看戏,“你思谁?” 蒲淮没有说话。 他脸上有冰蝉丝,看不出来他现在是何表情。 祝余想了想又道:“是同门哪位师姐或者师妹?” 蒲淮平时都跟在谢枕舟身边,除了给师尊送饭以外,很少踏出山绒居,也不爱说话,因此,大家都觉得他内敛,不怎么逗他。 现在就因为蒋卓一句话就心跳加速,引来两条花藤。 他们这才发现,内敛的人逗起来格外有趣。 更何况蒲淮是这里辈分最小的,打趣起来心里毫无负担。 谢枕舟仔细回想,蒲淮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偷偷有了喜欢的人? 大家静默着,待蒲淮身上的花藤松开一些,蒋卓又开了口:“蒲淮,不是师叔说你,喜欢谁就要大声说出来,我们又不会笑话你。”他放低声音,“说不定还会帮你,不然像你这般木讷的人,谁会接受你?” “你会不会说话?木讷又如何,俗话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说不定就有人喜欢我徒弟这样的呢?”谢枕舟道。 “小师哥,蒲淮这般无趣,谁嫁给他不得守活寡,”一名弟子道。 谢枕舟本来也想逗逗蒲淮,但现在几个人都在开他玩笑,他还是决定维护一下自己的徒弟。 “我觉得他很有趣啊。”说完,他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蒋卓笑出声,“那你和他过去吧。” “这不正过着吗?”谢枕舟也不知道哪根筋抽,口不择言。 他刚说完,又是几条花藤将蒲淮死死缠住。 “你们先别说了,”齐迎开了口。 几人憋着笑,待蒲淮身上的藤条散去一些,蒋卓又要开口。 “你先闭嘴。”谢枕舟方才瞧见有花藤缠住了蒲淮的脖子,虽然这根本勒不死他,但脑子闪过他脖子上的两道疤场景。 傀儡受伤,疤痕去不掉,也不知道过去这么久他还会不会疼。 蒋卓闭了嘴,方才那些花藤若是缠得自己,现在怕是已被勒晕了过去。 几人都噤了声,心跳渐渐恢复正常。 扑通—— 杨净身上的花藤松开他,他没反应过来重重摔在地上。 没一会,花藤从大家身上离开。 谢枕舟被放下来后便走到蒲淮身边盯着他的脖子看,“你疼不疼?” 蒲淮第一次被师尊这样看着,不知是太紧张还是方才被花藤勒的,声音微微有些颤,“不疼。” 谢枕舟抬眼和他对视,见他眼神不似说谎才挪开眼,他活络着被勒得发酸的手。 早些时候,他撞了几次树,现在身上还隐隐作痛。 “小师哥,你怎么样?”祝余准备跑过来,刚迈出一步随即马上反应过来,他放缓速度,“师哥,是不是被撞疼了?” 第83章 谢枕舟被撞时,祝余被他紧紧抱着,每撞一下,声音便似有鼓在耳边敲,那样碰撞,不疼才有鬼。 谢枕舟摇头,“已经不疼了。我们先走吧。” 他们必须要找到镜水妖,照过镜子之后才能出去。因此,他们并没有选择原路返回。 才走了没多久,原本晴朗无云天空倏然暗下来,大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几人还没来得及找到避雨的地方雨便停了。 天空恢复原样,若不是还残留着水珠都看不出来方才下过雨。 除了谢枕舟和玉籁好一些外,其他人浑身湿透。 方才蒲淮脱下外袍给谢枕舟挡雨,他本想拒绝,但还未开口雨便停了。 他拨弄了一下紧贴着额头的湿发,他想说下次不必这样,但既然蒲淮已经做了,现在这样说似乎有些不妥,“没白养你。” “你离我远些,”祝余嫌弃地瞥了一眼身侧的蒋卓,“方才你还想用我衣服挡雨,你咋不去死?” “心寒,果真是患难见真情,蒲淮给谢狗挡,大师哥给玉师姐挡。你没给我挡就罢了,我自己动手你还要这般说我。”蒋卓贱兮兮道。 祝余只觉自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有多远滚多远吧你。” 这里并不算冷,但浑身湿哒哒的确实不好受。 他们捡了些干柴生起篝火烤衣服。 “师哥,你看地上的水。”杨净惊道。 第73章 镜水妖物,测人内心 只见地上的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在一起。 众人后退数步。 很快, 水凝聚成一堵墙。 “谁先来?”一道幽幽女声自水墙里响起。 祝余壮着胆子上前半步,“这就是镜水妖?” 水墙倏然转变形态,一条水蛇朝祝余游来将他困在中间, “你要先来?” 祝余头摇成拨浪鼓,“不要。” “好,就你先来。”言罢,水蛇又幻成水墙,立在祝余面前。 水墙中间快速旋转起来, 形成旋涡。 镜水妖道:“把你的手伸进来。” 进入结界,必须照镜子之后才能出去, 既然都选择进来了,那排在前面或是后面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祝余豁出去,挽起袖子上前将手伸了进去。 冰凉的水在他手上划了一道伤口,很快, 水被染红。 不多时,漩涡渐消, 水面恢复平静。 “哈哈哈哈, 跑快些。”水墙里,祝余骑着一只水牛傀儡,其后还跟着九个傀儡, 有飞禽有走兽。 跑了一会儿, 有几个抚天峰的弟子正面朝这边走来。 见到祝余,他们纷纷抱拳行礼,“祝师哥。” 牛上的祝余朝他们微微颔首, 继续操控着傀儡跑。 “祝师哥好生厉害, 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十阶傀师!”身后的一个弟子道。 “对啊,而且祝师哥为人亲和, 像他这样的人,在整个无夜长安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几个。”有弟子附和道。 水墙里,都是些祝余成为十阶傀师之后众人对他的夸奖。 祝余捂住脸,但水墙里自己的笑声不绝于耳。 他脸烧得厉害,问镜水妖,“还要多久?” 蒋卓拍了一下祝余的肩膀,“这么害羞做什么?试问哪个傀儡师没有做梦自己成为十阶傀师?这不丢人。” 祝余将他的手打开,“闭嘴。” 水墙里,祝余的笑声渐渐消失,画面也跟着变淡,最终消失殆尽,水的颜色也变回原样。 “下一个。”镜水妖打了个哈欠,道。 “我来。”一个弟子举手,随即上前将手伸进水墙。 他们一行十来个人,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便有一半人试了。 前面的人,无疑都是些成为高阶傀儡,受万人敬仰的心镜。 谢枕舟看得有些困,直到蒋卓走过去。 蒋卓的心镜,与前面几位不同。 水墙里,他躺在一片花海里,风吹草动,鸟啼虫鸣。 “长岁,吃饭了。”一道男声响起。紧接着,一个披散着长发的男子走到他面前,“今年的蜂蜜比往年割得多,等会我们拿去镇上卖了给你换身新衣服。” 蒋卓站起来,跟在男子身边,“爹,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好香。” 男子敲了一下他的头,“你闻到的是花香吧,这里怎么可能闻得到饭香” 两人渐渐走远,画面渐消。 谢枕舟并未见过蒋卓的父亲,方才水墙里的男人长发挡住了脸,他也没能看清此人的模样。 听闻蒋卓的父母在他还在襁褓时便过世了。水墙里的人看不清脸,或许跟这有关。 “阿卓,我看过你父母,等出去之后我给你画两幅像。”齐迎道。 蒋卓僵住片刻,须臾,他点点头,“谢谢师哥。” “你不是叫蒋卓吗,为什么那人叫你长岁?”祝余问。 蒋卓摇晃着折扇,“希望自己长命百岁呗!” 很快,又有几人上前。 谢枕舟仔细回想着,自己脑子里应该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想法吧? 想着想着,蒋卓突然拉了他一下,“该你了,我很好奇你脑子都装了些什么,为什么这么多瞌睡。” 谢枕舟也想知道自己的脑子里装了些什么。 他走上前,将手伸进去。 水划破他的手指,并不疼,待水染红,他将手伸出手时,伤口便愈合了。 水墙里,谢枕舟躺在床上熟睡,而在他旁边赫然还躺着一个人。 蒲淮。 画面里一切都静静的,除了两人均匀的呼吸以外,再无其它。 “谢哥哥,”一道女声随着敲门声响起。 谢枕舟迷迷糊糊地下了床将门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筐橘子,紧接着是一张女孩儿的脸。 “谢哥哥,今年风调雨顺,不仅我的橘子收成很好,庄稼也很好呢。”秋天脸上笑意更甚,“再也不会有人饿肚子了。” 秋天将一筐橘子塞给他,一蹦一跳地走了。 谢枕舟转身将门关上,随即躺上床继续睡。 水墙恢复正常。 谢枕舟扶额,虽然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但一想到全峰门都瞧见了,心里还是不免发怵。 还有,他的床上为什么躺着蒲淮? 他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不过,如果蒲淮跟自己同床共枕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蒋卓眼角抽了抽,“你除了睡觉还能想些别的吗?” 谢枕舟想了想,似乎也没有别的了。 很快,他们都测完,只剩蒲淮一人。 蒲淮不知在想些什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直到旁边的祝余戳了他一下。 谢枕舟看着他缓步走向镜水妖,他也很好奇蒲淮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蒲淮攥紧双拳又松开,慢条斯理地拆开右手上的冰蚕丝,将手伸了进去。 “你做什么?”画面里,最先出现的是谢枕舟。他眼角泛红,红晕从脸上爬到耳尖,他涩着声又道:“不行。” 一双手伸过来扣住他的后脑勺,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欺身压过来。 此人生得一双红瞳,模样俊郎,脖子上有两道狰狞的疤痕,其中一道被金线缝合,伤口之深,看起来有些瘆人。 画面里的两个人亲的难舍难分,隐约还能听见轻微的声音,令人面红耳赤。 “我靠,蒲淮你不是人!畜生!”祝余大叫。 谢枕舟感觉自己已经石化,微风轻吹,他便能化成齑粉随风而去。 他虽没见过蒲淮现在的长相,但是红瞳,脖子上两道疤,除了蒲淮还能有谁?! 徒弟是断袖 徒弟是断袖! 日了鬼了! 谢枕舟三观崩坏,五官扭曲。 断袖就算了,看这样子,竟然是喜欢自己! 谢枕舟一个头两个大,其实从把蒲淮练成傀儡起他就想清楚了,他会对蒲淮负责一辈子。别说断袖,就算断胳膊短腿他也会负责到底。哪怕是很不体面的去乞讨,自己也会养着他。 但他喜欢自己是什么鬼?! 他合上双眼又睁开,内心挣扎许久,他才敢去看蒲淮。 蒲淮怔怔地看着他,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谢枕舟要炸了,他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你……你……”他如何也说不出一句整话。 现在训他一顿,告诉他喜欢自己的师尊罔顾人伦? 谢枕舟开不了这个口。 是了,当初确是无意给了他一本龙阳春宫图,蒲淮变成这样,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他脑子很乱,等出去之后要如何面对他?如何面对同门? 祝余忙不迭挡在两人中间,“蒲淮你这个禽兽!” 蒋卓笑得肚子疼,若不是地上不干净,他真想原地躺下打滚。 他指着僵在原地的谢枕舟,“我说什么来着,你现在老实了吧?哈哈哈哈哈……” 第84章 “咳咳……”齐迎咳嗽几声,“我们先出去。” 说实话,现在谢枕舟很不愿意出去。 他跟在齐迎身后,双目无神。 出了结界,谢枕舟几乎是落荒而逃,一口气冲回山绒居将自己捂进被子里。 他脑子一片空白,眼睛盯着房梁,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师尊,其实……其实我喜欢男子,喜欢你。” 谢枕舟被梦惊醒,倏地坐起。 天已经黑了,他回来的时候将门闩上了,现在屋子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之前让蒲淮搬回来,还没来得及让他搬走,他不敢面对蒲淮,但总不能让蒲淮在外面待一夜。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顶着乱糟糟的头小心翼翼地开了门。 他探出头,确认外面没有人后才走出去。 谢枕舟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实在没有地方可去。 思索片刻,他朝竹林慢慢踱步过去。 夜深人静,唯有草里的虫子青蛙鸣叫声。 竹林的温泉冒着淡淡的白烟,谢枕舟在岸边蹲下身来。借着月光,他能看见自己犹如鸡窝一般的头发。 “师尊。” 听见蒲淮的声音,谢枕舟吓了一跳,他倏地站起身,一股恶心头晕的感觉涌上来,他没站稳趔趄几步摔进温泉里。 见状,蒲淮忙不迭跑过来,谢枕舟连忙抬手示意他止步。 许是夜色太黑,蒲淮没有瞧见他的动作,还在往他这边靠近。 情急之下,谢枕舟张开五指,傀线从他的指尖现出来。 蒲淮站着没动了,他想操控蒲淮转过身去,但不知为何没有控制好差点让蒲淮摔了一跤。 他讪讪地收回手,“别过来。” 蒲淮停下来,“师尊,你怎么样?” 谢枕舟连连摇头,“我无事。”他浮上岸,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纤细的身形。 宽肩窄腰,腹部肌肉若隐若现,他拨弄了一下贴在额头上的头发,方才眼睛里进了些水,他有些难受地抹了一下眼睛。 谢枕舟抬眼看着蒲淮,尴尬道:“你怎会在这?” “闲来无事,随处走走。” “哦。” 这个季节,虽已不算太冷,但他浑身湿透,晚风一吹,还是有发凉,他捂住衣服,打了个喷嚏。 蒲淮忙不迭将外袍脱下,作势就要给他套上。 谢枕舟后退一步,“你去后山走桩,平地都能摔。” 蒲淮:“?”方才不是师尊在操控我才差点摔的吗? 也不待蒲淮回应,谢枕舟快速从他身边擦过,同手同脚地走开了。 ==========作者有话说:========== 直男世界观崩塌中…… 舟: 淮: 第74章 东躲西藏,当面说清 接下来几天, 谢枕舟都躲着蒲淮走,吃不好也睡不好。 不仅是对蒲淮,其他人他也不敢见。 镜水妖的试炼, 只有不到一半人通过,有几个还被逐出了抚天峰。 至于是哪十个人去,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这几天谢枕舟都鲜少回去,时不时钻进山林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知道这样不对,但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就是没有勇气面对。 直到临近去魔族的前一天, 掌门私下叫了十个人去晨光殿。 谢枕舟踏进门,十几双灼热的目光汇聚到他身上, 烧得他发烫。 “这段时间做甚去了?都没瞧见你的人影。”蒋卓一脸坏笑道。 谢枕舟打开他靠在自己肩上的手,“睡觉。” 殿里的几位长老瞧他一眼又瞧一眼蒲淮,连声叹气。 谢枕舟真想转身就走。 很显然,这不现实。 “此番去魔族, 需万般小心,低调行事便可, 如果被察觉, 不管有没有打探到消息都要速速回来。”齐掌门说的话谢枕舟压根听不进去。 直到齐掌门叫他们走,他都还没回过神。 齐迎叫了他一声,“走了。” 谢枕舟回过神来, 刚迈出几步便被齐掌门叫住。 “谢枕舟, 你留下。” 大家都散去,偌大的晨光殿只剩下他和齐掌门。 “你可有什么要说的?”齐掌门问。 谢枕舟明白他的意思,但并没有正面回答, 而是选择装傻, “要我说什么?” 齐掌门脸色变了变,显然, 他也难以启齿。 静默一阵后,齐掌门豁出去,开了口,“蒲淮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谢枕舟沉默着,没有说话。 “你想要一直躲着他?” “我不知道。”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啊?”谢枕舟抬眼看他,齐掌门这是什么意思? “咳咳……”齐掌门假意咳嗽两声,豁出去老脸,“若是不喜欢就直接与他说明。” “若是喜欢呢?”谢枕舟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 “额……”齐掌门僵住,拂袖转身。 谢枕舟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让你乱说话!让你乱说话! “你觉得合适吗?”齐掌门觉得再说下去,他这张老脸怕是要不得了,他招招手,“你走吧。明日便要启程,希望你在今日想清楚。” “弟子告退。” 从晨光殿出来,齐迎几人还在等他,蒲淮并不在。 谢枕舟咬了一下嘴唇,有意放缓步子。 “谢狗,我请喝酒去不去?”蒋卓好了伤疤忘了疼,又过来靠在他的肩上。 齐迎:“阿卓,明日一早便要出发,酒等回来之后再喝。” 他转头又对谢枕舟道:“枕舟,师尊叫我们去南岭,天黑之后去。” 谢枕舟颔首,“我还有事,先走了。”言罢,他头也不回地往山绒居走。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那天在镜水妖里看见的,如果蒲淮真这么做,他似乎并不反感。 不反感是不是就表示他也对蒲淮有意呢? 断袖,师徒,无论哪一个都是他十几年来从未想过的,虽然他之前会和蒋卓开玩笑说自己是断袖,但真发生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不觉,他已到了山绒居。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齐掌门说的对,不论接受还是拒绝,他都应该说清楚,而不是这样躲着。 这么想着,他踏了进去,找了一圈,并没有瞧见蒲淮。 他坐在石阶上,下巴垫在膝盖上,随手捡了一根木棍撬砖缝里的泥巴。 就这样待到太阳落山,面前的石砖都快被他撬起来了。 一双雪白的靴子撞入眼帘,谢枕舟抬头,对上蒲淮的眼睛。 “师尊。” 谢枕舟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食盒。 这段时间,虽然两人不怎么见面,但蒲淮每天都会给他送饭,不过,大多数都是只送到门口就走了。 谢枕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道:“你这几天睡哪?” “之前住的那屋。” 谢枕舟方才去看过,那床没有被子,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睡得着。 他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土,站起身来。 他站在石阶上,比蒲淮高出半个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蒲淮知道师尊问的是什么。他也不知道,或许是在兽灵峰师尊冒死来救自己,或许是在试炼场,或许更早。 最初他发现自己对师尊起龌龊心思的时候,他躲了师尊几天。他想清楚之后,其实也并不是非要师尊也喜欢自己,只要能跟在师尊身后就好了。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看见师尊总是和别人勾肩搭背心里会难受。 但只要师尊开心,他一辈子也不会说出来。 在试炼场那次,他以为是梦轻薄了师尊。知晓那不是梦后,他很懊恼,但心里又有些说不上来的高兴。 若不是镜水妖,这个秘密或许会被他带进土堆里。 师尊知道了,众峰门的人知道了,自己尴尬丢人事小,害得师尊也没脸。 这几天师尊躲着他,他开始后悔当初为何非要进结界,也很害怕师尊会因为这事一辈子不理自己。 如果没有师尊,他活不下去。虽然师尊从小就跟他说,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任何事情都没有自己重要。 他做不到,如果没有师尊,他早就化成了一捧黄土,他的命是师尊的,师尊就是他的第一位。 见蒲淮不说话,谢枕舟负在身后的手一直绞着。 他抿唇,他想说: 我是男子,你也是男子,怎么可以……我以后是得娶媳妇的。嗯,你也长得不差,我以后肯定会给你找一个漂亮媳妇。 虽然你是我的傀儡,但是你有自己独立的意识,你跟寻常傀儡不一样,你得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不可能待在一起一辈子。 话语涩在喉咙,如何也吐不出来。 “蒲淮,且不说我们都是男子,我们是师徒,我跟你……”你默了片刻,接着说:“师徒乱/伦,离经叛道。” 第85章 “那如果我不是你的徒弟,我就能跟你在一起了?” 谢枕舟:?! 他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蒲淮道:“主人。” 谢枕舟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他侧过头轻咳一声,“别乱叫。” 蒲淮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伸手抓住谢枕舟的衣摆,“主人,我会乖乖的,你只要我一个傀儡好不好?” 谢枕舟傻眼。 “我只会有你一个傀儡,但我现在不会跟你在一起。”他手指都快绞出火星了。他拿过蒲淮手里的食盒,“我饿了。” 吃过饭,谢枕舟便出了门。 临走前,他叫蒲淮留下,好好休息。 天色已经黑了,让蒲淮再搬走,没这个必要,倒不如多些休息,明日好赶路。 谢枕舟很久都没见过林极宵了,此次倘若他们不是去魔族,怕是还得好一阵子才能见到他。 南岭峰本就很冷,现在是晚上,风也极大,祝余颤着嘴唇抱住谢枕舟的胳膊。 林极宵在这上面待了很久,脸色煞白,见几人来了,他有意费了一丝灵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瘆人。 他原本想好的,在出关之前不见任何人。但他就这五个弟子,现在他们都要去魔族,他不能不见。 此次虽然对外说只有十个人去魔族,事实上,只要通过镜水妖试炼的弟子都去了。 乔宜榄打了个喷嚏,“师尊,我好冷。” 林极宵从怀里拿出一块暖石,掰成两半,一半给了乔宜榄,另一半给了针淼。 “阿余,过来。” 祝余听话过去,抱住林极宵的胳膊,“师尊,待久了是不是真的可以抗冻?” “嗯,习惯了可以。”他抚着祝余的头,“要听师哥师姐的话。” 祝余瘪嘴,“我一直都有在听。” “光听不做。”乔宜榄道。 林极宵看着向她,“你也是。” “枕舟,你的事我已知晓。” 闻言,谢枕舟心跳如鼓,“师尊,你是指?” 林极宵蹙眉,“难道不只蒲淮是傀儡这事,还有别的?” 谢枕舟连连点头,又摇头,“应该就这一件事?” 他们五个中,祝余和乔宜榄最小,但最皮的是中间的谢枕舟。 比起两个小的,林极宵其实最担心谢枕舟。 他叹了口气,没再提这件事。 林极宵并未与他们多说,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让他们下山去了。 乔宜榄和针淼的住所和他们不在同一个地方,下了山后,他们便分手了。 “枕舟,你,你与蒲淮说好了?”齐迎问。 见齐迎提这件事,祝余插/到两人中间,抱住他们的一条胳膊。 谢枕舟被冻得发麻,他贴近祝余一些,点头。 “那是……”齐迎欲言又止。 “小师哥,你不会也喜欢那个小畜生吧?!”祝余惊道。 “咳咳……”谢枕舟噎住,“别叫他小畜生。没有在一起。” 祝余扁嘴,“我当着他的面也叫,小畜生。” 齐迎敲了一下祝余的头,“蒲淮岁数比你大,没大没小。” “岁数大有什么用?不干人事。再说了,按辈分他还得叫我一声师叔。” 三人说了一路,走得并不快。 回到山绒居,已是深夜。 谢枕舟推开门,吓了一跳。 只见蒲淮双手环抱盘坐在地上,有些幽怨道:“你去哪了?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师尊叫我们……哎,不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人小鬼大,还管起我来了。” 蒲淮别过头,看样子有些不高兴。 谢枕舟想了想,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南岭,师尊让我们去的,让我们小心行事。” 蒲淮抬头看着他,眸子微眯,“是吗?” “不然呢?南岭冷的要死,我闲得蛋疼去当冰雕?”谢枕舟觉着奇怪,蒲淮是不是这几天没休息好,脑子迷糊了,竟敢像现在这般,以前他可从不过问自己的事。 “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不睡,在这当什么守门神?” 蒲淮小声嘀咕,“你也知道很晚了啊。” 谢枕舟从他旁边走过,顺便摸了一下他的头,“起来,我要睡觉了,把门关上。” “哦。” 天刚破晓,谢枕舟便被强行唤醒乘上傀儡往魔族行去。 第75章 魔族难民,混入其中 魔族地界虽多用死人练傀儡, 但各种飞禽走兽遍布。 他们伪装成魔族难民,若是遇到凶兽自是不能用自己的傀儡,更不能用抚天峰的武术。 于是乎, 在来之前,掌门叫人收集了一些猛兽的尿液让他们带在身上,可威慑大部分凶兽,以备不时之需。 “哥哥,”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孩抓住谢枕舟的衣摆, 他脏的像抹了锅底灰,把谢枕舟本就破烂的衣服印上手印。 小孩吸溜鼻涕, 另一手拍了拍肚子,“哥哥,饿,我饿。” 谢枕舟蹲下身来, 从胸襟里摸出几块糖递给小孩,“小朋友, 你家大人呢?” 话音刚落, 难民们齐齐朝他涌来,“给点吃的吧,我们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他们哀求着, 有些人甚至跪了下来。 谢枕舟哪还有吃的?这几块糖都是他来时岳叔塞给他的。 见他没有动作, 有几个人恶狠狠地盯着他,作势就要上来搜他身。 无法,谢枕舟拍了拍胸口, 示意他们自己真的没有了。 那几个人见他确实没有, 把视线转移到了小孩身上。 谢枕舟忙不迭挡在小孩面前,一手抚在他头上, 又问了一遍,“你家大人呢?” 这群魔族难民莫约二三十个人,谢枕舟环视一圈,并没有一个人出来认领。 “他父母早饿死了,”一位好心的婆婆开了口,“哦,对了,他哥哥今天早上也饿死了。” “谢谢婆婆,”谢枕舟将小孩抱起来走到齐迎面前,眼巴巴道:“师哥。” 小孩嘬着方糖,小声学着谢枕舟的调调叫了一声师哥。 齐迎明白他的意思,这么小的孩子跟着逃难,要不了多久也会死。但他们有要事在身,带个孩子在身边自是不妥,更何况这孩子是魔族人。 不过,他们现在还未真正到达魔族地界,他叹了口气,“先带着吧。” 乔宜榄用袖子将他的小脸擦干净,顺手掐了他一下软软的脸,“小师哥,把他给我玩玩呗。” 谢枕舟将小孩给乔宜榄。 小孩亲人,在乔宜榄怀里咯咯笑,口水吐出一个泡泡崩到她脸上。 乔宜榄往后仰头,随便擦了擦脸。 到魔族还有一段距离,一些人实在是走不动停下脚来。 他们不走,齐迎一行人自是也得停下来。 太阳已落山,看样子,今晚是走不成了。 他们十个人都学过辟谷,几天不吃不喝都不会有事,但是其他人不行。 临近天黑时,小孩饿的哇哇哭起来。 无法,齐迎只得带上两个人钻进树林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吃的。 谢枕舟几人拾来一些干柴生起篝火,不仅是为了御寒,还为了防止有野兽偷袭。 难民瞧见他们生起火,暗暗往这边挪过来。 这些人又脏又臭,聚在一起,味道就更大了。 对于谢枕舟他们来说倒还算能接受,但对于蒲淮,简直就是酷刑。 他靠近谢枕舟一些,虽然这样并没有什么用。 “喂,你给我起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踹了祝余一脚。 祝余差点扑进火堆,他顿时火冒三丈,怒道:“你干什么?!” 男人推了他一把,“你挡着我了。” 祝余:“……” 这火是他们生的,自己想坐哪坐哪,关他屁事。 “余儿,过来。”针淼将祝余叫到自己身边。 他们现在不好跟难民起冲突,祝余忍气吞声坐到针淼旁边,他瘪嘴,“师姐,我不高兴。” 针淼睨了一眼男子,顺着祝余的头,没有说话。 谢枕舟觑着眼,视线在男子身上扫了一圈。 早些时候,就是这人想抢小孩的糖,听见其他人都叫他熊哥。 这种人活着也是个祸害。 蒲淮跟在谢枕舟身边多年,自是知道师尊是什么意思。 “师尊,我来。” 谢枕舟摇头,“不用。” 注意到今天新来的几个都在看自己,熊哥骂了一句脏话,“看什么看?!” 他瞪着离他最近的谢枕舟,“怎么,想动手?” 谢枕舟眼角抽了抽,你现在应该祈祷是我动手,而不是别人,特别是大师姐。 蒲淮挡在他们中间。 蒲淮虽没他壮,但却是比他高出半个头,熊哥有些怂了,在祝余方才的位置躺下来。 篝火噼里啪啦作响,火星飞溅。 熊哥侧躺在地上,呼噜声撼地。 第86章 “谢狗,你爹来了。”蒋卓和另一位师弟将一只百来斤的野猪丢在地上,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 谢枕舟竖起小拇指,“滚蛋。” 本来已经睡着的难民被吵醒,他们咒骂着睁开眼,在看见地上的野猪后,悻悻闭嘴,随即欣喜若狂地从地上爬起来围观野猪。 齐迎一行人并不擅长处理这些,他们将野猪丢给难民后便没再管了。 很快,野猪被处理好架在火上。 谢枕舟蹙着眉,火上的野猪并不完整,看样子方才已经有难民啃食了一些生肉。 这是难民们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吃饱,还是吃的肉。 整头野猪被他们分食殆尽,丢在地上的骨头一丝肉也不挂。 齐迎一行人并没吃,甚至都没上前多看,只有乔宜榄抢了一块拿给小孩。 夜深,周围静悄悄的,只有众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喂,”熊哥走到针淼跟前蹲下来,拍了拍她,小声道:“妹子,要不要跟了熊哥我?” 针淼根本就没睡着,她嫌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站起身来往林子里走去。 谢枕舟自是相信大师姐,就算是十个熊哥也不能对她怎么样,但还是不放心悄悄跟了过去。 “枕舟。”齐迎叫住他。 “嘘,”谢枕舟打了个手势,“师哥,我去看看。” 齐迎颔首,“小心。” 谢枕舟跟过去躲在树后,探出半个头。 针淼速度极快,眨眼的功夫,熊哥已经躺在了地上,身体一抽一抽的,嘴里不停吐着血。 针淼蹲下身,将匕首沾的血在熊哥衣服擦拭着。 早些时候熊哥欺负祝余,谢枕舟就料到这人活不久了,但竟敢把主意打到针淼身上。 抚天峰很多人都害怕针淼,一来是因为她冷淡,二来便是因为她下手狠。 谢枕舟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刚到抚天峰就被林极宵收入门下,有人心生嫉妒欺负他。 那时候他还太小,打不过,也害怕会给林极宵惹麻烦,选择忍气吞声。 时间久了,他害怕去学堂,甚至害怕出门。 直到这件事传进针淼耳朵,她带着谢枕舟一脚踢开晨光殿的大门,将欺负他的人揪出来二话不说折断了手,当着众人的面道:“谁敢再欺负我身边的人,我捏爆谁的头。” 针淼其实并不是人,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林极宵刚将她带回去的时候脾气更是不得了,是后来被林极宵带在身边好几年,才稍稍收敛。 如果当初帮谢枕舟的时候针淼还和刚到抚天峰时一样,他毫不怀疑那天大师姐是真的会将那些人的头捏爆。 针淼将匕首别在腰间,走过来拍了一下谢枕舟的肩膀,柔声道:“吓到了?” 谢枕舟回过神来,连连摇头,“没有。” “回去睡觉。” 谢枕舟点头,老实回到原位。 睡在地上硌得慌,虽然有蒲淮的衣服垫着,但也还是睡不踏实。 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谢枕舟有用艾草做的香薰,但这时候不能拿出来用。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睡着的,或许是太累又或许是因为别的 翌日,天刚蒙蒙亮,众人继续赶路。 他们发现熊哥不见了,但没有一个人说出来,更没有人去找他。 蒋卓嚎叫着挂在谢枕舟身上,“昨晚给蚊子当了一晚上的饭,我感觉我被吸干了。” 谢枕舟脑子还不清醒,有些发懵,并没有回话。 “臭蚊子,吸了老子一晚上,怎么没撑死它们,”说着,蒋卓侧着脖子想让谢枕舟看他身上蚊子留下的痕迹。 谢枕舟没有理他,行尸走肉地跟在众人后面。 蒋卓晃了晃他,“就一晚上没睡好,至于吗?” 这时他的视线放在谢枕舟身上,“怎么没有蚊子咬你?” 闻言,谢枕舟稍微清醒了一些,确实,昨晚到了后半夜就没有蚊子了。 他摇摇头,“不知道。” “你偷摸跟蚊子拜把子了?” 祝余放缓步子走到他们旁边,他将蒋卓的手从谢枕舟肩上拿开,“不会说话就闭嘴。” 他瞥了一眼蒲淮,昨晚他瞧见了,蒲淮在给谢枕舟赶蚊子。 祝余神情复杂,他其实并不讨厌蒲淮,但做出那种罔顾人伦的事情,着实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难民们昨晚吃饱,速度比昨天快很多,不到正午,他们便真正踏入了魔族的地界。 他们和难民分手,又走了几个时辰。 正安村。 村子很大,约莫一百来户人家。虽名字带村,实际和城镇差不多。 谢枕舟看向蒲淮怀里抱着的小孩,得想办法给他找户人家。 “呜呜呜……”一道哭声传来,他们循着声音瞧去,是一个五六旬的老妇人。她手里拿着一沓纸钱,正跪在地上烧着。 “哭哭哭,烦死人了。”一个男子从他们身边路过,捂住耳朵不耐烦道。 齐迎叫住他,“劳烦问一下,是发生了什么事?” 男子叹了口气,不情不愿道:“这老太婆孙子十几天前死了,她天天烧纸天天哭,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精力哭,她儿子、儿媳妇都不像她这样。” 言罢,他正要走,又被谢枕舟叫住。 “我想问一下,他们待他们的孙子如何?” 男子不明白他为何会这么问,但还是回道:“自是很好。可惜了,听说她儿媳妇生孩子的时候落下病根,以后怕是不能再有子嗣了。” 谢枕舟抱拳道谢。 他再次看向蒲淮怀里的小孩,狠狠揉了揉眼睛,抬脚朝老妇人走去。 谢枕舟在老妇人面前蹲下来,跟着抹了一把泪。 老妇人诧异地看着他,“你哭什么?” “我媳妇没了,我能不哭吗?”谢枕舟说着,又抹了一把眼睛。 老妇人打量着他,“年纪轻轻就死了媳妇,你克的吧?” 谢枕舟:??? 第76章 小孩有家,刘生失踪 谢枕舟被老妇人的话噎住。 “我给我孙子送钱, 你过来捣什么乱?”嘴上这么说着,老妇人分了一沓纸钱给谢枕舟。 谢枕舟将纸钱还给她,“婆婆, 我来的路上捡到一个孩子,但我没有养孩子的经验,怕养不好,能不能把孩子交给你?我给你钱。” 老妇人一惊,眼睛看向蒲淮怀里抱着的小孩, 她拍了谢枕舟一巴掌,“媳妇死了就把孩子送人, 你还是不是人?” “婆婆,你觉得这孩子跟我长得像吗?” 老妇人仔细一瞧,确实不像,“万一是跟你媳妇长得像呢?” 谢枕舟很懊悔方才为什么要说自己死了媳妇。 “这样吧, 你虽然不是人,但这孩子确实可怜, 我给你重新找个媳妇怎么样?” 闻言, 谢枕舟连连摇头,“真的不骗你,婆婆, 这孩子真是捡的。” 老妇人懒得和他搭话, 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孩子面前,她接过孩子,视线停在蒲淮脸上。 “你把脸捂着做什么, 难不成这是你的儿子?” 蒲淮摇头。 老妇人将小孩放在嘴里的手指拿出来, “你们这帮人,连个孩子都养不好, 瘦成这个样子。”她本就泛红的眼眶更红了。 “婆婆,这孩子真是我们在村外捡的,他们是从东边逃难来的,他的父母都被饿死了。”齐迎向老妇人行了一礼,“我们没养过孩子,怕是养不好他。” 虽然看齐迎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但老妇人还是没完全信,“你们先跟我走。” 小孩听话,也不闹腾,老妇人很是喜欢。 她带着齐迎一行人往自家走,还没到门口,便听见有人在吵架。 老妇人加快步子,只见四五个人挤在她家门口,指着里面的一个女子道:“你自己克死了你家孩子,现在还想害我家孩子,不要脸。” 女人满脸泪痕,“我没有,我就是想给他糖吃。” “屁话,谁知道你有没有在糖里放毒!” 老妇人将小孩放下来,两步迈进屋里,“你们干什么?!” “刘婶啊,要我说你早点让你儿子把这女人休了吧,克死了你孙子,以后再也生不得,留着做什么?”男人的声音像卡了痰,沙哑又模糊。 老妇人脸色变了变,“我儿媳妇咋就克我孙子了?” 男人道:“孩子一直是她在带,死了可不就是她克的吗?” “那照你这么说,前两天你家猪死了,也是你克的呗,毕竟那猪一直是你在喂。” 男人呛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老妇人将他们赶出去,关上门。 她拉着小孩走到女人面前,“有些人你跟他讲道理根本就不行。” 女子点点头,视线放在小孩身上,“这是?” 小孩仰头看着女子,小步上前抓住女子的衣服,露出两排还未长齐的牙齿冲她笑。 第87章 “他们说这是捡来的孩子,你要是愿意的话,以后就养着。”老妇人道。 女子蹲下身来,“自是愿意的,”她低下头,“我怕我养不好。” “这不还有我这个老婆子吗,再说了,你看看他们,”她指着齐迎一行人,“你觉得他们能养好?” 女子烧了热水给小孩洗干净,又买了新衣裳给他换上。 齐迎一行人本来要走,但老妇人坚持要留他们下来吃饭。 他们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留下来打听一番,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们十个人,做饭得花些功夫,但厨房不大,挤不下几个人,加上蒲淮厨艺好,因此,只有他一个人帮忙。 天色渐晚,老妇人抱着小孩走到门口,“花芽,刘生怎么还没回来?” 花芽探出头来,“他说要去给村长家送酒,今晚不用给他留饭。” 齐迎向老妇人打听最近魔族的事,但一个老妇人哪里会知道这么多? “谢狗,你过来,”蒋卓拉着谢枕舟悄悄走到厨房门口。 “你干什么?” 蒋卓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小声道:“方才我听见花姐姐说要给蒲淮找媳妇。” 谢枕舟愣住片刻,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正要转身离开,里面传出蒲淮的声音。 “多谢姐姐好意,我已有心悦之人。” 谢枕舟鬼使神差地停下来,和蒋卓趴在门口偷听。 花芽轻笑,“想来像你这样温柔体贴会照顾人的,媳妇肯定也是温婉贤淑之人。” 话音刚落,蒋卓笑得没站稳,连带着谢枕舟一起摔出去。 见状,蒲淮忙不迭过来想扶谢枕舟。 谢枕舟一脚踹开蒋卓,站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尘,尴尬笑笑,“不好意思。” “师尊,你没事吧?” “没事啊,”谢枕舟双手不自然地摆动,“你们继续。”他一把拉起蒋卓,“丢人现眼。” “看来是我想多了。”谢枕舟刚走到门口,听见里面的花芽说。 吃过晚饭,齐迎向她们打听附近的客栈后便要离开,老妇人也跟着他们一起出门。 “我儿子这么晚都还没回来,我去看看。” “天色已晚,我陪你一起去吧。”齐迎道。 老妇人点点头。 “大师哥,我去吧,”蒋卓主动请缨。 齐迎没有拒绝。 见齐迎答应,蒋卓又将谢枕舟强行拽上。 谢枕舟去,蒲淮自是要跟着。 老妇人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去村长家找自己儿子,还得三个人送。 “前面就是村长家了,你们先回去吧。”老妇人道。 “那怎么行?婆婆走吧,找到你儿子,我们就回去,”谢枕舟坚持道。 “等一下,”蒋卓停下脚,凑到谢枕舟耳边小声说,“人有三急。” 谢枕舟白他一眼,“去去去。” 村长家倒是气派,跟寻常城镇里的富人住的差不多。 老妇人上前敲了敲门,等了好一会儿,管事才将门打开。 “我找我儿子,他……” 话还未说完,便被管事打断,“走走走,这里没有你的儿子。” “我儿叫刘生,今天来给你们送酒。” “这里没有什么刘生狗生的,”说着,管事推了老妇人一把。 谢枕舟忙不迭将人扶着,“你推人做什么?” “关你屁事,赶紧滚!”管事提高音量道。 “谁知道你儿子是不是上哪花天酒地去了,来我们这找人,你找错地方了。”管事又道。 “不可能,我儿从不喝花酒,也不会这么晚不归家。”老妇人笃定道。 管事耸肩,毫不在意道:“谁知道呢?”言罢,他转身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差点夹到了老妇人的手。 谢枕舟抿了抿唇,这是魔族的地界,自己不能管太多,更不能暴露身份。 “婆婆,要不我们先回去看看,说不定刘大哥已经回去了呢?” 老妇人眼眶泛红,微微点头,“好。” 他们走出一阵,蒋卓才追上来。 “怎么回事?” 谢枕舟简单与他说了方才的事。 蒋卓一手摸着下巴,“感觉事情不简单。”他转头又对老妇人道:“送酒的只有你儿子一人?” 老妇人想了想,“花芽说还有梁家小儿子。” “我们先回去,如果刘大哥不在,我们再去梁家看看。”谢枕舟道。 回到刘家,刘生还没有回来。 老妇人一把年纪了,大半夜的到处走,确是不妥,于是乎,谢枕舟问了梁家的位置后,和蒲淮蒋卓一起去找。 梁家离刘家不远,就只隔了一条街。 梁家的大门还未锁,谢枕舟敲了敲门,等了一会没有听见回应后三人踏了进去。 一个看起来莫约三十来岁的男人从屋里出来,正巧撞见他们,“你们是?” 三人齐齐行礼,“刘生大哥这么晚未归,他家人担心他,请问你可知刘大哥在哪?”谢枕舟道。 男人挠头,“下午我和刘生给村长家送酒,村长叫他留下,我就先走了。要不你们去村长家看看?” 谢枕舟:“村长家的人说没有瞧见过刘生。” “那我就不知道了,刘生这个人不会不着家。” 他们没问出个一二三,正要走,男人叫住他们,“村长家是谁跟你们说没瞧见刘生的?” 谢枕舟:“管事。” “奇了怪了,你们确定跟你们说没见过刘生的是管事?我们将酒水交给了管事,也是管事给我们的银两,”他拍手,“对了,当时就是管事还叫了刘生的名字哩。肯定是你们弄错了,管事怎么可能不认识刘生呢?” “管事是不是络腮胡,”谢枕舟仔细回忆着方才那人的模样,“有颗门牙是玉做的?” 男人点头,“对。” 从梁家出来,蒋卓先去刘家说明此事,蒲淮回客栈找齐迎他们。 谢枕舟翻上村长家的房瓦。 夜深人静,他细细听了一阵,并未听见什么异响。 在村长家绕了一圈,也没有什么发现。 就在他正要跳进院子里时,脚下传来声音。 “小心一点,别摔坏了。” “要你说。” 谢枕舟揭开一片瓦,往下看去,是两个男人正在将瓦罐里的酒水摆放在架子上。 下面两人一边干活一边拌嘴,很快,十来坛酒摆放完。 一个男人双手叉腰站了一会,抬手擦汗,“这是什么酒?隔着坛子都能闻到味。” “我哪知道?走吧,这是村长的酒,岂是我们有福消受的?”言罢,他拿起一旁的锁,正要离开,另一个男子拉住他。 “这么多酒,我们偷偷喝一口应该不会被发现的吧?” “你敢喝一个试试,也不怕村长将你练成傀儡。” “喝了酒就会被练成傀儡?” “谁知道村长的脾气?”男子放低声音,“今天有个来送酒的,就是因为不小心撒了一些酒在地上就被村长留了下来,现在说不定……”他欲言又止,摇摇头,率先出了门。 另一个男子依依不舍地看了酒一眼,跟着出了门。 见他们走远,谢枕舟又揭开一些房瓦,跳了下去。 这坛子里真的是酒? 谢枕舟随手拿起一坛,闻了一下,确实是酒。 “有小偷!”一道声音炸响,谢枕舟吓了一跳,手抖了一下,差点将坛子摔在地上。 第77章 活人傀儡,猪耳狗嘴 此起披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谢枕舟沉住气,小心走到门口,确认这些人都是来找自己的, 这才跳上房顶。 下面的人已经发现了他,谢枕舟本想离开,但往下面瞧了一眼后停了下来。 只见下面挤了几十人,他们个个拿着刀枪棍棒,双目直勾勾地看着谢枕舟。 谢枕舟不明白, 他们又不清楚自己的来路,用得着来这么多人吗? 一位身着素衣的中年男子双手负在身后徐步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方脸小眼, 薄唇微勾,“你来这里做什么?” 谢枕舟腕上的长鞭延长,一头顺着房顶上的洞下去,缠住一坛酒。 他将酒打开, 酒香味扑鼻,他仰头喝了一口, “你觉得呢?” 男子的脸色突变, “凭你一人也想在我这里撒野!” 谢枕舟没有回应,又喝了一口酒。 第一口他还觉得这酒香醇回甘,第二口就觉得发苦了。 男子怒极反笑, “喝了我的酒, 就做我的傀吧。” 谢枕舟将飞絮放出去,自己跳下去将酒坛子塞到男子手里,随即又跳上房顶, “还你。” 他速度之快,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众人尚未反应过来, 他已经侧躺在房顶,一手撑头看着他们。 两阵魂铃的声音由远及近,谢枕舟嘴角扬起一抹笑,“有种来就来抓我。” 第88章 男子面部扭曲,大吼一声,“给我上!” 话音刚落,四道身影从他们头顶掠过,飞到谢枕舟身边。 谢枕舟晃悠悠站起身,抬起一只手。 啪—— 清脆的声音从他指尖传出。 下面的人不明所以,他们周围突然亮起淡淡的绿色光圈,很快,光圈收拢将他们圈起来。 飞絮勒得很紧,被困在中间的人不禁白眼直翻,干呕起来。 “靠!” 谢枕舟嘴角抽了抽,看向被捆在其中的蒋卓。 他跳下去,“你干什么?” 蒋卓怒道:“你那不是让我们上的手势吗?” 谢枕舟被他逗笑,“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放我出来。” “放开你,他们也跑了怎么办” “跑了就跑了,你还想杀他们不成?” 这么多人,谢枕舟自是不会将他们都杀了,他们来魔族出任务,可不是来杀人的。 但是,眼下他们要找人,还不能将他们放走。 “你先忍忍吧,谁让你笨。”谢枕舟拍了一下他,转头问蒋卓身侧的一个人,“谁是村长?” 那人有些心虚地看向方脸男子。 谢枕舟走到他面前,“村长,我问你,刘生在哪?” 村长挣扎着,一只手费力地往腰间的傀袋里伸。 谢枕舟一把将傀袋拽下来。 傀袋在他食指间转圈,“四阶傀师。我看你控制力也不强,这么着急抓人练傀儡作甚?” 村长视线一直停在傀袋上,没有吭声。 “跟他废什么话?”祝余两步上前,威胁道:“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就将你的傀袋连同傀儡一起烧了。” “不行!”村长大叫,他费去半生心血才成为四阶傀师,怎能让几个毛头小子将其毁于一旦? 他咬咬牙,“放开我,我带你们去。” “鬼知道你会不会阴我们一手?”再者说,一旦让飞絮松开,其他人怕是会逃走。 “说位置,我们自己去找,”他继续道。 无法,村长只得告诉他们。 祝余留下来看着他们,谢枕舟三人朝着村长所说之地走去。 齐迎手里掌起光球走在前面。 这是间极为普通的牢房,许是太久没人打扫,连门口都结了蜘蛛网,地上也积了一层灰,每走一步都能掀起尘埃。 刘生被捆在木柱子上,他埋着头,不知生死。 蒲淮用长刀将牢房门的锁劈开。 谢枕舟探了探刘生的脖颈,随即小心将他放下来。 刘生身上并没有伤口,也不像中毒,但任由谢枕舟叫了几声又摇晃就是不醒。 蒲淮将人背起,带到村长面前。 “你没杀他,不用死人练傀儡,你想用活人?”谢枕舟问。 一语道破,村长呆住片刻,道:“不关你事。” 谢枕舟没理他这句话,继续道:“以你的控制力,灵活操控两个傀儡都费劲,但现在却是四阶傀师,甚至想升五阶。”他将村长的傀袋拿在手里上下颠着,“这里面的都是活人练的?” 村长脸色阴沉,看样子是猜对了。 “行吧,这些我们管不着,”他伸出手,“解药。” “什么解药?”村长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枕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刘生。 村长敢怒不敢言,心里挣扎片刻后,不情愿道:“在我袖子里。” 谢枕舟在他的袖子里摸索一阵,找到一个用油纸包起来的几颗药丸。 “如果你敢骗我,你知道后果。”言罢,他将药给刘生服下。 好一会儿,刘生醒转。 一睁眼便瞧见村长,他吓得差点没晕过去,忙不迭往后退。 齐迎将其扶起来,“余儿,你先送他回去。” 祝余颔首,扶着刘生出了门。 “你可还关了其他人?”齐迎问。 村长连连摇头,“没有了。” “用活人练傀儡,谁教你的?”齐迎再问。 “这个,这个,”村长吞吞吐吐。 谢枕舟拿着傀袋在村长眼前晃了晃,“说不说?” “我,我说,是君上。” 谢枕舟想了想,问:“哪任君上?” “上一任,”村长一脸生无可恋,“君上说,最好抓臣服现任君上之人。” “你们不是我族人?”村长仔细打量着他们。 “自然,我们是君上派来清剿你们这些余孽的。”谢枕舟道。 闻言,被捆住的人哆嗦起来,“别杀我,别杀我。” “闭嘴!”蒋卓本就被勒得难受,现在他们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他心情更烦躁了。 大家似没听见他的话一般,继续求饶着。 谢枕舟也被吵的心烦,“停。我们君上说了,只要你们以后不再效忠上一任君上,他可以放过你们。” “我们不敢了,我们一定改!” 这些都是些普通人,魔族易主,他们本来是想着见风使舵,奈何上任君上给了他们好处,加上不从就将其练成傀儡或者杀掉,软硬并施,他们自是会继续听上任君主的话。 现在被人拿刀架着脖子,他们这些墙头草自是马上就改了口。 “行,以后若是再让我们抓到,”谢枕舟抬起右手,五指收成拳头,“后果你们自己想着。” 他看向村长,“特别是你。” 村长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谢枕舟收回飞絮,将傀袋还给村长,“这次就还给你。活人练傀儡也不怕死,胆子挺大啊。” 说完,他才觉得不对,瞥了一眼蒲淮随即假意咳嗽两声,“反正,你注意点吧。” 从村长家出来,鸡已经开始鸣叫了。 谢枕舟打了个哈欠,“师哥,你们找好房了吗?好困。” 齐迎点头,“你们先回去,我去找余儿。” 这个时候街道上已经没人了,他们三人晃悠悠走着。 谢枕舟虽困,但实在是没力气跑起来。 “啊啊啊啊!” 快到客栈时,一道尖叫声炸响,把谢枕舟的瞌睡吓退一半。 他们循着声音追去,只见一个男人正被似犬非犬似猪非猪的怪物追着。 “管事?”天还没有亮,借着月光,谢枕舟只能瞧见那人的身形,与村长家的管事极像。 说实话他并不想救他,但是这怪东西不得不管。 那人跑着,身后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他不敢回头看,怕多看一眼会被吓尿,会双腿发软摔倒。 谢枕舟挥出长鞭将那怪物缠住,蒲淮上前一刀捅进它的胸口。 扑通一声,怪物倒地。 前面的人听见声响,正要回头,被蒋卓一巴掌拍晕过去。 谢枕舟手中掌起光球,蹲下身来瞧地上的怪物。 怪物有一对猪耳朵,但却长了一张狗嘴,身上腐烂的厉害,恶臭味扑鼻令人作呕,谢枕舟蹙着眉头后退了一些。 这怪东西他闻所未闻。 蒋卓随手折了一根别人家门口摆放的绿植,他撇去上面的叶片,戳了戳地上的东西,龇牙咧嘴,“这什么鬼” “你问问它。” “喂,”蒋卓又戳了戳它,“你叫什么?” 谢枕舟憋着笑,夺过蒋卓腰间的钱袋子。 “你干什么?!”蒋卓作势要将其抢回来。 谢枕舟避开,将里面的银子倒出来放进自己的衣袖,随即咬破食指在袋子上画符。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将怪物收进袋子,“带回去给师哥师姐瞧瞧。” 蒋卓懒得和他争,他抬了抬下巴,“那个人怎么办?” 谢枕舟看向地上的人,眼睛突然睁大。 这不是管事! 蒋卓没见过管事,他蹲下来用枝条戳了戳地上的人,抬头看向谢枕舟,“你这是什么表情?他又没死。” 话音刚落,地上的人咳嗽几声,呛出一口血来,差点喷到蒋卓身上。 “这不是管事。”谢枕舟扶额道。 蒋卓“啊”了一声,丢下手里的枝条双手举起来,“我保证,方才真的没用多大的力,绝对不可能将他一巴掌打死。” 地上的人没了动静,蒋卓脸色难看几分,“不会真的死了吧?我……” 话还未说完,地上的人动了动,隐隐有要起来的迹象。 谢枕舟和蒋卓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齐齐倒地。 见他们都倒地,蒲淮挣扎片刻后也躺了下来。 果不然,地上的人缓缓坐起来,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 他正要站起来,余光瞥见自己身边躺着三个人,吓他一跳。 谢枕舟紧紧咬着嘴唇,差点把自己憋出内伤。 “咳咳……”他没忍住出声。 “你,你怎么样?”那人看向他,关切问道。 谢枕舟撑着上半身爬了几步,一把拽住那人的衣服,“那妖怪太强了,我们打不过,我的兄弟已经没了,你快走。” 第89章 那人挠了挠头,“方才打我的似乎不是妖怪?” “咳咳咳……”谢枕舟又咳嗽一阵,“我们只看到那一只妖怪,你快走,我怕它再来……”说着,他翻着白眼吐出舌头,趴在地上装死。 那人见谢枕舟没了动静,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哈哈哈哈,”蒋卓笑得在地上打滚。 他们倒是不怕那人会因为蒋卓的一巴掌报复,而是担心暴露身份。 怪物看起来并不好对付,就这样被几人轻而易举的收拾了,鬼知道那人会不会到处传,虽然天色乌漆嘛黑,那人应该没瞧清他们的人脸。 到客栈时,天已破晓。 第78章 结拜兄弟,猪狗成群 几人围住怪物看了好久, 都没看出个一二三。 谢枕舟打了个哈欠,突然想起疙瘩妖还在自己身上,他取下锦囊将疙瘩妖放出来。 疙瘩妖嗜睡, 之前在无夜长安试炼场它只能在七八月入眠,其他时日都得强撑着,现在出来之后,几乎每天都在睡。 谢枕舟晃了晃它,好一会儿, 它才悠悠醒转。 “疙瘩,你瞧瞧这是什么东西?” “你靠近些。”疙瘩眼睛都还睁不开, 视线有些模糊。 “呕,”一股腐臭味涌入鼻息,熏得它干呕,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太近了。” 疙瘩双手捂住口鼻,仔细打量地上狗不狗, 猪不猪的东西。 “在它腐烂之前还是活的?” 谢枕舟颔首, “嗯,当时它在追人。” “百鬼林也有类似的怪东西,但并没有像它这样腐烂, ”疙瘩跳到谢枕舟肩上, “猪狗成群而行,你们就只杀了一只?” 猪狗在百鬼林算不上厉害物,但他们这么多人只杀了一只, 能力堪忧啊。 疙瘩觑着眼扫视着他们, 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主人, 你怎么越来越不行了?” 谢枕舟不明白它的意思,“当时我们见到它的时候,只有一只。” 闻言,疙瘩嗖地一下跳到谢枕舟头顶,又瞧了瞧猪狗,“快把它收起来!” 百鬼林的猪狗鼻子很灵,更何况眼前这个猪狗身体腐烂,气味更重,猪狗怕是方圆百里都能闻着气味追过来。 谢枕舟忙不迭将其收进钱袋子,又摸出香薰点燃。 香薰的气味虽然掩盖了大部分腐臭味,他们尚且能闻到,更何况是嗅觉比他们厉害数倍的猪狗呢? 一直捱到天亮,他们也没听见什么任何动静。 几人简单吃了一些东西后,便两两分散开四处打探消息。 其他人一天一夜不睡精神抖擞,但谢枕舟不行。 他眼眶都黑了一圈,吃饭的时候都差点睡着了。 正安村虽然离魔都很近,但打探了一天,硬是没听到一点关于现任君上的消息,上任君上的消息倒是不少。 不过,都是些关于他如何鱼肉百姓之事。 几人商讨一番,决定次日便启程去魔都。 晚饭谢枕舟随意对付了几口便上楼躺下了。 还没睡多久,蒋卓进来将他强行叫醒拉下楼。 “喝!”蒋卓将一坛酒推到他面前。 谢枕舟想揍他,“你叫醒我就为了这事?” “不然呢?一天天的就知道睡,等以后死了,长眠的日子多了去。” 谢枕舟无语凝噎。 祝余给自己倒了一碗,轻轻抿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觉自嘴巴延伸到喉咙,他吐了吐舌头,不信邪地又喝了一大口。 在抚天峰的时候,他连溜下山的机会都很少,加上这几年谢枕舟多数时候都不在,他自是不敢太放肆,因此十多年来,这是他第二次喝酒。 第一次是在他六七岁的时候,他瞧见谢枕舟又偷了师尊的酒,在再三的恳求下,小师哥给他喝了一口。 那酒是甜的,和现在喝的这个不同。 虽然那次他才喝了一口,但也醉得吐了半宿,谢枕舟也在祠堂跪了半宿。 碗里的酒才喝了不到一半,头已经开始晕了。 “师哥,”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去拉谢枕舟。 他手上使不上劲,拽了一下没动后,他又坐回原位。 蒋卓也喝了不少,但醉得并没有祝余厉害。 齐迎刚从楼上下来就瞧见祝余趴在桌上,他叹了口气,想着将他扶上楼休息。 怎料伸出去的手还未碰到祝余,他倏地坐直身子。 祝余拿了三根筷子放在碗上,“小师哥,我们拜把子吧。” “我也要拜!”蒋卓举着酒碗站起,若不是齐迎眼疾手快将其端住,这碗酒怕是会倒在蒋卓头上。 谢枕舟被他们拉着坐在桌子的同一侧,手里被塞了一碗酒。 他晃了晃头,只想早点混过去,然后上床睡觉。 “今日我们三人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蒋卓用肩膀碰了一下谢枕舟,“那你还拜个屁。” 谢枕舟碗里的酒水洒出一些,他也撞了一下蒋卓,“滚蛋,我死你也会跟着我死吗?” 蒋卓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蒲淮,”齐迎朝守在门口之人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蒲淮将怀里抱着的长刀别在腰上,踱步过来。 “看着他们。” 蒲淮点头。 齐迎朝后厨的方向走了几步,蒲淮突然出声叫住他。 蒲淮觑着眼,快步走到门口,一股腐臭由远及近传来。 见状,齐迎也跟上来。 他的嗅觉自是比不上蒲淮,但既然蒲淮能闻到,说不定那东西离他们不远了。 “枕舟,你去叫师姐他们,蒲淮跟我走,”言罢,齐迎率先冲了出去。 谢枕舟将两个醉鬼交给老板,快步跑上楼叫大师姐他们。 “枕舟,你和杨净往南走,宜榄跟我往西。” 四人分手,谢枕舟和杨净往南跑了好一阵,一点腐臭味也没闻到,也没有听见异响。 “小师哥,这个方向应是没有,要不我们换个方向?” 话音刚落,也不待谢枕舟回答,一只猪狗突然从他们身侧扑来。 两人往两边闪避开,随即拿出武器。 这只猪狗并没有腐烂,行动速度极快。 “还有一只!”杨净叫道。 谢枕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有几只从房屋后面跃出来。 猪狗越来越多,将他们团团围住。 谢枕舟揉了一下鼻子,一股由远及近的腐臭味正在朝他们靠近。 疙瘩说,猪狗并不算厉害,但是一下子来这么多,他们只有两人,要想对付也不是一件易事。 屋里早已睡下的人听见外面的动静,纷纷骂骂咧咧地或推窗,或开门出来看是谁大半夜这么缺德。 借着月光,他们瞧见了这些东西,吓得大气不敢喘,随即快速关上门窗。 有几个人运气不好,刚探出头就和猪狗对视,吓得晕死过去。 不过,这些猪狗像是没有觉察到他们,继续死死盯着谢枕舟。 谢枕舟只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挪动脚离杨净远一些,果不然,它们的视线也跟着移动。 谢枕舟思索片刻,将腰间装着猪狗的钱袋子丢给杨净,这些猪狗的视线又落到杨净身上。 见状,谢枕舟两步走到杨净身边将钱袋子夺过,随即一步跃上房顶,“杨净你先走,我把他们引出村子。” “不行,”杨净斩钉截铁地拒绝,随即也跟了上来。 他拿出一只傀儡,先一步跳到傀儡身上,“小师哥,上来。” 傀儡的速度确是比他们自己跑要快,但猪狗也不是吃素的,任由傀儡如何跑,猪狗始终就在他们身后两丈左右的地方穷追不舍。 谢枕舟将疙瘩拿出来。 疙瘩睡得好好的,又被强行唤醒,很是不悦。但当它瞧见身后紧追着的东西后,一切不悦横扫一空。 “我的祖宗啊,你怎么又惹祸了?” 你也以为我想啊! “它们可有弱点?” “心脏,”疙瘩挠了挠自己的石头脑袋,“我记得在百鬼林还未被封印时,有一段时间,有人大肆抓走了鬼怪,其中就数猪狗最多,因为猪狗对比其它鬼怪实在是太弱了。” “你是说这些鬼东西很有可能来自试炼场?”杨净问。 “应该是,毕竟只有百鬼林的环境才适合它们繁衍生存,这些应该就是因为离开了百鬼林身体才开始腐烂的。” 谢枕舟问:“你可还记得是何人将它们抓了出来?” 时间太久了,疙瘩一时想不起来,趴在谢枕舟手里烦躁地扣脑袋。 出了正安村,他们又跑了好久之后,谢枕舟一把将钱袋子丢了出去。 几只猪狗凑近钱袋子嗅了嗅,又朝他们追来。 腐烂的猪狗已不似活物,没有知觉,不知疲惫,但杨净的控制力有限,这样操控着傀儡跑下去,要不了多久便会消耗殆尽。 第90章 横竖都避不开一战,倒不如趁两人都还有力气,和它们速战速决。 杨净操控着傀儡钻进树林。 猪狗虽灵活敏捷,但身形庞大,在茂密的林子里难免会受阻。 谢枕舟从傀儡上跳下来,挥出飞絮将冲在前面的几只猪狗打退,杨净则伺机召出另外两只傀儡。 这些猪狗像是训练过一般,配合的相当默契,一些正面和他们缠斗,一些则绕后偷袭。 几回合下来,两人身上或多或少挂了彩。 一些腐烂的猪狗靠得太近,杨净忍不住干呕起来,“小师哥,它们身上会不会有毒?” 谢枕舟摸了一下肩上的抓伤,“没毒,但伤口指定会感染。” 不知它们是能互相感应还是怎么的,涌上来的猪狗越来越多,照这样下去,他们不被咬死也会被累死。 叮铃铃—— 一阵铃声响起,看样子是蒲淮它们循着猪狗追了上来。 谢枕舟跳到一棵树上,挥出飞絮将杨净也拽了上来。 猪狗不会爬树,聚集在一起撞树。 两人摇摇晃晃地站稳身形,但两三个成年男子合抱才勉强能圈住的树,不稍片刻的功夫便被撞倒了。 树虽倒了,但几只没来得及躲避的猪狗也被压在了树下。 两人又跳到另一棵树上,拖延时间。 但这次猪狗学聪明了,并没有撞树,而是重叠在一起。 很快,猪狗便堆成一座小山,最上面的几只跳起朝他们扑来。 这时,他们才得以注意到,这些猪狗莫约有百来只。 一只傀儡从黑暗里冲出来,将“小山”撞散,紧接着齐迎几人也冲了过来。 他们的身上也脏了,看样子也和猪狗交过手,不过,比起谢枕舟和杨净,他们身上只是脏,并没有伤口。 齐迎摸出药袋,随机和针淼几人将他们围在中间,让他们先擦药。 猪狗腐烂的严重,身上多半带了病,他们若不及时处理伤口,说不定得截肢。 “我想起来了,”疙瘩跳到谢枕舟肩上,“当时来抓鬼怪的人。带头的浑身缠着黑布,脸上爬着一条红色蜈蚣。” 第79章 蒋卓失踪,魔都西巷 疙瘩说的人, 他们闻所未闻。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将这群猪狗处理掉。 本来他们都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但这群猪狗不知为何, 竟然没有攻上来,而是齐齐朝着东边逃了。 魔都便是在东边。 “看样子是有人在控制他们,”疙瘩把自己的脑袋扣的沙沙作响,“奇怪,既然是百鬼林的猪狗, 为何不听我的话?” 疙瘩的声音不大,但它就站在谢枕舟的肩上, 他自是听的清楚。 “百鬼林的鬼怪都会听你的话?” 疙瘩点头,“照理说是这样的。上次在百鬼林,怜弥不知从哪得来我身体的碎片制成药,让鬼怪失控。” “对了, ”它拍手,“这幕后之人肯定也是有我身体的碎片, 可恶, 让我逮到了,非得将其千刀万剐。” “猪狗在白日时视力极差,只能在夜间活动, 现在追上去, 说不定能揪出幕后之人。”疙瘩继续道。 天色临近破晓,他们思索再三,并没有选择追上去。 他们本就打算去魔都, 现在猪狗都往魔都的方向跑, 他们倒是可以从这猪狗入手。 谢枕舟伤得并不重,涂过药后也不疼了。 但是近乎两天两夜没睡, 他眼皮已经快要睁不开了。 他们现在离正安村有一段距离,为了节省时间,针淼召出了傀儡。 谢枕舟这才得以小憩一会儿。 回到客栈后他们便收拾东西准备前往魔都。 但本来被客栈老板送回客房的蒋卓不见了,桌上放了一张写着“西巷”二字的字条。 字条并不是蒋卓留下的,他的字丑的没法认,但字条上的两只字工整。 老板口吃,磕巴道:“我我记得魔都都有一一条巷子叫西巷。” 正值晌午,太阳当头照,虽说他们乘着傀儡,也还是有些发热,额头都冒出了一层薄汗。 祝余脑子还有些晕,默默坐在一边,埋头于膝。 他虽然不太喜欢蒋卓这人,但昨天晚上的酒是自己拿的,如果蒋卓真的出什么事,说不后悔自是不可能的。 他们到魔都之后便三四人一队分开了。 “这位老人家,请问西巷在哪个位置?”齐迎学着魔族的行礼动作,将右手放在胸口,微微弓腰。 老人家似没听见,觑着眼睛看向远处,随即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面旗帜。 旗帜上的字他们并不认识。 “现在的年轻人,”老人家摆头,“连我这种从未进过学堂的都认识那两个字。” “莫非这就是西巷?”齐迎问。 老人家颔首。 一旁卖菜的大婶看不下去了,“你们别听他胡说,他老糊涂了,这里是南巷,”她指了个方位,“西巷西巷自是在西边。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认识字就算了,东南西北也分不清。还有啊,问个路找这种七老八十的人,也不知道你们是如何长这么大的。” 几人噎住,不是他们不想问,而是那些年轻人说话的速度较老人要快,他们听不懂。 道过谢后朝着大婶指的地方行去。 这里的人服饰与无夜长安不同,说话也有很重的口音,不过勉强能听懂一些。 西巷并没有南巷热闹,来往的行人也并不多。 街道两边的屋子都门窗紧闭,窗户还用黑布封了起来。 街上的人多是些年轻的男子,看样子似常年锻炼,个个身形壮硕。 蒲淮眼神好,看了一圈,他们右手多有茧子,看样子是经常拿武器。 “小师哥,我总觉得他们在看我们呢?”祝余有些担心,刚踏进这里他便感受到了一股杀气,不由遍体生寒。 谢枕舟拍了拍他抱着自己胳膊的手,“别担心。” “腐臭味,”蒲淮瞥了一眼两边屋子,“在里面。” 他们又往前走了几步,周围那些年轻也在缓步朝他们挪动,直至将他们团团围住。 很快,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将蒋卓压到他们面前。 蒋卓浑身是血,被鞭子抽的皮开肉绽。 见到齐迎几人,他本就难看的脸色更甚了。 “你们来做什么?”或许是被抽傻了,他没头没脑地问。 祝余二话不说拔出剑,“放开他。” 架着蒋卓的两个男人都懒得看这个身高还不到自己肩膀的小孩。 “你们是谁派来的?”一个男人问。 见他们久久没有回话,架着蒋卓的一个男人照着他的肚子就是一拳。 蒋卓闷哼一声,差点疼晕过去。 “君上。” 谢枕舟想着现任君上既然主和,想来不会是残暴的君王,像这种抓人暴揍,和操控猪狗的事情,肯定不是他做的,眼前这些人多半是上任君上的人。 “我?” 一道嘶哑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参见君上,”周围的人齐齐双膝跪地,双手抬起双手重叠,额头贴在手背上行礼。 谢枕舟几人回过头,只见一位身着玄衣,浑身缠着黑色布条的人缓步朝他们走来,他的眼睛也被蒙着,浑身未露出半点皮肉。在他的脸上,赫然爬着一条拇指粗细的红色蜈蚣。 谢枕舟蹙着眉,这并不是之前在龙家村遇见的那位,身形声音都对不上。 他走到谢枕舟面前,“是我派你来的?” 撒谎被抓包,谢枕舟有些尴尬的眼角直抽,他无言以对。 “你们是无夜长安的人?” 谢枕舟发懵,他怎会知道? 君上离谢枕舟最近,但他看不见,又往前走了几步。 齐迎忙不迭挡在谢枕舟面前,没想到君上绕过他又到了谢枕舟面前。 齐迎还想将谢枕舟拉到自己身后,但被谢枕舟拒绝了。 “师哥,”谢枕舟反手抓住齐迎的胳膊。 “枕舟,”齐迎叫了他一声,并不想让谢枕舟冒险。 君上负在身后的手伸出来一把掐住谢枕舟的下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又快又准。 “他叫你什么?” 蒲淮刚上前一步,谢枕舟抬手,示意他不要过来。 君上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强迫他仰头看着自己。 谢枕舟满眼都是君上脸上的蜈蚣,离得近看得清,他头皮不禁发麻,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说话。”君上用命令的口吻道。 “谢枕舟。” 听见这个名字,掐着谢枕舟下巴的手突然使劲。 谢枕舟只觉他的下巴要被生生捏碎了,一掌将君上的手打开。 “谢枕舟,”君上嚼了嚼这个名字,似要将这个名字嚼碎一般。 “谁给你起的?” “自然是爹娘,”谢枕舟又撒了谎,他这个名字,是师尊给起的。 第91章 也不知道哪个字戳到君上了,他攥着的拳头咔咔作响,咬牙切齿道:“他们凭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你凭什么用这个名字?!” “啊?”谢枕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君上没有回应他,稍稍平复了情绪,转过身,一手负在身后,另一手抬起示意下属,“都杀了,谢枕舟留全尸,给无夜长安送回去。” 话音一落,周围的人纷纷拔剑舞刀朝他们攻来。 这群人都是二阶以上的傀儡师,但对付他们竟然连傀儡的没拿出来,要么就是瞧不起他们,要么就是对自身的武力极为自信。 飞絮从谢枕舟的手腕上游到他手上,他注入灵力,一鞭子将前面的几个人打飞出去。 现在只是些人,若是天色黑下来,君上很有可能会放出猪狗,他们得速战速决。 就在谢枕舟再次挥出飞絮时,被君上一把给抓住了。 虽然瞧不见君上的脸,但直觉告诉谢枕舟,这位君上现在很生气。 “鞭子也是他们给你的?” 谢枕舟拽着飞絮往回掣,君上纹丝未动。 见状,他一横腿扫过去,君上微微侧了一下头,听见了声音,轻易避开,随即将鞭子往手腕上缠了一圈,将谢枕舟甩飞出去。 谢枕舟站稳身形,再次攻来。 君上动作极快,明明就看不见,但却能在一片混乱中精准找到谢枕舟。 几番下来,且不说兵器,君上对付谢枕舟用的只有一只手。 谢枕舟撞到房屋后重重砸在地上。 齐迎几人自顾不暇,就算担心他也帮不上忙。 谢枕舟咳嗽一阵,还想爬起来,但被君上一脚踩在胸口,“谁让你来恶心我?” 谢枕舟怀疑肯定是有一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人挖了君上的祖坟,不然也不会这样逮着自己不放。 “我跟你没什么深仇大怨吧?”谢枕舟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索性放弃抵抗,摊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 “用着他的名字,他的武器来恶心我,你说我该不该杀你?” “谁?”踩在胸口的脚加重力道,谢枕舟又咳嗽几声,“你跟谢枕舟有仇?君上啊,你几岁我几岁?我又不是你的仇人。” “芸芸众生,同名同姓多了去,你这是何必呢?”谢枕舟继续道。 听君上方才所说,以前也有一位叫谢枕舟的人,武器也是长鞭,然后与他结了仇。 也不知道是什么仇,会让这位君上如此痛恨,哪怕是同名同姓也得踩上几脚,搞不准还得交出小命。 突然,砰的一声在谢枕舟耳边炸响。 他侧头,和祝余对视。 祝余倒在他身侧,呛出一口血来,溅到了谢枕舟的脸上。 他瞳孔骤缩,双手抓住踩在胸口的脚一折,随即翻身站起,一拳砸在君上脸上。 他跪在祝余身侧将其扶起来,“余儿,你怎么样?” 祝余嘴里的还在吐血,看样子是伤到了内脏。 “枕舟,”齐迎叫了一声,随即操控着傀鹰飞到他们上空。 蒲淮冲过来拦腰抱住谢枕舟,另一手拿过飞絮缠在祝余身上,将两人带到傀鹰背上。 地下的人并没有要追上来的动作。 君上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踱步到蒋卓面前。 身侧的男人递上一把短刀。 君上接过,毫不犹豫刺/进蒋卓的肩膀。 ==========作者有话说:========== 本文将在4.29从40章开始倒v 感谢支持! 之后会一直日更到完结 第80章 红色蜈蚣,再次进牢 一个身着黑色斗笠的人跑到君上面前, 小声在他耳边说话。。 蒲淮眯了眯眼,听清了他们说的什么。 君上将短刀抽出来,仰头看着他们, 他抬手指着谢枕舟,须臾,他又指向蒲淮,“下来将这人带走。” 谢枕舟挥出长鞭缠住蒋卓,将人拉了上来。 蒋卓疼的已经没有力气抬手去捂肩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了。 谢枕舟点了他的穴道给他止血, 随即一把扯开他的衣服,给他上药。 “我感觉我要死了。”蒋卓虚弱道。 “死屁, 纵使我们全部死光光你也不会死,像你这么蠢的人没地方敢收你。” 蒋卓一愣,合上了眼,淡声道:“其实你们没必要来救我。” 谢枕舟懒得理他, 转身去看祝余的伤势。 傀鹰飞远,蒲淮回头望了一眼, 确认他们没有追上来, 道:“无夜长安的人被抓了,外围有埋伏。” 难怪君上会放他们离开,原来在这等着。 眼看着傀鹰就要飞出魔都, 齐迎一咬牙又操控着飞了回去。 早些时候他们说过, 日落之后在离城门最近的一家客栈汇合。 他们要了几间房,齐迎留下照看受伤的两人,谢枕舟和蒲淮则出门去找师姐他们。 天色渐晚, 他们并没有走太远。 早些时候被君上揍了一顿, 说不疼肯定是假的,加上好几天没有休息好, 谢枕舟走路都打晃。 “师尊,”蒲淮叫住他,“弟子背你吧。” 谢枕舟倒不是不好意思,而是怕有人背着自己会睡过去,若是魔族的人偷袭怕会反应不过来。 他摇头拒绝,“天快黑了,我们先回去。” 回到客栈,针淼几人已等候多时。 他想不明白,他们这一路已经很小心了,为何还会被发现?魔族抓了他们的人,谢枕舟都不知道此次来这里到底有多少人,都有些谁。 魔族到底抓了谁,他们也不清楚。 齐迎还是不放心,想去魔宫打探一番,但被针淼拦了下来。 “若是假的,他是想将我们都骗出来,好一网打尽呢?”针淼也很着急,也害怕真的有弟子被抓。 “就算是真的以我们的能力能就将他们救出来吗?”针淼继续道。 是了,今日和他们交手,前面的时候他们连傀儡都没拿出来,君上也没动真格。 谢枕舟与君上近过身,那人最少也是七阶,单是他一人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更何况这是魔族的地界,届时,不要人没救出来还把自己折进去,全军覆没。 齐迎默了片刻,转身上楼去查看祝余的伤势。 蒋卓身上的伤虽然瘆人,但都是些外伤,而祝余,且不说内脏,肋骨都断了两根。 来的时候,药灵长老给了他们每个人不少药,祝余的伤虽能治,但也得静养少说一个月。 他们继续待在这里,恐魔族的人会找上门来,待祝余的伤稍微好转,他们便先离开。 谢枕舟趴在桌上小憩,并没有上床。 他怕自己睡得太好,若是发生些什么会醒不来。 “师尊,”蒲淮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 谢枕舟半睁开一只眼,“进。” 蒲淮端着一些吃食进来。 谢枕舟扫了一眼,虽然都是些自己喜欢吃的,想来是蒲淮亲手做的,但现在他只想睡觉。 不过,他身上还有伤,若是什么也不吃,怕是会好的更慢。 他眼睛都还睁不全开,拿着筷子慢吞吞往嘴里夹菜。 “师尊,你的伤怎么样?” 谢枕舟摇头又点头,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碗筷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伤口。 这伤是在正安村被猪狗抓的,虽然已经开始结痂了,但伤口又深又长,看着有些瘆人。 蒲淮蹙眉,他就知道,师尊向来如此,只要伤口不疼,不渗血,就算好了。 谢枕舟继续往嘴里送菜,“已经好了。” 蒲淮一言不吭,从药灵长老给的药袋里摸出白布给谢枕舟胳膊包好,“还有吗?” “反正都要结痂了,没有这个必要。” “那就是还有。” 谢枕舟算是发现,蒲淮真是越大越不听话了,特别是镜水妖一事后。 “对啊,背上有,胸口有,腿上也有,你都要看看?” 见蒲淮别过头,谢枕舟心情瞬间愉悦了不少。 实在是太有趣了。 就在他还想逗他几句时,突然听见蒲淮“嗯”了一声。 谢枕舟:“……” 他觉着自己的脸上有火在烧,半天才吐出两个字,“看屁。” “我吃好了,我自己会上药包扎,”他将碗筷往蒲淮的方向推了推,“你先出去吧。” 蒲淮“嗯”了一声,随即又道:“背后要如何上药包扎?” 谢枕舟觉得自己被坑了。 他脱了外衣让蒲淮给他上药。 背上的伤远比胳膊上的更为瘆人,一道显眼的抓痕从肩胛骨一直到腰部。 蒲淮难以想象这人是怎么顶着这么严重的伤说自己没事的。 他几乎每日都会看着谢枕舟吃三餐,但就是不怎么长肉。 这么瘦,怕是都伤到骨头了。 谢枕舟肤色白皙,宽肩窄腰,蒲淮环着他一圈圈缠布条,手指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第92章 腰好细,好像两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蒲淮动作很轻,又不说话,谢枕舟都犯困了。 蒲淮将布条打了个结,谢枕舟已经熟睡过去。 他僵站了一会,视线从趴在桌上的谢枕舟脸上扫到腰,臀…… 他别过头,须臾,拿过衣服给谢枕舟套上。 谢枕舟任由他给自己穿衣服,眼睛都没睁开。 一觉睡到天亮,他坐了好一会才下床。 洗漱架上摆着一盆水,还冒着淡淡的白雾,肯定又是蒲淮做的。 如果娶蒲淮这样的人做媳妇也不是不行。 他往脸上泼了些水,脑子真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刚洗漱完,楼下便传来阵阵杂乱的脚步声。 很快,房门被推开,杨净冲到窗前将其推开,压低声音道:“小师哥,快走。” “师哥他们呢?” “在外面。”杨净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汗,“快走。”说着,他翻窗跳了出去。 谢枕舟紧随其后,他刚将头伸出去,便对上一张惨白的人脸。 他吓了一跳,后退几步。 “要去哪?”一道嘶哑的男声在耳边炸响。 君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谢枕舟头也没回,硬着头皮翻窗跳出去。 外面全是身着黑袍的人,地上,房瓦上,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齐迎几人被团团围着,水泄不通。 谢枕舟环视一圈,站在前面的都是些二级傀师,越靠后傀阶越高,这里少说有三个六阶傀师。 跟他们打架,无异于鸡蛋碰石头,蚍蜉撼树。 君上不徐不疾地从客栈走出来,在他的身后,还有几个人架着蒋卓和祝余。 君上手靠近脸,蜈蚣爬到他的手上,他走过来,将其放在谢枕舟身上,“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带走。” 蜈蚣在谢枕舟身上游走,他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头皮发麻。 好久,君上才将其收回。 他们被带回魔宫,关进了牢房。 门外有十来个二阶以上的傀师看守,他们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待了约莫两三个时辰,牢房门被打开。两个三阶傀师径直走向谢枕舟。 “做什么?”几个人挡在谢枕舟面前。 “你主动过来,还是要我们去抓你?”高廋的傀师开了口。 谢枕舟站出去,又被杨净拉了回来,“小师哥。” 谢枕舟反手抓住他的胳膊,“没事。如果他要杀我们早就杀了,何必拖到现在?” 他侧头看了一眼蒲淮,跟着出了牢房。 魔宫的建筑与无夜长安不同,多采用石头建成,围墙高十多丈,想翻出去不是件易事。 谢枕舟被带进大殿,君上翘着二郎腿高坐龙椅,一手托腮,一手把玩着蜈蚣。 两个傀师将谢枕舟带到,行了个礼后便出去了。 整个大殿里,就只有他们两人。 静默很久,君上开了口,“你在等什么?” “等你开口。” 君上轻笑出声,“你倒是有趣,我都不想太早杀你了。”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谢枕舟仗着君上看不见,翻了个白眼。 “过来。”君上命令道。 谢枕舟上前两步,试探性地问:“君上,你也是无夜长安的人吧?” 君上说话的口音并不像魔族本地人,不过也不像是无夜长安的调调,谢枕舟也只是猜测。 君上缓缓站起身来,“不是。” “我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这么多话了,”他靠近谢枕舟,“你是哪座峰的?” 也不待谢枕舟开口,他拿出一只锦囊,“这是在蒋卓身上搜出来了,是付当归给你们的?” 付当归也就是药灵长老的名字,他在抚天峰辈分最大,没人敢叫他本名,因此,鲜少有人知道这个名字。 “付当归,林极宵,”他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两个名字,“早知如此,几十年前就该杀了他们。” 谢枕舟大胆地打量着他,林极宵和付当归都已百来岁,听君上这么说,那他很有可能也有一百多岁了。 “忘恩负义,他们怎么敢?”君上越说越气,本就嘶哑的嗓子破了音,话语含糊。 “君上,你跟谢枕舟究竟有什么仇?他现在可还活着?” “死了,很多年前就死了。”君上淡声道。 “既然都已经死了,你何不放下?非得逮着我不放……” 话还没说完,君上突然一把掐住他的喉咙,“同样是叫谢枕舟,凭什么他就要死,你却能活着?你偷了他的名字,顶着他的名字给无夜长安当狗!” 谢枕舟搞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恨谢枕舟还是别的。 谢枕舟要窒息了,脸憋得通红。 就在他要晕过去时,君上放开他。 谢枕舟咳嗽好一阵才缓过来。 “你想知道我长什么样吗?” 谢枕舟真的没力气和这个阴晴不定的君上闹下去了,可偏偏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他没有说话。 君上也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慢慢揭开了脸上的黑色布条。 第81章 魔宫地道,目舌鼻耳 这是一张严重烧伤的脸, 双眼粘黏在一起,嘴巴是被什么东西割开的。 他浑身都是布条,想来身上也好不到哪去。 谢枕舟本能地往后退, 他怕火,自是也怕这种严重烧伤的人。 “你怕我?”君上提高音量,“他不会怕我,不会!你不是他!” 见他这样,谢枕舟又往后退了几步, 君上将布条缠好,“我在给你一次机会, 哦不,是给你们所有人一次机会。” 他一只脚轻点地面,“这下面有一条死亡地道,不过地道复杂, 每两里便有一条岔路,共十一条岔路, ”他笑出声, “我在出口等你,每过一炷香我便杀一人。” “我若是不进去呢?” 君上耸肩,“你没得选。” “你知道为什么会叫死亡地道吗?” “废话。”把人命当儿戏, 谢枕舟已不想再跟他好声好气地说话。 君上并没有解释, “你下去便知道了。” 他走到旁边刻有龙图腾的柱子前,抬手按在龙的眼珠上,谢枕舟脚下的地板倏然分开, 他跌了下去。 地道并不算高, 片刻功夫他便到了底。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上面照进来一点光亮。 他仰头往上看, 两块地板合上,唯一的光亮也没了。 谢枕舟不知道如果他能在一炷香之内出去君上会不会放他们离开,但若是超过一炷香杀一人,君上肯定做得出来。 他手上掌起光球,加快了步子。 通道不大,只容一人通过,一些地方他还得弓腰。 走了一会儿,眼前确是如君上所说有两条通道。 他仔细瞧了瞧这两条一模一样通道,右边的通道旁用血写着“往这走”三字。 他思索片刻,走向另一条通道。 谢枕舟估摸着时间跑了起来,地道时高时低,他没注意撞了几次,鲜血顺着额头流到脸上,糊住了眼。 他忍着痛随手抹了一把,丝毫没有要放缓速度的意思。 “有人来了,嘻嘻。” 谢枕舟以为是自己被撞出幻觉了,愣了片刻后继续往前。 “嘻嘻,有肉吃了。” 这次谢枕舟听的很清楚,是一道清脆的女声。 “我好饿,我好饿,他速度好慢。”另一道稚嫩的女声道。 “闭嘴,他似乎停下来了。” 谢枕舟静默片刻,摸出蛇目短刀硬着头皮往前。 “他来了,他来了,”两道声音兴奋起来。 “是个男人啊,”这道声音离谢枕舟极近,他都能感觉到自己耳边的发丝在动。 他想都没想一刀挥过去,但什么也没刺到。 “你好凶,”声音又从身后响起。 他倏然回头,什么也没瞧见,“谁?” 没人回应他。 他正想继续走,刚转过身,一张没了双眼的脸离他咫尺之间。 谢枕舟大气也不敢出。 “你看到我了?”眼前的脸开了口,一股恶臭味扑在脸上,熏得他想吐。 “嘻嘻,她好看还是我好看?”女声贴在他耳边道。 谢枕舟没有回话,反手一刀刺向身侧的东西,一横腿将眼前的人踹飞出去。 两道声音炸响,在狭窄的地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谢枕舟往前迈脚,刚跑出不远,前面没路了。 身后的两道声音越来越近,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转过身往回跑。 在这地道里,他的速度自是没有那两个怪东西快。 方才被他刺伤的那个不知何时到了他的前面,另一个则在后面堵着他。 谢枕舟进退两难,停下脚来,手里的光球这才瞧清她们的模样。 第93章 她们的双目被挖,脸色煞白,凌乱的发丝挡住了半张脸,与话本中所说的鬼倒是有几分相似。 “我好痛,我好痛,”前面的白衣女鬼缓步靠过来,嘴里不停重复着“我好痛”。 身后的女鬼“嘻嘻”笑着,也缓步朝他靠近。 谢枕舟握紧手里的蛇目短刀,先发制人。 一人两鬼缠斗起来,在逼仄的洞里行动受阻,都施展不开。 谢枕舟比她们高出许多,头时不时还会撞到洞顶。 头上原本止住的血又涌了出来,在这样下去,他不被撞死也会撞晕。 两个女鬼虽然速度快,但痛觉似乎比常人要大的多,好几次谢枕舟才踹了她们一脚,她们就惨叫不停。 谢枕舟并不想继续跟她们缠斗下去,故意将她们往洞里引,自己伺机往洞外跑。 她们受了伤,速度有所减缓,谢枕舟又往光球里注入灵力,光亮照亮了前面的路,或许也有这路已走过一遍的经验,他并没多想方才那般撞顶。 两只女鬼眼看着就要追不上了,其中一只突然大叫一声,不管不顾地扑上来,将自己的手臂扯断。 霎时间,鲜血四溅,谢枕舟后背全是血,温热的鲜血灼烧着他的背,但眼下已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一口气冲到岔路口,往另外一条地道跑去。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确认没有追上来后松了口气。 背后还火辣辣的疼,他嗅了嗅身上的血,并没有毒。 头上的血又流了下来,他的手已经脏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用身上还算干净的衣服随意擦了擦,继续往前。 手里的光球渐渐变暗,他又往里面注入灵力,但并没有用。 他眉头拧在一起,不信邪地再次注入灵力,还是没用。 是这里黑色太浓? 他只能靠着微弱的光亮在洞里穿梭,这里较方才选错的路要均匀很多,很少出现时高时低的地方。 走了一阵,前面又是岔路。 跟第一条岔路一样,右边的通道也写着“往这走”三字。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思索片刻后再次往左边走去。 太黑了,照理说用灵力点起的光球不至于会这么暗,更何况他已经往里面注入了不少灵力。 好在这条地道并没有什么怪东西跳出来。 一直到下一条岔路,他想了想走向写了字的地道。 接下来三个岔路他都没有走错,黑暗带来的恐惧也有所减缓。 估摸着时间,应是已有半炷香。 君上说有十一个岔路口,但他现在才刚走了一半,还是在运气好没有选错的基础上。 砰—— 他的额头撞到墙上,他在墙上摸索一阵,确认没有路了才往回走。 又走错了,好在这条地道不深,也没有脏东西。 心里这么想着,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上。 他僵硬的扭过头,但因为光球太暗看不清这人的脸。 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看的。 他一拳头挥过去,连忙往往洞外跑。 这人走路没有声音,呼吸声都很微弱,加上谢枕舟看不清,这人什么时候到了他们前面他都不知道。 他撞到这人身上,往后趔趄几步,那人倏然伸出手拉住他。 谢枕舟站稳,僵住片刻,随即小心将光球举高,去看那人的脸。 他的嘴巴被铁丝封住,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双目凹陷,看起来比前面撞见的两个女鬼更为瘆人。 这人并没有要伤害谢枕舟的意思,他伸出食指,在谢枕舟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紧接着,消失在黑暗中。 莫名其妙。 谢枕舟正要抬脚往洞外走,喉咙一阵剧痛蔓延全身。 他冷汗直冒,久久没能缓过来,他张了张嘴想咳嗽几声,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割断了,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日了鬼了! 祸不单行,他又选错了路。 一路走来,每个岔路口右边的地道都写了字,时对时错,毫无规律。 谢枕舟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个没有鼻子的人。 前面走错的两条路,不是没有眼睛就是嘴巴被封,现在这个没有鼻子,下一个是不是没有耳朵? 无鼻人围着谢枕舟转着圈,在他身上细细嗅着。 “为什么没有味道?” 没有鼻子能闻到气味就怪了。 “说话!”无鼻人吼道。 谢枕舟也想说话,但他说不出来啊。 “吃进嘴里肯定就有味道了吧?”他凑在谢枕舟耳边,“先吃哪里好呢?” 谢枕舟挥刀朝他刺去,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拽着他的胳膊将其丢出去。 无鼻人重重砸在墙上,不怒反笑,“留下来陪我吧。” 他能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弱,他将疙瘩摸出来,但任由他如何摇晃,就是不醒。 无法,谢枕舟拿着他在墙上用力敲了两下。 “够了够了,”疙瘩抱着脑袋喊道。 “把光球收弱一些,太刺眼了。”它继续道。 谢枕舟张了张嘴,示意自己说不了话。 他百忙中在疙瘩背上写了几个字,“你能瞧见路?” “废话!你再不把光球收弱,本王的眼睛就要被刺瞎了。” 谢枕舟从光球里收回一些灵力。 “好了好了,你是没长眼睛吗?这么亮你是如何看清路的?”疙瘩“啧”了一声,“你又跑到什么地方来了?” 谢枕舟在它背上写道:我看不见。魔宫下面的地道。 疙瘩跳到他头上,上半身掉在外面,在谢枕舟眼前挥了挥手。 谢枕舟将他抓下来,又写道:能看见一点。 “你一天天的不作死会怎样?” 谢枕舟加快步子,没有回应。 疙瘩使劲扣了扣脑袋,“真是服了你了。” 跑了一会,他在岔路口停下。 “往这走,”疙瘩将右边地道旁的几个字读了出来,“傻子才信,肯定是骗人的,”他指向左边,“往这边走。” 谢枕舟没听,走进右边。 “你傻了?”疙瘩双手抓着谢枕舟的食指,“走左边啊,你个大傻蛋子!” 自打疙瘩发现谢枕舟变弱了之后,就很少叫他主人了,时不时还会骂他几句。 谢枕舟不想理他,还剩下不到半炷香,若是再浪费在口舌之上,鬼知道君上会不会真的杀人。 疙瘩喋喋不休,一直到下一个岔路口。 它悻悻地闭了嘴,好一会,它小声道:“我收回我方才所有的话。” 谢枕舟在岔路口停了须臾,走向左边。 “主人,写字的还是右边。” 谢枕舟点点头。 “万一正确的路还是右边呢?” 话音刚落,疙瘩突然被一只大手拍飞出去。 第82章 逃出地道,回到峰门 疙瘩撞在墙上, 又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谢枕舟的手被拍得生疼,微微发着颤。 他看不见人,但那人的眼力却是很好。 “他没有耳朵, ”疙瘩喊道。 话音刚落,它被无耳人一脚给踹飞出去,将墙壁都给撞碎了。 横竖看不清,谢枕舟将光球收起,放轻动作。 但无耳人还是能精准找到他的位置。 谢枕舟被拍了好几巴掌, 无耳人似在逗他,巴掌时轻时重。 见无论如何也躲不开, 谢枕舟索性站在原地不动来了。 片刻,无耳人也觉着无趣,停了下来。 疙瘩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刚到谢枕舟脚边, 又被无耳人抓了起来。 疙瘩剧烈挣扎着,“放开本王!” 无耳人不睬, 将它抛起来一脚踢飞出去。 无耳人朝谢枕舟靠过来, 夺过他的蛇目短刀架在他的耳朵上。 冰凉的感觉只有一瞬,很快便被温热代替,谢枕舟能清晰的感觉到无耳人在割自己的耳朵, 鲜血在脖子上淌着。 他侧过头, 一横腿扫过去,随即挥出飞絮缠住无耳人。 确认无耳人已被缠住,谢枕舟摸索过去抓着他的衣领重重砸了几拳。 疙瘩也滚了过来, 站在无耳人的肩上扯他头发。 “放肆!”无耳人怒道。 疙瘩跳起来砸在无耳人头上, 砰的一声,无耳人被砸晕过去, 鲜血随着额头流下来。 洞里实在是太黑了,谢枕舟再次掌起光球,收回飞絮后往洞外走。 “走什么?怎么不把他杀了?” 谢枕舟摇摇头,加快了步子。 疙瘩越想越生气,“你先走,”说着,它从谢枕舟身上跳下来,折返回去。 最后一个岔路了。 谢枕舟思索片刻,走进了右边。 估摸着时间,应是快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主人,”疙瘩追上来,跳到谢枕舟身上,“我就知道你会走这边。” 走了很久,什么也没瞧见,这条道比前面几条都长。 第94章 在狭窄漆黑的地道里待久了,谢枕舟心里莫名焦躁。 但他现在眼睛看不清,速度自是没有刚进来时快。 不过好在有疙瘩指路,不然以他的速度只会更慢。 他双腿走得发软,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后继续往前。 “主人,有光!” 疙瘩兴奋起来,在谢枕舟肩上跳了两下,“终于能出去了。” 闻言,谢枕舟加快速度。 前路的光亮越来越近,谢枕舟也能瞧见一丝光亮。 “操!” 疙瘩大叫一声,“没路了,是盏破灯。靠,我诅咒他祖宗十八代!” 谢枕舟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下来,随即不信邪地在墙上摸索,直到手碰到一盏积灰的油灯。 这条路很长,但是折返回去都得费不少时间。 一炷香的时间应是到了,不知道君上是否会杀人。 他抹了一把脸,站起来原路返回。 疙瘩又开始乱骂,谢枕舟将他从肩上抓下来攥在手里。 “修建这地道的人简直变/态,非人!” 它实在是太吵了,若不是它能指路,谢枕舟真想将它收回锦囊。 手里的疙瘩有些黏手,谢枕舟仔细嗅了嗅,什么也没闻到。 是了,他现在根本闻不到气味。 不过疙瘩的颜色泛着红,看样子是真去找无耳人麻烦了。 疙瘩看出他的意思,“他敢对本王无礼,死了也是他罪有应得。” 一口气跑到岔路口,他又钻进另一条地道。 这条地道比前面的都要大,在疙瘩的指引下,他根本不需要时不时摸一下墙壁。 “有风,”疙瘩拽着谢枕舟的肩上的衣服,“我感觉到了。” 谢枕舟也感觉到了,呼吸也渐渐顺畅起来。 前面出现一个光点,微风打在脸上,吹起他贴在额头上的头发。 早些时候头上受伤流了不少血,头发黏成一撮一撮的,很不舒服。 在地道里待久了,出来之后眼睛并不适应。 他眯着眼,尽力去瞧君上的身影。 “你超时了,”君上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听见君上的声音,疙瘩钻进了锦囊。 谢枕舟仔细听着,循着声音摸过去。 “我说过每过一炷香杀一人,”君上静默片刻,接着道:“你希望我杀谁?” 谢枕舟并没有听见齐迎他们的声音,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有在这。 见谢枕舟迟迟没有说话,君上轻笑出声,“我已经替你选好了。其他人我已命人送回无夜长安了,但这人,”他静默片刻,敲了敲身侧的铁笼。 谢枕舟靠近过去,抓住铁笼。 里面有轻微的呼吸声,但他看不见,也开不了口。 “师尊。” 听见蒲淮的声音,谢枕舟只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 蒲淮的声音不大,隐隐带着一丝哽咽。 但谢枕舟听的很清楚,声音这么弱,是受伤了? 他张了张口,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君上,他瞎了。”一个下属道。 君上淡淡地“哦”了一声,“绑起来,给他药。” 很快,有两个傀儡师上前将谢枕舟的双手锁在铁笼上,随即往他头上浇了水。 水里不知混了什么药,刺激着他头上的伤口,疼得他深吸一口气。 视线渐渐清晰。 蒲淮被捆在铁笼上,但身上并没有伤口。 “师尊。”蒲淮又叫了一声,他眼力很好,他们所在的位置离地道有一段距离,但方才谢枕舟从地道里出来,他便瞧见了。 谢枕舟浑身都是血,衣服也破了,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谢枕舟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费力挣扎着,但并没有什么用。 君上在他面前蹲下来,“你想他怎么死呢?” 他掐住谢枕舟的下巴,“这么快就出来,我还以为你运气很好呢,看样子并不是,哑巴。” 谢枕舟别过头。 君上道:“我很好奇,你把活人练成傀儡,他为何不反抗你?” “我说过只杀一人,你现在反抗他,让他遭受反噬,”君上把玩着蜈蚣,对蒲淮道:“他死你就能活。” 蒲淮不睬自己,谢枕舟又说不了话,君上自言自语一会儿后觉着有些无聊,坐回椅子上。 他翘着二郎腿,“烧了。” 闻言,谢枕舟倏地扭头看向君上。 身边的两个傀儡师将两坛酒抛向空中,指尖弹出石子将其打破。 啪嗒两声,两坛子酒应声碎裂,酒洒了蒲淮满身。 谢枕舟瞳孔瞪大,朝君上使劲摇头,他脑子一片空白,以至于忘了君上根本看不见。 一个傀儡师摸出火折子,将其吹燃后毫不犹豫丢进铁笼里。 蒲淮低下头,两颗泪水砸在地上,须臾,他抬起头来,“师尊,你别看。” 谢枕舟张了张嘴,呜咽声也发不出来。 他使劲挣扎着,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温度蔓延到他身上,他的脸被烤得又红又烫。 大火烤干了他脸上的泪水。 他的双手被发烫的铁铐烧红,隐约还能瞧见淡淡的烟。 谢枕舟晕过去几次,但又被烫醒了。 再次睁眼,铁笼里只剩下一堆烧焦的枯骨。 他双目空洞地看着,视线落在枯骨手边的魂铃上。 “君上,他死了。”下属道。 君上站起身来,“骨灰扬了。” 下属:“那个人如何处理?” 君上静默片刻,轻笑,“丢出魔族。” 谢枕舟被带出魔族。 双脚再次踏在无夜长安的土地上他才回过神。 他抬起颤抖的双手,十指间牵出十根断了的傀线。 蒲淮死了。 蒲淮真的死了。 天色渐晚,他蜷缩在地上。 黑暗笼罩了他。 “烧了。” 耳边突然响起君上的声音,谢枕舟双目睁大,疯了一般爬起来,但许是在地上躺久了双腿发麻,他没站稳摔在地上。 环视一圈,周围并没有君上的身影。 他踉跄着爬起来,一抬头便对上一张烧得面目全非的脸。 两瓣被割开的嘴唇张开,“烧了。” 谢枕舟浑身止不住战栗,迈开腿就跑。 这里离抚天峰并没有多远,但他却觉得跑了很久很久。 君上的声音,君上的脸时不时便会出现,他面部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双目空洞。 一直到踏进抚天峰的山门,君上才消失。 他脑子乱成一团,习惯性地跑回山绒居,快速合上房门。 屋子里没有点灯,月亮这时也被乌云挡住了,关上门后更是一片漆黑。 他摸索着往床边走。 突然,他的脚碰到了什么东西,直觉告诉他,是碰到了人。 乌云慢慢移开,月光洒进屋子。 “好久不见,”君上翘着腿坐在床边,一手抚摸着红色蜈蚣,含笑道。 谢枕舟瘫坐在地。 君上站起来,缓步朝他靠近,“怎么?怕我?” 谢枕舟往后退,死死盯着他。 “师尊,能不能现在就去救小师哥,他被单独带走了,我怕,我怕……” 祝余哽咽的声音从屋外传来,谢枕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连忙爬起想出去,但被君上一把给拉了回来,制住了他的双手。 “你先回去。”林极宵道。 “不要,师尊,求求你。” 两人的声音渐远,谢枕舟张着嘴,怎么也喊不出来,情急之下,他侧头,重重撞在桌腿上。 砰的一声,房门被推开。 “放开他!”林极宵道。 君上一把掐住谢枕舟脖子,“林极宵?” “我若是不放呢?”君上加重手里的力道,“他就是你找来恶心我的吧?” “放开他!”林极宵重复道。 君上冷笑,“你早该知道招惹我的下场。” 第83章 神秘歹徒,撒腿就跑 下巴咔咔作响, 许是已经疼麻木了,谢枕舟并没有觉得有多痛。 林极宵不再和他废话,提剑朝君上刺来。 君上原本想用谢枕舟挡剑, 但林极宵在快要刺到谢枕舟的时候剑尖突转,刺向君上。 君上只得先放开谢枕舟躲避。 谢枕舟将脱臼的下巴掰回来,在地上翻了个身闪到一边。 两人刀剑相向,打得不可开交。 屋子里很多东西都被劈成了两截,一片混乱。 “小师哥, ”祝余跑过来扶着谢枕舟,“小师哥你怎么样?” 谢枕舟摇摇头。 林极宵和君上都是高阶傀师, 十来只傀儡弄出的声响极大,很快便引来了其他人。 君上若是只和林极宵打斗,勉强能五五开,但现在来了这么多人, 他自是不敌。 他跳到房顶上,将所有傀儡收回傀袋, “林极宵, 我定会回来取你狗命,还有付当归。”说罢,他转身没入黑暗。 第95章 有几位弟子还想追上去, 但被林极宵给拦了下来。 “小师哥!”祝余叫了一声, 扶着谢枕舟坐下来。 谢枕舟咳嗽几声又呛出血来,祝余手足无措,抬手想去捂住他的嘴让血别再流了。 祝余沾满血的手停在半空中不停颤抖着。 “去请药灵长老。”林极宵对身边的弟子道。 言罢, 他走过来, 抓着谢枕舟的把脉。 并未看出些什么。 这种情况,林极宵也不敢给他乱吃药。 药灵长老是被傀儡载过来的。 他摸了摸谢枕舟脉, 两撮银白色的眉毛拧在一起。 他将周围的人遣散,随即摸出一些药塞进谢枕舟嘴里。 谢枕舟连同着药又吐了一口血。 再这样下去,非得血竭而亡。 见状,药灵长老拿出银针往他身上扎。 也没用。 药灵叹了口气,一巴掌将谢枕舟给拍晕过去。 再次睁眼已过去了半月。 这段时间,谢枕舟床边每天都有人守着。 因此,他刚一睁眼,床边的齐迎便发现了。 “枕舟,你怎么样?” 谢枕舟试探着张了张嘴,还是发不出声音。 躺得太久,手使不上劲,他废了些力气,将手伸出被子,在齐迎手心写字: 我说不了话。 “怎会这样?”齐迎站起身来,“你等着,我去请药灵长老。” 屋子里一片寂静,谢枕舟盯着房梁出神。 直到药灵长老的手放在他的手腕上方才缓过神来。 “中毒了,我还在找解毒的法子。”药灵长老将他的手放回去,“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伤心成这样。” 谢枕舟本就受了伤,跑回抚天峰摔了不知多少次,加重了身上的伤。 恐惧和悲伤齐下,令他干呕,但许久没有吃东西,只能吐出积在胸口的血。 谢枕舟似想到了什么,本就难看的脸色更难看了。 药灵长老拍了拍自己的嘴,“先不提这个了,蒲淮呢?还在魔族?” “咳咳……咳……”谢枕舟咳嗽一阵,但并没吐出什么东西来。 药灵长老闭了嘴,见他这样,八成是和蒲淮有关。 “你好生休息,我就先走了,”药灵长老转头又对齐迎道:“看着他,有事叫我。” 又躺了几天后谢枕舟才下床,不过也只是在院子里走动, 自从他醒后,药灵长老几乎每天都会给他带来不同的药,又辣又苦,舌头都尝不出什么味道了。 不过,好在是有点作用,最近他已经能发出声音了。 “小师哥,”祝余提了满满两大筐橘子进来,“你种在后山的橘子结了好多果子。” “小师哥,给你,”祝余递给谢枕舟一个橘子,“这是最大的一个。” 谢枕舟接过,将其剥开放了一瓣在嘴里,尝不出味道。 “怎么样,甜吗?”祝余一脸期待问。 谢枕舟点头。 “真的?”祝余掰了一瓣自己吃。 酸味在嘴里爆开,他眼睛紧闭,面部扭曲,但吐出来有损斯文,强行咽下后,他拍了一下谢枕舟的肩膀,“你骗人。” 谢枕舟嘴角上扬,耸了耸肩。 见他笑了,祝余的脾气一下子没了。 自打谢枕舟回来之后,每天不是在发呆就是在睡觉,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他想了许多法子来逗他,但每次不是小师哥出神没有听见,就是只回应一个“嗯”。 现在他能笑,对于祝余来说自是再好不过了。 “小师哥,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个消息,不过,”他心里挣扎片刻,咬咬牙说了出来,“昨天绿仙峰来信,说是无夜长安出现一个脖子上有两道疤,脸上还刻字的歹徒,杀了不少人。” 上次镜水妖试炼,祝余看见了蒲淮的样子,虽然信上的的歹徒和蒲淮很像,但如果真的是蒲淮,那他为何不回来,还到处杀人? “他在哪?”谢枕舟情绪激动,抓着祝余的胳膊,说出了这几月来第一句话。 祝余愣住片刻,道:“应该在绿仙峰?昨天信上有说那人杀了绿仙峰的一位长老,应该还在那里吧。” 见谢枕舟要走,祝余忙不迭拉住他,“小师哥,你的伤还没好全,不能下山。” 谢枕舟轻拍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我就看看,很快回来。” 祝余不停摇头,“不行,那人肯定不是蒲淮,蒲淮怎么可能到处杀人?” 蒲淮死了,抚天峰的人基本上都已知晓,但时至今日,并没有人在谢枕舟面前提。 谢枕舟也觉得应该不是他,但没有亲眼瞧见,他还是放心不下。 “好,我不去。” 闻言,祝余这才放开他,“小师哥,我们去摘橘子吧,后山还有好多,若是吃不完可以让杨师哥带去山下卖。” 见谢枕舟颔首,祝余忙不迭将两筐橘子提起来,“那我先给你放屋里去。” 他刚转过身,后颈突然一疼,紧接着便不省人事了。 谢枕舟将他扶进屋里,随即用纸笔写了几句话,将字条放在显眼的位置后,他便偷偷下了山。 他没有傀儡,若是徒步的话,到绿仙峰怎么说也要两三天。 思及此,他在山下的镇上买了匹马。 到绿仙峰时,天刚破晓。 骑了太久的马,浑身酸痛,他找了家饭馆稍作休整,顺便打探一下那歹徒的消息。 店小二将帕子甩到肩上,低声道:“这位小哥,你已经是今天第十六个向我打探此事的人了。听说这歹徒杀了陈长老,陈长老都百来岁了,没想到竟会遭此横祸。” “这么多人都在打听这歹徒,可有消息?”谢枕舟问。 店小二摇头,“没有。要是有的话我还在这做什么小二?” 是了,刚到此地便听说绿仙峰正在到处找歹徒,若是有他的消息,告知绿仙峰能有一大笔奖赏。 “听说那人前段时间还杀了兽灵峰的一位百岁长老和耀华峰的两位百岁长老,”店小二声音放的极低,“大家都猜测,下一个会是李长老。” 李长老是绿仙峰最为年长的一位长老,传闻他长年隐于后山,不常示人。 从饭馆出来,谢枕舟直奔绿仙峰。 绿仙峰因为此事戒备森严,要想上山并不是件易事,更何况是谢枕舟这位因为练活人傀儡备受争议之人。 悄悄溜上山若是被发现恐会给抚天峰惹麻烦,思索再三,谢枕舟决定就在山下的镇上静待。 本以为会等很久,结果当天晚上便传来了消息,说是李长老被杀。 不少人为了拿奖赏,纷纷冲上山去抓歹徒,当然,这其中自是也有不为奖赏,要为长老报仇的。 谢枕舟扯了扯披帛挡住半张脸,混入其中。 绿仙峰乱成一团,众多傀师夜夜把守,连只苍蝇都不放进山,结果还是让歹徒害死了李长老,甚至连他的身影都没瞧见。 夜半三更,绿仙峰依旧灯火通明,到处都是人,谢枕舟雪白的靴子沾了上好几个脚印。 “你们可是在找我?”一道男声自他们身后响起。 谢枕舟倏然回头,循声看向不远处的一棵树。 树上坐着一个玄衣男子,他脖子上有两道狰狞的疤痕,其中一道被金线缝合,在众多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 隔得有些远,加上有树叶遮挡,谢枕舟并不能瞧清他的脸。 众人被他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 能神不知鬼不觉杀了高阶傀师长老,要想杀他们,犹如捏死一只蚂蚁,他们虽人多,但谁也不敢冲在最前面。 谢枕舟逆行,挤到最前面。 这次,他瞧清了,树上的人双眸赤红,脸上刻了“敏幼”二字。 镜水妖那次,谢枕舟被惊得久久没回过神,并没有仔细瞧蒲淮的长相,但他很确定,眼前这人就是蒲淮。 “师哥。”树上的人开了口。 谢枕舟微微蹙眉,他在叫谁? 环视一圈,并没有人站出来。 谢枕舟狐疑,蒲淮哪来的师哥? 片刻,树上的人又开了口,“师尊,”说着,他一步跳了下来。 众人吓得撒腿就跑,谢枕舟正想上前,被一个人拽着胳膊就往山下狂奔。 “你他娘的是个傻子吧,这种情况还杵着作甚?想去黄泉路上找你二舅?”拽着他的人百忙中抽空骂了他两句。 谢枕舟身上的毒还没解完,说话本就不利索,现在被拉着跑了好一会儿,更是说不出话来。 “靠!那疯子一直追着我们是几个意思?”拽着谢枕舟的人又道。 谢枕舟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示意他放手,哪知他会错了意,还以为是疯子追上来了,加快了脚下的动作。 谢枕舟挣扎了一下,但没挣脱。 大家分散着跑,下了山,谢枕舟一行便只有十来个人了。 第96章 眼看着就要被追上了,他们一行人跑进山洞,想着就算洞里没路,也能悄悄阴他一手。 洞里漆黑一片,但这种情况下没人敢点火照明。 他们摸着黑往洞里面走,抓着谢枕舟的手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突然,有什么东西抵在了谢枕舟臀上。 第84章 似被夺舍,假死逃生 他一激灵, 往后一拳打过去,但被身后之人握住了手。 拉着谢枕舟的人觉察到异常,小声问:“你怎么了?” 直觉告诉谢枕舟, 身后之人就是蒲淮。 他想了想,道:“无事。” “没事就给我小声点,别把那疯子引来了。”他放开谢枕舟,“跟上我,丢了小命可别怪我。” 谢枕舟颔首, “好。” 他放缓脚步,小声叫了一声蒲淮。 身后之人轻轻“嗯”了一声。 “你他娘的能不能走快点?”走在最后面的人催促道。 无法, 谢枕舟只得往前走,身后的人像是黏在他身上一样,他都能清晰的感受到蒲淮的体温。 “没路了,”走在最前面的人压低声音道。 闻言, 大家摸索着在洞里埋伏起来。 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洞口,这个时候谢枕舟自是不能往外走。 他摸着黑走到一个角落, 蒲淮也紧紧跟着。 蒲淮贴得太近, 后腰被什么东西抵着,并不好受。 “蒲淮,”谢枕舟小声道。 身后之人“嗯”了一声, 贴得更近了。 早些时候谢枕舟并未瞧见他的身上带了什么武器, 所以抵在他腰上的是? 谢枕舟感觉脑子像是被鼓棒当鼓敲了。 我死了。 我可能死了。 我真的死了。 “师尊?”蒲淮见他僵着没动,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荒唐,实在是荒唐! 谢枕舟听不见他叫自己, 努力想别的事情以降低后腰的不适感。 现在这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但等出去之后要如何面对他? 如果抵在他腰上的是刀子,他还能好受一些。 突然, 身后的人往前顶了一下,“师尊。” 谢枕舟趔趄一下,但被蒲淮拦腰捞了回来。 “师尊,你没事吧?”蒲淮的声音里明显带着一丝笑意,谢枕舟眼前一黑,怀疑黑白无常来抓他了。 “没,没事吧?”谢枕舟憋了片刻,才回应。 都说了没事,快放开老子啊! 谢枕舟在心里咆哮,双手抓住环在自己腰上的手,示意他放开。 但身后之人似没明白他的意思,抱得更紧了。 谢枕舟挣扎了一下,开始怀疑身后到底是不是蒲淮,“蒲淮?” “嗯?”蒲淮另一只手从谢枕舟的腹部游到他的脖颈,下巴垫在谢枕舟肩上,很快又凑到谢枕舟脖颈上。 冰凉的鼻尖在谢枕舟脖子上蹭着。 谢枕舟吓得不敢再有动作,僵在原地呼吸都压了下来。 蒲淮得寸进尺,嘴唇一下一下地啄着他的脖子。 “蒲淮,”谢枕舟难堪道。 蒲淮一手掐着他的下巴,将他的头掰过来,嘴唇还未贴在一起,蒲淮的舌头便先舔了上来。 谢枕舟往后仰头,蒲淮追上来。 周围还有不少人,谢枕舟不敢发出声音。 他脸憋得通红,有些呼吸不上来。 谢枕舟被他逼急,狠狠踩了他一脚,“混账!” “嗯,师尊,转过来。” “滚。” “不滚。”蒲淮又掐着他的下巴亲吻。 长时间侧着脖子,又酸又痛,谢枕舟别过头,咳嗽几声。 见他难受得厉害,蒲淮这才放过他。 洞里有人“啧”了一声,“这么久过去了,那疯子应是没有追上来。” “有理,方才我瞧见他脸上刻了字,可有谁瞧清了?” “好像是‘敏幼’二字。”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将祖师的名字刻在脸上,让我逮到他,非得……” 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蒲淮打断了,“非得如何?若真想抓他,何必在这躲着?” 那人悻悻闭了嘴。 “这位兄台,你的声音有些耳熟。”有人听出蒲淮的声音,但并不确定。 “我也觉得耳熟,但怎么可能是那个疯子呢?若真是他早就把我们都杀了,还闲得蛋疼跟我们啰嗦几句?”谢枕舟胡诌道。 蒲淮嘴角上扬,歪头碰了一下谢枕舟。 “也是。” “也不知道那疯子有没有追来,有哪位胆大的兄台敢出去瞧瞧?” “我去,”谢枕舟举起双手,反应过来大家都看不见后又放了下来。 “兄台多加小心。” 谢枕舟反手抓着蒲淮就往外走。 “怎么有两道脚步声?”有人问。 “我也跟着去瞧瞧那疯子有没有追上来,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蒲淮张嘴就来。 静默无言,一直到出了山洞,谢枕舟才松了口气,转过身来仔细瞧蒲淮的脸。 谢枕舟没有掌灯,只得借着月光瞧他,并不是很清晰,他越看越近,对面之人的气息打在脸上,他才停下来,正欲后退,蒲淮倏然贴了上来。 谢枕舟僵住片刻,抬手一巴掌就要挥过去,眼看着就要打在蒲淮的脸上,他停了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蒲淮会性情大变? 蒲淮握着他停在半空中的手,主动将脸凑了过去,“这是舍不得打我?” 谢枕舟回过神,膝盖狠狠打在蒲淮腹部,“你被夺舍了?” 他并没有用很大的力,但蒲淮却像是遭受了重创,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谢枕舟嘴角抽了抽。 断子绝孙吧你! 他将这句话噎了回去,“你没事吧?” 见蒲淮没动,他也蹲下来,又问道:“你怎么样?” 蒲淮抬起头来,又在谢枕舟嘴角啄了一下,“现在没事了。” 事不过三,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谢枕舟站起身,都是男人,亲一下似乎也没必要斤斤计较。 若是换作别人…… 谢枕舟晃了晃头,绝对不行! “你为何要肆意杀人?”谢枕舟问。 “他们该死,”蒲淮淡声道。 谢枕舟看着他,第一次觉得他是如此的陌生,“我需要解释。” “这事我以后自会告知你。” “如果我现在就想知道呢?” 蒲淮从小就跟在他身边,他都没见过最近死的那三位长老,更何况是蒲淮。 “你相信重生吗?” “你重生了?”谢枕舟倪他一眼,“上辈子跟那几个老头结了仇,这辈子来报?那你早些时候是还没恢复记忆?” 重生之事,谢枕舟并没有见过,虽然话本上有写,但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现在的人灵力稀薄,如何能重生? 他还不如说自己是带着上辈子记忆转世投胎了呢。 见蒲淮点头,谢枕舟彻底不想理他了,转身就走。 下了山,时不时便会瞧见人,都是在找蒲淮的。 谢枕舟将自己的披帛扯下给蒲淮围上,虽然自己也不好在这里露面,但总比现在人人喊打的蒲淮要好一些。 好在并没有人注意他们。 快到镇子时,谢枕舟让他在林子里等着,自己去买一些东西。 蒲淮拉住他,将披帛取下来给谢枕舟戴上,“我等你。” 谢枕舟扯了扯披帛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眸子。 蒲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看什么?” 蒲淮吻了一下谢枕舟额心的两点红色印记,“早点来找我。” 不知是习惯了还是怎么样,谢枕舟没有躲开。 他速度很快,在镇上买了一些东西后便折返了回来。 他拿出防身衣让蒲淮穿在里面。 “这是做什么?”蒲淮不解。 “你想东躲西藏一辈子?” “自是不想。” 谢枕舟将飞絮给蒲淮,“东南边有一悬崖,掉下去必死无疑。待会我推你下去,飞絮会保你,”他想了想继续道:“蛇目短刀锋利无比,这防身衣定是会被刺破,我刺你的时候自会多加注意,你也别乱动让我刺错位置,当然,也不能演的太假。” 蒲淮会意,这是要他假死逃生。 “师尊,你既是不相信我重生,为何还要保我?那几个老头可真真是我杀的。” “此事之后再说,”他指了指东南方向,“那边定是有绿仙峰的人在寻你,你去露个面,可以打,但不可伤到他们。” “哦。” 很快,那边便传来打斗的声音。 不少人循声追去。 谢枕舟混入其中,眼看着绿仙峰的弟子不敌,他这才跳出去。 他和蒲淮过了几招,使得招式自己从未见过。 第97章 两人动静不小,但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伤害。 眼看着其他人也要上来杀蒲淮,谢枕舟找准时机一刀刺/进蒲淮的腹部。 有防身衣挡着,伤口并不算深,但将刀拔/出还是带出了鲜血。 蒲淮咬破舌头吐出血来,随即往悬崖处跑。 “他受伤了,快追!” 众人一窝蜂涌上去,将蒲淮逼至悬崖。 蒲淮后退几步,离悬崖仅一步之遥。 这悬崖奇深,听闻下面还有不少凶兽,无人敢踏足,掉下去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最起码近十多年来没说过掉下去还活着上来的。 蒲淮虽然有飞絮傍身,但万一下面没有支撑点,他上不来呢? 谢枕舟手心都是汗,心里直打鼓。 “贼人,你今日必死无疑!” “知道自己要死了,害怕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方才被蒲淮揍得很惨的几人眼看着蒲淮无路可退,打起嘴炮来。 蒲淮看向人群中的谢枕舟,须臾,他收回视线,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有几个人趴在悬崖边,往下丢火把,并未瞧见人影,看样子是真的掉下去了。 有一部分人不相信他如此轻易就死了,硬是又在悬崖边待了一炷香时间。 “他受伤了,掉下去必死无疑,我看还是走吧。” 大家陆续离开,谢枕舟也跟着走远。 好久,他确认周围没人之后折返悬崖。 “蒲淮。” 好久,没人回应。 他有些着急又喊了一声。 迟迟不见回应,谢枕舟手里掌起光球,将其丢下去。 什么也看不见。 他试探着收回飞絮,但不知是离得太远还是如何,完全感应不到。 难不成蒲淮真的掉下去了? 这个想法一冒头就越发不可收拾。 眼眶里噙着的泪水砸在地上,他胡乱抹了一把脸,取下别在腰上的短刀,作势便要跳下去。 “怎么,你要殉情?” 第85章 屋有耗子,同睡一床 谢枕舟双拳攥紧, 死死盯着他。 差太多了,这跟以前的蒲淮相差太多了。 谢枕舟没有回应他,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块白布, 三两下撕成布条后将其丢给蒲淮。 “跟我回抚天峰。” 蒲淮也不避讳他,脱下了衣服,将布条往身上缠。 谢枕舟扫了一眼,随即别过头。 “好啊,你去哪我就去哪。” 谢枕舟背对他, 双手负在身后,踢脚下的小石子打发时间。 “师尊。” 谢枕舟“嗯”了一声, 并没有回头。 “我手够不到。” 谢枕舟抖着一只脚,思索片刻后眼睛半睁半闭地回过头。 蒲淮上半身和会出露在衣服外面的地方都缠上了布条,他一只手抓着布条的两端,转过身, 示意谢枕舟来给他打个结。 待缠好这些,他才捡起地上的衣服慢慢往身上套。 两人在镇上住了一宿, 吃过午饭后, 才往抚天峰走。 在镇上的时候,蒲淮找谢枕舟给了点钱买了红绳,一路上都在弄绳子, 没怎么跟谢枕舟说话。 正好, 谢枕舟也不想跟他说话,十句话有九句话都不正经,搞不准说着说着还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快到山门的时候, 蒲淮总算是将红绳编制好了, 从怀里摸出两个金铃串起来戴在手上。 谢枕舟瞥了一眼,是魂铃, 但应是被烧过的原因,他已经感应不到了。 刚回到抚天峰,掌门便将他们叫去了晨光殿。 虽然昨天绿仙峰的人便传信来说杀了掌门的凶手已死,但他并没有全信。 “谢枕舟,我问你,这两日去了何处?”齐掌门问。 “魔族寻蒲淮。” 齐掌门上下扫了他愿你,视线有落在蒲淮身上,“真不是你?” “不知齐掌门所问何事?” 虽然齐掌门以前极少与蒲淮说过话,但平时可没少留意他,这么些年,他从未撒过谎。 齐掌门摆摆手,“罢了,回来就好。”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谢枕舟无论如何也要让蒲淮搬走。 蒲淮犟不过他,抱着被子愤愤走了。 一下午都没瞧见人影。 晚饭谢枕舟自己去食堂,正好撞见提着食盒的蒲淮。 谢枕舟快速扫了一眼,随即埋头吃自己碗里的饭菜。 蒋卓咬着筷子,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更迭,“之前不是很宝贝你这个徒弟吗,因为他每天恹恹的,现在人回来了,你这又是作甚?” “我们的事,你少管。”谢枕舟头也没抬。 蒲淮在他们对面坐下来,拆开了脸上的布条。 蒋卓仔细打量着他的脸,“除了白的吓人,像死了几天没埋,这不挺好的吗,之前一直缠着破布作甚?” 蒲淮没有回应,拿起筷子给谢枕舟夹了些菜,随即自己也开始吃。 谢枕舟看着他,傀儡吃饭会不会腐烂? 注意到谢枕舟在看自己,蒲淮抬眼和他对视。 谢枕舟挪开眼,快速往嘴里塞东西。 “你为何会在脸上刻祖师的名字?就算喜欢祖师也不止于此吧。在脸上刻字一般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或者是奴。” 蒲淮淡淡地“嗯”了一声,“我是他的奴。” “切,”蒋卓翻了个白眼,“想给祖师当狗的多了去,别说在脸上刻字了,就算是全身都刻字也排不上号。” 蒲淮的视线一直在谢枕舟身上,“他只能有我一个狗。” “咳咳……”谢枕舟差点将嘴里的饭咳出来,强行咽下后,狠狠剜了蒲淮一眼。 发什么疯?! 谢枕舟虽然也崇敬祖师,但听见蒲淮这么说,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但他一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在作祟。 思索片刻,他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你是我带大的,不能给祖师当狗,祖师的狗我能当,你只能当我的。” 蒋卓像看傻子一样扫了他们一眼,“祖师若是泉下有知非得笑得活过来。” 蒲淮含笑看着他,“嗯。” 靠! 谢枕舟面子挂不住,将面前没吃完的全部推给蒲淮,让他给自己收拾,逃回了山绒居。 他躺在床上打了个滚,将自己裹进被子。 好一会,实在是太热了,他又钻了出来。 夜色渐晚,谢枕舟起身点了灯放在床边的柜子上,随即从枕头下摸出一个陈旧的钱袋子。 他将自己所有的银两放在床上,仔仔细细数了两遍。 娶媳妇的话,怎么说也得十里红妆,这点肯定不够。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将银子都收了起来。 真的是病入膏肓了! 但是亲都亲了…… 可恶。 叩叩叩—— “师尊,”蒲淮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 谢枕舟清了清嗓子,“何事” “师尊,我屋子里有耗子,我今晚能不能跟你睡?” 好一会儿,蒲淮不见回应,又道:“就一晚,求你了师尊。” 谢枕舟将房门打开,蒲淮忙不迭侧身挤进屋里。 他径直走向谢枕舟的床,将自己的被褥全部丢上去。 谢枕舟:? 他指向对面的另一张竹床,“你的床在那。” “师尊,那床都没有我人大。” 谢枕舟看了看床又看了看蒲淮,“那我睡小床。”说着,他便走到床边掀自己的被褥。 怀里的被子杂乱,他下巴垫在被褥上,有些不高兴,那床也没有他人大。 “师尊,”蒲淮站到他前面。 “你挡着我了。” “那床太小,还不如我们挤一挤。” 谢枕舟欲拒绝,“不”字还没说出口,蒲淮便将他怀里的被子抢走了。 “你做什么?” “师尊,我睡觉很老实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将被褥铺回去,“都这么晚了,两眼一闭天就亮了,何必这么麻烦?”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谢枕舟也不想再干耗下去,反倒显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了。 他脱了外衣翻上床,挤到最里面。 蒲淮紧随其后。 他一只手伸出来环在谢枕舟腰上。 谢枕舟绷紧身子,“你,你做什么?” 蒲淮将里面的掖了掖,“不要贴着墙睡。” 谢枕舟的脸发烫,他“哦”了一声,将头捂进被子里。 “师尊,”蒲淮撑着下巴看着他。 谢枕舟露出一对漂亮眼睛,“你又有什么事?” “没事,”言罢,他俯下身来隔着布条亲了一下谢枕舟额头上的两点红色印记。 “你,”谢枕舟坐起身来,“蒲淮,我是你师尊。” “我知道。” “你不能这样。” 第98章 “为何?今日在食堂你说我能当你狗。之前在夜郎,那条黄狗能舔你,我亲一下就不行?” 谢枕舟眼睛抽了抽,这都什么跟什么?这能相提并论吗?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蒲淮面上含笑看他。 谢枕舟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会。 试问,谁会对着一块布发情? 谢枕舟甩了甩脑袋,不知道为什么脑子净是些这种东西。 他躺下,侧身背着蒲淮,“你我都是男子,而且是师徒。” 这话谢枕舟之前已经说过一遍了。 蒲淮从身后环着他,在他后颈蹭了蹭,“师尊不喜欢我?” “自是喜欢的,但,但不是这种……” 说出口,谢枕舟又觉得不太对。他扪心自问,自己其实并不反感蒲淮对自己做这种事情,但真的在一起又罔顾人伦。 他们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以后肯定不能再去祸害别家姑娘,但是,但是…… 谢枕舟睫毛翕动,他们这样不对。 事到如今,他该怪蒲淮大逆不道,违背人伦吗? 不,他该怪自己。 从镜水妖一事后,他想过很多次,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蒲淮对自己产生这种的感情。 他想了很久,无果。 但蒲淮怎么说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他所做的事,基本上都有自己干预,不是自己的原因,又能是谁? 如果蒲淮不是自己的徒弟,不是自己一手带大的,或许他还能试试。 “蒲淮,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有这种感情,但这不对,你还小,有些事情你都没有开窍,”他声音很轻,“明日起我要闭关,这段时间你可以到处走走,但也不能走太远。” 是了,蒲淮身形高大,但终究还是个没及冠的孩子,他不懂事,自己也不懂事吗? 身后的人慢慢收回手,“什么时候出关?” 谢枕舟想了想,“掌门说,魔族暂时不会有动作,我可能会闭关很久,一两年吧。” “若是等你出来,我还是喜欢你呢?” 谢枕舟怔住片刻,“那时候再说吧。” 一夜无话。 一夜未眠。 翌日,谢枕舟当真去了南岭。 大家对此都很意外,这个睡神去闭关,脑子怕是不正常了。 南岭那么冷,他能睡得着吗? 以他的性子能静下来好好修炼?滑天下之大稽。 身上虽然带了不少暖石,但还是很冷。 他找了处山洞盘腿坐着。 这里什么也没有,不过比起外面,确实要暖和一些。 他盘腿打坐,收集灵气。 其实来这里闭关也不全是因为蒲淮。 自魔族回来之后,他便想好了,只是因为蒲淮提前了一些日子。 当然,也因为蒲淮他才决定只闭关两年,原本是想着若是没有什么重要事,他会一直待在这里。 他太弱了,只有提升自己的能力,才可以保护身边的人,才可以让身边的人放心。 若以后魔族真的攻过来,让他亲眼看着身边的一个个死掉,他做不到。 体验过太多次无能为力,他不该止步,不能让无能为力成为家常便饭。 接下来几天,他每日大多数时间都在聚集灵气,练武功。 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弟子送一些干粮上山。 谢枕舟对着眼前寡淡无味的粗粮饼子发呆。 吃这个真的不会把人吃坏吗? 他拿起一个冻硬的饼子咬了一口,其实有也总比没有好。 随意对付了几口,谢枕舟握着飞絮练功。 此洞并不算大,长鞭自是不好发挥。 须臾,他停下来,正欲收起飞絮,用蛇目短刀,一道沧桑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剑有形亦可无形,长鞭能挥亦可刺。” 谢枕舟循着声音看过去,并未瞧见人影。 男声继续道:“你手里的鞭子既是有灵之物,怎可能只当寻常鞭子使用?” 第86章 神秘前辈,钻小树林 谢枕舟朝着声源处行了一礼, “晚辈是抚天峰林极宵座下的弟子谢枕舟,敢问前辈……”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先别管我是何人,我方才说的你可有听见?” 谢枕舟颔首,“听见了。” 他握紧飞絮,将其收短了一些,尝试着注入灵力让其变直。 试了几次, 无果。 “出剑讲求一个‘快’字,”老者叹了口气, “不成气候。” “我朝你丢三颗石子,若是你能刺中两颗,我便出来见你。不然,你就给我滚蛋, 别扰了我的清静。” 言罢,一颗石子倏地朝谢枕舟飞来, 他下意识地挥出飞絮将其打开。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谢枕舟讪讪地又行了一礼, “抱歉前辈,再来。” 话音刚落,又是一颗石子朝他飞来, 谢枕舟快速挥出飞絮, 随即往前一刺。 石子碰飞出去,撞在石头上又弹了回来,谢枕舟没想到会有如此威力, 侧头给躲开了。 老者“哼”了一声, “再来。” 这次老者并未直接将石子丢向他,而是丢向不远处的岩石, 使其弹飞过来。 谢枕舟翻了个身,一鞭子刺过去。 砰的一声,小石子碎成了几瓣。 “勉强算你过,”一位戴着木头所刻的面具的老者缓步从黑暗处走出来。 那里谢枕舟刚来的时候走进去看过,并没有路,也不知道这位前辈是何时到那里去的。 这人的身形谢枕舟觉着有些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他抱拳行礼,“多谢前辈指点。” 前辈双手负于身后不徐不疾地走过来,他朝谢枕舟伸出手,“鞭子给我。” 谢枕舟双手奉上。 “靠边站。” 谢枕舟老实站到一边。 前辈仔细打量了飞絮一番,随即以鞭作剑舞了几个招式。 这几个招式之前在绿仙峰他见蒲淮使过。 他和蒲淮有何渊源? “学会了吗?” 见谢枕舟颔首,前辈将飞絮还给他,“你试试。” 谢枕舟依葫芦画瓢试了一下,虽然大致动作没有错,但威力、速度远不如前辈,鞭子软趴趴的,没有一点剑的样子。 “每日我都会教你几招,但都只会教一遍,你能学成什么样,全看你自己。”前辈理了理衣领,拂袖往洞外走。 谢枕舟目送他,这背影与岳叔极像,但岳叔跛脚,这人没有,头发也没有前辈这么银白,声音也不像。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他天色尚早,他将前辈方才所教的招式练了一遍又一遍,临近傍晚,总算是像样了。 入夜,洞里更冷了,他将暖石放在胸口,翻了个身蜷缩着。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前辈确是如他自己所说每日都会来此教谢枕舟几招。 不过,每次来的时间都不一样,很多时候都是半夜。 来南岭闭关,没有重要的事不准探望,疙瘩每天都在睡,叫也叫不醒,捧头又得修炼恢复原身。虽然前辈总是半夜将他拉起来练武,但有个人说说话确实很好。 不然两年不说话,他就算没有憋死,说话的功能怕是也会大降。 刚开始的时候,谢枕舟试探过他几次,但前辈除了教他武术,基本不与他闲聊。 渐渐的,谢枕舟也习惯了。 真正的高人往往都很神秘,或许是他们的站得太高没人与之和鸣,又或许是不想被人知道还没成为高人之前的事。 乞丐摇身一变成为腰缠万贯的富人,门前扫地的摇身一变成为武功天下第一,不起眼的皇子成为帝王……这一路如何往上爬的过程别人怕是没多大兴趣知道,自己怕是也不想跟外人道也。 人又不是狗,吃过山珍海味还是会馋路边的屎。 所以,前辈没有告知谢枕舟自己的身份,他非常理解。 谢枕舟以前虽然多数时间都在睡觉,但很喜欢热闹,现在每天冷冷清清的,尽管已经过了一年半载,他还是不习惯。 也不知道蒲淮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他害怕出关之后蒲淮还喜欢自己,又害怕蒲淮不喜欢自己了。 人真的很莫名其妙,自相矛盾。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贱,既不拒绝也不同意,既享受着蒲淮对自己的好,嘴上又净是些仁义道德。 自己这么混蛋,蒲淮到底看上了自己什么? 谢枕舟辗转反侧,四仰八叉地躺着。 连续很长一段时间都这样,不过倒也能控制,最起码没有在前辈面前表现出什么异常。 “前辈,”谢枕舟看着前辈手里的两坛酒,“闭关不能沾荤腥,不能饮酒。”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前辈递给他一坛。 谢枕舟接过放在了一边,明显没有要喝的意思。 第99章 前辈“啧”了一声,“这么犟,也不知道像谁?” “啊?” 前辈拿过谢枕舟的蛇目短刀,在地上挖了一个坑,随即将两坛酒埋了进去,“那只能留给有缘人了。” 做完这些,他在谢枕舟对面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前辈,今日不练武了?” “明天你就要下山了,练什么武?” “这么快,”谢枕着喃喃道。 他心里挣扎很久,开了口,“前辈能否请教你几个问题?” “自是可以。” 谢枕舟双拳紧攥,问出了口,“断袖是不是很罔顾人伦?” 前辈一噎,“世间人恒河沙数,善恶妍媸都能存在,断袖自是也能,何来罔顾人伦一说?” “那若师徒是断袖呢?” 前辈剧烈咳嗽起来,谢枕舟想要给他顺顺背,他抬手制止。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师徒就师徒,断袖就断袖,管那么多做什么?那么在意别人的目光做什么?” “不是在意的目光,”谢枕舟默了片刻,“或许是因为从小所见所闻做这种事不对,一时间难以接受?”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你做的还少了吗?” 谢枕舟抬眼看他,这人对自己似乎很是了解。 “前辈,真的不能告诉我你的身份吗?” 前辈没有回应他,“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谢枕舟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若是不喜欢你还会纠结这些吗?” 谢枕舟朝前辈行了一礼,“我知道了,谢谢前辈。” “你知道个屁!”前辈脱口而出,不知是太激动还是什么,他的声音都变尖了。 “怎么就成短袖了呢天要绝后啊!”他声音不大,但谢枕舟听的很清楚。 谢枕舟不明白,“前辈,所以你是支持还是不支持呢?” 前辈狠狠在谢枕舟头上拍了一巴掌,“我说不支持你就不做了吗?” 谢枕舟摇头。 前辈揉了揉他的头,“随你便吧,你能开心就好。” 语毕,前辈又要走了。 谢枕舟看着他的背,又宽又厚,若是自己在小一些,前辈背自己的话感觉会很舒服安心。 他晃了晃头,“前辈,那以后我们还能再见吗?” 前辈没有回话,哼着调子走远了。 许是在南岭待久了,下了山之后谢枕舟觉得很热。 “小师哥,”祝余隔老远便开口叫他,声音在山间里回荡,回声层叠。 “呜呜,”祝余抱着谢枕舟的胳膊,“小师哥,我好想你,你都瘦了。” 谢枕舟摸摸他的头,“都这么大的人了,哭什么?” “我就哭,我就哭,”祝余在谢枕舟衣袖上擦泪。 谢枕舟由他去了。 来接他的人倒是挺多,他很意外,冲众人点头笑笑。 视线落在蒲淮身上,谢枕舟双眼眯眯,露出白牙。 蒲淮看着他,眉头拧在一起。 谢枕舟疑惑,这是什么表情? “小师哥跟我走,岳叔做了很多好吃的,你得多吃点,早点把肉长回来,”说着,祝余拉着谢枕舟便往食堂走。 “先等等,我还有点事,晚些过去。” 祝余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放开他,“那好吧。” 谢枕舟拍了拍他的肩,径直走向蒲淮,“你跟我走。” 才两年不见,蒲淮更高大了,谢枕舟悄悄比划了一下,自己似乎才到他的肩。 回到山绒居,谢枕舟鬼鬼祟祟趴在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后关上门。 蒲淮僵硬地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 谢枕舟双手负在身后,缓步围着蒲淮转圈,“这两年可有勤加修炼呀?可有惹事生非呀?可有……” “师尊,我还是喜欢你。”蒲淮打断他。 谢枕舟停下脚,“哦”了一声,“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蒲淮不说话。 谢枕舟推开门,“先去吃饭吧,我饿了。” 蒲淮似乎想做些什么,但听见谢枕舟说饿,他止住了,默默跟在谢枕舟身后往食堂走。 确是如祝余所说,岳叔做了很多吃的。 不过,许是在山上粗粮饼子吃多了,突然又看见这些荤腥的东西,他毫无胃口。 蒲淮就坐在自己对面,慢慢往嘴里塞东西,谢枕舟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一会儿,“蒲淮,你吃好了吗?” 蒲淮抬头看他,点头。 “那你跟我走。” “小师哥,”祝余叫住他,“你就吃这点?” “我不饿。”他先行起身往外走。 天色已晚,青石路上来往的弟子并不多。 “师尊。”蒲淮叫了他一声,并没有得到回应。 蒲淮看着他走进林子里,虽然不懂他想做什么,但还是老实跟了上去。 前面的谢枕舟停了下来。 “师尊?” 谢枕舟正对着他,双手负在身上,一只脚踢着地上的草。 蒲淮跟在他身边多年,自是知道他这些小动作。 啃手背是紧张,挑眉是无语,咬唇憋笑是要做坏事,抿嘴是思考……现在这样,是不好意思。 谢枕舟抬眼看他,“蒲淮,你过来。” 蒲淮往前迈了几步,谢枕舟突然双手抓住他的衣领往下拉,紧接着,柔软的嘴唇便贴了上来。 第87章 半夜三更,偷鸡摸狗 蒲淮僵住片刻, 随即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谢枕舟对这种事情毫无经验,有些呼吸不上来,双腿也莫名发软, 他轻推了一下蒲淮,没有推开,对面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 好一会,对面放开他,须臾, 又贴了上来。 谢枕舟只觉自己的嘴唇被啃的有些发麻,侧头过想避开, 但又被蒲淮掰正了脑袋。 “听说了吗,小师哥出关了。” “这么快吗?也不知道他这两年到底有没有修炼。” 两名路过的弟子轻声说着话,声音越来越远。 谢枕舟挣脱开,双手抓着蒲淮的胳膊探出头细细听着。 直到听不见声音, 他才站直。 他踩了一脚蒲淮,“你听力那么好, 是不是早就听见有人往这边过来了?” 蒲淮含着笑, 点了点头。 谢枕舟有些生气。 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蒲淮揽着他的腰晃了晃,“我错了。” 谢枕舟拍开他的手,随便找个方向就走。 他几乎是跑回山绒居的。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 一饮而尽, 坐下来一手托腮咬着另一只手的大拇指,脑子里全是那个吻。 方才蒲淮那么卖力,自己是不是应该回应一下? “小师哥, ”祝余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笑什么?” 谢枕舟敛起笑脸,“没事。” “小师哥, 蒲淮怎么了?我方才来的时候看见他在撞树。” 谢枕舟:? 他笑出声,“头痒了,找树挠一下。” 祝余:? 谢枕舟轻咳一声,“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啊,”祝余拖着凳子往谢枕舟那边靠了靠,“小师哥,我今晚能不能跟你睡?” 谢枕舟眯眯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打祝余出生以来,从未离开谢枕舟这么长时间过。 这两天他每天都想着如何才能上山去看看他,为此,他去找过掌门很多次,想让他同意自己去给南岭闭关的人送饭。 掌门怎么可能会答应?不仅没同意,还罚他进藏书阁抄了不少书,手都磨出茧子了。 “跟你睡啊。” “再过几年你都及冠了,还来跟我睡?”谢枕舟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 祝余重重点头,“这两年你这屋都没人住,你又在南岭待了这么久,身上都是凉的,我跟你睡能除湿气。” 谢枕舟有些意外,“这屋没人住?那蒲淮住哪?” “他之前那个屋子啊。不过你这屋他每天都会过来打扫。” 谢枕舟又喝了口水,环视一圈,屋子里近乎一尘不染,窗台的盆栽虽然已经没有开花了,但瓷盆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小师哥,我觉得这两年蒲淮跟以前很不一样,”祝余放低了声音,“他不是傀儡吗,为什么还能吃东西?” 两年前谢枕舟将蒲淮带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能吃东西了,不过当时祝余并没有在。 在绿仙峰客栈的那天晚上他也不知道蒲淮何时又将傀线接回去了,在悬崖的时候他确认过就算没有傀线对他也没有影响。 蒲淮确是和以前不一样,或许他所说的重生是真的。 谢枕舟摇头,“我也不知。” 祝余“哦”了一声,“他是活人傀儡,与寻常傀儡不一样也正常,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以前不能吃东西,现在能了,况且,这两年也没见他将布条摘下来过。” 第100章 他双手托腮看着谢枕舟,“今日你回来他不仅摘了还坐你对面,他该不会就是故意的吧,想让你瞧瞧他?” 脑子突然闪过方才在树林里的场景,谢枕舟老脸一红,“胡说什么?” 言罢,他翻身上床,整个人裹进被子里。 也不知道蒲淮是用什么洗的被子,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两年来,在南岭都没睡个好觉,虽然后面习惯了,并不觉着有多冷,但是山洞里别说床,连杂草都没有,他每日只得躺在冰凉的石板上。 时间一长,身上的关节都隐隐作痛。 现在躺在柔软的床上,只觉得浑身的肉都放松了下来。 他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 祝余在床边站了一会,“师哥,我还是明晚来找你吧,明早我还要去晨光殿听课,你这样翻来覆去的,我怕是睡不着。” “好,那你先回去吧。” 见谢枕舟丝毫没有要挽留自己的意思,祝余“哼”了一声,关上门走了。 被子似乎被新添了棉花,比之前柔软了很多。 他又抱着被子折腾了一会,才老实下来,四仰八叉地躺着看房梁。 不知是在南岭的苦日子吃多了还是怎么着,他现在并没有困意,要是换做以前他怕是早就熟睡过去了。 叩叩叩—— 好不容易合上的眼睛倏地睁开,他声音含糊,“谁?” “是我,师尊。” 听见蒲淮的声音,谢枕舟的瞌睡醒了大半。 他扯起被子盖住半张脸,须臾,他探出头来,“我睡了,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人默了片刻,道:“师尊,我能进去吗?我不打扰你。” 谢枕舟缩在被子里的手不停绞着,“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外面的寒气也带了一些进来。 谢枕舟睫毛翕动,又将头捂进被子里。 蒲淮合上门,走到谢枕舟床边。 谢枕舟能感觉到床边站了个人,但他一时不知如何面对,索性便装睡。 整个人捂在被子里,有些呼吸不上来,他憋了一会儿,又探了出来。 他白皙的脸泛着红,双眸也覆上一层水汽,薄唇微张。 见他这样,床边的人垂下了眸子。 蒲淮没有直视自己,谢枕舟的胆子便大了些。 “找我有事吗?” 蒲淮摇头,很快,他又点了点头,声音微颤,“师尊,我能不能睡你?” 谢枕舟:…… 他嘴比脑子快说出这句话,好不容易抬起的眸子又低了下去,强装镇定改口道:“能不能跟你睡?” 谢枕舟僵住片刻,一抹绯红从脸上蔓延到耳根,被子里也像是有火在烧。 他轻轻点头,“可,可以。”说着,他往里面挪了一些,腾出一半位置。 蒲淮很快便翻了上来。 两人躺得笔直,都没有说话。 屋子里静悄悄的,两人的呼吸声便显得格外之大。 谢枕舟睡觉并不老实,现在这样像死人一样躺着他并不舒服。 好久,他想换一个姿势,但又不敢弄出太大的动作,悄悄挪了一点,没注意手摸到了蒲淮。 他停下动作,瞥了一眼蒲淮,见他没有动作,暗暗松了口气,正欲再动,蒲淮倏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谢枕舟现在的体温比寻常人要低很多,虽然因为方才的尴尬让身上的血沸腾了起来,但温度还是不高。 蒲淮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师尊,你的手好凉。” 谢枕舟不知道如何回应,淡淡地“嗯”了一声。 “师尊。” “嗯?” 早些时候在林子里他敢突然去亲蒲淮,现在连拉个手都紧张的不行。 没出息!!! “可以再亲一下吗?” 谢枕舟没想到他就这样直接问出口了,脸上稍稍降下去的温度噌的一下又升了上来。 “可,可以。” 蒲淮撑着上半身盯着他。 黑暗中,蒲淮的红瞳更显眼了。 四目相对,谢枕舟下意识地想躲开,不动声色地扯被子捂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角泛红的眸子。 蒲淮轻轻扯开被子,一手托着谢枕舟的脸俯身下来。 谢枕舟的嘴唇很软,但有些冰。 湿润的舌头在谢枕舟紧闭的嘴唇上舔了一会儿,他鬼使神差地微微张开了嘴。 不知过了多久,谢枕舟只觉自己的嘴巴又烫又麻,似乎是肿了。 他别过头,蒲淮又将掰过来,轻轻啄着。 他双手撑在蒲淮胸口,将人推开了一些,“等,等一下。” 蒲淮眼神与平时不太一样,谢枕舟也是第一次见,他抬手捂住蒲淮的眼睛,“我,我饿了。” 蒲淮声音发干,“嗯。” 谢枕舟坐起,从蒲淮身上翻过下了床。 床上人看着他穿鞋套衣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枕舟将门打开一条缝,冷风很快便灌了进来,冻得他一激灵。 他回过头看着还在床上坐着的蒲淮,“你要去吗?” “你要去哪?” “食堂。” 床上的人愣了一会,“师尊先行,我很快便过去。” 谢枕舟“哦”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明明可以一起走,自己会等他啊。 搞不懂。 这个时候,食堂已经没人了。 他蹑手蹑脚地推开大门,摸着黑往后厨走。 他没敢点灯,借着月光扫了一眼竹柜,里面有一些剩菜,不过浮在上面的一层油已经凝固了。 又找了一会,总算是在蒸笼里找到了一些米糕。 他蹲在灶边,往嘴里塞东西。 早些时候一桌子美味佳肴他吃不下,现在来偷吃东西,有些招笑。 他咬了一口米糕,并不是很甜,他很喜欢。 吃了两三块,一双脚突然闯入眼帘,吓了他一跳。 恰在这时,巡夜的弟子从门门走过,许是听见里面的动静,提着灯笼往里面照了一下。 谢枕舟忙不迭将蒲淮拉下来蹲着,顺手往他嘴里塞进一块自己咬了一半的米糕。 直到巡夜弟子走远,谢枕舟才松了口气。 方才塞到蒲淮嘴里的米糕,已经被他吃完了,谢枕舟看了一眼他的嘴唇,似乎才反应过来他嘴里的是自己吃过的东西,端着盘子的手颤了一下。 都这么大人了,带着徒弟半夜偷鸡摸狗,他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手里的米糕突然变得没那么好吃了。 “师尊。” 第88章 木屋石像,予以竹笛 “嗯?” 四目相对, 蒲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一阵脚步声先一步响起。 谢枕舟以为他要说话,忙不迭捂住他的嘴, 竖起耳朵细听。 吱呀—— 大门被推开,一道人影缓步走进来。 那人背着月光,谢枕舟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走路一瘸一拐,就算不看脸也知道是谁。 岳叔并未关门, 他径直朝这边走来。 谢枕舟只觉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他连忙拉着蒲淮往桌子下面钻。 岳叔揭开蒸笼,“嗯?” 他环视一圈, 又抓了抓后脑勺。 难道是自己老糊涂了? 谢枕舟蹲了太久,双腿已经没知觉了,难受得厉害。 岳叔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叹了口气后将烛火点燃。 他在池子里洗了洗手, 随即从竹柜里取出小米面。 谢枕舟盯着手里的米糕,看样子这就是岳叔特意做的。 岳叔平时鲜少与人打交道, 这东西多半是留给自己的。 谢枕舟有些心虚地看向岳叔,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要重做。 这么晚了,岳叔又已一把年纪,谢枕舟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思索片刻, 他主动站了出来。 砰的一声,他脑袋差点撞到桌上,好在蒲淮眼疾手快挡了一下, 才不至于撞疼。 岳叔听见动静, 忙不迭拿着烛火弯腰往桌下照。 方才起身的动作太快,谢枕舟整个头都晕乎乎的, 双脚又麻又痛,蹲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岳叔将他扶起来,视线停在谢枕舟手里的米糕上。 “好吃吗?” 谢枕舟只觉脸颊烧得慌,讪讪点头,“好吃。” 说着,他将剩下的米糕递给岳叔,但岳叔又给推了回来。 岳叔嘴角上扬,“我就知道,你们都不喜欢太甜的米糕。” “还有谁?” 岳叔看向窗外,“你想不想去见她?” 谢枕舟颔首,“好啊。” 他低头看着盘子里还剩下的一半米糕,“岳叔,抱歉。” 岳叔揉了一把他的头,“嗐,这有啥,吃了就吃了呗,被你吃了说不定她还会很高兴。” “你先回去吧,”他转头对蒲淮又道。 第101章 蒲淮看了一眼谢枕舟,转身走了。 岳叔将小米面放回原处,随手拿了一坛酒,“跟我走吧。” 天色已经伸手不见五指,岳叔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照明。 这是去岳叔住处的路。 此路偏僻,打谢枕舟记事起似乎只有幼时来过一次。 两边的杂草都快将青石路封住了。 “又该修草了。”岳叔喃喃道。 穿过青石路,谢枕舟衣摆上沾了些鬼针草。 他弯腰清理鬼针草,“岳叔,你是很久没有在这住了吗?” 岳叔干笑两声,“事情多给忙忘了。” “这边不会就你一人住吧?” 谈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住处。 这里一片空旷,只有一间木屋。 院门并没有关,站在外面都能看见里面的光景。 院子里有一棵槐树,还有一些花花草草,不过看样子似乎很久没人打理了,长了不少杂草。 这是谢枕舟第一次来这,这么多年,他对岳叔的记忆几乎都在食堂。 岳叔叹了口气,“应该下次带你来的。” “岳叔,你为什么一个人住这?” “人老了,就喜欢清静。” 他将灯笼放在桌上,拿了块抹布擦桌子。 抹布是干的,轻微一擦,桌上的灰尘便漫天了。 谢枕舟捂住口鼻,环视一圈。 屋子里简陋,一桌一床一柜。 谢枕舟的视线落在窗户边一蹲石像上。 这石像少说也有几十年了,许是被窗外飘进来的雨水淋过,上面长了一层青苔,但也不难看出这石像所刻的女子生得很是漂亮。 “岳叔,这是谁?” 静待片刻,并没有听见岳叔的回应。 他回过头,这才发现岳叔不知何时出去了。 岳叔打了一盆水进来,将帕子浸湿后仔细清理起石像。 谢枕舟又问了一遍,“岳叔,她是谁?” “我妻。” “也是抚天峰的人吗?” 岳叔摇头,“不是。” 很快石像上的青苔都被擦去,露出真容。 谢枕舟视线在石像额头的凤凰图腾上停下,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了上去。 之前在无夜长安试炼场的时候,他听月灵幽说过,有凤凰血脉的人生来额头上就有这个图案。 “怎么了?” “岳叔,她是凤凰一脉的?” 岳叔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是。” 他将桌子拖过来,随即将方才谢枕舟吃剩的米糕重新摆放了一下放在桌上,紧接着又倒了四杯酒。 谢枕舟掐了自己一把,心虚道:“抱歉。” “哈哈哈,”岳叔笑着拿过凳子,示意谢枕舟坐下。 他将一杯酒推到谢枕舟面前,“这有啥,人都死了,反正他们又吃不到。” 谢枕舟更无地自容了。 “岳叔,为什么是他们?” 岳叔怔住片刻,“还有我的儿子。” 谢枕舟头埋得很低,“真的很抱歉。” 岳叔摸着他的头,“这都第几遍了?你不用道歉,若是他们还在,肯定非常愿意将米糕都给你吃?” “为什么?”谢枕舟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岳叔想了想,“你最小啊。” 说着,他举起一杯酒,“来。” 谢枕舟拿起面前的酒和岳叔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这酒入口回甘,是山下酒楼的东西。 “舟儿,”岳叔看着石像,“等我死了,你便将这石像与我一起埋了吧。” “说什么呢,岳叔,你肯定能长命百岁。” “咳咳……咳……”岳叔咳嗽一阵,“长命百岁?” 岳叔现在看起来也才五六十岁的样子,说长命百岁有什么不对吗? 他拍了拍岳叔的背,“叔,你怎么样?” 岳叔摆摆手,“无事。” 一壶酒很快就见底了,谢枕舟脑子有些晕,他趴在桌上,双手重叠,下巴垫在手背上,“岳叔,这里一看就知道很久没人住了,你不会都睡在外面吧?” “怎么可能?只是这段时间有事,都住在陈儿那。”他将米糕推到谢枕舟面前,“都吃了吧,别浪费。” 谢枕舟脸红扑扑的,他轻轻摇头,“我不要了。” 岳叔也没强求,他紧抿嘴巴,视线在谢枕舟脸上停了一会儿后伸出手掐了他一把。 岳叔“嘿嘿”笑了两声,又看向石像,“我总算知道为什么都喜欢捏你的脸了。” 许是酒喝太多的缘故,肚子里翻江倒海,难受的他倏然睁眼。 也不知道岳叔是什么时候将他弄上床的。 他捂着头坐起来,环视一圈,并未看见岳叔。 “岳叔,”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房门没有关实,他翻下床推开门。 岳叔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轻轻抚摸着一支竹笛。 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谢枕舟都站到了他的身边,他也没发现。 “岳叔。” 岳叔没应。 谢枕舟又叫了一声。 岳叔抬起头看他,声音沙哑,“坐。” 他将竹笛递给谢枕舟。 谢枕舟打量一番,摸了摸竹笛上的青色玉佩,很快他又将其递给岳叔。 岳叔没接,“以后就是你的了。” 谢枕舟“啊”了一声,“岳叔,我不会吹笛子。” “谁生来就会?” 谢枕舟对这些乐器并不感兴趣,但岳叔执意要给他。 “这竹笛与你的飞絮一样,也是有灵之物,就算不会吹,用来防身也比寻常刀剑要好上数倍。” 闻言,谢枕舟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并未看出与寻常笛子有何不同。 “不过,笛子不用来吹,多少有些暴殄天物,时间还长,你多练练。” 谢枕舟犟不过他,将其别在了腰上。 “酒醒了没?” “没有啊叔,头好晕。” 装得实在是有些拙劣。 岳叔站起身,“得了,你先回去吧,再晚一些蒲淮怕是要找上来了。” “你是不是和蒲淮在一起了?”他又道。 谢枕舟感觉自己石化了,轻风一吹,他便能随着风远去。 岳叔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造孽啊。” 谢枕舟:“……” 见谢枕舟僵着不动,岳叔双手负在身后,“杵着作甚?还不滚?” 回到山绒居,谢枕舟衣摆上又沾了不少鬼针草。 他坐在屋外的石阶上将其摘下来。 屋里的烛火还亮着,但并未瞧见蒲淮的身影。 难不成是去找自己了? 谢枕舟动了动手指,傀线从十指缝里延伸出来。 他往回掣了一下,傀线没有反应。 他眉头微微蹙起,傀线的方向是林极宵的住所。 这么晚了,他去找师尊作甚? 突然,傀线动了一下。 谢枕舟夺门而出,直奔林极宵的住所。 一路上,谢枕舟碰见了好几个往林极宵住处赶的弟子,“听说了吗,大师姐伤了欲乘长老。” 闻言,谢枕舟加快了步子。 林极宵躺在床上,一柄鲜红色长剑还插/在他的胸口。 剑的位置,若是再偏几分便会扎到心脏。 药灵长老往他身上扎了几枚银针,静待片刻后,将长剑拔了出来。 床上之人闷哼一声。 “怎么回事?”谢枕舟开了口。 “是大师姐。”齐迎虽然也不信,但那柄确实是针淼的。 谢枕舟不可置信道:“不会,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杨净将手搭在谢枕舟肩上,“是她,有弟子瞧见了。” 谢枕舟反手抓住他,“师姐人呢?” “跑了。” “不,不可能,我去找他,”言罢,谢枕舟转身就要往外跑。 “枕舟,”林极宵叫住他,“回来。” 谢枕舟双拳紧攥,“师尊,这其中肯定有误会,师姐……师姐不会这样。” “没有误会,”林极宵长吁口气,“是我欠她的。” 第89章 水上竹楼,鱼妖再生 林极宵合上眼, 没有要再说下去的意思。 屋里屋外都站了不少人,药灵长老掏了掏耳朵,“都给我出去, 屋外那些麻雀也给我赶走。” 药灵长老将他们都赶出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谢枕舟在屋外站了一会儿,思索再三,他还是想去找大师姐问清楚。 “枕舟,你要去哪?你的住处不在这边, ”齐迎一把拉住他,道。 “大师哥, 我要去找师姐。” 这些年来,齐迎与针淼接触的并不多,他不放心让谢枕舟去冒险。 近来抚天峰在招收新弟子,齐迎脱不开身, 若不然,自己定是会跟着一起去。 他抓着谢枕舟胳膊的手又暗暗使了几分力。 第102章 谢枕舟看着他, 语气带着一丝哀求, “师哥。” 齐迎知道拦不住他,但还是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要去哪?”齐掌门一手负于身后,不徐不疾地走过来。 “这件事就此作罢, 以后她针淼不再是我抚天峰的弟子, 谁也不准擅自去找她,违者,一律按门规处置。”齐掌门说这话时特意看了谢枕舟几眼。 言罢, 他拂袖离去。 谢枕舟咬咬牙, 师姐他一定会去找,但若是现在当着众人的面就走, 怕是还没走到山门就被逮回来了。 齐迎松开他,“枕舟,此事待师尊的伤好之后再议,好吗?” 谢枕舟轻轻点了点头。 他默默跟在蒲淮身后往山绒居走。 他得找个机会溜下山找师姐。 见他一路都心不在焉,蒲淮开了口,“师尊,这笛子是从哪来的?” “岳叔给的。” 蒲淮默了片刻,“暂时不要让师祖和药灵长老瞧见。” “为何?”谢枕舟将腰上的笛子取下来仔细打量一番,并没有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蒲淮不知作何解释,干巴巴地又重复了一遍,“暂时不要让他们瞧见。” 方才在师尊的房间里,他们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支笛子,若是让他们瞧见了会怎样? 谢枕舟想了想,将笛子收了起来,“你知道这笛子?” 他和岳叔认识这么多年都不知晓这笛子的来历,蒲淮如何得知? 谢枕舟双手环抱,走到了蒲淮前面,“你之前说被你杀害的几位长老是与你结了仇,他们又和师尊是同辈,难不成你上辈子也认识师尊?” “认识。” 谢枕舟觑眼看他,“那这笛子……” 话还未说完,蒋卓追上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谢枕舟拍开他,“做什么?” “你什么时候去找大师姐。” 谢枕舟也不知道,“过几日吧,等师尊伤好一些。” 蒋卓啃了啃大拇指的指甲,心里挣扎一番,道:“方才我听见杨净说大师姐逃走的时候受了伤。” “严重吗?”谢枕舟急道。 蒋卓摇头,“不知道,杨净说他也没看清。” “嗐,”蒋卓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不要太担心,欲乘长老肯定不会下重手,或许只是杨净看错了呢。” “我先走了,明日新弟子试炼,我要去看看,我得早起去寻个好位置。” 蒋卓一走,谢枕舟便忙不迭带着蒲淮往山下赶。 大师姐是妖,受了伤妖气压制不住,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出了抚天峰的山门,天色刚破晓。 谢枕舟想都没想就往南边走。 南边多水路,大师姐是鱼妖,水路对她来说自是要比陆路利行。 他从乾坤袋里摸出血骨镯戴上。 此镯能感受妖魔的气息。 两人顺着水路出了抚天峰,血骨镯一点反应也没有。 “师尊,前面有屋子。” 循着蒲淮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水面上,有几家用竹子搭建的房屋。 此地环山,往下一些更是有两座山挤着,河道窄了很多,竹屋虽高,不过,一旦涨水也会被淹到。 谢枕舟仔细瞧了瞧,还能看见竹屋外的架子上挂了一些鱼干,看样子,这里有人居住。 在离竹屋几丈的位置,谢枕舟手腕的血骨镯突然发亮。 “阿娘,有人来了!”一个小孩大喊了一声。 很快,二十来个人从屋子里走出来,打量着两位外来者。 他们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眼睛滚圆,瞳孔细小,就跟鱼的眼睛一样。 谢枕舟被他们盯得发怵,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血骨镯随着他的靠近,光亮更甚了,那些鱼眼人八九不离十就是妖。 不过,既然是鱼妖,说不定会知道大师姐的下落呢。 这么想着,两人又靠近了一些。 “外来人,赶紧离开这里!”离他们最近的高大男人吼道。 谢枕舟抱拳行了一礼,“叨扰了,请问可否看见一位红发姑娘,她也是鱼妖。” 闻言,对面那些人脸色变得警惕起来。 方才说话的男人走到竹窗边,低头说了几句谢枕舟他们听不懂的话。 很快,竹帘被拉开,露出一张漂亮的人脸。 “师姐。”谢枕舟叫了一声。 针淼将竹帘拉上。 男人走到竹栏边,“你们走,这里不欢迎你们。” “师姐,”谢枕舟又叫了几声,并没有得到回应。 谢枕舟心一狠,咬破舌尖吐出血来,他捂住胸口,身体摇摇欲坠。 蒲淮忙不迭扶住他,“师尊,你怎么样?”他探上谢枕舟脉搏,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眉头蹙起。 “师尊,你怎么样?”蒲淮提高音量,“师尊,师尊。” 刺啦一声,竹帘再次被拉开,里面的人从竹窗翻出来,几步跃到他们面前。 “枕舟,”针淼抬手抚上谢枕舟的额头,被他反手一把抓住,“师姐。” 针淼生气地抽回手,重重给了他一拳,“这不好笑。” “师姐,我都流血了,真的很痛。” 针淼没有睬他,起身往竹楼走,两人忙不迭跟上。 “族长,他们外来者。”高大的男人指着谢枕舟他们道。 针淼不知道跟他们说了些什么,他们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几个小孩大着胆子跑过来抱住谢枕舟。 他们身上都有一股很重的鱼腥味,谢枕舟皱了皱鼻子,视线落在蒲淮身上。 蒲淮嗅觉远超常人,他本就煞白的脸更白了,眉毛拧在了一起。 “我叫阿鲢,”男人主动和他们打招呼,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他们的脸。 阿鲢的十指缝被鳍膜粘黏,被他摸过之后,谢枕舟感觉脸上像是沾了什么东西,并不舒服。 “哥哥,摸摸,”谢枕舟面前的小孩一手扯着他的衣摆,另一手举高。 在谢枕舟记忆里,他第一次见到针淼的时候,她似乎也摸了自己的脸。 不过她的手可不像他们这样,黏糊糊的。 这多半是他们鱼打招呼的动作,他挣扎片刻,蹲了下来。 被几个小孩轮番摸过之后,谢枕舟觉得自己的脸上都覆上了一层膜,很难受。 “哥哥,”有个小孩抱住谢枕舟的脖子,“哥哥,香香。” 谢枕舟站起身来,对着蒲淮抬了抬下巴,“你们怎么不摸他啊?” 怀里的小孩将脸埋进谢枕舟的脖子,“他脸臭。” 阿鲢挠了挠后脑勺,对谢枕舟道:“你把他给我吧,族长叫你们进去。” 竹屋里只有简单的桌椅板凳,连张床也没有。 “你们来我做什么?” 谢枕舟没有回应她的话,“师姐,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闻言谢枕舟暗暗松了口气。 “你们是来替林极宵报仇的?” “师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针淼从小对林极宵毕恭毕敬,现在却直呼他的名字。 针淼深吸口气,“把刀给我。” 谢枕舟捂住腰间的蛇目短刀,“师姐,你做什么?” “你觉得我能做什么?杀你们?” 谢枕舟连连摇头,“你不会。” “给我。” 谢枕舟老实将刀递了过去。 针淼伸出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师姐!”谢枕舟倏地站起来。 针淼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将伤口对着谢枕舟。 只见针淼手上的伤口正在迅速愈合,谢枕舟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她手上的伤口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些还未干涸的血迹,证明方才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 “他杀了我弟弟,银邈。” 针淼的弟弟自幼身体孱弱,他们的父母为此背弃永不离开族群的承诺,踏入了人族地界去寻救治银邈的法子,自此再未归来。 眼看着银邈就要撑不住了,一位自称是神医的人闯进了他们的族群。 针淼信了,以为他真能医治弟弟的病,毅然决然跟着他走了。 路上,他们遇到了一群歹徒,他们害死了银邈,自己则被神医带到了抚天峰,收入了门下。 针淼双拳紧握,“他将我带到抚天峰,又折返回去将我弟弟的尸体挖出来藏在了南岭。” “我们再生能力很强,哪怕是死了身体也不会腐坏,也能再生。他为了一己私欲折磨了我弟弟十几年,”针淼哽咽着,“他都死了,为什么死了也不肯放过他?!” 银邈的病根本没有办法医治,活着也是受罪,但针淼不想也不敢放手,她只有弟弟一个亲人了,当时她也还是个孩子,她如何舍得。 这么多年,她早已接受弟弟已死的事实,但自从林极宵出关后,她在他身上闻到鱼腥味,那是弟弟的气味。 第103章 她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砸在地上,“我弟弟身体旁边摆了数十把刀,上面都有弟弟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鱼妖打招呼的动作为什么是摸人脸呢? 这得追溯到上古时期/划掉 一天,作者菌的爸买了一条三四斤重的鱼回家,还在上小学的作者菌手痒去抓鱼,被鱼尾狠狠打了个嘴巴子…… 哈哈哈哈,那真是超开心的…… 第90章 疑似叛徒,带刺傀儡 谢枕舟不相信师尊会做出这种事, 可是昨日师尊说是自己欠师姐的,是承认了?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针淼抹去泪水,“你们走吧。” “师姐。”谢枕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都没办法不伤心,不愤怒。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拜托你把我弟弟带出来?”针淼作势就要给谢枕舟跪下,“算我求你。” 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他们是师姐弟,是亲人。 谢枕舟忙不迭扶住她, “师姐你别这样,我一定会将他带出来的。” 针淼将他们送到竹楼下, “你们偷跑出来找我,回去之后是不是又得挨罚?” “嗐,”谢枕舟摆手,“怎么可能, 这几天在招收新弟子,他们才无暇管我们呢。” 这话是故意说给针淼听的, 换作往年, 谢枕舟都会去凑个热闹,今年若不见人影,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跑了。 况且齐掌门说了, 溜下山找针淼按门规处置, 他们不被罚才有鬼呢。 谢枕舟回头望了一眼竹楼,“师姐,涨水的时候你们怎么办?” “回水里, 这竹楼施了法, 没那么脆弱,再者说, 就算没有涨水,天黑之后我们也会回到水里。” 他们离开族群之后便不被允许返还,方才瞧见的那些鱼妖都是针淼这些年从各个地方带来的。 无夜长安的人很少走水路,这里几乎一年中都没什么人来,小鱼小虾又多,此地对于他们来说自是再好不过的归处。 两人速度远不如来时快,一来是身体疲倦,二来便是不想那么早踏进执法堂。 谢枕舟瞥了一眼蒲淮,从竹楼出来之后他便一直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抱歉啊,又拖你下水了。” 蒲淮没听清他讲些什么,“嗯?”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蒲淮小拇指勾住谢枕舟的小拇指。 “师尊,镯子。” 谢枕舟低头看向腕上不知何时发亮的血骨镯。 “这是抚天峰的地界,怎么会魔气?” 抚天峰虽不会对没有作乱的妖物赶尽杀绝,但为了不受他们妖气的影响,若想在抚天峰的地界生活便要掩去妖气。 周围开阔,两人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妖的影子。 谢枕舟跑出很远,镯子还是亮的。 难不成这妖在他身上? 他将血骨镯摘下来给蒲淮,两人离远了些,还是没有变化。 “镯子会不会坏了吧?”谢枕舟拿在手里仔细瞧了瞧,上面不知何时裂了一条缝。 不过,血骨镯哪怕是裂成碎片都能使用,或许还有其它地方也坏了吧。 他这么想着,不由加快了步子。 抚天峰的地界每天都会有人巡逻,特别是从几年前魔族内战开始,不仅每日巡视的时间久了,人也多了。 如果血骨镯没坏,那到底是什么妖敢在此造次,周围也没有瞧见抚天峰的弟子。 两人抄近道往峰门赶。 “咳咳……咳……” 听见咳嗽声,两人停了下来。 蒲淮缓步往声音处靠过去,拨开半人高的杂草,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像看见鬼一般,连滚带爬就要往反方向跑。 他浑身是血,腿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伤口很长,从膝盖一直到脚踝。 这伤口不似寻常武器之作,倒像是兽灵峰的傀儡。 兽灵峰的人形傀儡多数身上布满了锋利的刺,双手甚至双脚都是尖刺。 被寻常尖锐的武器划这么长一道口子,照理说不会像这名男子腿上的伤一样那般笔直。 谢枕舟之前与白叶隼交过手,也被他的人形傀儡伤过,自是在熟悉不过。 男子速度很慢,蒲淮两步便到了他的前面,“发生何事了?” 不知是伤口太疼还是被吓到了,男子抖如筛糠,“鬼!有鬼,啊啊啊!有鬼啊!” 谢枕舟摸出银针往男子身上扎,待他静下来,谢枕舟才蹲下身来去看他腿上的伤口。 伤口被男子用青蒿敷过,因为方才逃跑的动作太大,又渗出血来。 谢枕舟给他上好药,从衣摆上撕下两块布条给他包扎。 男子见他们对自己似乎没有恶意,原本煞白的脸色总算是好了一些。 “是谁伤的你?”谢枕舟问。 男子紧紧抱住脑袋,痛苦地抽噎起来,“是,是鬼,浑身长了刺的鬼。” “你们快逃,抚天峰已经被鬼侵占了,我妻儿都死了,我家没了。” 男子的声音又颤又哑,加上声音又小,谢枕舟并没有听清。 “他们当中有没有穿红衣服的人?” “有,红衣鬼,他们有獠牙……” 谢枕舟深吸口气,可能真的是兽灵峰的人,但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做? 两人将男子安置在一山洞里,谢枕舟又给了他几张符篆。 越往峰门走,路上见到的死人、伤者就越多。 他们当中不乏有抚天峰的弟子。 “小师哥,”有名弟子死死抓住谢枕舟的手,“是兽灵峰的人,峰门招新,他们混入其中与外面早已埋伏多时的人里应外合,你们快回去,回去!” 谢枕舟感觉自己的手腕要被他捏碎了,不过他很快便松开了,一对眼睛瞪得很大,垂在地上的手再没抬起来。 峰门到处都是兽灵峰的人,他们虽还身着家袍,但却是戴着一顶面具。 傀儡和家袍暴露了他们的身份,戴着面具掩耳盗铃,单是听上去就觉得蠢到家了。 峰门的弟子汇聚在晨光殿,站在最前面的,都是些德高望重的长老。 离得有些远,谢枕舟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他问:“他们在说什么?” “兽灵峰勾结魔族,”蒲淮又仔细听了一会儿,“镜轶长老说针淼是不是和兽灵一伙的。” “还有我们。” “什么?”镜轶长老这人谢枕舟一直都不喜欢,虚与委蛇的笑面虎,现在张嘴就给人扣这么大一顶帽子,更讨人恨了。 “他说我们也勾结兽灵峰,勾结魔族,不然为何欲乘长老一受伤他们就攻上来了,谢枕舟和他的徒弟就跑了?” “靠!”谢枕舟以前只是不喜欢镜轶长老,现在是恨不得撕了他的嘴。 谢枕舟眯着眼仔细瞧,视线在他熟悉的脸上扫过,祝余和齐迎都受伤了,看起来很严重。 “蒲淮,你有没有看见蒋卓?” 蒲淮扫了一眼,“没有。” “交出林极宵,我们便从这里退出去。”蒲淮复述兽灵峰的人说的话。 “得寸进尺,”谢枕舟拳头咔咔作响,但现在直接冲出去,很不明智。 齐掌门张嘴说着什么,苍老的脸因为过于气愤而变得扭曲。 方才张嘴乱说话的镜轶被药灵长老狠狠打了一巴掌,老实噤了声。 齐掌门定是不会将林极宵交出来,但这样干耗下去,指定免不了一场恶战。 谢枕舟和蒲淮杀了两个兽灵峰的弟子,穿上了他们的衣服。 两人混入其中,离得近了,谢枕舟总算是能听见他们说话了。 众多人看着,谢枕舟一不敢有什么动作,但方才戴面具的时候,他有意在面具上沾了些血,额头上的两滴很是显眼,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被认出来。 “再说一遍,将林极宵交出来,这件事就此作罢,我们两方都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谢枕舟忍不住看向说这句话的人,想看看他的脸皮到底有多厚,是以什么理由,什么心态说出这句话的。 可惜那人的面具挡住了他丑恶的嘴脸。 林极宵是当今世上傀术等阶最高的傀师,无论是对兽灵峰还是魔族都是一个最大的威胁,现在他受伤了,正是铲除他的最好机会。 兽灵峰也是因此踏入了抚天峰,若是林极宵没有受伤,他们怎么敢? 不过,在山下的时候谢枕舟听那名弟子说兽灵峰的人很早就埋伏在峰门外了。 这么多人,他们是如何混入抚天峰的,又是如何知晓林极宵会受伤的? “残害我抚天峰众多百姓,还想让我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无耻!”齐掌门说得太急,咳嗽了几声。 “哈哈哈哈,若是你们识相,会死那么多人吗?这都得怪你们自己,还护百姓,一到生死攸关的地步还不是你们峰门的人最重要,地位高的最重要。你们大声说人人平等的口号时,不觉得脸上臊得慌吗?” 第104章 方才那人又开了口。 谢枕舟总算明白他们为什么戴面具了。 面具都一样,衣着也一样,谢枕舟早些时候还想着抓住兽灵峰的掌门或者辈分高的长老以此威胁他们,但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 “蒲淮,你去找师尊,若是他的住处没有就去南岭。” 蒲淮知道谢枕舟这是想要支开他,但这个理由实在是太烂了。 林极宵是受伤了,又不是摊了死了,他还能动,再者说,若不是齐掌门将他藏起来了,他怎会当缩头乌龟? 见蒲淮不为所动,谢枕舟扯了扯他的衣袖。 蒲淮摇头。 “师尊,”蒲淮抬了抬下巴,示意谢枕舟看齐迎他们。 齐迎似乎是认出了他们。 谢枕舟对上他的眼睛,这是要他们快走的意思。 “既然你们执意如此,那也就怨不得我们了。” 言罢,原本僵着不动的傀儡动了起来。 谢枕舟趁乱摸过去,摸出蛇目短刀抵在方才说话那人的后腰。 很快,兽灵峰的人便发现了。 见他们蠢蠢欲动,谢枕舟又将蛇目短刀往前递了几分。 他也不知道挟持这人是谁,但方才说了那么多,想来身份也不一般。 那人只觉后腰阵阵刺痛,一股热流蔓延开来。 “你,你是谁?” 谢枕舟淡声道:“你爹。” “哈哈哈,”那人大笑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蛇目短刀没入他的身体。 这人就是他们故意混淆视听的。 不过,无论这人的身份如何,谢枕舟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他挟持这人,若是他不重要,其他人肯定下意识的要去护重要的人。 看着他们多数人的头往哪扭,步子往哪边迈,就能找出那人。 此时,蒲淮的长刀已经架在了一个人的脖子上。 兽灵峰的人后退几步,将蒲淮团团围起来。 谢枕舟淡定地用衣摆擦去蛇目短刀上的血迹,不徐不疾地往蒲淮那边走。 抚天峰的人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僵了片刻,一些人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使劲揉眼。 蒲淮将那人一把丢到齐掌门面前。 齐掌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把摘了他的面具。 “白掌门。” 地上的人还想挣扎,但被齐掌门一脚踩住了胸口。 他这一脚用了不小力,白掌门咳嗽几声,呛出血来。 “呵呵呵,”白掌门张开血口大笑,“你们以为抓住我就能避免一死了?做梦!” 谢枕舟拖长尾音“哦”了一声,“原来高高在上的白掌门也只是一颗棋子啊,几十岁的人了还得给别人做嫁衣,那你的人生还挺失败的。” 谢枕舟就是要故意激他,这种不可一世的人,言语侮辱远比踢一脚更容易被激怒。 “你,你……”白掌门又咳出一口血。 久居高位,习惯了被人供奉,现在跌下来就算了,还被人嘲讽。他为了爬上掌门这个位置用尽了手段,这个听声音就知道年纪不大的人凭什么嘲讽他! “你是谁?”白掌门一字一顿道。 谢枕舟假装摘面具,在白掌门怒不可遏的眼神中停下了手,“你不配知道。” “你他娘的!我可以死,你也得陪葬!”他艰难地举起一只手指着谢枕舟,提高音量道:“谁能杀了他,谁就是下一任掌门。” 白掌门在兽灵峰的风评很差,百姓两季缴一次人头税,虽然不多,但对于靠地吃饭的百姓来说也是一块大石头。 不按时交钱就得进牢房里待上一段时间,错过了种地的时间,出来之后要如何才能凑上下一次要缴的银子? 因为这件事,逼死了不少人。 他们也反抗过,但终究只是穷苦百姓,他们如何能在修习术法的人面前掀起风浪? 后来还是几个峰门的人去劝说,他才改了一点,从两季一税变成了年税。 他们修习术法之人本就是为了锄强扶弱,保护百姓,但他却像个民间皇帝一般,既要缴税又要制定一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当初绿仙峰比试的时候,谢枕舟和蒋卓一有不高兴的事就将白掌门拿出来嚼一嚼。 许是爬上掌门这个位置让他吃了不少苦,所以也不想让别人好过,兽灵峰的弟子莫名其妙被罚便成了常事。 兽灵峰的弟子听白掌门这么说,原本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白掌门要死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下一个掌门就是自己。 今天来抚天峰真是人生做的最正确的选择,就算不能当掌门,能看见这个王八蛋去死也是件皆大欢喜的事! 白掌门似乎没想到门下的弟子变脸的速度堪比翻书,有些慌了。 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一切都在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走,他早已想好的陵墓还没来得及修建,就要终结了。 看他们巴不得自己去死的样子,死了之后不被大卸八块喂狗都算他们有良心。 “不……”他张了张嘴想要阻止,但被谢枕舟狠狠踹了一脚。 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看向那些对自己虎视眈眈的人,“想要我的人头,那也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趁他们还没反应,谢枕舟迅速钻入人群。 他们的身着一样,谢枕舟混在当中,他们根本就发现不了。 这样下去,自己确是可以脱身,但抚天峰的其他人呢? 牺牲一个人,造福千万家的事情固然英勇仁义,但真的面对死亡让自己陷入危险,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 不过,怕归怕,做与不做得另说。 谢枕舟摘掉面具,一横腿将离他最近的人打飞,紧接着中二指并拢割了一个人的脖子。 这些人擅自闯入抚天峰,残害了那么多,他们就该想好自己的结局,活下来是他们的本事,死了也是自作自受。 看清谢枕舟的脸,他们想松一口,毕竟这位骄子已经陨落了,但方才的招式是什么?手指怎么可能比刀剑还锋利? 一口气堵在喉咙,吐出来不是,又咽不下去。 这人到底凭什么?! 靠靠靠! 没有傀儡还狂,偏偏他还有狂的本事! 他们虽然害怕自己会是下一个被手指割喉的人,但方才所发生的事又让他们将怒火上涌,想杀他的心又坚定了几分。 谢枕舟就是要这个效果,就是要他们都仇视自己,才能给抚天峰的其他人争取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至于自己,他怕死怕的要命。 他的身上,从十七岁那年开始就变成两条命。 他死了,蒲淮也得死。 谢枕舟一边和兽灵峰的人缠斗,一边将他们往山下引。 百忙之中,谢枕舟很是不满地在心里骂了蒲淮几句,明明都不需要傀线了,他为什么要将其接回去? 大多数人都被谢枕舟引走了,剩下这些,抚天峰虽然元气大伤,但也能对付。 身后的人和傀儡黑压压一片穷追不舍。 谢枕舟再厉害也是个人,如何才能跟这些不知疲倦的傀儡比? 他小腿肚都在微微发颤,但没有办法,停下就得死。 “愚蠢!”一道男声怒喝。 追着谢枕舟的人和傀儡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被谢枕舟这个狗/日的东西牵着鼻子走,养你们有何用?!” 谢枕舟认得这声音,是白叶隼。 但白叶隼不是白掌门的儿子吗? 方才谢枕舟就觉得奇怪,白掌门死了不是应该由白叶隼当掌门吗? 他当时以为是白掌门气急说话不过脑子,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甚至,白叶隼的身份对兽灵峰来说远在白掌门之上,远在掌门这个位置之上。 他们原路返回。 原本抚天峰的人就算和兽灵峰战起来,心里起码还有个数,现在突然被杀个回马枪,心都凉了一大截。 有些还以为是谢枕舟已被杀害,方才的底气全没了。 谢枕舟挥出飞絮,尽可能拖延他们。 但他们人数众多,纵使自己有三头六臂,也拖不了太多人。 兽灵峰的傀儡多数是人形傀儡,浑身是刺,如何躲避也会被他们刺到。 此次他们有备而来,几乎都在刺上涂了药,虽不致死,但也会让人浑身乏力。 谢枕舟身上有秋天给的蛊虫,这点毒奈何不了他,但被刺到还是会流血,会疼。 “师尊,”蒲淮从傀儡堆里冲过来。 他虽然是谢枕舟带大的,但不像谢枕舟这般为了别人可以做任何事,甚至是放弃自己的生命。 谢枕舟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死了他可能会惋惜,可能会流泪,但谢枕舟死了,他会选择了结自己。 正因为知晓谢枕舟就是一个会为了他口中的苍生去死,所以才会选择将傀线接回去。当然,这其中还有别的心思,那就是不想跟谢枕舟分开。 第105章 就算现在这个谢枕舟不喜欢自己,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他也有理由留在他的身边。 蒲淮一来,谢枕舟就轻松了很多。 冲过来的傀儡基本上都被给摆平了,他所杀的都是自己主动贴过去的。 两人一路杀回抚天峰,身上多少都带了些伤。 蒲淮是傀儡,兽灵峰这点小毒对他来说聊胜于无。 谢枕舟冲进晨光殿,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将里面兽灵峰的傀儡一一处理之后,他用蛇目短刀划破了一个死人的手掌,刀上沾了血后,他便在地上用血画阵。 虽然鞭尸很不道德,但此阵得要不少血,用自己的血画阵倒也不是不行,但失血太多,手又带伤,他能救人的希望就要少几分。 他仔细看了一眼这具尸体的脸,待一切结束后,定会多给他烧些纸钱。 阵法画好,他又开门出去了。 “进晨光殿!” 谢枕舟在门边守着不让兽灵峰的人和傀儡进去,蒲淮则杀出一条道来,让抚天峰的人进去。 很快,尚且能走的多数都进了殿内,但那些中毒走不动还在原地。 兽灵峰的人见状,将目光转向了那些中毒的人。 能杀一个是一个。 齐迎和几位弟子接替了谢枕舟的位置。 于是乎,谢枕舟和蒲淮站到了一起。 谢枕舟觉得自己都快被这些傀儡刺成筛子了。 他身上还穿着兽灵峰的衣服,被鲜血浸透后黏糊糊的粘在身上。 “吁! 一个两鬓花白的男子骑着一匹马驰了过来,马匹的前半身因为被男子突然拉住缰绳而跃了起来,灰尘漫天。 马在谢枕舟前面停了下来,背上的男子厉声道:“干你娘的狗东西,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欺我儿!” 第91章 大战之后,性子再变 “岳叔!”谢枕舟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但马背上的人确确实实就是岳叔。 岳叔跳下马,随即拍了一下马的屁股。 谢枕舟看了一眼跑远的马又看向岳叔,“岳叔, 你快走。” 岳叔踩了一脚旁边的剑柄,剑腾空,他将其接住掂量了一下,随即又用剑挑起一把剑。 “舟儿,带小孩先走。”言罢, 他握着双剑便冲进傀儡堆,他的动作之快, 看不出他有一只脚是跛的。 “岳叔,傀儡身上有毒。”谢枕舟提醒道。 地上很还有不少中了毒的弟子,谢枕舟虽然担忧岳叔,但现在确实抽不开身。 不过, 岳叔不是莽撞的人,他即是敢上, 那多半就是有把握的。 谢枕舟和几位伤的不重的弟子将中毒的人一一背进去。 岳叔再怎么说也只有一人自是拖不住众多傀儡。 谢枕舟又将几个弟子背进晨光殿后便握着飞絮穿进傀儡堆去寻岳叔。 想来岳叔身上是穿了护甲, 外衣虽被傀儡的尖刺划破,但身上却是没有血迹。 岳叔扫了谢枕舟一眼,“你浑身都是血, 还跑过来做什么?” 谢枕舟身上鲜红色的衣服被血浸透后变成了深红色。 “小伤。”谢枕舟一鞭子将傀儡缠住, 朝蒲淮那边丢去。 那个傀儡将蒲淮和身后的傀儡碰撞在一起,摔飞出去。 战太久,加上岳叔上了年纪, 速度明显慢下来很多, 瘸了的腿便很明显了。 “岳叔,你先走, 这里交给我们。” 岳叔又斩杀了几个傀儡,紧接着朝晨光殿那边一路杀过去。 这么多年,谢枕舟并不知晓岳叔竟有这本领,方才见齐掌门他们的反应,很显然也不知道。 抚天峰被突袭,近乎一大半的人都中了毒,别说操控傀儡,自己的身体都掌控不了。 既然要下毒为何只让人浑身乏力,而不是致死,是兽灵峰的意思还是魔族的? 与他们勾结的是上任君上还是现任君上? 谢枕舟仔细瞧过,兽灵峰的人就是要和他们拖时间,二阶傀师只控制一只傀儡,三阶傀师则控制两只,以此类推,用这法子节省控制力。 傀儡太多,又不知疲倦、疼痛,一直耗下去就算不被傀儡打死,也会被累死。 谢枕舟百忙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之前在龙家村操控的傀儡莫约百来个,但眼前却是上千,他不知道能控制多少。 之前那次他缓了几乎一两年才完全恢复,现在再来一次,不知道又得要多久。 若是只能控制一百,那其他的傀儡该如何?他若是倒下了,晨光殿里的人又该如何? 但这样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咬咬牙,将飞絮丢给蒲淮防身,随即用手指划破右手掌。 鲜血并没有滴下来,而是汇聚到指尖。 他双手合上。 须臾,他双手分开,十指牵出傀线。 “师尊!” 谢枕舟回头望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努力让自己沾满血的脸不那么难看。 很快,离他最近的傀儡停下了动作。 蒲淮亦然。 谢枕舟不想控制蒲淮,但傀线还在,甚至是他所控制的傀儡中傀线最为密集的。 他估摸着只控了百来个,控的越多反噬越厉害,他还不想死,也不能死。 远处的傀师瞧见这阵仗,生怕自己的傀儡也会被控,纷纷操控傀儡往后挪。 这种想法当然不是一两个人,他们自乱阵脚,不少傀儡碰撞,一些硬是被踩成了碎片。 片刻后,他们见谢枕舟没有再控制更多傀儡,又朝他这边靠过来。 谢枕舟控制的傀儡并没有直接去攻击对面的傀儡,而是直冲傀师。 兽灵峰自是不会让被谢枕舟控制的傀儡靠近他们,操控着自己的傀儡拦截。 对面傀儡众多,谢枕舟控制的这些其能力本就弱很多,自是不敌。 他尽量让傀儡再靠近兽灵峰的人一些。 谢枕舟控制着蒲淮让他走在最后面。 兽灵峰又不是傻子,很快便让傀儡围成圈,去攻击蒲淮。 果不然,蒲淮面前的傀儡多了,谢枕舟分心,他的傀儡眨眼的功夫便被打毁了一半。 谢枕舟遭到反噬,嘴角溢出血来。 靠! 蒲淮是活人傀儡,虽然不完全受控制,但只要他有自己的动作,谢枕舟会被反噬的更厉害。 谢枕舟攥紧拳头,让自己的血再渗出来一些,紧接着又控制更多的傀儡。 他双手抬高了一些,众多傀儡跃到傀师面前。 他将手上上百根傀线缠在手腕上,紧接着一脚踩住傀线强行扯断。 砰砰砰—— 傀儡炸开的声响像爆竹一般响个不停。 紧接着,谢枕舟又将另一只手的傀线扯断。 傀儡炸开,无处尖刺雨滴一般落下来。 谢枕舟遭到反噬,脚下发虚摔在地上。 蒲淮冲过来护住他的头,“师尊。” 连接蒲淮的傀线又多,加上又是他自己的傀儡,方才那么一扯自是毫发未损。 谢枕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想推开蒲淮,但以他现在这个样子如何推得开? 他没被蒲淮挡着的地方让尖刺扎成了筛子,已经痛麻木了。 他合上双眼不敢去看蒲淮。 蒲淮虽然是傀儡,但他也会疼,伤口也复原不了,他不敢想蒲淮会变成什么样。 很快,岳叔撑着结界跑过来。 进了晨光殿,纵使药灵长老行医近百年,脱他们的衣服的时候手也在发抖。 “呼,”药灵长老看着蒲淮身上的防身衣松了口气。 谢枕舟瞥了一眼,是上次在绿仙峰给他买的那件,没想到他竟然没有扔。 见蒲淮的伤势并不算重 ,谢枕舟放心地合上了眼。 “小师哥,”祝余眼眶里噙满了泪水,但终究是没有流下来。 “你吓死我了,药灵长老说你很有可能会醒不过来,我……我,”祝余哽咽着,“你还疼不疼?” 谢枕舟眼睛是睁开的,但祝余说的话他其实并没有听清多少。 自己伤成这样都能被救回来,药灵长老多半又是许久没有合眼了吧。 见小师哥一点反应也没有,祝余蹭地一下站起来,踉跄着跑到门口叫人。 药灵长老赶过来,手指放在谢枕舟的手腕上,另一手顺着花白的胡须。 “长老,怎么样?”祝余急道。 药灵长老没有说话。 谢枕舟僵硬地扭过脖子,“蒲淮呢” 吐出三个字,他才觉得喉咙像是被针扎过一样,疼得他额头上冒出一层汗。 “齐掌门找他,等会就过来,”祝余蹲在床头,“小师哥,你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 谢枕舟张了张嘴,吐出一个“水”字。 杨净忙不迭端过来一杯水,一点点喂他。 听见蒲淮没事,谢枕舟脑子清醒了很多,静默一阵,他又开了口,“蒋卓呢?” 第106章 站在屋里的人都沉默着,前一刻还在抽噎的祝余也噤了声。 见他们这样,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怎么了?” 现在谢枕舟还有伤在身,他们并不敢说。 但越是沉默,谢枕舟便越着急,他重复道:“他怎么了?” “死了,”药灵长老淡定地吐出两个字。 蒋卓的风评很差,虽然自他被放出来之后好了很多,但不喜他的还是一抓一大把,药灵长老便是其中之一。 想当初,自己辛辛苦苦种的药被蒋卓毁了不知多少,其中有不少珍稀药材,他到现在再没见过。 但蒋卓死了,为抚天峰死的,他还是感到有些惋惜。 他叹了口气,“当时他中了毒,没有反抗的力气,被傀儡杀了,”他想了想,“尸首没有找到。” 这次战争死了很多人,有不少面目全非,尸体东一块西一块,根本找不到哪具尸体是蒋卓。 谢枕舟怔怔地看着熟悉的房梁,没有再说话。 药灵长老叫人给谢枕舟端药来,看着他喝下后,将屋子里的人都赶了出去。 谢枕舟嘴巴里又苦又辣,药灵长老摸出一块方糖放在他的嘴里,“你岳叔让我给你的。” “他人呢?” “听说你醒了,做吃食去了。” 谢枕舟一直没有说话,药灵长老坐着无聊,也担心他会把自己憋坏,绞尽脑汁想了好久,才想到一个或许能让他开口的话。 “舟儿啊,我制了个药,可以将蒲淮身上的伤疤复原,但他脖子上的两道疤就是不肯上药,怪吓人的。” 蒲淮脖子上的疤,有一道是被魔族的人划伤的,另一道谢枕舟到现在也不知道。 那两道疤确实吓人,谢枕舟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留着。 “他可有说原因?” 见他开口,药灵长老终于笑了笑,“听你这话,他都没告诉你难道会告诉我吗?” “哦,对了,蒲淮许是上次受伤太严重,性子又变了,真是闻所未闻。”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岳叔推开了,跟在他身后的还有蒲淮。 岳叔将带来的饭菜放在桌上,对药灵长老道:“这些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做的。” 药灵长老还是有些不放心,走过去一一瞧了瞧。 蒲淮坐到床沿,“师尊,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听见这声音,谢枕舟眉毛拧在了一起。 自打从绿仙峰回来之后,蒲淮说话的声音便比以前大了些,而且语速也快了。但现在这个,倒是同两年前一样。 “你……” 话还未说完,蒲淮便握住了谢枕舟有些温热的手。 他躺了近两月,体温早就比刚出南岭下来的时候高了一些。 “师,师尊,不,不是我要摸你的……” 第92章 日了鬼了,你们干啥 谢枕舟瞥了一眼紧握着他的手, “你说什么?” 蒲淮急眼,煞白的脸上有了丝血色,“我没想这样, 这手不受我控制。” 听见他们说话,岳叔和药灵长老都走了过来。 “怎么了?”岳叔问。 蒲淮摇着头,“我,我……” 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没事,”谢枕舟作势就要坐起来, “岳叔,你做的什么?好香。” 蒲淮忙不迭扶起他。 “清汤寡水的东西, 香个屁。” 岳叔将桌子搬到床边,递了双筷子给谢枕舟。 药灵长老很长一段时间都合过眼了,浑浊的眼里布满了血丝。 “长老,我没事了, 你先回去休息吧。” 药灵长老本就准备离开,他又叮嘱了岳叔几句, 才拄着拐杖走了。 谢枕舟看着他弯成弓的背影, 之前还没有到要用拐杖的地步,但现在哪怕有拐杖也举步维艰。 蒲淮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很快, 他站起身来搀扶着药灵长老回去。 他们轻声说了些什么, 谢枕舟没有听清。 “岳叔,深藏不露啊。” 岳叔摆摆手,“低调低调。” “你明日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过有些东西不能放, 可能味道不是很好。” 谢枕舟没什么胃口,脑子里自是想不出有什么要吃的。 “等我想好了让蒲淮去跟你说。” “蒲淮明日便要走了。” “什么?” 见谢枕舟这样子, 想来是蒲淮还没跟他说,“兽灵峰这事还没完,得派人去兽灵峰走一趟,门内受伤的弟子太多,蒲淮是最好的人选了。” “去多久?” “不知道,你也别太担心,兽灵峰现在没多少人了,而且这次去的不只蒲淮一个,还有几位长老。”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岳叔待蒲淮回来之后才离开。 “你明日要走?” 蒲淮颔首,“应该很快便能回来。” 说着,他走到床边,低头吻了吻谢枕舟的额头。 “你今天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冰凉的嘴唇离开谢枕舟的额头。 “师尊,我没想这样,但身体就是不受我控制,”说着,他又去吻谢枕舟的嘴唇。 谢枕舟侧头避开,“把手给我看看。” 他探了探谢蒲淮的脉,又盯着他的脸看,随即掐住他的下巴看他的舌头,并未瞧出个一二三。 他怀疑蒲淮是装的,但没有任何证据。 蒲淮伸舌头舔了一下谢枕舟掐着自己下巴的手。 沉默良久的谢枕舟被这一下刺激到,倏地抽回手,“做什么?” 蒲淮一脸欠揍样,但说话却带着一丝委屈的调调,“师尊,不是我。” 谢枕舟的手还残留着一丝余温,这人却说不是他。 日了鬼了! 他眼睛又没瞎。 谢枕舟不想理他。 翻了个身背对他。 很快,被子掀开一角,蒲淮躺了上来,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 他听见背后的人委屈巴巴道:“师尊,我没想这样。” 这言行不一的家伙,实在是可恶。 躺了这么久,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困意,床上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很强,他更难入睡了。 保持这个动作好一会儿,他有些难受地翻了个身。 见他面朝自己,蒲淮又靠近了一些。 谢枕舟感觉他眼里都闪出光了。 蒲淮抱着他,在他脖颈处蹭着。 “我受伤了,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这个伤患?” “师尊,我真没想这样。” 四目相对,蒲淮勾唇笑笑,又凑过来亲他。 许是因为谢枕舟身上还有伤,蒲淮的动作很轻。 他们亲过几次,蒲淮每一次都是嘴还没挨近舌头先碰到他的嘴唇。 谢枕舟嘴巴有些发麻,低头钻进蒲淮怀里。 蒲淮身上比平时都要热很多,窝了一会儿后,谢枕舟又钻了出来,他抬手抚上蒲淮的额头。 额头还没身上烫。 蒲淮抓住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手随即往被子里带。 谢枕舟没有反抗,直到自己的手摸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靠靠靠! 他本能地收手,但蒲淮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你,你……”谢枕舟结巴着,说不出句整话来。 “师,师尊,不,不要……” 谢枕舟本就熟透的脸更红了,一边抓着自己的手做这种事情,嘴里却含着不要,听起来倒像是自己欺负了他。 “师尊,你……放开。”蒲淮声音又涩又沉。 “你倒是放开我啊,”谢枕舟气急,这人怎么能这样?! 要不是他抓住自己,自己会这样吗? “我放不开,师尊,我真的控制不了。”蒲淮欲哭无泪。 谢枕舟还想开口以缓解自己的窘迫,对面的人没给他这个机会,冰凉的嘴唇再次贴了上来。 谢枕舟是个正常男子,这样弄,他自己也很难受。 不过很快,蒲淮放开了他,大手抚上了他的腰。 他握住了自己。 它和它贴在了一起。 谢枕舟头抵在蒲淮的胸口喘气。 “师尊。” 谢枕舟现在并不想听蒲淮说话,方才他满嘴的“不要”“不是我”,手上却做着 的事情。 这让谢枕舟很不爽。 “师尊。” “闭嘴!” “师尊……喜欢,可不可以再来一次?” 谢枕舟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经没有温度了。 昨夜他们很晚才睡,谢枕舟也不知道蒲淮是如何做到每日起这么早的。 他下床洗漱后又躺了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了,但他遭到反噬还没缓过来,走几步路就开始喘气,浑身乏力。 蒲淮端进来一些早点,见他满头是汗,手抖了一下。 “师尊,你怎么样?”蒲淮着急,用衣袖给他拭去快流进眼里的汗,须臾,他才想起自己有手帕。 第107章 谢枕舟蜷缩着,“没事。” “你是不是下床了?” 谢枕舟“嗯”了一声。 他肤色本就白皙,现在因为难受浑身泛红。 蒲淮将他捞起来揽在怀里,一下一下地顺着谢枕舟的背。 蒲淮是傀儡,温度比寻常人低很多,谢枕舟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什么时候走?” “晌午。”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哐当—— 一道声响在门口炸响,吓了两人一大跳。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汤药撒了一地,有几片瓷碗碎片飞到了床边,祝余还保持着端药的姿势怔怔地看着床上抱在一起的两人。 “操!”祝余两步走到他们面前,但又不知道走过来该做些什么。 “蒲淮,你就是一个禽兽!你你你……放开我哥!” 谢枕舟坐直,“余儿。” “小师哥,你帮他说话不是?他他他,怎么可以这样,我我我……”祝余语无伦次。 他小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脑子一片空白,僵硬地站在原地狠狠瞪着蒲淮。 蒲淮也不知道是哪出了问题,见他这般生气,侧头亲了一下谢枕舟。 谢枕舟:“……” 祝余:“……” “师尊,不,不是我要这样的。”蒲淮急道。 这下谢枕舟信了,蒲淮可能真的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但没人控制会这样吗? 蒲淮不要脸皮最多也就是在两人独处的时候,现在有第三者在,以谢枕舟对蒲淮的了解,他不可能会这样做。 谢枕舟一个头两个大,这下彻底解释不清了。 祝余脸憋得通红,方才还是因为撞破他们两人抱在一起觉得尴尬,现在完完全全就是被气得。 蒲淮这是做什么?挑衅自己? 祝余后槽牙卡卡作响,指甲陷进肉里,“你给老子滚出来!我去你娘的二舅,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他被气急,忘记了蒲淮马上就得走了。 “余儿,别说脏话。” 其实谢枕舟是想说别骂蒲淮,但真这样说,祝余怕是会更加接受不了。 “小师哥,你,你怎么能纵容他这样,”祝余转头剜了蒲淮一眼,“蒲淮你个王八蛋,小师哥风评本就不好,现在被你弄得更不好了,以后别人茶余饭后嘴里都谈论着他,你就高兴了?” “还有,小师哥浑身都是伤,你抱他做什么?你,你还亲他,禽兽,王八蛋,狗东西!” 谢枕舟:“……” 本来谢枕舟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祝余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不禁老脸一红。 谢枕舟一把捂住胸口,装出很难受的样子。 “师尊,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蒲淮忙不迭揽住他。 见谢枕舟这样,祝余泄了气,“小师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声音太大影响到你了?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就是太生气了……” 谢枕舟反手抓住祝余的手,“药。” “‘要’?要什么?”祝余急道。 谢枕舟指了指地上的狼藉,“药。” 祝余这才反应过来,“你等着,我这就去取。”言罢,他飞快跑了出去。 见他走远,谢枕舟这才坐直,“你先走吧。” 蒲淮仔细瞧了瞧他,“师尊,你方才……” “装的,”谢枕舟打断他,“你快走吧,等会余儿回来了。” 蒲淮有些不高兴了,祝余回来就回来呗,他能怎么样? 但祝余怎么说也算是谢枕舟当作亲弟弟看着长大的,他很在意祝余。 蒲淮再怎么不情愿也没有办法。 祝余把谢枕舟当亲哥哥,哥哥是断袖他已经很难接受了,更何况是跟自己的徒弟呢。 蒲淮站起身来,依依不舍地看着谢枕舟。 “蒲淮,”谢枕舟喊住他,“平安回来,我等你。” 蒲淮转过身去,没有回头,没有拥抱,大步流星走了。 祝余完全被谢枕舟方才装疼的样子吓到了,看着他将一碗药都喝下后才反应过来蒲淮已经走了。 他的脸色仍旧难看,但蒲淮现下已经走了,自己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翌日,岳叔打制了一个轮椅。 时隔两个月,谢枕舟终于从屋子里出来了。 他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个轮椅其实完全没有必要,但岳叔执意要弄,也不放心他现在就下来走路。 接下来几天,每天祝余都会跑过来推着他四处走走。 抚天峰遭受重创,越发冷清了。 谢枕舟每天无所事事,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便冒出头来。 但光想又有什么用呢,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蒋卓的尸首没有找到,便只能给他立衣冠冢。 他去看过几次,每次都会待上半炷香时间,每次都一言不发。 天气愈发炎热了,谢枕舟将轮椅放到了角落。 希望别再有把它拿出来的那天。 林极宵因为上次齐掌门将他们关起来的事仍在生气,最近又准备闭关了。 谢枕舟答应过针淼要将她弟弟送出去,刚能下地走动,他便趁着天黑直奔南岭。 林极宵闭关的地方谢枕舟去过几次,对此自是再熟悉不过。 但是,之前去的几次都没有发现银邈的身影。 许是因为他受了伤的缘故,觉得南岭越发的冷了。 他双手环抱,摸进山洞,循着针淼给他指的位置走到一块岩石前。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岩石挪开。 岩石下面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他撕下一片衣摆,放进灯笼里点燃,随即包了一颗石子将其丢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尽量多更,争取在六月前完结 第93章 深坑黑影,敌友不分 这坑远比他想象中的要深。 他将飞絮缠在岩石上, 提着灯笼慢慢往下移。 他现在几乎没有灵力,飞絮延伸的并不快。 谢枕舟一手提灯一手抓飞絮,还未到坑底双手已经开始发麻了。 眼看着就要到底了谢枕舟手上一滑重重摔在地上。 他闷哼一声, 挣扎了一会儿爬起来拍去身上的灰尘。 周围黑漆漆一片,他捡起灯笼环视一圈,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他小心靠过去,石头上赫然躺着一具六七岁孩童的尸体,若是细看, 便能瞧见他耳后有腮,红色的头发在灯火的照亮下格外显眼。 在离银邈头部不远的地方, 有几把刀。 谢枕舟又靠近了一些,一股鱼腥味涌入鼻息,他皱了皱鼻子将银邈扶了起来。 银邈身上虽没有伤口,但石头上的斑斑血迹都在证明针淼所说的, 银邈确实被刀割过。 这坑很深,方才下来的时候就废了不少功夫, 要如何才能将银邈弄上去呢? 思索片刻, 他正欲将自己的腰带解下将银邈捆在自己身上,正前方突然传出异响。 谢枕舟提灯往那边照去,依稀能瞧见一道人影。 想来那人已在黑暗中盯着自己多时。 既然人影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那便先静观其变。 他假装没有看见, 继续方才的动作。 谢枕舟不清楚对面的底细,加上自己现在还有伤在身,随便来个力气大的都能将自己整死。 他将银邈绑在自己背上, 随即抓着飞絮便要往上爬。 黑暗中, 那道人影又动了。 谢枕舟仔细听了听,又没声了。 走了? 他将飞絮往手腕上缠了一圈, 一只脚还未来得及抬起,踩在石子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声音就在他身后,咫尺之间。 他悄悄摸出竹笛往后挥去,那人似乎没想到会有这一遭,被笛子打在脸上,叫了一声。 听声音是个男子。 谢枕舟提着灯笼照过去,那人蒙着脸,又戴了帷帽,完全瞧不见脸。 “你是谁?” 那人捂着脸咒骂了一声,转身没入黑暗。 谢枕舟将灯笼丢过去,那人已经跳进了一个坑。 这里太黑了,谢枕舟方才并没有注意看。 他走过去蹲在坑边,这坑并不深。 思索再三,他将飞絮收了回来,跳进了坑里。 这地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脚底的泥土被踩实了,这里应是经常有人走。 地道并不算高,他一直低着头,脖子不免有些发酸。 一阵阵冷风灌进来打在脸上,看样子出口就在前面。 出口在南岭的半山腰,他环视一圈什么也没瞧见。 无法,只得先下山。 那个人他很确定不是林极宵,或许师尊是被诬陷的呢? 他连夜将银邈带出抚天峰。 这个时候已经涨水了,竹楼空无一人。 他写了张字条放在竹窗边,又将银邈藏在离竹楼不远的地方,随即布了个阵。 第108章 其实就算没有这张字条,针淼应该也能闻到弟弟的味道。 趁天还未大亮,谢枕舟又快马加鞭赶回去。 一路颠簸,他感觉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一觉睡到晌午,谢枕舟随意对付了两口便去找林极宵。 林极宵盘腿打坐,直到觉察到有人走近,他才睁开眼。 “你去哪了?山下?” 近来林极宵都没有出门,他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也几乎没人会来主动找他,他如何知道自己下了山? 不过,以他对师尊的了解,既然这么问,那肯定是有证据的。 谢枕舟颔首,“师尊如何知晓的?” “你一身的妖气,自己感受不出来?” 谢枕舟确实没有感应出来。 “你还去南岭了?” 见谢枕舟点头,林极宵又道:“你见到他了,”他默了片刻,补充道:“银邈。” 谢枕舟有些心虚,“师尊,那坑里还有一条地道你可知道?” “还有一条地道?” 看样子他是不知道,谢枕舟思索片刻,将在坑里发生的事简述了一遍。 “此事先不要声张。” “是,”谢枕舟纠结了一会儿,问:“师尊,这件事情你能不能与我细说?” 林极宵合上双眸,叹了口气后又睁开,“当初我将银邈带回峰门确有私心,也确实在他身上动过刀,但在将你带回来那年,我便将他埋了,至于为何他会出现在南岭,我也不得而知。” “此事皆因我而起,是我欠他们姐弟二人的,”他继续道。 “这么说来,那凶手很有可能就是昨晚的黑影?” 可惜当时自己没有瞧清楚,也没和他过上几招。 不过,以他现在这个样子如果真的过两招,自己真能打得过? 他摇了摇头,那人一看就是练过的,还是个二阶傀师。 想到这,他突然道:“师尊,那人是二阶傀师。” 是谁现下确实还不清楚,但是可以从抚天峰的二阶傀师男子开始查。 “此事我会让齐迎去查。” “师尊,抚天峰人多眼杂,大师哥怕是不太方便吧。” 静默片刻,“你想去查?” 见谢枕舟点头,他又道:“叫个人与你一起。” 谢枕舟向来喜欢卧房挺尸,现在受了伤,更应该闭门不出。若是为了查人整天在峰门游荡,反倒会打草惊蛇。 因此,他找的这个帮手必须得是性子好动,关系与自己不错的。 “我的天,小师哥你身上的伤尚未痊愈,找师姐弟弟的时候你就应该叫上我,怎么能一个人行动,”祝余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好在你无恙。” “哦,对了,”祝余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这是你让我去找大师哥要的二阶傀师名册。” 册子上的名字少说也有五百,除去女弟子的名字,也还有一半。 祝余认识名册上的大多数人,他按照谢枕舟对那人的描述又划掉了一半。 “小师哥,我大致数了一下,应该也还有百余人,仅凭我们两人要查到什么时候?” “那人脸上被我打伤了,现在应是还未消。” “脸上有伤,”祝余想了想又划掉了几个人的名字,“这几个人我才见过,脸上没伤。虽然还有很多人,但是伤在脸上就好查很多。” 谢枕舟接过名册看了一眼,上面还有几位长老的名字。 林极宵说十几年前就已经将银邈埋了,后来不知为何会出现在他闭关处的坑里。 那坑少说也有十多年,他想了想又让祝余将名册上二十岁以下的人的名字给划掉了。 “小师哥,应该也不是镜轶长老吧,这段时间他都在锻造兵器,打铁的声音从早到晚一直响个不停。” 谢枕舟蹙眉,“他不是只负责管理兵器嘛?” “对啊,但是经过上次一战,他觉得我们被兽灵峰吊打也有兵器的原因,说是也要在傀儡身上装上些武器。” 祝余放低声音又道:“听说他往自己傀儡身上装这些,结果把傀儡整毁了,这几天谁也不见,谁去就对谁发火,昨天我还瞧见他们座下的几个弟子被他吼哭了呢。” 谢枕舟淡淡地“嗯”了一声,“那把他的名字划掉吧。” 翌日一早,祝余便将谢枕舟拉出山绒居,说是他整天窝在房里,不宜伤势恢复。 谢枕舟被他拽着在峰门上上下下到处乱窜,半天下来,谢枕舟觉着自己的脚要废了。 “祝师弟,你跑慢点吧,我觉着……我觉着谢师弟有点死了。” 说话这人姓慕,他们家族无论男女十七岁之后都会将脸蒙起来,成了亲之后才能摘。 他来抚天峰时正好十七,因此这么些年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模样。 祝余回头望了一眼恹恹的谢枕舟,“慕师哥,我也是没有办法,药灵长老说了,小师哥要多走动才利于恢复。” 慕师兄欲言又止,静默片刻后道:“话是这样说,但也得分情况吧,再这般下去他非得累死不可。” “慕师哥说的有理,我这就带小师哥回去休息。” 慕师哥颔首,“路上慢点,谢师弟走路都不稳了,别摔了。” 见慕师哥走远,祝余回头对谢枕舟道:“小师哥,你觉得是他吗?” “我不知道。” 当时已是深夜,除非那人一路都跟着谢枕舟,知道有人会去深坑,不然为何会大半夜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又是面罩又是帷帽的? 慕师哥确实是目前嫌疑最大的一个。 “先回去吧,再逛下去该引人怀疑了。”谢枕舟又道。 他抬脚往前走,怎料没看清路被路边的草给勾住,整个人往前扑去。 “小师哥,当心,”祝余眼疾手快扶住他,“慕师哥嘴巴有点毒,挺乌鸦嘴的。” 回到住处,两人又划掉了一些人的名字。 “还有二十八个,”祝余也同着谢枕舟趴在桌上,“晚些我得去晨光殿听课,应该还能碰上几个。” 谢枕舟有气无力地点头,“那我去见见几位长老。” 名册上就只有三位长老,谢枕舟只见到一位。 有一位长老出门了,另一位则是很直白地说不想见谢枕舟。 谢枕舟也不知道是哪得罪了他。 他见到的那位长老话很多,谢枕舟被他吵的一个头两个大,关键是长老有些口吃,说话又费劲,听的人也费劲。 谢枕舟从长老那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一样,黯淡无光。 叮叮叮—— 他循着声音僵硬地扭头看过去。 打铁的声音是从镜轶长老的住处传出来的。 他站在原地细细听了一会儿,声音很有节奏,每一下所用的力应是也差不多,声音的大小也相似。 谢枕舟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大白天的,锁房门就算了,连院门都锁了。 谢枕舟敲了敲门,又喊了几声。 过了一会儿,里面打铁的声音停了。 “谁?” “是我,谢枕舟。” “滚滚滚,我没得闲。” “镜轶长老,我师尊说他丢了个东西。” 里面的默了很久才回应,“什么东西?” “不知道,师尊说是红色的。” 里面之人又不说话了。 谢枕舟试探着喊了几声,“镜轶长老?” “他的东西不见了来找我是何意?怀疑是我偷的?” 不知是不是谢枕舟错觉,他总觉得镜轶长老的声音有些颤,不过他说话的语速很快,自己并不确定。 “没有,听闻长老最近在打制铁器,想让长老帮忙重新打一个。” 里面的人语气慢了一些,“他丢的是何物?” “匕首,红色的,与蛇目短刀相似,”谢枕舟想了想,又道:“我画了图纸。” 他想,如果镜轶长老开门出来要图纸,自己就说在路上丢了,可惜他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动静。 “你走吧,这个忙我帮不了,也别来烦我,我连最基本的武器都锻造不好,更何况是给欲乘长老打制匕首。” 回到山绒居,谢枕舟又将镜轶长老的名字写上了册子。 祝余将上面的墨水吹干,“师哥,镜轶长老这几天都待在屋子里,怎么去的?他还能分身不成?” 谢枕舟摇头,“我怀疑打铁的不是他,等夜深了我摸进去瞧瞧。” “小师哥,你的伤还没好,我去吧。” 谢枕舟想了想,“你跟我一起去。” 夜深人静,两人借着月光摸到镜轶长老的住处。 谢枕舟让祝余在外面放风,若是自己半炷香后没有出来,便去找人来帮忙。 他没来过镜轶长老的住处,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后才找到打铁的地方。 门外并不能看见里面的全景,他耳朵贴在窗户上,确认没有声音后才大着胆子推门进去。 第109章 屋子里堆了很多铁器,在他的左手边还有铁砧,他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火炉的温度。 火炉旁边有一个被捆在架子上的人形傀儡,它一手是剑,另一手则是盾,对比兽灵峰的傀儡,这个更像人。 它的身上还能感受到一丝傀儡的气息,但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殆尽,看样子这就是镜轶长老整失败的那个傀儡。 在屋里找了一圈无果,他只得出来。 “那把长老的名字划掉吧,”祝余打了个哈欠,“小师哥,我得回去睡觉了,明早还得听课。” 两人分手后,谢枕舟还不想回山绒居,但这么晚他又能去哪,又能去找谁呢? 漫无目的地瞎窜了一圈,又回到了山绒居。 “回来了。” 谢枕舟倏地抬头,看向坐在槐树下的齐迎。 “大师哥,你怎么来了?” “我听师尊说,你在查蒙面人。” 谢枕舟在齐迎对面坐下来,“啥也没查到。” 他将名册递给齐迎,“还有十几个怀疑对象,师哥你看看还有谁的名字可以去掉。” 齐迎扫了一眼,视线在“镜轶”两个字上停下。 “你可还记得今年招收新弟子的人是谁?” 谢枕舟仔细想了想,“你啊,还有几位长老来着,”他看向名册,“还有镜轶长老?” 齐迎颔首,“是他在记参加新弟子试炼的名字。” “所以他和兽灵峰勾结了?” “兽灵峰在傀儡上下毒,完全可以用毒药,为何会被替换成软筋散,又是谁替换的?”齐迎默了片刻,“我们怀疑是他。” 谢枕舟抿了抿唇,“那他到底是哪边的?” “不知道,”齐迎摇了摇头,“兽灵峰的人攻上来知道傀儡身上的毒被换也很惊讶。如果他是我们这边的,完全可以提前告知我们。” “直接把他抓起来问问。” 齐迎再次摇头,“没有证据。” “镜轶长老你不用查了,不管他是不是蒙面人,你受了伤,我怕他会对你不利。”说着,齐迎又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的名字,给谢枕舟指了几个,“这几个可以划掉。” “此事还是过于危险,我让杨净师弟与你们一起查。”齐迎又道。 “大师哥,我和余儿就够了。” “你受了伤,余儿只是一阶傀师,”齐迎也不容谢枕舟再拒绝,站起身来,“那人敢在师尊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你能指望他是什么好人?” 谢枕舟犟不过他,轻轻点头。 目送着齐迎走远,谢枕舟关上房门躺进了被子。 “小师哥,”祝余敲了敲门,屋里的人刚睁开眼,他便闯了进去,“镜轶长老失踪了。” 谢枕舟从床上翻下来,许是还没睡醒,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跑哪去了?” “不知道,大师哥他们往东边追去了。” “兽灵峰?”谢枕舟用凉水泼了泼脸,问。 “那确实是兽灵峰的方向,就是不知道镜轶有没有往那边走。” 谢枕舟将头发扎好,“那我们往南边追。” 祝余“哦”了一声,“大师哥说如果我们要去找镜轶的话得叫上杨净师哥一起。” 三人往南边追去,一路上问了不少人,但都说没有瞧见他们口中所说之人。 “我听大师哥说他昨晚就跑了,我们这样能追到就怪了,”杨净操控着傀儡加快速度,“再往前走就是魔族的地界了,我们不能进去,就算他真的在魔族也不行。” 之前那次,他们那么多人都敌不过,更何况现在只有他们三个。再者说,魔族君上阴晴不定,上次放他们回来或许是因为心情好,若是这次他心情不好呢? 谢枕舟道:“到了龙家村还未追到的话我们就回去。” “大伯,劳烦问一下,你有没有瞧见一位,”谢枕舟在自己鼻子的位置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身形壮硕,声音有些尖的男子” 大伯摘下头上的草帽,“早上放牛的时候瞧见一个,他还像我问路来着,是不是穿着一身黑,还捂得严严实实的?” “这么热的天捂成那样,脑子怕是有问题哦,”他喃喃道。 谢枕舟他们也不知道镜轶穿的什么,但是这人怎么听都像是南岭深坑的黑影。 他们还以为镜轶跑了是因为勾结魔族,现在看来不只这件事。 谢枕舟颔首,“大伯,他往哪走了?” 大伯摇头,“他就问我这里是不是龙家村,”他放低声音,“那人是不是不正常,村口那么大块石头上的字他不认识?” “你们去村里找找看吧,或许他还没走,我瞧他说话有些喘,要死不活的熊样,应该会在村里休息一下吧,不然真得累死。”大伯继续道。 谢枕舟摸出一些银两交到大伯手里。 大伯看到银子眼睛都亮了,“我懂,我绝对不会与别人说见过你们。” 谢枕舟身上只有这些,单纯是想答谢他,但他要这样也不是不行。 他们在村子里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镜轶的身影。 “小师哥,”祝余从木屋后面转出来,“我听村民说今早有人被杀了,我看了一眼,那人的脖子是被生生扭断的。” “会不会是镜轶?”杨净问。 祝余摇头,“不知,还未找到凶手。” “站住,就是他们!” 三人循着这道尖锐的声音看过去,一个手拿菜刀的女子招呼着身后的村民气势汹汹地朝谢枕舟他们这边走来。 “小师哥,我怎么感觉他们是冲我们来的。”杨净咽了咽口水,道。 谢枕舟回头望了一眼,“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 祝余习惯性地抓住谢枕舟的衣袖,“小师哥我们也没做什么吧,要不要跑?” “我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怕什么鬼敲门?”说着,谢枕舟还大着胆子往前迈了一步。 冲在最前面的女子看见谢枕舟抬脚,还以为他们是想跑,想都没想就将手里的菜刀朝他们丢来。 “小师哥!”杨净一把将谢枕舟拽开。 谢枕舟看向扎进泥地里的菜刀,眼角抽了抽。 村民们很快便围了上来,女人嘶吼道:“你们这些外来者凭什么在我们这里杀人?!”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什么?”谢枕舟将近在咫尺的锄头推开。 女人问:“今天就你们四个外来者,不是你们难不成是那个傻子?” “还有谁?” 女人掏了掏耳朵,“大热天裹成粽子那个疯子。” “他在哪?” 女人视线在谢枕舟身上扫了一圈,“你屁话怎么这么多?” “这位姐姐,我们刚来,真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事,”谢枕舟道。 女人:“我侄儿被人扭了脖子,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祝余将袖子挽起来,“姐姐,且不说我们刚来,你瞧我们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扭断别人的脖子。” “滚你娘的,”女人翻了个白眼,“谁能证明不是你们做的?” “龙英婶子,你瞧他们细皮嫩肉的,没准还真不是他们。” “是啊是啊,他们跟龙磊无冤无仇,杀人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外表好看,鬼知道心子是不是黑的。” 三人听着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他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们能不能带我们去找那个……额,傻子?” 女人怒火已经消了一些,又或许是说了太多话嗓子难受,她声音小了一些,没好气道:“你们跟我走吧,那人把自己捂得中暑了还没醒。” 第94章 三返村子,活人傀儡 进了屋, 地下的木板上确是躺了一个背对着他们的黑衣人。 谢枕舟在他面前蹲下来,正想将黑衣人翻过来,伸在半空中的手突然被镜轶一把攥住, 紧接着一把匕首便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谢枕舟只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捏碎了,热流顺着脖子浸透衣服。 “小师哥!”祝余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冲上来,看着谢枕舟脖子上出了血才冷静下来,“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镜轶大笑了一阵, “你们把我逼到这个地步,还问我想做什么。” 杨净怒道:“谁逼你了!不是你一直在逼我们?又是和外族勾结, 又是虐尸,我们不找你找谁?” “你们这些人生来就锦衣玉食,天赋异禀,想要什么都有, 而我们这些普通人呢?你们永远都不会懂的。”说着,又将匕首往谢枕舟脖子上递了几分。 “嘶, 你这人莫不是真的有病?你觉得不公平就找你爹娘去呗, 抓这娃娃干啥子,他是你爹啊?”一位阿婆看不下去了,道。 镜轶噎住, “闭嘴老太婆, 你们懂个屁!都是人,凭什么有些人就要高我一等,凭什么我的人生就得费尽力气, 绞尽脑汁, 别人却想要什么都是唾手可得?” 第110章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他继续喃喃自语。 “所以, 你与兽灵峰勾结,与魔族勾结,你挖出一个几岁娃娃的尸体开肠破肚,你得到了什么?”谢枕舟问。 他一说话脖子上传来的痛觉便更甚了,白皙的脸庞看不出什么血色。 镜轶没有回应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挟着谢枕舟往屋外走,“我恨你,但我并不想杀人。” 镜轶因为中暑还没缓过来,说话有气无力,握着匕首的手也在发颤。 “我想活着,但活着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只有谢枕舟一人听见。 “我快五十了,但只是一个二阶傀师,有个傀儡前段时间还被我自己弄毁了,”他哽着声音,“我真的很羡慕你,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成为六阶傀师,就算你后来不是了,但也还是能敌过很多傀阶高的人。” “长老,你们看到的和实际有很大出入,我也不是无所不能,你瞧,我现在和废人无异。” “这不一样,”镜轶长长呼了一口气,“就算你废了死了,大家都会记得你,我们不一样,我死了就只有一捧黄土,没人会记得。” “你想谁记得你?” 镜轶又不说话了。 “长老,谁都一样,死了就一捧黄土,别人记得有什么用?被人记得就能复活,就能投个好胎?” “你这种人是不会明白的,你不缺这些才会不在乎这些。” 镜轶的手抖如筛糠,谢枕舟觉着脖子上的伤口又深了,胸口雪白的衣服已被血染红一大片。 祝余都要急哭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我会放了你,你让他们退远些,”镜轶道。 他说这句话的声音并不小,祝余他们自是也听见了。 他们照做,往后退了几步。 镜轶环视一圈,“就只有你们三个?” 谢枕舟下意识地想点头,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现在自己的脖子上抵着匕首,“就我们三个,骗你遭雷劈。” 镜轶将匕首拿开了一些,“你不要搞什么动作,你现在敌不过我,否则上次在山洞你就能擒住我。” “长老,你为什么要在银邈身上动刀子,他已经死了。”谢枕舟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啊,他死了,死了很多年,但是他的尸体一点也没有腐坏,”镜轶的眸子泛起淡淡的光,“听闻像他这种鱼妖只要头和心脏都还在,身体的任何部位都能再生,我想,如果我也是鱼妖而不是寻常的凡人那该有多好。” 无论是人还是妖都不能十全十美,可以不接受自己,但伤害别人来成全自己并不明智。 人对于自己没有的东西,总会充满了向往,但真的得到了或许并没有那么开心,或许还不如没有。 “银邈是针淼的弟弟,这么多年,你也不是没有看见大师姐过的什么日子,她下山历练那么多年,跟她是妖这件事有很大的关系。” 抚天峰的内门弟子通过百阶试炼后,会留在抚天峰听从差遣,针淼天赋很高,没人会想把这么个骄子常年留在外面。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她是妖的人不多,她或许连上抚天峰的资格都没有。 “在外多年,她活着回来了不是吗?她还成为了五阶傀师,那么多人羡慕她,名誉,傀阶她什么没有得到?” 谢枕舟脖子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难受得紧,“吃了他的肉也不能像他一样,你为什么还要做那些?诬陷我师尊?” 镜轶摇头,“我没想诬陷他,他刚发现的时候也很生气,我没想到,”他默了片刻,“他也没有想到针淼能闻到他身上沾的鱼腥味。” “我就想看看他的身体跟我们有什么不同之处,反正他都死了,又不知道疼痛,很可惜,这么多年都没看出些什么。” “至于勾结兽灵峰这件事,他们答应过我只要齐掌门一人的性命。” “你想当掌门,就算齐掌门死了也轮不到你吧,”谢枕舟不懂他,他现在长老这个位置也不差吧,哪怕是齐迎见到他也得恭恭敬敬叫一声长老。 “我没想当掌门,齐掌门死了,齐迎会成为下一任掌门,但他毕竟年纪尚轻,很多事情定是会找我们帮忙,最起码看上去会显得我有用一些。” “我没想到他们的目标是欲乘长老。”镜轶继续道。 “把毒药换成软筋散是你做的吧?” 镜轶“嗯”了一声,“他们虽然骗了我,但我也怕他们,我走漏风声你们都能活,那我呢?他们已经怀疑我了,你们也在找我,抚天峰我是待不了了,或许整个无夜长安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 “我希望你没骗我,”言罢,镜轶放开谢枕舟,快步没入林中。 祝余忙不迭上前查看谢枕舟的伤,“小师哥,你怎么样?” 谢枕舟摸了摸脖子,虽然还是有些疼,但血已经干涸了。 “小师哥,不能让他走了,不管他有什么苦衷,做了就是做了,”上次死了那么多同门,跟镜轶也脱不了干系,杨净知道镜轶帮他们杀害同门时,恨不得把他皮扒了,现在怎么可能放他离开? “你们想去哪?”龙英两步上前,“我侄儿肯定就是你们杀的。” “大姐,真不是我们,或许是方才穿黑衣服那人,我们是抚天峰的弟子,这件事肯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说着,祝余也想跟着他们去追镜轶。 谢枕舟将竹笛给祝余防身,“你在这等我们。” “不要,师哥,我不是小孩子了,你有伤在身,现在都不一定能打得过我。” 谢枕舟这次下山来追镜轶其实并不想带上祝余,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一旦离祝余近了心里就说不上来的难受。 谢枕舟正色,“要么在这等着要么就回峰门去。” 祝余扁了扁嘴,别过头去。 谢枕舟和杨净去追镜轶。 镜轶中暑还没缓过来,方才跑的时候速度并不快,但这一片林木繁多,找人并不是件易事。 杨净烦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杂草,“可恶!” 谢枕舟蹲下身上来,“方才我在他身上撒了些竹粉。” 闻言,杨净也弯下腰来细细查看。 竹粉到了晚上会散发淡淡的绿光,但在白天就与寻常竹子粉末无异,在林子里找一些细小的粉末,怎么可能简单。 “往这边走,”谢枕舟指了个方向。 两人循着竹粉追了一路,还是没有找到镜轶。 “小师哥,再往前走就是魔族的地界了。” “他应该不会闯进去,方才他说魔族也怀疑他,他不会蠢到去自寻死路。” 话音刚落,两人便看见了一道人影。 那人撑着树大口喘气,许是觉察到有人在看自己,他转过头来,眼睛倏然睁大。 他没想到谢枕舟他们会这么快就追上来。 他现在是能敌得过谢枕舟,但杨净可不行。 眼看着对面两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晕乎乎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摸出傀儡跳上去,操控着傀儡就跑。 杨净也召出傀儡。 虽然镜轶现在只有一个傀儡,但他怎么说也是二阶傀师,所有控制力放在一个傀儡上,其速度自是不容小觑。 不过,杨净可是三阶傀师。 镜轶眼看着逃不了了,索性死马当作活马医,倏然停下来从傀儡上跳到树上,操控着傀儡攻击他们。 这种时候,以谢枕舟现在的能力自是不能冲在前面。 他忙不迭从傀儡上跳下来躲到一边。 怎料镜轶的傀儡攻向杨净,他本人却握着匕首朝着谢枕舟刺来。 谢枕舟侧头避开,抓住他的胳膊费力将人甩出去砸在树上。 他咳嗽了几声,呼吸有些困难,脸上泛起一层红。 镜轶闷哼一声踉跄地站起来,再次朝谢枕舟攻来。 这里离魔族很近,他们打斗的声音多半会引来魔族的人。 自上次一战后,抚天峰死伤惨重,近来在抚天峰周围巡视的弟子都少了,如果真把魔族的人引来,他们多半得死在这。 谢枕舟感觉一口气堵在喉咙,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像中了软筋散一般,浑身使不上劲。 眼看着镜轶的匕首就要挨到谢枕舟,一支竹笛自谢枕舟身后伸出来将其挡开。镜轶手腕转了一圈划破了祝余的手臂,鲜血溅了谢枕舟一脸。 谢枕舟抬脚将镜轶踹飞出去,杨净这时已经将那只傀儡给处理了,忙不迭冲过来擒住地上之人。 谢枕舟眼里进了血,视线有些模糊看不太清祝余的脸。 “祝余,谁让你来的?!”谢枕舟是真的生气了,但本意并没有想这样吼他。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不想祝余离自己太近,倒也不是不想见到他,就是和他挨近了,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 “小师哥,”泪水糊了祝余一脸,这么多年来小师哥第一次这样跟他说话,他知道这种情况下哭很不对,但自己就是控制不住。 第111章 他手足无措地将裂了的笛子藏在身后,“小师哥,我错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你别生气。”说着,他另一只手便习惯性地抓谢枕舟的袖子,但这次谢枕舟躲开了。 “你先回去吧,这里我会处理。” 祝余想看看小师哥现在是何表情,但许是眼眶里噙着的泪水太多太重,让他抬不起眼来,他埋着头从谢枕舟身边擦过。 魂铃叮叮当当的声音渐渐小下去,直到再也听不见,谢枕舟撑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杨净将镜轶敲晕,扶住摇摇欲坠的谢枕舟,“小师哥,你怎么样?” 谢枕舟抹去嘴角的血,“没事,先离开这。” 回到村子,杨净将镜轶掐醒,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地上躺着的尸体,是那个被人扭断脖子的人,龙磊。 “他是你杀的?” 镜轶没有说话,一脸怨恨地瞪着谢枕舟。 谢枕舟无视他,转头问村民,“劳烦问一下你们有没有看见和我们一道的那个人?” “哦,那个小孩啊,”龙英双手叉腰,“我看他手流血了,村里的姜大夫在给他包扎,”她指向旁边的屋子,“在屋里。”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身体才是本钱,出去不到一炷香把自己弄成这样,年纪轻轻逞什么英雄。”姜大夫给祝余上药包扎,嘴里说个不停。 “小伤,无碍,”祝余很显然是哭过,声音都还有涩。 余光瞧见有人进来,祝余立马清了清嗓子,“男子汉大丈夫,区区皮外伤,能奈我何?” 姜大夫站起身来,看向谢枕舟,“你这当哥能不能上点心,他手上的伤若是在偏一些手筋怕是都断了。” 谢枕舟轻轻点头,看向祝余。 姜大夫走到过来,觑着眼打量谢枕舟,“你也受伤了?” 闻言,祝余噌地一下站起来,“小师哥,你伤哪了?”他刚伸手抓住谢枕舟的衣袖,一口血差点吐到他身上。 谢枕舟用手背擦了一下,“没事。” 祝余泪眼婆娑地扶着谢枕舟坐下来,“姜大夫,求求你给我哥看看,他之前就受了很重的伤,方才去抓那个狗镜轶肯定牵扯到旧伤了,你给他看看。” 姜大夫行医多年,他见过太多人的哭相,祝余这样已经算好的了,但还是很烦,哭他能有什么用啊,扰了医师,也扰了伤患。 姜大夫将手搭在谢枕舟手腕上,蹙着眉头看向祝余,“你先出去。” “姜大夫,我师哥是不是伤得很重?我能做些什么?我不想干等着。” 姜大夫翻了个白眼,看了一眼谢枕舟,找了个借口打发祝余,“你去烧锅热水。” “你这是遭到反噬了吧?” 谢枕舟颔首,“嗯”了一声。 “你一个傀儡师是做了什么才会遭到如此之大的反噬?” 见谢枕舟没有要说的意思,姜大夫也没再问下去,他是医者,打探这些确实对他行医没什么用。 他从木匣子里拿出一些药给谢枕舟服下,“你跟我走吧。” 吃了药,谢枕舟觉着好了许多,最起码头没有那么晕了,胸口也不闷了。 姜大夫五六十岁,许是因为年轻时走的路多了,现在双腿有些跛,走路姿势很是难看,不过都被长长的衣摆挡住了,走路的时候只能看见他身子一上一下的。 “嗐!”姜大夫有些费力地抬起腿迈进屋里,坐在长凳上接连叹了好几口气。 来的时候谢枕舟几次想扶他,但都被拒绝了,一旦谢枕舟伸出手,他便会喘着气说上几句,“瞧你这副熊样,莫把我弄摔了”“到底是你扶我还是我扶你?”“自己的稀饭都没吹冷来吹我的干嘛?” 谢枕舟方才吃过药后便好了很多,虽然看起来还是不太好,但真的没有姜大夫说的这么严重。 待姜大夫休息好,他便开始取药。 屋子不大,单是药斗子便占了半间屋,一床一桌四长凳便是这屋里的所有。 方才进来的时候谢枕舟瞧见了火房,从外瞧去,不大,也就容得下一人周转。 房瓦应是许久没有修葺了,屋顶坏了个窟窿,姜大夫在下面放了个木盆用来接水。 “姜大夫,我帮你把房瓦翻新一下吧。” 姜大夫扭过头来,银白的眉毛拧在一起上下看了一眼谢枕舟,“看病就给钱,翻房瓦抵债你想得到是美。” 谢枕舟“嗯”了一声,“我会给钱,至于房瓦,无论有没有治好我的伤,我都会做的。” 姜大夫语气平淡,“哦,那你帮我把火房还有我头上的房瓦都翻一遍吧。” “不过得过两天,你现在这样,我怕会死在屋里,给别人收尸的事我可不做,如果你身上钱多的话我倒是能考虑一二。” 姜大夫将抓好的药放在桌上,随即招手示意谢枕舟坐下。 谢枕舟浑身扎了不少银针,有几个穴位疼得他差点晕过去。 待姜大夫将最后一枚银针取下来,身体的不适感全没了。 姜大夫指了指桌上的药,“火房有土罐,自己煎去,”他打了个哈欠,“我得睡一觉。” 这些药材他看过,大部分都是些很常见的药,有一小部分他也不认识。 这个天守在火边煎药实在是很热,他吹了吹被汗水粘在额头上的头发,随即拿着棕树叶制成的扇子扇风。 祝余烧好热水才发现小师哥和姜大夫都不见了,问了一圈才知道是去姜大夫家。 祝余一来便径直走了进去,环视一圈,屋子里就只有床上熟睡的姜大夫。 他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小师哥。 谢枕舟探出头,“我在这。” 祝余脚下趔趄了一下,“小师哥,你都这样了他怎么还让你干这些?可以叫我啊,”说着,他接过谢枕舟手里的扇子,找了个矮凳坐下来。 火房里本就热,没有扇子又多了个人,谢枕舟更难受了,他坐到门槛上,“这些药是给我吃的。” 闻言,祝余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些,“小师哥,你的伤怎么样?” 谢枕舟也不知道,但现在确实没有那么难受了,方才他问姜大夫,姜大夫并没有回应他,只是让他等着。 “姜大夫说没有大碍,”这个时候若是说他自己也不知道,祝余怕是又会胡思乱想。 祝余低着头,声音还有些沙哑,“真的?” “骗你做什么?” “可是,”祝余默了片刻,“连药灵长老都没有办法。” “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当长老,区区一个反噬就束手无策了。” 两人循声望向不知何时站到他们身后的姜大夫。 “姜大夫,你别这么说,药灵长老很厉害的,”祝余道。 “药灵长老很厉害的,”姜大夫阴阳怪气道。 “等会我给你写个药方,把罐子里的药喝了就走吧,我这里的药可供不起你。” 谢枕舟站起身行了一礼,随即摸出身上所有的银子交给姜大夫,“多谢。” 姜大夫掂量了一下钱袋子,“给钱看病天经地义,真要感谢的话就趁天还没**我把房瓦翻新一遍。” “我来吧,我可以,”祝余又将扇子还给谢枕舟,“姜大夫,梯子。” “你们抚天峰的人上个房顶还需要梯子?”姜大夫扫了一眼祝余,“就这点本事还下山来做什么?” 祝余有些尴尬地扯出一抹笑,一步跃上了房顶。 草药味弥漫在空气中,谢枕舟皱了皱鼻子,他并不喜欢这个味道,不过比起之前在抚天峰喝的那些闻起来又臭又苦的味道,现在这个最起码不臭。 祝余在上面翻瓦,屋里自是不能待人。 姜大夫拖了一个躺椅出来摆在火房外的桃树下,“你之前是不是也来过一次?” 谢枕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是。” “我就说,瞧你有些眼熟,上次是为了魔族,这次这是?方才我听见你们说那人与魔族勾结,还和兽灵峰也搭上了关系。” 兽灵峰攻到抚天峰来,受灾最严重的自是数峰门和临边的几个村镇,龙家村地处偏僻,那次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但这件事现在几乎是家喻户晓。 说不痛恨兽灵峰那肯定是假的,更何况这次抚天峰死的弟子里,也有龙家村的人。 就算龙磊不是镜轶杀的,单是他和兽灵峰勾结这件事,村民们也不会放过他。 “给我夹两块火炭来,”说着,姜大夫摸出烟斗在躺椅上将里面残留的草烟敲出来。 谢枕舟用火钳夹了一块火炭过去。 姜大夫呼出一口白烟,“我儿子死了,也是你们抚天峰的弟子,”他又吸了一口,抬头看天慢慢呼出白烟来,“我有好些年没见到他了,前段日子。” 他凹陷的双眼被白烟熏得眯起来,“就是兽灵峰闯进来的前一天,他还来信说今年通过试炼后便能离开峰门,回来守着龙家村。” 谢枕舟仔细想了想,在他的记忆里并没有姓龙的人。 第112章 “他死了,尸体也没有找到,”姜大夫侧头看着谢枕舟突然笑了,“没有什么是比活着更重要的了。你们这些小年轻,也不知道到底是有何倚仗,完全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他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你说,杀人到底能捞到些什么?反正我行医四十来年,也没觉得捞到了什么,无非就是为了活下去,”他想了想继续道:“挣点钱,活的好一点,能吃上饭,能穿上衣,能有个避雨遮阳的住处。” 杀人倒地能捞到些什么?谢枕舟也不知道。 “他们要的太多了吧。”谢枕舟道。 姜大夫笑了两声,“鬼知道一个人能活多久,搞不准下一刻就死了。你觉得要的多有错吗?” “没错,但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去剥夺他人的性命,为他人的生命做主。” 姜大夫被烟呛得咳嗽了几声,“行了,你去看你的药吧。” 谢枕舟掐着鼻子将一碗药咽下去,干呕了一阵才缓过来。 他拍了拍还火辣辣的喉咙,一想到以后还得喝这药起码一个月,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姜大夫将写好的药方拿给谢枕舟,“这些药你们抚天峰应该拿得出来吧?” 谢枕舟扫了一眼,有一部分他确实不认识,药灵长老那的药确实很多,就是不知道有没有。 他抿了抿嘴,这药方好像不太对…… 祝余从房顶上跳下来,将身上的灰尘拍了拍,凑过来看,“这些应该都有吧,姜大夫,这方子上有些药相克,真的能行?” “爱信不信,”姜大夫没好气道。 “你们走吧,看你们一整天了,烦得很。” 杨净还在龙英家等他们。 果不出他们所料,再次见到镜轶的时候,他已鼻青脸肿,虽然身着黑衣,但也能看出来他身上肯定不会比脸好看。 他蜷缩在角落里时不时抖一下,若不是有杨净拦着,他现在怕是已经不动了,尸体怕是都僵了。 龙英瞧见他们回来,忙不迭上前抓住他们的手,“抱歉,是我误会你们了。” 两人齐声道:“无事。” “杨净,走吧,”太阳已经落山,但若是乘傀儡的话也能赶得回去。 “你们现在就走啊,我做了饭,先吃了再走吧,”龙英道。 “多谢,但我们得赶紧回去,”谢枕舟拒绝道。 找镜轶的不只他们,既然他们先找到,自是不能在外停留太久。 连夜赶回抚天峰,齐掌门叫人将镜轶关起来,随即又叫人去将齐迎他们找回来。 谢枕舟带着药方去找药灵长老。 药灵长老本来都准备睡了,听见谢枕舟他们回来了,又慢悠悠挪到了椅子上。 见到谢枕舟主动来找自己,他有些意外,站起身仔细打量他,“牵扯到伤势了?” “没有,”谢枕舟在他对面坐下来,随即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长老,你看看这个。” 药灵长老接过药方,眉头拧在一起,“谁给你的?” “龙家村的一位医师,姓姜,生姜的姜。” “有几味药相克,这不把人吃死就怪了。” “长老,实不相瞒,我今天已经照着这个药方吃过一次了,”谢枕舟拍了拍胸口,“我这不好好的嘛。” “他说这对我恢复有益。”谢枕舟继续道。 “药有点多,等我先看看,”药灵长老挪到烛火前,“你先回去休息吧。” 谢枕舟确实很累,回到山绒居便睡着了。 翌日早上,他是被药灵长老叫醒的。 药灵长老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笑,“过几天你带我去找那位姜大夫,行医这么多年像是活到了狗肚子里。” 谢枕舟眼睛还有些睁不开,“药方没有问题吧?” “虽然这些药相克,但一味克一味,倒也抵消了毒性,没什么问题,”他将方子还给谢枕舟,“不过嘛,我只能看出这些药没有毒,想不到这药到底有什么用。” “这些药我那都有,你等会去抓药自己煎,”他走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这药方我抄了一份,你介意不?” 谢枕舟摇头,“当然不介意。” 药灵长老一走,谢枕舟又捂进被子里睡回笼觉。 一直到中午才起床。 姜大夫说这药最好吃过饭再吃,因此他先去食堂对付了几口才去煎药。 吃饭的时候他才想起来祝余还未将竹笛还给他,怎么说也是岳叔给自己的,之前听蒲淮说这笛子来路不简单。 喝完药后他便去找祝余。 但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也没人瞧见过他。 谢枕舟有些着急,去找齐迎。 “他说他去修个东西,晚点回来,”齐迎给他倒了一杯水,“你身体不好,别跑太急。” 谢枕舟额头上都是汗,他拿手帕抹了抹,“师哥,如果他回来了,你叫他来我。” 姜大夫开的药虽然对他的病有帮助,但是喝了过后脑子闷得很,嘴巴里的药味如何也盖不了。 天色已伸手不见五指,祝余还是没有来找自己。 兴许是太晚了,祝余今天跑累了才没有来。 笛子放在祝余那里,倒也不是不行,他并不急。 一天喝了两大碗药,给他头都喝晕了,还很容易犯困。 又等了莫约半炷香的时间,仍是未瞧见祝余的影子,他便上床睡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他估摸着时间早课应该结束了,他才出门去找祝余。 “不好了,小师哥,龙家村有个活人傀儡杀了好多人。” 谢枕舟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弟子,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你说什么?” 弟子又复述了一遍,“我听说他的手上还戴着一个铃铛。” 谢枕舟反手抓住面前的弟子,“麻烦你去找,找祝余。” “小师哥,你别着急,”弟子瞧着谢枕舟煞白的脸,不免有些担心,“大师哥他们去了,也不一定是蒲,蒲……他在兽灵峰,和龙家村都不在一个方向,肯定不是蒲……”他没说完。 谢枕舟在山下买了匹马,赶到龙家村。 龙家村的人并不多,但昨天来的时候还能听见人声,今天却是一点声音也听不见,整个村子像是没有人了一般,死寂一片。 “枕舟。” 谢枕舟回头看着齐迎。 “你怎么来了?”齐迎见他脸色有些吓人,语气柔和了很多,“不是蒲淮,他还在兽灵峰。” 闻言,谢枕舟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一些,“那在这里的傀儡是?” 齐迎摇头,“还没找到,村里的人没有死,只是晕过去了,有一部分受了伤。” “你先在这待着,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齐迎又道。 谢枕舟双腿发软,点了点头,“好。” 谢枕舟长吁口气,想着去看看那些村民。 刚迈出去一步,一阵铃铛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这铃铛声谢枕舟自是再熟悉不过,是魂铃。 他僵在原地。 铃铛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不敢回头。 好一会儿,他眉头微微蹙起,蒲淮的魂铃被火烧过,他已经感应不到了,但是现在这个他却是有感应。 他倏然回头。 祝余脸上爬满了黑丝,双目涣散,身体僵硬地朝谢枕舟走来。 “啊,啊……”谢枕舟张了张嘴,却如何也说不出话来,也流不出两行泪来。 昨天喝的药可真苦啊!他心想。 祝余走到谢枕舟面前,微微抬头看着他,“哥……” 谢枕舟整个人都在发颤,他抬起手指尖触碰祝余的脸。 祝余动了一下,朝谢枕舟龇牙。 对面的人没有退,他一口咬住谢枕舟的手腕。 很快,鲜血顺着祝余的嘴角滴下来。 祝余缓缓松开嘴,后退了一步。 第95章 活人傀儡,与亲长别 谢枕舟的手腕还在滴血, 但他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视线一直放在祝余身上,眼眶里噙着的泪水压得他不得不眨眼。 “余儿……”他声音哑的厉害,像是拉锯子一般难听。 祝余又往后退了一步, 空洞的眸子从谢枕舟身上挪开。 谢枕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几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身后。 其中一人抬起手,黑色的傀线从他指缝中延伸出来连在祝余头上。 对面几人低声用谢枕舟听不懂的话说着什么,声音里夹杂的笑意是那么刺耳。 谢枕舟手腕上的飞絮游到他掌心,他攥紧鞭子冲过去。 离他最近的人被一鞭子打飞出去, 重重砸在地上,挣扎了好一会儿都没能爬起来。 对面几人警觉起来, 操控祝余的傀师大着胆子上前一步,声音微不可察地发着抖,“你想他死?” 谢枕舟拖着长鞭缓步上前,“为什么?” 他每上前一步, 那些黑衣人便后退一步,直到最后面那人的背撞在墙上。 第113章 “为什么?”他又开了口。 “他自找的, ”其中一人开了口。 斗篷挡住了他们的脸, 加上他们挨得极近,谢枕舟并不能分辨出是谁在说话。 谢枕舟两步上前掐住操控祝余之人的脖子将其提起来,“解开。” “他虽然还活着, 但已经是傀儡了, 解开他就得死,”他咳嗽了几声,“我死了他也得死。” “威胁我?” 见谢枕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那人又重复了一遍, “我死了他也得死。” 谢枕舟一把摘掉他的斗篷,飞絮爬到他的身上将其死死捆住, 看清脸后将他丢了出去。 其他人瞧见谢枕舟没了武器,自是没有那么怕他了,皆暗暗握紧了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武器。 “谁派你们来的?” 原本的底气被谢枕舟一句话又给吓没了。 有个胆小的双腿发软跪了下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谢枕舟摸出蛇目短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说。” 这人被吓得不轻,嘴唇都白了,“是君上,他说要我们杀了龙家村所有人。” 静默片刻,见谢枕舟没有开口,他继续道:“这里偏僻,加上抚天峰现在受到了重创,就算我们给这里换血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被发现。” “杀了他们,你们住进来?”谢枕舟问。 “是是是,”瘫坐在地上的人不停道。 峰门派出来的人身上都会戴血骨镯,他们身上有魔气,如果闯到抚天峰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这次便是个很好的例子,面前这帮人进来的第一天便被发现了。 不管是现任君上还是上任君上都不会蠢到如此地步。 这些人都不是傀儡师,操控祝余那人也很不熟练,看样子他们都被当刀使了。 不过,许是常年习武的缘故,他们的手都布满了茧子,身形又高又壮。 至于他们为什么这么怕自己,很有可能就是认识。 “你们是上任君上的人?” 见他们点头,谢枕舟又问,“你们认识我?” “我们也不知道你和他认识,不然我们绝对不会抓他炼傀儡。” 谢枕舟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祝余。 倏然,这群人伺机握着武器朝他攻来。 谢枕舟一横腿扫过去,用蛇目短刀抹了两人的脖子。 他们被吓得不轻,可身后又无路可逃,只得跪下来求饶。 谢枕舟又上前一步,锋利的短刀没入一人的胸膛。 被飞絮捆着那人见到这阵仗,冷汗直冒,在地上剧烈挣扎着,“你放了我们,不然他也得死!”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谢枕舟视线放在他的身上,“你在威胁我?” 地上之人逃不了,跪着的那些人求谢枕舟都没用,自己求他怕是更没用,毕竟那傀儡可是他练的,虽然抓的时候大家都帮了忙。 “我威胁你又如何?”地上之人吞咽了一下口水,“我死了他也得死,你放我们离开,我自会想办法将傀线解开。” 谢枕舟敢说关于傀儡的书卷自己都看了个遍,除非傀儡或者傀师死其一,不然傀线根本解不开。 他和蒲淮之间有十根傀线连接才能扯开傀线一时半会死不了,但这人不一样,他连接祝余的只有一根,还极不稳定,没有十全的把握谢枕舟不敢试。 “你可以,他们不行,”谢枕舟看着地上的人,不容置喙道:“你必须跟我走。” 缩在墙角的几人将哀求的目光投向了地上之人。 地上之人摇头,“你想他活就得听我的。” 谢枕舟气急,一把掐住地上之人的脖子,“你试试,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如果傀线解开,你会放过我吗?” 见谢枕舟没有回应,地上之人再次开口,“早死早超生,死了带个名门正派的人陪葬也不是不行,”他放弃抵抗,大笑起来。 谢枕舟加重手上的力道,那人的笑声渐消,脸涨得通红,额头冒出青筋。 如果这人死了,祝余是真的会死。 谢枕舟刚将其放开,背后猛地被人踹了一脚。 他踉跄几步,还未转过身来,又被一横腿打在腰上。 叮叮叮的铃声响个不停。 “余儿……”谢枕舟不可置信地看着祝余。 祝余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朝他攻来。 谢枕舟侧身躲开,收回飞絮将他捆起来。 那人就是料到谢枕舟不会对祝余动手才控制他来对付自己。 对于祝余他确实不会还手,但其他人算什么东西? 他丢出蛇目短刀直直插在地上那人的手掌上,“你再控制他一个试试。” “啊啊啊啊……” 啪—— 谢枕舟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闭嘴。” 也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别的人埋伏,这么大的声音定是会引来其他人。 谢枕舟又是一掌将其拍晕过去,用蛇目短刀将那群人尽数抹了脖子。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将地上的人拽起来,一手抓着飞絮牵着祝余走。 走出一段距离,被他抓着一只脚拖行的人头磕在地上醒了。 他鼻青脸肿,脸被地面擦伤,鲜血糊住了双眼,“其他人呢?” 谢枕舟没有回应他。 又拖行一阵,地上的人双手撑地翻了个身,将脚从谢枕舟手里挣脱出来。 “其他人呢?”那人双腿蹬地撑着手往后退。 “回家了,”谢枕舟淡淡道。 那人没信,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就要往回走,还没跑出多远便被谢枕舟一把刀抵在脖子上。 “我说了,把他练成傀儡是个意外,我们本来是想着将他……”后面的话被他咽了回去。 “将他怎么样?”谢枕舟将匕首往他脖子上递了几分,眨眼的功夫鲜血便顺着脖子流了下来。 “将他杀了再练傀儡,我还以为他已经死了,鬼知道他还吊着一口气。” 他们虽然人多,但再怎么说祝余也是临近二阶的傀师,他们如何敌得过? “你们如何抓的他?” “他太蠢了,”话还没说完,脖子上的刺痛加剧。 “我们装成这里的村民,给他喝了碗水,水里我们放了东西。”他继续道。 这人早些时候还一副不怕死的样子,但刀真的架到脖子上,他很显然慌了,但仍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倒像是在拖延时间。 谢枕舟放低了声音,“这里是不是还有你们的人?” 这人浑身绷直,僵在原地。 谢枕舟又反手将其拍晕过去,找了间空屋子将人拖了进去,他从乾坤袋里翻出药送到他嘴里,确保他三两天都醒不过来才放下心来。 大师哥他们还在附近,得先去提醒他们。 没有人操控祝余,祝余便像个木头人一般站着,谢枕舟不敢将他单独留在这里,将其用飞絮牵着走回那些被他杀了的魔族人前。 他找了间空屋将祝余带进去,紧接着又去拖动那些尸体。 做完这些,他走到不远处的处空地生火。 他放了些生柴在上面,让烟雾再大些,随即躲到一旁。 龙家村算不上大,想来师哥他们很快便能发现。 如果引来的是魔族的人,他们看到这些尸体也不敢贸然出手,能被同一种手法瞬间抹了脖子,单是看这场面,不知道还以为是多厉害的人物。 静待一阵后,率先赶来的是齐迎几人。 齐迎瞧了一眼地上那些人的伤口,环视一圈喊了一声“枕舟”。 “师哥。” 见谢枕舟没事,齐迎松了口气,“你可有受伤?” “没有,”谢枕舟眼眶还泛着红,很显然是哭过。 齐迎扶住他的肩,“怎么了,发生了何……”话还未说完,一群身着黑色斗篷的人从四面冒了出来。 谢枕舟看了一眼,他们都是傀师,虽然等阶最高的只有四阶,但他们人多,若真打起来也够他们喝上一壶。 “师哥,你们到我身后那间屋里去,把……”祝余的名字梗在喉咙,他没能说出口,“把屋里的人带回去,沿着我右边手的那条小道走,第六间屋子里有个魔族人,将他也带回去。” 他取下锦囊,将捧头放出来。 这么久过去,捧头已恢复如初,不过因为没头习惯了他并没有将头放回脖子上。 “师哥,你们先走我能应付。” 见齐迎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谢枕舟又开了口,“屋里的人是余儿,他……”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 谢枕舟并没有回应,齐迎着急冲进了屋里。 齐迎进去,谢枕舟又将其他人也叫了进去。 砰的一声,房门合上,一道屏障将整个屋子护了起来。 他在生那堆火的时候就想过若是齐迎他们和魔族撞上该如何。 谢枕舟一个人,他又带着祝余,如果先遇见齐迎他们还好说,但如果先被魔族人抓到,自己会死,祝余也活不了。虽然让齐迎他们和魔族人碰面也很危险,但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总归是好的。 第114章 更何况村子里还有不少普通百姓。 这村子他看过,多数房屋里面是木板,齐迎一行人有会打洞的傀儡,自己最多拖半炷香的时间他们便能安全离开。 等到他们找来救援,村子里的人也能活下去。 谢枕舟的伤还未痊愈,早些时候杀那些人多亏了姜大夫,不然别说杀他们了,自己能从他们手里活下来都难。 “前辈,又要麻烦你了。” 捧头现在就算将头抱在怀里也能听见一些话,但是说不了。 他抱着骷髅头晃了晃,紧接着将头朝站在房顶上那群人砸过去。 他们分散开,有个倒霉蛋没反应过来,被骷髅头砸飞出去,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后死了。 骷髅头飞回捧头手里,他掂量了几下,再次砸出去。 这次对面的人都警惕起来,纷纷闪开,万万没想到骷髅头又折返了回来。 捧头每次将头丢出去都会砸到人,但是对面又不是傻,怎么可能会干站着当靶子。 他们召出傀儡,将他们团团围起来。 谢枕舟的匕首太短,飞絮现在又不在身边,他摸出疙瘩丢出去。 疙瘩的威力虽不如骷髅头,但其坚硬程度远超寻常石头,被它砸到不死也得废,更何况它还能自己跑回来。 疙瘩被砸醒了,很是不耐烦地爬到身下之人的脸上,用力抽了他几巴掌,它的手虽小,这几巴掌下去寻常人也承受不住,但地上之人什么反应也没有。 他已经被砸死了。 对面傀儡众多,谢枕舟又不能和傀儡贴太近,他暗暗往结界处挪了几步,不过很快便被发现了。 他转身就往结界里跑,顺手将捧头和疙瘩都收回锦囊里。 屋子里没有齐迎他们的身影,谢枕舟找了一圈,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一个洞。 洞隐在黑暗里,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趁魔族的人还未将结界破开,谢枕舟将木锅盖抹了一层锅底灰,跳进洞里后将上面盖了起来。 洞里伸手不见五指,以他现在的灵力,根本不足以掌起光球,就算大师哥给他留了记号也看不见。 齐迎一行人中会挖洞的傀儡不只一个,以谢枕舟对他的了解,他定是会多挖几个地洞,或许还有陷阱。 这洞并不算大,捧头在黑暗中也能如白日那般,丝毫不受影响,但若是将他放出来引路,以他的身形,寸步难移。 思索片刻,他将疙瘩拿了出来。 疙瘩虽然跟他半斤八两,但总归是要比他什么都看不见要强。 他摸索行进,疙瘩跳到他肩上抓着飘带,“前面似乎有岔路。” “为什么每次你将我弄出来都是在钻洞?你是老鼠吗你?”疙瘩不满道。 谢枕舟也想问啊! 不过他还是真是属鼠。 “主人,这里太黑了,让捧头把他的脑袋借来用用。” “前辈的头离开身体就跟寻常的骷髅头没什么两样。” “对了,”疙瘩从谢枕舟肩上跳下来,“给我一点你的衣服。” 谢枕舟撕下一片衣角给它。 疙瘩将自己的手掰下来一只,站到衣服地上用断手在身上摩擦。 不多时,它身上便擦出了好些火花。 待其点燃,谢枕舟将其缠在蛇目短刀上照明。 他还是怕火,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嘴唇都白了。 借着火光,他仔细看了两个地道。 两个洞的左边都画着一只极小的小舟,谢枕舟看了一眼,毫不犹豫走向左边的地道。 “主人,你确定是这边?那两只小船有哪不一样?” 那两只小舟确是极为相似,但若是细看,还是能看出区别,右边这只要多出一笔。 “主人,后面有动静,他们要追上来了了。” 谢枕舟加快步子,后面又有两个岔路,他都走的右边。 洞里本就呼吸困难,动作越大,身体也越难受。 从洞里出来,他双腿发软在地上瘫坐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小师哥,”两个弟子跑过来将他扶起,“你怎么样?” 谢枕舟摇摇头,“不是让你们先走吗?” “大师哥让我们等你。” 其中有人拿出傀儡载他们,“小师哥,祝师弟他,他怎么了?” 他们已经猜到了,但仍是不敢相信,用活人练傀儡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也不是谁都能担得住反噬的风险。 “那个魔族人呢?”谢枕舟问。 “也被带回峰门了,”说话的弟子挠了挠后脑勺,“小师哥,那人很不对劲,虽然看着像一阶傀师,但他的控制力却高的吓人。” “对,可能远在大师哥之上,大师哥才亲自将他们带回去的,不然他肯定会等你的。”另一个弟子附和道。 谢枕舟蹙着眉头,他并没有看出来那人的控制力很高,反之,他还觉得那人控制力很低,就算将祝余练成了傀儡,也不能完全操控。 他以为那帮人就是被当刀使了,把祝余练成傀儡背后定是有人帮他们。 但眼下看来并不是这样。 刚到山门口边听见一阵打斗声。 那个魔族人不知道何时醒了,谢枕舟扫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八根傀线,其中一根连接的祝余。 其它的魔族人,傀阶最低也是三阶。 虽然他们只有百余人,但抚天峰之前与兽灵峰一战还未恢复,和他们打起来也显吃力。 就算谢枕舟还未完全恢复也不可能看不出那人的傀阶。 傀阶如此之高,那只有可能就是上任君上本人。 谢枕舟靠近了一些,果不其然,他的侧脸破了皮,露出来原本的皮肤。 “枕舟,”林极宵抓着谢枕舟的后领将他提到一边,“你来做什么?” “师尊,”谢枕舟指向林极宵身后的黑衣人,“他是魔族的上任君上,这次来就是为了坐收渔翁之利。” “抱歉,他们是我引来的,我没看出那人的傀阶。”谢枕舟继续道。 “少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推,那些人早已埋伏在抚天峰多时,至于龙家村的事情,全是为了引一部分弟子过去。” “再者,阿迎已与我说了,那人早些时候不知用了什么东西遮盖了傀阶,他也是在那东西失效后才得以发现,”林极宵拍了拍谢枕舟的肩,“你不必自责。” 谢枕舟抬起头来,看着林极宵还在往外渗血的胳膊,“师尊,你的伤……” 林极宵摇头,“不打紧,我已让人去求助临近的峰门,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余儿呢?” 林极宵抬出去的脚顿住,“晨光殿。” 以谢枕舟现在这个样子,去和魔族的人打斗无异于以卵击石,还会给同门增添麻烦。 他避着打斗的人群摸进晨光殿。 这里面的都是些受伤还未痊愈和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谢枕舟一眼便瞧见了一旁僵站着的祝余。 祝余双目空洞地看着谢枕舟朝他走近,睫毛翕动。 “谢师哥,祝师哥这是怎么了?”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抓着谢枕舟衣角,问。 祝余小时候也喜欢这样抓着他,再大些便喜欢抓他的衣袖,他恍惚片刻,抚了抚孩童的头,没有说话。 祝余为什么会跑到龙家村去,大师哥说他去修东西,修什么东西? 砰—— 晨光殿的大门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巨大的声音吓了殿里的人一跳,大门还在微微颤动着,谢枕舟走上前,在上面贴了几张符篆。 如果照方才那般再撞几次,这大门必倒。 “师哥,小师哥!”身后的人大叫起来。 谢枕舟扭头望去,只见殿里的人一窝蜂挤到角落,一脸惊恐地看着祝余。 祝余身上的黑线更多了,双目完全被黑色填满,嘴唇像是起了皮的土豆,身体剧烈挣扎着。 君上在操控他。 君上不像是会冒风险以活人练傀之人,或许他说的也不全是谎话,他将祝余练成傀儡的时候,没想到祝余还留有一口气。 祝余刚被练成傀儡,君上还不能完全操控他,不然没有灵力灌入的飞絮也捆不住他太久。 “可还有绳子?” 殿里的其他人虽然还是害怕祝余,但瞧见谢枕舟敢离这么近又有鞭子捆住他,渐渐放下心来。 有几个人从乾坤袋里摸出绳子递给谢枕舟。 这些绳子虽不如飞絮,但怎么说也比寻常绳子要坚韧,想要将其挣断并不是件易事。 谢枕舟接连用了三四根绳子将祝余捆起来,随即收回了飞絮。 他将捧头放出来看着祝余,冲了出去。 君上被好几只他们自己的傀儡围着,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林极宵见他跑出来,眉毛拧在一起,但他现在也抽不开身去训他。 疙瘩紧紧抱住谢枕舟手指,“主人,你不会又要用我去砸人吧,我是跟寻常石头不同,但我好歹也是个王,把我当飞镖使传出去得多难听啊,我的脸还要不要了?” 第115章 谢枕舟这次并没有要丢它。 “百鬼林的鬼可否在白天活动?” 疙瘩将双腿也缠在谢枕舟手指上,“有一些厉害的能。” “你还能号令他们不?” 疙瘩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地点头,“应该能,不过这么久过去,也不知道易主没有,”它抬头看着谢枕舟,“主人,你想做什么?” 从抚天峰去找临近的峰门帮忙少说也得半日,且不说他们不一定会出手。 但开个传送阵将百鬼林的鬼怪召过来半炷香的时间便能完成。 付天峰后山有一传送阵,不过那已是百年前的东西,现在的人没有那么多灵力去启动此阵,就算能开启,怕是也不能传送活人。 谢枕舟摸到后山,阵法已被落叶掩盖,他费了些功夫才将地上的传送阵图案找出来。 疙瘩跳到他头上,“这阵多少年了,还能用?” 谢枕舟也不知道,“试试。” “主人,不是我泼你凉水,且不说你现在伤势尚未痊愈,就算你没有受伤,以你的灵力修为要开启这么大的阵法如何容易?” 谢枕舟将他从自己的头上拿下来,“不是还有你吗?” 疙瘩体内虽然有灵力,但它如今这副身体太弱根本使不出来,除非它附在别的东西身上。 疙瘩嗖地一下从他手里跳下来,双手捂着胸口,“主人,我原身比你们抚天峰都大,现在只剩下拳头大小的一块,你还如此压榨我,你的良心何在?” “你变成这样与我有关?” 疙瘩挠了挠头,“那倒也没有,都是我自找的,要不是你我怕是早就灰飞烟灭了。” 在百鬼林的时候,疙瘩和一些鬼怪表现都很反常,他没太在意,后来就是蒲淮,他说他是重生而来的,如果重生是真的,或许自己上辈子和他们认识? 他也很想知道,但眼下并不是问这件事的时候。 疙瘩躺在地上打了两个滚,“那我勉强帮你一次吧,”他扁了扁嘴,“我认主人,那主人就得为我做事,怎么还反过来了?” “喂!”它双手环抱踹了踹谢枕舟的脚,“若是失败了你可不准那么快死掉,你得先给我找下家。” 谢枕舟:“……” “你还有伤在身,我附在你身上最多半炷香,而且,”它烦躁地抓头,“会影响到你的寿元。” “多少年?” “半炷香少说也得二十年。” “二十年!”谢枕舟眼睛都瞪大了,半炷香就过去二十年,那他岂不是四十多岁了? 他叹了口气,“好。” 疙瘩伸出双手原地跳了跳,示意谢枕舟将它拿起来。 “那你动作快点,我不想你老的太快,那样不好看,”说着,疙瘩身体渐渐缩小,最后融进了谢枕舟的掌心。 一股巨大的灵力瞬间涌入谢枕舟的身体,他承受不住吐了一口血。 他拿出蛇目短刀,将地上的阵法加深了一遍,紧接着一掌拍在阵的中心往里面注入灵力。 阵法散发出一股红光,很快,阵里涌出几缕黑烟。 谢枕舟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长发垂了下来。 原本乌黑的发丝已变成银白色。 头发白成这样,他怀疑自己的寿元减了少说也有三十年。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他的周围已跪了不少鬼怪。 这些与他之前在百鬼林见到的并不一样,是不是自己的弄错了,这些不是来自百鬼林? 阵法的红光渐消,谢枕舟晃了晃有些发晕的头,喉咙里又涌上一股铁锈味。 待红光完全消失,他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他摊开手,疙瘩从他掌心钻了出来。 “我靠!”疙瘩吓了一跳,差点从谢枕舟的手里摔下来,“你这是少了多少年的寿元?你到底是不是人?” 谢枕舟的头发全白了,但是脸却是一点变化也没有,银白的头发反倒是显得他的肤色更为白皙,更为好看了。 谢枕舟看不见自己的脸,见疙瘩这反应,想来定是已成满脸皱纹的老头。 “先别管这些,你试试驱策他们。” 疙瘩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视线放到围着他们跪着的鬼怪身上,“你怎么把这老东西传来了?” “鬼王,我也没有很老吧?”一道女声自他们身后响起。 谢枕舟回过头,“月姑娘,你怎么来了?” 月灵幽眼角抽了抽,“我还想问你。” 谢枕舟讪讪地笑了笑,“疙瘩,这些有什么问题?” 疙瘩扶额,“这里大多数鬼怪比我年纪还大,厉害是厉害,但他们不一定听我的啊,在百鬼林的时候都不一定,更何况是出了那里,他们没到处跑都是件奇事。” 思及此,疙瘩突然跳到谢枕舟肩上,“对啊,他们为什么不跑?” 跪着的鬼怪没有任何反应,一动也不动。 “难不成他们能听我的了?”疙瘩想了想,道:“都给我起来。” 鬼怪们仍不为所动。 疙瘩想不明白,挠了挠自己的下巴,“主人,你叫他们试试。” 谢枕舟试探性地开了口,“起来。” 倏然,齐刷刷的声音响起,上百只鬼怪站了起来。 “操了!”疙瘩大骂,“你们这群老东西,当初说好了只让我认他当主人,你们现在这样是几个意思?!” 鬼怪们没有回应。 “你们能不能说话?”谢枕舟问。 “能!”鬼怪齐声道,声音之大,地面都为之颤抖。 “那你们方才是死了?”疙瘩怒道。 “主人没有命令我们说话,”鬼怪们道。 谢枕舟也搞不懂是哪股洪水发了。 不过,能听自己的话也不是不行。 他抱拳行了一礼,“麻烦各位了。” 他跳到一只怪上,命令他们往山门走。 早些时候鬼怪的声音便响彻了整个峰门,把所有人吓得不轻,毕竟这声音怎么也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 现在看着上百只鬼怪齐刷刷的朝他们这边冲来,多数人被吓得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小师哥,是小师哥!”有弟子高呼起来。 谢枕舟是真的不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蹲下身在一只鬼怪的耳边说了几句,随即将疙瘩留下,自己从鬼怪身上跳了下来。 疙瘩咳嗽一声,“冲啊!把这群魔族人都杀了!” 魔族人一听这些鬼怪是冲自己来的,脸都吓绿了。 魔族和鬼怪斗起来,谢枕舟招呼着峰门的人往殿里躲,以免被误伤。 “枕舟,”齐迎怔怔地看着谢枕舟,“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谢枕舟想好的借口还未说出口,齐迎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你的寿元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双目死死盯着谢枕舟,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个,”谢枕舟抓了抓后脑勺,“不就是老了一点嘛,应该也没有那么丑吧?” 药灵长老也把上他的脉,“寿元减少这么多,脸却没有变化,”他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你做了什么?” 脸没有变化? 谢枕舟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向自己的双手,似乎确是没有变化。 谢枕舟被众多眼睛看着,卡在喉咙的借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我动了后山的传送阵。” 此话一出,偌大的晨光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好久,齐掌门开了口,“那些东西是从哪传来的?” 谢枕舟埋着头,“百鬼林,不过你们放心,疙瘩是鬼王,能控制他们。” 齐掌门深吸口气,疲倦地合上双眼。 外面的打斗声不绝,祝余挣扎地越发厉害。 三根绳子已被他崩断一根。 谢枕舟挥出飞絮将他缠住,作势便要出去。 齐迎一把抓住他,“去哪?” “君上不能死,余儿被他练成了傀儡,他若是死了,余儿也活不了。” 齐迎松开手,“我与你一起。” 齐迎雪白的衣服被鲜血染红,走路都打着颤。 谢枕舟摇头,“我可以。” 从晨光殿出去,魔族的人伤的伤死的死,原先的百来人现在不到一半。 “谢枕舟!”君上咬牙切齿地叫谢枕舟的名字。 “其他人可以离开,你不行,”谢枕舟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将傀线解开,我自会放你走。” “你杀了我这么多人,还敢跟我谈条件,谁给你的胆子!”君上吼道。 “这是你们自找,我峰的同门死了多少你是只字不提。” “你的手下除了这些怕是就只有龙家村那帮废物了吧?你可以不同意,”他看向护在君上周围的魔族人,“不仅是他们,只要是你的人,一个也别想活。” “哈哈哈哈哈,”君上仰头大笑,“那就同归于尽吧,拉着你们整个抚天峰陪葬,不亏。” 君上的两只木制傀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很快便占了大半个峰门。 第116章 谢枕舟抬头往上看,根本瞧不清傀儡的头,且不说自己,连那些鬼怪在傀儡的面前都犹如蝼蚁一般。 “靠靠靠!”疙瘩在谢枕舟肩上踱步,“他这是要自爆啊,主人,我们快跑吧,应该还来得及。” 谢枕舟咬牙,“你们都可以离开,但你必须保证,不能操控祝余。” “他是我的傀儡,我凭什么不能操控他?就算我要他死你们又能把我如何?”君上敛了笑容,“他必须死,你也是。” 祝余是活人傀儡,在龙家村的时候,他本意是控制祝余将村民都杀了,怎知祝余没有完全听命,只是将村民打晕了过去。 祝余不听话,如果他反抗自己还会遭到反噬,他绝对不会将这个隐患留在身边。 至于谢枕舟,这人几次三番破坏自己的大计,这个变数必须得除去。 “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们都死,”君上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话音刚落,他突然吐出一口血来,脸上隐隐有裂开的痕迹。 谢枕舟经历过两次,对此自是再熟悉不过。 是反噬。 君上的其它傀儡都不是活物,能反噬他的除了祝余还有谁? 谢枕舟冲回晨光殿,捆着祝余的绳子皆已断开,连飞絮都隐隐有要断开的迹象。 他还未靠近,飞絮便从祝余身上滑了下来,毫无生气地晾在地上。 祝余这个样子,齐掌门怕他伤人,将弟子们往旁边赶,离祝余越远越好。 “余儿……”谢枕舟开了口。 祝余抬起头看向谢枕舟。 他的瞳孔一片漆黑,从眼里流出来的泪水与鲜血掺杂。 “啊……啊……”祝余张了张嘴,发出呜咽的声音。 “师哥……我,看……看不见你了……” 谢枕舟不管长老的阻拦上前一把抱住祝余,“别怕,师哥在呢,师哥在呢。” “哥……”祝余大哭起来,“我看不见你,我好痛,我好痛啊啊啊……” 谢枕舟抱着他,祝余的体温从小就高,特别是到了夏天。 因此,小时候一到夏天祝余哭喊着要跟自己一起睡,谢枕舟基本上都会拒绝,不过多数时候祝余哭得厉害,他会让祝余睡床,然后自己打地铺。 但现在明明就是夏天,还是一天中最热的下午,他怀里的人却如何也捂不热。 谢枕舟紧紧抱着他,泛红的眼眶如何也流不出几行热泪来。 祝余的声音小了,“师哥,我好难受……” 殿里也有人小声抽泣着,可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谢枕舟试探着给祝余输灵力,但并没有用。 “主人,你这样没用,搞不好你也会死的,”疙瘩跟祝余不熟,但现在见主人这样,心里也不太好受。 “那我该怎么办?”谢枕舟声音都不像他自己的了。 没人能回应他。 祝余还在喊着疼,可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药灵长老也急得团团转,抖着腿摸出医书翻看,他的手也发着颤,连翻页都显吃力。 谢枕舟吸了吸鼻子,将祝余交给齐迎,自己又冲了出去。 君上遭到反噬,跪在地上站不起来。 谢枕舟径直走向他,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想过来拦他的魔族人都被鬼怪给挡了下来。 君上啐了一口血,舌头舔了舔松动的牙齿,“他死了?” 谢枕舟没有回应他,又是一拳挥过去。 “他反抗我,我遭到反噬他也得死,哈哈哈哈哈……他是傀儡,他这样做,更难受的是他自己。” 又被谢枕舟打了几拳后,他说话的声音小了,像是舌头断了一截般也说不清楚。 君上将头往前伸了一些,“我要你们陪葬,要整个抚天峰陪葬。” 变大数倍的傀儡渐渐摇晃起来。 如果这两只傀儡真的炸开,整个抚天峰定是会被瞬间夷为平地。 各大长老纷纷站出来布护阵。 谢枕舟摸出刀抵在君上的脖子上,“收回去!” “你杀了我啊,”君上的脸被血糊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笑起来的样子瘆人得慌。 “你杀了我他也得死。”君上继续道。 杀了他祝余得死,不杀他整个抚天峰都得死。 谢枕舟知道,无论自己杀不杀他,祝余都得死。 可是,可是…… 刀尖渐渐没入君上的脖子。 啪嗒—— 一滴泪水砸在地上,紧接着又是几滴。 谢枕舟的头低下又抬起。 杀了君上,祝余就得死,就得死在自己手里。 君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停下来做什么,怎么不动手了?” “忘了告诉你,就算我死了,傀儡也会自爆,”君上放缓语速,“不可控……” 话还未说完,他呛出一口血吐在谢枕舟身上。 君上死了,他的血几乎是瞬间就凝固了,一点动作也没有。 “祝余!祝余!祝余……” 身后传来大家的惊呼声。 谢枕舟僵硬地扭过头。 一群人围在一起,什么也看不见。 谢枕舟站起来又跪下,站起又跪下。 膝盖重重砸了地面三次后才站起来。 他拖着身子,艰难地一步步往台阶上迈。 围着的人缓缓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祝余跪在地上,一柄长剑刺穿了他的胸口。 明明台阶不长,谢枕舟却觉得自己像是走了好久好久。 他在祝余面前跪下来,伸出颤抖的手去触碰祝余的脸。 祝余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支竹笛递到谢枕舟面前,咳嗽几声后倒在他怀里,下巴垫在他的肩上,嘴里不停流着血。 “师哥,抱歉,没有修好……” 谢枕舟摇头,“没关系,没关系,对不起……”他脑子一片空白,只能重复着这几个字。 “师哥,不怨你……” 怀里的人渐渐没了温度。 祝余自杀,君上受到反噬也死了,但是那两只傀儡还是有要炸开的迹象。 砰—— 砰—— 两只傀儡接连炸开,不过都被一道屏障给包裹住,并没有扩散开。 好久,待傀儡碎片都落地,蒲淮一行人才将屏障收起。 祝余被葬在抚天峰的英雄冢,与蒋卓的石碑并排。 谢枕舟以往去看蒋卓只带两壶酒,一点小菜,现在带的东西更多了。 祝余酒量很差,但又爱喝,谢枕舟放了两坛酒在祝余的面前。 “醉了也没关系……” 接连几天蒲淮都是在英雄冢找到谢枕舟的。 每次找到他,他身上都一股酒味。 蒲淮将他背回山绒居,给他擦了擦身子,扯过被子给他盖上。 他的手抚摸着谢枕舟银白的头发。 他明明才离开几天,倘若那日他再来晚一些,看到的就是一片废墟,当时峰门的人离傀儡那般近,如果他们没有及时赶到,怕是连尸体都找不到。 蒲淮紧紧抱着他,还好,还好他在。 谢枕舟以前给他说,哭是人与生俱来表达情绪的一种,幼儿哭不丢人,老人哭也不丢人,哭确实不可以解决问题,但是不哭就行吗? 这段时间谢枕舟都没有哭,只是在深夜无意识地流泪。 谢枕舟把什么都憋在心里,哭出来他或许还能好受一些。 蒲淮轻轻地擦去他的泪水,可无论他的动作再轻,第二天谢枕舟的眼睛还是又红又肿。 翌日,蒲淮趁谢枕舟还没醒用冰帕子给他敷眼睛,虽然看样子还是没什么用,不过,至少眼睛没有那么痛了。 齐迎也怕谢枕舟整日这般会出问题,便给他找了点事做。 “近来午夜长安以北出现了一群人,他们引导寻常百姓自杀,要不了多久怕是会传到我们这边来,”齐迎简单将这件事说了一遍。 “他们都是些普通人,若是还能引导回来自是最好,如果不行,”齐迎默了片刻,“不行就杀了。” 齐迎还得处理峰门各种事务,并没有和他们同行。 “小师哥,”杨净递给谢枕舟一个烤好的红薯,“这个可甜了。” 谢枕舟拿在手里,还有些烫,他想等凉一些再吃。 蒲淮瞥了一眼,摘了一片叶子将其包裹住,给红薯脱皮。 在抚天峰的一段时间谢枕舟都没怎么吃东西,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一圈,他能吃红薯自是再好不过了。 刚吃完,林子里便传出一道尖叫声。 几人循着声音过去,只见一个穿着一身白色的男子头朝地脚朝天地躺在坑里,这坑应是陷阱用来抓山鸡兔子的,人掉进去根本就翻不了身。 谢枕舟抓住那人的脚将其拽上来。 “多谢,”那人十指紧握弓腰行了一礼。 “大伯,夜半三更你为何会出现在这,”杨净打量着他,这穿着怎么也不像是打猎的。 第117章 那人保持着十指合十的动作,“我寻亲,一路往北行至此处。” “大伯,天色已晚,你待天亮之后再赶路也不迟。”杨净看向谢枕舟,放低声音道:“小师哥,我看他就是个普通人,要不要带他一起?” 谢枕舟颔首,大伯四十来岁,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确实很危险。 夜色沉沉,随行的一名弟子又往篝火里递了些干柴,“你们先休息吧,今晚我守夜。” 翌日一早,他们又开始赶路,偶尔会召出傀儡载他们一段路。 到北方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日。 出了无夜长安他们便和大伯分手了。 在出发的前一天蒲淮便给杨咩咩他们写过信,知道谢枕舟他们要来,杨咩咩带着羊群很早便在无夜长安边界守着了。 “小舟,”杨咩咩一把抱住谢枕舟,“我可想死你了,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的头发怎么全白了?”他转头看着蒲淮,“你怎么照顾你师尊的?!” 谢枕舟抓着他的胳膊,“我很好。” “好个屁,”杨咩咩让他骑着羊上,“徐捡做了饭,你待会可得多吃点。” 徐捡的厨艺很好,但谢枕舟真的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后便吃不下了。 杨咩咩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但他没有现在就问出口,他瞥了一眼蒲淮,想着等会问他。 蒲淮上次在这里的时候浑身缠着布条,方才见到他的时候差点没有认出来。 “那帮人现在在哪?”谢枕舟问。 “最近一段时间在镇上活动的比较多,听闻昨日进了镇主的宅子还没出来。”徐捡道。 一提到这群人杨咩咩就火大,“也不知道他们是用的什么法子,才来不到两月,村子里便死了十多个人,我怎么劝都劝不住。” 杨咩咩前几天为了劝一个人别自杀,差点被那人捅了一刀,想想就来气。 “他们身上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倒像是傀儡一般。”徐捡道。 杨净问:“你们可有瞧见那些人是如何蛊惑的百姓?” 杨咩咩摇头,“他们会将人叫到屋子里,一般都是在晚上,至于做了些什么不得而知。” “对了,那帮人自称极乐教的人身上有魔气,虽然不重像是在哪沾染上的,但确实是有。”杨咩咩又道。 “神神叨叨的,跟神棍一样,说什么他们是极乐世界的一粒尘埃,要想回去就得在死亡来临前先一步死亡,”杨咩咩喝了口汤,“反正我是听不懂。” 吃过饭,谢枕舟几人乔装了一番便去了镇主的住处。 “喂喂喂,你们几个不干活在这瞎逛什么?”管事粗短的手撑在肥硕的腰上,走起路来脸上的两坨肉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摇晃着。 他走过来,呼吸有些重了,他视力不好,眯着眼睛看他们,“你们这个月的月银还想不想要了?” “要,自是要的,”谢枕舟点头哈腰道。 “那还傻站着作甚?干活啊,”管家的声音很大,谢枕舟觉得若是长时间这样,耳朵怕是都会被磨出茧子。 “府上来了贵客,都给我好生招待着,听见没有?” 谢枕舟几人齐声应是。 他们两两分开。 现在正是用晚膳的时候,谢枕舟带着蒲淮往膳房走。 这里的地形杨咩咩和徐捡早就打探好了,因此,他们几人行动起来倒也方便不少。 “你们把这些菜端到堂屋去,小心点别弄洒了。” 谢枕舟颔首,“是。” 菜大多数都是荤腥菜,虽然看样子做的不错,但谢枕舟近来没胃口,现在看着这么多油腻腻的东西,心里不免会犯恶心。 他们四五个人将有序地将菜端进屋里。 坐着的人除了镇主和镇主夫人外,还有六个身着白衣的人,其中一个戴着面具,看不出是何模样。 将菜放到桌上后,管事便将他们催了出来。 房门合上,门口还有五六人把守。 谢枕舟几人根本没有机会靠近。 “小舟,放下瞧见你们去送菜了,可有瞧见些什么?”杨咩咩问。 谢枕舟摇头,“除了面具人,三男二女,他们的穿着倒是与我们来时碰到的一位大伯极为相似。” “一身白嘛,这种穿着挺常见的呀,”杨咩咩将虎头帽摘下来扇风,“为首的是那个戴面具的,我们想了好多办法都没有瞧见他的脸,你们方才瞧见了吗?” 谢枕舟道:“没有,刚把菜放下便被赶出来了。” “这什么奇葩,吃饭都还戴着面具,”杨咩咩吐槽道。 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找了客栈投宿。 “小师哥,要不直接将他们抓起来,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像是会武功的,”杨净道。 谢枕舟:“他们身上有魔气,没准和魔族是一伙的,不可贸然行动。” 杨咩咩点头表示同意,“目前也不清楚他们是否还有同伙,先观察观察。” 镇主的住处防备森严,极乐教的人去了之后又叫了一些人守着,要想偷听他们说话并不容易。 谢枕舟翻了个身。 “师尊。” “嗯?” “你睡不着吗?” 谢枕舟又翻了个身正对蒲淮,“咩咩说那帮人以往蛊惑人只需一个晚上,但对于镇主却是没有这么快,为何?” 蒲淮想了想,道:“方才我们端的菜寻常人家一年到头怕是都凑不齐两盘,或许是把镇主府当不要钱的饭馆了。” “有这个可能,那就先再等等。” 蒲淮一只手搭在谢枕舟身上,很明显能感受到他瘦了很多,“师尊,你饿不饿?” 谢枕舟摇头,“不饿。” 这个时候无夜长安正值热夏,但北方却已经快要入冬了,特别早晚,寒风呼呼作响,蜇得人浑身起疙瘩。 被子厚实,谢枕舟其实并不冷,但他还是往蒲淮怀里钻了钻,虽然蒲淮身上没什么温度。 “昨晚又死人了,”杨咩咩撑着膝盖喘了一会儿,“死了两个,他们的家人正在镇主府闹呢。” “关镇主何事?”谢枕舟问。 “那两人的尸体是在镇主府发现的。” 赶到的时候镇主府围了不少人,水泄不通,他们挤不进去,只能听见声音。 “我的儿啊啊啊,不是你们杀的还能是谁?!你们还我儿子!” “来人,将他们拖出去!”管事提高音量道。 很快,几个家丁将几个哭喊之人拖了出来,还有两具看不出伤口的尸体。 围观的人群被吓到,纷纷散开了。 砰的一声,管事的命人关上了大门。 谢枕舟在一具尸体前蹲下身来,伸出去的手还未碰到尸体便被旁边的男人拍开了。 “你想做什么?你是谁?”男人怒喝道。 也不待谢枕舟开口,男人站起身抬脚便想谢枕舟踹来,好在谢枕舟及时避开了。 “我儿都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你是李定衡的狗对不对?!” 李定衡也就是镇主。 男人儿子死了,他又悲又怒,可这又能怎么样呢?在这哭喊了一早上连李定衡的身影都没有见到。 方才李定衡的人像丢畜牲一样将他们丢出来,他儿子死了还要受这一遭,他很气,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你这人讲不讲理,你儿子死的怪异,他就看一下你儿子的死因,你至于动手动脚的吗?”杨咩咩本来还同情他们,但方才那人差点就打了谢枕舟。 男人怒气上涌,“我用得着他看,也不撒泡尿看看他那样,自己有病就去治。” “你……”杨咩咩上前两步但被谢枕舟给拉了回来了,“算了,是我唐突了,也没问他亲人的意愿就贸然上前。” 谢枕舟抱拳行了一礼,“抱歉。” 白发人送黑发人换做谁也接受不了,杨咩咩知道他们现在都心情不好受,但把火气撒在一个外人身上他完全不能理解。 杨咩咩吸了吸鼻子,给男人道歉,“对不起啊,我朋友身体确实不好,方才你那脚要是真踹在了他身上,以他现在这样怎么着也够他喝一壶了。” 男子瞧了他们一眼,确认不是李定衡的人后跪下来将儿子背到身上。 方才谢枕舟的目光都在两具尸体上,并没有仔细看其他人。 男人赤着脚,后脚跟结了厚厚一层茧,裂开的皮肉被泥泞填上了,挽到膝盖的裤腿也沾满了泥。 他背起儿子,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什么。 “师尊,是中毒,”蒲淮仔细检查了另一具尸体,道。 谢枕舟回头望向地上的尸体,尸体的旁边只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四五岁的孩童。 “蒲淮,你帮忙将那人弄回去,”谢枕舟看向背着儿子走远的男子,“他们所中之毒不像是同一种,我和咩咩去看看。” 蒲淮的脸色更难看了,杨咩咩瞥了他一眼,“小舟,这里就交给徐捡他们吧,让蒲淮跟我们走。” 第118章 他们追上去,男人累得抬不起头了,并没有发现他们。 蒲淮上前,“我来吧。” 男人看了一眼面前这张和自己儿子差不多煞白的脸,僵了片刻,“你也有病,赶紧治治吧。” 蒲淮:“……” “你这个不孝子,小时候我背你,现在这么大了还要爹背,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男子喃喃道。 第96章 对牛弹琴,镇外梨树 男人没再理他们, 自顾自跟已经凉透了的儿子说一些往事。 “你们跟了我一路,想做什么?”男人将儿子放到床上,双手叉腰喘了一会儿, “蹭丧葬饭啊?” 也不待他们回应,男子又道:“你们也看到了,我家就这个条件,给我儿下葬的钱都拿不出来,哪有东西给你们吃。” 他招了招手, “你们走吧。” 谢枕舟行了一礼,“大伯……” 也不待他说完, 大伯便打断了他,“外来人,我儿子死了与你们何干?你们有本事就去杀了李定衡,我儿如何死的不需要你们管!” 谢枕舟被他一席话整得发懵, 前言不搭后语,自相矛盾, 他们就是为了此事才跟上来的, 现下李定衡确实是怀疑对象,但是证据呢? 大伯将他们赶出门,“你们去找那个龟孙, 我儿子是吃了药才死的, 但这药肯定是李定衡给的。” “他明明答应我过完年后再死的,而且大师都说了不能吃药,”他转过身嘀咕着。 他的声音并不大, 但奈何周围实在是太安静, 谢枕舟听的一清二楚。 “大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伯上下扫了谢枕舟一眼, 明显不耐烦了,“滚!” “你早就知道你儿子要死?” 谢枕舟将身上值钱的东西摸出来递到大伯手里,“可否说清楚一些?” 大伯也不客气,将谢枕舟给的东西尽数收进胸襟里,生怕谢枕舟会拿回去一般往后退了两步,双手紧紧捂住胸口。 “你也瞧见了,我家就这个情况,大师说了,我儿只要每天往镇子外的梨树下滴上几滴血,死后剪下一撮头发埋在下面,下辈子定会大富大贵。” “那你说年后死是什么意思?”谢枕舟问。 “反正活着也是受罪,还不如早死了,他答应我过完今年再死的,”说着,大伯抹了一把汇聚在下巴的泪水。 谢枕舟脑子一片空白,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我儿怎么能这个时候就死了,他的下辈子该怎么办?李定衡,绝对是他,他仇富,见不得别人过得比他好,最近大师就在他家里,肯定是他收买了大师,大师才透露我儿之事的,他们都不是好东西。” 大伯嘴巴不停动着,时不时会咒骂李定衡几句,没有对儿子死了的悲伤,全是对儿子下辈子不能富贵的愤怒。 谢枕舟问:“大师是谁?” “大师就是大师,不是谁。” 谢枕舟:“……” 大伯见他们两个僵着没动,两步迈进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身体病了可以吃药,思想病了呢? 谢枕舟想不出来。 两人回到镇主府,虽已是大白天,但大门仍紧闭着。 大伯说他儿子要年后再自杀,那为何会提前,他是自己服毒而死还是被人害死的? 大伯对此都一无所知,嘴里念叨的全是他儿子提前死了,下辈子不能大富大贵了。 不过,好在能从他说的话中得知大师在李定衡的府上。 他们在府外一卖面条的小摊坐下来。 凳子还没坐热,杨咩咩几人便回来了。 “靠靠靠!”杨咩咩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啪的一声将杯子拍在桌上。 许是声音太大,将他的怒火震散了一些,他将杯子拿起来看了一眼,确认没坏后轻轻放回去,道:“跟那些人说话完全就是对牛弹琴!” “小师哥,那人是中了砒霜而死,听他的妻子说那人本来是准备在这几天就死的,不过大师说得死在他儿出生的地方才能换他儿一命,”杨净脸红得厉害,他吸了吸鼻子,“气死我了,小师哥,最气人的是他们哭成那样,竟然是觉得人死的不是时候。” 谢枕舟对这个答案并未觉着有什么奇怪。 “他们都只是寻常百姓,大师就只有六个,他们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改变了别人的思想的?”谢枕舟想了想,“镇上应是还有不少被控制之人,找两个仔细瞧瞧。” “要找见过大师的人这还不简单,”杨咩咩伸了个腰,“你们先回客栈等我吧。” 此镇并没有什么奇珍异宝,相对于其它地方也不算起眼,因此,每年来此的外来者并不算多,客栈生意自然就算不上好。 客栈有两层楼,但住客十根手指都能数过来,谢枕舟几人就占了大半。 刚到客栈没多久,杨咩咩便带了两个人回来。 两人身着当地特色服饰,但其布料粗糙,还有几个显眼的补丁。他们紧紧攥着衣角,因为低着头的缘故眼睛往上瞟,看上去很是局促。 “你们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杨咩咩道。 其中一人怯生生开了口,“大师说,让我每隔两天便去镇外的梨树上滴两滴血,我下辈子定能投个好胎。” “大师可有让你去死?”谢枕舟问。 那人摇头,“并没有。” 另一个较为瘦小之人也开了口,“我和他差不多,不过大师让我每隔三日去滴几滴血。” 这么看来不是每个人都得死。 “梨树?”杨咩咩摸着下巴,“我怎么不知道镇子外面有梨树?” “有的,我今天早上还去滴了血,”瘦小的人道。 说起给梨树滴血,早些时候大伯也提起过,谢枕舟放疙瘩去看,但它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他们几个外来人今早才露面,加上谢枕舟现在的一头白发实在是显眼,没准早就被盯上了。 谢枕舟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去看看,“这位小哥,能否带个路?” 瘦小的人轻轻点了点头。 出了镇子,又走了两里路,前面带路的小哥才停下来,他抬手指向不远处,“就在那?” 谢枕舟几人顺着他所指的地方看过去,那里除了一块黑的发亮的大石块以外,哪里有树?且不说树,就算是一根草也没有。 “主人,救命!” 谢枕舟对这个声音自是熟悉。 疙瘩的声音很特别,像是嘴里含了水,说话含含糊糊。 谢枕舟走过去,低头看着趴在黑石上的疙瘩。 “救命,我被粘住了,”疙瘩本就含糊的声音沙哑了一些,见到谢枕舟后又带着一丝委屈。 谢枕舟正想伸手将疙瘩拿下来,那名带路的小哥先一步抓住了谢枕舟的手,“你要做什么?你不能碰梨树。” “哪里有树?”谢枕舟觉着他是在睁眼说瞎话。 小哥对着黑石抬了抬下巴,“它就是梨树。” 搞半天,合着是这块黑石叫梨树。 “我不碰,但我要救它,”谢枕舟道。 “不行,它既然和梨树黏在了一起,证明梨树需要它,你不能干预,”小哥不容置喙道。 “行吧,我不干预,”谢枕舟收回手,仔细打量起这块黑石。 这么细细瞧来,他才发现这石头分明就是红的发黑。 “主人,救我,我真的要死了,”疙瘩说话的声音都小了。 小哥还在一旁看着,听见疙瘩说话,立马警惕起来,“一块石头也会说话,肯定是因为梨树,”他转头又对谢枕舟道:“你不能救它,它是属于梨树的。” “如果我救了会怎么样?” “抢梨树的东西,你会遭报应的!” “什么报应?” 小哥眉毛眼睛皱在一起,“听你的意思,你是要救这个怪石头?” 谢枕舟想了想,道:“梨树说它愿意把这块怪石头给我。” 小哥默了片刻,“我怎么没有听见梨树说话?” “你给梨树滴血多久了?” 小哥抓了抓后脑勺,“快半月了。” “就是说,我都给梨树滴血快两个月了。” 小哥将信将疑地打量着谢枕舟,“既然梨树愿意,那行吧。” 谢枕舟正要伸出手,蒲淮的手已经抓住了疙瘩。 疙瘩解脱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虽然并没有泪水。 谢枕舟围着半人高的黑石转了一圈,并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对劲。 他咬破食指,滴了一滴血上去。 “谢枕舟,你做什么?”杨咩咩抓住他的手,大声道。 “这石头肯定有问题,我在这边生活这么多年,以前别说瞧,听都没听说过,你这样万一……”杨咩咩话还没说完,谢枕舟便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自上次一战后,谢枕舟身上的伤虽好的差不多了,但因为开结界损耗的寿元是无论如何也回不来的,体力大不如前,畏寒怕热。 第119章 他抬起自己的手,“这石头有毒,这些人是因为中了毒。” 黑石并不坚硬,微风轻吹便能侵蚀掉一部分,手指划伤,黑石粉便钻入伤口,顺着血液传遍全身。 中毒之后并不会死,但会让人误以为心中所想能够实现。 在人的潜意识里,获得什么就要付出什么,至于那些把希望寄托给下辈子的,是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想象不到要如何才能获得荣华富贵。 他们的眼界限制他们的想象。 疾病带走了人的生命,思想带走了人的灵魂,堕入无尽深渊,永不见光明。 “毒毒毒,谢枕舟我觉得你这人也挺毒的,”杨咩咩拽着徐捡想给谢枕舟瞧瞧。 谢枕舟摇头拒绝,“不会死,去找大师。” 正值晌午,街上来往的人并不多。 “师尊。” 自从上次一战之后,蒲淮更加沉默寡言了。 “嗯?”谢枕舟回头看着他,“怎么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都这样……”许是太久没有说话的缘故,他的声音比平时要沉很多。 谢枕舟冲他笑了笑,“我这不是没事嘛。” “这次没事,下次呢?” 黑石有古怪,单是肉眼瞧就能瞧出来,但谢枕舟选择了极为冒险的法子去试探它。 把自己置于险境,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换做以前,他绝对不会如此,但那是以前,现在的他无论是身体还是灵力都枯竭得厉害,搞不准今儿还活着,明儿就死了。 这么说来,有些杞人忧天了,但他想趁活着的时候做点什么,多做点什么。 谢枕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方才确实是心急了,不顾自己安危是一件自私又愚蠢的事。 “我以后会注意的,”他轻声说。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最近那几个王八蛋很少上街游荡了,你们没来之前,他们每天都像皇帝巡游一般,一人一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在街上游魂,看的人头都大了。”杨咩咩道。 回到镇上之后,他们便分散开来,大白天去抓那些大师,能不能抓到另说,就算能抓到,镇上的百姓怕是也不会让他们将大师带走。 谢枕舟和杨咩咩蹲守在府外,其他几人则潜入府里。 杨咩咩给谢枕舟正了正虎头帽,“你的毒要不要紧?” ==========作者有话说:========== 快要完结了,脑袋空空 大概还有两万字左右,争取在25号之前完结 第97章 凝血成石,制解毒药 谢枕舟笑着摇了摇头, “可能是上了年纪吧,我觉得这毒对我完全没有影响。” 杨咩咩白了他一眼,“你先自己给自己瞧瞧吧, 我方才见你徒弟似乎生气了。” “我没事,”他身上还有秋天的蛊虫,这毒并不能奈他何当刚被毒侵染的时候,他脑子里既然冒出了去死的想法,虽然只有片刻, 但那种感觉他不想再体验。 看来,那黑石的毒远比其它毒的发作迅速, 之前碰上毒,他完全不受影响,现在却不行。 杨咩咩并不知道谢枕舟能百毒不侵之事,他放心不下, “要不你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 谢枕舟岔开话, “他们进去这么久还没出来, 我去瞧瞧。” 也不待杨咩咩回应,谢枕舟跳上高墙,翻了进去。 双脚刚着地, 他便和要出来报信的杨净撞了个面。 “小师哥, 已经擒住他们了。” 言罢,杨净带着他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乱成一团,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府里的人围成一团蹲在墙角, 其他人看起来反应不大, 倒是那几个大师,个个抖如筛糠, 谢枕舟搞不懂,他们身上既然有魔气,一点武力就算了,还如此胆小,教唆百姓去死的时候胆子倒是大。 谢枕舟视线落在那名戴着面具的大师身上。 蒲淮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走过去将那人的面具摘了下来。 谢枕舟记性越来越差了,但他对这张脸还有印象,是上次在林子救的大伯。 杨净瞳孔骤缩,上前一把将埋着头的大师提起来,“怎么是你?!” 大师吓得浑身都颤了一下,没有吭声。 “王八蛋,”杨净一拳砸在他的脸上,“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跟着我们?” 大师有几个牙被一拳打松了,嘴角溢出血来,“没,没有……我真的只是路过。” “杨净。” 听见谢枕舟叫自己,杨净的情绪平息了一些,“最好是这样。” “你们用人血养那块石头做什么?” 大师抬头看了一眼谢枕舟,又低下头,很显然,他没有要说的意思。 杨净知道他们救的人是个白眼狼,脸都气绿了,怎么瞧都不顺眼,他又是一脚踹上去,“你说不说?!” 他下手很重,这一下差点没把大师踹背过气去。 大师又痛又怕,声音抖得厉害,“君上说,将这石头磨成粉,熬水喝,能提升控制力,能快速练出傀儡,成为傀儡师。” “笑话!”杨净嗤笑,“傀儡师哪有这么多捷径可走?” 谢枕舟查看过那块石头,全是毒,根本不能如他所说,兑水喝能提升控制力。 “君上是谁?”谢枕舟开了口,“上一任还是现任?” “君上已经死了,被抚天峰的人害死了。”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他死了都是他自找的,什么叫被害死的?”杨净道。 魔族攻上抚天峰那次死了不少人,现在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杨净气的不轻,所以怒火全部撒到了大师身上,大师说一句,或者动一下,杨净都恨不得一刀了结了他。 他们既是魔族,还害死了不少百姓,谢枕舟并没有过要留他们一条命。 “今早的死的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谢枕舟问。 几个大师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谢枕舟将目光挪到了镇主李定衡身上。 李定衡抹了一把汗,“那麻二是来给修剪院子里这些花花草草的,他家穷,我给他找的活干,没想到他误食了有毒的饺子。” “谁给饺子下的毒?” 李定衡不敢再看谢枕舟,头都快埋到自己胸口了,“厨房进来耗子多,用来药耗子的,是陈大在做这事,他也没想到麻二会吃那饺子。麻二死了,陈大害怕也吃了毒饺子。” “你撒谎,”杨净恶狠狠瞪了一眼大师,转头对李定衡继续道:“陈大他孩子生了病,你们跟他说要死在他孩子出生的地方,才能换他孩子一命,横竖都是要死,他就算再害怕也会考虑到他孩子。” 能用自己的命换孩子一命的人,怎么可能会犯这种糊涂呢? 李定衡双眸睁圆,“我说的是真的,我发誓如果有半句假话,我李定衡不得好死。”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会不会是被黑石的毒控制了? 被毒控制的话,更不应该如此才对。 谢枕舟想了想,对大师道:“解药。” 大师摇头,“没有解药,这是君上的法子,他没了,解药自然也就没了。” 从镇主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几人刚回到客栈,便听说客栈老板自戕了。 客栈老板早年丧妻之后并未再娶,无儿无女,父母前些年双双离世,身边没有亲人,因此,他为何自戕无从知晓。 “滚开,”一个身着粗衣的男子从屋里跑出来,他用外衣兜着东西紧紧抱在怀里从谢枕舟一行人中穿过。 “他抱着的是钱?”杨咩咩不确定道。 闻言,徐捡反手抓住那人的后领,将其拉了回来。 男子蓬头垢面,杂乱的头发打了结,又脏又臭,方才从几人中间穿过时,身上的气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那人没想到有这一遭,脚下趔趄了一下,“操,狗日的东西!放开老子!” 徐捡微微蹙眉,抓着男子后领的手收紧了一些,“你手里拿的什么?” 男子翻了个白眼,将怀里的东西用力晃了晃,“你耳聋?当然是钱啊!”他从徐捡手里挣脱出来,耸了耸肩将被徐捡扯歪的衣服理正。 “康老板说了,他死后将这些年挣的钱都给我们小巷子的兄弟们分了。” 康老板也就是客栈老板。 “为何?”谢枕舟问。 男子吁了口气,明显不想再搭理他们,奈何自己细胳膊细腿打不过也跑不过。 “康老板说等他死了给他收尸,”他再次掂了掂了怀里的钱,“这些就算是收尸费。” 谢枕舟:“你可知他为何自杀?他是不是和大师见过?” “他想他土里的家人了呗,”男子烦躁地抓了一把后脑勺,“见过,大师说每天去村外的那块黑石头上滴血,五十岁当天自杀便能去和他家人团聚,说是下辈子还能当一家人。” 第120章 “我觉得那大师是唬人的,康老板心肠确实好,但真的不太聪明,我要是有这么多钱恨不得再活个百八十年,鬼知道下辈子会不会是个穷光蛋。便宜没好货,那个大师分文不取白帮人算这些,肯定不靠谱。” “又是他们!”杨净后槽牙卡卡作响,“等会就把他们都杀了。” 男子斜睨了一眼杨净,“杀谁?” 杨净扁了扁嘴,“杀你。” 杨净不笑的时候脸很臭,更何况他现下正在气头上,脸色便更难看了。 男子抖了一下,别过头不去看他,对着他觉得看起来比较好相处,比较弱的谢枕舟道:“我能走了吗?” “你可知晓镇上还有多少人被大师红骗过?”谢枕舟问 男子是乞丐,生活在这镇上的最底层,正是因为如此,他们的消息往往更为灵通。 男子默了片刻,道:“目前我所知道的有三十来个吧,到现在已经死了七八个了。” 谢枕舟给了他一些银两,让他将自己知道的人一一说上来。 徐捡放下毛笔,“二十六个。” 蒲淮几人对照着册子去找那些人,谢枕舟和徐捡则负责制药。 接连在屋子里关了两天,总算是有了点眉目。 村口那块黑石是用人血和飞毛斑凝聚而成。 飞毛斑是一种毒药,虽不致死,但却是会影响人的心智,通过血液传播。 飞毛斑身上的绒毛又密又细,人的身上只要稍微破一个小口子,便会被感染。 黑石出露在外面的只是冰山一角,他们将整块黑石挖出来,三两个成年人叠在一起怕是也没有黑石高。 “师尊。” 蒲淮在外等了好一会儿,里面的人才将门打开。 “师尊,”蒲淮眉毛拧成一条,神色复杂。 这段时间谢枕舟几乎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饭不吃觉不睡,消瘦了一大圈,脸色煞白,嘴唇泛紫。 蒲淮每天都会给他送饭,但每次谢枕舟都只吃几口,到晚上,谢枕舟不需要烛火也能继续炼药。因此,谢枕舟这段时间都没睡觉的事情只有他自己知晓。 前些时日,蒲淮来送饭才说上没几句就被谢枕舟撵走了,更多的时候,里面的人连门都不给他开。 谢枕舟伸出手要去接食盒,对面的人并没有动。 蒲淮的视线顺着谢枕舟的脸挪到他骨节明显的手上。 “怎么了?”长时间不吃不喝,又不休息,谢枕舟的声音虚弱的厉害。 蒲淮的视线还停留在谢枕舟的手上,他涩声道:“这药别再制了。” 谢枕舟愣了一瞬,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这药别再制了。”蒲淮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 他知晓谢枕舟的性子,既然做了就一定会做到底,现在让他放弃他绝对不会同意,但他还是说了。 蒲淮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对医理就是一窍不通,学了就忘,这段时间他翻过不少医书,但前脚记住后脚就忘了,有时还会记错,将相克的药放在一起。 在这方面,他帮不上忙,却还要让谢枕舟也不做,他知道这很不对,但他还是做了。 谢枕舟抬眼看他,好一会儿,他往后退了一步,作势就要关上门,蒲淮伸手去拦。 “你干什么!”谢枕舟连忙抓住蒲淮被门板夹得又红又肿的手。 蒲淮神色如常,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他恳求道:“你能不能歇一歇?” “他们等不起,他们会死的。” “那你呢?” 四目相对,谢枕舟率先挪开,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憋了一会儿后低声道:“不重要。” “你以前说过,自己才是最重要,自己才是第一位……” 话还没说完,便被谢枕舟打断了,“你觉得我还能活多久?” 谢枕舟现在看起来二十来岁,但身体其他方面已经四五十了。 上次徐捡记录的二十六个人中,十来岁的人不占少数。 如果牺牲他一个人可以救他们,换作以前他会犹豫,但现在他想都不用想就能做出选择。 他不想让身边的人担心,也不想让更多的人去死。 谢枕舟松开蒲淮的手,“你走吧。” 见蒲淮不为所动,谢枕舟迅速关上了门。 他扶着桌子坐下,方才动作太大牵扯到了手腕上的伤口。 鲜血浸透了雪白的衣袖,好在蒲淮并没有瞧见。 要是让蒲淮知晓他用自己的血制药,蒲淮怕是说什么也会阻止他。 接下来几天,谢枕舟都没有开门。 每次蒲淮送东西过来,他都是瞧着屋外没人了才开门。 身体越来越差,他吃不下,甚至看见这些东西就犯恶心,谢枕舟盯着食物发了会儿呆,才强忍着不适将其往嘴里塞。 “给。” 杨咩咩接过徐捡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解药。” 杨咩咩仔细瞧了瞧手里黑黢黢的药丸,嘴角抽了抽。 “融水服下。” 杨咩咩点点头,“小舟呢?” “休息。” 天刚蒙蒙亮,他们便将药兑水后给那些人服下,有些人很是抗拒,奈何能力有限,反抗不了。 杨咩咩瞥了一眼屋外,“天都黑了,小舟应该休息够了吧,我去叫他。” 杨咩咩敲了敲门,又等了好一会儿,并没有听见屋里的动静。 “我进来喽?”言罢,杨咩咩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漆黑一片,杨咩咩点了烛火放在桌上。 床上的人仍未动。 杨咩咩缓步走了过去,借着烛火看床上之人。 哪怕是有烛火,也能看得出来谢枕舟的脸白的瘆人。 杨咩咩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探出手,指尖触碰到谢枕舟冰凉的额头上。 杨咩咩一惊,一把扯开被子。 床上的人躺得笔直,胸膛看不出一丝起伏。 杨咩咩僵了半晌,才颤着手伸向谢枕舟的脖子。 没动。 死了。 第98章 忆中之乡,木偶小人 “敏幼, ”谢重将襁褓里的幼儿抱给谢枕舟。 谢枕舟不到十岁,抱着幼儿难免有些不稳,他后退了几步靠着城墙。 城墙外战火纷飞, 这个幼儿是谢重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当时幼儿被一个断了一臂的士兵紧紧抱着,谢重听力极好,在路过尸海时听见了幼儿微弱的声音。 淮州正值热夏,微风一吹, 城墙外的蒲公英飞絮便漫天了,在这片血海里格外显眼。 谢枕舟将幼儿脸上的飞絮捻下来, 视线落在襁褓里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偶人上,“爹,这是什么?” 谢重瞥了一眼,“想来是他的亲人留给他的吧。” 谢枕舟嗯了一声, “爹,那他有名字吗?” 谢重想了想, “就叫蒲淮吧, ”他戳了一下蒲淮发白的脸,“敏幼,先带 他回去, 他脸色不对, 你带回去让你娘瞧瞧。” 谢枕舟重重点头。 回到仙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岳瑶知道谢重将谢枕舟也带去了战场,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阿娘。”谢枕舟抱着蒲淮小跑过去。 岳瑶觑着眼瞥了一眼不远处抱着什么东西跑过来的谢枕舟。 “谁让你跑出去的, 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很危险?!”岳瑶气得牙疼, 他揪了一下谢枕舟的耳朵,不过并没有用力。 “阿娘, 你先给他瞧瞧。” 岳瑶顺着谢枕舟的视线看向他怀里的幼儿,脸色一僵,忙不迭将其接过后就往屋里跑。 谢枕舟想跟上去瞧瞧,但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谢枕舟上面有一个哥哥,叫谢期回,不过七八岁的时候被送去了外婆家。 虽说两家离得近,谢枕舟可以经常去找哥哥玩,但至于为何要把哥哥养在外婆家,谢枕舟也不得而知。 今日捡回来的这个孩子,说不定以后能给自己当弟弟。 他坐在屋外的石阶上幻想着以后带弟弟一起摸鱼抓虾,上树掏蛋的日子。 一直到天快黑的时候,岳瑶终于开了门。 此时谢枕舟正坐在石阶上吃饭,手里端着一个比脸还大的碗。 前些时日跟着父亲在战场上吃了上顿没下顿,不仅清汤寡水,没一点滋味,还吃不饱。 他有些饿急,但吃相并没有那么难看。 听见身后的动静,谢枕舟将碗放到一边站了起来。 “阿娘,他怎么样?” 岳瑶长吁口气,“以后这间屋子给他住,”她默了片刻,“院子也归他。” 谢枕舟“啊”了一声,“那我以后住哪?” “多的是。” 谢枕舟想不明白,蒲淮连话都不会说,占一整个院子完全就是暴殄天物。 谢枕舟扁嘴,拖着嗓子道:“其它屋没有这么大,而且,而且也没有单独的院子。” 第121章 “我允许这个小孩跟我一起住。”他继续道。 岳瑶捡起石阶上的碗带着谢枕舟往外走,“小孩不同意你跟他住。” 谢枕舟抬着头看岳瑶,提高音量道:“撒谎,他连话都不会说。” 后来的日子,岳瑶找人照顾蒲淮,没有岳瑶的同意不准进院子,当然,里面的人也一样。 久而久之,谢枕舟便将这件事忘记了。 “高点,再高点!” 谢枕舟又将风筝线放长了一些,围着他转的小孩还在继续说着“高点,再高点”。 “不能再高了,”说着话的是一个比谢枕舟矮半个头的少年,名唤付当归。 “你把风筝做成玉谨先生的模样,被他瞧见了你又得挨罚了。”付当归又道。 谢枕舟没听,继续放长风筝线,“就是要让他瞧见,谁叫他在学堂里天天盯着我瞧。” “额……”付当归语塞,摸了摸鼻子道:“学堂就那么点,学生就那么几个,而且就你小动作多,他不看你那看谁?” 也不待谢枕舟回应,只听啪的一声,风筝线断了。 几个少年惊呼一声,紧接着不约而同去追那风筝。 片刻后,他们在院墙外停了下来。 这院子没有岳瑶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再者说,里面的人是不会开门的。 “谢枕舟,我们走吧。”一个少年道。 谢枕舟摇了摇头,“这里平时鲜少有人来,我们从墙上翻进去,不走正门,不会有人知道的。” 虽说岳瑶平时对他们都温温柔柔的,但真发起脾气来,谢枕舟也怕。 几个少年连连摇头并后退了几步。 “那我翻,你们帮我一把。” 见谢枕舟豁出去了,他们原地站了片刻后老老实实走了过去。 谢枕舟踩在一个较为高壮的少年肩上,有两个人望风,其他人则在旁边扶着。 谢枕舟露出半个头往里面看。 院子里站着一个穿着一身白的小孩,看上去莫约七八岁的样子,他站在院子里,一手拿着谢枕舟的风筝,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木偶。 谢枕舟还记得这个木偶,这个孩子应就是蒲淮。 谢枕舟朝里面招了招手,随即翻上了院墙。 “你,你是谁?”蒲淮抱着风筝和木偶往后退了几步,怯生生道。 谢枕舟想了想,说:“我是你哥。” 也不待蒲淮回应,谢枕舟便跳了进去。 他围着蒲淮走了一圈,“怎么都不见你出去?” 蒲淮说:“师父不让。” 蒲淮的师父,也就是岳瑶。 “天天在这方寸之地闷着肯定会生病的。” 蒲淮将怀里的抱得更紧了,“就是因为生病才不出去的。” “什么病?”谢枕舟凑近了一些,问。 蒲淮吓了一跳,差点跌坐在地,他踉跄地后退几步站稳,使劲摇了摇头,“不知道。” “好吧好吧,”谢枕舟看向他怀里的风筝,“你要放风筝不?” 原本低着头的蒲淮将头抬了起来,“风筝是什么?” 谢枕舟一惊,指了指他怀里的东西,“那个就是。” “这是你的?”蒲淮问。 见谢枕舟点头,他又道:“我还以为是鸟。” 闻言,谢枕舟大笑起来,若是让玉瑾先生知道有人说他是鸟,定会气红脸。 好一会儿,见蒲淮又后退了,谢枕舟才收敛。 “付当归,”谢枕舟对着墙外喊了一声。 “怎么了?”外面的人回应道。 谢枕舟道:“把风筝线丢进来。” 谢枕舟稳稳接住风筝线,随即朝蒲淮伸出手。 蒲淮又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把风筝给我吧,要修一下才能用。” 风筝并没有破损,谢枕舟将线接上后便想要将蒲淮带出去。 蒲淮仰头看着院墙,使劲摇头,“我不能出去,”他默了片刻又道:“我出不去。” 这墙的高度对于蒲淮来说确实太难了,谢枕舟出去都得费不少劲。 谢枕舟拉起蒲淮的手就往大门走。 蒲淮刚开始还挣扎了两下,眼看着快到门口了,他安静了下来,老老实实跟着谢枕舟往外走。 这是蒲淮打记事起第一次瞧见院子以外的地方,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回神。 一群孩子中就数蒲淮最小,他从小就待在院子里,其他人对此很好奇,好奇他每天都做些什么,有没有人跟他一起玩之类的。 蒲淮没见过这么多人,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们交流,但他被他们围着,并没有角落让他躲。 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蒲淮根本不进去,小心翼翼地躲到了谢枕舟身后。 “得了得了,别吓着他,”谢枕舟招了招手,示意他们散开。 几人找了一片空旷的地方放风筝,刚开始的蒲淮还不愿意试,抱着他的木偶小人蹲在旁边看着。 好久,谢枕舟再次将风筝线递给蒲淮,蒲淮缓缓伸出手接了。 院子太小,连奔跑都被限制了,第一次在这么开阔的地方肆意跑动,他像刚被放出鸟笼的鸟儿一般随便找了个方向就迈出了腿。 一直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蒲淮正准备将其还给谢枕舟,不曾想没有看清脚下的路,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见状,谢枕舟几人忙不迭跑过来,查看他的情况。 蒲淮的胸口被木偶硌得生疼,但他无暇去管这些了,方才,他听见了咔咔两声。 他忙不迭爬起身,将手伸进胸襟,手僵住片刻后,他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碎皮,木头碎片,木偶碎了。 —————— —————— 眼泪还没来得及落下,岳瑶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蒲淮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东西尽数掉在了地上。 眼看着岳瑶离他们越来越近,蒲淮回头望了谢枕舟他们一眼,撒腿朝岳瑶跑过去。 不知是太热还是怎么样,岳瑶脸红得厉害,谢枕舟隔这么远都能瞧见,见她抓住了蒲淮的后衣领,谢枕舟猜测她脸红应该是被气得。 岳瑶又气又心疼,缓缓收回了手,随即又牵着蒲淮的的小手往回走。 看样子是真的有急事,不然,岳瑶指定要过来抓着谢枕舟训斥一通。 见他们走远,谢枕舟上前两步捡起地上的木偶碎片,思索再三后,他将其揣进了衣服里。 接下来几天,谢枕舟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整天窝在屋里,偶尔会出门去藏书阁找几本册子回来,饭都不怎么吃了。 这些年到处都是战乱,谢重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家,岳瑶一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更无暇管谢枕舟。 直到前些天她瞧见瘦了一大圈的谢枕舟,当场抹了一把泪。 谢枕舟不想让母亲担心,出门的时间又多了,每天三餐都会准时去食堂吃了再回来关上门继续捯饬木偶。 这日,天还没亮谢枕舟便抱着木偶冲出了门,直往蒲淮住的院子跑去。 ==========作者有话说:========== 回忆篇还有一章 第99章 林中小儿,怪石鬼王 院子的大门一如既往地紧闭着, 谢枕舟敲了敲门,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人出来开。 思索再三后,他又翻墙跳了进去。 此时, 蒲淮就坐在门槛上看书,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谢枕舟都到了他的面前也没什么反应。 “喂。”谢枕舟伸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蒲淮仰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谢枕舟将木偶从身后摸出来,“当当当当。” 木偶被他修好了, 不过,还能清楚的看出一些瑕疵, 木偶的背上还连着一根黑线。 谢枕舟蹲下身来,将木偶放在地上,他轻轻点了一下木偶的头,木偶便像活了一般朝蒲淮走过去。 蒲淮瞪大了眼, 很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木偶翻到了他的腿上。 “这, 这是什么?” 谢枕舟想了想道:“木偶术。” 言罢, 他将食指上的黑线解下来系在蒲淮的手指上,“线能伸长,而且也只能让它动起来。” 蒲淮很是喜欢, 自己尝试着操控木偶。 见木偶真的动了起来,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不觉笑出声 接下来的日子,谢枕舟每天都会来找蒲淮, 不过有了上次的教训, 谢枕舟没有把蒲淮带出院子。 蒲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关着,这件事只有岳瑶知道。 谢枕舟想去问, 但岳瑶太忙了,他不想打扰她。 “爹!”隔老远谢枕舟便瞧见了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便是谢重。 他身上的衣物微微泛着红,像是洗不下来的血。 一别近十年,谢重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涌上心头。 谢枕舟虽然变了样,但还是极好认的。 第122章 岳瑶是凤凰一脉的人,额头上生来便有一个凤凰图腾,谢期回和谢枕舟的血脉不纯,因此印记也不全。 谢期回眉心有一红点,谢枕舟则有两点。 上次见面,谢枕舟还是个在他腰间转悠的孩子,现在已经与他比肩了。 能见到儿子,谢重自是很高兴的,可是他却笑不出来,也流不出几行热泪。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瘦成这个样子。” 谢枕舟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看起来瘦而已,我其实挺有力气的。” 闻言,谢重大笑起来。 近来仙门招收新弟子,因此,岳瑶并没有来接谢重。 谢重回来不久后,便去将谢期回接了回来。 谢期回作为下一任家主,肩上的担子很重,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对谢家很重要,很多时候都会将他送去外婆家,或者是一些更偏僻的地方,特别是谢重不在家的时候,岳瑶和谢枕舟连去探望他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这么多年来,谢期回几乎没有玩耍的时间,身边一个朋友也没有,说话的人都没几个,性子自然就越来越冷了。 谢枕舟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练剑。 见到谢枕舟过来,他停下来不是,不停下来也不是,他不知该该如何和自己的弟弟交流。 “哥,”谢枕舟将食盒放在石桌上,“阿娘做的,都是你喜欢吃的。” 谢期回对衣食住行一点也不挑,许是因为这样,他对什么东西都淡淡的,也区分不出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只知道能吃和不能吃。 他坐下来,朝谢枕舟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视线落在托腮看着自己的谢枕舟身上,回忆起当年分别的情景。 “哥,哥你别走!”岳瑶抱着年幼的谢枕舟,泪水和雨水融在一起。 谢期回没有哭,甚至没有回头,径直上了马车。 “哥哥……哥哥你回来……” 谢枕舟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谢期回想捂住耳朵,但他又害怕以后再也听不见弟弟的声音了。 好久,谢枕舟的声音小了,他才蜷缩着大哭起来。 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谢期回早就忘了哭是什么感觉了。 谢期回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静地吃着岳瑶做的东西。 “哥。” 谢枕舟叫他了一声。 谢期回抬起头来,看着谢枕舟微微泛红的眼睛,“嗯?” “我很想你,你,还好吗?” 孤独的日夜太久了,谢期回别说回应别人的感觉,哪怕是简单的交流,他都觉得很困难。 “我很好。” 谢期回变了很多,跟以前差太多了,不过,这都没有关系。 谢枕舟双手托着下巴,“哥,那你想我吗?” 谢期回一噎,好一会儿才僵硬地点头。 自打谢期回回来之后,谢枕舟便鲜少去找蒲淮了。 前几年蒲淮便能和大家一样正常出门了,原本唯唯诺诺的性子硬是被谢枕舟带成了魔王。 谢枕舟不来找自己蒲淮有些不高兴,蹲在荷花塘边朝里面丢馒头屑。 谢枕舟隔老远便瞧见了他。 他走过来,踹了一脚蒲淮,“做什么呢?” 蒲淮没有回应。 谢枕舟在他旁边蹲下来,“怎么了?”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蒲淮突然凑过来,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谢枕舟僵住,一手捂住被亲的地方,“你做什么?!你有病吧!两个大男人卿卿我我,腻腻歪歪,恶不恶心?!” 他倏地站起身,又给了蒲淮一脚。 蒲淮继续喂鱼,语气平静道:“我怕以后的道侣嫌我技术不好,跟别人跑了。” “滚!那你也找个技术差的不就行了,谁也别说谁。” 蒲淮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不行,我万事都要第一,我练你也能练,一人飞升,仙及鸡犬,你白捡个第二,便宜你了。” 谢枕舟眼角直抽,“去死,谁要你找谁去,话老子远点。” 话是这么说,可从这之后,两人便越发没羞没臊了,几乎天天晚上都会睡在一起,互相帮忙。 “师哥,”付当归从人群后面追上来,双手撑着膝盖喘气,“累死我了。” “你怎么跟来了?”谢枕舟问。 近来百鬼林内乱,不少鬼怪都跑了出来,谢枕舟一行人特被派来镇压它们。 百鬼林的林木极为高大,两三个成年男子叠起来都没有树木的根高,抬头往上看,一眼看不出头。 “救命,救命……” 孩童的声音在林子中回荡。 一行人正准备循着声音过去,但被谢期回拦了下来,“我去,你们在这别动。” 百鬼林本就凶险万分,更何况近来内乱,别说孩子,谢家一行人怕是都不一定能活着出去。 谢期回不敢让他们去冒险,但万一真是普通人,不是鬼怪装的呢? “哥,”谢枕舟先谢期回一步循着声音找去,“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吧。” 他们这一行是谢期回带来的,谢期回不在,其他人心里难免会有些不安。 谢枕舟要去,蒲淮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 两人速度很快,不多时便找到了蹲在树边的两个孩子。 大一些的孩子怀里抱着一个昏死过去的孩子,他晃了晃了怀里的人,又呼救起来。 谢枕舟确认他们没有异常后才靠近。 见有人过来,那个孩子哭声更大了,“哥哥,求求你,救救我弟弟。” 两个孩子都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虚弱的厉害,嘴皮干的像是起了皮的土豆。 谢枕舟蹲下身来查看弟弟的情况,随即从怀里拿出水囊给他喂了一些水。 哥哥还在哭,谢枕舟轻拍了一下他的肩,“你弟弟没事,就是饿晕过去了。” 说着,谢枕舟一把将弟弟抱了起来,“先跟我们走吧。” 哥哥也太久没吃没喝,单是从地上站起来就近乎耗光了他全部力气。 见状,蒲淮将他抱了起来。 两人将孩子带回去,给他们都吃了些东西后,情况才好转一些。 “你们是如何到这里来的?”谢期回问。 哥哥打了个嗝,“阿爹带我们来的,他死了,被怪物吃了。” “他为什么带你们来这?”谢期回又问。 “我爹说这里的林木长这么大,肯定是有好东西,就带着我们来找。” 弟弟还没醒,他们本就自身难保,再带两个孩子在身边无疑是雪上加霜。 这一路过来,他们虽然没有碰上几个鬼怪,但越往百鬼林深处走,碰上的鬼怪便越难对付。 谢期回布下法阵,让大家先休息一会儿再走。 “你叫什么名字?”谢枕舟在孩子身边坐下来。 “怜韩,”他指指地上之人,“我弟弟叫怜弥。” 怜韩被吓得不轻,说话含糊结巴,谢枕舟跟他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 才说了没几句,怜韩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很快便睡着了。 谢期回找了两个弟子让他们将孩子带出去,自己带着其他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师哥,我好累,”付当归再次抱怨道。他双手抓住谢枕舟衣袖,让谢枕舟拉着他走。 付当归在医术方面颇有天赋,但对于武力修为这些,就差了很多。 蒲淮将他的手从谢枕舟衣袖上拿了下来,从地上捡了根棍子自己拽着他走。 “师哥,我们要如何找到鬼王啊?”付当归道。 “不知道,你叫它试试,说不定能将它叫出来。”谢枕舟打趣道。 话音刚落,林子里倏然窜出来一个半人高的东西。 这东西长着人的模样,但浑身上下都是石头,脸上只有一对眼睛,还是画上去的。 大家都没见过这种东西,纷纷提剑指向它。 “喂喂喂,你们干什么?!”怪石头双手叉腰,转着圈打量围着自己的人。 “你是什么东西?”有名弟子问道。 “嘿,你们闯入我的地盘还问我是什么东西,”怪石头动了动胳膊,“我是你爹。” “这是你的地盘?”谢枕舟上下扫了他一眼,“你是鬼王?” 怪石头撩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头发,“不然呢?我不是鬼王你是?” 比起前面被他们斩杀的鬼怪来说,眼下这个怪石头看起来并不强。 “你们来这做什么?”怪石头凑到了谢枕舟面前,“隔老远就闻到你们的血味了。” 前面斩杀的鬼怪少说也有十来个,每个人的身上几乎都挂了彩,他们自己都能闻到血腥味。 “近来有些不听话的东西,你们来这送死?”怪石头搞不懂他们,摇了摇头后继续道:“死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喂!”怪石头猛地拍了一下谢枕舟,“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第123章 “你没有嘴巴,声音是从哪发出来的?” 怪石头:“……” 它盯着谢枕舟额间的两点红,搞不懂拥有高种族血脉的人为何是个傻瓜蛋子。 “你们跟我走吧,带你们出去,这是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说着,怪石头双手负在身后抬脚便要走。 “等等,”谢期回叫住他,简单说了一遍来此地的目的。 怪石头抠着下巴,它并不相信这群孩子的能力,但他们能在百鬼林待这么久应该是不弱的,况且,自己现在确实需要帮手。 “你们放点血把那东西引出来,身上没伤的找个地方躲起来。”怪石头说。 谢枕舟将裹在胳膊上的布条拆下来,露出狰狞的伤口,很快鲜血便滴了下来,他抬了抬手让血腥散开一些。 “师哥,”蒲淮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胳膊重新包扎好,“我来就好。” 谢枕舟挣脱,“流点血又不会死。” 血腥味很快就招来了一些鬼怪,众人斩杀了一些,久久不见怪石头说的那个东西。 “喂!”怪石头一把抓住谢枕舟的胳膊将他拉开,“顾前不顾后,谁让你来的?” 方才有一个长满眼睛的树藤朝谢枕舟背后挥过来,若不是怪石头拉了他一把,,现在肯定爬地上了。 树藤的每一只眼睛里都长着一根倒刺,密密麻麻,看起来极为瘆人。 树藤再次朝谢枕舟这边挥过来,被谢枕舟一剑劈成了两半,绿色的黏液飞溅出来,蒲淮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替他挡住了。 蒲淮抬手将谢枕舟脸上沾上的黏液擦掉,转身去和其它魔怪打斗。 怪石头捡起一把落叶擦拭着身上的黏液,“这就是我说的那个东西,它的本体很大,”它用脚踩着地上被谢枕舟砍下来的手臂粗细的树藤。 “它很厉害?”谢枕舟问。 “不厉害能掀得起这么大的风浪?”怪石头反问他。 “该干嘛干嘛去吧,它的本体马上就要过来了。”怪石头继续道。 第100章 祠堂罚跪,自建峰门 话音刚落, 数十条树藤从四面飞过来,将一行人团团围住,方才还和他们打斗的鬼怪都纷纷散开了。 谢枕舟觑着眼眼睛看向快速朝他们这边过来的巨大怪树,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东西?” 这话是对怪石头说的,但谢枕舟并没有得到回应。 他回头望了一眼,哪里还有怪石头的身影? 谢枕舟将长剑在自己的手肘腕处擦了一下,随即快步朝怪树冲去。 怪树之高,一眼望不出头, 无数根须杂乱地摆动着,速度虽算不上快, 但威力极强,这一路过来,它的根须拍断了不少树木。 谢枕舟斩断了几根,粘液溅的到处都是。 树根实在是太多了, 加上其僵硬难砍,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损耗了谢枕舟不少灵力。 其他人亦然。 谢枕舟毫不怀疑这怪树就是想将他们活活耗死。 他们一行人中谢期回最不放心的就是弟弟, 虽然弟弟的实力并不弱, 但很多时候都会一股脑冲在最前面。 谢期回往谢枕舟那边冲去,挡在他的前面。 “哥,”这个时候, 谢枕舟还能笑得出来。 谢期回搞不懂他在笑什么, “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怪石头呢?”谢期回问。 谢枕舟环视一圈,还是没有瞧见怪石头,“不知……” 话还没说完, 怪石头突然从谢枕舟的怀里跳了出来。 怪石头不知何时躲到了谢枕舟身上, 变成了只有拇指大小的圆石。 “攻击它的主体啊一群笨蛋!”怪石头道。 他们也想攻击怪树的主体,但它的根须太多了, 根本就靠近不了。 谢枕舟将脚边的怪石头捡起来,在手里掂量着,“鬼王,这种事情,交给你再合适不过了。” 也不待鬼王回应,谢枕舟找准时机将鬼王丢了出去。 鬼王只有拇指大小,根须不便抓它,也正是因为它小,怪树根本就没有注意它。 箭都在弦上了,鬼王这个时候就算生气也不能对谢枕舟怎么样。 它在心里咒骂着谢枕舟,小小的躯体穿过根须,直往怪树的主体而去。 眼看着离怪树咫尺之间,鬼王倏然变大撞向怪树的主体。 只听砰的一声,怪树炸开,根须四散,众人下意识地护着头背过身。 树叶尘土漫天,一行人望向方才炸开的地方。 怪树被炸得四分五裂,到处都是碎片。 谢枕舟跑过去,在一堆碎片拾起鬼王的石头碎片。 待将鬼王的碎片捡完,谢枕舟拼凑了一下,想都没想就注入自己的灵力。 “师哥,你做什么?!”有弟子道。 谢枕舟无瑕回应。 “师哥,你自己全身都是伤,灵力也快殆尽了,怎么可以去救一块,一个怪物?” “你这说的什么话?方才要不是有这块石头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吗?” 谢枕舟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吵着,有些心烦。 “蒲淮师弟!” 蒲淮在谢枕舟对面盘腿坐下,也开始注入自己的灵力。 还有几个人想帮忙,但被谢期回拦住了。 怪树死了,但林子里还有其它凶悍的东西,他们得保留灵力,得活下去。 随着灵力的聚拢,怪石头的碎片慢慢缩小合了起来。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怪石头便聚拢了。 不过,它变小了很多,莫约只有拳头大小。 怪石头醒来之后对自己变小了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倒是因为他们用灵力救自己,干嚎了几声。 它从谢枕舟的手里翻到他的肩上,“本王宣布,以后你就是我的主人了。” 谢枕舟的灵力几乎都损耗完了,身上的伤口没有灵力润着火辣辣的疼,他轻轻摇了摇头,“不,”他朝蒲淮抬了抬下巴,“你怎么不认他当主人?” 怪石头在他的肩上坐下来,“你比较好看。” 谢枕舟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见谢枕舟还是没有要同意的意思,怪石头在他的肩上走来走去,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小手撑着圆鼓鼓的身子躺了下来。 太疼了,谢枕舟走路都微不可察地发着颤,每一脚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 付当归给他吃了一些药后便去看其他人了。 谢枕舟胸口难受的厉害,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咙,他强压着没有吐出来。 很快,这种感觉又涌了上来。 谢枕舟瞥了一眼在包扎伤口的谢期回,扶着树站了起来。 怪石头似乎是睡着了,因为谢枕舟的这个东西滚了下来。 谢枕舟伸手接住他,将其放进了怀里。 “师哥,你去哪?”付当归跑过来扶着他,道。 谢枕舟随便找了个借口,“人有三急。” 言罢,他转身朝林子里走。 林子里还有其它怪物,他并没有走远。 他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停下来,扶着树呛出一口血。 “师哥。” 谢枕舟循着声音看过去。 是不知何时跟上来的蒲淮。 “你来做什么?”谢枕舟问。 蒲淮两步上前扶住他,“你怎么样?” 其实蒲淮身上的伤也没比谢枕舟好到哪去。 谢枕舟瞥了一眼蒲淮嘴角的血迹,抬手用拇指擦去,“我没事。” 脸白的像纸还说自己没事,这人的嘴是石头做的吗? “还有吗?”谢枕舟擦了擦嘴角,问。 他不想让谢期回看见。 蒲淮看着他,半晌,他双手捧着谢枕舟的脸用拇指给他擦。 嘴角的血已经干了,蒲淮又不敢太用力,手指抹了两下后并没有将血迹擦去。 也不知道是哪出了问题,蒲淮脑子一抽将嘴唇贴了上去,舔舐着谢枕舟嘴角的血迹。 谢枕舟没想到会这样,睁大眼睛僵在原地。 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但在这种场合下未免有些太放肆了。 过了一会儿,蒲淮放开了他,见谢枕舟还没回过神来,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脸。 谢枕舟拿开他的手,“你找抽不是?” 蒲淮耸肩。 怪树死了之后,其它鬼怪也安分了下来。 回去之后也不知道是谁将谢枕舟和蒲淮用灵力救怪石头的事情说了出去,传到了谢重的耳朵里。 谢重不只一次告诉他们,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自己才是第一位,无论做什么都要先考虑自己。 待两人休养了几天后,谢重将他们叫到了祠堂。 谢重尚未走远,两人自然也就不敢太放肆,规规矩矩地跪着。 待看不见谢重的身影,谢枕舟倏地瘫坐下来,“不好意思兄弟,又让你跟我一起罚跪了。” 蒲淮屁股坐在小腿上,双目紧紧盯着地上不知何时飞进来的甲壳虫。 第124章 谢枕舟见他不说话,又道:“兄弟抱一下。” 他顺着蒲淮的视线看向地上的虫子,方才他还以为蒲淮是因为心情不好才不搭理自己的,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他兀自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块木头和一把刻刀。 还没动刀,身侧之人突然抱了上来。 “你做什么?!”谢枕舟吓了一跳。 “不是你说的吗?抱一下。” “滚滚滚,”谢枕舟想将他推开,奈何这人实在是抱得太紧了。 “你有病啊,这么热的天,抱抱抱,抱你家……” 话还未说完,身后便传出了声响。 两人齐齐回头,视线落在地上的扫帚上,然后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这个孩子是谢枕舟前两年救回来的,名唤林极宵。 谢枕舟对他的影响其实并不深,毕竟当初他救回来的孩子不只他一个。 这些孩子亲人都因为战争死了,没有别的去处,谢枕舟才将其带了回来。 林极宵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眼睛瞪得很大。 目光相接,林极宵忙不迭捂住眼睛背过身去。 谢枕舟将蒲淮推开,又捡起地上的扫帚,“小林子,拿去。” 林极宵接过扫帚后转身跑了。 “师哥……救我……救救我……”矮墙的角落发出虚弱的声音。 谢枕舟刚从抚天峰回来,瞧见的是一片废墟,听见的是哭嚎哽咽声,闻到的是焦糊灰尘气。 家没了。 这些年,他自己一直执着傀儡术法,谢重觉得他不务正业将他赶了出去。 没想到不到两年的时间,还真让他闯出了一片天,建立了抚天峰。 虽说现下峰门的弟子不多,但好歹是个仙门。 谢枕舟将角落那名弟子从废墟里挖出来,迅疾朝门内冲去。 房屋皆已倒塌,到处都是尸体。 鲜血流了一地,脚上黏黏糊糊的感觉让他的每一步都提醒着他。 “哥!” 谢期回撑着剑单膝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谢枕舟摸爬着过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谢期回,那是他哥,他哥那么厉害一个人不可能……不可能就这样没了…… 离谢期回还有几步路,谢枕舟双腿发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跪爬过去,嘴里一直叫着“哥”。 他的双手颤得厉害,缓缓朝谢期回摸过去。 还好,还好谢期回还有温度。 “哥,哥,你怎么样?” 感受到有人抱着自己,谢期回缓缓睁开眼。 双目在看到谢枕舟瞬间睁大,“你怎么来了?”他声音很是虚弱,要不是谢枕舟离得近,怕是都听不见。 “这是我家,”谢枕舟将谢期回抱起来找了个空旷地地方放下来,随即布下阵法,又弄了十几个傀儡守着他。 这些年与魔族打战,谢家的人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冲在最前面,其它仙门受到攻击,谢家也会毫不犹豫去支援。 魔族恨谢家已久,与其去啃小家族这块骨头,还不如吃谢家这块肉。 魔族趁谢重带人去支援其它家族,攻了进来,可是,并没有其它家族的人来帮忙。 谢期回挨家去求他们,无果。 谢枕舟不敢想谢期回求人的样子。 方才在山脚下听那名弟子说这件事,谢枕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耳朵嗡嗡作响,后面什么也听不见去了。 “这边!” 一道声音自谢枕舟的身后响起。 他回过头,只见数十个模样怪异,身形高大的魔族人提刀握剑朝他冲来。 谢枕舟一个人对付他们自是不在话下,但是这里离谢期回在的位置太近了,况且,若是打起来定会招来其它魔族。 思及此,谢枕舟撒腿就跑。 谢枕舟将他们往后山树林里引,也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黑衣服的人,将这些魔族人引去了另一个地方。 黑衣人左腿一瘸一拐,速度倒是不慢。 谢枕舟觉得他的背影有些眼熟,“蒲淮,”他脱口而出。 黑衣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看来不是他。 谢枕舟赶到大殿时,岳瑶正带着一群弟子和魔族厮杀。 第101章 万傀跪伏,昔日你我 “阿娘, ”谢枕舟将外围的魔族人一鞭子拍飞,随即招出木制傀儡。 他一个人牵制上百个傀儡,要不了多久灵力就会耗尽, 魔族人却像是被捅了一杆的蚂蚁窝。 岳瑶伤得不轻,一身白青色的衣服被鲜血染红,一条伤痕从耳后划到下巴,鲜血聚在她的下巴上。 啪嗒—— 一滴血落了下来。 “敏幼!”岳瑶大喊一声,随即不管不顾地朝他这边冲过来。 只见一把长剑刺穿了谢枕舟的腹部, 鲜血顺着剑尖滴下来,浸进砖缝里。 操控傀儡, 不仅仅需要灵力,更需要控制力,他操控的傀儡太多了,全然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绕到他背后的魔族人。 岳瑶将他周围的魔族人打退, “敏幼……” 谢枕舟反手抓住岳瑶的手,“阿娘, 我没事。” 岳瑶抱着谢枕舟, 豆点大的泪水滴在谢枕舟的脸上。 许是已经麻痹了,谢枕舟并没有觉得腹部的伤口有多疼,热血在他身上晕染的感觉倒是更为明显。 谢枕舟不想瞧见岳瑶哭泣的脸庞, 但只要一闭上眼, 到处都是尸山血海。 他别过头,左眼的泪水流进右眼。 不远处,一群魔族人似乎发现了什么往一个方向涌去。 谢枕舟倏地坐起来, 动作牵扯到了伤口, 疼得他直抽气。 岳瑶被吓得不轻,一时无言。 谢枕舟将腰带重新系上, 包住还在渗血的伤口。 方才那群魔族人奔去的方向正是谢期回那边。 “阿娘,哥,哥哥。” 岳瑶明白他的意思,招呼着大家往殿里去。 殿里有封印,魔族一时半会儿解不开。 岳瑶想将谢枕舟带进去,扶着他往那边走。 眼看着谢枕舟的脚就要迈进去了,谢枕舟反手将岳瑶推了进去。 阵外的人听不见里面的人说话,谢枕舟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没敢回头。 他给谢期回布下的阵法还在,但里面的人却不见了。 “哥,哥,”谢枕舟也顾不上这样呼喊会不会招来其它魔族人了。 他追着方才那群魔族人找去,很快便听见一阵嘈杂的声响。 一群魔族人围在一起,中间,是谢期回和一个五六岁的孩童。 孩童被这群模样怪异的魔族人吓得不轻,脸上看不出一丝血色,嘴唇止不住哆嗦着,他身体一抽一抽的,满脸泪痕。 谢枕舟召出傀儡就冲了上去。 魔族人众多,就算他没有受伤也够他喝一壶了。 这群魔族人多数会火系术法,他的这些木头傀儡很快便被毁去了大半。 一个魔族人将谢枕舟踹翻,扯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 谢枕舟脸上全是血,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谢期回伤的太重,连动一下都极为困难,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像是不属于自己一般,使不上一点劲。 泪水滑落下来,在脸上刻出痕迹。 “敏幼……”他的声音太小了,小到连怀里的孩子都听不见。 这么些年谢期回总是一个人,除了爹娘和弟弟,对其他人都一个样,不刻意记他们的名字,他们的长相,他怕以后发生些意外他的心会偏向自己认识的人。 亲弟弟和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孩,他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他放开小孩,想朝谢枕舟那边去,但被魔族人抓住了,并狠狠给了他一脚。 谢枕舟看着谢期回,强忍着疼痛扯出一个笑。 方才他操控傀儡杀了不少魔族人,现在被抓,对方怎么可能会让他好过。 几个魔族人围上来狠狠踹了他一顿。 他们嘴里说着谢枕舟听不懂的话,视线从谢枕舟挪到了谢期回那边。 他们强行将谢期回和那个孩子分开。 将孩子丢到一边后,他们抓起谢期回毫不犹豫用灵力点燃了他的衣角。 灵火不易灭,燃烧的速度也极快。 谢枕舟瞠目,“哥!”他剧烈挣扎着,“放开,放开我!” 抓着他的魔族人不耐烦地推了他一下。 谢枕舟重重摔在地上,那个魔族人一脚踩在他的背上,让他挣脱不得。 谢期回在地上翻滚,硬是忍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火光打在谢枕舟身上,烧焦的气味涌入鼻息。 很快,谢期回没了动静。 谢枕舟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踩在他背上魔族人抓着他的后衣领将他提起来,狠狠给了他两巴掌。 谢枕舟耳朵嗡嗡作响,鲜血从他的耳朵里流出来,顺着脖子浸透衣服。 第125章 又是两巴掌,谢枕舟一点声音也听不见了。 突然,抓着他的魔族人连带着谢枕舟倒在了地上。 谢枕舟瞥了一眼胸口插了一柄长剑的魔族人,抬眼看向朝他这边跑过来的人。 离他最近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他的身后是一群额头上有红色印记的人。 林极宵,他近两年收的弟子。 林极宵将他扶起来,上下嘴唇碰撞着,可谢枕舟一个字也听不见,视线也开始模糊,就在他要合上双眸的时,瞧见不远处又冲过来一群魔族人。 太多了,一眼望去全是乌泱泱的人头。 跟着林极宵一同来的都是拥有凤凰血脉的人,是岳瑶的族人。 不过,他们额间的凤凰印记并不完整,血脉不纯。 林极宵开了一个小法阵将谢枕舟护起来,自己冲过去对付魔族。 好累…… 谢枕舟倒在地上,慢慢合上双眼。 听不见,看不见,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一场梦? 他太累了,累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啪嗒—— 一滴雨水落在他的脸上,紧接着一场大雨倾盆而下,冲刷着他身上的血。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好久,谢枕舟感觉到有人紧紧抱住了自己。 他掀开眼帘,视线里映入一张熟悉的脸。 谢枕舟开了口,“蒲淮。” 蒲淮浑身湿透,隔着衣服,他能感受到怀里之人的渐渐弱下去的体温。 “蒲淮,如果能活下去……”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 他要死了,说这些话会让活着的人难过。 蒲淮张了张嘴,说了些什么,但他听不见。 看嘴型,似乎是“我喜欢你,很早就喜欢了”。 谢枕舟双眼被雨水打得有些睁不开,他闭了闭眼,都要死了,想象一下蒲淮跟他说几句好听的话不过分。 也不知道是什么作祟,谢枕舟觉得身后有人在叫自己,他动了一下,扭过头。 只见大雨里一个身着白青色衣服的女人用剑杵着地朝这边走来。 谢枕舟使出浑身解数张了张嘴,终是没能发出声来。 他双目涣散,视线模糊的厉害。 他因为太想看清那个人而努力睁大眼睛,使得他的模样有些瘆人。 雨还在下,冲淡了血,冲淡了谢枕舟的体温。 他停在半空中的手慢慢落下来,在快要砸在地上的时候被一只满是伤痕的手接住了。 岳瑶握着这只刚失去温度的手,大哭起来。 她第一次握住这只手的时候,它连自己的小拇指都抓不住,但它是温热的,柔软的,现在这只手比自己的手大了很多,但它是冰凉的,僵硬的,她如何也捂不热,再也捂不热。 此战过后的第二个月,天上莫名降下了无数拳头大小的火球。 虽说魔族地界最多,但这可是火球,其它地方又能好到哪去呢。 天火过后,被灼烧过的人灵力开始消散,直至殆尽。 谢枕舟。 蒲淮在雪地里坐了很久,他用长刀在地上写了谢枕舟的名字,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 “淮儿,”一位身着红衣甲胄的男子拍了拍他的肩。 岳桥,岳瑶的弟弟,虽说他也有凤凰血脉,但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岳桥是岳瑶救回来的孤儿,不过,这么些年岳瑶视他如己出,待他极好。 岳桥伸手扫去树干上的积雪,在蒲淮身侧坐下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字,长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忘了或许就不会痛苦了。” 蒲淮淡淡“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上次一战,蒲淮的脖颈被魔族人划了一刀,不能再说话了。 所以,那次他抱着谢枕舟说话的时候全是口型,不过,对方并没有觉得奇怪。 会的,会忘记的,等太阳升起,等雪消融,会忘记的,时间会冲淡一切。 不远处,有不少人拾了一些干柴生火取暖。 蒲淮看着火堆上空的白烟,希望它能飘的再高再远些,能把他的思念带去更远的地方。 今年太多人回不了家了,只能在空旷的雪地里沉默着。 战争、天火持续的太久了,断了很多人的念想,回家的念想,活下去的念想。 来年,万物会抽出新芽,太阳依旧会从东方升起,但这些都不在给停在这场大雪里的任何人,任何物。 蒲淮盯着地上被雪掩盖的名字。 我等不到太阳升起,白雪消融了。 我不想忘记你。 当鲜花再次盛开,浑浊的溪水变得清澈,我们还会再相见吗? 那时候我还是我,你也还和以前一样吗?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或许永远也不会有答案。 第二天一早,岳桥掀开帐篷走出来,他被冻得直打颤。 晚上太冷睡的不好,他的眼睛还有些睁不开,不过,他隐约能看见雪地里面躺着一个人。 瞌睡被吓醒了,他忙不迭跑过去。 他将地上之人身上的雪拍去,看清了那人的脸。 蒲淮。 蒲淮自杀了。 哐当—— 谢枕舟将冰棺的棺材板推开,慢慢坐了起来。 阳光有些蜇眼,他捂住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冰棺里面出来。 他环视了一圈,一时没想起来这是哪。 直到从祠堂出来,他才想起来,这是抚天峰。 他脑子很乱,前世今生的记忆在脑子里打架。 谢枕舟也不知道躺了多久,他浑身又酸又痛。 他动了动酸痛的脖子,往山绒居走。 还没到山绒居,他总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怪怪的,他一个人也没瞧见。 才走了没多久,他便听见了一阵打斗的声响。 之前的种种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导致他现在一听见打斗的声音就浑身发毛,起鸡皮疙瘩。 谢枕舟加快步子循着声响寻去。 晨光殿前,只见一群身着抚天峰家袍的人正拔剑围在一起。 谢枕舟看不清中间那人,不过,地上躺了不少抚天峰的弟子。 谢枕舟上前拍了拍一名弟子的肩膀,“发生了何事?” “谢小师哥的徒弟蒲淮疯了。” “此话怎讲?” “小师哥死了,他非要让我们把小师哥还给他,鬼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弟子无奈耸肩。 “你知道个屁,”身侧另一名弟子开了口,“分明就是齐刻柏把小师哥的尸体偷来烧成了灰撒在了山门外,蒲淮才发疯的,这换谁谁受得了,要我是蒲淮,我怕是比他还疯,他只是打伤了同门,换我我要直接打死他们。” “哎哎哎,你还别说,听说蒲淮前段日子来讨尸体,知道小师哥被挫骨扬灰后哭瞎了眼,”弟子放低了声音,“就在山门外,小师哥的骨灰上,谁家正经师徒这样?” 另一名弟子道:“别说这些了,小师哥都死了。这齐刻柏也真是,等会打起来我要悄悄踹他两脚。” “哎,”弟子撞了一下谢枕舟的肩膀,“我觉得你的声音跟小师哥很像,等会打起来记得多踹齐刻柏两脚。” 谢枕舟还没回过神,僵站在原地。 弟子没听见回应,扭过头来,“啊!” 他突然大叫,惊的众人齐齐扭头。 瞧见谢枕舟的脸,众人不约而同往后退了数步。 “你你你,你是谁?” 谢枕舟摸了摸自己的脸,“跟以前有什么区别吗?” “你不是死了吗?” 谢枕舟点头,“对啊,我不是死了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重生,还重生了两次。 “师哥。” 谢枕舟看向蒲淮,心中五味杂陈,两世记忆混乱,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过,蒲淮叫自己师哥,他还记得上辈子的事? 齐刻柏瞧见他,吓得脸色煞白,“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我亲眼看见你被,你被……” 话还未说完,谢枕舟突然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是啊,我死了,我是鬼,我来索命了。” 齐刻柏被吓得顿时晕死过去。 见状,谢枕舟将他丢在了地上。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跟齐刻柏也没什么深仇大怨,他何至于此? “蒲淮,过来。” 谢枕舟叫了他一声,蒲淮没动。 谢枕舟走过去,双手捧着他的脸瞧他的眼睛,左眼似乎真的出了问题。 他抬起手,指尖轻触蒲淮的眼。 谢枕舟指尖泛着淡淡的绿光,灵力汇聚成丝线涌进蒲淮的眼睛。 “怎么回事?!”有弟子惊呼起来。 “我的傀儡,我的傀儡!” 只见无数傀儡从他们的傀袋里不受控制地钻出来,变大一些后朝同一个地方跪伏下来。 “不好,不好了!”一名弟子慌忙冲过来,脚下没停住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第126章 “怎么了?发生了何事?”有人将他扶起来,问。 “祖,祖师的棺材被人撬了,”他说话结巴,“祖师不见了。” 谢枕舟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拉着蒲淮的手就准备离开这里,怎料刚迈出几步,所有跪伏的傀儡也跟着他动了。 谢枕舟还没搞清楚是哪里出了状况,只见不远处一大群傀儡正朝他们这边过来。 谢枕舟看着自己的手,他刚刚只是使用灵力给蒲淮治眼睛,并没有使用驱策傀儡的术法。 上辈子他死了之后,其他人因为没有灵力开始修习傀儡术,而这些傀儡术全是按照谢枕舟的法子修炼的,其中就跟谢枕舟有关联。 傀儡越来越多,谢枕舟都能明显感觉到地下在晃动。 他暗暗使了操控傀儡的术法,没用。 或许是方法不对? 他这么想着,将食指放在唇边咬破了。 鲜血冒出来,很快便牵出无数丝线链接到傀儡头上。 众人本就离他有些距离,瞧见现在这般又往后退了几步。 “谢枕舟,又是你在搞鬼!”有人愤愤道。 谢枕舟感觉自己要被吸干了,完全没精力理睬他。 “师哥,”蒲淮抓住他的手将一颗灵石按在伤口上。 血丝越来越少了,谢枕舟将被牵制住的傀儡收进袋子里。 “怎么回事?”林极宵被傀儡带到这里,手里还抓着傀线。 自打谢枕舟身死后,抚天峰好几个长老便闭关了,若不是傀儡异动,被强拽到这里,怕是很长一段时间也见不到他们。 他看着站在人群中间的谢枕舟,微微蹙眉。 谢枕舟和他对视上,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不知该如何称呼。 “你,你不是……”药灵长老将傀线拉长快步走到谢枕舟面前。 他凹陷的双眸里泛起泪花,又道:“你不是,不是死了吗?” 谢枕舟食指蜷缩揉了一下鼻子,“我又活了,付师弟。” 付当归噙在眼里的泪水滴落下来,声音又低又哑,“师哥。”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付当归叫自己师哥,谢枕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这些傀儡是怎么回事?”付当归问。 “不知,”谢枕舟想了想招了招手让林极宵过来。 林极宵还没回过神,站在原地没动。 周围的人看见他这般使唤林极宵不由睁大眼。 “小林子。”谢枕舟叫了他一声。 这一声将林极宵叫醒了。 “给我一根傀线,”谢枕舟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作为傀儡师,都知道修炼傀儡有多不容易,现在谢枕舟竟然命令自己的师尊给他一根傀线,让自己的师尊自毁傀儡! 他们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极宵,看着林极宵老实照做。 谢枕舟抓着傀线控制傀儡。 他能控制,但是换作林极宵就不行了。 谢枕舟想不到是哪里出了问题。 正思索着,无数身着其它地方服饰的人被傀儡带了过来。 “你们抚天峰做了些什么?!” 没人回应。 半天不到,午夜长安几乎所有傀儡师都被带到了抚天峰。 没人能给他们一个解释,看着所有的傀儡都向谢枕舟臣服,他们心里都很是不满,但终是不敢多说些什么。 许是这具身体在棺材里躺久了,谢枕舟脸色苍白,嘴唇的颜色也淡淡的,但他也不能随意走动,不然众多傀儡跟着他动,整个抚天峰都得被踏成废墟。 好在蒲淮给他拿来了一张椅子。 众多人傻站在一起,也不敢大声说话,场面诡谲又尴尬。 “蒲淮,你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变成小孩。” 谢枕舟并不知道上辈子蒲淮也死了。 蒲淮想了想,道:“或许是岳桥将我复活的。” “你也死了?”谢枕舟倏地站起来,“你怎么死的?” 蒲淮岔开话,一手摸在自己的脖子上,“那次我认出你了,但我脖子被抹了一刀,说不出来。” 谢枕舟回忆起当初在村子里捡到蒲淮的时候,那时候,蒲淮说了一个“谢”字,现在想来,蒲淮不是想说谢谢,是想叫他的名字。 “后来我成了傀儡,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了,被火烧了之后又想了起来。”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有两段记忆,两个灵魂。” 谢枕舟想起之前的种种,蒲淮偶尔嘴上说着道德礼仪,身体却不干人事,偶尔嘴上说着令人难堪的话,身体却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谢枕舟沉默着,如果蒲淮是舅舅复活的,那自己呢? 凤凰血脉确实能让人起死回生,不过,复活人是将自己的血和别人的血调换。 谁会把自己复活? 谢枕舟脑子里最先闪过岳瑶的脸。 “石像……”他嘴里念叨着抬脚就要走,但被蒲淮一把抓住了手。 “石像,”谢枕舟看着蒲淮,“岳叔,石像,那是我娘……我爹,岳叔是我爹。” “我知道,”蒲淮用手擦拭着谢枕舟脸上的泪水,越擦越多。 “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谢枕舟别过脸,不让他触碰自己。 蒲淮刚记起来的时候也想告诉他,但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后来,岳叔不让他说,不让知晓这件事的所有人说。 谢枕舟抹了一把泪,正要尝试着驱策所有傀儡,一道剑光闪过,眼看着就要刺到谢枕舟,蒲淮一把握住了剑刃,一横腿扫过去。 执剑那人躲开,收回剑又朝他们刺过来。 执剑之人身着一身黑衣斗篷,浑身缠满了黑色布条,一条鲜红色蜈蚣在他的脸上爬。 是魔族君上。 之前谢枕舟并未瞧见过他用剑,现在看着,总觉得眼熟,像是谢家的招式。 谢枕舟不能挪动,只得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打架。 大家的傀儡都不受控制,对付君上,只得自己上。 蒲淮是傀儡,本就不靠傀儡,对付君上自是游刃有余。 君上眼看着打不过,将剑尖转向了谢枕舟。 谢枕舟身体还很虚弱,不过,他这具身体没被天火烧过,以前的修为都还在。 他抬手轻轻将剑打开,谁知君上另一只手突然拿出匕首朝他刺来。 谢枕舟侧脸躲开,但还是被划伤了。 鲜血掺杂着泪水从脸上流下来。 “敏幼,凡事要给自己留后手。” “哥,这匕首你自己留着吧,我以后要成为全天下最厉害的傀儡师,我所制的每一个傀儡都是我的后手。再说了,我就算用剑,我也会一击命中,用匕首补刀会弄脏衣服,阿娘又该说我了。” 君上没想到谢枕舟能避开,愣了一瞬,正要再次发起攻击,忽听见谢枕舟叫了一声哥。 时间隔的太久了,久到谢期回都快忘记了谢枕舟的模样、声音。 手里的武器掉在地上,他抬起头想要看看谢枕舟,可惜他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那次被魔族人用灵火烧,他双目的肉黏在了一起,就算后来用刀割开了,他也还是看不见,嗅觉、听觉都极差。 “哥……” 谢枕舟又叫了一声。 谢期回没有回应,他双拳攥紧,静默片刻后毫不犹豫扯断了所有傀线。 见他要走,谢枕舟想要抓他,可他不能动。 他一动,万千傀儡也会跟着移动,如果地面坍塌,万千傀师都得死在这。 “哥,哥你别走……” 谢期回头也没回。 回头又能怎样?他看不见,留下来又能怎样?他帮不上忙,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谢枕舟。 他都做了些什么?他对自己的亲弟弟都做了些什么? 待走出谢枕舟的视线之后,他毫不犹豫地甩了自己一巴掌。 自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不知道。 或许是当年他挨家求人折断了他的骨头,所以他想折断所有人的骨头? 他不知道。 谢期回走后,谢枕舟彻底站不住了。 他将灵力汇聚到左手上,捡起地上的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掌,鲜血涌出变成无数丝线。 他双手结印,血线的数量一分二,二分四,眨眼的功夫便有大半傀线被牵制住。 “万傀,收。” 傀儡缩小,飞回他们主人的傀袋里。 鲜血流失的太多,谢枕舟脚底发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 他想去找谢期回,又想去找谢重。 可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又走了几步,他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再次醒来,已是三日后。 “我哥呢?我爹呢?”谢枕舟声音还干涩的厉害,他睁眼瞧见蒲淮就开了口。 谢期回回了魔族,谢重失踪了。 谢枕舟听蒲淮说完,只觉头疼的像是要炸开了。 第127章 他不顾蒲淮的阻拦去找谢重的住处找他。 屋子里空无一人,石像也不见了。 他从早上找到晚上,终于在溪山找到了一个土堆,土堆旁边有一具烧焦的尸体。 尸体的脖颈上挂着一块铁,上面刻着“罪人”二字。 谢枕舟对这个字迹自是熟悉。 是岳叔,是谢重,是他父亲的字。 没人知道当年谢重支援回来看着一片狼藉,妻儿都已死亡是什么心情,他为了报仇整出了天火。 他太心急了,还没十成的把握就在魔族地界降下天火,没多久,天火不受控,蔓延到了其它地方。 他想赎罪,可是那些无辜的人都死了。 他浑浑噩噩多年,被一群乞丐打断了一条腿。 后来他听闻林极宵收了一个叫谢枕舟的徒弟。 他也不知道是抱着什么样的心去了抚天峰。 他怕被认出来,改了自己的容貌,改了名。 再后来,谢枕舟死了,他也想死。 在收拾谢枕舟的东西的时候,他看见了竹笛。 竹笛是岳瑶的,是她留给谢重遗物。 这么些年,他一直活在痛苦、悔恨里,他想死。 于是,他将竹笛给了谢枕舟。 没想到谢枕舟先他一步死了,尸体也不知所踪。 谢重抱着竹笛哭了一夜,也不知道是什么在指引他,他突然发现竹笛上的玉佩是凤凰一族的传家宝,犹如一个纯种血脉的凤凰族人。 这枚玉佩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谢枕舟刨开土堆,里面葬的是岳瑶的石像。 当年岳瑶受了重伤还执意要复活谢枕舟,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一场烧热带走了她,在谢重赶回来的前一天。 谢枕舟将谢重和岳瑶的石像葬在了一起。 他想去找谢期回,可是身体太虚弱了。 蒲淮每天给他端来各种补血的药,他眉毛都没蹙一下一口咽下了。 过了几天,谢枕舟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去了魔族。 自谢期回回去之后,他便下令将魔族所有地界封了起来,里面的人不能出去,外面的人不能进去。 在外面等了两三天,尽管蒲淮带了很多药和一些其它的东西,谢枕舟的身体也还是受不住,越来越差,走路都很费劲。 这些,谢期回自然看在眼里,可他无颜面对谢枕舟。 第四天,一个熟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蒋卓。 谢枕舟呆呆地看着他走近,看着他做出赶人的手势。 “魔族地界被设了封印,三年才开一次,一次开三天,这期间,没有魔族血脉的人进不去,你三年之后你再来吧。” 他的语气是那么冰冷,让谢枕舟恍惚了好久。 “蒋卓。” “我是长岁。” 真正的蒋卓早就死了,长岁听从谢期回的命令扮成蒋卓混入了抚天峰。 当年魔族攻上抚天峰他是事先知晓的,所以他动了私心,他故意骗谢枕舟,让谢枕舟下了山,虽然谢枕舟还是赶了回去。 那次之后,蒋卓假死逃脱回了魔族。 “你们走吧,君上闭关了,别说你们,我们也见不到。” 言罢,他转身便要走。 谢枕舟又开口叫了一声蒋卓。 他没有回头,他不是蒋卓,也不能再是蒋卓了,他是长岁,也只能是长岁。 谢枕舟一遍遍叫着蒋卓,他想用蒋卓这个名字将他留下来,可他一遍又一遍强调自己是长岁,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们: 我不会留下来,我们不是一路人。 上次傀儡都往抚天峰挤,几乎弄坏了抚天峰所有的房屋建筑,唯有付当归的旧屋子,一块房瓦也没掉。 付当归和谢枕舟一同坐在石阶上喝着刺梨酒。 “师哥,当年你给我修这房子的时候说的话还记得吗?”付当归问。 谢枕舟颔首,“自是记得,这房子只能我修葺,”他起身伸了个腰,“我明儿就来给你修。” 他将付当归从地上拽起来扶到床上休息。 近来无事,谢枕舟不是和昔日好友叙旧就是在抚天峰闲逛,或者和蒲淮鬼混。 他手里拿着方才没喝完的刺梨酒往山绒居走。 “太他娘的邪乎了,小师哥竟然就是祖师爷,这种事情就算是存在于话本子都说不过去,更何况是真实发生的。” “谁说不是呢?我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几名弟子因为屋子还没修葺好没地方可去,生了一堆篝火围在一起闲聊着。 这种话谢枕舟近来已经听腻了。 正要离开,又听弟子道:“你们可别说了,大师哥在这呢?” 谢枕舟循着他们的视线看向一旁剥栗子的齐迎。 齐迎将剥好的栗子丢进火堆里,湿润的眼眶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光。 没人知道一向沉着冷静,处变不惊的大师哥为何会在这个并不寒冷的夜晚对着一堆篝火流泪。 谢枕舟躲在树后没敢出去。 弟子没熬不住自寻睡觉的地方去了。 干柴燃尽,草木灰最后一丝温度也被风带走了。 好久,见齐迎也走了,谢枕舟才动了动腿,靠了过去。 方才齐迎坐着的地方有一堆用手帕垫着剥好的栗子。 谢枕舟站在原地,盯着那堆栗子看了好久才将其拿起,回了山绒居。 自打他再次复活之后,蒲淮几乎每时每刻都粘着他。 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主要是蒲淮有时候太奇怪了,谢枕舟还适应不了。 就比方说现在,蒲淮嘴上说着对不起,身体却很不老实。 蒲淮将魂灵取下来系在谢枕舟脚腕上。 谢枕舟已经没力气了,任由蒲淮去了。 蒲淮俯下身捧着他的脸亲吻,动作没停。 谢枕舟脚下的魂铃一直叮叮当当响到后半夜才歇。 抚天峰重建之后,开了不少花,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花种。 有弟子说,抚天峰重建的那段时间,经常瞧见有只猥鼠在周围转悠,没准是猥鼠带来的。 这种话说出去谁信? 大家听到这捧腹大笑,全当这名弟子是在开玩笑。 谢枕舟刚开始也觉得是这名弟子没有睡醒,梦到什么说什么了,直到有一次他和蒲淮在林子里鬼混瞧见了一只猥鼠。 猥鼠是一只傀儡。 很早之前,蒋卓与他说过魔族的花海,谢枕舟当时回应他说以后要去瞧瞧。 虽说现在魔族被封了,谢枕舟进不去,但他还是瞧见了。 “蒲淮,接着,”谢枕舟坐在一颗橘子树上将一颗橘子丢给树下之人,他笑盈盈道:“我摘的都很甜。” 蒲淮仰头看着他,也笑了。 鲜花再次盛开了,浑浊的溪水再次变得清澈,我和你再次相遇。 昔日痛苦、愉悦的经历没有改变我们,甚至让我们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是的,我还是我,你也还和以前一样。 ————《正文完》 2026/7/23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 番外苦手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写番外 之后会修修文什么的,番外如果之后写了的话会当福利番外放上来 感谢看到这里的朋友 下个故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