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她好奇怪[快穿]》 第1章 [穿越重生] 《女主她好奇怪(快穿)》作者:鱼非子【完结】 本文文案: 每次穿越,楚俏被分配的角色,都被人诟病“奇怪”,“有毛病”…… 1.泪点低 看垃圾爆米花电影,都能哭的稀里哗啦怎么办? 用小手绢擦泪的楚俏:呜呜呜,没关系,男友就是哭出来的…… 2.恋爱脑 恋爱成瘾,没有男友无法独立行走,该如何拯救? 楚俏:只要陷入恋爱的速度够快,失恋的痛苦就追不上我…… 3.社恐 重度社恐,无法正常交流,被人偷偷说情商低如何是好? 在诡异世界亲情爱情双丰收的楚俏表示:一切都不是问题…… 4.说谎精 习惯性说谎,往自己脸上贴金挣面子,万一被戳穿了怎么办? 身处年代文的楚俏表示:本来是说谎,怎么突然谎言成真,真的走上人生巅峰了…… 5.小气鬼 过于吝啬,甚至让身边人难以忍受,这样的女子会被所有人讨厌的吧? 身处路边捡男人文的楚俏表示:扣到极致,应有尽有,金爱我,银爱我,男人也爱我…… 6.天生保姆命 天性爱照顾人,将一家老小照顾的无比妥帖,却遭夫君抛弃、儿女不喜,成了弃妇。这样的女子该苦苦哀求还是彻底大变身,让丈夫快点回心转意? 穿越到异世的楚俏表示:付出真心不是错,错的是浪费真心的人。换一个世界,她的劳动可是能换成冰冷的金钱的。对,还附赠一个热乎乎的帅哥…… 女主每次穿越无记忆 内容标签: 快穿 逆袭 轻松 日常 脑洞 主角 视角楚俏各位男主配角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女主很奇怪x 女主很独特? 立意:总有人懂你的奇奇怪怪 第1章 “垃圾电影,浪费39.9!” “我承认沈珏长得好看,但这回看他的脸我都忍不下去了!” 两个女生嘴里抱怨着,怀里抱着爆米花桶,准备离开电影院。 像她们这样提前离开的人有很多,影厅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人。 女生忽然停下脚步,在同伴质问她,不会为了沈珏要勉强看下去这部电影时,她摇头。 “你看那边——” 同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嘴巴不禁张成“o”字型。 “真的假的?” “看这种烂片也能哭?” 两女生抵不住好奇心,往前面走了走,终于看清楚了—— 坐在第四排正中间的长发女生,即使她有意控制,还是发出了抽噎声。 放映幕布上的白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显看出她眼眶红了。 两女生低声猜测,不会是沈珏为了给电影造势,特意请人来对着电影哭,再拍一段视频挂在网上,充当“观众观影reaction”,标题就起成“沈珏新电影演技惊人,竟引得观众现场落泪!” 她两左顾右盼,观察摄像头埋伏在哪里。 因为过于兴奋,两人忘记了压制议论声音。 正小声抽泣的女生转过身,轻声说道:“是我的声音太大了吗,抱歉。” 是很白皙漂亮的一张脸。 但不是浓烈如火、让人一眼惊艳的类型,给人的感觉更像清新怡人的栀子花,尤其是对方脸上还挂着泪珠,更像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了。 女生们忙摆手。 见她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她们大着胆子问:“你在这里装哭,他们给你多少钱?” 对着这部烂片哭的如此情深意切,怎么也得给个几万块吧。 楚俏一愣。 她摇头:“我没有装哭。” 她看向幕布:“我太为阿昊难过了,才会哭的,没有装。” 阿昊——沈珏电影中饰演的男主。 两女生顿时瞳孔放大,眼睛里充斥着震惊,对楚俏的说法表示很不理解。 其中一位沈珏的粉丝,倒是因为沈珏没有low到找托假哭,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毕竟谁也不希望粉的人是个演技差还要找托,捂嘴大家不让说电影差的主儿。 两女生不懂楚俏的泪点在哪里,但贴心地给她留下了一包纸巾,让她擦泪用。 楚俏看的全神贯注,丝毫没有注意到影厅的人已经快走光了。 只剩下她,还有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 那男人缓缓挪动位置,直到挪到了楚俏身边,才停下。 他观察了楚俏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觉得很感人吗?” 陌生男人的靠近,楚俏有所察觉,但听到对方是想和自己讨论剧情,她很快放下心。 “嗯。” 她轻轻点头。 男人还想再问,楚俏却抬手拦住。 “等我看完。” 男人闭了嘴。 这还是第一次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别人让他闭嘴。 不过他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开心的很。 直到电影结束,片尾音乐响起,楚俏站起身要走,男人意识到她把自己忘记了,忙道:“欸,你还没回答我。” 楚俏想起刚才的事情,重新坐下来,问男人想问什么。 “你喜欢这部电影吗?” “嗯。” “男主角……你觉得,嗯,他演的好吗?” 这句话仿佛烧烫的山芋一样,在男人嘴里过了几圈,才终于吞吞吐吐地说出口。 楚俏毫不犹豫地回答:“很好。” 男人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他赶紧又垂下头,将鸭舌帽的帽檐压的更低了。 面前的楚俏没有发出惊讶的声音,说明没有认出他。 男人松了口气。 影厅的灯光很是黯淡,楚俏只记得一闪而过的男人的脸。 唔,很漂亮。 不过具体五官是怎么排列组合的,她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的眼睛亮极了。 楚俏语气认真:“我觉得阿昊很可怜,看到他过得那么辛苦,很心酸。不过还好,最后他成功了。” 男人沉默很久。 他双手交握,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楚俏只以为他是在感谢自己分享观影体会,回了一句“不客气”,就离开了影厅。 她离开后,男人抬起脸。 电影幕布正好播放着彩蛋——男主角沈珏的采访。 屏幕上和屏幕外的脸逐渐重合。 经纪人一个一个影厅地找沈珏,终于找到了他。 他把鸭舌帽往下一按,把沈珏的脸遮挡的严实。 “要让网友知道你跑到电影院偷听大家的观影感受,一定会全网嘲讽你的。” “你也是,没事偏偏来影院找骂。” 陈信絮絮叨叨个不停。 他念叨一通,没听到沈珏回嘴,察觉到不对劲,扭头一看,发现沈珏还站在原地,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幕布。 陈信伸手去拉他。 沈珏突然开口:“陈哥,有人夸我演的好,都看哭了。” 陈信随口敷衍:“有人骂你不是正常的吗。习惯了就好,干这一行的哪能不挨骂。” 沈珏强调:“不是骂,是夸我,她都看哭了。” 陈信一脸“你看我相信不相信”的样子。 沈珏想要找到刚才的那个女生,但是楚俏早就走了,他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想要找到她属于大海捞针。 但楚俏是他演戏以来,第一个说他演技好,看他演的电影都哭的女生,他一定得找到她。 到时候就能证明给陈哥看,他没有在幻想,他说的是真的。 楚俏回到学校时已经十一点钟,差点误了寝室关门的时间。 她打开寝室门,一个床位是空的,另外三个,除了她的床位,其余两个明天也要搬走了。 楚俏是江大的一名大四学生。 毕业在即,室友们都已经找到了去处。 有一毕业就进家里公司当老板的,有准备扎根江市的,还有回老家的。 只有楚俏,还没决定好自己的去处。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打开手机,翻看起自己刚才看的那部电影。 沈珏粉丝多,黑粉也多,他的这部电影不过上映了三天,某瓣打分人数已经足够,呈现出了平均分。 ——3.2分 页面显示:评分低于99%的剧情片,低于99%的励志片。 楚俏滑动屏幕,看到影评栏骂声一片。:《奔跑人生》,男主角阿昊,原型是现实中短跑运动员许昊,以其真实经历加工改编,演绎了少年、青年时期的艰辛时光。少年阿昊生活在大山中,因为学校太远,每次都是跑着去,因此发现了自己跑步上的天赋。青年时期他遭遇霸凌、网暴,在层层压力下,终于拿到了多场短跑比赛冠军。(以上来自某度百科):原型好,剧情好,就沈珏自己拉。:沈某人菜还戏瘾大,快三十岁的人了,去演十五岁的少年。老黄瓜刷绿漆,装嫩。:楼上骂演技就骂演技,别胡说八道,沈珏哪里三十了,今年过了生日才二十五好吧。 第2章 …… 楚俏大概翻了上百条评论,竟然一条好评都没有。 她仔细回想电影剧情。 剧本把阿昊写的很惨,尤其是少年时的阿昊,跑步去上学,雨天路滑,山路难走,一不小心就摔下去,浑身都是泥,胳膊、腿上都是伤口。 或许是化妆师化的太逼真,楚俏看见阿昊身上的伤口,觉得牙齿一酸,眼睛也跟着酸了。 虽然网络上差评如潮,但楚俏丝毫没有怀疑自己的审美。 她打开影评栏,给《奔跑人生》写了一篇好评。 字数不多。:挺好看的,哭了好几次,很感人。 她顺手打了十分,就关掉了某瓣。 殊不知,在她的影评后面顿时掀起了腥风血雨。:???沈珏腿毛?:眼瞎就去治。:电影市场就是你们这种人搞坏的。10分?我看是给沈珏的脸打10分吧。 网友摩拳擦掌,等着和楚俏大吵一场。 但楚俏打完分就没准备再看。 她这副冷静态度,好似一盆冷水浇下来,让网友有气撒不出,憋屈至极。 沈珏也刷到了电影的影评。 这不是他演的第一部电影。 第一次刷影评的时候,他还会生气、愤怒,开小号和网友对骂。 不过现在,他已经看开了。 楚俏的影评因为评论太多,已经被顶成了最热评论,沈珏自然看到了。 他眨眨眼,仔细读了一遍,又读一遍。 他终于确定,这个人是在夸他,不是在骂他。 一时间,沈珏的心里顿时放起了烟花。 一天之内,他就碰到了两个粉丝! 沈珏往下翻,发现其余网友因为这位“悄悄的俏”的影评,对她大肆攻击,顿时眉头紧皱。 他给陈信打了一个电话。 “悄悄的俏”的影评底下,很快就设置了拒绝跟评。 沈珏想了想,准备用小号给这位唯二的粉丝发句感谢的话。 点进楚俏头像的瞬间,他又改了主意。 沈珏切换了大号。 沈珏:我是沈珏,谢谢你喜欢我的电影。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沈珏宛如给初恋发表白信息的心情一样,想立刻看到对方的回复,又害怕对方回复的不合自己心意。 即使沈珏还没有过初恋,不过他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坐立难安的心情。 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楚俏没有回复。 直到睡觉,沈珏在梦中都在想象“悄悄的俏”回复他了。 他还梦见自己和唯二的两位粉丝见面,一起看他演的电影,好不快活。 楚俏一觉睡到天亮。 她正在洗漱,家里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是妈妈。 催促她回老家找工作。 江市生活成本高,楚俏打听过了,前两年几乎得贴钱上班。 回老家……也挺好的。 她刚要顺口答应。 电光火石间,脑袋里闪过一道白光。 她隐约看到了自己回老家后的未来。 ——找个普通工作,嫁给普通人,过一辈子平淡的日子。 这是许多人的人生,平淡的像白开水一样。 也许平平淡淡才是真。 但楚俏脑海中闪过的场景太过清晰,她莫名肯定,这些场景绝不是她的凭空幻想,而可能是上天对她的提前预告。 一句“好”在她嘴里转了转。 她回答:“我再想想。” 第2章 楚俏一身白衬衫、西装裤,脸上挂着精致淡妆,坐在一众面试官前面。 从学历、长相、气质等方面,她都无可挑剔。 面试官微微点头。 接下来就是楚俏反问的环节。 她最关心的就是薪资待遇。 但无论是哪一家公司,在提到待遇时,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心虚。 “公告上写的是7000——9000,但我们只能给到你2000,不过相信以楚小姐的能力,很快就可以达到9000……” “年轻人嘛,不要太在意金钱,要更注重以后的发展……” “你去哪家公司,都最多给这个价格……” …… 楚俏听得心灰意冷。 她挎着画有江大标志的帆布包,落寞地走在街上。 心中闪过一丝动摇。 或许,回老家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很快,楚俏就恢复了理智。 既然上天提前给了她提示,她又对既定的命运不满意,怎么能走老路。 楚俏坚定了要继续找工作的念头。 她随意一瞥,发现自己正好站在了昨天看电影的电影院旁边。 反正心情不好,就来看场电影调剂一下吧。 现在是下午一点钟,来看电影的人不多。 楚俏看着电子显示屏上不同的电影名和放映时间,正琢磨着看哪部电影好。 第一个赫然是她昨天刚看过的《奔跑人生》。 唔,还是算了。 楚俏很快否决了这部电影。 并不是因为她突然讨厌这部电影了,而是觉得没必要把一部电影看上两遍。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正准备下单一部科幻电影。 身边响起雀跃的声音,好像是因为看到她很高兴。 “诶,你好。” 楚俏抬头。 沈珏今天换了一身打扮,白衬衫黑裤子,没戴鸭舌帽,却戴了一只黑色口罩。 陈信今天早上和他视频聊天的时候,见他这副样子顺嘴抱怨了一句:“你要不是长了这张脸,就你那演技,早就饿死了。” 瞧瞧,毕业几年了,沈珏稍微一打扮,比男大还青春活力。这也是为什么他演技稀烂,仍然有无数影视剧邀约送上门来。 陈信的抱怨,沈珏听得一清二楚。 他很不满意。 他冲着屏幕对面的陈信竖起两只手指:“我有真粉丝,不是颜值粉,是演技粉,两个呢。” 陈信敷衍:“好好好,你有两个粉丝。” 沈珏对他的回答极其不满。 他挂断电话,打开某瓣私信,掠过一大堆骂他和“哥哥加油”的私信,找到“悄悄的俏”。 唉,还没回他。 沈珏认为不能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个粉丝他要笼络,另外一个粉丝,他也要牢牢地抓在手里。 但他和影厅里的粉丝唯一的交集,就是在电影院。 沈珏只能抱着楚俏还会来第二次的可能性,来到这里蹲守。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从来只有粉丝蹲他的,还是他第一次蹲粉丝的。 不过,楚俏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 他从她清澈明亮的眼睛里看出来了,她不是因为他的长相而来看电影,是真的觉得他演的好。 在楚俏到来之前,他已经等待了两个小时。 如果不是因为他肩宽腿长,口罩都遮不住的亮眼颜值,就他这副鬼鬼祟祟地在电影院走来走去的样子,早就被工作人员劝出去了。 当楚俏出现的那一刻,沈珏觉得等了两个小时很值得。 他走近楚俏,想着怎么和她说第一句话。 纠结半天,他还只是说了一句“你好”。 楚俏没有认出来他。 毕竟沈珏换了装扮,在她眼里就是一个陌生人。 她白净的脸上满是疑惑。 沈珏状似无意地问:“你今天,准备看哪部电影?” 他面上冷静,实际心里在不停地小声呼喊:看我的吧,看我的电影! 楚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人真是自来熟。 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如实告知。 “我准备看阿凡达……” 楚俏还没把电影名说完,就感受到刚才还萦绕在男人身上的欢快,顿时就变成了哀怨。 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沈珏开口,语气带着浓烈的幽怨:“你昨天不是还夸奔跑人生的吗,今天怎么就看别的电影了?” 他那副口气,好像楚俏不是选了另一部电影,而像是一个花心的女人,昨天还喜欢这个男人,今天就喜欢那个男人了。 楚俏这才想起来,沈珏就是昨天问她观影体验的男人。 她面上的表情顿时柔和许多。 “是你啊。” “可是一部电影再好,也不能看两次啊。” 沈珏不理解。 像他最喜欢的电影,可是已经看了三十二次。 他猛然想到,难道是因为自己演技不够好,只能让楚俏看一次,第二次就看不下去了。 沈珏难过了一会儿,不死心道:“我可以请你再看一遍奔跑人生吗?” 他们只见过两次面,沈珏就要请自己看电影,未免有些突兀。 不过沈珏给楚俏的印象不错,气质清爽,虽然有时候说话语气和反应很古怪,但可以看出来,不是坏人。 第3章 在沈珏的再三邀请下,楚俏放弃了原有的打算,和他进了奔跑人生的观影厅。 购票系统上显示是满座,不过两人走进去,发现只有他们两个。 大概是喜欢沈珏脸蛋的粉丝,为了给他充场面而买的票,但他的演技已经到了粉丝都看不下去的地步,所以大家心照不宣地选择了不来看。 楚俏和沈珏买了两张票,却相当于包场了。 两人紧挨着坐下。 幕布上缓缓出现画面。 即使是第二次看,电影剧情还清晰地记在脑子里,但楚俏仍旧很认真,全神贯注地盯着幕布。 而明明是自己的电影,沈珏的一双眼睛却是偏着看的,一点都没看前方,而是偏头看楚俏。 剧情演到沈珏扮演的阿昊,雨天滑到山坡底下,一身狼狈,楚俏眼睛一酸,眼泪簌簌地落下来。 沈珏忙把纸巾递给她。 楚俏哑着嗓子说了句“谢谢”。 她眼睛通红,肌肤又是极其雪白,像只兔子一样。 沈珏心想:这部电影有这么感人吗,为什么他毫无感觉。 他试着把注意力移到电影上,和楚俏一起被剧情牵动。 看了不到五分钟,沈珏眼皮微抽。 这演的什么…… 如果不是他出演的,他就要破口大骂了。 算了,不看电影了,还是看楚俏吧。 沈珏一转头,发现楚俏的眼睛通红,纸巾已经用完了。 他摸了摸口袋,是空的。 沈珏后悔自己没有多拿几包纸巾。 不过他也没有料想到有人看他的电影能哭成这个样子。 她好能哭啊—— 楚俏下意识去拿纸巾,发现用光了。 她微微侧身,和沈珏四目相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她垂下头,心想怎么在陌生人面前哭成这个样子,太丢脸了吧。 沈珏却以为她是在向自己寻求帮助。 身为正主,粉丝向自己求帮助,他当然义不容辞。 沈珏当即下单了几包纸巾,还额外打赏,希望尽快送到。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眼看着楚俏的眼泪已经快落到鼻尖,沈珏脑子一热,朝着她伸出手。 他用自己的衬衫袖子给楚俏擦了泪。 擦完以后,看着楚俏重新干干净净的脸,沈珏满足极了。 楚俏目光呆愣地看着他。 沈珏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蠢事。 他……用袖子给粉丝擦脸? 这是小学生才会做的事情吧。 粉丝会不会觉得他很蠢?不对,他还没告诉楚俏他的身份,她只会觉得面前的这个男人蠢,不会觉得沈珏蠢。 沈珏正胡思乱想着,楚俏柔声道:“谢谢你,你的袖子弄脏了吧。” 沈珏抬头,看到楚俏满是关切的脸。 他轻轻摇头。 他的粉丝……还挺温柔的。 纸巾很快送到了。 都堆在沈珏旁边。 楚俏该用纸巾了,他就递过去一包。 两个人,一个哭,一个递纸巾,配合的很是默契。 电影播到阿昊功成名就时,楚俏本不应该哭的。 毕竟这是男主角苦尽甘来,终于结束心酸前半生,准备迎接幸福人生的时刻。 但楚俏突然想到自己。 阿昊以后的未来一片光明,她呢? 她明知未来命运如何,却不知道该怎么改变。 难道真的要她捏着鼻子去做底薪2000的工作? 不,她不要啊。 楚俏想,她好像和阿昊一样凄惨。 脸上的泪来的越发汹涌。 沈珏慌的手足无措。 他忙拽了两张纸巾,慌乱地给楚俏擦脸。 他大为感动。 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这部电影,而楚俏可以看两次,还看的这么认真。 这就是所谓的伯牙子期,知音难遇吧。 沈珏想要安慰楚俏,就说道:“电影都是有艺术加工的,其实阿昊本人没有那么惨的……” “呜呜……阿昊惨,我也好惨……讨厌死了,根本找不到工作……再找不到工作,我就要回老家了……” 楚俏一点都不想回去。 她拒绝接受上天已经提前向她预告过的命运。 但退寝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如果在江市租房子,一月就要三千块,又想想那份底薪2000的工作,她根本没办法负担。 听到她的话,沈珏宛如一桶冰水从头浇下来。 楚俏要走了? 他唯二的粉丝要离他而去,不再和他一起待在江市了? 这不行,绝对不行。 沈珏的脑袋飞快地转动。 他抓住楚俏的手。 “你能告诉我你的号码吗?” 楚俏眨眨眼睛,她纤细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沈珏察觉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连忙解释:“我不是要和你搭讪。我——”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嘴巴好笨,竟然不知道怎么解释。 沈珏索性把口罩取下来。 他精致的脸出现在楚俏面前。 他温热的手正紧紧握着楚俏的手,仿佛害怕一松开,楚俏就会溜走一样。 “正式介绍一下,我是沈珏。” “如果你愿意,我想请你当我的助理,可以吗?” 第3章 “沈珏……” 楚俏口中喃喃,心想这个名字很耳熟。 她的眼睛一移,就看见了幕布上那张正接受采访的脸,再看看面前这张脸。 沈珏? 不就是这部电影的主演吗? 她琥珀色的瞳孔一点点放大,都忘记回答沈珏了。 沈珏给出自己的条件。 “你做我的助理,食宿全包,一个月给你两万——” 楚俏的瞳孔瞬间又放大了一些:“两万?” 沈珏想了想,觉得两万块确实太低了:“三万可以吗?” 楚俏赶紧点头,询问沈珏不是在和她开玩笑吧。 沈珏目光真诚地看着她:“我是真心地、想要你来当我的助理。” 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楚俏的心跳声极快。 就在她以为山穷水尽的时候,突然又有转机了。 她不必回老家去,自然不会重复上天预告中的命运,对她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楚俏忍住心里的雀跃,勉强让声音恢复镇定:“你是说真的?不会出尔反尔吧。” 沈珏有点不高兴。 难道在楚俏眼里,他就是一个言而无信的正主吗。 他当即表示,今天把合同拟好,明天就和楚俏签合同,一定让她安心。 楚俏稍微放下心,和沈珏互换了姓名。 听到她的名字,沈珏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位粉丝。 唉,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能见到另外一位真爱粉,然后像留住楚俏一样把对方留在身边。 他深信这一天不会太晚。 看完电影,沈珏重新戴上口罩,遮住了那张引人注目的脸。 楚俏看他时眼睛都在发光。 一直注意她的沈珏自然察觉到这一切,心里很得意,想着他早就听说过,那种实力派演员的粉丝,就是先爱上他们的角色,再喜欢上他们的人。而他的粉丝,从来都是把他和角色分的很清楚,只爱他,不爱角色。 如今他也有和实力派演员一样的待遇了。 这种感觉,真让人神清气爽。 沈珏顺势要请楚俏吃饭。 他要给唯二的真爱粉一个和自己亲密接触的机会。 沈珏认定,楚俏一定会欣喜若狂。 但楚俏皱着秀气的眉毛,委婉拒绝了他。 “还是不要了吧。” 这一句话在沈珏脑子里反复重播。 “不要了吧。” “……要了吧。” “……了吧。” “……吧。” 他一副被雷劈后难以置信的样子。 楚俏柔声提醒他:“我当了你的助理,以后相处的机会多的是,不必非得今天一起吃饭。而且,你今天不是还要拟合同吗。” 楚俏想的很仔细。 如果她陪沈珏吃饭,等到吃完饭不知道几点了,沈珏大半夜找谁去拟合同。合同拟不好,她入职的事情就要延迟。 所以,她今天一定不能陪沈珏吃饭,还要催着他赶紧搞定合同。 原来是因为这个理由。 沈珏的心情顿时多云转晴。 “你说得对。我这就回去搞定合同。” 楚俏笑眯眯地站在原地,和他挥手告别。 等沈珏的身影消失了,她再也不用掩饰内心的兴奋,拔高声音喊了一句。 “太棒了!” 周围人纷纷看了过来。 楚俏脸颊发红,忙伸手捂住脸,但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她连背影和走路的脚步都透着“开心坏了”。 工资三万。 还包吃住。 第4章 简直神仙工作。 只是她没当过助理,不知道这份工作的具体内容。 楚俏只短暂地苦恼了两秒钟,转头就把它抛之脑后。 不会可以慢慢学。 只要想想工资,她就有信心能学会。 沈珏去而复返,正要和楚俏说,他说的包吃包住,是和他一起吃一起住。 他担心楚俏会误会,毕竟现在好多的包吃住都是单独宿舍和盒饭。 虽然沈珏认为,楚俏作为他的粉丝,一定乐意和他吃住都在一起,但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 沈珏追了回来,看到的就是楚俏兴奋的背影。 原来能和他一起共事,楚俏这么开心啊。 被她的情绪感染,口罩下沈珏的唇角也向上扬起。 他想,刚才楚俏还一脸淡定,原来是装出来的。 自己还是不要追上去了,万一楚俏得知她的激动样子被他看到了,觉得难为情就不好了。 反正楚俏这么高兴,意味着她很喜欢他,自然会乐意和他同吃住。 沈珏转过身。 他脑子里想着楚俏走路的样子,迈开脚步时竟下意识地和楚俏一样,脚步里透着轻快、雀跃。 回去以后,沈珏立刻给陈信发了消息。:我找了一个助理,包吃住,什么险金都弄上,一个月开三万块给她。 三分钟后,陈信回电话。 他的声音透着怒气。 “助理?一个月三万?还包吃住?沈珏,你直接把我辞了,让她当你的经纪人好了!” 沈珏当即拒绝:“不行。” 陈信的怒火稍减。 还行,这位还记得他俩的交情。 沈珏下一句话就是:“经纪人太累了,她做不来。” 陈信只觉得一股腥甜味道堵在喉咙。 他仔细盘问楚俏的身份来历。 得知对方就是沈珏这两天心心念念的“粉丝”,还接连两次看了他的电影,一次比一次哭的厉害后,陈信沉默了。 “……看了两次啊。” 沈珏得意道:“嗯哼。” “那应该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爱。” 沈珏刚要附和,说比真金都真。他早就说过,不是他的幻想,是他真有真爱粉了。但他转念一想,陈信是在讽刺他吧,是在说他的电影难看,能看下去甚至看两次的都是神人。 虽然沈珏自己也觉得电影难看,但只能他自己说,不许别人讲。 他要和陈信大吵一架。 陈信换了话题:“行了,你碰见真爱不容易,这次就听你的了,下次别自作主张。” 看到他妥协,沈珏顿时忘记要说什么,连忙催促陈信赶紧拟合同。 陈信嘴上说着“祖宗,你以为律所你家开的”,一边以极快的速度搞定了合同。 沈珏想把好消息告诉楚俏,这才想起来他只有楚俏的电话号码。 他拨了过去。 楚俏一回到宿舍,往常看着心烦的景色,这会儿处处顺眼。 她组织了语言,给妈妈打了电话,说自己找到工作了。 她没敢说出真实工资,担心妈妈以为她遇到诈骗了,就只说了7000块一个月,而且包吃住。 楚妈妈听完以后,心想回家工作的工资也没这么高,而且在江市工作包吃住不用额外花钱,应该会比回老家过得舒服,就没再催她回来。 楚妈妈还想多问两句工作的具体情况,楚俏听见开门的声音,压低声音道:“妈,我室友她们回来了,不和你说了。” 门被打开,果然是楚俏的室友,许佩佩和杜灵。 宿舍里除了田青已经回老家去,就只剩下她们三个了。 许佩佩是富二代,没毕业就进公司历练。杜灵和她关系好,也跟着进公司实习了。 楚俏以为她们已经还了寝室钥匙,毕竟东西都搬走了,没想到她们这会儿还会来。 楚俏和几位室友的关系平平,因此只是微微点头,就不再说话。 杜灵翻找了半天,没找到许佩佩的项链,拔高声音问道:“楚俏,你看到一条项链了吗,上面有心型吊坠,是佩佩的,她很喜欢。” 楚俏摇头:“没有。” 许佩佩看着心烦意乱。 杜灵又对着楚俏道:“佩佩真的很喜欢那条项链,你如果看见了,就……” 电话响了,楚俏接起来。 对面有点拘谨。 “喂,我是沈珏。” 清润的声音透过声音传出来。 楚俏不想在宿舍接电话,就起身下床。 临走之前,她对两位室友说:“喜欢就找呐,不行就再买一条,和我说什么呀,我又没看到。” 说罢,她转身就走,顺便把门带上。 许佩佩气的不轻。 杜灵更是生气,开始数落起楚俏不合群。 “这几天宿舍就她一个人,说不定项链就是她……” 许佩佩瞪她:“没证据别瞎说。” 杜灵闭上嘴巴,继续找了起来。 她找到满头大汗,抬头看见大小姐悠闲地站在一边,气不打一出来。 她心里有怨气,但因为工作是巴结许佩佩才得来的,所以不敢朝她发火。 许佩佩嫌屋里太闷,又把门打开了,楚俏轻柔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 杜灵更不甘心了。 如果说家境,那田青和楚俏比她 家庭条件都差,凭什么她们两个不用讨好许佩佩。 不过杜灵转念一想,田青回老家了,楚俏肯定也找不到工作。谁不知道江市人才如同过江之鲫,各家企业压榨成性,也就是她攀上了许佩佩,才能够留下来,楚俏肯定得收拾东西滚回乡下去。 这样想想,她心里就平衡了,也不再抱怨,耐心地给许佩佩找起项链。 沈珏加上了楚俏的某信,发现她的昵称叫“俏俏”,他下意识念出声。 楚俏答应了一声:“欸。” 沈珏脸霎时红了。 他不是故意偷看楚俏,只是好奇。 但楚俏好像没在意,不知道他在窥屏自己的头像、昵称和朋友圈,只以为他在喊自己的名字。 沈珏见她不在意,又喊了一声:“俏俏。” 楚俏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一直喊她名字,还是答应了。 “大家都这么喊你吗?” 楚俏想了想:“爸爸妈妈,还有和我亲近的人会这样喊我。” 沈珏忙道:“那我也叫你俏俏。” 他们之间是粉丝和正主的关系,应该算很亲近的关系吧。 楚俏:“好啊。” 沈珏又说:“你也可以这样喊我。” 楚俏沉默一会儿,在沈珏的期待下,喊了一声:“老板。” 沈珏:“……” 楚俏没觉得自己喊的哪里不对。 沈珏就是她的大老板嘛。 沈珏不满:“老板,听着好老。” “咳咳,你喊我阿珏吧,亲近的人都这么喊我。” 其实并没有人这样喊过他。 连爸妈、陈信和导演,都是连名带姓地喊他。 楚俏却信以为真。 “好啊,阿珏。” 沈珏顿时感觉浑身都在发烫。 他喉咙发干,慌乱地应了声“好”。 “明天中午十二点,你来签合同吧。” “好啊,阿珏。” “咳咳,我来接你吧。” 楚俏皱眉,隐约觉得不对劲。 哪家员工签合同是老板亲自来接的。 而且沈珏是公众人物,出去看电影都要戴帽子和口罩,怎么好开车来接她。 楚俏已经拥有了一个助理的自觉。 所以,她拒绝了沈珏。 “不要了,万一被人拍到就不好了。” 沈珏闷声应好。 沈珏又说了一些别的事情,无非是关于电影奔跑人生的。 楚俏说了一些自己的感想。 她没有讨好沈珏的意思,但说的每一句话都戳在他的心尖上。 “阿昊好可怜,你当时拍摔下山坡的戏,一定很辛苦吧。” “那些短跑训练受伤的剧情,一看就很痛。” “你演十几岁少年也不违和,我觉得你长得比较嫩,不会显老啊。” 和楚俏打完电话,沈珏感觉比做了一百次按摩还舒服。 楚俏回到寝室,发现许佩佩和杜灵还没走。 看两人的脸色,肯定是没找到项链。 但这和楚俏无关,她并没有多问。 杜灵正因为没找到项链,被许佩佩说了一顿,心里不开心着呢,看到她,声音拔高:“楚俏,你怎么还不走啊。再不回老家当心老家工作都被抢光了!” 楚俏睨了她一眼。 “我不回去。” “我找到工作了。” 第4章 杜灵眼中闪过诧异,但很快想到,在江市找到工作不算本事,毕竟工资不到三千的工作也是工作嘛。 她说道:“我好心劝你,还是尽快回家吧。到时候贴钱上班,把你家里老底都得挖空了。” 第5章 楚俏不擅长和人吵架。 因为她不仅看电影容易哭,和人争执时,情绪一上来,也容易掉眼泪,据楚妈妈说,她这是“天生眼眶浅”。 小时候,楚俏和人吵架,话没说出口,眼泪就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可把对方吓了一大跳,还因此挨了家长的训斥,说他把女孩子欺负哭了。 这件事情过后,倒是没有人和她再吵架,因为他们都害怕被家里人狠狠骂上一顿。 楚俏也算因祸得福。 不过她回想起往事,还是觉得窘的很。 所以面对眼前这种场面时,她一般都选择不回应、冷处理,免得争执起来。 她很清楚一旦争执,自己肯定稀里哗啦哭个没完。 因此,听完杜灵满是恶意的揣测后,楚俏没有和她吵起来,而是说:“不是三千。” 杜灵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楚俏却不说了。 她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告诉别人她的真实工资水平。 杜灵再一次被气到了,索性直接追问:“不是三千,那是多少?四千,五千?和三千块也没差啊。” 楚俏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不想告诉你。” 杜灵:“你——” 她被噎的不轻,但拿楚俏毫无办法,毕竟楚俏不说,她没地方去打听她的具体工资。 许佩佩在一旁看戏,本以为杜灵对上楚俏,肯定是碾压势的胜利。楚俏看着就温温柔柔,一副好脾气样子,怎么能吵赢杜灵。没想到,结局竟然是杜灵吃瘪。 许佩佩觉得心烦,招呼不打一声,转身就走。 楚俏好心提醒:“人走了哦。” 杜灵正火大,闻言一扭头,许佩佩已经走远了,她来不及和楚俏继续计较,连忙追了上去。 宿舍里只剩下楚俏一个人,她今夜睡得格外安稳。 而沈珏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一直看着某瓣,等待“悄悄的俏”给他回消息。 但无论刷新多少遍,都没有回复。 沈珏有点沮丧。 对方是没看到消息,还是看到了,但因为无数网友言语攻击,因此讨厌上了他,不想回他的消息? 如果是后者,那他岂不是失去了一个欣赏他演技的真爱粉吗? 沈珏又想到了楚俏。 他焦躁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没关系,楚俏马上就会成为他的助理。 她会住进他的房子里,和他同吃同住。 如此欣赏他的人,会和他长久地待在同一屋檐下。 想到这,沈珏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把“悄悄的俏”不回他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第二天,楚俏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了沈珏让她签合同的地方——j公司楼下。 楚俏想上去,又担心自己去的早了,前台不让她进去。 正纠结的时候,有人喊她的名字。 “你是楚俏?” 楚俏转过去,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三十岁上下,梳着大背头,眼睛里透着精明。 来人自我介绍:“陈信,沈珏的经纪人。今天签合同,是我们三个一起签。” 楚俏恍然大悟。 她跟着陈信进了公司。 一路上,有很多人朝着陈信打招呼,他不过略微一点头。 除了公司工作人员,还有不少打扮精致的明星,但陈信的态度都是一致的敷衍。 许多人的目光落在了楚俏身上,等到两人走后,小声议论:“那是陈哥签的新人?” “挺漂亮的,符合他签人的风格。” “什么风格?” “喏,脸蛋好看,演技不重要的风格喽。” 同伴听出是在讽刺沈珏,笑了两声。 公司里几乎没人喜欢沈珏。 不过与其说大家讨厌他,不如用大家都酸他更合适。 如果其他人演了两部烂片,早就无戏可拍了。只有沈珏,一部接着一部拍,网友骂归骂,电影票没少买,所以他总有戏拍。 同行以为,沈珏的粉丝里,颜值粉占比百分百,而事业粉为零,他能走到现在这种既火又被骂的地步,全部归功于他的脸。 陈信把楚俏带到一间会议室,让她先等一会儿。 “这个时间,沈珏应该在吃饭,我给他打电话。” 楚俏双手放在膝上,摇头说不急。 陈信心想,脾气看着挺好,有她待在沈珏身边,自己说不定可以省点心。 沈珏好半天才接电话。 他有点生气:“我正吃饭……” 陈信打断他的话:“你的小粉丝助理来了,你——” 话没说完,他发现电话已经挂断。 陈信皱眉。 沈珏什么意思? 是不下来还是待会儿下来,也不给个准话,这就挂了? 面对楚俏时,陈信换上正经严肃的表情,说沈珏现在有事要忙,等一会儿过来,让她先等等。 楚俏轻轻点头。 不过过了三分钟,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陈信口中那个“有事在忙”的沈珏,正站在门口,呼吸微急。 陈信怎么想也没想到沈珏挂断电话,是为了急着赶下来。 他问了一句:“不吃饭了?” 沈珏笑笑:“我让人给我送下来,我在这里吃。” 陈信白了他一眼。 沈珏毫不犹豫地坐在了楚俏旁边。 楚俏想起昨天两人的电话,喊道:“阿珏。” 笑容瞬间在沈珏脸上弥漫开。 “俏俏,我来晚了,你没有等着急吧。” 楚俏摇头:“你没迟到,我来的早了一点。” “是不是还没吃饭?” 楚俏犹豫了一下,点头承认。 她今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签下合同,敲定自己的工作,早饭都是胡乱吃的,更没心情吃完午饭再悠哉悠哉地过来。 沈珏:“正好,我也没吃。等会儿饭送下来了,我们一起吃。” 楚俏没拒绝他的好意。 “谢谢阿珏。” 陈信站在一旁,听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的好不亲近,眉头皱的可以夹死蚊子。 怎么看起来沈珏更像是楚俏的粉丝? 这两个人一口一个俏俏、阿珏,不像是正常的助理和明星之间的关系,莫非…… 陈信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一把拉起正和楚俏说话的沈珏,压低声音问他:“和我说实话,是不是和小姑娘谈恋爱了?害怕我发现,所以才找了一个助理的名义?” 不等沈珏回答,陈信自顾自地点头:“我说呢。按照助理的平均薪酬,给她八千块就不错了,你倒好,一月三万,还和你同吃同住。原来不是选助理,是养女朋友啊。” 沈珏捂住他的嘴,生怕楚俏听见了他可怕的猜测。 他涨红了脸。 一半是气愤,因为陈信竟然怀疑他说的话。 另一半的情绪就复杂多了,既尴尬,又觉得难为情,还有点高兴。 “她真的是粉丝,粉丝!你别乱说,你一瞎说,万一她以为我是借着找助理的名义,想要图谋不轨什么的,那我的名声就全被你毁了。我唯二的两个粉丝,一个不理我,只剩下俏俏了。你再让她讨厌我,我就……我就再不演戏了。” 陈信手底下最挣钱的就是沈珏,怎么舍得让他不演戏。 而且他了解沈珏。 长了一副应该谈过至少一百次恋爱的脸,实际恋爱经验为零。 沈珏对他的话反应如此激烈,应该真不是情侣。 陈信随口道了歉。 沈珏警告他以后别乱说话,尤其是在楚俏面前。 “我和俏俏之间可是纯洁的粉丝和偶像关系,你别拿情侣关系来玷污我们的感情!” 陈信暗自翻了白眼,点头说好。 一式三份的合同铺在楚俏面前。 她仔细读着,生怕哪里会踩坑。 沈珏一句话也没催促她,还指着陈信说:“哪里看不懂的,问陈哥就好了,这合同他找人拟的。” 陈信脸上的笑有些僵硬。 他第一次见沈珏这样招助理的,还得他这个经纪人帮忙解释合同。 好在楚俏很懂事,连忙摆手,说能看懂。 看完以后,楚俏觉得这份合同拟的真是对她太有利了。 除了一些保密条款,几乎完全是偏向她的。 她将身子朝着沈珏的方向倾斜:“阿珏,是你让陈哥这样拟的吗?” 楚俏虽然没工作过,但也知道,再好的老板都不会拟这样一份合同,除非是沈珏特意关照。 沈珏:“是。哪里有问题吗?我让陈哥再改改。” 楚俏连忙摇头。 她当即签下了名字。 随即,沈珏和陈信也签了字。 楚俏把自己那份合同塞进帆布包里,有一种不真实感。 她……有工作了? “俏俏,该吃饭了。” 楚俏回过神,看到的是沈珏那张无比英俊的脸。 第6章 这就是她以后的老板。 脸好,人好,还大方。 楚俏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温柔了许多。 “好。” 沈珏把饭盒一字排开。 他面前有两双筷子,分了一双给楚俏。 陈信坐在对面,没说话。 楚俏心想,她和沈珏吃饭,让陈信一个人看着不太好吧。 她把筷子递给陈信:“我不太饿,陈哥和阿珏一起吃吧。” 沈珏已经开始吃了。 他语气含糊:“不用给他。” 有他的对比,陈信越看楚俏越顺眼。 他说不用。 对着沈珏,他冷哼:“好好吃吧,等会儿还得帮俏俏搬家。”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楚俏小声问:“阿珏,陈哥不会生气吧。” 沈珏奇怪:“生气?为什么生气。哦,你说吃饭啊。如果他因为没吃到我的饭而生气,那他也太小心眼了。” 陈信去而复返,刚好听见这句话。 他脸色更臭了。 他拿起自己那份合同,转身就走。 沈珏满不在乎,催促楚俏赶紧吃饭。 楚俏见他和陈信相处熟稔,想来很了解陈信,就不再操心他们的关系了。 吃完饭,沈珏要去帮楚俏把宿舍的东西搬到新住所。 楚俏已经有点习惯老板格外的大方体贴,一口应下。 见楚俏没拒绝,沈珏满意极了。 这就对了。 之前楚俏动不动就拒绝他,让他都开始怀疑楚俏真的是他的粉丝吗。 现在的感觉对了。 ——完全接纳偶像的一切,这才是一个粉丝应该做的。 进江大的时候,沈珏仍然是全副武装,口罩鸭舌帽一个不落,把一张脸挡的完全看不清楚。 打开宿舍门,楚俏和两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室友面面相觑。 第5章 许佩佩一脸不耐烦地依在空桌子旁,而杜灵正弯着腰找东西。 如果她找的不是自己的桌子,楚俏会乐意问上一句“项链还没找到吗”。 楚俏并不生气。 因为她今天一起床,已经把所有的东西打包好了。桌子和柜子里只剩下一些她不准备带走的东西。 但她不生气,跟在她后面的沈珏火气却上来了。 他质问:“那是俏俏的桌子吧,你们怎么未经允许翻别人桌子?” 杜灵正想反唇相讥,在看到沈珏高大的身形时一愣。 即使沈珏包裹的严严实实,但宽肩长腿是掩饰不了的。 大学四年,楚俏和所有室友的关系都淡淡的。但毕竟住在同一个房间,一个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其他人都一清二楚。 杜灵知道楚俏是宿舍里唯一一个在大学没谈过恋爱的。 论长相,楚俏非但不丑,反而长了一张清丽动人的脸,按理说应该很多人追的。 但她一个男朋友也没谈上。 杜灵把这归咎于楚俏男人缘差——有些女生就是这样,相貌身高不差,可怎么都找不到男友,大概是命里没桃花运吧。 但都已经毕业了,楚俏身边突然多出了一个英俊男人,让一直觉得在桃花运上压过楚俏一头的杜灵,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明明沈珏的态度比楚俏差劲多了,但杜灵在回答他的问话时,语气缓和很多。 “你是她的谁?” “我——” 沈珏差点就脱口而出,说自己是楚俏的偶像,但想到上楼之前,陈信再三叮嘱不能暴露身份,他只能忍下。 楚俏主动解围:“他来帮我搬家。” 这回连许佩佩的目光也落在沈珏身上了,心想现在搬家公司工作人员的门槛这么高吗,都要求长成这样了? 得知沈珏和楚俏没有关系,杜灵松了一口气:“你找到住的地方了?是公司宿舍,还是城中村呐?你还真的铁了心要留下来。唉,我也劝不动你,等到你干了三个月,发现月月倒贴钱的时候,自然就想回去了。” 沈珏看不过去:“喂,俏俏怎么可能贴钱。我……她老板食宿都包,工资虽然少了点,只有三万,但以后也会慢慢涨的。但总而言之,俏俏的老板绝不可能让她亏钱。” 杜灵和许佩佩听得皱眉。 她们都认为楚俏是在说大话。 这可把沈珏气的不轻。 关键他还没办法证明,他总不能把合同甩出来,让两人看清楚。 怒气一上头,沈珏直接把陈信的嘱咐忘记了,将口罩拉下来,冲着两人道:“谁说大话了。当我的助理,我怎么可能会让俏俏吃亏?” 杜灵和许佩佩瞪大了眼睛。 不同于楚俏这个对娱乐圈知之甚少的人,她们可是光速冲浪,没错过过任何一个热点,自然第一眼就认出了沈珏。 一时间,也不需要沈珏想办法证明他没说假话了,因为他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明。 许佩佩脸色难看。 她还追过沈珏一段时间,但因为沈珏和粉丝互动少,她就渐渐歇了热情。 依她的身份,想要见到沈珏并不算难,不过也要费点功夫。 但许佩佩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和沈珏见面,会是今天这样的场面——第一眼她就给沈珏留下了“乱翻人东西”“趾高气昂”的印象。 杜灵同样也愣在原地。 沈珏很满意她们的反应。 这就像他曾经看过的,男主角亮明身份,欺负过他的人瞬间瑟瑟发抖的剧情。 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沈珏正得意着,手心一软。 他低头一看,发现楚俏把手递进了他的掌心。 他顿觉耳根发热。 这、这不太好吧。 俏俏就是想牵手,也得找个合适时机,现在就要牵吗? 沈珏转念一想,认为楚俏和他的想法一样,是要在两位室友面前证明他们关系亲密,让两人狠狠难受。 身为贴心的偶像,沈珏当然要成全楚俏。 他反手握住楚俏的手,脸上带笑。 楚俏一脸诧异。 她伸出另外一只手,把沈珏刚攥紧的掌心松开。 黑色口罩挂在了楚俏手上。 她踮起脚。 察觉到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距,沈珏微微低头。 楚俏顺利地把口罩戴回在沈珏脸上。 “别摘下来了,陈哥会骂人的。” 沈珏下意识说好。 站好以后,沈珏后知后觉地想到,刚才俏俏摸他的手,不是想牵手,是要把口罩从他的手里拿出来吧。 那刚才,他岂不是犯蠢了? 幸亏有口罩遮挡,众人才看不到口罩下面沈珏涨红的脸。 但沈珏仍然记得给楚俏撑场面,要杜灵和许佩佩道歉。 杜灵还想狡辩,许佩佩已经觉得丢死人了,难得没等杜灵先说话,主动开口:“对不起,我不应该未经你允许,乱翻你的东西。” 见状,杜灵也只得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抱歉。 楚俏没说接受,只是说:“让一让,我等着搬东西。” 许佩佩和杜灵没有因为尴尬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 许佩佩是想多看昔日偶像两眼,杜灵是被迫陪着大小姐留下。 沈珏提前喊了搬家公司过来。 他显然高估了楚俏的行李数量,最终导致六个人高马大的搬家师傅,对着三个包和两个行李箱发呆。 楚俏想起,学校让退寝时打扫好卫生,她本来打算自己打扫,这会儿看师傅们有人没行李可拿,就问可以帮她打扫吗。 钱款是事先给过的,师傅们来了一趟空着手出去也感觉不合适,况且打扫卫生很轻松,他们就满口应下了。 打扫卫生的时候,一个师傅从洗手池靠近墙壁的缝隙里找到一条亮闪闪的项链。 他送到楚俏手里。 楚俏一看到发亮的心型吊坠,立刻就知道是谁的了。 许佩佩脸色发黑。 她接连找了几圈,虽然嘴上说不让杜灵胡乱怀疑人,但实际也疑心是楚俏偷拿了她的项链,没想到项链竟然掉在洗手池隔壁的缝隙了。 虽然掉在这个地方是不好找到,但怎么人家搬家师傅一打扫就找到了,还是因为杜灵找的不仔细。 许佩佩瞪了杜灵一眼,接过项链。 “多谢。为了感谢你,我请你,咳咳,还有沈……他一起吃饭吧。” 沈珏朝着楚俏摇头。 他不想和这个冤枉俏俏的人吃饭。 楚俏却说道:“你是说,为了感谢找到项链,所以要请人吃饭?” “是。” 楚俏柔柔一笑:“好啊。” 沈珏的脸皱在一起。 许佩佩脸上绽放出笑容。 楚俏接着说道:“项链不是我捡的,是那位王师傅捡到,你就请他吃饭好了。” 王师傅连连摆手,说不用。 楚俏坚持:“一定要的。你不知道,这项链对她们两个多重要。如果不是你捡到,她们不知道要怎么难受的。是不是?” 第7章 许佩佩也不好说她不想请王师傅吃饭,这显得她看人下菜碟,只好硬着头皮应下。 当她想邀请楚俏和沈珏也一起去的时候,两人已经在搬家师傅的簇拥下离开了。 许佩佩想追,王师傅拦住她:“我待会儿要回家吃饭,你要真心想感谢我,就折现金给我吧。” 许佩佩没想到楚俏拒绝她,现在连搬家师傅都拒绝她。 她忍着怒气,抽出两张钞票递给王师傅。 杜灵看出她心情不好:“不如我陪你去吃?” “吃什么吃,今天都怪你!” …… 行李被放在了搬家公司的车上,楚俏和沈珏双双坐在了汽车的后座。 陈信问起怎么逗留这么久。 两人没回答。 陈信一个急刹车停下。 “沈珏,你不会……” 楚俏咬着唇,小声道:“是寝室里发生了点意外,阿珏帮我才会耽误了。对不起啊,陈哥。” 听到是这个原因,陈信的脸色顿时缓和下来。 沈珏和楚俏视线相对,他悄悄给她竖起大拇指。 他向楚俏的一侧歪去,轻声道:“你刚才的样子,特别像上学迟到替我打掩护的同学,很仗义。” 楚俏想,他们两个在后座悄悄说话的样子,也像课上说小话。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和她温温柔柔的笑不一样,沈珏笑得毫不掩饰。 陈信通过后视镜看他们两个笑,摸不着头脑:“笑什么呢。” 沈珏和楚俏齐齐摇头。 他们偷笑的原因可不能告诉陈信。 毕竟是因为对陈信说了谎话,他们才觉得好笑的。 去新住所的路上,楚俏只顾着和沈珏说话,没注意到汽车行驶的方向。 等到她想起来问自己住的地方在哪里时,汽车已经停在了一座公寓前。 楚俏抬头看去,心想这所公寓至少有二十多层。 她想依照沈珏的大方劲儿,应该会给她安排单间,不会让她和别人同住吧。 楚俏已经住了十年的宿舍,再也不想和人合租了。 踏进电梯后,她忍不住问道:“阿珏,还有别人和我一起住吗?” 沈珏按了楼层。 “没有。” 楚俏放下心。 她心里感慨,沈珏果然大方,这种高等公寓租一间单间也很贵的吧。 沈珏接近着又补充了一句:“只有我们两个住,没有别人。” 沈珏同样不喜欢和别人住在一起。 不过楚俏是例外,因为她是真正能欣赏他演技的人,当然能得到区别对待了。 楚俏瞪圆眼睛,半天没说出话。 陈信注意到了她的表情,拽了拽沈珏:“你提前没和她说吗?” 沈珏一脸茫然:“说什么?” “说你所谓的包吃住,是和你一起吃一起住。” 沈珏有些心虚。 他本来是打算告诉楚俏的,但看见楚俏因为要当他的助理一脸兴奋的样子,想着她肯定很乐意和自己一起吃住,就没…… 一看他吞吞吐吐的模样,陈信就知道他肯定没说。 他叹了口气,重新把事情和楚俏说了一遍。 “……如果你愿意,就和阿珏住在一起。如果不愿意,我就另外给你找房子。我们公司给员工留的有宿舍,大都是三人一间。你……” 沈珏将公寓门打开。 楚俏的瞳孔微微放大。 宽阔、豪华,应有尽有。 听说这所公寓一户一层,所以这里整层都是沈珏……还有她的。 一个是三人蜗居的简陋宿舍,一个是豪华公寓。 楚俏当机立断。 “我和阿珏住就可以。” 第6章 听到楚俏的回答,原本有些心虚的沈珏,顿时挺直了腰,得意地看了陈信一眼,似乎是在埋怨他多此一问。 一个能为他出演的电影流泪的粉丝,怎么可能不愿意和他住在一起。 陈信没理他。 他随身带着一个棕色皮革本子。 在电子化日益普及的今天,陈信仍然坚持手写记录艺人的行程。 他手指轻点:“明天下午两点,你记得带沈珏来公司楼下,我陪着你们一起去试镜新剧。” 楚俏眨眨眼睛。 这也就意味着,从现在起到明天中午之前,她都可以自由活动了。 她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带着沈珏按时到达。 见事情都安排好,陈信看了一眼手表,又看向手册上记录的下一个工作安排,站起身走了。 沈珏把公寓的钥匙给了楚俏。 里面包括各个房间的钥匙,提起来叮铃咣当的响。 公寓门禁和大门都是指纹解锁,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另外备了一把钥匙。 沈珏的房间钥匙也在其中。 楚俏闻言,要取下钥匙还给他。 “你拿着吧,万一哪一天我的钥匙找不到了,或者我在房间里出了意外,你也能尽快开门进去救我。” 楚俏听得忧心忡忡,猜想沈珏会不会有低血糖之类的,比如洗澡的时候会忽然晕倒,需要她及时发现。 看来她得随时注意沈珏的行踪了,免得他发生意外。 楚俏抱紧了钥匙,心道难怪工资待遇这么好,原来是因为沈珏有特殊情况。 不过她没有觉得有负担,反而彻底放下心。 尽管沈珏长了一副不需要骗色的长相,按他的经济实力也绝不用骗财,但楚俏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 他们只见过两面而已,沈珏就定下了她当助理,还给了她顶好的待遇,难免让楚俏怀疑他另有所图。 现在好了,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应该是这份助理工作需要高度关注沈珏,才开出这么好的待遇的。 楚俏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能不能做好。 她年轻,记性也好,又没有杂事分心,可以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沈珏身上,一定不会让他发生洗澡晕倒没人救命的意外的。 楚俏朝着沈珏露出温柔的笑。 每次她一笑,沈珏就忍不住唇角上扬。 和楚俏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每一次见面,沈珏都感觉心情极其愉快。 他让楚俏选房间。 一共有四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杂物房。 四间卧室两两相靠,两间是朝阳的,另外两间虽然背阳,但也不至于阴冷潮湿,只是少了点晒太阳的时间。 楚俏果断地选了朝阳的卧室。 沈珏告诉她哪个是那间房间的钥匙。 “你不用太拘谨,就像在家里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里隔音效果很好,即使你和我住在隔壁,但就算你在房间里听摇滚,我也是听不见的。所以,你尽管放心。” 有什么东西在楚俏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很快抓住。 “阿珏,你的意思是——我旁边的卧室是你的?” 沈珏已经把自己卧室的门打开了,楚俏看了一眼,床单被子装饰都是灰黑色系。 “对啊,我也喜欢朝阳的房间。” 说完,沈珏就进了房间,朝着楚俏摆手:“晚安,俏俏。” 楚俏僵硬地抬起手:“晚安。” 她花了半天时间接受自己和沈珏不仅住在同一片屋檐下,而且房间还紧挨着的事实。 她长呼一口气,插上钥匙。 楚俏以为沈珏公寓的每个卧室,里面的床上用品都应该是一致的灰黑色系。 打开门后,和她想象的一样。 但不同的是,床上额外放了新床单被罩。 手机屏幕亮起来。 是沈珏的消息。:柜子里和床上都有不同颜色的床单被罩,你喜欢哪个就用哪个。 楚俏没想到柜子里还有。 她打开柜门。 赤橙黄绿青蓝紫白…… 竟然每种色系都有。 楚俏选了鹅黄带碎花的床单被罩。 换好以后,她拍了一张发给沈珏。 发送成功以后,她才发现竟然把自己的手也一起拍进去了。 她想要撤回,沈珏的回复已经过来了。:好看。 楚俏没有再回。 她身处这所公寓的第16层。 咖啡色鹅绒窗帘后面,是整块透明的落地窗。 拉开窗帘,夕阳还没有完全落下,一点残留的暖橘色余晖映照在她白皙的脸颊上。 楚俏深吸了一口气,向后一仰,倒在软绵绵的床上。 好软的床,好暖的阳光。 她拍了好几段短视频,发给楚妈妈。 楚妈妈得知这是她的“员工宿舍”,发了三个大拇指,要她好好工作,可千万不能被开除了,不然就住不上这么好的宿舍了。 楚俏无奈一笑。 她发了语音过去。 “讨厌,别说这种话了。” 哪有女儿一入职,就动不动说开除的。 第8章 妈妈也真是的。 发完消息,楚俏把手机一盖,趴在软乎乎的床上睡着了。 等到她醒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了十几条未读信息。 有楚妈妈的,也有沈珏的,竟然还有杜灵和许佩佩的。 楚俏先点开楚妈妈的对话框。 是一长段语音。 她正要听,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她记得,睡着之前她给妈妈发了语音的,怎么屏幕上没有显示。 楚俏猛地清醒。 ——难道她把消息误发给别人了? 她来不及听楚妈妈念叨了什么,赶紧翻看所有的聊天记录,看自己究竟把语音发给谁了。 楚俏并没有找太久。 因为她刚点进沈珏的对话框,就发现了那段语音。 语音下面是沈珏一连串的回复。 沈珏:讨厌……我吗?:我很讨厌吗。:是我哪句话让你讨厌了吗。:我以为你是……:(大哭流泪表情) 楚俏知道沈珏一定是误会了,只是这种事情在手机上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 还好,他们就住隔壁。 楚俏索性拉开门,要当面和沈珏解释。 门一打开,沈珏赫然站在门外,一脸幽怨。 楚俏脱口而出:“你等了很久了?” 沈珏瘪嘴,重重点头。 正是因为沈珏挨了很多骂,知道自己演技稀烂,所以才会对真心欣赏他的人无比珍惜。 他把楚俏接过来住后,完全安心了。 沈珏心想,以后楚俏和他朝夕相处,肯定会越来越喜欢他,成为他永远的粉丝。 没想到他刚畅想完毕,就接到了她的语音,宛如晴天霹雳打下来,他的心都凉透了。 沈珏开始怀疑人生。 他很讨厌吗。 他试着给楚俏发消息询问,结果全都石沉大海。 沈珏想敲门当面问,又担心打扰楚俏休息,让他被“讨厌”的程度又加深几分,从“很讨厌”变成“更讨厌”。 沈珏只好在外面等。 这一等就等了两个小时。 听完后,楚俏愧疚的很。 她忙解释说,消息发错了。 “我是要发给我妈妈的,不知道消息为什么会突然发到你那里。我没有讨厌你。” 沈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楚俏不安地表示,自己不是故意让他在外面等的,是睡着了,才…… 沈珏满不在意地挥挥手,让她不必放在心上。 等待楚俏出来的时间固然是难熬的,不过得知楚俏是发错信息,不是讨厌他,让沈珏觉得再等几个小时也值得。 每天一日三餐,都会有保姆阿姨过来做好饭菜,如果沈珏不能按时吃饭,阿姨就会把做好的饭菜放进冰箱,想吃的时候加热一下就能吃。 今天阿姨来做饭的时候,沈珏有空吃饭,却没心情吃。 这会儿知道真相,他心情很好,也有了胃口,主动把饭菜从冰箱拿出来加热,要和楚俏一起吃。 楚俏站在一旁伸手想要帮忙,沈珏说她坐着等饭吃就好。 看着沈珏站在微波炉前忙碌的背影,楚俏托着腮思考她和沈珏的角色是不是错位了。 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她是来当助理“照料沈珏的一切事宜”的,而不是来当大小姐,坐在旁边看沈珏忙前忙后。 饭菜上桌以后,楚俏把疑惑问出了声。 “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对?” 保姆阿姨今天晚上做的是西餐,意大利面配牛排。 刚才的两个小时,沈珏是在焦虑不安中度过的。现在紧绷的神经猛地松懈下来,他饿极了,也顾不上餐桌礼仪,直接切了一大块牛排,送进嘴里。 听到楚俏的疑问,他抬起头,眼睛中满是诧异,唇边不慎沾了一点番茄汁。 楚俏不得不承认,除了当明星,沈珏做任何职业都会浪费这张脸。 他唇角带着微红的番茄酱,不会让人感觉邋遢,反而有种沾染了生活气的鲜活感。 楚俏暂停了他们的谈话,决定先提醒他。 “唔。” 她用手点了点唇角。 沈珏茫然地望着她。 “这里,沾了番茄酱。” 沈珏恍然大悟。 餐桌上有纸巾,他没有伸手去拿,而是伸出舌头一卷,就舔去了唇角的番茄酱。 楚俏刷到过许多自诩帅气的男生做这个动作,给人的感觉都极其油腻。 但沈珏不同。 他动作自然,给人的印象清爽,甚至让楚俏的心跳短暂地停顿了一秒。 楚俏一瞬间的愣神瞒不过沈珏的眼睛。 这样的表情,他见过无数次,所以他很清楚这种表情意味着什么。 ——它代表着,俏俏为他心动了一次。 沈珏的胃口更加好了。 他觉得把楚俏接过来当助理真是再英明不过的决定。 照今天的局势演变下去,楚俏一定会越来越爱他,越来越欣赏他的。 他必定会彻底留住楚俏这个粉丝的心。 楚俏很快回想起自己想要说什么。 “我是你的助理,让你在房门外面等我、给我热饭吃,会不会不太对劲?” 沈珏回答的笃定:“完全没有。” 他索性端起餐盘,坐在了楚俏身边。 他用无比真诚的语气说道:“大家都是这样的。” 都是……这样吗。 楚俏半信半疑。 只是她从来没做过助理,也无从考究沈珏的话是真是假。 不过沈珏没道理欺骗她。 凡是欺骗一定是有利所图。 但沈珏欺骗她有什么好处? 难不成是夺走了他们两个之间照顾对方、忙前忙后的机会? 那太不符合常理了。 楚俏完全相信了沈珏的话,觉得既然他这么说了,说明沈珏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那以后沈珏再做什么,她也不至于有负担,享受就好。 饭吃到一半,沈珏走进了书房,拿出了一瓶香槟。 他说:“从今天起,俏俏就正式成为我的助理了,我们要庆祝一下。” 楚俏没喝过香槟,尝了一小口,觉得味道还不错。 两人说话之间就喝掉了一整瓶香槟,而后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第二日,楚俏迷迷糊糊的醒来,随手拿起手机一看时间,连忙坐直身子。 她来不及换衣服,穿着睡衣匆匆忙忙去敲隔壁沈珏的门。 第7章 睡梦中的沈珏听见敲门声,眉头皱紧。 他下意识地拉起被子,将整张脸遮住,试图阻止敲门声钻进耳朵里。 意识混沌中,他隐约听见温柔的女人声音。 沈珏诧异:他家什么时候有女生了? 对哦,他刚招了助理,所以家里面有女生的声音是正常的。 助理……是俏俏! 沈珏猛地睁开眼睛。 听到敲门声音很是急促,沈珏匆忙去开门。 楚俏想,有时候房间隔音效果太好也是有利有弊的。比如现在,她尽量把敲门的声音弄大一些,但恐怕在房间里的沈珏听来却是很微弱的。 连续敲了十几下,门终于打开了。 楚俏还没张口,先注意到了沈珏的脚。 他竟然光着脚来开的门。 “俏俏,有急事找我?” 楚俏看见沈珏的脸,突然就冷静下来了。 “你先穿上鞋子吧。” 沈珏回到床边,一边穿鞋一边听楚俏说:“陈哥昨天说过了,要我们下午两点到公司。现在已经快一点钟了,恐怕会来不及。” 沈珏见她一脸焦虑,让她放宽心:“没关系。如果陈哥骂人的话,就说是我起来晚了,你叫不醒,他不会骂你的。” 昨天,楚俏瞥见陈信在棕色皮革笔记本上,给今天的试戏标注了重点符号,说明这场试戏很关键。 而且今天是她第一天正式工作,不能刚上班就搞砸了吧。 楚俏柔声催促沈珏能不能快一点。 沈珏本来是不着急的。 今天要试的是一部电视剧,导演姓孙,他经手过的戏都是大爆剧,所以来试镜的演员数量可想而知。 而这位孙导演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最讨厌花瓶的人。 无论是男花瓶还是女花瓶,都被他点名批评过。 陈信对沈珏的演技还残留一点希望,总想着能靠名导演调教,让他顺利转型为演技颜值俱佳的实力派。 这次碰到了孙导的剧,陈信极力争取,才给沈珏抢到了一个试镜机会。 不过沈珏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认为自己今天铁定是白跑一趟了。 所以即使真的错过了孙导的试戏,他也觉得没什么,毕竟试镜与否,都不会改变结果。 但看着楚俏一脸认真的样子,他突然感觉自己太消极了。 ——俏俏对他满怀希望,他怎么能不全力争取呢。 第9章 沈珏也开始紧张起来。 他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洗漱、换衣服。 楚俏原本打算打车去公司,但转念一想,万一路上堵车了,他们一定会迟到。 她就改成了搭地铁去公司。 出门之前,楚俏想起来他们还没吃饭,就从冰箱里拿了两个三明治和两瓶牛奶,塞进她的帆布包里。 她带着全副武装的沈珏去坐地铁。 楚俏用手机扫码进站后,转身看到沈珏还站在原地,皱着眉头看向拦住他的站台。 她猛然想到什么,问道:“阿珏,你没坐过地铁吗?” 沈珏摇头:“坐过几次,当时感觉太麻烦了,所以我还是坐汽车比较多。” 楚俏想,公共交通对沈珏而言太不安全了,而他坐地铁次数太少,一时之间忘记怎么扫码进站也属正常。 她干脆利落地替沈珏扫了码,在他感慨“你好厉害”时,拉着他赶上了最近一趟地铁。 坐上了地铁,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手机,按照地铁的正常运行速度,他们应该能按时赶到公司。 今天正好是休息日,出行的人很多,车厢里尽是拥挤的人群。 由于根本没座位可以坐下,沈珏拉着扶手拉环,楚俏因为身高原因,扶着车厢里的立柱维持平衡。 即使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但沈珏的身高和身材太过显眼,刚进车厢就吸引了路人的格外注意,纷纷猜测他是不是哪个明星。 楚俏担心大家一直看着他们,迟早会把沈珏认出来。 到时候人群围上来,他们很难脱身,去公司肯定会迟到的。 她灵机一动,伸手挽住了沈珏的手臂,做出一副恋人之间亲近的自然姿态。 如果是明星,即使做了伪装,也会尽量避免和身边人亲昵接触,以防止身份被认出了之后,舆论胡乱猜测他有了恋情。 路人会八卦明星,但对一对普通小情侣就没有窥伺的欲望了。 果然,如同楚俏料想的一样,路人看到他们两个挽着手臂,俨然是一对小情侣时,只是感慨了一句“两人挺般配”,就挪开了视线。 她胸口微松。 为了让别人少注意沈珏一点,她只能一直挎着他的臂弯,假装两人是男女朋友了。 楚俏觉得有必要和沈珏解释一下自己的打算。 她刚想说,发现沈珏的手臂硬邦邦的。 虽然她知道艺人为了维持身材,平常都是会适当运动的。 但正常放松的情况下,人的肌肉不应该是软的吗,除非特意绷紧,否则连胸肌腹肌摸起来都是软的。 楚俏不解地看向沈珏的手臂。 她完全不知道,就在她的手掌放上去的一瞬间,沈珏浑身都变得紧绷了。 他吸了一口气,随后一直屏气凝神。 整个过程中,沈珏没想过拂开楚俏的手,也没开口问她为什么挽着自己。 他想,俏俏一定有这样做的道理。 即使真的没有正经的理由,仅仅是想挽一下,那让她挽挽又怎么了。 又一波人群涌了上来,原本还空余的地方瞬间被占满。 楚俏被挤的脚下一个趔趄,身子向后倒去,被一只手托住腰。 她仰头,望见沈珏精致的眉眼和微乱的头发。 因为太过匆忙,沈珏只是简单洗漱,护肤品一概没有擦,连头发都只是胡乱揉了一把。 但他有天生的好脸蛋,随意洗的脸比别的男生化了眼线还要精致,微乱的头发不显凌乱,而有一种自带家居感的蓬松。 沈珏扶着她的腰,把身子一转,带着她挤在角落里。 他单手撑在楚俏的脸旁,在拥挤的地铁车厢里,给两个人辟出来一块单独的空间。 地铁停了一站。 受惯性影响,沈珏的身子下意识地向前倾。 他把另外一只手也抬起,撑在楚俏的脸旁。 沈珏尽量避免让别人碰到楚俏。 但车厢的拥挤显然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能做到不让别人压到楚俏,但自己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倒了几次,衬衫轻轻蹭过她的鼻尖。 只有短暂几秒钟的接触,楚俏却发现沈珏的胸和他的手臂一样,都是硬邦邦的。 又一波人潮涌来,沈珏的后背被人撞到。 这一次,他向前倾斜的幅度更大。 他的两只手臂垂落,搂住楚俏的后背,将她的脑袋埋在自己心口,才免得让自己狠狠撞到她。 楚俏的整张脸都埋在沈珏怀里。 耳边是大家嘈杂的抱怨声,都在埋怨人太多了、地铁停的太急,害他们差点摔倒。 她的右半边脸正好贴在沈珏的心口,听着他的心不停地跳动。 扑通,扑通。 陡然间,楚俏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听得到沈珏的心跳声。 等到一波人走下去,空间稍微大了一些,她才从沈珏怀里抬起头。 她看到沈珏紧皱的眉眼,好像带着一丝烦躁。 楚俏想,像沈珏这种平常坐公共交通工具极少,甚至连坐地铁都忘记怎么刷码的艺人,会对拥挤的车厢感到厌烦吧。 如果昨天她没有喝那瓶香槟,如果她今天早一点起来,就不必匆匆忙忙地赶去公司,沈珏就不会为了避免堵车只能坐地铁。 “在想什么?” 沈珏清冽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楚俏脱口而出:“今天是因为我,你才只能坐地铁、被别人挤来挤去。真是抱歉——” 沈珏反驳:“乱讲。和你有什么关系。” 楚俏轻轻抿紧了唇。 她眼珠转动,看向周围。 他们的对话可不能让别人听到,否则,大家就会猜到沈珏的身份了。 她只能压低声音。 为了听清楚她在说什么,沈珏只能把头低下。 他的脸几乎要贴到楚俏的嘴唇。 楚俏回忆起昨晚上的香槟、今早上又忘记定闹钟的事情。 做沈珏的助理毕竟是她的第一份工作,她想尽力做好,没想到第一天就状况百出。 楚俏越说,越觉得难过,声音里带了哭腔。 沈珏察觉到她声音不对劲,连忙转头一看,见她那双圆润的眼睛里已经带了水光,他顿时慌了。 他忙用手去揩。 “别哭……” 但楚俏要哭时,如果别人不劝,她可能会勉强忍住,如果旁边正好有一个人,念叨着“不要哭”,她就会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了。 就比如此刻,沈珏手忙脚乱的安慰反而成了她泪水的催化剂。 上次和楚俏看电影用光了纸巾,只能叫外卖来送的事情始终在沈珏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每次出门之前,口袋里总会装上一包纸巾。 而他自己是很少用纸巾的,所以每次带出来的纸巾都是原样带回家。 这次纸巾就有了用场。 他拿来给楚俏擦眼泪,轻声说道:“如果非得怪一个人,那就该怪陈哥。” 楚俏不解:“为什么怪他?” 香槟是他们喝的,和陈信有什么关系。 沈珏振振有词:“如果不是陈哥给我找了一个试镜机会,你怎么会因为起来晚了而难过呢。” 楚俏觉得好没道理:“别这样说,陈哥好冤枉。” “一点不冤枉。他就是我们挤地铁的罪魁祸首。” 纵然他戴着黑色口罩,楚俏也能从他故作冷硬的语气中猜出,他一定是板着脸的,一副势必要把她哭的“黑锅”推到陈信头上去的坚定表情。 被他一打岔,楚俏心里的难过情绪一扫而空,唇角忍不住地扬起。 第8章 车厢里的位置渐渐空了出来,楚俏抓准时机,竟抢到了两个座位。 在她身边坐着两个女生,大概高中生年纪,正对着手机叽叽喳喳讨论起娱乐八卦。 话题突然转到最近上映的电影,两女生开始聊起哪部电影好看。 楚俏不想偷听别人的聊天内容,但地铁这种地方太无聊,听别人说话也算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 她们两个似乎都是沈珏的颜值粉,对他出演的《奔跑人生》很不满意。 “什么嘛,把阿珏弄得灰头土脸,像乞丐一样。导演真垃圾,我得给这部电影打低分,顺便给导演写一千字的差评。” 另外一位劝她:“别骂的太过分。万一以后导演都不敢请沈珏演戏,他没戏可拍,一气之下退圈了怎么办。” 那女生的声音陡然拔高:“不找沈珏拍戏,那这种烂电影更没人买单了。如果不是沈珏演,我才不会买电影票,让这种电影冲上票房前三呢。” 楚俏微微偏头,观察沈珏的脸色。 他垂着眼,心里五味杂陈。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为自己的颜值粉情愿为他的烂片买单而高兴,还是为粉丝们骂他演的是烂片而难过。 女生注意到别人都在看她们,忙拦住同伴:“小声点。” 第10章 她显然是偏理智的粉丝:“不过沈珏要想长远发展,得把演技搞上去啊。现在他凭着长得帅,有我们捧着。等到年纪大一点,颜值下降了,就真的没人找他拍戏了。” “管他呢。在我这,他的脸在就行了。我追沈珏又不是为了看他演技的……” 在旁边偷听的沈珏只觉得中了一箭,他捂着胸口,一副受伤的样子。 两女生又把电影从片头吐槽到片尾。 楚俏实在忍不下去了,开口道:“其实我觉得,电影还挺好看的。” 一句话,引得沈珏、女生们齐齐看她。 女生下意识想反驳,但看见楚俏的脸,稍微消了火气,皱眉:“你也是沈珏的粉丝?” 楚俏想说不是,但转念一想,她都做沈珏的助理了,当着他的面说她不是粉丝,岂不是让沈珏很没面子。 所以,她重重点头:“是的。” 饶是沈珏早就知道楚俏是他的粉丝,而且和别人不同,她爱的不是他的脸,是他的脸、他的实力,但亲耳听见楚俏承认,沈珏的心蓦然软了下去,刚才因为女生们数落他电影的挫败感,也瞬间烟消云散。 女生们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姐姐,心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脑残粉”,已经爱沈珏到蒙蔽眼睛,连电影很好看这种瞎话都能说出来。 “虽然我们同样粉沈珏,不过劝你还是当一个安静的颜值粉,别追他的事业,否则会内伤的。” 这种烂片,多看几遍恐怕会对脑子不好吧。 楚俏柔声反驳:“我是真的觉得阿……沈珏演的好。他受伤的样子、跑步的样子,我看了都很有感触。其实他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差劲。” 楚俏说话的语气,很容易让人听出来她并不是为了恭维沈珏,而是真心实意地这样想。 女生们瞳孔放大,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遇到沈珏演技上的真爱粉。 真是开了眼了…… 女生真诚地对楚俏说道:“如果沈珏听见这句话,和你签名合照,我一点都不嫉妒。姐妹,这是你应得的。” 另外一位女生心直口快一些:“你和沈珏,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啊。” 沈珏听得心头火起。 怎么除了俏俏以外,他的每个颜值粉嘴巴都这么损,说话毫不留情的。 他忍不住反驳:“是高山流水遇知音,高山流水!” 他才不是低山臭水! 楚俏正好坐在沈珏和女生们中间,她担心几个人吵起来,忙伸手挡住沈珏。 女生却突然愣住:“你的声音和沈珏好像。” 沈珏忙闭上嘴巴。 楚俏心里一惊,顺势抓住沈珏的手,朝着女生们轻轻摇晃。 她姿态大方:“我也觉得我男朋友有时候和沈珏的声音很像。” 两女生一脸“我明白了”的表情,其中一个凑近楚俏耳边。 即使她压低声音,还是有几个字飘进沈珏的耳朵里。 沈珏推断出她说了什么。 “声音像有什么用,要长得像沈珏才行啊。姐妹,我好心劝你一句,理智点,别因为太爱沈珏,找了一个只是声音像他的丑男委屈自己。” 沈珏拔高声音:“喂!” 说谁是丑男呢。 这个颜值粉怎么回事?刚才抨击他的演技,这会儿连他引以为傲的脸蛋都开始攻击了? 听到地铁内的到站播报声响起,楚俏连忙拉起沈珏。 她知道两个女高中生是好意,便说了句“谢谢”,然后拉着沈珏飞快地跑下车。 她的本意是在沈珏面前替他挽尊,没想到现在的高中生能说会道的,差点让她开始思考《奔跑人生》是不是没她想象的一样好。 出车站以后,冷风一吹,楚俏立刻冷静下来,决定坚持自己的判断。 她喜欢的电影,那就是好的,别人喜欢与否不会改变她的喜恶。 地铁上遭遇颜值粉的贴脸开大,沈珏很是挫败。 如果不是楚俏拉着他一路狂奔,他都有点不想去公司了。 紧赶慢赶,好不容易赶到j公司楼下,楚俏看了一眼时间。 正好两点钟。 她呼吸急促,东张西望地寻找陈信的身影。 没看到陈信过来,她心里一凉。 会不会陈哥早就下来了,看到他们没来就走了? 陈哥会不会不喜欢卡点到的人? 她把心里的担心说给沈珏听。 沈珏让她别自己吓唬自己,直接拿起手机给陈信打了电话。 “到了。” “已经到了?我这就下来。” 不过两分钟时间,陈信就朝着两人走过来。 楚俏内心紧张,害怕陈信开口就是批评她卡点来公司。 虽然她是沈珏的助理,可能是因为沈珏对她太亲近了,她对沈珏完全没有下属对老板的敬畏感。 但她害怕陈信。 她总觉得,只要她一犯错,陈信肯定会狠狠批评她的。 楚俏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她想,大概是陈信身上那种严肃的气质让她紧张吧。 沈珏精致的脸蛋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陈哥,你迟到了。” 楚俏闻言,顿时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她还在想,如果陈哥问她为什么卡点来,应该怎么解释,没想到沈珏竟然先发制人,反过来指责陈信迟到了。 陈信是知道沈珏的脾气的,他最不耐烦等人,等一分钟都不行。所以,从来只有别人等沈珏的份儿,没有他等别人的。 陈信语气平和:“好好,我迟到了,我认错。” “我这不是以为你不愿意来,所以今天肯定会迟到嘛。没想到是我误会你了,你还挺有时间观念的,准时来了。” 沈珏一点都不揽功:“本来我是不怎么想来的。今天试戏的名单肯定会传出去,到时候网上又得议论,说我自取其辱什么的。” 他把楚俏往前面轻轻推了推。 “要不是俏俏催我,我才不会准时到。” 陈信看向楚俏的目光里全是满意:“做的很好。” 楚俏有点呆。 她起晚了,只能带着沈珏赶地铁让他被挤了一路,最后还是卡点来的。结果陈信没批评她,反而表扬她了? 她的脑袋晕乎乎的,只觉得这份工作会不会……太好做了。 陈信带着楚俏和沈珏去了孙导演的试戏现场。 这里管理严格,进出都得出示身份信息。 孙导演的口碑很好,在他的戏里哪怕出演一个小配角,都能借此机会长身价,所以各种大明星小艺人,只要有点人脉关系的,都弄到了一次试戏机会。 走在他们前面的那个男艺人,楚俏叫不出名字,但看到前台抬着下巴,眼神不屑,想来是一个十八线艺人。 等到陈信带着他们走近,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前台立刻换了态度,声音恭敬。 “陈哥,走这边。” 陈信略一点头。 楚俏扭头,看到前台对待下一个人时,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态度。 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来不及细想,就被一张张漂亮的脸蛋吸引了注意力。 一路上有无数人和沈珏、陈信打招呼。 他们个个妆容精致,打扮时尚,或肩宽腿长、或胸大腰细,看得让楚俏连连感慨,果然娱乐圈这种地方是容不下丑人的。 三人停在一间房间前面。 这里就是孙导演试戏的地方,门对面的椅子上已经坐满了人。 陈信打了个招呼,就有人又搬来两张椅子,让楚俏和沈珏坐下。 陈信下午还有安排,不能全程跟着沈珏,就嘱咐楚俏:“让他安分地进去试戏,别让他跑了。” 楚俏看他一脸不放心的样子,猜测沈珏是不是在试戏现场跑掉过。 “我会的,陈哥。” 等了有半个小时,还没轮到他们。 楚俏探头一看,见前面的人数和半个小时之前相比并没差别,轻声叹了口气。 看来还要等好久。 一开始楚俏还是紧张的,只是漫长的等待让她的紧张被一点点地削弱。 冷静下来之后,楚俏感觉肚子饿了,才猛然想起来,她和沈珏直到现在都没有吃一点东西。 不过,她记得帆布包里带的有吃的。 楚俏轻轻翻动,果然找到了两个三明治。 她找工作人员借了微波炉,把三明治弄得热热的。 回来时,她看到沈珏面前挡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单手插在剪裁得体的西装裤里,看样子和沈珏交谈的很不愉快。 楚俏走近了发现自己的猜测没错,两人果然是在争吵。 “沈珏,你太小心眼了,为了不让我坐还编谎话。助理?你哪来的助理,你不是从来不用助理,都直接使唤陈信的吗。” 第9章 其实左轩也不是非得坐这张椅子,他也可以让助理帮他要一张椅子过来,但因为他和沈珏的关系向来不和,又看沈珏护这张椅子,称自己的助理要坐,他胜负欲一下子上来了,今天势必要坐在这里。 第11章 他想坐,沈珏不让坐,两人僵持着。 旁边的男艺人听着两人小学鸡一样的对话,强行忍耐才没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录下一段。 这两位算他的前辈,而且事业都好到不行,一个演技稀烂还有无数邀约送上门,一个事业心强到让经纪人都直呼太累。 可就是这么两位前辈,竟然因为一个座位争起来了? 真是匪夷所思。 男艺人站起来,主动让出自己的座位:“左轩哥,你坐我这里吧——” 左轩看都不看:“你坐你的,旁边有空位我不坐,抢你的干什么。” 男艺人悻悻坐下。 楚俏两手都抓着三明治,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沈珏满脸烦躁,抬头看见她,顿时松展眉眼:“俏俏,这里!” 楚俏走了过去。 沈珏拉着她坐下,然后抬起头,一脸嘲讽地看着左轩:“我告诉过你了,这里有人,你偏偏不信,这会儿俏俏来了,你无话可说了吧。” 左轩确实没想到沈珏不是为了赶他走,而是真招了一个助理,脸色难堪了一瞬间,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冷哼一声:“谁能想到你也请助理了。” 见沈珏还要反唇相讥,楚俏担心引起乱子,到时候让房间里的孙导演听见了,肯定会留下坏印象。 慌乱之中,她顺手把三明治塞进沈珏嘴里,堵住了他想要说出口的话。 “唔……” 楚俏心虚地眨眨眼:“好吃吧,这个里面有很多肉松的。” 沈珏立马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嘴巴动了两下。 “唔……好吃。” 楚俏看了一圈儿,艺人们大都带了助理过来,但是其他助理都是站在旁边,而像她这样和艺人坐在一起的,仅此一个。 她感觉凳子有点烫。 楚俏小声和沈珏商量:“阿珏,其实我不用坐下吧,我站着就好,把位置让给他……” 沈珏还没出声,左轩先开口了:“不用,我怎么好抢女士的位置呢。” 他表现的通情达理,让楚俏一愣,心想刚才抢位置的人不是你吗。 左轩像是看出了她心里在想什么,摸了摸鼻子:“我以为沈珏在骗我,所以才会生气的。其实,如果他好好和我说话,我们两个根本不会产生误会。” 楚俏礼貌笑笑,没搭腔。 助理给左轩搬来椅子,正好挨着楚俏。 左轩施施然坐下。 楚俏咬了一口手里的三明治。 她向来是能享受美食的人,吃的很认真,让人觉得普普通通一个三明治格外的美味。 她的身旁分别坐着沈珏和左轩,一左一右两道目光投在她的身上。 楚俏有点吃不下去了。 她先看向沈珏。 看人被抓包,沈珏一点也不心虚,反而冲她笑笑。 楚俏从帆布包里又拿出两瓶牛奶,也是出门时带的。 她一手拿着三明治,只能把牛奶放在腿上,用另外一只手去插吸管。 见状,沈珏把两瓶牛奶都拿了过来,插好吸管之后,一瓶放在自己旁边,一瓶递给楚俏。 楚俏柔声说了句“谢谢”。 她侧过身子,去看左轩为什么看她。 左轩和沈珏的气质不同。 沈珏更偏向于校园男神的清新长相,剑眉星目,花瓣似的薄唇,气质也很干净,出道以来没有过花边新闻,属于女高中生、女大学生幻想中的男神顶配版本,所以喜欢他的粉丝一般年纪都比较小。 而左轩,眼窝深陷,每一处五官长得都浓墨重彩,攻击性极强,稍微一靠近就能让人脸红心跳,浮想联翩,小女生自然也有喜欢他这种类型的,不过他的粉丝更多是年纪稍大一些的,而且男粉也不少。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位帅哥会帅而不自知,左轩同样。 而且身为艺人,他更清楚自己的长处在哪里。 所以他靠近楚俏时,用的是自己最英俊的角度,充满磁性的声音足以让人软了耳朵。 “好吃吗?” 楚俏意识到他在看自己的三明治,犹豫地点头:“好吃。不过,我只带了两个。” 因此没办法分给他了。 左轩犹豫地叹了一口气。 他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楚俏思考了一会儿,把腿上放着的牛奶递给了他。 “你要喝牛奶吗?” 左轩不喜欢喝牛奶。 他甚至讨厌一切牛乳制品,比如牛乳饼干和牛乳糖。 这一点,稍微了解他的人都知道。 但他还是接过了楚俏手里的牛奶。 因为他看到了沈珏冒火的眼睛。 果然,在他把牛奶接到手里后,沈珏看他的目光越发不善了。 只要能让沈珏吃瘪,左轩很乐意喝下自己讨厌的牛奶。 于是等候椅上就出现了奇怪的一幕——楚俏的左右两边,两个长相出类拔萃的男人,一人手里握着一瓶牛奶,一个脸色很臭,一个神色得意,而楚俏浑然不觉,只全神贯注地吃着手里的三明治。 左轩很快发现楚俏并不认识他。 他主动和楚俏聊起自己的名字,说起他曾经演过的电影。 但不巧的是,他出演的大都是男性喜欢看的动作大片,楚俏一部都没有看过。 “我那部电影呢,《赛车》,你看过吗?” 楚俏摇头:“没有。” 始终在一旁偷听的沈珏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 楚俏轻轻拽了拽他,让他收敛一下。 左轩冷笑。 楚俏连他的一部电影都没看过,说明她根本不关心娱乐圈,那肯定也没看过沈珏的电影,所以他有什么得意的。 沈珏听懂了他的嘲讽,故意清了清嗓子:“俏俏,我拍的那部《奔跑人生》是不是太差劲了,网上好多人在骂我。” 左轩一愣。 他和沈珏的出道时间差不多,但两人人设风格不同,利益冲突不大,本来是不会成为死对头的。只是有一次采访的时候,主持人特意拿他们两个对比,说沈珏除了脸,其他方面都被他碾压。 主持人的本意是要看沈珏当场翻脸,最好发火,好给这档节目积累热度。 没想到沈珏沉默了片刻,然后茫然开口:“左轩是谁啊。” 后来这段采访被人剪辑放在网上,播放量过千万,有说沈珏太狂妄的,有说沈珏是真的不知道左轩,又不是人人都得知道左轩的。 反正左轩看过视频以后很生气。 之后他和沈珏有过一次合作,对方依然不认得他。 这让左轩彻底记住了沈珏,开始公然在采访中说看不上沈珏。 从此两人彻底成了死对头,沈珏终于能记住左轩的名字和脸了。 身为死对头,沈珏出演的电影左轩一定会去看。 他生怕自己进步的速度没有沈珏快,万一哪一天沈珏突飞猛进,拿了个影帝什么的,他没能追赶上,不就丢人了。 但沈珏每次拍电影的表现,都让左轩长舒一口气,认为自己多虑了。 包括这次的电影。 如果不是和沈珏有仇,左轩差点就看不下去了。 这会儿他听到什么? 沈珏竟然主动提出那部烂片电影,还说网上有人骂他? 骂他不是应该的嘛。 他告诉楚俏干什么,难不成是博取同情。 左轩睁大眼睛,观察楚俏的反应。 楚俏温声安慰他:“没关系,各花入各眼。别人觉得不好看,我觉得好看,总会有人能够欣赏的。” 左轩眼皮微抽。 好看? 这两个字怎么能和沈珏的电影扯上关系。 他试图从楚俏脸上看出恭维、奉承、拍马屁,不过这些通通没有,他看到的是楚俏的真诚。 左轩感受到了天大的打击。 楚俏她……真的喜欢沈珏的电影。 凭什么啊。 沈珏得意地看了左轩一眼。 他一副受到安慰的样子:“俏俏,还好有你在,不然我就没信心了。” 楚俏趁机鼓励他:“我看陈哥很看重这场试戏,你一定要加油,拿到角色的话,陈哥肯定会高兴的。” 提起试戏,沈珏的眼神立刻黯淡了。 他扯扯嘴角。 “陈哥当然会高兴。你呢,你高兴吗?” 楚俏眼底闪着细碎光芒:“我肯定很高兴的。” 沈珏有了干劲:“那我努力。” 左轩冷笑。 楚俏和沈珏侧头看他。 楚俏一本正经道:“左先生,请你不要看不起阿珏,我们是有可能拿到角色的。” 听到这话,沈珏也附和:“对啊,结果没出来之前,你别在这阴阳怪气的。说不定最后我选上了,你没选上。” 左轩听见楚俏叫他“左先生”,心里有点不舒服。 但对方是沈珏的助理,自己嘲讽沈珏,她对他有敌意也是正常的。 第12章 左轩改了脸色:“我没嘲讽沈珏,我是觉得这场试戏竞争太大,不要太乐观。” 楚俏没应声,转过头嘱咐沈珏不要紧张,她相信他可以的。 被无视的左轩感觉胸口发闷。 前面的房间门打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喊道:“沈珏,到你了!” 楚俏陪着沈珏进了房间。 第10章 评委席上一个人都没有。 刚才戴眼镜的男人把剧本放在沈珏手里。 他和陈信有几分交情,乐意多给沈珏卖几分好,便道:“沈珏哥来的巧。导演副导演投资人编剧他们四个,从早上八点就开始试戏,一直到刚才五点钟,一顿饭没吃。刚刚投资人实在忍不住了,叫大家一起去吃饭,我赶紧把你喊进来,趁着这个机会看看剧本,多点准备时间。” 孙导演的试戏规矩是,只有来了试戏现场,进了房间,手里面才会拿到他的剧本。 而读剧本、挑角色、背台词,都是在他眼前进行,这也就是前面几位试戏时间这么长的原因。 顶着孙导演凛冽的目光选角色,心理素质稍微不好,本来适合a角色,却不巧选了b角色,表演出来的效果当然就差了,就会白白浪费这次机会。 所以,当助手小声解释好一切后,沈珏向他道谢,楚俏也跟着说谢谢。 助手想起陈信给他发的消息,说沈珏这次新招的助理很靠谱,如果有什么重要的话,交代她就行。 他就趁着沈珏看剧本的时间,把楚俏拉到一旁,给她讲剧情。 孙导这次的新剧是古代权谋剧本,取材真实历史人物,再加以艺术加工。 剧本讲述的是大历王朝,皇帝告别了年富力强的年纪,显现出老态,而他膝下共有十一个皇子,除了早逝的二皇子、瘸腿残疾的八皇子,以及出家的九皇子,剩下八位皇子之间暗流涌动,都想谋取权势,登上高位。 其中太子为正统,又是皇帝的第一个儿子,可谓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既是嫡又是长。但他太过平庸,和其他出色的弟弟比起来,难免让人叹气,感慨没有其他弟弟做比较,他或许是优秀的,但有了其他弟弟对比,他就成了珍珠堆里一颗稍微明亮些的沙砾。 兄弟中间,唯独十皇子对他一片赤诚,唯他马首是瞻,被各位弟弟私下里嘲讽,说十弟弟是太子的狗腿子。 其余弟弟们,三皇子是事业狂,每天埋头于皇帝给他安排的任务中,事事做的出色,五皇子性子孤僻,但自成一派,有不少能人志士追随,七皇子稍显平庸,却是本剧的男主角,平时隐藏锋芒,实际坐山观虎斗,等待兄弟相争,好坐收渔翁之利,十一皇子年纪是兄弟们中最小的,但他的母妃最是受宠,把他的野心也养的颇大…… 助手看别人试戏看了一天,觉得沈珏的形象,最适合在太子和十皇子中间挑选一个。 楚俏深以为然。 她不懂演戏,但相信陈哥的眼光,觉得助手说的肯定有道理,点头道:“我告诉阿珏,谢谢你。” 助手一怔,他还以为楚俏会对他有防备心,或者有逆反心理。 今天嘱咐他多关照的不止陈信一个,他也给其他人交代了,但明明是好意,对方却更想选他们自认为更出彩的皇子。 对此,助手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们出演了不合适的角色,然后被孙导演骂了个狗血喷头。 看着在他面前神态骄傲的男艺人,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助手心里一片坦然。 早就在对方不听他话的时候,他就知道,不必和蠢人争执,孙导演会教他做人的。 现在遇见像楚俏这样,说话温温柔柔又很听意见的,他心里舒服的很,又顺嘴嘱咐:“你把建议告诉他就好,如果他不听,你就别劝了,省得挨骂。” 楚俏为沈珏分辩:“不会的,阿珏脾气很好,不会骂我。” 说着,她走向沈珏。 助手心想,沈珏脾气好?没看出来。 虽然他不耍大牌,也不欺负人,但和脾气好也不沾边吧,不然陈哥怎么会频频被他气到。 不过他点到为止,也没跟着走过去。 沈珏把剧本大致看的差不多了,就听到楚俏说:“阿珏,我们选太子或者十皇子的角色吧。” “啊,为什么?” 楚俏回答:“刚才助手建议我的。而且我也觉得,阿珏你演这两个角色一定会很出彩。” 听到她的前一句话,沈珏的逆反心顿时燃起来了,想着又是一个觉得他演技差的,分给他的角色肯定需要的演技不多吧,他就不想选这个。但听到后半句话,他炸起来的毛立刻变得柔顺。 俏俏不会嫌弃他的,她还觉得他演的好呢。 所以俏俏说这两个角色适合他,一定是真的。 沈珏郑重地点点头:“好啊。” 楚俏看他答应的自然,心想她早就说了嘛,沈珏脾气很好的。 不过在太子和十皇子之间,到底选哪一个呢。 楚俏陪着沈珏思索,最终定下了十皇子。 等导演、投资人们吃完饭回来,沈珏已经把十皇子的台词背的差不多了。 看到沈珏,孙导演的眉头皱出了两条沟壑。 他是知道沈珏的。 脸蛋和演技成反比的一个男艺人。 不过人既然来了,又在外面排了很久队,不让演一演总是不合适。 孙导演决定给他一个试戏的机会,不过他并不看好沈珏。 听到沈珏选了十皇子的角色,孙导演眉眼微动。 他想,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不像某些男花瓶,一上来就选男主男二,显然对自己的能力没有清醒认知。 这让孙导演对他的恶感褪去了几分。 十皇子对太子好,当然不是因为他是天生狗腿子,而是因为他从小没了母亲,养在皇后膝下,皇后一心照顾太子,自然没把多少心思放在他的身上。于是,十皇子就被交到了太子的姐姐,昙花公主手里。昙花公主对十皇子很好,整天告诉他,要和姐姐一样,一心一意对太子好。十皇子谨记于心,因此对太子好了一辈子,甚至太子被流放,他虽然无罪,也自请同去,只为了成全对昙花公主的承诺。 孙导演看向剧本,关于十皇子的试戏剧情是,太子在骑马会上出了丑,回来就紧闭房门,闷闷不乐,昙花公主来问十皇子。 十皇子生怕昙花公主误会自己,因此再次表露了忠心。 孙导演示意沈珏开始吧。 沈珏看向周围,迟迟没有动作。 楚俏有点着急,替他说出疑惑:“没有配戏的演员吗?” 孙导演闻言嗤笑了一声。 演员都能无实物拍摄,怎么,没搭档就不会拍了。 楚俏被他笑的涨红了脸。 见状,沈珏想从台上跳下来,拉着楚俏往外走。 导演就能嘲笑人了? 楚俏朝他悄悄摆手,让他冷静一点。 助手对楚俏很有好感,主动替她说话:“好演员都是调教出来的。孙导,要不随便找个人给他搭戏?” 孙导演没吭声。 副导演开口:“女演员明天来试戏,今天没有专业演员配戏了。不如这样,小助理,你上去给沈珏搭戏,我们尽快试戏,也好早点下班。” 楚俏指了指自己:“我?” 助手忙推着她上去。 楚俏小声道:“我不会演戏。” “没关系,我待会儿把剧本给你,你照着剧本念台词,把剧情过了就行。” 楚俏站在了台上。 她有些紧张。 但是想到这关乎沈珏的事业,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直愣愣地站在沈珏面前,干巴巴地说出台词:“小十。” 沈珏按照剧本所说,一把抱住她。 剧情里,是十皇子一见到昙花公主,就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孺慕之情,像小时候一样和她亲近。 沈珏一直不知道孺慕之情该怎么表现,但看见楚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欢快。 “姐姐,你来看我了。” 他抱的太急,楚俏的身子有些摇晃。 她继续下一句台词:“我听说,太子受了委屈。” 十皇子知道昙花公主是来质问自己,为何没有保护好太子。 沈珏恍惚中,真的把楚俏当成了剧本上的“昙花公主”,想到她为了另外一个男人质问自己,顿时委屈极了。 “姐姐,你说让我听太子的话,我听了。你让我保护他,我也照做。可是哥哥们捉弄他,我总是防不住的。今天不止太子生气,我也受了伤,姐姐都不关心我!” 他连珠炮似地说出一大串台词,语气里带着委屈。 一个大男人说出这样类似于撒娇的话,很容易让人心生反感。 但配上沈珏的脸,倒是让人听了揪心。 孙导演坐直了身子。 十皇子的人选,他原本属意另外一个合作多次的演员,只可惜对方年纪大了,演这种撒娇的戏码会让人觉得眼前一黑,这无所谓演技好坏,只是角色设定太不符合本人形象。 第13章 但沈珏,一个他眼中的男花瓶,竟然演出了他想要的感觉。 孙导演陷入沉思。 楚俏接上最后一句台词。 她摸摸沈珏的头发:“我没怪你。” 助手喊了卡。 楚俏和沈珏走下台。 看着导演毫无反应,楚俏感到心慌,但助手送他们出门的时候,说了一句:“我看机会很大。” 楚俏顿时眼睛发亮。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她的语气里充满兴奋。 “太好了。如果拿到这个角色,陈哥一定会很高兴。” 沈珏被她的兴奋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选中我了,就给你发奖金,好不好?” 楚俏的眼睛更亮了:“当然好。” 第一天上班,她就能拿到奖金,真是太棒了! 两人打算离开。 左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沈珏正要嘲讽他,出来的这么快,不会是还没演就被毙了吧。 谁知左轩一把抓住楚俏的手,将她怀里的帆布包塞给沈珏。 “借你助理一用。” 沈珏要追上去。 被助手拦下。 “沈珏哥,你可别跑进去大吵大闹,让孙导看了,本来到你嘴里的鸭子都能飞了!” 他只好停下,抱紧手里的帆布包。 第11章 楚俏进入房间以后才知道,自己是要做左轩的试戏搭子。 左轩从助手口中得知,孙导演允许沈珏找了楚俏配合,心想有搭子总比没搭子要好。 而且,按照他设想的是,沈珏一展现他的拙劣演技,立刻就会被孙导演劈头盖脸地骂一顿,没想到他竟然演完了全程。 这让左轩有了危机感。 他敏锐地察觉到,可能孙导演对沈珏很满意,即使不满意,对他的试戏也不抵触。 如果沈珏进了孙导演的剧组,他反而被踢出去了,不就彻底在沈珏面前矮了一头吗。 为了提高自己进剧组的可能性,左轩硬生生从沈珏手里抢走了楚俏。 左轩在低声背诵台词。 助手贴心地把属于楚俏的台词标注出来。 楚俏握着剧本,有点怔愣。 她想,今天怎么一个两个都来找她配戏了,难道她演的很好吗。 她问出了声。 助手没直接回答她,而是说道:“你和沈珏的演技不相上下。” 在他看来,沈珏演技稀烂,楚俏因为是头一次演戏,肢体动作和表情都十分僵硬,两人勉强可以说是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但他不知道,楚俏是能欣赏沈珏的演技的,闻言白嫩的脸霎时间红了。 她用手背摸向发烫的脸,心想:我哪有那么好啊。 左轩选中的角色是五皇子,而楚俏又一次选中了“昙花公主”。 她宛如朗读课文一般,把台词念出声。 “如今太子被废,十弟也被你们赶出京城。你来见我,是想把我也一起赶出去吗。” 孙导演眉头紧皱。 如果不是他清楚楚俏从来没有演过戏,只不过是一个小助理,只听她毫无起伏的台词,他就得痛骂她一顿。 左轩丝毫不受影响,眼睛瞬间红了。 楚俏这是第一次见到艺人变脸这么快,目光呆愣愣的。 左轩已经入了戏。 五皇子素来孤僻,不与其他兄弟多有来往。太子被废,是他一力促成。所有人都认为他召昙花公主前来,是为了斩草除根,把她也驱逐出京,让太子再无起复的机会。 包括昙花公主本人,也是这么想的。 但出乎意料的,五皇子紧紧抱住了她。他的双手极其用力,仿佛铁箍一般。 他嘴唇发颤,轻声喃喃:“姐姐,姐姐——为什么你不能多疼我一些?” 昙花公主大惊,想要从他怀里脱身,却因为力量悬殊,只能被禁锢在他的怀里。 五皇子朝她靠近。 “姐姐,宫里失了母妃的,何止十弟一个人。你可以对太子好,对十弟好,却从来没有看过我,是觉得我不如十弟出色吗。” 昙花公主说不出话。 “呵,如今好了,太子完了,十弟也完了,姐姐该明白谁是可信之人了吧。” 昙花公主惊疑不定,显然没有想到,自己多次帮着太子算计过五皇子,而他却不恨自己。 不,他或许是恨的,却恨的不是她的算计,而是她从未将关心给过他。 左轩不愧是私底下进修过演技的人,楚俏面对他时,明显感觉到了他和沈珏的差别。 他通红的眼睛、微微发颤的手,都让楚俏和剧本里的昙花公主一样感受到了毛骨悚然。 左轩倾身而下,那副姿态竟像是要亲吻她一般…… 楚俏心里一惊,下意识伸出手打了他一巴掌。 不是假打,是实打实的巴掌,在场的众人都听见了。 周围一片寂静。 孙导演的眉毛跳了一下。 这不是剧本上昙花公主的反应。 剧本上写的是,昙花公主目光中流露出哀求,最终在她的祈求下,五皇子松开了她。 楚俏突然扬起手,左轩微微愣神,随后眼圈更红了。 他脱口而出:“这是姐姐第一次打我。” 孙导演开口喊了卡。 他和旁边眼睛发亮的编剧商量,决定改动剧本。 毕竟依照昙花公主的人设,她不是乖乖屈服命运的小羊羔,伸手打眼前这个胆大妄为的弟弟,才符合她的人设。 孙导演开口称赞了左轩。 “你很好。” 楚俏握着手,不安地站在一旁。 孙导演指着她:“你,你——” 助手接话:“她是沈珏的助理,叫楚俏。” “哦,你也不错。” 助手送两人出门,给左轩道贺:“孙导都夸你了,角色肯定板上钉钉。” 沈珏看到楚俏走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楚俏一看见他,顿时眼睛发酸。 她眨眨眼睛,站在了沈珏身后。 “阿珏。” 她刚才打人了,会不会被报复啊。 沈珏刚想问发生了什么,意识到还有外人在场,就忍住没问。 他注意到左轩脸上的巴掌印,冷笑:“演个戏还被人打了?” 左轩笑着看他:“是俏俏打的。” 沈珏诧异。 他看向低着头的楚俏,发现她一副紧张的样子。 不管楚俏是出于什么原因打人,他此刻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无脑维护自己的助理。 沈珏毫不客气道:“那肯定是因为你该打。是你找俏俏帮忙的,被打一巴掌也不许找我们的麻烦。” 左轩笑得无比痞气,引得在场几个女工作人员偷偷看他。 沈珏心里吐槽:真是一只随意开屏的花孔雀。 “我不会。我要谢谢俏俏,不是因为她,孙导怎么会表扬我?” 沈珏眉头一皱。 在左轩提出要请楚俏吃饭,以表示感谢时,沈珏果断地拒绝了他。 他拉着楚俏就走。 楼下,陈信刚好赶过来,就顺便送他们回家。 陈信已经从助手口中听说了事情的经过,和楚俏开玩笑:“一个素人,还能得到孙导的夸奖,很不简单啊。怎么,有没有做艺人的打算,我可以带你。” 楚俏摇头。 她不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而且对做艺人不感兴趣,所以大概是走不了这条路的。 沈珏始终没说话,板着脸坐在一边。 他偷偷看楚俏,想知道对方有没有注意到自己不高兴。结果楚俏两眼茫然,一副有心事的样子,显然是没有观察到他的情绪。 沈珏暂时放下自己的不高兴,问她在想什么。 “我在想左先生。” 沈珏的心里翻滚起醋味的波浪,浪涛之大,几乎能将他掀翻。 接下来的路程中,他一直保持沉默。 楚俏还在回想试戏的时候,她打了左轩一巴掌的事,也没开口说话。 陈信感受到了车内气氛的不对劲,试着说两句笑话,结果无人搭理他。 他悻悻地闭上了嘴。 直到看着楚俏和沈珏回到公寓,他打开车窗,猛抽了一口烟,骂了一句:“到底谁是经纪人,怎么看起来我才像是打工的,他们两个更像是老板?” 他感慨一句:“真是奇了怪了”,就开着车扬长而去。 保姆阿姨已经来过,桌上的饭菜还是热的。 沈珏坐下后,看到楚俏心事重重地回到房间。 他心里泛酸,打定主意要楚俏先开口和他讲话。 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先开口说话的。 楚俏来之前,他一直是一个人吃饭,按理说楚俏也只来了两天,有她在没她在,都不会影响自己吃饭的心情。 他夹起一筷子菜,往嘴里送去。 菜停在嘴边。 他又放下了。 他看向紧闭的房门,心想左轩哪里比他好,让俏俏想了他一路,这会儿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第14章 论颜值,他肯定胜过左轩。 论演技,咳咳,他可能稍微逊色一些,但俏俏很欣赏他啊,还看过他的电影两次,至于左轩的电影,俏俏则是一问三不知。由此看来,俏俏绝对更欣赏他的演技。 沈珏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打开手机,搜索自己和左轩的名字。 有他和左轩的颜值对比的。 还有两人“相爱相杀”的视频剪辑……看得沈珏眉头紧皱,直呼这是什么东西。 他往下滑动,看到一份颇具专业性的网友分析,从年龄、性格、人设、事业等多个方面分析他们两个。 得出的结论是:目前看来,沈珏的事业更好,可惜他是吃年龄饭的,等到年老色衰,自然比不过实力更强的左轩。 沈珏气的将手机一丢。 冷静下来,他承认,自己在演技上确实不太好。 不过俏俏不是说过,各花入各眼,从前是他这朵花入了她的眼。怎么,和左轩搭过戏之后,左轩这朵狗尾巴花就压过他了? 沈珏不服气。 不就是演技不好吗,他、他会努力的。 俏俏不要放弃他啊。 这可是他唯二的真爱粉丝,他不能失去她。 沈珏用碗挑了一些饭菜,站在楚俏房门口。 楚俏思来想去,觉得虽然自己打左轩一巴掌有点过分,但那不是左轩距离她太近了吗,她防备心重,就下意识…… 并且又不是她情愿给左轩搭戏的,是他让她帮忙。 她帮了忙,又打了左轩,就算扯平了,也不用左轩感谢她,当然左轩也不能找她麻烦。 想通以后,楚俏立刻满血复活。 正好这时,敲门声响起。 她打开。 沈珏把饭往她怀里递。 楚俏看了一眼,半碗米饭上面堆的有各种肉、菜,应该是沈珏特意挑好的。 她道:“你吃过了吗,没吃过的话,我们一起吃吧。” 沈珏没说话。 楚俏叫他:“阿珏。” 沈珏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心想这是俏俏第二次和他讲话。 他可以开口说话了,因为是俏俏先找他说话的。 他微微抬起下巴,故意把声音压的冷冷的。 “没吃。” “虽然我不饿,但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吃。” “勉强陪你,而已。” 第12章 说完,沈珏就做出一副“等你来求我”的高傲姿态。 楚俏没多想,以为他是真的不饿,随口道:“不用你陪我了,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吃的。” 她捧着碗径直走向餐桌。 沈珏愣在原地。 他本想拿捏楚俏,等她苦苦哀求自己陪她一起吃饭时,他再拿乔,顺势提出让她以后离左轩远一点。 但楚俏根本不接招。 沈珏此刻被晾在原地。 他眼睁睁地看着楚俏坐下,捧着碗认真地吃了起来。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餐桌的饭菜上面,竟然一点余光都没分给他。 沈珏很想愤怒地回房,然后开展和楚俏的冷战。 他抬起脚,又顿住了。 冷战的话,要两个人不说话、不聊天……好像有点难啊。 他故意不理俏俏的话,算不算冷暴力? 冷暴力的男人最讨人嫌了。 万一俏俏被他伤到了,助理的工作都不要了,他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思来想去,沈珏终于挪动步子,但不是朝着房间去的,而是走向餐桌。 他在楚俏的身边坐下。 有道红烧排骨距离楚俏的位置有点远,她伸长胳膊,但还是够不到。 沈珏抬手,把红烧排骨放在楚俏面前。 “谢谢阿珏。” 沈珏没回答,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声,表示敷衍的回应。 楚俏的注意力才落在了他的身上。 她发现沈珏的脸色很差劲,又黑又红的。 她瞥见桌上还有一碗饭,几乎没怎么动过。 楚俏咬着筷子,心想:沈珏今天真的没胃口啊,连饭都只吃了一点点。虽然不知道他为了什么不高兴,但不吃饭总是不好的,尤其是今天一天,他们奔波往返,只吃了一个三明治而已。 她另拿了一副筷子,夹起一块卖相极好的排骨,却没有放在自己的碗里,而是放在了沈珏面前。 沈珏偏头看她。 楚俏抿唇微笑。 他的脸色稍缓。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没人说话,气氛倒还和谐。 打破他们之间沉默的是楚俏的电话铃声。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先告诉沈珏:“是陈哥。” 然后,她才点开扩音键。 “沈珏在你旁边吗?” “在的。” “好,正好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们两个。” 楚俏凝神听着。 “今天的选角,沈珏选中了,三天以后进组。” 楚俏激动极了。 反观沈珏,面无表情,好像被选中的人不是他一样。 陈信叮嘱了很多,让楚俏好好盯着沈珏,说是虽然角色定了,但如果沈珏表现太差劲,还是可能随时被换掉。 最后,他说了一句:“你帮他看看,手机是不是没电了,怎么一直打不通。” 如果不是请了楚俏来当助理,恐怕他今天都联系不上沈珏。 楚俏一眼就看到了,沈珏的手机躺在沙发上。 她按亮,果然看到了两个未接来电。 她检查了一下,发现没开静音。 但她总不能告诉陈信,可能是沈珏心情不好,才没接电话。 “陈哥,好像是开了静音。” “给他改了。” 楚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那我等会儿告诉阿珏一声。不过即使他不开声音,陈哥给我打电话也是一样的。” 陈信觉得,花三万块请楚俏真的很值得。 相比于沈珏,她听话,乖巧,说什么做什么。 陈信一高兴,准备给楚俏发点奖金,以鼓励她以后好好工作。 他准备了五百块钱。 一直沉默的沈珏终于开口:“太少了吧。我今天还答应俏俏,说如果通过试镜,就给她一笔奖金。你这样,显得我和你都小气吧啦。” 陈信被噎了一下,最终把奖金提到了三千块。 楚俏立刻就收到了转账。 她看向屏幕的眼睛里闪着碎光。 “阿珏,明天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沈珏皱眉:“庆祝你拿到奖金?” “对啊。” 沈珏拒绝了:“我不用你请。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楚俏轻轻摇头:“那不一样。” 用自己的奖金请亲近的人吃饭,会有一种满足感的。 她一点都不担心沈珏挑了高级饭店吃饭,会把奖金全部花光,因为她相信自己以后会拿到更多的奖金。 现在把顶头上司讨好了,还愁以后没有奖金? 这叫以小谋大。 沈珏不知道她看着温柔白净的脸蛋下,还藏着这么多小心思,以为她是想借机和他拉近关系。 看来左轩不过是过客,他和俏俏之间才是长长久久的正主和粉丝关系。 他立刻原谅了楚俏,也不再推辞,答应了她的邀请。 回到房间,楚俏兴奋地睡不着。 她把陈信给她的转账截图,发给楚妈,告诉妈妈她拿到奖金了。 这才上班多久,她就拿到奖金了,她可真是太、太、太厉害了。 楚妈回了一连串的大拇指。 退出聊天界面,楚俏无意间看到有几条未读信息。 是室友杜灵和许佩佩的。 昨天和今天两天,她忙的晕头转向,下意识忽视了不重要的信息,竟然整整一天没回复她们。 楚俏并没放在心上。 她和两位室友没多深的友情,想来她们找她也没有要紧事。 她点开聊天界面。 先是杜灵的消息。 杜灵似乎对她当上了沈珏的助理很在意,旁敲侧击地打听,她是怎么认识沈珏的。 又因为楚俏长时间没回复,杜灵发来的消息里隐约有破防的迹象。 比如语气越来越急。 杜灵笃定这份工作楚俏做不长久,艺人都是麻烦精,给他们当助理也就名义上好听,实际不过是高级保姆罢了。 楚俏回了一句:你想当保姆吗。 杜灵那边不知道是正好看到,还是一直守着手机等待回复,竟然秒回了。:我进的可是大企业,做的是正经白领,谁稀罕当保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为了留在江市,什么工作都愿意做吗。:……是还有其他艺人缺助理,所以你才问我?给的工资和你的一样吗? 楚俏淡淡回复:你不想当保姆,为什么这么关心。 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第15章 过了好一会儿,消息才发过来。:谁想当了,我只不过好奇而已。 楚俏没有再回复,任凭杜灵在屏幕的另外一边疯狂解释自己没有当助理的打算,只是好奇心作祟才问的。 因为她的消息太过频繁,叮铃铃响个不停,楚俏有点心烦,索性给她设置了免打扰。 聊天界面终于清净了。 许佩佩那边发来的消息就简单多了,只有一条消息。:我之前挺喜欢沈珏的。 楚俏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不明白许佩佩发消息的目的是什么,是想让她帮忙要沈珏的签名,还是单纯感慨曾经的偶像成了她的老板。 对于想不通的问题,楚俏也不为难自己,直接已读不回。 按照楚俏所了解的,许佩佩自尊心强,又骄傲,肯定不会像杜灵一样见她不回消息就狂轰乱炸。 结果和她猜想的一样。 许佩佩没有再发来消息。 两位室友突然的联系并没有在楚俏心里留下波澜。 睡了一觉起来,楚俏开始翻看附近的餐厅,把评分高的餐厅加入收藏夹,拿给沈珏看。 她选中的都是景色好、气氛佳,带有一点点奢侈感的餐厅。 尽管楚俏提前翻过了这些餐厅的饭菜照片,认为它们并不吸引自己。 但这又不是她自己去吃,是请人吃饭,肯定要主随客便,选择符合沈珏口味的餐厅。 出于方便考虑,沈珏直接拿着楚俏的手机翻看餐厅名单。 在公寓时,他不像出去工作时一样特意打扮,但蓬松的头发、精致的眉眼,配上舒适但做工优良的家居服,有时还是会让楚俏恍惚感觉,自己身处在偶像剧里。 她脱口而出问道:“阿珏,你演过校园偶像剧吗?” 沈珏摇头:“没有。” 他神态随意地盯着屏幕,说完后抬头看了楚俏一眼,扬唇笑笑,又垂下头。 楚俏喃喃:“是吗,真可惜……”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忽地停下。 沈珏念出餐厅的名称:“云省小餐馆——” 楚俏忙伸手去拦,但没拦住,沈珏已经点了进去,开始看起“云省小餐馆”的菜单了。 她着急解释:“这个不是我给你选的,是我……” 沈珏看向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是我准备自己一个人去吃的。” 沈珏握住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显然不明白为什么这家餐厅楚俏一个人能去,和他一起就不能去了。 楚俏小声回答:“因为那家是家常菜馆,一看就不高级,和你很不相配……” 沈珏的心里仿佛被刺了一下。 楚俏这番话好像在他们之间画出来一条楚河汉界。 似乎他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不过就算是天大的了不起的人物,也能去吃小饭馆的啊。 还是说在俏俏心里,他是一个自诩品味高的人,不屑去吃小饭馆。 这是对他天大的误会。 澄清!必须立刻澄清! 沈珏马上表示,去吃饭的地方豪华与否并不重要,最要紧的是味道好。 他们是去吃饭,又不是吃服务和餐厅景色的。 这和楚俏想的不谋而合。 她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再三确定了沈珏说的是心里话,才决定在她一直想去试试看的“云省小餐馆”请客吃饭。 第13章 大约中午十二点钟,楚俏和沈珏到了云省小餐馆。 排队的人有些多,楚俏先拉着沈珏站在了队伍后面,对他说出心里的纠结:“我们要不要在这儿等?” 口罩遮挡下的沈珏,发出了一声闷笑。 “你拉我排队的时候,脚步走得飞快,显然是想吃的。想吃就排队,为什么要纠结?” 被他识破心思,楚俏的脸颊微红。 她不好意思道:“因为我确实很想吃这家,不过我担心你没有排过队,会觉得排队很讨厌。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就……” “我喜欢啊。” 沈珏目光认真,学着楚俏的语气道:“和你一样,我也很想吃这家。既然我们两个想的一样,那就排队等下去吧。” 楚俏抿住扬起的唇角,重重点头。 诚如楚俏猜想的一样,沈珏的确没排过这么长的队。他嘴上说的潇洒,实际以为排队不过就十几分钟的时间。 但沈珏忘记了小餐馆的饭桌有限,进去一个客人,肯定是要先点单,再等厨师做菜,然后吃菜,这中间的过程至少得二十分钟。 一个人就二十分钟,那十个人,二十个人…… 沈珏没想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就等了四十分钟。 他已经到了等待的极限了,心想如果再不轮到他们,他就—— 唉,虽然他很想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但是不行。 俏俏还在这里。 那他就想办法说服俏俏,换一家更好吃的餐馆。 楚俏看出他的烦躁,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是她请人吃饭,结果让客人陪着她等了四十分钟。 她翻找帆布包,拿出了一盒肉脯。 “给你。” 沈珏看了看,发现上面没有标签。 楚俏解释:“这个不是买的,是我妈妈自己做的,很香。你如果饿了,可以吃一点。” 沈珏放下了肉脯盒子:“我不吃。” 楚俏一愣,眼底滑过失落,心想沈珏是生气了吗。生气也是应该的,毕竟谁等了这么久都会生气的…… 却听他说:“都等了这么久了,眼看着就要轮到我们,我一定得进去吃个过瘾,才对得起我排了这么久的队。” “至于这个——” 他摇晃手里的肉脯盒子:“我就收下了,算你送给我的补偿,等我有时间再吃。不过今天我的肚子要留给这家小餐馆。厨师最好把饭菜做的好吃一点,不然我要在网上狠狠给他们差评。” 楚俏莞尔。 肉脯盒子重新被放在帆布袋里,楚俏正要挎回胳膊上,却被沈珏一把拿去。 “盒子这么沉,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就早点替你背了。” 楚俏笑着摇头:“不沉的,我都习惯了。” 她刚毕业,大学校园生活的记忆还历历在目,便开始趁着排队和沈珏讲起她上早八时,要背上整整一帆布袋的书。 沈珏听得直皱眉。 他掂掂帆布袋,心想这个袋子如果装满,大概得有好几斤重。 而俏俏—— 他上下打量楚俏。 俏俏这么瘦小,怎么背的动。 沈珏感慨她真是辛苦。 楚俏听他的语气,好像他完全没有过类似经历,不禁好奇,他不是只大了自己三岁,怎么会把大学早八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 “哦,我在国外念的书。” 楚俏在不知不觉间被他凡尔赛了一把。 她继续说道:“背书才不算辛苦,你知道最辛苦的是什么吗?” “考试?” “不。” “上课?” “才不是呢。” 沈珏猜不到。 楚俏公布答案:“是太困了。我每天早上都觉得睡不饱,有时候上着课,眼皮就开始往下垂,坐着都要睡着了。” 沈珏忽然想到,如果他早认识俏俏,就能带她一起去国外念书,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或者,如果说他和俏俏小时候就认识…… 沈珏正在天马行空地畅想时,身穿围裙的老板娘朝他们招手。 “轮到你们了!” 楚俏拉着他赶紧走进去。 楚俏还在想,沈珏吃饭的时候总不能戴着口罩吧,没想到正好上一位顾客空出来的座位在一个封闭的包间里。 楚俏立刻告诉老板娘,等到他们点好的饭菜全部送上来以后,就不用过来了。 包厢里只备了一份菜单。 楚俏正要递给坐在她对面的沈珏。 沈珏直接离开了座位,坐在了她的身边,和她一起看菜单。 “米线的种类有这么多吗。我只吃过过桥米线,挺好吃的。” 楚俏事先做过攻略,自然比他知道的要多。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点了几个招牌菜,至于米线的话,要了一份经典过桥米线,又点了一份焖肉砂锅米线。 老板娘在纸上记好他们点的菜后,就出了包厢。 沈珏是想等点完菜就回到原先的座位,不过他一想到,坐在俏俏旁边显然比坐在她的对面说话更方便,就没挪动位置,继续坐在原位。 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砂锅米线还冒着热气腾腾的白气,上面点缀着葱花和红绿辣椒,看着就让人颇有食欲。 楚俏提前查过,这家的辣椒酱做的时候是过油炸后又碾过的,味道特别好。 为了一个人能吃到两种口味的米线,楚俏又额外要了两个小碗,先盛了砂锅米线,递给沈珏。 第16章 她拿起辣酱罐子,询问沈珏要不要来一点。 沈珏的眼里闪过犹豫,但耐不住楚俏的热情介绍,就同意了。 楚俏下意识地挖了满满一勺,放进沈珏的小碗里。 他眼睛瞪的发圆,试着吃了一口。 薄薄的两片唇瞬间被辣的通红,时不时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楚俏抬起头,这才后知后觉地知道沈珏是不能吃辣的。 “哎呀,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辣的,我还加了那么多。这碗别吃了,我给你另外盛一碗。” 沈珏心里犯嘀咕。 他曾经搜索过自己的某度百科,知道上面记载了他所有的喜恶,比如他少吃辣。 如果俏俏真是他的粉丝,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呢。 但很快,他就想通了。 俏俏又不是他的颜值粉,她喜欢的是他的实力、他的演技,不了解这些生活习惯也是正常的。 沈珏自己说服了自己,抬手接住楚俏递过来的新碗。 他感慨:“虽然我不能吃辣,不过真的很香。好吃。” 楚俏深以为然。 自己的品味能够得到肯定,她当然是开心的,也因此胃口大开。 另外几道菜都是云省的招牌菜,比如炒菌菇、烧洋芋。 只是有一道菜,楚俏和沈珏吃过第一口后,都没有再碰。 楚俏看着那盘满满当当的折耳根,感慨真该听大部分顾客的建议,不点这道菜的。 沈珏深表赞同。 吃到一半,两人身上都热了起来。 沈珏把身上的外套脱掉,搭在椅子上。 楚俏随意一瞥,落在他紧实的手臂上,目光一滞。 今天外面的天气稍微凉了一些,沈珏出门的时候穿了一件高领黑色毛衣,将上半身的轮廓完全突显出来。 楚俏看得愣神。 沈珏突然开口喊她:“俏俏。” 楚俏吓了一跳,一边收回眼神,一边在想自己不会被抓包了吧。 但沈珏和她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他说起左轩。 沈珏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要开诚布公,不能一个人胡思乱想。 而且他信任俏俏对他的心意,不会因为随便一场搭戏就被勾走了。 楚俏一脸茫然:“左先生?我并不了解他啊。” 她和左轩是初次见面。论关系,应该是沈珏和他才比较熟悉吧。 沈珏语气微酸:“可你从孙导那里回来,就一直想着左轩。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我好?” 终于把心里话问出来了。 沈珏长舒了一口气。 楚俏放下筷子,双手摆动,语气慌张:“天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什么时候一直想着左轩了。 “我那是因为打了他一巴掌,担心会被报复。毕竟艺人都比较爱面子,尤其是他这种靠脸吃饭的艺人,所以他报复我的可能性会很大的。我才一直担心,才不是想着他呢。” 沈珏睁大眼睛,显然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他的心里顿时放起了一连串的烟花。 他反过来安慰楚俏:“你别放在心上。虽然左轩看起来就像斤斤计较的人,不过他不敢欺负你的。你是我的助理,我肯定要保护好你的。” 楚俏点头。 其实,不用沈珏安慰,她也已经想通了。但沈珏的话确实让她彻底放下担心。 沈珏把最后一块炸洋芋夹给她,旁敲侧击地问:“在你眼里,左轩他是靠脸的人?” 楚俏点头。 左轩的脸给她一种侵占性很强的感觉。现在大家好像很喜欢这种风格的艺人,所以她把他归为靠脸吃饭,也没问题吧。 沈珏别扭地问出:“那你觉得,我是靠什么吃饭的?” 楚俏想了想:“你也是靠脸吃饭的。” 沈珏充满期待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 “也不止是脸蛋,你还有实力啊。” “而且相比于左先生,我更喜欢你的脸蛋。” 她说的无比真诚,让沈珏的眼睛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光彩。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我有实力”、“我还有好看的脸蛋”、“俏俏更喜欢我的脸,不喜欢左轩的”、“她喜欢我”…… 几句话来回转个不停,把他的脑子转的晕乎乎的。 第14章 到了进剧组这天,陈信担心两人会迟到,早早地就等在公寓门口。 楚俏蓬着头发,穿着睡衣去开门。 她打着哈欠,正疑惑外面是谁,这么早来敲门。 从可视化门铃里,她看见了放大的陈信的脸。 楚俏忙把门打开。 “陈哥。” 她有些局促,偷偷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见才过七点钟,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不是她起晚了,是陈哥来的太早。 陈信带着楚俏去敲沈珏的门。 沈珏是带着起床气打开的门,正想冲他发火,余光瞥见了乖巧站在陈信身后的楚俏,顿时哑了火。 陈信让他二十分钟内洗漱完毕,一会儿造型师和化妆师就过来了。 今天是进剧组的第一天,给导演和剧组人员的印象一定要好。 说完,他瞟了一眼楚俏:“你也一样。” 楚俏立刻将身子站直,郑重点头。 两人齐齐站在洗漱台前。 沈珏嘴里含着泡沫,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却都无比清晰。 “今天要拍定妆照,再好的造型也得被假发套盖住。” 楚俏轻轻漱口,安抚他道:“我还没见过你做造型之后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沈珏原本因为要早早起床做造型而心情烦躁,听到她的话,负面情绪顿时一扫而空。 确实,他在俏俏面前大都是素颜。 如果俏俏见过他精心打扮的样子,肯定会眼前一亮,更喜欢他了。 怀揣着这种心情,沈珏迅速地完成了洗漱。 等他搭配好衣服,化妆师和造型师都已经到了。 两位都和沈珏合作了很长时间,对他的长处了如指掌,深谙怎么扬长避短,将沈珏的魅力发挥到最大。 楚俏在客厅等候。 保姆阿姨来时,碰见她,感慨了一句:“起这么早,是要去拍戏吧。” 楚俏惊讶于她猜测的如此准,轻轻点头。 之前几次过来做饭,阿姨都没见过楚俏的面,也没办法问她的喜好。这次恰好碰见了,顺势问起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早餐蒸了包子和虾饺,又煮了清淡的白粥。 楚俏去喊沈珏出来吃饭,正好碰到他走出来。 虽然已经和沈珏相处了几天,对他的脸颇为熟悉,但看到精心打扮过的他时,楚俏还是忍不住愣神。 ——是符合他气质的清爽打扮,头发轻轻抓过,白衬衫灰长裤,看起来都是设计很简单的服装,但楚俏知道,如果她看一下这些衣服的价格标签,一定会震惊的闭不上嘴巴。 他的脖颈上带了一条极细的银色素链。 他平常很少戴配饰,但楚俏看见他戴了项链,也不觉得违和,反而认为平常他的打扮过于男孩化,虽然英俊,但总少了点什么。 现在楚俏才明白是少了什么。 ——是一点点的男人气。 沈珏很满意楚俏的反应。 他十分享受楚俏被他迷的晕乎乎的样子,这让他的呼吸声都变得微微急促。 早餐时,他照旧坐在楚俏身边。 早餐过于清淡,他想起了楚俏送他的肉脯,用手拿了一块。 微辣,香味很足。 沈珏的嘴唇变成微微的艳红色。 楚俏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不能吃辣,在他想吃第三块的时候,伸手阻拦。 “待会儿还要进剧组,你嘴巴肿起来了,会不好看的。” 沈珏听见“不好看”三个字,毫不犹豫地放下手,把肉脯盒子盖好。 沈珏到剧组的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 按照陈信的说法是,来剧组的时间要把握好,如果来的早,傻乎乎地在这里等,不仅浪费艺人的时间,还会让人觉得“上赶着”,剧组其他人就会轻视你。如果来的太晚,比导演还晚,必定会被人诟病“耍大牌”。 楚俏仔细听着,一点也不觉当艺人矫情。 每个行业都有每个行业的规矩。 她已经很庆幸了,自己毕业后找到的第一位老板是沈珏。 他大方又体贴,一点都不会刁难她。 楚俏的另外一位室友田青回了老家,昨天向她抱怨,工作虽然清闲,但太过无聊,她已经上了一个月的班,感觉每天都是一样的轨迹,见到同样的人。田青已经可以想到,以后几十年的日子会有多么无聊。 楚俏和她的关系尚可,起码比和另外两位室友的关系要好。所以她想了半天,劝她如果实在忍受不了,还可以回到江市。 田青拒绝了。 她问楚俏看过杜灵的朋友圈吗。 第17章 楚俏说没有。 经田青一提醒,她点进杜灵的朋友圈。 她本以为杜灵会屏蔽她,没想到并没有。 杜灵的朋友圈发的都是新公司如何好,她认识公司的小老板许佩佩,以后前途无量,还夹杂着她对许佩佩的吹捧。 楚俏回了一句:看来她的生活很滋润。 田青发了一大段语音,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才不是。前几天杜灵忘记分组了,我看见她发了一条消息,是骂老板难伺候。不过我再刷新的时候,那条朋友圈就不见了。可见在大城市工作也是辛苦的。” “老家工作太无聊,没有发展前景,大城市又竞争激烈,太累了。” 田青抱怨后来了一句:“所以人就不适合上班。” 楚俏深以为然。 但梦想归梦想,她终归还得上班。 相比于田青和杜灵,她觉得自己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并且她想要把工作做好。 所以她学着陈信,也买了一个笔记本,是棕色的。 刚才陈信所说的话,她都记下来了。 陈信果然注意到了,欣慰地点头:“你很好。” 得了夸奖,楚俏脸颊微红。 “俏俏,过来。” 楚俏转头看去,见沈珏板着脸,沉声喊她。 她小跑着过去。 “在聊什么?” 竟然把他都忘在一边。 楚俏扬起手里的本子:“陈哥在教我应该怎么做一个好助理。” 知道他们的聊天内容是和自己有关,沈珏立刻维持不住酷拽的表情了,唇角轻扬。 “学会了吗?” 楚俏用手比划:“学会一点点了。” 沈珏当即表示:“不用太着急。学不会可以慢慢学,不用逼迫自己太紧。其实你不用学,因为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助理。” 他说的是真心话,说完以后心突然有些慌,诧异自己怎么把这些话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了。 楚俏笑笑:“我相信你。” 随即,她脸上又露出狡黠的神情:“因为你只有过一个助理嘛,所以最好的和最坏的肯定都是我啦。” 沈珏想反驳,但剧组里的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过来和他打招呼。 其中一位女艺人,身材高挑,气质卓群。 据导演助手说,她就是昙花公主的扮演者,方梦。 方梦不是当下所追求的白幼瘦长相,自带一股大地之母的气质,很符合剧本里昙花公主擅长玩弄朝政的设定。 她不仅和沈珏打了招呼,还朝楚俏挥手。 “抱歉,我不记得了,你是饰演哪一位的?” 楚俏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艺人,我只是阿珏的助理。” 方梦漂亮的眉一挑:“真可惜,你长得很漂亮,挺适合演我的女儿的。” 楚俏瞬间结巴了:“女……女儿?” 她没有拿到完整剧本,不知道昙花公主具体的年纪设定,但看到方梦,她下意识觉得昙花公主的年纪不会太大。 “可是你没有多大吧……即使有女儿,应该也只有五六岁吧,我怎么能适合呢。” 方梦笑了。 她稍显凛冽的眉峰瞬间变得弯弯的。 “你嘴巴真甜。” “我都过四十岁了。” 楚俏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即使她知道娱乐圈艺人都保养得当,但眼前的方梦,只是气质成熟,应该只有三十岁左右,怎么就四十岁了? 她的表情很好地取悦了方梦。 在娱乐圈打拼多年,她当然知道哪个人是真心,哪个人是故作单纯。 所以楚俏的表情是表明,她真的觉得她还年轻。 “你叫……俏俏对吧,我听见沈珏这么喊你。” “是。我叫楚俏。” “那俏俏,以后多多关照了。” 说罢,方梦就优雅地转身离去。 沈珏看着楚俏愣愣地望着她离开的身影,轻咳了两声。 楚俏回头看他。 她感慨:“她真的好漂亮。” 不仅是脸蛋漂亮,还有气场,以及那种可以包容一切的独特气质。 沈珏淡淡道:“一般吧。” 楚俏顿时生出了好奇心,连方梦这种美人,在他的眼里都只能算一般,那什么算是漂亮。 沈珏说出心里话:“你这样的。” 楚俏轻嗔了一声,显然没当真。 “别哄我了。” “没哄你,我真——” “刘助手招呼我们过去,快,该去见导演了。” 沈珏只好把“我是真的这样想”咽了回去。 刘助手就是在试戏现场给沈珏行方便的那位导演助手。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把两个人领到孙导演面前。 孙导演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让沈珏去拍定妆照了。 拍定妆照的时候,楚俏又遇到了左轩。 他说话时总喜欢往楚俏身边凑。 楚俏一来对他不是很讨厌,二来是在剧组,总不好把人推开,让左轩没面子,就想暂时忍耐一下。 但沈珏却是一秒钟都忍不了,直接把左轩推开。 他对造型师说:“先给他弄,我不着急。” 说罢,就把左轩一把推在椅子上,他则是带着楚俏站在旁边远远看着。 第15章 造型期间,左轩一直想转过身和楚俏说句话,但被工作人员屡次拦住,说不能随便乱动。 看着他想和俏俏说话,但却无能为力的模样,沈珏唇角微勾。 左轩结束造型,沈珏走了过去,要接替他坐在那张椅子上时,发现身后的楚俏没有动作。 沈珏一转身,脸色微沉。 他的脸来回转动,目光在楚俏和左轩之间流转。 沈珏很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上完五皇子妆的左轩把楚俏迷住了。 左轩也发现了这点,唇边的弧度越发大了。 上次试戏,楚俏对他的电影一问三不知,却肯定了沈珏的演技,差点让他怀疑人生。 这次他和沈珏在同一个剧组,深信无论从演技、颜值,他都能比过沈珏,成功地让楚俏从沈珏的小助理成为他的小助理。 想到这儿,左轩脸上笑意更深。 作为死对头,沈珏敏锐察觉到了他在想坏主意,直呼不妙。 他把身子一侧,挡在楚俏面前,生怕走过来的左轩把她抢走。 但左轩只是在走到他们面前时停下脚步,朝着楚俏一笑,随后抬脚离开。 他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 沈珏的这个小助理,他抢定了。 不过却不是现在抢,因为他又不是冲动的傻瓜,在进组第一天就和其他演员闹不愉快,导演对他的印象肯定会狠狠打叉。 他去而复返,朝着楚俏说道:“有空的话,可以来看我演戏,我给你准备奶茶。” 楚俏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沈珏心里警铃大作。 楚俏见他不动,推着他坐了下来,让化妆师他们开始准备。 楚俏没见过艺人造型的过程,很是好奇。 她瞪大眼睛,看着沈珏头上的假发套。 沈珏一直都想扭头看她,被造型师按住,语气无奈:“沈珏哥,这已经是你第三十七次乱动了。” 闻言,楚俏向前走了两步,抬起手,按住沈珏的肩膀。 透过繁复的古装,柔软手掌的温度传递到沈珏的肌肤上。 造型师感慨他总算安静下来,不再乱动了,却不知道沈珏是身体僵住了。 一切结束,沈珏站起身。 楚俏帮忙理顺他身上的衣服。 她站在沈珏的面前、身后,手掌抚过他的心口、后背,还帮他重新梳了两下头发。 沈珏全程表现的面容紧绷、身子僵硬。 造型师一边收拾东西,等待下一位艺人进来,一边和楚俏说:“沈珏哥一会儿像多动症,一会儿又像不会动的人偶。” 说完后,他捂住嘴,心想还没摸清楚沈珏的脾气,万一他是个开不起玩笑的,因为这句话生他的气了,那自己不就惹麻烦了。 他盯着沈珏的脸,发现对方毫无反应,才微微松了口气。 但刚才的那句话只是在沈珏的耳朵里过了一遍,根本没留下痕迹。 沈珏没注意到造型师究竟说了什么,因为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楚俏身上。 他看着她一会儿站在自己面前,一会儿又绕到自己侧边,忙前忙后,像只奔波的小鹿。 至于为什么把楚俏比成小鹿,当然是因为沈珏喜欢鹿。 看整理的差不多了,楚俏带着他去拍定妆照。 孙导演没过来,只让副导演和刘助手盯着。 没了孙导的眼神压力,拍定妆照的艺人们表情放松了许多。 等待的间隙,沈珏终于冷静下来,旁敲侧击地表示左轩看着就不安好心,让楚俏离他远一点。 “他也太小气了,只知道请人喝奶茶。难道他以为我买不起奶茶吗。俏俏,只要你想喝,我每天给你买一百杯奶茶,不用喝他的。” 第18章 楚俏知道他说到做到,连忙阻拦他想要下单的手:“我不喜欢喝奶茶。一天喝一百杯,不出一个月就可以出栏了吧。我平常只喝白水或者自己榨的果蔬汁。” 沈珏想起来厨房新添置的榨汁机,他还以为是保姆阿姨买的,原来是俏俏买的。 他附和:“我也不喝奶茶,以后我和你一样。” 楚俏笑笑:“我就知道。所以,我早就准备了两杯果蔬汁,就在包里。” 沈珏好奇:“你怎么知道?” 楚俏露出小得意的表情:“因为……女人的知觉。” 楚俏隐约感觉沈珏在处处迁就她。比如请客吃饭那件事,不说老板,即使是关系好的朋友,也有可能因为排队等太久而生气,但沈珏一点脾气都没有向她撒,只是报复性地吃了好多东西,搞得最后他们回到公寓后,又在跑步机上待了好久,才彻底消食。 但这种猜测只是隐秘地藏在心里,楚俏不敢说出口。 毕竟,怀疑老板迁就她这个员工,如果写成帖子发到网上去,恐怕别人会说她是娇牛马,整天幻想着霸道老板爱上我吧。 但果蔬汁的事情让楚俏更笃定了这个猜测。 但她只觉得是沈珏脾气好,一点没敢往沈珏可能爱上她的方向去猜测。 围绕在沈珏身边的哪一个不是俊男靓女,他的眼睛一定是向周围看的,怎么可能低下头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助理。 下一个拍定妆照的是左轩。 摄影师和副导演都夸奖了他表现力好。 左轩朝着一侧看去,目光掠过脸色发沉的沈珏,停留在楚俏脸上。 他一句话没说,那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楚俏。 言语上的勾引算是低层次的,而目光诱惑才是高阶勾引。 拍完最后一张,左轩和副导演寒暄过后,就径直走向了楚俏。 “以后,还要你多多帮忙。” 楚俏不理解:“我应该没什么可以帮你的吧。” 她又不是导演副导演,只是沈珏的助理而已,即使有杂活儿,但左轩自己也有助理啊,怎么会用到她。 左轩低声道:“你比想象中的更有用处的。” “姐姐。” 他一声“姐姐”不轻不重,正好砸在楚俏心上。 她懂了他的暗示,是在说那天试戏,她帮了忙。 楚俏想说,左轩如果想要找人对戏,可以直接找方梦,或者其他艺人,她觉得以左轩的咖位,应该不少艺人愿意帮这个小忙。 但楚俏想了想,最终一句话也没说。 她礼貌地朝左轩笑笑,没有拒绝他也没答应他,态度疏远。 左轩一怔。 他想过楚俏会有的各种反应,比如勉为其难地答应他,或者生气地表示她不会帮忙,但都不该是现在这种过于疏远的态度。 对于楚俏现在的反应,左轩很清楚她是什么意思。 ——出于礼貌,她不会当着大家的面拒绝,但也绝不会私底下帮忙。 左轩有点失落。 他的本意是什么都要和沈珏争一争,这其中当然包括沈珏尤其在意的助理。 但现在心口微微发堵,明显不止是竞争失败而产生的沮丧。 不管心里是怎么想,但表面上左轩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举止得体,临走时还让沈珏加油。 沈珏嘴角轻扯,语气僵硬地回应。 轮到沈珏开始拍摄定妆照。 正巧,他拍的几张定妆照,都需要他表示愤怒、郁闷。 比如其中一张的剧情是,他得知昙花公主丢下他去看望太子后,一个人独坐在书桌前,满心郁闷。 还有一张是,他随着太子离开京城,半路上得知五皇子召了昙花公主前去,心里担心姐姐安危,紧急驾马往回赶。 沈珏心里正怀着对左轩的愤怒不满,他根本不用费心调整情绪,只要想到刚才左轩的举动,脸上立刻出现了愤怒和郁闷,各种情绪很有层次感。 楚俏站在刘助手旁边,听见副导演感慨:“这个沈珏……不是演技很差劲吗?我觉得表现力很好。” 刘助手趁机道:“好演员要遇到好导演才能发挥出潜能。你别看之前他的表现,要看他现在的。你和孙导还没仔细教他,这不就表现出色了,以后这戏拍的肯定顺利的不行。” 副导演听的心情大好,等沈珏拍摄完毕,把他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沈珏自己听了都心虚。 回休息室的路上,他问楚俏:“副导演怎么突然夸我?” 楚俏的语气理所应当:“因为你表现好,当然要夸你。” 沈珏犹豫:“我……有那么好吗?” 虽然他也觉得自己很好,但也没到这种最好的地步吧。 楚俏停下脚步:“当然有。” 看着她瓷白柔美的脸上的笃定表情,一瞬间,沈珏脑袋里的负面情绪全都不见了。 他想,在俏俏心里,他就是最好。 最好,那就是天下第一好,无论左轩怎么又争又抢,也只能远远地排在他后面。 沈珏的心情多云转晴。 在其他人眼里,就是沈珏的演技果然被低估了。 拍照时他的愤怒极具感染力,现在就一脸高兴,谁还能说他演技不好? 沈珏让造型师先替别人卸造型,他要单独拍几张留作纪念。 休息室的门被锁上。 楚俏拿出手机,准备替他拍照。 沈珏却拉着她的手,让她和自己面对面坐下。 他一脸郑重,耳朵却染上了绯红。 楚俏见他半天不说话,刚想开口问,却听到沈珏终于开口。 “姐姐。” “姐姐——” “我比他喊的好听……是不是?” 第16章 他的两只手撑在楚俏的身体两旁,身子前倾。 第一句“姐姐”喊出口的时候,沈珏语气还有点僵硬。但第二句就熟稔自然地说出口,甚至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他的脸近在咫尺,让楚俏再一次感慨,沈珏没有演过校园偶像剧真是太可惜了。 楚俏被他两声“姐姐”喊的耳朵酥麻,颇有些手足无措。 两人四目相对,沈珏脸红的速度显然比楚俏更快。 他先挪开目光,慌乱地解释:“我只是想让你比较我和左轩,哪个喊姐姐喊的更好?左轩年纪大了,声音也粗,一口一个姐姐喊的真难听。不像我……” 楚俏想着,左轩不过比沈珏大了一岁。而且那声音不是粗吧,不是叫做有磁性吗。 但沈珏后面说的一句话,楚俏却很赞同。 她点头附和:“对,他不如你。” 闻言,沈珏一激动,差点没扶稳,要摔倒在楚俏身上。 还好千钧一发之时,他稳住了,又重新抓稳了扶手。 接下来他要说的事情,极其郑重要紧,所以他强忍脸颊的热意,抬头直视楚俏。 “以后你可以帮我搭戏吗,这部戏我想演的好一点。” 起码要比左轩要好。 沈珏不相信自己是天生演技烂,只可能是过去努力的方向不对。现在这部剧里,实力派颜值派比比皆是,他再不努力,保不准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左轩。 到时候,俏俏再喜欢他,面对重重诱惑,也难保不会动摇。 所以为了自己能留住俏俏,沈珏决定一定要在这部剧里好好表现。 楚俏当然愿意帮他。 老板的实力越强,以后走得会越远,她这份工作就会越稳定,说不定拿奖金的机会越来越多呢。 沈珏脸上露出了笑,随后又一脸纠结:“但左轩那边——” 这副为难的神情是沈珏用了毕生演技演出来的。 他的真实心理是才不管左轩死活,而且左轩演技又不差,凭什么要俏俏帮他搭戏。 不过沈珏想到了自己每天刷的小视频,上面说男人想要说服一个女人,有时候示弱比强硬成功的可能性更高,简而言之就是当绿茶。 沈珏有当绿茶的颜值资本,这会儿又演技大爆发,自然把楚俏迷的一愣一愣的。 在他柔软目光注视下,楚俏下意识点头。 点完头后,楚俏猛地反应过来,忽然摇头。 沈珏握住扶手的手一紧,担心她是后悔了。 但楚俏只是发出疑惑:“我也没答应左先生啊。” 沈珏和她同时开口。 “但你刚才……” “我刚才不是已经拒绝他了吗。” 沈珏眨眨眼睛。 楚俏同样无辜地眨眨眼睛。 沈珏的脸瞬间爆红,说话的语气有些结巴:“啊你,你刚才和他说话是拒绝了啊。我还以为你是同意了。” 楚俏笑了。 “左先生都听懂了。只不过因为刚才人太多,我不好意思当面给他难堪才说的委婉点。可是,阿珏你竟然没有听懂。” 她一脸促狭。 沈珏收回了手,坐回椅子里,仓皇地躲避着她的目光。 第19章 “谁说我没听懂。我当然听懂了。我是,对,我是担心左轩死皮赖脸,你都说的那么明白了,他还来纠缠。” 楚俏安他的心:“不会的。” 沈珏使劲控制,也没压住翘起的唇角。 眼看着他们两个待在休息室的时间太久了,楚俏催促,要赶紧拍几张照片,好腾出来休息室给其他艺人。 她的本意是给沈珏单独拍照。 但沈珏却拉住她一起合拍。 十几张照片拍下来,竟然十之八九都是两人合拍,剩下几张还是沈珏给楚俏单独拍的照。 楚俏一时之间感到恍惚,他们两个究竟谁是艺人,谁是助理。 沈珏在回顾照片,指着其中一张对她道:“这张拍的你好好看。果然你坐在我后面,显得脸蛋小小的。” 楚俏有点一言难尽:“可是阿珏,这张你眨眼睛了啊。” 要不……删除了吧。 她刚想提议,就听沈珏说:“没关系。我的颜值不会因为眨眼睛就下降了。” 这话倒是说的有道理。 楚俏重新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即使眨眼睛,也仅仅是将沈珏的颜值从10变化到9,还是能打的。 意识到自己被沈珏拉偏后,她猛地摇头。 什么嘛。这张就是再帅也是眨眼睛了,是废片了啊。 但沈珏十分坚持,楚俏只好随他了。 晚上十点钟,剧组统一发布了定妆照,并艾特了《夺嫡》剧组的各位演员。 众艺人纷纷转发,沈珏也转发了。 评论区一开始还很正常,都是夸沈珏资源好,有孙导演的调教肯定会提高演技的。 但过了一会儿,恶评就如同海浪一般席卷而来。:孙导不是最讨厌花瓶了,这是被资本威胁了?:晚节不保啊,孙导。:很期待这部剧的,没想到有沈珏在。现在不用看我就知道这部剧怎么样了,一定是拉,特别拉。 …… 身为助理,楚俏也注册了一个账号,登录了某博。 除了某信,其余账号她都用的同一个名字,就是“悄悄的俏”。 找到沈珏的账号,楚俏点击关注,又给他的某博发了鼓励的话。 她刚一刷新,就看到了流水般的差评。 楚俏看得脸色发红。 是被气出来的。 竟然会有人用这么恶毒的语言攻击沈珏! 她偷偷观察沈珏的表情,看他有没有难过。 出乎她意料,沈珏神色淡定。 他抬起头,看见楚俏脸颊发红,立刻明白了什么,反过来安慰她:“没关系,我都习惯了。俏俏别生气了,他们中间真正讨厌我的可能只有两成,其余的不过是人云亦云,或者把生活的不愉快发泄在我的身上了。你这样想,不就想开了吗。” 楚俏咬紧唇,没回答。 她转过身,站了起来,对沈珏说:“我先回房了。” 将房门锁上后,楚俏又一次翻开了某博。 这一次,她看了以往沈珏发过的所有帖子,发现无论是他分享生活,还是转发别人的,底下都是无数的谩骂。 沈珏的粉丝战斗力不强,多数只是欣赏他的脸蛋,导致他的评论区被无数恶评攻陷,几乎看不到好评。 甚至在他过生日这一天,都有人口出恶言。 楚俏越翻越难过。 眼泪簌簌地落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性格原因,她很容易共情别人。 所以她决定为沈珏做点什么。 当然不是用自己的身份,而是以另外一个人的名义。 想了想,楚俏给沈珏私信。 她发了很长一段话,其中包括她看过沈珏的电影,以及她很看好他,相信这次拍戏,他一定能做好。 发完之后,楚俏没想过沈珏会回复。 毕竟给沈珏私信的人,每天肯定数不胜数,沈珏怎么可能—— “滴滴——” 手机响起。 楚俏拿起来一看,发现沈珏竟然回复了。 沈珏是真的不在意这些恶评,不过心里还是有一点点难过,尤其是看到俏俏为他评论区的恶评而生气的时候,心里更难受了。 沈珏点开私信,更是恶评如潮。 正在他准备关闭私信的时候,一条来自“悄悄的俏”的私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记得这个名字。 他和楚俏,是自己唯二的真粉丝。 沈珏仔细读了那条私信内容,大为感动,立刻回复了。 他提及,自己看过对方的某瓣评分,当时也给了他私信,不过没收到回复。 屏幕那一边的楚俏看到后,立刻打开了某瓣,果然发现了一条私信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忙打字:我才看到。这几天没登录,所以没回复。 沈珏回复:没关系。 两人的聊天草草结束。 这之后,楚俏一边陪着沈珏进剧组拍戏,一边用“悄悄的俏”的身份鼓励他。 沈珏为了不辜负两位粉丝的期待,还上了演技提升班,再加上每天有楚俏帮忙搭戏,演技总算提升了很多。 权谋戏上,演个四五遍总能过去。 但感情戏上,他却是总ng。 在剧组共同相处已经有四个月的时间,孙导演对沈珏有了一些了解,知道他不是天赋型演员,过去不知道往哪儿努力,进了他的剧组突然开窍了,演技大幅度地提升。虽然刘助手拍马屁说,都是他调教的好,但孙导演清楚,自己的功劳占一部分,但还有一部分得归功于沈珏身边的小助理,整天认认真真地陪他搭戏。 孙导演发现,沈珏这个人的好处就是不耍大牌,也不乱搞暧昧关系,除了整天黏着自己的小助理,几乎没什么孙导演看不过去的地方。 孙导演把他喊过来,叮嘱道:“这部剧虽然感情戏不多,但也不能随便糊弄。你要实在不知道怎么演,就想想暗恋的感觉。” 剧里十皇子对昙花公主的感情是扭曲的,亲情之中夹杂着仰慕,不是爱情,又像爱情,所以往暗恋方面演应该能找到感觉。 沈珏皱眉:“我没暗恋过。” “那——恋爱总谈过吧。” “没有。” 孙导演被气笑了。 “没谈过?不管你凭空幻想,还是立马找一个人谈恋爱,反正明天拍你和方梦的剧情,演不好了别怪我骂你。” 沈珏垂头丧气地走到楚俏身边。 他把孙导演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学给她。 楚俏想了一会儿,脱口而出:“你没谈过恋爱,我也没有,这可怎么演啊……不然我们谈恋爱试试吧。” 沈珏手里喝了一半的果蔬汁差点掉在地上。 第17章 沈珏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绯红从耳根蔓延至脸颊。 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楚俏连忙解释:“我不是在向你表白啦。我是想说,恋爱模拟。现在时间紧张,你要想立刻找到一个女孩子谈恋爱恐怕很难,不如和我……” 她觉得越解释越乱,索性一抚额头:“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她也是关心则乱,竟然想出模拟恋爱的歪主意,好帮助沈珏提升演技。 手腕被抓住,轻轻拉开。 遮挡在楚俏眼前的阴影被撤掉,她抬头,看到沈珏正抓住她的手,嘴唇和脸都是红红的。 “我、我是愿意的。只是我觉得对你不公平,毕竟你没有谈过恋爱,第一次本来该有正式的表白和鲜花,却像开玩笑一样就——” 楚俏双手捧住他的手:“才不会呢。第一次谈恋爱,就是和阿珏这样的人,以后我的眼光都会提高了,恐怕看不上别人了。” 这句话本来是对沈珏的夸奖,不知道为什么,他听了却觉得心里不舒服。 不过看到一脸温柔微笑的楚俏,沈珏没有往深处去想。 刚才的话是脱口而出,楚俏潜意识里觉得,她和沈珏的模拟恋爱,不过是一场肯定会分手的恋爱,以后她肯定会再和其他人谈恋爱,所以才有“看不上别人”一说。 楚俏本身没有把谈恋爱当作天大的事情,在她看来,和沈珏谈恋爱既能帮到他,对自己来说也不亏。毕竟沈珏的颜值和身材都是顶级,如果不是当初电影院里误打误撞地碰见,她才不会有机会和他谈恋爱呢。 沈珏坚持不说什么模拟恋爱,说谈恋爱就要谈真的,楚俏以为他是想全身心投入,如果明知道是假恋爱,拍戏的时候想要利用谈恋爱时的感受恐怕会很难,只有真谈恋爱,才会产生一系列真实的情绪。 楚俏对他的提议展示出了包容,柔声同意了。 当天晚上,两人就牵着手,像许许多多的小情侣一样,开始压马路。 沈珏的掌心温暖干燥,会贴心地让她走在马路里侧。 楚俏偏头,看向他被口罩遮挡但仍旧挡不住的轮廓完美的侧脸,心里产生了一丝波澜,但很快被她按下。 第20章 她想迟早要分手的,可不要自己给自己挖坑,最后深深陷进去了。 沈珏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后背挺的很直。 他回想起今天的种种,脑袋还有些发懵。 在他看来,并不认为这是一场助他提升演技的模拟恋爱,毕竟他提前和楚俏说过,恋爱不是游戏,他更不会随便对待,而俏俏也答应了他。 他重新复盘,觉得是俏俏在这几个月的相处里真的爱上了他,从粉丝之爱发展成了男女之爱。 所以她才会趁着今天提升演技的机会,把心意说出口。 沈珏想,一定是他为了留住俏俏这个粉丝做的太多,太用力了,才会让俏俏对他日久生情。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他对俏俏确实只是单纯的正主和粉丝关系,不过俏俏对他的感情发展到这种地步,都是因为他的缘故,他要承担起责任。 并且……他也很喜欢俏俏。 沈珏心里渐渐产生出一丝甜蜜,将楚俏的手握的更紧。 从前他都是坐在汽车里,看着马路上一对又一对的情侣,心想这些人大晚上兜圈子,真是莫名其妙。今天他才真正体会到,原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是有趣的。 楚俏看着他的侧脸,忘记收回了视线。 在沈珏看来,就是俏俏看他看入神了。 他又想到,出来散步的时候,他照旧戴上了口罩。 对,口罩! 难不成俏俏不是在看喜欢的人的侧脸,而是因为他们一起出来散步,他却戴着口罩遮遮掩掩,从而心里不舒服了。 沈珏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原因。 他看向四周,取下了脸上的口罩。 楚俏惊呼一声,忙要给他戴上。 “会被人看到的。” 沈珏拦住她的手。 “不用。” 为了安抚楚俏,他低声说道:“我的粉丝里面没有那种疯狂到想要我一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的。不然,我的评论区也不会被差评全部攻陷,一条好评都看不到。他们看到了,我就大方承认。” 楚俏收回了手,目光犹豫,心想沈珏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上进了,为了演好戏,竟然能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就好像……他们是真的在谈恋爱一样。 不过他们走的这条路,路灯黯淡,所以即使偶尔有人经过,也只会因为俊男靓女很般配多看两眼,不会举着手机上来,声称发现艺人沈珏谈恋爱了。 两个人并肩走着,心里对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却有不同的理解。 楚俏认为一切都是为了提升演技,还有让孙导演满意。 而沈珏则是把这当作了真正的一场恋爱来谈。 第二天开拍时,果然效果显著。 孙导演原本没抱希望,但沈珏的表演实实在在地让他眼前一亮。 剧情里,十皇子十二岁时,昙花公主离开京城,出嫁边塞。 他失去了唯一爱护他的姐姐。 他十五岁时,昙花公主和大历王朝里应外合,击败了边塞之地最强大的一个部落。而昙花公主的夫君不慎死在战事里。她成了寡妇,头戴黑纱,身穿黑衣,重新回到了京城。 这是三年后,十皇子重新见到她。 他已经成长为英俊的少年,眉眼冷冽,但仍带了一些青涩。 皇帝带着众多皇子公主,还有满朝大臣,来迎接他的女儿。 见到昙花公主的第一眼,十皇子就红了脸。 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年和少女,在某些情绪的表现上是类似的,比如遇到思念的人出现在眼前,都会脸红,扭捏。 这是一场群像戏。 站立在乌泱泱的一群人中,想要抓住观众的目光格外困难。 尤其是镜头扫过的都是一些英俊漂亮的脸。 但楚俏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沈珏。 他的气质格外不同。 在这种场合,其他人都穿的是偏庄重的衣裳,因此颜色略显暗沉,唯有他,穿了一身青竹色。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昙花公主说他适合这个颜色。 他的脸干净的宛如一潭水,在众多满腹心计的男人们中间,格外显眼。 刘助手站在楚俏身边,和她一起看镜头,感慨:“沈珏的脸真的能打。” 楚俏有些得意:“那当然。” 即使是那些恶评,也只能说沈珏演技不好,没有一个能说他丑的。 刘助手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嘟囔:“你的反应怎么像是,我夸了你的东西好,你回了我一句就是这么好,不然你才不要。” “错觉,一定是错觉。” 这场戏结束后,孙导演只挑了沈珏夸奖。 他说刚才沈珏的脸红的恰到好处。 沈珏走到他的面前,看刚才的镜头回放。 孙导演随口说了一句:“以你刚才的反应,如果说是没谈过恋爱,就是天赋型演员了。” 但他认为,如果沈珏是天赋型,早就被挖掘了,怎么会到现在才会被发现。 所以,他问道:“你昨天是不是和我撒谎了,其实你谈过恋爱?” 沈珏双手一摊:“昨天没撒谎,之前是没有谈过。” 孙导演疑惑:“那你今天怎么……” “今天表现好,是因为昨天我刚刚恋爱。” 孙导演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噎住。 他看了一眼沈珏,提醒道:“虽然和我无关,不过友情提醒一下,别为了工作玩弄女孩子感情。” 沈珏郑重道:“不会,我是认真的。” 说着,他朝着楚俏走去,从她手里接过果蔬汁。 看着两人亲昵的样子,孙导演突然冒出来一个猜测。 楚俏回头,正好看见他盯着他们,偏头问了一句:“孙导有事吗?” 孙导演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 楚俏拿出帆布包里放的另外一瓶果蔬汁,递给他,解释这是自己亲自榨的,味道虽然怪怪的,但很有营养。 孙导演第一口喝了,差点吐出来,但又喝了第二口,竟然觉得味道不错。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喝了楚俏的果蔬汁,对待沈珏的时候当然得客气一些。 于是,沈珏成了剧组里挨骂最少的人,每次轮到他拍摄的时候,大家都一脸羡慕地看过去。 私底下大家在讨论,等这部剧播出了,沈珏的口碑就会大反转。 所以现在他们要和沈珏搞好关系,如果等到他口碑反转再贴上去,意图就会太明显了。 于是每天都有人来沈珏的休息室。 楚俏端着两盒盒饭,准备和沈珏一起吃。 刘助手拉住她,指了指里面:“不用你了,已经有人送了,西餐,中餐,甜点,小吃……” 楚俏端着两盒盒饭,有些手足无措。 刘助手拉着她在小桌子旁边坐下。 他把两盒盒饭打开,惊呼一声:“红烧狮子头,还有烧鱼段,都是我爱吃的。” 他动手夹了一大筷子,看楚俏没动作,脸上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随口道:“你不吃,我可全都吃光了。” 楚俏叹气:“我没胃口。” 刘助手自顾自地吃着饭,和她一起看向沈珏休息室的门口。 他问道:“你不会喜欢沈珏吧?” 楚俏慌了:“你别瞎猜,让其他人听见了乱编消息,会影响阿珏的名誉的。” 刘助手撇撇嘴:“俏俏,我只是好奇问一句,你就回了我一大堆。而且你发现没有,你并没有说你不喜欢沈珏,你只是说被人发现了会如何如何。你的心思太好猜了。” 楚俏绷着脸:“我没有。” 刘助手劝她:“你太单纯了,不适合在这个圈子里找男朋友,小心到时候被骗身伤心。” 楚俏没应声,她手里捏着一次性筷子,心想沈珏此刻应该在吃大餐吧。 他拿着锃光瓦亮的刀叉,姿态优雅。 她和沈珏的区别,就像是一次性筷子和刀叉的区别。 这些日子,沈珏陪她看电影、去游乐园、约会、逛街…… 她清楚两个人之间谈恋爱只是为了提升沈珏的演技,但有时候还是忍不住心动。 毕竟那么一个大帅哥站在你的面前,戴着你选的搞怪头箍,陪你玩了一整天,然后对你说“我希望每天都和今天一样,可以和俏俏待一整天”,她很难不动心一两次吧。 刘助手的话提醒了楚俏。 她恢复理智,夹起一个红烧狮子头,要狠狠咬上一口。 身后响起疑惑的声音:“俏俏,你不是讨厌吃这个吗?” 楚俏不用扭头,就知道是沈珏。 刘助手观察他的脸色,发现他没有生气,才确定刚才的话没有被听见。 楚俏吃了一大口,边咀嚼边说道:“饿了当然什么都吃得下去。” “我又没得选。” 她又不是沈珏,有人送各种各样的饭菜。 沈珏听出她语气里的委屈,伸出手,把插着狮子头的筷子拿走。 第21章 “进来和我一起吃。” “我不。” “我都已经吃了一半了,浪费食物不好。” 楚俏嘴硬地说道,实际她咽下红烧狮子头的时候,面皮都在发皱。 怎么会这么难吃。 她勉强忍受,以免在沈珏面前丢脸。 但沈珏对她已经十分熟悉,她一皱眉毛,他就知道她是在烦恼,还是在生气,所以当然没有忽略她咽下红烧狮子头的微表情。 沈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举起筷子,把剩下的红烧狮子头送进嘴里。 他三两下吃光,晃动手里的筷子:“这下子没有浪费吧。” 楚俏无话可说。 这次她没了借口,只好跟着沈珏朝着休息室走去。 刘助手看得目瞪口呆,心想刚才那筷子,那狮子头……不是被楚俏咬过的吗,怎么沈珏又碰了。虽然助理和艺人的关系可能会很好,但有好到艺人吃助理剩饭的地步吗。 他入行好几年了,好像只见过眼前这一对。 沈珏突然转过身,说道:“我很感谢你提醒俏俏,不过我不一样。” 等到休息室的门关闭,刘助手才想明白他说的意思是什么。 沈珏他……听到了啊。 听到了为什么不生气,沈珏性格这么软绵绵的吗。 看着不像啊。 难不成,他是沾了楚俏的光? 因为楚俏,沈珏才没和他计较? 休息室里,大家送来的东西太多,沈珏又要了一张桌子,专门来摆这些东西。 四五个饭盒已经打开,沈珏问楚俏想吃哪一个,他把剩下的分给其他人。 楚俏仍然在闹别扭:“别人送给你的,我不选。你自己吃吧,我吃盒饭就好。” 沈珏想了想,把饭盒一一合上。 “你吃盒饭,我也吃盒饭。” 楚俏没好气道:“你不用和我一样。我是只能吃盒饭,你有选择的。” 沈珏点头:“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有选择权,我的选择就是和你一起吃,你吃什么,我吃什么。你吃西餐,我也吃,你吃盒饭,那我就一样喽。” 他低下身子:“俏俏要剥夺我的选择权,专制地决定我的午餐吗。” 楚俏没忍住,打了他一下:“我才没有。” 沈珏见她不生气了,这才坐下来:“那我们吃哪一个?” 楚俏确实是已经消了气。 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生气。 她好像看到过,说是女人恋爱时,激素会变得紊乱,会乱发脾气,胡搅蛮缠。 一切都是激素的错。 对,没错。 她一向温温柔柔的,怎么会因为别人给沈珏送饭这种小事就生气呢。 楚俏开解完自己,开始选起今天要吃什么。 这个摆盘精致,那个味道香。 她挑了几个菜,剩下的被沈珏分给其他人。 楚俏尝了一口,果然比盒饭好吃。 她问道:“送饭的人如果知道你把他们送来的东西分给其他人,会不高兴吧。” 沈珏语气随意:“我又没让他们给我送。” 楚俏一愣。 沈珏接着又说:“俏俏,你不要太诚惶诚恐了。他们送东西过来,是有利可图,不然之前怎么不送。我如果为了让他们高兴,把所有饭菜都吃掉,只会变成一个超级无敌大胖子,还会被他们嘲笑是蠢货。他们送过来了,就是我的东西了,我想怎么处理就是我的事了。” 楚俏若有所思。 她随口问道:“那我送你的东西,你是不是也扔掉了?” 她本来是随口的调侃,毕竟仔细想想,她好像没送过沈珏什么礼物。 沈珏连忙摆手:“不要冤枉我了。你给我的肉脯,吃光了盒子我还留着。喝果蔬汁的杯子,我每天也洗的干干净净,小心放好,一点划痕都没有。” 他拉住楚俏的手:“你和其他人怎么能一样。” 楚俏想笑。 她听到沈珏的下一句话。 “你可是我的女朋友。” 楚俏垂下眼睛。 对啊,她是沈珏的“女朋友”,但他们两个都清楚这个名号是怎么来的。 当初她还深信自己会清醒理智,不会错把模拟恋爱当成真恋爱。 没想到现在她…… 也怪沈珏的演技太好了,把假装谈恋爱搞得像真的一样,怪不得孙导演连“假以时日,你就是以后的影帝”这句话都能说出来。 楚俏深吸了几口气,总算恢复清醒。 她脸上带笑,也不和沈珏闹别扭了,心情愉快地享受美食。 沈珏心里感觉怪怪的。 他更喜欢刚才和他置气的俏俏。 灵动,鲜活,会耍小脾气。 女人只有在乎你的时候,才会发火,吃醋。 如果她突然变得冷静了,那就是—— 就是什么来着。 沈珏突然想不起他看过的这段情感鸡汤的下一句话了。 他连忙在手机里翻找。 在一堆情感鸡汤中,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那条。 ——女友突然的冷漠,就是分手的前兆。 沈珏手脚冰凉。 晚上休息时,因为白天拍了一整天的戏,他浑身疲惫,一闭眼睛就睡着了。 他迷迷糊糊中做了一个梦。 他和一个身穿香槟色长裙的女人面对面站着。 即使沈珏没看清楚女人的长相,也笃定对方一定是楚俏。 女人张开嘴,温柔的声音从柔软的唇瓣中吐出。 果然是楚俏的声音。 沈珏脸上还挂着笑,就听到她柔声说道:“阿珏,我们分手吧。” 笑容僵在他的脸上。 不等他询问理由,楚俏转身就走。 沈珏追了上去。 但很快,楚俏就消失在一片茫茫白雾中。 他眼前突然立起一块石头,它向上浮动,朝着他飞来。 沈珏下意识地跑开,但还是抵不过巨石的速度。 他被巨石狠狠地压在身下。 砸的眼冒金星时,他模糊看见巨石上写着两个大字。 ——分手。 沈珏惊叫一声,从睡梦中醒来。 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他盯着看了很久,大口喘着气,庆幸只是一场梦。 他仍然是俏俏的男友。 经历了梦境中惊心动魄的一幕后,沈珏没了睡觉的心思。 他打开手机,随便翻着,竟然又翻到了某博私信的界面,第一行赫然是他和“悄悄的俏”的聊天界面。 他点了进去,试探性地发了一个问号。 隔壁房间,楚俏刚看完一部亲情电影,鼻头红红,拿着纸巾擦眼泪,看见手机屏幕亮了,随手拿了起来。 她没告诉过沈珏她的某博名称,因此沈珏一直以为她和“悄悄的俏”是两个人。 她回了一句:怎么了。 沈珏瞬间找到了情绪发泄口,发了一大串语音过去。 楚俏听完,手指一顿。 沈珏当然没有直接把自己的烦恼告诉“悄悄的俏”,他用了“我有一个朋友”这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所谓的朋友就是他本人的谎言。 他说,朋友最近因为谈恋爱患得患失,晚上连觉都睡不好,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沈珏的本意是让粉丝帮他出主意,好让分手这件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但楚俏显然误会了。 她以为沈珏讨厌谈恋爱带来的负面情绪,便提议:要不然就分手吧。 对面停顿了两秒,随后又发来一段长语音。 “不可能,怎么可能分手,我是不会——额,我的朋友不会选择分手的!” 楚俏顺势让他讲讲“他朋友”的女朋友是怎么样一个人。 她想借机了解自己在沈珏心中是什么形象。 沈珏改成了打字。:她很好,温柔漂亮,有点爱哭,别人哭起来会丑,她不会。而且有时候相比她笑,我更喜欢看她哭。但、但只是有时候,大部分情况下,我肯定是想让她多笑笑。 楚俏盯着那些字,心里蓦然一软。 她故意逗沈珏:你为什么会喜欢看你朋友的女朋友哭?你不会喜欢朋友的女友吧,这可不好。 对面很快传来沈珏气急败坏的语音。 “我才没有觊觎别人的女朋友,我那是笔误,笔误!” 不过经楚俏一调侃,他顿时放下了心里的防备,坦诚说出自己就想问问,怎么让女友不说出分手两个字。 楚俏皱眉想了想,让她出主意,目的是不让她自己说分手,这有些太难了吧。 某博的软件不太好用,楚俏提出,要加沈珏的某信聊天。 楚俏并不担心会被他发现身份,因为她准备用妈妈的某信小号去加他。 沈珏刚要答应,手指不小心点进了“悄悄的俏”的主页。 自从注册了这个某博号,楚俏才知道账号也是分等级的。像上次她在评论区为沈珏说话,就被其他网友攻击是新注册小号。所以这些天她一直在养账号,四处给人评论,转发别人的帖子,自己偶尔也发一些日常。 第22章 她的主页就是一张她随手拍的影子图,文案是随便复制的一段忧郁发言。 ——期待不形单影只的一天。 她主页发的各种东西都是为了养号,但在误入的沈珏眼里,主页的内容就是他了解“悄悄的俏”的全部渠道。 之前他下意识忽略了“悄悄的俏”的性别,或者说在他心里,粉丝是不分男女的。 可看到主页帖子时,他突然意识到“悄悄的俏”是一个年轻女孩子。 楚俏看他一直不回复,发消息来催。 沈珏回过神,又发来一段语音。 楚俏点开,以为他是要告诉自己加某信的方式,没想到沈珏的语气格外严肃认真。 “我不能和你加某信。” 楚俏疑惑:“为什么?”:因为你是女孩子。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因为艺人不能和粉丝私联。这是经纪人要求的,我违反了会被骂的。 楚俏:??? 沈珏什么时候这么听陈哥的话了? 回想起刚才他撤回的那条消息,楚俏隐约明白了什么。 沈珏他……该不会是为了守男德,在发现“悄悄的俏”是女孩子的时候,断然拒绝了和她加其他联系方式吧? 接下来沈珏的举动更证实了她的猜测。:我们以后也不要聊天了。 楚俏再发送消息时,显示已经被拉黑。 她顿感又好气又好笑。 谁被拉黑都会生气的,可这个拉黑的理由又是为了她,让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一墙之隔,沈珏的心隐隐作痛。 他唯二的两个粉丝,一个被他亲手拉黑了,只剩下俏俏一个人了。 他好心痛啊。 不过他并不后悔。 做人家男友就要有自觉。 多少情侣的争吵误会都是因为不避嫌。 而他,要彻底断绝俏俏因为“没边界感”而和他分手的可能性。 第二天起来,楚俏和沈珏的眼底都挂着黑眼圈。 两个人同时站在镜子前,用遮瑕膏挡住眼底的青黑。 沈珏是因为失去了一个真爱粉,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而楚俏,则是单纯因为看电影看得太晚。 沈珏问她原因时,她下意识隐瞒:“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睡眠质量不好。” ——假话。 进组的最初几天是真的辛苦,她和沈珏为了不被孙导演骂,每天搭戏排练到深夜。 但现在已经进组几个月了,楚俏把助理这份工作做的游刃有余。 之所以不说实话,是因为两人交往后,沈珏回忆起两人的初次见面,尤其是提到她为他的电影落泪时,总是一脸感动。 楚俏没好意思告诉他,她天生泪点低。连喜剧电影里一闪而过的主角的悲惨过去,都能让她落眼泪。 看着沈珏一脸欣慰地说着,从来没有人看他的电影能看哭的,所以第一眼见到楚俏,他就认准了,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个人。 他这样说,楚俏更不敢说出真相了。 所以每次她看电影都要避开沈珏,担心沈珏会发现她动不动就哭的习惯。 昨天看电影落泪的时候,楚俏隐约听见了隔壁房间有一声响动,把她吓了一大跳。 她当时觉得自己的反应很奇怪。 她不过是看一部电影而已,怎么感觉像在偷偷干坏事。 后来楚俏仔细想了又想,才发现那种感觉很像出轨被抓包的心理。 紧张,不安,却又忍不住。 可明明……她只是在看电影啊。 不过出于直觉,她还是选择不说实话,撒了一个拙劣的谎言。 可这么敷衍的借口,沈珏却没有识破,反而信以为真,让她今天不用跟着自己去剧组了,待在公寓里好好休息。 楚俏一怔。 她试探地开口:“你自己一个人能行?” 沈珏将脸凑到她的面前:“当然。你没来做我的助理之前,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去剧组的。” 楚俏下意识想往后退,被他抱住腰。 因为整夜没睡,他的声音有些发闷。 “俏俏,帮我看看,我的黑眼圈遮住了吗?” 这关乎沈珏的形象,楚俏停下了后退的脚步,将脸贴近,仔细看了一圈。 她指着靠近鼻梁的一侧:“这里,还有一点青色的。” 沈珏开始撒娇:“我够不到,俏俏帮我。” 面对一张无比英俊的脸软着声音撒娇,楚俏确实有些扛不住。 她低声答应,用手指蘸了一点遮瑕膏,在沈珏脸上轻点。 为了方便她操作,沈珏本来是低着头的,这会儿突然抬起头。 楚俏一时之间没来得及躲避,嘴唇和他的鼻尖相碰。 就好像是……她吻了他一下。 两人交往也有一段时间了,不过亲密关系仅限于牵手、拥抱,却是从来没接过吻。 两人同时陷入慌乱中。 但在沈珏心里,另外一种兴奋的情绪很快压过慌乱。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幽深,扶住楚俏腰肢的手也在不停地收紧。 楚俏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做许多情侣都会做的事情——接吻。 盒饭事件后,楚俏已经彻底想明白了,既然沈珏都已经开始沉浸式谈恋爱了,为什么她不可以。 把和沈珏的假恋爱当作真交往,对她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毕竟能亲到这种品相帅哥的几率,不亚于走进彩票店,随便买一张彩票,刮开以后,店员告诉你“恭喜你,你成为了新的江市首富”,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虽然楚俏已经想通了,可现在她还没有准备好。 所以她开口:“快迟到了。” 两人之间的暧昧氛围瞬间烟消云散。 沈珏出门时,脸上写满了委屈。 加上他今天的发型是微卷发,活像一只求rua的小狗。 但楚俏只想好好补觉,对他的可怜巴巴视而不见。 沈珏只能怀着一肚子委屈前往剧组。 他走之后,楚俏重新回到卧室,好好地睡了一觉。 没有闹钟提醒,没有电话铃声。 楚俏醒来时,神清气爽。 保姆阿姨已经来过,给她做了牛肉面。 她一边吃面,一边感慨,昨天熬夜看电影真是看对了,今天白白得了一天假期、能睡懒觉,还有好吃的牛肉面。 正感慨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陈信。 楚俏连忙把嘴里的面咽下,点击接通。 “陈,陈哥。” 陈信语气不好,但还是先关心她:“在吃饭?” 楚俏有些心虚。 熬夜看电影在先,向沈珏撒谎骗假期在后,陈哥不会骂她吧。 她犹豫着解释:“我……我今天没跟着阿珏。” “我知道。” 楚俏愣住。 陈哥知道? 她听见陈信叹了一口气,这副态度好像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楚俏连忙问:“陈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陈信还没说话,又接连叹气:“唉。我知道你辛苦。沈珏脾气一般,肯定把你折磨的不轻,不然你也不会累的在家休息了。” 楚俏听得心里犯嘀咕:陈信嘴里的沈珏和她认识的阿珏是一个人吗。 她怎么觉得,世界上再找不出来比阿珏脾气更好的人了。 陈信接着说道:“你休息这事,早上沈珏就和我说了,提醒我别打扰你。我本来以为,他之前就没助理,离开你一天,也不会出问题。没想到——” 楚俏知道这句话后面一定跟着一个大问题,她忙追问沈珏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是沈珏今天状态不好,被孙导演狠狠骂了。 陈信已经问过刘助手,据他说,这次骂人的程度只是孙导演的正常发挥,他平时骂其他艺人都是这样。 但因为他从来没这么严厉骂过沈珏,所以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沈珏更是备受打击。 “唉。我看他是真的没了你不行了。” 陈信感慨一句,随后嘱咐楚俏,等沈珏回来以后,好好陪他搭戏,争取明天别再被骂。 楚俏满口答应。 晚上八点钟,沈珏回来了。 他出门时,脸上虽然挂着黑眼圈,但眼睛里还是有光芒的,这会儿却死气沉沉的。 他一进门,就瘫倒在沙发上。 楚俏喊他:“阿珏,晚饭是牛肉面哦。” 沈珏无力地抬起手,轻轻挥动。 楚俏知道他在说没胃口。 楚俏想着把牛肉面端过去,在他鼻子底下绕一圈儿,说不定他会被牛肉面的香气引诱的有了胃口。 她伸出手要端桌上的牛肉面,却被瓷碗烫到,连忙收回手,轻呲一声。 沙发上的沈珏闻声,立刻像弹簧一样坐了起来。 他奔向楚俏,抓住她的手往水龙头底下放。 第23章 冲了冷水之后,他又去找药膏。 楚俏感觉伤口都已经愈合了,轻声拒绝:“不用了吧。” 沈珏板着脸:“得涂药。” 楚俏只好任凭他拿着药膏往她已经看不到红肿的手上涂抹。 涂完之后,沈珏又想回到沙发上,被楚俏拉住。 “阿珏,来都来了,不如吃碗面。” 她朝着沈珏点头:“很香的。” 她好像一个推销员,一直在推荐面前的这碗牛肉面。 沈珏想如果超市的推销员是这么可爱的俏俏,他恐怕会把全部的钱都花在那里。 他心情好了一些。 “好。” 楚俏看着他吃了一口。 她贴心地又端来几碟爽口小菜。 沈珏吃的胃口大开。 肚子已经填满,难过的情绪就所剩无几了。 沈珏开始绘声绘色地给楚俏讲,今天孙导演有多么过分。 “……他竟然说,我是一个只配放在架子上观赏的花瓶。还说没了你,我就没了主心骨,连戏都不会演了。虽然他后面说的这句话是真的,但也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我是花瓶啊。明明前两天他还说我的潜力无限,可以当影帝的。” 楚俏让他把剧本拿出来,看是哪一段剧情演砸了。 ——狩猎比赛,由昙花公主分发奖励。十皇子衷情一把木弓,而太子不喜欢拉弓射箭,但被别人挑拨,说十弟对他不恭敬,所以故意也选了这把弓。 在太子和十皇子之间,昙花公主选择把弓给了太子。 这在别人看来只是一次分赏赐而已,但对于屡次遭遇不公待遇的十皇子,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昙花公主明知道他喜欢那把弓,也清楚为何太子要争抢,但她还是把弓分给了太子。 接下来的剧情就是十皇子去质问昙花公主,最后的结局当然是被昙花公主安抚好,继续为太子鞍前马后。 楚俏对于搭戏的流程已经十分熟悉,她念出昙花公主的台词。 沈珏表现出了很强的愤怒,但也仅仅是愤怒,没有孙导演所说的“爱恨交织”“恨海情天”的感觉。 两人试了很多遍,效果好了一些,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达到孙导演的要求。 夜里,沈珏有点睡不着。 他承认今天的状态差,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失去了一个真爱粉。 在被孙导演骂了几次后,他越来越紧张,甚至开始想象俏俏因为他是一个花瓶,不是左轩那样的实力颜值都有的艺人而离开他。 今天俏俏没去剧组,左轩还阴阳怪气地问了一嘴。 “喂,被抛弃了吧。” “小助理被人挖走了?告诉我是谁,我把她挖回来。” 沈珏当然只回了他一个白眼。 同时他心里越来越不安。 此刻,他心里默念。 “俏俏是喜欢我的。” “无论我演技好还是演技差,俏俏都会始终如一地喜欢我。” 念了十几遍后,他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在剧组的表现比昨天好多了,起码在副导演看来已经可以通过。 但孙导演不满意。 他本来又要开骂,目光落在楚俏手里的果蔬汁上,顿时一噎。 “沈珏——你好好练习,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明天再试!” 刘助手跑过去,说起孙导演刚才的提示。 “孙导说,沈珏哥没有那种对爱迫切的渴望。” 楚俏茫然:“渴望?” 旁边的方梦轻笑。 楚俏抬头,眼中的茫然变成恍然大悟。 有方梦这种实力派在这里,她请教她就好了。 方梦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道:“男人的渴望,很简单啊,不就是——” 她上下扫了楚俏一眼。 楚俏脸蛋涨红。 方梦贴近她的耳边,轻声道:“别想歪了俏俏,我是让你给他一点点甜头,可没说其他的。” 楚俏想隐瞒自己和沈珏的关系,刚要解释,被方梦打断。 “别想骗我。” “他看你的眼神,和你以前当助理的时候可不一样。” 楚俏乖乖闭上嘴巴。 方梦扯唇一笑:“明天想过孙导那关吗?” 楚俏重重点头。 方梦让她俯耳过来。 楚俏侧身。 她的脸一点点地被靡丽的红色所覆盖。 第18章 “做到这三点,你就能成为下一个影帝……” “3分钟,让你演技从0提升到99分……” 沈珏的手下意识地滑动屏幕,客厅里回荡着某平台给他推荐的各种提升演技的小视频声音。 沈珏一开始信心满满,觉得明天肯定会让孙导演满意,但听完两个完整视频,他才知道这些视频都在说一些没用的废话,对他的演技提升毫无帮助。 他哀嚎一声,倒在沙发上,嘴里喃喃着明天该怎么办。 楚俏原本心里还有点犹豫,见到他这副样子,顿时下定了决心。 她微微蹲下身子,视线和沈珏相平,却在四目相对时立刻转开。 “我请教了一位前辈,她说人不能凭空想象出自己没有的东西。你缺少激情,就该给点激情。” 沈珏觉得这话有道理。 他要去哪里找激情? 去坐过山车?还是玩密室逃脱? 他正要打开手机搜索这个时间哪家游乐园还开门,就见楚俏突然按住他的手。 沈珏一脸茫然地看过去。 猝不及防地,他的唇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两人的唇轻轻地挨着,睫毛距离很近,仿佛任何一个人一眨眼就会碰到。 呼吸渐渐纠缠在一起。 楚俏身子后倾,摸着嘴巴问道:“有没有心跳加快的感觉?” 有,当然有。 何止是心跳加快,他感觉心脏都快从胸口蹦出来了。 但沈珏却摇头,语气沮丧:“没有。” 他知道俏俏突然亲他是为了让他感受到激情。那如果他已经感受到了,俏俏就不会再亲他了。 与之相反呢,假如他一直感觉不到,俏俏就会一遍又一遍地亲他。 心里藏着略显邪恶的念头,但表面上,沈珏仍然是一副单纯模样。 楚俏的眉头拢起:“哎呀,没效果嘛。我就说这个办法不管用的,那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沈珏心里一沉。 俏俏的反应和他的猜测完全背道而驰。 他绝不允许俏俏退缩。 他抓住楚俏的手,往自己的心口摸去:“不,还是有效果的。你摸摸看,心跳比刚才快多了,不过应该还没到感受到激情的地步。” 楚俏的手掌轻轻按压。 沈珏拼命克制,才没让心跳声猛地加快。 楚俏被唬住了。 她迷迷糊糊就听信了沈珏的话,决定再多试几次。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 看这副模样,沈珏完全能猜测到这次她落下的吻一定和刚才一样,还是轻柔软绵的。 不等她的唇触碰到自己,沈珏身子前倾,主动亲上了她。 他的唇压的楚俏的唇轻轻凹陷。 楚俏瞪大了眼睛。 对于男女之间的亲近,男人总是无师自通且进步飞快的。 楚俏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她的腰肢被揽住,整个人被沈珏圈在怀里,唇又被他含在口中,变幻着各种花样地亲吻。 她有点喘不过气了。 所以她用拳头轻轻捶向沈珏的胸口。 但他没有停下。 他只是安抚性地揉了揉她的腰窝。 楚俏心里郁闷,腹诽道:她是快没空气了,揉她的腰有什么用。 但很快她就发现揉腰是有用处的。 她的身子变得绵软无力,只能靠在沈珏的胸前。 此刻的楚俏,宛如一株纤弱的花草,只能被迫承受暴风雨的裹挟。 就在楚俏以为她会因为缺氧而昏厥过去时,沈珏毫无预兆地松开了她。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 心跳声恢复平静后,她埋怨地看了沈珏一眼。 她以为沈珏迟迟不肯放开她,一定是因为他懂得如何在接吻的时候换气。 但楚俏看到沈珏的脸颊也有酡红,显然刚才缺氧的不止她一个。 楚俏泄愤似地打了他一下。 “笨蛋,知道要缺氧了还不松开,再等一会儿我们两个都要晕过去了。” 沈珏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见状,楚俏心里一冷,也顾不上和他计较刚才的事情。 她伸出手去探沈珏的额头,嘴里喃喃:“怎么傻乎乎的,是不是……” 沈珏抓住她的手腕,往唇边递去,吻了吻她的手背。 “没生病。” “我只是太高兴了。” 楚俏眼睛发亮,忙问:“那你的心现在是不是跳的很快?” 沈珏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说了实话:“当然,都快飞出来了。” 第24章 楚俏两手一拍,直呼太好了,明天肯定能过孙导演那关。 说完,她就要离开沈珏的怀抱。 沈珏脸上的笑意立刻散去。 他暗暗后悔刚才竟说了实话。 他抱紧楚俏,将脑袋贴紧她的脸颊,故意放软声音。 “俏俏,对不起,我突然忘记刚才是什么感觉了。” “什么?” 楚俏的声音有点破音。 沈珏的声音更软了,还夹杂着一丝委屈:“我不是故意的。毕竟刚才——是我的初吻。你突然亲我,一点提示都没有,我的血液瞬间涌上脑袋,接下来什么都记不清了。不过,如果你愿意再亲亲我,我这次肯定会好好记住激情的感受的。” 听着他可怜巴巴的语气,又想到今天孙导演放出的狠话,楚俏只能回答:“好吧。不过——” 她准备给沈珏立三条规矩。 一是接吻的时候不能搂太紧。 二是不许亲个没完。 三是绝对要记住这次接吻的感受。 但还没等她把一二三说出来,沈珏就重新吻了上来。 他的吻汹涌热烈,让楚俏只顾着招架,都忘记了要给他立规矩。 渐渐的,沈珏不满足只亲吻楚俏的唇,他开始亲其他地方。 他亲楚俏的眼睛,亲一下还要夸一句:“好漂亮”。 亲到楚俏的耳垂时,他的脸竟然比那一小片泛红的肌肤颜色还要深。 亲着亲着,两人就倒在了沙发上。 狭小的空间想要容纳他们两个实在有点困难,所以沈珏把仅有的位置给了楚俏。 而他自己,则是将两臂撑在她的身体两侧,轻轻俯身…… 他们胡闹了很久,亲到嘴巴红艳艳的、透着暧昧的水润才停下。 楚俏摸着嘴巴回了房间。 沈珏盯着她的背影,也伸手摸向嘴唇,开始傻笑起来。 再次轮到沈珏拍摄,楚俏带着黑色口罩,心情紧张。 这次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孙导演一改常态,夸了沈珏一句:“你啊,要每次都能表现的这么出色,我何至于骂你。” 沈珏心想他的“出色”可是被逼出来的。 为了孙导演一句“缺少激情”,他可是绞尽脑汁。 不过沈珏心底是感谢孙导演的。 如果不是孙导,他和俏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接吻,孙导演也算阴差阳错地推动了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沈珏朝着楚俏看去,楚俏赶紧垂下头,顺手拉了脸上的口罩。 方梦走到她的身边,问道:“试过了?” 楚俏脸颊一烫,连忙摆手:“没有。” 方梦突然靠近,深嗅一口,故作严肃:“撒谎,你的身上有男人的味道。” 楚俏信以为真,想到昨天晚上沈珏搂着她亲亲抱抱了很久,说不定自己身上真的沾染了他的味道。 她将胳膊抬起,轻轻闻了两下。 方梦突然笑了,严肃顷刻间消失不见。 “诓你的,还真信了。” “那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承认了,楚俏连忙捂住嘴。 她忘记了自己脸上还带着口罩,即使不动手捂嘴,别人也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她动手捂口罩的样子有种笨拙的可爱,方梦眉毛一挑,乐意为她解答疑惑:“你早上出门时一定很匆忙。” 楚俏惊讶,她怎么连这个都能猜到。 早上发现嘴巴上有咬痕,楚俏心想一定得遮住,不然别人随便一看就会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方梦用纤长的手指指向她的口罩:“喏,这个口罩是沈珏的,你戴错了吧。” 楚俏心里一慌。 当时她找了半天,才在阳台上找到一只黑色口罩,也没多想,随手就戴上了。 现在想想,她从来没买过口罩,公寓里出现的口罩就只能是沈珏的了。 楚俏的脸更加烫了。 虽说她戴口罩之前仔细闻过,这口罩上面有一股清香,明显是洗干净了才晾在阳台上。但想到这是沈珏的口罩,她就恍惚觉得自己的嘴巴还在被沈珏含着、咬着。 方梦想问些什么,余光瞥见沈珏朝她们走来,便拉了楚俏,往她的休息室走去。 她随手把门关上。 可她休息室的门昨天就坏了,助理已经找人来修,但还没修好。 方梦不知道这一切,只以为门已经关上了,丝毫没注意到门开了一条小缝。 沈珏板着脸走过去,心里埋怨怎么一个两个地都缠着俏俏。 先是讨人嫌的左轩,还有和俏俏一起吃盒饭的刘助手,现在方梦也掺和其中。 他抬起手,要敲门把楚俏喊走。 交谈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沈珏的吻技如何?” 楚俏的眼睛瞪圆。 她没想到方梦一开口就是如此劲爆的问题。 她回答不出来。 方梦的手朝她的脸靠近,在快要碰到她的时候,询问:“可以摘下来吗?” 楚俏看了一眼关闭的门,轻轻点头。 口罩取下来后,方梦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 红艳艳,水润润,还有点可怜兮兮。 方梦啧了一声,猜测:“他的吻技一定很烂。” 门外的沈珏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立刻冲进去,警告方梦别挑拨离间。 楚俏小声道:“我不知道。” 她又没和别人接吻过,无从比较。 方梦看她一脸害羞,就知道她肯定是年轻没经验。 她挺喜欢楚俏的,乐意给眼前这个小妹妹多传授点经验。 她声音沉稳,在休息室里讲解着什么样的吻技才是好吻技。 身体酥麻,不舍得分开,这才是上上等吻技。 而像沈珏这种,只知道胡亲乱亲,像个横冲直撞的笨狗的,是下下等吻技。 楚俏仍然是红着脸不说话。 方梦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第一次谈恋爱都这样。以后找个吻技好的,你就知道什么是享受了——” 门外,沈珏气的脸和脖子都是红的。 正好陈信来探班,看到他鬼鬼祟祟地站在同剧组女演员的门外,不禁抚额,喊了一句:“阿珏!” 他本意是提醒沈珏,但突然的呼喊让沈珏吓了一跳,身子向前扑去,把门撞开了。 还好他平常注重锻炼,才没摔在地面,让别人笑话。 楚俏和方梦转身看他。 方梦挑眉:“呦,学会偷听了。” 沈珏当然不承认:“是门没关好。” 他才不会故意偷听,是无意听到方梦在挑拨。 陈信也走了过来,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 楚俏连忙把口罩戴上,推开挡在门口的沈珏,跑了出去。 接下来一段时间,沈珏除了提升演技,还额外加了一个课程,就是学怎么接吻。 究竟什么样的接吻技巧才能让女友离不开自己? 这是个难题。 沈珏每天学的苦大仇深。 等到他觉得学的差不多了,可以让俏俏看看他虽然一开始吻技差,但他努力啊,而且天分高。 所以,俏俏绝对不要听方梦的话,抛弃他找其他人当男友啊。 但沈珏却发现楚俏开始躲着他。 无论是在剧组,还是在家里,她总是神神秘秘的,打电话都避着他。 有次沈珏撞见她在阳台打电话,刚笑着走过去,就听见楚俏向对面说:“有人来了,我先挂了。” 沈珏的心里冰冷至极。 有人? 这是他的代号吗。 诸如此类的事情这几天经常发生。 沈珏很烦恼,选择向陈信寻求帮助。 “陈哥,俏俏这几天不理我了。” “兴许人家家里有事。” “可我是她男朋友,有什么事情对男朋友都不能说的?” 陈信嘴角一撇:“男朋友怎么了,男朋友就得什么事都告诉你……什么,男朋友?你们——你们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沈珏,你给我解释清楚!” 第19章 沈珏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向陈信解释清楚,他和楚俏谈恋爱了。 担心陈信会棒打鸳鸯,他连忙补充:“虽然我是你手底下的艺人,但我行动自由,你可不能逼迫俏俏和我分手。” 陈信冷笑。 “我早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你想要助理,何必自己去找,还是一个这么漂亮的。当初告诉我她只是粉丝,瞧瞧,现在是谁和粉丝谈起恋爱了?” 沈珏自觉理亏,干笑了两声,随后转移话题:“这都不是重点。关键是俏俏这几天对我很冷淡,会不会是因为我——” 陈信:“因为什么?” 沈珏想说,是因为他吻技差吗。随后又想到,这又不是光彩的事情,告诉他后肯定会被嘲笑,就忍住没说。 陈信也没追问,心想连谈恋爱这等天大的事情,沈珏都有胆量瞒着,他还有其他小秘密也不足为奇。 第25章 不过陈信想到沈珏所说的,两人交往是楚俏先开的口,犹豫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楚俏只是单纯地想帮你提升演技,但没把自己当成你真正的女朋友?” 电话的另外一边是久久的沉默。 就在陈信怀疑手机是不是掉线的时候,对面突然传来尖叫声。 “呸呸呸,别乱说。我可是一千个一万个认真。” 陈信腹诽,心想我也没说你不认真,我是怀疑楚俏没认真。不过他看沈珏的反应明显是被楚俏钓的死死的,如果他把猜测说出来,说不定会收获拉黑删除一条龙。 陈信明智地选择了什么都没说。 他建议两人聊聊,别整天胡思乱想。 沈珏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与其乱猜,不如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如果俏俏真的是嫌弃他的吻技,这几天才对他疏远的话,他正好可以身体力行地证明自己。 沈珏摸着嘴唇,脸上一副陶醉表情,轻呼一声倒在沙发上。 拍摄完毕后,沈珏头上的假发套已经拆下来了,他没急着卸妆,从面前的镜子里去看楚俏。 以前卸妆的时候,楚俏或站或坐,但目光总是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现在呢,她低头看着手机,一副很忙的样子。 沈珏故意弄掉了几个饰品发出声响,却没引起她的注意。 从镜子里他看到自己的眉头拧着。 他连忙伸出手,拍拍眉峰中间的沟壑,心想一会儿要邀请俏俏去约会,可不能顶着一副丑陋表情。 调整好表情,他才转过身叫了一声“俏俏”。 楚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睑。 沈珏站起身,把她按在自己刚才坐过的椅子上,他则是站在她的对面,目光灼灼地看了过去。 看他一副有大事要宣布的模样,楚俏放下了手机,表情严肃:“怎么了。” 沈珏开口:“明天晚上。” 楚俏点头:“嗯。” 明天晚上有什么大事吗。 她仔细想了想皮革本子上记载的行程表,并没有想到他要说什么,所以她想这件大事一定是临时决定的。 她一脸郑重地看着沈珏。 “我们去约会吧。” 楚俏眨眨眼睛。 沈珏学着她的样子也眨了两下眼睛。 楚俏难以置信:“还有吗?” 沈珏茫然:“没了。” 楚俏无奈一笑。 她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呼吸都放轻了很多,生怕听漏一个字,原来只是约会而已。 她心里的想法如果让沈珏听到了,一定会被“原来只是约会而已”刺激的心痛。 看到她笑,沈珏也笑了。 他精心布置了明天晚上的约会,相信一定会让他们打开心扉,亲密关系更进一步。 他信心满满,却听到楚俏随口道:“不行哦。” 笑容僵在沈珏脸上。 他发出了三连问。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是不喜欢我的约会安排吗?可是我还没来及告诉你我的安排。” 沈珏急冲冲地说道:“我选了被称为江市约会圣地的餐厅,到时候会有人在旁边弹琴,我们紧靠着落地窗坐下,吃着烛光晚餐,欣赏江市的夜景……” 他描述的场景极其梦幻。 楚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动摇,但还是轻轻摇头,拒绝了。 沈珏的语气带着委屈:“为什么拒绝我?” “我本来准备回去的路上再和你说的。我——明天有事要忙,想请假三天。” 沈珏迫切地想知道楚俏所说的事情是什么,和他这几天被冷落有没有关系。 但看到楚俏躲避的目光,他立刻明白了。 俏俏不想告诉他。 沈珏心里酸酸的,嘴巴也涩涩的快要张不开,但还是扯出一个笑:“俏俏,你去忙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虽然没有你在身边,我会很不习惯的,不过我怎么能阻止你做重要的事情呢。” 沈珏期待楚俏能看出他笑容的勉强,不忍心抛下他一个人,就不去了,或者顺势把他一起带上。反正要办事的话,两个人会比一个人做的更快。 但鉴于他这段时间演技突飞猛进,连假笑都演的像真笑一样,楚俏并没有察觉异样,而是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谢谢阿珏。” 第二天,沈珏早早就起来了。 他热好牛奶,递给楚俏,又拿了吐司,送到楚俏面前,期待俏俏会改变主意。 但直到门在他的面前关上,他都没听见楚俏说:“不如我们一起去吧。” 陈信听刘助手说,沈珏已经“脱胎换骨”,往实力派的方向发展了。这次他特意选了沈珏拍摄的时候来探班,目的就是见识一下他的演技。 不料正好碰到沈珏心烦意乱,演戏状态不好,被孙导演臭骂。 陈信站在刘助手旁边,冷冷一笑。 这叫脱胎换骨? 刘助手百口莫辩。 孙导演让大家暂时休息。 刘助手注意到沈珏没精打采的,突然想到什么,嚷道:“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楚俏没来,他没精神。” 陈信皱眉。 他走到沈珏身边,一打听果然和刘助手想的一样。 陈信想了想,说道:“既然她不肯带你过去,你偷偷跟过去不就行了,说不定还能发现这几天她冷落你的原因。” 沈珏眼睛一亮。 “不过,你得先把今天的戏份拍完,否则孙导演和我都不会允许你走的。” 再开始拍摄时,沈珏宛如被人夺舍了一样,表现出人意料地好。 孙导演一鼓作气,把他今天所有的戏份都拍了。 拍摄完毕后,他准备好好勉励一下这个演技时好时坏的沈珏。 “沈——” “沈珏呢?” 刘助手指着门口:“你一说戏份拍完了,他就跑掉了。” 陈信坐在驾驶位上,询问沈珏知道楚俏要去哪里吗。 沈珏是一问三不知。 没办法,陈信只好给楚俏打了个电话,状似无意地问起她在哪里。 随后,他开车前往江市商场。 为了尽快地找到楚俏,两人决定分头行事。 陈信的打扮不算显眼,混在人群里偶尔四处张望,也不会引来别人议论。 但沈珏就不同了。 他身高腿长,即使戴着口罩,走在一群人中间也仿佛在发光,极其惹人注意。 沈珏根本没注意到路人的目光,一心只顾着找楚俏。 他漫无目的地寻找,很快在人群里捕捉到了熟悉的身影。 沈珏一喜,刚要走上前,忽然想起自己是来跟踪的,可不能暴露了。 他忙找了架子躲避身形,往楚俏站的方向看去。 看清楚她所在的区域,一股恐慌袭上心头。 ——男装区。 沈珏从来不在外面买衣服,因为他同时和两家服装品牌有合作,衣服根本穿不完,就没有必要另外买衣服。 这些楚俏也知道,所以这件男装不可能是给他买的。 沈珏脑袋里突然冒出两个字——出轨。 俏俏……出轨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他就连忙否认,让自己不要乱想。 俏俏是多好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做出出轨的事情呢。 他纠结着给陈信打了电话,把他喊了过来。 陈信只看了一眼,就断定:“好了,这下彻底明白她为什么冷落你了?” “因为什么?” 陈信用看傻瓜的眼神看他。 “因为另有新欢了。” 看到沈珏一脸懵,陈信稍微提高了声音:“我说,你女朋友不要你了,听见了吗。” 周围人闻言纷纷转头。 连正在付账单的楚俏都望了过来。 陈信忙拉着沈珏往后躲了躲。 “也许是给我买的?” 陈信撇嘴:“你别自欺欺人了。” 沈珏不说话了。 陈信问他:“还追吗。我看她请假大概是为了陪新男朋友吧。你也别太难过,现在快餐式恋爱很正常。楚俏看起来也是个乖孩子,之所以没和你提分手,应该是怕你难过影响拍戏。不过你们一开始交往就是为了提升演技,说不定她本来就不喜欢你,只是为了帮你勉强忍耐。这样说的话,我应该给她发一笔奖金的。” 沈珏眼尾都红了。 陈信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跟上去。” 陈信摇头:“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我要看看小三长什么样子。” 陈信脸皮轻抽。 他开车跟着楚俏,来到了一家酒店前。 沈珏看了一眼酒店名字,轻哼:“连五星级酒店都不肯开,看起来也不是真心。” 陈信听着他自顾自地嘟囔:“现在渣男可多了,都很会哄女人。俏俏才毕业,哪里见过那些把戏,被骗了也正常。等会儿我和他对峙,非得戳破他的伪装,让俏俏认清楚他的真面目。” 第26章 陈信欲言又止。 虽然他觉得楚俏是一个很乖的女孩子,不过如果她真的出轨了,也确实有一点点问题吧,怎么听沈珏的意思竟然是罪过都是男小三的。 他试探地问道:“我们待会儿要正面对峙啊?” 沈珏点头。 “那——对峙完以后,要怎么办?” 沈珏看都没看他,只盯着楚俏渐渐走进酒店大门的身影。 “俏俏一定会痛哭流涕,求我原谅她。唉,我能怎么样,只能选择原谅了。” 陈信在心里呐喊:不,你还可以选择分手。 不过显然在沈珏的脑袋里,根本没有“分手”两个字。 看到楚俏的身影消失,沈珏和陈信连忙追了进去。 陈信用了平常的交际手段,很轻松地从前台嘴里套出了楚俏的房间号。 沈珏喃喃:“这家酒店怎么不注意保护客户隐私,太不安全了。” 陈信无语:“他如果警惕心强,今天你这场正宫大战小三的戏码就演不下去了。” 这句话成功地让沈珏闭上了嘴巴。 站在6106门口,沈珏抬手敲门。 陈信把他拉到一边,质问他是不是疯了。 陈信指着猫眼:“她从这里看见你,怎么可能把门打开?” 沈珏皱眉:“那怎么办。” 现在,他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一定不能退缩。 陈信又动用了交际能力,弄来了两套保洁服。 同样的保洁服穿在他身上,就是一个保洁大叔的工作服,而套在沈珏身上就像某品牌新推出的时装。 陈信忍住心里的不舒服,给沈珏使眼色,示意他敲门。 门被打开。 是楚俏。 她刚洗过澡,身上穿着浴袍,头发吹了一半就跑出来开门了。 门口两个保洁大叔都低着头,问他们有什么事也不开口。 沈珏在等另外一个人出来。 他听见了脚步声。 脚步软绵绵的。 这个人一定没他高大帅气,英俊有魅力。 沈珏很笃定。 等到脚步声停下,他猛地抬起头。 他心里预演了很多次,绝对要在气势上压制住对方。 所以沈珏做出一副凶狠严肃的样子。 他刚要吓唬对方,却发现想象中“小白脸”长相的男小三并未出现。 站在楚俏身边的,是一位中年女性。 看眉眼的话,和楚俏还有几分相似。 “阿珏,你——你怎么在这儿?” 沈珏满脑子都是:完了。 第20章 不用楚俏开口介绍,沈珏就已经猜测到对方的身份。 楚俏狐疑地打量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两个人,说道:“这是我妈妈,来江市看我的。我请假就是为了陪她。” 陈信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在商场买了男装?” 楚妈妈笑道:“衣服啊,那是我让俏俏买的。她表弟喜欢的那个牌子只在江市有,就托俏俏买了一件,让我捎回去。” 她猜测道:“你们两个是俏俏的老板吧。” 陈信点头。 沈珏没说话。 相比于老板的身份,他更希望俏俏把他介绍为男朋友。 但让他失望了,楚俏没说话。 楚妈妈说着不能让老板站在门口,就把两人迎了进去。 她记得女儿的老板是拍戏的艺人,现在不应该在片场拍摄,怎么出现在酒店了。 陈信大方解释:“为了体验生活。” 楚俏站在浴室吹头发,听见这话笑了一下。 站在旁边的沈珏心虚地不敢看她。 他走上前,接过楚俏手里的吹风机,要帮她吹头发。 楚俏没拒绝。 沈珏一开始有些笨手笨脚,但好在动作轻,弄不疼人,后来经过摸索慢慢地熟练起来。 他握住楚俏乌黑柔顺的发丝,轻轻抖落,另外一只手则是斜着举起,让热风径直吹下去。 “你戏拍完了吗?” 沈珏动作一顿,随即咧嘴一笑:“拍完了。我今天表现很好,孙导还夸我了。” “拍完怎么不回去休息,反而来这里了。难不成——你跟踪我?” 沈珏吓得心跳错了一拍。 手指上的疼痛传来,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距离热风太近了。 他惊呼出声。 楚俏立刻转过身,关掉吹风机,看他手上的红肿。 看样子不严重,就不用涂药了。 楚俏拿了冰水让他敷一会儿。 沈珏以为自己受伤了,总算可以躲开俏俏的追问,没想到楚俏还是一副严肃面孔,继续刚才的问题。 沈珏想拿陈信的借口来搪塞:“陈哥不是说了嘛,我是来体验生活。” 楚俏把他的脸扭过来,让他直视自己:“我怎么不知道你下一部的角色要演保洁员。” 沈珏干笑:“只是有意向。” 楚俏彻底生气了,丢下一句“你还骗我”,就把身体转了过去,背对着他。 见状,沈珏立刻慌了,顾不得楚俏知道真相后会不会生气,把来龙去脉统统说出来了。 楚俏半天没说话。 “啊?你怀疑我出轨?” 沈珏垂下头。 “但是你都怀疑我出轨了,为什么还要跟过来,直接和我分手不就好了。” 楚俏不理解。 如果是她发现了沈珏可能出轨,一定会提出分手,而不是浪费时间去跟踪。 沈珏回答:“我相信你肯定不会出轨。但万一有人骗你,你没抵抗住诱惑,这也是有可能发生的。我不能因为你意志力薄弱就放弃你了,我肯定要带你走,让你回到正途上去。” 楚俏好奇:“什么正途?” 沈珏底气十足:“和我在一起才是正途。” 楚俏没忍住笑了。 她拍了沈珏一下:“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自夸,真是的。” 看她转怒为喜,沈珏就知道她是消气了。 他看陈信和楚妈妈聊的很好,没往这边看,就伸手揽住楚俏的肩膀,往自己怀里按去。 “我没想到是你妈妈来了,以为房间里是某个男人。我已经做好了要和他打一场的准备。” 楚俏故意问:“假如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但他长得又高又壮,你打不过怎么办?” “不会的。” 沈珏一脸肯定:“我平常有健身,你不要小瞧我。” “而且我相信如果我们两个站在一起,你立刻就能分出谁好谁坏了。到时候不用打架,你自然而然就嫌弃他,抛弃他,选择我了。” 听到他又在自恋,楚俏脸上的无奈更深。 一场乌龙在两人说话间解决了。 得知楚俏这几天对他的冷落都是因为楚妈妈要来,她忙着准备房间、计划行程,才减少了放在他身上的心思,沈珏顿时释然了。 他提议让楚妈妈在公寓住下。 “公寓房间够,这里……太不安全。” 楚俏不知道他为什么断定这家酒店不安全,不过看他一脸笃定的模样,想来证据充足。 她很纠结。 自己作为沈珏的助理,和他住在一起还勉强说得过去。 但让她拖家带口去住公寓,是不是太过了。 沈珏觉得当然不会。 “从我们交往之后,女朋友的身份就优先排在助理前面了。哪有女朋友的妈妈来了,家里明明有房间不让住,却让住酒店的,这才是不合适。” 楚俏嘴里重复着“女朋友”几个字。 沈珏的话让她感到暖心。 她脑袋一歪,靠在他的肩头,心想:无论这场交往沈珏是真心还是假意,总归他对自己的好是实实在在的,毫不掺假。 相对于酒店,当然是公寓各方面条件更好。 楚妈妈好不容易来一趟江市,楚俏自然想让她处处都享受最好的,就不再推辞。 商量好后,楚俏把决定告诉了楚妈妈。 楚妈妈说着“这怎么好意思”,但看到女儿点头,也没再拒绝。 四人正好坐陈信的车回公寓。 到了公寓楼下,楚妈妈拉着楚俏走在后面,小声道:“你们老板对你真好,还能带家属住宿舍。” 楚俏笑笑没说话。 进了公寓,楚妈妈又和楚俏小声感慨了一番。 不过知道这层公寓里只有楚俏和沈珏在住时,楚妈妈把楚俏数落了一顿,说她胆子太大,怎么敢和男人同居,虽然沈珏看起来挺正派,但万一是个心思坏的,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楚俏哄她,说沈珏是有名的艺人,很注重名誉的,不会随便做坏事,又说自己已经住了快一年了,平平安安,什么意外都没发生过,才稳住楚妈妈的心。 楚俏一直没把两人的真实关系告诉楚妈妈,是因为她觉得分手是迟早的事情。而妈妈的观念传统,一旦告诉她自己谈恋爱了,她肯定就往结婚方向去想,万一再去旁敲侧击提醒沈珏,把他惹烦了,母女俩说不定要一块回老家。 第27章 楚妈妈待在公寓的这几天,她和楚俏要么是出去吃,要么就是楚妈妈亲自下厨。 她心里惦记女儿,做的都是楚俏爱吃的菜,一时也忘记了老板也在公寓呢。 有一次,楚妈妈做了一桌子令人食欲大开的饭菜。 沈珏十分期待,到饭点才发现每道菜里都放了辣椒。 他扒着碗里的米饭,直勾勾地看向红艳艳的辣椒。 楚俏小声提醒:“妈,阿珏不能吃辣。” 楚妈妈很惊讶:“哎呀,男孩子怎么不能吃辣的。我只见过女孩子不能吃辣,因为怕长痘,你怎么像女孩子似的……” 说完后,楚妈妈立刻后悔了。 沈珏平常对她太亲和,她下意识就把对方当成亲近的小辈唠叨了,竟然忘记了他可是自己女儿的老板。 楚妈妈尴尬地笑了两声。 “我给你再炒一个菜。” 沈珏很受伤,特别受伤。 不能吃辣的他,在楚妈妈心目中是不是被狠狠扣分了。 不行,他得扭转局面! 沈珏断然拒绝了楚妈妈再炒一道菜的提议,说道:“我今天正好想吃辣。” 他在楚俏身边坐下。 楚俏担心道:“你能行吗?” 沈珏脑袋里浮现一句话——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为了证明自己,他夹了一大筷子的辣椒炒肉送进嘴里。 这辣椒是楚妈妈从老家带回来的,个头小、辣味足。 沈珏只吃了一口就辣的嘴唇发红。 楚俏劝他吃不下别硬撑。 沈珏道:“我……哈……没硬撑……好辣……不过真的好吃。” 他从来没有这么放肆地吃过辣,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感觉——辣味进到嘴里,又冲上脑子。 妈妈辈最喜欢的就是沈珏这种不挑食、把饭菜吃的干干净净的孩子。 一饭过后,她看沈珏的眼神越发亲切,还夹杂着欣赏。 沈珏感受到了,心想这场饭吃的值得。 等到楚妈妈去散步时,楚俏挑起沈珏的下巴,看他的嘴唇怎么样了。 “唔,红红的,肿肿的,像两片香肠。” 沈珏的眉毛向里挑,弓成了山丘状。 看到他生气了,楚俏当即把头一低,将唇印上。 “香肠嘴巴果然很好亲。” 沈珏立刻被哄好,转守为攻,一下又一下啄着她的唇瓣。 他终于找到机会向俏俏证明自己的吻技了。 楚俏被亲的晕头转向,说话的语气都迷迷糊糊的。 “你——怎么突然这么厉害。” 沈珏心里得意,面上却说:“我一直都这么厉害。” 楚俏弱声反驳:“上一次就不是……” 沈珏的吻技很差的。 剩下的话她没来得及说出口,因为嘴巴被狠狠堵住了。 漫长的接吻结束,楚俏同样成了香肠嘴。 在楚妈妈到来的这段日子,沈珏觉得快活极了。 他爸妈对他是典型的放养主义,所以沈珏从来没感受过父母的惦记唠叨。 但在楚妈妈这里,他深切地感受到了。 他觉得一切都得归功于俏俏。如果不是遇见俏俏,他就不知道还有人如此欣赏他,就不会尽力去争取孙导演的角色,更不可能努力提升演技,也不会体验到温馨的家庭氛围。 每次拍摄完毕回到公寓,身旁站着楚俏,沙发上坐着的楚妈妈站起身,给他们两个递来热牛奶,沈珏恍惚有种提前过婚后生活的错觉。 如果结婚以后过得是这种生活,他会乐意结婚的。 有时候拍戏拍摄太晚,沈珏考虑到楚妈妈在家里会担心,就让楚俏先回去。 他这天回家已经是凌晨两点,既困又累。 沈珏想,俏俏和楚妈妈应该已经睡觉了。 没想到一推开门,客厅的灯虽然是暗的,但还有光亮。 沈珏看向光亮的来源——家里那台在楚妈妈来到之前,一年大概只开两次的电视机。 母女两个盖着毛毯,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影。 她们看得入神,连沈珏回来了都没意识到。 沈珏绕到她们身后,好奇是什么电影。 竟然是方梦主演的电影。 此刻正是高潮时刻,楚妈妈看得眼睛红了,开始拿纸巾擦泪。 楚俏更是夸张,眼泪像是刹不住一样,声音抽噎:“这真是我看过最感人的电影了。” 沈珏听得心里发酸。 俏俏不是喜欢他的电影吗,怎么却看方梦主演的电影,还哭成这个样子。 难道说……俏俏要粉别人了? 沈珏顿时有种被抛弃的荒凉感。 楚俏伸手去拿纸巾,发现纸巾已经被她用空了。 她正准备再拿一盒纸巾,却见一盒纸巾从她的身后递来。 楚俏和沈珏面面相觑。 屏幕上五颜六色的光打在楚俏脸上,她很尴尬,也很心虚。 沈珏委屈开口:“你不喜欢我的电影了吗?” 楚俏还没说话,楚妈妈先惊讶道:“小沈还演过电影呢?” 沈珏心里涌出不妙的预感。 “俏俏,等这部电影看完,我们就看小沈的电影,一定好看。” 第21章 沈珏连忙转移话题,说天太晚了,该早点休息。 他希望一觉醒来,楚妈妈把看他电影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毕竟他虽然心里不服气俏俏看方梦主演的电影而不看他的,实际清楚方梦的演技比他高出好几个档次。 第二夜,沈珏回来的比昨天早点,打开门,灯是开的,电视机也是亮的。 他看向沙发,昨晚上的场景又重新上演了。 ——母女俩看得入迷,鼻子和眼睛都是红红的。 沈珏存了较劲的心思,在楚俏身边坐下。 在她诧异的目光中,他拉起毛毯,盖在自己身上,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他倒要看看,方梦的演技能有多好。 …… 楚俏伸手去摸纸巾,发现空了,正想离开沙发再拿一盒过来,侧首一看,发现沈珏的眼尾发红。 她停住动作,注意力从屏幕彻底转移到沈珏身上。 沈珏当然没有像她和楚妈妈一样容易落泪,但显然是也把剧情看进去了,很受感染,眼睛一眨不眨,嘴唇抿紧。 坐在另外一侧沙发上的楚妈妈发现纸巾空了,拿来两盒摆在桌上。 楚俏抽出两张,往沈珏眼底按去。 “别把眼睛哭肿了,明天不好上妆。” 她明知道沈珏没有哭,却还是故意说出这话来逗他。 沈珏的反应果然和她想象的一样,当即把眼睛挪开,轻轻瞪她:“我没哭。呵,看一部电影罢了,我怎么可能会哭。” 楚俏也不说话,只是笑眯眯看着他。 很快沈珏就败下阵来。 他夺过纸巾,反过来给楚俏擦眼泪。 他的脸上干干净净,纸巾没有用处,但在楚俏脸上,纸巾就有了用武之地。 看完了电影,楚妈妈把周围的狼藉收拾了,打着哈欠让两个人早点去休息。 客厅里照旧是除了屏幕的光没有一点光亮。 楚俏感受到身边人的情绪陡然变得低落。 他问:“我的演技是不是——”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很差劲?” 楚俏立刻道:“不差劲,而且你还越来越好了。除了孙导,大家都在夸你呢,你可不能自己看轻自己。” 沈珏目光灼灼地看她:“那和方梦比?” 这无异于拿一个刚成熟的水蜜桃和正当时节、饱满多汁的水蜜桃相比——两者都是好的,但想要分出哪个更好,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 楚俏当然可以选择说假话。 无论是把沈珏当作男朋友还是老板,她都知道自己说什么话会让他高兴。 但她轻声道:“从客观上,是方梦更好。” 沈珏的头缓缓垂下去,虽然明知结果但还是备受打击,因为这话是俏俏说出来的。 “但从主观上,我当然更喜欢你。” 她两句话都没有说谎。 作为一名纯粹的观众,她当然更欣赏方梦。可假如面临一个世界难题——这辈子只能在方梦和沈珏的电影里挑选一个人的来看,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沈珏。 楚俏把心里所幻想的世界难题的答案告诉沈珏。 话没说完,沈珏就抱紧了她。 刚才看电影的时候,他承认自己被感动了,但还没到流泪的程度。现在听见楚俏的话,他鼻子一酸,眼角也微微湿润。 楚俏看不到,但能从他哽咽的声音里猜测到他此刻的表情。 “我就知道……只有俏俏是最爱我的。你知道吗,连我自己面临选择时,都不会选看自己的电影……” 他觉得一直看自己的电影,要么是被拙劣的演技逼疯,要么是羞愧而死。 这世界上恐怕只有俏俏一个人,在面临方梦和他的时候,坚定地选择他吧。 第28章 楚俏“啊”了一声,语气沮丧:“你竟然不选你自己。我还想着我们两个都选你的电影,这样就能一起看了。没想到——不行,我得改选择,我也要选方梦。” 沈珏紧紧搂着她:“不许改。” 楚俏在他怀里轻轻挣扎着:“这不公平。” 沈珏侧首,亲吻她耳边的发:“你不许改,我改。我要陪着你一起看。” 楚俏身子一顿,抬起手,慢慢地回抱他。 楚妈妈原本打算只在江市待三天,没想到一待就待了半个月。 尽管沈珏说,楚妈妈愿意的话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但她觉得女儿老板人好,自己总不能没有眼色。 “再说了,你爸打了好几次电话来催我,必须得回去了。” 楚俏帮着楚妈妈盘点回老家带的东西。 她这次来江市,帮老家许多人都带了东西,大都是衣服,虽然不重,但楚俏还是准备打包邮寄回家里,省得一路上还得大包小包地拿着。 收拾东西时,楚妈妈随口感慨了一句:“这次来江市,该看的看了,该吃的吃了。只是我女儿整天往片场跑,我却没见过别人怎么拍戏的,有点可惜。” 她本来是随便一嘟囔,但当时楚俏正在给沈珏发语音,就把这句话录进去,一并发出去了。 沈珏就提议让楚妈妈来片场一趟。 没得到楚俏的回复,他又发:我和孙导说过了,他同意。 楚俏这才问了楚妈妈,回复了沈珏一个开心撒花的表情包。 走进拍摄场地,楚妈妈的感受和楚俏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就是:“这里好看的人太多了。” 楚俏给她找了个椅子坐下。 她轻声介绍现在拍戏的是哪个演员,那些摄像头都是做什么的。 母女俩正在说悄悄话,左轩忽然在楚俏耳边打了个响指。 “俏俏。” 他眼睛一转,落在楚妈妈身上,立刻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气质,变得比楚俏任何一次见他的时候都要严肃。 “这位是?” “我妈。” 左轩立刻双手握住楚妈妈的手,也不喊“阿姨”,一口一个“妈妈好”。 路过的刘助手听见了,还问了一句:“左轩哥,那是你妈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听到别人误会了,楚俏想解释,左轩反而笑了:“早晚会是的。” 楚俏瞪了他一眼,让他别乱说,和刘助手解释楚妈妈的身份。 楚妈妈盯着左轩看,看得左轩心里发毛,心想自己今天化的妆不好看?还是衣服穿错了。 楚妈妈忽然抓住楚俏的手:“他是那个……哎呀,我记不清了,反正你表弟特别喜欢他那部赛车的电影,墙壁上贴的都是他的海报。” 一听是这个原因,左轩重新露出笑容,忙要和楚妈妈合照,还附上签名,让楚妈妈给楚俏表弟捎回去。 他感慨,像楚俏这种只欣赏沈珏却不知道他的电影的人是少数,大多数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比如楚俏的表弟。 这边发生的一切,沈珏都看得清清楚楚,但他没办法阻拦或者插入,因为下一场戏是拍他的。 他格外的紧张。 虽说楚妈妈再没提过要看他的电影,但这次她是亲眼看着他拍戏,万一他表现不好,岂不是留下差劲的印象? 沈珏深吸几口气,才勉强镇定下来。 他发挥的出乎意料的好。 这场十皇子心死,和昙花公主诀别,余生不再相见的戏码,剧本上写的情绪一定要平,不能通过瞪眼睛、大吼大叫来表达愤怒,而要用极致的平静、眼睛的无光来表示心如死灰。 孙导演已经做好了要拍上一上午的准备。 但沈珏却一条过了。 他的台词、神态、走位比起刚进组的时候,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拍摄结束后,孙导演狠狠表扬了沈珏。 他唇角挂着淡然的笑,眼睛却寻找着楚俏和楚妈妈。 果然,她们也在看他。 沈珏朝着她们走去,准备迎接楚妈妈对他演技的赞叹。 楚妈妈激动的脸都红了,竟然快步朝着他走来。 沈珏担心她走的太快会摔了,连忙伸出手,但楚妈妈却直接略过了他,奔向他身后。 于是,沈珏伸出的手显得格外尴尬。 就在他不知道如何收场的时候,一双柔软的手落在他的掌心。 沈珏抬眸。 楚俏朝他一笑,真心夸赞:“你刚才,特别厉害。” 沈珏瞬间把刚才的窘迫抛之脑后。 他扬起下巴,神态骄傲:“我也这么觉得。” 他拉着楚俏转过身,去看出妈妈到底奔向了谁。 期间,楚俏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沈珏的唇角快要压不住了。 往常在剧组,俏俏总是刻意和他保持距离,这是第一次当着大家的面,她主动和他牵手。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感情更进一步了。 楚俏脚步一顿,为难地看向沈珏,低声道:“阿珏,怎么办啊。” 沈珏还没有从欣喜中抽身,面带笑容地看她。 “我只顾着替你解围,忘记了让别人看见,肯定会乱说的。” 沈珏好奇:“乱说什么?” 楚俏的眉毛皱的紧紧的:“说我们两个在谈恋爱啊,公开牵手等于公布恋情什么的。” 沈珏的声音很轻:“不是乱说,我们本来就在谈恋爱,不是吗。” 楚俏眼睛睁圆,看向他。 似乎猜到她下一句要问什么,沈珏先回答道:“我不害怕的,俏俏。” “不过——” 他眼睑低垂,轻轻晃动两人交握的手:“不过如果你害怕的话,我可以把手松开。” 他已经做好了俏俏会丢开他的手的准备,掌心的力道微微放松。 但他想象中的、两人的手松开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与之相反,手腕处的力度微微加重。 他诧异地抬起眼皮,撞入楚俏含笑的眼睛里。 楚俏轻眨眼睫,语气轻柔:“阿珏都不怕,我一个助理更不害怕了。” “嗯。” 沈珏应声,把她绵软的手握的紧紧的。 他怀着好奇看向楚妈妈奔去的方向,脸色一僵。 不远处,楚妈妈正站在方梦身边,一脸仰慕地望着她,夸赞她电影演的好。 方梦笑得眼睛弯弯,主动问起楚妈妈要不要合影。 楚妈妈回答的飞快:“当然要。” 她冲着楚俏招手:“俏俏快过来,我们仨一起合影。” 楚俏只得松开沈珏的手,朝着她们走去。 方梦得知楚妈妈的身份,脸上的笑意更深,当着楚妈妈的面,她主动抛去了橄榄枝:“俏俏勤奋又能干,你不知道我多羡慕沈珏有这么一个好助理。如果有一天她想跳槽,一定要首先考虑我哦。” 楚俏没说话。 作为方梦影迷的楚妈妈,脑袋一热,当即回答:“好啊,我也想俏俏跟着你——” 楚俏拽了她一下,楚妈妈如梦初醒,才意识到女儿的现老板还在旁边站着。 即使她真的想撺掇女儿跳槽,也得私底下说。 楚妈妈忙闭上嘴。 到拍合影的时候,楚妈妈顺势把手机给了距离她们最近的沈珏。 沈珏拿着相机,看着自己的女友、女友妈妈,和另外一个艺人合影。 而他自己,则是被迫当拍照的人。 其中心酸,可想而知。 沈珏还得勉强微笑,冲着笑盈盈的楚俏和楚妈妈道:“茄子。” 第22章 在经历了为期一年的拍摄后,《夺嫡》剧组终于迎来了杀青宴。 各位男女主、男女配围坐在主桌旁。 像楚俏这种艺人助理不在邀请行列,大部分艺人助理趁着艺人在参加杀青宴,就搜索了附近好吃好玩的地方,准备出去逛一圈儿,等结束后正好送艺人回去。 也有助理担心艺人中途会找,就钻进了车里休息。 楚俏被刘助手拉到一个小包间。 里面有她熟悉的几位艺人助理。 想到自己作为助理所参与的沈珏的第一部剧圆满结束,楚俏内心激动,难得多喝了几杯酒精饮料。 上次楚俏和沈珏牵手的画面,片场很多人都看到了。 私底下关于他们两个关系的议论满天飞。 刘助手和楚俏关系好,隐约猜到什么。 他向来对这个圈子里的恋爱关系一律持悲观态度,所以想趁着今天的机会,让楚俏认识到自己和沈珏的差距。 他成功了。 清醒着的楚俏不好劝,但脑袋发晕的楚俏很容易被说动。 尤其是今天的局面——沈珏可以和导演、主演们坐在一起,而楚俏只能和他们待在小包间。 楚俏纤长的睫毛颤动,眼睛中的坚定渐渐动摇了。 她站起身,说房间里太热,要出去吹吹风。 第29章 刘助手丝毫不觉得自己棒打鸳鸯做的不对。他认为像楚俏这种刚毕业的小女孩,对恋爱总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是采用普通的劝是不管用的。而身为楚俏的朋友,他有义务采取特殊手段让她清醒。 楚俏走到门口,停住脚步。 她拍向刘助手的肩膀。 刘助手以为她又动摇了,刚想再劝,就听见她说道:“如果能和孙导演坐在一起,我会很高兴。不过能和你待在一起,我会更高兴。所以,不要太难过。” 刘助手一愣。 刚才那段话他不止是说给楚俏听得,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在片场他做的工作比任何人都要多,但是等到剧一播出,所有人都只会记得演员、导演和编剧,没有人会记得他。 谁会记得一个连杀青宴都只能待在小包间的导演助手呢。 但楚俏记得。 他忽然一笑,对着楚俏的背影说道:“刚才我说的话,你不要全听。” 楚俏转过身,酡红的脸上满是不解。 刘助手此刻特别想抽烟,他勉强忍住,手指无处安放,只好塞进口袋里。 “我劝你,是因为我认为所有爱情都是源于有利可图,这个圈子尤其明显,为了美色,为了利益。等想要的东西没了,或者有其他更想要的东西出现了,爱情就消失了。” “但俏俏,你不一样。” 楚俏看向他。 “你独一无二,无可代替。” “沈珏爱你,理所应当,他会抛弃你,才是匪夷所思的。所以,请重新考虑我刚才所说的那些……嗯,目的是为了挑拨你们,让你分手的话。” 楚俏朝他笑笑:“我会的。” 她走到露天阳台,靠着栏杆,让风吹散脸颊的热意。 身体被人拥抱住,楚俏没有挣扎,因为他渐渐靠近时,她就闻到了他身上的、专属于沈珏的气味。 ——那不是任何一种香水的味道,清爽,自然,带着点跳脱的活泼。 沈珏把脸靠在她的耳旁,和山林中的野兽觅食时一样,嗅了两口。 “喝酒了?” “没,饮料而已。” “你身上带着酒味也好香,不像他们——” 楚俏笑笑,没说话。 沈珏自顾自地抱怨,又提起刚才他给楚俏发消息,让她过来被拒绝的事情。 他声音里满是委屈:“我说要和你坐在一起,你不让我过去。我说那好啊,你过来和我坐也是一样的,你又不同意。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坐在一起?” 楚俏抬起手,摸他的侧脸。 她一句话没说,沈珏却从她的抚摸中感受到了安慰,自己哄好了自己。 就在他沉浸在俏俏的温柔抚摸中时,楚俏突然问道:“阿珏,我们什么时候分手?” 沈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仍旧保持着侧脸依偎的姿态。 半晌,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身子立刻站直。 “分手?” 他有些破音。 相比于他的反应激烈,楚俏格外冷静。 “对,分手。之前我们谈恋爱,是为了让你提升演技。这部剧已经拍完了,你已经学会了怎么入戏。大家都说你演的很好,以后喜欢你的人会越来越多。他们不再是只喜欢你的脸,还会喜欢你的实力。那我们的交往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楚俏并非是被刘助手一撺掇,就轻易放弃了沈珏。 她喜欢沈珏。 但如果这场关系必定要结束,提前总比延后要好,毕竟提前分手的话,她不会难过太久。 沈珏听完她要分手的理由,气的笑出了声。 他早就说过,他不会接受假恋爱,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和俏俏的甜蜜交往,没想到在俏俏眼里变成了他的演技出神入化,能把假恋爱谈的和真的一样。 他很生气,尤其生气。 所以他准备大发雷霆。 他点头:“好啊,分手。” 结果是楚俏预料中的,但她还是觉得眼睛发酸。 她心中警铃大作,想着一定要忍住,在这种场合当着沈珏的面哭出来,那可要丢死人了。 她怕自己忍不了太久,准备赶紧离开阳台。 沈珏嘴里说同意分手,手上却没松开她。 他将楚俏的身体一转,从背对他改为面朝他。 沈珏心里发堵,他准备吓唬楚俏一下——她提分手,他答应了,她就知道自己即将损失一个多好的男朋友,失而复得之后才会更加珍惜他。 但没想到楚俏一言不发,看样子轻易地接受了分手。 慌乱的变成了沈珏。 他敏锐地注意到了楚俏发红的眼尾,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他忙认错:“我刚才是吓唬你的,想着同意分手了,你才会珍惜我。我才不会同意分手。能让我分手,除非一种可能——” 楚俏下意识问出口:“什么?” 几乎在她疑问落下的瞬间,沈珏回答:“我们结婚吧。” 楚俏刚才还强忍想要落泪的冲动,这会儿已经彻底没了哭意。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们不是在聊分手吗,怎么突然转成结婚了。 谨记楚俏爱哭的属性,沈珏再不敢随便和她开玩笑,生怕真的把俏俏惹生气了,假分手变成真分手了。 “从一开始,我就没同意假恋爱。俏俏,你回忆一下,我一开始就说的真交往。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是情侣的亲近和接触,你突然告诉我这都是假的,还要分手,我不能接受,我绝对接受不了。哎呀,我觉得心脏好难受,头也好难受。” 他装难受装的像真的一样,楚俏分辨不出,伸手去搀扶他。 沈珏顺势倒在她的肩头。 这下子楚俏彻底明白了,他是装的。 沈珏好一番软磨硬泡,甚至连“为了我们以后,我除了进修吻技,还有其他……” 这种虎狼之词可把楚俏吓了一大跳,连忙捂住他的嘴巴,让他别乱说,免得被人听到了。 沈珏委屈道:“他们听见了写恋情曝光,我看了心里还好受一些。如果写我把假恋爱当作真恋爱,还谈的不亦乐乎,我才真的丢死人了。” 楚俏听得满面通红。 她仔细回想,似乎从一开始起,沈珏对她……确实像对待女朋友一样,没有过敷衍和演戏的迹象。 反而是她,多次在心里告诫自己:这是假恋爱,不要投入太多感情。 这样看的话,好像她确实有一点点不对。 楚俏本来就心虚,再加之身旁沈珏的撒娇声不绝于耳,她终于松口了。 “好,不分手。” 沈珏趁热打铁:“那结婚吧。” 楚俏瞪他:“别得寸进尺。” 沈珏垂头丧气。 楚俏小声喃喃:“结婚得先求婚嘛,哪有随随便便一句话就结婚的。” 沈珏眼睛发亮,连连点头:“俏俏说的对,现在……太草率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忙拉着楚俏往外面走。 楚俏提醒他杀青宴还没结束。 刘助手从楼梯探出头,看到他们双手交握,就知道一定没有分手成功。 他小跑着走下来,先答应了沈珏帮忙和剧组说一声,然后才贴近楚俏说道:“你可千万别告诉沈珏,我曾经挑拨你们分手,不然我的下场……啧啧,可想而知。” 楚俏点头:“我知道,你是好心。” 等两人刚一说完,沈珏就带着楚俏跑下楼去,坐在车上。 汽车停下。 楚俏跟着沈珏进了餐厅。 她隐约记得,楚妈妈来的那天,沈珏曾经说过要带她来约会,不过被她拒绝了。 她以为这场约会早就翻篇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似乎想到什么,楚俏问他:“你是准备带我来这儿,所以才没喝酒的吗?” 沈珏扬唇一笑:“聪明。” “本来我今晚上不准备去杀青宴的,不过……你好像很期待我去,所以我就准备等它结束我们再来。” 他带着楚俏坐下。 跳动的烛光在他清隽的脸上晃动。 “这是我们迟来的约会,俏俏。” 两人举起刀叉,却发现因为已经吃过了,所以即使面对一桌子精致的烛光晚餐,也没有胃口再多吃一口。 沈珏有点沮丧。 楚俏却兴致勃勃。 她转头,看向落地窗下的景色,感慨:“真的很漂亮。” 她看着无数灯光倾泻在水中,波光粼粼,宛如彩缎。 灯光同样也映在她乌黑的瞳孔中,让沈珏看得入迷。 他听见她说:“你知道吗,高中时我们学校特别流行看爱情小说。我也爱看。我最喜欢的一本的剧情直到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 沈珏盯着她微微张开的唇、闪烁着流光溢彩的眼睛。 “现在看来情节很老套,是霸道总裁和贫穷小白花的故事。不过故事的结局很浪漫,是总裁带着女主跳了一支舞。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舞,是女主脱了鞋子,踩在男主的皮鞋上,随着钢琴的旋律不停地转啊转。” 第30章 沈珏想,她一定不知道此刻的她,脸上的表情有多美丽。 悠扬的小提琴声停下。 楚俏转过身看去。 音乐忽然换成了钢琴声。 沈珏朝她伸出手:“我美丽的女主角,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印象中爱情小说男主角的脸逐渐和沈珏的脸重合。 楚俏向他递去了自己的手。 她脱掉脚下的鞋子,赤脚踩在沈珏的皮鞋上,随着钢琴的节奏、跟着他的动作而舞动。 沈珏问她:“我像男主角吗?” 楚俏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脸,很认真地回答:“不太像。” “你比他年轻,英俊。” 沈珏露出得意的神情。 楚俏反问他:“我像女主角吗?” “不像。” “你都没看过那本小说,怎么知道我不像呢。” 虽然她确实和那部小说的女主角气质不太符合了。 沈珏抚着她的腰肢,带着她转了一个圆润的圈儿。 楚俏的发丝和裙摆一起飞扬起来。 她惊呼,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快活。 “因为你就是女主角,不可以用像,应该用是。” 楚俏被他的回答逗笑:“知道了,阿珏老师。” 两人的配合渐渐熟练,同时抬脚、迈步、旋转。 楚俏有些累了,但仍旧不想停下。 沈珏不觉得累,所以也不想停下。 舞蹈在继续。 他趁机说了很多话。 比如—— “真的不能立刻,马上,现在就和我结婚吗?” “不行。” “为什么?” 楚俏无奈:“如果一个人随随便便地问你,可以和我结婚吗,你肯定会拒绝吧。” 沈珏沉思。 “试试看。” 楚俏问道:“可以和我结婚吗?” 沈珏笑了:“当然可以。” 楚俏拍他的胸口:“刚才不算。” 沈珏不再问下去:“等我准备一场正式的、令人难以拒绝的求婚,你一定会松口的。” 楚俏只是微笑。 接连转了三个圈儿后,沈珏突然想起一件事,眉头紧皱。 “我听说,夫妻之间要坦诚。” “你在哪里看到的?” “书上,叫《如何经营一场婚姻》。” 楚俏无奈:“都说了是婚姻。我们只是在交往,所以我允许你有秘密啦。” 沈珏表示了不满:“不行,我拒绝。” 他眉头紧皱着说出了自己的“秘密”。 “和你交往的时候,我突然害怕你会提出分手,就和粉丝说了——” 楚俏皱眉。 “不过我没说是我,我说我有一个朋友,她应该相信了。” 楚俏越听越熟悉。 “……后来我们要加某信,我才猛然发现她是女孩子,就赶紧把她拉黑了。俏俏,我真的不是故意和别的女生讲我们的事情,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楚俏再也忍不住了,笑出了声。 她趴在沈珏的胸口笑。 沈珏一头雾水,怀疑她是被气笑的。 楚俏笑够了,才对他说出真相。 “你的粉丝是不是叫悄悄的俏?” 沈珏惊讶于她为什么会知道。 他喃喃道:“悄悄的俏……俏俏?” 他瞪大眼睛。 难道他唯二的两个粉丝,都是俏俏? 楚俏冲他点头。 沈珏不知道该欢呼还是该难过。 他瘪着嘴唇。 楚俏知道自己隐瞒身份有些不对,就去哄他。 沈珏把头扭过去。 “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除非——你答应立刻和我结婚。” 楚俏轻哼:“想的美。” 沈珏长长叹了一口气,感慨自己女朋友太聪明了。 为什么她不能笨一点呢。 不过笨一点就不是俏俏了,还是一直这样聪明好了。 楚俏双臂环绕着他的脖颈,把他的身子往下拉。 她盯着沈珏的眼睛。 “结婚的事不能马上答应你,不过,可以先给其他的奖励。” 话音落地,她将唇印在了沈珏的唇瓣上。 烛光将他们的影子倒映在墙壁上。 她的身体向后弯去,腰肢被手托住,依偎在桌旁。 面前的人一点点地向她靠近,和她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第23章 泪点低(番外) 酒店包厢。 在饭菜送上来的间隙,四年未见的老同学们纷纷离开座位,开始到处寒暄。 位于众人注意力中心的自然是如今混的最好的许佩佩。 她一身小香风,谈吐大方,脸上丝毫没有被工作折磨出的疲态。 老同学都知道许佩佩是富二代,巴结她能找到好工作,就比如坐在她旁边的杜灵,就因为和许佩佩关系好,现在已经在公司里站稳了脚跟。 这场同学聚会,名义上是联络感情,实际是资源利用。 大家围在许佩佩身边,将她从头到脚恭维了一遍,顺带着踩杜灵一脚。 “你和佩佩都是快十年的好朋友了吧,怎么还没学会她的品味,今天的眼睛都没化好。” 杜灵僵笑,当着许佩佩的面没敢反驳。 趁着低头时,她看向反光的手机屏幕,隐约看到眼底的黑眼圈。 她涂了三层粉底,还是没有遮住。 这不能怪她的化妆技术,只能归咎于黑眼圈太严重了。 许佩佩觉得无趣极了。 仿佛到哪里都是一样,她都是众星捧月,听着类似的奉承话。 她有点厌烦了。 她扫视一圈儿,没看到楚俏的身影,状似随意地问起:“我们班的都来齐了吗。” 周围人附和:“来齐了吧。” 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楚俏还没来,她在路上。” 许佩佩看了过去,眯着眼睛观察了半天才认出对方是田青,大学时她们是同宿舍的。 田青圆润了很多,面容仍旧和善,是现场唯一一个带孩子过来的。 她正好来江市办事,才能顺便参加同学会,否则她绝不会为了参加同学会而特意乘车来江市。 在场众人中,田青是唯一一个和楚俏关系尚可的人。 她的话应该可信。 许佩佩耐住性子,决定再等一会儿。 众多同学中,她只对楚俏的现状好奇。 虽然是室友,但她和楚俏的关系平平。 换句话说,她讨厌楚俏,没有原因,就是天生的气场不合。 刚毕业那年,她得知楚俏在给沈珏当助理,还主动发了一条消息去关心。 从来都是别人主动和许佩佩搭话,这是第一次她主动开口,她认为楚俏会热切地回复,告诉她想知道的有关沈珏的一切。 但出人意料的是,楚俏没有回复。 许佩佩觉得难堪,也没再主动问过。 四年里,她仍然在关注沈珏的动向。 他终于摆脱了花瓶的标签,接连两年拿了“全网最受欢迎的男艺人”的称号,第三年的评选结果快要公布,不知道他会不会选上。 许佩佩看过沈珏的某博,极其官方,没有关于楚俏的一点蛛丝马迹。 许佩佩想,大概楚俏早就被沈珏开除了吧。 今天她来,也是为了从楚俏口中证实这件事,仿佛听到了楚俏亲口承认,她才能彻底地松口气。 包厢的门被推开,众人一起看了过去。 楚俏姗姗来迟。 正值夏日,她穿了一条设计简单的香槟色吊带长裙,衬得皮肤雪白。 她没有化浓妆,但涂了亮晶晶的唇釉,腮边有一抹自然的粉色,整个人显得清新美丽。 她朝着田青的座位走去,自然而然地坐下。 田青惊喜:“我还以为你认不出我了。” 毕竟她和上学时差别还蛮大的。 楚俏笑笑,没解释说因为她提前看过田青的朋友圈,对方置顶就是她抱着孩子的样子,才能迅速地认出她。 孩子和她长得一样,圆脸蛋,圆眼睛。 楚俏伸手揉了揉坐在田青腿上的小姑娘的脸蛋。 触感不错。 她从包里拿出了特意准备的礼物,一份是给田青的,一份是给她女儿的。 在场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包上,期待着里面会不会还有别的礼物。 但楚俏不会为了显示公平而给每个人都准备一份礼物,她只准备了田青母女的。 许佩佩眉毛挑起。 她最大的爱好就是买各种奢侈品,一眼就看出楚俏身上的裙子、手里的包,以及她的耳环、项链都价值不菲,绝不是一个江市打工人可以买得起的。 即使楚俏没有被开除,当助理的钱也不足以支撑她如今的装扮。 许佩佩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低头,把自己的猜测说给身旁的杜灵。 第31章 杜灵眼中浮现一丝疲惫。 总是这样。 许佩佩怀疑的事情自己不去说,反而让她开口,这样她就成了大家眼里的“挑事精”。 杜灵靠着许佩佩在公司里虽然得到了一点优待,但同时也付出了许多,比如工作之余她还要消化大小姐的负面情绪,陪着大小姐逛街拎包。 这简直相当于一份工资双重工作,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她怎么可能有那么重的黑眼圈。 杜灵叹了一口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心里不想做,但为了保住工作,还是得顺着许佩佩的意思去做。 “楚俏,你现在是做什么的?” 楚俏正品着高脚杯里的红酒,感慨没家里的好喝,听到有人喊她,侧身看去。 发丝轻晃,水晶吊灯的光恰好打在她饱满有光泽的嘴唇上。 杜灵握住酒杯的手紧了紧。 什么嘛,楚俏她……怎么越来越好看了。 难道和艺人待久了,也会变得精致? 明明大家毕业上班以后,都是一身班味,可偏偏楚俏像是逆生长了一样,美貌比起上学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刚才简单的一回眸,美的像在拍电影,让杜灵有种冲动,立刻拿起粉饼补妆。 面对楚俏的美貌攻击,杜灵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弱了,不像是在刁难人,更像是因为羡慕而脱口而出。 “你不是知道吗。” 杜灵喝了一口酒,胡乱地点头。 许佩佩再给她使眼色,她也只当没看见。 杜灵盯着屏幕上映照出的憔悴的脸,怀疑自己讨好许佩佩真的值得吗。 她以为讨好大小姐才能过好日子,但楚俏的家庭条件明明还没有她的好,也没讨好大小姐,同样也过得风生水起啊。 许佩佩气的跺脚。 但杜灵不开口,她绝对不会主动张嘴去刁难楚俏的,那样太丢面子。 一顿饭相安无事地进行下去。 同学中不乏有人对楚俏好奇,但一来学生时期和楚俏关系一般,二来看到连同宿舍的室友问楚俏,都被她驳了回来,也歇了打听的心思。 而且,楚俏就是再能干,还能比得上富二代吗。 聚会上,楚俏一直在吃东西,偶尔和田青说上两句话。 在得知田青肚子里已经有了二胎的时候,楚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会不会太辛苦了。” 女儿才一点点大,就即将迎来第二个孩子了? 田青脸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不辛苦。” 楚俏不是很理解,但表示尊重。 聚会结束,她同田青告别就准备回去了。 许佩佩和杜灵跟在她的身后。 听到楚俏说她没有专属司机时,许佩佩顿时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看来楚俏跟的人对她也没那么好嘛,连汽车和司机都不配给她。 她又朝着杜灵使眼色。 杜灵想拒绝,但看见她越来越沉的脸色,只能深吸一口气,朝着楚俏走去。 “没钱就别——” 别打肿脸充胖子,一个普通打工人穿那么贵的衣服干什么,惹大小姐不高兴了吧,派我来嘲讽你了吧。 杜灵心里连声吐槽,面上做足了看不起人的表情。 楚俏用那双漂亮的像黑宝石一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也不说话。 接下来的话,杜灵顿时说不出口了。 “杜灵。” 听到楚俏竟然还记得她的名字,杜灵突然有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她摇头,把脑袋里的想法驱散。 笑话,楚俏和她都是打工人,她怎么可能对一个打工人有仰慕的冲动。 楚俏慢慢地朝她走近,在她面前停下。 她抬手,将乱掉的发丝挽到耳后,对杜灵说道:“你的脸色不好,该去医院看看。”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句话,杜灵一定会往最深的恶意去揣测,猜测对方是在骂她。 但楚俏的眼神和语气都在表明她是认真的,是真的觉得杜灵的脸色难看。 杜灵摸着自己因为连续三天加班而异常跳动的心脏,忽然想在明天请个假。 许佩佩对杜灵今天的表现很不满意。 磨磨蹭蹭的。 她在杜灵身边站定,问道:“还在给沈珏做助理?” 话问出口,她立刻就后悔了。 时隔四年,她却还记得楚俏是在给沈珏做助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在意。 也是她习惯了杜灵在她面前冲锋陷阵,突然轮到自己亲自出马,她开口就说错了话。 许佩佩连忙补救:“是叫沈珏吧,我好像记得是叫这个名字。” 楚俏应声。 许佩佩上下打量:“依照你的薪资,实在不应该花太多钱在穿搭上。艺人助理和艺人一样,都是吃青春饭的。等过两年,你年纪大了,沈珏就会把你辞退了,到时候你一分钱都没攒下来,那可怎么办。” 听着她的话,楚俏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了。 她忽然发现,只要自己真的过得很好,对别人的嘲讽是根本不在意的。 她无意和许佩佩解释,微微点头,转身要走。 那副轻飘飘的姿态,仿佛她根本没把许佩佩放在眼里。 杜灵心里直呼不妙。 许佩佩果然动了火气,拔高声音让她站住。 她深吸一口气:“如果你向我道歉。我倒是可以考虑在公司给你留一份底层员工的职位。” 楚俏摆手:“不必了。” 她的反应落在许佩佩眼里就是为了面子在硬撑。 不等她继续开口,楚俏朝着她身后招手。 一阵风从杜灵和许佩佩身边刮过。 沈珏这次没戴口罩,只戴了一副墨镜,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认出。 许佩佩立刻认出了他。 她看着沈珏牵起楚俏的手,语气亲昵:“我等不及了,就下车来找你。” 楚俏用手指碰碰他的脸。 许佩佩的脸彻底黑了。 就算她想自我欺骗,但在看到眼前这一幕后,他们两个的关系除了情侣关系,再没有别的可能。 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楚俏越长越漂亮,为什么她能一身奢侈品,却丝毫没有觉得自己配不上。 因为她在和沈珏谈恋爱。 谁和沈珏交往后不会心情大好啊。 这几年,许佩佩非但没有彻底脱粉沈珏,还因为一部《夺嫡》成为了他的真爱粉。 她看得眼睛发烫。 许佩佩向来是顾体面的,却在两人即将离开的时候,来了一句:“谈恋爱了不起啊,迟早分手。” 沈珏停下脚步,目光冷冷地看她。 他忽然笑了。 他这一笑弄得许佩佩心口小鹿乱撞,刚想表明自己粉丝的身份,就听到沈珏说:“我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这并不适用于我和俏俏。因为我们已经结婚了。” 他晃了晃手上嵌着硕大钻石的戒指。 楚俏抚额。 她觉得这枚钻戒太显眼了,今天特意没戴,没想到沈珏招摇地带出来了。 看到对面的许佩佩和杜灵震惊的表情,沈珏很满意她们的反应。 杜灵友情提醒了一句:“你不怕我们向媒体曝光?” “我们是正经领了证的,当然不怕。而且今晚上就要官宣了,看在你们是俏俏同学的份儿上,提前几个小时让你们知道而已。” 杜灵此刻再也压制不住内心对楚俏的仰慕。 她很想说一句脏话。 x,怎么能xx成这样! 注意到许佩佩发黑的脸,杜灵感觉浑身舒畅。 她顺势把明天的假请了。 许佩佩气的脸色发青:“明天你要陪我逛街,说好了的——” 怎么一个两个都在和她作对! 后面的话,楚俏和沈珏没有再听。 坐在车上,楚俏低着头看向手机,唇角扬起。 沈珏偏头去看,瞥见消息是刘助手发来的,才松了一口气。 “刘助手和你说什么了?” 楚俏纠正:“要叫刘导演。他现在已经不是助手,当导演了。” 沈珏点头:“好,刘导演说了什么。” 楚俏晃着手机给他看:“他的电影获奖了。” 沈珏有点吃醋:“他得奖你这么高兴?我可是连续三年蝉联全网最受欢迎男艺人了。” 楚俏瘪嘴:“那能一样吗,这部电影我可是投了钱的,是他的大股东。看来这次我能大赚一笔了。” 话音落地,沈珏把椅背放平,翻身压了上去。 “他给你分红,你就这么高兴。我可是把全部身家都给你了。” 楚俏狂眨眼睛:“你交给我的时候,我和我们家人都很高兴。” “所以——” 楚俏露出疑惑的表情。 沈珏将脸贴近。 第32章 “所以,该给新上任的老公一个大奖励吧。” 楚俏将身体轻轻抬起,亲了他的唇边。 “好了。” 沈珏摇头:“不够。” 楚俏又接连啄了十几下,还是没能让沈珏满意。 她无奈地躺回椅子,问他想要什么。 沈珏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垂下。 楚俏抓着他新烫的卷发,眼角带着潮湿的绯红。 汽车停在黑暗的停车库里,这里的灯是声控的,每次有人经过,灯都会闪烁。 这时候,楚俏的心就会微微停顿,双腿收紧,连脚趾都在用力。 她的发丝已经被汗珠浸湿,眼前看到的一切也变得朦胧模糊。 她听到沈珏的声音,好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显得格外空荡。 “唔,好热……” 沈珏抬起头,同样放平了自己的座椅,和她躺在一起。 直到此刻,他才贴近楚俏的耳旁,告诉她玻璃是特制的,外面看不见里面。 楚俏想打他一下,但实在没有力气。 沈珏知道她想做什么,就拿起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挥了一下。 “唔,好香。” “喷了什么香水?” 他又找借口乱亲乱摸了。 楚俏已经习惯,而且才知道了玻璃的秘密,也没刚才紧张,就任凭他胡闹了。 第24章 周原的脸在距离楚俏1cm的位置停下。 他的手臂撑在墙面,以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势靠近。 桀骜张扬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仿佛他不是主动壁咚的那个。 “欸——” 他开口,想喊对面女生的名字,却突然忘记了她叫什么。 叫楚什么来着。 楚俏穿着宽大的校服,扎着松垮垮的低马尾,鼻梁上架一副黑框眼镜,是典型的乖学生打扮。 她也确实是好学生。 ——高三转学到菁华高中,刚来就夺走了连续两年稳坐年纪第一的林欣的位置,把林欣从铁打不动的第一变成了万年老二,且两人的分差一次比一次要大。 现在的菁华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楚俏,但周原是例外。 他作息紊乱,向来是晚上精力充沛,白天只把学校当成补觉的地方,从来没关注过楚俏是什么时候来的。 不过他记得一件事,就是楚俏抢了林欣的第一名。 剑眉拧成一团,他问:“喂,你有男朋友吗?” 被他圈在怀里的楚俏睫毛一颤,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叫:“……没有。” 周原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向来不喜欢楚俏这种类型的女孩子——胆小的乖乖女。 如果不是因为和林欣的赌约,他绝不会—— 周原停下回忆,说出他今天拦住楚俏的目的:“正好,我当你男朋友。” 表白的话经过他的嘴巴说出来,别扭的很。 楚俏颤抖着睫毛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他。 校服穿的乱七八糟,头发也没按照校规打理,染成了耀眼的金色,左耳有一颗钻石耳钉,是贴着耳骨打的,那是一个极其暧昧的位置,仿佛在诱惑人伸手去摸一摸,碰一碰。 楚俏认识他。 没有人会不认识周原。 长相出众、家境优越,除了不爱学习,他几乎没有缺点。 这样的人应该是楚俏避之不及的,毕竟她的家庭条件一般,好好学习才是她唯一的出路。 她犹豫的神情落在周原眼中,就成了她想拒绝自己的告白。 周原顿时着急了。 他和林欣说好了的,要和楚俏谈恋爱,再把她的成绩拉下来,这样第一的位置就重新回到林欣手里了。 但周原只威胁过人,从来没有试过增加别人的好感。 如何让楚俏喜欢他、同意他的告白成了十分头痛的难题。 楚俏咬紧唇瓣,轻声道:“好。” 周原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向楚俏,对方脸颊一红,又把头垂了下去。 周原这才确定没有听错。 他握紧楚俏的下颌,抬起:“你知道我是谁吗?” 楚俏喊出他的名字:“周原。” 周原听过很多人喊他的名字,没有一个像楚俏这样,喊的他耳朵发痒、发麻。 他看着楚俏躲闪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你喜欢我。” 楚俏没说话。 就在周原觉得不会收到回答时,听见她闷声应了一句。 原来他根本不用耗费心机博得楚俏的好感,因为对方早就暗恋他了。 这样说的话,他主动告白反而成全了楚俏。 周原有点烦躁。 他希望目标快点完成,就可以尽快和楚俏分手。 他不喜欢乖乖女,更讨厌别人因为喜欢而缠着他。 不巧,楚俏两样都占了。 周原退后两步,把手插回口袋里:“那以后我就是你男朋友了。” “嗯。” 周原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想起楚俏的名字,索性直接开口问她。 楚俏并没有感到惊讶,也没有因为他已经和自己表白了,却还不知道她的名字而难过。 她糯声回答:“楚俏。” 周原“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他们离开天台,顺着楼梯往下面走去。 周原随口问了一句:“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楚俏没回答。 周原也没继续追问。 像这种乖乖女,脾气都特别能忍,搞个暗恋能弄好几年。 想到自己不知道要和楚俏相处多久,周原脸上满是烦躁。 楚俏跟在他的后面,双手紧握,在心里回答了他的问题。 ——她刚进学校就听说了周原的名字。 不过要说喜欢吗?那就是刚刚。 在她近距离看清楚周原的长相时,她立刻就爱上了他。 她感受到身体里血液的流动都变得欢快了。 她早就知道,自己是离不开男人的。 一旦和心爱的男朋友分手,她就会痛不欲生,整天浑浑噩噩的。 所以前几天刚分手,她才会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只能靠刷题来排解难过,一不小心月考又考了第一,超过第二名二十多分。 楚俏想起前任说过“我最讨厌纠缠不休的女人”,才勉强忍耐住,没有去求前任复合。 但在看到周原时,她瞬间明白自己又恋爱了。 楚俏向来是一个专情的女人。 有了现任,怎么可以再对前任念念不忘呢,这会被人说三心二意的。 她是乖孩子,立刻将前任忘的一干二净,决定要把全部的爱意都给面前的周原。 周原大步流星地走着,根本没有做绅士的自觉,想着停下来等等后面的楚俏。 忽地,一只小手塞进他的掌心。 在他要发火质问的时候,那只手缓缓松开,穿过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周原不耐地转过身,对上楚俏略带讨好的笑:“别人谈恋爱不都是要牵手的吗?” 周原突然哑火,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了。 在他看来,像楚俏这种乖乖女肯定只知道学习,在上大学之前恋爱是被绝对禁止的,她对于恋爱全部的理解都是通过观察别的小情侣知道的吧。 他如果丢开楚俏的手,对方肯定会觉得幻想破灭,认为和他的恋爱不符合对初恋的幻想。 他会失去楚俏的喜欢,还怎么在和林欣的打赌中取得胜利。 权衡之后,周原认为赌约更重要,就忍住了脾气,任凭她牵着。 掌心的小手却突然后退,怯生生地要松开。 周原心里一紧,连忙抓住。 他瞪向楚俏,用眼神质问她为什么突然不牵手了。 楚俏仍然是那副胆小温顺的样子:“我看你不喜欢。” 她语气里满含委屈。 仿佛周原下一句直接承认他确实不喜欢,楚俏的一颗芳心就会破碎。 周原心里警铃大作,把她的手抓牢,口是心非道:“谁说我不喜欢,我最喜欢牵手了。” 他牵住楚俏的手,下楼的脚步自然要放缓,以配合楚俏。 楚俏偷偷地看他。 周原腹诽,她偷看的本领真差劲,他一下子就察觉了。 他转身,把楚俏抓了个现行。 周原和楚俏相差两个台阶,她俯视看过去—— 金色的头发在日光映照下闪着点点亮光。 他长了一张标准的校霸脸,有眉尾习惯性地向上挑起的剑眉,时刻都含着不耐烦的眼睛,以及清晰到锋利的下颌线。 楚俏得承认,一见钟情源于见色起意,比如她喜欢周原,就是百分百地因为这张脸。 当然作为校霸,强健的体魄也是必备项。 从他挽起的衣袖下鼓起的青筋,楚俏就能看出他的身材和脸蛋一样优越。 周原脑子里记着赌约,想着要对楚俏好一些,才能让她沉迷和他谈恋爱,忘记学习。但在行动上,他总是下意识地遗忘,全凭本能反应。 第33章 他语气不好:“看我干嘛?” 楚俏垂下头去。 她细细小小的声音响起:“我喜欢看你。” 周原的脸立刻变得滚烫。 他手掌的温度也迅速飙升。 楚俏又在偷偷看他。 像是被周原脸红的样子惊讶到了,她嘴巴微张,黑框眼镜下的眼睛也瞪的圆圆的。 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脸红了,周原很气愤。 他怎么会有这种可耻的反应。 丢人。 他很快恢复了正常,脸上照旧是一副别人欠他很多钱的表情。 他和楚俏,是典型的坏学生x好学生的组合,应该是他大胆张扬,楚俏害羞脸红,现在却掉了个个。 周原皱眉打量楚俏,心想怎么会有这样的好学生,把“喜欢”随随便便地就说出来了。 楚俏被他一看,脸立刻红了,都快把头埋进胸口了。 周原彻底放下疑惑。 好学生还是他想象中的好学生,刚才不过是一时的胆大。 两人在楼梯口松开手,一前一后地朝着各自的班级走去。 五六个同学簇拥着一个长发女生走来。 楚俏抬头看过去。 是林欣。 她来到菁华只不过三个月的时间,还处于人生地不熟的状态,并且因为她的性格原因,至今还没有交到好朋友。 林欣就不同了。 她成绩好,人缘好,长得还漂亮,可以说是人生赢家。 相遇时,林欣停下脚步,朝着两人微笑。 楚俏和她的目光只短暂地交汇了一瞬间,就迅速地低下头去。 当着她的面,林欣毫不遮掩地看向周原。 她嘴唇微动,问他“怎么样了”。 周原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林欣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旁边的同学好奇问她:“欣欣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林欣一撩长发:“有好事发生,当然高兴了。” 周原想起昨天晚上林欣和他说的话。 两人认识十几年了,这是头一次林欣哭着求他。 她说自己的第一名被抢走了,很丢面子,她需要他的帮忙。 周原想,如果让他打对方一顿,他很轻易就能办到,但林欣告诉他对方是一个女生。 周原为难了,他总不能去揍一个女生。 林欣说,她不会用暴力的,她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可以让楚俏自然而然地失去第一名。 就是让周原去表白,然后谈恋爱,占据楚俏的全部注意力,她自然就无心学习了。 这么无聊的事情,周原当然不愿意去做。 林欣拿出小时候说事,说曾经周原送过她一个生日礼物,是一张承诺卡,只要她拿出这张卡片,无论是什么愿望,周原必须要尽力去实现。 周原无语:“六岁的事情,你现在拿出来说——” 林欣又要和他打赌,说楚俏是书呆子,在她眼里周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除非周原能真的成功和她交往,让她成绩下滑,才能证明自己以为的一切都是错的。 愿望卡和赌约双管齐下,再加上林欣的激将法,周原冲动之下就同意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楚俏,心里一片平静。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楚俏选了他,自然会失去什么。 如果她没意识到,那是她太天真。 周原收回视线。 楚俏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后面,虽然没有牵手,但周围的同学一看,就觉得她成了周原的小跟班。 楚俏脚步没停,轻轻侧身向后看去。 周原发现她又在做小动作。 “又在看什么?” “林欣很漂亮吧。” 周原眉头紧锁。 楚俏突然转了话题:“我到了,再见。” 她走进了教室,坐在座位上,眼睛在看着练习册,脑袋里却在想。 ——怎么会有林欣这么好的人呢。 转学之前,在原来的学校里,楚俏也是常年考第一。但大家都习以为常,每次看到成绩单上第一名后面缀着楚俏的名字,表情都麻木了。 可来到菁华后,楚俏因为考了第一获得了无数的关注,这是她在以前的学校未曾感受过的,她以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林欣。 林欣身上本来就有无数的光环,而在学校里,大家可能不会注意谁长得漂亮、谁家境好,却会关注谁的成绩好。 第一名为林欣增加了最大的光彩。她也致力于宣扬第一名的含金量,好让她收到的关注越来越多。 可第一名被楚俏拿走了。 那些关注就成了楚俏的。 楚俏算完一道题,填完答案后想着:这些额外的关注都是林欣送给她的。 现在,她又送来了一个男朋友。 林欣真是好人呢。 第25章 周原根本没有当别人男朋友的自觉,还是经林欣提醒,才知道要等楚俏放学。 他接过楚俏手里的书包,背在肩上。 书包的重量出乎他的想象,压的他肩头蓦地一沉。 周原偷偷拉开一点拉链,发现里面塞的满满当当的都是书。 他问:“这些都要背回去?” 楚俏点头。 周原感慨好学生的学习劲头果然和他不一样,一晚上竟然可以复习这么多书。 不过,在他成为楚俏的男朋友之前,她那样娇小的一个人究竟是怎样把沉的像装了一书包砖头的书背回家的。 他没问。 假如他问出了口,就能从楚俏嘴里听到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 ——她一晚上当然复习不了一书包的书。她是从今天开始才把书包塞满的。因为她的打算就不是自己背书包,而是交给男朋友背。 适当的示弱好让男友展现自己的能力,才能让两人的关系更长久,这是楚俏通过多年的恋爱经验总结出来的。 她看到周原因为背上的书包而被迫放缓的脚步,唇角轻扬。 周原把楚俏送到一栋老式居民楼下。 楚俏伸出纤细的胳膊,要把书包取下来。 “谢谢你。接下来我自己拿到楼上去吧。” 周原顺嘴问道:“你住哪一层?” “七层。” 周原正准备把书包交给她的动作一顿,又收回了手。 他承认自己不是好人,不然也不会答应林欣这场赌约。 但他没有混蛋到让一个瘦弱的、名义上还是他女朋友的女孩子,背着沉重的书包爬上七层楼梯。 他大步走在前面,楚俏小跟班似地跟在后面。 到了七楼,周原的额头已经沁出了汗,脸也红了。 楚俏要拉他进去喝杯水。 周原听着她轻声细语的声音,感受着大腿处的疼痛,下意识地认为,家里一定是没人的。 既然没人,他休息一下也行。 打开房门,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 她喊着:“俏俏回来了,这位是——” 上课睡觉被批评、打架被抓包……周原都没有慌过。 而这一次,他慌张地想找个角落藏起来。 他和人家女儿谈恋爱,还怀着不纯的目的,如果楚妈妈知道真相,一定会举起手中的铁勺,狠狠地敲向他的头。 周原慌乱地想要打开门跑掉,却被楚俏拉住。 “进去喝口水吧。” 周原想起来,刚才就是因为楚俏这一句话,他才以为家里没人,想坐下来歇歇,谁想到楚妈妈在家里? 卧室门打开,一个中年男子看向周原:“俏俏又带朋友回来了?” 周原心如死灰。 好,原来不是家里没人,是爸爸妈妈都在家里。 他带着怨气瞪向楚俏,同时心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好学生谈恋爱不应该偷偷摸摸、避着家长吗。楚俏她怎么和别人不一样? 楚俏一脸无辜地望着他,脸上露出了怯生生的笑。 周原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机会,只能硬着头皮进了楚家。 楚妈妈说周原来的巧,刚做好饭菜。 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楚俏,比在学校时的她活泼了点。 她向父母介绍周原:“爸,妈,这是周原,我的——” 经过刚才的事,周原有了应激反应,生怕楚俏把两人交往的事捅出来。 还好,楚俏还是那个恬静乖巧的楚俏,刚才的事情应该是一时误会,或许她也不知道父母都在家。 “是我的好朋友。你们看,他——” 楚俏想夸夸周原,让他给爸妈留下好印象。 但她不知道周原的优点,毕竟她今天才看清楚他的长相。 但身为恋爱脑,楚俏最擅长的就是发现男友的长处,再向周围人炫耀。 于是,她看了周原一会儿,继续说道:“是不是很帅气?” “你们不知道,他是菁华长得最帅的……” 听着楚俏嘴巴里接二连三地蹦出来夸人的成语,而且都是用在他身上的,周原觉得脸热。 第34章 楚爸爸和楚妈妈深表认同。 “确实很帅,比电视剧里的人还要好看。” 于是,周原就被迫听着楚家三口人针对他的五官、发型、穿着,进行了全方位无死角的夸奖。 目前为止,他听过的所有好听话加在一起,都没有今天听到的好听话多。 一直以冷硬酷拽形象示人的校霸,此刻显得手足无措。 他只能以埋头扒饭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结果就是,他毫无意外地吃撑了。 送他下楼时,楚妈妈满面红光:“周同学,有空常来玩。” 周原刚要走,被楚俏拉住。 他转过身,看到她低垂着头。 在他面前,她好像总是这副样子。 害羞的,内敛的,不敢直视目光的。 “可以交换联系方式吗。” 周原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们互换了联系方式。 周原只听到一串手机号,没听见某信号,就问了一句。 楚俏抿唇,没说话。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不是周原所认识的任何一款智能手机。 手机上印有品牌名字,他低着头,念了出来:“诺基亚……” 他眉头一皱。 这个牌子他听说过,不过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现在竟然还有一个高中生会用诺基亚? 这不合理。 楚俏有些难为情,小声说道:“爸妈怕智能机影响我学习,说等考上大学,再给我换新手机。这款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没有某信。” 说完后,她抬起头,怯生生地望着周原。 像是担心周原会嫌弃她,她赶紧为诺基亚分辩:“它很好用的,最大的优点就是抗摔。你不知道,有一次我的手机从二楼摔下去了,我以为手机要完蛋了。但等我捡起来一看,发现只是手机壳有划痕,一点不影响使用。” 周原平静无波的目光有了一点点动摇。 他之前答应林欣的赌约,很大原因是他不了解楚俏。 他并不能认识到成绩对于楚俏有多重要。 他不爱学习,不能理解林欣为什么为了第一名,就非得让他去“诱惑”楚俏。 但是现在,他了解了楚俏,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家境普通,勤奋刻苦,学习就是改变命运的唯一路径。 他真的要……毁掉这样的一个女孩子的人生吗。 周原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分手吧。” 他不想再玩这莫名其妙的赌约了。 话音落下,楚俏立刻扑过来抱住了他。 “为什么,是因为我用的手机太破了,你接受不了吗。” “不是。” “我好喜欢你,不要分手。只要不分手,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楚俏苦苦哀求着。 周原听的心烦意乱,问了一句:“和我谈恋爱会影响你的学习,成绩下滑,考不上大学也要和我谈恋爱吗。” 楚俏想都没想,坚定地点了头。 周原没想到楚俏竟然这么喜欢他。 他几乎把阴谋变成了阳谋,放在了台面上,但楚俏还是要进圈套。 他索性答应了她。 “那就继续谈吧。反正我提醒过你,到时候发生什么,别来找我哭。” 楚俏抱紧他的腰:“唯一能让我哭的事情,就是阿原和我分手。” 周原浑身僵硬。 他扒开楚俏的手,让她直视自己。 “你叫我什么?” “阿原啊。” 周原表情很臭:“肉麻死了。” 楚俏垂下头:“可是别人都这样……我不能喊吗。” “随便你。” 她看着周原把她的号码存好:“阿原要给我备注什么?” 周原想,还能备注什么。 当然是楚俏。 对了,他还可以备注成:超级无敌恋爱脑、知道是陷阱还往下跳的傻兔子。 楚俏露出来委屈的表情。 她拿出手机,让周原看。 她给周原的备注是:亲亲男朋友阿原。 周原看了,感觉要被一百吨糖齁死了。 但每次他一拒绝,楚俏也不逼迫,只是会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做出逆来顺受的姿态,由此让周原产生“我是不是太混蛋了”的自我谴责,最终主动改口。 楚俏脸上就会立刻浮现“我男朋友太棒了”“我真是太幸福了”的神情,让周原觉得自己改变决定是正确的。 所以,周原在楚俏的“委屈攻势”下,改了备注。 楚俏心满意足地跑上楼梯。 刚上两层台阶,她又恋恋不舍地转头,喊道:“记得多给我打电话。” 周原敷衍地答应。 他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钟。 他和林欣家住的都是独栋别墅,正好是隔壁。 林欣来找他打听进度。 周原:“还好。” 林欣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一个只会学习的乖乖女,穿的还那么土,一碰到你这种,怎么可能不沦陷。说实话,她应该感谢我,不是我,她什么时候才能泡到你这种顶尖帅哥啊。” 周原觉得她叽叽喳喳像只苍蝇,能把人烦死。 就不能安静一点,就像楚俏…… 哎,不对,他怎么想起楚俏了。 周原脸色很臭地离开花园,回了房间。 林欣以为他是因为被迫要和一个土丫头谈恋爱才闷闷不乐,也没往心里去。 心情不好时,周原喜欢去打拳击。 流了很多汗后,他终于痛快多了。 他捡起地面的手机,发现来了短信。 亲亲女朋友俏俏:晚安,阿原。 看到那个长到不行的备注,周原一阵牙酸。 他瞥了一眼时间,才十点。 好学生都睡这么早的吗。 他放下手机。 第二天,他就见到了一脸怨念的楚俏。 两人在校门口相遇。 楚俏远远地站在一旁,目光幽怨。 周原想忽视都没办法忽视。 他主动走了过去。 “怎么不打招呼?” 楚俏小声说道:“早上好。” 直到在楼梯口分开,楚俏才把今天情绪不佳的原因说出来。 “你昨天没回我消息。” 周原想了想,想到那句“晚安”。 他恍然大悟,原来别人发晚安也是要回复的。 他以为发晚安直接睡了就可以。 不用想,这大概又是楚俏从哪里学来的恋爱知识。 周原:“我知道了。” 放学后,楚俏回到家。 楚妈妈切好水果,给她送到房间里来。 “昨天那个男生是?” 楚俏脸颊红红:“我男朋友。” 楚妈妈叹了一口气,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回到卧室,对楚爸爸说:“昨天那个金毛是俏俏男朋友。” 楚爸爸:“哦,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看悄悄看他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楚妈妈踹了他的椅子一脚。 “有你这样当爸的吗,女儿谈恋爱了,你竟然一点都不关心。” 楚爸爸无奈摊手:“咱们女儿又不是普通人。你又不知道她——” 他们的乖女儿,楚俏,从小到大成绩没让他们操过一点心。 听话,懂事。 唯一不好的,就是从懂事开始就交上了男朋友。 第26章 幼儿园时,楚爸爸去接女儿放学。 在一群小豆丁中间,他立刻就看到了女儿。 ——楚俏带着一顶小黄帽,帽子底下压着两条麻花辫,手里抓了一张奖状,乖乖地站在校门口等待家长来接。 楚爸爸觉得心都快化了。 生了个这么乖巧的女儿,真是他的福气。 楚俏从出生时就不闹腾人,学爬、学走路、学说话都比一般的孩子要快,很让他们夫妻省心。 楚俏看到了他,糯声喊道:“爸爸。” 楚爸爸嘴里答应着,小跑过去。 楚俏告诉他:“老师给大家发了奖状。” 楚爸爸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奖状,明知故问:“哦,那俏俏有没有拿到?” 楚俏认真地点头:“有啊。” 她小心翼翼地把奖状展开,一字一句地念出来:“爸爸看,是最听话乖乖宝宝奖。” 楚爸爸由衷称赞:“真厉害。” 不过他女儿这么乖巧,他实在想不出,如果这个奖状不给他的女儿还能给谁。 他替楚俏把奖状收好,就听她继续说道:“爸爸,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楚爸爸竖起耳朵听,以为又是老师的小奖励。 “我有男朋友了。” 瞬间,宛如一阵响雷从天空劈下来,把楚爸爸惊的半天没说话。 他嗫嚅双唇:“俏俏知道什么是男朋友吗?” 第35章 他存着一丝幻想,认为小孩子总会把好多词语弄混,比如把好朋友和男朋友搞混了。 楚俏的回答使他的幻想破灭。 “知道的。爸爸就是妈妈的男朋友。我有了男朋友,以后也要像爸爸妈妈一样,要住在一起,还要一起吃饭、养孩子。” 楚爸爸没说话。 他在深深反思自己的教育到底哪里出了错。 回到家以后,他心事重重地把这件事告诉了楚妈妈。 楚妈妈觉得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交男朋友这种事对他们来说就像过家家一样,是游戏。 经过父母之间的一番交流,楚爸爸总算放下心。 他决定为了庆祝女儿得了奖状,全家要出去下馆子。 楚俏拒绝了他。 “爸爸,我和男朋友约好了,要出去吃哦。” 楚爸爸身形一晃。 楚妈妈忙道:“可以带我们一起去吗。” 楚俏撅起嘴巴,有些为难:“我决定不了,要问问男朋友了。” 这下,连楚妈妈都感觉心里一沉。 她女儿小小年纪,怎么就有成为恋爱脑的前兆了。 连是否让爸爸妈妈去都不能自己决定,还得听男朋友的。 过了一会儿,楚爸爸听见汽车停下的声音。 楚俏打开窗户往下看,笑眯眯地说道:“我男朋友来了。” 楚爸爸和楚妈妈跟在她的后面走了下去。 从汽车里走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酷酷的一张脸,看着像小大人一样。 他听完楚俏的话,点头:“可以。” 楚俏立刻跑回父母身边:“他同意让你们去了呢。” 楚妈妈正想拉住女儿,给她灌输一些“女孩子即使有了男朋友,也不要把全部的选择权都交到对方手上”的话。 楚妈妈不确定女儿听不听得懂“选择权”,但还是决定不管她听不听得懂,总要说的。 可她没说成,因为楚俏撂下一句话,就飞奔跑去了小男友身边。 楚俏的小男友家境很好。 从他坐的汽车,楚家父母就已经看出来了。 等到了吃饭地点,他们发现只有他们四个人,小男友却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桌子正中央还放着一个三层蛋糕。 这副架势比楚俏过生日的时候都要声势浩大。 楚爸爸刚想出来的“女儿得富养。只要他把能给的都给了女儿,她就不会被男人轻易地哄走了”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胎死腹中。 毕竟他再怎么给女儿最好的,好像也比不上这位小男友。 楚爸爸很挫败,心想现在的小孩子零花钱都这么多吗,家长也不管管。 楚俏已经开始切蛋糕了。 楚妈妈眼睁睁地看着属于自己的“第一块蛋糕”被女儿递给了小男友。 小男友酷帅的脸上此刻才露出了微笑。 他挑起一块蛋糕,先送到楚俏嘴边,自己才吃了第二口。 楚俏吃着蛋糕,嘴里不停地夸奖小男友。 “他好厉害的。那些叔叔都好高好壮,但只要他一生气,他们就会害怕。” 楚爸爸想,那是保镖吧。 “上次老师分糖果,可可抢了我的,他说会给我带更好吃的,下午就送了我一盒好漂亮的糖果。” 楚妈妈恍然大悟,原来家里那盒高级巧克力是这么来的。 楚爸爸顺嘴问了一句:“这次发奖状,他拿了什么奖?” 小男友脸色一黑。 他什么奖都没拿到。 他冷哼:“糊弄小孩子的东西,我才不稀罕。” 楚爸爸正要嘲讽,心想自己女儿的奖状,什么“背古诗第一名”“算数高手”的,已经贴满整张墙壁了。 这个小男友嘴里说不稀罕,肯定是没有得过奖吧。 没等他开口,楚俏就奶声奶气地附和:“对啊对啊,厉害的人不需要奖状证明的。不过——” 她脸颊浮现两团红晕,从楚妈妈的包里拿出一张奖状。 当然不是老师发的那种,是她自己画的。 奖状上面,楚俏尽量用最工整的字体写下“最好的男朋友奖”。 她低垂着头:“我好不容易画好的,你是不是不会要了啊。” 他刚才说过不稀罕。 小男友却接了过来。 楚俏眼睛一亮,听他说道:“幼稚。不过,比老师发的要好啦。” 经过一顿饭的时间,楚妈妈发现小男友除了像小大人,心底很善良,最重要的是对俏俏很好,就放下心。 小孩子懂什么爱情不爱情的,不过是玩的好罢了。 她劝楚爸爸想开一点,但楚爸爸整天都想着如何拆散这一对“小情侣”。 但他从没有成功过。 幼儿园毕业这天,楚俏狠狠哭了一场,因为小男友要去别的地方念小学了,他们只能被迫分手。 楚俏没告诉爸爸妈妈的是,小男友说过要带她一起去新学校。 只是他去的地方不是北市,也不是南市,是外国。 这就意味着楚俏要离开楚爸爸和楚妈妈。 这会儿楚俏的恋爱脑还处于初级阶段,在父母和男友之间,心里的天平还是倾向了父母。 所以她没答应。 她选择哀求小男友留下来,眼看着小男友快要动摇了,没想到保镖叔叔突然发力,直接抱走了他。 楚俏的初恋就这样草草收场。 楚爸爸高兴地要放烟火庆祝,但看到女儿郁郁寡欢,连最喜欢吃的菜都吃不下去的样子,立刻后悔了。 他甚至想偷偷联系小男友,让对方哄一哄女儿。 不过被楚妈妈拦住了。 “小孩子不长性,过几天就忘了。” 但楚俏因为分手而产生的难过情绪,足足持续了十天。 直到楚爸爸带她去第一小学报名。 在那里,有个一笑起来脸颊带梨涡的小男孩,主动借给了楚俏一只笔。 她眼睛发亮,脸颊晕出两团红色。 楚爸爸越看越熟悉。 他听到女儿小声说道:“你有女朋友吗?” 小男孩一愣。 他显然还不知道“女朋友”是什么意思。 楚俏连比划带说,给他解释了一通。 小男孩摇头。 “那我……” 小男孩看着她红红的脸蛋,不知道为什么,主动接下了后半句话:“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楚俏郑重地点了头。 萦绕在她身上长达十天的难过情绪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陷入恋爱的快乐。 于是,楚爸爸见证了女儿如何交往到第二个男友的全过程。 他把这件事告诉楚妈妈,随后仍然不遗余力地想要做棒打鸳鸯的棒槌。 他的计划没有一次成功的。 楚俏一次次分手,又一次次交到新男友。 他从一开始的焦虑,到后来的淡定,再之后竟然坦然接受了。 通过十几年的观察,楚妈妈已经确定,自己的女儿就是唯男朋友主义的顶级恋爱脑。 不过,她的恋爱脑好像从来没让她受过伤,反而从小到大因为这些男朋友的存在,日子过得滋润的很。 楚妈妈彻底看开了。 楚爸爸和楚妈妈在看到周原的时候极其淡定,是因为类似的场景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不过这次,楚妈妈有些担心。 因为之前女儿交往的男朋友,不过性格怎么样,头发总是黑的,不像这个一头金发。 楚妈妈思想传统,认为染头发的男孩子没一个好东西。 那些街头小混混不都是染黄头发,被称为黄毛吗。 而且女儿已经十八岁了,再谈恋爱恐怕就不是过去那样小打小闹了。 楚妈妈长叹一口气。 这次轮到楚爸爸劝她想开点。 “俏俏什么性格你还不清楚吗——表面看着好说话,但涉及原则问题,那是一点都不肯退让的。你不信,你现在去和她说,让她和那个金毛小子分手。” 楚妈妈还真的去试了。 从来都是楚爸爸想劝女儿分手,这次轮到她了。 她敲门。 楚俏打开了。 楚妈妈一脸关心:“作业写完了吗?” 楚俏点头。 “咳咳,俏俏,妈妈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楚俏认真地听着,一脸乖巧。 “就是,你能不能……和男朋友分手?” 楚俏嘴唇颤抖,将头埋进手臂里,闷声道:“我不要。我喜欢阿原,才不要分手……” 说着,她竟然开始哭了起来。 一个从来懂事乖巧的孩子,一点错事坏事都没有做过,只是因为爱谈恋爱就被自己说了几句惹哭了,楚妈妈满心愧疚。 她解决不了眼前的局面,连忙喊楚爸爸过来。 楚爸爸看了眼前的场景,对着楚妈妈摇头。 他熟练地拍拍女儿的肩膀。 第36章 “俏俏,你妈开玩笑的。” 楚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真的吗。我很喜欢阿原,我希望爸爸妈妈也喜欢他。” 不被父母祝福的爱情是不幸福的。 楚俏深信这一点。 “当然了。我和你妈都很喜欢金毛小子。” 楚俏不满:“爸,他不是金毛小子,他叫周原。” 楚爸爸赶紧改口:“好,周原。爸爸看了,周原长得那叫一个好看,只有这种长相的男孩子,才能配得上我的女儿。” 楚俏又看向楚妈妈。 楚妈妈无奈地点头附和。 楚俏破涕为笑。 关上门时,楚妈妈白了楚爸爸一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劝俏俏分手,她会有这种反应?” 楚爸爸呵呵一笑,开始诉苦:“你现在还好。你不知道我当年……” 他可是在楚俏小时候试图劝分过她和她的小男友。 当小小一个的楚俏发现自己的爸爸,竟然让她和心爱的男朋友分手的时候,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思考了一整天,最后决定放弃家庭,和男朋友私奔。 但她是乖孩子,连私奔这种事都要提前告诉楚爸爸。 楚爸爸吓得脸都白了。 他只想让女儿分手啊,没想过让女儿离家出走。 楚爸爸赶紧认错,称自己错了,以后绝对不会插手女儿的爱情。 楚俏看楚爸爸真心认错,才放弃了和小男友私奔的念头。 据楚爸爸回忆,她当时的小男友已经给她准备好了房间,得知楚俏改变主意,深表遗憾。 楚妈妈听完楚爸爸的经历,吓出一身冷汗。 在家庭和男友之间,女儿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男友。 所以他们劝女儿分手,等于亲手把女儿推给金毛小子。 这怎么能行! 楚妈妈立刻掐灭了劝分的想法。 睡觉前,楚俏给周原发了消息。 亲亲女朋友俏俏:我爸妈很喜欢你。 亲亲男朋友阿原:? 周原一脑门问号。 对面迟迟没有回复。 睡觉之前,周原还是没收到楚俏的回复。 他准备关灯,突然想到楚俏的话。 亲亲男朋友阿原:晚安。 第27章 数学课,随堂小测。 林欣写完最后一道题,前前后后看了一遍。 卷面整洁,答题完整。 只是,对于最后一道题第三小问的答案,她有些不确定。 她抬头,看向坐在右前方的楚俏。 她照旧穿着蓝白校服,用黑皮筋扎着低马尾,整个人平庸而普通。 林欣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做题时全神贯注的神情,给楚俏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蛋增添了额外的魅力。 似乎有金黄色的光圈打在她的身上,把她和他们这些“凡人”区分开。 林欣看得愣神。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轻拍手掌,示意要交卷了,她才如梦方醒。 她再次看向楚俏,才发现哪里是光圈,只不过因为楚俏靠着窗户坐,阳光正好洒在她身上带来的错觉而已。 林欣交了卷子。 她人缘好,很快就有同学聚拢在她的旁边,讨论起答案。 问起林欣夸的怎么样时,她谦虚地回答:“一般”。 同桌接话:“欣欣答的可好了,字写的也漂亮,等成绩出来肯定会成为优秀试卷,贴在光荣榜那里。” 林欣表面做出一副谦虚的样子,实际心里得意极了。 她的目光总是时不时地落在楚俏身上。 仔细算算,楚俏和周原交往也有一个星期了。 两人的感情应该是处于逐步加深的阶段,那就意味着,楚俏的学习肯定会受到爱情影响。 想到这儿,林欣才长舒一口气,将目光收回来,和大家一起说说笑笑。 考试是上午进行的,成绩是下午出来的。 数学老师扬起手里的试卷:“这次考试,难度稍微提高了一些,所以大家考的分数都不太高。” 他凛冽的目光扫过众人,忽然语气一转:“但是,尽管题目很难,还是有同学拿了满分。” 同学们分成两波,一波看向林欣,一波看向楚俏。 楚俏抚了抚鼻梁上的眼镜,表情平静。 林欣的心却开始胡乱地跳动。 她期待从老师嘴里说出她的名字。 因为老师说了,这次考试只有一位同学拿了满分。只要这个人是她,就说明她彻底扭转了局面,以后都不用被楚俏压一头了。 她紧张的手心都在发抖。 她注意到老师在看她,狂喜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着。 数学老师举起一张试卷:“楚俏,上来领卷子。” 林欣瞪大眼睛,看着楚俏站起身,走上讲台领取试卷。 素来以严厉著称的数学老师,这次却毫不吝啬夸奖。 他直言,楚俏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学生,没有之一。 林欣看向讲台上的楚俏。 她依旧神情平静,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她坐回座位,有同学向她借阅了试卷。 “当然,也有一些同学考的很不错——林欣,144分。” 林欣勉强维持住平常的优雅表情,上台领取试卷。 同样有同学向她借阅试卷。她不想给,因为给了就肯定会和楚俏比较。但如果不给,就代表她不仅成绩没楚俏好,还没有对方大方。 所以她借了。 她听到大家的窃窃私语声。 “林欣虽然强,但那是普通人的强,楚俏简直不在正常人的范围了。你看,她的答题卡都没有涂改痕迹。甚至连最后一道题,不仅答题思路清晰,最后答完甚至还有空余。” 林欣心里气的咬牙切齿,刚下课就跑去隔壁班质问周原。 周原正在睡觉,被她吵醒脸色很臭。 “干嘛。” 要不是看在两个人认识十几年的份儿上,他绝对不留面子,把对方臭骂一顿。 林欣压低声音,但愤怒的情绪还是从说话的语气中泄露出来。 “你和楚俏的进展究竟怎么样?” 周原回答:“挺好啊。” 林欣根本不相信他的话,继续追问到底哪里好。 周原如实回答:“我每天都给她发晚安。” 林欣等着下一句话,就见周原闭上了嘴。 “就……这?” 周原脸色烦躁:“这些还不够?我什么时候给别人发过晚安。” 林欣快要被气晕过去了。 她想骂人。 但她必须要忍住。 周原可不是她的受气包,会老老实实地听她发泄怒火。他一生气撂挑子不干了,她就彻底失去了打败楚俏的可能性。 林欣从怀里掏出两张游乐园的票。 “这周日,约楚俏出去。你的任务就是,让她陪你一整天,让她没时间学习。” 周原把票接了过来,敷衍地摆手:“知道了。” 放学时,楚俏和周原并肩走着。 楚俏先开口:“我听说,林欣去找你了。” 周原的心跳错了一拍。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不适合撒谎,索性直接摊牌:“是,我们是老邻居了,她爸妈和我爸妈关系挺好。” 楚俏垂下头:“这样啊。” 继续往前走了十几步,楚俏重新开口:“阿原,林欣比我漂亮吧。” 周原停下脚步。 他抬起楚俏的下巴,把脸贴近。 近距离看到周原这张360°无死角的帅脸,楚俏觉得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 周原把她的五官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不丑,但也仅仅是一般。 他想起菁华曾经搞过的无聊的校花评选活动,林欣好像是第一。 楚俏的问题,答案显而易见。 他松开楚俏:“没仔细看过她的脸,不知道。” 楚俏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啊,怎么会呢,阿原和她认识那么久,竟然没有见过她长什么样子……” 周原随口道:“认识再久,她又不是我女朋友,我总不能像看你的脸一样掰着她的脸看吧。” 话音落下,两人的脸齐唰唰地都红了。 这是周原下意识地主动承认,楚俏是他的女朋友,是对他来说不一样的存在。 楚俏没再纠结“谁更漂亮”的问题。 周原摸出两张游乐园的票,向楚俏发出邀约。 楚俏丝毫没犹豫,立刻答应了。 她和阿原的约会诶,好期待。 约会定在周日,楚俏周六就开始准备了。 楚妈妈不死心,试图用学习阻拦楚俏赴约。 “各课作业都做完了吗。” “唔,做完了。” “试卷呢。” “写完了,都是满分。妈,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第37章 看着女儿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楚妈妈彻底没招了。 她宁愿女儿叛逆一点,就可以抓到女儿的缺点,借势发挥,不让她去约会。 但她看了一眼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书桌,想到女儿寻常人难以超过的做题速度,只好默默叹了一口气,开始和楚俏商量,明天约会要穿什么衣服。 约会这天,楚俏穿了牛油果绿的连衣裙,裙子是花苞型的样式,尽显青春活力,裙子长至膝盖,露出她雪白笔直的腿。 她把平常扎的低马尾散下来,长发披肩,只在耳边用了一个红丝绒蝴蝶结发夹。 为了好看,她今天没有戴眼镜,还好她的度数并不高,不戴也不影响看东西。 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把眼镜放进了包里。 亲亲男朋友阿原:到了,下来。 楚俏像小鸟一样飞快地跑下去,临出门时才记得和楚爸爸楚妈妈告别:“爸妈再见。” 连续一个星期送楚俏回家,周原对来她家的路线已经烂熟于心。 非上学日,他当然不会穿那件丑到不行的校服,而是换成了背心长裤。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他就知道一定是楚俏下来了。 每次楚俏看到他时,眼睛总是亮的,像只小鸟一样快活地飞过来。 没有人会讨厌这种被对待的方式,周原也一样。 他扬起的眉头缓缓落下,转过身,刚想喊楚俏,在看清楚她的打扮的时候,突然卡壳了。 楚俏像乳燕投林一样投进了周原的怀抱。 她想象中的周原的身材在今天得到了验证。 贴身的衣服把他的肌肉线条清晰地勾勒出来。 薄肌,宽肩,细腰,再配上拽的不可一世的脸。 简直完美。 “阿原,你今天好好看。” 楚俏偷偷捏了一把他腰上的肉,发现硬邦邦的,心里更高兴了, 果然她的男朋友是全天下最好的。 周原像被呛到,接连咳了几声。 他一低头,就能闻到楚俏头发上的清香味道。 再一偏头,就能看到她露在外面的雪白胳膊,此刻正搂在他的腰上,把他身上都烫热了。 如果他把头埋的深深的,就像楚俏平常做的那样,就能看见楚俏笔直的小腿。 她的腿并非瘦到可以摸到骨头,而是带着微微的肉感。 周原在教室里埋头睡觉时,听见男生们私底下议论,说这种腿触感最好。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周原脸色臭极了,身上的温度也下降了很多。 楚俏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他脸色不好,把唇咬的紧紧的。 “是不是我今天不好看,所以你生气了?” 周原摇头:“没有。” 他是在生气自己脑袋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楚俏把唇咬的更紧:“那我今天好看吗?” 她眼巴巴地看着周原,今天势必不能让他敷衍过去,绝对要从他嘴里要出一个答案。 周原不能违心说不好看。 他冷淡道:“嗯,好看。” 楚俏看到他耳朵尖红了。 看来是真心话,不是为了哄她而故意说的漂亮话。 她顿时高兴起来。 她站在周原对面,朝他伸出手。 周原现在渐渐明白了她的脑回路,知道她这个动作的意思是要牵手。 他握住楚俏的手。 果然,楚俏立刻害羞地低下头。 周日的游乐园人群熙熙攘攘。 楚俏紧紧贴在周原身边,生怕两人走失了。 周原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他倒是希望她是故意的,那他就能狠狠推开她。 不像现在,进退两难。 极致的绵软贴在他的手臂,让他脸部的温度逐渐攀升。 周原想让她离自己远一点,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喂,离我远一点。” 这应该不是男女朋友,更像仇人吧。 ——“你不知道压到我了吗。” 那样说的话显得他好蠢,像傻瓜。 思来想去,周原没想到合适的话,只能选择默默忍受。 身体上,他既尴尬又夹杂着青春期特有的专属躁动。心理上,他既觉得烦躁又有一种隐秘的欢喜和兴奋。 周原处于冰火两重天中。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正盯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五颜六色的棉花糖。 周原买了一个棉花糖。 楚俏捧着棉花糖,一点不犹豫地放在周原面前:“阿原先吃。” 周原想说,自己不爱吃棉花糖。 但他的视线被周围的小情侣吸引了。 他们每一对都是两人分食一个棉花糖。 这难道就是楚俏所说的……恋爱的通用规矩。 看来他也要守规矩了。 周原接过棉花糖,正要往嘴里送,就看见楚俏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他。 他的本能驱使他把棉花糖递到楚俏嘴边。 楚俏唇角的笑更大了。 她咬了一小口,被甜的眼睛弯弯:“好甜,阿原也吃。” 周原这才咬了一口。 两人停在碰碰车的游戏项目前面。 楚俏精挑细选,给两个人都选了蓝色的碰碰车。 虽然周原不明白为何她这么执着于“情侣一定要用情侣色”,不过想到楚俏向来这样,也就随她了。 楚俏一脸兴奋地朝着周原开去。 周原神情无奈。 她这种乖学生适合玩旋转木马,而不是碰碰车,看这车开的,速度慢的像蜗牛。 周原想,如果楚俏坐他的机车,不知道会不会吓哭。 诶,不对劲,他怎么开始幻想和楚俏的以后了,竟然还想着带她坐机车? 周原正在反思,听见“嘭”的一声巨响。 他下意识地看向楚俏的方向。 两个熊孩子左右夹击,把楚俏的车狠狠撞了一下。 她试图解释自己只想和男朋友一起玩,让他们找别人玩吧。 熊孩子之所以被称为熊孩子,就在于他们听不懂人话。 两个小男孩嘻嘻哈哈地朝着楚俏再次撞过去。 不过这次他们没碰到楚俏,因为周原把他们撞开了。 接下来,周原就开始了虐熊孩子。 而楚俏则是乖乖地跟在周原后面,看着他“大杀四方”,把在场所有碰碰车都撞了一个遍。 其他人直呼“放过”。 “撞你女朋友的又不是我们,你撞我们干嘛!” “顺手的事儿。” 一局结束,除了楚俏和周原脸上喜气洋洋,其余人脸都是黑的。 楚俏用星星眼看着周原:“阿原,你好厉害。” 周原松松拳头:“这有什么,小儿科。” 如果楚俏看到他开机车的样子,才会惊呼了不起。 楚俏的双臂圈住他的脖颈,往下一拉,将唇印上他的脸颊。 “阿原好棒。” 她亲完之后就松开了周原,抓住他的手向前走去,琢磨着下一个玩什么游戏。 周原的脚是移动的,神情却是呆滞的。 好半天,他的嘴唇才动了一下。 他……被亲了? 第28章 周原看向楚俏的侧脸,发现她在认真地思考下一个游戏项目要玩什么,仿佛完全没有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他顿时不高兴了。 她也太不矜持了。 接吻的话,不都是男生主动吗,怎么到了楚俏这里却是她…… 周原又一次陷入对好学生刻板印象的深深怀疑中。 玩了整整一天,离开时,楚俏头上带着游乐园售卖的可爱发箍,怀里捧了一堆玩偶——这些都是周原玩射击比赛、套圈比赛赢来的。 周原的两只手同样也塞满了东西——除了玩偶,还有楚俏看着好吃、准备带回去和楚爸爸楚妈妈分享的小吃。 虽然爸爸妈妈都已经很喜欢周原了,但楚俏觉得还不够。 她总希望爸爸妈妈能更喜欢男朋友一点,这些东西就是用来刷好感的。 周原本来因为自己一个大男人,一手提着热气腾腾的小吃,一手抱着粉红色系的玩偶,脸色臭的不能看,但听到楚俏小声喃喃“爸妈看到之后,肯定会和我一样喜欢你了”,他的臭脸色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微微扬起的唇角。 他才不稀罕好学生和好学生爸妈的好感! 连他爸妈的好感,他都不屑于去刷,怎么会—— 踏进楚家门,周原礼貌地喊道:“叔叔阿姨。” 楚妈妈看着他那头刺眼的金毛,立刻错开视线,生怕再看下去,会劝对方染成黑发,这样她看着能更顺眼一些。 “爸妈,这些是阿原特意给你们买的,每一种小吃都闻着很香呢。” 楚爸爸和楚妈妈很给面子地惊呼。 周原身体僵硬,微微侧身,用手去摸鼻子,心虚道:钱确实是他花的,不过也算不上特意买的吧。 第38章 楚俏带着周原,把今天赢来的玩偶摆满了她的卧室,连地毯上她都摆了两个当作点缀。 周原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看到是林欣发来的消息。 他按灭手机屏幕,不自在地问道:“待会儿我走之后,你要做什么?” 楚俏理所应当道:“吃饭,洗澡,然后睡觉喽。” 周原生硬地问出林欣想要知道的问题:“不学习吗?” 楚俏摇头:“不哦。今天太累了,不想学习。” 周原手心一紧。 如果楚俏整天都像今天这样,跟着他吃喝玩乐,成绩下滑是迟早的事儿。 但是他早就提醒过楚俏了。 是她非不同意分手。 周原猛地站起,走向卫生间。 他的手机落在了地毯上。 屏幕又亮了。 出于好奇心,楚俏探头看了一眼。 是林欣。 林欣:我知道你讨厌楚俏,但为了我,你也得努力一点,把她拉下来。 周原回来时,看见楚俏紧抿着唇坐在地毯上。 她看起来很不高兴。 楚俏确实不高兴。 并不是因为她知道了周原和她谈恋爱是另有所图,毕竟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周原的计划,不会因为这件事而难过。 她生气的点在于:林欣不能和别人的男朋友保持距离吗,真没分寸感。 而且她竟然还挑拨离间,说周原讨厌她?她哪里来的自信这么认为的。 周原拒绝了楚妈妈一起吃晚饭的邀请,和楚俏一起下楼。 楚俏终于忍不住,问道:“阿原,你讨厌我吗?” 周原皱眉:“没有。” 他回答的速度太快,连自己都吃了一惊。 楚俏很满意他回答。 看吧,阿原怎么可能讨厌她。 她走上前,拉起周原的两只手,轻声道:“除了我,你可不可以不和其他女生亲近。” 今天一天,周原见过了楚俏活泼的一面,这会儿看到她又恢复成了平常缩头鹌鹑的样子,心里很不舒服。 “我没有。” 他什么时候和女生有过接触了。 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楚俏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作为一个好女友,就要对男朋友有绝对的信任。 阿原说不会,她就可以彻底放心了。 周原转身想走。 但今天的楚俏格外黏人,拉着他的手叽里咕噜地说个不停。 周原看了一眼时间。 “我真的要走了。今天——我家里有事,再不回去就晚了。” 楚俏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他。 她睁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看向他。 那副样子好像周原还欠她什么东西没有给。 周原托着下巴想。 唔,玩偶放卧室了,楚俏的包放在墙壁后架子上,至于小吃,他全部放进厨房了。 应该……没有遗漏。 他正要开口问楚俏,却见她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贴在她光滑的肌肤上,像蝴蝶一样轻轻颤动。 再看她的嘴巴,微微鼓起,明显是要索吻。 周原的耳朵尖立刻变得发烫。 他伸手,想解开胸前的两枚纽扣透透气,却发现今天穿的是无袖背心,没扣子可以解。 等不到周原的吻,紧闭双眼的楚俏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的脸上浮现出失落,嘴唇一点点地落下去。 就在她即将停止索吻时,周原按住她的肩膀,将头垂下。 他的唇落下,精准地包裹了楚俏的唇。 楚俏颤抖着睫毛睁开眼睛。 这一次,她以前所未有过的近距离注视着周原的脸。 ——他的睫毛好长,眼睛是典型的丹凤眼,高挺的鼻梁正抵着她的鼻子。而嘴唇……由于它正在使用,楚俏看不清楚。 楚俏听到他喉咙滚动的声音,似乎是咽了一下口水。 她微微张开嘴巴,用柔软的舌轻轻舔了他的唇一圈儿。 周原好像触电一样连连后退。 他捂住嘴巴,眼睛睁的老大。 楚俏从他的眼睛里仿佛看到了质问。 ——为什么舔我的嘴唇! 楚俏不理解。 这不是很正常的操作吗。 情侣之间不都是这样吗。 不过她决定不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男孩子应该都会喜欢害羞内敛的女生,她说出的话恐怕会被周原当成“虎狼之语”的。 让男朋友讨厌的话,楚俏一句都不会说。 她只是垂下头去,整张脸都红透了。 对比之下,周原通红的耳朵就显得没那么引人注意。 看到楚俏的反应,周原心里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感。 虽然……咳咳,他是害羞了,但是没看到楚俏都羞涩成什么样子了,所以他的反应在男生之间绝对属于正常范围。 楚俏提醒他:“你不是说家里有事吗。” 周原猛地清醒,没来得及问楚俏为什么舔他嘴巴,就匆忙坐上了回家的车。 回家路上,司机提醒:“我们可能会晚。” 周原眉眼中都是烦躁:“晚就晚了。” “老板和夫人会生气……” 提起周父周母,周原开始控制不住情绪,冷笑道:“生气就生气,大不了再打我一顿。” 司机不说话了。 周原心里涌出无尽的烦躁,还有一种无力感。 他看向车窗外的景象,脑袋里却浮现了楚俏的脸。 他看向手机,找出“亲亲女朋友俏俏”。 亲亲男朋友阿原:为什么。 楚俏的消息回复的很快。 亲亲女朋友俏俏:男朋友不都要给女朋友分别吻的吗。 亲亲男朋友阿原:又是听别人说的。是谁? 亲亲女朋友俏俏:不是……是电视上学到的。 周原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笑。 好学生太好学了也不是好事。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心里直呼稀奇。 每次老板夫人回来,少爷在回去的路上脸都臭了,见到面更是免不了一场大吵。今天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心情挺好。 林欣站在阳台上,看着汽车停下,周原走了出来。 她吩咐保姆准备好房间和药品。 按照惯例,周原今天必定要挨骂挨打,然后冲出家门,她好心收留。 就像以前一样。 这也就是为什么周原对所有人冷淡,唯独还能听得进去她的话。 林欣知道周原是什么人——表面看着冷淡,实际心软,对他好一点点,他都会记住。 现在正是林欣最需要周原的时候,务必得对他好,他才能继续牵绊住楚俏,让她重回第一名。 周原进了别墅。 先来迎接他的是和他个头相仿、模样相似的男孩。 他朝着周原走来,作势要拥抱他,被周原一把推开。 男孩摔倒在地,被从厨房走出来的周母看了个正着。 她忙去搀起周朗,埋怨地看了周原一眼:“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小朗只是想和你亲近,你看你什么态度。” 周朗摇头,说是他自己摔倒的,和哥哥没关系。 周母拍拍他的手:“我看的一清二楚,你别替他遮掩了。” 周朗愧疚地看向周原。 周原单手插兜,心里一片冷静。 他的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周父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见他刺眼的金发,眼睛微眯。 他没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要看看周朗被周母扶着,他就知道是周原又欺负弟弟了。 他叹了一口气。 “坐下来吃饭。” 周原想拒绝。 他们一家子亲亲热热,他坐下不是碍眼吗。 还没张口,手机亮了。 亲亲女朋友俏俏:今天晚饭没吃完,妈妈说你要是在就好了,肯定能吃得干干净净。 周原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 他敲字回复:我又不是饭桶。 经过楚俏一提醒,他突然感觉饿了。 周原改变了主意。 他可以像往常一样,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等着这一家三口吃完饭再下来,让保姆单独煮一碗面。 但凭什么呢。 他们可以吃大餐,自己却要吃清汤寡水的面。 周原拉开椅子,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了下来和家人们吃饭。 周父眼中闪过欣慰。 周母略感诧异,但也没说什么,拉着周朗坐下。 饭桌旁一家四口紧挨着坐下,但仿佛有无形的屏障隔在周原和他们之间。 一边是其乐融融,一边是冷清景象。 周朗碗里堆的满满的,都是周母给他夹的菜。 他看向周原,主动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周原碗里。 周原伸手挡住。 周母皱眉,心想:还以为他改了,结果只能装一会儿吧,这会儿又暴露出本性了。 第39章 她刚要斥责周原,就听见他说:“我吃羊肉胃会疼。” 周朗慌了,忙摆手:“对不起,我不知道哥哥你——” 周原伸手夹了一块可乐鸡翅。 “那你记住了,我喜欢吃这个。” 周母的责骂被堵在喉咙里。 她突然发现,自己对小儿子周朗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了如指掌,但对大儿子周原的饮食习惯一无所知。 就像刚刚,如果周原不开口解释,还像过去一样冷冰冰的只会和他们争吵,她就会认为大儿子排斥小儿子,故意不接他夹的菜,哪里会想到他不能吃羊肉。 屏障的另一边,一家三口的气氛明显冷落下来。 周朗埋头吃饭,没再给周原夹菜。 周原丝毫不关心他们的反应。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楚俏发来的消息。:今天妈妈做了我最爱吃的可乐鸡翅。:你没吃真是太可惜了,我妈做的可乐鸡翅是天下第一。 周原回复:我吃了。:你竟然也吃了可乐鸡翅?真是太巧了。不过我敢打赌,你吃的绝对没有我妈妈做的好吃。 周原笑笑,把可乐鸡翅塞进嘴里,回复她:我也觉得。 他想给楚俏拍照片,让她看看自己今天吃了什么菜,却突然想到楚俏用的还是老式手机,不能发照片。 他随手打开了购物软件。 周原不太会挑东西。 他直接买了最贵的那款,点击下单,打算明天带给楚俏。 和楚俏聊天让他觉得,和家人一起吃饭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心平气和地吃完了一顿饭,转身回了房间。 林欣那边,从八点等到十二点,都没听到周原被赶出来的消息。 保姆劝她:“周少爷的房间都关灯了,说不定今天他爸妈心情好,没吵架。” 林欣觉得不可能啊。 每次周父周母回来,他们不都要大吵一架,今天凭什么是例外。 她坚持要等下去。 第29章 林欣熬了个通宵,也没等到周原和家人大吵一架被赶出来。 她想拦住周原,问一问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司机告诉她:“少爷早就走了。” “什么?” 林欣的嗓子破音,难以置信地喊道。 周原怎么可能对上学这么积极。 这两天不对劲的事情真是太多了。 她顶着硕大的黑眼圈,急急忙忙赶去菁华。 不出意外的,她迟到了。 班主任看了一眼她的黑眼圈,没批评她,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林欣同学,你其实不用和楚俏同学比,只要和自己比每次进步一点点就够了,毕竟楚俏同学她不是一般人。” 班主任的本意是为了安慰林欣,他看出来林欣这段时间心情浮躁。 但林欣却觉得他在往自己心上捅刀子,面上温柔地回答:“我知道了。” 楚俏端坐在课桌后面,听到脚步声,她往门口看了一眼。 她陷入沉思。 她是不是该给林欣一点甜头? 她可不希望林欣因为她的成绩没有按照计划之中下降,而挑拨她和周原的关系。 于是,楚俏决定在下次考试时放水。 课后,林欣正准备去找周原问清楚,抬头看见他站在教室门口。 林欣本能地认为周原是来找她的。 她连忙站起身。 等到她出去,却发现周原不见了。 她向靠门口坐的同学询问。 对方回答:“他是来找楚俏的,两个人出去了。” 林欣心里仿佛掉了一颗融化了的橄榄,又苦又涩。 她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夺回第一名。而且她了解周原,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书呆子。即使周原要喜欢某个人,喜欢她的可能性才是最高的,毕竟他们俩多少年的交情了。 周原把新买的手机递给楚俏。 他担心楚俏会拒绝。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穷苦出身的女主角,自尊心很强,不允许别人拿金钱侮辱她。 周原正在想如果楚俏拒绝,他要如何说服她。 楚俏却直接接过手机,发出真心的感慨:“好漂亮。谢谢阿原,我很喜欢。” 对于接受男友的礼物,楚俏一点负担都没有。 礼物也是爱情的一种表达方式嘛。 男朋友送的礼物越多,也就说明他越爱自己。 楚俏一脸幸福地把手机抱在怀里。 楚俏落落大方地接受了礼物,让周原心头一松。 他担心楚俏用惯了老式手机,不知道怎么用新款手机,就趁着课间时间教她。 楚俏的脑子不仅在学习上灵光,在学其他东西时也同样迅速。 周原看着她熟练地操作手机屏幕,心里竟然涌现出骄傲感。 他指向某信,说以后就用这个聊天,这样既可以发消息,也可以发照片、语音和视频。 担心楚俏家里没有网,周原顺便办了一张无限流量的手机卡,让她随时开着,不必因为心疼钱就关上、非必要不打开。 上课铃声响起,两人各自回了教室。 林欣纠结了整整一节课,一下课立刻跑到周原的教室门口。 听到有人找,埋头睡觉的周原罕见地没有发脾气。 他单手插兜,朝着门口走去,心里抱怨:好学生真是黏人。 他环顾四周,没看到楚俏。 林欣看到他对自己视而不见,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她冷声喊道:“周原。” 周原这才注意到她。 他眉头一挑,语气不善:“是你找我?” 林欣点头。 迟来的起床气终于到了。 “以后下课别来找我。” 耽误他睡觉。 林欣一噎,心想你上节课不还去找楚俏了,怎么我来找你就不行。 她忍住不满,问起昨天的事:“你爸妈昨天回来了?” “嗯。” “他们没骂你?” 周原看着她试探的表情,冷笑:“怎么,你很希望他们骂我?” 林欣脸一红,忙摆手:“没有,我只是关心你。” 周原瞥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心情烦躁。 又浪费了他十分钟睡觉时间。 看来林欣找他要说的都是废话,他转身要走,林欣拦住。 “我们之间的赌约,你别忘了!” 周原脚步一顿:“嗯。” 有了新手机,楚俏和周原聊天的频率越来越高。 家里楚妈妈做的晚餐,要拍。 听到好听的音乐,也要分享。 楚爸爸带回家的新鞋子,更要穿上给周原拍一段视频。 周原点开视频,听见楚俏的声音。 “阿原,鞋子好看吗。” 视频拍的摇摇晃晃,镜头对着楚俏的下半身。 周原半天才看清楚她脚上的鞋,是一双黑色小皮鞋,配上白色蕾丝袜,很符合她乖乖女的气质。 镜头上摇,停在她笔直的腿上。 周原站起身,倒了一杯水,才压住心里的燥气。 楚俏还在问他,觉得鞋子怎么样。 周原满脑子都是她晃动的腿,哪还记得鞋子怎么样。 他回道:嗯,还可以。 亲亲女朋友俏俏:是不太好看吗,那我告诉爸爸,让他下次要提高审美了。 周原顿时慌了,连忙撤回上一条消息,郑重地发了一句:嗯,很好,特别好看。 楚俏笑的眉眼弯弯。 月考来临。 光荣榜上,贴着前百名学生的名字和成绩。 第一名仍然是楚俏,不过她和第二名林欣之间的分差却缩小至一分。 大家议论纷纷,没有怀疑楚俏能力下降的,都认为是林欣追上来了。 只有林欣清楚真实情况。 看来她的计划起效果了。 她因为楚俏出现紧绷的弦顿时放松,又恰好生日在即,就准备办一场生日宴会,邀请全班同学参加。 她把邀请帖亲自送到楚俏手里。 林欣期待地看着她。 不知道楚俏面对她时会是什么表情? 敌视还是厌恶。 实际上,楚俏的反应不在二者之中。 她神情淡淡,没伸手接邀请帖。 “我不去。” 她和林欣又不熟悉,为什么要去参加她的生日宴会。 林欣唇角挑起一抹隐秘的微笑,认定楚俏是因为成绩下滑而不爽,才会当着大家的面拒绝她。 殊不知楚俏只是觉得两人不熟,不想和她社交。 有空闲时间,她肯定选择去陪伴男朋友,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一个并不熟悉的同学身上。 林欣不依不饶,说道:“楚同学,我很想和你做朋友的。你为什么就不愿意来我的生日宴会呢,你是不是讨厌我?” 周围响起议论声。 楚俏静静打量她。 第40章 在她平静目光的注视下,林欣差点演不下去了。 楚俏不能理解林欣的想法。 这次她故意控分,已经缩小了两人之间的分差。她以为林欣能够识时务,远离她和她的男朋友。 但她怎么越靠越近了。 林欣把邀请帖塞进她的手里:“你一定要来啊,楚同学。我还要去邀请隔壁班的同学,特别是周原的班级,我们两个是多年的邻居,关系非同一般……” 计划进展顺利,林欣忍不住戳破自己和周原的关系,让楚俏爱情成绩双失意。 楚俏改变主意了。 她点头:“好,我一定会去的。” 林欣眉开眼笑:“礼物就不用准备了,楚同学人来了就好,我知道你家庭情况不好,也买不了太贵的东西。” 她看着楚俏一脸沉思的模样,认定她的自尊心一定被自己狠狠刺痛。 林欣得意,心想:这才只是开胃小菜,等到楚俏来到她的生日宴,见识她的家境,才知道两人之间的差距比太平洋还要宽。 楚俏像往常一样和周原一起放学回家,半个字都没提及要参加生日宴的事情。 林欣过生日这天,正好碰到学校放半天假。 楚俏收到周原的消息。 亲亲男朋友阿原:我中午有事,你先回家。 楚俏没有回复,按灭屏幕。 她长吸一口气,计算自己和周原交往的时间。 二十七天。 难道她的爱情今天就要终结吗。 她是个传统女生,对男朋友有着无限的包容,但对第三者的容忍度为零。 男朋友嘛,就应该完完全全是她的,怎么可以和其他女生有牵扯。 楚俏吸了一下鼻子,打开书包,里面放着她为林欣准备的生日礼物。 虽然林欣说不用给她准备礼物,但这是基本礼貌。 楚俏背上书包,离开学校,心里一片哀伤。 ——她真是个可怜的女孩子。如果周原真的背着她偷偷参加了林欣的生日宴会,她要怎么质问他呢。如果他祈求自己原谅,她真的能狠下心分手吗。 楚俏怀着满腹心事,一脸沉重地走着。 几个骑机车的男生从她面前飞驰而过。 楚俏听到了“周原”的名字。 她停下脚步,随着机车行驶的方向跟了过去。 她赶到时,周原正躺在地上,脸上挂了彩,嘴上不饶人地骂着对方不讲武德,多打一就算了,还用刀。 楚俏偷偷看过去,发现打架的几个男生头发都是染成五颜六色的,但其中最显眼的还是周原。 看着嘴角有淤青的周原,她感慨:不愧是她的男朋友,连受伤都这么帅。 她点开手机,把音量调成最大。 听见警车声,正要对周原动手的几个男生脸色一惊,骂了一句:“谁报警了?” 没人回答。 他们私底下打架,打的轻打的重都是自己负责,闹到警局去可就麻烦了。 他们丢下周原,骑上机车扬长而去。 等到人走光了,楚俏才从角落里走出来,扑在周原身上。 周原被压的呲牙咧嘴:“压……压到我伤口了。” 楚俏连忙松开。 她扶着周原站起来,送他回家。 以前都是周原送她回去,这还是第一次她送周原。 周原脸色一僵,想要拒绝。 楚俏心疼地摸着他脸上的伤:“下手这么重。” “要不是你也参与打架了,我就真报警了。” 周原诧异:“刚才的警车声音是你搞出来的?” 楚俏点头:“警察一来,你肯定也要跟着进去。不过你别担心,我肯定会为你报仇的。等到下次,我一定把他们全送进去。” 周原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突然笑了。 好学生为他想坏主意,真是可爱。 不过不愧是好学生,连报复人都只会用报警这种办法。 他让楚俏别管,自己会报复回去的。 楚俏没说话。 周原轻咳两声,觉得今天在楚俏面前丢脸了。 之前他打架没有一次输过,这次被算计了才受了伤,只这一次就被楚俏撞见了。 他试图在楚俏面前挽回自己的面子:“我可不弱。本来我一个打他们几个也没什么的,要不是他们突然掏出刀子,我肯定能赢——” 楚俏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周原很是心虚。 好学生应该都讨厌打架的男生吧,他是不是也被讨厌了。 刚才轻松的氛围烟消云散,周原胸口充斥着烦躁的情绪。 她应该早就清楚他是什么人了——不爱学习,惹事生非,就像他父母评价的那样,就是一个麻烦精。 如果她因此要和他分手,他肯定立刻就答应。 反正他们都一样,看清楚他是什么人,就开始讨厌他,远离他。 周原的胸口堵着一股郁气。 不对,他不答应分手。 当初他要分手,楚俏死活不答应,凭什么她一提分手,自己就得答应。 他就是不答应,明明她早就听过他的名声,知道他是坏学生,不还是喜欢他吗。没道理她见过他打架的样子,就突然害怕想要退缩了。 即使她退缩了,自己也绝不配合! 周原脑补了很多。 楚俏问他:“所以你今天说有事情要办,是来约架吗?” “当然。” 楚俏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要偷偷去林欣的生日宴会就好。” 只是打架而已。 周原听得一脸莫名其妙。 接下来,直到把他送回家,楚俏都没再问过约架的事情,也没有要和他分手的迹象。 第30章 收到林欣邀请的同学都来了别墅。 她穿着漂亮的雪白公主裙,被同学们众星捧月地围在中间。 林欣环顾四周,没看到楚俏。 她主动提起楚俏。 “没看到。” “应该不来了吧。” “对啊,楚俏的家庭条件好像一般,应该买不起像样的礼物,不好意思过来吧。” …… 林欣觉得房间很闷,借口要出去透透气。 问过保姆后,她得知没有新同学过来,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楚俏该不会真的不来了? 那她今天特意布置的盛大生日宴会就没有炫耀的对象了。 保姆看了一眼窗外,随口嘟囔:“这还是我头一次看到周家少爷带同学回家。” 林欣眼皮一跳,立刻朝着外面望去。 她的脸上漾出极大的笑容。 看来她在周原心目中的地位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高——为了她的生日宴,周原竟然亲自把楚俏带来了。 林欣匆忙地跑出去。 周原再三强调,他只是身上有几道淤青,没伤到腿,但楚俏还是坚持搀扶着他。 路中间突然跑出来一个人。 看到林欣,周原眉头微皱。 林欣惊讶地捂住嘴:“周原,你怎么受伤了?” 周原没好气:“和你无关。” 当着楚俏的面,周原没给她想象中的好态度,让她很没面子。 林欣转向楚俏:“大家都到齐了,就缺你了。” 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埋怨,听得楚俏一脸莫名其妙。 “你的生日为什么要等我?” 又不是她要过生日。 林欣脸色一僵,随即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往别墅里带去。 周原拉住楚俏的另外一只手,问她:“你要去吗?” 楚俏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头。 她还是给林欣留点面子吧,省得林欣插手自己的爱情。 周原眼底滑过一抹失落。 虽然他刚才告诉楚俏,这点小伤他自己就可以涂药,用不着她来帮忙,但楚俏真的不管他了,他反而浑身上下不自在。 周原回到房间,胡乱地往脸上涂了药,心里放心不下楚俏,就去了隔壁别墅。 林欣今天可谓是盛装打扮,妆容、发型、服装没有一处不精致的。 别墅里关了灯,只有林欣面前的蛋糕上有几点光亮。 周原踏进别墅,视线从她身上轻轻扫过。 搜寻许久,他终于找到了被挤在最后的楚俏。 周原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伸出手,轻轻拉动她的低马尾。 他听到楚俏抱怨了一句,随即用手护住头发。 她转头,目光里带着谴责,等看清楚是周原后,脸上的不满很快被惊喜所代替。 “你怎么过来了。” 周原语气不自然道:“背上的伤我够不到,需要人帮忙。” 楚俏了然:“等会儿我们溜走,我去帮你涂药。” 周原低声应了,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楚俏低声道:“刚才我还以为是哪个讨厌鬼扯我的头发。” 第41章 周原心里一慌。 他刚才的举动是下意识地,并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听到楚俏说讨厌,怀疑自己也被讨厌了。 楚俏朝他眨眼睛,白嫩的脸颊带着一抹羞涩:“不过,是阿原的话就没关系了。” 周原觉得脸热。 生日蜡烛的余光照在她的脸上,像涂了一层蜜糖,让人想要咬一口。 意识到自己危险的想法,周原吓了一跳。 他想,自己也不是变态啊,怎么会想到咬楚俏的脸。 林欣吹灭了蜡烛,别墅里一片黑暗。 周原拉着楚俏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心中涌现出一股冲动,一种他从未有过的、现在却在他脑袋里横冲直撞的冲动。 他听到了保姆去开灯的脚步声,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周原低下头,飞快地在楚俏脸上亲了一口。 嘴巴碰到的触感和他想象的一样,软糯可口。 咔的一声,灯打开了,别墅里重新恢复了灯火通明。 楚俏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周原看不透她在想什么,但这副表情终归不是高兴。 难道说……她不喜欢他亲她。 可之前她没有经过他的允许,也亲了他啊。 自己都没生气,楚俏凭什么不高兴。 周原也老大不高兴。 林欣喜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就好像现在——她是生日宴会的主角,所有人都被她的一举一动而牵引。 但偏偏总有例外,还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和同学们兴奋地分蛋糕的举动不同,周原和楚俏面对面站着,他们之间流动着别人融入不进去的氛围。 林欣开始收礼物了。 受邀来别墅参加生日宴会,大家都尽自己所能准备了最好的礼物。 林欣嘴上说着“破费”,实际根本看不上这些礼物。 她把礼物随手一放,看向楚俏:“楚俏同学,你准备礼物了吗。” 说完后,没等楚俏回答,她连忙捂住嘴:“啊呀,抱歉,我忘记了,我和你说过你不用准备的。” 一时间,楚俏有点说不出话了。 她不是因为被林欣算计成功,真没有带礼物来,即将要遭遇林欣的奚落而难过,才说不出话。 楚俏只是觉得无语。 林欣这么拙劣的演技……让人一眼就看出她的目的是故意刁难吧。 楚俏看向四周,听到同学们的附和声。 好吧,大家还真的没有看出来。 楚俏此刻才明白为什么大家和她的分差如此之大。 连这种小把戏都看不出来,嗯,智商可能真的有一点点问题。 她心里一惊,想到男朋友还在身旁。 如果他也看不出来…… 在楚俏心里,男朋友和其他人当然是不一样的,即使周原看不出,她也会委屈地选择原谅。 楚俏怀着宽容的心,看向周原。 她看到周原的嘴角轻抽,骂了一句。 楚俏的心顿时融化了。 果然,她的男朋友就是与众不同,智商还是在线的,没让她失望。 同学们配合着林欣指责楚俏。 楚俏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长方盒子——淡蓝色包装纸,粉红缎带绑成的蝴蝶结,一看就知道是提前准备好的生日礼物。 在场众人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欣脸上的笑容僵硬,腹诽:不是说书呆子都不懂人情世故,她说不用带礼物,楚俏就该傻傻地不拿礼物吗。 面对楚俏的不按常规出牌,林欣很快平复了情绪。 即使送了礼物,送的肯定也是便宜货。 林欣满面笑容地接过礼物,当着大家的面把盒子拆开。 里面放着一个透明玻璃瓶,瓶子里堆满了千纸鹤。 看来是楚俏亲手叠的。 真是一份用心的礼物啊。 可惜,她不接受。 林欣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楚俏同学,虽然你很用心,但是我不喜欢千纸鹤诶。” 楚俏平静的脸上有了一丝波动。 林欣继续说道:“如果我知道你要叠千纸鹤送我,一定会提前劝你不要送。唉,现在你花费时间精力叠了千纸鹤,可惜我不喜欢,只能转送给其他人了。楚俏同学,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周原的拳头捏的嘎吱作响。 他早就忍不住了。 之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嘴巴这么欠。 要不是楚俏牢牢地抓住他的手,他早就开始骂人了。 他才不在乎今天是谁的生日宴。 反正谁让他不痛快,他就得让大家都不高兴。 楚俏长吸一口气:“你随便。” 她冷静的反应让林欣一时间忘记接下来该怎么发挥。??? 真心制做的礼物被人讨厌、随便对待,甚至转送给其他人,楚俏不应该感到被羞辱,自尊心受到打击吗。她现在是什么态度? “喂——” 周原忍不住开口。 楚俏道:“礼物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而且这个很便宜的,只花了五十块钱。你如果不喜欢千纸鹤,还可以自己去那家店挑,他们家卖的除了千纸鹤,还有其他呢,种类很多,一定有一款你喜欢的。” 林欣说不出话了。 她以为的精心制造,其实只是五十块钱买来的成品。 她忍不住质问楚俏:“哪有送别人成品千纸鹤的,太没诚意了……” 楚俏不解:“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千纸鹤,如果知道我送的是这个,肯定不会让我花时间去叠,现在不正好让你称心如意了吗。” 林欣被她的逻辑堵的说不出话。 周围同学面面相觑,觉得楚俏说的有道理。 周原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 最终还是家里的管家走过来,让大家去吃准备好的大餐,才稳住了局面。 等林欣想好另外一个办法为难楚俏,让她当着大家的面丢脸时,却发现她不见了。 她找遍整座别墅,也没找到楚俏的影子。 林欣想好的一切办法都没了用武之地。 她顿时有一种一拳砸到榴莲上的憋屈感。 ——没伤到人,还惹了一身刺。 楚俏趁着宴会开始,大家注意不到她,拉着周原回到了隔壁别墅。 他们径直去了二楼,周原的房间。 周原嘴上的伤口裂开了,楚俏想,大概是他刚才笑的太大声的缘故。 她用棉签蘸了药水,轻轻点在他的嘴唇上。 周原问:“今天为什么要来?” 楚俏抿了抿唇:“你和林同学是邻居,我想不来的话,你会不高兴,而且,你不是也决定要来吗。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所以才来的。” 周原拔高声音:“我什么时候说我要来了!” “小心,伤口破了。” 周原疼的眼角抽动。 “她邀请我了,我没想来。一群人乱糟糟的,看起来心烦,我才不去。不过我们认识时间长,送礼物肯定要送的。” 楚俏的心彻底放下。 看来男朋友隐瞒她的事情真的只是约架,而不是来见林欣。 在她心里,见别的女人可比打架要严重多了。 楚俏的身子往前一扑,倒在周原怀里。 周原不知道手往哪里放,下意识地举起双手,向后倒去。 楚俏从他怀里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马尾垂在胸前,轻薄的刘海下是一双乌黑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纯粹,除了他以外,什么都没有。 周原忽然开口:“你漂亮。” 楚俏没听明白:“什么。” 一只有力的手抚住她的腰,上下颠倒。 顷刻间,她上他下就变成了她下他上。 周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说,你漂亮。” “你不是问过我,你和林欣谁更漂亮吗。” 在他的眼睛里,林欣,以及其他所有人的五官都像书本上那些枯燥无味的公式,让他看了犯困。 楚俏是例外。 如果楚俏是一本书的话,周原想,他会很乐意读书的。 周原又问:“刚才为什么不高兴?” 楚俏皱眉:“刚才是什么时候?” “别墅里,蜡烛熄灭的时候。” 提起这个,楚俏脸上露出了委屈的表情:“刚才有人偷偷亲我——” 周原俯身,像刚才一样飞快地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他红着脸承认:“刚才是我。” 楚俏立刻笑了:“原来是阿原,我还以为是——” 周原皱眉:“以为是别人亲你?” 楚俏抿嘴不说话。 周原举起两只手,在楚俏惊讶的目光中,开始在她的痒痒肉挠动。 “哎呀,不要了。” “放过我吧,阿原。” …… 第42章 她的求饶声软绵绵的,和她这个人一样乖到不行,越喊越让人想要欺负。 一股火气在周原胸口乱窜。 他停下了手。 楚俏抓住他的衣服下摆。 “我记得,你背上还有伤。” 周原睫毛一颤。 他担心自己误解了楚俏的意思。 楚俏的下一句话更加直接:“脱下来吧。” “脱下来才好上药。” 周原想:脱下来恐怕就不止是上药了吧。 犹豫片刻,他还是抬起手,脱掉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第31章 几处淤青分布在周原的背部、胸口和腰部。 好在淤青颜色是淡青色,没有发紫或者变黑,说明并不严重。 楚俏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沿着他伤口的形状上药。 她站在周原的背后,他看不到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不小心蹭过他背部的手指、掠过他皮肤的几根发丝。 周原浑身紧绷,连带着他身上的肌肉也硬邦邦的。 楚俏上完了后背的药,开始给他涂身体前面的药。 身高的差距使得只有让周原坐下,而楚俏站在他面前,身体微微向前倾,才能方便给他涂药。 胸口处有一大块淤青,楚俏用棉签蘸了浓浓的药水,在他的胸前大幅度地涂着。 稍不注意,棉签就碰到了那隆起的、微微发红的凸起上。 周原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抓住楚俏的手腕。 楚俏一脸无辜地看他,完全没意识到棉签刚才碰到了哪里。 周原总不能实话实说。 碰到他胸前的凸起什么的……也太羞耻了。 他说不出口。 在楚俏疑惑的目光中,他只能无力地放下手,暗示她:“小心一点,别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楚俏神色紧张:“我碰疼你了?” 周原摇头:“没有。” 他倒是宁愿被碰疼了,也好过刚才的感觉——胸口酥麻,一股热气从脚下直冲到头顶,快把他整个人都烫熟了。 即使楚俏是屡次考第一名的好学生,也看不懂他隐晦的暗示。 她继续上药。 棉签还是会时不时地碰到不该触碰的地方。 周原涨红了脸,身体向后微倾。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楚俏的嘴唇上。 他想亲她。 要狠狠地亲。 要像把两个人融为一体的亲吻。 各种疯狂的、不可言说的画面在周原脑袋里上演。 他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少儿不宜,但现实中却是尽力克制,手指把床单攥紧,手背的青筋一根根清晰地鼓起。 他的理智正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马上就要落下时,楚俏突然站直了身体和他拉开距离。 “药涂好了。” 周原一脸懵。 “涂……好了?” “这么快。” 楚俏准备把药和棉签收好,余光瞥见周原的腰部,惊呼出声:“啊,忘记了,还有一个地方没涂呢。” 周原的心情刚经历了大起大落,堪堪恢复平静,就看到了楚俏在他面前蹲下,视线和他的腰部相平。 血液再次向他的大脑冲去。 他几乎是麻木地看着楚俏把棉签按在他的腰上,轻轻打圈儿,然后为了让药水快点干,好使他不用光着上身,就轻轻俯身,吹了两下。 她的呼吸也和她本人一样,安静的,乖顺的。 周原可以控制自己身体的大部分部位,但有一处,他无法控制,因为那处器官全听身体本能行动,不受理智操控。 周原在心里默念:这是正常的,毕竟我是成年人。楚俏应该理解,她的生物成绩一向优秀,知道的肯定比他要多。 所以,放宽心,别焦虑。 别焦虑个鬼啊! 周原终于崩溃。 身体上的反应太过明显,很快就吸引了楚俏看过去。 此刻周原只有一个想法:不要在楚俏面前丢人。 在楚俏微微侧身,看向脸颊旁突然出现的热源究竟是什么时,周原把她拉了起来。 他向后倒去,让楚俏压在他的身上。 他按住楚俏的背,防止她突然起身,看到他不受控制的地方。 粗重的呼吸声在楚俏耳边响起。 她动了动,被大力按住。 周原开口,声音是带着压抑的沙哑。 “安静。” 楚俏听话地保持安静,乖巧地躺在他的胸口。 她的马尾落在他的手臂上,一蹭一蹭的,有点痒。 但周原没有拨开。 这种感觉不讨厌,反而让他觉得新奇。 他的手抚上楚俏的发丝。 想起自己拽她马尾时楚俏不满的神情,周原身体一僵,把动作放的很轻。 楚俏趴在他的胸前,一点点地抬起头。 她做的静悄悄的,等到周原察觉,发现她已经扬起了大半张脸。 周原心里一慌,怕她从自己身上走开,连忙要加重手上的力气,把她重新按回怀里。 楚俏先他一步,圈住了他的脖颈。 她的身体向前,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轻柔的吻成了打开禁忌的开关—— 楚俏被胡乱地吻着。 这次的亲吻不像上次,周原除了嘴巴在动,手也开始凭借本能动作。 他好像特别钟情于楚俏的腿。 手轻轻揉动,偶尔掐一下软肉。 虽然他的力气不足以让楚俏觉得疼,但她感觉周围的空气温度在逐渐攀升,脸也热的发烫。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原终于松开了楚俏的唇。 他却没有立刻站起来,和她保持距离,而是一点点地向下移动。 在楚俏小腿的位置,他停下了。 看着光滑雪白的小腿,周原眼睛一热。 他也不在乎丢人不丢人了,顺从内心的冲动吻遍了她的腿。 周原仿佛被困在沙漠里的旅人,偶然得到一瓶水,当然要喝个痛快,甚至在喝水的过程中连停歇的动作都没有,是一鼓作气。 但仅仅一瓶水显然不能让他止渴。 周原想要的更多。 他想吻遍的不止她的腿,还有全身。 理智短暂回笼。 周原压制住了内心疯狂的念头。 他捧起楚俏的一条腿。 笔直,雪白,柔软。 再往下,他看到了她的脚。 同样的雪白绵软,还有玲珑可爱的脚趾。 他喉咙微滚。 …… 楼下。 周朗看到沙发上的蓝白校服,知道是周原回来了。 他环顾四周。 一楼没有哥哥的身影。 看来是回卧室了。 周朗抬脚踩上楼梯。 保姆拦着他:“大少爷带了女同学回来,看样子好像是女朋友。小少爷就别去打扰他们了。” 周朗停住脚步,对着保姆笑笑:“阿姨误会了吧,我哥怎么可能交女朋友。” 保姆喃喃:“大少爷确实不像交女朋友的人。但是两个人又……” 她一时间也拿不准了。 周朗见状,继续向楼上走去。 他停在周原的卧室门口。 他抬手,准备敲门,却听见两道闷声。 其中一道当然是他熟悉的哥哥的。 不过又和平常的哥哥很不一样。 因为哥哥对他说话的语气,不是冷漠,就是暴躁,从没有过这样的好脾气。 甚至被骂了,周原都没有发火。 而另外一道女声,声音细细小小的。 他听得久了,却下意识地忽略了男声,耳朵里只有那道女声。 他的心跳陡然加快。 保姆走了过来,喊了句:“小少爷怎么不进去。” 卧室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露出周原烦躁的脸。 他的语气也很不耐烦,和刚才隐忍顺从的语调相比,完全是两个人。 “你在偷听?” 周朗笑笑。 哥哥还是和平常一样冲动易怒。 不过—— 周朗抬头,看向周原的头发。 哥哥难道在开门之前没有照过镜子吗。 他不知道顶着一团被女人抓乱的头发,说什么严厉的话都很没有威慑力吗。 周朗否认:“我刚准备敲门,哥哥就开门了。对了,哥哥为什么说我在偷听,难道里面有什么值得偷听的东西吗?” 他探着脑袋,往房间里面看去。 周原伸长手臂,挡住他的视线。 “没有。” 周朗也没刨根问底:“哥哥,隔壁林欣姐送蛋糕来了,你要吃吗。” 周原摆手:“不吃。” 他现在觉得林欣好无理取闹,惹人心烦,根本不想吃她送来的东西。 “我想吃。” 房间里传来一声弱弱的声音。 第43章 周原看了过去。 他看到了乖巧举手的楚俏。 楚俏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重复道:“我想吃蛋糕。” 周朗很想立刻见见这位他哥哥的“女同学”,但知道现在有他哥哥在,两人不可能见到。 他道:“蛋糕看起来很好吃。” 周原看向楚俏的目光很是恨铁不成钢。 才被欺负,还去吃别人的蛋糕! 真是的,他又不是买不起蛋糕,偏偏想吃林欣的蛋糕! 周原把门重重关上。 周朗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劲风冲着他扑来。 他摸摸鼻子,正准备转身。 门又开了。 周原脸色仍然很臭:“留一块,别吃完了。” 周朗乖巧说好。 他脚步轻快地走下楼梯,心想待会儿就能见到女同学的面了。 房间里。 楚俏正在整理衣服。 还好她今天穿的是裤子,不然小腿上的吻痕被别人看到了,得多尴尬啊。 她腿上的那些吻痕深浅不一,有的地方除了草莓印,还有牙印。 作为罪魁祸首的周原,见状不自在地转过头。 他不理解楚俏为什么要下楼吃蛋糕。 “定一个新蛋糕吃吧?” 楚俏郑重其事道:“不可以的。我今天可是送了礼物。虽然五十块钱不多,但也是值得一顿饭的价钱。如果林欣和我关系好,我送她礼物当然不需要回报了。可我们两个人关系不好,我只好把礼物钱吃回来了。” 周原想法简单,认为她只是单纯觉得送了林欣礼物而不吃东西,是亏了。 他坐在楚俏身边:“不就五十块钱吗,我补给你十倍,一百倍。” 楚俏直直地盯着他。 周原的心猛地一跳。 坏了,他是不是拿钱侮辱好学生了? 他真的不是有意的。 楚俏突然一笑:“阿原给我再多的钱,也是你给我的。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和我和林欣之间的事情混为一谈。” 她可不希望自己的男朋友和林欣扯上关系,甚至替林欣来“还债”。 周原理解不了她的逻辑,不过选择了尊重。 下楼梯时,他照旧履行承诺,给楚俏转了一百倍。 楚俏看他。 他扬起下巴,一副酷拽样子:“我可不希望你吃亏。” 在他眼里,林欣的蛋糕一分钱都不值。从一开始,楚俏就不应该给林欣买礼物。 林欣肯定是偿还不了楚俏的心意了,他必须得做出补偿,省得楚俏吃亏。 楚俏笑的一脸幸福。 她挽住周原的臂弯。 两人一起缓缓走下螺旋楼梯。 周朗抬头望去。 楚俏的长相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他以为能让哥哥领回家的女生,应该是相貌精致,没想到这么……普通。 心里失望,但周朗表现的很礼貌。 他走上前,伸出手:“你好,我是周朗。” 楚俏先看向周原,仿佛要根据他的反应决定自己对待周朗的态度。 这是周朗第一次尝到被无视的感觉。 往常他和周原站在一起,被忽略的人往往都是哥哥,这次却轮到他被无视了。 还真是稀奇。 周原对楚俏的反应很受用。 平常和父母弟弟在一起,他总是不知不觉就变得火大,说话语气也变得很冲。 这次身边有楚俏在,他竟然奇异地感受到了平静。 他心平气和地介绍:“周朗,我弟。” 他看向周朗,说话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柔和:“我女朋友,楚俏。” 楚俏这才伸出手,放在周朗的手心。 还没等周朗回握,她已经轻轻地把手抽回。 周朗只感受到了她指尖的温度。 他愣在原地。 但在场的两个人显然并不在意他的反应,直接越过他坐在了沙发上, 楚俏端起一块蛋糕,尝了尝,觉得味道不错。 五十块钱没亏。 她举起叉子,示意周原也吃一口。 周原嫌弃地摇头。 周朗端起桌上的另外一块蛋糕,用叉子戳着,没吃,眼睛在往楚俏身上瞟。 从刚刚起,楚俏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周原身上,没有一秒钟是分给他的。 这太出人意料了。 面对一对长相相似的兄弟,正常人即使再没有好奇心,也会开口问问他这个当弟弟的详细情况吧。 但楚俏对他完全没有探知欲。 第32章 “你和我哥是怎么认识的?” 周朗主动开口。 楚俏才把视线落在他身上。 作为亲兄弟,周朗和周原的五官相似,但气质千差万别。 一看周原,就知道他爱玩,性格冲动,脾气臭的很。 周朗则是情绪稳定、待人温和有礼的富人家小少爷。 楚俏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 难道要说周原问她要不要交往,她见色起意,就点头同意了? 绝对不行。 想要成为男友心目中的好女友,就要在外面维护男友的尊严。 她把实话说出来多伤面子啊。 没等她想出来怎么解释,周原语气不耐:“管你什么事!” 他扳过楚俏的肩膀,让她直视自己,不再看周朗。 刚才的话题不了了之。 碟子里的蛋糕被周朗戳的乱七八糟,最后一口没吃。 他看着楚俏和周原旁若无人地聊天,把他忽视彻底。 按理说哥哥和哥哥女朋友不待见他,他应该回房间去,而不应该坐在这里自讨没趣。 但周朗没走。 他坐在旁边,当一个“没有眼色”的电灯泡。 他观察着楚俏和周原脸上的表情。一开始是两个人都看,后来注意力渐渐地被楚俏全部吸引了过去。 周朗忽然发现,楚俏好像没有他第一眼看到时那么普通。 她好像还……蛮好看的。 眼睛很漂亮,乌黑发亮。 嘴唇也很鲜艳饱满。 她似乎很喜欢哥哥,看向哥哥的眼神里盛满了浓烈的爱意,仿佛在她的眼里,哥哥不是父母嘴里那个惹是生非的人,而是一件珍贵的宝物。 周朗有点不高兴。 他顺着楚俏的目光看向周原,发现哥哥果然和平常不一样,情绪稳定,唇角时不时会轻轻扬起,但很快又掩饰性地落下。 周朗猛地站起身。 他突然的举动引起楚俏和周原的注意。 周朗脸上露出歉意的笑:“我去林欣姐那里看看。” 楚俏回之以微笑。 周原看着他时,立刻变得神色紧绷,可听到他的话脸色当即缓和了很多。 周原抱怨了一句,声音不小:“早就该走了。” 楚俏反应过来,轻轻摇晃他的胳膊:“唉呀,怎么可以那么说……” 后面的话,周朗听不清了,因为他已经离开了别墅。 林欣站在院子里,一副要找人的样子。 周朗朝她打招呼。 “你和周原见到了,没吵架吧。” 周朗意味深长道:“这次没吵。我哥忙着陪他女朋友,没功夫理我。” 女朋友? 林欣下意识脱口而出:“楚俏在你家里?” 周朗眼神闪烁:“林欣姐也认识我哥的女朋友?” 林欣不自在地点头,心想周原在菁华装一装就够了,怎么面对家里人还演戏。 不过想到他和周家人关系不好,不想过多解释和楚俏的关系,顺势承认是女朋友可以免去很多麻烦,顿时就释怀了。 同时,她心中升起一股郁闷:她丢下一堆同学,跑出来找楚俏,还在猜测对方是不是因为被她几句话说的难过,跑回家去了。谁知道她竟然跟着周原走了。 看来她把楚俏想的太过脆弱了。 周朗对楚俏很感兴趣,得知林欣和她是一个班时,连忙喊住她,问起楚俏的情况。 提起楚俏,就不得不说她的成绩。 林欣看到周朗眼睛越来越亮,赶紧说道:“很快她就不是第一了。” 周朗敷衍地点头,心想他的猜测不错,楚俏果然是一个好学生,乖乖女。 只是这样的女孩子为什么会喜欢他哥? 难道乖乖女被坏学生吸引是宿命吗。 林欣望向周家别墅,心里莫名升起一种不安感。 她总觉得自己让周原去诱惑楚俏,是做了一件蠢事。 而现在她向周朗介绍楚俏,则是另外一件蠢事。 林欣摇头,止住了话题,邀请周朗来参加她的生日宴。 周朗:“好啊。嗯——还是算了。” 林欣问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周朗:“我可没为林欣姐准备礼物。” 林欣摆手,说两家人多少年的关系了,不用送礼物。 第44章 周朗轻声叹气:“林欣姐的话,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我刚才听说,林欣姐让人参加你的生日宴不用带礼物,结果别人来了你又提礼物的事情。还好人家带了,不过你看了又不满意。哎呀,看来林欣姐对礼物的要求真的很高,我肯定没办法选到你心仪的礼物,就不去参加你的生日宴了。” 他的语气礼貌,表情丝毫没有讽刺,反而带着一丝遗憾,却让林欣的脸涨红。 她质问:“是楚俏向你告状了?” 周朗露出纳闷的表情:“什么告状。哦,原来那个礼物被嫌弃的人是……” 林欣再也听不进去了,转身就走。 周朗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唇边扯出一抹冷笑。 楚俏要在周家别墅住一晚上。 周原有些手忙脚乱。 他把楚俏留在一楼打电话,自己则回到了房间。 环顾一周,周原对哪哪都不满意。 他向保姆要了打扫工具,将房间里里外外清扫一遍,又把被子铺的一点褶皱都没有。 连刚整理好的衣柜,他都打开重新按照颜色顺序摆好衣服。 保姆看得稀奇,顺嘴对进门的周朗道:“还没见过大少爷扫地呢。不过大少爷看起来真不像干活的人,扫地而已,用那么大的力气,扫把快要断掉了。” 周朗瞥了一眼正在打电话的楚俏,倒是猜到周原做出这些举动的原因。 “哥哥大概以为姐姐要和他睡一个房间吧。” 周朗本能地不想叫楚俏嫂嫂,可又不想连名带姓的喊,就只喊姐姐。 保姆:“啊,大少爷怎么会这么想。别墅里这么多房间,怎么也不可能让客人和他挤在一个房间里。而且刚才楚小姐已经选好了客房,我也打扫好了……” 她陷入纠结:“我要不要提醒大少爷?” 周朗拦住:“不要了。没看到哥哥一副很高兴很期待的样子吗,就让他再高兴一会儿吧。” 保姆探头,看到周原干劲满满,显然心情很好,就接纳了周朗的意见。 反正到休息的时候,大少爷就会知道楚小姐是独自一个人睡一间房的。 楚俏正在说服楚爸爸和楚妈妈。 她没有撒谎,直接说自己在周原家里,晚上不回去了。 连一向对她的恋爱淡然处之的父亲,这会儿都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俏俏,你,唉,好吧。” 楚爸爸知道女儿比他们都聪明,做出的决定一定都是最正确的。而且从他多年以来想要拆散女儿恋情的经验来看,在谈恋爱这件事上,楚俏从来都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如果你强行要她听你的,结果只能适得其反,相当于亲手把女儿推给金毛小子。 所以,楚爸爸展现了作为父母的包容开明。 对于楚俏提出要在男朋友家里住的要求,他一句话都没劝,直接点头同意。 挂了电话,楚爸爸和楚妈妈倒在沙发上,拼命做着心理暗示。 我女儿最聪明,绝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对,就是这样! 楚俏收起手机,一转身,看见了站在她对面的周朗。 她盯着周朗的脸看了很久,才收回视线。 周朗跟在她的后面,一直在等她和自己说话。 他迟迟没等到,只能主动开口问:“姐姐想说什么?” 楚俏:“嗯,姐姐?” 周朗微微点头:“你比我大,喊姐姐不行吗。” 除了男朋友以外,楚俏并不在意别人对她的称呼,就没说什么。 对于周朗的疑问,她也没遮掩,直接说道:“我觉得你长得很像……” 周朗笑笑:“是像哥哥吧。大家都说我们很像,毕竟是亲兄弟嘛。” 楚俏摇头:“你听说致命鹅膏吗。” 周朗一怔。 “你们给人的感觉很像。” 楚俏走上楼梯,周朗停在原地,翻开手机开始搜索“致命鹅膏”。 搜索出来的竟然是一种蘑菇。 通体雪白,干净纯洁,却是善于伪装的剧毒蘑菇。 屏幕熄灭,映照出周朗发沉的脸。 ——楚俏是在说他是表里不一的剧毒蘑菇吗? 楚俏站在周原的房间门口,抬手推门,发现门被反锁了。 她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门被打开。 周原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一副像是谁欠了他上百万的样子。 但是细看却能发现因为跑的太匆忙,他的发型乱了。 楚俏站在原地向里面张望,好奇周原一个人在房间里折腾什么。 周原侧开身体,把门敞开,示意她进来。 楚俏想,他刚才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她还以为房间里有不能见人的东西呢,现在怎么迎着她往里面进了。 她走了进去。 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楚俏仔细嗅了嗅。 她眼睛微亮:“房间里喷了香水?” 周原面无表情:“阿姨喷的吧。” 楚俏又嗅:“是乌木沉香。” 周原看向放在衣柜最上层的方形玻璃小瓶:“你很懂香水?” 楚俏没回答他:“我猜对了吗。” 周原取下香水瓶,递给她:“嗯。” 这瓶香水是别人送的,至于是什么人周原已经记不清了。但他一个从来不喷香水的人,竟然觉得这瓶香水味道独特,就留下来了。 想着楚俏要和他住在同一个房间的话,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欢房间里香喷喷的。 周原翻箱倒柜才找出这瓶香水。 他完全不懂香水的使用方法,往衣柜、床上都洒了洒。 他正想假装不在意地询问楚俏,这间房间收拾的怎么样。如果楚俏满意,他就说是保姆收拾的,他看着也就一般。如果楚俏不满意,他就真得让保姆再重新收拾一遍了。 周原还没开口,就看到楚俏手里摩挲着方形玻璃小瓶,一脸怀念。 他感觉心里发闷。 楚俏在怀念谁? 周原问了出来。 楚俏把香水瓶放在桌上,笑着说:“没人呢。” 周原并不相信。 可他又不认为楚俏所怀念的是一个男生,毕竟像她这样的乖乖女,恐怕在遇到他之前只知道好好学习吧。 他一定是楚俏的初恋。 虽然周原没有开口问过,但他十分笃定。 楚俏在房间里看了一圈儿,真心称赞:“阿姨好细心,如果我住的客人房间也这么干净就好了。” 周原的脑袋瞬间变成死机状态。 他艰难开口:“你要住其他房间?” 楚俏一脸纳闷:“是啊。除了客房,我还能住在哪里呢。” 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周原连忙稳住情绪:“对,你应该住客房。” 楚俏想到什么,一脸害羞:“阿原是想让我和你住在一起吗。” 周原瞪大眼睛。 他没有! 可他刚才……明明就是以为两人要住在一起,才费心打扫。 现在清醒过来,周原直呼自己犯蠢。 别墅房间那么多,怎么可能让楚俏和他住在一起。 楚俏拉起他的手,声音细弱:“我也想和阿原一直待在一起。但是……那样不太好。” 周原抓住她的手指,没说话。 即使他做出一副酷哥样子,但楚俏也能感受到他的失落。 楚俏想阿姨怎么可能有分身术,一边在一楼,一边上二楼来打扫房间。 看来这间房间,这瓶香水,应该都是周原亲自动手弄的。 她长长叹气:“这么好的房间,我不能住进来真是太可惜了。不过阿姨一定会把客房也打扫的和这间一样好吧。” 周原笃定:“绝对不会。” 这间可是他亲自打扫,别的房间怎么能比得上。 咳咳,看在楚俏这么喜欢这个房间的份儿上,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你住在这里。” 楚俏脸颊的绯红更深了。 她双手搅着衣服:“阿原这么想和我一起住吗——” 周原红着耳朵尖否认:“我的意思是,你住在这里,我去住客房。” 这样就能让楚俏享受到他亲自打扫的房间,他的辛苦也算没有白费。 第33章 夜里。 楚俏躺在高级床垫上,枕着棉花糖一样松软的枕头,鼻尖微动。 这是周原的房间,处处都充斥着他的味道。 枕头、被子、床单…… 楚俏的身体深深陷入松软的床垫中,整个人宛如被周原拥抱着。 她舒服地哼哼了两声。 除了周原的气息,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乌木沉香的味道。 楚俏对周原撒谎了。 她之所以能认出这款香水,是因为她曾经看人亲手调制过。 那人是她转学之前的男朋友,身高有一米九还多,导致楚俏每次看他都得高高地仰起头。 第45章 他是个混血,五官长得深邃精致。 楚俏记得,他有一部分血统是f国的,而且他家又是做香水生意的,为此她在交往成功后偷偷开心了好久。 ——f国人具有天生的浪漫基因,正好契合了楚俏沉迷谈恋爱的喜好。 她以为这段恋情将会是梦幻的,足以让她铭记终生。 没想到男友比她更像一个书呆子。 楚俏知道自己会念书,会考试,但念书更像是她的天赋,而不是她的爱好。 她只有一个爱好,就是谈恋爱。 恰好,她的混血男友也只有一个爱好,但却是研制香水。 仔细回想,两人在一起最浪漫的时刻,莫过于男友带她去他家的香水研发实验室。 他不仅研发新香水,还沉迷复制别家的香水。 他有一次当着楚俏的面,复制出了乌木沉香。 楚俏记得,他拿起香水,在空气中喷了几下,拉着她的手走过,她的头发上就沾染了乌木沉香的味道。 男友闻她的头发:“它和你很配,典型的东方味道。” “我最喜欢它的尾调。” 楚俏诚恳地说她闻不出来。 素来不知情趣的男友,竟然将脸一歪,印在她的唇上。 那是她的初吻。 混杂着乌木沉香的吻。 他又问:“我把香水的味道送到你的唇边了。这次,你闻到了吗。” 楚俏闭上了眼睛。 她闻到了。 清冷的檀木香。 尾调是轻柔的暖。 楚俏想,她永远不会忘记这款香水的味道。 不过关于这款香水的回忆,她是绝对不会告诉周原的。 男人的嫉妒心都是很重的。 她可不会愚蠢到提及前男友,给她甜蜜的恋爱增添波澜。 楚俏深吸了一口,乌木沉香的气味让她全身放轻松,很快就睡着了。 客房。 周原睁大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他烦躁地掀开被子,但还是感觉热。 只要想到楚俏正躺在他平常躺过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他就浑身热的不行。 周原上网搜索,试图找出自己身体不舒服的原因。 过了半个小时,他从网上得出一个结论。 压抑太久,所以爆发的过于突然猛烈。 周原骂了一声,将头重重地砸在枕头上。 他必须赶紧睡着。 因为楚俏有早起的习惯,他明天要送她回家,不能起晚。 周原用起了最古老的哄睡办法。 数羊。 一只羊。 两只羊。 三只羊…… 很快,他的脑袋里挤满了雪白的绵羊,闹哄哄的,吵的人心烦。 他抬手,想把这些吵闹的绵羊赶走,接下来出现的却不再是绵羊,而是楚俏。 一个楚俏。 两个楚俏。 三个楚俏…… 他很快就被楚俏包围。 和面对绵羊时的态度完全不同,周原根本没想把她赶走。 他闭上眼睛,嘴巴微动:“楚俏……”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 周原从床上跳下来,打开门,直冲自己的房间而去。 被子被掀开了,说明楚俏已经起床,但房间里却没有她的身影。 她……是不是走了。 周原眼皮低垂。 楼下传来楚俏的声音:“阿原。” 他朝着扶手处走去,向下看。 楚俏朝他挥手:“早上好啊,阿原。” 保姆正从厨房端早饭,看见他,惊讶道:“大少爷头一次这么——” 周原拦住她继续往下说。 楚俏抬头,和他对视。 周原走下楼梯。 他在楚俏面前站定。 楚俏扬起手,摸向他的头发。 从五岁开始,除了理发师以外,周原不允许任何人触碰他的头发。 这其中包括他的父母。 这也是为什么周父周母更喜欢周朗的原因——两个儿子,一个连头发都不让碰,一个让随便亲随便碰。 他们的心自然而然地就倾斜到周朗那边。 看在她的手伸过来时,周原的左眼皮跳了一下,但没动,也没有扬手打开她的手。 楚俏的手顺利地落在他的头发上。 “头发乱了。” 一只手不够用,她把另外一只也抬起来,轻轻按压梳理周原的头发。 从始至终,周原都没发火生气。 他忽然感觉,被人触碰头发也没那么讨厌。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改变了原则,愿意让其他人碰他的头发。 他只是在自己的原则之外增加了例外——仅限楚俏和他的理发师碰。 周原心虚地不去看她的眼睛。 他一起床,看到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时,顿时心里发慌,怀疑自己起的太晚。 说不定楚俏已经醒了,更说不定她看自己还在睡,就一个人回家了。 所以他才连头发都没梳,顶着一头翘起来几根头发的金发,去找楚俏。 楚俏推他:“快去洗漱,等会儿我们一起吃早饭。” “嗯。” 周原再下来时,楚俏已经坐下了。 周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来了,还不识趣地坐在了楚俏的正对面。 他狠狠地瞪了周朗一眼。 周朗接收到了哥哥的不满,神态自若,伸手夹了一只灌汤包。 楚俏朝他招手:“阿原,坐在这里。” 她指着自己身旁的座位。 周原脸色稍缓。 他坐了下来。 他很少这样从从容容地吃上一顿早饭。 更多时候,他是空腹去学校,熬到中午再吃一天的第一顿饭。 吃早饭的感觉比他想象中的更好。 身旁有楚俏轻声细语地和他聊天,他胃口大开,每道早餐都吃了一点。 连带着一直看不顺眼的周朗,他也有了好脸色。 早饭结束,周原准备送楚俏回家。 楚俏扭捏着,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现在就要回去吗。” 周原心里一喜,面上装作毫不在意:“我是无所谓。只是你爸妈那边——” “我昨天和他们说过了。这两天我都可以住在这里的。” 周原脸上露出了笑。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高兴太明显了,连忙掩饰。 只是无论他如何压制内心的喜悦,唇边总是会挂着淡淡的微笑。 接下来两天,周原带着她在自家别墅逛了一圈儿。 经过游泳池时,楚俏眼神一亮。 她完全可以想象到,周原游泳时的样子。 一定很好看。 楚俏看过他光着的上半身,如果他连下半身也脱的只剩下一条泳裤的话…… 周原回头,看见她现在泳池旁边,目光深沉。 他问道:“你喜欢游泳?” 楚俏摇头:“我是猜你喜欢游泳。” 周原:“我不喜欢。我更喜欢玩机车,哪天有机会了,我空闲了,可以顺便带你去看看。” 他状似无意地发出邀请。 楚俏脸上滑过一抹失落。 机车有什么意思。 完全没有游泳有意思。 又危险,又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她没有拒绝,但显然兴致不高。 周朗突然冒出来:“姐姐想学游泳吗,我可以教你。这片泳池哥哥不常过来的,不过我经常来。” 周原神色一紧。 姐姐? 谁是他姐姐。 他怎么胡乱认亲戚,就是喊,也应该喊嫂嫂。 周原隐约记得,他听人说过,女绿茶喜欢叫哥哥,男绿茶喜欢叫姐姐。 他眯起眼睛,打量周朗。 他的弟弟,完美符合了做男绿茶的各种条件——长相单纯无害,装的很,还一口一个姐姐。 周原沉下语气:“她想学,我也可以教。” 他只是不喜欢游泳,并不代表不会游泳。 他的女朋友,怎么也用不着别人来教吧。 楚俏朝周朗礼貌笑笑:“不用了。如果我想学,找阿原就好了。” 周原抬起下巴,拉着她的手走远。 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多次的周朗,似乎已经习惯了,无奈耸肩。 别墅花圃里的植物种类堪比植物园,据周原说,为了确保一年四季家里都有颜色,所以当年栽种的时候,挑选的植物种类的生长间隙都是交错的。 楚俏蹲下,花株很快将她的身影遮挡住。 围栏外,林欣朝着周原打招呼:“楚俏走了?” 经历了昨天的事情,周原发现自己从未真正认清过林欣。 她竟然能做出故意刁难、当众羞辱人的事情,而且对方还是他的女朋友,她真的是太过分。 周原不想理她,只是酷拽冷酷地站在那儿,没说话。 林欣脸色一僵。 第46章 她知道周原的脾气,即使他生气了,也不会主动说出生气的原因。 她就主动问:“你好像生我的气了,为什么?” 周原:“你想让楚俏难堪。” 林欣满脑袋问号。 所以呢。 周原一脸“这就是为什么我生气”。 林欣有些无语。 她讨厌楚俏,周原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吗。 如果不是因为她讨厌楚俏,恐怕周原也不会和这个乖乖女有交集吧。 她讨厌,所以她刁难,这不很正常吗。 “你别忘了,当初我们可是说好了的……” 正在摘花的楚俏抬起头,一脸纳闷。 周原心里一慌:“反正我现在不想看到你,赶紧走,” 林欣气的脸涨的通红。 她心里的后悔更重了。 她怎么会让周原勾引楚俏? 林欣原本的想法是找到一个信任的人,而周原是最符合的人选。他长得高大帅气,有吸引力,又和自己关系好,肯定会同仇敌忾,全力帮助她把楚俏从第一的位置拉下来。 可现在看来,怎么周原像是要反水了。 林欣摇头,想着楚俏不可能有那么大的魅力, 她不过是学习好而已,又不是绝世大美女,怎么可能周原和她谈谈恋爱就沦陷了。 绝不可能。 林欣只能把一切归结于,周原正义感太强,看不惯她欺负别的女生。 但她忘记了,周原哪里是为人打抱不平的性格,他从来是不爱多管闲事,别人的事情多看一眼都不肯。 等到她走开。周原才心虚地看向缓缓站起来的楚俏。 他担心楚俏察觉到什么,开口质问。 但楚俏只是摇了摇手里的鲜花:“把它们放在花瓶里吧。” 周原松了一口气,伸手把花接了过来:“好。” 周朗依在门旁,看完了全程。 他想,他哥哥一定有秘密,而且这秘密和林欣有关。 晚上,周原回到房间时,床头柜上摆放着一只白瓷花瓶,里面插着满满的花株。 为了延长花的保存期限,上面还喷了水珠。 今夜,周原不用数羊,闻着鲜花的香味就轻松入睡。 两人共同度过了三个夜晚。 直到周一上学时,周原和楚俏坐在汽车后座。他知道今天放学回家后,在别墅里就看不到楚俏了。 他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为了个人隐私,汽车的前后座之间有小挡板隔开。 楚俏微微歪头,靠在周原的肩上。 周原原本坐的吊儿郎当,在楚俏靠近的瞬间,突然身体紧绷。 楚俏什么都没说。 过了好半天,周原才转头看她。 她照旧穿着蓝白校服,梳着低马尾。 他垂眸看向自己。 他们两个从外表上看是很不相配的——一个好学生,一个坏学生。 周原突然想到,这两天楚俏在别墅里只顾着陪他,和他聊天,一起瞎玩乐,好像一点书都没有看。 他隐约记得班里成绩好的同学,每天都捧着书,听说他们在家里也是书本不离手。 楚俏这样……不会影响学习吗。 如果她受到影响了,自己岂不是罪魁祸首。 第34章 他心事重重地到了教室。 周原难得地没有在老师上课时趴在桌上睡觉,引得同学们直呼他转性了。 窗户旁,一个身穿校服、面容精致的高大身影经过,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教室里响起了低声议论。 “好帅。” “是新来的转学生吗。” …… 周原眼皮都没抬,所以也没发现众人口中的“转学生”他也认识。 转学生最终停在楚俏的教室门口。 班主任领着他走上讲台。 “大家好,我是周朗……” 楚俏睫毛轻颤,抬头看向他。 周朗朝她微笑。 楚俏知道周朗一直以来都是在一所国际学校上学,怎么突然转来菁华了。 不过对于男朋友以外的男生,她都没有太多好奇心。 所以惊讶过后,楚俏很快恢复了平静。 班主任看了一圈儿,发现只有林欣旁边有一个空座位,就让周朗坐到她的身边。 林欣脸上露出了笑,抬手要收拾旁边桌上的东西,好给周朗留出位置。 周朗突然问道:“老师,我可以自己选座位吗?” 林欣的手僵住。 班主任一愣,思考过后点了点头。 周朗脸上露出了感谢的笑,随后径直朝着楚俏走去。 他对楚俏的同桌说道:“可以麻烦你把这个座位让给我吗。” 楚俏的同桌是一个性格活泼的女生,看见周朗反而变得拘谨起来。 她红着脸说可以,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周朗如愿以偿地坐在了楚俏身边。 教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有说转学生胆子真大,竟然敢和班主任提要求。 也有说他没礼貌,公然拒绝坐在林欣身边,不是告诉大家他讨厌林欣吗。 …… 周朗神色淡然,即使顶着林欣不满的目光,也没觉得坐立难安。 他压低声音,对楚俏说道:“姐姐,又见面了。” 楚俏没有看他,直视黑板:“听课。” 周朗已经习惯了她冷淡的态度,听话地闭上了嘴巴。 接下来的时间,他一直都在观察楚俏。 他发现楚俏专注的神情格外吸引人。 他试图发出一些小动静,让楚俏不看黑板而来看他,不过每次都失败了。 就在周朗再次想发出声音时,楚俏转头看他。 周康一时间愣住了。 他对上楚俏那双黑框眼镜下清凌凌的眼睛,心脏跳错半拍。 楚俏嘴唇动了动:“安静一点。” 周朗下意识地点头。 剩下的半节课,他果然没再搞小动作。 下课后,同学们各做各自的事情,但余光都在注意着周朗这边。 他们私底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小王子。 ——因为周朗谈吐得体,说话温柔,长相又精致,就像王子一样人畜无害。 周原终于等到了下课,可以正大光明地和楚俏说话了。 “姐姐,我转过来你是不是很惊讶。” “是有点。” 众人心想:姐姐?周朗的脸看起来确实很嫩。不过他们两个姓氏不一样,不知道是亲戚还是熟人。 “你哥知道你转过来了吗。” 楚俏猜想,周原应该是不知道的。 她看出周原不喜欢周朗,如果他早就知道,今天在车上,他一定会臭着一张脸和她抱怨。 周朗摇头:“不知道。姐姐先别告诉他。” 楚俏不解地看向他。 “我哥哥从来都不关心我。要不然姐姐和我打一个赌,如果一个星期内,他都没发现我转到这里了,就算我赢了。怎么样。” 楚俏觉得不可思议。 菁华身为本市的顶尖学校,虽然校园占地面积庞大,但也不至于兄弟两个在同一所学校,周原却一个星期都发现不了。 不过她还是拒绝了周朗的赌约。 “我不赌。” 周朗惊讶地瞪大眼睛,刚要问她为什么不赌,就瞥见走过来的林欣在听到“赌约”时,脚步一顿。 他垂下眼睑。 “姐姐就陪我赌一次好吗,拜托了。” 他疯狂地朝着楚俏眨眼睛。 周朗知道自己看起来最乖巧的角度,一直用那个角度对着楚俏。 楚俏妥协了。 “好吧。不过如果我赢了,你以后上课不许和我说话。” 周朗惆怅地喊了一声,眉眼中浮现出坚定:“一言为定。” “不过我赢的话,姐姐答应我一件事,至于是什么事,我暂时保留,等到想到了再找姐姐兑现。” 楚俏答应了。 周朗心想,他可比楚俏了解自己的哥哥。 所以,他一定会赢。 林欣走到他们面前,朝着周朗打招呼。 她表现的落落大方,似乎刚才周朗的举动根本没有让她感到难堪。 “小朗,你转学过来竟然没有提前告诉我一声,好歹我们也是多年的邻居,真是太不像话了。” 一句话让偷听的同学恍然大悟:原来转学生和楚俏不是熟人,和林欣才是。 周朗笑眯眯地回道:“林欣姐不会怪我吧。” 林欣一愣。 “我刚才拒绝了坐在你的旁边。” 林欣嘴角微僵,但还是维持体面:“不会的。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周朗叹气:“我确实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更喜欢坐在姐姐旁边,才拒绝了老师。林欣姐一向大方,肯定不会生气的吧。” 林欣脸上的笑有些维持不住。 第47章 她想起在别墅时,自己已经在周朗手里吃过瘪,怎么没有记住教训,还来招惹他。 林欣没再说话,怀着满腹郁闷回到了座位。 周朗去找楚俏邀功:“姐姐是不是很解气。” 楚俏如实回答:“是。” 虽然她并不在乎生日宴上林欣的刁难,但看到林欣被周朗捉弄,心里还是很畅快的。 周朗顺势道:“那就说明我做的很好。姐姐奖励我吧,晚上鸽掉哥哥,和我一起走。” 楚俏拒绝了他。 周朗顿时变得蔫蔫的。 果然在楚俏心里,还是他哥哥更重要。 周原很快想通了。 他一开始接近楚俏的目的并不单纯,只是后来,他发现自己不应该为了一个赌约,而毁掉女朋友的成绩。 所以,他要迷途知返。 他在手机上敲字。 亲亲男朋友阿原:这两天我们不要一起回家了。 这就是周原想出的办法——他不陪楚俏回家,两个人就不必腻腻歪歪的,楚俏就不会没有时间学习,她的成绩就可以继续保持下去了。 不过楚俏一定会不习惯吧。 周原已经开始想象,楚俏在收到短信后,眼神黯淡,哀求他可不可以还是一起回家。 周原正在想如何拒绝楚俏。 手机响了。 亲亲女朋友俏俏:ok。 周原眨眨眼睛,难以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试图刷新,将屏幕往下拉。 楚俏的回复一定不会只有这么短,肯定是剩下的消息还没加载出来。 折腾了好一阵儿,周原不得不承认,楚俏的回复就是这么简洁明了。 心里不舒服的反而是他了。 放学时,他站在校门口,目光不时地看向人群。 他看到了楚俏。 他招手。 楚俏看都没看他,从他的面前直直走过。 之后几天也是这样。 周原猜测她是不是因为短信生气了。 他一直在想楚俏的事情,当然没心思关心周朗。 所以周朗和他在同一所学校共同待了四天,他竟然完全没察觉。 周朗也发现了,这几天楚俏是一个人回家的。 他问:“姐姐在和哥哥冷战吗。既然姐姐不用陪哥哥,和我一起放学不可以吗。” 楚俏拒绝:“不可以。” 周朗撇嘴。 放学后,他悄悄跟在楚俏身后。 据周朗分析,楚俏一定有秘密。 果然,他发现楚俏来到一处小巷口。 他望去,发现是一群人在约架。 周朗仔细地看了看每个人的脸,发现里面并没有他哥哥周原。 他心里的疑惑更深:楚俏竟然不是来抓哥哥打架的,那她来这里干什么。 很快,他看到里面的战况越来越激烈。 楚俏离开了小巷。 周朗尾随其后,和她一起站在附近。 不久后,警车到了,把里面约架的一群人全部拉走了。 周朗听见他们大喊大叫,大骂是谁报警了。 周朗想,应该是楚俏。 不过她为什么要和这些人过不去。 偏偏要等到他们打的最激烈的时候报警,这下子他们得带着伤在里面待几天了。 他正思索着,视线里出现了一双运动鞋。 周朗抬头,看见了审视地看着他的楚俏。 他还是一副无辜表情:“姐姐,好巧啊。” 楚俏笃定:“你跟踪我。” 周朗坦诚:“我也是关心姐姐。” 楚俏哼了一声,没说话。 她抬脚离开,周朗赶紧跟了上去。 他“姐姐”“姐姐”喊个不停,吵的楚俏头疼。 楚俏买了冰淇淋,一把塞进他的嘴里,才止住了他的话。 周朗一愣,下意识吃了一口冰淇淋。 他的嘴巴沾了一圈儿白。 楚俏示意让他擦嘴巴。 周朗露出疑惑的表情,将脸凑到她的面前。 楚俏退后几步。 周朗不解:“姐姐不是让我亲你吗,为什么要躲。” “我是提醒你嘴巴边有东西。” 周朗接过她递来的纸巾,轻轻抹去嘴边的白,小声道:“我知道啊。” 楚俏明白他是在装傻:“你平常在家里,也是这么捉弄阿原的吗。” 见她识破了自己的真面目,周朗也不掩饰:“我哥啊,他可没有你聪明,比你好捉弄多了。” 楚俏想,周原对上周朗,在家里屡次吃亏也是情有可原。 楚俏提醒他:“我是阿原的女朋友,你以后说话……” 周朗接话道:“说话要注意点,是不是。姐姐,你说这话真的好像一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乖乖女哦。” 楚俏皱眉。 周朗步步紧逼:“姐姐以前的经历,很好查出来的。真是看不出来,姐姐长得很乖,却谈了那么多男朋友。这件事我哥知道吗。” 他语气幽幽,有点吓唬的意思。 楚俏却不害怕,坦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你要告诉他吗。” 周朗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确定她目光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片平静,忽然笑了:“当然不。我们两个又不是兄友弟恭,我怎么会把我辛辛苦苦查出来的东西告诉他呢。” “不过姐姐,你这么喜欢谈恋爱,有没有试过——” 他欲言又止,彻底勾起了楚俏的好奇心。 第一次,楚俏按照他的暗示,向他靠近,将耳朵凑近。 “乱——” 楚俏猛地推开他。 周朗捂着胸口:“姐姐没听过一句话吗。正常的恋爱固然重要,但畸形的恋爱实在精彩。” 他再次向楚俏发出邀请。 楚俏再次拒绝:“不。我不喜欢不成熟的小孩子。” 相比周朗这种精致的王子型男生,还是周原更能给她心动的感觉。 周朗早就猜到自己不可能一次就成功,但他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理由。 挂在他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他不再是平常的温和有礼,眼睛里带着一丝黑沉。 但这副表情只出现了短短一瞬间,很快,他又变成了平时的他。 他没再提刚才的事,而是问起楚俏为什么报警。 约群架这种事情,路人看到了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楚俏没有隐瞒。 “阿原之前被这群人故意使诈打伤了,我当然得报复回来。” 她的男朋友绝不能白白受欺负。 她刚才还偷偷拍了视频,准备回去后做成鬼畜视频,发在网上。 这些人都是高中生,即使有些人不在乎在警局待几天,但他们最爱面子。 等他们出来以后,发现关于他们打架的丑样子满天飞,一定会抓狂吧。 周朗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还真是……好学生的思维方式啊。” 连报复人的手段都这么可爱。 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哥,他的心里升起了一股郁气。 既然都当恋爱脑了,为什么不能做三心二意的恋爱脑,偏偏还那么专情。 真是便宜他哥了。 第35章 到了周五,周原依然没发现弟弟转来了菁华。 周朗感觉胜利就在眼前。 他和周原在同一个校园里,周原都察觉不到。周六周日,只要他把校服藏好,赢了赌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一个星期里,他试图和楚俏拉近距离。 楚俏说不喜欢他这款,周朗就开始借用他哥的面子,称他跟不上进度,需要帮忙。 “姐姐知道,我是跳级转过来的。如果我考不好,哥哥也考不好,别人会不会说我们周家人是一群笨蛋。” 楚俏做题的笔停下。 在她眼里,男朋友确实不太聪明,但也不能被别人骂笨蛋啊。 她扭头:“你哥不喜欢你。” 所以她帮忙的话,周原会不高兴的。 周朗面皮抽动,心想不该给他们虚假的兄弟情留点体面吗,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他们关系不好,这合适吗。 他早就想好了应对的办法:“你无偿帮忙,我哥肯定生气。但如果你是为了钱,才勉为其难地帮我,我哥就没理由生气了吧。” 楚俏开始正视他。 周朗第一次被她如此认真的打量,顿时挺直胸膛:“我需要请一个家教。整个菁华,除了你,我找不出成绩更好的人。所以你用家教的名义帮我,我付出薪酬,我哥也无话可说。” 楚俏将他的办法在脑袋里过了一遍,觉得很合理。 “成交。” 她按照约定,周六去了周家别墅。 管家和保姆都认识她。 “楚小姐,大少爷不在家,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楚俏还没说话,周朗就抱胸站在门口:“姐姐不是来找哥哥的,是来找我。” 第48章 管家和保姆一脸惊讶。 楚俏点头,认同了他的话。 周朗叮嘱他们:“如果哥哥回来了,你们千万不要告诉他,姐姐过来了。一点都不能泄露,否则我输了赌约,就要找你们算账了。” 他语气轻松,管家保姆却一点不敢当作玩笑来看。 他们只是在心里默默叹气:好不容易有一个偏心大少爷的人,这才几天啊,又被小少爷抢走了。 山路。 机车驶过,激起阵阵灰尘。 随着惊呼声响起,几辆机车一前一后地停在终点线。 为首的那个摘下头盔,露出一头两眼的金发。 好友蒋楠夸道:“越来越猛了。刚才那个拐角我也想冲过去的,又怕摔下去全身骨折,所以减速了,还是你勇!” 他扬起手,还没落下,周原就已经和他拉开了距离。 蒋楠讲话直接:“不是啊,兄弟,拍一下都不行。以后你和你老婆亲嘴怎么办,隔空亲啊。” 周原脑袋里顿时浮现了他和楚俏接吻的画面。 他自然有他亲嘴的办法。 他白了蒋楠一眼:“多管闲事。” 蒋楠举起双手投降:“好,我不说了。您老人家就继续守身如玉,也不知道为谁守的。” 他露出一脸坏笑:“你记得上次使阴招的那个吗,就是他约架,手下的人却偷拿了刀子,还把你打伤了——” 周原一脸烦躁:“程长宇。” 蒋楠点头:“就是他。他这几天可倒霉了,人进警局了,打架的视频还被人拍到。不知道是哪个正义之士把视频剪成了鬼畜视频。他这次脸可丢光了,你之前的仇也算报了。” 蒋楠摸出手机,找到那个视频。 魔性的音乐配着视频里鬼斧神工的剪辑技术,周原尴尬的都没看完。 他尚且如此,作为视频主角的程长宇,恐怕此刻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吧。 蒋楠冒出一个坏主意:“听说他今天出来,我们去看看。” 周原点头。 于是,两辆酷拽机车齐唰唰地停在警局旁边。 警察以为有人要闹事,刚要通知同事做好准备,刚接受了思想教育的程长宇懒懒地掀开眼皮:“找我的。” 警察拍拍他的肩膀:“可别再惹事了。” 程长宇哼了一声。 他走了过去。 蒋楠知道他和周原可是死对头,在旁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程长宇开口就问:“你报的警?” 他是和周原不和,不过上次约架的事情真是误会,底下人偷偷拿刀,后来被他臭骂了一顿,人也赶走了。 但他没打算和周原解释。 一来解释了好像他害怕周原报复一样。二来就是真的解释了,周原也不会相信。 这次被送进去接受思想教育,很有可能是周原的手笔。 周原否认:“我没那么无聊。” 两人竟然没吵起来。 这很让蒋楠失望。 他拿出手机,放在程长宇面前:“你火了。” 程长宇的脸随着视频的播放进度,一点点变得铁青。 “你干的?” 他瞪着周原。 周原脸色更臭了:“有做视频的功夫,我宁愿揍你一顿。” 蒋楠举手,说他有办法找到人。 随即,他打给他爸公司技术部,不到二十分钟就查到了视频出自谁手。 看着监控视频里那个模糊的身影,程长宇一脸懵:“女的?” 怎么会是一个女的。 周原随便一瞥,瞬间瞪大了双眼:“楚俏。” 他抓着手机,转身就走。 蒋楠连忙跟上,却被程长宇拽住:“楚俏是谁?” “他女朋友。” 程长宇咬的牙齿作响:“我就说是他做的。” 他非要跟着一起去。 蒋楠只能骑机车带着他,跟在周原身后来到了楚俏家楼下。 楚爸爸不在家,开门的是楚妈妈。 她一打开,眼前就一亮一亮又一亮。 这一个个的,长得青春又帅气。 校霸型、二世祖型、野狗型。 楚妈妈回过神,看向她唯一认识的周原。 “小原啊,找俏俏吗。” 在楚妈妈面前,周原顿时变得拘谨:“嗯。” “她给人做家教去了,没在家。” 周原顿时急了:“做家教?那多累啊。” 楚妈妈叹了一口气:“可不是。但俏俏从小就是又乖又懂事,我说了不让她去,但她坚持,说是给的又多,还轻松。我拦不住,只好让她去了。” 程长宇冷若冰霜的脸有了一丝丝瓦解。 对方的家境看起来不太好。 和他一样。 他心里想找楚俏算账的念头消退了一些。 周原追问楚俏去了哪里。 楚妈妈摆手:“俏俏没说,不过她说对方是同班同学,晚上会按时回来的。” “小原进来坐坐,等一等俏俏。” 周原拒绝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今天心情很不好。 这几天楚俏没有去找过他,两人也没有一起放学,只有在手机上还聊天。 如果不是每天晚上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周原真的会以为他们已经分手了。 他隐约有察觉,楚俏在躲着他,密谋一些事情。 今天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楚俏是为了替他报复程长宇,才躲着他的。 周原的心一点点地被软化。 他决定放弃之前的计划。 腻腻歪歪也可以不影响学习的。 他能找到同时谈恋爱和维持学习成绩的两全其美的办法。 此刻,周原心里有很多话和楚俏说,却找不到她人,话就憋在心里,很不痛快。 周原决定回家。 蒋楠和程长宇非得跟着他一起回去。 蒋楠就算了,他们是朋友。 但程长宇算怎么回事。 程长宇凛冽的眉峰一挑:“我得找个地方洗澡换衣服,才能回家。” 周原冷声:“你可以去酒店。” 程长宇:“我没钱。” “而且这件事是你女朋友搞出来的,我只是借你家洗澡换衣服而已,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于是,周原带着两个人一起回了家。 管家和保姆看到他回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两人对视。 他们可绝不能说漏嘴。 “大少爷,蒋少爷,这位是——” 程长宇自报家门。 “程少爷好。” 程长宇想解释说他不是少爷,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反正只来一次,用不着特别解释。 进了门,程长宇直奔客房浴室而去。 蒋楠身子一倒,躺在沙发上:“听说你那个讨人嫌的弟弟回来了。” “嗯。” “你从小到大在他手里吃过多少亏,有一百次没有。” 周原没理他。 蒋楠自讨没趣,将手摸向桌上的果盘。 水果没抓到,却拿到一个笔记本。 打开一看,他惊呼出声。 “你弟弟长得乖乖的,怎么写字也这么女气。” 保姆端茶出来,见状连忙走了过去:“那不是小少爷的。” 蒋楠眼珠子一转,看着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忽然了然:“我知道了。是女生的笔记本。” 保姆没敢说话。 蒋楠扬起笔记本:“周原,我告诉你一个好办法。你去找你爸妈告状,就说你弟早恋了,保准让他挨一顿骂。” 周原白了他一眼。 蒋楠一拍脑袋:“忘了忘了,你也恋爱了。那这招不能用了。” 他继续看起那本笔记,啧啧称赞:“真漂亮。人也一定很漂亮。也是,你弟眼光高的很,不漂亮的怎么看得上。” 周原懒得听他评论周朗,站起身就要走。 蒋楠把笔记本放下。 周原余光一瞥,目光瞬间冻住。 他抓起笔记本,飞快地翻看。 蒋楠看他一脸凝重,也坐直了身体。 周原看向想溜走的保姆:“阿姨,到底是谁来了。” 保姆摆手:“我不知道,我没看见。” “是楚俏,对不对。” 保姆做缩头鹌鹑状。 周原不用她回答,就猜到一定是楚俏来了。 他回想起楚妈妈的话,顿时猜到了一切。 原来楚俏是给周朗当家教来了。 他黑着一张脸走上楼梯。 蒋楠半天才分析出来发生了什么:“艹,意思是你弟把你女朋友带回来当家教了。不行,我得跟上去看热闹。” 楚俏结束了一堂补课。 她发现周朗比她想象中的要聪明。 所以家教并不累。 她补课时一本正经,完全没有周朗幻想中的四目相对,渐渐让她消除偏见,从偏心他哥到偏心他的转变。 第49章 周朗只感受到了浑身紧绷,因为他每次回答的时候,都能感受到楚俏清凌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他回答错误,下一秒钟就要完蛋了。 周朗无力地躺在床上,心想他是亲自给自己找来了天大的麻烦。 楚俏揉了揉鼻梁:“休息二十分钟,待会儿下一堂课。” 周朗没有力气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晃动,表示他知道了。 楚俏回到了她的房间。 这次她是以周朗家教老师的身份来的,自然没有像上次一样睡在周原的房间。 她推开客房的门,却发现门没有锁上。 浴室里传来稀里哗啦的水声。 楚俏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浴室的玻璃是磨砂材质,并非完全不透光。 里面人的身影映照在玻璃上。 楚俏只有一个念头。 好、好圆的屁股。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圆的屁股。 不对,她什么屁股也没见过。 但她就是觉得这屁股的弧度圆润的堪称完美。 楚俏没有多想。 这是周家别墅,里面的人明显是少年模样。 而周朗待在他的房间里,那浴室里的只能是周原了。 所以她肆无忌惮地看。 自己的男朋友,她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她的目光不小心触及到某处,像被烫到一样匆忙收回。 程长宇也看到了外面的人,只是雾气太重,他分辨不清男女。 他的声音和水声混合在一起:“帮我拿件衣服。” 浴室里的声音和平常声音有所不同也是正常的,楚俏没有起疑。 上次她来时就听周原说过,周家的每间客房,衣柜里都备有大众款式的男女装,以方便客人。 她找了半天,只找到了内裤和衬衣,却没找到裤子。 程长宇又在催了。 楚俏索性把先找到的衣服递给他。 浴室门打开,程长宇一把抓过衣服,手指蹭过楚俏的掌心。 出乎意料的柔软让他愣了一下。 但现在最重要是换上衣服。 另外一边,周原冲进了周朗的房间。 第36章 周朗正躺在床上,大脑放空,双眼失神。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下意识嘟囔了一句:“姐姐,还没有到二十分钟吧——” 话没说完,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楚俏开门不可能发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不可能用寒冰一样的眼神注视着他。 周朗坐起身,瞳孔一点点放大。 “哥,怎么是你啊。” 他颓然地又倒在床上,伸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就差半天,我就赢了赌约了。” 周原大步走了过去,揪起他的衣领:“什么赌约?” 他现在听见“赌约”两个字就格外敏感,仿佛是应激反应似的。 周原想,大概是因为他害怕和林欣打赌的事情被发现,才会心虚。 功败垂成,周朗很失落,随口就把赌约告诉了周原。 “……就差几个小时。哥,按理说你今天不应该回来,你要是不回来,我这场赌约赢定了。” 周原瞪着他,心想这个弟弟胆子真大,不知道什么时候说服爸妈转学到菁华,还跳级进了楚俏的班级,一看就没安好心。不过还好他赶在最后一天出现,让周朗输了赌约。不然真的让周朗赢了,以后肯定会更有理由缠着楚俏。 周原想,上天还是偏爱他的,让他今天回到别墅,发现了楚俏的笔记本。 他上楼时心里存着气,是在生气周朗偷偷请楚俏来当家教,而楚俏竟然瞒着他这个男朋友同意了。 不过听到周朗说,既然要请家教,为什么要放着菁华的第一名不去请,反而找第二名第三名。 周原觉得很有道理,心里的闷气一点点地散了。 他问起楚俏在哪儿。 周朗现在想起楚俏,别的什么念头都要往后放一放,排在最前面的是对她的畏惧。 怎么会有人对男朋友的弟弟这么严格啊。 “回客房休息了。我们说好了,暂时休息二十分钟,现在大概还剩下不到十分钟,她就会回来了。你在这里等她?” 周原等不了。 他要去找楚俏。 但周朗躺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拒绝告诉他楚俏在哪间客房。 周原也不习惯从弟弟嘴里套话,就准备一间一间地找。 他停在一间客房前,扭动门把手,发现里面反锁了。 看来是在这里面了。 周原开口喊人。 “楚俏。” 房间里的楚俏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要去开门,手在碰到门把手时突然停住。 如果外面的才是周原,那浴室里的又是谁。 她的心里闪过一丝慌乱。 程长宇光着脚从浴室走了出来。 穿上衣服时,他才发现只有内裤和衬衫。 他一边从下往上系扣子,一边问:“怎么没拿裤子给我。” 他对上楚俏惊恐的眼神。 程长宇就要喊出声,质问她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难道刚才递衣服的不是别墅的佣人吗。 楚俏眼疾手快,迅速冲上前去,把他压在床上,死死地捂住他的嘴巴。 男女生之间的力量差距,使程长宇只是短暂地被她压制住,很快就转被控制为控制。 他掉转过头,压住楚俏。 门外,周原听不见楚俏的回答,眉头夹紧:“楚俏,你在里面吗。” 楚俏听见,他已经和身边人商量要去找备用钥匙过来开门。 楚俏眨动眼睛,示意程长宇松开她。 程长宇的目光在门上和她身上来回徘徊。 他终于松开了手。 楚俏立刻对门外说道:“别进来,我在洗澡。” 敲门声停下了。 一门之隔,周原的耳尖微微发烫。 他一把推开满脸玩味的蒋楠,让他滚回房间去。 蒋楠悻悻离开。 周原好奇,她怎么突然洗澡了。 楚俏回答着他的问题,眼睛却落在程长宇身上。 他上身的扣子只来得及扣上末端两个,衣服松松垮垮地敞开,露出精瘦的胸膛。 而他的下身……咳咳。 察觉到她在看哪里,程长宇脸色一黑,捂住了她的眼睛。 楚俏让他别乱动。 “你下面什么都没穿,一乱动就碰到我了。” 程长宇咬牙切齿:“我穿了。” 他穿了一条内裤。 楚俏对门外的周原说道:“我把要喝的茶弄洒了,衣服脏了,就顺便洗个澡。” 这很符合逻辑。 周原信了,让楚俏记得洗完澡拿衣柜里的换洗衣服来穿。 楚俏答应。 脚步声远去。 程长宇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的腿越来越烫了。 楚俏提醒:“阿原走了,你——” 程长宇像被针扎到一样,连忙跳开。 楚俏坐起身,大口呼吸着。 程长宇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确实穿的不像话。 他去翻衣柜,没找到长裤。 楚俏告诉他:“如果有裤子的话,我早就一起送进去了。” 程长宇挑了距离她最远的地方坐下。 两人默默无言。 楚俏动了,径直走向他。 程长宇神色紧张:“你要干什么。” 楚俏却没有在他身边停下,而是越过他,走向他身后的浴室。 程长宇有些尴尬。 原来不是找他,是去浴室。 不对,去浴室? 他猛地站起来。 她去浴室干嘛。 程长宇问出了声。 楚俏用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看他:“去浴室当然是要洗澡啊。” 那副神情让程长宇恍惚觉得,自己被人当做傻瓜了。 他当然知道去浴室是为了洗澡。 但是,她非要现在洗澡吗。他们共处一室,她怎么能大大方方地去洗澡。 “你要洗澡,等我走了再洗。” 楚俏无奈:“你现在出去,碰见了阿原要怎么解释。” 程长宇眉眼中一股郁气:“我和他解释什么。” 楚俏觉得奇怪:“你们不是朋友吗。他的朋友和他的女朋友待在同一个房间里,一副刚洗过澡的样子。对了,下半身还没穿衣服。” 程长宇铁青着脸再次解释:“我穿了。我穿了内裤!而且我和他也不是朋友!” 楚俏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程长宇拿起枕头挡住。 她语气温吞:“我知道,衣服还是我帮你拿的。不管你们是不是朋友,你如果想要他误会,招惹麻烦,就尽管走出去吧。” 程长宇犹豫了。 他不怕周原,但穿成这样走出去肯定会被误会。 鬼畜视频的事情还没解决,他可不希望再惹麻烦。 第50章 但他仍然不理解,为什么楚俏要去洗澡。 楚俏深深叹了一口气,轻声细语地说道:“第一,我刚才告诉阿原,我在洗澡。一个人洗过澡没有,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第二,你没穿……你只穿了内裤,需要外面的人帮忙递裤子进来,我总得找个借口让他们送衣服过来吧。” 她再走进浴室时,程长宇没有阻拦。 他背过身体,不去看磨砂玻璃后模糊的身影。 即使他刻意不去听,但水声还是传进了耳朵里。 随之而来的是冲洗的声音。 为了避免自己胡思乱想一些奇怪的画面,程长宇集中精神开始思考楚俏的身份。 他听到她叫周原作“阿原”,又自称是“女朋友”…… 他神色一凛。 难道说她就是周原的女朋友楚俏,也就是制作鬼畜视频的罪魁祸首? 程长宇把指节捏的咔嚓作响,准备等楚俏一出来,就找她算账。 让他在警局待了两天,还剪辑他的恶搞视频。 他和楚俏的仇可结大了。 浴室门打开,楚俏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喊:“喂。” 程长宇知道是在叫自己,豁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气势汹汹地朝着浴室走去,要和楚俏算账。 但面前的画面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不是穿戴整齐的楚俏,只有一只光滑雪白的手臂从浴室里伸出。 显然,楚俏还没有穿上衣服。 程长宇要找人算账的郁气很快变成了羞恼。 他当机立断地转过身,质问楚俏为什么喊他。 楚俏一头雾水:“我让你帮我拿衣服。” 程长宇一句话没说,去衣柜里找衣服。 好在衣柜里女生的衣服是齐全的。 他找了一整套,背过身,伸长胳膊把衣服递给了楚俏。 楚俏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她带出来一阵水汽。 她用毛巾包着头发,纤细的脖颈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程长宇后知后觉地向她发难:“你怎么不穿刚才的衣服。” 还非得让他帮忙递进去。 楚俏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脏衣服不能穿了。” 洗完澡肯定要换新衣服,他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注意到她的眼神,程长宇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蠢话。 他催促楚俏:“我还没裤子。” 他担心她自己有衣服穿了,就把他忘了。 楚俏朝着床头柜走去。 她一边说着“不会忘的”,一边拿起电话:“阿姨,帮我送两件男装裤子上来。” “唔,衣柜里是有女装裤子,不过我都不喜欢,就想着试试男装的裤子。” 对面显然是同意了。 楚俏挂掉电话。 两人不熟,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楚俏安静地擦着头发。 程长宇时不时看向她,很想趁着现在质问,他们并不认识,印象里他好像没有得罪过她,为什么要剪辑他的视频。 他想,难道是为了周原。 如果真是为了周原,那周原也太没用了,对他不满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还向女朋友告状,让女朋友帮忙报复。 楚俏突然站起身,打开房门。 保姆阿姨拿来了好几条裤子。 楚俏说了句谢谢,就把门关上了。 她随便挑了一条,走进浴室去换,转头对程长宇说道:“你选一条吧。” 楚俏换好了裤子,站在浴室穿衣镜前左看右看。 裤腿有点长了。 她挽上去了一点。 她在浴室里待了得有五分钟之久,程长宇应该早就换好衣服了,毕竟他们男生换衣服一向都很迅速。 浴室门打开,楚俏第一眼就看见了程长宇。 他没有已经换好,而是正在换。 ——程长宇提起一只脚,把腿放进裤子里。 因为他的举动,某处圆润清晰地呈现在楚俏面前,晃动了两下。 她轻声感慨:“真的好圆。” 程长宇身体僵硬。 他仿佛被人按下了加速键,以极其迅速的速度穿好了裤子。 他黑着一张脸转向楚俏。 楚俏搅着手指。 说男朋友以外的男生屁股很圆什么的,真是太羞耻了。 好在程长宇没有质问她。 他也没办法质问。 难道要他把刚才的事情再重复一遍吗,他做不到。 楚俏先离开了,走到了周朗的房间。 如她所料,周原就在这里。 别墅的洗漱用品都是佣人一起采购的,因此味道一样。 楚俏靠近时,周原闻到了她身上和自己一样的味道。 他眼神闪烁。 蒋楠去厨房拿了点吃的,端着盘子往楼上走。 他和程长宇撞见。 蒋楠一眼就看出他洗澡了。 “你在哪间客房洗的,我刚才和周原快找完了二楼房间,都没碰到你。” 程长宇没说话,要往下走,赶紧离开别墅。 蒋楠拉住他。 他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别走。你不是想找上传视频的人算账吗,周原和他女朋友就在楼上。” 程长宇想说他已经见过了。 在蒋楠的拉拽下,他被迫又回去。 蒋楠还没有见过楚俏,他只听说过周原交往了一个女朋友,猜测过对方会是清纯校花,还是辣妹类型。 他看向房间里,眨眨眼睛,不敢相信坐在书桌旁那个文文静静,看起来乖巧的永远不会和他们这样的人有交集的女生,就是周原的“女朋友”。 周原皱眉:“你盯着我女朋友看什么。” 蒋楠收回视线,但脚下却朝着楚俏走去。 他刚想和楚俏自我介绍,就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 这股味道,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周原靠近,把他一把拽开,让他离楚俏远点。 蒋楠闻到了周原身上几乎快要消失的味道,想着,是这个气味,没错。 不过—— 他看向站在门口的程长宇。 和程长宇的味道也一样呢。 第37章 蒋楠看向楚俏。 头发是半湿的。 他又转向程长宇。 也是刚刚洗过澡。 两个人同时在别墅里洗了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周原看他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不爽,质问他在看什么。 蒋楠状似无意地说道:“我发现你们三个——” 他的手指如同划线一样,划过楚俏、周原,和程长宇。 “身上的味道一样。” 楚俏睫毛一颤。 程长宇面上毫无表情,但垂在腿旁紧握的手表明,他没表面上那么镇定。 周原紧皱着眉,微微弯腰,去闻楚俏身上的气味。 和他的一样。 他臭着一张脸,又去闻程长宇。 程长宇嫌弃地躲开,却被他一把抓住胳膊。 周原深吸了一口,脸色一点点地变黑。 楚俏弱弱出声:“别墅里的沐浴用品不都是一样的吗。” 一句话仿佛惊雷,瞬间劈醒了周原。 是啊,只要在别墅里洗过澡的人,身上的味道都是一样的,这并不稀奇。 就在他放下疑惑时,蒋楠又幽幽出声:“程长宇一进来就直奔客房洗澡,真巧,你也趁着补课间隙洗了个澡。不过刚才我们都快把房间看完了,只知道你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个房间里,那程长宇在哪儿。” 楚俏心里偷偷骂他。 程长宇没好气地挥开挡在他面前的蒋楠:“蠢货,我当然在倒数第一间。” 蒋楠表示怀疑。 程长宇一脸无所谓:“你可以去问别墅里的佣人。” 倒数第一间客房被使用过没有,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虽然他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样子,蒋楠还是没信,叫来了佣人。 “倒数第一间和第二间的浴室都被用过,已经在打扫了。蒋少爷是要用吗?” 好戏没看成,蒋楠很失望。 他摆摆手,示意已经没事了。 楚俏仍然一副文静乖巧的样子,只是偷偷抬起头,看了程长宇一眼。 程长宇眸色冷淡。 楚俏想,他还怪聪明的,知道做点假动作迷惑大家。要不是他离开时又走进倒数第一间,顺势打开了浴室花洒,今天肯定说不清楚了。 周原抬起手,拍在蒋楠头上:“你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以后那些乱七八糟的电影少看。” 楚俏好奇是什么电影。 蒋楠:“是——” 他看到了周原警告的眼神,立刻闭上嘴巴。 周朗一直以旁观者的姿态看着蒋楠使坏,他哥跳进圈套里,然后程长宇辩解。 他看的兴致勃勃。 下一秒,楚俏屈起手指,轻轻敲动桌面。 第51章 “二十分钟到了,我们继续上课。” 周朗大呼不要。 可在场众人里,他哥肯定不会帮忙,蒋楠看戏都来不及怎么会帮他,那就只剩下了程长宇了。 “你帮帮我。” 程长宇将身体一侧,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周朗扑了个空,差点从椅子上摔倒。 “哈哈。” 蒋楠毫不留情地嘲笑:“你让他帮忙,你知道他是谁吗?” 周朗不知道。 不过他看蒋楠和程长宇是一起走进来的,应该也是他哥的朋友。 蒋楠:“他和你哥可是不死不休的关系,这次来是找人算账的,怎么可能帮你。” 周朗一脸诧异。 他哥的仇家都多到追到家里了? 蒋楠好整以暇地看向楚俏:“你也是他算账的对象。” 楚俏先是疑惑,随后像想到了什么,陡然变了脸色。 她盯着程长宇看,他的脸和记忆里阴暗小巷打架最猛的那人逐渐重合。 程长宇也转头看了过来。 楚俏赶紧低下头。 她心虚地躲在了周原身后。 她很清楚程长宇是为什么而来的。 即使看到了监控中模糊的身影是楚俏,周原心里还是隐约不相信。 他女朋友可是好学生,乖孩子,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 但看到了楚俏的反应,他不得不信了。 他把楚俏挡在身后,低声问她:“你哪来的胆子,不怕被波及吗。” 那小巷里的人哪个是好惹的。 他们可不管是男生女生,只要是和他们作对的,非得好好教训一下。 楚俏弱弱道:“我不是答应你了吗,要帮你报复他们。谁让他们欺负你了,这叫一报还一报。” 周原陷入沉思。 他终于想起来了,印象里楚俏是说过要帮他算账。 不过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谁会相信文静乖巧的女朋友会有胆子对上一群坏学生啊。 不过……他女朋友还真是聪明。知道报警只能让他们受点小罪,而剪辑鬼畜视频,才能让他们记忆深刻,一辈子被钉在耻辱柱上。 他根本没考虑在场的程长宇的感受,揉了一把楚俏的脑袋:“真厉害。” 周朗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蒋楠唇角抽动,心想这种场合,适合你夸女朋友吗。 程长宇的脸已经黑沉的不能看了。 他生气的点不在于楚俏当初的所作所为,而是他发现,他从知道楚俏的身份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而他竟然忘记了找楚俏算账。 直到蒋楠开口,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程长宇朝着楚俏走去。 有周原挡着,他靠近不了她。 “让开。” 周原没动。 如果连女朋友都维护不了,那他和废物也没区别了。 两人四目相对,视线里有噼里啪啦的火光闪烁。 程长宇:“你女朋友做的好事。” 周原回头看了一眼楚俏,点头:“对,我女朋友确实做了好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骄傲,看得周围人一阵牙酸。 当然楚俏例外。 她看向周原的眼神都是星星眼,一副被男朋友全力维护而深深感动的样子。 程长宇眼皮轻跳。 他刚才还觉得楚俏是个聪明人,怎么这会儿又突然变成蠢人了。 一句话而已,就让她露出那样仰慕的表情,至于吗。 他不理解。 周原继续道:“你先使的坏,我报复回去不应该吗。你如果要怪也该先怪自己。我们报复回去合情合理。” 他说的是用刀伤人的事情。 他们虽然约架,当坏学生,但他们是有底线的坏学生,不搞过度暴力那一套。 楚俏扳着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说道:“对啊。你可是伤了阿原,我又没打你们,只不过让你们丢人而已。” 程长宇被气的脑袋发晕:“而已?” 他想起看到的那些黑图,气的把拳头捏的咔嚓作响。 要不是他不打女人,他就…… 不过他虽然不打女人,却打男人。 程长宇扬起拳头,朝着周原挥去。 周原抬手挡住。 楚俏被吓得尖叫出声。 为了维护男友,她继续指责程长宇:“明明是你先不讲武德……” 程长宇终于忍不住了,蹦出来一句:“事不是我干的,我又不知情。” 说完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把真相讲出来了。 他后退两步,腮边鼓起,低声骂了一句。 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 会被人误会是害怕了周原吧。 周原挑眉:“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程长宇冷笑:“你不都听见了吗,我也被骗了。人我已经赶出去了,所以你,还有你的小女朋友,报复错人了,该报复的没有报复到。” 他的唇边扬起一抹讽刺的笑。 程长宇看到楚俏垂下的头,语气略沉:“爱信不信。” 他们一定不会相信吧。 楚俏仰起脸,对周原说道:“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众人都是一怔。 周原皱眉:“你怎么相信他的话?” 楚俏不应该怀疑程长宇是故意这么说的吗,毕竟他们两个才是一条船上的,应该同仇敌忾。 楚俏轻声说道:“你看,他根本不害怕和你发生冲突,要不然刚才也不会动手打你。所以他说谎完全没有意义。因为他如果害怕你而说谎,刚才就不会对你动手了。” 周原陷入沉思。 程长宇眼中闪过惊讶。 看来,只要楚俏不是沉浸在恋爱的氛围中,她就还是聪明的。 周原点头,认可了楚俏的说法。 “但这事还得怪你。你要是一开始就说清楚,我们就冤有头债有主,只报复你那个小弟了。你偏偏忍着没说,我们才会报复到你的头上。” 程长宇冷声道:“千错万错,你的女朋友都没错,对吧。” 周原重重点头。 既然知道了真相,楚俏决定删除视频。 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动,把空白界面展示给自己看,程长宇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他能说他的面子已经丢过了,删除视频并不能挽回他的面子吗。 他想了想,看了一圈儿房间里的人,选择闭嘴。 对方人多势众,还是不开口为好。 蒋楠站在两人中间,当和事佬:“都是一场误会。不如大家化干戈为玉帛,变成朋友好了……” 程长宇双手环胸。 周原拉着楚俏走远了一些。 见到没人搭理自己,蒋楠尴尬地摸着鼻子。 适时响起的手机铃声解了他的围。 “晚上还有一场比赛,周原,我们一起去。” 周原心中一动,看向楚俏。 他早就想让楚俏看看他心爱的机车,只是总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这次蒋楠正好递了一个机会过来。 周原顺势邀请楚俏:“和我一起。” 楚俏犹豫:“可我还没有补完课。” 被她目光扫到的周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哥,我也去。” 这下楚俏没了不同意的理由。 程长宇想要算的账,最终以轻飘飘的方式解决了。 他虽然不满意,但说到底,周原说的有一点道理——这件事他也有错,如果早一点解释,也不至于……不过谁能想到遭遇报复的方式是这样的啊。 早知如此,他就不会想前想后,不说出真相了。 他们四个人准备去看机车比赛,程长宇打算回家。 收拾的干干净净,这会儿回家不会被念叨了。 蒋楠一把拉住他:“程长宇,你也一起去呗。” 程长宇拍开他的手。 “不去。” “去吧去吧。诶,你不会是因为不会骑机车才不敢去吧。没关系,你可以和刚才一样,坐在我后面。” 如果在平常,蒋楠这种挑衅的语气不会激怒他。 但今天不一样,他是一只火苗还没断掉的鞭炮,稍微点上火,他就会噼里啪啦地炸开。 “不用,我会骑。” 蒋楠明显不信。 几人走下楼梯。 楚俏低声问周原,为什么蒋楠笃定程长宇不会骑机车。 周原:“因为机车价格不便宜,程长宇家里好像……所以,他应该不会。” 评价死对头时,周原也没有刻意贬低,语气稀松平常,这让楚俏看他的眼神越发热切。 她当然是和周原坐一辆车。 刚调整好姿势,她就听见蒋楠晃动钥匙的声音。 “喂,别硬撑了。求求我,我还可以骑车带你。” 程长宇一把夺过钥匙,长腿跨上机车。 第38章 蒋楠神色未改,认定他是在逞强。 第52章 他等着程长宇为了争一口气,最终灰溜溜地从机车上摔下来的狼狈画面。 周原对这边的热闹毫无兴趣,他稍一拧动,机车瞬间冲了出去。 楚俏惊呼出声,紧紧地趴在他的背上,用手环住他的腰。 她抱的如同八爪鱼一样,如果不是因为脚要踩住以维持平衡,周原猜测她早就手脚并用地缠上来了。 背上和腰上被人控制的感觉不让周原感到心烦,反而让他心里生出了一股隐秘的欢喜。 这欢喜因何而来,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加快速度,把三人远远地抛到身后。 周朗不玩机车,但他没有觉得会在一群人面前丢了面子,当机立断决定让司机开车带他去。 他坐在尽显奢华的汽车里。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他满怀关切的脸。 他提议:“程长宇,你也坐上来吧。” 程长宇没理他。 周朗叹气,无奈地让司机继续开车,和他们渐渐拉开距离。 别墅里只剩下了程长宇和蒋楠。 蒋楠认为程长宇也装够了,伸手要把机车的控制权拿回去。 程长宇轻轻一拧,机车就冲了出去,喷了蒋楠一脸尾气。 他张大嘴巴,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 直到空气里的尾气味道散尽,他才回过神。 艹,这家伙还真会开啊,原来不是装酷。 他的机车被程长宇开走了,好在周原家车库里放着好几辆机车。 他打了电话,要向周原借一辆。 铃声响起时,周原正带着楚俏在风里驰骋。 “帮我接电话。” 楚俏摸向他的口袋。 他穿的外套很薄,口袋却很深。 她的手在口袋里不断摸索着。 周原的身体从一开始的放松到逐渐紧绷。 他终于忍受不住,伸出手按住楚俏的手。 “在这里。” 他压着她的手腕,往口袋的某一处方向摸去,精准地找到了手机。 周原松了一口气。 楚俏拿起手机,点开免提。 蒋楠的声音在空气里飘荡。 “周原,借我一辆车呗。” 周原:“你自己去车库挑。当心,别弄坏了。” 在蒋楠快挂断时,他顺嘴问了一句:“你的车坏了?” 蒋楠叹气:“没,被程长宇骑走了。” 周原声音拔高:“他真的会骑机车?” “可不是,我也难以置信。” 背上有一只手轻轻拍了拍。 周原刚想问有什么事。 他刚偏头,就知道楚俏想要和他说什么了。 她要说,你看,程长宇追上来了。 楚俏明显感觉到机车速度又加快了,似乎存了和旁边那辆机车争强好胜的心思。 周原开机车的经验深厚,但碍于还带着女朋友,在骑车速度上总是有所顾虑。 而程长宇—— 楚俏不懂开机车,但她从他紧皱的眉头,和时不时松了又紧的手,可以看出他是个生手。 他很有可能是刚学会开机车,能追上周原,纯粹是因为胆子大。 周原直视前方,喊了一句:“抱紧。” 他感受到腰上的力气比刚才更紧了,就放心地加快速度。 他被程长宇激起了好胜心,一心只想着赢。 而程长宇却在加速的同时,扭头向后看去。 他和从周原背上抬起头的楚俏四目相对。 楚俏看到他嘴巴动了一下。 她没听见声音,但从口型大概可以猜测出,他刚才是切了一声。 他在切什么。 楚俏想弄明白,程长宇已经转过头了。 楚俏轻轻掐了一下周原腰上的软肉。 周原轻呼一声:“怎么了。” 楚俏把头埋进他的背上,闷声说道:“开快一点。” 周原的斗志更盛。 他以风一样的速度,第一个到达了比赛地点。 随后而来的是程长宇。 他开机车全凭一股莽劲儿。 他完全不懂开机车的技巧和姿势,下车时腿有些发抖。 但他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紧接着到达的是周朗。 他完全不管程长宇的身份是他哥的死对头,对他大加赞扬。 “你是第一次开机车?真厉害,第一次就开的这么好。我哥第一次开的时候,可是摔了好几次,才……” 他边说,边觑楚俏的脸色,仿佛是故意说给她听的,想看看她听到男朋友的糗事时,是否会从此去掉滤镜光环。 从前周原和周朗交手过很多次,几乎每次都没听懂他弟的言外之意,最终落了个被大家指责的下场。 这次,他却瞬间就明白了周朗的用意。 他同样也看向楚俏,纠正道:“没有摔倒过很多次,只是摔了三次。三次之后,我就学会了。” 周朗接话:“我哥当时摔的可惨了,膝盖青了,半个月才好。” 周原补充:“只是看着严重,实际并不疼。” 楚俏缓缓开口,感慨道:“真厉害。” 两人均是一愣。 程长宇依在机车上,看向他们。 他已经发现了楚俏的特点——她平常是很聪明的,但只要一涉及到恋爱关系,立刻变得无脑又愚蠢。 楚俏的回应再一次证明了他是对的。 楚俏:“阿原好厉害,只摔了三次就能学会机车。摔成那样子还没放弃,真是太了不起了。” 她像第一次带周原回家时那样,毫不吝啬夸奖,把他夸的耳朵通红。 周原想,他有那么了不起吗。 听楚俏夸的,他都以为自己做了天大的了不起的事情。 周朗脸色难看,心想又没成功拆散他哥和楚俏,这次好像还无意之中当了助攻。 好气。 但只能忍住。 毕竟他是温柔礼貌、和哥哥性格完全相反的乖巧弟弟啊。 程长宇啧了一声,心道,真是一场大戏。 最后赶来的是蒋楠。 周原看到他开了自己最爱的一辆机车,竟然是最后一个到的,觉得他丢了机车的脸,开口质问。 蒋楠喊冤:“周原,你事先也没说你这辆机车是改装过的啊。这也太难开了,稍微加点速度差点把我甩飞出去,我只能像个蜗牛似的,一点点地开过来。” 周原一把夺过钥匙:“回去的时候,你开我这辆,这辆没有改装。” 蒋楠欢呼:“好诶。” 比赛场地人渐渐地多了起来。 除了一堆酷炫的机车、一身黑也掩饰不住身材很棒的机车手,还来了一些观众。 这种业余赛事,除了特别喜欢机车的人会来看,其他来的观众大都是看机车手的小女生。 色彩艳丽的衣服在一群全身黑的机车手之间尤其显眼。 周原在他们中间很有名,所以不少机车手都走过来打招呼。 “这是——” 他们看向楚俏,心里猜测对方的身份,大概是亲戚妹妹之类的吧。 周原介绍道:“我女朋友。” “啊。” “不对,什么?” 机车手又一次看向楚俏,把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一个遍。 周原不应该嫌弃乖乖女无趣的吗,怎么会和对方交往了。 难道说,面前的这位乖乖女有过人之处。 其中一位机车手走近楚俏。 “你是不是某方面特别厉害?” 比如对方实际是隐藏的机车大佬之类的,凭借机车技术让周原一见倾心。 楚俏认真想了想,毫不谦虚地点头承认。 “是。” “我考试特别厉害。” 她朝着机车手伸出手:“我是菁华的楚俏,你有补课需要的话,可以联系我的。无论是语数英政史地,还是物化生,我都很擅长,因为每一门我都是第一名,不相信的话可以查证的。看在你是阿原朋友的份儿上,我补课可以打九折的。” 她刚说完,就引起了周朗的不满:“凭什么,你都没给我打折!他只不过是哥哥的朋友,我可是哥哥的弟弟!” 楚俏脸上露出礼貌性的微笑。 她心想,阿原和这位可是真朋友,和你才是虚假兄弟情,她分的清楚。 机车手一愣。 他想过楚俏应该是表里不一,没有外表那么乖乖女,一定有野性的一面,才会让万年单身,连开机车都没有过女伴的周原和她交往。 但她竟然说什么——考试好? 这算是厉害的地方吗。 机车手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挺厉害的。 而且是无法反驳的厉害。 能把门门考试都考到第一名,还是在菁华这种顶级高中……实在是让他这等学渣望尘莫及。 机车手接受了楚俏的说法,郑重地用双手握住她的手:“好,我一定会联系你的。” 第53章 周原本来对机车手接近楚俏很生气。 当着他的面和他女朋友聊天,这难道不是没把他放在眼里吗。 可听着听着,他又觉得不对劲。 怎么感觉谈话的内容渐渐变得格外正经,正经到让他觉得生气都是在无理取闹的程度。 机车手回到人群里,把楚俏的话告诉伙伴们。 很快,楚俏的一番话就一传十,十传百。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了,周原交往了一个学霸女友。 有人不服气,问能有多学霸。 “在菁华门门第一的那种。” 质疑的那人说不出话了。 消息也传到了女生那里。 周原可是机车赛事的风云人物。 他开机车的时候有种野性的帅气,离开了机车,又恢复了平常冷淡的酷拽样子。 私底下,他也有一群拥趸。 这次机车比赛,林欣也来了。 不是任何一位机车手邀请她过来的,而是她的朋友是机车迷,强行拉着她一起来看。 她很早就看见了周原。 但她没去打招呼,因为她发现周朗也在。 被周朗三番五次硬怼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她可不敢主动走上前去自找晦气。 她也看到了楚俏。 林欣心里得意。 她是知道玩机车的都是什么人。 大都是家里有钱,所以热衷于这些烧钱的游戏。 又因为向往自由,所有十个里面有九个不爱待在学校里,成绩自然都是一般,甚至有的很差劲。 不过他们从来都不需要依靠成绩,各自的家族会给他们规划好未来的命运。 这样的人应该很看不起模样不出众、只有成绩好的楚俏。 林欣等着她被一群机车手嘲笑。 她等到了机车手朝着楚俏走了过去,也看到他们和楚俏说话。 但接下来的发展不符合她的想法。 楚俏没有被他们鄙夷,他们反而以一种赞叹的语气,说出“周原的女朋友真的好厉害,是第一欸”这种话。 身旁的女生奇怪:“欣欣,你不也是菁华的吗。我记得你才是第一,怎么这个人也说她是第一,难道一个学校可以有两个第一吗。” 林欣扯扯嘴角,没说话。 她能告诉对方,一个菁华只有一个第一,从前是她,而自从楚俏转学过来,就把第一的位置接过去了吗。 她不能。 她这副不回答的姿态很快让女生产生了其他联想。 “我知道了。她一定是在吹牛,其实她不是第一名,是为了让大家说她和周原般配才这么说的吧。” 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去找楚俏算账。 林欣没拦住。 女生劈头盖脸地质问了楚俏一顿。 楚俏反应平静。 当你真正拥有某些东西,而且是从小到大都有的时候,别人说上一句你或许没有吧,你应该会觉得可笑,而不是愤怒。 楚俏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她听完了女生的质问,反问:“菁华有官网的,你不知道吗。你既然怀疑我在说谎,为什么不去搜一搜。” 女生见她言之凿凿,立刻慌了。 她点开菁华官网,看向成绩单一栏,发现每门第一位排着的名字都是楚俏、楚俏、楚俏……,无一例外。 她是个暴脾气,刚才来找楚俏算账,这会儿知道了真相,就转过头找林欣算账。 林欣试图解释:“我没说她在说谎——” “对,你是没有说,但你也没有说她没有说谎。在我看来,你就是在暗示楚俏撒谎。林欣,耍我很有意思吗。我告诉你,我们掰了,以后别来找我了。” 林欣欲言又止。 她本就摇摇欲坠的友谊小船,又掉进去海里一只。 她瞪向楚俏。 楚俏莫名其妙,轻声细语道:“和我没有关系。你朋友说了,是你故意误导。” 林欣被气的头晕,又看向周原。不过她的眼神变成了哀求。 周原皱眉,退后两步。 他这副拉开距离的疏远姿态让林欣彻底崩溃了。 她吼道:“周原,你不会玩上瘾了吧。” 周原变了脸色:“胡说八道什么。” 他拉走了楚俏。 周朗听出其中有蹊跷。 他找到林欣,摆出一副“我愿意听你内心伤痛”的温柔模样。 他的外表太具有迷惑力,导致林欣忘记了前几天他还是疾言厉色地对待她的。 在机车比赛结束时,周朗终于在听完一堆他认为是废话的关于林欣告小状的话后,听到了秘密。 哦,他哥哥是为了赌约才和楚俏交往的。 真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第39章 山路上传来阵阵欢呼声。 周原的表现一如既往的亮眼。 这次额外多出来一位黑马选手——程长宇。 他开的横冲直撞,竟然隐隐要追上周原。 楚俏听到他们议论程长宇是不是其他机车圈子的,这次为什么忽然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她没忍住插了一句:“他刚学会骑机车。” “假的吧。” “刚学就开这么好?” …… “不过仔细一分析,他好像没什么技巧,全凭莽劲儿啊。” “你说这次的第一名如果让程长宇拿了,其他开了几年机车的,是不是从此以后不敢抬头了。” 但程长宇虽然猛,在过弯道时还是犹豫了。 他没拿到第一,拿了第二。 第一名还是周原的。 这是周原拿的最不开心的第一名,因为他们把自己能获胜的原因,归结于程长宇刚学会机车,声称如果程长宇学的时间久了,这第一名指不定是谁的了。 谁听到这句话都不会开心。 周原冷着脸站在原地。 蒋楠见状都犹豫了,不敢走上前恭喜他。 楚俏飞奔过去,用亮晶晶的眼睛仰视他:“阿原,你真厉害。” 在几乎所有人都在注意和讨论程长宇的时候,楚俏的夸赞显得尤其可贵。 周原看向她的眼眸微微颤动。 他低下头,搂住楚俏的腰,单手把她抱了起来。 楚俏搂紧了他的脖子。 周原将她放在了机车上。 现在楚俏不需要仰视周原了,因为高低位置的调换,她反而需要垂眸看他。 此刻在周原面前的,是他心爱的机车,以及他……心爱的女朋友。 他忽然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了。 反正是一些他毫不在意的人,说什么话都对他毫无影响。 只要面前的楚俏是喜欢他的、欣赏他的,那就足够了。 程长宇费了好大功夫才从一群人的围观中抽身。 他抬眼就看见了深情对视的小情侣。 程长宇顶了顶腮帮子。 黏糊糊的,恶不恶心。 他转身,向主办方问起最关心的问题——拿到第二名有什么奖品。 “奖品就是一块奖牌,还有奖金——” 程长宇看了一眼奖牌:“这东西能换钱吗。” 主办方一愣,心想这还是他第一次听人说要拿奖牌换钱。 他道:“理论上是可以的……” 不过这块奖牌是他请顶尖设计师设计的,又是程长宇第一次拿到的机车奖牌,多有纪念意义啊,他确定要…… 程长宇毫不犹豫地把奖牌往主办方那边推了推:“那就麻烦你帮我处理了。” 一场机车比赛后,楚俏和周原的关系更好了。 周原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开启了黏人模式。 楚俏和他的关系几乎成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连班主任都有所耳闻,但他选择沉默,因为楚俏可不是那种因为谈恋爱就耽误学习的孩子。 没看每次成绩她都稳稳地维持第一名,和第二名的林欣保持一分的分差吗。 既然楚俏没有因为谈恋爱受到影响,班主任自然没有棒打鸳鸯的理由了。 班主任沉默的维护,让众人对楚俏羡慕又嫉妒。 有说楚俏相貌平平,配不上周原的。 也有说校园恋爱不长久,周原怎么可能只交往一个女朋友,肯定只把楚俏当做高中无聊时的消遣。 “喂,你们怎么总说楚俏的坏话。当心我告诉她,以后她不给你们讲题了。” 一句轻飘飘的威胁顺利地堵住了大家的嘴。 这天下课,坐在门口的同学熟稔地传话:“周原找你。” 他不提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来找谁的。 楚俏走了出去。 她仍然是一副文静害羞的样子,唯独看到周原时,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绯红。 林欣低头做题。 她紧握笔杆,沉思了很久,一道题目的答案都没有写下。 她从书桌里拿出手机,点开屏幕。 赫然是她和周朗的聊天界面。 第54章 周朗:真没想到我哥竟然是这种人。你说,如果姐姐知道我哥是为了赌约才和她交往的,会不会难过啊。 林欣握紧拳头。 会啊,肯定会。 她能看出来楚俏有多喜欢周原。 如果楚俏知道这段关系的源头竟然是一个赌约,她恐怕会觉得天都塌了吧。 到时候,楚俏和周原的甜蜜关系再也维持不了,心情也会受到影响,势必会影响学习。 对于林欣来说,揭开真相百利而无一害。 她把手机重新塞回书桌里,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林欣开始约周原单独见面。 周原对她的消息视而不见。 实在是林欣发的消息太多,让他心烦了,他回了一句“别烦我”,就准备拉黑处理。 屏幕忽地亮起。 林欣:你也不想楚俏知道真相吧。 周原正要拉黑的动作忽然停顿。 他等待林欣的下一条消息。 林欣是过了十分钟左右才发过来的。 林欣:我要和你当面说。 屏幕另一边,林欣忐忑地等待着,终于等来了“行”。 再次和周原站在一起,林欣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家和周家是多年邻居,两人也是青梅竹马。 按理来说,他俩的感情应该会很好。 林欣当初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她才让周原去勾引楚俏。 现在她完完全全地后悔了。 她高估了自己和周原之间的感情,更低估了楚俏这个标准好学生的魅力。 她内心挣扎了一下。 如果有可能,她还是想一切恢复如初。 周原和楚俏分手,他们仍然是青梅竹马。 林欣问道:“你可以和楚俏分手吗?” 周原冷冷看她一眼:“不可能。” 他的语气很不耐烦:“你到底有事没事,没话说我走了。” 林欣想,她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她拦住周原:“我看出来了。你根本不是为了我、为了赌约才和楚俏在一起。你是喜欢上她了,是不是?” 周原回答的毫不犹豫:“是。所以我希望你能明白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别让我们多年邻居反目成仇。” 林欣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坦然,一时间愣住了。 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楚俏啊。 她熟悉周原,知道他内心极其骄傲,即使他真的喜欢一个人,也不会轻易地承认。 但是刚才,他竟然像喝水吃饭一样自然地就说出来了。 林欣的手心攥的发紧。 她勉强笑道:“我们多年的邻居,我很高兴看到你找到真爱,肯定不会故意把真相说出来拆散你们啊,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听到“真爱”两个字,周原一直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 生日宴会那一件事情之后,他对林欣的印象很差。 但毕竟是多年认识的,如果她能迷途知返,他也…… 其实维护两家的关系对周原来说不是最重要的。 他担心的是林欣真的把秘密说出去了。 虽然他很确定,楚俏很爱他,非常非常爱。 但任何一个女生知道男朋友是因为一个糟糕的原因才有目的地交往,都会生气的吧。 周原享受他和楚俏现在的相处模式——楚俏黏他,他也黏楚俏。 黏黏糊糊,好不快乐。 他不希望出现误会、争吵,让两个人的关系受到影响。 他微微点头。 林欣接着提出要求:“不过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见周原没打断她的话,林欣继续说了下去:“我需要你随叫随到,当然不是任何时候。我只要求一个月,在一个月之内,你能做到,我就保守秘密,再不会说出口。周原,你得理解我,我不喜欢楚俏,却亲手把你送给了她,这肯定让我感到憋屈。为了弥补我,你总得做点什么,好让我心里平衡吧。” 她说的天花乱坠,试图证明自己提出的要求不仅一点都不无理取闹,还很有道理。 对比,周原的回答很简单凝炼:“不行。” 林欣担心他是听漏了,连忙补充:“时间很短的,只有一个月。” 周原:“我听见了。一个月不行,一天都不行。” 随叫随到,这种待遇应该是给女朋友的。 他绝对不能给林欣,即使是打着弥补的名义。 林欣耗费唇舌,也没说动他。 她只好退而求其次:“那在你合适的时候,可以陪我做一点事情吗。” 周原想了想:“晚上不行,肢体接触不行。时间也不能太长。” 林欣听得想破口大骂。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她还提什么要求。 她索性直接答应周原会保守秘密,还能落个感激。 林欣笑着点头:“好啊,就听你的。” 这之后,周原帮林欣做了几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林欣的要求每一次都恪守约定,没有逾越,让周原渐渐放松了警惕心。 他数着一个月的期限。 快到了。 楚俏沉浸在爱河中,每天脸上笑意盈盈。 “阿原,今天有流星雨诶……” “阿原,你送我的项链好漂亮。哦,是什么设计师的吗。我不懂呢……” 她整天“阿原”“阿原”,听得楚爸爸和楚妈妈都觉得牙酸。 楚妈妈买菜回来,看到楚俏正躺在沙发上,刚结束了和男朋友的甜蜜电话。 她提起:“明天我和你爸回老家,看你外婆。你自己在家——” 楚俏让她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楚妈妈笑道:“我当然知道你会照顾好自己的。不过你又不会做饭,我担心你乱点外卖,不健康。我给你请了一个家政服务,专门给你做一日三餐。我们只去一周,这一周就让他来照顾你。” 楚俏从沙发上坐起来,眨眨眼睛:“妈,不用了吧。家政服务什么的,会不会很尴尬。” 一想到要和一个陌生人同处一片屋檐下,她已经能想象到那时的尴尬画面了。 楚妈妈把手:“放心吧。这位人很好的。楼下的沈阿姨,楼上的冯爷爷,都请过他。人家人老实,干活麻利,做饭又好吃。而且,他不爱说话,所以你担心的问题绝对不会发生。” 楚妈妈知道女儿是害怕对方是一位健谈的家政阿姨,到时候就不得不去应付。 但显然,对方属于沉默寡言,又干活麻利的那种。 楚俏动摇了。 能让邻居们都赞不绝口,说明这个人真有点本事。 她也不喜欢吃外卖,能吃上手工做的热饭菜,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那我听妈妈的。” 接下来两天,由于家政服务来的太早,两个人竟然没有撞上。 楚俏尝了他的手艺,果然很好,难怪被众多邻居夸奖。 她向周原提起这件事。 周原对她口中的家政服务完全不感兴趣,他只是觉得,楚妈妈何必多此一举请人,直接让楚俏住在他家不就好了。 但他只在心里想想,没有说出口。 说出来好像他很急切一样。 虽然他确实很急,想要一直和楚俏待在一起,但过犹不及,如果黏的太紧,说不定会把人吓跑。 这是周原从其他朋友那里学来的经验之谈。 大部分朋友都建议他该亲近亲近,该疏远疏远。 但蒋楠的意见完全不同。 他认为楚俏看起来就是喜欢黏在一起的人,让周原把心里想法说出来,说不定和楚俏一拍而合,两人关系更亲密了呢。 鉴于他没有恋爱经验,因此他的建议被周原彻底忽视。 第三天是周六,楚俏不用去学校,和这位家政服务见到了第一面。 门被打开时,她扭头看了过去,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待会儿就喊“阿姨好”。 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楚俏喊道:“阿姨……” “好”字被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喊不出来。 因为眼前的这位“阿姨”是男的。 还是老熟人。 楚俏犹豫地叫出声:“程……长宇?” 第40章 对方偏头,眼眸中流露出惊讶。 那张脸不是程长宇又是谁。 震惊过后,楚俏才开始注意到对方的穿着——白衬衫黑裤子,一副极其乖巧的打扮。 他身上系着一条暖黄色围裙,胸口印着超大logo——放心家政公司。 程长宇沉默着从随身背包里拿出拖鞋,换上后径直进了厨房。 楚俏跟了过去。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个一脸怼天怼地怼空气的程长宇,竟然姿势熟稔地洗起蔬菜。 做饭的烟气渐渐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脸庞。 程长宇去端盘子时,看到了楚俏在偷看他。 他脚步微顿,但什么话都没说。 第55章 直到把一荤两素一汤做好,程长宇才朝着门口走去,低头开始换鞋。 楚俏站在了他的面前。 “程长宇,原来你私底下在做家政服务,还是大家交口称赞的金牌家政呢。” 据楚妈妈所说,居民楼里就有两户人家对这位家政的服务格外满意。 当初楚俏听说时,绝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程长宇——那个一脸戾气,和周原很不对付的隔壁高中的男生。 程长宇停下动作,仰头看她。 在楚俏认出他的时候,他的震惊丝毫不亚于楚俏的惊讶。 他也没想到雇主口中那个“不会做饭,需要人照顾的女儿”,竟然会是已经满十八岁的楚俏。 程长宇难以想象,竟然会有父母如此宠溺孩子,尤其是楚家家境一般,但对于女儿不会做饭这件事,没有选择强逼着她学做饭,而是让家政来照顾。 程长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觉得楚俏有点笨。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毕竟楚俏的聪明是公认的。她连数学考试的最后一道大题都能做出来,怎么会和笨扯上关系。 与之同时,他心里还有一点点酸涩,不是嫉妒,而是羡慕。 他摇头否认:“金牌家政不是我,是我妈。我平常会帮我妈打下手,不单独接活儿的。这次是因为她的腰扭到了,不能出来干活,又舍不得这份单子,我就过来了。” 他语气平淡地解释完,突然变得扭捏:“能麻烦你给我一个五星好评吗。” 他的语气变得飞快:“我知道之前我们有些不愉快。但那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情,和我妈无关。” 楚俏注意到他的神情紧张。 她没回答,而是拿出手机,当着他面点开软件,给了全五星好评,又真心实意写了一堆夸奖的话。 看到她的手指点了“提交”键,程长宇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的语气变得温和许多:“多谢。” 楚俏仍然挡在他的前面,没有让开的打算。 程长宇目露诧异。 楚俏:“我爸妈不在家,恐怕我一个人吃不完这些饭菜,你陪我吃吧。” 程长宇的眼眸中闪过茫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楚俏说了什么,瞳孔微微放大。 “我……” 他想到楚俏可能不会拒绝他的五星好评请求,但绝没想到她会邀请自己一起吃饭。 程长宇想要拒绝,话到嘴边突然顿住了。 他点了头:“好。” 两人面对面坐下。 楚俏已经接连两天吃了他做的饭,今天这顿饭,饭菜样式和前两天截然不同,这些饭菜唯一相同的是味道一样很好。 吃饭过程中,响起楚俏和程长宇的说话声。 和周原说的一样,程长宇家境条件一般,父母离异,而他跟着母亲陪着外公外婆一起住。 程母以做家政养活家人。程长宇跟着她,也耳濡目染,从小就学会了做饭、清扫等一系列家务。 程母望子成龙,但程长宇的成绩却不尽如人意。他认为挣钱最重要,私底下想了很多挣钱的办法,和楚俏之前印象里无所事事的坏学生形象完全不一致。 吃完饭后,程长宇自然地收拾碗筷,把一切都收拾干净。 他的手上有淡淡清香,站在楚俏面前,顶着一张桀骜不驯的脸,说道:“我陪我妈接过很多单子,也做过很多饭。但这是第一次,我做完饭以后,平静地坐下来尝它的味道。原来我做的菜真的很好吃。” 楚俏真心夸奖:“我也觉得。你如果要挣钱,实在可以考虑开一家饭店,一定有很多人捧场。” 程长宇的唇角微微扬起弧度。 “我会考虑的。” 再次去学校时,周原主动问起家政服务的事情。 楚俏深知,如果男朋友知道每天给她做饭的人是他的死对头,一定会惹出很多麻烦。 于是,她选择了随口敷衍过去。 周原也没继续追问。 毕竟一个家政服务,再好能好到哪里去。 楚爸爸和楚妈妈从老家赶回来,程长宇的家政服务也顺利结束,但楚俏和他之间的碰面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发多了起来。 因着居民楼大家都口口相传,程母的家政单多了起来,都是由程长宇代接。 他有了钱,就用了最好的药,程母的腰伤很快好了起来。 渐渐地,就不再是程长宇一个人背着背包,带着围裙,而是程母带着围裙,身后跟着程长宇。 楚俏在楼梯间和他们偶遇。 程母看了她好几眼。 程长宇都意识到他妈妈看人的眼神太直接了,低声提醒。 程母不舍得地收回目光。 但很快,她又把目光落在楚俏身上。 直到几人要分开时,程母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搭讪:“你是俏俏吧。” 楚俏一愣,停下脚步。 她下意识地看向程长宇,心想程母怎么知道她的名字,难道是程长宇告诉她的。 程长宇缓缓摇头。 楚俏乖巧承认。 程母看她的眼神越发热切,主动拉住了她的手:“这里每户人家都知道你。每个人都向我夸,说有个叫俏俏的,在最好的菁华上学,还每次都考第一名。你可真厉害。” 楚俏笑笑。 程长宇隐约猜到了他妈妈的用意,刚想要出声阻拦,就听到程母继续说道:“俏俏,你平常除了学习,还有没有额外时间,能不能帮我儿子补补课。你放心,我按照市场价给你补课费,不会让你白辛苦的。” 程长宇低声喊道:“妈!” 程母顺势把他往前面推了推:“这就是我儿子,叫程长宇。你家里如果有什么干不动的,让他帮忙就行。我儿子可能干了,什么都会修。小宇,快,给俏俏留个联系方式。” 程长宇感觉到自己的脸部急剧升温。 他妈怎么像推销货物一样,把他往楚俏那里推。 这会让人讨厌吧。 程长宇转向楚俏。 意想之中烦躁的表情并没有出现在楚俏脸上,她神色轻松,嘴角带笑:“好啊,阿姨。” 她答应了? 程长宇难以置信。 程母却比中彩票得了一百万还要高兴。 她不再让程长宇跟着她一起去做家政,整天催着他往楚家去,多跟楚俏学点东西。 于是,程长宇见识到了楚俏的另外一面。 果然除了在谈恋爱的时候,楚俏都是理智且聪慧的。 她和他所了解的好学生完全不一样。 她聪明却不刻板。 她脾气很好,又很礼貌,即使讲课的时候有点严厉,但一句骂人的话都不会说。 即使程长宇有时候提出的疑问很白痴,楚俏也不会对他进行羞辱。她会顺着他的思维方式,为他从头到尾地解释。 程长宇想,她和他见过的所有老师都不一样。 他问起楚俏毕业后要做什么。 其实他大概可以想到,楚俏大概会是考大学,继续读书,直到读到无书可读才会停下。 他问的是她的以后,是要做什么。 他想,楚俏很适合做老师,不知道她会不会留校任教。 但楚俏回答:“我以后嘛。以后要嫁给一个很爱我的人。” 程长宇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 他难以置信:“我是说你的梦想。” 楚俏:“这就是我的梦想啊。” 程长宇不理解:“你这么聪明,不应该梦想更多,比如做学问,或者搞科研,怎么会只想着嫁人。” 程长宇想到机车比赛时楚俏和周原深情对视的画面。 他对楚俏的恋爱脑早有准备,但没想到她竟然把谈恋爱放在了首位。 听完他略显激动的话,楚俏的反应很平静。 “你说那个啊。” “那个是职业规划,才不是梦想。” 她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所以她根本不需要把“以后做什么”作为梦想来思考。 她当然要把梦想留给更感兴趣的东西——谈恋爱。 听完了楚俏的解释,程长宇沉默许久。 好吧,这就是万年第一的脑回路吗。 理由很充分,他无法反驳。 的确。只有不够强大的人,才会对未来充满迷茫,想着以后要做这个做那个。而对于楚俏来说,她的脑袋能支撑她去做三百六十行的任何一行,她绝对会毋庸置疑地成为翘楚。 不过—— 程长宇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在心里额外补充了一句:家政这行除外。 周原计算着和林欣约定的时间。 眼看着接近尾声,他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林欣打来电话,要他陪她逛街。 周原:“不行——” 似乎是猜到他的反应,林欣赶紧道:“仅此一次。你陪我逛一次街,我们的约定就提前结束。而且,逛街而已,又是白天,你害怕什么。” 第56章 周原想了想:“我不会帮你背包、拿东西的。” 林欣嘴角轻抽:“我知道。” 周原这才同意。 他也实在是受够了约定,天天盼望着自由。 只要完成了约定,他从前和林欣的赌约就会彻底被埋藏,再也不会有人提起。 他可以安心地和楚俏在一起,不用担心某人会突然蹦出来,把当初交往的真相告诉她,让两人的关系面临危机。 周原到了逛街地点。 从始至终,他都和林欣保持距离。 要不是林欣提醒他,马上两人比陌生人都要离得远了,他恐怕还会往旁边退。 林欣让他暂时帮忙拿一下提包,被周原拒绝了。 “只是一下而已,就半分钟。” 周原语气冷酷:“你可以放在地上。” 林欣嗓音拔高:“这包价值多少你知道吗,它可是……” 周原:“你的包你自己知道价钱就够了,不用告诉我。” 林欣的心里已经骂了他很多遍,但面上不敢和他发火。因为她知道,她又不是楚俏,只要一发火,周原肯定立刻转身就走。 为了计划,林欣决定继续忍! 她好不容易挑准时机,找了特定角度,拍了自己和周原的合影。 林欣看了又看,觉得这张照片拍的格外好。 在特定光线下,一点都看不出来周原脸上的不耐烦,只会让人觉得他和她的关系亲密。 林欣点了发送。 另外一边,面馆里,楚俏和程长宇在等面做好。 一条匿名短信发来。 楚俏点开。 第41章 楚俏盯着屏幕,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取餐声响起,程长宇站起身,把两碗面端了过来。 他将其中一碗放在楚俏面前,顺手给她打开了一次性筷子。 做完以后,程长宇才意识到楚俏现在不是他的雇主,他不用事事照顾她。 他看向楚俏,发现她已经注视着手机屏幕很长时间了。 程长宇出声提醒。 “面好了。” 楚俏回神。 程长宇虽然好奇手机上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让她看得这么入神,不过他识趣地没有开口问。 楚俏却主动向他提起:“是林欣发过来的消息。” 她给程长宇补课的这段时间,程长宇已经大致了解她身边有什么人。 这个叫林欣的,他有印象。 对方对楚俏很有敌意。 程长宇吃了一口面,听她继续说:“她发了一张和我男朋友逛街的照片。” “咳咳咳——” 程长宇呛到了。 楚俏把水递给他。 程长宇猛灌了一口。 他皱眉道:“你男朋友?周原?” 楚俏点头。 程长宇并不相信周原会出轨。 他和周原是死对头,但往往是关系最恶劣的人,才最了解彼此的个性。 周原他的确很惹人嫌,不过出轨这种事情,他做不出来的。 程长宇又联想到林欣和楚俏的关系,斟酌着开口:“这个林欣,从你转学过来抢了她的第一名以后,她就对你不满了。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可能都是在挑拨离间,所以你不要信。” 程长宇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有一天帮周原说话。 楚俏微微点头,语气平静:“我知道。这张照片是故意挑角度拍的。” 她点开照片,放大给程长宇看。 程长宇只看照片,感觉到的是周原和林欣关系亲昵,至于楚俏所说的“挑角度”,他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他迷茫地收回视线。 楚俏和他解释不清楚,通过特定角度拍摄是可以让两个关系一般的人显得格外亲密的。 程长宇继续吃面:“既然你知道林欣是故意挑拨,不理她不就行了。” 他在心里感慨,周原该好好感谢他在楚俏面前为他说话。 楚俏没出声,把手机装回口袋里。 接下来,她一句话没说,只是默默地把面吃完。 程长宇送她回到家,没忍住问道:“你已经原谅周原了吧?” 楚俏反问:“你很希望我原谅他?” 程长宇轻轻撇嘴:“当然不是。我和他关系又不好。我只是觉得,你已经看穿林欣所使的坏主意,应该不会让她得逞吧。” 楚俏:“可是,阿原确实有错。如果他不和林欣接触,她怎么有机会拍出这样一张照片呢。你刚才也说了,原谅,他没有做错事情,为什么要我原谅。说明你心里也觉得他做的有错吧。” 程长宇没有反驳。 正如他所说的,他和周原的关系恶劣,能为他说上两句话已经算是人品高尚了。他可不会绞尽脑汁替周原辩解,让楚俏原谅他。 楚俏回到家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作为一个把男友看得极其重要的女朋友,她当然对男友有很大的宽容。 她以为,自己连出轨这种事情也能接受。 但事实上是,她对男友的任何事情容忍度都很高,但和异性接触这点除外。 可能是之前的男朋友都没有发生过类似情况,让她误以为自己连男友和别的女生私下里见面,都能坦然接受。 楚俏又打开手机,盯着照片看了半个小时。 她关上手机,决定不再看这张照片。 这并不意味着她轻易地原谅了周原。 与之相反,她决定分手。 楚俏不准备当面说出分手。 两人曾经黏黏糊糊的人,因为分手吵的不可开交,让最后一点甜蜜回忆都烟消云散,这并不是她所期望的。 她选择了短信分手。 楚俏也不想轻易地让林欣的计划得逞,所以她把林欣的消息界面截图,发给了周原。 亲亲女朋友俏俏:林欣发给我的,我们分手吧。 另外一边,逛街结束,周原正因为彻底结束了和林欣的约定而松了一口气,就收到了楚俏的消息。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脸色难看。 他从牙齿里挤出来几个字:“林欣!” 见事情不妙,林欣知道计划已经成功,连忙溜之大吉。 她可不会待在原地,等待周原的怒火降临。 周原忙着和楚俏解释,也没时间和她算账。 他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字,又觉得打字解释不清楚,索性打电话过去。 但显示他已经被拉黑了。 周原立刻坐车前往楚俏住的居民楼下。 他想上去敲门,但看到窗帘被拉上了,不知道楚俏是不是已经睡了。 周原在楼下等到十二点。 居民楼的灯一户一户地关闭,再没有一点光亮映照在周原脸上。 他想,明天再和楚俏解释。 即使楚俏故意躲着他,但她总要去上学的。 这天夜里,他完全没有睡着。 第二天,他顶着黑眼圈出现在周朗面前。 周朗吓了一跳:“哥,你昨天干什么了。” “什么也没干。” 周朗随口嘟囔了一句:“如果当初你向姐姐表白的时候,是这副样子,姐姐一定不会同意。” 周原停下脚步。 他一脸严肃:“我现在很丑吗?” 周朗郑重点头。 周原切了一声:“她又不是只喜欢我的脸。” 周朗随口反驳:“那姐姐喜欢你什么?是你难搞的性格,还是看不上任何人的表情?” 周原想反驳,但他反驳不了。 憋了半天,他吐出一句:“你不懂,我们是真爱。” 周朗被他那句“真爱”吓到了。 他哥这是真被套牢了? 上学路上,两兄弟难得同坐一辆车去学校。 周朗认为必定有事情发生。 他问周原,周原咬死了不说。 周原清楚自己弟弟的德行,如果让他知道了楚俏和自己提分手,他肯定会尽一切可能阻挠两人复合。 他闭上眼睛。 手机响了。 周原打开。 再抬起头时,他的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他大概猜到了哥哥在为什么烦恼了。 刚才的消息是林欣发给他的。 看来楚俏一定因为那张照片而生气了,说不定和哥哥提了分手,所以周原才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 林欣的计划已经成功,周原就没必要和她继续联系了。 他先哄着林欣,让对方删除两人的聊天记录,然后丢下一句“你怎么这么恶毒”,就迅速删除了她。 这下好了,哥哥和楚俏分手,林欣那里又没证据证明是他挑拨。 一切都很顺利。 刚进学校,周原就直奔楚俏的教室而去。 周朗紧随其后。 楚俏走出教室时,脸上挂着的不再是见到周原时一贯欣喜雀跃的表情。 第57章 周原原本想牵她的手,见状停下脚步。 她……很陌生。 不,也不能说陌生。 楚俏的这副神情他见过,不过那是对着别人,她总是冷淡的、疏远的。 她从不会拿这副表情对着他。 除非,在她的心里他已经成了“其他人”,而不再是男朋友。 周原喉咙一梗。 他语气飞快,解释那张照片。 “我根本没和林欣,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拍成那个样子……你要相信我。” 楚俏开口:“我相信你,照片不是真的。” 周原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她继续说道:“但是,为什么你们两个会在一起呢。” 周原一愣:“因为,我答应了她要陪她逛街——” 楚俏注视着他的双眼。 此刻,周原也顾不上权衡利弊,他只想不让楚俏误解他。 “我承认——我之所以和林欣一起出去,是因为她答应我,只要我陪她逛街,她就帮我保守秘密。我不仅陪她逛街了,之前还曾经帮她搬过东西……我让她保守的秘密是,是……” 周原闭了闭眼睛。 一整夜没睡让他的脑袋仿佛要炸开一样,头疼欲裂。 他终于说了出来:“是我当初向你告白,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而是和她打赌。我们商量好了,要让我和你谈恋爱,好让你无心学习,成绩下降。” 把一切都说清楚了,周原的眼睛通红。 周朗吃惊到嘴巴微张。 他哥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他还以为哥哥绝对不会承认。 看来楚俏要分手这件事,真的把他哥搞的都不会理智思考了。 如果换成他,他一定会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绝对不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而是会都推到林欣头上,把自己渲染的无辜又可怜。 这样的话,楚俏就会心疼他,才会有原谅他的可能。 像他哥这种……啧啧,悬了。 周原终于握住了楚俏的手。 这双手他已经牵过很多次,但这一次,他终于发现它有多么绵软轻柔。 他离不开楚俏的。 他以为楚俏也一样。 她很喜欢他,不是吗。 他能感受到楚俏的爱意——她看向他时,眼睛里会有亮光闪烁。即使他站在乌泱泱一群人中间,她也会只看到他一个人。 他同样很爱楚俏。 周原认识的人很多,他有家人,有朋友,有爱好,但那些都只能填补他一时的空虚,而只有楚俏,会让他时时刻刻感受到圆满。 他以为两人能够复合。 但楚俏温柔却坚定地拨开他的手。 “我已经说过了,我们分手了。” “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要好好学习,以后才能考好学校的。” 她本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有其他意思。毕竟他们都是学生,拦着周原不让他来找自己,不是只有学习这一个最好的借口吗。 周原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白了。 他以为楚俏是在提醒他,当初他接近她的意图有多么恶劣。 和他不一样,他做任何事都有家里人兜底。即使父母更爱周朗,但也不会对他放任不管。可楚俏不一样,她家境一般,父母也只是普通工人。 他妨碍她的学习,就是阻碍她的人生。 周原没有再伸出手,眼睁睁地看着楚俏转身进教室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教室。 这天,他难得的没有睡觉,听完了一整天的课程。 他告诉周朗,他也要留在这里念书。 毕业之前,他不会打扰楚俏的。 但只要一毕业,他就会重新追求楚俏。 周朗无情戳破他的幻想:“爸妈不会让你在国内读书的。” 除非周原考上国内的顶尖学府。 但这对于从未好好念过书的周原来说,无异是天方夜谭。 他没说,周原却明白了。 他沉默着,当天给周父打了电话。 林欣等来了楚俏和周原分手的消息,高兴极了,连周朗把她拉黑的愤怒都暂时抛之脑后。 但很快家里就迎来重重危机,林氏企业遭遇撤资、舆论风险,股票大幅度下滑…… 林父四处求人帮忙,在有一天深夜回家后,喊醒了林欣,红着眼打了她一巴掌。 “看你干的好事!” 林母连忙拦着:“事业不顺心,你找欣欣的麻烦干什么!” 林父说出实情:“你小小年纪,不把心思放在学业上,整天想着算计这个那个。你考不过别人,是你技不如人,就应该更努力。可你呢,只会想着歪门左道,竟然让人去勾引第一名,让别人成绩下滑,还把周家牵扯进去了。这下可好了,我们家这次危机就是周家出的手,起因就在你!以后你也不用纠结第一不第一了,就这个攻击节奏下来,我们家也住不上这栋别墅了。” 林母身体一踉跄。 林欣摇头:“不,不会的。爸,你去求求周叔叔,我们可是认识好多年了。” 林父自嘲一笑。 林欣知道自己是痴人说梦了,是周家联合其他企业一起攻击,他怎么会放手。 这一切都是对她的报复。 林欣身体一软,跌倒在地。 第42章 直到高考这天,周原都没有再来找过楚俏。 分手让楚俏难过了整整三天。 她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 楚俏深知,一个人所在的阶级越高,遇到高质量男性的可能性就越大。 她比平常更投入学习。 高考这天。 楚爸爸楚妈妈站在考场外焦急地等待。 为了博个好彩头,楚妈妈特意穿了一身大红旗袍。 楚俏不是第一个出来的,但当她出现时,楚爸爸拔高声音:“俏俏,在这里!” 楚俏朝着他们跑了过去。 楚妈妈揽着她的肩膀,问起发挥的怎么样。 楚俏一脸平静:“还可以。” 被她的冷静所感染,楚妈妈知道女儿一定是发挥的特别好,焦躁的心情渐渐放松。 一家三口去了事先定好的餐厅庆祝。 恰好程长宇一家也来了这里。 他是和程母、外公、外婆一起来的。 程长宇难得收起了脸上酷拽的表情,变成了一个贴心的晚辈。 程母看见了楚俏,忙招呼楚家人和他们一起坐。 “包厢这么大,人多了才热闹。” 程长宇给楚俏倒了一杯果汁。 他问起楚俏要去哪里。 楚俏:“当然是最好的学校。” 程长宇一点也不觉得惊讶,也不怀疑楚俏能不能考上。 如果连楚俏都考不上,那今年青大的招生人数大概是零吧。 因为这些天有楚俏帮忙补课,程长宇的成绩也有了进步,起码可以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 程母很高兴,难得多喝了几杯,还让程长宇向楚俏敬酒。 “俏俏可是你的老师,也算长辈了,你敬一杯酒应该的。” 程长宇坚持不肯敬。 被程母催的急了,他才冒出来一句:“我可以敬酒,但不是以晚辈的名义向长辈敬酒。” 程母被绕的头晕,不明白二者有什么区别。不过只要儿子愿意敬酒,也无所谓什么名义了。 程长宇把酒杯轻轻碰向楚俏的杯子,语气低沉:“多谢。” 他一饮而尽。 楚俏猜测他应该是第一次喝酒,脸都红了。 真奇特,原来坏学生是连酒都不会喝的。 高考结束时,每个人都宛如被打开笼子的小鸟,终于重获了自由。但公布高考成绩的这一天慢慢接近,大家的心又重新变得焦躁不安。 楚俏是例外。 她对自己的成绩有信心。 查分这天,她输入准考证号,点击查询。 毫无意外的,成绩被屏蔽了。 楚爸爸和楚妈妈已经开始提前庆祝。 班级群里,同学们开始讨论成绩。 等楚俏点开时,发现大家已经聊到她很久了。 林欣平常的成绩虽然逊色于她,但考个名牌大学也是轻而易举。 但这次考试她却发挥失常,成绩只是中流。 于是大家开始大肆讨论,说平时成绩再好也没有用,高考这件事还是得看运气。 比如有些人就会突然发挥超常,有些人像林欣一样,心态不好,就浪费了十几年的努力。 提到林欣,就不得不说起楚俏。 有人艾特楚俏,询问她的成绩。 楚俏刚才没有看群,当然没有回复。 于是就有同学猜测,认为楚俏也和林欣一样,发挥失常。 楚俏的沉默更证明了他们是对的。 等到楚俏发现时,大家已经认定她的成绩比中流还不如。 楚俏关闭群聊,没有辩解的欲望。 她不认为自己有解释的义务。 第58章 下一刻,她的手机响起,是班主任的电话。 班主任的声音颤抖:“楚俏同学,你是全省第一名。” 意料之中。 所以楚俏的回复十分冷静:“哦,好的。” 做了十几年老师的班主任看到这个结果,都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并非是因为楚俏是第一名。 作为最好的高中,菁华出一个全省第一不足为奇。 让班主任激动的是楚俏的成绩——除了语文象征性的扣了两分,其余均是满分。 她是菁华高中从未有过的高分。 挂掉电话,楚俏将消息转告了楚爸爸楚妈妈。 两人高兴地抱在一起,嘴里欢呼:“不愧是我女儿!” 等到班主任平复好心情,把楚俏的成绩和排名发到群里。 班级群立刻安静下来。 高考成绩排名不仅有总分排名,还有各科排名。 毫无意外,楚俏每门课都是全省第一。 班级群里安静了有二十分钟,又重新热闹起来。 有祝贺楚俏的。 有嘲笑刚才不怀好意猜测成绩的同学的。 无论是刚才的猜测,还是现在的反转,楚俏都没回复。 她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没有署名,她却第一眼就看出是谁发来的。 她的前男友,周原。 他说他要出国了,希望能再见楚俏一面。 楚俏握紧手机,咀嚼着“出国”两个字。 她想起了初恋。 当时初恋离开她,也是因为出国。 楚俏没来得及送初恋。 这是她的遗憾。 所以她准备去送送周原。 她回复了。:好,我去送你。 周原以为发出去的消息会石沉大海,但没想到楚俏竟然会回复。 他欣喜若狂,提出要见面。 楚俏却坚持,她只去送行,不提前见面。 周原妥协了。 他期待出国的这天,又害怕这天到来。 因为这一天既意味着他们要见面,又代表他们要分别。 机场。 周朗看着他四处张望,没好气道:“哥,别想了,姐姐不会来的,你们都分手了——” 他的话卡住。 因为他看到了楚俏。 楚妈妈给她买了很多漂亮裙子,说之前是因为学习,只能穿丑陋的校服,现在全省第一拿到手了,就得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她不是那种惊艳的漂亮,但只要她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吸引。 周朗把这归结于气质。 至于具体是什么气质,他猜测,应该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吧。 楚俏走到周原面前。 周原抓住她的手:“俏俏,你等我四年,好不好。” 他掌心的温度让楚俏产生了动摇。 但很快,她就恢复理智。 四年太久了。 她是离不开爱情、少不了男朋友的。 她更不能忍受距离上的差距,让她无法和男朋友亲亲抱抱。 她回答:“不好。” 周原一愣。 周朗适时出声:“姐姐,我哥哥已经知道你谈过很多次恋爱了。不是我说的哦,是林欣说的。你不知道吧,她家破产了,她临走之前向我哥说了好多坏话,其中就包括这个。” 周原瞪了他一眼。 他搂住楚俏:“我们可不可以算扯平了。” 听到他不是楚俏的初恋,他确实很愤怒。但随即,他就坦然接受了。 之前的事情,他无法改变。 他只能专注当下。 只要现在,楚俏是他的,这就足够了。 他试图拿出一个扯平的说法,让楚俏原谅他。 他撒谎了,楚俏也撒谎了。 他们可不可以…… 楚俏没有推开他。 她依偎在他的怀里:“阿原,我从没有主动说过,你是我的初恋。” 周原身体一僵。 往事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袋里回放。 是啊,楚俏从来都是安静的、害羞的,却没有主动承认过他是她的初恋。 一切都是他想当然了。 他明白了楚俏的意思。 她没有撒谎,而他撒谎了,所以不能扯平。 周原搂的更紧,像是害怕一松手,楚俏就离他而去。 但总是会到分别的时候的。 周原向前方走去,回头看时,楚俏还站在原地。 他的手掌收紧。 他并不会就此放弃。 他还有机会。 哪怕楚俏有了男朋友,他也有机会的,除非她结婚了…… 不,即使结婚了,那还是…… 周原一走,周朗重新提起:“姐姐真的不愿意和我交往吗?” 楚俏摇头:“我现在不是你的嫂子。” 周朗脸色一僵:“姐姐还记得呢。我只是开玩笑,又不是真的有特殊嗜好,只喜欢嫂子。姐姐不考虑我吗。” 楚俏转身就走:“不了。我不喜欢吃蘑菇。” 尤其是周朗这种外表单纯无辜,实则剧毒的蘑菇。 程长宇的高考成绩不错,和楚俏去了同一个地方。 他们的大学挨着,但却很少来往。 楚俏还是从前在菁华时的个性,安静,腼腆。 室友认为,她这样的性格,再加上这样的长相,很难谈上恋爱。 室友决定给她介绍。 楚俏拒绝。 室友劝她:“谈恋爱很美妙的,你不要抗拒嘛。” 楚俏直截了当:“我知道谈恋爱很美好。不过你介绍的对象,额……太差劲,我不喜欢。” 室友一愣。 她的脸上染上绯红,是被气出来的。 她介绍的对象是她的追求者,不过因为对方有点胖,相貌普通,她看不上眼,但觉得适合楚俏这种书呆子,才介绍给她的。 楚俏不应该感激涕零地接受吗,怎么还挑三拣四的。 难怪没男生喜欢她。 室友冷笑:“我男友挺帅,不过他看不上你,不然我就让给你了。” 楚俏笑笑:“不用。你男友也丑。” “你——” 其他室友见她发火了,赶紧拦住。 室友默默记上仇,准备报复楚俏。 她偷偷给楚俏报了联谊会的名,又拉着其他几个室友一起参加,准备看楚俏的笑话。 这天,大家都好好打扮,唯独刻意没告诉楚俏。 楚俏素面朝天去了联谊会。 果然,她被忽略了。 室友乐见其成,走到楚俏面前挖苦:“龙配龙,凤配凤。有些人就是自视甚高,不知道几斤几两。怎么样,现在知道我的好心了吧。” 楚俏还没说话,就有人开口:“你是龙还是凤啊,口气这么大?” 室友看去,眼睛发亮。 男人白衬衫灰长裤,脖子带着锁骨链,整个人从内而外冒着一股让人想要征服的气质。 她眼睁睁看着男人走向楚俏。 “老师,又被欺负了?” 楚俏无奈摊手。 程长宇好奇:“她给你介绍的什么人?” 楚俏言简意赅:“她的舔狗。她嫌弃人家长得一般,又不舍得拒绝,就给我了。我没要。” 室友想要解释。 程长宇转过身,将她从头到尾评价了一个遍。 他想,对方不是喜欢评判别人吗,就让她试试被人评价的感觉吧。 什么人啊,还敢以貌取人,说楚俏不好看。 他看楚俏比这个女人好看多了。 连周原都被楚俏分手了,这个女人竟然介绍阿猫阿狗给她,简直离谱。 程长宇说话直接,毫不怜香惜玉,把室友说的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程长宇转过身,发现楚俏的眼镜歪了,伸手给她扶正。 “你不是喜欢谈恋爱吗,怎么还没找到男朋友。” 楚俏注视着他的双眼:“是喜欢。但我挑剔嘛。” 程长宇手心一颤。 他冷笑:“要求高哦。” 楚俏没说话。 程长宇紧了紧手心:“那——我符合你的要求吗?” 第43章 再次回到座位,楚俏是牵着程长宇的手坐下的。 室友已经重新整理好妆容,但看到两人交握的手时,还是忍不住失态。 楚俏她凭什么谈上这种级别的帅哥…… 程长宇看出她的不满。 他才不会当着大家的面,说自己不喜欢美色,更喜欢有内涵的人,那样一番话更像是贬低楚俏没有美貌。 他敲敲桌子:“喂,看什么看。再看你也没有我女朋友聪明又漂亮。” 身为表演系最亮眼的新生,这是室友第一次被人批评外貌。 她想反驳,但是想起来程长宇那张嘴,还是选择了忍气吞声。 众人没有想到联谊会刚刚开始,就成功了一对,纷纷送来祝贺。 第59章 成为男女朋友之后,程长宇才知道楚俏有多黏人。 他享受这种被黏的状态。 在交往的第三十六天,因为约会太开心,他们玩的忘记了时间,程长宇只好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打开酒店门,圆床上铺着的玫瑰花瓣让他的脸瞬间涨红。 他转过头,准备让前台换一间房间,却看到了楚俏微垂的眼睑。 他喉咙微滚,没有走出去,而是把门关上,反锁。 程长宇去洗澡了。 楚俏一个人坐在圆床上。 听说程长宇在高考的那段时间里,用平时攒下来的钱开了一家家政公司,收益颇丰。 所以他开的酒店也是本市最顶尖的酒店,装潢奢华,床垫柔软的不可思议。 楚俏将身体微仰,看向头顶的水晶吊灯。 不是刺眼的白光,是淡淡的昏黄,打在人的脸上像铺了一层蜂蜜。 浴室门打开,程长宇在找浴袍。 楚俏光脚走了过去。 她抬起手,却没有把放在程长宇手边的浴袍递给他,而是将它放进了衣柜里。 程长宇摸索了半天,没找到浴袍。 他开始呼唤楚俏的名字。 “俏俏。” 没有人回应。 程长宇隐约听见了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怀疑楚俏走出去了。 他又喊了几声,仍然没有回应。 程长宇确信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他打开浴室门,直接走了出去。 水珠顺着他紧实有力的小腿落下,带出一道纤长的水痕。 程长宇在衣柜里找到了浴袍。 他正要穿上,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 他转过身,和楚俏四目相对。 几乎是下意识的,程长宇慌乱地拿起浴袍挡住身体。 但他太慌乱了,只顾得遮挡前面,后面照旧让人一览无余。 楚俏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后面圆润饱满的弧度。 程长宇的脸红了一大片:“别看了。” 楚俏语气委屈:“女朋友也不可以吗。” 程长宇犹豫了。 女朋友的话……应该可以吧。 不对不对,女朋友也不行。 他刚想告诉楚俏,他的答案是不行,但楚俏的目光灼热到令他无法忽视。 程长宇陷入纠结中。 她好像……很喜欢他的屁股。 如果他拒绝的话,他的下场会不会和周原一样。 程长宇打了个哆嗦。 不行,他不能沦落到周原那样的下场。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最后一点期待:“你真的要看?” 楚俏坚定点头:“嗯。” 最后一点幻想破灭。 程长宇视死如归地掀开浴袍,让自己完完全全地展现在她的面前。 楚俏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发出尖叫声。 “啊,你干什么。” 程长宇慌了,连忙上前抱住她:“不是你要看的吗。” 楚俏小声反驳:“我只想看看你的屁股,谁知道你竟然把……全部都露出来了。” 程长宇一下子变得格外尴尬。 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他的身体顿时变得滚烫。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没穿衣服抱着楚俏。 程长宇连忙松开,退后几步。 他注意到楚俏的目光,低头一看,连忙转过身体。 这样一来,楚俏一直想看的屁股就摆在她的面前。 她走上前,伸出手,抓了一把。 “唔。” 从程长宇的口中发出闷哼。 触感和楚俏想象的一样,qq弹弹,十分有弹性。 她乐此不疲地抓着,手腕突然被握紧。 她抬头,对上程长宇发红的眼睛。 程长宇的呼吸变得无比沉重。 楚俏错开他灼热的视线:“该我洗澡了。” 程长宇声音微沉:“我来帮你。” 不等楚俏拒绝,他已经一把抱起她,走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地响起。 水雾蒸腾中,她看到了刚刚触碰过的柔软肌肤。 她的后背贴上浴室的瓷砖,触感微凉。 浴室的灯比起床上的灯要更暗一些,但却让楚俏觉得更晃眼。 一圈圈的光晕倒映在她的眼睛里,让她头晕目眩。 如果有人问,世界上最圆润的屁股是什么触感。 能回答出完美答案的,只有楚俏一个人。 因为再没有人比她对它的温度、形状更熟悉了。 …… 四年后。 周原回国。 机场,有人举着超大的、写着“周原”的牌子迎接他。 周原靠近,那人将墨镜微微扯下,露出一个欠揍的微笑:“呦,变黑皮帅哥了。” 周原没好气地打了他一巴掌。 蒋楠喊冤:“喂,我可是唯一一个来接机的人,你竟然这么对我,真是没兄弟情。” 周原没理他,径直坐上汽车,开口就是询问楚俏的消息。 他这几年没有一刻不想联系楚俏。 但他知道,楚俏拒绝和他异国交往。他知道她越多的消息,只会让他越想逃离国外回来。 这样一来,他所有的努力就白费了。 所以这几年,周原刻意不去打听楚俏的消息。 他知道她一定过得很好。 她那么优秀,聪明,没道理过得不好的。 周原垂下眼睑,心想楚俏会不会已经有男友了。 他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有也没关系,他从来都不怕和别人竞争。 蒋楠给他安排了接风宴,却看到他接了一个电话,说今晚有个晚宴,不能去了。 蒋楠无奈:“不是吧。知道你一心想有自己的势力,这些年在国外也没闲着,现在还要和你弟争公司。不过也不至于这么拼啊,连一个晚上都没空?” 周原拒绝的干脆:“最近有一款专利你知道吗,生肌膏。” 蒋楠眼睛微亮:“知道。是不是那个能治烧伤、毁容的神药。大家现在都在抢和这个专利持有人合作的机会——难道你今天,要去见他?” 周原点头。 蒋楠来了兴趣。 连他这种二世祖在听到有这种生肌膏时,都觉得是天方夜谭,但连他爸都说是真的,已经见过了实验案例,还想从中分一杯羹。 今晚这个热闹,他势必要去看看。 他想见见究竟是何方神圣,能研制出这种只存在在幻想中的药品。 周原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出现在晚宴现场。 不同于周朗跟在周父旁边,他自己独自交际,更像是和周家划清了关系。 周朗提示父亲:“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周父看到周原,立刻皱起眉头。 他大步走到周原面前,刚想像从前一样,厉声指责他没规矩,回国这样的大事都不提前说一声。 周父还没开口,就被他眼眸中的冷冽惊到。 他头一次发觉自己的大儿子竟然比他高那么多,高到他需要抬头仰视。 周原看向他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温情,有的只是冷漠。 周父愣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周原找到生意伙伴,询问专利持有人什么时候出现。 “喏,来了。” 周原看去。 他第一眼看到了楚俏。 她身穿白色长裙,披肩长发,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鼻梁上架一副金丝眼镜。 周原觉得,金丝眼镜比黑框眼镜更适合她。 她浑身上下散发着智慧与高贵。 周父径直走向楚俏身边的老者,和他握手:“可以和您聊聊生肌膏吗?” 老者一怔,看向楚俏:“小楚,是找你的。” 楚俏轻轻一笑:“是,老师。” 听到老者刚才那句话后,在场震惊的不止周父一人。 周原觉得是在意料之中。 她本来就很聪明,能发明出生肌膏也在情理之中。 楚俏也发现了他。 周原忍住想把她拥在怀里的冲动,伸出手。 楚俏把手掌交出。 他克制地握了握。 “好见不见。” 楚俏笑笑:“是啊,阿原,好久不见。” 周原手心一紧。 阿原,他已经好久没有听到别人这样喊他了。 他引着楚俏去了阳台。 这里远离了晚宴的热闹,像是单独被辟出来的一块安静地方。 周原说了很多,讲起在国外的生活。 那里灯火酒绿,即使在深夜也有人在街道上唱歌。 他一点都不喜欢。 他经常看着天上月亮,在想,分手以后,楚俏有没有想过他一次。 哪怕一次。 他想念和楚俏的亲近,那些轻柔绵软的吻。 楚俏安静地听着,双眸始终注视着他。 她的眼睛像月亮一样漂亮,散发着柔和的光。 第60章 可她开口,说出的话却像浸在井水里的月亮,凉丝丝的。 “你知道吗。我的初恋也去了国外。” 周原眼神一沉。 即使林欣告诉了他,他也没有详细查过楚俏的恋情。 他以为不去查就能当做没有。 但楚俏又一次提醒了他。 现在的他不再是四年前冲动的高中生周原,他学会了冷静。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楚俏认真想了想:“很可爱。” “是吗。” 周原叫来侍应生,拿了一杯香槟,喝了一大口。 “可爱对于男朋友来说,可不是一个好的评价。” “对于我来说是的。” “他人小小的,长得很好看,脸蛋冷冷的,却对我很好。我拿了奖状,他还为我庆祝呢。” 周原越听越不对劲。 他皱眉:“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楚俏声音轻快:“幼儿园啊。” 周原陡然松了一口气。 原来他耿耿于怀的初恋竟然是一个小屁孩,亏他还…… 他将剩下的香槟喝完。 周原不想等明天,他提出复合。 楚俏歪头,问他:“你要和我交往,是为了专利吗。其实你不用这样的,因为我已经决定和你的公司合作了。” 从规模、品牌还有企业名誉等等方面,周原的公司都是最合适的。 周原摇头:“我不是在谈公事,我是在谈和你的私事。” 楚俏提醒他:“可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没关系。” 周原目光坚定:“男朋友也可以成为前男友。” 他不就是这样吗。 不过他还是好奇楚俏的现男友是谁。 楚俏的屏幕亮了。 这下子,不用她说,周原就知道了她的男朋友是谁。 因为身为一个恋爱脑,楚俏把屏保设置成了和男友的合照。 周原清楚地看到了楚俏和程长宇相互依偎的画面。 他咬牙切齿:“混蛋。” 楚俏知道他在骂谁,忍不住开口维护:“不许这么说阿宇。” 周原勉强露出一个笑:“好,我不这么说阿、宇。” 听说程长宇已经开起了几家连锁家政公司,规模很大,在这个行业独树一帜,他有的是机会给他找麻烦。 又聊了几句,周原被迫去处理公事。 阳台只剩下楚俏一个人。 从蒋楠的角度看过去,就是一个纤细优雅的女士对着月光站立。 只看背影就知道是个美人。 他摸摸下巴,心想难道周原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吗。 他心思一动。 蒋楠主动开口:“这位小姐。” 楚俏听出了他的声音,但没有转过身。 蒋楠继续说道:“刚才那位周总是在和你搭讪吧。” 楚俏没理他。 蒋楠叹了一口气:“唉。你可千万别上他的当。这位周总,心心念念的都是他的前女友,怎么会喜欢你呢。你可别被他无聊时的搭讪哄骗了,最后弄得伤心难过。” 楚俏来了兴趣:“周总他有几个前女友?” 蒋楠:“只有一个。而且你还不知道吧,他还是个童子鸡呢。这种人搞纯爱的,沾染不起啊。” 楚俏转过身,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蒋楠觉得她的笑容晃眼睛,下意识地发出邀请:“接下来有跳舞的环节,我能请你跳一只舞吗。” 楚俏犹豫:“可是我并不会跳舞。” 蒋楠:“没关系的。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士,一看就很聪明,会学会的。我来教你。” 楚俏想,她确实很聪明。 没想到蒋楠没有认出来她,却能发现她很聪明。 眼光不错,她可以给他一次机会。 蒋楠带着她滑进舞池中。 楚俏的老师也在跳舞,和她打招呼:“小楚,选定合作人选了吗。” “选好了。” 老者的舞伴赞叹:“原来楚俏是你的学生,真是名师出高徒。” 老者谦虚:“哪里哪里。” 蒋楠震惊地睁大眼:“谁?楚俏?你是楚俏?” 楚俏温婉一笑:“是我。好久不见。” 蒋楠难以置信。 这是那个好学生、乖乖女,怎么大变样了? 楚俏主动说道:“你还要继续和我跳舞吗。” 她做出一副可以随时离开的姿态。 腰肢却被紧紧搂住。 蒋楠:“当然继续。” 他们不知道跳了几只舞。 蒋楠一边跳,一边在心里发出疑惑:怎么楚俏长得越来越贴合他的理想型。 啊啊啊。 难道是上天对他的考验,来测试他对兄弟的感情。 他对周原……不对,他们本来就是塑料兄弟情。 想到这,蒋楠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在楚俏又一次踩上他的脚时,她脸颊微红:“又踩到你了。” “三十八次。” “什么?” 蒋楠重复:“你已经踩了我三十八次了。” “所以,你到底准备踩我几次,才愿意和我约会?” 楚俏提醒他:“我有男朋友的。” 蒋楠的回复和周原如出一辙:“那又怎么样。” “如果我说,需要再踩三十八次呢。” “那你得等我一下,这双鞋恐怕受不了了,我去换双鞋,再让你踩三十八次。” 楚俏停下脚步。 “不用了。” “三十八次换一次简单约会,希望你不会后悔。” 蒋楠目光灼灼:“绝对不会。” 第44章 欢迎来到规则怪谈世界。 当前副本:幸福的一家。 当楚俏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眼前浮现的金色大字,同时也听到了冷酷的播报声。 她睫毛轻垂,握紧了手里的玩具熊。 十年前,全世界就开始出现规则怪谈系统,它会随机选定玩家,进入诡异世界。只有准确识别真规则、严格遵循,以及发现错误规则并避开的玩家,才有机会离开诡异世界。 而失败者,面临的结局是被困在诡异世界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各种恐怖画面。 据官方统计,诡异世界通关率不足10%。而且诡异系统拉人纯属随机,甚至连刚出生的婴儿、百岁老人都有被拉进来的。 每个人都在默默祈祷着,诡异系统将自己拉进来的时间晚一点,再晚一点。 楚俏被拉进来时,刚满二十岁。 她知道,每次诡异世界开启,每个人面前都会出现一个屏幕,可以自行选择看哪位玩家的直播视频。 以前是她看别人的,现在是别人看她。 这次进入诡异世界的玩家共有八名,而楚俏是年纪最小的一位。 诡异系统一开始只让大家做旁观者,无法和玩家进行沟通。后来,它可能觉得太过无聊,就制定了新规则:凡是观看人数超千万的,在场观众可以和玩家沟通三次。 这无疑是给了三次场外求助的机会。 各位玩家一被拉进来,就使出浑身解数,以增加观众数量。 楚俏把玩具熊搂的更紧。 她并不认为自己能拉到上千万的观众。 被随机分配到她直播间的观众,待了有五分钟,发现她一句话不说,不禁开始吐槽起来:“这位玩家是哑巴吗?” “多大年纪的人了,进入诡异世界还带玩具熊。” “卖萌这一套在现实生活中有效,但在诡异世界无效。” “她的头发也太长了,都到腰了,刘海也太长,都看不清脸。” “没意思,溜了溜了。” 观众们一开始对玩家还抱有同情心理,尽可能地分散观看人数,让每位玩家都获得三次沟通机会。 但时间久了,他们渐渐接受了诡异系统的出现和太阳东升西落是一样的,都是自然规律。 而既然自然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力,他们当然可以凭借自己的喜好选择看哪一个,不看哪一个。 很快,楚俏的直播间就剩下零零散散的十几个人。 她能看到直播间的人数,却没有心慌,反而松了一口气。 有那么多人看着她,她觉得不安和紧张。 楚俏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自己“家”的门。 开门迎接她的是一位中年妇女,穿着红色格纹的围裙,脸上的笑容十分温柔。 “俏俏回来了。” 楚俏愣在原地。 中年妇女拉着她的手:“不认识妈妈了。” 面前闪过第一条规则:妈妈是你的长辈,一定要听长辈的话,不要惹她生气。 楚俏嘴唇动了动:“妈妈。” 妈妈热情地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随后,她端来了一盘水果,是切成小块的,还贴心地放上了叉子。 与此同时,其他几位玩家也遇到了同样的场景。 第61章 他们有的选择把水果接了过来,放在腿上,推说一会儿再吃。 有的则是心直口快,直接说不吃。 他们已经观看了十年的诡异直播,对其中的套路能猜测到七七八八。 诡异世界的东西,那是能轻易吃掉的吗。 绝对不能。 不过直接拒绝的那位玩家,他面前的妈妈很快就冷了脸色,那张温柔的面孔变换成灰白色,身后长出了可怕的触角,嘴里含糊道:“不听话的孩子,最讨厌了!” 随之响起的是玩家的尖叫声,直播界面陷入一片黑暗。 其余妈妈听见玩家拖延,面上仍然带着微笑,只是微不可察地淡了几分。 而楚俏则是小声问道:“是给我的吗。” 妈妈已经做好了随时露出原型的准备,毕竟在她看来,楚俏看起来极其胆小,应该不会吃她送过去的东西。 她的声音依然温柔:“是给我的乖女儿的。” 话音刚落,楚俏就拿起叉子,将水果往嘴里送去。 很快,在诡异妈妈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就吃掉了一整盘的水果。 她仰起头。 诡异妈妈看不到她的眼睛,只感觉她的皮肤白到几乎透明,头发又格外乌黑。 她的目光落在楚俏的嘴巴上。 红艳艳的,不像是因为生病才皮肤变白的。 不过楚俏这副长相,又穿了长裙,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白雪公主——红唇乌发雪肤。 楚俏端起盘子,要往厨房里走去。 诡异妈妈拦住她:“我来就好了,乖女儿,你回房间休息去吧。” 楚俏小声道:“好。” 她说完,身体僵住,犹豫地看向诡异妈妈。 诡异妈妈鬼事神差地从玩家身上感受到看人眼色的小心翼翼。 她说话声都有些结巴:“怎么了,乖女儿?” 楚俏轻声道:“我回房间,妈妈不会生气吗。” 诡异妈妈的脑袋有些僵硬,她轻轻晃动,发出咔嚓声:“不会。我让你回房间,怎么会因为你回去而生气。” 如果她生气了,岂不是自相矛盾。 楚俏的唇角微微扬起。 她小跑着回了房间。 直播间的观众明显感受到她的雀跃,但都一头雾水。 她在高兴什么? 二十岁就被拉进诡异世界,还可能因为一个不小心失败了,就会永远留在这里,被一直折磨,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楚俏回想着诡异妈妈说过的话,亲了亲怀里的小熊。 她喜欢这里。 这里的妈妈比她的妈妈要好。 楚俏在家里排行第二,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妹妹。 哥哥妹妹都是外向性格,见人会主动打招呼,好友众多。而她像是个另类,性格内向,甚至惧怕和人交集。 爸妈都说有她这个女儿真是丢人,一身小家子气,一点都不落落大方的。 妈妈有一次曾经对她说:“你到底是故意气我,还是真的不想和人打交道。如果是后者,你就证明给我看,一个星期别出你的房间——” 楚妈不相信有人能忍住一个星期不出门,只缩在小小的房间里。 他的大儿子和小女儿一天都忍不了。 但楚俏以为按照妈妈所说的做,就能证明她真的没有故意气人,而是性格如此。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过了一个星期才出来。 这一个星期里,她在房间里洗漱、吃饭、看书、运动……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她证明了自己。 她以为妈妈会相信她,结果妈妈反而被气晕了,说她是故意的。 从此,楚俏和家里人的关系更差了。 十八岁过后,楚俏和家里人已经两年没来往了。 想到这儿,楚俏抱紧了怀里的小熊。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只允许外向、活泼的人存在,难道内向、不爱交际的人就应该消失吗。 她也不理解,为什么自己按照妈妈说的证明了自己,却还是惹怒了她。 不过还好,诡异世界的妈妈不一样,她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不需要去揣摩她的心思。 一夜好眠。 经过昨天的直播,有人把楚俏应对诡异妈妈的视频放在了网上,第二天就吸引了一波人来到直播间。 自从直播间只剩下十个人时,楚俏就关闭了直播提醒。所以她此刻看不到直播观看人数,不然一定被狠狠吓一跳。 毕竟被众人围观是她最害怕的事情之一。 楚俏打开房门。 餐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诡异妈妈招呼楚俏坐过去。 楚俏看向身旁的人。 有神情僵硬的诡异爸爸、面无表情的诡异哥哥,和一脸凶恶的诡异妹妹。 面前出现了新的规则: 1.爸爸是一家之主,请不要违逆他的任何决定。 2.做饭很辛苦,所以碗里的饭菜都要吃光,不要浪费。 3.哥哥脾气很差,尽量不要招惹他,否则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4.大家都喜欢妹妹。你也一样。即使你不喜欢,也不要展现出来。 各位玩家请注意: 本次副本通关目标:顺利在家里度过一周。 诡异妈妈开始温声抱怨:“做饭好辛苦,你不知道我做了多久,一身油烟味。” 楚俏默默听着。 她看向餐桌,此刻才发现很多菜都冒着黑气,颜色一言难尽。 诡异爸爸拍向桌子:“做的什么东西,看着就难吃。” 诡异哥哥和妹妹附和 说完,他们齐刷刷看向楚俏。 其余直播界面。 众人谨记规则,既然爸爸是一家之主,他的话就要绝对服从。 所以大家理所应当选择了附和,跟着家里人一起贬低妈妈。 诡异爸爸很满意,露出了微笑,但笑容却是裂到了耳朵。 诡异妈妈难过地垂下头,眼里的冷意多了几分。 楚俏抿紧了唇。 她看向桌上唯一还算正常的炒蔬菜,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妈妈,好吃的。” 她没有直接反驳诡异爸爸,却用行动证明了自己不赞同诡异爸爸的话。 诡异妈妈眼里闪过惊讶。 直播间纷纷刷屏:完了,得罪一家之主,这次玩家要完蛋了。 诡异爸爸却只是冷哼一声。 他指着盘子里的鸡腿:“你,给大家分一分。” 楚俏站起身,数了数盘子里的鸡腿。 一共五只。 这鸡腿血淋淋的,看着好像没煮熟。 但楚俏没出声。 妈妈辛苦地做好了饭菜,怎么可以当场指出来让她没面子呢。 楚俏按照爸爸妈妈哥哥妹妹的顺序分发鸡腿。 到了诡异哥哥时,他拦住:“我不吃。” 楚俏看向诡异爸爸。 他瞪着楚俏:“他必须吃。” 又是做出选择的时刻了。 所有人都选择了把鸡腿分给哥哥,毕竟诡异爸爸是一家之主。 结果就是,诡异哥哥一把抓过碗里的鸡腿,整个塞进了玩家嘴里,语气恶劣:“我说了,我不吃,你是耳朵聋吗。” 直播界面纷纷灭掉。 目前仍在直播的只有楚俏一个人。 她看看诡异爸爸,又转向诡异哥哥。 最终,她做出了和所有玩家一样的选择。 只剩下最后一只鸡腿时,她分给了诡异爸爸:“爸爸辛苦了,多吃一点。” 诡异爸爸一愣。 在诡异哥哥腾地一下站起来,准备塞鸡腿时,诡异爸爸瞪向他:“安静吃饭!” 诡异哥哥偃旗息鼓,愤怒地坐下,开始撕扯起鸡腿。 楚俏吃得很少,只吃了一点炒蔬菜,还有半碗米饭。 诡异妈妈关心她:“不饿吗。” 楚俏如实回答:“饿,不过,今天的饭菜很好吃,却不是我喜欢的。” 说完以后,她又开始紧张起来。 她还记得,她因为吃药需要忌口,那段时间不能吃辣椒。 结果妈妈做了一桌子的辣菜。 等到她弱弱地开口解释原因,妈妈认为她在撒谎。 “我做了辣菜,你就不能吃辣了。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你这个孩子,性格不讨人喜欢,情商也这么低,以后可怎么办。你以后如果过不下去了,可不要来找你哥哥和妹妹,增加他们的负担。” 楚俏想,不会的,她自己可以过得下去。 她还在念书,就已经找了一份不用出门就可以做的工作,挣了一些钱,不需要家里人接济。 她害怕场景重演。 但诡异妈妈明显和现实的妈妈不一样。 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你想吃什么,我给你重新炒一个。” 楚俏小声提出要求:“番茄炒蛋,可以吗。如果妈妈嫌麻烦,我也可以不吃的——” 第62章 诡异妈妈:“那就番茄炒蛋。” 过了二十分钟,房门被敲响。 楚俏打开门,发现一盘番茄炒蛋放在门口。 第45章 楚俏将番茄炒蛋端进房间里。 她盯着注视了很久。 久到直播间的观众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没吃过番茄炒蛋? 楚俏终于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是甜口的。 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爸妈能够记住哥哥和妹妹喜欢吃哪些饭菜,但唯独记不住她的喜好。 有一次,哥哥和妹妹要吃夜宵,楚俏鼓起勇气,点了番茄炒蛋。 楚妈当时没说话,楚俏以为她是听见了。 结果最后端到楚俏面前的不是番茄炒蛋,而是白灼虾。 楚俏试图解释:“我想吃……” 楚妈责怪她:“虾不比炒鸡蛋有营养吗。你啊,性格不讨喜,口味也不讨人喜欢。” 回忆收回,楚俏已经将番茄炒蛋吃光了。 她打开门。 诡异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外。 她脸上挂着笑容:“吃完了吗。” 楚俏看着干干净净的盘子,脸上浮现一抹绯红,她小声解释:“很好吃。” 诡异妈妈把盘子拿到厨房里去洗,情不自禁地哼唱起歌来。 诡异爸爸经过她的身边:“喂,想到除掉她的办法没有。” 诡异妈妈警告他:“别乱动手。我挺喜欢她的。” 诡异爸爸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音:“你喜欢她,是因为她夸你饭菜做的好吧。” 诡异妈妈面朝他,脸上的笑容褪去,取而代之的一片青灰:“是又怎么样。” 诡异父母暂时没有对楚俏动手。 但诡异妹妹却忍不住了。 她猛地拍门。 楚俏把门开了一条小缝,问她要做什么。 她脸上露出僵硬的甜腻的笑:“姐姐,陪我一起玩。” 楚俏实在不会和别人交际,包括自己的亲人。 她选择向最亲近最熟悉的人求助。 “妈妈。” 但诡异妈妈不在家,回应她的只有两张冰冷的面孔。 楚俏瑟缩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打开门。 诡异妹妹猛地跳到她的床上。 她左顾右盼,很快发现了感兴趣的东西。 她抓起床上的小熊。 楚俏来不及阻止。 诡异妹妹开口索要:“这个,我要了。” 此刻,作为唯一幸存的玩家,楚俏的在线观看观众人数已经超过千万。 她有了和观众们沟通的机会。 但不等观众们分析出来,这时候该怎么回复才能不违背规则时,就听见楚俏说道:“不可以。” 她迅速地把小熊抢了回去。 诡异妹妹眨眨眼睛。 显然,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有胆量拒绝她。 她张开嘴巴,露出森白尖锐的牙齿。 她作势要朝着楚俏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诡异妈妈回来了。 楚俏连忙跑出房间,躲在了她的身后。 在诡异妈妈警告的眼神下,诡异妹妹暂时收起来尖锐的牙齿。 等到楚俏回屋,诡异一家人坐在父母的卧室里。 诡异妹妹开口就是告状。 “你这么维护她,我的威严都没了。” “你难道忘记了,规则让她不能拒绝我的。” 她记不清成为诡异已经多少年了,但这是第一次,她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向母亲告状。 这让她觉得很憋屈。 在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责怪声中,诡异妈妈渐渐屈服了。 是,如果她再无底线地维护楚俏,那诡异世界的威严何在,还有人会惧怕他们这些诡异吗。 要知道,人类的恐惧和尖叫声才是他们的养分。 诡异妈妈承诺,下次不会出手帮忙。 诡异妹妹露出笑容,准备今夜再去折磨楚俏一次。 她还要抢楚俏的小熊,如果对方再拒绝,她就一口吞掉她。 从她的喉咙里发出阴森的怪笑。 她走向楚俏的房间。 正在她准备敲门时,门先一步打开。 楚俏看见她,也愣了一瞬,飞快地往她怀里塞了一个东西,就赶紧把门关上。 诡异妹妹下意识地想把怀里的东西扔掉。 该不会是人类发明的祛除诡异的东西吧。 但她转念一想,这些东西都是骗人类的,实际上对她无效。 她倒是要看一看,人类社会发明的类似驱邪的东西是什么。 诡异妹妹把东西从怀里摸出,定晴一看。 不是驱邪的,好像是……一只钩织的小熊。 她又仔细看了看。 果然是小熊,栩栩如生,鼻子还是用粉色线织成的圆团。 诡异妹妹将脑袋转了360°。 还挺可爱的。 算了,看在小熊的份儿上,她宽恕楚俏这一次。 看到诡异妹妹轻易就放弃了杀机,观众们都惊呆了。:不是,诡异世界也搞送礼这一套啊。下一次我被选中,我也带点礼进去。:诡异妹妹还挺萌的。她刚才把头转了一个圈,是因为收到礼物太开心了吗。:萌?一口吃掉你的时候还萌吗。:怎么会有人觉得诡异世界很萌啊。肉体受诡异折磨,灵魂还要被禁锢…… 第二天吃饭,诡异妹妹手里把玩着小熊。 诡异哥哥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家里的两个女性,都已经被楚俏成功笼络。 现在诡异队伍是二比二。 楚俏属于被杀不掉的状态。 诡异哥哥忿忿不平,他要找到合适的机会,彻底除掉楚俏。 他把楚俏喊到了自己的房间。 等到明天,楚俏就要跟着他一起去学校。 他提起自己在学校的名声。 他是有名的大哥。 看楚俏胆小又瘦弱,去了学校一定会被欺负。 诡异哥哥语气冷如寒冰:“如果让我听说你被人欺负了,你就完蛋了。” 楚俏的肩膀抖了一下。 在家里时,楚俏还能受到保护,可一旦离开家,她就处于未知的环境,分分钟都可能沦落到和其他玩家一样的下场。 但楚俏的身份就是这个家的一分子,她要扮演好这个角色,就必须按照给出的剧本行动。 她又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楚俏很担心她真的遇到有人欺负时,能不能打过对方。 应该很难吧。 但是诡异哥哥说了,不让她被欺负给他丢人。 楚俏怀着心事睡着了。 …… 换上校服的楚俏显得格外温顺,尤其是站在一米八几诡异哥哥的身边,更显得娇小柔弱。 直播间又在议论。:没记错的话,玩家应该已经20岁了吧,怎么穿校服一点都不违和,还有一种青春的味道。:才20,又不是60。 刚进学校不久,楚俏就被坏学生盯上了。 他们把楚俏围在中间,作势要动手。 观众们屏住呼吸,知道只要对方的拳头一落下,楚俏就会被诡异哥哥以“违反规则”的名义吞掉。 没看到诡异哥哥一直站在旁边偷看吗。 楚俏同样看到了诡异哥哥。 但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而是闪烁着欣喜的光芒。 她喊了一声:“哥哥,救我!” 在场扮演坏学生的其他诡异纷纷愣住了。 剧本不是这么演的啊。 玩家寻找诡异帮忙,这正常吗。 诡异哥哥也觉得不正常。 唯一感觉正常的楚俏已经趁着大家发愣的时候,跑到了诡异哥哥背后。 她抓住他的衣袖,小声道:“我听你的话了,没有被他们欺负。” 诡异哥哥无语。 所以她的解决办法不是和他们干一架,而是让他和他们干一架吗。 这还真是…… 真是没有违反规则。 演戏要演到位。 诡异哥哥扬起拳头。 其他诡异正儿八经地和他打了一架。 双方都受了不小的伤。 诡异哥哥回家时,腿都一瘸一拐的。 他头一次知道,原来当了诡异以后,也是会受伤的啊。 两人一进门,六只眼睛齐唰唰地注视着他们。 楚俏对这种场合无所适从,她垂下头,扶着诡异哥哥坐下。 于是,诡异哥哥只能一边撑着伤势,一边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诡异妹妹摆弄手里的小熊,把头又转了360°,显然无法理解,就又转了一圈。 “诡异也会受伤?” 诡异哥哥用亲身经历证明了,可以。 楚俏手忙脚乱地去翻抽屉。 她不知道诡异受伤和人类受伤,用的是不是同一种药。 她抱了一堆药,放在诡异哥哥旁边。 第63章 楚俏太过着急,头发因为翻动东西变得乱糟糟的。 她的刘海偏向一边,露出了一双眼睛。 诡异家人,以及直播间的所有观众,此刻才看清楚了她长什么样子。 她长得,果然很像白雪公主。 水润的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像扇子一样轻盈的睫毛扑簌簌地颤动着。 在诡异家人的想象里,这个玩家应该长得一般,或者很丑,所以才会自卑内向。 但事实却与之相反。 既然她长得这么好看,不应该性格是积极活泼的吗。 大家百思不得其解。 楚俏很快意识到大家都在看她,连忙拨弄头发,让刘海重新遮挡她的视线。 她又恢复了平常的阴郁样子。 诡异哥哥回过神。 他想,长得再好看又如何。 他是诡异,又不是人类,不会因为一个玩家长得漂亮就手下留情。 而且今天的事情他越想越气,索性让一家人共同发力,让她无法招架,把她一口吞掉算了。 诡异哥哥正要暗示家里人,楚俏却突然扑进了他的怀里。 温热的触感让他的手愣在原地。 楚俏轻声道:“哥哥,你对我真好。我,我——” 她纠结很久,才继续说了下去:“我也有一个哥哥,但他不会像你一样维护我,没有你这么好。” 诡异哥哥的脑袋也变得僵硬了。 他……好? 这个好字怎么会用来形容他的。 诡异妹妹抱紧小熊。 诡异妈妈看向他的目光里夹杂着一丝……嫉妒? 诡异爸爸倒是面色平静。 打开了话题,楚俏索性把心里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她知道这是诡异世界,不知道哪一刻就会突然消失。 依照她的内向性格,恐怕这些话憋在心里面很久也不会说出口。 但她觉得诡异家人对她实在太好了,好到让她愿意把自己的心灵敞开一点点,向他们透露自己的真心话。 客厅里只有她轻柔的声音响起。 “妈妈说的话和做的事不会矛盾,不会让我犹犹豫豫,不知道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话里有话,还要揣摩。妈妈脾气很好,不会随便骂我。爸爸脾气有点差,但看起来很可靠。哥哥能保护我,妹妹很可爱……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留在诡异世界,不回去了。” 她的一番话震惊了所有人。 诡异一家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留在这里? 竟然会有人类心甘情愿地愿意留在这里。 直播间观众更是震惊不已。 楚俏从一开始到现在,每一次的表现都让他们惊讶。 他们难以想象,究竟她的原生家庭差劲到什么程度,才让她宁愿留在恐怖的诡异世界,也不想回到现实去。 于是,几个新词条出现在热搜榜上。 #楚俏现实生活家人# #楚俏留在诡异世界# #新玩家楚俏原生家庭# 第46章 在公布进入副本的玩家身份时,楚家人就知道了楚俏也是玩家之一。 楚妈喃喃:“怎么选中她了……” 小女儿楚霏挽住她的胳膊:“这些年上层一直在研究诡异系统,发现了他们挑人的规律——凡是被选中的玩家,他们的家人都能获得长久的安稳。上层甚至猜测,每家只要有一个人进入了副本,无论是否成功通关,系统都不会再挑选他的家人,至少现在的选人规律证明了这一点。” 闻言,楚妈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 她看向乖巧的小女儿,心想:如果家里注定要牺牲一个人,选中二女儿,总比其他人要好。 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也分为肉厚和肉薄。 楚霏陪着她一起观看直播。 看到楚俏对副本中的诡异妈妈一脸孺慕时,楚妈变了脸色。 楚霏小声抱怨:“还好姐姐直播间人数不多。要是让认识的人看到了,还以为她在家里受了多少虐待呢。” 楚妈眉头紧皱,抬手关闭了直播。 楚霏也没再看。 她笃定,依照姐姐的个性,进入诡异世界的结局是注定的——通关失败。 直到哥哥楚朝一脸慌张地回到家,让她们上网看热搜。 楚霏看见头三条的热搜,表情呆滞:“这个新玩家……指的不会是——” 她和楚朝对视,楚朝默默点头。 楚霏赶紧上网查清来龙去脉,才知道楚俏竟然坚持到了最后。 诡异一家人竟然没有伤害她,甚至诡异妈妈还试图保护她。 这简直闻所未闻。 不过最让楚霏在意的是,楚俏说的那些话。 她竟然说诡异一家人好,不就是在说他们对她很差劲吗。 楚霏飞快地刷动评论。 她失望地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质疑楚俏在撒谎,大家都认为她的原生家庭一定给了她天大的委屈。 楚霏急的头上冒汗:“哥,怎么办。照这个速度,肯定会有人把我们都查出来的。” 楚朝一脸凝重。 楚霏忍不住抱怨:“姐姐真是的,从小到大都讨人嫌。进了诡异世界也不安分,她不能像其他玩家一样……” 楚朝瞪了她一眼。 楚霏气的跺脚。 她就是觉得,为什么楚俏不能像其他玩家一样因为惹怒诡异一家人而通关失败,就不会惹出这么多风波了。 网友们查消息的速度出乎他们的意料。 已经有人留言,说认识楚俏,并且说楚俏的家庭成员和副本设定一样,有一家五口。 她因为性格内向不被父母喜欢,甚至在年满十八周岁后,家里人就不愿意再给她生活费。 楚霏急的不行。 楚朝显得较为冷静。 他让楚霏去把这件事告诉楚妈。 楚霏眼睛一亮。 对啊,她怎么忘了,楚俏最怕妈妈了。 有妈妈出马,就是让楚俏当着全世界观众的面承认她在撒谎,目的是博取关注和同情,恐怕她也会照办。 楚霏边走边喊道:“妈,你都不知道姐姐干了什么好事——” 楚妈听完她添油加醋的一番话,气的脸色铁青。 她当即要给楚俏打电话。 点开手机,楚妈却尴尬地发现,自己竟然没保存二女儿的电话。 最终还是楚朝在通讯录里找到了楚俏的电话号码,不过是两年前的。 楚朝语气平静:“依俏俏的性格,不会随便换电话的。” 楚俏念旧,这一点楚家人深有体会。 ——她喜欢吃的店会一直去吃,都不会觉得腻。喜欢的小熊会一直带在身边,连进入诡异世界都没丢掉。 楚妈点点头,拨了号码。 显示不在服务区。 楚朝一拍额头:“我都急忘了。她还在诡异世界没出来,怎么能打通电话。” 事情彻底陷入僵局。 有关楚家人的消息被铺天盖地地发到网上。楚霏和楚朝一个个地点举报,但删的没有发的快。 到了后面,连楚霏的同学都暗戳戳打听:“霏霏,你对你姐姐真的那么差吗?” 楚霏吼道:“没有,没有!都是她骗人的!” 电话那一边,同学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一些,心想她本来还有一些怀疑,现在看楚霏的反应,反而确信了网上说的都是真的。 真是人不可貌相。 平常楚霏在大家眼里就是一个温暖小太阳,热情活泼,她哥也是温柔成熟大哥哥,特别宠她。只有她姐姐,太过内向,让人喜欢不起来。 没想到原来姐姐受了那么多欺负,难怪每次见到她们去家里,都着急地跑回房间,把门一关,直到他们离开了都不露面。 肯定是被欺负成这个软弱样子的。 同学收回手机,准备把自己打听的消息发给其他同学。 楚爸一进家门,楚霏就赶紧告状,说楚俏在诡异世界埋怨他们,现在大家全都在指责他们一家。 楚爸脸色难看,但也知道楚俏现在待在诡异世界里,他们想骂也骂不到。 他看向楚朝,问他该怎么办。 楚朝想了想:“网上的事,该删删,就是别回应,省得被人抓住话里面的漏洞。至于俏俏,从来没有人能安然无恙地留在诡异世界生活的,我看她还是得回到现实世界里。” 在听到楚俏想留在诡异世界后,诡异一家人对她的态度从“怎么让她违反规则”变成了“这个人类好特别,我要好好观察”。 楚俏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打量的目光。 不过如果是对她怀有善意的家人的目光,她可以忍受。 诡异哥哥问她:“你真的要留下来?” 楚俏点头。 她眼巴巴地望着诡异一家人:“可以吗。” 那副哀求的神情,让谁看了都不会怀疑她的真心。 诡异一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把视线落在诡异爸爸身上。 第64章 诡异爸爸一拍桌子:“看我干嘛。” 其余三个诡异异口同声:“一家之主。” 一家之主可不能只享受威严,也得干点实在的。 诡异爸爸只好答应,毕竟不答应,他“一家之主”的威严就受损了。 他决定和boss好好申请一下。 但具体怎么申请,是口头还是书面,他也搞不清楚,毕竟之前没有过人类想留在诡异世界生活的先例。 诡异爸爸最终决定口头申请。 他暂时离开了一天。 诡异爸爸站在高耸入云的古堡前,向守门人说明来意。 “进入,允许。” 诡异爸爸七拐八拐,终于见到了boss。 他抬头直视坐在王座上的男人。 男人的四周被黑雾包围,身上披着一件斗篷。 据说,没有人看到过boss的脸。 诡异爸爸心里实在好奇,管理他们一群诡异的boss究竟长什么样。 但他不认为自己是例外,能够看到boss的脸。 所以他只是在心里想想对方的长相,嘴里说出了请求。 咚咚咚。 是手指敲动扶手的声音。 “不行。” 声音像三更时分刮起的阴风一样冷。 诡异爸爸身体瑟缩了一下,没敢问原因,连忙退出古堡。 他把结果告诉一家人。 楚俏抱紧了怀里的小熊。 诡异妹妹有样学样也把小熊搂的紧紧的,快把它的脑袋挤掉了。 楚俏心里涌现一股失落。 她是真的想要留下…… 还是不行吗。 诡异妈妈开口劝她:“对于你们人类来说,还是现实世界更好。你现在想要待在这里,更多的是一时新鲜,时间久了就会怀念现实世界了。所以,让你回去反而是对的。” 直播间,大家议论纷纷。:不是吧,还真有人愿意面对一群诡异,而不是回到现实世界?我以为玩家在这演戏博取同情呢。毕竟获得诡异同情是从来没有过的通关方式。:楼上的没了解过玩家的原生家庭吧,贴吧有人总结,你看完就觉得还不如和诡异一起过呢。:回楼上,没看过,我这就去看。:不是,就我一个人好奇,诡异现在就确定玩家能顺利通关了吗。这不是还没有到最后一天吗。难道他们以为只有回到现实世界和留在诡异世界两个选项吗。不是啊,你们把被吞噬这一条忘记了……:楼上智商不行。明显这诡异一家人是真喜欢玩家,怎么可能让她通关失败。 …… 到了最后一天。 诡异一家人没有再次尝试让楚俏打破规则从而通关失败,她安然无恙地待到了最后一天。 到了分别的时候,楚俏从房间里拿出礼物。 每个人都获得了一件她亲手钩织的手工玩偶。 诡异妹妹大喜:“我又有一只小熊了。” 她正在发愁,昨天那只被她肢解了,没办法复原,这会儿就收到了一个新的。 太好了,又可以再次肢解了! 其余家人收到的分别是小老虎、小羊和小狼。 楚俏是按照大家给她的印象钩的。 一家之主肯定是山中之王老虎。 妈妈温柔又美好,给人的感觉像软乎乎的小羊。 哥哥保护她的样子像狼护小崽一样。 而妹妹,楚俏认为她应该是一只性格暴躁的小熊,动不动就发火、破坏东西。 诡异一家人抱着楚俏送他们的礼物,彼此对视,心里都浮现一个念头:他们当初应该一起去见boss,这样楚俏留下来的可能性就大了。 上方传来播报声。:玩家楚俏成功通关副本,即将返回现实世界。 玩家楚俏成功获得特殊物品:诡异家人的信任,额外奖励健康+20%。 楚俏眨眨眼睛,她似乎从来没听说过还有额外奖励。 不只是她,从未错过任何一场副本直播的观众,也没有听说过奖励。 他们只知道通关可以返回现实世界,没想到还有奖励啊。 不过“诡异家人的信任”,这玩意儿即使提前告诉他们,他们也不好拿到啊。 在诡异世界能成功活下来已经不容易了,谁还会想着去博取诡异一家人的信任。 白光闪烁间,楚俏回到了自己在现实世界的房间里。 因为不习惯和室友相处,她已经搬出了寝室,在校外另外租了房子。 房子很小,只有五十平米。 不过她的物欲不高,只放了床、桌椅,装饰极简。 她搂紧小熊,倒在床上。 手机响起。 楚俏看了一眼。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 点了接听后,对面传来楚妈暴跳如雷的声音。 和之前一样,开口就是指责。 楚俏将身体蜷缩成婴儿形状,想像从前一样默默忍受,等到她骂完了再问有什么事情。 但这一次,她却发现楚妈的声音格外聒噪。 闹哄哄的,好难听。 还是诡异妈妈的声音温柔,软绵绵的。 楚俏鬼事神差地伸出手。 在她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按掉了电话。 她震惊地看向自己的手。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挂断了楚妈的电话,没有忍受对方的责怪。 她隐约觉得不好。 但又觉得有一点点开心。 开心逐渐扩大,占据了她全部的心情。 楚俏低头,亲吻了怀里的小熊。 按掉电话原来会这么开心的,她一直都不知道。 如果有下一次的话,她还是选择按掉吧。 第47章 睡了一觉醒来,楚俏发现身体轻盈了很多。 经过洗手间时,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她伸手,把刘海拨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比起平常更加明亮有神。 楚俏想起了昨天所说的“奖励”。 难道这就是健康+20%的效果吗。 楚俏挂断电话后,楚妈生了好大一场气。 连一向冷静的楚朝都很吃惊,没想到性格唯唯诺诺的妹妹竟然敢挂电话了。 网上的风波绝不能继续蔓延下去。 楚朝开车,带着一家人去学校找楚俏。 但他们连楚俏在哪个专业都不清楚,只能一个学生一个学生地问。 在公布玩家身份时,a大学生就知道了学校里有一位同学被选中,他们也一直在关注楚俏的通关情况,以及网上的风波。 所以听到有人问起楚俏,其中一个同学立刻回答:“她啊,她不是中文系,今天在那里上课——” 她伸出去指路的手,刚抬起来就被同伴拦住。 同伴一脸冷漠:“不清楚,不知道这个人。” 等楚家人走远了,女生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他们。” 同伴晃了晃她的胳膊:“你傻啊。那家人长得和楚俏有点像,一看就是她的家人。你没看大家扒出来的楚俏的原生家庭吗。这家人真是让人开了眼了,但凡关心一下女儿,也不至于连女儿在哪个专业、哪里上课都不知道。” 女生恍然大悟,庆幸刚才没有把楚俏所在的教室告诉他们。 看那一家人气势汹汹的,说不定就是过来找楚俏麻烦的。 楚俏和往常一样,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 她抬起头,发现眼前的一切变得格外清晰。 通关奖励真好啊。 她开始想念诡异世界里的家人了,不仅给了她关心,还让她拿到了一份奖励。 正回忆着,有同学走过来站在她的面前。 楚俏抬头,又很快地垂下。 她收拾书本,准备离开。 看到楚俏误以为自己要坐在这里,女生连忙解释:“我不是要坐下。我是想和你说——” 她拿出一包钩织用品,放在楚俏面前。 楚俏诧异地抬起头。 女生做了个握拳的手势:“加油。我觉得你超厉害的,这次能平安无恙地从副本里出来。” 楚俏抿紧唇。 女生知道楚俏的性格,也没想过她会回复,转身就要走。 刚转过身,她就听见身后传来弱弱的声音:“谢谢。” 楚家人从早上八点就到了学校,因为同学们心照不宣地隐瞒,直到下午三点才找到楚俏。 楚妈脸色发沉:“跟我过来。” 楚俏跟着他们去了宿舍的天鹅湖旁。 今天的日光很好,阳光倾泻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仿佛是洒了一把金粉,黑白天鹅交错着在湖里游荡。 这样好的风景,适合安安静静的观赏。 楚妈开始指责楚俏,问她为什么要在副本里胡乱说话。 楚朝打断她,对着楚俏说道:“俏俏,你知道你随口说的几句话,给我们带来了多大的困扰吗。爸妈被人指指点点,霏霏的同学有好几个都和她断绝来往了。连我的……工作都受到了影响。” 第65章 楚俏抱着小熊的手逐渐收紧。 楚霏看她那副受气包的样子就来气。 怎么人看着一副窝囊样,做出来的事情一点都不窝囊。 楚俏真是窝窝囊囊地把他们全都报复了一个遍,真是气死人了。 楚霏朝她伸出手,要把小熊扔进天鹅湖里。 楚俏后退两步。 楚霏没想到她竟然会躲开,一时间没有收住力气,扑腾一下跌倒在地面。 她今天穿的是白色裙子,天鹅湖旁边栽种了一圈花草,学校每天都会安排专人浇水,因此地面都是微微湿润的。 楚霏的裙子毫无意外地沾上了泥土,好不狼狈。 她明媚的脸成了大花脸,又联想到最近遭遇的一切,眼泪唰地一下落了下来。 楚霏是小女儿,平常在家里最受宠,这会儿哭了可把楚家父母心疼坏了。 楚爸冷了脸色,扬起手,作势要打楚俏。 楚朝别开脸,不忍看妹妹被打的画面。 但他没有阻拦,毕竟他也认为楚俏这次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该受到教训。 巴掌落下,却扑了个空。 这次却不是因为楚俏又躲开了,而是因为她凭空消失了。 楚家人看着原地消失的楚俏,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震惊。 下一刻,播报声音响起。:副本即将开启。 与此同时,直播界面在每个人的眼前出现。 听到声音的人们都震惊不已。 两次副本之间会存在时间间隙,从来没有过一场副本结束,没过两天就进行下一场副本的情况。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这次进入副本的玩家里竟然还有楚俏。 同一个玩家被选中两次?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 其他国家得知这一消息,纷纷向本国发来消息,询问楚俏的具体情况,分析她为什么接连两次被选中,好更深入地了解诡异系统。 上一秒,楚俏还在面对家人的指责。 下一刻,她就站在了一座小镇前。 在她身边,零零散散地站着几个人。 他们都是被选中的玩家。 大家眼睛里都带着警惕,没有一个主动开口说话的。 上空浮现字幕,同时播报声音响起。 本次副本为:小镇生存日记。 “你厌倦了大城市的喧嚣生活,选择了一处宁静小镇定居。在这里,你需要利用自己的技能生存下去。” 通关目标为: 1.成功在小镇度过三十日。 2.通关成功时,仍具有生命体征。请注意,具有生命体征的判断标准为,能呼吸,有心跳,而非必须要身体完整。 3.每日24点前,账户余额不能为零或负。 听完播报后,现场陷入沉默。 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张卡片。 小镇前就有一台查询机器。 有离的近的,立刻把卡片插入进行查询,发现余额为零,当即哀嚎起来。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如果想要保住性命,就必须想办法挣钱。 而且通关目标的第二条说明,这次副本危险性极高,甚至有断手断脚的风险。要不然怎么会有对生命体征断定的额外补充。 众人站在小镇前,迟迟不敢进入。 先开口的是一个精英人士。 进入副本前,他是一名公司总裁,说话时很有条理。 “这次不像上次一样,把玩家分别送入不同家庭。所以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组队。” 另外一个和楚俏年龄相仿的男大学生附和:“对啊,人多力量大,大家组队的话,通关几率就高了。” 众人纷纷响应。 于是以总裁为首,很快拉拢了一批队伍。 一个长得人高马大,职业是地下拳手的男人,很明显和总裁不和。他赞同组队的想法,却不同意和总裁一起,另外拉拢了一队。 两组队伍,带队的一个是脑袋聪明,一个是体力旺盛。 众人纷纷选择自己认为靠谱的队伍。 楚俏站在中间,迟迟没有动作。 总裁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你是上次进入副本的玩家吧。我记得你的名字,楚俏。” 他朝着楚俏伸出手,楚俏没动。 总裁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自从诡异系统降临,他一直在搜集各种资料,寻找通关秘诀。 他不需要自己亲自去看直播,因为他有财力,有人力,安排了无数人总结每个人的通关经验给他。 但只有楚俏的通关视频,他是亲自看过了的。 根据他的分析,楚俏能通关纯属运气好——她的原生家庭和副本家庭恰好一致,因此她迅速融入,并且碰巧打动了诡异一家人的心。 不过能通关副本,最终靠的是实力,而非运气。 他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时间不多了,他不能继续浪费时间在楚俏身上。 总裁说了一句:“我们先走了。” 见楚俏没反应,他也毫不在意,带着自己的小队走了。 另外一队的队长,则是根本没有细腻心思。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余额提高,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转身走了。 只有楚俏站在原地。 小镇前空空荡荡。 有风吹过,刮的她有些站不稳。 楚俏的直播间里很快涌入了一群人。:副本开启的这么快,难不成之前的规律不作数了。:楚俏怎么又被拉进来了。:这次能顺利通关吗。:我看悬。上次是同情分,这次,啧啧啧。:怎么不和别人组队啊。组队多有安全感。:对啊,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心烦。:楼上是楚家人小号吧。:(默默举手)只有我自己觉得这次玩家的颜值都好高吗。楚俏就不用说了,上次看到她刘海乱了露出眼睛的时候,我心都跳漏了一拍。这次两位队长,一个睿智精英男,西装穿的禁欲又……一个蛮力肌肉男,我感觉他掀开背心,露出的腹肌说不定能把诡异迷晕。连那个大学生都是典型的青春男大,真是年轻的肉体……:……:……:……虽然这几位和你说的一样,不过你这语气也太猥琐了吧。:你这么想看帅哥,不如把你也送进去。:不不不,我不要。帅哥和小命之间该要哪一个,我还是很确定的。 楚俏缓缓走进了小镇。 阳光洒在每一家店铺的房顶,把他们的牌子照的清清楚楚。 结合系统给出的角色身份,作为一个离开大城市来到小镇的人,所说的生存肯定不是不吃不喝,随便在街上睡觉。那就意味着想要在小镇生存下去,就要有饭吃,有房子住,而这些都需要钱,只能靠给小镇上各家店铺打工获得。 楚俏的脚步经过一家又一家的店铺。 她看到每家店铺门前都写着规则。 蛋糕店要求每天至少卖出去十个蛋糕,并且顾客要当面吃下,不能把蛋糕吐出来。 图书馆要求管理人必须保持馆内安静整洁,如果有不安静整洁的扰乱因素,必须及时清除。 网吧要求每台电脑都要及时供电,如果电量不足,也可以用身体供应能量,但顾客的上网需求一定得满足。 …… 通过她的视角,直播间的观众也看到了各家店铺的规则,纷纷感慨难度太大。 而且,即使大家愿意冒着危险进入其中一家店铺打工,也要另外找地方住。 这时候组队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总裁男选择大家合资租房,平摊费用,这样既能有地方住,也不会花费太多。 拳击男运气好,这家小镇上正好有一家拳馆。 他凭借强大的实力,成功应聘,并且让拳馆的老板主动给出了一间房间。 拳手男拿出房间和大家分享,作为回报,每个人每天只需要向他缴纳一元钱。 对于他来说,只要账户里的余额有一元钱,他就能生存下去。 对于其他人来说,只需要付出一点点钱,就可以有个住的地方。 这是双赢的局面。 直播间纷纷催促楚俏,让她赶紧加入拳击男的队伍。 但楚俏毫无反应。 众人疑惑,明明她的直播间早就超过千万人观看了,应该早就接收到他们的消息,怎么会没反应呢。 有人弱弱猜测:她不会没开弹幕提醒吧。 观众重新观察楚俏,发现她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直播界面。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开看过,只有她,仿佛忘记了直播界面的存在。 可能,或许……她真的没开。 弹幕有短暂的沉默。 楚俏走的有点累了。 天渐渐变黑了。 小镇中央有一座钟表,上面的时间显示为,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楚俏环顾四周,突然眼睛一亮。 她小跑着过去,站在了一家店铺前面。 观众们都在好奇她选择了哪家店。 第66章 楚俏小心翼翼推开门。 是一家裁缝店。 老板正在弯腰整理东西。 楚俏没有出声,等着他站起身。 但等了好久,老板也没有回头。 楚俏终于纠结着张口:“……老板,我是来应聘的。” 她声音太小,老板没有回应。 楚俏走近了一些,再次重复了刚才的话。 老板终于站直身体。 观众和楚俏一起看清楚了他的长相。 一个无头男人。 楚俏愣在原地。 直播间疯狂刷屏,让她快跑。:其他店铺老板起码还是正常人,这位……哎呀,我浑身一激灵。:你怎么确定其他店铺老板就是正常人的。都诡异世界了,除了玩家还能有正常人吗。:细思极恐。 老板说话了:“你来应聘?” 楚俏心里涌现一丝好奇:他没有嘴巴,究竟是怎么发出声音的。 她点了点头。 老板手指微动。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没有头,楚俏却觉得他在打量自己。 她连忙举起小熊。 “这个,是我做的。” 她说的是小熊的衣服,蓝色缎带蕾丝裙。 老板观察了一会,说道:“可以留下。” 第48章 楚俏接替老板,站在了柜台后面。 她发现桌上贴着一张纸,正是这家裁缝铺的规则。 裁缝铺生存规则如下: 1.店里有一本顾客手册,记载着各位老顾客的喜好,请仔细阅读并熟记于心。 2.务必按照手册内容对待老顾客,如有差错,将会承受客人的怒火。 3.如有新顾客来到店里,请拿起笔,及时补充顾客手册的内容。 4.不要做出让老板讨厌的事情。 5.老板的命令高于一切规则。 楚俏看向男人。 在其他店铺的规则里,好像根本没有提及过老板。 为什么在裁缝铺里,老板的作用显得格外重要,他的命令甚至高于规则。 楚俏欲言又止。 她心里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开口。 开口前,她瞥见老板衬衫前戴着一个金属制的工作铭牌。 上面写着:裁缝铺老板寻牧。 楚俏:“寻老板,可以提前把工钱给我吗。” 她的账户余额还是零,而晚上十二点即将就要到了。 即使知道这是诡异世界,但提前向老板支取报酬,尤其是自己连一点工作都没有做的前提下,楚俏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寻牧:“可以。” 楚俏眼睛微亮。 没想到寻牧看着冷冰冰的,心地还挺好的。 她小声道谢。 随后,楚俏才想起另外一条规则。 她还需要一个住的地方。 她心里开始纠结,该怎么在提前支取报酬以后,再向老板申请一间房间来住。 直播间看到楚俏的表现,开始议论起来。:我进诡异世界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那就是——我记性不好,记不住一大串诡异规则啊。:这种规则怪谈对我们记性不好的人简直是折磨。:楚俏勇敢一点,赶紧向老板说啊。我从隔壁直播间回来,小镇的旅店房间都满了,你如果不住在这里,就只能露宿街头了,到时候会被判定违反规则的。 直播弹幕飞快刷过,大部分是在为楚俏着急的。也有一小部分观众有慕强心理,看不惯她上次因为运气成为唯一的通关玩家,这次特地来旁观,等待看着她被诡异世界吞噬。 观众们的各种讨论声音,楚俏一概不知。 她搅着手指,在心里酝酿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能提出第二次请求。 她想,要不然待会儿去旅馆看看。 寻牧站在原地,没等到她开口,手指轻轻蜷起。 他转身离开了。 楚俏坐在柜台后面,翻看起那本顾客手册。 后面来了两位客人,都是店里的老顾客。 楚俏按照手册上记载的,根据他们的喜好推荐了不同款式的衣服,安然无恙地到了晚上十一点钟。 到下班时间了。 寻牧待在楼上,听到楚俏离开的脚步声。 楚俏走到了旅馆,得知没有房间后脸色一白。 观众们笃定,楚俏现在只能在两个队伍里选择一个。否则,她的命运将会因为露宿街头,而被判定通关失败。 大家在七嘴八舌地议论,两个队伍哪一个更好。 是明显更聪明的精英总裁,还是体力惊人的拳击手? 她轻轻按着怀里的小熊,在直播间观众的惊呼声中重新走回了裁缝铺。 此时已经是十一点四十分。 楚俏的账户里有一百元钱。 但这家小镇上只有一家旅馆。 如果在剩下的二十分钟里,她找不到地方去住,即使她今天顺利找到了工作,也会遭遇危险。 楚俏哪个队伍都不想选择,因为和别人结队,意味着她必须要和他们相处。 她不喜欢和人相处,即使是在危机重重,成群结队明显更安全的诡异世界。 楚俏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回到裁缝店。 她当然不是打算向老板要求一间房间。 刚才提前申请报酬已经让她鼓起了全部的勇气,她再没有多余的勇气了。 她摸向口袋里的钥匙,那是老板给她的。 她准备偷偷溜回去,在裁缝铺里凑合一夜。 直播间观众看出来楚俏的打算,纷纷表示不理解。:会有人宁愿偷偷跑回去,也不愿向老板试着提出请求吗,万一老板能同意呢。:内向人表示,虽然听着很离谱,但像是我们能做出来的事。:+1。:社交悍匪表示无法理解。 在性格外向的人看来,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也值得楚俏内耗纠结吗。 楚俏放轻脚步,开门的动作小心翼翼。 几乎是在钥匙拧开大门的瞬间,寻牧就有了反应,垂在腿边的手指动了一下。 只是因为他没有头颅,大家并不能看出来他是清醒着还是沉睡着。 楚俏蹑手蹑脚地绕到柜台后面,在抽屉里找到钥匙,打开了库房的门。 她今天为顾客挑选布料的时候就发现,这里有一张废弃的单人沙发。 虽然沙发不够一个人躺下,不过她个子不高,蜷缩着身体勉强可以躺下。 楚俏花了十分钟整理单人沙发。 就在她准备挑选两件衣服充当自己的枕头和被子时,门被推开。 寻牧修长的身影被灯光拉的越发高大。 楚俏发现他真的好高,是即使没有了脑袋也能看出来的高。 直播间观众此刻心里只有一句话:完了。 马上到十二点钟,寻牧如果把楚俏丢出去,她一定会被系统判定违反规则。 众所周知,诡异们的脾气都很差。 不经过他们允许,在深夜闯入店铺,势必会惹怒他们。 楚俏也意识到了自己即将遭受到什么。 她垂下脑袋,抱紧怀里的小熊。 起码还有小熊陪伴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楚俏闭上眼睛,一只手捂住小熊的眼睛,等待寻牧把她赶出去。 他会采取什么样的驱赶方式? 是大吼大叫让她立刻滚出去? 还是用他那双宽大的手,拎起她,把她丢在大街上? 楚俏不知道。 寻牧终于开口:“你出来。” 他转过身,似乎并不担心楚俏会赖在里面不肯出来。 他的声音仿佛有种魔力,让人下意识地想要遵循,不敢违背。 楚俏乖巧地跟在他的身后。 她认为,寻牧采取了较为温和的驱赶方式——让她自觉离开。 但寻牧的脚却没有向大门走去,他抬脚走上楼梯。 楚俏停住脚步。 寻牧没听到她的脚步声,回头看去:“跟上来。” 楚俏跟在他的身后,上了二楼。 寻牧的房间也摆满了衣服,却比楼下库房要宽敞很多,各种家具都十分齐全。 他有一张足够容纳好几个人的大床。 楚俏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床,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她心里泛起好奇:为什么会有人买这样一张床。这么大的床,应该是订制的吧,普通的家具店里根本不会出售这样规格的大床。 寻牧的下一个举动,更出乎楚俏的意料。 只见他手掌微动,床一分为二。 楚俏眨眨眼睛。 她第一次主动拨开刘海,目的是看的更清楚一些。 这张床没有组合的痕迹,怎么会轻而易举地被分开。 她看看寻牧,心想自己真是太笨了。 这里可是诡异世界,连无头男人都有,把一张床分成没有切割痕迹的两半,又有什么稀奇的呢。 寻牧手里拉着床,仿佛拉着的不是笨重的家具,而是一只空口袋。 第67章 他把床拉到另外一边,又用挂满衣服的衣架将两张床隔开。 他指着其中一边:“你睡,这里。” 楚俏诧异地望向他。 她还没来得及把刘海放下。 寻牧手指微折,没再重复第二次,在自己的那张床上躺下。 楚俏终于反应过来寻牧的意思。 ——他没因为自己偷偷跑回来,企图住在他的库房而生气。他甚至还把他的床、他的房间分了一半给她。 他可是真是一个善良的诡异。 楚俏心里感慨着,在床上躺下。 这张床是一分为二的,但却比她平常睡的床还要大。 它宽大、柔软、舒适。 这里摆满了衣服,却一点难闻的味道都没有,反而有股清香。 楚俏感觉很安心。 她闭上眼睛,耳边隐约响起了系统播报声: 小镇生存日记,第一天。 玩家楚俏达成生存目标…… 第二天醒来时,明媚的日光透过窗户照在楚俏的脸上。 她缓缓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衣架的衣服。 衣服五颜六色,款式不一。 楚俏透过衣架的缝隙看向隔壁,发现床是空的,看来寻牧已经去了楼下。 他真是一个勤快的老板。 楚俏加快收拾的速度,也赶紧下楼。 大门开了,却没有寻牧的身影。 楚俏走出裁缝铺向街道上看去。 她看见了其他两队玩家。 拳击手那一队,每个人脸上都愁云惨淡。 拳击手注意到楚俏的目光,转头看来。 见楚俏还活着,他眼神中闪过惊讶。 拳击手大步朝着她走来。 他的身高身材都极具压迫性,楚俏连连后退,差点绊到门槛摔倒。 拳击手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 楚俏站稳之后,连忙和他拉开距离。 拳击手抬头,看向裁缝铺的牌子。 他听说过楚俏的名字。 “唯一通关选手”的名号,足够他记住楚俏的名字了。 不过他和很多人一样,都认为楚俏凭借的是运气。 但昨天过后,他不这么想了。 能在小镇生存过一天,看起来气色还这么好,应该有她自己的通关诀窍。 他开始正视楚俏。 他主动伸出手:“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李南。” 楚俏没去握他的手:“楚俏。” 李南:“我知道你。” 他主动说起昨天的事情。 李南的队友和他一起住在拳馆。 夜里有人起床上厕所,撞见了拳馆老板,迷迷糊糊忘记了身处诡异世界之中,竟然惹怒了老板。 结果当然是,队友成为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拳馆老板今天早上把他们一一喊醒,吩咐他们把尸体扔在垃圾桶里。 他们心里不忍,但也只能照办。 李南吃罢早饭又去垃圾桶看了一眼,发现尸体已经成为了一具白骨,而且头骨部分缺失。 他吓了一跳,在垃圾桶附近找了很久,发现这垃圾桶竟然也有规则。 “看来这次小镇生存,真是危机四伏,怪不得诡异系统这么好,愿意给我们组队的机会。呵,如果能够组队的代价是难度提高,我宁愿单打独斗。” 楚俏没说话。 李南听见队友的呼唤,叮嘱她:“当心点吧。” 楚俏应了一声。 李南扯唇笑笑,又说:“我和同伴们正在找他的头骨呢。你看到了——” 他本想说,楚俏看到了记得拿去给他。 可他看到楚俏纤细瘦弱的模样,顿时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 “你看到了,记住位置,过来告诉我一声,谢啦。” 他猜测丢失的头骨背后应该也隐藏着秘密。 这个小镇太大了,处处都要谨慎留心。 李南认为,规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看到规则,不知道自己的哪一步举动触犯了规则。 所以,他要尽可能探索这个小镇,把所有未知的都变成已知的,这样存活的可能性就会更大一些。 楚俏应好。 李南走进人群里,很快被队友们包围。 他看起来很可靠,他的队友虽然和他只相处了半天,已经十分信任他了。 另外一边,总裁男那一队也面色凝重。 楚俏退回到裁缝铺里。 外面太危险了,她还是留在店里不出去好了。 寻牧是抱着一个箱子回来的。 他没和楚俏打招呼,径直去了库房。 楚俏听见里面噼里啪啦的声音。 好奇心害死猫。 还好,楚俏并没有多少好奇心。 所以,无论里面发出多大的动静,只要寻牧没开口,她是不会进去的。 在一阵响声过后,寻牧阴郁的声音响起。 “进来,帮我。” 第49章 楚俏放下手里的东西,推开门走了进去。 库房很暗,导致她的视线也受到了影响,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适应这里的环境。 楚俏心里松了一口气,庆幸还好昨天没有在库房睡觉。 这么阴暗的环境,晚上一定很恐怖,肯定睡不着觉。 等到她的眼睛适应了,很快就找到了寻牧所在的位置。 她径直走了过去。 寻牧颓然地坐在地上,双臂垂落,两腿叉开,在他的脚边放着一个盒子。 楚俏看向盒子里面的东西,呼吸忽然一滞。 里面放着的是森白的头骨。 楚俏想起了李南和他说的,队友的头骨被人拿走了。 不会就是眼前这个吧…… 寻牧发出声音:“帮我,缝上。” 他伸出手。 楚俏看到躺在他掌心的有一枚银光闪闪的钢针。 她的视线向上移去,发现了寻牧脖子周围有几个针孔,上面带着点点鲜红血迹。 大概是寻牧想要把头骨缝在自己的脖子上,但因为种种原因始终缝不好,才让楚俏过来帮忙。 楚俏蹲下身子。 她把怀里的小熊放在一旁,和寻牧并肩坐好。 她接过钢针。 直播弹幕在激烈讨论,究竟要不要帮忙。 楚俏已经拿起头骨,开始下针。 钢针没入寻牧肌肤的瞬间,他发出一声闷哼。 楚俏立刻停下了动作。 寻牧催促她:“不要停。” 楚俏只得继续。 接下来,在缝头骨的过程中,寻牧一句大声的喊叫都没有发出过,只偶尔有两声压抑克制的闷哼。 楚俏好奇这钢针的材质,竟然可以轻易地穿透坚硬的头骨。 但她没有胆量询问寻牧,它究竟是什么东西做的。 因为她猜测,问题的答案一定会让她脸色发白。 花了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楚俏终于把头骨缝在了寻牧的脖子上。 她平常的爱好就是做手工艺品,钩织、针织、缝制,她都擅长。 没想到在诡异世界里,这些特长竟然派上了用场。 在收尾时,楚俏打了个漂亮的结,将线头弄得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她缝针的手法细腻,针脚整齐。 这一切,寻牧都能清楚地感受到。 她把钢针重新放回到寻牧手边,抱起小熊退回到一旁。 随后,她亲眼见证了一只光秃秃的头骨是怎么长出血肉的。 血肉延着头骨的轮廓慢慢生长。 很快地,没头的寻牧就拥有了他自己的头颅。 正面是一张俊美异常的脸。 直播间的观众也猜测到这副头骨肯定是李南队友的脑袋。 不过他们记得,李南队友长得不是这个样子,怎么头骨缝在了寻牧脖子上,模样也跟着变了。 寻牧歪歪脖子,发出清脆的骨头声。 他的动作生疏,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僵硬。 等到熟悉了这副头骨,他才看向楚俏。 “你,很好。” 楚俏跟着他走出了库房。 身为诡异,寻牧当然不用吃午饭,他是以人类的恐惧、忧虑等等负面情绪作为食物的。 但他却为楚俏准备了午饭。 这让楚俏省下了一笔钱。 因为她已经打听过,小镇的超市和饭店物价都极高。 她每天一百元钱,不过够吃两顿饭的。 她已经做好了饿肚子的打算,没想到寻牧会为她准备员工餐。 而且这些饭菜品相好,看着用料正常,没有异样。 楚俏吃的很满足。 吃饭时,楚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寻牧身上。 她在观察寻牧的“新脑袋”。 她的又一次偷看被寻牧抓包。 面对他的质问,楚俏老实回答:“你的头骨是不是玩家的?” “是。” 他回答的干脆利落,让楚俏愣在原地。 第68章 她紧接着问出下一句话:“你的长相和这副头骨的主人好像不太一样。” 何止是不一样,简直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 不,不对,起码肌肉的走向是一致的。 寻牧回答她:“因为新的血肉是按照这副头骨最完美的角度生长的。” 也就是说,目前这副长相,是这只头骨在最完美的发育条件下长成的样子。 楚俏的关注点却在其他地方:“它不是你的脸?” 寻牧用他的新脸对着她:“不是。” “那你长得是什么样子呢。” 楚俏小心翼翼地问出口,随后赶紧补充:“我太冒犯了,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的。” 寻牧陷入沉思:“忘记了,不重要。” 楚俏心里想,他原本的样子应该也是很英俊的,不然也不会在用别人丢掉的头骨后,还要求长出头骨所能长成的最完美的样子。 裁缝铺的门被推开。 楚俏将饭盒收拾好,看向新来的客人。 她神色一怔,随后脸上挂起微笑。 楚俏离开柜台,奔向客人:“哥哥。” 来人正是上个诡异世界里的诡异哥哥。 他低头,一脸冷漠。 楚俏和他说话,他也一脸不耐烦。 “我来做一件衣服。” 楚俏问:“哥哥想做什么衣服。” 诡异哥哥眉头一皱,扬起手,戳她的脑袋:“喂,你怎么傻乎乎的。按照规则,你应该先问我的名字,然后判断我是新顾客还是老顾客,再决定怎么对待我。你这么傻,能顺利通关吗。” 楚俏看着他,只是微笑。 她见到家人,心里一时高兴就忘记了规则。 而且她相信诡异家人不会算计她的。 诡异哥哥听了她的解释,脸色微微松动,但还是一脸不满意:“我是新顾客。你赶紧拿笔来,把我的喜好记下来。” 楚俏听话地去拿笔和顾客手册。 诡异哥哥报出自己的名字和喜好。 楚俏要测量他的身体数据。 她跑到楼上去拿卷尺。 下楼时,她看到诡异哥哥在和寻牧说话。 诡异哥哥绕着寻牧走了一圈儿:“寻牧?我怎么没听说过你的名字。” 寻牧没说话。 诡异哥哥一脸烦躁:“算了,不管那些了。我告诉你,这个玩家是我妹妹。你对她好一些,同是诡异,大家彼此帮助。” 寻牧仍然没搭理他。 诡异哥哥有点着急:“我知道你也受规则限制。这家裁缝铺一天最少迎接两位客人。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这两个客人我每天会找齐,你不用担心。你只要别故意算计,让她违反规则就行了。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你是要玩家的恐惧值还是其他的?” 寻牧终于开口:“什么都能给?” 诡异哥哥点头。 寻牧晃动僵硬的脖子,抬头看向楼梯上的楚俏:“那好,我要她。” 楚俏愣住。 诡异哥哥变了脸色,挥着拳头向寻牧砸去:“你做梦——” 他把寻牧的话理解为,寻牧并不接受他的提议,还要诱导楚俏违反规则,从而让她留在诡异世界。 诡异哥哥在这个世界只是一个学生。 寻牧则是成熟男人的体格。 他的拳头刚刚落下就被寻牧抓住,顺着力道将他甩到一边去。 楚俏连忙下来搀扶。 诡异哥哥觉得自己在楚俏面前丢了脸,拒绝了她伸出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我刚才是没注意,再来一次——” 楚俏捂住他的嘴巴,把他带离了裁缝铺。 “哥哥是在帮我吗。” 诡异哥哥神情僵硬:“别自作多情了,谁要来帮你。这是我的新任务,正好把我分到了这个小镇而已。谁知道你也在这里。” 楚俏垂下头,一脸失落。 诡异哥哥生硬地补充:“不过,妈倒是挺关心你,让我来拜托老板照顾你一下。” 楚俏抬起头,眼睛发亮。 “谁知道这家老板软硬不吃。哎呀。” 诡异哥哥挠头,一脸烦躁:“不如你换一家店铺。我和其他老板商量一下,总能让他们多照顾你的。这家老板脾气差劲,危险性过高。” 楚俏先关心了诡异家人,随后轻轻摇头:“寻老板人挺好的。他管吃管住。而且这里是裁缝铺,正好我能做这些工作。如果换了一家,即使能关照我,恐怕我不一定会做他们的工作,也不一定能在店里面吃住。” 诡异哥哥见她坚持,听语气是真心觉得裁缝铺适合她,就没再劝了。 他附耳过去,告诉了楚俏几条隐形规则。 楚俏记在心里。 她转身进了店铺。 在她进去后,躲在暗处的身影立刻走出,把看到的一切告诉了总裁男。 整整一天,店里面只来了两位客人,一位还是诡异哥哥,楚俏清闲的很。 寻牧出去了,不在店里,这就意味着只要楚俏遵守顾客手册,一天都能平安无事。 门被推开。 楚俏抬头,以为又有客人来了。 走进来的却不是小镇上任何一位顾客。 是西装革履的总裁男。 他自我介绍:“我是方怀远。” 楚俏问道:“你是来做衣服的吗。” 方怀远摇头。 他问道:“今天,我的队友看到你和小镇居民在说话。” 楚俏坦诚:“那是我哥哥。” 方怀远喃喃:“哥哥?” 自然不可能是楚俏现实生活里的哥哥,那就是……诡异世界里的了。 方怀远看向楚俏的目光里满是惊讶。 他没想到楚俏是真的博取了诡异一家人的信任,竟然连她换了副本,对方都念念不忘地追来。 方怀远眼里闪烁着不明意味的光芒。 既然是诡异哥哥说的悄悄话,一定很重要。 他开门见山,说出自己想要知道诡异哥哥和楚俏说了什么。 方怀远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我们公平交易。只要你能告诉我你们谈话的内容。只要你有危险,我会尽一切可能去保护你。” 楚俏才不在乎他的保护。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尽量避免和人打交道。 但今天诡异哥哥和她说悄悄话时,就告诉她,可以把秘密分享给其他人。 不过,不要一开始就同意,要学会演戏,演出不愿意的样子。 楚俏尽力装出一副勉强的样子。 方怀远皱眉:“你不满意我的条件?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出来。” 楚俏小声道:“我希望你除了在我危险的时候保护我。如果我账户里没有钱的话,你要把钱分给我一半。如果我没有住的地方,你也要帮忙找住的地方,而且不许收我的钱。” 方怀远愣住了。 无论是他的直播间还是楚俏的直播间的观众都愣住了。 这要求有点过分了吧。 楚俏注意到方怀远纠结的神情,偷偷松了一口气。 她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 一口气提了很多要求,而她能给方怀远的,不过是把自己和诡异哥哥的谈话内容复述一遍。 有可能谈话的内容对于方怀远毫无帮助。 为了一个不知道是否有用的谈话内容而做出种种保证,并不是划算的买卖。 楚俏想,方怀远大概不会答应的吧。 不过她巴不得他不答应,因为她根本不想和方怀远有来往,又不想对诡异哥哥的叮嘱充耳不闻。 这是她想出来的一个折中的办法。 ——她提出一个方怀远很难接受的条件,对方拒绝。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不告诉对方谈话内容,以后也不用和他来往。 这样一来,她既听了诡异哥哥的话,又不用和别人交际。 楚俏正得意着,听到方怀远的声音响起:“好,我同意。” 楚俏一脸诧异。 她难以置信:“你真的要同意?你不觉得我太过分了吗。” 直播间方怀远的观众本来要攻击楚俏,听到她自己承认自己过分了,都齐唰唰地沉默了。 原来她知道这些要求太过分了啊,那为什么还要提出来。 方怀远忽然笑了:“刚才我是有些不确定,为了一个不确定的谈话答应你这么多,会不会不值得。不过你这句反问却让我确定了,答案一定会很值得。” “所以,楚小姐,告诉我内容吧。” 第50章 楚俏把秘密告诉了方怀远。 方怀远的眼神从专注的幽深变得越来越明亮。 他此刻无比庆幸自己答应了楚俏的要求,才能听到这两个秘密。 一是小镇上的每家店铺都有最低限制顾客人数。比如楚俏所在的裁缝铺,只要每天接纳两个顾客,就可以挂上歇业休息的牌子。这就意味着,只要方怀远找出自己所在店铺的最低招待顾客数量,并完成招待,就可以提前关门休息。要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大都和顾客有关,而他关门歇业,就意味着避开了危险。 第69章 第二个规则就是,所谓的“顾客”不仅是小镇的原住民,也包括他们这些玩家。这个规则给玩家们提供了更多漏洞——比如玩家们可以互相帮助,彼此充当对方的客人,以满足最低顾客限制,再挂上歇业的牌子,就能相安无事地度过剩下几天。 但方怀远决定先不把第二个规则透露给其他人。 因为人性不可估量。 玩家们知道规则,有可能互相帮助,也有可能生出恶意,故意装成顾客上门刁难,以让其他玩家违反规则。 方怀远把自己的猜测讲给楚俏。 楚俏有些不明白:“对他们来说好处是什么呢?” 小镇生存日记又不是你死我活的副本,大家互相帮助才是通关秘诀,自相残杀只能让自己所在的处境更加危险。 方怀远唇角挂着冷笑,镜片上折射出冰冷的光:“你还记得上次你获得的额外奖励吗?” 想到自己越来越健康的身体,楚俏点头。 “你能获得奖励,说不定每个副本都有隐藏奖励。你说,是大家都通关会掉落隐藏奖励,还是只有几个人顺利通关,掉落隐藏奖励的可能性更大?” 楚俏感觉身体发冷,搂紧了小熊。 注视着方怀远离开,楚俏一转头,发现寻牧不知道何时站在她的身后,目光灼灼地看着方怀远离开的方向。 他扭了扭脖子:“你喜欢,他的脑袋?” 楚俏缩了缩脖子。 她怎么感觉寻牧这番话的内涵是,如果她点头说喜欢,他就把方怀远的头骨拿过来,替换脖子上这个。 楚俏连忙摆手。 寻牧没说什么。 虽然诡异哥哥说过,可以直接挂上“歇业”牌子,但楚俏还是征求了寻牧的意见。 寻牧没说话,僵硬地点了点头。 方怀远回去后,隐藏了第二条规则,只把第一条规则告诉了队友。 大家纷纷效仿,在招待了最低限制的顾客人数后,就赶紧挂上歇业的牌子。 他们从一整天提心吊胆变成了只需要半天提心吊胆。 李南那边的直播间观看人数已经达到了沟通的要求,但他犹豫着没有开启。 他安排人盯着方怀远那边的动静,在得知他们的举动后,琢磨了一夜,也分析出来这个规则。 于是,第二天过了中午,小镇所有的店铺都处于歇业状态。 所有人都躲在店铺门后,听着顾客们疯狂地敲门。 诡异们发出各种威胁。 有的人浑身发抖,但还是坚持听从方怀远和李南的话,没有开门。 顾客们骂骂咧咧地走了。 有的人扛不住心理压力,哭着把门打开,疯狂地向顾客道歉。 顾客们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在玩家们按照规则要求递上商品时,他们却陡然变了脸色,张开血红大口,将玩家们吞掉。 垃圾桶里又出现了森森白骨。 存活下来的玩家心有余悸,庆幸自己听从了方怀远和李南的话,没有中途开门。 楚俏发现,这几天店里总是看不见寻牧的踪影。 直到她挂上歇业的牌子时,他才回到裁缝铺,背上搭着一个偌大的黑色口袋。 楚俏一次也没问过口袋里装的是什么,只是她的目光总是频频看向寻牧的肩膀。 这天,楚俏走下楼梯,却难得地发现寻牧没走。 他坐在招待客人的单人沙发上,仰头看向楚俏。 楚俏发现他头骨和脖子的缝合处已经有一半的丝线断开了。 她加快脚步,走到寻牧的身边。 “针线在哪里。你的头骨开了,我帮你缝好。” 寻牧摇头,头骨上的丝线断的更多了。 他意识到了这一点,摇头的幅度有意地变小。 “这只头骨,坏了。” 他指着脸上。 楚俏靠近了看,才发现他脸上有几处斑斑点点,像是发霉的痕迹。 寻牧指着口袋:“今天,你和我出去。” 楚俏下意识回道:“但我还没有接待客人呢。” 她记得,她每天需要接待至少两名客人,才能关门歇业。 寻牧摇头,头骨摇摇欲坠:“今天不用。” 楚俏想起了裁缝铺规则。 ——老板的命令高于一切规则。 她点头应好。 楚俏跟着寻牧走了出去。 她终于明白这几天寻牧在做什么了。 他在翻找垃圾桶里失败玩家的头骨。 有几个的头骨还没和身体脱节,寻牧轻轻一拽,就仿佛拔萝卜一样顺畅地把头骨取了下来。 拔头骨这种忙,楚俏是帮不了的。 她默默地站在原地,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变得很弱,以让寻牧忘记她。 寻牧也没让她来做这种苦力活,他只是在拔完头骨后,将它扔到楚俏脚边:“装进去。” 楚俏不敢看那些头骨,胡乱地塞进口袋里。 她抬头,和其中一位玩家对上视线。 楚俏这才发现,他们所站在的地方是网吧。 这位玩家应聘到网吧的工作。 但网吧顾客时常爆满,电量不足,导致他只能按照规则用身体发电。 代价就是,他已经毁掉了一只眼睛、一条腿。 他和方怀远是一队。 按照方怀远所说的隐藏规则,这几天他已经在招呼好最低六名顾客后,及时把网吧关闭,避免需要用身体发电。 即使方怀远有意隐瞒隐藏规则的来源,但玩家们议论纷纷。 有的玩家看到了方怀远和楚俏交谈,接下来他就公布了隐藏规则。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说不定隐藏规则就是从楚俏嘴里传出来的。 网吧玩家看向楚俏的眼神里满是愤怒。 他怨恨楚俏为什么不早一点把隐藏规则说出来,害的他丢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 他这样即使通关成功,在现实世界里也是个废人。 他看向穿的干干净净、气色充足的楚俏,又联想到今天照镜子时,里面映照出的那个憔悴至极的自己,嫉妒顿时在他心里无限膨胀放大。 他走进了网吧,又走了出来。 他朝着楚俏靠近。 楚俏下意识地想要离他远点。 网吧玩家却突然冲了上来,露出怀里白闪闪的短刀,朝着楚俏挥去:“去死吧。” 千钧一发之时,方怀远冲了出来,用胳膊挡了一下,然后将他压在地上。 楚俏吓得脸色惨白。 她下意识地躲在了寻牧身后。 寻牧从始至终没有反应,似乎没有看到有人挥刀朝着楚俏冲来。 他照旧拔着头骨。 其他队友也纷纷上来帮忙控制网吧玩家。 方怀远捂着受伤的胳膊,声音冷冽:“你疯了。” 网吧玩家赤红着眼睛,笑道:“我没疯。我就是要杀掉她。凭什么我这么狼狈,她可以安安稳稳地在诡异世界生存。她早就知道隐藏规则,却偏偏等到我身体残疾了才说出来。这种贱人,她该死!” 方怀远扇了他两巴掌,让人把他的嘴巴堵上。 他朝着楚俏走去。 “抱歉。” 总归是他的队友,他应该说一句对不起的。 楚俏看着他汩汩冒血的胳膊,从怀里摸出一片布。 这是她拿来给小熊做衣服的,刚做了一半,暂时拿来给方怀远用吧。 方怀远扯唇笑笑:“我也算兑现了对你的承诺。你看,我还挺言而有信的。” 楚俏笑不出来。 方怀远又说:“他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他揉了揉额头:“我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想。如果他不知道隐藏规则,缺少的何止是一只眼睛和一条腿。” 在诡异世界里,每个人都只需要保全自己,没必要把消息共享。 网吧玩家不感谢楚俏将隐藏规则说了出来,保全了他的性命,反而埋怨她说的太晚。 方怀远看不起他。 如果他真的有骨气,应该把怨气发泄在网吧老板身上,毕竟对方才是使他身体残疾的罪魁祸首。而他选择向楚俏挥刀,恰恰证明了他的无能,只敢向比自己弱小的人出手。 队友们揍了网吧玩家一顿,把他丢在地上。 方怀远声音冷冽:“你自求多福吧。” 他的队伍里已经不能继续容纳他了。 网吧玩家脸色惨白,现在才开始害怕起来。 留在队伍里,他才可能活着,离开了队伍,他恐怕…… 他痛哭流涕,说自己刚才是鬼迷心窍,不是故意的。 见方怀远不理他,网吧玩家朝着看着就好说话、容易心软的楚俏爬去。 寻牧站在了他的面前:“你的头骨,好像不错。” 他低下头,本就摇摇欲坠的头骨终于不堪重负,啪嗒一下砸在了网吧玩家脸上。 他是被吓死的。 寻牧的手放在他的身上。 第70章 霎时间,网吧玩家就变成了一具白骨。 他的半边脸和一只腿呈现黑色。 寻牧嫌弃:“看错了,并不好。” 他招呼楚俏离开。 楚俏赶紧跟了上去。 其他玩家窃窃私语。 “哪个人是谁。” “我见过,好像是裁缝铺的老板。” “楚俏运气真好,上次遇到了诡异一家人,这次的老板又对她……” “可不是。” 方怀远胳膊吃痛。 他看向手臂,拿起楚俏递给他的布料捂在上面。 鲜血很快浸透了布料。 方怀远这才发现这块布料的边缘竟然缀有蕾丝花边。 他无奈一笑。 小镇上有药店,不过药价高昂。 即使方怀远有意节省花费,尽力不动用账户余额,但还是买不起止血药。 他只能用楚俏给的那块布料止血,又买了止痛药,胡乱地吃了下去。 他想着伤口不深,应该很快就能痊愈。 李南那边。 李南的副手和他很亲近,凭借李南的人气,也蹭到了千万观看人数。 他第一时间点开了沟通界面。 他的目的明显。 副手要知道楚俏和方怀远说了什么。 他怀疑方怀远隐瞒了秘密。 观众们震惊于他的敏锐。 很快,就有人把另外一个隐藏规则告诉了他。 为了得知详细的隐藏规则,副手花掉了三次沟通机会。 他并不觉得浪费。 有了这些讯息,他笃定自己可以顺利通关,而且拿到额外奖励。 今日裁缝铺不营业。 自从有消息透露,说隐藏规则是楚俏传给方怀远的,就有玩家秘密地关注楚俏的一举一动。 他们发现从早到晚,裁缝铺没有接待过任何一个客人。 负责监视的玩家大喜,猜测当初楚俏是不是有所隐瞒。 其实根本不需要招待什么最低人数的顾客,他们只要关门歇业就可以了。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相熟的几个玩家。 有人跟着效仿。 一整天都平安无事。 就在他们以为可以每天挂着歇业的牌子躺赢到最后一天时,老板露出了尖锐的牙齿。 “你一个客人都不接待,是要让我赔本吗?” 说罢,不等玩家解释,他就张开血盆大口吞掉了他们。 有持观望态度、暂时没关门歇业的玩家得知后,吓出一身冷汗。 为什么楚俏可以不接待顾客,他们却会判定违规? 他们完全不知道,楚俏所做的一切都在规则允许范围之内。 她虽然违反了裁缝铺的规则,但遵守了老板的命令,仍然会被判定遵守规则。 裁缝铺的门敞开,地上铺满了竹席。 楚俏将一个个洗刷干净的头骨放在上面。 日光照耀下,头骨透着夺目的白。 第51章 寻牧的脖颈上重新变得空空如也。 他在一群头骨中间逡巡着,仿佛巡视领地的将军。 他停下脚步,问道:“哪个头骨最好看?” 楚俏看了一圈儿,实在无法从光秃秃的头骨中间选出一个“最漂亮的”。 她诚实地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寻牧蹲下身来。 他拿起一个头骨,放回去,又拿起一个,再次放下。 直到他摩挲到自己满意的头骨,才一直拿在手里,没有放下。 寻牧拉起楚俏的手,在她惊诧的目光中,他的手覆着她的手,按在头骨上。 他教她如何分辨“漂亮”的头骨:“像这种,骨骼匀称,走势流畅,生长出来的血肉也会很漂亮。” 楚俏的心扑腾扑腾地跳着。 她一开始有点害怕,但听着寻牧一本正经的语气,手指微动,竟然顺着他的力道开始摩挲,渐渐发现手下的头骨真的如他所说,是一只极好的头骨。 她来了兴趣,就像当初她钩织出第一件手工艺品时那样兴奋。 楚俏丢开寻牧的手,自顾自地去触碰其他头骨。 她惊讶地发现,没有哪一只比刚才那一只头骨一样完美。 她开始期待起自己将这只头骨缝在寻牧脖子上,会长出什么样子了。 由于太过兴奋,楚俏竟然把一直不离手的小熊顺手放下。 寻牧抓在手中,按压了两下。 楚俏屏住呼吸,生怕他一个大力,柔软的小熊就会变成碎片。 寻牧当着她的面亲手把一张大床分成两张小床的画面,还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不得不担心起小熊的安危。 但寻牧没有继续揉捏,他学着楚俏平时的样子,把小熊按在自己的腹部,语气古怪:“很普通的一只小熊。你为什么一直带着它。” 直播间的观众也好奇这个问题。他们能翻找出楚俏的家庭情况,却不知道为什么楚俏连进入诡异世界,都不舍得放下小熊。 楚俏从寻牧手里接过小熊,放在脸颊轻蹭:“我家里人从来没有为我庆祝过生日。我不像哥哥和妹妹一样讨人喜欢,他们也不会认为我的出生值得庆祝。所以——” 楚俏的语气平淡,仿佛早就习惯了家人的对待。 但就是因为她表现的太理所应当,没有一点诉苦的语气,才越发让人感到心疼:“我很羡慕别人能收到生日礼物。初二那年,我参加了一场校园比赛。我钩织了一只小熊。好巧,最后我也得到了一只玩具小熊。这是我第一次从别人手里接过礼物,我永远记得那时心跳的感觉。” 即使后来她已经不再期待礼物,但每次抱着小熊,她总能感受到心跳会微微加快,身体周围被一种叫着“幸福”的感觉围绕。 直播间沉寂片刻,随后疯狂滚动,开始大骂起楚家人。 同样在观看直播的楚家人,个个神色各异,其中楚霏恨不得冲进诡异世界,捂住楚俏的嘴巴,让她别继续说下去了。 寻牧的反应平淡。 直播间观众直呼,诡异就是诡异,没有人类的感情,此时此刻一点同情都不表示出来。 楚俏却没有感受到失落。 她说出小熊的来历,不过是单纯地回答寻牧的问题,并没有想博取同情,所以对他的冷漠并不难过。 现实世界的人们,本以为玩家们知道了一条隐藏规则,只要老老实实地苟到最后,就能顺利通关。他们猜测,这也许是玩家通关成功率最高的一次。 多亏了楚俏,因为有了她,诡异哥哥才会把隐藏规则透露出来,玩家们才能找到生存办法。 但风平浪静的日子只持续了两天。 李南所在队伍的副队长,很快聚集了一群人,利用第二条隐藏规则,对其他玩家进行刁难。 他们冲进蛋糕店里,在接过蛋糕后在玩家惊恐的眼神里,把蛋糕扔在地面,狠狠碾碎。 随后他们亲眼见证了玩家被诡异吞噬的画面。 他们在图书馆里大吵大闹,充当图书馆管理员的玩家被迫出来主持秩序,但因为寡不敌众,被副队长等人按在地面,眼睁睁地看着诡异出现,无情地宣布他“违反规则”。 …… 随着玩家通关失败,副队长顺利地接手了他们的账户余额和住所。 系统播报声接连响起:玩家a获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称号。 玩家b获得“恶劣顾客”称号。 玩家c…… 播报声接连响起,副队长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他没猜错,隐藏规则就应该是这么用的。 这个小镇生存日记副本,真正的通关秘诀才不是苟到最后,而是通过剥削其他玩家,壮大自己。 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通关成功后,能得到什么隐藏奖励了。 是和上次的楚俏一样,拿到“健康+20%”,还是大量的金钱,或者其他? 在方怀远和李南之外,副队长又单独拉起了第三支队伍。 他的手段狠辣,选择加入他队伍的人都是同等秉性的人。 他们渐渐地从一开始的惧怕规则,到如今能够玩弄规则,脸上满是肆意和满足。 看着队伍壮大的差不多了,副队长开始攻击其他小队。 他第一个攻击的并不是自己的原队长李南,而是方怀远。 副队长心知肚明,李南体格健硕,万一对方被自己逼的想鱼死网破,他未必能得到好处。 但方怀远就不一样了。 他可是体面人。 副队长喜欢这样的人,体面意味着方怀远有道德底线,做事就有余地,这样的人才好对付。 很快,方怀远就被队友背刺,不仅丢掉了本来的工作,身上还受了伤。 昔日依靠在他周围的队友,得知他得罪了副队长之后,纷纷倒戈,对他的伤势视而不见。甚至有的想抓住他,拿去副队长那里表忠心,好趁机加入第三支队伍。 第71章 直播间的观众有的两天没看直播,一打开直播间,看到的就是方怀远受伤,队伍里唯一愿意帮助他的,就是男大学生韩玄。:!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按照隐藏规则,大家接待最少人数的顾客,然后关门歇业,就能苟到最后了。怎么突然就互相攻击起来了!:人性啊人性。:方怀远好可怜。他不会没死在诡异手里,反而被自己人害死了吧。:我现在怀疑,这就是诡异真正的算计。你看啊,隐藏规则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被人知道。一定是它们计算好了的,想让玩家自相残杀。:这么说的话,楚俏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了。:楼上两位看看脑子吧。隐藏规则有两条,当时方怀远有意隐瞒了第二条,就是害怕这种局面发生。:如果大家都遵循第一条规则,那大家都能相安无事地通关。可偏偏有人欲望太深,想要的不仅是通关,还有额外奖励,才会利用第二条规则做坏事。这和楚俏有什么关系。人家本来就没打算说,你自己偷听到了,还把锅扣在别人身上,真不要脸!:不要脸! …… 身后是急促的脚步声,韩玄听着肩上方怀远的呼吸越来越弱,心里焦急万分。 他停在小镇的道路中间,左顾右盼,不知道该去哪里。 方怀远开口:“去……裁缝铺。” 韩玄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当即朝着裁缝铺奔去。 他大力拍门。 二楼床上。 楚俏翻了个身。 寻牧缓缓地走下楼梯。 看到打开的大门,韩玄长舒一口气,刚要喊人,看清楚来人时,脸色变得惨白。 无、无头人…… 他牙齿打颤。 寻牧挡在门前,没打算让他们进去。 方怀远声音微弱:“我,我找楚俏。” 又一阵下楼的声音响起。 楚俏声音含糊:“寻老板,是什么人——” 她看清楚门外是方怀远和韩玄,惊呼出声。 方怀远飞快地说明了自己的处境,请求楚俏能暂时收留他。 “我知道这样的请求很让你为难,不过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想……活下去。” 韩玄也快要哭了。 他知道目前的处境,他应该丢下方怀远,投奔副队长。 但他真的不想和那样一群人同流合污,所以还是救下了方怀远。 他也想活下去。 他大学还没毕业,还没交过女朋友,可不能就死在这里了。 如果是被诡异弄死,他起码还能接受。 但被同类害死,这也太窝囊了吧。 楚俏扯着寻牧的衣袖:“寻老板,可以让他们进来吗。” 寻牧终于让开。 方怀远松了一口气,放心地晕过去了。 韩玄眼里包着泪,忙不迭把方怀远扛了进来。 在大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停下。 “人呢。” “可能躲进店铺里了。要不要敲门去找?” “蠢货。惹怒了诡异,得不偿失。” 是副队长的声音。 听见他吩咐其他人又找了一圈儿,确定大街小巷里都没有方怀远和韩玄的身影,才终于撤退。 裁缝铺里没有药物,楚俏指着脸盆和布料,让韩玄给方怀远擦洗包扎。 韩玄劫后余生,两条腿根本站不起来,瘫软在椅子上。 他想让楚俏帮忙,却看到她低垂着头,似乎根本不想和他们接触。 韩玄心里泛起苦涩的感觉。 是被嫌弃了吗。 他们这副样子是挺没用的,被嫌弃也属正常。 韩玄深吸一口气,终于站了起来。 他按照楚俏的指示,接了水,把方怀远的伤口擦干净,又用布料绑上。 余光瞥见寻牧时,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还是无法接受一个没头的男人站在他的旁边。 因此,当他听说楚俏竟然和寻牧睡在同一个房间时,嘴巴张的可以塞进去一整个鸡蛋。 “你,你真了不起。” 韩玄把库房收拾出来,和方怀远暂时睡下。 到了裁缝铺开业的时间。 诡异哥哥又来了,还带来了自己的一个伙伴。 楚俏轻易地完成了今日任务。 她让诡异哥哥帮忙带点药物过来。 话音刚落,诡异哥哥身上立刻浮现黑气:“你受伤了?是谁干的。” 他开始猜测:“寻牧?还是你的那些同伴。” 各位玩家的动静当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种自相残杀的玩家,诡异哥哥见过无数次,早就司空见惯了。 不过对方怎么折腾,诡异哥哥都不会插手。但如果伤害到楚俏,就要另当别论了。 楚俏连忙解释:“没有。是我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方怀远和韩玄的身份。 想了半天,她才吞吞吐吐道:“是我的两位朋友。” 话音落下,她的心里竟然涌出奇妙的感觉。 她总是被人说性格孤僻,没有哥哥和妹妹人缘好,身边一个朋友也没有,他们在背后说她是怪胎。 没想到进入诡异世界,她竟然有了朋友,还是两个。 楚俏忽然有点高兴。 但她又感到不安。 会不会只有她单方面以为他们是朋友。 在没有征得对方同意的前提下,贸然把别人称为朋友,会不会不太好。 得知不是楚俏受伤,诡异哥哥身上的黑气立刻消失不见。 至于妹妹的朋友受伤…… 在诡异世界里,死亡都很常见,受伤有什么了不起的。 按照诡异哥哥的想法,能被同类伤害到,他们真是脆弱的人类啊。 这种玩家他才不会去救。 但妹妹都苦苦哀求他了,就勉强救一救吧。 他很快就带回来一堆药。 他对着楚俏呲牙咧嘴,说刚才在药店碰到一群人,大概是玩家。 “他们竟然敢质问我,为什么买药,是不是藏了什么远之类的。” 楚俏心头一滞:“哥哥怎么解释的。” 诡异哥哥咧开大嘴:“我为什么要解释。我吞掉了其中一个,他们就尖叫着跑开了。” “所以有时候真的很不懂你们人类。明明吃掉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情,非要浪费时间去解释。” 诡异哥哥很想留在裁缝铺,和楚俏待在一起。 但还有其他副本需要他。 他是偷偷溜出来的,如果被boss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楚俏知道后,连忙催促他赶紧回去。 她可不想哥哥因为她而被惩罚。 他走以后,楚俏拿着药物走向库房。 韩玄眼角发红,明显是哭过了。 楚俏好奇地盯着他。 她第一次看到男生这么爱哭。 韩玄看见药品,脸上露出微笑,连忙给方怀远涂药。 楚俏犹豫着:“刚才我哥哥问我,给什么人带药。我说,是我的朋友。” 她低垂着头,眼睛盯着怀里小熊。 韩玄一心沉浸在上药里。 方怀远却听懂了她停顿的意思。 “我们是朋友啊。前提是你不介意的话,我和韩玄,都愿意成为你的朋友。” 他推了推韩玄。 韩玄正在撕药的封口,声音含糊:“幸亏有你,我们才能平安无事。即使你不乐意,我也非要和你做朋友。” 第52章 获得两个新朋友让楚俏新奇又激动。 库房成了她经常去的地方。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擅言辞。 方怀远也不是活泼的性格,好在有韩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没有让气氛变冷。 寻牧渐渐发现,自从店里多出来两个人以后,楚俏就不再陪他一起吃饭了。 尽管他并不需要吃饭。 但每到吃饭时刻,他总会拿着一个空盘子,坐在楚俏对面。 吃饭过程中,他一道菜也不会夹起,只是等到楚俏吃完,再把盘子收起来。 楚俏以为他对用餐有特别的仪式感,也从没问过这个问题。 寻牧已经连续三天端着盘子走下楼梯,却发现门是掩着的,而柜台后面空空如也。 他福至心灵,朝着库房走去。 果然,刚一靠近,他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寻牧驻足仔细听。 大多是韩玄在说话,方怀远偶尔说上几句,而楚俏则是沉默着,但有时会发出几句附和,甚至是笑声。 寻牧的手指微微蜷缩。 笑声? 她很开心? 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就没这么开心过。 寻牧推开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韩玄很惧怕寻牧,不敢看他空荡荡的脖颈,连忙低下头,往嘴里塞饭 方怀远的脸上不复之前的苍白,有了血色,学着楚俏的称呼,喊他:“寻老板。” 寻牧没有理他,而且转向楚俏:“我需要,你的帮忙。” 第72章 楚俏立刻想到了,一定是让她帮忙缝制头骨。 她赶紧站了起来,跟着寻牧走出去。 身后是韩玄小声点嘀咕声:“俏俏都不害怕的吗,那个人没有头啊——” 方怀远低声呵斥:“闭上嘴吧。” …… 事情和楚俏猜测的一样,寻牧拿出一只头骨,正是他之前选中的“最漂亮的”那只。 楚俏接过,放在膝上。 她正在穿针引线,就听见寻牧问道:“你喜欢他们哪一个?” 楚俏眼神发怔,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她轻声回答:“他们是我的朋友。” 她无意地咬重了“朋友”两字,寻牧注意到了。 他喃喃:“朋友……你更喜欢哪个朋友?” 寻牧认为,所有的喜欢都分为等级,有一般喜欢,比较喜欢,和最喜欢。 他认定楚俏在两个人中间必定有偏向。 如果楚俏是一个处事圆滑的人,肯定会告诉他:“两个朋友我都喜欢,分不出哪个更喜欢一点。” 但楚俏认真地想了想。 她和方怀远、韩玄都是认识不久。 经过这几天相处,她不得不承认,大家果然都是更喜欢活泼性格的人。 难怪……大家都讨厌她。 她低垂着头,说出答案:“韩玄。” 寻牧想到了韩玄那张脸。 阳光帅气,青春洋溢。 一笑就会咧开嘴巴,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充满了生命的鲜活劲儿。 寻牧微微点头。 “你喜欢他。我把他的头骨缝在我的脖子上,好吗。” 闻言,楚俏吃了一惊,手里的针线掉在了膝盖上。 她来不及去捡,眼睛瞪的浑圆:“你……你要杀掉他吗。” 寻牧:“不是杀掉,是把他的头骨拿过来。” 可是这两个不是同一个意思吗。 寻牧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人类的脆弱——他们没了头骨,是不能像自己一样,还可以安然无恙地地存活的。 所以,他不再说话,默认了楚俏的话。 楚俏颤着睫毛,问他为什么。 寻牧的语气平淡,甚至夹杂着不解:“你不是喜欢吗。我把他的头骨缝在身上,你就能天天看到了。不然,你一个人,不能既陪着他,又陪着我。” “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样她就能继续陪他一起吃饭了。 楚俏慌乱摆手:“不要了。我其实不用陪他们的。我继续和寻老板你待在一起就够了。” 楚俏偷偷拿眼睛觑他,期待能改变他的想法,救下韩玄。 寻牧想了想。 他不喜欢韩玄,如果让他顶着韩玄的脑袋,他恐怕也会心烦的。 不必使用韩玄的头骨,就能让一切恢复如初,这样很好。 他同意了。 楚俏轻舒了一口气。 她举起头骨,要为寻牧缝上。 寻牧抬手挡住。 他另外从身边挑了一只头骨,告诉楚俏:“用这只。” 楚俏不理解,为什么他放弃了最漂亮的头骨,而选了另外一只平平无奇的。 不过她很听话,寻牧让做什么,她就照做,并没有多问。 这次,她的缝制手法比起上一次更加仔细,手法也越发温柔。 看着缀在寻牧脖颈上的头骨,楚俏心里涌出了满足感。 她低头收拾针线,再抬头时,光秃秃的头骨已经在生长血肉。 楚俏已经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一场面了。 但她看着那渐渐长出五官的脸,心里觉得不对劲。 当寻牧把完整的脸面向她时,她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这张脸,分明和韩玄很相似,但比韩玄的脸要更加英俊阳光。 可以说,寻牧现在的这张脸是韩玄的顶配版本。 楚俏喉咙微滚,不知道这张脸是凑巧长成这样,还是寻牧有意为之。 寻牧僵硬地扯动唇角,露出了一个比韩玄更加阳光灿烂的微笑:“喜欢吗。” 楚俏彻底不用纠结,因为她知道了这张脸是寻牧特意挑选的。 她仔细看了。 没有人会不喜欢一张阳光俊朗到极点的脸。 所以她轻轻点头。 晚饭时分,楚俏没有再去库房,而是和往常一样,待在寻牧身边,和他一起吃饭。 寻牧试着夹了一道菜,放在口中,生硬咀嚼。 他丢下评价:“没有味道。” 楚俏小声道:“那个是水煮西兰花,本身就没有什么味道,你可以试试口味比较重一点的菜。比如糖醋里脊——” 刚说完,她才意识到最后一块糖醋里脊已经被她夹走了。 楚俏想了想,把糖醋里脊夹起来,问他:“你要吃吗。” 寻牧点头。 楚俏把菜放进他的盘子里。 寻牧慢慢咀嚼着。 一股甜蜜的滋味在他的口腔里炸开。 似乎……不错。 寻牧开始理解为什么人类都喜欢吃饭了。 休息时,楚俏偷偷溜进库房,提醒韩玄最近小心一点。 她把寻牧想要他头骨的事情告诉了他。 韩玄吓得脸色发白。 他本来就害怕寻牧,听了以后更是恨不得绕着寻牧走。 他拉住楚俏的衣角,眼尾泛红:“俏俏,谢谢你。” 楚俏有些局促不安。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别人的感谢。 她胡乱地点头,然后转身就走。 韩玄瘫坐在地上,朝着方怀远抱怨:“我总觉得俏俏讨厌我。” 方怀远正闭着眼睛休息,闻言也没说话。 韩玄继续说个不停:“你看啊。她和我们说话的时候,眼睛要么往下看,要么就看向你,很少有直愣愣看着我的。你说,我到底哪里让她讨厌了。” 他摸着自己的脸蛋,一脸不理解。 方怀远哼了一声:“别乱想。” 他看楚俏挺喜欢他的。 韩玄没注意到,他却是很清楚,每次韩玄说话的时候。楚俏都听得格外认真。 恐怕在两人之中,楚俏更喜欢韩玄吧。 偏偏韩玄是个傻的,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还在因为楚俏不看他而闷闷不乐。 方怀远没有好心到为一个男大开解心情,去床上睡了。 韩玄一个人坐在地上怀疑人生。 万籁俱寂,只有一点月光透过窗户倾泻进来,正好打在他的身上。 自从进了诡异世界,韩玄的心已经经历了多次的起起伏伏。 唯独在进了裁缝店后,他找到了片刻宁静。 他喜欢这里,尽管这儿有没头还惦记着他的头的可怕老板。 但这里同样也有楚俏。 她看着安安静静的,靠近她却让人莫名的感到平和。 韩玄不想被她讨厌。 他转头,听见了方怀远均匀的呼吸声,知道他已经睡着了。 他打开直播界面,发现观看人数已经过千万。 韩玄知道观看人数过千万,会有三次交流机会。 他一直在攒着,想要等到最危机的时刻再使用这三次机会。 现在,他觉得是机会了。 守在韩玄直播间的观众,看到他点开沟通键,瞬间活跃起来。 他们认定,韩玄正在为下一步该怎么生存下去而烦恼。 观众们分为两波,一波认为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如投靠副队长,虽然手段卑劣,起码能活下去。另外一波则认为,副队长心狠手辣,难以保证投奔他以后,在他除掉其他玩家后,不会把黑手伸向自己的队友。 观众们吵个不停。 韩玄的脸在直播镜头下不断放大。 他的脸上露出焦虑的神情:“我想向大家求助——” 观众们屏气凝神。 “该怎么才能让俏俏喜欢我啊。” 直播间一片沉默。 韩玄看不到消息,顿时慌了:“怎么没人啊。是不是直播间坏掉了?” 良久,才有第一条消息发出。:?:不是,我们筹划了半天你的未来,结果你问的就是这? 韩玄不解:“未来?我不用你们帮我。我已经想好了——就跟着方总,方总去哪儿我去哪儿。不过,我也有一点点私心,我想留在裁缝铺,不知道方总和我想的一样吗。哎呀,不说这些了。我的问题呢,大家要回答我啊。” 直播间观众不得不接受,韩玄把沟通机会用在了怎么让楚俏喜欢他这件事上。 他们虽然无奈,但也只好赶紧回答。:傻。她本来就不讨厌你。不然她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就好了,为什么还救下你。 韩玄挠挠头:“我觉得大家不要太乐观了。俏俏是本来心地就很善良,不能因为她救了我就认定她喜欢我吧,不然脸皮也太厚了。”:反正你和方怀远之间,她更喜欢你。 韩玄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第73章 观众正想把“寻牧问的”发出来,却发现无法发送。 韩玄等不到回答,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大家不要哄我了。赶紧帮我出主意吧,谢谢。”:好好好,怎么说你都不信。行,我就告诉你,你猜的没错,楚俏就是讨厌你,特别特别讨厌的那种。 韩玄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刚才说重话的观众见状,十分心虚,想把弹幕收回,但发现已经无法撤回了。 为了补偿韩玄那颗被自己伤害的少男心,他赶紧出主意。:楚俏最缺的是什么。 韩玄不明白。:人生在世,无非是亲情爱情友情。你看啊,上次副本,她有了诡异家人。这次呢,她又有了朋友。所以,她还缺什么。 韩玄被循循善诱,眼睛一亮:“爱情。”:对啊,爱情!你要想让她喜欢你,那你就去做她的男朋友。她不仅会喜欢你,还会爱你。 韩玄脸颊涨红。 观众们一开始觉得这人是故意逗韩玄,毕竟他在副本里的表现,就是方怀远指哪儿他打哪儿,还爱哭,看起来就让人忍不住捉弄。 但一玩家一观众逐渐聊的不知天地为何物时,大家才感觉到不对劲。 他们……好像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这么想的。 韩玄脸红又是个什么意思。 不会是动心了吧。 沟通时间到了。 韩玄脸上一片滚烫。 方怀远揉了揉眼睛:“赶紧睡。” 韩玄应了一声,倒在床上。 这次,他不再焦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见到楚俏时,韩玄耳根发热,还是硬着头皮打了招呼。 楚俏抿嘴笑笑。 韩玄一激动,快步走到她的身边。 还未靠近,身体就撞上硬邦邦的东西。 他捂着额头,后退:“抱歉。” 他被撞的好疼。 韩玄看向来人。 他愣在原地,因为对方长了一张和他很像的脸。 就好像他们两个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第53章 楚俏喊了一声“寻老板”,韩玄才回过神来,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竟然是缝了头骨的寻牧。 他连连后退几步,露出惊恐的表情。 韩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想起楚俏的话,确定寻牧对他的这张脸感兴趣。 现在韩玄心里唯一祈祷的就是,寻牧已经得到了一张比他更好看的脸,应该会暂时放过他了吧。 寻牧的目光冷冷扫过韩玄,而后转向楚俏。 他把头偏向一边,露出整齐的针脚:“痒。” 身高差距使得他在楚俏面前得弯下腰,她才能看到他脖颈上的红痕。 楚俏拿起剪刀,将线重新拆开又缝上。 韩玄站在一旁围观,眼睛越睁越大。 楚俏把线重新缝了一遍,寻牧晃动脖颈,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的脸上露出微笑:“很舒服。” 韩玄看到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上,露出和他相似的微笑,顿感毛骨悚然。 等到寻牧一离开,他立刻凑到楚俏身边去:“那张脸——” 楚俏看懂了他眼神中的意思,点了点头。 韩玄咽了咽口水,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一楼只剩下他们两个时,恐惧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紧张。 向来多话的韩玄,这会儿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楚俏聊天,谈起方怀远,说起副队长。 聊到他的时候,从他的嘴里突兀地冒出来一句:“我还没谈过恋爱。” 话脱口而出后,他的脸爆红。 楚俏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说起这个。 她很少和人说话,闲聊就更少了。 韩玄不同,他一定有很多朋友,擅长聊天,所以是不是闲聊时总会提起这个话题。 楚俏接了一句:“我也没有。” 韩玄神情愣怔。 反应过来后,他手忙脚乱地帮楚俏干活。 扫地,他来。 擦桌子,他来。 整理裁缝铺的衣服,也是他来。 楚俏朝他走了过去,正要伸手拿衣架上的衣服,韩玄一把接过,抱在怀里:“是要拿去清洗还是熨烫?” 楚俏一愣:“那是我的衣服,我要穿的。” 韩玄立刻慌了:“我,我不知道。” 他连忙把衣服还给楚俏。 楚俏边穿上外套,边打量他。 她觉得韩玄今天很奇怪——眼神躲闪,说话吞吞吐吐。 或许是被寻牧吓到了吧。 楚俏没放在心上,继续看起顾客手册。 韩玄偷偷看她。 昨天直播间的建议在他的心里激起波澜。 冷静下来后,他觉得昨天的自己真是太傻了,竟然为了不让楚俏讨厌自己,就去当她的男朋友。 可是,对方是楚俏的话,能做她的男朋友应该是很幸运的一件事情。 楚俏善良、安静,和她相处自己很有安全感。 韩玄越想,越觉得楚俏浑身上下都是优点。 他一时间看得入迷,忘记了掩饰眼神。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让楚俏感到局促。 还好方怀远及时出现,楚俏赶紧躲在他的身后,才避开了韩玄的目光。 方怀远咳嗽一声,韩玄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我,我去做饭。” 方怀远眉眼中带着担心,他不认为自己躲在裁缝铺就能一劳永逸。 外面仍然很乱。 副队长对于其他玩家的攻击在继续,他们迟早会找上门来。 方怀远握住楚俏的双手。 突然的触碰让楚俏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想和寻老板谈谈。” 方怀远没打算隐瞒自己的目的:“我观察过了,一家店铺并非只能招收一个工人。我想加入这家裁缝铺。只要寻老板同意我们留下来,以后所有的工作都由我们来做。你自己一个人每天至少需要招待两名客人,如果多了我和韩玄,就需要招待六个。你完全不用费心,我们会完成每日招待人数,让我们都能通关的。” 他尽量说出所有的好处,好让楚俏同意他们留下来。 方怀远用尽了谈判的手段,但心里仍有不安。 这里不是生意场,是诡异世界,他们面临的也不是一笔生意成功还是失败,而是生死存亡。 楚俏有拒绝的权利,她甚至不需要给他一个理由,只要说一句“我不愿意”。 方怀远看出来了,寻牧和她的关系不像是小镇上任何一家店铺老板和打工人的关系。 寻牧会采纳她的意见。 所以在找寻牧之前,方怀远要先说服楚俏。 他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楚俏的反应。 她的刘海被吹歪了一些,露出清凌凌的眼睛。 “我想你们留下来。” 方怀远一怔。 “我们是朋友嘛,我会帮忙劝寻老板的。” 即使说服别人对她来说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她也会尽力去做。 方怀远心头一颤。 他从没有想过楚俏竟然是这样的反应。 她说他们是朋友。 为了朋友,她竟然要试图说服诡异。 方怀远觉得,和楚俏相比,他简直太过卑劣了。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深深地拥抱了楚俏:“多谢。” 无论成功与否,他都会记得楚俏的帮助,记得在诡异副本里,有人为了额外奖励想要伤害他,有的人却可以为了一句“朋友”就轻易相信了他。 还没等他们去找寻牧,他就从楼梯上走下来了。 寻牧目光冷冷,嘴唇抿紧。 那样冰冷的神情实在不应该出现在一张阳光灿烂的脸上。 不过正是因为反差,才透出几分阴森。 方怀远下意识松开了楚俏,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寒气褪去了几分。 楚俏轻声说出请求。 寻牧的反应很冷淡:“可以。” 留在裁缝铺这件事竟然轻而易举地就解决了,这让方怀远感到猝不及防。 他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韩玄,同时告诫他,先把那些粉红泡泡放一放,保命要紧。 有韩玄和方怀远帮忙,楚俏彻底清闲下来。 裁缝铺因为要招待六名客人,营业时间从中午延长到下午。 不过都是由方怀远和韩玄应对,楚俏不用担心。 她只需要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钩织上。 她为小熊钩织了许多衣服,也给诡异一家人都钩了一件毛衣。 颜色全部都是粉色。 诡异哥哥大为嫌弃。 他一拍桌子,把韩玄吓了一跳。 诡异哥哥发现这个男大胆子小,特别喜欢吓唬他。 他吐出蛇似的舌头,看着韩玄吓得脸色发白,没意思的啧了一声:“胆小鬼。” 第74章 随即,他转向楚俏,意味深长道:“这种胆小男人最没用了。” 楚俏没应声,把毛衣往他怀里塞了塞。 诡异哥哥:“怎么都是粉色的,我才不穿。” 楚俏小声解释:“家人装都是这样的,一个颜色。” 她小时候经常看一家人出行,每个人身上都穿的是同样颜色、同样花色的衣服。 她一直也想像他们一样,穿着家人装在街上走一走,不过楚家人是不可能满足她的愿望的。 听到诡异哥哥的话,她垂下头,情绪低落。 诡异哥哥啧了一声:“行吧,我拿回去。不过我先说好了,我是肯定不会穿的。但是他们的品味一直都没我的高,很有可能会愿意穿你做的衣服。” 楚俏眼睛中重新恢复光亮,认真地点头。 她换上了自己亲手做的毛衣,是柔软的粉红色,整个人看着软乎乎的。 韩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真好看,我也想要一件。” 楚俏抿唇:“是给家人的。” 韩玄的脸红了。 他刚才是纯粹的感慨,并没有真的想让楚俏花费时间再给他做一件,没想到她误会了。 她会不会认为,自己是想要当她的家人,才说出这种无理的请求…… 韩玄慌乱地解释,自己并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是真的想要……我也不是说刚才是假客气。我是真觉得毛衣漂亮,但让我穿……哎呀,我怎么说不清楚了。” 方怀远一脸无语地推开他:“他欣赏你的手艺,不过没有想厚着脸皮让你也给他织一件。所以,你不用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楚俏了然。 韩玄向方怀远投去感激的目光。 夜深了。 楚俏回到房间。 在临睡之前,她隔着挂满衣服的衣架,轻声喊道:“寻老板?” 没有回应。 就在她以为寻牧已经睡着了时,对面传来答应声。 楚俏拨开衣服,从衣裳的缝隙里探出脑袋。 “我织了毛衣。” 她双手递过去一件粉红毛衣。 寻牧看着娇俏无比的颜色,又看了看胸前正中央钩织的小熊,唇角微动:“给我的?” “是。” 寻牧接了过来,在楚俏退回时,说了一句:“谢谢。” 衣裳重新被拨了回去,在两人中间形成一道屏障。 裁缝铺里发生的一切都在寻牧的观察范围内。 他自然也听到了那句“毛衣是给家人织的”话。 楚俏送给了诡异一家人毛衣,还给了他一件,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也是家人。 寻牧唇角上扬,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个微笑不像之前,带着刻意模仿别人的生硬,而是由内而外表现在面部的。 楚俏闭上眼睛,心想那团毛线织完一家人的衣服,正好还剩下一些。 她自然就想到了寻牧。 诡异妈妈让诡异哥哥和她传过话。 尽管诡异哥哥一脸不情愿,还是原话传达:“尽量和老板搞好关系。” 楚俏就用剩下的毛线织了一件毛衣。 至于款式,她下意识地钩织了家人装的款式。 刚才她给寻牧送毛衣时,心里忐忑,唯恐寻牧认为她太敷衍,连送礼物都不知道另外做一种款式,竟然顺着上一件的款式钩织出来了。 还好,寻牧没有生气。 第二天。 韩玄在夸楚俏身上的毛衣真的很适合她。 这次,他谨慎地没有说让楚俏给他也织一件,生怕她认为他是厚脸皮索要毛衣的人。 啪嗒啪嗒。 三人看向楼梯。 身形高大的寻牧,慢悠悠地从二楼走下。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和楚俏同样款式的毛衣。 粉红色,胸口钩着小熊。 韩玄看看楚俏,又仰头看向寻牧。 他试图找出两件毛衣的不同。 但他一个也没有找出来。 寻牧站在楚俏面前,扯扯毛衣,露出了微笑:“很合适。” 不知道楚俏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的身体数据的,竟然织了一件这么合身的毛衣。 一瞬间,寻牧连带着方怀远和韩玄都看得顺眼了。 他和楚俏面对面坐下。 两人身上同色同款的毛衣,让韩玄如坐针毡。 尤其是,寻牧那张脸还和他相似,让他恍惚觉得这身毛衣是穿在他的身上。 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得到这件毛衣,甚至他连要一件毛衣的请求都不敢提,生怕被误会太不礼貌。 韩玄垂头丧气地吃完一顿饭。 门被推开,有客人来了。 韩玄脸上露出招牌笑容,但在看清楚对方长相的时候,瞬间僵住。 副队长扯唇:“怎么,看到我不高兴?” 第54章 韩玄瞬间将警惕值拉到最高。 他顺手拿起放在墙角的扫把,做出一副防御姿态。 副队长扯唇笑笑:“需要我提醒你吗,我现在可是顾客。” 他指节轻弯,敲了敲柜台桌面。 方怀远紧皱眉头,已经猜出他在打什么歪主意。 顾客就是上帝。 所有的店铺都需要让客人满意。 副队长借着第二条隐藏规则趁机刁难了其他玩家,现在,要轮到他们了。 楚俏听见动静,从库房里探出脑袋。 方怀远看见了,心里一惊,按着她的脑袋,让她退回了库房。 他是生意人,凡事都会分析利弊。 只是刚才他来不及用理智分析,只凭借了单纯的感情行事。 方怀远认为,如果没有他和韩玄,副队长不会找上门来……或者说,不会这么快的找上门来。 所以,应该由他和韩玄来应对副队长,必须要把楚俏排除在外。 他给韩玄使了眼色,示意他去拿顾客手册。 毕竟按照规则,副队长属于新顾客。 而他自己,则是迎上前去,手里拿着卷尺:“客人,我为你测量身体数据。” 方怀远的坦然自若让副队长脸上笑意稍减。 他感慨,愚蠢的男大学生果然比不上商界总裁。 他张开双臂,在测量过程中没有刁难方怀远。 不过,等到他把手臂一垂落,立刻说道:“衣服的款式倒是次要的。我关注的是颜色。” 韩玄咬着牙问道:“你想要什么颜色?” “唔,我觉得黑色不错。” 副队长看见韩玄去取衣架上的黑色布料,立刻改口:“不不,不是那种黑色。” 他走了过去,一把扯下布料,扔在地上:“这种黑色太单调,我想要的,是五彩斑斓的黑色。” 韩玄恨不得把针扎在他的脑袋上。 但规则就是必须满足顾客的一切要求。 他如果敢出言不逊,惹怒副队长,或者不按照他的喜好,做出一件不符合他要求的衣服,一定会被判定违反规则。 楚俏从库房里偷偷钻了出来,伸手去捡地上的布料。 副队长冷笑:“你们两个肯定以为找到靠山了吧。让我想想,你们凭什么留在了上一场唯一通关玩家楚俏的身边,让她收留你们。” “方怀远嘛,我能理解,毕竟他还有智慧。可是你,韩玄,脑袋空空,除了一张脸——哦,我明白了,原来当小白脸也能保命。” 副队长说这些话是为了挑衅韩玄。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韩玄脸上没有愤怒的表情。 他频频看向楚俏,最终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挺起胸膛:“做小白脸怎么了。你还想做小白脸,可是没有资本!” 副队长被气的不轻:“你!” 韩玄一手拉起楚俏,一手抓住布料:“能当小白脸说明我长的好看,这也算优点。是吧,俏俏。” 楚俏对上他满怀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韩玄立刻像收到了鼓励,胸膛挺得越发高了。 副队长嘴角轻抽。 果然是愚蠢的男大学生,思维方式令他无法理解,竟然会以当小白脸为荣。 副队长不耐烦和他们废话。 按照他的计划,当然是先把几个实力强的先打败。至于剩下的……就看他的心情以决定留他们几天了。 他已经开始想象,除掉方怀远和李南他们以后,他就成了诡异副本里、仅次于诡异的大佬,众人都得对他毕恭毕敬,看他眼色行事。 这和土皇帝有什么区别。 副队长本来对楚俏有所忌惮,毕竟对方是能活过一个副本,在这个副本里还能获得隐藏规则的人物。 但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楚俏,觉得对方不过是一个安静少话的小女生,没什么可怕的。 他决定今天把三个人一网打尽。 副队长声音冷冽:“今天,现在马上,我就要收到衣服。” 按照楚俏的手艺,是可以当天做出衣服的。不过副队长对衣服颜色的要求太过苛刻,而且他的目的不纯。即使他们真的能够找到所谓的“五彩斑斓的黑”,恐怕他也会装作不满意,借机让他们违反规则。 第75章 楚俏想了想,跑向了库房。 再出来时,她手里拿着一匹布料。 副队长抱胸冷笑。 还是沉闷的黑色。 在他看来,楚俏应该是已经放弃挣扎了。 楚俏拿起针线,按照刚才方怀远记下的身体数据,手指翻飞。 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她就做好了一件外套。 和商店里售卖的时装几乎没有区别。 副队长还没穿上身,就指责道:“我要的是绚烂的黑色,不是这种黑。你们的服务,我很不满意。” 韩玄挡在楚俏面前。 他心里在想,等会儿回头抱住楚俏,能不能帮她挡住诡异的惩罚。 楚俏轻声道:“你先穿上,再站在外面。” 副队长认为她是垂死挣扎。 不过这几天他太顺利了,有心情和楚俏浪费时间玩一玩。 他穿上衣服,站在了阳光下, 在阳光照耀下,布料上折射出五颜六色。 方怀远露出了然的神情。 韩玄激动地握住楚俏的手:“真的是五颜六色的黑。” 楚俏抿唇笑笑。 这是一种类似欧根纱的布料,虽然颜色是黑的,但放在阳光下,就会折射出阳光的颜色,自然就能达到“五彩斑斓的黑色”的效果。 韩玄压不住欢呼声:“太好了。一天之内,顾客只能做一件衣服,我们满足了他的要求,他为难不了我们了。俏俏,你太棒了。” 楚俏嘴角的微笑也渐渐大了。 副队长恼羞成怒,将身上的衣服一把脱下,甩在地面:“谁说我满意了。这件衣服丑死了,我很不满意。” 韩玄瞪大眼睛:“你这是故意——” 副队长轻笑:“我就是故意的。不过我是客人,就算你知道我是故意的又能怎么样。” “你——” 韩玄想要冲上去,揍他一顿。 如果他注定要违反规则,在被诡异吞噬之前,他也要先把副队长打一顿出气。 他被楚俏拦住。 楚俏冲他轻轻摇头。 韩玄一肚子的火气瞬间就浇灭了。 他一脸不满,却还是乖乖地退回到楚俏身边。 “乌龟王八蛋,就该打他一顿……” 楚俏捏捏他的手当做安慰。 韩玄的眼睛睁的更圆了。 楚俏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松开。 她有些慌乱,眼睛不知道向哪里看,只能胡乱地看向四周。 一抹粉色映入眼帘。 她喃喃:“寻老板。” 寻牧矜持地点头。 他没有走到楚俏身边,而是在她的不远处停下。 他看向副队长,声音毫无起伏:“捡起来。” 副队长有些发怵。 寻牧可是裁缝铺的老板,也就是诡异,他可不能轻易得罪。 不过,让他当着一众小弟的面,把自己扔掉的衣服捡起来,岂不是很没面子。 副队长指使小弟去捡衣服。 寻牧语气平淡:“客人,这件衣服是哪里不符合你的要求。在我看来,它剪裁得体,款式新潮,完全符合你的要求。” “我,我……” 副队长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它还不够五彩斑斓。对,颜色不符合我的要求!” 寻牧歪头,仔细思考。 副队长看着他的脑袋,感觉和他的身体完全是两个部位,像是勉强拼接在一起的。 寻牧歪头时,日光照耀下,他看见了一排丝线。 副队长咽了咽口水。 缝、缝上去的。 他摸向自己的脑袋。 寻牧忽然笑了:“你说的有道理。” 下一刻,剧痛席卷了副队长的身体。 他发现自己的手掌、腿部都在流血。 鲜红的血液朝着外套流去。 那件外套浸过他的血液之后,在阳光下发出的光彩无比夺目,连最硕大的钻石恐怕都无法发出这样的光芒。 寻牧询问:“现在,满足客人的要求了吗?” 他的语气彬彬有礼。 副队长因为失血过多感到头晕眼花。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回答:“够了。” 鲜血才缓缓止住。 那件外套强硬地包裹在他的身上。 他看向寻牧的眼神中充满畏惧,在一群小弟的掩护下,飞快逃走了。 寻牧仍然站在原地。 阳光衬得他身上的粉色毛衣更加柔软美好。 楚俏仿佛被丝线牵动,不由自主地朝着他走了过去。 直到两人的脚尖抵住脚尖,她才停下。 寻牧低头,直视她的双眸:“你做的衣服,很好。” 没有人可以说楚俏做的衣服不好。 如果有的话,他会有办法让对方改口的。 楚俏眼眸颤动。 韩玄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方怀远拦住。 方怀远摇头,示意他这一刻最好闭嘴。 这之后过了几天,副队长再也没过来找过麻烦。 诡异妈妈和诡异哥哥一起来看望了楚俏,顺便帮她完成了“招待两名顾客”指标。 楚俏一看见诡异妈妈,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她的心里生出依赖感。 从前想要向妈妈索求的拥抱、关心,她从未得到过,但那种渴望一直没有消失,始终埋藏在心底。而在看到诡异妈妈时,所有的渴求全部疯狂地涌现出来。 楚俏扑进了诡异妈妈怀里。 诡异妈妈也没有像现实的妈妈一样,躲开她的触碰,斥责她多大的人了,怎么还黏黏糊糊的。 她回抱了楚俏,还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其实诡异的身体都是冰冷的,没有温度的。 寻牧是这样,诡异妈妈也是这样。 但楚俏却感觉到了温暖。 她闭上眼睛,喃喃:“妈妈,我很想你。” 诡异妈妈回应她:“我也是,很想你。” 良久,楚俏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怀抱。 她这时才注意到诡异妈妈和诡异哥哥都穿了她的家人装,上半身都是粉色毛衣。 他们三个站在一起,大家望过去,一眼就知道他们是家人。 楚俏喜欢这种感觉。 诡异哥哥忙解释:“不是我主动穿的。这种颜色,我才看不上眼。是爸逼迫我穿上的,不然我才……妈,你别打我!” 诡异妈妈笑着收回手:“大家都很喜欢。” 楚俏忍不住又投在她怀里蹭了蹭:“我好高兴。” 诡异妈妈伸出手,朝着店铺里的方怀远和韩玄打招呼。 方怀远微笑回应。 韩玄知道他们是诡异,心里有些害怕,但想到对方是楚俏的家人,就忍住了害怕,牙齿打颤地打了招呼:“哥哥好,妈妈……阿姨好。” 诡异哥哥唾了一声:“呸,胆小鬼。谁是他妈,真会攀亲戚。喊我妈当妈,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他又要朝着韩玄露出可怕的表情,被楚俏一句“哥,你别吓唬他了”,而硬生生止住。 诡异哥哥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心想:楚俏不会真的看上这个小白脸了吧。啊,不是吧,这小白脸除了脸还有什么,整个一个没用的人。看上他还不如看上寻牧呢。 他心里正腹诽着,余光就看到了寻牧。 诡异哥哥立刻改变了刚才的想法。 韩玄固然胆小,但曾经打过他的寻牧更是讨厌。 所以这两个,一个也不能选。 寻牧忽然把目光投向他。 那双眼睛漆黑幽深,仿佛看穿了他刚才在想什么。 诡异哥哥打了个寒颤。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作为诡异竟然会被另外一个诡异吓到。 他连忙平复心情,直视寻牧。 而寻牧已经收回视线,看向楚俏了。 他的身上穿着同款的粉色毛衣,和他们三个站在一起,像是一家人。 他礼貌地和诡异妈妈打招呼。 诡异哥哥小声嘟囔:“装腔作势的无头男。” 之前嚣张跋扈的劲儿哪去了,这会儿伪装绅士呢。 诡异妈妈微笑着回应,在离开裁缝铺时,却突然说道:“寻老板很不一般。” 诡异哥哥附和:“很讨厌对吧。” “不,他身上的气息总给我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诡异哥哥不解:“不会吧。我们好像没有认识过无头男。” 诡异妈妈一脸沉思。 楚俏躺在床上的时候,发现隔壁没有动静。 她从衣服的缝隙望过去,床上空空如也。 过了一会儿,寻牧才从外面走了进来,躺在床上。 两人住在同一个房间里,床也是一分为二的,却没有好好聊过天。 楚俏小声问道:“寻老板,你今天回来的有点晚。” 寻牧:“我去洗衣服了。” 楚俏爬起来,看向阳台,那里果然挂着一件粉色毛衣。 第76章 毛衣只能手洗,所以寻牧是站在水盆旁边,一点点地揉搓毛衣的吗。 房间里重新陷入沉默。 楚俏忽然想要继续聊下去。 可她没有闲聊的经验。 她只能借鉴别人的经验。 她想到了韩玄。 所以,她轻声开口:“我还没有谈过恋爱,寻老板你呢?” 第55章 寻牧手指微动,望向衣架后身影的眼神变得幽深。 楚俏听见他的回应:“没有。” “哦,这样啊。” 气氛再次变得沉寂。 寻牧迟迟等不到她的下一句话,率先开口:“你想要谈恋爱?” 楚俏思考了片刻。 她其实也搞不懂自己的心意。 对于从未体验过的经历,她总是有期待和好奇的,所以她应了一声。 寻牧若有所思。 副队长没有来找楚俏他们的麻烦,但却没有就此安分下来。 在他的鼓动下,李南也受到了排挤。 不同于刚进入副本时,大家对身形高大、体型健硕的李南满是依赖,现在出于对副队长的畏惧,他们转而背刺他,开始给他找各种麻烦。 李南每天都要耗费很多精力,才能勉强完成任务,不被判定违反规则。 副队长带着一群人来到拳馆时,声称要和他比赛,李南就知道对方要对他下黑手了。 李南打过很多次比赛,所以对比赛前签生死状并不陌生。 不过眼前的这一张“生死状”好像是仅针对他本人的。 上面写着对他条条框框的限制。 不许危及客人的生命安全。 在客人喊停时要及时收手,不能继续攻击。 …… 李南扫向最后一条。 一旦副队长带来的客人中的任何一个,把他打败,他就要离开拳馆,并将所有余额双手奉上。 约定只限制了李南,而对副队长带来的人毫无限制。 这就意味着,李南一个人要面对他们十几个人。他每次比赛只能成功,不许失败,因为一旦失败,他就会被迫履行约定,账户清零,违反规则。而副队长他们,即使打不过李南,也不过身体上受点伤,除此以外,毫无损失。 但碍于拳击馆的规则,李南只能答应。 方怀远不相信副队长会心平气和地留他们到通关成功,就和韩玄秘密关注他的动向。 这会儿得到消息,两人都朝着拳击馆走去。 楚俏看见他们要走,也不说话,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方怀远认为,这次去拳击馆有危险,不准备带她过去,就准备随口扯个谎话。 韩玄不等楚俏开口问,就一股脑地说了。 方怀远抚额。 楚俏忙说:“我也要去。” 她抬起脚,又怯生生地收回。 她感觉到了,两人似乎不想带她一起去。 方怀远还在纠结究竟能不能带她,韩玄已经彻底心软:“和我们一起去吧。到时候你站在我后面,我保护你。” 楚俏朝着他奔去,乖巧地站在他的身边。 今天裁缝铺的最低招待顾客人数已经完成,楚俏把门关上。 她犹豫着要不要把离开的消息告诉寻牧。 韩玄抢过钥匙,抓住她的手:“我们赶紧走吧。” “哦,好。” 容不得楚俏继续思考,她只能跟着韩玄离开。 临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裁缝铺。 明明店铺前面一个人也没有,她却感觉身上一冷。 到拳击馆时,比赛已经开始了。 两拨人分别站在左右两边。 不是在裁缝铺里,所以副队长没打算为难他们。 他出声警告:“别多管闲事。” 楚俏已经从拳馆老板口中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脸色一白。 即使李南很厉害,但这种单方面车轮赛的打法,会极度消耗他的体力。 他需要全程高度精神紧绷,不然账户会被立刻清零。 而副队长人多势众,如果李南输了,他们肯定会把他堵在拳击馆里,直到十二点钟一到,宣告通关失败的声音响起,才肯罢休。 想通这一点的同样也有方怀远和韩玄。 他们和李南的关系一般,因为刚开始分属不同队伍,甚至存了较劲的心思。 不过副本即将到达尾声,让副队长这样的人存活,却让李南通关失败,难免让人不甘心。 尤其是当初在不同队伍时,李南也从来没有出言挑衅过,还帮过方怀远几个小忙。 他们想要帮忙。 但拳击馆的规则绝对偏向顾客。 老板让一群身材高大的拳击手挡在擂台前面,阻止无关人等靠近。 李南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湿。 他确实厉害,连续击败了六个对手。 但与之同时,他的身体精力消耗严重。 楚俏虽然不能靠近,却听见了他粗重的喘息声。 韩玄急得不行:“怎么办,我得快点想办法。快点想啊。” 方怀远面色紧绷:“除非能改变规则——” 闻言,楚俏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丢下两人,飞快地离开了。 副队长使了个眼色,让人去追,却被方怀远和韩玄拦住。 他们虽然不知道楚俏为什么突然离开,但笃定她一定有原因。 他们不会允许副队长的人去伤害楚俏。 台下的动静吸引了拳击馆老板的注意,他走了过来。 方怀远缓缓开口,报出了他们的身份,有意透露了楚俏和寻牧关系很好。 拳击馆老板苍白僵硬的脸上有了变化。 他命人守住大门,声音严肃:“比赛期间,任何人不能出去。” 副队长冷哼,重新看向擂台。 方怀远松了一口气,心想他们诡异之间果然是互相认识的,报寻牧的名字真的有用。 韩玄低声道:“要不然我们狐假虎威,借着寻牧的名字把李南救下来。” 方怀远否定了他的想法:“不行。如果对方是楚俏,我们用寻牧的名义还真的可能救下人。但李南……他和寻牧根本没关系。这些诡异又不蠢,稍微调查一下就知道我们在撒谎。到时候不仅救不下李南,我们也会惹怒诡异。” 韩玄叹气。 另外一边。 楚俏重新回到裁缝铺。 她找了一圈儿,也没找到寻牧的身影。 她站在裁缝铺门前,看向空空荡荡的街道,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 但干等显然是不行的。 楚俏心急如焚,嘴里喃喃着寻牧的名字。 “寻老板,能不能立刻找到你啊。” 话音落下,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鞋子。 向上看去,又看到了粉色。 楚俏脸颊带笑:“寻老板!” 她难得这么激动,看的寻牧一愣。 因为性格原因,楚俏不常和人交往,但心思却极其敏感。 现在,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寻牧在不高兴。 楚俏隐约觉得,此刻不是求他的好时机。 可李南那边…… 楚俏想起李南和她打过交道。 他……是个好人。 楚俏当然不是善良到认为自己应该拯救世界的人。 她的心很小,只愿意容纳自己在意的人。 比如她的朋友。 也比如对她散发过善意的人,就像李南。 楚俏不准备用任何的社交技巧,她也不会那些,她就直白地讲出自己的目的。 “寻老板,我想拜托你去救救李南。” 寻牧神情冷静:“理由。” “我不想让他死掉。” 寻牧的身上萦绕着层层黑气。 这股黑气从他的身上逐渐延伸到楚俏的周围,把两人围在一个圈子里面。 他头一次在楚俏面前表明自己的身份:“你知道的,我是诡异。” “诡异不会无缘无故帮人,我们只会做交易。” 楚俏脱口而出:“你要怎么样才 可以帮我?” 寻牧的眼睛将她从头看到尾:“如果我说,我要你留下来——”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楚俏,免得漏掉她一点点的表情。 楚俏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她没有犹豫、害怕,反而眼睛里露出了亮光:“真的吗,我真的可以留下来?” 直播间从楚俏刚才请求帮助就开始屏气凝神。 无他,寻牧今天给人的感觉太可怕了,根本不是开口的时机——一开口就好像会被吞掉。 直到楚俏回答,弹幕才开始疯狂滚动。:楚俏:留下来,还有这种好事?:世界上竟然有留在诡异世界,还能救李南这样两全其美的好事?:对不起。这种场合我应该严肃对待的。但我忍不住了,真是太好笑了,我竟然能从寻牧脸上看出一脸懵。:寻牧表示:……这是怎么回事。:寻老板肯定不知道俏俏一直想留在诡异副本的。上次没得到允许,没想到这次歪打正着要实现愿望了。 第77章 寻牧毕竟是诡异,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暂时抛下刚才的话题,让楚俏领着他去拳击馆。 寻牧对楚俏丢下他,而和方怀远他们离开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的语气里充满怨念:“如果不是发现没有办法解决,你是不是想不起来找我?” 楚俏:“啊?” 她连连摆手:“不是的。我是想带着你一起来的。只是当时你不在店里,我们又着急去看李南,就没来得及给你留消息。” 她盯着寻牧的脸:“你生气了吗。” 寻牧怎么可能承认他一个诡异,刚才竟然真的有一点点生气。 他冷酷地摇头。 楚俏放下心。 人高马大的拳击手守在拳击馆门口。 楚俏正在奇怪,刚才还没有人守在外面,怎么突然多出来两个人。 寻牧拉着她走了进去。 一路畅通无阻,没人阻拦。 路上,楚俏已经把副队长故意欺负李南的前因后果说的清楚。 看见寻牧出现,方怀远一怔。 寻牧径直走向拳击馆老板。 方怀远趁机和楚俏低声说话:“你刚才是找外援去了?” 楚俏点头。 韩玄这会儿看到寻牧,也不感到害怕了。 因为寻牧到了,说明李南就有救了。 现在寻牧在他眼里从“可怕的诡异”变成了“善良的愿意救人的诡异”。 他们听不见寻牧和拳击馆老板交谈的具体内容,只看到拳击馆老板微微点头。 很快,拳击馆老板命人端上来茶水点心,脸上的表情柔和许多。 走到副队长身边时,他拿出了刚才的“生死状”,说需要重新签署一份。 “刚才是一式两份,实际应该一式三份。当然,其实一式一份也足够。” 副队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根本没仔细听。 他大致扫了一眼,随手签了字。 其余队友见状也纷纷签字。 中场休息时间。 楚俏凑到李南面前:“寻老板来帮你了,不要担心。” 李南躺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胸口高高鼓起,又重重落下。 他朝着楚俏露出笑:“真的吗。凭你这一句话,我也得打到最后,不能让别人说我是走了后门,靠了你才赢的。” 李南喝了一口冰水,又吐了出来。 他站起来,双手相抵,回头朝着楚俏挥手:“虽然我确实走后门了——” 转过身后,他脸上的笑容淡了,眼底一片落寞。 他不是不相信楚俏的话。 只是李南看过太多场副本,他明白,诡异的话怎么能相信呢。 他们和玩家是对立面,只会想办法引诱玩家违反规则。 李南相信楚俏的好意。 不过小女孩还是小女孩,太天真了。 李南摸了摸胸口,只希望如果他真的输了,楚俏不会觉得天塌了,世界怎么如此黑暗。 第56章 也许是因为楚俏的鼓励,李南重新振作精神。 将挑战的所有人打了一个遍后,只剩下副队长时,他仍然有余力。 这显然在副队长的意料之外。 他原本的计划是,将自己排在最后一个。李南就是再强,打了五六个以后也没力气了,到时候轮不到他上场就能击败对方。 但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了,李南却还没有倒下的迹象。 副队长眼睛微眯,很快又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刚才签的“生死状”上说是车轮赛,并没有仅仅是一场车轮赛。 这就意味着,他们这群人可以无限地挑战李南,直至他们觉得累了。 他相信无论李南多么厉害,也撑不过第二轮。 想到这,副队长的表情骤然放松,走上了擂台。 李南看了一圈台下的人,目光停留在楚俏身上,朝她笑笑。 一笑,他脸上的伤口就被扯动,不禁轻抽一口气。 他直视副队长。 接下来的比赛,李南怀揣着满腹怨气,把副队长打了个半死。 副队长举起手,连忙叫停比赛。 拳击馆老板面无表情地问他:“你是要认输吗。” 副队长捂着流血的鼻子,敷衍点头。 他坐回椅子上,准备让休息好了的队员重新走上擂台。 拳击馆老板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李南,全胜。” 副队长顾不得捂鼻子,连忙举手示意:“喂,我们还没有打完,怎么就判定他赢了?” 拳击馆老板看向他的目光中闪烁着凛冽亮光。 下一刻,一群体型壮硕的拳击手出现,把副队长和他的队员团团围住,声称要执行规则。 副队长吓得脸色发白。 拳击手经过时,险些碰到楚俏。 寻牧伸出手,挡在她的面前。 那些宛如提线木偶一样的拳击手,忽然脚步一顿,以极其扭曲的姿势绕开了两人,朝着副队长走去。 刚才的很多画面在楚俏脑海中闪过。 她低声问寻牧:“你是不是在签的东西上面做了手脚?” 寻牧低头看她。 这几天,她的刘海仿佛长得更长了一些,将下面那双漂亮的眼睛完全遮住。 寻牧的眼神就下意识地落在她的鼻子和唇上。 他伸出手,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两人都是一怔。 寻牧收回手:“你很聪明。” 鼻梁旁两侧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副队长后知后觉地猜到,刚才签署的不是第三份“生死状”,而是拳击馆老板自行拟订的“生死状”。 最终的那份改动了原“生死状”的内容,限定了比赛仅有一轮,而且无论哪一方输了,惩罚全部适用。 副队长当时随意签下,一是被拳击馆老板的话误导,以为要“一式三份”,二是笃定诡异乐意看到玩家们争斗,所以绝不会帮助李南。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过于自信竟然埋下了一个天大的祸根。 现在他们输了,不就是意味着他们的账户余额要全部给李南。 这怎么可以。 副队长试图挣扎。 但规则已经开始执行。 一道又一道的播报声音在空中响起。 副队长意识到已经成了定局。 他恶狠狠地看向楚俏。 他就知道,刚才应该拦住她的! 肯定是楚俏搬来的救兵。 寻牧挡住他的视线。 副队长看见寻牧,立刻收回了视线。 他的脑袋飞速转动,立刻夺门而出。 今晚十二点之前,他必须找到一份新工作,才能使账户内有余额。 李南的账户则是累计了一个可观的数字。 他瘫坐在擂台上,朝着楚俏伸出手。 楚俏靠近他,犹豫地把手递了过去。 李南想握住她的手,发现带着手套的自己完全没有力气。 他用牙齿解开手套,露出的手上面布满青紫。 他牢牢抓住楚俏的手指:“我还以为要用我自己给你上一课。没想到——” 他无奈一笑:“被你上了一课,我很高兴。” 他略一低头,那双微微颤抖的唇吻向了楚俏的手指。 那吻带着郑重和虔诚。 李南的手被重重打了一下。 他被迫无奈地松开了楚俏。 李南看向那人。 是寻牧。 他脑袋转动,很快就想明白了,是楚俏找来的帮手,但能说服拳击馆老板的,只有另外一个诡异。 想清楚一切后,李南没有因为寻牧的举动而生气,反而对他说了谢谢。 寻牧神色冷淡,看向楚俏。 楚俏犹豫道:“我们……先回去吧。” 寻牧身上的冷淡气息顿时散去了几分。 方怀远和韩玄也赶紧跟上。 楚俏一回到裁缝铺就把门紧紧关上。 今天的任务完成了,他们不需要再招呼客人。 但即使他们不开门,也能听见街道上匆忙的脚步声。 是副队长和他的队友。 他们在找新工作。 但所有的店铺无一例外地都拒绝了他们。 随着小镇钟表声音一次次响起,笼罩在他们心里的恐惧越发重了。 他们甚至慌不择路,找到了裁缝铺。 楚俏没有开门,也没有回应他们。 韩玄想走过去嘲讽一番,被方怀远拦住。 方怀远并不是心软了,而是想到了直播间的观众。 虽然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副队长他们罪有应得,但难保观众们中间有心软的。 他们不回应,顶多被说上几句,如果这时候肆意嘲讽,恐怕会惹来骂声。 方怀远想的多,离开诡异世界,他们终究要回到现实生活里,可不能因为副队长这些人,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第78章 韩玄不理解他的举动,但选择了信任。 没听到回应声,门外那群人走了。 午夜十二点。 当钟声响起时,街道上传来尖叫声、哭泣声。 韩玄听得牙齿打颤。 二楼却仿佛被放在一个隔音罩里,对于外界的声音一个也听不到。 楚俏安然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她打开门,发现街道上散落了一地的骨头。 她下意识要冲出去捡。 寻牧拦住。 楚俏不解:“你不是想要头骨吗?” 寻牧表情微微柔和:“不要这些,太丑。” 楚俏知道他是一个对头骨挑剔的人,对于不满意的头骨,是绝不会放在自己的脖子上的。 她就歇了去捡头骨的心思。 保洁员很快出现,将街上打扫的干干净净。 目前存活玩家,只剩下四人。 他们四个之间和平相处,完全没有铲除对方而获得额外奖励的想法。所以接下来几天,小镇生活格外宁静祥和。 到了第三十天,系统声音响起。:玩家楚俏、李南、方怀远、韩玄通关副本小镇生存日记。 玩家楚俏获得“老板的xx”“小镇好心员工”称号,额外奖励健康+20%、运气+20%。 玩家李南获得“打遍无敌手”称号,额外奖励体力+20%。 直播间观众议论纷纷。:这次获得额外奖励的有两个欸。:老板的xx是什么,是信任吗,怎么还消音了,害的我以为直播间坏了。:楚俏又拿到了额外奖励,真眼红。:李南也拿到了啊。:李南拿的太难了,差一点小命都没了,才拿到额外奖励,反观楚俏……:得了吧,没有楚俏,李南的性命保不保得住都是一回事呢。:只有我心疼方怀远和韩玄吗。好尴尬,别人都拿到了,只有他们没有额外奖励。 …… 方怀远虽然是商人,但还没利欲熏心到连别人的额外奖励都要嫉妒的地步。 韩玄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平安回到现实世界,如今愿望实现,他已经很满足了,更不会有什么不满。 想到即将要脱离诡异副本,韩玄赶紧低声问了楚俏一句话。 因为声音太小,直播间观众都没听到。 一阵模糊中,楚俏看到了寻牧。 她看到他嘴唇动了动,但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他脖颈上断开的线,没去琢磨他说了什么。 意识回笼。 楚俏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她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 从身上流淌下来的水都变成了黑色。 楚俏诧异:她有那么脏吗。 洗完澡之后,她的身体更加轻盈。 她看向镜子,发现皮肤更白了,还是白里透红的那种。 楚俏想起来副本里的额外奖励。 她去了彩票店,随便选了一组数字,竟然就中了三等奖。 有十万块钱。 这下她的大学生活可以轻轻松松地度过了。 楚俏重新回到校园生活中。 关注她的人越来越多了。 毕竟她是一个两次进入诡异副本,而且每次都能拿到额外奖励的人。 楚俏不习惯那些突然出现的、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上完课就直接回家,尽量不去食堂,省得被人搭话。 她沉默的反应很快让那些想从她嘴里打听到有关诡异副本消息的人歇了心思。 大家渐渐收回目光。 楚俏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一切都会回归正常。 所以她听到有人找她的时候,内心是惊讶的。 她想了想,怀疑还是楚家人。 一定是又要责怪她吧。 楚俏不认为自己这次说了什么错话。 不过,家里人批评她往往是没有理由的。 她莫名觉得心烦。 以前能平静接受的一切,现在都让她觉出一种烦闷。 她想转身就走,不想乖乖等楚家人出现。 肩膀被突然拍了一下。 楚俏向左边看去,没人。 她一回头,一张青春洋溢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对方咧嘴,露出整齐的牙齿。 “嗨。” 楚俏的瞳孔微微睁大。 她往后退了两步。 韩玄露出受伤的表情:“看见我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我,我……” 楚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以为离开诡异副本,大家就会没有交集了。 但韩玄显然不这么想。 离开副本以后,他脑子里都是楚俏的身影。 他想念她,所以他就要来看她。 韩玄的热情直接让楚俏感到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只能选择自己经常使用的一种方法消极应对——沉默。 韩玄不受打击。 楚俏话少,他就话多一点喽。 他反而觉得楚俏这样很好。 如果两个人都话很多,那不是叽叽喳喳吵的人耳朵疼吗。 “俏俏,你打游戏吗,我很厉害的,可以带你。” “我不玩游戏。” “哦哦,不玩也好,我最近也不玩了。那你喜欢干什么。” “我做钩织。” “那我们一起。” 楚俏诧异地望着他,再三确定:“你要和我学钩织?” 韩玄坚定地点头。 等到开始学时,韩玄才发现自己竟然双手不协调,莫名其妙就会打个死结。 楚俏看着他拧成麻花的毛线,不禁笑出了声。 韩玄突然靠近:“俏俏,你笑起来真好看。” 楚俏立刻不笑了,抿紧唇,帮他把缠绕的线团解开。 韩玄手笨,但挺能坚持,手里的围巾渐渐有了雏形。 第57章 到围巾收尾的时候,韩玄竟然开始自学,在尾部织了一朵小花。 他带着织好的围巾,兴致勃勃去找楚俏。 这可是他织的第一条围巾,意义非凡,当然要送给最重要的人。 韩玄找到楚俏时,正好撞见她被楚家人堵住。 在楚俏进入诡异副本的这段时间里,楚家人可谓是憋坏了——满肚子的气没处撒,只能憋在心里。 楚母开口指责。 刚说了两句,她突然停住,看向左右两边,生怕像上次一样,楚俏又突然被拉进诡异副本了。 楚霏哼了一声:“怎么可能,上次是巧合。” 楚朝语重心长道:“第二次进入副本里,我以为你会向公众解释,没想到——” 他一句话重新激怒了楚母,她不再顾忌,洋洋洒洒地批评起来。 楚俏听得心烦,下意识捂住耳朵:“闭嘴。” 话音落地,不仅她本人和楚家人皆是一愣,连冲出来准备保护楚俏的韩玄,都停住了脚步。 韩玄很快回过神,快步跑到楚俏身边。 他用宽阔的肩膀把楚俏挡的严严实实。 楚爸皱眉:“你刚才是什么态度,没礼貌。” 韩玄环胸:“你什么人,我们什么态度。” 楚爸把目光挪到他的身上:“没礼貌。” 韩玄:“呵呵,大叔,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我们两个谁更没礼貌。” 楚爸被气得捂住胸口。 楚霏尖叫:“我和楚俏说话,你让开!” 韩玄反推了她一把。 楚霏难以置信:“你推我!” 她那副表情好像韩玄推了她,是做了天大的错事。 楚霏从小到大都是受人喜欢的角色,她长得漂亮,脾气又讨人喜欢。大家都宠着她,从来没有人对她发过脾气。 自从楚俏进入诡异副本后,一切都开始变了。 韩玄扮了个鬼脸:“丑八怪,推的就是你。” 他虽然在副本里表现不佳,但在现实生活里可是能敏锐地看出,一个人最在意的是什么。 比如现在,他就能看出楚霏在意相貌,所以攻击她的时候当然要说她丑了。 楚霏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我,丑?” 她伸出手指,指向韩玄背后的楚俏,想说她们姐妹两个,只有楚俏被人说不好看的,被夸奖相貌的从来都是她。 韩玄将胸膛一挺:“你指俏俏干什么。俏俏本来就比你好看,脾气也好,比你这种又坏又丑的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又看向楚母:“你们是俏俏的家人啊。那你就是俏俏那个偏心到太平洋去的妈吧。阿姨,有空看看眼睛去吧,放着我们俏俏这么好的女儿不疼,去疼一个丑八怪。” 他把楚家人扫射一圈儿,最终对准楚朝。 素来冷静自若的楚朝,这会儿脸上有了火气。 他不和韩玄废话,抬手就要教训。 楚俏害怕地捂住眼睛,却没有听见拳头落下的声音。 她睁开眼,看到韩玄握住了楚朝的拳头。 她这才注意到,韩玄和楚朝的个头差不多高。 第79章 但楚朝已经毕业好几年,忙于工作,平常健身的时间不多。 可韩玄不一样,他正是年轻火力旺的时候,力气没地方使,只能用在健身房里。 韩玄冷笑。 他打不过诡异,还打不过一个看起来就弱鸡的老男人吗。 韩玄抬手,打了回去。 楚俏重新捂上了眼睛。 一阵阵痛呼声响起。 是楚朝的。 楚爸和楚妈去拉架,还没碰到,就被韩玄一把推开。 他才不搞尊老爱幼那一套。 楚霏被他的莽劲吓到了,站在原地没动。 楚朝看见平常疼爱的妹妹,只会傻傻地站在那儿,一句话不说,心底莫名觉得发冷。 他看向楚俏。 她已经转过身。 楚朝想要向楚俏求救:“俏……” 另外一个俏字还没喊出来,就被韩玄打在了腮帮子上。 “就你,也配喊俏俏的名字!” 韩玄收着力气,把楚朝打的鼻青脸肿却不至于受重伤才罢休。 他像个得胜的将军站起身,拉起楚俏的手,离开了这里。 身后,楚家人扑向楚朝,喊叫个不停。 韩玄找了一家咖啡馆。 他和楚俏面对面坐下。 他拿出袋子里的围巾,却发现手指上沾了血。 一开始,他以为是楚朝的血,后来发现是自己的手指破皮了。 韩玄站起身,准备去洗手间把血冲洗干净。 楚俏握住他的手。 “我帮你吧。” 韩玄喉咙微动,没有拒绝。 水流缓缓流着,把多余的血冲掉。 楚俏用两个卡通创可贴,将他的伤口贴住。 韩玄看了那两个创可贴,都是小熊图案的。 他感慨:“你真的很喜欢小熊啊。” 楚俏低声应了是。 韩玄叹气:“我本来也想给你织小熊的,可是太难了,还是花朵比较容易,弯弯曲曲就能织好了。” 说着,他把围巾递给楚俏。 楚俏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花朵,噗嗤一笑。 韩玄变得拘谨:“是不是不好看。” 他要把围巾收回来,心想把第一条围巾送给楚俏确实太冒失了,应该等他的钩织技术更高超了,再送给楚俏。 楚俏拦住他:“我喜欢的。” 韩玄和她四目相对,忽然红了脸。 他慌乱垂头,连忙喝了一大口咖啡。 喝完之后,韩玄才想起咖啡忘记加糖。 太苦了。 他苦的挤眉弄眼,又把楚俏逗笑了。 楚朝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人,很快就来秋后算账。 韩玄是在上课的时候被喊出去的。 他给楚俏发了消息。:你哥来找我算账了(流泪大哭) 楚俏给他发消息,没得到回复。 她的心乱的不行,赶紧来到韩玄的学校。 他的室友一脸担心:“他啊,刚刚被人叫走了,还没回来。我看这事不小,对方西装革履的,恐怕……啧啧啧。” 楚俏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韩玄是为了她才打架的,如果他被楚朝报复,她会愧疚的。 她翻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给楚家人。 是不是她主动认错,再像从前一样任凭他们发泄脾气,他们就会饶过韩玄? 楚俏不喜欢一切回到过去。 但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韩玄被狠狠报复。 她的手指轻轻点下。 肩膀被拍了一下。 是右边肩膀,楚俏却下意识看向左边。 她抓了个正着。 韩玄咧嘴对她笑。 楚俏没笑。 她睫毛一颤,落下一滴泪。 韩玄顿时慌了:“怎么哭了。” 他手忙脚乱地给楚俏擦眼泪。 楚俏哽咽:“我以为哥哥要报复你,准备向他们道歉……” 韩玄拔高声音:“凭什么道歉。你又没做错。按我说,应该他们跪在地上,向你道歉。到时候我们还要考虑要不要原谅他呢。让他们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哀嚎着,俏俏我错了,俏俏对不起,好不好?” 楚俏被他描述的画面逗的不哭了。 韩玄执着地为她擦眼泪。 他把刘海轻轻撩开,看见了楚俏明亮有神的眼睛。 他愣住了。 楚俏望向他。 四目相对,韩玄缓缓低下头,吻向她的眼睛。 温热的柔软碰到自己的嘴唇时,韩玄才如梦方醒。 他捂住嘴巴,瞪大眼睛。 楚俏拨开他的手,要把刘海放下去。 韩玄赶紧拦住。 在楚俏诧异的眼神中,他说道:“我们把刘海剪掉,好吗。” 楚俏没有回答。 韩玄继续道:“你的眼睛很漂亮,让它们露出来你会更好看。” 楚俏犹豫着,似乎在分析他是不是在撒谎。 韩玄的眼神真诚,让楚俏相信了他的话。 她缓缓点头。 韩玄执行力强,得了她的允许后,立刻带她去剪头发。 在理发师忙碌的时候,他把楚朝来找麻烦的事情解释清楚。 楚朝打的就是报复的主意。 但韩玄不承认,他认定不是他殴打楚俏,也不是互殴,而是楚朝先打人,他正当防卫。 楚朝冷笑,说他是在狡辩。 那处地方没有监控,没有人证明他说的话是真的。 韩玄无奈地拿出口袋里的录音笔。 这是他为了记考试重点打开的,没想到后来忙着和楚俏见面,忘记关了。 当然,没关这事是在他打了楚朝一半的时候发现的。 当时韩玄留了个心眼,一边打一边喊。 “你别欺负俏俏了,他可是你亲妹妹!” “我们是朋友,我当然要保护她。” 楚朝当时被激怒,说了很多不该说的气话。所以,即使他是挨揍的一方,听起来也像是他主动挑事,而韩玄为了保护朋友,只能无奈出手。 正如楚朝所说,那里没有监控,没有人能证明韩玄说的是真的。但韩玄能拿出录音,现在就成了没人能证明楚朝说的是真的。 再加上楚朝受的伤不重,这事就草草结束了。 而韩玄之所以没及时回复楚俏,是他忙着和楚朝斗智斗勇,那会儿没时间看手机。 韩玄像描述大英雄一样,把自己说的智勇双全。 他没听到楚俏说话,低头看去,就看到了楚俏的新造型—— 她的厚重刘海被修剪打薄,发型也重新修理,尾部微微烫卷,配上她的五官,更像小公主了。 韩玄看的心跳加速,脸红了一片。 一路上,楚俏和他说话,他都变得吞吞吐吐。 送楚俏到家时,韩玄终于忍不住了。 他表白了。 表白内容一塌糊涂。 “我喜欢你。” 没有人问他原因,他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你漂亮。虽然很多人都可以被说漂亮,不过你在我眼里最漂亮,没有人会比得上,以后也绝不会有人能比得过。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是见色起意,以后会喜欢上其他漂亮女生。不过漂亮以外,我喜欢你给我的感觉——每次和你见面前,我的心情都会变得特别好。无论是刚下完课,还是下午即将考试,只要想到一会儿要见到你了,我就把烦恼都忘了,心里只想到见你。在副本里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好有安全感。当时我想,如果死亡不可避免,在临死之前看到你的脸,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匆忙补充:“当然,我不是说我想死。我一点都不想死,我想好好地活着。而我能实现这个愿望,也多亏了有你在。所以俏俏,我有什么理由不喜欢你呢。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好不好。” 他一口气说了好多话,楚俏根本接不上。 韩玄说完后,就闭上了眼睛。 楚俏把他从头看到尾。 她想到自己和寻牧聊过的内容。 恋爱? 应该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而韩玄,也会是一个很好的恋爱对象吧。 起码和他在一起,自己是快乐的。 回答韩玄的,是落在他手指上的吻。 至于为什么没落在嘴巴上,当然是因为他个子太高,楚俏够不到。 韩玄激动地睁开眼睛,补上了那个因为身高没收到的吻。 楚俏仔细感受着。 原来吻是有味道的吗, 韩玄的吻,是阳光晒过的青草的味道。 古堡里。 众诡异齐聚一堂,议论纷纷。 “没听说boss开过会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我们诡异世界要改革了,学人类社会开大会?” “别慌,我猜是boss一时兴起。” 和人类社会开会不同,诡异们一个一个地去见boss,出来以后一脸懵。 “问我了一个问题。” 第80章 “对,也问我了。” 两人同时说出问题,竟然异口同声地都是“是否可以接纳玩家进入诡异世界”。 “你怎么回答的。” “我当然说不行了。我们和玩家可是对立关系,你听说过引狼入室吗,我们诡异可不能做这样的蠢事。” 诡异爸爸也见了boss。 他表明态度:“如果玩家合适,也可以接纳他们的。” 他难得地受到了表扬。 诡异妈妈正在奇怪,为什么boss前后态度天差地别。 等到她见到了boss就明白了一切。 这气息…… 唔,是熟悉的味道。 第58章 等到所有诡异离开古堡时,坐在高位上的boss抬头。 黑色斗篷下,他的脸清晰地显露出来。 是一张和韩玄有几分相似的脸,脖颈处的丝线已经断了大半,有些摇摇欲坠。 寻牧走下高位,站在一面十米多长的镜子面前。 他看了看镜子里面摇晃的脑袋,命人拿来丝线。 诡异世界里,只有古堡的一众诡异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管家恭敬地送上丝线,贴心地问道:“需要我帮忙缝吗?” 寻牧摇头。 啪嗒。 丝线又断了两根。 寻牧扶住脑袋,不敢再动作。 管家宛如影子一般安静地离开。 寻牧拿起针线,对着镜子,一点点地缝起脖颈上的头骨。 丝线经常断开,并不是因为楚俏的针线缝的不牢固。 与之相反,楚俏的缝制技术是寻牧所见过的最好的了。 只不过,毕竟不是自己的头骨,脖颈承受不住,慢慢断开也属正常。 寻牧花了很多功夫才把头骨重新缝好。 他转动头颅,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丝线缝的歪歪扭扭,一点不工整。 但是楚俏不在,这已经是缝制最好的效果了。 寻牧再一次想到了楚俏。 他抬眸,注视镜子里自己的表情。 那张脸上反应出他此刻的心情。 他很明白,自己在思念楚俏。 寻牧非常后悔当初驳回了诡异爸爸的请求,导致楚俏只能回到现实世界。 他想把楚俏留在诡异世界,就能经常地见到她。 可诡异世界和现实世界都知道了,他曾经选择了拒绝让楚俏留下,如今出尔反尔…… 寻牧的眼神里闪过纠结。 他今天召集所有诡异,就是想给自己一个台阶,一个顺理成章让楚俏留在诡异世界的理由。 但除了诡异一家人,其他诡异都选择了拒绝。 这让寻牧很不高兴。 团团黑气把他包围其中,几乎要把他覆盖。 他一动怒火,身旁的物件纷纷开始崩裂开来。 寻牧一扭头,看到了一抹粉色,他立刻停止了不断增加的黑气。 他把粉色毛衣抱起,展开手。 已经有了裂痕的粉色毛衣恢复如初。 寻牧凝视了它很久。 他揭开黑色斗篷,大步走向面前的镜子。 在他靠近的瞬间,镜子从一片光滑变成显现出漩涡,将他吸入其中。 楚俏跟着韩玄,每天都是吃喝玩乐,好不开心。 韩玄神神秘秘地要带她去看一些刺激的东西。 剪掉刘海、换了发型的楚俏,走在街上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力。 韩玄将胸膛挺高,一副得意样子。 楚俏扯了扯他的手,问他难道不在意吗。 “那么多人……在看我们。” 韩玄声音欢快:“我很高兴啊。他们看我们,是因为你好看,所以羡慕我。我觉得骄傲,才不会不高兴呢。” 他的解释让楚俏一怔,心里的不自在散去几分。 韩玄嘴里说着,等到了地方,楚俏一定会大吃一惊。 他一直说着“刺激”“难忘”,成功勾起了楚俏的好奇心。 这些天,她私底下也在学习男女之间怎么相处。 她看到过,男女朋友都要牵手,接吻的。 她看向韩玄。 韩玄立刻低头问她:“怎么了。” 楚俏摇头。 她想,这两样他们都做过了。 那下一步—— 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书上写的是,男人都是肉食动物,会好色的,会有各种方法骗女孩子…… 韩玄是不是也一样? 因为他的反应真的很像即将要那个的。 楚俏露出沉思的表情。 韩玄再一次询问她在想什么。 这一次,楚俏没有摇头,而是直视他的双眼:“韩玄。” 韩玄认真点头。 “你是不是想和我睡觉才……” 韩玄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变成爆红。 他连忙捂住楚俏的嘴巴:“你,你瞎想什么。哎呀,我要被你吓死了。” 楚俏声音含糊:“可是你的反应真的很像……” 韩玄缴械投降,不敢再隐瞒她。 “我是要带你去看打拳。” 这才是他所说的“刺激”的事情。 不过楚俏所说的,确实让韩玄心跳加速、脸颊发热,比看拳击比赛要更刺激一百倍。 韩玄的确期待这种事,但认为现在不是时候。 楚俏恍然大悟。 她轻声道:“你是要带我去见李南吗?” 韩玄的嘴巴顿时张成了一个o形。 “你、你怎么猜到了。你也太聪明了吧,俏俏。” 楚俏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他们两个都没有看拳击比赛的习惯,韩玄却突然提起去看拳击,肯定是有原因的。 楚俏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李南。 她刚才是随便一猜,没想到就猜对了。 隐藏的秘密被挑明,韩玄一点也不生气。 他拉起楚俏的手,讲起他是怎么和李南遇见的。 自从经历了诡异副本,李南的名气越来越大。 他认为还是打拳击适合他,就再次出现在了地下拳场。 经历过生死、背叛、命悬一线后,李南的打法越来越沉稳。 韩玄看过了一场,看的热血沸腾。 周围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让他的心脏跳动越发迅速了。 他看着台上获胜的李南,脑袋里冒出的念头是:一定要带俏俏来看拳击比赛。 他和楚俏出现在地下拳场里。 李南刚上台。 楚俏抬头看他。 得了体力+20%的加成,李南精神良好,体型越发完美。 灯光洒在他紧实有力的肌肉上,引起一阵阵欢呼和尖叫声。 楚俏也为他加油了两声。 韩玄这次看比赛和上次的心情完全不同。 上次,他看到李南,心里满是对他健硕体型的羡慕。 这次,身旁坐着楚俏,他心底泛起一丝苦涩酸意。 他感到不满。 健身适可而止不就够了,为什么偏偏练到这种程度。 李南真是可恶。 韩玄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认为李南是不是故意和他碰见,再借着他来让楚俏看拳击比赛…… 如果他猜的都对,那—— 他目光凛冽地望向擂台。 那李南就太有心机了。 韩玄开始后悔,不该把楚俏带来。 她现在一定觉得李南那样的身体才最漂亮,而他在她的眼里只是弱鸡罢了。 呜呜,他可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坑,他还傻乎乎地说是惊喜。 他真是太蠢了。 楚俏的心情被调动起来。 一直很活泼的韩玄却格外安静,这让楚俏不免多看了他几眼。 韩玄好像被风吹歪的小草,蔫蔫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楚俏来不及问他怎么了,因为比赛已经开始,她忙着为李南加油。 比赛很精彩,对方颇有实力,但最后还是差了一点,败给了李南。 结果宣布,胜者是李南。 他拿下了这场比赛的丰厚奖金。 他跳下擂台,用水浇了浇头,试图给自己降温。 身上包着毛巾,他精准地看到楚俏,大步朝着她走过去。 李南在楚俏面前低下头,毛巾只能遮挡住他的后背,而他健硕的胸肌则是一览无余。 他笑道:“又见面了,小朋友。” 楚俏在他心里就是一个没有经过成年人世界污染的小朋友。 单纯,善良。 还有,美好。 他眼神专注:“我赢了。走吧,请你们两位吃饭,庆祝一下。” 楚俏笑了一下,站起身跟着他离开。 韩玄站在原地磨磨蹭蹭。 楚俏向前走了两步,才发现他还没走。 她小声喊道:“韩玄。” 韩玄被迫抬起脚。 他走到楚俏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他目光殷切,似乎在期待什么。 第81章 楚俏不懂他的暗示。 李南倒是看出来点什么。 他扯唇笑笑,没说话。 李南安排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韩玄有些食不知味。 因为他的女朋友正兴致勃勃地和李南说着话。 向来是社交场上最活跃人物的他,却成了被冷落的一位。 再他又一次叹气的时候,楚俏终于暂停了和李南的谈话。 ——说是谈话,其实大都是李南问,她回答。 “韩玄,你心情不好吗。” 韩玄先摇头,又像是想到什么,猛地点头。 楚俏惊讶:“为什么。” 她记得今天带她来拳场的时候,韩玄挺高兴的啊。 韩玄低声说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弱鸡?” 楚俏瞪圆眼睛。 弱鸡? 韩玄吗? 他虽然没有李南那样的体型,但因为经常健身,腹肌、胸肌各种肌肉都不少。 而且他是薄肌类型,肌肉一点都不夸张,很显身材。 楚俏诚实地摇头否认。 韩玄的心情好了一些。 他牵住楚俏的手。 楚俏反握。 察觉到她的举动,韩玄脸上露出了笑。 他看向李南,一副炫耀的神情。 李南低头,喝了一口酒。 韩玄和楚俏咬耳朵:“我可以把我们两个的关系告诉他吗。” 楚俏:“当然可以。” 他们两个的关系光明正大,为什么不能说呢。 得到了她的允许,韩玄立刻精神大好。 他眼睛有神,声音洪亮:“咳咳。李南,先恭喜你赢了比赛。” 李南举起酒杯:“谢谢。” 韩玄和楚俏十指相扣,还特意在李南面前晃动:“我和俏俏交往了。”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韩玄觉得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消失了。 李南早有预料。 他并不惊讶。 早就在韩玄站在原地没动作的时候,他就看出来古怪。 不过李南没有好心到戳破两人的关系,好让韩玄彻底安心。 而且他心里觉得,韩玄和楚俏并不相配。 唔,一个小朋友配另外一个小朋友,不太好。 或许小朋友应该和一个心理更成熟的人相配。 李南心里转了很多念头,嘴上没说什么。 接下来,韩玄始终没松开楚俏的手。 楚俏试图提醒他:“牵着手吃饭不方便。” 她牵的是左手,还好,但韩玄牵的可是右手,岂不是很不方便。 韩玄不肯松开。 只有牵着手,他才能有安全感。 他宁愿不吃一口饭,也要牵着手。 楚俏拗不过他,只好妥协。 但韩玄总不能一口饭都不吃。 他试着用左手拿筷子。 对于一个不是天生左撇子的人来说,用左手吃饭很不方便。 看着他笨拙地使用筷子,楚俏无奈叹气。 她举起勺子,舀了一口菜,递到韩玄嘴边。 韩玄的眼睛变得又亮又圆。 他张大嘴巴,一口吃掉,露出幸福的表情。 楚俏推了推他:“太夸张了啦。” 李南看了只觉得牙酸。 只有韩玄一个人沉醉在楚俏刚才给他喂饭的幸福中,不可自拔。 踏入现实世界,寻牧出色的外貌很快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他身高腿长,皮相卓绝,气质独特,很容易让人怀疑是哪个男明星。 寻牧径直走进楚俏的大学。 他被保安拦住。 保安看了看他,心里嘀咕:这人到底怎么长的,比海报上的人都好看。 他例行公事,问寻牧是来找谁的。 “我找,楚俏。” 第59章 像楚俏这种内向性格的人,在大学校园里存在感几乎为零。 但自从进入了诡异副本,连保安都熟悉了她这张脸。 他给寻牧指了路。 看着寻牧远去,他一拍额头,后悔没问对方找楚俏有什么事。万一寻牧和上次的楚家人一样,是来找楚俏麻烦的,他不就做了错事。 但保安转念一想,相由心生,长得这么阳光,不可能会是坏人。 寻牧找到了楚俏上课的教室。 但她上午没课,下午才会来。 她平常不在学校住,没有人知道她住在哪里。 寻牧垂下头,一脸沉思。 一张阳光俊朗到极致的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是很让人心疼的。 有和楚俏熟悉的女同学,准备帮寻牧联系一下她。 她发去消息。:俏俏,有人在教室等你。 楚俏问起是谁。 女同学走近寻牧,开口道:“你是俏俏什么人——” 寻牧抬起头,她看清楚了他的脸。 英俊到令人恍惚之外,女同学还感觉有点熟悉。 她连忙翻开楚俏的朋友圈。 楚俏的朋友圈很干净,只有最近有一条孤零零的朋友圈,是她和男友的合照。 楚俏害羞,连合照都是挡着半边脸拍的。 女同学把手机举起,和寻牧的脸对照。 她恍然大悟:“你是俏俏的男朋友吧。” 寻牧神情微愣。 男朋友? 他指腹摩挲。 他明白男朋友的含义。 ——是可以和楚俏有亲密关系,地位能够超越一切异性的恋人。 他愿意当楚俏的男朋友。 所以寻牧微微点头。 女同学感慨:“你果然好帅啊。” 虽然楚俏的朋友圈里,他只露出了半张脸,也难以掩饰英俊。 女同学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见到真人。 她夸赞起两人很般配。 寻牧唇角扬起。 他默默记住这位女同学的名字,心想如果有一天,诡异副本随机抽取到她的话,要让诡异们放放水。 如此有眼光的人,他应该多加鼓励。 女同学给楚俏发了消息。:俏俏,是你男朋友找到学校来了。 另外一边,楚俏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愣神。 男朋友? 她和男朋友不是刚刚才分开吗。 韩玄还真是黏人,刚和她分开没有一个小时,又跑到学校去了。 不过楚俏倒是没有怀疑女同学的话,毕竟这么黏人的举动像是韩玄会做出来的。 她回复:我马上就到学校。 女同学让寻牧稍等一会儿。 楚霏戴着口罩帽子,站在教室门口向里面张望。 她心里暗骂,这次进学校比前两次难多了。 连保安都把她盘问一番,还阴阳怪气,说上次误把楚家人放进来了,差点给楚俏惹了麻烦, 楚霏握紧拳头。 好像他们楚家人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她隐瞒身份,谎称是看了诡异副本直播后,想亲眼见楚俏一面,才瞒过保安的眼睛,混了进来。 她刚站定,就听见女同学和寻牧的说话声。 男朋友? 楚俏竟然有了男朋友。 楚霏冷哼一声,想起了韩玄。 上次韩玄如此维护楚俏,一看就是对楚俏有意思。不过即使他为楚俏打了一架,还得罪了他们楚家,最后不是还没有得到楚俏吗。 楚霏暗暗嘲笑韩玄。 她探出脑袋,想看看楚俏的男朋友长得是什么样子。 楚俏第二次的诡异副本直播,楚霏只看了一半。 她不愿意看到楚俏在诡异世界里过得风生水起,就中途掐断了直播。 所以,她只看到了寻牧的第一张脸,并不知道寻牧后来又换了另外一只头骨。 她看清楚寻牧的脸,愣在原地。 什么……竟然比韩玄还好看? 而且这个人看起来没有韩玄冲动和傻。 楚俏她凭什么! 楚霏气的咬紧牙齿。 好像是从进入诡异副本之后,楚俏的命运就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开始不委曲求全,学会了拒绝,还有了朋友,甚至每个人都开始喜欢她。 现在楚俏更是交往了一个颜值身材顶级的男友。 真是太不公平了。 楚霏脑筋转动,心想这一切都源于楚俏进入了诡异副本。如果……她也进入了诡异副本,会不会比楚俏更受欢迎。 楚霏对自己很有信心。 她活泼又聪明,从小到大都招人喜欢。 既然性格内敛的楚俏都能因为一场直播,人生得以彻底改变,那她同样也可以。 疯狂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蔓延。 楚霏忘记了诡异副本有多可怕。她忽然觉得,或许诡异副本一点都不吓人。 她这样的人进去,肯定会成为万人迷,再通过直播收获一众粉丝。 楚霏越想越兴奋。 “喂,你找谁。” 是女同学发现了她。 楚霏走了出来。 第82章 她直勾勾地看向寻牧。 寻牧眉头皱起。 他闻到了一股臭味。 是这个人身上散发的恶意。 楚霏扯下口罩帽子,露出明媚的脸蛋。 她期待从寻牧脸上看到惊艳。 但寻牧的眉头越皱越深。 这世界上竟然有人和楚俏长得相似。 但她丑陋多了,浑身散发一股臭味。 怎么可以用和楚俏相似的眉眼,做出一副如此丑陋的样子。 黑气从寻牧的脚底升起。 他很快意识到,这里是现实世界,他贸然表明身份一定会引发骚乱。 不过现实世界的混乱并不是他所在乎的。 关键是,楚俏会不会因此讨厌他,远离他。 心有顾虑之下,寻牧灭掉了脚底的黑气。 楚霏笑道:“你是姐姐的男朋友?姐姐她……很不好相处吧。” 没听到寻牧回应,楚霏接着说道:“你要多包容姐姐。她从小到大脾气都古怪的很,很不讨人喜欢。” 寻牧:“你是在说她的坏话吗。” 楚霏神色慌乱:“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实话实说。” 寻牧退后几步,离她远远的:“你很臭。” 楚霏脸色发白,仔细闻了闻身上,并没有臭味。 寻牧眼睛微眯:“你嫉妒她。” 楚霏要辩解。 她才不会妒忌一个不如她的姐姐。 寻牧继续说道:“你还想抹黑她。” “你的灵魂,是臭的。” 他在陈述自己看到的事实。 但在楚霏眼里,就是一个顶级帅哥,不仅是她姐的男朋友,还对她肆意羞辱。 楚霏被气哭了。 寻牧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即使人走了,但臭味还残留在原地。 他走了出去,站在一处花园旁。 楚俏来到教室时,被女同学告知:“你男朋友嫌这里太臭,去花园了。” 她向楚俏挤眉弄眼:“你男朋友嘴巴还挺毒的。” 楚俏一头雾水。 她轻轻嗅了嗅。 空气里有一股香水的味道。 好熟悉,像是楚霏喜欢用的那款。 她问道:“是我妹妹来了吗。” 女同学惊讶道:“你和你男朋友真是天生一对,嘴巴都一样毒。我只说你男朋友嫌臭,你竟然能猜出来是你妹妹来了。” 楚俏不好说自己是凭借香水闻出来的,只是抿唇笑笑。 女同学给她指了方向。 楚俏走后,她开始和周围的同学说起:“我终于看到楚俏的男朋友了,好高好帅,他们两个好般配。” 一个男同学闻言探出脑袋:“你说韩玄啊。我刚刚还和他打游戏呢,他一直在线。怎么,他还有这能力,一边打游戏,一边和你说话?” 女同学咬定就是看到了。 男同学为了求证,给韩玄发了消息:兄弟,你来找楚俏了? 韩玄:???:有人说看见你了。 韩玄:我在宿舍,没去俏俏学校。:那怎么有人说看见你了,还和你说话了。 大学宿舍里,韩玄猛地从床上坐起。 他联想到不妙的事情。 韩玄:地址发来。 大家都下意识地认为,诡异只存在于诡异世界里,因此根本没想到寻牧的身份。 而且上次直播,寻牧换头的样子太过恐怖,导致许多人都不敢仔细看他的脸和脑袋。 所以,才有了女同学错认的这一幕。 楚俏找到花园,很轻易地就找到了寻牧。 他的身高鹤立鸡群,一眼就能被发现。 楚俏没有靠近。 因为她发现这个人的背影根本不是她男朋友韩玄的。 韩玄没这么高。 他很像是…… 答案呼之欲出,楚俏却不敢喊出口。 寻牧有所察觉,转过身。 他唇角轻扬:“俏俏。” 他等着楚俏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朝着他走来。 但楚俏只是站在原地,用惊诧的目光看向他。 寻牧发现她变了。 头发剪了,露出了一双黑亮的眼睛。 没变的是,她仍然抱着小熊。 寻牧的目光落在小熊身上,神情柔和许多。 楚俏轻声问他:“刚才他们说的男朋友——” 寻牧承认了:“是在说我。” 男朋友,他喜欢这个称呼。 他想要开口,向楚俏索要这个名分。 楚俏脸颊微红,抱紧小熊:“你和韩玄长得太像了,我的同学认错了。” 寻牧皱眉。 韩玄? 副本里人来人往,他从来不刻意去记某一个人的名字。 当然,楚俏是例外。 他从记忆里拨出韩玄的名字。 哦,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 他的头骨还是按照韩玄的脸选的。 不过,和他有什么关系? 韩玄只不过是副本里的一个玩家,离开了副本,他应该和楚俏毫无关系。 韩玄把自己的疑惑问出口。 楚俏脸颊绯红:“韩玄,他是我的男朋友。” 在现实世界里见到寻牧,楚俏没多少害怕,更多的是惊讶。 诡异副本里,寻牧对她很是关照,楚俏并没有受到多少惊吓。 她面对寻牧自然生不出恐惧。 与之相反,她还有一种遇到老朋友的惊喜。 而在老朋友面前提及自己的恋爱情况,楚俏多少有点难为情。 长久得不到寻牧的回应,楚俏缓缓抬起头。 寻牧脸上毫无表情。 微风吹过,刮起他的头发,却没让他的表情有一丝波动。 楚俏轻声唤道:“寻老板,寻老板?” 寻牧回过神来。 他低声喃喃:“男朋友,韩玄?你的男朋友是韩玄?” 楚俏觉得奇怪。 简简单单一句话,有这么难以理解吗,为什么寻牧要一再重复? 她点头:“是的,韩玄是我的男朋友。” 韩玄是打车过来的,一下车就径直奔向教室。 男同学看见了他,一边打招呼,一边向前面的女同学说道:“认识一下吧,这位是楚俏的男朋友,韩玄。” 女同学拔高声音:“什么?你是楚俏的男朋友,那刚才那个——” 她仔细回忆寻牧的长相,犹豫地问道:“你们是亲兄弟吗?” 只有亲兄弟才会这么像吧。 男同学好奇:“他们两个究竟有多像,你才会认错人。” 女同学:“你不懂,真的很像。不,仔细想想,也不太像,那一位长得太帅了。” 男同学挑眉。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韩玄的颜值毋庸置疑,仅次于他,还能有人比韩玄还帅的? 听着两人的对话,韩玄脑袋里浮现出一个名字——寻牧。 虽然诡异副本的裁缝铺老板来到现实世界,这一点令人难以相信,但韩玄却觉得,除了寻牧,再没有别的可能。 他按照女同学指的方向,去找楚俏。 韩玄此刻的速度,比他跑一千米还要迅速。 他莫名觉得,只要迟了一步,他就可能会丢掉女朋友。 韩玄气喘吁吁地找到楚俏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 “俏……俏……我——” 楚俏扶住他,轻轻拍他的背。 韩玄紧紧握住她的手,用一种防御的目光扫向对面。 不出他所料,果然是寻牧。 诡异副本时经历的恐惧重新涌上心头。 掌心的柔软让他逐渐恢复平静。 他目光坚定。 即使是诡异又怎么样,不管是谁,都不能抢走他的女朋友。 他最近勤加锻炼,已经不害怕和诡异打一架了。 楚俏感受到他身上的敌意,诧异地拍拍他的手:“韩玄,你不记得了吗,这是寻老板。” 在楚俏眼里,寻牧是可以信赖、可以亲近的寻老板。 但在韩玄看来,他是一个需要提防的诡异。 不仅是因为寻牧的身份,更是因为寻牧曾经抢走了那件粉色毛衣——那可是只有诡异家人才有,他都得不到的粉色毛衣啊。 寻牧随时都可以用一百种办法解决掉韩玄。 这是他习惯用的办法——诡异的思维简单直接,不喜欢谁,就和谁比一场。赢的就吞掉别人,输的被别人吞掉。 寻牧从来没输过,所以他才能成为诡异世界里的boss。 黑气隐约有发动的迹象。 楚俏拉着韩玄走向他:“寻老板,你有地方住吗。如果暂时没有的话,可以住在我那里。” 她的想法简单——寻牧之前收留过她,她当然要投桃报李,给他一个住的地方。 寻牧的手掌微微松开。 他在心里默念:这是楚俏的世界,要忍耐。 韩玄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不行!” 第83章 “他和我住都不能和你住!” 第60章 寻牧没理会他,径直看向楚俏:“我要和你一起住。” 一边是男友,一边是诡异副本的老板。 楚俏看看这个,望望那个。 她把手掌按在小熊腹部,希望以此获得一点鼓励:“韩玄——” 韩玄满脸期待地看了过去。 楚俏轻声说出接下来的话:“ 让寻老板和我一起住吧。” 她还是觉得,如果在寻牧要求和她一起住的前提下,她把他推给别人,不太好。 韩玄看着她乌黑的眼睛,嘴唇微动,最终卸了力气:“好吧。” 既然楚俏做了决定,他也只好同意了,他可不能因为寻牧而和她吵架。 寻牧搬进了楚俏的房间。 这里面积不大,布置简单。 落在寻牧眼里,就成了简陋。 尤其是和他的古堡相比。 楚俏注意到他观察的目光,轻声解释:“平常我一个人住,这里是足够的。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改变主意,我另外给你找住处。” 寻牧轻轻摇头:“对你来说,这里也太小了。你——” 他目光灼灼:“你应该住一个更大的地方,比如我家。” 楚俏喃喃:“家?” 她轻轻一笑:“你家我住过的,不是裁缝铺吗。那里比这儿大上很多,难怪你会不习惯。” 寻牧朝她走近:“不,我是说,我真正的家。” 楚俏升起了好奇心。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真的想看看寻牧真正的家是什么样子。 不过……她大概是没有机会了。 楚俏垂下头,心想她已经进了两次诡异副本,在全世界范围里也是独一份,怎么可能会有第三次机会再次进入。 她或许再也见不到诡异家人了。 寻牧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沮丧,他想开口问,却被突然出现的韩玄隔开。 韩玄手里抱着一大堆工具。 他准备在不大的房间里搭一个屏障,用来隔绝楚俏和寻牧。 因为是租的房子,韩玄不好做太大的改动,就扯了一根铁丝,挂上窗帘,放在两人的床中间。 韩玄还另外在楚俏那边放了一个报警器,它和他的手机直接相连。 他告诉楚俏:“只要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立刻按这个,我马上就会赶过来。” 楚俏点头。 忙完一切,韩玄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看向自己的劳动成果,心想,他原本是打算也住下来,亲自盯着寻牧,免得他做出一些不礼貌的事情。 不过房子实在是太小了,真的容纳不了他们三个人,韩玄才只好歇了心思。 总算等到韩玄离开,寻牧紧皱的眉头轻轻松开。 他开始讨厌“男朋友”这个称呼了。 寻牧仔细想了想,他不是讨厌称呼,而是讨厌这个称呼没戴在他的头上。 楚俏还要回学校上课,就简单给寻牧介绍了周边环境,让他随便逛一逛。 寻牧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停下脚步,透过一扇玻璃窗看向餐厅里争吵的两人。 是一男一女。 女生站起身,声嘶力竭,而男生一言不发,眉眼中有淡淡的厌烦。 只要寻牧想,他可以隔着玻璃听到他们两个在说什么。 是情感纠纷。 两人是一对情侣,但男生现在要分手,理由是没感情了。女生指责,说他是移情别恋,喜欢上别的女生了。 男生冷声承认:“对,我就是喜欢上别人了。所以,你还要和我在一起吗。” 女生眼睛通红:“你无耻。” 男生冷笑:“那死都不愿意分手,非得和一个无耻之人在一起的你又算什么。” 他站起身:“我告诉你,分手是通知,不是和你商量,就这样吧。” 女生也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杯子泼了他一脸水,愤怒地离开了。 随后又出现一个女生。 她心疼地擦着男生脸上的水,说了好多话。 寻牧只听见一句。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我问心无愧。” 寻牧陷入沉思。 身后响起诧异声。 “寻老板?” 寻牧转过身。 他在记忆里翻找出眼前人的身份。 方怀远。 现实世界的他,西装革履,一副精英打扮。 他揉着眉心,示意身后的人去把餐厅里的女生带出来。 方怀远解释了一句:“是我表妹,心智还不成熟,让你见笑了。” 女生被带了出来。 方怀远的表妹十分坦然:“怎么,你也要指责我抢了别人的男朋友。我告诉你,能被抢走的说明根本不是她的。表哥,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不过我就是想要他。他是个渣男,我也不是好人,我们天生一对。至于他前女友?呵,能留恋渣男的能是什么好人。所以啊,你就别管我的闲事了,这事儿你管不明白的。” 方怀远觉得头疼不已。 不是看在姑姑的份儿上,他才懒得管。 他告诉保镖:“把她送回家。” “我不管你。我只是帮姑姑抓你而已。” 解决完表妹的事情后,方怀远重新看向寻牧。 他的眼神里满是打量。 诡异竟然可以离开副本吗。 是所有诡异都可以,还是只有寻牧可以。 方怀远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诡异系统降临之后,并没有诡异出现在现实世界过。 他并不认为那些诡异会遵守条条框框,如果他们能来,恐怕早就闯进现实世界,肆意吓人了。 想到这儿,方怀远心头微松。 寻牧一脸豁然大悟,像是想通了的表情。 他对方怀远说道:“我想再见见你的表妹,有几句话问问她。” 方怀远诧异。 寻牧和他表妹有话要说,他们不是刚刚才见面吗。 不过他还是同意了,因为他想搞清楚寻牧来到现实世界的原因。 经过一番长谈,寻牧脸上散发出别样的光彩。 他所有的疑惑都被方怀远表妹的几句话解开了。 方怀远精于谈判,却从寻牧嘴里套不出来半句话。 再善于沟通的一张嘴,在面对对方完全不配合时,也没了用武之地。 方怀远只好去表妹那里套消息。 表妹眼神闪烁:“你朋友长得倒是很——” 方怀远打消她的念头:“他,你就别想了。” 让自己表妹和诡异谈恋爱? 方怀远不敢想象。 他一脸严肃,也把表妹吓了一跳。 她切了一声:“不问就不问。” “他啊,好像有喜欢的人,不过对方有男朋友了。所以刚才他在向我请教。” 方怀远不解:“向你请教什么?” 按照诡异副本里的通关经历,方怀远笃定寻牧绝不是简单的诡异。 表妹语气理所应当:“当然是问我,怎么去撬墙角啊。” 方怀远大惊。 “什么?” 表妹捂住耳朵:“你声音太大了。” 方怀远来回踱步。 诡异和恋爱,这是两个完全不会牵连在一起的词语。 但是现在的局面,容不得他不相信。 方怀远好奇的是,寻牧喜欢的人是谁,难不成他从诡异世界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撬墙角? 种种疑惑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随口问道:“你怎么和他说的。” 表妹回道:“我凭什么告诉你。你刚才还要把我送到我妈那里去,让她来管教我呢。我才不说,你自己去问你的朋友吧。” 方怀远松开口气:“你的事,我不会再管。姑姑那里,我只说帮不了了。” 这就是放她一马的意思。 表妹脸上这才有了笑容:“我告诉他,人都是会比较的。你比她男朋友好,又经常出现在她的面前,时间久了,她难免会比较,觉得男朋友不如你。还有一个诀窍,就是想办法带她出去玩,一定要把她男朋友撇下,这样两个人才会有单独相处的时间。两个方法一起用,保准他能取代那个男的,成为新男友。” 方怀远追问:“他什么反应。” “他啊,他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 方怀远沉默。 能让寻牧追到现实世界,甚至向他表妹请教如何取代现任男友,可见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女孩子。 那她究竟是谁呢。 沉思许久,方怀远突然眼前一亮。 楚俏! 他越想越觉得,一定是楚俏。 除了楚俏,再不会有第二个人。 回到现实世界后,方怀远忙于各种工作,才没来得及去找楚俏。 不过他已经把楚俏的住处、每日活动轨迹都摸清楚了,等着稍微空闲了,就去找她。 今天正是好时机。 第84章 一来可以见楚俏一面,二来,也能印证自己心里的猜想。 楚俏走出教学大楼时,发现路上停了一辆汽车。 有不少同学在旁边围观。 楚俏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几个零”“限量款”。 她不想看热闹,加快了脚步。 方怀远看到了她。 他打开车门,径直走向楚俏。 “俏俏。” 楚俏回头。 她轻轻皱眉。 这几天副本里的人怎么一个又一个地出现。 就仿佛……她还留在诡异副本里,没有出来一样。 方怀远注意到她的表情,唇角带笑:“看到我不高兴?” 楚俏摇头。 方怀远侧身,伸手邀请她:“有荣幸请你吃饭吗。” 楚俏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在餐厅最顶层,楚俏和方怀远面对面坐下。 方怀远语气自然地问起了楚俏的现状。 楚俏轻声回答着。 在听到楚俏谈恋爱了,对方是韩玄时,方怀远愣神。 此刻,他确定自己猜对了。 寻牧想要取代的人,就是韩玄。 而楚俏,她已经被寻牧盯上了。 方怀远想要提醒楚俏当心,如果她愿意,她可以和他住在一起,好让他提供充分的保护。 整个一层都已经被他包下,却突然响起吵闹声。 “抱歉,你不能进去。” 随后是一阵脚步声。 看到寻牧出现在眼前,方怀远眼里闪过震惊。 楚俏仰头:“你怎么来了。” 寻牧:“我等不到你回家。” 楚俏又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寻牧:“我能闻到你的气味。” 楚俏想起,寻牧曾经说过楚霏很臭的话,就问道:“我是什么味道。” “清新的,像空气一样的味道,但又和空气不一样。” 方怀远不得不打断两人的话:“你们——” 楚俏解释:“你还记得寻老板吧。他现在和我住在一起。” 方怀远背上升起一层冷汗。 他可以想象,如果刚才他的嘴巴再快一点,当寻牧出现的时候就正好听见他在告密。 他毁了寻牧的撬墙角计划,会遭受怎么样的对待,这并不难想象。 方怀远佯装无事发生,将两人约会变成了三人的。 楚俏谢绝了方怀远要送她回去的建议,决定和寻牧走回去。 回家的路上途径一座大桥。 有风吹过,江水荡漾。 楚俏停下脚步,面朝江水,闭上眼睛。 风扬起她的头发,掠过寻牧的脸颊。 寻牧伸手抓住,目光沉沉。 楚俏睁开眼睛的瞬间,他松开了手。 发丝溜走。 楚俏朝他露出一个轻柔的微笑。 寻牧:“你还是更喜欢这里吧。” 楚俏靠近他。 刚才溜走的发丝重新攀上了寻牧的肩。 他听到她说:“悄悄告诉你,我还是更喜欢诡异世界。不过爸爸帮我问过了,人家不让我留下来。” 寻牧捏紧掌心。 两人像在诡异世界里一样,并肩躺下,中间只隔了窗帘。 寻牧听见楚俏均匀的呼吸声。 有乌黑的液体透过门缝,钻进了房间里。 液体凝聚成人形。 “我收到了真诚的请求,有人主动申请作为玩家进入副本中。” 寻牧支起手臂,看向身旁的楚俏。 他随口问道:“是什么人。” 自从诡异系统降临,他们收到过无数真诚的请求,不过都是请求不要拉他们进副本的,为此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而今天这样的请求,却是头一回。 液体诡异面容扭曲,看了楚俏一眼:“楚霏。” “和您身旁的这位,是亲姐妹。” 第61章 楚霏的打算,寻牧能猜个大概。 他不准备理会,但目光落在楚俏身上,脑袋里却突然冒出一个主意。 他吩咐液体诡异:“成全他。” 黑泽应是,又化作一滩液体流走了。 楚俏醒来时,看到的是寻牧快要掉下来的脑袋。 她没有害怕,只是皱着眉毛:“你的头骨快不能用了。但这里不是副本,你怎么找新的头骨。” 寻牧捧出一只头骨:“我带了一只。” 楚俏一眼就认出,这是上次寻牧没有使用的那只“最漂亮”的头骨。 她坐起身。 她的身上穿着小熊图案的棉质睡衣,整个人显得温柔软绵,说出的话却是:“我先去洗漱,再过来帮你缝头骨。” 过了一会儿,楚俏重新坐回到寻牧对面。 这次,寻牧以方便为由,躺在了她的腿上。 双腿有些发痒。 楚俏感到不自在。 但不得不说,这样缝头骨比上次方便多了。 楚俏拿起针线,开始缝了起来。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头骨上。 头骨和寻牧的脖颈相接。 还没有完全缝好,头骨上就长出来一双眼睛。 楚俏轻声惊呼:“这次和前两次都不一样呢。” 那双眼睛眨动,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楚俏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 真是一双漂亮到极致的眼睛,丹凤眼,乌黑发亮,像是山林里的湖泊,兼具清澈和幽深。 其他的血肉还没有长出,楚俏就猜测到,这必定是比上一张脸更精致美丽的脸。 她小心翼翼地缝着。 其实,她并不觉得上一张脸适合寻牧。 那张脸是韩玄的高配版,好看归好看,但和寻牧的气质很不相符。 缝好了前面,寻牧需要翻过身去。 他转动身体和头骨,将脸埋在楚俏的腿上。 这个姿势下,他可以清楚地闻到楚俏身上的味道。 他不像人类,这样的姿势不会阻挡他的呼吸,也不会让他把温热的吐息喷洒在楚俏腿上。 所以,直到楚俏缝好最后一针,才意识到她竟然让寻牧的嘴巴和鼻子都贴在了她的腿上。 即使隔着裤子,也有些奇怪了。 她的脸颊微热。 楚俏用手背抵上脸颊,试图散热。 她提醒寻牧:“缝好了,你可以站起来了。” 寻牧抬起头,血肉已经完全长好。 因此楚俏看到的是一张完完全全的脸。 和她猜测的一样,却比她猜测的更漂亮精致。 这张脸,配上寻牧的身形,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和他旗鼓相当的人了。 楚俏看的晃神。 寻牧注意到她的反应,后悔当初没有用上这只头骨。 他为什么会选择另外一只呢。 哦,他想起来了,是因为韩玄。他不知道为什么看韩玄不顺眼,又见到楚俏和韩玄亲近,心想,既然楚俏喜欢这样的一张脸,他就长出一张相似但是更好的,保准楚俏不会再看韩玄。 如果早知道楚俏是这种反应,他当初何必多此一举。 楚俏带着寻牧出去时,每个人看到他的反应都和她一样——愣神片刻,才露出惊叹的表情。 寻牧很满意自己这张脸,他决定采取某些特殊手段,让这只头骨坏的更慢一些。 到了放暑假的时候,楚俏原本打算和韩玄一起出去旅游。 至于寻牧,她让他可以继续住在房子里。 这次,楚俏没有邀请寻牧一起去。 寻牧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之前无论楚俏想要做什么,连私人约会,她都会带着他。 寻牧想,一定是韩玄的主意。 他开口:“你想进入副本吗。” 楚俏一愣:“我想的。只是诡异副本哪里是想就可以进去的。” 寻牧用那张精致到称得上完美的脸对着她:“只要你想,就可以。” 楚俏斟酌了一下。 一边是男友,一边是诡异家人。 她是喜欢韩玄的,只是更想见到诡异家人。 犹豫了一会儿,她做出选择:“我要去。” 寻牧脸上浮出了笑容。 看来韩玄被抛弃了,真好。 面前浮现巨大的漩涡,寻牧拉起来楚俏的手,带着她缓缓靠近。 只要双脚踏进去,他们就能到达诡异世界。 快要走进去的瞬间,楚俏突然开口:“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寻牧也停下。 他看向她,眼神里夹杂着从未有过的紧张。 难道说,楚俏会为了一个韩玄,连诡异家人都不要了。 如果楚俏真的改变了主意,他就要重新审视韩玄,因为楚俏的决定代表着韩玄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高。 楚俏拿出手机:“离开之前,总是要和韩玄说一声。” 哪能一句话不说就放人鸽子。 她都能想到,等到韩玄发现她去了诡异副本,没有和他一起旅行时,脸上会露出多委屈的神情。 第85章 电话接通,韩玄兴奋的声音传来。 “俏俏是想我了吗,我也想你了。我在准备我们旅行用的东西,刚才点开购物软件,我突然发现有几件衣服很适合你,就一起下单买了。我已经开始期待快点到三天后,这样我就能看到你穿我买的衣服的样子了。” 寻牧冷脸听着,心想:你的梦想马上就要破碎了。 楚俏有些愧疚:“旅行的事情,恐怕不行了。” 对面沉默了一瞬,随即问道:“是你那边有什么事情要忙吗。那我们可以改天再去。” 楚俏:“不是。是——我要去副本里了。” 韩玄听得奇怪。 进入诡异副本的玩家都是临时随机挑选,怎么楚俏能提前知道。 而且她说话的语气好像是,她放弃了和他在现实世界旅行,而去了诡异副本旅行一样。 韩玄正要询问,突然想到了寻牧。 “是不是寻牧搞的鬼?” 一定是他。 果然诡异没一个好东西。 寻牧淡淡出声:“俏俏,我们该走了。” “哦,好。韩玄,我不和你说了,真的很抱歉,不能和你一起旅行了。” 电话那边是韩玄强忍怒气的声音:“俏俏,你别不好意思,我都明白的。一定是寻牧使了坏手段,才让你改变主意的。他的目的就是挑拨离间,想让我和你吵架。哼,寻牧,我知道你在旁边偷听。我告诉你,我绝不会和俏俏吵架的,绝不!所以你的计划落空了吧。” 寻牧面无表情地听着,只觉得幼稚。 楚俏又说了一句“抱歉”,电话就被挂断了。 在楚俏进入漩涡后,诡异系统播报声随即响起。:各位玩家,本次副本为《末世自救计划》。 韩玄握紧手机,看向面前的直播界面。 分配给他的竟然是楚霏的直播。 其余人也发现了,规则又一次被打破,楚俏第三次进入诡异副本,她的妹妹楚霏也被选中当了玩家。 观众对楚俏已经十分熟悉,自然知道她有一个性格活泼的妹妹,对方是导致她家庭不幸福的重要原因之一。 楚霏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满足心愿,成功进入诡异副本。 她压下心里的喜悦,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我被选中了吗。” 她抚着胸口:“唉,怎么不让我早点来,这样姐姐就不用来受苦了,网友也不会误会我们家。” 她长得漂亮,刻意表演之下,也有一些观众改变了对她的看法。:我看妹妹人挺好的。之前会不会是误会啊。:是啊。楚家人都挺和气的,不像是偏心到极点的人,网上传的各种事会不会是故意夸大。:应该让子弹飞一会儿,省得冤枉好人。:额,其他的我不想说,我只想问,楚霏说的话有问题吧。起码在我看来,楚俏进了副本也没吃苦啊,她过得挺滋润的好吧,妹妹这话好有误导性。 …… 楚霏认定诡异副本没有大家传闻中的那么恐怖,不然楚俏也不会接连通关两次。 她自信自己没有观众提示,也能轻松过关。 当系统提示她观众观看人数过千万的时候,她心里明白,她是靠了楚俏的关系。因为楚俏直播的观看人数在第二次副本时,刚开启就轻松过千万,后来观看人数更是一路攀升。而她作为她的妹妹,自然能够吸引到巨大的关注。 楚霏心里不满。 她更希望大家是因为喜欢她才看直播,而不是因为楚俏。 她当机立断用掉了一次沟通机会。 楚霏可不像其他玩家,仔细计算着沟通机会,生怕漏了哪一次就会丢了性命。 她打开直播弹幕,为的是看看观众对她的评价。 现在的状况是,一部分观众笃定楚霏在伪装,一部分动摇了,还有一部分中立。 动摇的观众虽然占少数,但对楚霏来说,只要不是清一色的恶评,就是最好的消息。 楚霏趁着沟通的机会,解释观众对他们一家人的误解。 “姐姐脾气本来就古怪,话也说的容易让人误会。我不是在说她坏话啊,大家如果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就能理解我的感受了。姐姐她也不是故意给我们招惹麻烦的,不过她总是这样,弄得我们都很心累……” 播报声继续。:一觉醒来,你发现自己脑袋里凭空出现许多画面。 七天后,世界将迎来极寒天气,温度骤降。 一开始是夏天飘落小雪,所有人都以为很快会过去,但后来却变成了大雪,且持续下了数天。 食物储备不足、寒衣匮乏导致了不少人丢掉性命。 即使勉强撑下去,还要面临邻里之间的争夺、外来人员的暴力行径。 你的目标就是熬过末世,成功活下去。 第一天自救规则:末世最需要的是食物,要尽可能在今天储备足够多的食物。 为了不暴露先知者的身份,你的活动范围不能超过所在城市。 你可以为了活下去而贷款。 楚霏立刻打开手机,将所有贷款软件用了一遍。 她又打开购物软件,下单了一系列食物。 她摇晃手机,说着规则里的漏洞:“活动范围,是说我的活动范围,但网购又不需要我动脚。”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播报声响起,说明她没有违反规则。 她表现出的聪明很快为她又扭转了形象。 楚霏找到副本给她分配的“家”。 打开门,她亲热地喊了一句:“爸妈,我回来了。” 她心想,楚俏能够赢得诡异家人的好感,她也可以。 看到家里人时,她却有些演不下去了。 因为眼前的每一个家里人,都和她的家人一模一样。 楚霏后背发凉。 她不知道是副本故意这样设计的,让诡异变幻成她家人的模样,还是…… 另一边,楚俏推开门。 沙发上坐着的是她熟悉的诡异家人。 她立刻扑了过去。 诡异妈妈接住她。 诡异妹妹嚷着让她再做几只小熊:“妈妈做的太丑了,撕起来……玩起来不过瘾。” 楚俏笑着点头,要拿针线给她做。 一双黑色皮鞋映入眼帘。 楚俏仰头看去。 寻牧朝她伸出手:“你回来了,我的,女朋友。” 第62章 楚俏诧异。 系统播报声响起:玩家楚俏,家庭成员五人,已与男友寻牧订婚,目前处于同居状态,请玩家扮演好角色。 直播间观众震惊于突然出现的完美脸蛋,在听到对方的名字是“寻牧”时,纷纷问道:寻牧,是上次副本里那个裁缝铺老板寻牧吗。:我猜是他。脸可以变,但看人的眼神不会变。:未婚夫?我第一次在副本里看到玩家有未婚夫的,这算不算寻牧的私心啊。 毕竟经历过两次副本,楚俏很快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她朝着寻牧微笑。 寻牧顺理成章地占据了她身旁的位置。 今天的任务是采购食物。 诡异一家人两两一组,分别前往不同地方去采购。 诡异妈妈告诉楚俏:“我们可以买无限多的东西,还能轻松带回来。所以,你只需要买点你爱吃的回来就行了,不用担心买少了。” 楚俏乖巧点头:“知道了,妈妈。” 她和寻牧去了附近的超市。 所有玩家都被分配到相邻的小区,因此他们去的地方也是同一个超市。 大部分玩家神情紧张,往购物车里疯狂添加商品。 楚霏双手空空,看向他们忙碌身影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视。 在她的身后,是她的“家人”。 楚霏已经确认,他们不是诡异,而是现实生活的家人。 楚家人没有被当作玩家选中,而是被当做npc送了进来。 大家叫苦连天,声称诡异副本故意针对。 明明其他家庭只要一个人参加过诡异副本,其余人都能逃过一劫。而他们呢,一大家子都被召唤过来了。 楚霏有些心虚,不敢说出真相。 “恐怕和姐姐有点关系吧。” 楚妈一脸嫌弃:“她折腾自己不够吗,还把我们牵扯进来。早知道有今天,我当初就不该留下她……” 楚霏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妈,你想开一点,起码我们不是单枪匹马地进入诡异副本,还有家人互相陪伴呢。” 楚妈缓和了脸色。 楚霏心里得意,认为这是副本给她走的后门。 ——如果家人们是诡异,她还要想办法讨好他们,时刻警惕,免得被诱导着违反规则。而家人是真家人,就少了很多麻烦。 楚霏心想,难道是从她祈求进入诡异副本开始,就赢得了诡异们的好感? 这样看来,她可比楚俏强多了。 寻牧推着购物车,在楚俏身旁缓缓走着。 第86章 这里是副本,没有人会关注寻牧的脸,因此他们没有被别人围观,得以清净地逛超市。 楚俏听从诡异妈妈的话,既然筹备食物不用她费心,她就挑选一些好吃的东西回去。 她看向货架,拿了几样新品,放进购物车里。 寻牧低头看去。 “香菜冰淇淋,芥末饼干……” 楚俏脸颊微红:“我只拿了一袋,试试看好吃不好吃。” 寻牧抬手,将楚俏挑选的零食多加了几包。 伸手拿东西时,他的手臂越过楚俏,两人相靠的很近。 寻牧在低头的瞬间,在她耳边低声道:“多拿一些。毕竟除了今天,我们就不能再囤食物了。” 楚俏的眼睛慢慢瞪大。 寻牧这是在向她透露隐藏规则? 规则说今天要囤积食物,但却没说只有今天可以囤积食物,如果有的玩家没有领悟其中意思,想着距离末世还有七天,可以慢慢来的话,那—— 楚俏赶紧伸手,又多拿了几袋。 见状,寻牧唇角上扬。 拐角处,楚俏和楚家人碰见。 楚妈一想到自己要在副本里提心吊胆地活着,就把一肚子怨气都对准了楚俏。 她刚要像往常一样,又要指责楚俏。 寻牧眼神微冷。 很快,有身穿工作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请各位顾客遵守超市规则,不许大喊大叫,礼貌对待其他客人,不许争抢。不听话的客人会被好好招待的。” 楚妈立刻闭上了嘴 在这里看见楚家人,楚俏也很是震惊。 楚朝眉眼中尽是烦躁:“还不是因为你。本来我们家只需要你一个人来就可以了,谁知道我们全家都进了副本。你敢说和你没有关系?你可是唯一一个三次进副本的玩家,怎么可能和你无关。” 寻牧的目光落在眼神躲闪的楚霏身上。 哦,原来她是这么解释的。 有这么多坏心眼,难怪身上臭不可闻。 寻牧不喜欢事后算账,他觉得有仇当场就得报。 他扬声:“我记得——”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看向他。 寻牧只看着楚俏,话却是对楚家人说的。 楚霏心里升起不妙的感觉。 “你们进入副本和俏俏无关,不是你们的女儿申请进入诡异副本的吗?她怕孤独,所以一同许下愿望,如果家里人能够陪同就最好了。诡异系统不过是满足了她的愿望而已。愿望成真,你们该感谢那个许愿的人,而不是找俏俏的麻烦。” 楚妈闻言,脱口而出:“我们的女儿不是楚俏吗?” 话音落下,她脸色突然僵住,因为她想到了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楚霏。 楚妈连连摇头,不敢相信是最疼爱的小女儿把他们拉了进来。 楚霏下意识想要撒谎,像以前一样,把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推到楚俏身上。 寻牧冷声道:“不要对诡异撒谎。” 楚霏身体一颤。 她忘记了。 她现在不是在现实生活里,而是危机四伏的诡异副本。 一旦她撒谎,诡异随时可以吞噬她。 楚霏选择了闭嘴。 而沉默往往代表着默认。 一家人颇受打击。 楚朝红着眼睛质问:“你疯了吗。俏俏进过副本,我们一家人都可以安然无恙的。你为什么偏偏要进来。你自己找死就算了,何必拉上我们。” 楚霏被他扯疼了,一把甩开:“我只不过是随口许的愿望,谁知道就实现了呢。哥,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团结一心,你们指责我也没用。” 楚朝仿佛今天才看清楚妹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她冷漠,自私,为了自己的心愿甚至可以牺牲他们。 他感到浑身无力,闭上了嘴,退到一旁。 他看向楚俏,眼里泛起希望的光芒。 俏俏成功通关了两次副本,这次的副本,她应该也可以顺利通过。 他们是一家人,俏俏可以带着韩玄他们顺利通关,自然也可以带着他们。 楚朝开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俏俏,我们是一家人,分开住不合适,不如你搬来和我们一起住。或者,我们去找你住。” 楚霏不满:“哥!” 她想撒娇让楚朝改口,却得了楚朝冰冷的一眼,瞬间噤声。 楚俏后退两步,看向他们的目光里没有亲近,只有防备。 “不,不可以。我有自己的家人,不能让你们住进来,我也不能离开他们。” 楚朝急了:“他们才不是你的家人,那是一群诡异而已,我们才是你的……” 楚俏一句话也不想听,拉着寻牧快步离开。 楚朝想要追上去,却被工作人员拦住。 结账时,楚俏发现玩家们都是一货车一货车地拉。 许多人都认出了楚俏。 出于一点私心,他们合资给楚俏付了账。 楚俏推辞半天,也没能拒绝得了他们的热情。 楚俏只好回了一句谢谢。 她轻声说道:“大家今天能囤多少就囤多少吧,以后就不能囤食物了。” 有脑筋转的快的,立刻就明白了楚俏的意思,飞奔回去再次抢货。 有反应稍慢的,嘴里重复着楚俏的话,想了好半天才想明白,脸色一白,赶紧吩咐超市送货上门,自己则是接着采购。 楚家人内部爆发了争吵,采购的食物也寥寥无几。 楚霏并不担心,反正她网购的东西足够吃一年的。 第二天规则发布,果然多了禁止采购食物这一条规则。 除了楚霏以外的所有玩家,都在庆幸自己昨天对楚俏展现出善意,得到了一条隐藏规则。 楚霏在家里急得团团转。 不让采购食物了? 她网购的食物还没到货。 她翻开购物软件,眼睛死死地盯着“等待揽收”几个字。 接下来几天,楚霏每天要狂轰乱炸几十条消息给物流。 直到小雪飘落时,才零零散散地到了几件快递。 但家里人多,这些食物仅仅够一个星期的供给。 楚霏急得不行,再次催促时,却得到了“因大雪天气,道路堵塞,物流不能正常运行,待天气恢复正常后,将尽快为您配送”的回复。 她双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楚俏住的楼层高,在十六层。 站在整块的玻璃窗前,她能看见雪花从一点一点变成一团一团,洋洋洒洒地向下飘落。 她往下看去,地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有玩家试图出门,脚踩在雪地里,雪埋过了半条腿。 夏天落雪,难得的奇观。 大家都无心欣赏,担心储备的食物和水是否充足,能不能熬过末世,通关副本。 门缝、窗户缝……即使将门窗关的再严,冷风也会从各种细小的缝隙钻进来。 在小雪飘落时,楚俏就感觉到了冷。 不过大雪落下时,她已经不冷了。 因为寻牧叫来了液体诡异。 它用身体堵住每条缝隙,既能保证透气,也不会让冷风钻进来。 黑泽的全身被拉长,蔓延至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它像一块绷紧的口香糖,在和寻牧汇报:“我们再次收到了强烈祈求,希望进入诡异副本。” 黑泽露出不理解的表情。 什么时候起,他们副本变成香饽饽了,一个接一个地想要进来。 寻牧猜到了,但还是问起对方的名字。 “韩玄。” “他说,他是楚俏小姐的男朋友。” 黑泽偷偷看了一眼寻牧,发现boss脸上一片平静,但脚底的黑气越来越多了。 它缩了缩脑袋,不敢继续说下去。 寻牧借着未婚夫的身份,这段时间和楚俏很是亲近。 他们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打扫,还一起做钩织。 楚俏每天都会检查他脖颈上的丝线,适当地添上两针,防止头骨掉落。 寻牧过惯了这种日子,竟然忘记了楚俏还有一个男朋友。 真是令人讨厌的男朋友。 他想不出办法,随口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可以让他们两个分手。” 黑泽眼睛一转,想到了一个主意。 它叽里咕噜地说了出来。 黑气彻底散去。 寻牧抬手,拍了拍黑泽拉长绷紧的身体:“你,很好。” 楚俏来看黑泽。 她感谢它能帮家里挡住风,和诡异妈妈商量了,要做一顿饭好好犒劳它。 黑泽舔舔舌头。 “我要吃油炸恐惧、水煮哭泣、辣椒炒尖叫……” 楚俏听不懂这些菜色,但一一记下,准备待会儿告诉诡异妈妈,两个人一起做菜。 黑泽叫住要离开的她。 “楚……俏俏。” 第87章 “嗯?” 寻牧看向直播界面。 下一瞬间,直播被掐灭。 观众们以为直播间出了问题。 但其他玩家的直播都能打开,唯独楚俏的直播间是一片漆黑。 自从楚俏进入副本后,韩玄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开着直播。 吃饭看,睡觉看,上厕所也看。 直播间熄灭时,他立刻炸了。 “一定是寻牧搞鬼!” 他笃定,寻牧看向直播间的眼神,就是在故意挑衅他。 但身处两个世界,韩玄想找寻牧的麻烦,也只能骂两句出气,并不能碰到他。 黑泽循循善诱:“俏俏,人类世界讲究一心一意,对吗。” 楚俏点头。 “你有男朋友,在副本里又有未婚夫,难免会有人骂你三心二意的。” 楚俏不解:“可这是副本设定。” 寻牧胸口一痛。 他没想到楚俏这么理智,能清楚地分清副本和现实,而他已经沉溺在副本中的未婚夫身份,无法自拔了。 黑泽瞥了一眼boss难看的脸色,继续道:“我表示理解。但理智的人并不多啊。俏俏,我不想你被人误会。而且你男朋友也会心有芥蒂的。女朋友有未婚夫什么的,他怎么能包容呢。” 想起韩玄,楚俏认为黑泽说的有道理。 韩玄肯定不能接受她有未婚夫的。 她软声道:“那怎么办。” 总不能她违反规则,不执行有未婚夫的设定吧。 黑泽的声音里充满了诱哄:“你可以和你男朋友分手啊。” 楚俏“啊”了一声。 黑泽一点不感到心虚:“你这样做,是为了让你安心,他也安心。你和他分手,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扮演副本角色了。至于通关之后,你们要如何,那是之后的事情了。作为男朋友,他应该体谅你。如果他因此和你生气,大吵大闹,反而证明你分手的决定十分正确。你说呢,俏俏。” 第63章 楚俏动摇了。 黑泽的话很有道理。 她怎么可以在有男朋友的同时,还在诡异副本里拥有一个未婚夫呢。 这对韩玄并不公平。 她缓缓点头,答应了黑泽的提议。 黑泽和寻牧对视,明显感觉到boss心情极好。 直播间再次亮起。 按照寻牧的指引,楚俏将脸慢慢靠近。 直播镜头里,她的脸占据了整张屏幕。 网友们感慨,这样一张脸因为受楚家人区别对待而遮掩了许多年,真是太可惜了。 她开口:“韩玄。” 镜头另外一边有无数的观众,可她唯独喊了韩玄的名字。 韩玄心头一紧。 他莫名感到不安。 楚俏从没有使用过仅有三次的沟通机会,此刻也完全忘记了。 她被黑泽哄的晕头转向,想着要尽快解决这件事。 而她和韩玄沟通的唯一方式,就是通过直播。 她提了分手。 韩玄当然不愿意。 他听完楚俏的理由,更是被气笑了。 果然,一切都是寻牧的主意。 寻牧知道平常的办法根本无法拆散他们,就想出这个歪点子来哄骗楚俏。 他根本不在乎副本里楚俏有没有未婚夫好吧。 即使楚俏在副本里结婚了,最终她也会回到现实世界,到时候她的男朋友还是他,这就足够了。 看着楚俏犹豫地说出分手,手指放在双腿上,轻轻搅动,寻牧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分手是通知,不是商量。” 楚俏轻轻点头。 她没有多少社交经验。 而寻牧虽然也没有谈过恋爱,但他做了那么多年的诡异,懂得总比她要多的。 韩玄在另外一个世界急得不行,但还是没改变被分手的命运。 他被气哭了。 一想到寻牧会因此得意,他立刻止住哭泣,恶狠狠地盯着直播界面里寻牧的脸。 那一刻,韩玄说尽了他所能想到的骂人的话。 他的愤怒,寻牧当然能感受到。 不过最宝贵的东西他都已经得到了,就不在乎别人骂他几句了。 观众一片哗然。:楚俏这是当着全世界人的面,和韩玄分手了?:韩玄好惨,怜惜一秒钟。:我感觉这事不像是楚俏能想出来的,肯定和寻牧有关。:他这是想取代韩玄啊。 方怀远看着飞快刷过的弹幕,感慨观众们真相了。 寻牧打的就是取而代之的主意,目前看来,他已经成功了一半。 李南刚赢了一场比赛,打开直播,发现韩玄被分手了,惊的瞪大眼睛。 “不是,这里面怎么还有诡异的事儿?” 和诡异抢女朋友,胜算确实不大。 被分手只能算韩玄可怜了。 分手之后,楚俏果然如黑泽所说,心情开朗许多。 但她发现,寻牧和她越来越亲近,仿佛他真的把自己当做了他的未婚妻。 他会温柔地擦掉她唇边的牛奶。 他会冒着大雪,出去给她买各种钩织用品。 即使清楚寻牧是诡异,不惧怕风雪,但看到他踩着厚厚一层雪,顶着雪花出门,回来时,身上沾满了雪花,但他递过来的钩织用品却干干净净时,楚俏还是心头一颤。 寻牧坦诚,他身为诡异,却会尽量不动用自身能力。 “这场游戏,不仅是针对各位玩家,还有我们。” 比如他们会诱哄玩家们违反规则,却不会在玩家没违反规则的前提下吞掉他们。 所以,寻牧是真的冒着大雪出去,只为了给她买钩织用品。 寻牧把这当做稀松平常的一件事。 不过在诡异哥哥试图出门的时候,他提醒了一句:“外面风雪很大,最好不要出去。” 诡异哥哥逆反心重,偏偏要出去。 刚推开一楼大门,他就被风雪糊了满脸。 他向前走一步,被风雪吹退三步。 他回来时,脸上竟被冻伤了。 因为他现在扮演的角色是“家人”,身体各项数据当然是全方面地模仿人类。 诡异妈妈尖叫一声,忙着给他上药。 诡异妹妹抱着楚俏新做的小熊,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蔑视:“真没用。” 她转向楚俏:“姐姐,你的小熊可以借给我吗。” 放在之前,小熊是楚俏的宝贝。 它是她唯一的寄托,不能离身的。 但现在除了小熊以外,她有了别的慰籍。 她依旧珍惜小熊,却不会死死地守着它,不让别人触碰。 她借给了诡异妹妹。 诡异妹妹大喜。 她搂紧小熊,心想,姐姐的小熊撕起来肯定更过瘾。 寻牧看透了她打的主意,目光冷冷:“如果你撕了它,我就能撕了你。” 诡异妹妹莫名感觉到身体发冷。 她想,大家同是诡异,这个诡异怎么如此可怕。 她把疑惑告诉了其他的诡异家人。 除了诡异哥哥咬死了,不肯承认寻牧恐怖外,其他人都格外赞同。 诡异爸爸感慨:“他给我的感觉,怎么说呢,像boss。” 诡异妈妈看了他一眼,心想他竟然歪倒正着猜对了。 寻牧可不就是boss嘛。 但她可不能直接挑破。 寻牧不表明身份,说明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贸然说出来恐怕会受到惩罚。 她已经看出了寻牧的心思,大概是看上楚俏了。 身为诡异,她当然认为boss比任何一个人类都要好。 身份高贵,实力强大。 如果女儿嫁给他,就能拥有不灭的灵魂和永恒的庇护。 这不在现实世界窝窝囊囊地受气好多了吗。 诡异妈妈知道了楚俏在现实生活中的遭遇。 她心疼自己的便宜女儿。 如果女儿和寻牧是一对,诡异副本里哪个人敢对她不客气。 诡异妈妈有心促成他们。 她要其他家人配合。 诡异哥哥想表示抗议,被她咬断了一只手。 诡异哥哥尖叫:“妈,你太偏心了。他有那么好吗,值得你咬断我的手,这个我要花费半个月才能长出来。” 诡异妈妈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獠牙。 诡异哥哥终于闭上嘴,不情不愿地表示:“不捣乱是我的底线。帮忙是绝不可能的。” 接下来的日子,诡异家人刻意给楚俏和寻牧留出独处机会。 楚俏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点。 诡异妈妈以“这是角色设定,未婚夫妻当然要多多相处”搪塞过去。 窗外是漫天大雪,一片白色,映照的房间里格外明亮。 寻牧脱光,只穿了内裤。 楚俏一直记得上次织毛衣时,她敷衍了事,拿家人装的同款给寻牧。 她觉得过意不去,就想再重新做一件给他。 第88章 她记得寻牧的尺寸,本来不用测量他的身体数据的。 但寻牧却说:“我想要一件紧身毛衣。” 既然是紧身的,那务必得仔仔细细地测量一遍身体,否则就达不到理想的效果了。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寻牧开口:“不用害羞。” 楚俏终于有了动作。 她的手掌在寻牧的身体上一点一点地丈量。 胸部。 臀部。 腿部。 寻牧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你要为我做一件毛裤吗?” 楚俏懵了:“没有。” 只是毛衣。 寻牧笑着看她。 楚俏突然读懂了他的意思——不做裤子,那为什么要量屁股和腿。 她的脸颊滚烫,忙不迭跑开了。 楚俏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在想:寻牧会不会觉得她很蠢。 不过,她刚才真的犯蠢了。 好笨啊。 有黑泽帮忙,房间里温暖如春,楚俏照旧是长裙打扮。 当她站在玻璃窗前,会让直播间的观众产生恍惚感:究竟是冬天还是夏天。 打开楚俏的直播间,观众们看到的是做美食、织毛衣、说话聊天,整个一生活博主直播。 而其他玩家的直播间,才是正经的末世副本求生。 大部分玩家都囤积了大量的食物。 他们每天省吃俭用,一天吃两顿饭,唯恐前期吃的太多,后期没食物可吃。 谁也不知道末世会持续多年。 一年两年,还是十年八年。 尤其在极寒天气下,没食物就意味着没有热量,性命会陷入极度危险。 楚家人那里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楚霏太相信网购,在超市购物时又忽略了隐藏规则,导致她以为末世来临前七天都能囤货,第一天的时候没买多少东西,而后来网购到货又只按时到达了一点点。 末世来临第六天的时候,他们囤积的食物就只剩下一桶方便面、两瓶矿泉水。 因为极端天气,电无法正常使用。 楚霏没办法煮水泡面,只能干吃方便面。 坚硬的方便面滑进喉咙时,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她开始发脾气。 但家人们已经不再像之前一样宠爱她,哄着她。 一是因为他们知道了,自己是被楚霏牵连进入副本。二是她们饿的没力气了。 楚朝让楚霏打开直播间,用掉第二次沟通机会。 除了楚霏,他们没有直播,不能和外界沟通。 楚霏想耍脾气不答应,让爸爸妈妈和哥哥求她。 但对上一家三口冰冷的眼神时,她害怕了。 她装作被迫无奈的样子,把直播间打开。 楚朝询问观众,如何解决食物短缺的问题。 观众们多是在指责楚霏的,说她自作聪明,别的玩家起码吃喝不愁,哪像她,才一个星期,就把食物吃光了。 楚霏忍着怒气,求大家出出主意。:能怎么办。末世啊,没食物就得死。你要么去抢别人的食物吧,反正规则又不禁止抢食物。:不行你就去求求你姐姐。我刚从楚俏直播间回来,她正在吃火锅呢。:什么火锅。:鸳鸯的。寻牧好像是头一次吃,眼睛都在放光。:我去看看。 楚朝一脸沉思。 他想,他们是要回到现实世界的,如果在诡异副本里做了坏事,即使活下来了,回去以后也会被骂。 对于一个生意人来说,丢了名誉跟死了也差不多。 看来他们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找楚俏了。 因为楚霏有直播间,楚朝拉着爸妈,躲开直播系统,偷偷商量着。 楚妈听到要去求楚俏,顿时恼了:“反了天了,当妈的去求女儿。” 楚朝没说话,看了楚爸一眼,揉了揉眉心。 楚爸也觉得找楚俏有损面子。 “有没有其他办法。” 楚朝一脸不耐烦:“有。我们去抢别人的食物。成功了,我们就有食物,不过我们会成为第一个为了活下来而争夺别人食物的玩家。失败了,我们可能就死在别人手里了。” 楚爸沉默了。 他思索片刻,一锤定音:“去找她。” 三人把商量好的办法告诉楚霏。 楚霏当然不同意。 楚朝这次不劝了,开口的是楚妈:“你不去,我们去。我们再怎么吵架,也还是一家人,你姐姐总不可能不管我们。” 楚霏动摇了。 她的喉咙还在隐隐作痛,又想到直播间观众说的,楚俏在温暖的房间里吃着火锅。 她喉咙滚动。 她低下头,默认了家人的提议。 他们和楚俏的楼层紧挨着。 楚朝感到庆幸,还好距离不远。 不然,他们想去找楚俏,得先冒着风雪走过去。 这么大的风雪,恐怕还没走到地方,就被冻坏了。 但他们分属两座楼,想过去也得想办法。 楚朝观察发现,他们和隔壁楼层的阳台距离不远。 只要在阳台之间搭一个支架,就能慢慢爬过去。 楚朝在家里找来找去,最终选择用床板当支架。 它够厚,够宽,支撑力足。 楚朝本来想让楚霏和楚妈先过去。 但她们推三阻四,哪个都怕掉下去,谁都不肯走。 楚朝对家里人最后一点耐心也没了。 他本来是好心。 让她们先走,是自己能在后面扶着床板,保证她们的安全。 既然她们不领情,自己就先走了。 楚朝上过攀岩课,轻轻松松到了隔壁。 他往里面看了一眼,这家没人。 他招呼家人过来。 楚爸是第二个过来的。 楚妈鼓足勇气,也战战兢兢爬了过去。 楚霏看家里人都过去了,自己也赶紧爬过去。 中途,她往底下看了一眼,差点吓得魂都没了。 四个人站在阳台上冻的发抖。 他们赶紧走进房间,往身上穿了几件衣服,才堪堪回温。 他们知道楚俏在第16楼。 几人爬了上去,敲响了楚俏的家。 黑泽闻着火锅香气,口水流了一地。 寻牧看它一眼,它连忙把液体收回自己的身体。 楚俏走了过来,弯腰对它说:“你要吃点吗。” 黑泽瞪大眼睛。 它声音发颤:“我可以吗。” 楚俏点头。 黑泽不知道能吃什么,楚俏就每样给它捡了一些。 这是黑泽第一次吃鱼籽福袋。 它感觉温暖在身体里炸开。 哦,多么美妙的感觉。 它吃的热泪盈眶。 黑泽觉得,此刻它比寻牧都要渴望让楚俏嫁给他。 boss从来都不温柔。 但如果boss夫人温柔,它以后就能天天过好日子了。 第64章 黑泽隔绝的不仅有外面的寒风,还有一切可能会有的噪音。 它率先听到了敲门声。 黑色液体沿着门攀爬而上,透过猫眼看清楚了外面的人。 它认识,是楚家人。 黑泽犹豫,是要把消息瞒着还是告诉楚俏。 楚俏伸出手,碰了碰它的脑袋。 滑溜溜的,像水一样。 触感很好,她不禁多碰了两下。 黑泽立刻做出了决定。 “外面有人找你,是楚家人。” 楚俏一怔。 黑泽在旁边给她出主意:“别理他们。一定是没有食物了,过来向你索要的。” 楚俏沉默片刻,还是让它打开了门。 门外的楚家人已经等待的心急如焚。 楚霏正要说楚俏故意拿乔时,门突然开了。 看到楚俏,楚朝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 他一把抓住楚俏的手。 兄妹两个从未有过这样的亲近。 同样是兄妹,平常楚朝更喜欢楚霏,对她虽然不算坏,也不过是像对待陌生人一样。 “俏俏,我们想搬过来和你一起住。” 黑泽藏在门后,闻言气的身上黑气浓郁。 楚家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无耻。 这可是末世,一下子接纳四个人,意味着楚俏需要把房间、食物和水等一切物资都分出去四份。 除了楚朝软了态度,其余楚家人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仿佛楚俏一定得答应他们一样。 黑泽身上的液体在流动,准备去找寻牧帮忙。 楚俏推开楚朝的手。 她曾经希望哥哥握紧她的手,就像握住楚霏的手一样,但是现在,她不需要了。 她摇摇头:“我不愿意。” 她的声音细弱,尾音甚至在发抖,但还是坚定地说出了拒绝的话。 楚俏没有找别的借口,而是直白地告诉他们,她不愿意。 楚家人白了脸。 楚妈还没说话,楚爸先忍不住了:“生死关头,你还在耍小孩子脾气!” 第89章 楚俏试着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喜欢你们,不会让你们住进来的。” 她顿了顿:“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些食物。” 毕竟是她的家人,楚俏做不出一刀两断的事情。 她可以为他们提供一些简单的食物,但也仅此而已,再没有更多的了。 楚爸还要说话,被楚朝拦住。 他语气疲惫:“俏俏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 过去,楚俏在乎他们,为此可以做出全方面的妥协,现在她已经拥有了足够的爱,不调转头报复他们已经是她善良了。 楚朝很清楚在楚俏身后有诡异保护,如果他们纠缠不休,还没被饿死就被诡异吞掉了。 楚俏去房间里找食物,楚霏见状想推门进去。 她想,楚俏虽然改变了,但还是软包子,如果她进了门,楚俏难不成还把她赶出来不成。 但她没能进入大门,因为黑泽用液体缠住了她的双脚。 楚霏吓得大叫。 黑泽成功把她逼退,语气森寒地警告:“不许靠近。” 寻牧蹲在楚俏旁边。 楚俏没抬头,不好意思对他说,她的家人来了,她要给他们送食物。 她担心如果说了的话,寻牧会觉得她太懦弱。 寻牧帮着她收拾食物。 都是一些包装简单,方便食用的,比如压缩饼干、面包等等。 收拾好后,寻牧把装满食物的箱子抱了起来。 楚俏突然开口,向他坦诚了一切。 “……我是不是很软弱。” 寻牧声音淡淡:“没有。” 楚俏直视他。 “你做什么决定都是正确的,不需要担心哪一个决定不合适。如果有人觉得你做错了,我会替你解决。” “不用担心。” 楚俏眼睫轻颤,忽然觉得心头一软。 她用力地点头。 两人走到门口,寻牧把食物交给了楚朝。 楚朝说了句谢谢。 他还想说服楚俏改变心意,在看到寻牧警告的眼神时,将话咽了回去。 楚朝带着家人回去。 他们不打算回到原来的住房,那里没食物没水,要回去还得爬过阳台。 他们不想再冒第二次险。 他们索性在刚才爬过来的那栋房子里住下。 楚俏给的食物很多,足够吃上两个星期的了。 楚霏随手撕开一袋饼干,吐槽楚俏小气:“她都能吃火锅了,说明肯定囤了不少食物,怎么就给我们一点点。” 末世副本已经消耗了她大部分精力。 饥饿、口渴、焦虑,让她没有心思在观众面前演戏。 直播间早就开始一边倒地骂她了。:贪心不足蛇吞象。:嫌不够?还是楚俏心善,竟然给了你们食物。如果换了我,非得给你们落井下石不可。:过去网上传闻的有关楚家人的一切原来都是真的,根本没有冤枉他们。:楚霏一开始还想演戏,扭转形象呢。不过在副本里可以伪装一天两天,却不能一直演下去。 …… 楚霏知道自己的形象幻灭,不过她没有心思去管了。 她索性关掉了弹幕。 楚朝伸手,拿走她手里的食物,只给她分了两块饼干。 他抱起装满食物的盒子:“食物由我统一分配,省得你一下子吃光了。” 他可不认为楚俏会再给他们第二次食物。 楚霏恼了。 家人都在埋怨她,再加上末日来临,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她吼道:“那就去抢啊,趁着天气还没太冷,抢别人的食物,肯定就能活下去了。” 一家人陷入沉默。 按照楚朝的分配原则,每个人一顿饭只能吃两块压缩饼干,楚家人显然不能接受。 楚爸和楚妈同意了楚霏的提议。 楚朝却拒绝了和他们一起外出抢夺食物。 一家人就此决裂。 楚霏声称,如果哥哥不肯出力,就不应该把食物分给他。 楚朝被气笑了。 他把食物分成四份,只留下自己的那份,其余的给了他们。 一家人被分成两队。 楚朝把自己锁在有洗手间的卧室里。 他听见外面的议论声,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 楚朝想要出声提醒,让他们再等等,他总觉得会有转机。 不过,家人大概也不会听他的吧。 楚朝闭上眼睛,通过睡觉减少热量消耗,不去理会外面的议论声。 这户人家储备了不少打猎用的工具,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楚霏带着楚爸楚妈,全副武装地出了门。 他们瞄准了一小户人家,抢了对方大半的食物。 他们发出的动静很快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玩家里有擅长电子科技的,给玩家们拉了一个群。 被抢的玩家说出了实情。 大家纷纷唾骂楚家人。 他们心里清楚,到了后面,肯定会出现大家争抢食物的情况。 但大家都明白,这只是末世副本,如果有一点点可能,他们都不应该走上强盗的路子。 何况,在家里还有食物的情况下,谁会出去抢别人的食物啊。 大家对楚家人的评价降到最低。 玩家们人心惶惶。 他们不想走到互相争斗,为了食物和生存自相残杀的地步。 但他们毫无办法破局。 有人在群里弱弱发声:我们去求楚俏吧。她和诡异有交情,说不定可以帮我们。 其他人反应过来,纷纷附和:对啊,上次的隐藏规则也是她说的。:我们一起去求,成功性会更大一些。 最后来到楚俏家门口的只有一个人。 因为大家商量过后,觉得去的人太多,会让楚俏有种被逼迫的感觉。 玩家把来意说出。 他的脸被冻的通红,楚俏给他端了一杯热可可。 玩家好久没有喝过这种东西了,喝的太急,险些呛到。 “楚俏,你可不可以帮帮我们。你不用为难,帮得了我们感激你,帮不了我们也不会怨你的。我们只是没办法了。你放心,我们出去之后,肯定会尽我们所能地报答你。” 他目光殷切,语气真诚。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楚俏已经从寻牧口中得知,诡异以玩家们的负面情绪为食,而并非需要吞掉他们。 所以,即使所有玩家都安然无恙地离开副本,都对诡异们毫无影响。 楚俏不能答应他们。 她需要和寻牧商量。 玩家激动地都结巴了:“谢你,谢谢你。” 他已经做好了最糟糕的打算,以为楚俏会断然拒绝他。 没想到楚俏还要和寻牧商量,说明她愿意为他们想办法。 玩家眼睛一热。 通过那杯热可可,他就知道楚俏绝对可以安然无恙地通过副本。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就能安稳地熬过末世。 她不需要和他们沟通,而对于他们来说,楚俏就意味着他们唯一的活路。 玩家又说了一大堆感激的话。 他和楚俏加了联系方式,一旦楚俏有任何消息,都可以立刻告诉他。 玩家回去后,把这个消息转告了其他玩家。 群里一片欢腾声。 被困在诡异副本,他们无法为楚俏做点什么事情。 有人提起了楚家人。 大家立刻反应过来。 他们可以报复楚家人,以此为楚俏出气啊。 玩家们摸清了楚霏他们抢夺食物的规律——专门挑小户型,人少的下手。 几个玩家聚集在一户小户型房子里。 楚霏带着楚爸楚妈出现时,不仅没能以少胜多,还被一群人狠狠揍了一顿,逼迫他们承认自己不是东西,过去欺负了楚俏。 玩家们只打了他们,就把他们放走了。 他们可没有狠心到要杀人的地步。 毕竟他们都是现实世界的人,有道德底线的。 楚霏回到家就大哭,吵的楚朝只能推开门。 楚霏抱怨:“都是楚俏干的好事!” 楚朝听楚爸楚妈说完前因后果,冷笑:“抢东西还能被算计了,你们能再蠢一点吗。还有这些和俏俏有什么关系。” 他揉着额头,劝了一句:“这些食物足够你们撑过一阵子。再等等,别胡乱行动。” 楚霏他们如今是想行动也没力气了。 楚俏站在寻牧的房门口,来回踱步。 房门打开,寻牧看着她:“怎么不进来。” “哦,好。” 楚俏走了进去。 她坐在沙发上,手指一直胡乱搅动。 寻牧开口:“来找我有话说?” 楚俏肩膀一颤:“没,没有。” 寻牧顺势搂上了她的腰肢,将头放在她的肩上。 “我也正想找你。” 楚俏:“你找我做什么。” 第90章 寻牧侧脸,亲了亲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做这个。” 楚俏发怔。 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寻牧做了什么,语气结巴:“你,你刚才——” 寻牧接过她的话:“我刚才亲了你。” 楚俏试图挣脱他的搂抱:“不可以这样的。” 寻牧搂的更紧:“我们是未婚夫妻嘛,可以的。” 而且每次他和楚俏相处时,直播界面都被他掐灭了,不用担心别人会看到。 楚俏弱弱道:“但是……那是假的啊。” 寻牧的眼中闪过黯淡:“我只有你一个未婚妻。” 楚俏瞪圆眼睛看向他。 他……这是在表白吗。 寻牧再次开口,确定了她的猜测:“俏俏,我是爱你的。和副本、角色通通无关,作为寻牧,我是爱你的。” 楚俏慌乱地垂下头。 寻牧握紧她的手。 他知道她的性格,也知道她只有短暂的恋爱经历。 他循循善诱:“和我在一起,你不开心吗。” 楚俏摇头。 “你反感我亲吻你吗?” 楚俏再次否定。 “所以,你对我也是喜欢的。” 楚俏的脑袋晕晕乎乎,隐约感觉他说的有道理,又好像没道理。 她提起了韩玄。 黑气从小腿蔓延往上。 寻牧笑了:“韩玄?你们不是分手了吗。俏俏难道以为,重新交往男朋友还需要前男友同意吗。” 楚俏记得寻牧是一个惜字如金的人,怎么突然变得能言善道了。 她稀里糊涂地点头,正式让寻牧成为副本里和现实里的未婚夫。 至于为什么不是男朋友。 是因为寻牧说,他讨厌男朋友这个称呼。 而且男朋友和未婚夫都差不多的。 楚俏就随了他的心意。 第65章 楚俏把大家拜托她的事情问出了口。 “有没有顺利通关副本的秘诀?” 寻牧告诉她:“你不需要这些。” 楚俏犹豫着,把其他玩家请求她的事情说了出来。 寻牧抚着她的肩头,一脸郑重:“你想要他们通关?” 楚俏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没想到这个副本竟然真的有通关秘诀。 她认真地点头。 寻牧提醒道:“是有一条隐藏规则。不过如果你告诉了他们,势必会隐瞒不了。到时候,楚家人也会知道这条规则。” 楚俏只是问他:“如果把隐藏规则说了出来,你会被惩戒吗?” 寻牧一怔。 随即,笑容浮上他的脸颊。 “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楚俏轻声道:“我听黑泽说的。它说你们诡异世界里的boss很凶,惩罚诡异的时候更是恐怖。” 寻牧眉毛轻挑,心想黑泽竟然在背地里说他的坏话。 他待会儿再找黑泽算账。 他故意道:“假如我说了隐藏规则,会被惩罚呢。” 楚俏连忙用手挡住了他的嘴巴。 “那就不要说了。” 她愿意帮助其他玩家。但如果这份帮助会让寻牧受到伤害,那还是不要了。 楚俏的心很小,只能容纳她所在意的人。 寻牧在她在意的人范围之内。 那些玩家,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如果举手之劳能够帮忙,她当然愿意帮。假如要付出代价,她肯定选择维护寻牧。 楚俏觉得自己有点自私,不过她并不因此感到愧疚。 听完她的心里话,寻牧脸上的笑容更深。 他趴在楚俏的肩膀上笑,笑声把她的耳朵弄得发痒。 楚俏轻轻推他:“你笑什么呀。” 寻牧:“我告诉你隐藏规则。” 楚俏着急了:“不是让你不要说嘛。” 寻牧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boss不会惩罚我的。” 楚俏一脸怀疑:“你确定?” 寻牧郑重点头。 “可我听黑泽说——” 寻牧不知道黑泽在楚俏面前是怎么抹黑他的,此刻他需要挽回形象。 “别相信黑泽,它是瞎说的。boss他人很好。” 楚俏有点不相信。 寻牧又细数了boss的优点,总算让她有了一些改观。 他贴在楚俏的耳边:“现在,你愿意听听隐藏规则是什么了吗。” 楚俏竖起耳朵,仔细去听。 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圆。 她赶紧把隐藏规则告诉了其他玩家。 玩家群里很快就传播开来。 系统播报时,只说末世降临,大家需要熬过末世,却没有提及过末世持续的时间。所有人都觉得末世至少要延续一年两年。 但现在,楚俏告诉他们,末世只会持续两个星期。 玩家群里陷入一片寂静。 有人提出疑惑。:如果只有两个星期,那么我们储备的食物充足,根本不用担心,只要待在家里,每天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就能通关。可,真的会这么简单吗。:这条规则不会是假的吧。 去见过楚俏的玩家立刻反驳:如果楚俏不想帮我们,直接拒绝就可以,为什么还要帮忙打听。她大费周章,只为了提供给我们一条错误规则,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吧。反正你们爱信不信,我是信了。 也有附和他的:我觉得这条隐藏规则很有可能是真的。因为副本想看到我们自相残杀。他故意不说明末世持续时间,让我们产生误解。我们即使食物再充足,心里也会感到焦虑。没有人会觉得自己的食物是足够的。在我们焦虑的时候,会不会想到趁着精力充足,去争夺其他人的食物?看看楚家人吧,他们已经开始争抢了。等到我们争斗起来,好不容易抢到食物,玩家们大概也没剩下几个了。这时候,末世突然停止,何尝不是一场天大的讽刺。 玩家们讨论一番,最终还是决定相信楚俏。 经过两次副本,他们相信楚俏不是那种故意算计别人的玩家。 楚朝没有参与前期的争夺食物,再加上他擅长交际,很快和一些玩家搞好关系,也得知了这条隐藏规则。 他手脚冰凉。 如果这条规则是真的,那么他们一家做的一切不就成了笑话了吗。 明明,他们靠着楚俏给的食物也可以熬过末世的。 现在楚霏他们做的一切都被直播了出去,一旦副本结束,重返现实世界,他们势必会遭受到无数鄙夷和嘲讽的目光。 楚朝狠狠地抓了一把头发。 他决定把这条规则告诉家人,免得他们再次冲动,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楚爸显然也察觉到了他们之前的举动,将会造成什么后果。 他脸色发白,开始埋怨起楚俏:“明知道这条规则,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看着自己家人变成别人眼里的坏人,难道她就有面子了吗。” 楚霏更是不相信:“你们就这么相信姐姐的话?如果她说的是假的,两个星期之后,我们没了食物,体力又不足,想抢别人的食物也没力气,就只能等死了。” 她还坚持原来的想法,趁着现在还有精力,赶紧去抢别人的食物。 楚家人达成不了一致意见。 楚朝心一狠,索性把楚霏绑了起来。 他声音冰冷:“妈,你每天给她喂饭吃。记住,不要给她松绑。我不允许我们家人再做出丢人的事情。” 楚妈想说些什么,被他的目光吓到,连连点头。 接下来几天,外面的大雪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 有一部分玩家开始动摇。 焦虑让他们心里的恶意开始疯长。 他们选择了暴力争夺食物,同时嘲笑其他玩家:“竟然听一个女人的话,我等着你们饿死的那一天!” 楚家人因为家里备有武器,挡住了他们的暴力。 楚爸和楚妈被他们的举动扰的心神不宁,再看看家里数量不多的食物,想和楚朝商量:“要不然我们也去……” 楚朝目光冷冷:“谁都不许去。” 他吃下了今天维持体力的两块饼干,没回房间,而是守在客厅里,防止楚爸楚妈放开楚霏,三个人再出去抢食物。 因为违反规则而死掉的玩家,仅仅有一小部分,更多的是死于玩家争斗。 这天清晨,突然有一位玩家发现,大雪停了。 他发出欢呼声,吵醒了其他还在睡觉的玩家。 算算时间,今天正好是两个星期的最后一天。 楚妈打开窗户,将手递至窗外。 没有雪花落下。 她激动地落下眼泪。 楚朝这段时间一直在客厅休息,见状身子一仰,开始笑了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大雪一停,阳光迟早会把所有的积雪融化。 末世,竟然真的只持续了短短的两个星期。 所有活到现在的人,都算通关了副本。 那些不相信隐藏规则,参与过争斗的人,此刻面色惨白。 第91章 虽然在副本里争斗死人是常事,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做了蠢事,明知末世会在短时间内结束,还做了自相残杀的事情。 回到现实世界后,他们不敢相信自己会面临什么…… 系统播报声响起。 玩家……通关副本。 楚朝仔细听了听,里面竟然没有楚俏的名字。 还不等他仔细思考,他们一家人就被传送回了现实世界。 果然如楚朝所猜测的一样,他们在副本里的表现影响了现实世界里别人的印象。 他们的名誉断崖式下降。 他的事业受到影响,只能住在办公室不停组织发布正面舆论,才不至于公司形象大跌,导致破产。 楚霏更是不敢看手机,因为一打开手机,各种社交平台都有无数人在骂她。 说她蠢,竟然主动进入诡异副本,还拉着家里人共沉沦。 说她装,试图超过楚俏,获得诡异们的喜欢以扭转形象,结果却是把自己的真面目曝光了。 楚霏待在家里不敢出去。 楚爸和楚妈也没心思安慰她,毕竟事实和大家说的一样——不是楚霏自大,他们根本不会有这场无妄之灾。 唯一能拯救这个家名誉的,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楚俏重新回到楚家,说已经原谅了他们。 但楚家人跑了无数次学校以及楚俏的住处,都没找到她。 同样在找人的还有韩玄。 他好好一个女朋友,因为进入诡异副本,突然就和他分手了。 他怎么能接受。 为了扩大寻找范围,他还拜托了方怀远和李南帮忙。 方怀远提醒他:“你的女朋友,大概是没了。” 韩玄瞪他。 方怀远无奈耸肩:“我说实话而已。你的女朋友已经成了别人的未婚妻。现在之所以没有回来,很有可能是留在了副本里。你还记得第一次副本里,楚俏说过的心愿吗。” 韩玄脸色一白。 他摇头:“不会的。当时诡异爸爸也问过了,副本不同意俏俏留下来。她一定可以回来的。” 方怀远再次戳破他的幻想:“你从来都没怀疑过寻牧的身份吗?” 韩玄不解地望向他。 “一个普通的诡异,能如此轻易地往返现实世界和诡异副本,还能知道隐藏规则?” 韩玄瞳孔放大。 方怀远说出自己的猜测:“当时诡异爸爸问的是副本boss。按照我的猜测,这位boss应该是副本里的最高位者。而寻牧他——” “可能就是boss。” 他拍拍韩玄的肩膀:“人呢,我会继续帮忙找。不过我劝你放宽心,俏俏的安危肯定是没问题的。看寻牧对她的关心劲儿,不可能让她受到伤害。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可能和我猜想的一样,留在了那里。” 说完,方怀远转身离开。 他心里叹气:可怜的韩玄。在人类择偶范围里,韩玄绝对算得上好男友了。只是竞争者不是人类,是诡异啊,这怎么比。 听到系统播报音时,楚俏眼里闪过诧异。 她小声问寻牧:“是不是因为我告诉了他们隐藏规则,所以要被你们boss惩罚了。” 寻牧拉住她的双手,笑道:“不是,他不敢。” 楚俏一脸莫名其妙。 她又不是什么顶厉害的人,人家可是管着一群诡异的boss,连黑泽提起他都吓得不轻,怎么会不敢惩罚她。 楚俏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 她松开寻牧的手:“惩罚就惩罚吧。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是你说的隐藏规则,不会连累你的。” 她的眼神里满是害怕,手掌都在轻轻发抖,但还是要维护寻牧。 寻牧只觉得一颗从来没跳动过的心,此刻已经软的不成样子。 他不再牵起楚俏的手,而是选择抱紧她:“你真好。” 寻牧要带楚俏去自己的家。 楚俏一直好奇他的家究竟是什么样子,就跟着他去了。 两人停在一座古堡前。 楚俏仰头,发出惊叹声。 古堡的顶部和天空相连,根本无法判断有多高。 这座古堡像极了楚俏小时候看的童话绘本——像白雪公主和睡美人居住的地方。 寻牧听了她的形容,唇角勾起。 所有的直播评论,他都能看到。 他当然知道大家说楚俏像白雪公主。 而楚俏又说这座古堡像白雪公主的家。 看来,他们果然是天生一对。 他隐隐自得。 踏进古堡,有一位管家迎了上来。 楚俏看到了黑泽。 它正缩在角落里打盹。 它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下意识做出狠戾的表情,但在看清楚看它的人是楚俏时,神情变得茫然。 “……boss” 楚俏心里一惊。 难道副本boss已经追到寻牧家里来了? 她前后左右看了一遍,也没看到别的诡异的身影。 忽然,她的心停顿了一下。 她瞪圆眼睛,看向一直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 寻牧此时不再遮掩身上的黑气。 黑气将他的全身包裹。 他用那张完美的脸,对着楚俏露出了一个笑容。 楚俏牙齿打颤:“boss?” 寻牧轻轻一笑。 楚俏脸上一片茫然。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 寻牧有些紧张。 他注意着楚俏脸上的表情。 他担心楚俏会怪他隐瞒身份。 在现实世界里,他和楚俏住在一起时,楚俏出去上课,他就留在家里看各种言情剧。 剧里都是这样演的—— 男主隐藏有钱人的身份和女主交往,女主得知真相后,认为受到了欺骗,和男主大吵一架,决定分手…… 寻牧想,连有钱这种小事隐瞒之后都会被分手,何况他隐瞒的可是身份这种大事,他是不是也会被分手? 楚俏抓住他的手臂:“你真的是boss?” 寻牧点头。 楚俏脸上浮现别样的光彩:“太厉害了吧。” 她脸颊微红:“如果你是boss,那我是不是可以一直留在这里。你可不可以照顾我的爸妈和哥哥妹妹?” 她觉得这是走后门,连提起来都觉得不好意思。 但有当boss的未婚夫,不走后门的话会不会太可惜了。 寻牧所有的担心顷刻间一扫而空。 他点头:“当然可以。” “你可以一直留在副本,也可以随时随地去现实世界。” “至于诡异一家人,他们是你的家人,也就是我的家人,应当受到照顾。” 楚俏脸颊的绯红更深了:“别人会不会议论?” 他们会说boss偏心吧。 寻牧笑了:“我不偏心我的夫人,还能偏心谁呢。” 黑泽反应迅速,连忙转换称呼:“太好了,古堡以后除了有boss,还有boss夫人了。” 它高兴的化成了一滩软绵绵的水,在古堡的地板上肆意流动。 楚俏垂下头,脸颊发烫。 她看到地板变了颜色。 她诧异地抬起头,发现原本阴暗的古堡忽然变得阳光明媚。 窗外有鸟语花香,古堡里所有的装饰都成了亮色系,随处可见带着水珠的鲜花。 寻牧单膝跪地,向她伸出手。 他的手中放着一只荆棘做的戒指。 “俏俏,我可以从未婚夫变成丈夫吗。” 楚俏眼睫颤动。 她沉默了很久。 因为这件事是她从未遇到过的,她要好好思考才能决定。 寻牧一直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动作,始终没有出声催促她。 他终于等到了楚俏思考完毕。 她声音很小:“嗯。” 寻牧听得异常清晰。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抬起她的手,将荆棘戒指戴在她的手指。 楚俏好奇地翻动手掌。 “不痛诶。” 她还以为戴荆棘戒指会很痛的。 寻牧被她的话引得轻笑。 他让她抬起手。 楚俏朝着黑泽扬手。 黑泽顿时像被吸动,朝着她飞来,口中直呼:“夫人饶命!” 楚俏连忙放下手。 黑泽长舒一口气。 她惊讶地看向自己的手掌。 寻牧搂住她,在她的耳边轻声道:“这只戒指上附着了我的一半能力。你放心,就算只有一半,你和我也是副本里最强大的。” 楚俏看着寻牧身上的黑气涌向她,把他们两个人包裹其中。 他们和外界相隔绝。 黑色屏障中,寻牧低下头,在她的唇上轻点。 他咬了咬楚俏的耳朵,让她放松一些。 “在这里无论做什么,外面都看不见的。” 第66章 水缸里倒映出一张稍显稚嫩的脸——皮肤微黄,扎成小辫子的头发既细又软,一副没营养的样子,唯独一双眼睛又大又明亮。 第92章 楚俏抬手,将水缸盖子盖上。 知青王兰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让她帮忙了。 说来惭愧,她比楚俏高,整个人比楚俏大一圈儿,却得仰仗对方才能把水挑满。 王兰从房间里拿出一块手绢,里面包着整整齐齐的六块饼干,是葱油味的,一揭开就冒出面粉的甜香。 楚俏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自从这些知青来了石井村,她见到的好东西比以往十六年加起来还要多。 她从怀里摸出手绢,将饼干装了进去,把原来的手绢还给了王兰。 王兰感慨:“俏俏,你年纪轻轻,看起来还这么瘦弱,没想到力气这么大。” 楚俏一脸很轻松的样子:“我干惯了这些粗活,当然干的快又好了。如果我像王兰姐姐你一样,从小在大城市念书,肯定也干不来的。” 她盯着王兰:“姐,你这几天该多休息休息。” 王兰一怔,随即脸色一红。 她没想到楚俏竟然看出来了。 她这几天身体不舒服,总想歪在床上歇一歇。 但其他知青一见到她要休息,总会提醒她,别想着偷懒,她干的活儿少,分到的粮食就少,没东西吃了可别来找他们要。 王兰本来就自尊心强,一听这话也没解释自己是特殊时期,硬生生如常下了地。 听到楚俏的关心,她一时没忍住,多抱怨了两句。 楚俏点头,表示理解:“大家都是同伴,不说帮忙就算了,还说那样的话,真是太可恶了。谁不知道姐你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占人便宜。” 王兰被说到了心坎上,当即又跑进房间里,给她抓了一把硬糖。 楚俏捧着满满当当的手绢走出知青点时,心里满是得意。 挑拨离间什么的,她最会了。 挑了个凉快地方坐下后,楚俏将手绢打开。 她拿起一块饼干,还没吃,手一抖,掉在了地上。 楚俏赶紧捡起来,吹了两下,又放回手绢里。 “唔,这个留给我哥吃。” 她另外挑了干净的吃了。 葱香味十足。 楚俏一口气吃了五块,最后手绢里只剩下孤零零的、那一块沾了土的饼干。 楚俏伸了个懒腰,躺在树下睡觉。 她从中午睡到了太阳落山,才慢悠悠往家里走。 路上又碰到了王兰,楚俏亲热地喊着“姐”,和她打招呼。 王兰看她背后有土,伸手给她拍拍。 楚俏不好意思笑笑:“下午干活太入迷了,衣服脏了都没注意到。” 王兰无奈笑了笑:“你这孩子,也太老实了。” 她想劝楚俏,干活要收着点劲儿,别把一股子力气都用光了,累坏了自己可不好。但她又想到说这话有些不好,就硬生生忍住了。 王兰来石井村也有两年了。 从刚进村起,她就知道楚俏是个勤劳能干的小姑娘。 在和楚俏接触后,她发现传言说的一点没错。 不过她也太勤劳能干了,看着让人心疼。 王兰告诉她:“晚上有新知青来,知青点给他们办欢迎会。到时候你也来,有好吃的。” 楚俏的大眼睛顿时放出光芒,恨不得立刻点头同意。 不过她还是揪着手指头,小声道:“姐,我去合适不合适啊。” 王兰拍她一下:“欢迎会的饭菜是大家伙一起凑的。我身体不舒服,吃不了多少,你就当替我吃了。” 楚俏连忙点头:“知道了,姐,我肯定把你的那份儿吃回来。” 她陪着王兰往知青点走。 王兰念叨着新来知青点名字:“有个叫陈平平的,听说不太好相处,不过来到这儿,什么脾气都得被黄土田地给磨平了。还有个沈玉琳……” 听到“沈玉琳”的名字,楚俏的脑袋突然变得一片空白。 她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头,扑腾一下摔倒在地。 昏迷过去前,她听到王兰颤抖的惊呼声。 “俏俏,你怎么了!” “俏俏,你别害怕,我去喊你哥!” 楚俏很想堵住王兰的嘴巴,告诉她:“赶紧送卫生院啊,别大喊大叫了,我还有救!” 幸亏是日落时分,大家伙儿都忙完了。 王兰赶紧喊住几个村民,告诉他们楚俏摔倒了。 村民去田里通知楚俊。 天气太热,楚俊干一会儿农活就撩起背心擦汗。 他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皮肤黝黑,浑身都是紧绷绷的肌肉。 听说妹妹晕倒了,楚俊丢下锄头,飞奔着赶过去。 他把楚俏抱起来,两条腿不停地狂奔,跑到卫生院让医生赶紧救人。 医生说楚俏没事。 楚俊拧着眉毛,指着楚俏额头上的红肿:“这么大一个伤口,怎么就没事了。” “那是磕出来的包,我用纱布包了,回家休息几天,就好了。” 楚俊不放心。 医生只好给楚俏又检查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楚俏有点营养不良。 庄稼人能吃饱就不错了,营养不良也算常事。 楚俊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农村汉子,听到这话被吓得脸色发白。 医生给他仔仔细细地解释了“营养不良”是什么意思后,他的脸上才有了血色。 楚俊向人借了钱和票,去代销点买了麦乳精,又提了一袋子鸡蛋糕。 他背着包扎好伤口的妹妹,手里拎着鸡蛋糕和麦乳精,往村里走去。 刚到村口,楚俊就碰到了大伯家的石头。 石头鼻子灵,一下子就闻到了楚俊买了好东西,闹着要吃。 楚俊长得人高马大,石头却不害怕这个小叔叔。因为他知道,楚俊最容易心软,他闹一闹,肯定能把鸡蛋糕要到手里。 楚俊确实心软。 但那是在不涉及他妹妹楚俏的前提下。 现在他提的所有东西,都是为了给妹妹补营养,肯定不能分给其他人。 他刚要拒绝石头,就听见脖子上传来温热的呼吸。 楚俏喃喃:“哥,都是我的,不给他。” 楚俊无奈:“我知道。” 他把袋子高高举起。 石头抢不到,躺在地上哭。 楚俊顺势绕过他,飞快地跑回家里,反手把门锁上。 将楚俏放在床上后,楚俊沏了麦乳精,又把鸡蛋糕泡了进去。 楚俏躺在床上,没睁眼,但张开了嘴巴。 楚俊一口一口地喂她。 “你在卫生院的时候,王兰来了。她觉得挺对不起你,说你是因为帮她干活,接着又下田,所以才累晕的。她说以后不麻烦你了——” 楚俏猛地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你怎么说的。” 楚俊挠头。 他能怎么说。 水是他挑的。 田也是他伺候的。 他妹妹一点活儿都没干,怎么可能被累到。 楚俊心想,妹妹肯定是不小心被绊倒了,才摔晕过去的。 他说道:“我说让她别乱想,和她没关系。她没说什么,就讲等你好点了,过来看看你。” “哦。” 楚俏张开嘴。 楚俊把一勺鸡蛋泡麦乳精送进她的嘴巴里。 门外响起敲门声,噼里啪啦的,不像是找人,更像是寻仇。 楚俊要去开门,被楚俏拦住:“别理,当没听见。” 楚俊坐了回来。 他继续喂着妹妹。 门外响起大伯母的大嗓门,夹杂着石头的哭声。 闹腾了一场,大伯来了,门外重新恢复了平静。 楚俏依在枕头上,心想,挑拨离间只能算是她的小特长,她最擅长的,是撒谎。 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爸,连带着不喜欢她妈和他们。 楚俏拉着楚俊,在村里四处宣扬,爷爷奶奶虽然不喜欢爸爸,但特别喜欢她和哥哥,不然两个儿子里,他怎么天天来找爸爸。 楚俏天生有一张好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村民们一开始不相信。 毕竟从儿子们结婚这件事上,就能看出楚爷爷和楚奶奶对两个儿子的态度——大儿子的婚事亲力亲为,大办婚宴。小儿子的婚事根本不操心,还要靠他本人去找,结婚了一点忙不帮,导致婚礼办的很冷清。 但楚俏说的次数多了,又时不时拿出例子来证明——她拿出一大把糖果,说是爷爷奶奶给的。又拿出厚厚的红包,说是爷爷奶奶偷偷塞给她,还叮嘱不让大伯大伯母知道。 村民们渐渐相信了。 连楚俊都开始相信,爷爷奶奶偏爱他们家了。 楚俏得知他的想法后,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你是不是傻。糖果是你捡的糖纸,我包的石头。红包是塞的废纸。那些话是哄他们的,怎么把你也哄了。” 楚俊恍然大悟。 楚俏做的一切,都是让大家相信,爷爷奶奶偏心他们一家。 第93章 大伯果然坐不住了。 他知道楚爷爷楚奶奶有积蓄,一直笃定这些钱是留给他的。 但是现在,他不确定了。 老人家疼孙子,会不会把钱留给老二? 大伯头一次争着让楚爷爷楚奶奶回去。 楚俏家里总算是少了两个没事找事的老人。 但楚俏八岁,楚俊十岁这年,楚爷爷楚奶奶为了过生日,非得吵闹着去国营饭店吃饭。 那天下着雨,楚俏不想出门,楚俊留在家里陪她。 楚爸楚妈陪着老两口去镇上。 山路突然塌了,直接把四个人埋了。 老人家刚没,大伯就惦记起了楚俏家的房子和地。 楚俏又开始撒谎。 她说爷爷早就把所有的积蓄给了她。 她不会独占。 不过要等她到了十八岁才会把钱分给大伯。 大伯信了。 因为他也觉得爸妈变了,开始偏心弟弟。 反正楚俏兄妹两个守不住家,房子和田地迟早会归他所有。 他就等楚俏到了十八岁,再把一切都要过来。 小楚俊苦着脸:“妹妹,我们哪里来的钱,你又撒谎,这次圆不了了。” 楚俏从怀里摸出来一沓钱。 小楚俊看直了眼:“爷爷奶奶真的——” 啪。 又是一巴掌。 “傻。骗人把自己都骗进去了吗。” 老东西当然有积蓄。 这些积蓄还是留给大伯他们的。 楚俏不过是趁着办事,人多,没人注意她,偷偷溜进爷爷奶奶的房间,在墙根底下找到的。 楚俊感慨:“那我们到了十八岁,可以把钱给大伯了。” 啪。 楚俏叉腰:“一点点钱,还给他们,不给!我们自己花了。” “那大伯要钱了……” 楚俏眼珠子一转:“他嘴皮子一张,就要钱,想的美!到时候我不会告诉大家,爷爷奶奶把钱都给了大伯嘛。” 反正她最会撒谎了。 别人都会相信她的。 楚俏把那笔钱吹嘘的很多,连大伯都相信了,忘记了自己的父母只是农民,即使有积蓄,又能有多少。 不过因为心存顾忌,他一直都没真正找楚俏他们的麻烦。 这几年来,楚俏和楚俊的日子还算风平浪静。 第67章 楚俏像想到什么,朝着窗外望去。 “哥,现在什么时候了,新知青们来了吗?” 楚俊对知青们的事情并不关心,闻言含糊道:“应该还没来吧。” 楚俏赶紧穿鞋子,拉着他往知青点走。 楚俊慌了:“你慢点,别走太快。你得好好休息。” “哥,你不知道,王兰姐让我去知青点帮忙做饭。作为回报,我可以蹭吃一顿。” 楚俊想劝她,身体不舒服就别瞎折腾了,但他知道从小到大,他没有一件事说过妹妹的,只能叹口气,转身拿了件外套,跟上了楚俏。 来到知青点,里面的灯亮着,却没有声音。 楚俏拍门:“王兰姐。”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门被打开,王兰上下打量楚俏:“哎呦,你不是起不来了,怎么还来这里了。” 楚俏摸着额头上的纱布:“我想着答应了姐,就得过来帮忙。不然姐你一个人怎么忙的过来。” 王兰一脸感动:“你这……太老实了。” 楚俏真是她见过的最老实可爱的同志。 王兰不想让她身体没好就帮忙干活,但楚俏连连保证自己没事。 王兰看她精神头不错,才放下心。 “幸亏你来了。他们都去接新知青,只留下我一个包饺子。你说这群人,给我的食材就一堆萝卜白菜,还让我做出花儿来,还美其名曰,说看我身体不好,才把这个好任务分给我的。” 她一脸不满,楚俏也跟着抱怨几句。 抱怨过后,楚俏帮忙出主意:“天气热,这些菜都做成凉菜,不然就过水焯一下,加点调料,再买几包花生米、和村里大娘要点咸菜。反正主食是饺子,大家对菜不会挑剔的太厉害。” 王兰一拍额头:“还好有你。我刚才还犯愁呢,这会儿麻烦就都解决了。俏俏,你果然能干啊。” 楚俏笑笑。 王兰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忽然想,如果楚俏和她一样生长在大城市里,能维持温饱,肯定长得白白嫩嫩,头发也不会这么枯黄。 楚俏轻轻推她:“姐,我不方便跑来跑去,花生米和咸菜就拜托你了。” 王兰一口应下。 如果楚俏不来,这些活儿都得她一个人干,现在楚俏帮忙干活,还说拜托她了。 她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姑娘了。 等到王兰一走,楚俏立刻使唤她哥。 “做菜,调馅。” 楚俏在村里的名声很好。 人人都说她勤劳能干,尤其是一手好厨艺,能把萝卜白菜都做出大菜的味道。 殊不知那些好厨艺都是楚俊的。 但村里每家每户,都是女人做饭,男人做饭是要被嘲笑的。 楚俏就让她哥偷偷做,做出来的饭菜全当作她做的。 没想到她哥不仅干农活是一把好手,厨艺上也很有天赋。 楚俏歪在椅子上,眯起眼睛。 耳旁是洗菜切菜的声音。 楚俏睁开眼睛时,凉拌菜已经上桌。 楚俊把饺子馅也调好了。 楚俏走过去一闻:“香。什么馅的。” 楚俊头也没回:“白菜土豆馅。” 楚俏撇嘴:“这群知青也够抠门的,连点肉都不买。” 楚俊扭头看她:“你想吃肉?我明天割一块,给你做红烧肉吃。” 楚俏咂吧咂吧嘴:“不要了。” 她虽然想吃肉,但知道她哥刚买了麦乳精和鸡蛋糕,再吃肉,他们家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听到说话声渐渐靠近,楚俏连忙挤开楚俊,动手搅和了两下饺子馅。 王兰推开门,看到的就是一桌子菜,还有正在忙碌的楚俏。 她“哎呀”一声,接过楚俏手里的筷子:“你怎么不等等我,自己把活儿干完了。累不累?” 楚俏抿唇:“还好。” 王兰看了一眼楚俊。 她一开始对楚俊的印象也好,毕竟对方人高马大,长得也俊。不过她发现,楚俊和村里所有男人都一样,从不插手家里事。就比如刚刚,妹妹在旁边做饭,他竟然连伸伸手都没有。 王兰在心里告诉自己,村里的男人都这样。 不过,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因为这儿对楚俊少了热情。 她招呼几个知青擀饺子皮,很快就把饺子包好,下水开煮。 知青点的欢迎会上,却多出了两个村里人。 有知青表情不满,王兰看见了,冷哼道:“这么一大桌子菜,都是俏俏一个人做的。我自掏腰包买了花生米,还向大娘借了咸菜。咸菜的人情大家一起还,花生米我就不找你们要了,前提是让他们兄妹俩坐下吃饭。” 为了不让新来的知青看笑话,知青里的老大哥主动开口,说不过多双筷子的事儿。 于是,楚俏和楚俊顺理成章地留下来吃饭。 欢迎会的第一个环节,当然就是自我介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新来的知青身上。 楚俏也不例外,不过她是眼睛看着新知青,筷子却不停地往碗里扒菜。 她瞥向楚俊,看见她哥目不转睛地盯着其中一位女知青看。 楚俏摇头。 她收回来的筷子没落在自己碗里,而是夹给了楚俊。 新来的知青有三男两女。 男生们介绍过后,就轮到女知青了。 先自我介绍的女知青叫陈平平。 她和人说话的时候总是抬起下巴,即使是在别人比她高的情况下,她也没有收起来。 楚俏发现,陈平平的嘴巴格外的红。 她不认为那是天生的红。 她见过村里人结婚,新娘子也会涂嘴巴,和陈平平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 陈平平说话的语气高高在上,环视了一圈桌上的饭菜,眼神里流露出嫌弃。 王兰嘟囔:“真来了个大小姐。” 和陈平平不同,下一位知青气质独特,一看就知道她念书成绩很好。 她说话的语调不急不缓,让人有听下去的耐心:“我叫沈玉琳……” 楚俏的脑袋轰的一声。 她偷偷夹的饺子啪叽一下,掉在桌上。 楚俊赶紧捡了起来,吹都没吹,送进嘴里。 他听见旁边人说,女知青真好看。 楚俊边吃饺子边点头:“是好看。” 楚俏的眼睛如同刀子一般看了过去:“谁好看。” 如果她哥觉得陈平平好看,说明她哥仍然是熟悉的傻哥。 毕竟像陈平平这种城里来的大小姐,长相标志,又会打扮,肯定会把她哥一个庄稼汉迷的晕头转向。 第94章 楚俊埋头吃饭:“沈知青好看。” 楚俏听了以后,满脑子都是“完了”。 彻底完了。 她哥竟然觉得沈玉琳好看。 她哥是那种能欣赏别人内在气质的人吗?明显不是。 但他会觉得沈玉琳好看,这是不是说明她昏迷的时候梦到的那些都是真的。 楚俏忧心忡忡。 但她担心归担心,一点儿不影响吃饭。 陈平平就坐在她对面,看她吃的起劲,撇了撇嘴:“没见过世面。” 陈平平看向桌上的菜,没一个看得上眼的。 她勉强夹了几个花生米。 其余知青对视一眼,他们之中不是没有家境好的,一开始也是觉得这不舒服,那不好吃,但待上几个月什么脾气都给磨没了。 在石井村,他们要自己挣粮食,自己做饭。 他们的厨艺只能算一般,已经好久没吃过像今天这样正经的饭菜了。 知青们埋头吃饭。 这饺子真好吃。 白菜土豆竟然能做出肉的味道。 楚俏和楚俊吃的肚饱,离开知青点时,月亮已经爬上了天空。 吃饱以后,楚俏才开始想烦心事。 他们走两步路,楚俏就要叹一口气。 楚俊听得心慌,停下脚步,问她怎么了。 楚俏直勾勾地看着他。 她要不要告诉她哥,她刚才梦见了他们将来的命运。 在听到沈玉琳名字的那刻,她摔晕了过去。 她脑海里浮现出从未看到过的画面,那种感觉就像村里放电影似的,一幕一幕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她看到一切都是围绕着沈玉琳转的。 沈玉琳的家庭是亲爸后妈继妹的组合。她成绩很好,本该有个好前途。但家里必须要有一个子女下乡,不能是继妹,就只能是她了。 沈玉琳的同学柳天明和她关系好,两人之间有莫名的情愫。得知沈玉琳下乡,柳天明不顾一切地跟了过来。但不巧的是,他被分到了隔壁村。 即使在乡下,沈玉琳也没忘记学习,但她的“另类”举动很快就招惹了孤立和排斥。 柳天明维护她,关心她,两人的感情进一步升温,最终偷尝了禁果。 柳天明承诺,要么他们两个一起留在乡下,要么就一块回去,绝不分开。 但柳家遭遇了难事,需要他回去。 柳家人用了各种办法,才把柳天明调到离家不远的地方。 柳天明给沈玉琳留了书信,解释了一切,但信被嫉妒她的女知青撕掉了。 沈玉琳得知恋人离开,竟然一句话都没给她留下,就认为遭受到了抛弃。 她自尊心强,不可能去追问柳天明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 她重新回到一个人生活的日子。 但她却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试图打掉孩子,但这个年代,未婚先孕,谁敢帮她打孩子。 她尽力隐瞒,但还是被人挑破。 众人追问孩子的父亲是谁,沈玉琳回答不出来。 这个时候,楚俏的哥楚俊就出现了。 他从沈玉琳进石井村的那一刻起,就深深被她吸引。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气质独特的女孩子。 不过他知道,自己只是庄稼汉,配不上沈知青的。 她应该和同样是文化人的柳知青更相配。 但看到沈玉琳被众人逼问,而她向他投来脆弱的眼神时,他站了出来。 楚俊遭受了无数的谩骂。 但他是石井村的人,大队支书出面,提出两人结婚,才勉强把事情按下去。 楚俊和沈玉琳结婚。 婚后,沈玉琳生下一个儿子。 楚俊话不多,但听话,会疼人,对儿子也好。 沈玉琳渐渐被打动,终于开始试着和他做一对真夫妻。 这时候却传来了恢复高考的消息。 沈玉琳开始了复习。 她本就成绩好,自然一考就考上了。 她离开了石井村。 在过年的时候,楚俊带着儿子去城里看她。 在干净明朗的大学校园,楚俊意识到了自己和她的差距。 沈玉琳让他留了下来,就住在她家里。 沈家人和沈玉琳已经和解,将当年的事情说开了。 他们看不上沈玉琳的乡下丈夫。 楚俊在沈家受到了各种委屈。 他以为,等到沈玉琳毕业了就好了。 沈玉琳一年接着一年的读书。 楚俊等到了她毕业的那一天。 他带着儿子去找她,要为她庆祝,却看见了沈玉琳和柳天明站在一起。 他们和当年在石井村时一样,郎才女貌,十分相配。 沈玉琳走向他:“楚俊,对不起。” “我以为爱情可以勉强。可是,我错了。” 楚俊明白了她的意思。 第68章 楚俊没有继续纠缠,选择了和沈玉琳离婚。 他准备回乡下去,但儿子却离不开他。 沈玉琳只和儿子相处了两天,就忍受不了。 她试着把儿子交给柳家人和自己家人照顾,但效果都不好。 儿子哭着喊着要找爸爸。 沈玉琳只好找到了楚俊,劝说他留下来。 楚俊看着儿子哭红的小脸,同意了。 他没文化,在城里找不到工作,没有经济来源,只能住在沈家。 沈玉琳留校任教,住在宿舍里。 沈家人对暂住的楚俊冷嘲热讽。 他又一次动摇,想着带儿子一起回石井村。 沈玉琳得知后,打消了他的想法:“他留在城里,才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她给楚俊找了一份工作,在学校食堂当厨师。 楚俊手艺好,很快受到老师和学生们的追捧。 但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说他是沈玉琳——这位年轻美丽教授的前夫,大家对楚俊的态度就变了。 他们私底下说他是软饭男,靠着沈教授才留在城里,才有了工作。 楚俊在城里的每一分每一秒,没有不憋屈的时候。 沈玉琳和柳天明结婚后,没有再要孩子。 他们可以全身心地投入事业,而楚俊只能忍受着别人的议论,在灶台边打转儿。 他把儿子养大,身体突然垮了下去。 儿子被他养的很孝顺,很听话。 相比自己的母亲和父亲,他更爱楚俊这个养父。 但他被养的太好了,对亲生父母一点怨恨都没有,给足了尊重。 楚俏还记得,她和哥哥讨论过,两个人要活到多大岁数。 楚俊说要活到九十九,因为他见过最长寿的老人就是九十九岁。 楚俏高高地扬起脖子,说她要活到一百二十岁。 楚俊说:“可是妹妹,我没见过有人活那么大的。” 楚俏一脸不屑:“那我,你的妹妹,我就是第一个喽。” 楚俊投去信任的目光。 他从不怀疑妹妹所说的每一句话,因为他知道妹妹总是对的。 楚俏作为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哥哥,那个希望活到九十九岁的人,连四十岁都没活到。 她到了年纪,随便在村里嫁了人。 她能说会道,嫁人以后照样和在家里一样,什么活儿都不干,偏偏别人提起“石井村最孝顺的媳妇”,都会提起她的名字。 楚俏以为,哥哥娶了沈玉琳是如愿以偿。 楚俊去了城里后,还一直给她写信。 他隐瞒了所有的事情,只说他过得很好,特别好。 ——沈玉琳喜欢他,儿子孝顺他,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楚俏完全没有怀疑,因为她的哥哥不会撒谎,她教过他撒谎的技巧,但他总是学不会。 直到侄子通知,她才知道真相。 她带着丈夫,赶到楚俊身边。 她说不出话来。 楚俏想不到,离开了自己以后,哥哥竟然成了一个说谎天才。 这么多封信,一次又一次的电话,他竟然一次都没有说漏过嘴。 楚俏扬起手,打了一下他的脸。 楚俊一点都不生气,朝着她笑了:“俏俏,你胖了,脸变圆了。” 看来妹夫很疼爱她。 楚俏骂他:“傻瓜,笨蛋!” 楚俊拉住她的手时,她突然说不出一个字了。 他把楚俏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他的嘴唇在动。 楚俏靠了过去。 她听见他说:“俏俏,我一点都不开心。”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们,我都不想要。” 楚俏知道他说的是谁。 沈玉琳、还有他疼爱了十几年的儿子。 楚俊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楚俏握紧他的手:“不,你就是太不自私了。” 得到她的肯定,楚俊眼睛发亮。 第95章 他释然地吐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楚俏没有哭。 但疼痛从她的心口蔓延至全身。 那种窒息感,醒来后的楚俏仍然感受的到。 她郑重地对楚俊说:“哥,你不许觉得沈知青好看。” 楚俊挠头:“为什么。” 沈知青明明就很好看。 楚俏:“我讨厌她。我不允许你喜欢她。” 楚俊想为沈玉琳说几句好话。 沈知青看着斯斯文文的,应该不是坏人,妹妹怎么讨厌她了。 但楚俏一个字都不肯听,她捂住耳朵:“我不管。哥你要是再夸她,我就离家出走。我说到做到!” 楚俊被吓了一跳,连忙保证:“我知道了。我以后不提沈知青了。” 楚俏这才满意。 她相信她哥。 不过命运齿轮的转动不是轻易就能改变的。 她绝不能掉以轻心。 第二天,新来的知青就开始被分配农活了。 这群知青干了不到半小时,就累的连连喘气。 老知青们给他们传授经验。 要么坚持着干下去。要么,就给点粮食之类的,让村民帮忙干活。 陈平平这次下乡,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听到后,把锄头一扔。 她看向众人,目光落在了最高大的楚俊身上。 陈平平刚想开口,沈玉琳就朝着他走了过去。 沈玉琳的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她对楚俊提出请求:“你帮我干活,我分给你罐头。” 楚俊眼睛一亮。 罐头? 妹妹喜欢吃甜蜜蜜的东西。 他刚想答应,就听楚俏重重咳嗽了两声。 她的身后跟着支书。 平时支书对这种让别人帮忙干活的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刚刚,楚俏偷偷告诉他,昨天去镇上,她听到别人说镇里要抽查各个大队,看知青下乡再教育的情况。 她说的有鼻子有眼,让支书忘记了一个小丫头片子是怎么遇见政府工作人员的。 支书想,自己可得看好这些知青,不能丢大队的脸。 他严厉警告大家:“不许投机取巧,自己的活儿自己干。让我发现谁敢帮别人干活,逃避劳动,今天的公分一分不给。” 楚俊赶紧闭嘴。 沈玉琳只好重新拿起锄头。 看到她吃瘪,陈平平有点高兴。 她讨厌死沈玉琳了。 上学的时候就讨厌,谁让爸妈总把她和沈玉琳相比较。 下了乡,沈玉琳还想抢她看中的庄稼汉。 哼,她用不到的,沈玉琳也别想。 陈平平来了兴致,又干了两下农活。 但她毕竟是从没干过活的大小姐,昨晚上又矜持着没吃东西,猛地一用力气,整个人气血上涌,顿时就倒下了。 一直观察着这些知青的楚俏,第一时间发现了。 她冲了过去,边喊着:“陈知青晕倒了”,边蹲下。 她知道陈平平是饿晕了。 楚俏摸摸口袋,里面有一块地瓜干。 她快把它拿出来了,转而又想:像陈平平这么挑剔的人,如果知道自己趁着她晕过去,借机喂了地瓜干,恐怕不会感激她,还会怨恨她吧。 楚俏换了口袋。 她摸出手绢,里面放了半块鸡蛋糕。 她喂进了陈平平的嘴里,又给她喂了点水。 陈平平幽幽转醒。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群人围着她。 王兰率先开口:“你晕过去了,还好俏俏机灵,给你喂了吃的。” 陈平平第一句话不是感谢,而是质问:“你给我喂了什么?” 她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吃的。 楚俏一脸无辜:“喏,鸡蛋糕啊。” 听到是鸡蛋糕,而不是其他东西,陈平平的脸色稍缓。 她站了起来,走向自己分配的那块田。 王兰嘟囔:“什么人啊。俏俏,你就不该管她。” 陈平平低着头,以笨拙的姿势挥舞着锄头。 楚俏一脸好脾气的样子,重新回到楚俊身边。 她最会假装干活了。 实际上她的农活都是楚俊帮忙干的。 她低声警告:“哥,你刚才违反约定,又看沈知青了。” 楚俊解释:“她说给我罐头,我想你不是爱吃吗,才准备帮她。” 楚俏哼了一声:“我是爱吃罐头。不过只要是沈知青的东西,我都讨厌。你要是真帮了她,把罐头拿了过来,我也不吃,当着你的面也得摔碎了。” 面对楚俊,楚俏一点伪装都没有,肆意地展现她的无理取闹。 换了别人,早就对她的坏脾气忍无可忍了。 但楚俊不同。 这是他唯一的亲人。 他也知道,妹妹所做的一切都不可能是故意欺负他,肯定是为了他好。 他习惯了楚俏的脾气,所以一点都不生气。 楚俊只是惊讶,沈玉琳才来了一天,到底哪里得罪妹妹了,惹得她这么讨厌对方。 到记公分的时候,新来的知青都只得了一半,陈平平更是可怜,忙碌了一整天,只得了三个公分。 她气的不轻,连锄头都没还回去,扔在地上就走了。 村民和知青们都在说她脾气差。 晚上回到家,楚俏用着哥哥烧好的热水泡脚,鼻子嗅了嗅,没闻到味道。 她哥真是越来越会隐藏气味了。 她喊了一声:“哥,做的什么菜?” 楚俊用盘子装着菜,另外一只盘子倒扣,端到她的面前。 楚俏贴近了嗅:“红烧肉!” 楚俊把盘子打开,果然是油汪汪的红烧肉。 楚俏想说他不过日子了,手刚扬起来,又想到梦里见到的楚俊——他给人做了各种各样好吃的饭菜,但为了攒钱养儿子,平常不舍得吃穿。 楚俏顿时心软了。 她把手放下,叮嘱楚俊:“一会儿一人一半。” 楚俊摇头:“别啊,你自己吃。” 楚俏不满:“我不吃肥肉,太腻,你都解决了吧。” 楚俊想,自己做的肥肉肥而不腻,都是一进嘴巴就化了,妹妹一直都很喜欢吃,怎么突然就讨厌了。 楚俏想,还不是让你多吃点肥肉补补身子和脑子,省得这辈子又给人当一辈子保姆,养一辈子儿子。 门被敲响。 楚俏把脚从水盆里拿出来。 她给楚俊使眼色,让他把红烧肉收起来。 她打开门,看见了陈平平。 陈平平绷着脸,将手里的两瓶罐头塞给她:“给你,我不喜欢欠人情。” 楚俏的眼睛盯着水果罐头,心想今天果然没救错人。 她就知道,陈平平是大小姐,脾气差,好东西也多啊。 她帮忙,对方总不能吝啬到一点报酬不给吧。 看看,她不过付出了半个鸡蛋糕,就得到了两瓶水果罐头。 这两瓶水果罐头,够她哥给沈玉琳干多少活儿了。 她就是比她哥厉害。 楚俏接了过来,拉着陈平平往院子里走。 陈平平嫌弃地想要挣开,就听见楚俏说:“我做了红烧肉,我们一起吃吧。” 陈平平停止了挣扎。 这天,她足足吃了三碗米饭。 楚俏看的目瞪口呆。 大小姐不应该吃饭斯斯文文的,怎么比她还像乡下人? 陈平平瞪她:“看我干嘛。” 楚俏随口夸道:“你好漂亮。” 陈平平脸上的怒气变成了羞恼。 送走了她,楚俊说出自己的不理解:“本来就不够吃,分给她干什么。” 楚俏:“傻哥哥,我吃的瘦肉,你吃的肥肉。她吃的什么?” 楚俊这才惊觉,陈平平米饭吃得多,但却是只吃了红烧肉汁。 陈平平不喜欢吃肥肉,楚俏又提前透露了,瘦肉是特意给她补身体的,她当然不好意思和一个农村妹抢吃的,就只吃肉汁了。 楚俏接着说道:“付出一点点,陈知青就会回报我们很多的。” 楚俊似懂非懂。 陈平平刚到知青点,就听其他知青说,有人给她打电话了。 她跑到支书家里回电话。 是她哥哥打来的。 “挨饿了没。” 陈平平还没说话,先打了一个饱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我就多余问你。” 陈平平想要解释,电话已经被哥哥传给了她妈。 紧接着就是陈妈的一连串关心,直到电话挂断,陈平平都没来得及解释,自己才不是吃的太撑才打嗝的。 是,是…… 都怪那个乡下妹。 第69章 林平平觉得就是因为楚俏,才让她在家里人,尤其是她哥面前丢了脸。 她再看到楚俏时,就做出一副看不惯的样子。 第96章 明眼人都看出来她和楚俏不和。 但没有一个人觉得会是楚俏的错,毕竟这位城里大小姐,和知青们玩不来,也看不上乡下人,无缘无故地讨厌楚俏一个农村姑娘再正常不过了。 楚俏没有继续往她面前凑,因为她深知上赶着不是买卖。 她照样和知青们打招呼,在田里干活。 王兰和她的关系越处越好。 王兰甚至偷偷说过,她和其他知青都没这么要好过。 她家庭条件还可以,因为家里兄弟姐妹多,她又排行老大,就主动下乡了。 家里人觉得对不住她,时不时地寄东西过来。 对王兰来说,干活劳动都不是最辛苦的,最难熬的是没人谈心说话。 她和知青们只是泛泛之交,和楚俏却是有点交心的意思。 王兰乐意和楚俏分享一些家里寄过来的点心。 托她的福,楚俏吃到了城里人才能吃到的好东西,才知道原来糖不只有硬糖,还有奶糖,酸梅糖,芝麻酥。 下田休息时候,王兰低声对楚俏讲起陈平平:“她挑来挑去的,嫌床板子硬,嫌饭菜难吃,弄得大家都不想理她。” 楚俏问起了其他知青。 其实,她重点想问沈玉琳。 王兰果然提到了沈玉琳:“沈知青挺安静的,就是有点读书人的清高气,不爱说话。不过和陈知青一比,她算好的了。” 楚俏扭头看向一前一后的两位女知青。 因为支书前些天的警告,知青们不敢再找村民帮忙。沈玉琳渐渐学会了干农活的技巧,戴上了手套,防止双手被划伤。她干农活的样子倒像模像样。 有预知梦在,楚俏看她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她和她哥都没念完初中就辍学了,对文化人是尊重的很。 但一想到梦境中她哥大半辈子都在为沈玉琳辛苦,替她和柳天明背骂名、养孩子,楚俏就觉得文化人也分好坏,坏的文化人比村里的二流子还遭人烦。 楚俏的目光移动,落在陈平平身上。 这些天风吹日晒,让大小姐连红嘴唇都忘记涂了。 她整个人好像晒干的花朵,一点活力都没有。 楚俏琢磨着,时机到了。 下工时,她故意走慢,和大家伙儿分开。 陈平平比她走的还慢,走两步歇一步。 就这,她还走的十分艰难,身体一晃,险些摔倒。 楚俏伸手扶住了她。 陈平平想要甩开,就听见她说:“陈知青,你这样搞,身体吃不消的啊。要是有人能帮你干活就好了。” 陈平平忘记了自己想要做什么,跟着附和:“可不是。明明之前知青们都可以找人帮忙干活。偏偏你们村的大队支书,一点人情不讲,非要自己干。” 楚俏跟着附和。 走了几步,她叹了一口气:“陈知青,有些话我不该说的。” 陈平平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支书再三说了,不许我们帮忙,我应该听话的。但我实在不忍心看你累成这个样子——” 陈平平听懂了她的暗示,连忙抓住她的胳膊:“你能找人帮我?” 楚俏拍拍她的手:“我就是帮你的人。” 陈平平丢开她的胳膊,后退两步,一脸狐疑:“你?” 她上下打量楚俏。 不是她小看对方,而是楚俏细胳膊细腿的,能把自己的活儿干完了都不容易吧,还来帮她? 陈平平叹了一口气:“算了吧。” 楚俏也没勉强:“陈知青,我知道你们文化人有一句话,说看人不能只看脸。我长得不强壮,但干活可好呢。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在村里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不过你既然不相信我,我也不愿意多说了。毕竟帮你只是我一时好心,真帮了你,我得冒着多大的风险,万一被支书抓到了——” 她耸了耸肩,一副害怕的样子。 楚俏冲着前面喊了一声“哥”,就和她分开了。 陈平平回到知青点,桌上摆着清汤寡水的饭菜。 她一口也吃不下去。 她把筷子一丢,就要往房间里去。 知青大哥提醒她:“陈平平,明天轮到你和沈玉琳做饭,别忘记了。” 陈平平生硬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气极了。 在家里,都是阿姨做饭,哪里轮得到她下厨房。 她爸妈都没吃过她做的饭,可她竟然要给一群不熟的知青做饭? 真是太气人了。 陈平平想到,明天不仅要下田,还得做饭,就睡不着觉,希望明天永远不要到来。 她猛然想到了楚俏的话。 她突然起身。 屋里的其他知青已经睡了。 她旁边躺着的是沈玉琳和王兰。 王兰睡的很熟,沈玉琳那边却没人。 陈平平才不在乎沈玉琳晚上偷偷跑去哪里了。 她现在要去验证楚俏说的话是真是假。 现在大概是晚上八点钟,村里人不比知青们,干点农活就累的晕头转向,一大早就睡了,他们还在大树底下纳凉。 陈平平想找人打听,却又拉不下脸。 她在大树底下转悠,正好听见一群婶子大娘们在说话。 她们聊起村里的姑娘,不可避免地提到楚俏。 “楚家丫头能干啊,不愁找婆家。” “可不是。在家能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饭菜做的比我做了几十年的都香。在外面,回回公分挣满。” “就是没爹没妈,可惜了,家里出不了多少嫁妆。” “不出嫁妆,那也不用出彩礼啊,不正好省心了。” “你敢一分钱不给她,这丫头脾气好,能同意,她哥不会同意的。” …… 陈平平听了个大概,心里想,没想到乡下妹没撒谎,她竟然真的很厉害。 一大清早,陈平平就跑到楚俏家门口。 楚俏一推门,差点被吓到:“陈知青?” 陈平平扭扭捏捏,半天说不出话。 楚俏一看就知道她肯定是改变主意,想让她帮忙了。 她最会给人递台阶:“陈知青,你是不是又想让我帮忙了。” 陈平平嗯了一声,随即补充道:“我不让你白帮忙,我给报酬的。” 楚俏挽起她的胳膊:“我知道,像陈知青这种漂亮又大方的城里姑娘,肯定不会让我白干。” 陈平平扬起下巴。 楚俏为难道:“不过,支书那边……” 现在两人的地位调转,犹豫的变成了楚俏,而陈平平则是悬着一颗心。 楚俏叹了一口气:“算了,我实在不忍心看陈知青你受苦。你看啊,你长得白,这才晒了几天,皮肤就黑了点。如果再继续晒下去,岂不是……我就冒险一次吧。” 陈平平慌乱地摸着脸:“我黑了?哪里,严重吗?” 楚俏给她指着:“这里,喏,还有这里。” 看着陈平平吓得花容失色,她才幽幽开口:“没关系的,都可以补回来的。我家有我亲自编的草帽,我下次给你带一顶,保证几天就能养回来。” 陈平平等不了下次,她催着楚俏现在就回去拿。 楚俏给她拿了一顶。 陈平平连忙戴上。 两人商量好帮忙的事儿——陈平平照常干活,中午大家吃午饭的时候,楚俏再趁机帮她把剩下的活儿干了,这样就能躲过支书的眼睛了。 陈平平这天上午格外的老实,一句抱怨的话也没说。 大家都惊讶的很。 不过看到她的干活进度依旧很慢,他们就恢复了平常的表情。 大家都去吃午饭时,楚俏把陈平平安置在小河旁边。 她则是回到田里继续干活。 田旁边坐着她哥。 楚俊一句话没问,只指着一块地问道:“就是这块?” 楚俏点头,楚俊就开始干活。 汗水把他的衬衫都浸湿了。 他特意给林平平留了一些,好让她下午有活可干。 把活儿干完,楚俊坐在田垄上,楚俏递给他一只井水冰过的番茄。 楚俊大口吃着,没一会儿就缓过劲来。 楚俊问:“俏俏,那个陈知青值得吗,我们帮她干活,她可别赖账啊。” 楚俏语气笃定:“放心吧,哥。” 像这种大小姐,绝对不会干丢面子的事儿,只会多给,不会少给。 楚俊休息好了,就拎着农具走开了。 楚俏才把陈平平喊了回来。 陈平平看着干好的农活儿,嘴巴张大,足够塞下一整个鸡蛋。 “都,都是你干的?” 楚俏擦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是啊,好累啊。” 陈平平这辈子没佩服过谁,不过她现在得对楚俏说上一句佩服了。 这么难搞的农活,她干一点就费劲,而楚俏不仅弄好了自己的,还帮忙干了她的。 第97章 真是太强了。 下午大家重新上工,发现陈平平的农活已经快干好了。 陈平平硬着头皮说道:“看什么看。我一个中午没休息,都在这里干活了!” 大家默默地挪开视线。 剩下的农活,陈平平也懒得干完。 她老早就离开了田里,回到知青点。 这天下午,是她来到石井村后睡的第一个好觉。 直到沈玉琳把她喊醒,让她一起做饭。 她们两个都不会做饭。 沈玉琳勉强会下面条。 她们就准备做凉面。 沈玉琳和面,擀面条,陈平平备凉菜。 陈平平把黄瓜胡萝卜切的大小长短不一。 酱料味也调的过咸。 知青们一顿抱怨。 陈平平大小姐脾气一发作,把碗一摔,又回了房间。 累了一整天的知青回来,就想吃顿饱饭,结果饭菜根本下不了嘴。 有知青打圆场:“加点水就好了,也不是很咸。” 但有的知青忍不住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朝着房间里吼道:“都是知青,拽什么拽,还以为在城里。真有能力怎么不回去,在这里折磨我们干什么!” 陈平平心里默念:我不在乎他们。 但对方的话越说越难听。 如果在家里,陈平平早就和他们吵翻了。 她甚至能冲出去,把那几个阴阳怪气的男知青女知青打一顿,反正她爸她妈她哥会维护她的。 但是现在不行,她只有她自己。 一旦彻底闹翻,他们打她怎么办。 陈平平躺不下去,推开门走了出去。 “大晚上的,她出去会不会有危险?” “管她呢,爱去哪去哪,又不是她爸妈,有管她的义务。” 大家默不作声了。 陈平平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楚俏家门口。 楚家今天吃的也是凉面。 面条过井水之后凉丝丝的,又加了黄瓜丝、辣椒丝、萝卜丝,再添上一勺子鸡蛋酱,清爽又顶饱。 楚俊是坐在自家门槛上吃的。 他和陈平平面面相觑。 陈平平莫名觉得丢人,抬脚想走。 楚俊咽下嘴里的面条,冲里面喊:“俏俏,陈知青找你!” 第70章 陈平平瞪他一眼。 楚俊浑然不觉。 “哎。来了来了。” 里面传来楚俏的声音。 陈平平只好站在原地。 楚俏走了出来,一眼就发现了陈平平的不对劲——眼睛红红的,鼻头也发红。 这副样子,明显是哭过了。 楚俏不用猜,就知道她肯定受知青们排挤了。 人多的地方矛盾就多,何况知青们大部分都是家里条件不差的,来到这里整天吃不好穿不好,心情本来就差,再碰上陈平平这种大小姐,简直就像往火堆里扔了一个炸弹,噼里啪啦地爆开了。 楚俏走了过去,瞪圆了眼睛:“哎呀,陈知青,谁欺负了你了,怎么哭了啊。” 陈平平没打算把自己的遭遇告诉楚俏,毕竟她心里觉得一个乡下妹知道了也帮不了她。 但她没想到,楚俏竟然一眼就看出来她哭了。 刚才楚俊可是看了她好一会儿,啥异常都没有看出来。 陈平平顿时忍不住了,一边哭一边说:“我没哭,你才哭了呢。” 楚俊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 好端端的,这人咋突然就哭了。 楚俏拉着陈平平往里面走,安排她哥把门关上。 她听完陈平平讲完前因后果。 和她想的差不多。 一个大小姐,因为做差了饭被知青们骂了几句。 楚俏并不想评价对错,她也认为此刻陈平平不需要她告诉,到底谁对谁错。 这个时候,她只需要跟着一起骂就好了。 她跟着村里婶娘学了不少骂人的话,嘴巴毒的很。 陈平平听得忘记哭了。 她也跟着学了两句。 是挺下流的。 不过,挺爽的。 陈平平骂了一会儿,终于消了气。 她的肚子开始叫了起来。 楚俏把自己那碗面给了陈平平。 陈平平面带纠结地吃了一口。 她的眼睛逐渐浮现光彩。 随后,响起一阵吸溜吸溜的吃面声。 陈平平困惑不已:同样是做凉面,怎么她做的那么难吃,楚俏做的就这么好吃。 幸亏知青点的人没吃过楚俏做的面,否则今天会骂的更狠。 陈平平想起自己不小心多放点盐,心里涌现出一阵心虚。 不过,她才不会和那群人道歉。 吃完饭,陈平平把口袋里一大堆票掏了出来。 粮票、肉票、点心票、布票…… 楚俏和楚俊都看直了眼睛。 陈平平也不分什么票是什么票,一股脑地都放在了楚俏手里。 “我答应的报酬,还有我的饭钱。” 楚俏想,她果然没有押错宝。 什么脾气臭的大小姐,这明明是散财童女啊。 她抱着一堆票,嘴里说着:“这……不太好吧。” 陈平平以为她嫌不够:“还有一些,我没带过来,下次给你。我和你商量啊,以后我就在你这里吃了。” 楚俏重重点头:“你就过来吃吧。” 她赶紧把票收了起来。 陈平平想,她不在知青点吃饭,那群人就不会让她做饭了吧。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楚俏连连夸她聪明。 陈平平又把下巴扬起来了。 她回到知青点的时候,王兰和她点点头。 陈平平矜持地点头回应, 有知青嘲讽:“我还以为某人不回来了,没想到还是自己灰溜溜跑回来了。” 陈平平冷冷地宣布:“以后我不在这里吃了,你们做饭别带我。” 知青们都愣了。 知青大哥过来劝道:“你确定?之前也有知青单独出去吃的,最后才吃半个月粮食就没了,问了做饭那家的村民,就说他吃得多,最后还是回到知青点和大家一起吃。” 陈平平坚持:“那是他蠢,我又不蠢。” 她找的可是楚俏。 楚俏就是一个老实的乡下妹,怎么可能骗得到她。 知青大哥见劝不动她,只好摇摇头。 之后,陈平平果然不和知青们一起吃饭。 她晒黑的皮肤慢慢变白了,人也精神多了。 知青们心想,难不成真让她找到了好心的村民。 没人和陈平平关系好,也没人能开口问她,找的是哪家村民。 不过陈平平从来不掩饰自己去了哪里,时间久了,大家就知道她去的是楚俏家里。 王兰私底下打听,楚俏不瞒她:“对,陈知青就是吃的我们家的饭。” 王兰想了想,还是提醒道:“你小心点她。” 楚俏垂下眼睑:“陈知青的脾气的确不太好。但还好啦,认识一场,都是缘分,不应该计较太多的。” 王兰叹气:“你就是人太好。” 她告诉楚俏:“我知道你为人实在,肯定不会克扣陈平平的粮食,才把她养的很有精神。你不知道,其他知青也心动了,想着去你家。” 楚俏才不愿意别的知青过来。 一来,他们肯定没有陈平平大方。二来,谁不知道这些知青啊,会算的很,每天吃了几口米都算的清楚。是,一开始是有村民故意贪了知青的粮食。但也有老实的村民,只扣下应得的,剩下的都原样给了知青们。但知青们非得让村民记账,说清楚今天用了多少米,蒸出来多少饭,月底对账。村民们哪有那么多闲工夫,索性不让他们一起吃饭了。 楚俏露出为难的表情:“姐,你也清楚,我平常下地干活,还得在家做饭,做三个人的已经快受不了了,如果再多一个……” 王兰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放心,我会告诉其他知青的。” 楚俏为了感谢她,主动买了冰棍。 凉丝丝甜蜜蜜的冰棍进到嘴里,顿时从里到外都凉爽了。 王兰回到知青点,就开始说楚俏一个小姑娘多不容易,瘦瘦小小的,忙活完外面的又忙活家里。 “陈知青那是脸皮厚,才挤进去人家家里的。不过听说她哥已经不满了。楚俏的哥,你们还记得吧,就那个头快撞上门顶的那人,一身壮肉,拳头比沙包还大的那位。天啊,我都不知道楚俊能容忍她多久,万一他忍不下去了,真是难以想象陈知青的下场。” 一番话成功打消了其他知青也去楚俏家吃饭的念头。 陈平平给钱毫不节制。 她大手大脚,给的干脆利落,楚俏也接的迅速。 这天,陈平平听楚俏说,她从来没在饭店吃过饭,感觉那像电影里的人才能做的事,顿时一拍胸脯:“这有什么,我经常去。我带你吃。” 第98章 楚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陈平平回知青点拿钱和票。 她一翻箱子,里面空空如也,啥也没有。 陈平平的脸火辣辣的。 大话都说了,这下没钱吃饭,真是丢死人了。 她借了电话给陈妈打去。 “妈,给我寄钱寄票,现在就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陈平平,当初给你带的钱和票,足够你花三个月的了,这才多久,都没了?” 听到是她哥,陈平平拔高声音:“关你什么事。陈年,把电话给妈,我要和她说话。” 陈年冷笑:“妈出去买菜了。” “那我待会儿再打。” 啪嗒一声,陈平平把电话挂了。 陈妈回来后,陈年把电话内容告诉了她。 陈妈忧心忡忡。 她倒不是心疼钱,只是担心女儿被人骗了。 有些知青忍受不了乡下的生活,就会选择和村里人结婚,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 万一,有人骗了她女儿,把钱和票都哄走了,再骗她女儿结婚…… 陈妈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她开始后悔,当初说什么也不该让女儿走的。 但她家里两个孩子,必须下乡一个,而大儿子又有了工作,不符合下乡要求。 本来全家决定,让大儿子把工作让给陈平平,由陈年下乡。但陈爸的死对头听说了,立刻散播谣言,说陈家娇惯女儿,不支持大政策。 这年头,一旦被扣上帽子,到时候一家都要受到牵连,不仅陈爸和陈年的工作受到影响,恐怕陈平平也会被分到更艰苦的地方去。 权衡之后,陈家还是让陈平平下了乡。 陈妈后悔自己这个决定了。 在她的念叨下,陈年决定去看望妹妹。 “正好我要去石井村附近出差,顺路看看她。” 陈妈立刻站起身,要给陈年准备带过去的东西。 陈年走时,汽车后座上摆满了东西。 寄给陈平平的钱票和陈年是同时到的。 陈年将汽车停在邮局旁边,看到陈平平去取信件。 其他人取东西都是悄悄地拿回家里再拆,懂得财不外露。 他这个妹妹可倒好,一出邮局门就拆开了。 她还朝着身边的女生晃了晃,一副炫耀的样子。 陈年抚额。 随即,他看到陈平平带着女生,还有另外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进了国营饭店。 在家时,陈年还觉得母亲过于担心,就陈平平的脾气,根本不用担心她看上乡下汉子。 不过现在,他开始不确定了。 陈平平那天发现自己钱和票没了,支支吾吾地向楚俏解释。 她以为会收到楚俏的白眼,没想到楚俏反而露出担心的表情:“我就说你给的太多了,不然我退一些给你吧。” 陈平平断然拒绝。 她给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吹嘘自己有钱,陈平平特意带楚俏一起来了邮局。 楚俏说不舍得哥哥一个人在家。 “我哥没法一个人在家吃饭。” 陈平平朝着楚俊投去嫌弃的一眼,心想一个大男人,连吃饭都得妹妹管,真是没出息。 她大手一挥,同意带着楚俊。 当然,她主要是请楚俏吃饭,而楚俊只是顺带的。 楚俏坐在陈平平对面,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样子,东张西望。 “平平,一扎啤酒是什么,我只喝过白酒。” 她和陈平平的关系已经进展到可以亲切称呼了。 如果换了其他人,陈平平一定会翻着白眼,说对方真是没文化,连啤酒都不知道。 但对方是楚俏,她难得多了几分耐心:“啤酒就是……就是比白酒好喝。我说不清,我们点三扎啤酒喝一喝就知道了。” 她点了一连串的饭菜。 楚俏忙呼:“够了够了。” 陈平平叫的都是荤菜。 在村里整天吃素,她都快馋死肉了。 饭菜是每个人自己去端。 楚俊先端的菜,又捧了三扎啤酒回来。 两位女同志理所应当地坐在原地,已经开始动筷子了。 有人挡在了楚俊面前。 楚俊说着:“让一下。” 对方没动。 楚俊皱眉。 他看了过去。 对方穿白衬衫,西装裤,比公社干部都要体面。 楚俊再次让他让开,陈年仍旧没动。 楚俏看见了这边的动静,和陈平平说了一声,就走了过去。 她已经做出了要吵架的架势。 谁敢欺负她哥? 陈年回过头。 他的目光和楚俏交汇。 楚俏瞪他。 陈年的眼睫却颤了一下。 第71章 楚俊顺势绕开了陈年。 楚俏问他:“这人想欺负你?” 楚俊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些话。 具体是什么话,陈年听不清楚,不过他本能地讨厌起楚俊来。 现在他觉得楚俊就是让陈平平钱票用光的罪魁祸首,而且竟然连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要向女人告状。 楚俏听完,双手叉腰。 在村里人面前,她装成老实勤劳的小村姑,在外人面前,她可不用装。 谁都不能欺负他们兄妹两个。 她提高音量,说出的话却是软绵绵的:“你这人,欺负我们干什么呀。” 霎时间,周围人的眼睛全都看了过来。 现在是下班时间,国营饭店吃饭的人本来就多,人挤人的,一听见有热闹看,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楚俏是一个瘦小的小姑娘,反观陈年,身高腿长,穿着体面。 大家的心自然而然地偏向了楚俏那边。 陈年没想到,楚俏开口不是责怪,但显然达到的效果更好。 他正要开口,陈平平也走了过来。 她一脸惊讶:“哥?” 楚俏嘴唇微张,跟着重复:“哥?” 陈年应了一声。 楚俏偷偷白他一眼。 不知道这人是答应亲妹妹的称呼,还是占她的便宜。 陈平平对陈年的到来并不欢迎,他们兄妹两个关系不亲近,在这里看到亲哥,不会让她有热泪盈眶的感觉。 陈平平问起发生了什么事。 陈年还没开口,楚俏先摆手道:“没什么,一场误会。” 围观众人看见他们原来是熟人,纷纷收回目光。 四人重新就座。 楚俏和陈平平并肩坐着。 楚俊本来要坐在楚俏对面,但陈年说着“让一让”,他下意识地往里面坐了,外面的座位就归了陈年。 陈平平介绍着每个人的身份。 得知楚俏和楚俊是亲兄妹,陈年的神情缓和很多。 他再看楚俊时,觉得对方一点也不讨厌了,反而有几分讨喜。 饭桌上多了一个人,还要另外加菜。 陈年转身,看向墙上的菜单。 他喃喃出声,余光扫到楚俏的眼睛盯着饭店中间那张桌上的红烧肘子。 陈年不明白那东西好吃在哪里,但还是点了一只,另外要了一扎啤酒。 楚俏听见他竟然点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红烧肘子,刚才对他的所有负面印象都一扫而空。 她看陈年的眼神比看陈平平还要热切。 饭菜齐了,啤酒也端了过来。 楚俏和楚俊从小没了爹妈,也没有什么长辈先吃、客人先动筷子的规矩。 楚俏一筷子下去,精准地插在了油亮亮的大肘子上。 她很快将肘子骨肉分离。 楚俏拨了一些肉和汤汁进自己的碗里。 她埋头吃饭,无比认真。 楚俊提醒她,啤酒也好喝。 吃饭之余,她腾出时间喝了口啤酒。 啤酒是冰镇过的,一股凉气直冲脑门。 这种感觉,很奇妙。 楚俏很喜欢。 她准备继续埋头吃饭,察觉到有人在看她。 她猛地抬头,打了陈年一个措手不及,让他没来得及收回偷看的目光。 陈年脸上明显一怔,随即淡淡一笑。 他问:“好吃吗。” 楚俏觉得,陈年和沈玉琳一样,都是聪明人的长相。不同的是,沈玉琳是书读的多了,所以才聪明,而陈年更像是天生人精。 她觉得这种聪明人很麻烦,说话往往有另外一层意思。 她如实回答:“很香,特别好吃。” 陈年唇角的笑容更大了:“我猜也是,你吃的很香,一定是因为它好吃。” 他拿起筷子,学着楚俏的样子给自己碗里添了菜。 陈平平看的目瞪口呆。 楚俏不解,心想陈年吃一口肘子拌饭而已,至于这么吃惊吗。 第99章 陈平平特别想当着陈年的面蛐蛐他,不过她不敢。 她嘴上硬气,但心里面还是惧怕她哥的。 毕竟她哥翻脸无情,真要和她算账,这里又没有爸妈拦着,她一定会很惨。 陈平平忍住喉咙里的话,只是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陈年。 楚俏才没空理陈年。 好不容易陈平平请客,她能进一趟国营饭店,她必须得吃好了喝好了。 楚俏看着桌上的菜,每样都吃了一些,杯子里的啤酒也喝光了。 啤酒的度数不高,纵然她喝了整整一扎,脸颊也只不过微微红了点。 走出国营饭店,陈年提出要送几人回去。 楚俏正想问,怎么送他们。 难道他是骑自行车来的? 但自行车也只能带一个人,难不成陈年想要前面带一个,后面带一个。那她哥被剩下了要怎么办,跑着回村里吗。 楚俏正在胡思乱想,就看见了锃亮的小汽车。 她当然见过小汽车,是在预知梦里。 她看到有好多人都开上了小汽车,就和陈年现在开的一样漂亮。 不过那是在好几年后,他怎么现在就能开上了。 陈平平嘴硬,不想坐车。 她挽住楚俏:“我和俏俏走回去,才不坐你的车。对吧,俏俏。” 楚俏很想甩开她的手,拼命摇晃她质问:“大小姐,走回去?我们两条腿能受得住吗。即使能走回去,有车不坐,我难道看起来傻吗。” 楚俏冲她微笑,低声道:“平平,可能你哥是想你才来看你的。你不要辜负他的好心。” 陈平平好像起了鸡皮疙瘩,浑身一抖。 她哥会想她? 打死她也不相信。 楚俏又道:“好漂亮的汽车。恐怕只有平平你才可以坐上,其他知青都没坐过吧。” 一句话,轻易地就激起了陈平平的炫耀心理。 知青点的人背地里说她没大小姐的命,却有大小姐的脾气,她可以借着今天的机会让他们看一看,自己到底有没有大小姐的命。 她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陈年一直在旁观,注意到了陈平平从一开始的抵触,到后面的动摇,最后同意坐车回去。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楚俏的几句话。 真是人不可貌相。 楚俏看着瘦瘦小小的,没想到说话挺有份量。 陈年是出差过来的,没带司机,他自己开车。 陈平平自然地坐在了后座。 这样她从后面往前面看,就可以把陈年当成司机了。 她以为楚俏会跟着她一起坐在后面,毕竟她们两个最要好了。 没想到坐在后面的是楚俊。 楚俏反而去了前面。 陈平平刚想让楚俊和楚俏调换座位,就听见楚俏感慨:“这个是什么。” 她拉着安全带,一副好奇样子。 陈平平顿时就把话咽回去了。 她想,楚俏没戴过安全带,也没坐过前座,让她体验一回吧。 陈年给她展示安全带是怎么系的。 楚俏学不会。 陈年没有继续教下去。 他推开门,下了车。 楚俏握紧安全带,心想难道他生气了。 不过她没有反省,觉得自己笨,而是认为陈年耐心太差。 就教一小会儿就生气了,以后怎么当大人物。没看电影里的大官,都是有耐心、脾气好的吗。 她在心里偷偷抱怨。 自己那侧的车门打开了。 陈年俯下身体。 他拉长安全带,指着卡扣道:“放在,这里。” 说着,他安了进去。 楚俏清晰地听见了咔哒一声,也听见了陈年的呼吸声——他离的实在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楚他的脸。 他的皮肤真好,和陈平平的一样好,脸上连毛孔都没有。 陈年的嘴唇也是红艳艳的。不过楚俏想,他一定没有像陈平平一样擦了口红。 陈年突然转头。 他的整张脸正对着楚俏。 楚俏觉得,他脸上每一处的颜色都十分浓郁——乌黑的眉毛,褐色的眼珠,以及艳红的嘴巴。 嘴巴没有一点干纹,看着水润润的。 难道是刚喝过啤酒的原因? 楚俏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她也喝了啤酒,嘴巴也很红很水润吗。 陈年的眼睛像被烫到一样,突然离她很远。 他把门关上,重新回到驾驶位。 因为座椅的阻挡,后座的人只能看到陈年给楚俏系安全带,根本不知道两人目光的交汇。 楚俊本来也不是记仇的性格。 看到陈年对他妹妹很客气,他也忘记了在饭店里发生的不愉快。 回村的路上,他问起陈年是做什么的。 陈年告诉他,自己是给人写字的。 楚俊想,那就是文化人了,和村里的知青一样。 他感慨:“我妹妹小时候成绩也好,如果能继续念下去,说不定也——” “哥!” 楚俏打断了他的话, 陈年诧异地看向身旁的楚俏,心里多了点酸酸的感觉。 他听说过很多人因为家里没钱上不起学,没想到楚俏也是其中的一个。 真是太可惜了。 楚俏的年纪比他妹妹小点,不过她比陈平平机灵多了,如果顺利念完高中,以后政策一放开,就能念大学…… 思索着,楚俏突然开口:“到村口了。” 陈年踩了一脚刹车。 村里人围了过来。 他们在车上看见陈平平,并不觉得奇怪。 毕竟陈平平的脾气一看就是家庭条件太好惯出来的,能坐小汽车也不奇怪。 他们惊讶的是楚俏和楚俊也在上面。 村民和陈平平不熟,但和楚俏兄妹两个可很熟了。 “俏俏,你坐的是谁的车啊。” “这位小伙子又是谁啊。” 楚俏看了陈平平一眼,见她仰起头,没有阻拦的意思,就说道:“是陈知青的哥哥来这里出差,顺便送我们回来了。” “呦,出差?那大小得是个干部吧。” 有人想和陈年搭话。 陈年嘴严,别人问的话他挑拣着回答,像是回答了,又像是没回答。 最后村民们问了半天,什么也没有问出来。 有心眼活泛点的村民,一看陈年这副架势,又是小汽车,又是白衬衫的,肯定官不小,就热情地招呼:“天太晚了,就在村里休息吧。” 陈年推辞:“我回招待所住。” “那地方又小,床还有味道,怎么住的下去。你来我家住,给你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村民说着,就要拉着陈年往家里走。 陈平平甩开他的手:“我哥就是住,也得住俏俏家里。” 楚俏一愣。 陈平平问她:“对不对?” 楚俏轻轻点头。 她也觉得该把陈年留在她家里住一晚。 陈年这种财大气粗的,如果关系搞好了,以后给的东西肯定比陈平平多。这种便宜不让她捡,让给其他人? 哼,想都别想。 楚俏忙说家里有房间。 其实她家里的房间虽然多,但平常打扫出来的只有两间——一间是她哥的,一间是她的。 但楚俏想,房间嘛,能打扫就打扫出来,不能打扫,让她哥委屈一夜也能空出来,这拉拢人的好机会可不能丢了。 她和陈平平一左一右,像两只鸟儿似的在陈年耳朵边念叨。 陈年有些头晕。 他抬手:“我就听我妹的吧。” 陈平平纳闷,心想咱俩关系有那么好吗,还你听我的话? 不过她已经得偿所愿,就没和陈年计较。 第72章 楚俏负责把陈年和陈平平拦在院子里,往他们一人手里塞了一把炒瓜子。 而楚俊则是去看哪个房间适合腾出来给陈年用。 楚俏嗑瓜子的动作潇洒利落,让陈年看呆了眼。 他试着学楚俏的样子,却发现自己把瓜子嗑的慢悠悠的,一点儿不干脆。 楚俏注意到他在学自己,心里感到好笑。 瞧,她还是挺厉害的,起码她会的东西陈年这个城里人不一定会。 楚俏给他讲解嗑瓜子的要领:“用瓜子尖抵着牙齿中间,轻轻一咬,瓜子仁就掉下来了……” 楚俊在不远处给她使眼色。 她就把手里没嗑完的瓜子一股脑地倒进了陈年的手里。 陈年跟着她离开的动作要转身,被她伸手推了回去:“你继续练练。” 陈年拿起瓜子,按照她教的方法嗑。 陈平平看的笑出了声:“哥,你真笨。我都学会了,你还没懂呢。” 她挑衅似地,将瓜子嗑的噼里啪啦地响。 陈年不理她,只是一个接一个地嗑。 嗑好的瓜子他也不吃,就放在院子里的木头方桌上,没一会儿就攒起了一堆小山。 第100章 楚俏跑到房间里,得知家里空不出来额外的房间,因为其他房间东西太多,一时半会儿收拾不出来。 她盯着楚俊:“哥,只能委屈你了。” 兄妹两个商量好后,楚俏就让陈年去看看晚上睡的地方。 陈年抓起刚才嗑好的瓜子,看到房间很干净整洁。 不过,这间房里有别人住过的痕迹。 在汽车上,楚俊说过他们从小没爹没妈,和亲戚们往来不多,这间房就不可能是一间客房。 那就只可能是楚家两兄妹的房间了。 鉴于房间里没一点女孩子住过的痕迹,陈年认为,这间房应该是楚俊的。 这就有意思了,楚家明明没房却还是拉着他过来住,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陈年没有挑破,住了下来。 楚俏临走之前,盯着他手里的瓜子仁说道:“一把一把地吃比一个一个地吃香吗。” 陈年把他嗑的瓜子仁送进嘴里,咀嚼了一会儿,认真地点头:“是。” 楚俏咽了咽口水。 她也想学学这种吃法,不过她担心自己等不到瓜子仁攒起来,就一口气吃光了。 楚俊把床拉了出来,放在楚俏房间门口。 楚俏害怕他被蚊子咬,又去找蚊帐。 他们发出的动静被陈年听到了,他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蚊帐被压在最底下,楚俊两只手抬着上面的东西,楚俏伸手去拽。 陈年想提醒楚俏不要太用力,别到时候东西拽出来了,人也摔了。 他来不及提醒了,因为楚俏已经快要摔了。 楚俏哎呦一声,屁股朝地,却没有碰到坚硬的地面。 她诧异地回头,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了陈年的腿上。 陈年仰面躺在地上,看她表情呆呆的,唇角微挑:“拉我一把。” 楚俏连忙站起,伸手拉他起来。 蚊帐散落了一地,楚俏弯腰去捡。 陈年站在另外一头,也帮着收蚊帐。 两个人、四只手渐渐碰到了一起。 陈年的手松了松,将蚊帐递给了楚俏。 “是你要用?” 楚俏点头:“还有我哥。” 陈年像是才发现放在外面的床。 他开口:“其实,我可以住在招待所的。” 楚俏赶紧拦住他。 现在陈年在她眼里,就好像是落入锅里的鸭子,她可不能让他飞了。 “我哥喜欢住外面。现在天热,外头凉快!” 楚俊跟着附和:“俏俏说的对。” 陈年看他们两个一脸紧张,演的倒真的像那么一回事。 如果不是他看到兄妹两个互相使眼色,恐怕也相信了他们的话。 陈年压住上扬的嘴角,轻声叹气:“这蚊帐只有两个吧,我也担心会被蚊子咬。” 楚俏神情纠结。 楚俊不可能让自己妹妹被蚊子咬,当即说道:“我不怕蚊子,俏俏和你用蚊帐吧。” 楚俏拍了他一下:“里面还有蚊帐呢,我都看到露出一点点头了,快去拽。” 她有时候真的不能理解她哥。 好像世界上只有他们三个人、两只蚊帐,就必须得一个人被咬。 她才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让她哥平白牺牲,被蚊子咬一身大包。 即使家里没蚊帐了,大不了去别人家里借一个,也不至于让他们沦落到有人需要牺牲自己的地步。 她虽然想和陈年打好关系,但她哥也是很重要的。 楚俊营造的伤感氛围顿时消失不见。 他应声:“你不用去,我自己就能拽出来。” 最后还是陈年帮了忙,因为这只蚊帐也被压在了最底下。 夜里,各家各户都灭了灯,整个村子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有风经过,将蚊帐轻轻吹动。 陈年两只胳膊枕在脑袋后,睁着眼睛。 他睡不着。 今天他和陈平平也聊天了,知道她和知青们村民们的关系并不好。 除了一个楚俏,她就没有关系好的朋友了。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陈年知道陈平平的脾气。即使他软硬兼施,也不可能改变她的脾气,让她和讨厌的人打好关系。 但她太不合群,对以后返乡回城很不利。 陈年相信,知青们返乡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可能要搞综合评定,而投票选举是关键的其中一环。 他得让妹妹提前铺路,到时候好能尽快回家。 床贴近窗户,陈年听到了风声,却觉得房间里一点风都没有。 他走出房间,准备在院子里凉快一会儿,再回去睡觉。 刚踏出房间,他就感受到了风带来的凉意。 院子里很空旷,所以楚俊那张床就格外显眼。 楚俊人长得高,躺的床自然又宽又长。 陈年走了过去。 楚俊把被子掀到一边,只穿着短袖短裤入睡。 他的睡相格外粗犷——两腿叉开,双手张开,呈现出一个标准的“大”字。 陈年边看,边轻轻摇头。 他抬起手时,发现楚俏的房间门没关。 他以为是楚俏忘记关门,走了过去,准备顺手把门带上。 但他发现,门是被板凳抵在那里,说明是楚俏故意没关。 陈年想,大概这两兄妹都怕热吧。 他扭头要回房间去,看见楚俏一个翻身,身上单薄的被子就掉在了地上。 陈年停下脚步。 楚俊是男人,不盖被子也没什么。 楚俏如果因此感冒了…… 他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抬脚走了进去。 靠近之后,陈年忍不住笑了。 又是一个“大”字。 不过如果以书法来论的话,楚俊的“大”是行书或者草书,而楚俏的“大”字则更为秀气,像小篆。 他捡起被子,盖在楚俏身上。 刚盖好,楚俏就扒拉着要再次丢下被子。 “热。” 陈年试着只给她盖上肚子。 这下子,楚俏果然不乱动了。 陈年又把她压着蚊帐的手放回去,再把蚊帐整理好,省得有蚊子飞进去。 忙完以后,陈年莫名有种他不是客人,而是来楚家当保姆的感觉。 他觉得好笑。 回到床上,他这次没有想东想西,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而且第二天因为睡的太沉,他是被楚俊喊醒的。 “陈年,起来吃饭了。” 陈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楚站在眼前的人,猛地意识到他竟然睡了懒觉。 他可是不定闹钟,每天准时六点十分起床的人,这次竟然在楚家因为睡得太熟而起晚了。 陈年慌乱地刷牙洗脸。 陈平平和知青们拆伙之后,连早饭都不在一起吃。 她正坐在桌旁喝米粥,吃咸菜,看见陈年走来,语气嘲讽:“没想到某人也会起晚。” 陈年波澜不惊,回击道:“我也没想到。某人不是从不吃咸菜的吗,说这东西黑漆漆的,看着恶心。” “你——” 楚俏在门前经过,陈平平收声。 等人走了,她才开口:“你说话注意点。这菜是俏俏腌的,让她听见了我嫌弃咸菜恶心,虽然那是之前的偏见,但她会不高兴的。” 陈年惊讶:“你还会在乎别人高兴不高兴?” 这太不像是他的妹妹了。 陈平平白他一眼。 在阴阳怪气这件事上,她还没赢过她哥过。 楚俏和楚俊也坐了下来。 楚俏顺嘴问了一句:“好吃吗。” 陈平平矜持点头。 陈年问道:“你亲手腌的咸菜?” 楚俏脸不红心不跳:“是啊。” 实际是她哥腌的,不过是经过她的口味调整的。 陈年吃了一口:“挺好吃的。” 吃完饭,陈年跟着他们一起去了田里。 看着陈平平满头大汗,干活的进度极其缓慢,陈年的眉头皱的发紧。 他要下地,被村民拦住。 “你脚上的皮鞋多精贵,踩脏了不好。” 陈年索性把皮鞋脱了,衬衫袖子、裤腿都折起来,这才没人劝他。 他夺过陈平平手里的锄头,帮她干活。 陈平平惊讶他竟然会干农活。 陈年没提,他之前跟着陈爸一起参加过很多次劳动。 帮陈平平赶上了其他知青的进度,陈年把锄头还给她。 陈平平愣了:“你不是要帮我干完吗?” 陈年甩甩发酸的胳膊:“劳动能锻炼人的意志。我帮你,是因为你是我妹妹。给你留一部分,是为了让你参与劳动。” 陈平平根本听不进去,嘟囔道:“说什么鬼话,明明是干不下去了,还嘴硬。” 陈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千言万语就化作了一声轻叹。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追寻楚俏。 第101章 他听陈平平说,楚俏格外能干,但他心里有点不相信。 那么瘦瘦小小的一个人,在家里辛苦做饭,在田里还有力气劳动? 他找了一圈儿,都没找到楚俏的身影。 直到他听见—— “俏俏这么快就干完了,下午能休息了。” 陈年终于找到了她。 她站在田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 真奇怪。 她头发枯黄,人也不白皙,偏偏她是陈年认为最亮眼的姑娘。 楚俏一点也不谦虚:“天太热了,我想赶紧干完,下午就不来了,在家里收拾收拾,煮一锅绿豆汤给我哥喝。” 村民又开始夸赞起她的能干体贴。 陈年怀着复杂的眼神看向只比他妹妹进度快了一点点的楚俊。 同样是妹妹,怎么别人的妹妹就这么……他的妹妹就那么…… 人比人,气死人。 陈年心情复杂。 楚俏临走时,和熟悉的几个人都打了招呼。 她让王兰结束后来家里喝绿豆汤。 她给陈平平加油鼓劲:“再干一点点,你就回家找我。” 陈平平不让她走:“你等等我,我们一起回去。” 楚俏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她对上陈年的目光,向他露出了一个笑。 陈年竟然忘记了该怎么回应。 这对于人精一样的他来说,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但不等他想到完美的回应方式,楚俏就收回了目光,去找自己的亲哥哥了。 楚俏低声道:“哥,累不累?” 没等楚俊开口,她就警告:“别撒谎,老实回答。” 楚俊小幅度地点点头:“累。” 楚俏满意了:“以后累就说累,不喜欢就说讨厌,别自己忍着。” 她哥在预知梦里就是被憋屈死的,上天既然让她预见了,她绝对不会让哥哥再次被憋屈死。 养别人的孩子? 想都别想。 给别人当十几年的免费保姆? 做梦去吧,那是她的专属待遇。 楚俏握紧拳头。 他哥只能养一个孩子,就是她楚俏。 其他人敢来,她就—— 楚俏晃晃手里的锄头。 一锄头一个。 发泄完只有自己知道的怒火,楚俏赶紧收回表情。 她环顾四周,心想没被人看到吧。 她又和陈年对上视线,下意识地笑笑。 陈年却笑不出来,满脑子都是刚才面容微微狰狞的她。 第73章 这趟出来是公务,陈年吃过晚饭就得走了。 他让陈平平决定,将陈妈托捎带来的东西放在哪里。 陈平平几乎没有思考:“就放在俏俏家里。” 陈年看她:“你就这么放心?” 陈平平瞪他:“是你太疑神疑鬼了。你放在知青点,我才要担心哪个看我不顺眼的,背后偷拿我的东西或者说我的坏话。” 按照她的要求,陈年把汽车上的东西卸了下来,都放在了楚俏家里。 里面有陈平平爱吃的水果、点心、饮料,还有几件衣服。 陈平平对吃的喝的并不关心。她爱美,拉着楚俏去看新衣服。 因为是在乡下,楚妈没敢拿裙子,就拿了几件短袖和长裤。 陈平平拿起一件往身上比划着,问楚俏:“好看吗?” 楚俏点头。 接连问了三次,她都回答“好看”。 陈平平撇撇嘴,认为她是在敷衍。 楚俏随口说了一句:“你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陈平平的脸上顿时绽放出极大的笑容。 她瞅见一件淡蓝色底小碎花的短袖,拿起塞到楚俏怀里。 “你穿这个,肯定合适。” 楚俏客套地推拒了两回,见没成功,就收下了。 陈年看着时间快到了,正准备和楚家人打个招呼,就开车离开。 他一抬头,看到楚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的衣服里没有这样鲜亮的颜色,陡然一穿上,不会让人感到奇怪,反而这件衣服才衬出她的鲜活灵动。 陈平平连声夸赞好看。 她看向陈年,试图寻找同盟:“哥,你说俏俏好看吗?” 楚俏也转过来望向他。 陈年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她看了很久,才说道:“嗯。” 连他都承认了,说明自己穿这件衣服真的好看。 楚俏的心里美滋滋的。 她和陈平平把陈年送到村口,目送着他离开。 后视镜里那个淡蓝色身影逐渐变小,直至消失不见。 陈年突然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他有调转头回去的冲动,但最终还是踩了油门,继续向前。 因为陈年来村里这一回,知青们和村民们对陈平平的态度缓和许多。 尤其是知青点,知青老大哥主动和她谈心,说现在知青们都在一起吃饭,只有陈平平一个人在外面,这样不利于团结。 陈平平冷哼:“我可不想给你们做饭。” 老大哥沉默片刻,开口道:“我可以和他们商量,看有人能帮你做吗。” 自然没有白帮忙的,人家替陈平平做饭,她总得给对方报酬。 陈平平断然拒绝:“不,我不要。你们做的饭没有俏俏做的好吃。”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转身就走,没留半点面子。 老大哥知道她的性格,再劝下去,陈平平说不定会当场翻脸,到时候没面子的还是他。 再到楚家吃饭时,陈平平就把这事当做笑话说了出来。 “还他找人帮我,我稀罕帮忙吗?哼哼,一群讨厌的人,看我哥来了就变脸,这么会变脸怎么不去上台表演呢。” 楚俏跟着附和。 同时,她在心里感慨自己有先见之明。 她率先发现了陈平平的好处,并且留下了她。 现在看来,自己果然做了最明智的决定。 楚俏越想越得意,打算犒劳自己一下。 喏,吃什么呢。 她立马就想到了国营饭店的大肘子。 不过,再去饭店吃一顿也太贵了。 她准备让楚俊买一只肘子,回家自己炖。 楚俏坚信,她哥的手艺不会比饭店的差。 自从陈平平来她家吃饭,楚俏家的日子是越过越好,手头也宽裕多了。 她不必每天计算,想今天吃多了肉过几天日子要怎么过。 楚俏让陈平平干完下午的活儿先回知青点休息,晚点再来她家吃饭。 陈平平看她挤眉弄眼,就知道晚上肯定有好东西吃。 没想到这个乡下妹跟她待久了,竟然连搞惊喜这种事都学会了。 看着楚俏,陈平平颇感欣慰。 下午离开田里,楚俏跟着楚俊一起去挑肘子。 在肉店,他们竟然偶遇了沈玉琳和柳天明。 他两正好站在楚俏和楚俊的前面,相隔着三四个人。 楚俏指着前面的人,压低声音:“哥,你看那是谁?” 楚俊看了过去:“沈知青啊。” 他话音刚落,胳膊上就被打了一下。 楚俊一脸委屈。 楚俏冷哼:“你多久没和沈知青说话了,怎么还能一眼认出来她?哥,你是不是偷偷看她了?” 她绝不能容忍她哥再次娶了沈玉琳,给别人当牛做马,最后落了个憋屈死的下场。 楚俊摇头,他说:“我向领袖保证,我绝对没看过她。我只是记性好。” 楚俏暂时相信了他。 她的眼神还挂在前面两个人身上。 看起来,沈玉琳和柳天明现在只能算稍显亲近的同学关系。 楚俏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走到偷尝禁果这一步的。 沈玉琳看着文文静静,柳天明也斯斯文文的。 这样两个文化人,楚俏实在想象不出他们冲动的样子。 不过,楚俏转念一想,说不定就是平时太斯文了,冲动起来才可怕的很。 就像一直放在太阳底下晒的柴火,突然掉了一点火苗,引发的火势肯定可怕。 楚俏不遗余力地说着沈玉琳的坏话:“哥,你看清楚了,人家沈知青喜欢的是这种,和她一样会念书,有知识的人,才看不上乡下人大老粗呢。如果她要嫁了一个乡下人,只有一种可能。” 楚俊好奇:“什么可能?” “她一定不是在找丈夫,而是找苦力。” 楚俊若有所思。 楚俏心想,就和你一样,前期在石井村的时候,替沈玉琳下地干活,将家里收拾干净,宛如一个保姆一样把饭送到沈玉琳面前。沈玉琳在沈家的时候恐怕都没活的这么自在吧。后面更是让她哥帮忙带孩子、养孩子,沈玉琳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念书、风花雪月。等到孩子长大了,可以孝顺人了,她哥人没了,沈玉琳和柳天明顺利摘了果子。 第102章 这叫什么?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楚俏不想还好,一想就生气。 她只能发泄在楚俊身上。 她扬起手,这次使的力气比前几次都大。 楚俊没忍住,痛呼出声。 周围人纷纷看了过来。 沈玉琳和柳天明也是。 沈玉琳的脸突然白了。 她肉也不买了,喊着柳天明就走。 楚俏心想,走了正好,他们可以提前一会儿买到肉了。 她装作无事发生,诧异地问楚俊:“哥,你怎么了?” 其他人的目光里也是充满了“你到底怎么了”的疑问。 楚俊当然不可能说妹妹打了他,只能找着拙劣的借口:“我被蚊子咬了一下,挺疼的。” 众人唏嘘着收回目光。 有人嘟囔:“一个大男人,连被蚊子咬了一下就大喊大叫的,真是……” 楚俊有点脸热。 楚俏也感觉今天对不住她哥。 男人嘛,最爱面子,她应该给他留面子的。 “哥,晚上我给你做番茄炒蛋。” 刚开始做饭的时候,也不是楚俊一个人包揽。 楚俏也试着下过厨房,不过做出来的饭菜一言难尽,甚至有点浪费食材。 这年头,米面粮油都精贵的很,哪能拿来让楚俏这样糟蹋。 于是,厨房重地就被楚俊一个人揽了过去。 但有一次,天下大雨,地里连夜抢收,楚俊披了雨衣,但还是从里到外被淋湿了。 高强度劳动加上淋雨,虽然楚俊格外强壮,但还是发热生病了。 他躺在床上,身体烫的吓人。 楚俏被吓得眼睛泪汪汪的。 路上都积满了水,根本出不去,也没办法去卫生所看病。 楚俏向邻居家借药,才弄来了两片发烧片。 两片药力太足,是大人吃的剂量。楚俏只用了一片,放进了楚俊嘴里,又给他喂了水。 她摸摸楚俊的手,发现还是很烫。 楚俏想起邻居婶娘的话—— “吃点热乎的饭菜,身体好得快。” 楚俏又一次进了厨房。 她下了一碗面。 想了想,她用家里仅剩的两个鸡蛋炒了一盘子番茄炒蛋。 她喊醒昏睡着的楚俊,把饭菜递到他的面前。 “哥,吃吧,吃了就好了。” 楚俊先吃了一口面,咀嚼的动作微微停顿。 嗯,有点咸了。 他咽了下去,又尝了番茄炒蛋。 他没抱希望的,因为妹妹的厨艺如何,他很清楚。 但菜的味道出乎他的意料。 特别好吃。 楚俊吃光了那盘番茄炒蛋。 他实在没力气吃那碗面,就让楚俏拿来厨房剩的馒头,用馒头蘸番茄炒蛋汁。 吃了一顿热乎饭,他的身上终于发汗了。 楚俊恢复后,仍然心心念念那盘番茄炒蛋。 他觉得那是自己吃过的最好的美味。 连前几天去国营饭店,楚俊都不觉得那些菜比番茄炒蛋好吃。 当然,他自己也会炒番茄炒蛋。 不过,他炒的完全不是那个味道。 他觉得世界上炒这道菜炒的最好的,只有他妹妹。 楚俏知道他惦记这道菜,但没轻易下过厨房。 只有在楚俊做的事情格外合她心意,她才会下厨房做一盘子当做奖励。 今天她准备用这道菜做弥补。 楚俊本来就没生她的气,听到这句话顿感是意外之喜。 一想到晚上就能吃到妹妹亲手做的番茄炒蛋,他极其兴奋。 连在厨房做菜时,他都哼着小调。 楚俏想,吃个菜而已,至于这么高兴吗。 “哥,你就这么想吃?” 楚俊:“是。” 楚俏试着问他:“假如我天天给你做这道菜,你还能吃得下去?” 楚俊的眼睛亮的出奇:“我每天都可以吃,每顿都能吃。” 楚俏这才相信,他是真的喜欢这道菜。 她打破楚俊的幻想:“我才不要天天做饭。” 楚俊的脸上浮现出失望,但想到今天还能吃得上,他又高兴起来了。 陈平平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一看见红烧大肘子,她就想起国营饭店吃饭的事。 陈平平一脸沉思。 她把当天没说出口的话讲了出来:“俏俏,我哥其实不喜欢吃饭的。” 楚俏没听明白。 陈平平解释:“我哥每天吃的都很少。他喜欢喝茶,但不喜欢吃饭。我每次看他吃饭,感觉都是在受折磨。好在他吃得少,早早就下桌了,我才不用看着他一脸吃石头的样子吃饭。” 她凑到楚俏面前:“那天真的是我见他吃的最多的一次。” 楚俏猜测:“可能是饭好吃,他就吃多了。” 就像她哥一样—— 楚俊人高马大,饭量也大,不过吃番茄炒蛋的时候,他的饭量比平时还要大,要额外多吃两个馒头。 陈平平切了一声:“不对。你不知道,那天吃饭的时候,我看的清清楚楚,他一直在看你。一定是因为这个,他才多吃了好多。” 楚俏一脸莫名其妙。 看她? 看她能下饭? 第74章 从第一天回到家时,陈年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对自己的食欲心里有数。 但国营饭店那一顿,以及在楚俏家里待的那一整天,让他以为自己的饭量总算恢复正常。 可回到家,一切就打回原形——他照旧吃两口就饱了,勉强多吃还会觉得发腻。 陈年喝了两口茶,转身回了房间。 陈爸和陈妈没发现异常,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儿子一直都是这样。 陈年却开始心神不宁。 在饭桌上不吃饭的时候,他就开始观察陈爸和陈妈吃饭的样子。 陈妈的手艺好,做出来的饭菜也很合陈爸的胃口,所以两个人吃的都香。 不过却没有香到让陈年有拿起筷子的冲动。 陈年想,一定是哪里有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饭菜上。 他突然开口提议:“妈,明天做大肘子吧。” 陈妈一怔,这可是陈年第一次开口点菜,平常家里吃什么饭菜他都无所谓的。 不过儿子点菜说明他有胃口,这是好事,陈妈一口答应。 “行,我明天就买,要怎么吃,红烧还是——” 陈年目光灼灼:“红烧,就吃红烧大肘子。” “哦,好。” 陈妈想,吃个大肘子而已,怎么搞得像要做什么大事一样。 第二天,陈妈就买了一只大肘子,煮的软烂,用筷子一挑就能化开。 陈爸边吃边感慨:“真香,好久没吃到这么香的肉了。” 陈年也扒了两块肉,只不过肉一进口,他眉头紧皱。 好吃,但吃不下去。 陈年放下筷子,回了书房。 陈爸和陈妈面面相觑。 陈爸:“他怎么了?” 陈妈摇头:“不知道。吵着想吃红烧肘子,真做好了又只吃了两口。” 夫妻两个讨论许久,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最终,一整个大肘子都进了他们的胃。 陈年在书房里想到半夜,也没想明白。 他去上班时,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同事问他:“又熬夜工作了?” 陈年笑笑,没说话。 他在政府办工作,这段时间工作不多,同事们边喝茶边聊天。 陈年偶尔参与两句,大多数在看着手里的报纸。 同事们提及领导要搞基层培训,准备先试点。 “这培训时间不短,要半年。等到半年时间一到,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回来。培训的地方又是一个都没听过的地方,叫什么石井县。这背井离乡的,还归期不定,去了摆明了是要吃苦,谁愿意去呢。” “反正我不去,我妻子孩子都在这里,走不开。” 陈年猛地抬起头。 他心里翻涌着激动的情绪。 到了这时候,他终于明白,改变他食欲的从来不是饭菜好吃不好吃,而是一起吃饭的人。 他和楚俏待在一起,看她吃饭,自然而然食欲就好了。 虽然听起来有些离谱,但这是真的。 陈年内心有一股冲动,他想要这个工作机会。 他忙问:“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同事笃定:“徐姐不是和市长夫人是邻居吗,她的消息出不了错。小陈啊,你也赶紧想个借口,省得把你派出去了。” 陈年没应声。 过了一会儿,主任过来了,果然宣布了要选派干部去培训基层干部,开展调查研究的消息。 大家伙儿当做第一次听到,露出惊讶的表情。 主任先点名了几位老同志,都被轻飘飘地驳回了。 第103章 主任环视一圈儿,最终视线落在陈年身上。 他和陈爸认识几十年了,也很喜欢这个年轻人,能做事,会交际。 不知道他愿意不愿意—— 主任想到陈家已经下乡了一个女儿,这要是儿子再走了,陈爸不得骂他。 他眼中闪过挣扎,但转念想到,如果找不到人去,最后说不定得他自己去。 主任一狠心,点名了陈年。 “小陈啊,这是个好机会,你愿意去历练历练吗。” 陈年巴不得要去。 主任的打算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但他耳濡目染,知道这时候千万不能表现出自己特别想去。 领导指派任务,一旦表现的太心甘情愿,就会让对方觉得理所应当,之后什么累活都推过来了。 他最合适的做法就是,既答应了领导,又表示出自己的为难。 在众人的注视下,陈年站起身:“我,我家里情况你也知道,我爸妈……” 主任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拜托。 陈年像是被他打动,生硬地改了口:“如果组织需要我的话,我可以克服困难。” 主任激动地拉住他的手,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好啊,这才是好同志。小陈,一会儿你来我办公室,我仔细和你聊聊培训的事儿。” 陈年应下。 主任一走,其余人纷纷走过来表达同情。 “唉呀,小陈,你怎么就答应了。石井县啊,那地方哪能有家里好。我不是说我们不服从安排,实在是,领导应该还有别的办法,不一定非得我们去嘛。” 陈年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主任也是没办法了。而且真的找不到人,说不定会搞什么随机抽签,到时候不一定轮到哪位哥哥姐姐。” 他这话说的有道理,如果真的抽签,万一轮到谁可就说不定了。 刚才还在劝陈年的大哥顿时闭上了嘴。 陈年:“大哥大姐都对我很好,我年轻,去锻炼锻炼没什么。” 大家也不劝了,纷纷改了口风。 “小陈说的对。唉呀,我们这群老人还比不上你这个年轻人的见识,真是惭愧。” “小陈别担心,我替你打听石井县是个什么情况。” “我有亲戚在那边,让他多照顾照顾你。” …… 陈年去了主任办公室。 主任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欣赏。 “小陈啊,去了那里有什么困难,直接给我家里打电话。我一定帮你。” 之前陈年在主任的眼里,是老伙计的儿子,现在他成了可以信赖的后辈,还刚刚给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主任看他的视线怎么可能不热切。 无论是同事们的好意,还是主任的关切,陈年都没推辞,而是一一答应下来。 他知道一个人孤身在外,帮助总是越多越好,这时候不用逞强说自己不需要帮忙。 主任提前给陈年下了班,让他回家和父母交代一声,明天就出发。 下班的路上,陈年心情极好。 他终于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去见楚俏了。 陈年从食堂打好了饭菜,半路又拐去了饭店,打了两个好菜。 陈爸陈妈回到家,看到一桌子饭菜,还有倒好的啤酒时,四目相对,脸上写满了疑惑。 陈年推着他们坐下。 他敬了酒,才说出自己明天要出差。 陈年的这个工作,出差也正常。 陈爸陈妈面色如常。 陈爸随口问了一句:“去多久?一天两天?” 陈年摇头,他伸出手指,比了个六。 陈妈感慨:“六天啊。都快一个星期了,那可有点久。” 陈年摇头:“是六个月。如果有特殊情况,也可能延期。” 陈爸陈妈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好半晌,陈爸才发出声音:“半年?” 陈年点头。 陈妈站起身,要去打电话:“谁安排的?平平离开了,你也被支出去了,这又是你爸那个死对头做的吧。” 陈爸让她冷静。 陈妈瞪他。 她是个温柔脾气,从没红过脸,发过火,可儿子女儿一个接一个地被送走,她实在忍不了了。 “忍忍忍!你总是让忍。他让我们儿子去的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你自己的事情不理清楚,还牵连我们。他能算计你,你怎么不能算计他。你看看你,平常总当好人、善人,不愿意报复回去。好了,现在女儿走了,儿子走了,我也走,让你一个人留在家里吧。” 陈爸抚着额头,一脸沉思。 陈年赶紧解释:“不是别人算计,是我自愿去的。” 四只眼睛齐唰唰看向他。 陈年解释了来龙去脉。 “……我正好想去石井村,石井县和石井村离得不远。不过在外面,爸妈你们别说漏嘴,记得我不是主动申请,而是服从安排去的。” 陈爸被气笑了:“你这小子,真会耍心眼。” 陈妈从他话里琢磨出不对劲:“你是说,你情愿离开家,为的是见一个乡下姑娘?” 陈年解释:“我只是为了提高我的食欲,因为见到她,我才能吃得下饭。” 一听和陈爸的死对头无关,陈妈恢复了平常的温柔模样。 她捂着嘴笑:“这话你骗骗你爸就够了,还想拿来骗我。你那吃不下饭的毛病,从我肚子里出来到现在,二十年了从来没变过,怎么突然就急着想提高食欲了。” 她一脸促狭:“我看你想吃东西是假,想见人家姑娘才是真的。” 陈年被说的脸颊发热。 他那能言善辩的嘴,这会儿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陈爸顿时也明白了,跟着陈妈一起笑。 害的他们真以为又是有人算计,原来是儿子为了追求女孩子,才去的乡下。 夫妻两个放下心。 陈年走的太急,陈妈尽可能多准备了一些东西。 主任申请了一辆专车,方便他办公事和往返。 毕竟这份工作格外艰苦,陈年能去大部分是因为给他面子,他不能让陈年吃了苦,却享受不到应得的待遇。 陈年开车,驶至石井县。 县里给他安排了住处,宽敞明亮。 他来不及收拾,就准备开车去往石井村。 开到一半,陈年忽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淡蓝底碎花短袖,除了楚俏还能是谁。 她七拐八拐,进了小巷子。 陈年只能把车停下,跟着她走了进去。 他发现楚俏走路的动作很奇怪,有种刻意放轻脚步,免得别人听见她脚步声的感觉。 陈年也下意识地学着她走路,没发出动静。 这几天天热,大日头晒得人脑袋痛。 楚俏不干农活都累得不轻,何况楚俊。 她每天都煮好一大锅绿豆汤,再用冰水镇着。 但天太热了,连着陈平平他们一共三个人,一锅绿豆汤根本不够分。 楚俏就想着熬两锅,可是天太热,绿豆汤放不了太久。 楚俏就准备买两个暖瓶,专门用来装绿豆汤,而且是冰过的绿豆汤。 这样,他们一回家,就能喝到冰凉的绿豆汤了,而且管饱。 还没到代销点,楚俏就看见了沈玉琳。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包,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楚俏暂时把买暖瓶的事情放到一边,决定先跟踪沈玉琳。 不出她所料,沈玉琳果然有秘密。 小巷的角落里,沈玉琳和柳天明面对面站着。 沈玉琳把小包掀开,露出一本书。 柳天明感慨:“玉琳,你看的真快。” 沈玉琳向他要另一本书。 柳天明把书递给她。 沈玉琳匆匆忙忙包好,正准备离开。 柳天明好不容易见她一面,看到她刚来就走,心里舍不得,就伸手去拉。 楚俏蹲在暗处,捏着鼻子,压低声音,大喝一声。 “喂,你俩拉拉扯扯干什么呐!” 第75章 现在对男女关系管的极严,如果让人发现了沈玉琳和柳天明私底下偷偷见面,尽管他们只是借书来看的关系,但大家伙儿一定会认定他们在搞对象,而且还是那种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 柳天明脸色发白,抓紧沈玉琳的胳膊就跑。 沈玉琳一时紧张,手心一抖,布包连带着包好的书都掉在了地上。 楚俏见状,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她捡起地上的书,想看看是什么书,但上面写的不是汉字,而是英文,她根本读不懂。 楚俏试图从书里面的插画分辨出这是一个什么故事。 陈年紧跟在她身后走出来,但楚俏看的入迷,根本没发现他。 陈年没办法,只好咳嗽两声,提醒她自己在后面。 楚俏吓了一跳,心想难道是沈玉琳他们回来了。 第104章 她扭头一看,发现只有一个男的。 难道是柳天明? 楚俏咽了咽口水,色厉内荏道:“你和沈知青偷偷摸摸,就别怪我会发现!我告诉你,别想着对我做什么,否则我哥不会饶了你的。” 陈年一头雾水。 沈知青是什么人? 他意识到楚俏是认错人了,把他当成刚才被吓走的男人,不禁无奈一笑。 他继续向前走,站在了阳光下。 楚俏看着他不但没有被自己震慑住,反而还往前走了,顿时吃了一惊,想着柳天明什么时候这么有男子气概了,他不应该是面子要紧,听完自己的话就赶紧离开了吗。 等到陈年离开了阴影处,楚俏才发现自己认错人了。 她轻抚着胸口,微微松气。 想到自己被陈年吓到了,她叉腰埋怨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知道不知道啊。” 陈年继续朝着她走近,语气揶揄:“你刚才吓唬人的时候,心里也想着这句话吗。” 楚俏撇嘴。 她心想,你根本不知道我和沈玉琳有什么仇什么怨。 她又露出了那副微微狰狞的表情。 陈年竟已经习惯了,还有点无奈。 他凑了过去,看楚俏手里的书。 是英文版的《傲慢与偏见》。 他大致给楚俏解释了整个故事。 楚俏言简意赅地总结:“是嫁了一个有钱人的故事。” 陈年笑着点头:“你说得对。” 精准且凝炼。 楚俏脸上露出向往的表情:“真好,我也想嫁给城里人。” 陈年问她想嫁一个什么样的城里人。 楚俏掰着手指头细数:“在城里工作,每天都能有肉吃,最好一个月能去一次饭店。” 陈年下意识地将这些套在自己身上。 条件很简单,他都能做到。 楚俏把手里的书翻过来又翻过去,好奇地问道:“你看得懂?” 陈年点头,他读过英文版的。 楚俏感慨了一句:“你好厉害。” 陈年莫名想起楚俊说过的话,说楚俏念书念的好,如果不是家里没条件,她说不定此刻也能看懂这本书。 他心里涌出一股酸涩。 楚俏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沈玉琳真是精力充沛,每天下地,还能读书,就这样甚至还能抽出时间来搞对象,竟然还怀上了孩子。 心里感慨一番,楚俏才想起暖瓶还没买。 不知道代销点关门没有。 陈年跑得快,先她一步到供销点。 店里正要关门,被他拦住。 楚俏气喘吁吁地赶过来。 “要两个暖瓶。” 她挑了两个大红牡丹图案的暖瓶。 售货员递过来时,陈年和她的手一起伸了过去。 售货员没有犹豫,把暖瓶放在了陈年手里。 在他看来,大概是夫妻俩准备布置新房,暖瓶当然得让新郎官拿。 陈年从他的眼神里就知道他误会了。 他有些尴尬,下意识地看向楚俏。 楚俏表情自然,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 她哥也经常帮她干活,她都习惯了别人替她做点什么。 陈年顺势提出,要开车送她回去。 能又一次地坐上小汽车,楚俏自然答应。 她照旧坐在副驾驶位。 这次,她自己就系好了安全带。 陈年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巷子里的人是谁,你干嘛跟着他们。” 楚俏仰头看他,一脸严肃:“仇人。” 两个都是仇人。 陈年皱眉:“他们欺负你了?” 虽然沈玉琳和柳天明看着都斯斯文文的,但陈年一点都不怀疑楚俏的话。 楚俏连他妹妹都能包容,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说别人的坏话。 他们一定有问题。 楚俏跟他解释不清楚。 她总不能说,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哥替这两个人养大了孩子,然后被郁闷憋屈死了。 这说出来没人能相信。 而且,也显得她哥太窝囊了,有损她哥的形象。 楚俏含糊道:“反正,我就是讨厌他们两个。” 陈年点点头,表示理解。 楚俏看到他一点都不惊讶,眼睛瞪的圆圆的:“你不觉得这样不对吗。” 她还以为陈年会劝她以和为贵,说不定有什么误会,要尽量和沈玉琳解开误会,试着做朋友。 陈年摇头:“不啊。因为我也会无缘无故地讨厌一个人。我理解你。” 一番话说的楚俏心里痛快极了。 车上无聊,楚俏又拿出了刚才的那本书。 她只看插画,再结合陈年刚才所讲的故事,竟然也能大致看懂。 陈年提议:“你如果想学英文,我可以教你。不过——” 他顿了顿:“我们得私底下学。” 现在是敏感时期,一切都要注意一些。 楚俏连连摇头:“不,不用了,我一点都不想学。” 正好到了楚家门口,汽车停了,楚俏拉开车门就跑进了家里,连暖瓶都没拿。 陈年把两个暖瓶给她送了进去。 楚俊看到他,眨眨眼睛,诧异道:“你不是回去了?” 陈年看见了躲在窗户后面偷听的楚俏,心里好奇她怎么跑的这么快。 他正式宣布:“我因公出差,要来县里待上一阵子。” 这个消息太出人意料,楚俏也顾不上躲了,从窗户后面探出脑袋:“你要待多久?” 陈年:“半年,也可能是一年。” 楚俏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动。 第二天,陈平平是从楚俏嘴里知道她哥出差的消息的。 她感慨:“怎么这么巧。我来了这里下乡,我哥就来这里出差。难不成——” 她也想到了那位和她爸不对付的同事。 陈平平觉得憋屈死了,不吐不快,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楚俏。 楚俏没想到城里人心眼这么多,比乡下还勾心斗角,能算计着让人有家不能回。 她开始同情起陈年。 如果是她,肯定想留在家里,毕竟听陈平平描述的,陈家家境好,顿顿不缺肉吃。 陈年是被人算计才来了这里,心里肯定不舒服。 楚俏眼睛一亮。 正好,她打算和陈年打好关系,现在找到一个好借口。 陈年即使是被人算计才来这里,但肯定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手里的好东西不少。 只要他们成了朋友,那分享东西、请吃饭不是顺手的事吗。 楚俏已经开始想象陈年开车来家里,给她送一车一车的东西。 她乐的咧开嘴巴大笑。 楚俊问她在高兴什么。 楚俏随口回了一句:“陈年在这里长住,我高兴。” 楚俊不理解:“你又不是他妹妹,有什么可高兴的。” 陈平平才应该高兴吧。 但陈平平显然不怎么高兴。 而楚俏像是被提醒了一样,眼睛更加亮了。 她两手一拍,直呼:“对啊,我可以当他妹妹。” 到时候,陈平平是亲妹妹,她是干妹妹。 那两个妹妹不得一视同仁吗,送东西得送双份才对。 楚俏夸楚俊想了好主意。 楚俊不理解,他什么也没说,怎么就出了好主意了。 第二天,楚俏煮了两锅绿豆汤,只在家里留下一暖瓶,剩下一暖瓶她装满之后,带去了县城。 上次陈年来时给她留了地址。 她按照地址找到了地方。 门口有士兵把守,她进不去。 楚俏头一次见到当兵的,心里有些发怵。 她提着暖瓶,在门口来来回回地转。 陈年刚下班,就听到说有人找。 对方还没说是一个小姑娘,他就想到了楚俏。 陈平平根本不会主动来找他。 而他在这里认识的人,只有楚俏一个。 陈年跑着来到大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了楚俏。 她换上了平常穿的灰色褂子,整个人灰扑扑的,手里提着暖瓶。 陈年停下脚步。 夕阳把她瘦瘦小小的影子拉的很纤长。 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变成一片金色。 陈年走近了,发现没有阳光的照射,她的头发仍旧是黄的——那是一种因为缺乏营养而泛出的黄色。 他胸口有些发堵。 楚俏有所察觉,转过身去。 她脸上绽放出笑容,和夕阳一样,金灿灿的。 她没有因为等了一会儿而生气,也没有半点不耐烦。 她朝着陈年小跑过去,站定,把手里的暖瓶递过去。 “给你带的。” 陈年一怔。 他接过来,没有去打开看一看里面是什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俏。 “吃饭了吗。” 楚俏摇头。 第105章 陈年邀请她一起去食堂吃饭。 楚俏用力地点头。 进大门的时候,她的脚步微微停顿,显然有些紧张。 陈年注意到了。 他后退两步,和她并排走。 他主动和士兵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楚俏。” 楚俏学着他的样子点头。 士兵点头示意。 楚俏看到他们的回应,心里的胆怯退去了。 她进了院子,开始大胆地张望起来。 今天食堂的菜不错。 竟然还蒸了猪肉大葱馅的包子。 不过包子不好抢,陈年跑得快,才抢了四个包子。 他把四个包子都推给楚俏。 楚俏眼巴巴地看着包子,嘴上问:“你不吃吗。” 陈年看出她想全部吃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升起了捉弄的心思。 他故意说道:“我吃啊。你饭量小吃一个,剩下三个给我吧。” 楚俏看着他即将落下的大手,心提到了嗓子眼。 陈年的喉咙里发出闷笑,把手轻轻收回。 “算了,我还是更想吃馒头。” 楚俏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她嘴上说着:“馒头也好吃。” 实际她的眼睛根本没离开包子。 陈年以为她是很久没吃过肉包子,所以才一直看着。 但楚俏只吃了一个,眼睛却还在看着包子。 陈年忽然明白了什么,主动提议:“包子你带回去吧。” 楚俏立刻轻声答应。 她催促着让陈年打开暖瓶。 陈年打开了,一股清凉扑面而来。 是冰过的绿豆汤。 很好喝。 陈年只吃了半个馒头,却喝了两大碗绿豆汤。 他的食欲好像又回来了。 趁着他喝绿豆汤,楚俏手脚麻利地把肉包收好。 自从上次分开,陈年心里一直在想,高考恢复是迟早的事情,如果楚俏能趁着这个机会学习,到时候就能念大学了。 他问:“你想看懂沈知青看的书吗?” 楚俏想,她已经看懂了。 插画简单易懂,再加上陈年的讲解,她差不多都看明白了。 但她知道像陈年这种文化人,大都喜欢给人当老师,对她这种回答一定不满意,认为她不求上进。 她违心地回答:“想啊。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学习。哎呀,想当初,我的成绩在班里可是数的着的。要不是家里条件不好,我现在比沈知青强多了。她两天能看完的书,我可能一天就能看完。” 楚俏使劲地吹牛皮,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勤奋爱学,但因为客观条件只能当一个半文盲的可怜农村姑娘。 她就不相信,她都这样了,陈年还能不动心。 快动心吧。 动了心,就可以让她当干妹妹了。 她小时候听人讲过水浒,说梁山好汉结义,就是结拜成义兄义弟。 像她和陈年的话,应该是结拜为义兄义妹吧。 第76章 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陈年。 陈年从她的目光里读出了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 陈年想到什么,心跳突然加快。 他原本计划吃完饭后,带着楚俏在他工作的地方转一转,这会儿心里乱糟糟的,什么计划都想不起来了。 楚俏没打算继续留下来。 她不让陈年送,只说趁同村的车回去。 陈年送她到路边,要和她一起等,被楚俏推着回去。 等陈年的身影一消失,楚俏立刻蹲下身。 她吹吹地面的土,一屁股坐了下去。 根本没有什么村民。 来接她的是楚俊。 楚俊送了鸡蛋,才从别人手里借来一辆半旧不新的自行车。 他摇摇晃晃地骑车过来。 楚俏大老远就看到他,伸出手晃晃。 自行车在她面前停下。 楚俏不着急走,让他一起坐下。 她拆开刚才打包的包子。 喏,还温着呢。 她一把递给楚俊:“是猪肉大葱馅的,特别舍得放油,可香了。” 楚俊一口下去,包子少了一半。 楚俏拍着他的肩膀,指向不远处的院子:“陈年就在那里工作,每天都能在食堂吃饭。真好啊,不用自己做饭。” 她开始畅想:“哥,如果你也在这里,那每天你就不用晒太阳淋雨,也不用干完一天的话还要做饭,会轻松很多的。” 楚俊摆摆手:“我不累。” 楚俏撇嘴:“傻。你就是老黄牛转世,也会累的。哥,你相信我,我们一定能过上轻松的日子的。” 就她看到的梦境来说,把日子过好也没那么难。 不说别的,凭借她哥的手艺,等到政策一放开,随便摆摊、开个饭店,那不都能大赚一笔。 依照楚俏看来,在既定的命运里,她哥是被沈玉琳坑了——不仅得帮她带孩子,还得去她的学校,给学生们当做饭师傅。 表面上,是她哥承了沈玉琳的情,实际上不一定是谁亏欠谁呢。 楚俏有信心,她和她哥一定能过得很好。 只要再等两年,对外出不限制了,他们就离开村里,离她讨厌的人远远的。 楚俊对楚俏的话是一百个相信。 楚俏这才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她坐在自行车后座,扶着楚俊的腰。 楚俊骑车不太熟练,一路上担心把楚俏摔了,骑的慢悠悠的。 他好奇:“我们有必要对陈年这么好吗。” 楚俏用力点头:“有。我有感觉,他肯定是个有本事的人。像我们这种在乡下种地的,难得有机会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用一暖瓶绿豆汤就获得了好感,这是多划算的买卖啊。” 她想了想,把自己的打算告诉楚俊:“我准备认陈年当哥哥。” 前面路上有一块石头,楚俊没躲过去,自行车瞬间歪歪扭扭,引得楚俏大叫。 楚俊稳好方向,语气里充斥着浓浓的委屈:“为什么要认他当哥啊。难道是你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 楚俏戳他的后背:“别瞎想。你可是我唯一的亲哥。我想认陈年当哥,当然是想拿好处啊。到时候他能帮我、帮你。哥,你可得大度一点,别整天别别扭扭的。” 听到她说只有自己一个亲哥后,楚俊虽然还是有点不是滋味,但还是决定配合。 妹妹聪明,听妹妹的没有错。 显然,楚俏装成男人故意吓唬沈玉琳和柳天明,并没有使他们分开,反而让柳天明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和沈玉琳来往的更频繁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 两人私会的事情很快被人察觉。 陈平平偶尔起夜,倒是发现沈玉琳不在床上。但她除了自己的事情,其他人的闲事一概不管,只和楚俏提了两句。 王兰倒是更心细一点。 她对楚俏说:“沈知青这样搞下去,迟早出事。” 她私底下提醒过沈玉琳几回。 沈玉琳脸色发青,说自己只是去上厕所了,让王兰别污蔑她。 王兰落了个没脸,也不再管她。 但知青点有人和沈玉琳不和,特地晚上不睡觉,蹲守着她,又一路跟着,发现了沈玉琳和柳天明私底下来往的事。 她要闹开,被众多知青拦住。 “我把话先说在这里,沈玉琳这么做,真的搞出事情来,毁的不是她一个人的名声,是我们全部知青的名声。” 沈玉琳抿紧唇。 柳天明站了出来:“我和沈知青只是单纯的聊聊天。我们是同乡、同学,私底下难道不能说几句话吗。” 有人嘟囔了一句:“有话大白天不能说,非得等到晚上别人都睡着了说。”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沈玉琳和柳天明各自出了点东西,堵住这人的嘴。但两人得保证,以后不能大晚上偷偷碰面。 王兰给楚俏讲完,感慨道:“沈知青这次该长记性了。她看着挺聪明,这事儿却干的糊涂。她要真的喜欢柳知青,白天见见面,关系到了,扯张结婚证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非得晚上偷偷见,幸亏是让知青看见了,要让其他人看到了,不知道得说的多难听。” 楚俏不认为她会长记性。 她想起梦境中沈玉琳未婚先孕,被人戳破的场面。 如果有可能的话,楚俏宁愿未婚先孕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这样的话,沈玉琳就不会缠上她哥。 至于她和柳天明怎么纠纠缠缠,楚俏才懒得管。 她给王兰讲了几个故事,都是村里的姑娘被人骗了,还没结婚就怀上孩子,有的对方不愿意要,只能独自生下孩子,被人指指点点。还有的对方愿意娶,但娶过去之后也是一百个看不起。 王兰生活的环境单纯,还没谈过对象,一听见这话顿时被吓到了。 她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沈玉琳。 第106章 再和楚俏见面时,王兰提起来这事就一肚子气:“我就不该多管闲事。哼,我好心告诉她,得收敛一点,保护好自己。结果呢,人家冷冷看我一眼,走了。” 楚俏安慰她:“以后离她远点吧。” 对着陈平平,楚俏也是这句话。 陈平平一口应下:“我本来就不喜欢她。不用你提醒,我都不会接近她。” 她清清嗓子:“我有件事和你商量。” 楚俏看她一脸严肃,也坐直了身体。 “我现在觉得知青点简直乱糟糟的,尤其是我还和沈玉琳挨着睡。她真的好讨厌,我不想住在那里了。我想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应该没问题吧。” 她说了沈玉琳的坏话,就是楚俏的同盟了。 再加上她出手大方,楚俏当然愿意她搬过来。 楚俏和楚俊选定了一间房间让她住下,就准备收拾。 搬地方住这件事,陈平平还告诉了陈年。 陈年也过来帮忙整理房间。 楚俏站在一旁,看着两个男人被灰尘喷了一身,连连咳嗽。 她有点想笑。 楚俏去倒了两碗绿豆汤,清凉解暑。 她把绿豆汤放在桌上。 想了想,她又端起来一碗。 楚俊伸手要去接,楚俏朝着他轻轻摇头。 她转而递给了陈年。 陈年的眼神中闪过诧异。 他喝了一口绿豆汤。 今天的好像格外甜。 楚俊也喝了,听见他问:“汤里是不是放了糖?” 不然怎么会这么甜。 楚俊反驳:“是放了醋吧。酸酸的。” 楚俏反驳了他们两个:“什么也没放。绿豆汤是从一个锅里盛出来的,怎么可能一会儿酸,一会儿甜。” 她同样也喝了一口。 就是正常的绿豆汤的味道。 谁知道这两个人怎么喝出来两种不同的味道的。 陈年和楚俊忙活了一下午,总算整理出一间能住的房间。 他们又去了知青点,打算把陈平平的东西拉过去。 王兰知道她是搬到楚俏家里了,一脸羡慕。 她也想搬走。 不过因为陈平平搬走这件事,私底下有许多知青在说她。 恐怕以后陈平平碰见了什么事情,知青们也不会帮忙了。 但陈平平的亲哥在这里,也用不着其他知青帮忙。 但她不一样,她顾虑太多,是搬不走的了。 楚俊和沈玉琳擦肩而过。 她背着背篓,里面放满了新摘的野菜。 走到楚俊身边时,她突然腿一软。 她下意识地朝着楚俊伸出手。 但楚俊却像躲瘟神一样,往旁边跳了两步。 沈玉琳难以置信地摔倒在地。 最后,她是被其他几个知青扶起来的。 “沈知青,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卫生所?” 沈玉琳摇头:“我可能是干活累到了,腰疼,腿也疼的。” 她的眼睛又看向楚俊。 她想知道,楚俊刚才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大概是无意的吧。 她和楚俊没多少交集,但总觉得他应该是一个善良好心的人。 如果是无意的话,楚俊应该会为刚才没扶起她而内疚的。 但楚俊只是站在了楚俏身边,一眼都没看过来。 沈玉琳心里涌出失落感。 她隐约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那应该是什么样,她也说不清楚。 陈平平走的潇洒。 按她的挑剔,楚俏家根本入不了她的眼睛。 但有知青点做对比,她觉得楚俏的家真是太好了。 她每天见到的都是喜欢的人,也没人逼着她干活、做饭。 这才是她该过的日子。 收拾一间房是收拾,两间房也是收拾。 陈年不知怀着什么心思,又收拾出一间房。 他给出的理由是:“家里总要有客房的。” 楚俏认为他是城里人,说的话肯定有点道理。 最重要的是收拾房间不用她动手,她当然赞成。 她钻进了厨房里。 忙活了一下午连带一晚上,陈年累的腰酸背痛。 夏天吃的菜多是凉菜,不仅楚俏家是这样安排,连单位食堂也是这样。 饭桌上的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就格外显眼。 楚俏没提前和楚俊说,她今天要炒这道菜。 所以楚俊格外惊喜。 他拿起筷子,还没碰到盘子,楚俏就夹了菜,放进陈年碗里。 她笑盈盈的:“你尝尝好吃吗。” 陈年感觉楚俏今天对他格外热情。 陈平平附和:“这道是俏俏的拿手菜,特别好吃,比妈做的都好吃。” 天上有满天星光,都倾泻在楚俏的眼里。 陈年筷子微动,吃了一口。 楚俏期待地看着他。 陈年没尝出来味道,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楚俏身上。 她的眼睛好明亮。 她好像只注意自己,连她的哥哥都没得到这么多的注意力。 难道说…… 陈年的心扑腾扑腾地跳了起来。 他有一个猜测。 他点头:“好吃。” 楚俏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你喜欢吃,那就太好了。” 接下来,楚俏对陈年格外照顾。 虽然楚俊事先被打过预防针,但还是心里发酸。 经过一顿饭,陈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楚俏她,喜欢他。 第77章 陈年美滋滋地吃完饭。 他有种留下来的冲动。 妹妹在这儿,楚俏也在这儿,这里给他的感觉像家一样。 但陈年还是觉得自己应该矜持一点。 即使吃完饭之后已经晚上十点钟了,他还是开车回到县里。 村里没有路灯照明,他把车灯开到最亮。 路两旁的树高得看不到尽头,有风吹过,哗哗作响,阴森森的,陈年却一点都不害怕。 他想到今天楚俏对他的“格外照顾”,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他开始傻笑。 回到住处时,他的脸都笑酸了。 陈年的计划是每星期去石井村一趟,既是为了看望妹妹,也是为了见见楚俏。 但他只过了两天,就忍受不了内心的煎熬。 陈年拐去了商店。 他挑了短袖、裤子、裙子,买了一大堆的吃的,又开车去往了石井村。 楚俏正躲在树下偷懒,远远地就听见汽车的声音。 就石井村这地方,小汽车一年也来不了两辆。 她下意识地想到了陈年,又觉得不大可能——陈年不是前两天才来过,怎么可能像串门子一样,天天都来。 但楚俏还是站了起来。 在外人面前,她可得保持自己勤劳的形象。 楚俏站的像小葱一样笔直,好奇地看汽车里坐的是谁。 汽车在她身边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了陈年的脸。 “俏俏。” 楚俏眨眨眼,心想还真是陈年,他真的好宠陈平平,才两天不见面就惦记了。 如果她也成了陈年的妹妹,他会不会在想着陈平平的同时,也顺便想想她。 楚俏开始陷入了美妙的幻想。 她熟练地坐在了副驾驶位。 她骗陈年,说她的农活都干完了,正准备回家给楚俊还有陈平平做饭呢。 陈年皱眉。 楚俏辛辛苦苦地干完活,结果回到家还不能休息,得给另外两人做饭,这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他提议:“不然你们三个一人一顿,也别你一个人做饭。” 楚俏想了想,猜测他是不是在试探。 她立刻摆手:“平平讨厌做饭,怎么能让她做。我哥一个大男人,也不方便做饭,就只能我做了。” 她尽可能地展示对陈平平的关心和体贴,心想:看看吧,我可没亏待你妹妹,她给我的钱票花的值着呢。 陈年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大男人怎么了,大男人也不能只吃饭,不做饭。平平也不小了,也该做饭。你比她还小点,你什么都会做,她也能学。” 楚俏好奇:“那你会做饭吗。” 陈年一噎。 他不会做饭。 他根本不爱吃饭。 平常陈妈做了,他就吃点。没人做饭,他就随便买点馒头包子垫吧垫吧,根本不挑剔, 陈年一直认为这没什么,大家都是这么过的。 但楚俏一问,他却突然心虚起来了。 好像他一边指责楚俊不做饭,一边他自己也不会做。 陈年想了想:“我不会做,但我会打饭、买饭,不会让一个人一直辛苦做饭。而且做饭不难学,我现在不会,也可以开始学,相信很快就学会了。” 楚俏拍他马屁:“你比我哥厉害多了。” 第107章 陈年听了,心里格外舒服。 他让楚俏别做饭了,这次他来,已经提前买好了凉菜,倒进盘子里就能吃。 楚俏把他买的东西拆开,发现竟然还有一只香喷喷的烤鸡。 她感慨,当有钱人真好。 可以顿顿吃肉。 她和她哥迟早能成为有钱人的,虽然现在还不是,不过如果陈年经常过来的话,他们也能过上有钱人的日子。 楚俏使劲夸奖陈年,把他说成世界上唯一的好哥哥。 陈年听过无数句夸奖,但能让他脸红心跳的,只有楚俏的话。 他有些脸热,蹲下身子翻找东西,以挡住脸上的表情。 陈年拿出两包衣服,还没开口,楚俏就很给面子地感慨出声:“哇,新衣服!是买给平平的吧,好好看。” 陈年顿时说不出话了。 其实只有一包是陈平平的,另外一包是给她的。 楚俏随口感慨:“我有你这么一个好哥哥,一定会很感激的。” 她拿眼睛瞟陈年,试图让他明白自己的暗示。 陈年领悟的却是另外一种意思。 他以为她在传达情意。 领口似乎有点发紧。 陈年动手扯了扯,正准备告诉楚俏,其中一包衣服是他特意给她挑的。 门被推开。 陈平平热的脸都红了,开口就喊:“俏俏,你回来怎么也不喊我一声。” 她看见了陈年,眉头紧锁:“哥,你怎么又来了?” 楚俏站在了楚俊身边,接过他手里的篮子,笑道:“你哥哥当然是想你了。” 陈平平浑身一哆嗦:“不是吧,你肉麻不肉麻。” 陈年也同样投去嫌弃的眼神:“没想你,别瞎想。” 他想的另有其人。 看见地上的衣服,陈平平惊呼一声:“这么多,都是给我买的?” 陈年没说话。 陈平平看了看:“款式好看,不过这些颜色不是我喜欢的啊。” 她看向楚俏:“俏俏,你穿应该好看。” 楚俏偏头一笑:“你哥哥给你买的,我怎么能穿。” 陈年出声:“你可以穿。” 楚俏一愣。 他轻咳两声:“本来就是给你们两个买的。一人一包。” 陈平平一脸“我哥疯了”的表情。 楚俏惊喜极了。 她知道陈年不是开玩笑的性格,说的话肯定是认真的。 她走了过去,看向属于自己的那包衣服。 哇,哇,都漂亮。 她还没当陈年的妹妹呢,就得到了漂亮的衣服。 等她真的当了妹妹,会不会得到的更多? 楚俏想,答案是肯定的。 她直勾勾地看着陈年,心里有股冲动,喊他一声哥。 她甚至想拉着楚俊。一起喊陈年哥。 这样下次陈年再来,带来的就是三包衣服了。 陈年给楚俏买的还有一条连衣裙,棉制,纯白色。 因为整天下地干活,楚俏都没穿过白色。 她立刻回屋里换上了,还特意把头发拆开,重新梳了两个整齐的麻花辫。 出去前,楚俏想了想,拉开抽屉,把她哥过年买的头花也戴上了。 她站在众人面前。 陈平平觉得眼前一亮,让她以后多穿白色,很适合她。 楚俊也夸她好看,说以后多攒钱,也给她买漂亮衣服穿。 陈年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他觉得楚俏简直漂亮的不像话。 楚俏被大家夸的有点不好意思,拉着她哥进厨房,给大家盛菜去了。 陈平平捅了捅陈年的胳膊:“喂,你也太没礼貌了。俏俏穿那条裙子不好看吗,你竟然不说话。” 陈年目光微沉:“很漂亮,特别漂亮。我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陈平平一脸懵。 她只是让他别太冷漠,但陈年的夸奖也太过了吧。 她承认楚俏是很可爱,也好看,不过最漂亮的女孩子……应该也没那么好看吧。 起码她就比楚俏漂亮。 不过她哥也不是会拍马屁的人呐。 难道他是真心觉得楚俏最漂亮? 有了陈年隔三差五的送东西,陈平平的气色越来越好,楚俏的头发也从枯黄慢慢变黑,有了光泽。 陈年邀请楚俏去听他讲课。 楚俏心里不愿意,但也不好直接拒绝。 拒绝的话,她爱学习的形象不就崩塌了吗。 她只得不情不愿地同意。 约定好的这天,楚俏磨磨蹭蹭地去了陈年工作的地方。 培训课已经快结束了。 楚俏松了一口气。 她没进去,站在门外面听陈年讲课。 他今天穿的格外正式,白衬衣,西装裤。 他意气风发地站在台上,讲的内容一点都不枯燥无聊。 但楚俏还是打起了哈欠。 她一抬头,和讲台上的陈年对上视线。 楚俏赶紧转过头,脑袋里开始想着,要怎么编谎话好解释刚才打哈欠的事情的。 铃声一响,楚俏赶紧退到旁边。 听课的人都离开了,她才悄悄地走进了教室。 陈年正在擦黑板。 楚俏看着他的背影,宽阔有力。 他把衣袖折起来了,露出紧实的手臂。 楚俏想,陈年这只手,还挺适合干农活的。 陈年注意到有人盯着他,回头看去。 楚俏脸上露出笑,赶紧走过去,拿起他放在讲台上的笔记本,抱在怀里。 “我帮你拿。” 她一副乖巧模样,让陈年什么话都问不出来了。 擦过黑板,陈年又去洗了手。 他边洗手边问:“刚才——” 楚俏连忙解释:“唉呀,为了来听你的课,我特地抓紧时间把活干完了。” 陈年动作一顿:“不是让你留着,我帮你干吗。” 楚俏露出委屈的表情:“哪能这样,被别人看见了,会说我学知青他们,还找人帮自己干活。” 陈年没想到别人会议论,脸上露出一丝抱歉。 楚俏要的就是他的抱歉。 这样他就不会追究自己迟到和打哈欠的事情了。 她窃喜,认为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我们待会儿去哪儿啊,哥?” 话脱口而出,她赶紧捂住嘴巴。 陈年一怔:“哥?” 楚俏是故意的。 她早就想让陈年当她哥了,今天是多好的机会,她就趁着喊错称呼,让陈年认下她这个妹妹。 楚俏不好意思道:“我喊错了。实在是因为你平常对平平太好了,让我看了很羡慕。我一直都想有你这样的哥哥。” 陈年不解:“你哥对你不好?” 楚俏暗自咬牙。 她都忘了,自己还有亲哥呢。 这该怎么说。 她总不能说亲哥对她不好。 她真的这么说了,她倒是能成为陈年的妹妹,但她哥就惨了,说不定会被陈年讨厌。 楚俏低着头,语气放轻:“我哥他一个乡下汉子,粗的很,哪能跟你比。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好最好的男人。” 陈年被夸的心花怒放。 这时,楚俏又眼巴巴地抬头看他:“我真的不能喊你哥吗?” 陈年错开眼:“喊是可以。不过总得有个区别,不然不知道你喊的是谁。” 楚俏思考了一会儿:“这样好啦。我喊你哥哥,喊我哥就叫哥。这样显得我们比较亲,好不好。” 哥哥? 陈年无声地重复着这个称呼。 确实比哥更亲近,还有一种别样的意味。 他不认为楚俏是真的想把他当哥,不过是接近他的借口罢了。 他都懂。 陈年点了点头。 楚俏立刻叫上了:“好,哥哥。” 她问起两人接下来要去哪里。 是要去食堂吃饭,还是去饭店吃饭。 这两个地方楚俏都喜欢。 陈年却摇头:“不,我们回教室。” 楚俏心里涌出不好的感觉。 “我让你带的书,带了吗。我今天教你学英文。” 楚俏很想说自己没带。 但她刚认了哥,挎包又鼓鼓囊囊的,实在瞒不了,只好老老实实拿了出来,语气发蔫:“带了。” 第78章 这间本来是会议室,因为陈年培训的原因,才临时改成了教室。 空间空旷,足够容纳几十人,但现在却只有楚俏和陈年两个。 陈年没有像普通的老师一样站在讲台上。 他挑选了第三排的位置,和楚俏并肩坐下。 楚俏心里一百个不情愿,还是将书翻开。 陈年从开头开始念,他的声音本就偏低沉,念英文的时候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腔调和韵味。 楚俏只顾着盯着他的脸,听他的声音,至于他说话的内容是什么,她完全没听。 第108章 陈年喊了她两遍,她都毫无反应。 他本应该生气的。 无论是谁认真讲课,而听众却一脸懵,都会忍不住发火。 但对方的视线虽然没有落在书本上,却放在了他的身上,还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让陈年一点气都生不起来。 他只是无奈叹气:“刚才说的,都听明白了吗。” 楚俏点头。 陈年指着第一段,让她试着念出来。 楚俏念的磕磕跘跘,但她却理直气壮:“我都多久没念书了,念成这样子已经很了不起了。” 陈年又想到了她的遭遇。 如果她和自己一样,能够顺利上学,中间没受过阻碍,现在肯定能流利地念出第一段。 看着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很柔软,楚俏就知道,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她感到心虚。 她下意识地闭紧嘴巴,心想自己一定不能告诉陈年真相。 其实,她念书的时候成绩就不怎么好。 她的数学成绩,尤其是计算题方面特别好。楚俏想,这和她平常就斤斤计较是分不开的。 不过其他课程的成绩,她就一塌糊涂了。 楚俊当初之所以说出那样一番夸奖她的话,一是因为他是自己亲哥,看她这个亲妹妹怎么都好。二是楚俊对她,向来是只记住好的,记不住不好的。所以楚俊只记得她计算厉害,下意识认为只要好好念书,她一定会和城里人一样,念完高中、大学。 楚俏想,如果考试只考计算的话,楚俊的幻想大概能成真。 她顺着陈年的反应,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我是不是太笨了。” 陈年感觉自己太心急了。 他摇头:“不是,你很聪明。是我——我们慢慢来就好。” 他放慢速度,只教了五个单词。 楚俏都记住了。 这让陈年越发认为,她是被家庭条件耽误的人才。 楚俏念书念的晕头转向,听到要去吃饭,才陡然有了精神。 这天是在国营饭店吃的饭,她吃的比平时要多。 楚俏想,这大概是因为今天太费脑子了。 又过了几天,她一直没去县里,像是在躲着陈年。 陈平平感到奇怪,随口问了一句:“俏俏,你最近怎么不去找我哥了?” 楚俏敷衍道:“地里家里都忙,我抽不开身。” 陈平平并没多想。 楚俏把真实的原因告诉楚俊:“都怪你上次把我夸的太狠了,弄得陈年真的相信了,还教我念书。唉呀,一想起来我就头疼。” 楚俊:“下次我不夸你了……” 楚俏立刻眼睛一瞪:“不行!你怎么可以不夸我,一定要夸。” 不然,她勤劳能干、朴实无华的高大形象怎么树立的起来。 楚俊皱着眉,一脸为难。 要夸,又不能夸太狠,这到底得怎么夸啊。 楚俏告诉他:“以后夸我别的地方,别夸我念书好了。省得陈年老惦记教我念书。” 楚俊表示记住了。 陈年那边一直等不到楚俏再去,这几天都心不在焉。 他想,会不会是上次说话的语气太严厉。 他问了身边的同事,家里有孩子的表示,小孩子都不爱念书,你多说两句,他们就不高兴了。 陈年想,楚俏可能也是因为这个才不理他的。 他将今天的培训提前讲完,开车前往石井村。 远远地,他就看到楚俏和陈平平并肩走着,有说有笑。 陈年放缓速度,朝着她们招手。 陈平平敷衍地挥手回应。 楚俏的表情有点紧张,但还是扯出笑容来。 陈年想,果然和他猜的没错。 ——就是他教学的方式太严厉把楚俏吓到了。 他开车带着两人回家。一路上汽车激起的尘土引来一群人惊呼,还有小孩子跟在汽车后面跑,冲楚俏挥手打招呼。 陈平平把背篓放回房间。 只剩下楚俏和陈年面对面站着。 楚俏纠结着想要开口,但想到,万一她说话了,陈年又拉着她坐下来学英文怎么办。 不行不行,还是别开口了。 陈年同样紧皱着眉。 他从汽车里拿出两本书,递给楚俏。 楚俏看了看,一本是《傲慢和偏见》的彩色绘画本,另外一本不是书,是一本英文字帖。 看字帖的样子,好像是手工写的。 陈年承认,字帖是他用钢笔写的。 “这里买不到英文字帖,我只能手写一本给你了,如果你感兴趣,可以练练字帖,不感兴趣的话,放着就好了。其实学不学英文,都不影响你读懂这本书。你看,看图画本同样也能读懂这本书的。” 他看向楚俏:“以后如果你想,我还可以教你。不过你不想的话,我就暂时不教了。” 楚俏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 她忙不迭地点头:“我主要是太忙了。等我有空了——” 在陈年期待的目光里,她说道:“我一定会练练字帖的,毕竟是你的好意。” 陈年有点失落。 只是练字帖吗。 他还以为,楚俏会重新找他当英文老师呢。 楚俏无视他眼里的更多期待。 刚才如果不是因为陈年站在旁边,她甚至想拍拍胸口,庆幸他终于改变主意,不教她了。 她怎么可能因为陈年眼里的期待,就牺牲自己呢。 书里是一副又一副的图画,插的文字也是中文英文叠加。 楚俏大致能看懂。 她随手拉过一只板凳,坐下来翻书。 陈年坐在她的旁边。 偶尔有哪里她看不懂了,他就开口解释两句。 王兰过来时,楚俏他们正在准备吃饭。 楚俏招呼她坐下一起吃。 王兰像是跑着过来的,站在门口连连喘气。 她摆手:“不吃了。你快跟我走——” 楚俏看她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眼睛里带着浓烈的急切,知道她有话要说。 她赶紧站了起来,跟着她走出去。 王兰压低声音:“沈知青出事了,就在知青点,一群人围着她,闹哄哄的。” 王兰知道楚俏脾气好,对谁都能笑眯眯地点头说话,但唯独讨厌沈玉琳。 所以,沈玉琳一出事,她就忙着来报信了。 楚俏果然眼睛一亮。 她抓紧王兰的手:“什么事?” 王兰摇头:“不清楚。” 楚俏要跟着她去知青点看看,刚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又跑回家里。 她拿了两块煮好的玉米,用手绢包了,塞进口袋里。 沈玉琳的事,得看。 自己的肚子,也不能饿着。 陈平平拉住她的胳膊:“俏俏,你们干嘛去。” 楚俏看了看旁边两个男人,觉得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直接说出口:“我去知青点,听说有知青出了点事。” 陈平平立刻站起身:“我也要去。” 楚俏应好,顺势又多拿了一块玉米。 来到知青点,屋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除了一群知青,竟然还有几个村民。 几个小娃娃在后面挤着看,看见楚俏她们来了,还往旁边站站,给她们腾出位置。 楚家。 陈年和楚俊几乎没有单独相处的时候。 两人坐在饭桌旁,空气变得格外沉默。 良久,楚俊才发出声音:“不然,我们也去看看。” 陈年立刻点头附和。 楚俏探着脑袋,在后面听了半天,才听明白了大概是怎么一回事。 夏天天热,知青们的衣服两三天就要洗一回。 把水挑回来再洗太费时间,他们就和石井村的村民一样,三三两两结队去河边洗衣服。 沈玉琳洗着洗着,突然身子一栽,滑到河里去了。 这可吓坏了旁边的知青,赶紧手忙脚乱地把她捞起来。 沈玉琳看着就弱,他们担心她因为落水生病,赶紧请医生上门来看。 除了感冒,医生竟然还查出一桩大事。 他之前是赤脚医生,会给人把脉,一摸就摸出来沈玉琳怀孕了。 不过时间还浅,胎相不太稳。 他一说出口,发现大家都沉默了,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说错了话。 在知青点住的应该是还没结婚的知青,这会儿爆出来怀孕,实在是一桩丑闻。 沈玉琳落水的事情,引来支书的注意,有几个村民也跟来了, 所以医生说的话,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很快,又有村民过来了,都聚在了知青点这里。 其中一个女知青面色铁青。 楚俏站的离她近,听见她低声抱怨:“我早就说过了,她迟早得带坏我们整个知青点的名声。” 王兰偷偷告诉她:“那个就是和沈玉琳不和的知青。上次沈玉琳和隔壁村知青柳天明晚上见面的事,就是她发现的。” 第109章 楚俏恍然大悟。 这就是那个“嫉妒”沈玉琳的知青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沈玉琳。 “看起来挺文静的小姑娘,怎么就干出这种糊涂事。” “这些知青平常眼睛都要长到天上去,看不上我们这群乡下人。但起码我们乡下人知道,得结了婚再去要孩子。” …… 换了其他人被指指点点,楚俏会同情。 但对方是沈玉琳,她已经让王兰暗示过了。 但她没听。 而且怀孕的时间还比预知梦要早一些。 楚俏想,按照梦境的时间,沈玉琳怀孕消息被曝光,应该是在几个月之后,那时候柳天明正好有机会回去。 沈玉琳现在就怀孕了,不就意味着柳天明还没机会回城。 两个人这次可以不用阴差阳错,也不必产生误会,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楚俏真为他们两个高兴。 她是发自内心的。 不过,这其中掺杂着看好戏的念头。 这辈子,也该让这两个人亲自养养孩子,受一受养孩子的苦。 一想到梦境里,他们两个潇洒地搞事业、恩恩爱爱的,让她哥当牛做马,给他们带孩子,楚俏就气的不行。 她正想着楚俊,身后就响起一道声音。 “俏俏,大家在说什么呢。” 楚俏扭过头,恶狠狠地盯着他看。 楚俊被看的心虚。 怎么有种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要被妹妹骂一顿的感觉。 陈年的眼睛在她的脸上滑过。 来了,那种微微狰狞的表情又来了。 陈年总算明白,这副表情在什么时候会出现了。 ——在看见沈知青的时候。 楚俏压低声音,飞快地给两人讲了一遍。 她盯着楚俊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 楚俊轻声叹气:“没人知道的话,这事情还能偷偷解决。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沈知青恐怕要——” 接下来的话,他没说出口, 因为他发现妹妹的眼睛已经瞪的圆溜溜的了。 第79章 楚俊自觉地抬起手,捂住嘴巴。 那双紧绷的圆溜溜的眼睛总算有所缓和。 周围嘈杂的声音吵醒了沈玉琳。 她睁开眼睛,看到周围一群人,下意识抓紧了被子。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支书表情严肃:“沈知青,你知道你怀孕了吗。” 沈玉琳的脸变得惨白。 她动了动嘴巴,想要辩解,说不可能的。 她还没结婚,怎么就怀孕了。 但她没发出声音来。 她想到了黑夜里,她和柳天明坐在河边,同看一本书。 两人一开始保持着疏远的距离。后来,柳天明将头一歪,离她近了一点。 沈玉琳绷紧身体,但没有开口让他离远一些。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她现在回想起来都感觉是一场梦。 她低垂着头,不说话。 看她这副样子,支书知道,她大概不是受了欺负,是两情相悦。 他问那个男人是谁。 沈玉琳抿紧唇,没说话。 她不知道能不能说出柳天明的名字。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仿佛在她的耳边说话一样清晰。 沈玉琳希望有人能从天而降,把她从这种窘迫的处境中拯救出来。 那人是谁都好。 柳天明,或者别的人。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楚俊的方向。 楚俊和她对上视线,心头一紧。 他看到沈玉琳眼中的请求,内心也涌现出一股冲动。 楚俏突然拍了他一下:“哥,你看什么呢。” 楚俊猛然回过神。 他赶紧避开沈玉琳的视线。 他心里觉得很古怪。 自己和沈玉琳又不熟悉,为什么会有想帮她的冲动。 沈玉琳也是的,偏偏盯着他看。这里站着那么多人,有知青,有村民,她谁都不看,只盯着他瞅。 楚俊拧了自己一把,心想刚才真是不应该同情沈玉琳。 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把那个男人喊过来,承担起他应有的责任,而不是盯着他看。 他可是光明磊落的汉子,没做过龌龊事,别想让他给别人顶锅。 沈玉琳被逼急了,只一个劲地流泪。 支书恨铁不成钢:“你哭什么。赶紧说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其余知青面面相觑,都保持了沉默。 他们可不能说出柳天明来,万一和他没关系,岂不是冤枉了好人。 楚俏的眼珠滴溜溜地转,拉着陈年就走。 她转身喊楚俊:“哥,你也过来。” 别傻乎乎地站在那儿,待会儿又被人盯上,给人当便宜爹。 陈平平也想跟着去,被楚俏拦下:“我们都走了,就不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了。” 她让陈平平留下来,把这里发生的事情记住,待会儿讲给她听。 楚俏是要坐陈年的汽车去找柳天明。 她最讨厌这个男知青了。 一句错过了,就让她哥帮忙养孩子。 这次,她要亲口把沈玉琳怀孕的消息告诉他,让柳天明没办法逃避。 楚俏动作熟练地像在坐自己的汽车。 她扭头,催促楚俊快一点。 楚俊动作稍微慢了,就被她骂一顿。 陈年目瞪口呆地看着。 楚俏骂完,才发现自己太冲动了,竟然在陈年面前露出真面目了。 她朝着陈年笑笑:“我太心急了。” 陈年表示理解。 他甚至已经习惯了。 刚才楚俏发火的样子,甚至没有她对沈玉琳表示嫌弃的场景有冲击力。 汽车很快到了隔壁村。 车一停下,楚俏就站在知青点门口喊:“你们谁是柳天明?” 一个文质彬彬的男知青走了出来。 他上下打量楚俏,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 “我是。” 楚俏不和他多话,让楚俊拉着他坐上汽车。 柳天明急了:“你们要干什么?” 怎么一副要绑架人的样子。 其余知青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受欺负,撸起袖子要帮忙。 楚俏瞪他们:“谁拦着我,就让他给沈玉琳的孩子当爹。” 沈玉琳? 柳天明平常没少念叨她的名字,所以知青们一听,就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不是绑架,是柳天明惹事了。 他们纷纷放下袖子,没再阻拦。 汽车上,楚俏扭过头,对着柳天明语气飞快地讲了一遍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天明从一开始的挣扎慢慢变得沉默。 他的瞳孔涣散,整个人处于茫然的状态。 楚俏的语气阴阳怪气:“喂,是你的吧。你不会不想负责吧。” 柳天明深信,自己是喜欢而且爱慕沈玉琳的。 他喜欢她的一切。 只不过这个消息太过震惊,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的心底涌现出一股恐慌。 柳天明清楚,只要他开口承认,他将失去什么,得到什么。 从古至今,文人都最注重名声。 他一开口,所有的名誉都没了。 但他能否认吗? 绝对不能。 如果他否认了,就是把沈玉琳一个人推到众人面前,让她独自承受灾难。 柳天明揉了一把脸。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是我。” 楚俏放下心。 不过即使柳天明否认,她也得让他承认。 没看她是带着陈年和楚俊来的吗。 楚俏不信用两个男人的拳头还改不了他的口。 他们回去时,知青点的人越来越多了。 楚俏挤开众人,把柳天明一把推到了沈玉琳面前。 柳天明表情认真:“我们是自由恋爱。” 这是公开承认了他和沈玉琳的关系。 支书脸色缓和了一些。 还好,男方有点担当,否则他真不知道拿沈玉琳怎么办了。 支书让大家都出去。 沈玉琳被柳天明搂在怀里。 他身上很热,应该是一路赶过来太着急,出了一层汗。 但沈玉琳觉得心里一片冰冷。 她没有因为柳天明有担当就放下心,反而更加不安。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无非是结婚,生子。 她不必嫁给一个乡下人,借着柳家的关系就能回城。 但沈玉琳也知道,柳家人向来不喜欢她。 她嫁过去的日子不会好过。 有画面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似乎,她应该过上更好的日子。 衣食无忧,不用担心婆媳关系、家庭关系,甚至连孩子都不用亲自抚育。 她只要念书就好了。 第110章 画面中有一个男人频频出现。 他高大,英俊,没多少文化,但对她百依百顺。 沈玉琳看不清他的脸。 她抓紧柳天明的胳膊,试图看清。 但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 柳天明吃痛,喊出声音。 被打断的支书脸色难看。 沈玉琳和柳天明低下头,继续听他的训斥,并计划下一步的弥补措施。 解决方法无非就一个。 结婚。 柳天明本想和家里人实话实说,但被沈玉琳拦下。 “你……家里人不喜欢我,不会同意的。” 柳天明认为她想的太多。 他的家里人好相处,怎么可能会不喜欢沈玉琳。 沈玉琳见拦不住他,头一次发了脾气。 柳天明没办法,只好用其他借口骗来了户口本,和沈玉琳打了结婚证。 从此之后,他们就是夫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楚俏,比结婚的两个人都要高兴。 她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楚俊不能理解:“你不是讨厌沈知青吗,怎么她结婚你这么高兴。” 楚俏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头:“我是为你高兴,我的傻哥哥。” 为他逃过一劫而高兴。 楚俊还没说话,刚踏进门的陈年只听见了“哥哥”,以为是在喊他,下意识地答应。 楚俊和陈年面面相觑。 陈年:“抱歉,我以为俏俏是在喊我。” 楚俏趁机解释:“我都喊他哥哥,喊你哥的。” 楚俊不满。 为什么他的称呼比陈年少一个字。 而且哥哥,听着就亲切。 不像哥,一听就傻乎乎的。 陈平平更是惊呆了。 “不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完全不知情。” 她看看楚俏,又看向陈年,又转头看向生闷气的楚俊,忙的晕头转向,不知道到底该看谁了。 陈年淡淡解释:“有一段时间了。” 陈平平把陈年喊到一边:“你让俏俏喊你哥哥?” 难道从此以后,她哥就两个妹妹了。 陈平平想了想,如果另外一个妹妹是楚俏的话,好像也挺容易接受的。 她生气的点在于,她哥有了新妹妹,怎么不通知她这个亲妹妹一声。 陈年让她别多想:“不是哥哥妹妹那种。” 陈平平好奇:“那是哪一种?” 陈年用拳头抵着唇,咳嗽两声。 “嗯。俏俏喜欢我。” “什么?” 陈平平一脸不可置信。 陈年嫌弃地看着她:“我也有这个意思。所以,我允许她叫我哥哥。你不用担心,因为我根本没把俏俏当妹妹。” 陈平平还没从“俏俏喜欢她哥”的震惊中回过神。 她表情僵硬:“俏俏亲口对你说的,她喜欢你?” 陈年摇头:“显而易见。” 陈平平一脸怀疑。 陈年列举着证据:“她经常去县里找我。她给我做饭吃,还给我夹菜,连她亲哥哥都没有这种待遇。她对我特别热情。这些不都能看出来,她喜欢我吗。” 陈平平想,有点道理。 她也觉得楚俏喜欢她哥了。 “不对不对。” 陈平平晃晃脑袋。 “没说出口就不算。万一是你自己幻想,其实俏俏根本没那个意思呢。” 陈年笃定:“不会。” 陈平平要亲自问一问楚俏。 沈玉琳和柳天明结婚,本想弄个仪式,但沈玉琳拒绝了。 “知青们这几天都躲着我,如果办了没人来,我们更是丢脸,还不如不办。” 柳天明同意了,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又不是小偷罪犯,怎么搞得连结婚仪式都不能办。 柳天明准备发点喜糖,顺便和大家缓和关系。 喜糖发到了陈平平这里。 她正在和陈年说话,喜糖是楚俏代领的。 柳天明看见楚俏,就想到她带着两个男人去隔壁村抓他的画面。 他心里有些怵楚俏。 沈玉琳一直对脑海中短暂闪过的画面耿耿于怀。 虽然没看清楚画面中男人的脸,但她觉得很像楚俊。 如果她是因为太害怕,才会幻想出一个男人来拯救她,那为什么会是楚俊,而不是其他人。 沈玉琳想搞清楚。 她想借着送喜糖的机会,看看楚俊。 也许见到本人,她就能想明白为什么了。 楚俏当然不会让她见楚俊。 她拔高声音:“平平,哥哥,快过来。” 楚俊下意识要过去,被陈年拉住。 “俏俏没喊你,你先别去。” 楚俊郁闷地回了房间。 楚俏把拿到的喜糖一把放进陈年手里。 “沈知青和柳知青送给平平的,你收着。” 陈年低头看去。 她的手掌温暖又柔软。 如果多碰一会儿,他大概能比较出两人手掌的大小差距。 陈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感慨楚俏把手抽走的太快了。 第80章 陈平平自认为自己和沈玉琳关系一般。 喜糖送过来了,这两个人也应该走了吧。 她的手扶着门,做出要关门的架势。 沈玉琳没见到楚俊,心里有些失望。 柳天明巴不得快点走。 他一看到楚俏,就会回想起那天的难堪画面。 他拉起沈玉琳的手离开。 沈玉琳回头看去,陈平平已经把门关上了。 楚俏从陈年手里拿了一颗糖,剥开送进嘴里。 她觉得这糖的味道格外甜。 从今往后,沈玉琳应该彻底和她哥撇清关系了。 陈年手里有一把糖,包装五颜六色的。 他拿了一颗和楚俏嘴里同样颜色的糖。 吃糖时,他的眼睛黏在楚俏身上。 陈平平一脸没眼看的表情。 这怎么看都像是她哥喜欢楚俏,而不是楚俏喜欢她哥啊。 为了早一点弄清楚楚俏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陈平平催着陈年离开。 她理直气壮:“只有你走了,我才方便开口问。” 虽然陈年笃定,无论陈平平怎么问,楚俏的答案都会是“喜欢他”。 但听到陈平平今天就要问出答案,他突然紧张起来。 陈年摸摸胸口,那里跳动的飞快。 他告诉自己:不要紧张。 楚俏所做的一切都是证据,足够证明她是喜欢他的。 陈年深吸一口气,驱车离开。 陈平平围在楚俏身边,盯着她看。 楚俏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楚俏要上床睡觉了,她还杵在房间里不出去。 “平平,你有话要说……” 陈平平拉来板凳,一屁股坐在她的对面。 她一本正经:“俏俏,我有话要问你。” 楚俏没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陈平平每天最关心的事情就是吃饭睡觉,即使有大事发生,陈年也会先解决,不会让麻烦落在她的面前。 楚俏将身体一歪,依在枕头上,听着她说。 “你为什么要喊我哥叫哥?” 楚俏笑道:“因为我很羡慕你,觉得你哥人特别好,值得依赖,所以我也想拥有同样的哥哥。” 陈平平认真地听着,微微点头:“然后呢。” 楚俏奇怪:“然后就没了。” 陈平平站了起来:“就这些?你是说你叫我哥为哥哥,是因为你想拥有我的哥哥,一点其他意思都没有?” 楚俏眉眼中的疑惑更深了:“其他意思,还能有什么意思。” 陈平平连连摆手:“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脸上笑着,心里更是对陈年好一番嘲笑。 哈,她哥果然是胡思乱想,俏俏根本没那个意思。 等着吧,她要拿这件事狠狠嘲笑她哥,彻底压他一头。 陈平平兴高采烈地走了。 楚俏一头雾水。 她叹了一口气。 唉,本来想着今天让楚俊也喊陈年哥哥的。 这样的话,她和楚俊就是陈年的弟弟妹妹了。 以后陈年有了好东西,也能顺带着想到楚俊。 但陈年今天走的太匆忙,她没来得及开口。 想到陈年来楚家的次数很频繁,大概很快就会再来了,就是说,她的机会很快就会再次来临,楚俏顿时不愁了。 陈年失眠了两天。 他一直在想楚俏的答案是什么,她会怎么解释喊哥哥这件事的。 他想不出来。 他急得不行,给陈平平去了电话。 陈平平慢悠悠地到了支书家里,拿起电话:“喂。” 陈年开门见山:“俏俏和你说过了吧。” 陈平平故意逗他:“说什么啊。” 陈年一惊:“你没问?” 第111章 电话那头没声音。 良久,陈平平终于忍不住了,噗嗤笑出声:“骗你的,我当然问过了。” 陈年的心跳快的像在打鼓。 “她,她怎么说的。” 陈平平切了一声:“我不告诉你。你想知道,来村里看看我。对了,你来的时候记得带点菜,省得晚上还得做饭。” 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也不管电话那头陈年还在问什么。 陈年当天晚上就去了楚俏家。 他带来了一堆打包的饭菜,还用保温桶装了啤酒。 楚俏家里没有喝啤酒用的大杯子,就拿了四个小碗。 她抿了一小口啤酒。 冰冰凉凉的,很解热。 陈年和陈平平互相使着眼色。 楚俏想,陈平平几乎什么话都会告诉她,这会儿偷偷摸摸地使眼色,难道是有秘密想瞒着她。 陈年先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陈平平紧随其后。 饭桌上只剩下楚俏和楚俊。 楚俊不明白,好端端的吃着饭,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走了。 楚俏给他夹菜:“吃吧,我的傻哥,你什么都不懂。” 楚俊刚想开口问,楚俏也站起来,走了出去。 楚俊犹豫,他是不是也应该站起来。 但是他也走掉的话,桌上的饭菜就没人吃了。 楚俏似乎懂他此刻的纠结,又走了回来:“哥,你好好吃饭。” 楚俊点头。 楚俏放轻脚步,跟在陈年他们的身后。 两人把声音压的很低,即使竖起耳朵,楚俏也根本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陈平平捉弄了陈年好几次,才一副大发慈悲的样子,把楚俏的回答说了出来。 “……我早就说过,不一定是喜欢你,你还不信。现在你信了吧,俏俏只把你当哥哥。虽然某人不甘心当哥哥,但目前看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陈年紧绷着脸。 他不相信陈平平的话,认为她是故意这么说,想要惹他生气。 他和妹妹向来是这样的相处方式——斗嘴,吵架,谁也不听谁的。 只是其他事情可以开玩笑,但这样的事情不行。 陈年表情严肃:“她真的这么说,不是你瞎编的吧?” 陈平平本来想说两句嘲讽的话,但看到她哥一脸认真,也正经地回答道:“真的。” 陈年沉默了很久。 楚俏躲在不远处偷看,站的太久,腿都发酸了。 她看到陈年抬脚要回房间,赶紧转身,先一步跑回饭桌旁。 楚俊问她:“听到什么了吗。” 楚俏摇头。 楚俊叹气。 忙活了一阵也没偷听到,真是傻妹妹。 他给辛苦偷听的妹妹夹菜。 陈年和陈平平相继坐了下来。 楚俏压低声音:“哥哥,我有话想和你说。” 陈年眼里闪过希望的光芒。 他侧过身,准备听她要说的话,楚俏却伸手,指了指外面。 ——她也要和陈平平一样,在外面说话。 陈年的屁股刚碰到板凳,就又再次站了起来。 楚俏跟在他身后。 她冲着正埋头吃饭的楚俊挥挥手:“哥,你也过来。” 楚俊放下筷子,和陈平平对视。 这次还有他的事吗。 被留在饭桌旁的人成了陈平平。 她总算体会了刚才楚俊的感觉——单独被留下,虽然有很多饭菜可以吃,但真的好无聊。 两人站定。 楚俏扭着手指,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陈年想,即使陈平平说的是真的,但人总是会变的,特别是楚俏这种小姑娘。可能昨天,她还只把他当成哥哥,今天,她就不想只做妹妹了。 楚俏缓缓开口:“我说什么你都不要生气,好不好?” 陈年干脆利落地答应。 如果楚俏要说的是那件事,他怎么可能生气。 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年的心情忽然变得期待又雀跃。 楚俏轻声道:“你知道的,我和我哥相依为命。没道理我有了哥哥,我哥却还是没哥哥保护。” 陈年越听越感觉不对劲。 “你可以也当我哥的哥哥吗?” 她招呼着楚俊走过来。 他和陈年个头差不多,两人目光对视。 楚俊其实不想要什么哥哥。 没有任何人的帮忙,他也能把妹妹养大。 不过这是妹妹的要求,他只能答应了。 他闷声闷气:“哥哥。” 陈年身体一抖。 他终于相信了陈平平的话。 楚俏不喜欢他。 她只把他当成哥哥,甚至还想让他当她哥的哥哥。 他绝不会同意! 陈年抬起手,不让面前这个和他一样高的男人再喊哥哥。 他冷酷无情地拒绝了楚俏:“不行,我不需要弟弟。” “我仔细想了想,你喊我哥哥不合适,以后不要继续喊了。” 楚俏瞪大眼睛。 这和她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她本来想着,最好的结果就是陈年心软,一起收下她哥当弟弟。这样的话,他们就成了陈年的弟弟妹妹。以后有人罩着了。 稍微差一点的结果,也不过是陈年拒绝,她仍然可以当他的妹妹。 但楚俏没想到,竟然连她都不能喊哥哥了。 她陷入深深的后悔中。 早知如此,她刚才就不说出那个提议了。 果然,是她太贪心了吗。 陈年需要冷静冷静。 他要学会接受一个他喜欢的、以为对方同样喜欢他的人,其实并不喜欢他的事实。 陈年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楚俏唉声叹气。 唯一高兴的人是楚俊。 毕竟他是真的不想平白有个哥。 过了整整一个星期,陈年都没来过。 楚俏开始想念他了。 想念他带来的啤酒、饭菜,还有点心…… 她问陈平平:“哥……你哥还来吗。” 陈平平想了想:“应该……不来了吧。” 受了那么大的打击,怎么可能会再来,她哥又不是没自尊的人。 “唉呀,为什么不来了。” 陈平平看着楚俏,不说话。 她想,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你太热情,让她哥产生了误会,得知真相后觉得颜面扫地,没脸再上门了。 楚俏读懂了她的意思。 果然还是因为她吗。 唉呀,她也没想到,陈年的抵触心理竟然那么重。难道说,他格外讨厌有人当他弟弟,所以她一提起,他就连她一起讨厌了。 楚俏为“陈年以后都可能不来了”这件事难过了好久。 不过她很快打起精神。 因为她知道,再难过也挽回不了陈年。 所以她要收拾好心情,反正现在有陈平平在,她有好东西可以用。以后她哥也能凭借手艺挣钱,她同样可以过上好日子。 虽然那样的话,她要等上一段时间。 不过谁让她惹陈年生气了呢。 这段时间,陈年沉浸在工作里。 只有忙碌起来,他才不会胡思乱想。 但他总有吃饭睡觉的时候。 这个时候,他就会想起楚俏。 陈年告诉自己,楚俏不喜欢他。 他试图用这个说法来让自己淡忘楚俏。 但他失败了。 他还是很想她。 他甚至开始后悔说了那些话。 如果当时没拒绝楚俏,让她别喊自己哥哥,现在他也不至于落到这样纠结的处境——想去,又不能去。 陈年从床底翻出那本《傲慢与偏见》,他重新读了一遍。 他有种豁然开明的感觉。 面子和爱情,究竟哪个更重要。 他想,这本书已经给出了答案。 要面子就一个人孤独终老吧。 他准备放下脸面,立刻去见楚俏。 陈年急匆匆地收拾好自己,一看钟表,发现现在才早上三点钟。 他只好又坐回到床上去,睡到七点钟才出发去石井村。 第81章 楚俏刚打开门,看到的就是一张英俊而焦急的脸。 她下意识地喊“哥哥”,但记起对方已经不让自己这么喊时,连忙要改口。 陈年目光灼灼:“你可以继续喊我哥哥。” 楚俏脸上绽放出笑容来:“真的吗。” 陈年认真点头,随即又说:“不过,我要解释清楚——” 他语气微顿,看向四周。 这里实在不是一个表白心意的好地方——他站在大门外,楚俏站在门里面,附近有经过的村民,靠近时会看他们几眼。 陈年抓住楚俏的手,抬脚进了大门,顺手把门关上。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道:“我不想你当我的妹妹。” 第112章 楚俏都糊涂了。 她感觉楚俊怎么一会儿一个想法,刚才还允许她继续喊哥哥,这会儿又不让她当妹妹了。 她撇撇嘴,心想不让当妹妹就不当了,她也没那么想当。 ……好吧,她是有一点点想了,毕竟当陈年的妹妹好处多着呢。 看到她一脸不高兴,陈年就知道她想到其他地方去了。 他解释:“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心里不止拿你当妹妹。你记得我们一起看过的书吗。我对你,和达西对伊丽莎白是一样的感觉。” 对于自己第一次看完的外国书,楚俏印象深刻。 她清楚地记得达西和伊丽莎白是什么关系。 陈年说,他们和两个主角是一样的,也就是说,陈年想和她当恋人…… 想明白一切的楚俏顿时瞪大眼睛。 她捂住嘴,一副震惊到说不出话的样子。 身后同时响起两道抽气声。 两人往后看去,只见陈平平和楚俊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漱口杯,嘴边带着没弄干净的牙膏沫子,眼睛瞪圆,嘴巴张大。 自己准备的话是给楚俏听的,可不是给这两个人听的。 陈年不禁抚额。 他开口提醒他们回避。 陈平平接收到他警告的眼神,虽然她心里想留下来看好戏,但知道她哥的脾气,再待下去不会有好脸色看的。 她转身就走,顺便拉走了杵在原地的楚俊。 楚俊声音微沉:“那什么达西和伊丽莎白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 陈平平糊弄他:“朋友啦。我待会儿给你解释。” 这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 陈年再一次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意:“我对你是一见钟情。我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所以一直是用恋人的相处方式和你……上次你说,让楚俊当我弟弟,我就明白了,是我想多了,你对我没别的想法。不过,我想你可以郑重考虑一次,能不能接受我当你的恋人。” 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楚俏从一开始的震惊逐渐变得冷静。 她只想做陈年的妹妹,借机蹭点便宜啊,怎么突然就上升到谈恋爱的地步了? 不过,陈年的话让她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和陈年谈恋爱? 她肯定能得到比想象中更多的好处。 至于陈年会不会娶她,楚俏并不在乎。 她想,要不然她就还嫁给预知梦里她的丈夫——他住在村尾,和她刻意经营的名声不一样,对方是真的勤劳能干,结婚后也会维护她。 或者她干脆不去结婚,跟着她哥离开石井村,到处跑跑看看。 仔细思考过后,楚俏发现自己对陈年竟然没有要求。 和他谈恋爱,好处远远地多过坏处。 她也不扭捏,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陈年心里一阵激动。 但他没有从楚俏脸上看到娇羞,渐渐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楚俏接受他不是因为心动了,而是因为他是一个合适的恋爱对象。 陈年很庆幸,自己本身和家庭条件都足够好,能够让楚俏在权衡利弊后选择了他。 虽然楚俏现在对他没意思,但陈年有信心,一定能让她喜欢自己的。 陈年安慰好自己,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他牵起楚俏的手。 楚俏手心一颤。 她哥倒是常牵她的手,不过她的印象里,楚俊的手宽大又温暖,能给人安心的感觉。而陈年的手同样很大,却让她有些紧张。 她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陈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想,他会让楚俏爱上他的,就像他爱上她一样。 陈平平正在编造另外一种版本的傲慢与偏见。 她告诉楚俊,达西和伊丽莎白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楚俊露出怀疑的表情。 如果是单纯的朋友,他不认为陈年会郑重其事地说出来。 他让陈平平把这个故事讲出来。 陈平平又不能讲原版故事,只能自己编造了。 楚俊听得认真。 就在陈平平快要编不下去时,陈年带着楚俏出现了。 陈平平松了一口气,看向陈年:“你得记住,你今天欠我很多。” 陈年没和她斗嘴,反而说了句“谢谢”。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陈平平想,她哥遇到了什么好事,竟然会高兴到破天荒地对她说谢谢。 她的视线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是……在一起了? 陈平平轻声叹气,有点遗憾。 她还以为楚俏能拒绝陈年,这样她就可以看到哥哥黯然神伤的样子了。 没想到啊,楚俏还是被她哥哄住了。 陈年宣布了两人的关系,末了,他补充道:“请放心,我是认真的。” 对于这段关系,他绝不会敷衍糊弄。 楚俊腾地站了起来。 他瞪向缩着脑袋的陈平平:“你,你骗我!” 还什么朋友关系,都是假的。 楚俊才不允许一个外人骗走他的妹妹。 他要发火,却被楚俏一句“哥”安抚住。 “哥,我是同意的。” 楚俊明白了她的意思——妹妹是自愿和陈年交往,不想他插手。 楚俊心里很不情愿,但为了妹妹,还是没多说什么。 交往之后,陈年来楚俏家的次数就更频繁了。 他每天都来,无论当天工作忙碌不忙碌,他都得来一趟。 有一次,陈年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只见了楚俏一面,就立刻要走了,因为明天临时有个出差,让他去隔壁县城,恐怕要到后天才能再见面。 楚俏理解,她让陈年其实不用每天都来的。 她的本意是担心他太过辛苦。 陈年的表情变得很委屈。 “俏俏,我想见你。尤其是想到两天见不到你,我今天更要来见你了。你不用担心我麻不麻烦,因为我乐意做这一切。” 他眼巴巴地看着楚俏:“难道你就不想见我吗。” 楚俏扬起手,捧着他的脸。 他的表情既委屈又难过,像是不明白为什么楚俏不思念他。 楚俏没有多说,微微弯下腰,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吻。 轻飘飘的,只停留了两三秒。 陈年觉得这个吻太快了,他都没好好感受,只感觉到嘴唇的柔软碰到脸颊上,温热随即就消失了。 楚俏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抚平了他所有的不舒服。 他抱住楚俏:“我尽快赶回来。” 他果然在第三天赶了回来。 因为出差,他得到一天假期,没回自己的住处休息,而是来到了楚俏家里。 他住的房间是当初自己亲手收拾的客房。 陈年感慨,别人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他是自己栽树自己乘凉。 躺在楚俏亲手编的竹凉席上,陈年昏昏欲睡。 隐约间,他听到楚俏的声音。 她似乎在抱怨,嘟嘟囔囔的。 陈年睁开眼,竖起耳朵仔细听,确定了确实是楚俏在说话。 他下了床,走向楚俏的房间。 楚俏正在打蚊子,屋子里传来啪啦啪啦的声音。 她一边打一边骂:“哼哼唧唧的,吵死人了。又热又吵。” 房门没关,陈年敲了墙壁两下。 楚俏探出脑袋去看:“是哥哥吗?” ——自从两人开始谈对象,楚俏对陈年就恢复了原来的称呼。 陈年才露出头。 看到楚俏现在的穿着,他有些脸热。 楚俏怕热,只穿了无袖背心和短裤,盘腿坐在床上。 陈平平爱美,平常下地最担心的就是把自己晒黑了。 每次下地之前,她都要仔细护肤,还带着楚俏一起。 楚俏的皮肤竟然因此养白了一些。 月光照在房间里,衬得她的皮肤白的像牛奶。 楚俏看他杵在门口不进来,朝他招手:“哥哥,快来,帮我一起打蚊子。” 陈年纠结着走了过去。 楚俏指挥着,让他打这边,打那边。 陈年忙活了一阵,也没心思想旖旎的念头,满脑子都是打蚊子。 他收获颇多。 楚俏眼睁睁地看着一只蚊子即将落在他肩膀上,又颤悠悠飞走了。 她把两手一拍:“太好了,蚊子现在怕死你了。” 像是验证她所说的话,其他趴在地上、床底的蚊子也纷纷飞了出去。 楚俏拉着陈年,要他留下来。 只有陈年留下,蚊子才不敢靠近,她才能睡个好觉。 陈年脸颊发烫。 楚俏打破他的幻想:“左边第三间房,那里有拆下来的厚床板,你搬过来,再加张凉席、毯子就能睡了。” 她注意到陈年眼中滑过的失落,促狭道:“哥哥在想什么?” 第113章 陈年一本正经:“我什么都没想。” 楚俏脸上笑意更浓:“骗人。肯定在想乱七八糟的坏事。” 陈年想反驳,但自己刚才幻想的就是可能会和楚俏睡同一张床,突然感觉到无力。 他低垂着头,一副心虚样子。 楚俏感觉逗他真好玩。 她催着陈年去搬东西,自己也踩上鞋子,跟在他后面搬毛毯。 陈年在楚俏的旁边搭了一张“床”。 床和床之间的高低差距,使得陈年抬头看见的是她光滑的、牛奶一样的胳膊。 楚俏习惯散着头发睡觉。 乌黑的头发顺着她翻身的动作垂落,有几缕贴在了胳膊上。 陈年想,头发黏在胳膊上会不舒服。 他抬起手,帮她把头发取下来。 楚俏把他抓了个正着。 “你偷偷碰我。” “不是偷偷。” 楚俏眨眨眼睛:“那是光明正大地碰我了。” 陈年想要解释,自己只是帮她弄头发,就听见楚俏说:“没关系,我喜欢你碰我。” 陈年的心跳蓦然加快。 他想问楚俏是真的吗。 她真的喜欢他的触碰? 他紧张地抬起头,想问出那句话,却发现楚俏已经合上眼睛睡着了。 陈年的心情经历了大起大落,化作了一句无奈的叹息。 枕着胳膊睡觉的姿势会把手压麻的。 陈年把她身体摆正,看到她额头上出了汗。 他看看周围,桌上有一把蒲扇。 他拿了过来,轻轻扇动。 这一夜,楚俏觉得真幸福——既没有讨人厌嗡嗡叫的蚊子,还有凉爽的风时不时吹过。 第二天睁开眼,楚俏以为可以立刻看到陈年,却发现床旁边空空如也。 她摸了摸脸,心想难道昨夜是一场梦。 但是如果没有陈年,蚊子是怎么离开的。 楚俏想不明白。 第82章 吃早饭的时候,楚俏压低声音,说起自己昨夜做了一场梦,梦到了陈年。 陈年唇角带笑,明知故问地问她是什么梦。 “梦见你成了打蚊子的大将军,所有蚊子都害怕你、避开你。” 陈年脸上的笑意更深。 他意有所指:“今天晚上还用我陪你一起吗。有我在,肯定没有蚊子咬你了。” 楚俏才知道昨夜根本不是梦,而是确切发生过的。 她问道:“那为什么一清早我起来,却没有看见你?” 陈年学着她的样子,也微微俯身,把声音压的低低的:“因为我老早就离开了。万一有人看见我躺在你的房间里,虽然我们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地上,但也算男女共处一室。” 楚俏一开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可转念一想,家里面除了他们两个,就只有楚俊和陈平平。 这两个人怎么可能会乱说话。 她拍了陈年一下:“你到底是不相信平平,还是不信任我哥。” 她一时激动,没控制住声音,惹得桌旁两个人齐齐抬头看她。 楚俏赶紧埋头吃饭。 陈年弯着一双眼睛看她。 楚俊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和楚俏相依为命地长大。 他不仅把楚俏当成妹妹,还是当作自己唯一的亲人来养。 可突然之间,和他亲密无间的妹妹有了另外一个“哥哥”,并且在饭桌上说起了小话。 楚俊郁闷极了。 这年头假哥哥比亲哥哥更招人喜欢吗。 饭后,陈年主动向楚俏解释:“他们一个是我妹妹,一个是你哥哥,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他们。我只是向来做事谨慎。” 楚俏早就不生气了。 她发现自己和陈年待在一起,特别容易发脾气。 她发脾气的时候从来都不顾虑会不会给陈年留下坏印象,对方会不会讨厌她。 这种毫无顾忌的感觉还……挺舒服的。 虽然不生气了,但楚俏不打算轻易放过陈年:“你继续谨慎好了,今天晚上不用你陪我了。” 陈年现在已经能分出她哪句话是真的生气,哪句话只是在假装生气。 他语气轻松,作势要走:“既然你不需要我了,我就不用留下了。只不过,某人今天晚上可能要被蚊子围攻。” 楚俏撇嘴,不情不愿地开口留下他:“真的要走?” 陈年停下往外走的脚步,故意看向她:“也不是非走不可。如果有人需要我留下,我肯定愿意的。” 他说完之后,唇角微微上扬。 楚俏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当即也弯了唇角:“那你就留下吧。” 陈年转过身,朝着她走去:“是谁需要我吗。是我妹妹,还是你哥哥?” 楚俏拍了他一下:“讨厌,明知故问。” 他明明知道,陈平平不可能主动留下他,她哥就更不可能了。 他说这话是故意揶揄她。 楚俏再次拍向他时,被陈年一把抓住手腕。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具有攻击性,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要把楚俏吸入其中。 楚俏咽了咽口水,想要后退。 她的腰也被托住,整个人没能往后,反而微微向前。 陈年直视她的双眼,语气笃定:“俏俏,你需要我。” 楚俏的眼睫颤动:“是,我需要你。” 陈年托在她腰上的手微微用力,把她整个人塞进自己怀里。 他垂下头,在她耳边低声道:“真好,俏俏,我也需要你。” 楚俏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害怕,顷刻间就散尽了。 她意识到,只要面前的这个人是陈年,他就绝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来。 至于他刚才的眼神…… 楚俏仔细回想,那似乎不是震慑和攻击,而是浓烈到快要溢出来的渴望。 但渴望归渴望,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楚俏忽然感觉心里被填充的满满当当。 她扬起手,回抱陈年。 陈年将下颌抵在她的肩头,微微侧身,嗅她头发上的香味。 他提起来:“这里商店卖的东西太少。等我回家的时候,给你捎最时兴的洗发水。洗完之后闻起来很香。它有很多香气,玫瑰,茉莉,栀子花,你喜欢哪一个?” 楚俏问他的喜好:“你呢,你喜欢哪一个?” 陈年:“我喜欢茉莉香。怎么样,要给你带茉莉的吗。” 他以为楚俏问他这个问题,就是要把他的答案作为最终的选择。 但楚俏却轻轻摇头:“不,我三种香味都要。” 担心陈年没有听清楚,她特意抬起手,比划了三只手指头:“三种。记住,是全部都要。” 陈年笑道:“好,三种都给你带。不过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说喜欢茉莉香味的,你还是要了全部香味?” 楚俏语气轻快:“你帮我带礼物,礼尚往来,我当然要问问你的喜好嘛。但城里卖的最好的洗发水,那一定特别好用,不全都试试就太可惜了。大不了,等到见你的时候,我就用茉莉香的。我用其他香味洗发水的时候,就不去见你了。” 陈年按住她想要离开的腰肢,语气无奈:“不行。你用什么香味的都得见我。” 他叹了一口气:“好了,我以后不只喜欢茉莉香味了,我全都喜欢。” 楚俏这才满意。 秋天是丰收的季节,石井村后有一片山地,虽然不高,但长了许多野菜野蘑菇,还有一片山杏林。 山杏成熟时,远远望去是一片灿烂的金黄。 每年秋天,楚俏都会和楚俊一起上山,每人身后背一个竹篓,把捡来的东西扔进背篓里。 不止是他们,村民们都会趁着这个时候上山,弄点野果改善伙食。偶尔有运气好的,还能撞见野鸡野兔。 支书知道仅仅靠分配的粮食,不能让大家吃饱,对于大家上山的做法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楚家上山的队伍里多了两个人——陈年和陈平平。 经过长时间的下地劳作,陈平平听到要上山时,第一反应不是劳累辛苦,而是怎么做好防晒。 她给自己打扮好,又给楚俏打扮。 陈平平准备把自己新得来的雪花膏分给楚俏一点。 这可是商店里上的新货,很难买的。 陈平平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才下定决心要把雪花膏拿给楚俏用。 她想,如果不是楚俏,别人求她,她都不会愿意分给别人用。 陈平平把雪花膏放在桌上,却发现桌上已经有了一盒一模一样的雪花膏。 两人四目相对。 楚俏笑笑:“你哥送的。” 陈平平撇嘴,把自己的雪花膏收了回去:“对了,我忘记了,那不止是我一个人的哥,还是你的哥哥,还是你的对象呢。你怎么会缺雪花膏用,我真的太傻了,对不对。” 楚俏伸出手,拿过她紧紧握着的雪花膏。 第114章 她打开盒子闻了闻,又闻了桌上那盒雪花膏。 “唔,好像你的更香一点。” 陈平平紧绷的表情破裂:“瞎说什么,同一款雪花膏诶,怎么可能味道不一样。” 楚俏:“真的,我更喜欢你的这盒。” 她说的无比真诚,让陈平平明知道她在胡说八道,但还是想自欺欺人地相信。 陈平平确实有点不是滋味。 一方面,她虽然和陈年斗嘴,但认定陈年只有她一个妹妹,他爱护的小辈只会是她。可突然之间,陈年有对象了,他还特别喜欢这个对象,她的心里难免会有失落感。另一方面,她从小到大因为脾气,从来没有交过真心朋友。别人都说她脾气大,想当大小姐,把其他人都当成丫鬟。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也没觉得有什么。陈平平自认为,她不是想当大小姐,她是真的大小姐,而大小姐不需要有朋友。 但认识了楚俏,陈平平觉得有好朋友真好,可以一起谈心聊天,一起分享好东西。 可她这个唯一的好朋友,也被她哥夺走了。 双重打击下,陈平平怎么可能不难过。 不过她很快平复好心情。 她照样是楚俏最好的朋友。 毕竟对象永远不能代替好朋友的。 她哥亲妹妹的位置上也只会有她一个。 对爱人的疼爱和对妹妹的疼爱是不一样的,所以楚俏并没有抢走她什么东西。 想通之后,陈平平就把桌上那盒雪花膏拿了起来:“你说好听话也没用。今天,我们两个都用你这盒。” 楚俏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反正她的东西用完了,陈年立刻就会补上,所以她根本不心疼这些东西。 四个人一起上山,陈年虽然参加过劳动,但也是很久之前了。 让他在地里干活,他慢慢地能找到手感。 但让他上山,他却是有点生疏。 陈平平大步走在前面,转过身毫不留情地嘲笑他:“哥,你办公室坐久了,这么没用!” 楚俏往回走,站在陈年身边:“我陪你一起。” 她从地上找了一根又长又直的棍子,塞给陈年。 有了棍子做支撑,陈年能走的更快。 但他依然保持着缓慢的速度。 因为他走的慢,楚俏也跟着走慢,他们就能和楚俊、陈平平拉开距离了。 楚俊回头一看,已经看不到妹妹的身影,才一拍额头,明白了陈年的用意。 他骂了一声:“文化人就是狡诈!” 陈平平让他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她也是文化人,她就不狡诈。 楚俊补充了一句:“成绩差的不算。” “你——” 陈年看着只剩下他们两个,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拖累了你?” 楚俏看向他。 他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楚俏没好气地拍拍他:“别装了。” 陈年笑着倒在她的肩上。 他已经知道了。 知道楚俏说过很多次谎话。 ——村里人说,楚俏的爷爷奶奶很疼爱他们家。但陈年听完了所有的故事,觉得她的爷爷奶奶更疼大伯大伯母一家。 楚俊说,他妹妹成绩特别好,如果继续念书一定能考上大学,楚俏也说这些话都是真的。实际她只有数学计算的成绩好,其他成绩一塌糊涂。 陈年不知道楚俏还说过哪些谎话。 他仔细想过,楚俏说什么谎话是他不能接受的。 想来想去,他竟然觉得,哪怕楚俏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他都能坦然接受。 一切都可以是假的,但俏俏的美好、可爱,他的心动不是假的。 楚俏在他面前不再假装勤劳,他指挥着陈年去摘野菜、采果子。 陈年伸手去摘黄澄澄的山杏。 他刚把杏子摘下来,另外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扑了个空。 看清楚对方后,陈年眯起眼睛。 是柳天明。 在他身后的缓坡上,坐着挺着肚子的沈玉琳。 楚俏看他磨磨蹭蹭,走过来催他。 柳天明想厚着脸皮索要那只被摘下来的山杏,但看到楚俏走过来,顿时闭上了嘴巴。 第83章 柳天明和沈玉琳扯结婚证是瞒着家里的。 但这种事能瞒一时,瞒不了一世。 柳家人知道儿子下了一次乡就结婚了,虽然没像其他知青娶了一个村里姑娘,但他们对沈玉琳同样不满意。 柳家人杀来了石井村——两人结婚之后,沈玉琳没有跟着柳天明搬走,而是让柳天明调到这里,和她在村里租了两间房子住。 柳家人给柳天明带来了一堆东西,却对沈玉琳视而不见,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一句关怀的话都不问。 临走时,柳家人告诉柳天明,会尽快想办法让他回去,即使不能回城里,也要调到离家近的村子。 但他们的计划里没有沈玉琳。 随着身体上的变化,沈玉琳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厉害。 她夜里变得多梦,时常梦见她的另外一种人生——似乎,她本来不应该这样。 是,她和柳天明互相喜欢,但两个人更适合花前月下地谈对象,而不是结婚。 梦里,她嫁给了另外一个男人,被当成珍珠一样疼爱。 她有时候控住不了脾气,对方也会全部接受,没有顶过嘴。 对方似乎没什么家人,只有一个妹妹。他的妹妹不喜欢自己,男人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而是在中间周旋。 他的妹妹为了哥哥的家庭,最终选择了少回家。 她孕期害喜,吃不下饭,男人就想着办法给她做好吃的。 村里能有什么好东西吃。 男人偷偷和人买鸡蛋、换羊肉,变着花样地给她做饭。 她嘴巴里没味道,他就上山去摘山杏。 黄澄澄、个头饱满的山杏,一进到嘴里就崩发出酸甜的汁水。 沈玉琳从梦里醒来后,怅然若失。 她还是没能看清楚男人的脸,却从各种破碎的证据中,确定他就是楚俊。 ——英俊高大、疼妹妹……能符合这些的,只有楚俊。 沈玉琳嫁给了自己爱的人,却已经有点后悔了。 她摇摇头告诉自己,她和楚俊在思想上有差距,在一起也无话可说,不会幸福的。 但她却惦记起了山杏的味道。 她催着柳天明去弄点山杏。 柳天明干农活时就一般,更别提上山了。 他脚步慢,根本抢不过其他村民。 村民们眼疾手快,将山杏摘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这片林子是柳天明好不容易找到的、被村民遗漏了几个山杏的地方。 但他还是太慢了,伸出手时,山杏已经被陈年收入囊中。 柳天明见到楚俏就发怵,他转过身看沈玉琳,却看到她站了起来。 沈玉琳走过来,往周围看了一圈儿,没看到楚俊。 她对着柳天明道:“我想吃山杏。” 柳天明叹了一口气。 他转向两人,没去看楚俏,只盯着陈年:“能分给我们几个吗。” 楚俏轻哼了一声。 陈年断然拒绝:“不可以。” 这片林子总共就剩下不到十个山杏,这种东西是谁摘下来就算谁的。 陈年又知道楚俏讨厌沈玉琳,更不可能分给他们了。 如果换了其他人,他还可能和楚俏商量商量。 听到他的话,楚俏给了他一个表扬的眼神。 柳天明见人家拒绝的干脆利落,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又深深叹了一口气:“玉琳……” 没等他说完,沈玉琳转身就走。 她一肚子委屈。 明明她可以过得更好的,哪怕她想吃牛肉汤,村里乡里县里都买不到,梦里的那个男人也会去黑市弄来。 弄过来之后煮得软烂,她却只喝了两口就没胃口了。 男人也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 她很清楚,自己对男人没有爱情。 怎么换了有爱情的柳天明,她却要处处受委屈,连山杏都吃不到。 沈玉琳走的很快,柳天明赶紧追上。 无论他怎么呼喊,让她稍微慢一点,小心摔倒,沈玉琳都不理他。 楚俏看到沈玉琳生气,心里感到痛快。 对于讨厌的人,对方越过得不自在,她就快活了。 楚俏从陈年的背篓里摸出一只山杏,用手擦了擦,咔嚓一下咬开。 多汁,酸甜,好吃。 她把自己吃剩的山杏递到陈年嘴边。 陈年毫不犹豫地张开嘴。 “唔,好吃,幸亏没分给他们。” 两人走了一会儿,终于赶上了楚俊和陈平平。 楚俏没想到,他们和沈玉琳又碰面了。 楚俊摘了满满一背篓山杏。 柳天明正在和他商量,能不能分几个给他。 第115章 楚俊一脸纠结。 妹妹不让他和沈玉琳打交道。 所以无论柳天明怎么说,他都闭紧嘴巴,一句话不说。 看见靠近的楚俏,楚俊像是找到了救星:“俏俏,快过来。” 他语气委屈,像是在告状:“他让我分山杏给他,我没说话。” 楚俏托着下巴想了想,冲着柳天明点头:“山杏可以给你——” 柳天明眼睛发亮,忙要说谢谢。 楚俏抬手挡住:“不过不是白给,是要你买。而且不是买一个两个,是要你把整个背篓的山杏都买下来。” 柳天明觉得为难。 让他买几个山杏,他倒是能毫不犹豫地拿出钱和票来。 但一背篓的山杏? 那不知道要多少东西才能交换。 楚俏提议:“我听说前几天,你家里人给你送了一块表。” 她暗示的已经足够明显,柳天明听懂了。 家里人怕他在村里待久了,消磨了志气,特意买了一块表,让他看到后就能继续坚持,相信迟早能回城去。 柳天明没敢戴出来,担心被人觉得招摇。 他只在房间里戴过两三次。 为了一背篓山杏,就让他把手表送出去…… 这显然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柳天明犹豫了。 他在想,要不然和其他村民或者知青交换。 他们要的肯定没有楚俏多。 他正打算和沈玉琳商量,余光看到沈玉琳红了眼睛。 沈玉琳看到楚俏眼里的戏谑。 她现在正是敏感的时候,会把别人的目光和言语放大。 她认为楚俏是在嘲笑她。 笑话她嫁给了一个连山杏都不愿意给她买的男人。 如果梦里的男人真的是楚俊,楚俏的嘲笑就极其具有攻击力。 沈玉琳眼睛通红,语气执着:“我要吃。” 柳天明试图商量:“其他人也摘了,我们去问问……” 沈玉琳坚持:“我就想吃这些。” 柳天明和她对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 他对楚俏说道:“可以,我回去就给你。” 楚俏本来是随口一说,她不认为有人会拿手表来换一背篓山杏。 这么不划算的买卖,哪个傻子会做。 但她没想到,柳天明还真的是个傻子。 不过傻子好啊。 她正好知道支书儿子结婚,没手表撑场面,她转手就能把手表卖给支书。 柳天明没带手表,承诺回去之后就给楚俏送去。 楚俏双手环胸:“柳知青,你们文化人讲究说话算话。山杏呢,我就先给你了,你可别吃了山杏,解馋之后,突然就说,山杏你不要了,手表也不给了。你一个大男人,到时候说这话,我也没办法硬要啊。” 柳天明被她说的脸热,连忙保证:“放心,无论山杏我们吃不吃,我都会把手表给你的。” 楚俏让楚俊立刻把背篓给他。 楚俊也知道,妹妹刚才做了一笔特别划算的买卖, 他大方地把背篓一起给了柳天明。 看楚俊背的轻松,柳天明以为背篓不重,但一接过来才知道有多沉重。 他脚步踉跄。 楚俏和陈年走在前面,楚俊快步跟上。 他压低声音:“俏俏,我这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我和沈知青接触。” 楚俏挑眉:“你说说是什么原因。” 想起刚才看到的,楚俊打了一个哆嗦:“你不知道。我刚才经过沈知青身边时,她红着眼看我,好像有话要说。那副表情……好像我很对不起她一样。她还要伸手拉我,被我躲开了,她脸上的表情就更奇怪了,一副我辜负了她的样子。可明明我们都没接触过,她的丈夫又在旁边,有什么话不能和他说,非得看我!” 楚俏问他:“看吧,幸亏我让你躲着点她。不然,如果你离她近一点,今天她这样看你,别人就会觉得你们关系不一般。” 楚俊额头出了冷汗。 他可不想和一个有丈夫的女人有牵扯。 他加快脚步,走在了前面。 这次上山收获颇丰。 除了山杏,他们还挖了野菜,抓到一只彩色尾巴的野鸡。 楚俊低声和楚俏商量着野鸡的做法。 陈平平提议:“野鸡还是烤着吃好吃。” 陈年觉得煲汤最好。 兄妹俩说着说着竟然开始吵起来了。 他们要楚俏来分辨谁是对的。 “烧烤啊,香喷喷的,不比你老套的煲汤好吃多了?” “野鸡鲜,煲汤能发挥鲜味,你不懂。” “就你懂!” 两人齐唰唰地看向楚俏。 楚俏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我说——” 两人眼里满怀期待,都想她支持自己。 楚俏把手高高举起,重重落下:“一分为二,一半煲汤,一半烧烤。” 这样倒是公平公正。 两兄妹不满楚俏没有站在自己这边,但也说不出来什么不对的地方。 楚俊弱弱举手:“能不能分成三份?我想炒着吃。” 楚俏轻轻点头,在走到他身边时压低声音:“随你。反正野鸡是你做的。” 下山的路上遇到许多人。 村民们大都收获满满,知青们也得到了不少好东西。 王兰用了一张大叶子盖住背篓。 她把楚俏喊了过去,让她看里面的东西。 叶子一掀开,露出几把野菜和一只雪白的兔子。 王兰脸上带笑:“我捡到一只受伤的兔子,晚上能加餐了。我老家有一种做法,把兔子做的又麻又辣,格外下饭。我晚上做好了给你送来点。” 楚俏咽了咽口水。 “我们也抓到野鸡了,到时候换着吃。” 王兰笑着点头。 她推推楚俏的肩,让她往前面看去。 楚俏看到了沈玉琳和柳天明。 两个人都是冷着脸,一前一后,中间好像隔着银河一样远,根本不像他们刚才遇见的时候亲近, 王兰低声说道:“你不知道,沈玉琳想吃山杏,柳天明不知道从哪里换了一背篓回来。结果她只吃了半个,就说吃不下了,味道不对。这可把柳天明气到了,直接不理她了。这山杏我尝着味道好吃啊,哪里不对劲。” 她说着,顺手递给楚俏一个山杏。 楚俏咬了一口。 完全是山杏的味道。 某人觉得味道不一样,应该是心情不一样了吧。 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王兰, 王兰眼睛瞪大:“拿手表换山杏,还只吃了几口?难怪柳天明会生气,要是换了我,肯定得十天半个月不理她。” 说话间,有人朝着楚俏走过来。 楚俏抬头,看见一张咧嘴笑的脸。 她记得他。 梦里,还是他陪着自己去城里看楚俊的。 第84章 在梦境里,高诚是楚俏的丈夫。 两人的日子过得不错,所以楚俏看见他有种亲切感。 他看到楚俏的背篓里没有山杏,就把自己的背篓放下打开。 “我吃不完,分给你。” 他们摘下来的山杏都卖给柳天明了,确实没有剩下。 楚俏喜欢吃用井水冰过的山杏,闻言没有推辞。 高诚捧了满满一把放进她的背篓里。 楚俏以为这些就够了,他却接着往她的背篓里放。 楚俏眼睁睁地看着,马上高诚的背篓都空了,而她的背篓快堆不下。 她让他停下:“我背不动。” 高诚抬头,朝着她笑:“我帮你背。” 楚俏被他的笑容晃了眼,想起梦境里,两人结婚后,高诚也经常对着她笑。 她回之以微笑。 就在高诚准备把背篓背起来时,背篓却被人抢走。 楚俏看了过去。 是陈年。 他将背篓扛在了自己身后。 沉甸甸的背篓压的他肩膀一沉。 高诚好心开口:“你这种文化人背不惯,还没到家就累了,让我来吧。” 楚俏附和:“对啊,让他来——” 她看见了陈年冷冰冰的脸,立刻闭上嘴。 陈年拉过楚俏,挡住高诚的视线。 “我行的。” 反正肯定比他行。 高诚还想多和楚俏说几句话,陈年就大步流星地拉着她走了。 他看得惊讶,喃喃:“城里人还怪有劲儿的。” 走到一半,陈年果然感觉肩膀疼。 他太久没背过重东西了,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 但他没停下休息。 他想如果一停下,岂不是证明高诚说的是对的,他不如高诚? 陈年咬着牙,将背篓一口气背到了家里。 他放下背篓,迎接楚俏佩服的目光。 “你真厉害啊,哥哥。换了高诚,他也得中途歇两回才能背回来。” 第116章 陈年得意:“那是,我比他强多了。” 在楚俏低头挑山杏去洗的时候,他晃了晃酸痛的肩膀。 楚俊把野鸡分成三份,一份煮汤,一份烧烤,一份爆炒。 菜的配料是今天上山摘来的野菜。 楚俊手艺好,能把一鸡三吃,做出花儿来。 做好之后,楚俏一样扒拉了一些,送去给王兰。 知青点里,王兰也做好了麻辣兔,正准备给她送来。 王兰看了看楚俏送来的饭菜,没忍住,立刻去厨房拿了筷子,吃了一口。 “好香,俏俏你的手艺又进步了。” 楚俏笑笑。 别人都默认家里是她做饭,她从来没反驳过。 陈平平虽然在家里住,但她不往厨房去,只认为楚俊是帮忙打下手,而她才是主厨。 为了维护自己勤劳能干的形象,楚俏把本来属于楚俊厨艺上的赞美全都收下了。 王兰要吃第二筷子,就看见柳天明来了。 他和沈玉琳租的两间房子就在知青点旁边,乡下的房子又不隔音,隔壁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全都能听见。 王兰和他打招呼:“柳知青吃饭了吗。” 柳天明摇头:“还没吃。你这是——” 王兰知道他和沈玉琳的厨艺都不好,前段时间还能随意糊弄一下,现在沈玉琳的嘴巴刁了,柳天明每天只能和村民们换吃的。 这一鸡三吃是楚俏亲手做的,她才吃了一口,可不能分给柳天明。 王兰赶紧盖上盖子,装作听不懂柳天明的意思:“那柳知青快回家吃饭吧。” 柳天明一脸不好意思:“你那里有没有什么吃的。我拿东西和你换。” 楚俏突然出声,提醒他:“柳知青,手表你还没给我呢。” 柳天明连忙道:“给,我待会儿就拿给你。” 楚俏向王兰使了个眼色。 王兰想了想,野鸡她不准备拿来换。 不过她做的麻辣兔还有剩下的,可以用来和柳天明交换。 “你那里还有水果罐头吗,给我拿两瓶,我把做的麻辣兔给你分一半。” 柳天明忙说:“有。” 他带着麻辣兔回去。 沈玉琳没吃过这道菜,但味道麻麻辣辣的,让她比平常多了一些胃口。 柳天明将手表用盒子包了,放进口袋,又拿了两瓶水果罐头。 他出门时,沈玉琳抬头看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柳天明突然感觉脚步沉重,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想要的是爱人情感上的契合,而不是现在这样的日子。 他感到很累。 楚俏接过手表,打开一看,包装整齐,爱护的很好,好像根本没戴过。 她心里琢磨着这个卖给支书能拿多少钱。 王兰把水果罐头收进房间里,劝了一嘴:“你俩也该省着点,东西再多,也有用完的时候。” 柳天明脸红的不像样,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楚俏带回了麻辣兔。 陈平平直呼太棒了。 “幸亏晚上蒸了米饭,就着下饭菜,我能吃两碗,不,三碗。” 楚俏笑着回她:“吃几碗都管够。” 她没看见陈年,问陈平平他去哪了。 “我哥啊,在房间里猫着呢,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吃饭都不积极。” 楚俏去找他。 陈年肩膀疼得不行,将衣服脱了,对着镜子看。 他看见肩膀上两个大红印,都被背篓勒出来痕迹了,难怪刚才那么疼。 楚俏走了进来,惊呼出声:“啊呀,怎么那么大一条红印子。” 陈年连忙去抓衣服穿。 楚俏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拍拍他的背:“别乱动。” 陈年不动了。 楚俏低下头,几乎是趴在他的背上,看他肩膀上的红印子。 她用手指戳了戳:“疼吗。” 陈年很想强撑着说一点都不疼,但楚俏戳的太用力了,他刚被碰到就发出痛苦的声音。 楚俏从家里翻出来一瓶碘伏,一股脑地倒在了他的肩膀上。 碘伏味刺的两个人都皱紧鼻子。 楚俏的说法是,为了让碘伏渗进皮肤里,要给肩膀按摩。 她的手按在陈年的肩头,轻轻揉搓。 陈年一开始觉得疼,后来就感觉到了舒服。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没穿上衣。 他表情纠结,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楚俏趴在他的耳朵边:“是力气太大了吗?” 陈年扭头,想对她说不是。 他转过头去,唇蹭过了她的脸颊。 楚俏后退两步,陈年也红了脸。 陈年赶紧穿上衣服。 他坐在饭桌旁,盯着楚俏看。 陈平平好奇:“你们待在房间里干什么呢。” 楚俏埋头扒饭,不回答。 陈年轻咳一声:“我肩膀疼,俏俏帮我上药。” 陈平平切了一声:“让你瞎逞英雄。” 还一口气把背篓背到家,老黄牛都得歇两下,他倒好,一口气背回来了。 他不疼谁疼。 楚俏抬起头,对上陈年的视线,想起刚才的意外,脸颊发烫,又赶紧低下头。 今天晚上,陈年格外有胃口。 除了一开始的尴尬,他仔细回味,竟然感觉出了甜蜜。 自从上次送山杏后,高诚就一直想找机会和楚俏说说话。 但楚俏身边总是有人,不是楚俊,就是陈平平和王兰。 他好不容易找到楚俏单独在家的时候。 他手里提着一只腌好的羊腿。 楚俏看到那只硕大的羊腿,眼睛都直了。 “你给亲戚送礼啊?” 高诚摇头:“我送给你吃。” 楚俏指了指自己:“我?” 高诚点头。 要是其他东西,楚俏敢收。 如果羊腿是陈年和陈平平送的,她也敢收下,因为这些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高诚来讲,这可是一份大礼。 楚俏仔细想了想,拒绝了他:“这么大的羊腿,你自己拿回家吃吧。如果我想吃的话,会让我哥去弄的。” 高诚慌了:“我就想送给你吃。” “为什么?” 他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楚俏挑明:“你喜欢我?” 高诚的脸瞬间变得绯红。 他红着脸点头。 “是。” 高诚是一个好丈夫,起码在梦境里,楚俏和他在一起过得很幸福。 不过她并不打算重新走一遍原先的路。 她知道高诚是恋家的人,结婚之后,外出自由了,他还是选择在家里发展,承包了一大片农田。 但楚俏对石井村的感情远远比不上她对楚俊的感情。 她和她哥不应该被困在石井村,他们要走出去。 她这次,不准备选择高诚了。 楚俏拒绝了他。 她拒绝的很彻底。 所以高诚离开时脚步都微微踉跄。 高诚带着羊腿离开的身影看起来很寂寥。 楚俏叹了一口气,但心里没觉得愧疚。 她不需要因为嫁不成任何人而愧疚。 她对得起自己就好了。 陈年过来时,看到的是她盯着远处看。 他顺着楚俏的视线看过去。 他看见了高诚。 陈年脸色微沉:“他来干什么?” 楚俏故意道:“人家说喜欢我,还要给我送一只超级大的羊腿呢。有这么大——” 她用手比划着。 陈年立刻慌了:“你没答应吧?你不会答应的。” 楚俏托着下巴:“喏,我得好好想一想。” 陈年担心她真的要考虑高诚,脱口而出:“别说一只羊腿,一整只羊、一个羊圈的羊我都能送你。俏俏,你要不要——” 他喉咙微滚:“和我结婚?” 楚俏愣住了。 她认为陈年是一时冲动,是因为高诚来了,他被刺激到了,才会说出结婚这种话。 但结婚不是小事。 “刚才我吓唬你的,我拒绝他了。不然羊腿就不是在他手里,而是放在我家了。” 陈年见她避开了结婚的话题,又重新提起:“我是认真的。俏俏,你愿意和我结婚吗。我可以找机会来这附近出差,但我们毕竟隔的太远,因为工作原因不能经常见面。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你。” 楚俏提醒他:“我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 陈年抚住她的肩膀:“不,我知道你有多好。” 她的一切,包括她曾经有过的谎言,他都坦然接纳。 他甚至认为,说谎也是她可爱的个性之一。 陈年抱住了她:“我知道你可能隐瞒了一些事情。我——我认为你很可爱。我很喜欢。” 楚俏身子一颤。 她不知道陈年对那些谎话究竟知道多少。 第117章 但唯一肯定的是,他肯定知道了她一部分的真面目。 即使这样,他还是很喜欢她? 她果然很优秀。 楚俏洋洋得意地想着。 对于陈年的求婚,楚俏决定一天以后再回答。 她花了两个小时思考这个问题。 她敲开了陈年的门。 “我和我哥的事情,你以后不许管。” 陈年答应。 “你要是不喜欢我了,大家分开就好了,不要耽误我。” 陈年皱眉:“我会喜欢。” 楚俏执着地要他答应,陈年只好点头。 她提出了许多要求,陈年都一一答应。 楚俏不太放心,又让他写下来,按上指印。 这样如果陈年说话不算话,她就能拿出来大骂他一通。 将写好的所谓“单方面协议书”收好,楚俏一拍双手:“行了,我答应了,可以结婚。” 第85章 陈年第一时间把他要结婚的消息告诉了家里人。 陈爸陈妈知道他出差一趟,突然就要结婚了,连忙追问其中细节。 陈年把楚俏狠狠夸了一顿,还嫌不够,就把电话给了陈平平,让她跟着一起夸。 陈平平不想配合她哥,不过她更不想说楚俏的坏话。 “……是,俏俏人可好了,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哥也真是的,找谁结婚不好,非要找我的好朋友。要我看,他就是故意针对我。” 陈家父母知道女儿有多挑剔,能得到她肯定的一定不是一般人。 他们倒没因为楚俏是乡下人就嫌弃她,毕竟陈家往上面数几辈也是农民。 楚俊听完后久久没回过神。 妹妹不是说过,喊陈年哥哥只是为了得到更多好处,和他谈对象也是一时的,怎么突然就决定嫁给他了。 楚俏以为他一脸严肃,会开口反对自己的婚事。 楚俊却说道:“只要你是真心地想嫁给他,我没意见。” 妹妹比他聪明,选定的人不会有错。 楚俏想起来,在梦境里也是一样,对于她选好的人,楚俊打听过人品没问题后,都不会阻拦她。 她结婚时,楚俊把大部分攒下来的钱都给了她。 当时楚俏一直看不惯沈玉琳,觉得哥哥娶了她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楚俊递过来的钱,她没接,而是阴阳怪气道:“你把钱都给我了,那你怎么拿钱养你媳妇和儿子?” 楚俊强硬地把钱塞进她的口袋里。 他抱住楚俏:“俏俏,在我心里只有你是最重要的。” 如果只能选一个,他肯定要妹妹。 但现实生活不是二选一,他可以两个都选。 也正是因为两个都选,他才会这么痛苦。 楚俏从回忆中回过神,看向楚俊的眼眶有些发酸。 “哥,等着我,我要带你一起走。” 楚俊让她别说傻话:“都快结婚的人了,怎么还傻乎乎的。你结婚,带着我一起走算怎么一回事。” 楚俏目光灼灼:“不,哥,陈年答应过我,如果他不让我带走你,我们就不结婚。” 楚俊惊讶:“他答应了?” 楚俏拍向他肩膀,语气无奈:“不答应的话,我就不会告诉你我们要结婚的消息了。” 楚俊一本正经的表情维持不住,露出微笑来。 婚事是在石井村办的,整个村的村民和知青都来了。 没有人觉得楚俏高攀了陈年,都认为是陈年捡了便宜,毕竟楚俏这么勤劳能干的姑娘不好找。 楚俏一个一个地敬酒,到了大伯父大伯母面前,她开口说了很多话,讲大伯一家对她和哥哥是多么的关照。 大伯被彻底架起来了。 他摆手,说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 陈年举起酒杯:“那大伯随的份子一定很多,这怎么好意思。” 大伯看见他转头叫人,一副想当场看看自己随了多少的样子,立刻慌了。 他忙道:“我刚才塞错钱了。” 楚俊已经把单子拿了过来。 陈年看过后,脸上似笑非笑。 大伯咬咬牙,把自己和大伯母口袋里的钱全都拿出来充面子。 大伯母坐下后,一脸郁闷。 大伯怎么可能意识不到自己被算计了,但当着全村人的面,他总不能落个小气鬼的名声。 他想反正楚俏嫁人了,过几天就要和陈年一起离开,到时候家里只剩下楚俊,他也该把当年楚俏爷爷奶奶留下的钱,以及这所房子收回来了。 楚俏的酒杯空了,楚俊给她续酒。 楚俏抿了一口:“你用的不是白水?” 楚俊摇头:“白水喝起来没味道,我给你加了白糖。” 楚俏夸他:“不愧是我哥,长进了,变得滑头了。” 楚俊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他扭头,看见大伯大伯母低头说话,抱怨道:“肯定又在想坏事。” 楚俏:“无非是想占便宜,让我们把钱还有房子都给他们。” 楚俊陷入沉思。 他一脸严肃道:“这些糟心事你别管了。你和陈年先回城,我就不信,我住在房子里,他们能硬闯进来,霸占我们的房子,搜一搜房子里面有没有当年留下来的钱。” 楚俏让他别太紧张:“支书不会同意的。” “俏俏,清官难断家务事,支书怎么可能会管。” 楚俏不以为然:“他当然得管。这房子以后就是支书家的了。他不管?难道他要眼睁睁地看着大伯把房子抢走。” 楚俊一脸懵。 楚俏压低声音:“我把房子卖给支书了。他儿子不是要结婚吗,正好缺房子。这套给了他们,支书儿子结婚才体面嘛。” “哥,难道你离开以后还要回来住?” 楚俊连忙摇头。 他可没有恋家心理。 只要能和妹妹一直相依为命,他去哪里都行。 不过听妹妹的意思,大概以后不会经常回石井村了,那他自己回来多没意思。 得知楚俏的打算后,楚俊再看到大伯和大伯母,心态就极其平和。 他想到自己和妹妹走后,大伯一家以为能顺利接手房子,但房子却被支书接管了,一定会被气的火冒三丈。 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时,知青点掀起一阵波动。 大家兴奋极了,到处借书来复习,期待能成为第一批因为考上大学而回城的知青。 这时候,大家就羡慕起柳天明和沈玉琳了。 他们两个即使在乡下,都不忘记看书,而且他们在学校时成绩就名列前茅,一定可以考上大学。 为了方便复习,柳天明决定和沈玉琳分开住。 他幻想着两人一起考上大学回城,期待满满,沈玉琳却很焦虑。 因为怀孕,她的注意力难以集中。 肚子里的孩子一点都不体谅她,特别闹人,把她折腾的根本没时间复习。 沈玉琳开始怨恨起这个孩子,还有让她怀孕的柳天明。 她开始在柳天明复习的时候故意发出动静。 她一会儿要吃的,一会儿要喝的,让柳天明一晚上得放下手里的书十几次。 柳天明在和家里通信的时候无意间提了一句,他说沈玉琳怀孕反应大,不仅苦了她,也让他感到辛苦。 柳妈当即杀来了石井村。 她带来了行李,直接和沈玉琳住在一间房里。 柳妈不可能让沈玉琳阻挡她儿子回城的脚步,尤其是现在家里出了事,更需要儿子回去。 她让柳天明放心:“你媳妇我来照顾,你就安心复习吧。” 柳天明彻底沉浸在复习中。 沈玉琳和柳妈住在一起浑身不自在。 她每次张口想要喊柳天明的时候,都会被柳妈瞪。 “有我这个婆婆伺候你还不够?” 沈玉琳试图和她沟通,融入柳家。 她说出了自己身体上和心理上的难受。 “孩子很闹人。这些我都可以忍,但我复习不下去,就考不上大学,考不上就回不了城。阿姨,我不是故意折腾天明,我是害怕——” 沈玉琳期待中的安慰没有出现。 柳妈冷笑:“怀孕的女人多了,怎么就你矫情!天明考上大学,你作为他媳妇不能跟着回去,何必一定要自己考上?” 沈玉琳的心沉到谷底。 她明白了,自己和柳家人始终不是一家人。 她自己的家人都不爱她,她怎么能指望柳家人疼爱她。 沈玉琳捂着脸,没有说话。 这之后,她再没有试图喊过柳天明。 她忍耐身体上的难受,试着复习,但肚子传来的阵痛总会时不时地打断她复习的进度。 楚家。 陈平平对着一堆书发愁。 她和楚俏打商量:“俏俏,你陪我一起念书,这样我能好受点。自己复习真的很难受。” 楚俏连忙摆手。 第118章 除非高考只考计算题,否则她大概是考不上的。 之前她哥宣扬的她成绩好,只不过是为了体现她聪明能干的一句谎话。 陈年心知肚明。 如果楚俏愿意念书,他会尽力帮她。 不过她不愿意,他也就不勉强了。 陈年提醒陈平平:“我出差快要结束了。到时候,我要带俏俏还有楚俊一起回去。你要是考不上大学,就只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陈平平直呼不公平:“俏俏也就算了。你俩结婚了,你带家属回去理所应当。可楚俊凭什么?凭他是你大舅哥吗。你要记得,我还是你亲妹妹呢!” 陈年一脸无语:“我给楚俊在城里找了个工作。你如果能吃工作的苦就不用复习了。” 陈平平立刻闭嘴。 好在楚俏比较关心她,每天她想吃什么,楚俏就做什么。 只有在吃饭的时候,陈平平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不是一个复习工具。 结婚之后,陈年就把宿舍的东西搬到了楚家。 他开车经过村口时,村民调侃:“你这好像入赘了一样。” 陈年笑笑。 他回来跟楚俏说:“我也感觉自己像是入赘。吃你的,喝你的,还睡在你家里。” 楚俏瞥他一眼:“入赘的话,你要改成我的姓啊。” 陈年开始认真思考起来:“陈年,楚年?喏,楚年听起来还不错呢。” 他搬进了楚俏的房间里。 上次来时,他还只能睡在地上的床板上,这次却能躺在大床上。 陈年觉得自己的地位真是突飞猛进。 小两口刚结婚,晚上折腾的厉害。 天冷了,楚俏特别喜欢黏在他身上。 陈年热乎乎的,像只火炉。 陈年亲了亲她打湿的头发。 “我现在身上都是你的味道,你也是。” 楚俏脸红了,捂住他的嘴让他别乱说。 “你的嘴巴讨厌死了。” 陈年哦了一声:“你讨厌它?我看未必吧。你刚才还很喜欢它,求我别让它离开你,继续……” 楚俏的脸已经红透了。 她感慨怎么捂住了嘴巴,陈年还能说话。 陈年轻易地拨开她的手:“当然是因为,你捂的方式不对。” 他教楚俏正确的捂嘴方式——用嘴堵上他的嘴。 他亲了好久,亲的楚俏连打他的力气都没了。 楚俏稍微不注意,两人就又亲热了一个小时。 陈年说出自己的打算:“我出差时间到了,先带你回去。等你待上一阵子,再把楚俊接走。” 楚俏瞪大眼睛,要把他踢下床:“你当初说好的。你是不是想反悔,先把我骗过去,就不管我哥了!” 陈年直呼冤枉。 “之前给楚俊找的工作不太行,离家远,我担心他来往不方便。现在我又重新找了一个,在食堂做饭。等你哥做起来了,我就出钱给他承包食堂。你觉得怎么样。” 楚俏仔细想了想。 之前找的工作是去工厂当工人。 工作虽然稳定,但拿的是死工资。 而且楚俏清晰地记得,后期还有一波下岗潮。 相比于当工人,还是在食堂干活更适合她哥。 陈年在政策上尤其敏锐,已经猜到以后会彻底放开。 自己做生意更适合楚俊。 楚俏这才高兴起来。 不过她仍然绷着脸:“什么我哥,那不是你哥吗。” 结婚之后,陈年一直没好意思改口。 毕竟之前楚俏还想让楚俊喊他哥,这会儿他们的地位调转,他反而得喊楚俊哥了。 楚俏紧抓着这点不放。 陈年不改口,她就嚷嚷:“好啊,你看不起我哥是不是。那你自己回去吧,我就继续和你看不起的、我哥待在一块。” 陈年搂住她:“好好,我哥,我们的哥。” “那你以后当着我哥的面也得这么喊。” 陈年想想那副画面,觉得一定很尴尬。 但他一犹豫,楚俏就开始生气。 陈年只好妥协。 第二天见到楚俊,陈年摸摸鼻子,喊了声:“哥。” 楚俊停下脚步,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陈年笑笑:“哥,俏俏提醒让我记得改口。” 原来是妹妹让喊的。 楚俊心里好受了一些。 难怪,他说陈年怎么能喊出这么肉麻的称呼。 但如果是他妹妹逼的,一切就合理了。 第86章 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临的时候,楚俏跟着陈年离开了石井村。 她穿着厚厚的花棉袄,看着陈年和楚俊一回又一回地搬东西。 陈平平拉着她的胳膊:“俏俏,把我一起带走吧。” 楚俏笑着看她:“哥哥已经答应了,只要你考上大学,就让你回家住,不用和人挤在宿舍里。” 陈平平瘪嘴:“考大学多累啊。” 楚俏微微抬起下巴。 她现在和陈平平刚见到她时,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现在的楚俏,头发乌黑发亮,脸庞圆润,两颊浮现健康的红晕,嘴唇也饱满水润。 “对别人来说,考大学可能会很难。但你是谁啊,你可是陈平平,考上一所大学那不是很简单吗。” 陈平平明知道她是在拍马屁,但还是忍不住唇角上扬。 她跟着附和:“你说的对,我肯定能考上。” 楚俊搬完东西,从屋里拿出一条围巾,围在楚俏脖子上。 他缠了好几圈,最终楚俏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楚俏摸摸脖子上的白围巾,是传统的款式,织的很细密。 她问:“哥,你什么时候买的围巾?” 楚俊再次确认了围巾有没有缠紧,闻言回了一句:“哪儿是买的啊。我弄了一把毛线,给你织了半个月才织好。” 楚俏张开手,抱住他:“哥,你真好。” 她哥既会做饭,又会织围巾。楚俏觉得,最贤惠的称号应该给她哥。 围巾被人拽住,往后一扯。 楚俏被迫离开了楚俊的怀抱。 她的身体被人翻转,正对着“罪魁祸首”。 陈年张开双臂,把她整个人裹进大衣里。 “围巾不错,谢谢哥。” 陈年现在叫哥那叫一个顺口,丝毫不会脸红、口吃,自然而然地就喊出来了。 楚俊现在也不会感到肉麻了,坦然地应了一句:“不用,妹夫。” 楚俏坐在汽车的副驾驶位,后座摆满了楚俊给她带的东西,有她的衣服、鞋子,还有各种吃的喝的。 楚俊想着,城里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买再好的东西送给他们,也不会让他们眼前一亮,还不如送点山货野味,能让他们尝尝鲜。 汽车启动,楚俏扒着车窗,和两个人告别。 楚俊往前走了两步,看到汽车越跑越快,也跟着跑了起来。 楚俏眼睛发酸:“哥,我会回来接你的!” 她连连摆手,让楚俊别追了。 楚俊两只腿虽然有力气,但也比不上由汽油驱动的汽车。 他停下,望着汽车在他的视线里化作一个小点,最终消失不见。 他往回走。 雪花落满了楚俊的肩头。 他忽然有些害怕。 万一妹妹不回来了…… 他赶紧摇摇头,把这个刚冒出来的想法驱散。 妹妹答应过他的,会接他一起走,那她就肯定能做到。 他可以不相信陈年,但一定相信楚俏。 楚俏嫌车里太闷,让陈年把车窗打开。 陈年开了一条缝隙。 楚俏催他:“都打开吧。” 陈年提醒道:“外面在下雪,你不怕冷?” “不怕。” 陈年把整个车窗放下来。 楚俏趴在车窗上,往外面看去。 因为下雪,大多数村民都待在家里,只有几个小孩子玩性大,趁着下雪在打雪仗。 楚俏认识他们其中的一个。 小孩也看到了她,连连摆手:“俏俏姐——” 楚俏挥手回应。 开了一会儿窗户,她就觉得冷了。 她让陈年把车窗关上。 陈年照做,看到她鼻头红红的。 他随手拿起旁边的茶杯,递给她:“用热水暖暖。” 楚俏两只手捧着茶杯,又把茶杯放在脸旁边轻蹭。 热水的温度让她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她的身体往后一仰:“哥哥,万一你爸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陈年看她一眼:“不会的。你怎么会这么想。” 楚俏盯着窗外看:“婆媳关系最难搞了,你不知道吗。” “没关系。我爸妈很好搞定的。” 楚俏撇嘴:“你当然说的轻松。那是你爸妈,又不是我爸妈。他们当然对你好了,又不一定对我好。” 陈年想了想:“你要是待不习惯,我们就另外找个地方住。” 第119章 楚俏眼睛发亮,坐直了身子:“真的?” 陈年点头:“真的,我这次回去要调动职务了。到时候,就说为了方便工作,我们两个要搬走,我爸妈肯定没话说。” 楚俏几乎趴在了他的肩上:“是升了吗?” 陈年脸上带笑:“对,是升了。” 楚俏激动地为他鼓掌。 她同时不忘记表扬自己:“你看看,我刚嫁给你,你就升了,这说明什么?” 陈年了然,笑着说道:“说明都是俏俏的功劳。” 楚俏摆手:“我没有那么厉害啦。你本人也是出了一点贡献的。” 到陈家时,天已经黑了。 四周寂静无声,大家都睡了。 但陈年一开门,家里的灯一个接一个地亮起。 陈爸陈妈披着睡衣来看他们。 他们的眼神落在楚俏身上。 楚俏能感受到,那是一种温和的目光。 “是俏俏吧。” 楚俏红着脸,没好意思喊爸妈。 陈妈拉着她进屋:“那边是你们的房间——有新被子新床单,我还弄了一个火炉,烧上有一段时间了。你现在进去,肯定热烘烘的。” 陈爸咳嗽一声。 陈妈连忙说:“天也不早了,你们俩赶紧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楚俏和陈年进了他们的房间。 里面果然热烘烘的。 楚俏把身上的棉袄脱下来,往后一仰,就躺在了床上。 她懒得抬胳膊:“哥哥,帮我脱衣服。” 以往,陈年每次听见这句话都热血沸腾。 但是现在,他的妻子裹得像个粽子,他实在是没其他心思。 他老老实实地蹲下来,给她脱鞋子、脱裤子。 陈年照样搂着楚俏睡。 楚俏的眼皮快要睁不开了,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你爸妈看起来人蛮好。不过还要再看看,如果……” 她没说完就睡着了。 陈年一脸无奈。 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陈家一家三口都去上班,家里只剩下楚俏。 按理说,她刚做人家的妻子,又是和公公婆婆一起住,应该懂事一点,把饭菜做好,这样大家回来能吃上热乎饭。 但楚俏唯一做的好的菜就是番茄炒蛋。 如果让她做其他菜,她也能做。 但是陈年一吃就能尝出来味道不对,肯定就猜出之前她撒谎了。 楚俏去国营饭店买了饭菜。 陈年回来时,她正在摆筷子。 他从背后搂住楚俏,在她脸颊落下一个吻。 开门声响起,陈年连忙松开她。 陈爸陈妈一尝饭菜,就知道是国营饭店买来的。 他们有些失望。 从陈平平嘴里,他们听说楚俏手艺好,做的饭菜比城里的大厨师都要香。 两人一直想尝尝,但没好意思开口让儿媳妇做饭。 今天刚看到这桌子饭菜,他们本以为是楚俏亲手做的,心里还激动了一下。 楚俏不知道大家都已经知道饭菜的来源,清了清嗓子:“这些饭菜是我亲手……” 陈年意识到不妙。 如果楚俏说这些饭菜是她亲手做的,陈爸陈妈一定会认为她不诚实,对她有了坏印象。 可偏偏楚俏还以为自己的谎言天衣无缝。 陈年立刻开口:“这些菜是俏俏特意去国营饭店买来的。天这么冷,我都不想出门,俏俏还能出门买菜,真是太能干了。” 陈爸和陈妈对视。 他们刚才只顾着遗憾这些菜是买来的,不是楚俏亲手做的。 可他们却忘记了,大冷天出去买饭菜也是很辛苦的。 陈爸陈妈赶紧夸奖楚俏。 楚俏红着脸接受。 她偷偷看了一眼陈年,心想他怎么知道饭菜是买来的。 晚上躺在同一张床上,楚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因为我爸妈和我,我们经常去国营饭店买饭来吃。” 他们对那里的味道再熟悉不过了。 楚俏一惊。 她心里一阵后怕。 幸亏她没有说谎话,否则她才进家门第二天,就给陈爸陈妈留下“撒谎骗人”的坏印象。 不过今天还能用天冷当借口,以后呢。 如果陈爸陈妈提出让她下厨房露一手,她要怎么办。 楚俏愁的眉毛都皱起来了。 陈年问她在烦恼什么。 楚俏没理他:“你不懂。” 陈年放下手里的书,把她的脸扭向自己:“我懂。” “哦,那你说说,我在烦什么。” 陈年思考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你是不是在害怕,担心我爸妈知道你的厨艺并不好,那些好吃的饭菜都是你哥做出来的。” 楚俏瞪圆了眼睛。 她下意识地辩解:“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哥啊,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会做饭。家里的饭菜都是我做的,你不是也吃过吗。” 陈年没有和她争,只是搂紧了她,亲了亲她的唇。 楚俏冷静下来。 她小声问道:“那些都是我做的。” 陈年:“是,都是你做的。我的妻子最能干了,脑袋聪明,田里家里两手抓,厨艺出众,这些都是大家伙公认的。” 他每说一句,楚俏的脸就更红一分。 原来谎话被一个又一个地说出来,她是会这么难为情的啊。 “没关系。你一定是太累了,才没心思做饭。等到你哥来了,你的心情好了,再给我爸妈露一手。你放心,他们只是想尝尝你的拿手菜,不会让你每天做饭的。” 楚俏抿紧唇。 她确定了,自己的谎话已经被陈年识破了。 但他竟然没有生气,还愿意帮她继续维持那些谎话。 楚俏感觉自己的心跳的飞快。 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想抱紧陈年。 她搂住陈年的脖子:“哥哥,我是不是最勤劳能干的?” “当然啦。大家都这么说,我也这么想。” 楚俏笑笑,安心地躺在他的怀里。 第二天,陈年就以楚俏和楚俊关系好,突然一分开不适应,没心情做饭为理由,堵住了陈爸和陈妈的口。 陈爸陈妈也是好奇为主,没想过从此以后就该楚俏做饭了。 陈妈向陈平平打听了楚俏的口味,在楚俏来到的第一个周六,特意做了一大桌饭菜。 她告诉楚俏:“你放心,食堂的工作搞定了,很快就会接你哥过来的。” 楚俏一脸拘谨不安:“我知道叔叔阿姨想吃我做的饭。” 陈妈忙摆手:“也没有那么想吃了。这些年我做饭都做习惯了,万一你一下厨房,他们觉得你做的更好,不喜欢吃我做的饭菜,那我可要难过死了。” 楚俏抿唇笑笑:“好,那我就不做饭了。” 她和陈年对视。 陈年嘴唇微动,没发出声音,楚俏能从他的口型判断出他说的话。 他说的是,滑头。 明明是担心下厨房会露馅,却非得装成一心想当好媳妇,却碍于婆婆的颜面才不做饭的温顺儿媳妇。 不过,他老婆连演戏都好可爱。 第87章 高考放榜那天,楚俏和陈年回了石井村。 张贴的红榜分成两列。 四个人分别从一头一尾开始看起。 楚俏和陈平平在红榜的中间相遇。 她们同时看到了陈平平的名字。 陈平平尖叫一声,抱住楚俏。 “啊,我考上了!” 她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能借着上大学的机会离开村子,回家去了。 陈年和楚俊朝着她们走过来。 两人脸上都露出喜悦的表情。 陈年给楚俊找到的食堂工作也尘埃落定。 所谓好事成双,这次他们能把陈平平和楚俊一起带回去。 陈平平一脸灿烂笑容,开始自夸:“考个大学而已,对我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楚俏适时附和两句:“我就知道平平肯定能行。” 他们和柳天明迎面碰见。 一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楚俏就知道他肯定考上了。 她看了看周围,没见沈玉琳跟着一起来。 她想,会不会是因为沈玉琳快生了,身体不方便才没过来。 等柳天明走远后,陈平平说道:“我刚才看到柳天明的成绩了,考的特别好,去的是全国第一的大学。” 楚俏想起沈玉琳的成绩和他不相上下,应该也考上了大学。 陈平平却连连摆手:“沈玉琳没去考试。” 楚俏吃了一惊。 沈玉琳竟然没去考试,这怎么可能? 她可记得沈玉琳对高考有多么看重。 “她高考那天肚子特别疼。本来她想强撑着去考试,不过还没进大门就疼的脸色发白,站都站不稳。大家哪敢让她继续考试啊,就把她送走了。” 第120章 楚俏想起梦境里可没这一遭。 令沈玉琳骄傲的除了她的事业,还有她的儿子——从怀孕时就安安静静,把他养大更是没费多少功夫。 不过这一切都和楚俏无关了。 一想到自己和哥哥马上就要离开,奔向更广阔的世界,楚俏就懒得想梦境里的糟心事。 在她看来,如果她沉浸在梦境里过得不好的命运,一心只想着报复沈玉琳和柳天明,而没把自己的生活过好的话,她就浪费了这场预知梦。 楚俊带上全部身家,跟着妹妹离开了石井村。 他坐在后座,看着村里的景色和人一点点地远去。 他看见大伯和大伯母脸上的笑,大概他们在幻想,只要他们一走,就能借着亲戚的名义,彻底占了他家的房子。 楚俏从前座扭过头,问他:“支书把剩下的钱给你了吗。” “给了。” 楚俊摸兜,要把钱给她。 楚俏让他自己收着。 她想告诉楚俊,他都不知道她现在多有钱。 陈年好能赚钱的,把钱都交给她了。 她现在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根本不用扣扣搜搜地计算钱够不够。 但注意到陈家兄妹俩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楚俏咽下了嘴里的话。 “咳咳,回家我再和你说。” 陈家房间多,楚俊的房间是楚俏亲自选的,宽敞明亮,窗前还有几盆花。 楚俊来的当天,陈家人就尝到了楚俏的“手艺”。 陈爸陈妈赞不绝口,说这手艺去当大厨师都不为过。 楚俏揉了揉肩膀。 陈年心领神会,立刻给她捶背。 他感慨:“做饭对俏俏来说太累了。做一顿就累成这个样子,真让人心疼。” 陈妈忙说:“那你以后别做了。我们吃一顿尝尝你的手艺也就够了。” 陈年看向楚俊:“其实哥的手艺和俏俏差不多。以后我们吃哥做的饭,就相当于吃俏俏做的饭了。” 陈爸陈妈刚才还有点遗憾,毕竟这么好吃的饭菜,以后就吃不上了。一听说楚俊的手艺和楚俏一样,他们立刻眼睛发亮,心里仅有的那点遗憾也散尽了。 楚俏陪着楚俊去了工作的地方。 是食堂的一个窗口。 楚俊思来想去,决定做卤味。 这东西提前做好放着卖就行。 窗口刚开的前两天,来买的人寥寥无几,但味道一传开,立刻排起了长队。 楚俊很快就攒下了钱。 他和楚俏感慨:“在这里不用下地干活,只需要做卤味、卖卤味,可比在家里轻松多了。” 楚俏问他想买点什么。 他看着楚俏:“这次的钱暂时不能给你。等我买到了想要的东西,剩下的钱再分给你。” 楚俏不满:“哥,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有的是钱,才不要你的呢。” 楚俊捂住她的嘴,防止她炫耀的话让别人听到。 不过楚俏是真的好奇,她哥到底想买什么东西。 是一身好衣服,还是某样家具? 楚俊没有让她疑惑太久。 他把楚俏领到距离陈家不远的一座房子里。 “俏俏,这里是我们的了。” 楚俊知道,楚俏一开始担心陈家人不好相处,想要和陈年搬出去住。不过和陈家人相处一段时间,她倒是改变了主意。 在陈家住,她什么事情都不用担心。 家务、做饭都有人做。 连院子里的花都有人每天浇水,她只用欣赏就好了。 如果她单独住,家里的一切事都免不得让她操心。 楚俏决定继续住在陈家。 楚俊一直没有告诉她,从她走后,他就反反复复地做着一个梦。 梦里,他娶了沈玉琳,在食堂工作,住在沈家,养大了沈玉琳的儿子。 他因为郁闷而死。 醒来的楚俊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妹妹让他远离沈玉琳。 一定是妹妹也做了那个梦。 这些天住在陈家,虽然陈家人很好,和排挤他的沈家人一点都不一样,但他还是感受到了寄人篱下的郁闷。 他一直想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不仅是他的,也是他妹妹的。 现在,他完成了梦想。 楚俊把一切都告诉了楚俏。 楚俏眨眨眼睛,问了一句话:“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憋屈死的?” 楚俊没想到他说了这么多,妹妹却只好奇这个。 他无奈地点头,承认了。 楚俏两手一拍:“我就说嘛,把日子过成那样,你怎么可能不憋屈。你最后躺在床上,肯定是憋屈死的。” 楚俊的脸发烫,摆手让妹妹别说了。 他都快难为情死了。 有了自己的房子,楚俊立刻从陈家搬了出去。 楚俏看着他在新家里忙活,脸上的自在是在陈家没有过的。 楚俊先收拾的是楚俏的房间。 “我给你弄了花花草草,保准比陈家的还好看。” 楚俏提出疑问:“哥,你会养花吗?” “麦子、蔬菜、果子,我哪一个没有种过。难道我还养不好几盆花了?你瞧着吧。” 果然如楚俊所说,他把几盆花养的鲜艳欲滴,盆栽也比别人家的盆栽精神许多。 他给楚俏准备的房间是精心设计过的,处处都符合她的喜好。 楚俏往哥哥家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陈年回家,看不见楚俏,问起她去哪儿了,十次有八次的回答是,她去楚俊家了。 陈年索性把家里的被子拿了一套,也住在了楚俊家里。 楚俏说他厚脸皮,哪有结婚了还住在大舅哥家里的。 陈年也无所谓:“那有什么。在石井村我就住在大舅哥家,现在还住大舅哥家不是很正常吗。而且村里人不都说了吗,我是入赘的,入赘的住大舅哥家理所应当。” 楚俏戳他的脸:“怪不得是领导,说话一套一套的。你是不是对手下人也这样,一张嘴说的他们没话说?” 陈年摇头:“我和他们才没几句话可说。” 楚俊食堂的生意做的红火。因为做的那场梦,他对做食堂心有芥蒂,很快就离开了那里。 大家感慨没有好吃的卤味可吃的时候,街上已经开起了一家卤味店,老板正是楚俊。 楚俏会帮忙看店,楚俊给她开出高额的工资。 楚俏收的心安理得。 那是她哥嘛,给多少钱都是应该的。 楚俊自己的生意做得好,还和陈家有亲戚关系,给他介绍对象的人数不胜数。 楚俊一个都没接受,甚至不愿意去见一面。 楚俏怀疑他是对结婚有阴影了。 楚俊没否认, 他在梦境里体会过结婚的滋味,那感觉并不好受,他不想再体会一次。 楚俏又想起了很久没想起的沈玉琳和柳天明,把他们大骂一顿。 她拍拍肚子:“哥,你不结婚也没关系,我的孩子给你,你养我的孩子总没有那么憋屈了。” 楚俊也把手放在了她隆起的肚子上:“陈年真同意让孩子跟我姓?” 楚俏撇嘴:“当然同意了。而且什么叫跟你姓,那叫和我们两个一个姓,好吧。” 楚俊连忙改口:“对,和我们一个姓。” 孩子出生那天,卤菜店办了三天八折活动。 顾客们打听到,是因为老板得了一对双胞胎。 有和楚俊熟悉的老顾客,奇怪道:“我记得你们老板不是没结婚吗,哪来的孩子?” 员工们也不藏着掖着:“我们老板是没结婚,他妹妹把孩子送给他了,还一送送了两个,多大方。” 顾客喃喃:“这是真大方啊。” 妹夫一家也挺大方的。 楚俏的两个孩子叫楚康和楚安,是兄妹两个,都长得白白嫩嫩的。 楚俊更喜欢外甥女楚安,因为她长得像妹妹。 而楚康大部分随了他爸陈年。 陈家人对楚康疼的不行。 这两兄妹和楚俏楚俊不一样,关系一般,还经常吵架。 楚康说爷爷奶奶都疼他。 楚安反驳:“舅舅只抱过你两次,他更喜欢我。” 两人大吵一架,谁也没说服谁。 楚俊有点担心,分开来养会不会让兄妹两个关系恶化。 楚俏让他放宽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还有肉厚一点薄一点的区别呢。你总不能做到两个孩子都一视同仁。我看现在正好,你疼安安,叔叔阿姨他们疼康康。谁也不会没人疼,正好!” 楚俊最相信她的话,听她这样说,也就放下心了。 陈平平念完大学去了编辑部工作,竟然遇到了王兰。 她向楚俏感慨,这世界真小,谁能想到新同事会是之前一起下乡的知青呢。 在快餐店遇到沈玉琳的楚俏不得不承认,陈平平的话是对的。 第121章 这世界,真小。 沈玉琳没认出来楚俏。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楚俏牵着的两个孩子。 一左一右,都长得格外漂亮可爱。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着:“我要两份。” 小男孩冲她皱鼻子:“贪吃。” 小女孩不理他:“我要给舅舅带一份。汉堡配着舅舅的卤菜吃,最好吃了。” 小男孩顿时像打输了仗的将军,整个人发蔫。 柳宁拉拉她的手,喊道:“妈,我们往前走走吧。” 沈玉琳冷淡地应了一声。 楚俏回头看去,和她对上视线。 她认出了沈玉琳。 不过沈玉琳真的变化很多。 ——她在石井村时,会梳一条大辫子,她的头发又黑又亮,配上她念书的清脆声音,真像电影里的人。现在的沈玉琳剪了头发,更显得干练。她鼻梁上架一副眼镜,颧骨比之前更突出了一些,整个人显得无比冷淡。 楚俏的视线下移,落在沈玉琳身边的孩子身上。 他大概就是沈玉琳和柳天明的孩子吧。 楚俏记得,这孩子被他哥养着的时候,都是白白嫩嫩的,现在……又瘦又小。 她移开视线,没打算打招呼。 楚安看到了窗外的人,疯狂地摆手打招呼。 楚俊趴在窗户上,摆手回应。 他走了进来。 楚安喊道:“舅舅!” 沈玉琳冷淡抬眸。 她目光一滞。 她认不出楚俏,却能一眼认出楚俊。 沈玉琳的手心在发抖。 柳宁对这个刚走进来的男人有天然的亲近感。 他想开口喊他,却不知道自己该喊一个陌生男人什么。 楚俊抱起来楚安。 楚安邀功:“舅舅,我买了两个汉堡,你一个我一个。” 楚俊蹭了蹭她的鼻子:“怎么没给妈妈买?” 楚安缩了缩舌头:“妈妈每次都点好多,不用我买。” 楚俊提醒她:“妈妈自己买的是自己买的,你买的不一样。” 楚安若有所思地点头, 楚康赶紧道:“妈妈,我也想买两个,其中一个是妈妈的。” 说完,他向楚安投来得意的笑。 楚安立刻垂下头。 沈玉琳喊道:“是……楚俊吗?” 楚俊回过头。 他看了半天没说话,沈玉琳只好主动开口:“我是沈玉琳。” 柳宁一脸期待,想要她介绍自己。 但沈玉琳没有介绍他的打算。 柳宁心里涌出一股冲动,他颤抖着声音:“叔叔阿姨,我叫柳宁。” 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吃东西。 楚俏跟着三个孩子一起吃汉堡,分出精神来听他们的对话。 沈玉琳讲起,她因为孩子没去参加高考,而柳天明考上了。 她作为家属跟着柳天明回城。 柳天明住在宿舍,她只能和柳家人相处。 日子很难熬。 有一天,她看到镜子里蓬头散发的自己,突然明白自己不能这样过下去。 她狠下心不去管柳宁,任凭他哭闹。 柳妈只好去哄孩子。 沈玉琳复习了一年,考上了大学。 她很少回家,和孩子也不亲热。 她知道柳家人养孩子的方式不正确,但没出声提醒,因为她知道一旦自己开口,柳家人就会把孩子塞给她。 她和柳天明的爱情早就因为柴米油盐,还有一次又一次的争吵消磨殆尽。 柳家人撺掇柳天明离婚,沈玉琳知道他在学校里另有红颜知己。 她不愿意离婚,因为一旦离婚,她就得回到沈家。 她的家何尝不是更深的龙潭虎穴。 沈玉琳就这样勉勉强强地过着。 她和楚俊提起:“我梦见过——” 她顿了顿,明知不合适但还是说了出来:“我没有和柳天明结婚,我嫁给了你。你对我很好,对孩子也好。那样的日子,真的像是在梦里。” 楚俊打断她:“我好吗?” 沈玉琳愣住。 “你说你和孩子都好,我想问,我过得好吗?” 沈玉琳说不出话了。 她想说楚俊过得也好,但她是在说不出口。 楚俊拒绝了她留下联系方式的请求。 他抱起楚安,拉着楚康,带着楚俏离开了快餐店。 柳宁追了出去。 他想拉住楚俊的手,却发现他已经没有空余的手来拉他了。 他站在原地,眼神黯淡:“叔叔,我觉得我很喜欢你。” 楚俊客气地回了句谢谢。 楚安亲亲他的脸:“我最喜欢舅舅。” 楚俊笑了:“我也喜欢安安。” 楚安不满:“舅舅没说最,舅舅最喜欢谁?” “最喜欢俏俏。” “我就知道,舅舅最喜欢妈妈。唉呀,那我只能排第二了。不过康康才排第三,我还是比他好!” 楚俊脸上的笑容更深。 柳宁盯着他们离开的身影,脚步沉重地走回快餐店里。 他总觉得人生不应该是这样,他应该过得更好,心胸宽阔,愿意原谅所有人,而不是像现在…… 楚俏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陈年。 陈年安静地听完,来了一句:“我在哥心里排第几?” 楚俏一怔。 陈年和她解释:“你看啊,你第一,安安第二,康康第三,你哥自己得排第四吧。那我能落个第五吗?” 楚俏嗔他:“第五是我哥的店。你大概排个第十,那还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陈年叹气:“好歹进前十了,还不错。” 楚俏还在想白天的事,沈玉琳把她的心扰的一团糟。 她和柳天明关系破裂,不会又看上她哥了吧。 她想和陈年商量怎么办,却被他堵住了嘴。 “我还没说完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放心,哥的脾气,包办婚姻都压不住他,你还怕沈玉琳?” 楚俏想想也是。 她就是过安稳日子太久了,稍微有点风浪就胡思乱想。 陈年开始胡乱地吻她。 “我在俏俏心里排第几?” 楚俏捧着他的脸:“你猜。” 陈年思考:“我猜。是第三。” 楚俏惊讶:“你怎么一猜就中?” “因为第一是你自己,第二是你哥,第三才会是我啊。” 他垂头丧气的样子看着可怜,让楚俏都不忍心了。 她主动吻向陈年。 这正合了陈年的打算。 他一边亲,一边解开楚俏的衣服,动作熟练地像在私底下偷偷练习了无数遍。 楚俏以为只是简单亲亲,一回过神发现身上衣服没了。 她发泄似地咬了陈年的嘴唇。 陈年没喊疼,反而更激动了。 “俏俏,多咬——” “你变态啊。” “你如果多咬我,我也可以承认自己是变态。” 楚俏被气笑了,按照他的要求又咬了他一口。 这次,她咬的是陈年的肩。 力气很轻,落下了一个淡淡的牙印。 陈年把她搂紧。 他同样地张开嘴,发出啊呜的声音。 楚俏吓了一跳。 她可没有陈年的怪癖好,喜欢让别人咬。 陈年没有咬她,只是在她的肩膀上亲了一下。 “俏俏,你在我心里是排第一的,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是了。” 第88章 说谎精(番外) 楚俏睁开眼睛时,发现周围人的身高都猛地拔高。 地面上有滩水窝,她走近看,才明白不是大家都长高了,而是她变矮了。 她揉揉脸蛋,肉嘟嘟的,手感很好。 她现在好像就五六岁的样子,手短脚短。 楚俏第一个念头就是找到她哥。 只要她哥在,她即使成了小毛头也饿不死。 楚俏正在发愁去哪里找楚俊,随便一转身,就看到了饭店门口,一个高大的男人正趴在窗户上,眼巴巴地望着里面。 那人不是她哥楚俊还是谁。 楚俏走近了,没有喊他,而是学着他的样子往里看。 她看一眼就知道了楚俊在看谁。 里面坐着沈玉琳和柳天明,两人中间还有一个八岁左右的孩子。 楚俏依稀辨认出,那孩子就是柳宁。 她立刻明白了一切。 现在不是她所处的世界,而是预知梦里的世界——她哥娶了沈玉琳,还在替人家养儿子。儿子对于从小缺席的亲生父亲似乎并不抵触,还很尊敬。 今天是人家一家三口吃饭的日子,而他哥这个任劳任怨的养父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楚俏叹了一口气。 她怎么能容忍她哥这么窝囊。 她大叫一声,把楚俊的注意力吸引到她的身上。 第122章 楚俊看着身边的小毛头:“你爸妈呢。” 楚俏不说话。 楚俊好像明白了什么:“你和家人走散了吧。告诉我你家里人长什么样子,我带你去找——” “哥——” 楚俊点头:“带你出来的是你哥吧。” 楚俏伸出手指,指向他:“我哥就是你。” 楚俊慌了,让她别乱认哥。 从他慌乱的解释中,楚俏知道这个世界里竟然没有她的存在。 那糟糕了,她哥受的窝囊气一定更多了。 楚俏张开双臂:“哥,抱。” 楚俊试图纠正她,但楚俏绷紧一张小脸,一言不发,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明明是一个小人儿,楚俊却觉得无法反抗她。 他轻易地妥协了,把她抱了起来。 “你别喊我哥了。你这个年纪,我又是这个年纪,我都能把你生出来了。” 楚俏拍他的额头:“呸,大逆不道。” 这话让他们爸妈听到了,非得从地底下钻出来揍他一顿。 楚俏一会儿揪耳朵,一会儿打他的额头,逼的他只能认下这个“妹妹”。 柳宁和亲生父母吃完饭,出来时发现自己多了一个“姑姑”。 他叫不出口。 楚俏也不让他叫。 她才不要沈玉琳的孩子喊她姑姑呢。 两人彼此合不来,关系十分僵硬。 一周之内,柳宁会去见柳天明两次。 每次他回来,都会称赞柳天明懂得多,见识广。 这让原本就不自信的楚俊越发焦虑。 楚俏坚决不说自己家在哪里、有哪些亲人,硬是让楚俊养下了她。 她看不惯亲哥这副自卑不安的样子,眼睛一转,开始琢磨坏主意。 “哥。” 楚俊纠正了起码一百次,让她别喊哥,但楚俏一次也没听过。 楚俊已经麻木了。 他应了一声。 “既然柳宁觉得柳天明哪里都好,不如你把他还给柳天明。” 楚俊有点懵,显然没听懂她的意思。 “哥,你和沈玉琳离婚吧。她喜欢柳天明,她的儿子也喜欢柳天明,那为什么要让你和她一起过日子。她们母子两个直接和柳天明在一起就好了。” 楚俊下意识拒绝。 离婚? 他从来没有想过。 村里那么多夫妻,吵的再凶再厉害,也没有一个离婚的。 楚俏绞尽脑汁地说服他。 “哥,你不能太自私。” 她首先压下一个大帽子。 “人家母子想和柳天明重聚,但又不好直说。你如果自觉一点,就应该主动把位置让出来,这样彼此面子上都好看。” 楚俊沉默了。 他思考了整整一下午,觉得这个比他小了二十多岁的小女孩说的有道理。 他在楚俏的陪同下,和沈玉琳提出了离婚。 沈玉琳眉头微皱:“为什么?” 楚俊下意识地想要说出很多话来解释。 楚俏抬手,拦住他。 她站在椅子上,双手叉腰,奶声奶气却底气十足:“同意或者不同意,你给个准话!” 沈玉琳没看她,望着楚俊:“你说。” 楚俊略一点头:“我听俏俏的。” 一口气堵在沈玉琳胸口。 一个大男人竟然听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的话? 她真对楚俊失望。 是,沈玉琳承认,考上大学回城之后,她越发后悔当初草草决定和楚俊结婚。 楚俊是什么人? 他一个乡下汉子,除了长相过得去,他们几乎没有共同话题。 而在和柳天明重逢后,这份后悔越来越深。 但她不愿意提出离婚。 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楚俊没有哪里对不起她,如果她提出离婚,就是当了不仁不义的人。 现在楚俊先提了,她应该松一口气,却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楚俏丝毫不给沈玉琳留情面。 沈玉琳说要再想想,她就扯着喉咙喊:“想什么!想着怎么让我哥给你家当免费保姆,你一边享受着我哥的服务,一边和别人谈对象是吧。” 沈玉琳气的脸色铁青。 她看向楚俊。 如果是其他人对她说这种话,楚俊早就站起来大骂对方一顿,甚至会提起他的领子,把他揍的鼻青脸肿,承诺再也不敢乱说。 但这一次,楚俊只是不赞同地看着楚俏。 “俏俏——” 楚俏扭头瞪他:“你闭嘴!” 楚俊真的闭嘴了。 沈玉琳失望地摇头:“楚俊,你怎么不管她?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楚俊一脸莫名其妙:“俏俏只是一个孩子啊。你要我对一个孩子做什么?你觉得我变了,我觉得你也变了。你怎么会对一个比柳宁还要小的孩子生气,一点都不宽容。” 沈玉琳被噎住了。 她心烦意乱,为了堵住楚俏得理不饶人的嘴巴,胡乱地点头同意。 楚俏才不给她后悔的机会,当即拉着楚俊,跑去办了离婚。 小本本拿在手里时,沈玉琳还有些发怔。 这就……离了? 会不会太冲动了。 柳宁不过出去上了一天学,出门时,他爸还是他爸。回家时他爸就不让他喊爸了。 楚俏堵在门口,让他把收拾出来的东西拿走。 沈玉琳站在一旁,要接柳宁回去。 柳宁试图和楚俏解释:“即使他们离婚了,我也是我爸的儿子。” 楚俏切了一声:“好大一张脸!你亲爸是柳天明,你和我哥没血缘关系,别以为嘴巴甜一点就能从他手里哄出来东西。告诉你吧,我哥的东西全都是我的。” “你,你——” 柳宁被气的走上前。 担心楚俏被打,楚俊赶紧挡在她面前。 柳宁没有想到,有一天他爸会护着外人。 楚俊很心累。 他并不赞同楚俏所说的每一句话,但他知道谁是好心对他。 楚俏是真的关心、在乎他,不想让他吃亏。 而柳宁……他们是有感情的。 不过柳宁和柳天明也有感情。 柳宁的心可以分成很多份,用来关心不同的人,而楚俏只会关心他。 楚俊没有多说:“拿着东西,和你妈走吧。” 柳宁一走三回头,楚俊极力控制,才没让自己心软。 他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能自私,人家父子团圆,夫妻重聚,他是在做好事。如果他表现出一点点心软,让柳宁以后还可以回到他这里来,他才是自私。 他已经完全被楚俏说服了。 沈玉琳和柳宁一走,楚俏立刻催促:“快,快收拾东西。” 楚俊不理解为什么要收拾东西,但还是照做。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为什么。 楚俏声音清脆:“我们不住在这里了,省得这两人再回来纠缠。”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给楚俊听。 楚俏想,楚俊之所以会因为沈玉琳和柳宁的所作所为而难过,就是因为他见过的人太少了。如果他往外面走走,看了无数的山川湖泊,和不同的人说过话、聊过天,就会知道沈玉琳母子俩也不过如此。 她要带着楚俊全国旅游去。 楚俊还不理解旅游这个概念。 而已经跟着陈年到处旅游过的楚俏,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切:“就是到处玩。” 楚俊犹豫:“我还有食堂的工作。” 楚俏语气果断:“不干了。那工作不是沈玉琳给你找的吗。你都和她离婚了,还做着她给你找的工作,她以后肯定觉得你欠她人情。” 防止楚俊不同意,楚俏拿出了这个年纪的专属绝招——又哭又闹。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实际上捂住眼睛的手里,一点眼泪都没有,只是在干嚎。 但楚俊看不出来,也想不到一个孩子会假哭。 他只知道自己一看到楚俏就觉得亲近,无论她说什么,他都想点头同意。 从两人认识开始,他都没见过楚俏哭过。 这会儿楚俏一哭,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糟糕了。 他也没再问出去旅游合理不合理,连忙哄她:“我什么都听你的,别哭了好不好。” 楚俏这才移开手,从地上站了起来,双手叉腰,指挥着他去收拾东西。 所谓远香近臭,柳宁一周见两次柳天明,觉得他聪明又优雅。但自从母亲和柳天明结婚后,他就跟着一起搬进了柳家。 他发现柳天明没他想象的那么完美,他不像楚俊一样事事想着他。 柳天明更在乎自己。 而柳家人似乎对他也不欢迎,即使沈玉琳用了一些手段证明他就是柳天明的亲生儿子。 在柳家住了一个月,柳宁就疯狂地想念楚俊。 他从学校里偷跑出来,去找楚俊。 第123章 当他敲开门,一声“爸”卡在喉咙里。 开门的是他不认识的人。 柳宁心底浮现出恐慌:“我爸去哪儿了。” “你爸是谁?哦,楚俊吗。他带着他妹妹走了,离开这里了。去哪了?我怎么能知道。” 柳宁没打听到楚俊去哪儿了,只能失魂落魄地回到柳家。 厨房里传来毫不克制的议论声,是关于他的,似乎是故意想让他听到。 柳宁抓紧手里的钢笔,许愿让楚俊快点回来。 他想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才让楚俊不要他了。 他现在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不过只要楚俊愿意重新当他的爸爸,他什么都愿意改。 楚俊和楚俏出去旅游的第一个月,他浑身不自在,觉得这个贵那个贵,还不如回家做食堂踏实。 第二个月,他开始逐渐放松心情。 第三个月的时候,楚俊就已经完全沉浸在不同的景色中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之前围着沈玉琳和柳宁转,把自己的人生系在他们身上的做法太愚蠢了。 他终于确信,身边这个喊他哥,比他年轻二十多岁的小女孩,是真的很聪明。 比他聪明多了。 他灌了一水壶山泉水,要拿给楚俏喝。 楚俏握住,没有喝下去。 她看向楚俊:“哥,我要走了。” “去哪里?我们一起去。” 楚俏摇摇头:“你去不了,只能我自己去。” 楚俊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 不过楚俏说她要走了,就是一定得走了。 他握紧楚俏的手:“你……到底是谁?” 楚俏笑笑:“哥,我是你妹妹啊。” “我虽然说过很多次谎话,但只有对哥你,我不会撒谎的。” 楚俊搂住她:“我相信你。” 他能感受到,她就是他的妹妹。 楚俏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 楚俊不过一个转身,再看向楚俏时,她就不见了。 他握着山泉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的目光逐渐坚定。 即使楚俏走了,他也不会立刻回去。 他答应过楚俏,要把全国各地的山都爬一遍。 他不能食言。 十年后。 楚俊回到海市。 他第一个碰到的熟人就是柳宁。 柳宁已经长成大人了。 他不像小时候一样开朗活泼,话少了许多,眉眼中有一股阴郁。 见到楚俊,他的脸上才露出一点点笑容。 “爸。” 多年没听过他喊爸,突然一听,楚俊竟感到几分尴尬。 他对柳宁的感情,早就随着记忆逐渐淡去了。 他礼貌地笑笑。 柳宁有很多话要说,想问他为什么走,这些年有没有想他。 柳宁想告诉他,母亲和柳天明的日子过得并不愉快,如果他愿意…… 柳宁看到了楚俊眉眼中的冷淡。 他猛然发现,比起十年前,楚俊并没有变化多少。 看来这些年他过得很幸福,没有被烦心事困扰。 他甚至比十年前还要年轻一些。 这样的楚俊,又怎么可能愿意和他,和沈玉琳重新在一起。 柳宁已经不是单纯的孩子了,他识趣地没有开口,好维持两人之间最后一点体面。 楚俊这次回来,并不是为了见柳宁或者沈玉琳。 在楚俏走后,他找到了一张她留下的字条。 上面的字写的歪歪扭扭。 楚俊读着,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哥,我们十年后海市见。” 楚俊深信妹妹不会骗他。 所以他回来,是为了赴十年之约。 他站在繁华的街头,不知道自己该去往哪里。 就在他茫然无措的时候,有人拍拍他的肩膀。 “新人结婚,发点喜糖沾沾喜气吧。” 楚俊笑着接下。 他尝了一颗,很甜。 他想和新人打招呼,说句祝福。 “你说我哥和我嫂子?他们在那里,你直接去吧。” 楚俊走了过去。 车窗缓缓摇下。 里面露出了一张带着灿烂笑容的脸。 新娘子穿着繁复的婚纱,朝着他摆手。 楚俊停下脚步。 他的心在剧烈地跳动。 “哥,我没骗你吧,又见面了。” 楚俊急得甚至没打开车门,越过车窗抱紧她。 是他的妹妹。 即使楚俏不开口,他看上一眼也能认出她。 他有千言万语想说,话到嘴边,只是变成了一句:“俏俏,这些年,我好想你。” 楚俏嘴唇弯了弯,像离开时那样拍了拍他的背:“我也很想你,哥。” 第89章 身穿枣红袄裙的女子踮着脚向远处张望。 赶牛车的邱老汉经过,问了一句:“楚丫头,今天去镇上吗?” 女子转过身,露出一张鹅蛋脸来,因为常年吃不饱饭,她的下巴尖尖的。又因为她一笑起来腮上有两道凹陷的小窝,跟猫儿似的讨喜,她这张脸并不显得刻薄,反而异常灵动。 楚俏扯了扯满是补丁的棉袄,决定不再等好友,冲着邱老汉点头,坐上了牛车。 她把棉袄往下拉了拉。 邱老汉看出这棉袄是几年前,过年时楚家给楚俏做的。 时间太久了,颜色褪了,棉袄也是补丁摞补丁。 邱老汉随意扯着闲话:“俏俏年纪大了,人长高了,身上也胖了点。” 楚俏笑笑,没说话。 邱老汉想起她在家里的待遇——楚俏家六个兄弟姐妹,她排行第五,底下一个弟弟。 楚母怀着她时,请了颇有名气的能辨男女的妇人来看,说是个男子。 楚俏的出生倍受期待。 所以她一落地,才让众人失望不已。 虽说后面真的来了个弟弟,楚家人却怨恨起楚俏还未生下时,以男子身份得了许多好处,在她出生后对她倍加冷落。 邱老汉光瞧楚俏身上的衣服都是几年前的,就能看出家里人并不关心她。 这样的她,怎么可能在家里吃得饱。 邱老汉觉得自己是多此一问,没听见楚俏的回答也没放在心上。 到了镇上,他把楚俏放下。 楚俏直奔卖菜的街道。 她从肚子里摸出了一个布包,瞅准了地方往地上一蹲,开始叫卖起来。 “鸡蛋,新下的鸡蛋,还热腾腾的,不信摸上一摸!” 有人被她的叫卖声吸引,蹲下身,摸了摸鸡蛋。 果然是热的。 “真是新下的?” 楚俏脸不红心不跳地点点头。 那人大方地把所有鸡蛋都买走了。 楚俏数着到手的十个铜板,心里一阵得意。 ——幸亏她提前把鸡蛋在棉袄里捂热了,才能拿来当成新下的鸡蛋来卖。 回村时她想蹭邱老汉的牛车,却知他今天提前回去了,并不能捎带她。 刚才还一脸兴奋的楚俏顿时变得垂头丧气。 没牛车可蹭,她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给顺路的人几个铜板,让人家把她拉回村里去,二是自己徒步走回去。 同村人和她打商量:“我们一起凑钱吧。” 楚俏想都没想,干脆地拒绝了他。 谁都别想从她这里撬走一个铜板! “难道你要走回去?” 楚俏反问:“为什么不行?” 对方是一个已经成家的、正值壮年的男子,想到回家的漫长路途就两腿发软。 他不相信楚俏真的能走回去。 为了两个铜板走那么远的路? 没有人能做得到的。 他觉得楚俏一定是不知道走回去有多累才大放厥饲,说不定走了几步就会后悔。 他特意让赶车的人慢着点,万一楚俏后悔了还能补钱坐上来。 楚俏走了一会儿,的确感到双腿发酸。但想到为了一时的享受,她就得把两个铜板送给别人,就感到心如刀割。 楚俏硬着头皮走了下去。 同村人见她这么倔,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说不定真的能走回去。 他让赶车人不用再等。 牛车离楚俏越来越远。 她的双腿像是拖着两块大石头,怎么都走不快。 楚俏一屁股坐在了路边。 她走走停停,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回到家,她面对的就是楚母的怒骂。 “一整天跑哪里去了,家里忙的团团转,你倒好,跑出去玩了!” 楚俏才不会告诉她,自己每天偷家里的一个鸡蛋,积攒到十二个就拿到镇上去卖。 她清楚自己一说,会断了自己以后卖鸡蛋的营生,连今天挣来的铜板都得被拿走。 她放空脑子。 楚母说的话一个字也没落进她的耳朵里。 第124章 等到楚母闭上嘴,她才一脸平静地走进屋子里。 一开始,她当然没有单独的房间。 家里除了祖父祖母、爹娘以及弟弟有单独房间,其余人都是两个或者三个住在一间房里。 原本,楚俏是和她的三姐四姐住在一间屋子里。 穷人家里孩子多了,连米面都得争上一争。 三姐四姐把背光潮湿的地方分给了楚俏。 年纪渐渐大了后,楚俏觉得不能继续住在这里。 她开始晚上说梦话,到后来变成了梦游。 她从灶房拿了一把菜刀,站在了三姐和四姐床头。 刚开始楚父是不管的。 梦游而已,又不会真的伤人。 直到楚俏闭着眼睛,拿着一把菜刀站在了他的床头,楚父才决定把她从那间屋子里挪出来。 家里的房子住满了人,根本没地方可以让楚俏住。 楚俏也不争抢,只是唉声叹气:“我躺在那间屋子里太难受了,一难受就想在梦里发泄发泄——” 所有人都听懂了她的意思。 如果继续让她和别人同住一个屋子,她说不定还会梦游。 楚父咬咬牙,给她单独盖了一间小屋子。 地方不大,里面的摆设也极其简陋。 但就是这样的一间屋子,也足够让楚家其他姐妹看红了眼睛。 她们隐约觉得楚俏不是真梦游,是为了得到一间自己的屋子假装梦游。 她们也想效仿,但没有勇气拿起刀站在楚父床头,因为楚父大喝一声,她们保准就吓哭了。 她们也想戳穿楚俏,但实在找不到证据,只好心里发酸地看着最小的妹妹独住一间屋子。 不去理会身后楚母的怒吼声音,楚俏回到自己的屋子。 她拿起枕头底下的铲子,爬进床底,挖开一个洞。 她从土里摸出一个陶罐。 将它打开后,楚俏把今天挣的十个铜板放了进去。 她把陶罐抱出来,仔细数了数,有五百零六个铜板了。 她听着铜板掉进陶罐发出的清脆声音,深感今天没有坐牛车是对的。 坐牛车只能舒服一会儿,而省下这些铜板会让她欢喜许久。 楚俏把陶罐重新放回了床底。 这次她没用铲子,而是拿双手扒土。 从床底钻出来时,她的身上、脸上脏兮兮的。 楚母看见了她,又开始出声责怪。 楚俏装成听不见的聋子,伸手抓了一个玉米面馒头。 祖母拍了她手背一下:“那是给你弟弟的!” 楚俏抢了馒头就跑。 她坐在村尾最大的那颗柳树下吃。 她听到了除她以外的别人的声音。 楚俏绕到了大柳树的另外一边,看清楚了人,突然笑了。 她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突然大叫一声:“罗大丫!” 罗大丫被狠狠吓了一跳。 她眼睫颤抖,捂住胸口看了过来,发现是楚俏后才松了一口气。 “是俏俏啊。” 她一副有心事的样子,楚俏收敛了脸上笑意,坐在她的身边。 “今天你怎么没去镇上?我没等到你,就自己把鸡蛋卖了。” 楚俏和罗大丫是小时候就认识。 两人有相同的境遇,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 不同的是,罗大丫的处境更好一些,起码有祖母疼她。 两人认识的早,却是这几年才成为了朋友——她们的缘分源于罗大丫看到楚俏在收鸡蛋时,偷偷拿了一个最大最圆润的放在了怀里。 楚俏为了堵她的嘴巴,决定拉着她一起挣钱。 楚俏最大的心愿就是赚足够的钱,赶紧离开现在的家,她要有自己的一片田,盖上大大的院子。里面的一切都是她的,她想住哪间屋子就住哪间屋子,想摘哪棵树上的果子就摘哪棵树上的果子。 她自认为能攒下钱来,一是靠挣,二是靠省。 省钱这方面罗大丫不如她。 也不止是罗大丫,全村子没有一个人比得过她的。 寻常女子得到几个铜板后,或买几根漂亮的头绳,或要几块新鲜可口的点心一满口腹之欲。 楚俏有七情六欲,也爱美贪吃,但她能压制内心的欲望。 相比于头绳和点心,攒钱的欢喜更让她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所以楚俏的铜板越攒越多,而罗大丫却是刚拿到铜板,就要给祖母买点耐克化的点心,或者买一只雕刻精致的木簪子,如今的陶罐里不知有十个铜板没有。 罗大丫欲言又止。 她今日是有事才失约的,但这桩事她却不能告诉好友。 不仅是楚俏,所有人她都要死死瞒住,不然她就毁了。 罗大丫拉住她的手臂:“俏俏,今日是我的过错,你能否原谅我。我……唉,我想和你借点铜板……” 这话太难以启齿,她刚失约,又来借人家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 罗大丫说完,就把头深深垂下,不敢直视楚俏的双眸。 楚俏眼珠一转。 她虽然节省到吝啬的地步,但也不至于好友有难,她一个铜板都不愿意出。 不过,她得问清楚罗大丫到底拿她的钱去做什么。 倘若真有急事,楚俏会好好考虑是否借给她。 但假如罗大丫只是相中了哪件漂亮的首饰,想把它收入囊中,楚俏绝对不依。 楚俏开口问她:“你要做什么。” 她这副架势,便是表明如果罗大丫不告诉实情,她绝不会借钱。 罗大丫知道全村上下,她唯有从好友这里才能借来钱。 她家虽然不是最穷的,她在众人眼里却是一点积蓄都无,也没法子弄来钱。 这样的人,钱给出去基本上是有去无回的,哪有人情愿借钱给她。 罗大丫深吸一口气,吞吞吐吐道:“我,我想给一个人治伤。” 楚俏问她那人是谁。 她一开始不愿意说。 楚俏转身就走,罗大丫才急了。 “是我在小溪边救下的人。他身上的伤太重了,我必须得给他用点草药。但我数来数去,陶罐里只有两个铜板。” 楚俏没好气道:“谁让你平时不听我的劝告,花钱毫不节制。” 罗大丫认错,只求好友能帮她一次。 楚俏没答应。 她抬头看看天,让罗大丫等她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你把院子的门打开,我把你想要的东西送来。” 罗大丫眸中含泪,连连点头。 好友这是答应她借钱了。 罗大丫深知铜板对楚俏的意义。 她省吃俭用,一个铜子都不舍得多花,却愿意把钱借给她。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回报楚俏。 一个时辰后,罗家人都已经入睡,罗大丫爬起来,将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她屏气凝神地等着。 楚俏果然来了。 她刚洗好的脸上又沾上了泥土。 她把一个蓝布包递给罗大丫。 罗大丫接过,打开一看,里面不是铜板,而是草药。 楚俏两腮浮现只有在笑时才有的两个小窝:“按照你所说,此人是失血过多,才昏迷不醒,我向大夫打听过了,用这个最合适。你不知道,这草药山上就有,只要用上一个时辰去摘就能采到,而大夫却要收上三十个铜板。我才不买呢,我自己去摘。” 罗大丫握着心心念念的草药,整个人陷入深深的震惊中。 她早就知道好友节省,却不知她竟然能因为节省而做到这种地步。 要知那草药多生长在险要处,周围有蛇虫鼠蚁,格外骇人。 连大夫都不敢亲自去采药,还得托身形壮硕的汉子采来,自己再从他手里买过来。而楚俏竟然敢在深夜上山,去采来整整一大把草药。 罗大丫喉咙微滚,感慨难怪楚俏能攒下来铜板,而她的陶罐则是空空如也。 楚俏既帮了人,又不至于让自己的铜板受损失,心里万分得意。 她定要见罗大丫救下的人一面。 她当初选择卖鸡蛋而不是卖草药挣钱,就是因为采草药过于凶险。 若不是好友相求,她才不会冒险去摘。 既是让她冒险了,她总得见上好友口中这位“可怜的男子”一面吧。 罗大丫觉得她说的句句有理,拒绝不得,只好带她来到了家里的杂物房。 月光映照下,楚俏看清了那男子的模样。 眉目俊朗,气度矜贵,一看就知他是因为是非而流落于此的贵人。 第90章 罗大丫看向他的眼眸里闪烁着点点星光。 楚俏伸出两只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见状,罗大丫红着脸要阻止她。 楚俏收回手,从男人身上摸出一块通体莹润的玉佩来。 此刻,她眼眸中的光比罗大丫的更亮:“虽然之前没见过,不过这玉佩一定能卖不少银钱。” 第125章 罗大丫伸手去抢,楚俏一个侧身躲过:“你救了他。所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把这块玉佩给了你,就当草药钱了。” 罗大丫却是不依。 见她听不进去,楚俏把玉佩扔进她的怀里。 “大丫,玉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想救人,又没银钱,难不成次次都找人借。我提前告诉你,我只会帮你找一次草药。你放着玉佩不去抵钱,却来惦记我的铜板,我可不依。” 在楚俏心里,铜板大过天,即使是好友也不能越过去。 何况对方一只玉佩不知抵她多少只陶罐呢。 楚俏着实不明白,为何罗大丫不愿把玉佩典当了。 罗大丫脸颊绯红:“此物贴身携带,定然意义非凡,怎好让他失了它呢。” 楚俏盯着她泛红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不会喜欢他吧。” 罗大丫慌乱地连连摆手,却一个不字都讲不出来。 楚俏更不明白了,这男子除了一张好脸,不会说话不会动弹,罗大丫究竟看上他什么了。 难不成只是看上了他的相貌? 罗大丫回道:“俏俏,你不懂。见到他的第一面,我这颗心就乱的不行,我想……若是能嫁给他为妻……这自然是我痴心妄想。看他的穿着打扮,定然是落难的贵公子,怎可能看上我。” 楚俏似懂非懂。 小鹿乱撞的感觉吗,她也有过。 每次她收到铜板时,总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快活的人。 楚俏又伸出手,在男人身上摸了一个遍。 男人的身子下意识紧绷,浑身都硬邦邦的。 楚俏丝毫没注意到,只是叹气:“唉,除了一只玉佩,他真的什么都没了。” 罗大丫谢过了楚俏的好意。 楚俏能够帮她一次,她已经感激不尽。至于以后的草药费,她会自己想法子的。 楚俏也没有因为心疼她就大方地表示可以先借钱给她。 在她看来,罗大丫纯属没苦硬吃,明明把玉佩当了,她的手头定会十分阔绰,可她偏偏不肯。 年关将至,楚俏在书院念书的弟弟得了假,得以长久地在家中休息。 他一身干净衣袍,眉目清秀,倒真有几分举人老爷的架势。 楚勤已中了秀才,来年再考过一次,就成了真正的举人老爷。 寻常百姓家能供出一个秀才公已经是光耀门楣,何况楚勤出类拔萃,即使书院里到处都是官老爷儿子、富商儿子,他也毫不逊色。 楚父感慨,幸亏当年生过楚俏后没有放弃,才有了楚勤,又举全家之力送他去念书,才有今日光宗耀祖的机会。 一家人围着楚勤嘘寒问暖,连已经出嫁的大姐都回了家。 有个秀才弟弟,她在婆家十分体面。这次回来,是婆家人催着她回来拉拢关系,还让她带来了一只肥鸡。 楚母立刻将肥鸡杀了,煲汤给楚勤喝。 得知楚勤过完年没多久就得进京赶考,众人纷纷出了银子。 楚家大姐不必说,她婆家支持她给楚勤拿钱。 正所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如今用一点钱就能让举人老爷记住他们的恩情,以后也好往来。 其余三个姐姐也都定过亲了,纷纷从聘礼里拿出银钱。 楚勤一一谢过。 轮到楚俏时,她从怀里摸出一枚香囊,上面绣了“锦绣前程”四个字。 楚勤的性子冷淡,莫说和楚俏,连和楚家父母都不甚亲近。 楚俏多次暗戳戳地嫉妒他得了家里的大部分宠爱。但她不愚蠢,也看出楚勤前程远大,若他能好,自己也能从攒铜板变成攒银子。 但让她出钱,那是万万不能的。 她亲手绣了香囊,递给楚勤:“小弟,你是知道五姐的。我没和人定亲,自然没有聘礼可拿。平日里爹娘又不给我银钱,即使想帮你也有心无力。我只能用做衣服的布料,给你缝了一个香囊,里面放着一枚平安符,是我供在祖宗牌位前七七四十九天才得来的,定能保证你高中。” 楚家父母不满她一毛不拔,但她的话实在中听,也就挑不出什么错来。 楚勤接过,顺手系在腰间,向她道了句多谢。 他打量楚俏的眉眼。 他和五姐只差了一岁,年纪相仿。 楚勤六岁就被送去私塾启蒙,和家里人相处的记忆多停留在六岁之前。 他对五姐印象最深的便是两件事。 一是除夕夜,家人给了压岁钱,家中孩子多拿去买吃食,偏偏五姐不一样。楚勤分明看见她站在卖馄饨的小摊面前咽口水,却紧紧握住手里的铜板。 二是农忙时节,家中男女老少都要下田。他幼时嘴馋,特别想吃山楂糕。家里人便给了五姐银钱,让她去镇上买来给他吃。楚勤记得,五枚铜板,五姐只用了两枚,还在他耳朵边威胁不许告诉爹娘,否则下次就往他的山楂糕里掺沙子和黄泥。 他对五姐的印象便是格外在乎银钱。 五姐不出钱,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令他惊讶的是,五姐竟然愿意花费心思给他做香囊、求平安符,恐怕连爹娘都没这份待遇吧。 楚勤心里竟生出了一丝惶恐。 他摸了摸香囊。 针脚细腻,做工精巧。 他想,五姐若是做绣娘,应当会是最好的绣娘的。 但城中的绣娘所会的针法有几十种,而五姐只会两三种,她大概是做不了绣娘的了。 楚勤摸着香囊,开口说有几句话要同爹娘私底下讲。 楚俏莫名觉得这些话和她有关。 等大家都走了,她偷偷趴在窗户边偷听。 她听到楚勤说,书院先生相中了他,想将千金许配给他。 楚父楚母一阵欢喜。 他们这样的人家,若能攀上那等读书人家,定然对楚勤仕途有利。 楚勤却道,此事他还要再想想。 “若是夫子派人来探听爹娘口风,万万不能随口答应,需得含糊过去。” 楚父不解,这等天大的好事,为何不立刻答应。 楚勤一脸不容拒绝的神情,让在家中当惯了一家之主的楚父噤声不语。 楚俏暗暗感慨,能让爹逞不起威风的,恐怕只有楚勤一个人了。 楚勤提起第二件事来:“凡是秀才赴京考试,身边需得有人陪伴,或是小厮,或是书童。” 楚父楚母对视:“买一个书童需得多少银子?” “若是买个小的,倒也便宜,不过两三两罢了。但我进京赶考在即,倘若书童年纪太小,倒是得我反过来照顾他。若是要一个现成的书童,价钱得翻上两三倍。” 楚父楚母咋舌。 他们家虽然不穷,但也并不富贵,为了楚勤念书更是耗费了不少银子,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银子来买书童。 楚勤缓缓道出自己的想法:“我的主意是,让五姐陪我进京去。” 楚俏心里一惊。 楚母连忙拒绝:“不成的,你五姐整日偷懒耍滑,怎么能照顾得了你。” 楚俏暗暗撇嘴,心道她若不偷懒,天不亮就得做饭、洗衣、砍柴…… 幸亏她偷懒了,才得以有空闲为自己积攒银钱。 楚勤摇头:“我用书童,并非需有人伺候我。只不过文人最是势利,瞧不起穷酸学子,旁人有书童而我却无,便让人看矮了一头。还未科举便输给了人,便太不妙了。” 楚父和楚母商量一阵,同意了他的主意。 “不过,你五姐能行吗。” “我让她男扮女装陪我上京赶考,其中需得注意什么,我自然一一告诉。我还有三月才走,在这期间,足够她学会怎么当一个书童了。” 楚勤和楚俏交集不多,但感觉他五姐定然是十分机灵的。 事情尘埃落定,楚俏赶紧回了屋子。 她抚着心口,那里跳个不停。 她十分乐意离开这里,往京城去。 地方越大,挣钱的机会就越多。 到时候无论楚勤考中与否,她都不打算再回来了。 偌大京城,总得有她的一席之地。 翌日,楚母叫她时,她只当做茫然不知。 楚母连哄带吓,让她在外面安分行事,别给楚勤招惹麻烦。 楚俏唯唯诺诺地应了。 “还有,这些事别让你几个姐姐知道。” 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了,又得争执起来。 若选一个人往京城去,为何不选送银钱的她们,却选了一个只送香囊的楚俏? 连楚母都搞不懂儿子的用意。 楚父却有几分明白:“姐妹几个里唯有小五最机灵。出门在外若是老实本分,难免被人坑骗,若是小五相陪,说不定能免去一些灾祸。” 这次对于楚母的教诲,楚俏一个字都未反驳,一一应下。 她心中欢喜却不能对其他姐妹说,便想告诉好友。 她来到罗家。 第126章 罗家人都不在家,她熟稔地跑到了杂物房。 男人照旧躺在床上,不见罗大丫的踪影。 屋子里光线差极了,楚俏只能摸索着坐下。 她把手放在男子的胸膛上,抓了两下。 “放开你的脏手。” 冷冷的声音传来。 楚俏受到惊吓。 她看了过去,只见上次还死人一般躺下的男子,这次却瞪大眼睛。 她左瞧右看,只觉得罗大丫就是看中了这张白玉一样的脸。 徐闻峯眸中的嫌弃毫不掩饰。 他因遭遇山匪流落至此,先后遇到的两个女子,一个看了他就含羞带怯,另外一个行径大胆,竟对他上下其手…… 他心中疲倦,只想赶紧养好身体回京城去。 罗大丫推门进来,看见他醒了,立刻扑了过来。 “你好了?” 徐闻峯应了一声。 楚俏开始讲述起好友的不容易,暗示他如果知恩图报,就该把身上的玉佩拿出来,以偿还好友的恩情。 罗大丫轻轻拍了她。 “俏俏,别这样。那玉佩一看就不是俗物,怎么好轻易卖掉。” 她拿眼睛偷偷看徐闻峯。 徐闻峯微微颔首,认同她的话。 恩情,他自然会报。 只不过那玉佩是他母亲遗物,怎能轻易典当。 楚俏无奈摇头。 别以为她没看见罗大丫双手上的水泡。 这几日她都是夜里给人家洗衣服,才挣来了徐闻峯的草药费。 罢了,她已经提过两次,都被好友拒了,以后她绝不会再提,省得让人以为她是惦记好友的恩情。 徐闻峯的伤口隐隐作痛,痛呼出声,罗大丫忙去煮药。 楚俏抱胸看他。 他淡声开口:“我昏迷之时,觉得有人在我身上胡乱摸碰,你可知那人是谁?” 楚俏皱眉。 那人是谁?那人是她。 虽然徐闻峯眼神锐利,但她怎么可能害怕一个躺在床上起不来的男子。 楚俏颔首:“是我。” 徐闻峯眉头紧锁。 楚俏伸出手,在他胸口狠狠抓了两下。 她神情淡然:“让你回忆一下,就是这样碰你的。” “你——” “无耻。” 这是徐闻峯第一次这般形容女子。 楚俏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你不无耻,躺在床上花别人的银钱。” “我会报答的。” “哦。” 楚俏一脸“我不相信,除非你现在就报答”的神情。 徐闻峯被气得不行。 他真想现在就报答,好让楚俏知道他有恩必报。 但他除了玉佩身无分文,还真没办法证明自己。 他被气的胸膛起伏。 楚俏觉得看他生气还挺有趣的。 人生气的样子和鸡生气的样子没什么区别,胸口都是一动一动的。 楚俏把自己的联想说了出来。 徐闻峯脸色涨红:“你把我和鸡相提并论,你滚出去——” 楚俏没心思和好友说自己即将要去京城了,慢悠悠地离开了罗家。 第91章 楚俏头一次知晓原来自家父母是这般守口如瓶的。 他们对书院先生看上楚勤一事只字不提。 但心中的得意是无法掩饰的。 楚母将年夜饭办的热热闹闹,一大桌子饭菜里难得有一半是肉菜。 其他姐妹不疑有他,只认为是楚勤科考在即,娘亲过于激动所致。 楚俏推脱自己想回屋子去吃,将每样菜都装了一些。 三姐语气含酸:“小五,你肚子有那么大,能吃得下这许多?” 楚俏将装饭的碗猛地冲她递过去:“三姐是想让我当着你的面吃吗?我可以的,不过如果我吃完的话,你给我十个铜板,就当赌局了。” 三姐脸色一白:“谁要和你赌,真是财迷。” 她挥挥手,示意楚俏装完了饭菜赶紧离开,别妨碍她用饭。 楚俏离开时,楚勤朝她看了一眼。 他注意到,五姐先回了屋子,然后又偷偷地溜出去了。 楚勤眉毛微动:五姐莫不是有了心上人,要趁着过年时节看一看他。刚才那些饭菜是不是也有那人的份儿。 楚俏一溜小跑,来到罗家。 罗家已经热闹过了。 她钻进了杂物房,把装满饭菜的碗拿出来。 “大丫,瞧瞧,都是好吃的!” 罗大丫连连惊呼:“真的好多好吃的,你家里人今年定是挣了不少,才会……” 楚俏笑而不语。 罗大丫同样偷偷藏了吃的。 两样点心,核桃糕和云片糕。 两碗饺子,都是纯肉馅的,只闻气味都觉得香喷喷。 楚俏去端她的那碗饺子,看到罗大丫也抬手端饺子,却不是自己吃的,而是给徐闻峯。 偏偏徐闻峯还一副嫌弃样子。 趁着罗大丫出去,楚俏问他:“你真的不想吃?” 徐闻峯看了一眼汤上漂浮的油星,不禁皱眉。 他没胃口。 见他颔首,楚俏赶紧换了他的饺子,把她带来的那碗纯素菜馅的饺子给了他。 罗大丫对这一切完全不知。 她咬了一口饺子,发现是肉馅的,再看楚俏—— 一双眼睛乱瞟,就是不看她。 罗大丫猜到了什么,定然是楚俏心疼她,把肉馅饺子分给了她,而自己却只吃素馅。 她满心感动,要拨几个饺子给楚俏:“俏俏,你只吃素的怎么能行,我分一半给你。” 楚俏知她是误会了,下意识地看向徐闻峯。 他会不会拆穿? 徐闻峯冷笑,却没说话。 他端起了面前的饺子,尝了一口。 野菜馅的,滋味还算新鲜,总比那油腻腻的肉饺子要好。 楚俏见他肉饺子不吃,偏偏想吃菜饺子,顿时想起一句话。 丫鬟身子小姐命。 不过徐闻峯是男的,应该是“小厮身子少爷命”。 她默认了罗大丫的误会。 “我喜欢吃素的。” 罗大丫满眼泪光地看着她。 今日吃的真饱,有肉有菜有点心。 楚俏的新年心愿就是,每天都能过上这样吃饱喝足的好日子。 她问罗大丫的愿望是什么。 罗大丫笑而不答,脸颊却红了。 楚俏顿时就猜到了,她的心愿定然和徐闻峯有关。 楚俏把装饺子的碗带回家去。 她特意把碗翻转过来,往碗底一拍,证明里面空空如也,饺子都被某人吃完了。 徐闻峯羞愤不已。 不等他开口说滚,楚俏就忙不迭地走了。 大过年的,她才不要挨骂。 她回家太晚,一路上静悄悄的,一个村民的身影都无。 楚俏推开门,迎面对上楚勤。 她吓得不轻:“小弟,你怎么还未睡?” “五姐,我有事问你。” 他一本正经,倒让楚俏有些紧张。 “何事?” “五姐可是有了心上人?” 楚俏一头雾水:“不曾有。” 楚勤并不相信。 若无意中人,何必深夜出去,还带着一大堆东西。 他不欲挑明,只是提醒道:“五姐也到了该婚嫁的年纪。其余几位姐姐年纪到了,等不及我科考后再婚嫁。但你不同。”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楚俏:“五姐可否听说过一句话,叫龙配龙,凤配凤。只有站的更高,所能挑选的人才会越出色。我的意思,五姐可明白?” 楚俏明白了。 她知道楚勤的意思是说,若她现在成亲,就算运气再好,也不过嫁给一个家境稍好的农户。但倘若楚勤中了举人,她就成了举人的姐姐,到时候来提亲的人定然非富即贵。 楚俏突然明白了,为何楚勤不让爹娘应下书院的亲事。 他不喜欢那位千金小姐,或者说他谁都不喜欢,他只中意能让他走的更高更远的人。 他提醒楚俏,也并非因为两人关系亲厚,而是一个人单打独斗太过辛苦,若得姐夫相互扶持,仕途会更好走些。 虽然楚俏没有心上人,但还是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楚勤知道五姐是聪明人,暗示也适可而止。 新的一年,楚俏越发努力攒钱,她的陶罐已经装满了,另外换了一只新的。 而罗大丫那边,她和徐闻峯的关系似乎也进展飞快。 楚俏曾经看到过,徐闻峯将一朵花簪在她的发间。 那场景…… 男子容貌俊美,女子温柔小意,看起来令人赏心悦目。 想到自己和好友的心愿都能实现,楚俏感到心满意足,特意往祖宗牌位前多献了一柱香。 不过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意料。 罗大丫竟然定亲了。 第127章 定亲的聘礼抬进她家里。 楚俏打听到,对方是走街串巷的货郎,靠着两只脚攒下不薄的家底。 假如没有徐闻峯,楚俏认为这桩亲事还不错。 但她记得罗大丫对徐闻峯是一见钟情,不可能轻易就改变心意的,怎么会同意另嫁他人。 楚俏挤在看热闹的人群里。 罗大丫站在长辈的身后,脸上没有娇羞,没有欢喜。 她的眼睛只是看着送来的聘礼。 这很不对劲。 如果那人是自己,楚俏觉得这副画面没问题。 她肯定第一眼看的是聘礼,不过站在那里的人不是她,而是罗大丫,那可是觉得情义大过金银的人啊。 等人群散去后,楚俏走上去道喜。 她一笑起来,两个成一条线的小窝又浮现在脸颊上,十分讨喜。 罗家人知道她同罗大丫关系好,便让两人单独相处。 楚俏问出心中疑惑。 罗大丫道出实情,原是她定亲并非是不喜欢徐闻峯了,而是想要借着聘礼来给他买草药。 “那些草药见效太慢,不好用,而见效好的又价格不菲,我怎能出得起。” 楚俏直呼她疯了:“若是那人一走了之,你该如何。到时聘礼无了,家里人定然不会给你准备嫁妆了,你这般嫁过去定然不会好过。” 罗大丫摇首:“徐郎已经答应过了,会带我一起走。” “徐郎……” 楚俏深表怀疑。 她记得徐闻峯眼高于顶的样子,不相信不过短短数天,他就爱上了罗大丫。 罗大丫却坚信两人是两情相悦。 又过了一月,眼看婚期将至,罗大丫才开始着急起来。 楚俏正在翻看楚勤留给她的画册——她认识的字不多,楚勤便用画展示,赴京赶考路上该怎么做好一个书童。 楚俏听完她的担心,淡淡地抬起头:“送来的聘礼还剩多少?” 罗大丫垂首:“一文也无了。” 楚俏险些被气笑。 她低头看向画册:“我可没银钱借给你。” 即使她借了,也不够填补其中的窟窿。 何况如果她借银钱出去,不就相当于是她出了一部分银钱去治徐闻峯吗。 放着玉佩不典当,却要她拿出全部的积蓄,她才不干! 时到今日,罗大丫才隐隐觉得后悔。 她不该孤注一掷,将全部的聘礼都买了草药。 等爹娘发现聘礼空了,定然会知道是她偷拿的。 他们一气之下,肯定把她草草嫁了,不会给任何贴补。 她哭的楚俏心烦,正准备给她想办法。 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两人走出去看,只见十几匹骏马直冲罗家而去。 楚俏拉着她往罗家跑。 他们到时,罗家人已经跪了一地,正中央端坐着徐闻峯。 他的脸上还是稍微少了些血色,但双目炯炯。 他猛地看了过来。 视线落在楚俏身上。 楚俏身子一抖,脑袋发懵。 完蛋了,这个徐闻峯看来真的是个人物。那自己曾经做过的欺负他的举动……会不会被报复回来。 罗大丫则是转忧为喜。 她没有信错人。 徐郎果然是有大造化的。 两人跟着众人一起跪了下来。 楚俏才知道,徐闻峯原是京城侯府世子爷,金尊玉贵,此行是去看望外祖父回来途中,因为随身携带财宝被匪人盯上,才遭遇围攻,一路逃脱至这里,又因缘际会被罗大丫捡到。 罗家人这时才知道家里竟藏着一个男人。 不过对方身份高贵,自家女儿又是他的救命恩人,定然能收到丰厚报答。 一时间,罗家人都用期待的目光看向罗大丫。 徐闻峯淡淡出声:“你要什么?” 罗大丫深深地拜了下去:“我的心意早就告诉了你。” 楚俏偷偷抬头,她看到徐闻峯神情冷淡,怎么看都不像罗大丫所说的“两情相悦”。 徐闻峯眼眸转动,发现了她的小动作。 他嘴角轻扯,露出了一抹轻笑。 楚俏赶紧重新垂下头。 “如你所愿。” 徐闻峯要回京城去,并且带着罗大丫一起。 至于罗家人,对他并无恩情,因此什么都得不到。 罗家人埋怨罗大丫只顾自己,全然不顾家里人。 “你挟恩图报,让他赏赐你白银百两,我们家不就彻底翻身了吗。” 楚俏站在一旁,重重点头附和。 她也觉得罗家人说的有道理,不过这钱拿到手,当然是罗大丫自己用,而不是分给罗家人。 罗大丫私底下偷偷问楚俏:“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她也想带祖母一起走,但祖母更想留在家中,和子孙相伴。 罗大丫知道好友的心愿就是过富贵日子。 她确信自己跟了徐闻峯,以后过得就是富贵日子,这样的好处怎么能自己独享。 楚俏心动了。 和罗大丫一起走,她就能过上富贵日子。而和楚勤一起进京赶考,她还要等着他高中。 两者之间选哪个似乎很容易抉择。 在楚俏快要开口同意时,她的脑袋里闪过一幅幅画面。 她改了主意。 “大丫,我不去了。要不你也别去了吧。” 罗大丫挣开她的手,语气坚定:“不,我一定要去。” 她要和徐闻峯长相厮守。 楚俏见她心意已决,阻拦不得,只得在心里叹气:“走可以。不过临走之前,你要不要把名字改了。” 她刚才看到了罗大丫去京城后,遭遇了种种坎坷,其中第一件就是被嘲讽名字土气。 楚俏虽改变不了罗大丫去京城的决心,却想帮她躲过这一件因为名字引起的风波。 第92章 罗大丫觉得楚俏说的有理。 她的名字便是随便取的,平日里听着还算顺耳,但和徐闻峯一比就显得太过粗俗。 想来京城里的千金小姐,哪个的名讳不是如花一般。 不过一时之间,罗大丫竟也想不出改叫什么。 楚俏想到村里最漂亮的景致莫过于那条小溪,清可见底,时不时有小鱼游过,分外灵动。 她便道:“罗溪这个名字如何?” 罗大丫重复了两遍,越念越觉得朗朗上口。 她道:“那我便叫罗溪了。” 她试图说服楚俏改变心意:“俏俏,你当真不愿和我一起走?” 楚俏愣愣地看着她,有许多话卡在喉咙里。 她刚才看到了许多画面——罗溪跟着徐闻峯离开后,进了那所偌大的宅子。罗溪躺上了绫罗绸缎制成的被褥里,满心期待能嫁给心上人为妻。 徐闻峯失了生母后,其父另娶了继室。 继母想把自己的侄女许配给他,徐闻峯另外还有一同长大的青梅。 三个女子中,罗溪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个。 若她有徐闻峯的偏爱,倒也能勉强在宅子里立足。 但徐闻峯待她并不十分照顾,有时甚至会忽略她的处境。 另外二女见状,便知晓了罗溪在徐闻峯心中的地位,开始在她身上使各种手段,试图将她逼出侯府。 罗溪以为有情饮水饱,想要强撑着直到徐闻峯能够注意到她遭受的苦难,怜惜她,最终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但最终她等来的是徐闻峯迎娶继母侄女的消息。 院外张灯结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 在一众“新娘子进门”的欢呼声中,罗溪闭上了眼睛。 后宅的手段并未让她屈服,她却因为心上人另娶他人而郁郁而终。 楚俏从未去过京城,让她凭空想象,她也无法想象出京城的锦绣繁华。 但梦中的一切富贵都如此真实,让楚俏不得不信。 或许是上天怜惜罗溪,才让自己看到这些画面,好提醒她,让她躲开悲惨的命运。 两人虽是好友,但楚俏却觉得罗溪过于死脑筋。 侯府中的两位女子,本来是想用金银哄她离开,罗溪坚决不肯,认为她对徐闻峯的真心不是那些金银就可以买到的。 楚俏以为不然,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金银买不到的,包括罗溪所追求的真心。 倘若她有金银,就买来两个俊俏男子在身旁。 当然,楚俏的意思并非是用自己的金银去供养对方。 这人和兽是相似的,若是一味只给吃食,不能将它收服,只会把它的胃口养大。 楚俏的打算是,只要对方的身契捏在她的手里,她稍微对他们好一点,偶尔给点好处,对方必定会将一颗真心献上。 但她清楚,即使她把想法告诉罗溪,她也绝不会这般做。 除了罗溪的命运,楚俏同样也看到了自己的命运。 她答应了和罗溪一起去往京城,一起进了宅子。 第128章 罗溪过得不好,她同样处境艰难。 她劝着罗溪收下银子,离开侯府,两人意见不合,大吵了一架。 楚俏就独自一个人离了侯府,自己寻了个小生意做。 后来罗溪身故,侯府倒是为她大操大办了一场。 楚俏站在她的坟墓前,感慨:“你死了的日子竟比活着时要好。” 楚俏记得,她无权无势,在京城里只能靠给人缝一些小东西养活自己,日子过得很是一般。 所以她断然拒绝了罗溪的相邀。 跟着快要考上举人的弟弟,明显比跟随罗溪更前程远大。 好友归好友,前程归前程,楚俏总不能为了改变罗溪的命运,把自己的命运也一起搭上。 而且她也以为,罗溪不会听她的劝告。即使她把看到的画面一一说出,罗溪也不会改变心意,让徐闻峯以金银作为回报,不必带她去京城了。 楚俏试探性地开口:“像徐闻峯这般的男子,京城里难道没几个相好的?” 罗溪脸色一白:“徐郎不是那种人。” 楚俏轻嗔。 她开始胡编乱造:“我听说,徐闻峯家里有个表妹,是他继母的女儿,貌美如花,还有个青梅,娇俏可人。大丫你虽然也长得漂亮,但和她们相比……” 罗溪面色凝重。 楚俏以为她要改变心意了,却听她说:“你从哪里听说的,是徐郎亲口对你说的吗,他为何要说这些?” 楚俏随口道:“我听他梦里说的。对,梦里!你不知道吧,徐闻峯还会说梦话,家里什么事都往外说。” 罗溪陷入沉思。 良久,她重新看向楚俏:“我不怕,只要徐郎护着我,我什么都不怕。” 楚俏腹诽:关键是徐闻峯并不护着你啊。 在她看来,徐闻峯根本就不喜欢罗溪。之前所做的一切,大概是演戏更多,目的是让罗溪心甘情愿地给他治病,好等到家人来寻。 这些话楚俏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说了罗溪也不会相信。 她旁敲侧击,把所有劝解的话讲了一个遍,罗溪仍然是心如磐石,没改变半点心意。 楚俏就绝了劝她的打算。 既然好友的命运她劝不了,她就一心改变自己的命运吧。 大不了,等到好友快被气死的时候,她过去看上一眼,试着把她劝回一口气,再接她出侯府吧。 想通了一切,楚俏忽觉豁然开朗,再看罗溪时,也不觉发愁了。 徐闻峯和罗溪离开的这天,楚俏去村头相送。 得知楚俏不跟着一起走,徐闻峯脸上流露出诧异的神情。 他大概摸清楚了楚俏的性子——贪财、吝啬。 这样的女子,不会拒绝去京城的机会的。 但她偏偏就拒绝了。 徐闻峯满腹疑惑,但没有问楚俏。 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开口,楚俏必定会用戏谑的目光看着他。 他非但得不到答案,还会被调侃一番。 徐闻峯淡淡开口,催促依依惜别的两人。 楚俏拉住罗溪的手:“大丫,你记得,莫生气,少生气,气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罗溪不明白,为何好友再三重复这句话,但还是微微颔首,表示自己记住了。 她坐上了马车远去,楚俏没有追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马车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楚俏没有告诉罗溪,她过几天也要去京城了。 她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好友都一定会告诉徐闻峯。 她可不想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徐闻峯知晓。 徐闻峯随口问起:“你的朋友为何不愿同你一起去?” 罗溪轻轻摇头:“她说,救命之恩是我的,她如果跟着我去了,就是蹭我的救命之恩。我同她说过了,我们两个何必分的如此清楚。” 何况她救下徐闻峯后,楚俏帮过许多次忙。 罗溪丢弃了金银而选择和徐闻峯离开,自然不好意思再找他要银钱。可好友相助,她怎么能不回报一二。 她便把祖母给她攒下来当嫁妆的银镯子给了楚俏。 楚俏收到时十分欢喜,罗溪趁机提出:“你跟我去了京城,会有更多……” 楚俏打断她的话:“我不跟着你去。” 到时金镯子和银镯子没有得到,只得到一肚子委屈和穷困潦倒的日子。 想到好友的坚决,罗溪不禁叹了一口气。 徐闻峯掀开帘子,往后望去。 楚俏身上还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枣红色袄裙。 他突然觉得有些可惜。 若楚俏跟着去了京城……大概他的日子不会太过无聊了。 又过了半旬,楚父楚母才向家里宣布,楚俏要乔装打扮成楚勤的书童,陪他一起进京赶考。 家中一片哗然之声。 姐妹们皆是不满,其中三姐最存不住气,第一个站起来反对:“为何让小五去?就凭她给的那个不值钱的香囊吗?” 楚俏丝毫不觉得自己不送金银而送香囊有何不对。 楚勤解释:“几位姐姐已经定下亲事,我不忍劳烦你们。家中唯有五姐还未定亲,她与我一起走,更为合适。” 三姐闻言,气势陡然变弱。 楚俏语气轻快:“若三姐想去也简单,把亲事退掉就好了。” 三姐忿忿地瞪了她一眼,重新坐了回去。 她当然想跟着楚勤去京城长见识。若这次楚勤一次考中了,衣锦还乡,她也能沾沾光,做几身华贵衣裳,坐着达官贵人才能坐的轿子回来,好不风光! 但若是为此让她把亲事退了,她可不依。 这桩亲事是她精挑细选,男方她也十分满意,怎能为一时的风光失了这门好亲事呢。 倘若楚俏和众多姐妹一样,平日里出钱出力,对楚勤付出许多,三姐便也认了。但偏偏楚俏类似送香囊的事层出不穷,心意一个劲儿往外给,就是不愿意多出银钱。 一想到这些风光都即将被楚俏夺了去,三姐就忍不住把她生吞活剥了。 楚俏才不在乎她骇人的眼神。 她已经许久没做过新衣裳,没想到因为当书童,她竟然得了两件新衣新鞋。 楚母提醒她要好生爱惜。 “在外面穿的干干净净,别丢你弟弟的脸。” 楚俏拿着衣裳在身上比划:“娘若是担心我丢弟弟的脸,就多给我一些银钱。省得我衣裳穿破了没银钱买,让弟弟的同窗看了笑话。” 楚母被气的想打她。 楚俏这次没躲,仰着头等着她的巴掌落下。 只要楚母动手,她脸上留下了巴掌印,在外人看来就是楚勤对下人严厉。 楚母也想到了,涨红着一张脸,转身拿了一包铜板,递到她手里。 “别乱花。” 嘱咐完之后,楚母才觉得自己有点多虑了。 谁都会乱花钱,只有小五不会。 她该担心的是小五太吝啬,给楚勤招惹麻烦。 楚俏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竟真的从楚母手里拿到了铜板。 装铜板的荷包已经褪色,一看就是用了许久。 铜板将荷包撑得鼓鼓囊囊,看着就招人喜欢。 楚母思虑许久,才开口道:“罢了,你在外面切不可太过节省。” 楚俏眼睛发亮。 娘的意思是让她大手大脚地花钱? 这是楚母斟酌过后的决定——与其楚俏扣扣索索让人笑话,不如让她放心花钱,也好不丢了楚勤的面子。 楚俏掂掂手里的荷包,意有所指。 楚母转过身去,又拿了一包来。 楚俏这才欢喜。 她以为跟着楚勤去京城的决定当真是选对了。 还未出门,她就得了两包铜板,这就称之为开门大吉。 想来一路上她定然财运不断。 因着这两包铜板,她看向楚勤的眼神也热切许多。 楚勤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 “五姐,出门在外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五姐如今可是书童打扮,被人看见了会心生误会的。 第93章 如今虽已是春日,但空气中泛着阴冷之气。 楚俏和楚勤本打算是坐牛车去往书院的,但家中爹娘担心楚勤遭罪,被冷风一吹害了风寒,便另外雇了一辆马车。 同样是马车,楚俏坐的马车和徐闻峯坐的马车却不相同——徐闻峯坐的马车,周身用绫罗绸缎包裹,顶部悬有做工精巧的丝络,远远一看,就知是富贵人家的坐骑。而楚俏所坐马车,价钱比无顶的牛车要贵上两倍,却也只多了顶上一层布、周围四张布。 一掀开帘子,楚俏就自觉钻进了最里面。 马车中间放着一个小火炉,焦炭冒出点点火星。 她将手放在上面,温暖让她的脸颊浮现两道浅浅的窝。 楚勤问她:“我还以为你会心疼银钱,不愿意坐这马车呢。” 第129章 楚俏想,楚勤了解她的性子,但也仅仅是知道一半。 她回道:“因为我知道,这坐车的银钱即使省下来了,也不会落在我的手里。” 所以她何必要省。 倘若爹娘把银钱给了她,让她来选,她说不定就会选择在这等天气,坐着牛车,冻的脸颊泛红,一路往书院去。 楚勤恍然。 原来五姐只节省自己的银钱,他还以为她是养成了节俭的习惯,无论何时何地,是一定要节省的。 两人虽是姐弟,但彼此并不十分亲近。 比如进了马车,一个坐在了最里面,另外一个没有挨着她坐下,而是坐在了斜对面。 楚勤随手拿起书箱里的书卷开始翻看。 楚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全神贯注,丁点偷懒的念头都无,不禁心中欢喜。 弟弟如此喜欢念书,定然是能一举高中的了。 路途漫漫,楚俏试着和楚勤一样,通过看书来打发时间。 但楚勤的书卷上全是字,一张图画都无,读起来格外晦涩难懂。 她不过翻了两页就放下。 楚俏掀开帘子,往外面看去,才知道他们不知何时到了一处小镇。 镇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马车也只好放缓速度,免得冲撞了旁人。 楚俏远远地望见,前面有一家面摊,许是刚刚才开始卖面,便在摊前立起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吃一碗送一碗”。 楚俏赶紧拉了拉楚勤,眉眼弯弯:“弟弟,舟车劳顿,你定然饿了吧。” “并不十分饥饿——” 看到她眸中的期待,楚勤改了口:“吃一碗也无妨。” 楚俏便伸出双手,向他索要银钱。 娘给她的铜板是留着她买衣裳买鞋用的,而日常花用,当然得从她弟弟口袋里掏。 楚勤摸出荷包,本想直接给了她。 楚俏表面上是他的书童,实际为他的五姐,平日里吃穿用度,若事事都向他索要,岂不是太过麻烦。 楚勤的手刚刚伸出,却又微微一顿。 依照五姐的脾气,若是他把所有银钱给了出去,接下来的日子他们恐怕要吃糠咽菜度日了。 楚勤便只是摸出了两碗面的钱,交到她的手中。 楚俏跳下马车,同那面摊老板要两碗面。 当然,她只用付上一碗面的钱。 买面的人多,她只好在一旁等候。 她要的是最便宜的阳春面,只有葱花青菜,一点油星也无。 排在她前面的那人,是位白面书生,他方才指错了面,要了一份鸡腿面,而他素来不吃鸡。 摊主犯了难,这鸡腿面价格最高,平常并无多少人买。而他已经将鸡腿放入面中,倘若这书生不要了,他就只能自己吃了。如此,不就白白浪费了一碗面。 楚俏得知书生已经付过银钱,便道:“你若不嫌弃,我们可以交换面来吃。” 那书生正在为难,闻言一喜:“当真?” 楚俏颔首:“自然当真。不过我要的是份阳春面,因我爱吃这个才买的。但看你纠结为难,心里不忍,才想和你换上一换。” 书生以为楚俏为他解决了大难题。 若是再买一碗,他囊中羞涩,若是不买,他又吃不下这碗面。 他感激于楚俏的主动开口,自然不会同她要面的差价。 楚俏看着他乐呵呵的样子,心道读书人不应该是她弟弟那样的吗,怎么还有这等老实好骗的。她只不过趁机换一碗肉面来吃,不过说了两句话就成了,这让她也未曾料想到。 楚俏捧着两碗面回到马车里。 她先把阳春面给了楚勤。 楚勤刚抬起筷子,忽然注意到两人的面不相同。 五姐的碗里怎地有肉? 他开口询问。 楚俏将身子微侧,回道:“刚才遇到一书生,他买错了面,我好心交换才得了这碗,弟弟不会要和我抢吧。” 楚勤轻轻摇头。 他只是单纯好奇。 他向外面看去,寻找楚俏口中所说的“白面书生”。 正好那书生也望了过来,眼眸微亮,唤道:“楚兄。” 楚勤未曾想到,竟会在这等偏僻地方遇到同窗,也微微拱手:“邹兄。” 此人是他在白麓书院的同窗好友,名唤邹起元,其父为乡里豪绅,家中米面堆满了仓库,金银数不胜数。 邹起元幼时吃惯了各种珍奇美味,不爱大鱼大肉,反而钟情于清淡膳食。 他家境富裕,出手阔绰,又心性纯粹,无半点纨绔之风,在书院中颇受欢迎。 楚勤同他不过点头之交,想着说几句话就告辞。 邹起元面色为难:“楚兄可否捎带我一程?” 楚勤一愣。 凭他的身家,难道还租赁不起一辆马车。 但楚勤还是颔首同意了。 邹起元忙道:“多谢楚兄。” 他坐上马车,才发现里面还有一清秀灵动的小书童。 楚俏问他:“面好吃吗?” 邹起元生的白嫩,因此脸红时格外明显。 不知为何,他和楚兄并排坐下,几乎肩膀挨着肩膀,也不觉有什么,但楚俏一靠近,他就浑身紧绷。 他颔首道:“好吃,多谢——” 他不知如何称呼楚俏。 楚俏便道:“我叫楚乔。是公子的书童。” 楚勤见她这般机灵,不禁轻轻挑眉。 邹起元闻言,心生遗憾。 他见楚俏生的讨喜,若是个自由身,可接到他家去当个小厮之类的。 但楚俏既然是楚兄的书童,他就不好开口夺人所好了。 楚勤问起他为何在此处。 邹起元面色微红:“我是被人骗来此地的。” 楚俏竖起耳朵听他的遭遇。 邹起元路遇卖身葬父的一男一女,心生怜惜。 他是其父的老来子,平日里最受宠爱,从未遇到过污糟事情,心性有些过于单纯。 他以为,钱财对他不过唾手所得,却要别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将自己卖掉才能得到。 邹起元心生不忍,便给了银钱,又不需要他们进府上当奴仆。 那两人千恩万谢,要带邹起元往家中去,好生招待他,以感谢赠银之恩。 邹起元再三拒绝,却也推辞不得,只好跟来。 没想到两杯酒下肚,他就天旋地转,再醒来时,身上的金银全都无了,自己也晕倒在路边。 邹起元才明白是遇到了骗子。 刚才买面是他拿了上好的丝帕来换,却又买错了面。 想到刚才,他又庆幸有楚俏解围。 若非楚俏换面,他也难注意到楚兄。 在这偏僻小镇,他身无分文,再没东西可以换银钱,难不成要徒步走回家里去。 说罢自己的经历,邹起元又向楚俏重重作了一揖。 楚俏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 她眼珠转动,上下打量着他。 这人面皮白净,双眸有神,怎么就是个傻的。 能卖身葬父的人家,得了银钱第一时间不是去给父亲下葬吗,怎么会有闲情雅致招待他。 何况要风风光光地办丧事,花费不少,他们需得把银子省着点花,怎么还会大手大脚地买酒买肉,招待邹起元? 在楚俏看来,处处都是破绽,竟还能把他骗到,可见这人当真傻了。 楚勤拍拍他的肩膀:“邹兄以后多提防一些。” 邹起元重重颔首。 他这次可长了教训。 一路上三人为伴,比起只有楚俏和楚勤独处竟有趣许多。 楚俏发现邹起元的确傻乎乎的,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仿佛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谎言之说。 比如,他竟问起楚俏为何身为男子,耳上却有小洞。 楚俏解释:“因为爹娘把我当女儿养,说是这般能活的长久,所以就给我扎了耳洞。” 邹起元了然。 楚俏连忙用鬓发遮掩耳朵,唯恐被楚勤的其他同窗发现了。 他们可不像邹起元这般傻,如此好糊弄。 到了白麓书院,楚勤和邹起元结伴去找山长。 楚俏则是单独留在他的寝居。 一股香风刮来。 楚俏抬头,对上一模样秀丽的女子。 她自称姓黄。 楚俏拱手:“黄小姐安好。” 她突然记起,楚勤的夫子也姓黄。 莫非这位就是看上她弟弟的夫子千金。 黄小姐环顾四周,不见楚勤的身影,眼底滑过一抹失落。 她抬脚欲走,楚俏突然开口:“小姐是找楚勤吗?” 黄小姐讶然:“你怎地知道?” 楚俏一拍胸脯:“这书院中比我家公子俊俏聪慧的男子,恐怕找不出来罢。” 黄小姐被她逗笑:“你原是楚公子的书童,瞧着机灵有趣。是,我是来找他。他去了何处,几时回来。” 第130章 楚俏是一问三不知。 她不知道弟弟的打算,当然不能告诉黄小姐他的去处。 黄小姐便道:“我父亲是他的先生,想来他刚到,先去见了山长。楚勤是我父亲最喜欢的学生,他特意准备了一桌饭,要他去同吃。等他回来,你告诉他一句。” 楚俏称是。 待楚勤回来了,她就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楚勤另外换了一身衣裳,要去见黄夫子。 他走了几步,没见楚俏跟上,便回头看去:“五姐,快走啊。” 楚俏赶紧跟了上去:“我也一起去?” 楚勤难得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正经,唇角微微扬起:“五姐不去,今日的晚膳可要自己解决了。” 楚俏当然要去。 黄夫子家的膳食定然十分美味。 而且蹭一顿省一顿啊。 黄夫子已经恭候多时,他身材高挑,为人儒雅,并不亲和,让人有种靠近了就心生畏惧之感。 楚俏躲在楚勤身后,大气不敢喘, 楚勤和黄夫子寒暄几句,就双双坐下。 楚俏听到一声咳嗽,转头看去,却没看到人影。 她正觉得奇怪,就听见黄夫子说道:“这是家宴,不必拘谨,你的书童也一起坐下吧。” 楚勤稍做推辞后就应下了。 他提起:“师母操持一桌饭菜分外辛苦,不如也坐下一同用膳。” 楚俏看黄夫子脸上有了笑模样,仿佛就在等这一句话。 “好。” 他唤黄夫人前来,来的除了黄夫人还有黄小姐。 第94章 黄小姐施施然落座,正好在楚俏对面。 楚俏先尝了一口汤,只觉舌头都快要被鲜掉,听闻这鱼从捉上岸到送上案板不超过半个时辰,极其新鲜。 这桌膳食是黄夫人和黄小姐一同下厨所做,楚勤拱手谢过师娘师妹的好意。 楚俏也跟着拱手。 因是第一次做这等礼节,她显得有些笨手笨脚。 黄小姐以帕子遮唇,眉眼弯弯地看她。 楚俏知道她是在笑,不过那笑容中并无恶意,她便咧开嘴巴,回之以微笑。 她的脸颊小窝分外明显,看得黄千金愣神,心想这书童的脾气好,人也讨喜,不知家里还另有姐妹无,可召来自己身边做个陪伴。 一桌子饭菜,除了楚俏以外,众人并未动多少,大多数时候是在说话。 楚俏听黄夫子委婉提起楚勤的亲事,黄小姐闻言脸颊羞红,垂下头去,佯装喝粥。 但那银勺只在碗里打转儿,并未抬起放入口中。 楚勤的回复和家中一样,既没有断然拒绝了教导自己的夫子,又没有直接应下,他只是道:“学生一事无成,怎敢娶妻。况且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容不得我自己一口应下。” 黄夫子知晓他的意思,便悠悠叹气,随后不再提及此事。 一众人才开始真正动起碗筷来。 楚俏已经喝了两碗鱼汤,欲喝第三碗时,楚勤趁着夹菜的功夫,压低声音提醒道:“莫吃太多,夜里会积食。” 她只好恋恋不舍地放下勺子。 她抬头,正对着黄小姐,只见那张秀丽脸蛋上满是落寞。 想黄小姐的父亲是书院夫子,她本人定然也无比聪慧,一定听出楚勤是委婉拒绝了两人的亲事。 她心中落寞,用膳途中频频叹气。 楚俏仔细数过,她一共叹了十六次气。 回寝居的路上,她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楚勤。 楚勤不禁抚额。 “五姐,我寻你来是装成书童充门面的,并不是请你来做看客,看我的好戏的。” 楚俏丝毫不觉难堪,面上露出了笑容,让人不忍继续责怪她。 按照她猜测,黄小姐也是读书人,心气高,这次被楚勤拒绝了,以后绝不会再来往。 “弟弟说话也该委婉一些,可怜我们以后吃不上这样鲜的鱼汤了。” 楚勤以为不然。 “五姐认为黄小姐是看中我这个人?” 楚俏颔首。 楚勤不禁轻轻摇首。 他五姐还是过于天真烂漫了。 他和五姐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楚勤不介意多告诉她一些“真相”。 “黄小姐是我夫子的女儿,天生聪颖,嫁人自然是千挑万选,怎么可能因为一时心动就草草决定了亲事。她选中我,并非仅仅是为了我这个人,还有我日后的前途、我的家境。” 楚俏惊讶:“家境?” 他们家并不十分富贵,若为了家境,黄小姐不应该对楚勤避而远之吗。 楚勤略一点头:“我家境贫苦,如此她若嫁了过来,算是下嫁,爹娘和一众亲戚当然得尊敬着点,不敢随意欺负。” 楚俏恍然大悟。 “而且黄小姐是体面人,即使我拒了亲事,彼此见了面也会相互打招呼,不会视而不见的。” 楚俏将信将疑。 过了两天,黄小姐都未登门。 在第三天的时候,黄小姐亲自送来了亲手做的点心,是用糯米捶打成浆,又过油炸成的小圆饼。 她托楚俏转交,只字不提亲事,只说自己也算楚勤的师妹,师兄即将赴京赶考,她送些点心略表心意。 楚俏接过,送进楚勤房中。 他不欲收下。 楚俏作势要退回去。 楚勤拦住,轻揉眉心:“五姐自行处置就好,不必退回。” 原样退回也太伤情面了。 楚俏便把糯米饼尽数倒进了油纸里,把盘子还给了黄小姐。 黄小姐见了空盘子,大为吃惊:“竟都吃光了?” 楚俏暗道自己送来的太快,一时间又想不出理由解释,便默认了。 黄小姐掩唇轻笑,暗道她的手艺竟如此贴合楚勤的心意,能让他不顾斯文,一口气吃的精光。 看看这盘子,干干净净,一点残渣都无。 将书院的一切物什都收拾好后,楚勤就带着楚俏往京城去。 楚俏得了银钱,正准备精打细算,选一辆最便宜的马车,载着两人往京城去。 楚勤见她眼珠子乱转,开始后悔不该把雇马车的差事给了她。 五姐不会因为贪图便宜,给他选一辆破破烂烂、四面透风的马车吧。 楚勤以为很有可能。 他后悔了,正准备开口说马车的事情由他来办。 邹起元还未靠近,就拔高声音唤道:“楚兄,楚乔!” 他小跑着过来,发丝上系着的发带跟着晃动。 邹起元停下脚步,连连喘气。 “楚兄还未选定马车吧。” 见楚勤点头,他忙道:“不如和我同行,一路上也有个伴儿。” 楚俏眼睛一亮。 如此,又能节省下一笔开支了。 不等楚勤开口,她便点头答应了。 邹起元一看她就不禁脸颊绯红。 楚俏看他,也险些认不出来了。 小镇初见,他刚被人哄骗,身上金银俱无,仅有的值钱的丝帕也换了面来吃,整个人格外狼狈。 而如今的邹起元,身穿华服,神采飞扬,腰带上系了一堆物件,有玉佩、香囊、荷包,五颜六色,晃人眼睛,一看就知是富家子弟。 楚俏见了他的马车,更是没忍住惊呼出声。 竟有如此奢华的马车,比起徐闻峯的也不遑多让。 徐闻峯当初回京,坐的马车虽然奢华,但以不引人瞩目为主。 而邹家马车却是极尽打扮。 宝蓝色绸缎为帘,牵引骏马的缰绳里都掺了金丝银线。 邹起元扬手示意,让楚勤和楚俏先上马车。 楚俏站着没动。 楚勤咳嗽一声,提醒她应该尽书童的本分。 楚俏才抬起手臂,让楚勤扶着她的胳膊上了马车。 她没站稳,身体轻轻一晃。 落在邹起元眼中,就是她身材娇小,撑不住楚勤的力气。 他微微皱眉。 接下来该邹起元上马车。 楚俏想,人家邹公子帮了他们一个大忙,她也该回报一二,就让他享受一番楚勤的待遇吧。 她虽然不是邹起元的书童,但还是抬起了手。 邹起元却没有扶着上去。 他学着楚俏的模样,示意她扶着自己。 “你先上去吧。” 楚俏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邹起元这番架势是要给她当书童吗。 她摆手拒绝。 邹起元却道:“你是楚兄的书童,又不是我的。我扶你上去,并无不妥。” 楚俏想: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她不再纠结,扶着他坐上了马车。 那一瞬间,楚俏明白了为何大家都要有个书童。 能有人扶着上下,当真舒服。 楚勤见进来的是她,微微一怔。 不过他并未说些什么。 邹起元心性纯粹,即使楚俏偶尔露馅,他也识破不了的。 第131章 邹起元随后进了马车。 楚俏好奇地打量四周。 这不像是马车,更像是一间供人用膳睡觉的屋子。 马车不仅宽敞明亮,还准备有软榻、小桌、吃食、书柜等等。 楚俏再一次地感慨富贵真好。 连坐马车都像是搬家。 她状似无意地坐在软榻上。 身下的柔软让她差点惊呼出声。 楚俏当真想躺一躺,睡一睡。 只是现在刚起床不久,她就躺在马车里睡觉,未免会让人觉得她这个书童过于懒惰。 楚俏假意打了两个哈欠。 在她打第三个哈欠的时候,邹起元看楚勤没出声,没忍住道:“若是楚乔累了,可先歇一歇。” 楚俏期待地望向楚勤。 他颇感无奈,只得点头。 得了允许,楚俏立刻扯上被子,躺在了软榻上。 这当真是她躺过的最舒服的床榻。 楚俏的眼皮开始打颤,没一会儿就安然入睡。 邹起元和楚勤并肩而坐,两人本来在一起看书。 但邹起元察觉到楚俏睡了,就下意识地看向她。 他发现楚俏砸吧了两下嘴,大概是梦里梦到了好吃的。 邹起元的思绪开始发散,想着那会是什么好吃的。 会不会是一碗面。 大概是不会的。 他喜欢清淡膳食,不过他发现楚俏更喜欢吃肉。 什么鱼汤、鸡腿、羊肉,她通通爱吃。 楚俏醒来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她觉得腹中饥饿,便伸出手,从包袱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摆着白玉一般的糯米小饼。 她拿了一个,叼在嘴里,才想到身旁的两人。 楚俏便一手拿一个,分给楚勤和邹起元。 邹起元双手接过,仔细品尝,时不时地点头称赞。 楚勤看了那糯米小饼许久,才开口道:“哪里来的。” 楚俏随口道:“买来的。对了,银钱还未和你……和公子要。” 说着,她就朝楚勤伸出手。 楚勤没给她银钱,而是拍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响起。 楚俏收回了手。 楚勤戳破她:“是……夫子那边送来的吧,你还想蒙我。” 当着邹起元的面,他不好提起黄小姐,就只好含糊过去。 被人戳破了谎话,楚俏也不觉难为情,而是笑道:“公子记性真好,凭借这般的好记性,一定能顺利高中。” 楚勤让她随意处置那盘点心,却没想到她竟然拿来充当路上的干粮,还想朝他要银钱,另外赚一笔。 听到她的奉承话,楚勤既无奈又好笑。 他不再纠结干粮的来源,送入口中。 黄小姐的手艺是好的,和师娘一样好。 楚俏转头看去,见邹起元正看着他们两个,便笑道:“邹公子也会高中的。” 邹起元的脸又红了,轻声道谢。 有奢华马车坐着,楚俏一路上没感受到劳碌辛苦。 马车到了京城,他们就要和邹起元分道扬镳了。 邹起元分外不舍,邀请他们和自己一起同住。 楚俏虽然想尽可能地节省银钱,但也知道孰轻孰重。 她打听过,楚勤和邹起元的关系平平,对方看起来也不像会算计的人。 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邹起元怀有坏心思,嫉妒楚勤聪慧,在他即将考试的时候下了药,毁了他的前程…… 为了节省一点银钱而冒如此大的风险,楚俏以为不值得。 她暗暗冲着楚勤摇头,让他不要答应。 楚勤惊讶于她的反应。 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答应。 当初邹起元趁着他的马车回家,如今他又坐邹起元的马车来到京城,两人之间算是两清了。 他再住到邹起元家里就不太合适了。 邹起元遭到拒绝后,整个人宛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发蔫。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楚俏进了京城最大的客栈,开口就是:“最便宜的客房多少银钱?” 闻言,楚勤脸色发黑,想要去看一看邹起元走远了没有。 他后悔了,还不如欠人情给邹起元呢,起码能有个舒坦的地方住下。 第95章 “什么!” 楚俏的声音微微破音。 “我说的是最便宜的客房!” 拨弄算盘的掌柜头也没抬。 像楚俏这般的穷酸学子他见得多了,囊中羞涩,却又相中了他这客栈是块风水宝地——往来出行方便,旁有书舍、各色小摊等,想买什么物件下个楼转个弯儿就能到。 “我们可是京城最大的客栈。两位公子若是嫌贵,大可以出门去,找一间小客栈住下。” 楚俏被噎住。 但她确实相中了这间客栈。 此处靠近考试的书院,往来方便,到考试那日,可以省去楚勤不少行走时间。 楚勤欲要相劝,不如另外换一家客栈,他们也不是非得住在京城第一大的客栈中。 楚俏却是不依。 只见她的半副身子都趴在了柜台上,压低声音,不知同掌柜说了什么话。 掌柜的渐渐停下了拨弄算盘的动作,抬眸看她,声音怀疑:“你真的要住?” 楚俏颔首:“真的真的。” 掌柜的便命人引他二人去住的地方。 一切转变的太过顺利,让楚勤心有不安。 到了住处,他高悬的心终于彻底死了。 这是客栈伙计所住的屋子,地方不大,装饰简陋。 楚俏向他炫耀:“你知道我才花了多少银钱吗。每天二十个铜板,比他们最便宜的屋子还要便宜几倍不止呢。而且这银钱是我单独给伙计的,他情愿多挣点,平日里就在客栈一层休息,把这间屋子让给我们。” 她的脸上洋溢着“赚到大便宜”的欢喜。 楚勤脸上发木,重复道:“我们?”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是自己想错了。 这么小的屋子,竟然要住他们两个吗? 但他五姐给了他重重一击。 “对啊,我们两个住。” 楚俏用揶揄的眼神看他:“你不会是知事了,就觉得和姐姐住在一起难堪吧。放心,伙计会再搬一张床来。我们睡两张床,这般你就不难为情了吧。想想小时候,你光着屁股躺在床上,我都看了个遍,如今害羞什么。” 楚勤难得红了脸。 他向来老成,被提及幼时的窘态还是忍不住难为情。 生怕从楚俏嘴里听到更多他“小时候的事儿”,楚勤连忙拦住:“行,五姐,都听你的,我们就住这间屋子吧。” 楚俏两手一拍,这才满意。 虽然他们住的简陋,但楚俏以为不能随便。 她让伙计重新打扫了一遍,被褥等都换了新的。 楚俏又安排楚勤出门去,买点吃食点心回来。 她可是打听过,这家客栈的吃食价格高昂。 同样一只烧鸡,在外面卖十个铜子,在这里直接卖三十个铜板。 楚俏宁愿多走一些路,也不在客栈里用膳食。 买膳食的银钱自然用的是楚勤的。 因此这次楚俏认真嘱咐道:“住的地方可以节省,但吃的东西是要进肚子里的,你吃得好,才有精力读书写字。所以弟弟你不要太过节省,尽量多买点好吃的回来。” 楚勤早就摸透了五姐的脾气。 假如这银钱交到五姐手里,由她去买吃食,她嘴里恐怕又是另外一种说辞了。 楚勤轻轻摇头,暗道:要想以后不吃糠咽菜,还是他亲自去买吃食吧。 楚勤买了几样小炒菜,一包白面馒头,正准备回去,听到沿途叫卖烧鹅的声音。 他扭头看去,只见那烧鹅烤的油光锃亮,分外诱人。 烧鸡烧鸭寻常可见,做烧鹅的却是不多。 楚勤欲买上一只。 他刚排在买烧鹅队伍的最后面,就听见呵斥声响起。 “你弄坏了我的簪子,必须得买下。” “什么,银钱丢了,那我可管不着。” 楚勤转身看去。 只见首饰摊前立着一女子。 她背对着楚勤而站,看不清相貌,只听见她的声音带着哭音。 “我明明带荷包出来了,一定是被人偷了去。你等我回家,我定把银钱给你送来。” 摊主不依:“小姐,你这样的话我一个月听了没有一百遍也有五十遍了。若我好心答应你,你却一去不回,最后这簪子只得我自己来负担,是不是?” 女子被说的茫然无措,几乎要落下泪来。 楚勤轻叹一声。 他看了看前面的烧鹅,又看了看那女子的背影,还是离开了队伍。 他站在女子身后,问道:“簪子多少银钱?” “二钱银子。” 楚勤翻找荷包,剩下的银子正好足够。 第132章 他心里感慨,还好今日出门带的银钱多,不然为别人出头,却发现自己也没有银钱,岂不是尴尬了。 他将银钱给了出去,又拿起那摔断的簪子,递到女子面前:“小姐,以后经过首饰摊前可要小心,这些东西最是精细,稍有不慎,小姐就钱物两失了。不过这玉簪成色尚好,也只断成了两根,你用金箔片裹了,便还可以当做首饰用。” 肖颖娘愣愣地看着他。 “小姐,小姐?你在听我说话吗。” 肖颖娘脸颊微红,忙点头称是:“我都记着了。” 楚勤看清楚了她的模样,长相娇憨,人却木木的。 他把簪子塞到她的手里,让她万万收好了,再掉一次这簪子就不能用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 肖颖娘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惊呼出声,赶紧追了上去。 “公子等等我。” 楚勤停下脚步。 肖颖娘鬓发微乱:“公子为何要帮我,那摊主不信我,以为我是想要逃账的人,公子却会为我解围。” 提及摊主,她的语气里尽是委屈。 楚勤回道:“小姐谈吐得体,举手投足之间可见出身名门,想来不会骗人。只不过遇到了难事,才给不出银钱。” 肖颖娘被他说的脸颊发烫。 她想,自己有那么好吗。 她追问楚勤的姓名。 楚勤有意结个善缘。 天子脚下,这女子身穿华服,举止言谈尽显得体,想来是出身名门。 他为她解围,说不定可以得到一次引见达官显贵的机会。 只要天降机会,楚勤坚信自己能够抓住。 他报上名讳,又补充道:“我是今年赶考的学子,就在前面的客栈住。小姐若有为难事情,可来寻我帮忙。” 肖颖娘:“我会去找公子的。” 楚勤走后,她握紧玉簪。 没多久,就有一群人赶来。 为首的是她贴身丫鬟。 “小姐怎么偷跑出来,吓坏了奴婢。” 肖颖娘回道:“还好我今日跑出来了,才遇见好心人。” 丫鬟见她手里握着断了的玉簪,惊叫一声,伸出手要去接过来:“哎呦,小姐,这是什么东西,快别拿着了,仔细伤了手。” 肖颖娘却不给她:“这是别人送我的。” 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丫鬟,末了感慨:“楚公子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又愿意帮我,真是……” 丫鬟心里一惊,忙道:“那是他应该做的。小姐是什么身份,丞相最宠爱的外孙女,三位镇国将军最疼惜的外甥女,平日里谁不宠着爱着。” 肖颖娘微微蹙眉:“不许这般说。他又不知我的身份,只知道我是一个丢了银钱的可怜人罢了。你把玉簪拿去,按照楚公子所说,用金箔包了,再送来给我。” 丫鬟小心翼翼地收下。 肖颖娘警告道:“不许告诉我三位舅舅,尤其是小舅舅。” 丫鬟称是。 楚勤回来时,楚俏闻到了他身上有一股别样的香气。 她在他身边闻来闻去。 楚勤只好老实交代,他想买一只烧鹅,但为了给人家垫付簪子的钱,没有买成。 楚俏摆手:“不是烧鹅的味道,是女子的脂粉香。真的好香啊,弟弟,你没有闻到吗?” 楚勤仔细闻了闻,轻轻摇头。 楚俏打开他带回来的吃食,一边吃,一边含糊道:“你的银钱你怎么花用都好。不过我猜测那位小姐一定十分美貌。” 美貌的人才会更容易引得人动恻隐之心嘛。 楚勤回想了肖颖娘的长相,略一颔首:“她的确,很漂亮。” 不过他并不在意她的模样,他想要的是对方能够为他引见身处高位的人物。 希望千金小姐能读懂他的心思。 楚勤打量一圈儿,发现屋子比自己离开时要干净整洁许多,这般看起来竟觉得在此处住下去也不难熬了。 两张床,一张靠窗,自然归了楚俏。 楚勤躺在靠门的床上,悠悠感慨了一句:“五姐,我好像请你来是当书童的,怎么现在看起来,我更像是书童了?” 楚俏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东西给他:“给你绣的。” 是一枚荷包。 楚俏冲他眨眼睛:“坐马车时,你念书,我就在旁边绣荷包。我看你身上带的荷包已经褪色了,这只用的是你喜欢的宝蓝色,快戴上试试。” 楚勤无奈。 五姐总是在他即将要生气的时候,突然泼过来一盆水,把全部的怒火都浇灭了。 他戴上后,觉得甚为满意。 楚俏凑到他面前:“我都给你绣荷包了,你让让我是不是应当的?” 楚勤无奈一笑:“是,应当的。” 楚俏这才心满意足地盖上被子,沉沉睡去。 楚勤同邹起元还有几位同窗,一起商量好了,留在客栈里念书容易分神,他们就另外找了书院。 白日里,只有楚俏一个人留在客栈,楚勤晚上才会回来。 因着楚俏住的是伙计的屋子,他们的入住算是给伙计增添了一笔的额外的收入,因此伙计待他们甚是亲近。 这日,楚俏正在屋内数钱。 她仔细算过,来京城才没多久,就比她在村子里几年攒下的银钱都要多。 她越数,脸上的笑意更深。 楚俏数了一遍还嫌不过瘾,准备再数一遍。 对她而言,数银钱便是最大的乐趣。 楚俏刚把铜板铺好,才数了两枚,就听见大门咚咚地响。 “楚乔,有人来寻你家公子。” 楚俏应了一声“来了”,便下床榻穿鞋。 她匆匆忙忙地把铜板收好,才去开门。 楚俏不解,楚勤认识的人都是书生。 不过他们不是约好了一起去书院念书,怎么还有书生来寻? 伙计朝她挤眉弄眼,一脸促狭。 楚俏觉得古怪,问他来的是什么人,伙计便道:“你看了就知道了。” 楚俏见了本人,才知伙计脸上的深意究竟是何意思。 来找楚勤的不是书生,而是一女子,还是一千金小姐,身旁带着丫鬟。 肖颖娘等的有些着急,抬手扶了扶鬓上的玉簪,心里才安定些。 伙计领着楚俏站定,才对她说道:“小姐,这位是楚公子的书童。” 肖颖娘看了过来。 她眉头微皱,心想楚俏看起来瘦弱纤细,真的能做书童吗。 楚俏上下打量她,最终目光落在她发间的金裹玉簪子上,瞬间了然。 原来是无意之间抢了她烧鹅的那位小姐啊。 第96章 楚俏未曾言语,面上先露出盈盈笑意。 肖颖娘一怔,神情缓和许多。 人长得瘦弱纤细,模样倒是讨喜。 她身后的丫鬟开口:“我们是来找楚勤楚公子的。” 楚俏脸上笑意更深:“我知道。这位小姐头上的玉簪好生漂亮。” 得了她的夸赞,肖颖娘露出得意的神情,手又抚向发簪:“你眼光不错,我也中意这只簪子。” 她要楚俏领着自己去楚勤的住所一观。 楚俏丝毫不掩饰他们住的是伙计的屋子,将她带到了后院。 看着小小的一间屋子里,竟然摆放着两张床榻,肖颖娘有点反应不过来。 良久,她才拍拍胸脯,暗道:原来楚公子这般穷苦。 可就是这样穷苦到只能住在后院的书生,还能路见不平,为她出了簪子的银钱。 由此更可见楚勤的品行。 此刻,肖颖娘心里除了感激,还有一种异样的情愫在涌动。 她问起楚勤的去向。 楚俏照实回答:“公子他去书院了,得深夜才能回来。” 肖颖娘幼时失去娘亲,从此就住在外祖父家里,她外祖一家擅武,平日里见惯了舞刀弄剑,却对男子念书一事知之甚少。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世上有如此贫寒,却还刻苦念书之人。 肖颖娘欲留下银钱,却被楚俏拒绝。 楚勤已经将他的打算告诉了楚俏。 楚俏深知接下银钱,两人的牵扯了结,弟弟就少了一个和达官显贵见面的机会。 她忍痛把银钱推了回去:“公子提过小姐。” 肖颖娘闻言面上一喜:“楚公子怎么说的我。” 楚俏开始胡编乱造:“公子称小姐端庄秀丽,不幸在街上遇贼,又被人刁难,他出手相助。不过公子以为即使没有他,也会有其他人帮忙。他让小姐不必放在心上,能为你效劳也是你们的缘分。” 肖颖娘脸颊微热。 丫鬟瞪了楚俏一眼,心想小书童挺会说话的,把他们小姐哄的一颗心都乱了。 肖颖娘把银子收回,改口道:“楚公子不收银钱,总该收我的谢礼吧。小书童,我带你去街上吃点东西,再买点常用的物件,这些你总能收下吧。” 第133章 楚俏想了想,颔首答应。 肖颖娘带着她去最大的酒楼吃了一顿。 楚俏从未吃过这等好吃的吃食,一不留神就吃撑了。 肖颖娘不觉她粗鄙,只是有些难过。 书童如此,可见楚公子平日里过的日子有多拮据了。 她下定决心,要好生资助楚公子。 到时候,她把银钱拿给楚勤,就说是资助他的银钱。 京城里的官吏常收富有才华的书生当做学生,加以资助,以后书生高中就会投桃报李。他们可以,自己为何不可以。 肖颖娘想通以后,就匆匆回了家里。 楚俏带着大包小包回到客栈。 楚勤回来的晚,没想到屋中的烛火还未熄灭。 他推开门,看到楚俏依在软枕上。 他眼睛微转,看到桌上摆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还没等他开口问,楚俏就跳下床,同他说道:“弟弟,你英雄救美的那位小姐今日来了,还要还你银钱。我按照你说的,没有收下她的银钱,否则你们之间的牵扯就断了。不过这小姐当真良善,竟然送了这许多东西给你。” 楚勤坐下,打开其中一个纸包。 香喷喷的气味传来。 竟是他前几日想买而没买到的烧鹅。 虽然有些凉了,但色泽、香味仍旧诱人。 楚勤扯下一只鹅腿,递给楚俏。 楚俏摆手拒绝。 楚勤诧异。 他五姐可不是其他姐姐,会无底线地宠爱他,娇纵他。 有了好东西,他五姐必定自己先抢,怎么烧鹅身上最好吃的部位,她却不争不抢了, 楚俏本想说,她身为姐姐,看到弟弟念书这般辛苦,理应把最好吃的让给弟弟。 她开口:“弟弟,姐姐不吃,你吃吧——嗝——” 她还未发表完感人肺腑的一番话,就突然打了一个嗝。 楚俏连忙捂住嘴巴,满脸懊恼。 怎么突然就打嗝了,完了完了,肯定会被猜到偷吃了。 楚勤因为疑惑而皱紧的眉头松开,他把鹅腿送进嘴里:“原来五姐吃过了啊。” 楚俏只得承认:“你不在客栈,肖小姐非得带我去吃,我也不好拒绝嘛。” 她坐到楚勤身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听到她向肖颖娘说的一番话,楚勤险些噎住。 “你、咳咳,你和她说什么缘分。” 楚俏眨眨眼睛:“我不是为了让她喜欢你吗。她多喜欢你一点,才有可能把你介绍给那些做大官的啊。今天她虽然没说自己家里是做什么的,不过我听她身边的小丫鬟和她咬耳朵了,说什么回去晚了,几位舅老爷该着急了。想来他们家做官的不止一个,弟弟,你这次可是遇到贵人了。” 楚勤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 “五姐,我只想让肖小姐帮我引见,并没有想过骗取她一颗芳心啊。她是何等身份,怎么看得上我一个穷书生。你那些话落在她耳朵里,恐怕以为我另有别的意思。万一她多想了,她家里人就会以为我想攀高枝,定然会使手段警告我,怎么还会帮我呢。” 楚俏仔细想了想。 她说那番话只是为了讨好千金小姐。 难道真的有点过头了? 她安慰地拍了拍楚勤的肩膀:“弟弟放心。肖小姐是千金小姐,又不是穷乡僻壤里的小姑娘,见你生的好,会读书,就心动了。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了,她怎么看得上你呢。” 楚勤嘴角轻抽。 他五姐说的有道理。 也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肖颖娘一看就是金尊玉贵地养大的,怎么会因为他一次的施以援手,就对他春心萌动。 是他自视甚高了。 不过五姐说话能不能给他留点颜面。 两人商量到大半夜,楚俏答应,以后肖颖娘再来,她绝不乱说话了。 丞相府。 肖颖娘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第二天,丫鬟安排了几台戏给她看,她也觉得没意思。 什么红娘牵线,偷偷相会,怎么比得上她和楚公子…… 这台上的张生也没楚公子俊俏。 肖颖娘越听戏,越迫切地想要见到楚勤。 她又来到了客栈。 楚俏正和伙计商量,哪里洗衣裳最便宜。 她这几天在京城没白忙活,打听到了许多事情——要想在京城立足,可不能只有手艺,人也得体面。比如她想做绣娘,不仅绣活儿要看得过去,一双手也得白白嫩嫩的。万一她因为洗衣裳手变得粗糙了,就做不了绣娘,那就不妙了。 不过即使是找人洗衣裳,她也要找最便宜的。 伙计早就摸清楚了她的性子。 别人若是这样吝啬的性子,他早就避而远之,暗地里骂上一句“穷鬼”了。 但楚俏顶着一张格外讨喜的脸,嘴巴一张一合地计算着哪里该多省点的样子,真让人觉得挺好玩的。 他乐意多和楚俏说话。 他叹气道:“小楚啊,这京城里洗衣裳都是一个价,便宜不了的。” 楚俏的叹气声比他还重:“那怎么办啊。” 肖颖娘出声:“把要洗的衣裳拿来给我。” 楚俏和伙计都吓了一跳。 肖颖娘心里微微发酸。 楚公子已经穷困到这种地步了,竟然还不愿意收她的银钱。 他真是招人怜惜啊。 肖颖娘把衣裳一股脑地给了丫鬟:“拿回府里去,洗干净晾干了再送来。” 丫鬟是她的大丫鬟,从来没做过洗衣服的粗活,闻言一脸懵。 “可是小姐,我要留在这里……” 肖颖娘催促她快去。 耽误了楚公子换衣服就不好了。 丫鬟一跺脚,只好先离开了客栈。 肖颖娘拉着楚俏坐下,让她多说说楚勤的事。 楚俏提及他家的境况。 肖颖娘宛如在听天方夜谭,时不时就惊呼几声。 世上竟还有这样穷困的家庭吗。 楚公子好惨。 但楚公子竟然还能靠着自己考中秀才,不日就要考举人了。 他真是了不起。 肖颖娘脸颊微红,问起楚勤对她的看法。 楚俏不敢再乱说了。 她摇摇头,一副锯嘴葫芦的样子。 肖颖娘察觉到不对劲。 昨日她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今日怎么就吞吞吐吐的了。 她摸出一枚银锭,放在桌上。 楚俏的眼睛立刻放光。 但她忍住了。 “我不能要。” 肖颖娘握住她的手:“小楚,这银钱是你我一见如故,我送给你的,和楚公子无关,你可以收下的。” 她的声音充满诱惑,桌上的银锭更是散发着诱惑的光芒。 楚俏咽了咽口水,没忍住,伸手要去拿桌上的银锭。 肖颖娘却快她一步,先拿在手里。 “小楚,你要先告诉我,为何今日你不肯说了?” 楚俏随口道:“公子不让我说。” 肖颖娘不解:“为何?” “唉呀,公子觉得万一小姐误会了,会惹出麻烦来的。你是千金小姐,他是穷苦书生,你们两个不行的。” 肖颖娘愣神。 她把银锭给了楚俏,失魂落魄地走了。 丫鬟在院子里洗衣裳。 肖颖娘把楚俏的话复述了一遍。 丫鬟气道:“我早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楚公子定然是见色起意,才帮了小姐的。不然他一个穷书生,哪里舍得把那么多的银钱白白给了人。” 肖颖娘方才的注意力只在楚俏所说的“两人不相配”上,这会儿经丫鬟一提醒,恍然意识到,楚公子对她是有意的,只是担心两人不相配而已。 她顿时转忧为喜。 她吩咐丫鬟继续洗衣裳,自己则是进了屋子,把房门关的紧紧的。 肖颖娘做了决定。 她要和楚公子私奔。 为何非要私奔,是因为她认为楚公子说的有道理。 外祖父和三位舅舅都希望她嫁给武将。 但她不喜欢那些大老粗,她就喜欢楚公子这般文质彬彬,相貌堂堂的。 家里人肯定不会同意,还会拆散她和楚公子。 如果想和楚公子在一起,她就必须私奔。 但她可不是戏文里那些傻乎乎的千金小姐,什么都不带就走了,导致一路上只能吃糠咽菜。 她就是私奔,也得舒舒服服地走,不仅让她还有楚公子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肖颖娘想通之后,就开始收拾自己的首饰。 她名下有许多店铺,想抽个时间卖掉,便让丫鬟去打听价格。 她反常的举动很快引起了舅舅们的注意。 公孙文和公孙武从丫鬟口中得知了外甥女最近迷上一个穷书生,为此还可能想私奔,差点气晕过去。 他们来回踱步,等待三弟回来一起商量。 第134章 “三爷到了。” 不同于公孙文和公孙武已过而立之年,公孙弘不过二十岁年纪,正值青春。 他刚从军营里回来,手中握着一把比人高的弯刀。 他面容冷峻,呵道:“哪个胆大包天的小子敢打我外甥女的主意,让我去砍了他!” 第97章 丫鬟被他目光一扫,立刻跪地,报出楚勤的来历、住处。 公孙弘立刻转身就走。 公孙文一个抱住他的腰,一个去抢他手里的刀:“三弟,冷静啊!” 公孙弘生了一张冷面阎罗的面庞,两军交战时,还未开口,只将那张冷脸摆出,便能让敌军的气势弱上三分。 只看模样以为他沉稳,实际他的脾气一点就炸,是三位兄弟中最冲动的一个。 公孙文公孙武好说歹说,才把他劝下。 他们要去见见那穷书生,最好是让书生改变了心意,到时候外甥女想私奔也无人相陪了。 他们欲带上丫鬟一起去,但肖颖娘久等不到她回来,便到处寻找。 公孙文就让丫鬟赶紧回到肖颖娘身边,半个字不能提及他们已经知道之事。 丫鬟颔首应是,走到一半才想起,自己只告诉三位舅老爷楚勤的住处长相,还未说他的名字。 三位舅老爷应该能找到楚勤吧。 三人来到客栈里,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们只点了一壶茶水,慢悠悠地喝着,眼睛却盯着通往后院的门, 听说那小子住在后院,生的一副好皮囊。 伙计心道,这些人怎么比楚俏还抠门,三个人只喝一壶茶水。 他心里想着楚俏,抬头就见到她从后院走了出来。 伙计迎了上去,同她说:“小楚,那边三个人点了一壶茶水,比你还——” 楚俏瞪他:“比我什么。” 伙计忙摆手,嘿嘿一笑:“比你还节省。” 楚俏也找了张桌子落座。 她抬起手,还没说要什么,伙计就接话道:“一壶免费的白水,对不对?” 楚俏笑笑。 伙计把茶壶端上来,低声对她道:“偷偷给你放了点茶叶,自己喝,别吱声。” 楚俏朝他眨眼:“谢啦。” 她慢悠悠地喝着茶水,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三道如火的目光。 年轻、穷苦、姓楚、模样俊俏、住在后院…… 楚俏全都对上了。 看来他就是勾引他们外甥女的小白脸。 公孙弘要拍桌而起。 两位兄长拦住。 公孙文指了指额头:“要智取。” 他是三兄弟里唯一喜欢看孙子兵法的人,因此他的话安抚住了公孙弘。 公孙文率先出马,在楚俏面前转了一个圈儿。 楚俏只觉得他碍眼,挡住自己要晒的太阳了。 她不耐烦地抬眸:“这位大叔,麻烦让让。” 公孙文心口仿佛中了一箭。 大叔…… 他吗? 他才三十有六,平日里保养得当,大家都说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岁,怎么就大叔了? 他落寞地抬起脚,离开楚俏的视线里。 他没有走,而是坐在了楚俏身边。 楚俏诧异地看着他,一脸“有事吗”的表情。 公孙文自报家门:“我是肖颖娘的舅舅。” 楚俏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舅舅好。” 公孙文惊诧于她的变脸如此之快,刚才不还一脸“大叔快滚开”,这会儿就“舅舅你好啊”。 不过她这声“舅舅”叫的真甜,连颖娘平日里都是冷冷淡淡地一声“舅舅”。 公孙文连忙摇摇头,心想穷书生还真有几分本事,竟然能用一句称呼,就把他弄得心烦意乱。 难怪他外甥女没有把持住。 他轻咳两声,说道:“我就叫你小楚吧。” 楚俏颔首。 “小楚啊,念书是不是很累,很辛苦。” 楚俏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心想:我又不念书,你问我做什么。 但她转念一想,说不定是肖颖娘给自己当官的舅舅介绍了楚勤,对方起了好奇心,先来找她旁敲侧击一番,再决定要不要见楚勤。 这样的话,她可要好好表现了。 楚俏重重颔首:“舅舅懂我,念书好辛苦的。鸡没起就得起,狗都睡了还未睡。我一看舅舅,就知道你也是个读书人,一定知道读书人的辛苦。读书人啊,若是能遇到一个好心人帮忙,那真是感激不尽。” 公孙文本来就自诩是家里唯一一个会时不时看书的人,可是家里无人懂他。 现在听到楚俏说他一看就是读书人,顿时觉得遇到了知音。 他遗憾地想到:若不是对方引诱了他外甥女,他们之间应该可以做知己好友的。 公孙文长叹一口气:“小楚,如果我给你五百两银子,你会要吗。” 楚俏把眼睛瞪到最大。 多少?五百两? 她现在想抱住公孙文的大腿,喊上一句“你就是我亲舅舅”。 五百两足够她衣食无忧地在京城生存下去了。 楚勤的话回荡在她的脑袋里。 ——五姐,放长线,钓大鱼。 楚俏终于勉强冷静下来,没有立刻接受五百两,而是问道:“舅舅为什么给我五百两银子?” 公孙文咳嗽一声:“小楚,你知道,人贵在知足,不该要的人不能要,不该要的东西也不要妄想。” 闻言,楚俏的眼神立刻冷了下去。 他什么意思? 难道对方是暗示,让她弟弟不要科举吗。 一个农户人家的儿子,凭什么科举做官,想要一步登天就是痴心妄想吗。 楚俏不喜欢公孙文的这句话。 有人一出生就被金银珠宝包围,有的人却食不果腹地活着。难道所有人就要认命,认定这一辈子就该如此吗。所有想要改命的人,是不是都要被说上一句“痴心妄想”。 公孙文自然可以轻松地说出“不要妄想”,因为他什么都有,什么都得到了。 他可以享受自己的富贵生活,但不应该跑到她的面前,暗示她,她弟弟不应该科举,要一辈子当一个地里刨食的农户。 楚俏冷了脸色:“我不赞同你的话。” 说完,她就扭过头去,不愿和公孙文多说。 公孙文的计划失败了。 他想让小白脸知难而退,用银子收买他,让他别妄想自己的外甥女,没想到他拒绝了。 公孙文回到兄弟们中间。 公孙武拍拍他的肩膀:“大哥别难过,还有我和三弟。” 公孙文摇摇头。 二弟不明白,他不止是为计划失败了而难过。 他……丢掉了一个知己。 楚俏刚才看他的眼神没有了之前的尊重和热切。 她……讨厌他了。 他还能找到知己吗。 公孙文想,大概是不行了。 知己难寻。 公孙武的打算是从玄学下手。 他伪装成算命先生,告诉楚俏她和肖颖娘八字不匹配。 公孙弘看了二哥的打扮,不禁大笑出声。 公孙武瞪他:“我这都是为了颖娘。” 不然他堂堂大将军,何至于要装神弄鬼。 公孙弘捂着肚子,笑得说不出话来。 楚俏正在路边买绒花。 公孙武站在她身边,心道:小白脸就是无时无刻不想着讨好女人。 送绒花给颖娘? 颖娘什么好的没见过,才不稀罕这些东西。 公孙武和提前安排好的“路人”演了一场戏,精准算出了对方的出身、父母儿女,连他脚底有几颗痣都算了出来。 围观众人拍手叫好,称呼他为神算子。 有不少人要找公孙武算上一卦。 他通通拒绝了:“我只算有缘人。若是我们有缘,不给银钱我也要给他算上一卦。若是无缘,你给多少银子我都不算。” 楚俏被他那句“不给银钱”吸引了注意力,扭头看去。 两人对上视线。 公孙武眼睛一亮:“有缘人就在此处啊。” 他指向楚俏。 楚俏扭头看去,身后并无他人。 公孙武拉住她的胳膊,走到安静处:“我所说的就是小友啊。” 楚俏摊手:“真是不要钱就能算吗?” 公孙武点头。 楚俏笑道:“帮我算算姻缘吧。” 上天的暗示里有她未来的一切,却唯独没提及她的姻缘。 人对未知的事情总是充满好奇的。 公孙武装模作样地算了一卦。 “啧啧啧。” 楚俏被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怎么,难道我找到的会是一个坏男人吗?” 公孙武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 他本来想告诉楚俏,目前她遇到的千金小姐,并非是她的良配。如果她一意孤行,只会落得一场空。但是如果她放弃这位小姐,日后会找到更合适的妻子。 第135章 但他没想到,楚俏想到的姻缘竟然是男子。 他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楚俏以为公孙武真的是神算子,既然如此,她女子的身份在对方面前肯定无所遁形了。 她以为对方已经看穿了她是女子。 公孙武却误以为她有龙阳之好。 震惊之余,一股愤怒涌上心头。 既然喜欢男子,为何还要招惹他的外甥女。 公孙武说道:“你最近是不是遇见了一富家小姐?” 楚俏惊奇:“你真的好灵,这都能算到!” “为了你以后的姻缘,也就是找个好男人——” 公孙武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口。 “你最好远离这位小姐。” 楚俏断然拒绝:“不行。” 没了肖颖娘,弟弟就少了一次机会。 她如今被公孙文刺激到了,即使她嫁不了人,弟弟也得一步登天,再把她也拉到天上去,让公孙文知道,他们就是不信命。 公孙武还想再说什么,楚俏一句话也不愿意多听,脚步走的飞快。 公孙武也失败了。 他对楚俏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他竟然是这种人。怪我们把颖娘养的太天真无邪,竟然被这种人欺骗蒙蔽。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要拆散他们,绝不能让颖娘掉进火坑里!” 其余两兄弟齐齐点头。 公孙弘正要开口说,他早就看这小白脸不顺眼,何必用银钱劝、用卦象哄,直接亮出大刀来,保准小白脸吓得两股战战,再不敢勾引颖娘了。 他还未开口,就注意到两位兄长盯着他看。 公孙弘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问道:“你们盯着我做什么。” 公孙文和公孙武眼神交流,最终由大哥张口:“三弟,我们以为,文斗比武斗好。你想啊,如果小白脸是一个当兵的,我们吓唬吓唬也行。但他一个穷书生,万一被我们吓死了,颖娘肯定同我们闹。所以我们只能智取。” 公孙弘疑惑:“智取的办法不都用了吗,两位兄长还有其他法子?” 公孙武接话道:“弟弟,你生的仪表堂堂。我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大家是叫你玉面阎罗,后来才变成了冷面阎罗。你的容貌是公认的好,那小白脸又有龙阳之好。你一旦出现,他肯定对你魂牵梦绕,无法自拔。到时候你再随便劝一劝,保准他就放过颖娘了。” 公孙弘握紧拳头:“大哥二哥的意思是,让我色、诱小白脸?” 公孙文公孙武颔首。 “绝无可——” “都是为了外甥女。姐姐之前对你多好,你可要记住她的情意。” 公孙弘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他的眼中一片死寂。 “好,我答应。” 为了姐姐和颖娘,色诱又有何妨。 第98章 三人商量定后,觉得还是“英雄救美”的法子最好用。 于是公孙弘另外换了一身衣裳,粗布汗衫,尽显简陋。 他身后跟着一群丞相府的身强力壮的小厮。 公孙弘目光冷冷,看向他们:“都记住了吗,下手要狠,别让小白脸发现不对劲。” 小厮们连连点头。 楚俏正在客栈里吃茶用点心——茶水是免费的白水,点心是后院厨子做砸了,因此白白送给她吃的。 她看着手里的点心,虽然样子不好看,但味道和正常的点心一样。 楚俏感慨一声,还是来京城好,若是留在村里,她几时能过上这般悠闲自在的日子。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她的安静。 一群人手持棍棒,紧追着一男子而来。 只见男子脸上有几道青紫痕迹,形容狼狈,但仍可看出他相貌不凡。 公孙弘脚步踉跄,正好摔倒在楚俏的桌子上。 楚俏惊呼一声,忙去捡地上的糕点。 公孙弘脸色一僵。 这不是他预料中的反应。 看到有人被追摔倒,小白脸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看看他的情况,他再顺势道谢,缠上对方吗。 糕点沾了尘土,再不能吃了。 楚俏心疼地叹气。 公孙弘索性一咬牙,直接抱住了楚俏双腿。 “救我。” 楚俏动了动腿,想甩开他,但他抱的太紧,竟分毫都动弹不得。 出门在外,楚俏才不愿意多招惹麻烦。 这世上又苦又难的人多了,她不就是其中一个吗。 救别人之前,她得先想想自己配吗。 救苦救难这事还是留给那些富家子弟吧。 公孙弘看出她想摆脱自己,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若公子救我,我这一条命都是你的,从此公子叫我生,我就生,公子让我死,我立刻去死。” 楚俏安静下来了,开始思考救下他到底好处更多还是坏处更多。 公孙弘又加了把火:“公子,我不过借了他们十两银子,若你能帮我还了,我情愿为你当牛做马。” 楚俏脸色一白:“十两,太多了,不成不成。” 公孙弘脸上一黑。 想他即使不是镇国将军,只凭借这张脸,难道连十两银子都不值? 丞相府的小厮面面相觑。 有个机灵的率先开口:“你虽欠我们十两,但那是利滚利得来的。如今我们也不要你还十两了,只要一两……” 他观察着楚俏的脸色,发现她的神情稍微缓和,但还是有点难看。 他便继续往底下压价:“就给我们二钱银子,让我们收个本钱,我们就放过你。” 二钱银子对楚俏来说仍觉得贵。 但她明白,对方已经从十两压到二钱,再没有可以下降的空间了。 莫说在京城,就是在他们镇上,二钱银子也买不到这样一个身体强壮、模样好看的男子。 楚俏一狠心,一跺脚,从荷包里摸出二钱银子,给了他们,救下了公孙弘。 公孙弘设计的这场“英雄救美”的戏码终于顺利落幕。 小厮们长松一口气,暗道让楚俏掏钱真不容易。 公孙弘自报家门,称他叫阿弘,既然楚俏替他还了债,从此以后,他就是楚俏的人了,家中有无父母兄弟姐妹也不必提起。 楚俏挑起他的下颌,仔细端详。 公孙弘心里暗骂:色中饿鬼,若不是为了外甥女,他定要…… 他对上了楚俏的眼睛。 她忽地笑了,脸颊的两道小窝引得人想要上手戳一戳。 公孙弘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用牙去咬口中软肉,疼痛让他恢复理智。 楚俏称赞:“你长得……唔,还挺好看。” 比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好看。 她又想到了罗溪。 楚俏不禁叹气,若是罗溪没有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徐闻峯身上,或许今日,她也能和自己一样,找到一个二钱银子就能买下的英俊男人呢。 公孙弘不知道她为什么叹气。 难道是对自己的相貌不满意? 不可能的。他刚入军营时,外人光看皮囊,以为他只会花架子,直到他立下了赫赫战功,才彻底让大家忘记了他的外貌。 楚俏对他表现出的忠心格外满意。 她微微颔首:“阿弘,你以后就是我的了。” 公孙弘脸上微热。 小白脸还真以为二钱银子就能买下他这种品级的男子了吗。 真是天真到愚蠢的地步。 楚俏把公孙弘领到后院。 她为他花了二钱银子,自然不会再为他多花钱。 “阿弘,我和伙计商量好了,你就住在柴房。当然,柴房也不是白白让你住的,你需得每日帮客栈砍柴,记住了吗。” 公孙弘看着乱糟糟的柴房,眼皮轻跳。 他倒不是嫌弃柴房。 比这条件更差的地方,他也住过。 但楚俏自己住客房,让他住柴房,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公孙弘曾经听过旁人调侃,说他这等容貌,纵然不去当将军,也有无数女子愿意一掷千金,把他养在家中。 他当时听了只觉得是耻辱,和对方大打出手。如今公孙弘再回想起,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旁的女子都愿意豪掷千金了,怎么小白脸连客房的钱都不愿意出。 见他不说话,楚俏面露狐疑:“阿弘,你看着高高壮壮的,不会只是个花架子,不会砍柴吧。” 和楚俏见面不过一个时辰,她先是让公孙弘怀疑自己的外貌,又开始质疑他的武力。 公孙弘无法容忍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 他撸起袖子,拿起地上的斧头,开始砍柴。 斧头轻轻落下,木头立刻断成四五块。 楚俏感到脊背发凉。 怎么有种阿弘砍的不是柴火,而是她的错觉呢。 公孙弘没一会儿就把柴火砍光了。 伙计来后院一看,忙和楚俏咬耳朵:“小楚,你这二钱银子花的值啊。二钱银子能买到什么,你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对方还没病没灾的,有一把子力气。他每天这样干下去,不到一年就能还清你的二钱银子了。” 第136章 楚俏越听,唇角翘的越高。 原本她还为花了二钱银子而肉疼,这会儿听伙计一说,她不仅没有浪费银钱,还找到了一个能为她挣银钱的男子。 公孙弘来到柴房,看到周围堆放的都是柴火,哪里有他可以休息的地方。 他正在骂小白脸小气。 谁料说曹操曹操到。 楚俏推开门,脸上挂着盈盈笑意。 公孙弘缓和了脸色,心道小白脸良心发现了,决定要善待他了。 楚俏给他带来了饭菜——两样素菜,一个馒头。 这些可是她花银子买来的。 公孙弘扫了一眼,不太满意。 一点油水都无,让他怎么吃。 但他记得自己的计划,还是忍着不满拿起筷子。 他憋出一个笑容:“好吃。公子你对我真好。” 楚俏拍拍他的头。 公孙弘下意识地想要拂去她的手。 好大的胆子,连他爹都不敢碰的头,这个小白脸竟然敢碰! 公孙弘快要忍不住了,抬眸却撞见楚俏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喉咙微滚,咽下口中无甚味道的饭菜。 小白脸不愧是小白脸,长得尚可。 楚俏等他快吃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你刚才说的,只要我替你还债,你什么都愿意做,是真的吧。” 公孙弘颔首。 “咳咳,我不是不信任你啊。只是大家都说,嘴上讲的不作数,只有写下来的才能当真。阿弘,不如你立下字据,说卖身与我,我见了字据才能放心。倘若你不愿意写,也便罢了。你把我的二钱银子还来,再加上这顿饭菜,你就额外另添了三十个铜板。你看如何?” 嘴里的饭菜差点卡在公孙弘喉咙里。 他想,不愧是读书人,就是奸诈。 为了自己的计划能成功,公孙弘只能忍辱负重,同意签下了“卖身契”。 楚俏得了字据,心里觉得踏实了,对着公孙弘的笑容更大。 公孙弘被她的笑晃了眼睛,听到她说:“你别公子公子地叫,难听。” 公子是称呼她弟弟的,她又不是书生,叫什么公子啊。 她眼珠转动:“你以后就叫我主人吧。” 公孙弘差点被噎死。 他赶紧灌了几大口水,才缓过劲儿来。 “主人?” 楚俏把字据收好,塞进了胸口。 “对啊。你是仆人,我是主人。” 虽然是这么个道理,可怎么感觉这个称呼怪怪的。 楚俏看了一圈儿,也觉柴房过于简陋。 毕竟公孙弘以后就是她的人了,如果因为住的差劲,生了病或者死了,她不就亏大了。 楚俏又借来床榻、两床被子,总算把柴房安排的像有人住的样子。 夜深了,公孙弘从客栈离开,回了丞相府。 公孙文公孙武问起计划如何。 公孙弘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今日奇耻大辱,我一定要报!” 公孙文和公孙武对视,心道,三弟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让他一个堂堂八尺男儿喊主人,怎么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楚俏把卖身契摊开,盯着笑出了声。 这是楚勤第二次深夜归来,发现她竟然还未睡下。 他边换下衣裳,边问:“五姐遇到什么好事了,如此高兴?” 楚俏同他讲:“我今天买了一个人,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楚勤皱眉:“五姐莫不是遇到仙人跳了吧。” 二钱银子连一个小丫头片子都买不到,还能买到一个大男人。 楚俏切了一声:“自然是上天垂怜,见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所以送来一个人给我,让他帮忙一起挣钱。弟弟,你可别嫉妒我,这是我用自己的银钱买下来的,是我一个人的奴仆。” 楚勤摆手:“五姐放心,我不同你抢。不过你总得让我见一见他,看看他是好是坏。” 楚俏立刻要带他去柴房。 楚勤以为不妥。 天色已晚,若是对方已经休息了,贸然喊醒…… 但他夜夜归来的迟,总没有机会见公孙弘一面。 公孙文公孙武让丫鬟称店铺价格被压的太低,让肖颖娘先等等。 他们又称近来京城不太平,为了小姐安稳不让其出门,把她留在家里。 肖颖娘见不到楚勤,就托丫鬟传书信去。 书信一概被拦下。 公孙文公孙武偷看了外甥女的信件,一个接一个地摇头叹气。 若是放任肖颖娘出去,恐怕她今夜就迫不及待,连店铺都不管了,要和小白脸私奔去了。 他们催促公孙弘加快进度,尽快拆散肖颖娘和小白脸。 公孙弘得了口信,深吸一口气。 他将衣服解开,露出大片的胸膛。 他抬了一桶水,往楚俏房中去。 楚俏让他打水沐浴,这是最后一桶。 公孙弘抬手,要把冷水浇进去。 他的手突然一滑。 水没有落进桶里,反而把他整个人浇了个透。 第99章 楚俏拿给公孙弘的衣裳本就是最简陋的,单薄一层,稍微浸点水就能看到身子的轮廓。 这次手滑更让公孙弘的整个上半身都被一览无余。 楚俏并非没有见过男人的身子。 在村里时,她在溪边洗衣,时常有男人嫌弃天热,又不想打水回家,就在溪里洗澡。 他们赤着上半身,将下半身的裤腿折起,将溪水往自己身上泼,那副样子看红了不少大姑娘小媳妇的脸。 楚俏却从来没有感到脸热,因为她以为那样的身子并不好看。 但她看着面前湿透了的公孙弘,瞬间脸上就感觉到了烫意。 她直勾勾的眼神让公孙弘格外满意。 一直以来被楚俏打击的自信心这会儿也转回来了。 公孙弘心里嫌恶,暗道:小白脸果然有龙阳之好,垂涎的目光真让人想给他一拳。 不过小白脸脸红了,这副模样看起来也没那么讨厌。 他心里仿佛有一杆秤,一会儿滑向讨厌楚俏的那边,一会儿滑向“楚俏还可以”的那边。 公孙弘很快发现,因为楚俏的注视,他的身子有了异样的反应——被她看到的皮肤开始隐隐发烫,他的脑袋变得晕乎乎的。 公孙弘眼神一凛,扫视四周,疑心小白脸在屋子里放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例如使人意乱情迷的迷香。 并非是他多虑,一来他生的俊俏,又无比英勇,正是这种小白脸最喜欢的男子类型。二来小白脸看他的眼神俨然一副色中饿鬼的样子,说不准早就对他动了心思,才提前点好了迷香,想成就好事。 一想到有点迷香的可能性,公孙弘对楚俏的嫌恶占据了上风。 楚俏完全不知道他肃着一张脸,实际脑袋里已经想了许多东西。 她只是在疑惑,为何同样是男子的身子,而公孙弘的身子就比村里那些男人的身子要好看许多。 那一块一块的是什么。 那宛如桃花一般粉嫩的又是什么。 她开口:“阿弘,你走过来。” 公孙弘暗暗撇嘴,心想小白脸果然没有多少耐心,这么快就急不可耐了吗。 想到外甥女,他步履屈辱地走上前。 楚俏想的是,公孙弘走近了,她就能看得更清楚,就可以解答刚才的疑惑。 但他一靠近,身上的水就溅到床榻上。 楚俏立刻尖叫出声。 她的反应吓了公孙弘一跳,停住脚步。 楚俏心疼地拉起床单的一角。 这可是她新买的床单! 虽然公孙弘身上是干净的,提来的洗澡水也是干净的,但水溅到床单上,她立刻就想到了床单的价格。 平日里,她下了床榻还要顺手抚平床单,生怕有一点褶皱。 买这张床单前,她可以坐在床榻上吃点心喝茶水。可有了这张床单后,她再也不那般做了。 她生怕点心渣和茶水渍毁了床单。 楚俏几乎趴在了床榻上,仔细去看床单上的水痕。 水痕一时半会儿干不了,她得等上半个时辰,才能确定床单有没有被毁掉。 如果被毁掉的话,一切都得公孙弘承担。 楚俏理直气壮地想着,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这种想法有何不对。 虽然是她让公孙弘上前来,但他难道不能小心一点吗。 公孙弘以为今夜要斗智斗勇,既让小白脸对他一往情深,又不能让自己被占了便宜。 他脑袋里正计划着该怎么办,就听见楚俏略带嫌弃的声音响起:“你出去吧。” 公孙弘一怔。 他显然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楚俏对他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 楚俏见他竟然没有意识到错误,眉毛一挑,直接挑明:“你太笨手笨脚了,把床单都弄脏了。如果水干了还留下痕迹的话,你得给我新买一张床单。” 第137章 公孙弘难以想象听到了什么。 他,镇国将军,玉面阎罗,竟然输给了……一张床单? 他被气的胸膛起伏。 楚俏看向他的眼神闪烁,心道:为何他的胸会动,自己的却不行。 但她的全部心思已经分给了床单,没空再深思其他的。 她抬起手,让公孙弘出去。 过了半个小时,楚俏惊喜地发现,水痕干了,床单上半点痕迹都未留下。 她看着已经凉了的洗澡水,拔高声音喊了一句:“阿弘,给我换洗澡水。” 公孙弘身上的衣服也已经干了。 他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这次,他老老实实地打水倒水,没有再搞“不小心摔倒”那一套把戏了。 他刚才都把自己浇湿了,还是被楚俏轰了出去。 他的自信心受到了彻头彻尾的打击,还需要慢慢平复心情。 他没勇气再来一次。 把水温调好,公孙弘就离开了屋子。 他守在外面,等待楚俏再次叫他。 楚俏脱下衣裳,坐在了浴桶里。 合适的水温让她发出舒服的喟叹声。 公孙弘的心颤了一下。 他越发搞不懂了。 家里人都一身男子气概,怎么外甥女偏偏看上了一个娇弱白净的书生。 楚俏将水泼在自己身上,发出哗哗的响声。 公孙弘几乎可以想象到,她如今是什么样子。 按照楚俏的习惯,大概是先把头发束起,先洗手臂,再洗脖子…… 意识到自己在想小白脸洗澡的景象,公孙弘脸色难看。 他捂住耳朵,不去听楚俏洗澡的声音,才避免想入非非。 楚俏洗澡很费时间。 公孙弘在外面等的快要睡着了。 自从“卖身”给楚俏后,他觉得自己比在丞相府还要辛苦。 ——每日砍柴做杂活,赚来的银子一分钱都拿不到手里,全给了楚俏。身为奴仆,他还要事事听从楚俏的吩咐,为她鞍前马后。 公孙弘打了个哈欠,刚闭上眼睛,想要小睡一会儿。 “阿弘。” 公孙弘下意识地回道:“我在。” 他站起来,激动地搓手,心想一定是洗完澡了,让他进去把洗澡水抬走。 太好了,接下来他就能休息了。 楚俏却道:“水不热了,你再抬点热水进来。” 公孙弘的心一下子沉入了谷底。 他认命地去厨房烧水,推开门,将热水提了进去。 他余光看见楚俏背对着他,长发披肩,两只胳膊依在浴桶上。 那两只手臂嫩生生的,像白玉一样光滑。 公孙弘的眼睛仿佛被烫到,赶紧垂下头去。 楚俏久等不到水来,扭头催他:“阿弘,快些啊。” 公孙弘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一步步地向前挪去。 他听见楚俏的一声轻笑,猛然回过味来。 这小白脸莫不是在勾引他? 公孙弘越想越觉得正是如此。 他若畏手畏脚,小白脸见了越发得意了。 他索性高高地仰起头。 公孙弘笃定,小白脸的身子定然如同案板上的白斩鸡似的,并无看头。 男人嘛,就应该如同他这般,英勇威猛。 公孙弘做好了心理准备,待会儿把小白脸看光了,他就露出嘲讽一笑,保准小白脸会破防。 他满心都是和楚俏一较高下,完全忘记了他给楚俏当奴仆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对方对自己有兴趣。 只有这般,楚俏才能对肖颖娘失了兴趣。 公孙弘突然抬头,把楚俏吓了一跳。 看清楚浴桶里的场景后,他脸上露出“怎么会有人裹着巾布泡澡”的震惊。 楚俏当然没有心大到让公孙弘得知自己女子的身份。 万一公孙弘把事情宣扬出去,她弟弟为了充面子让亲姐女扮男装不就曝光了吗。 到时候,她弟弟的颜面何在。 所以,即使是泡澡沐浴,楚俏也得裹着巾布。 公孙弘的反应的确让她感到好笑。 这人刚进来时,脸红的不像话。 楚俏不懂,她在公孙弘眼里是男子,难道男子见了男子,也会脸红至此吗。 等靠近了她,公孙弘又一副要和敌人决一死战的决绝,看清楚了她身上的巾布,又变成了一脸懵。 她本以为公孙弘是个冷冰冰的男子,除了刚见面时有求于她,说过几句软话,其余时间都是冷冰冰的。 没想到他的脸上竟然还能出现如此多的表情。 公孙弘一脸麻木地将水倒进浴桶中。 他出门去,把门合拢,就开始大骂自己。 千算万算,他怎么还是被楚俏捉弄了。 如果让大哥二哥知道,定然会嘲笑他的。 公孙弘只顾着发泄,全然没注意到,蜡烛正放在门口,他的一举一动都倒映在窗纸上,被楚俏看了去。 楚俏趴在浴桶边,看着他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挥舞拳头,好像要打人,一会儿又拍了自己一巴掌。 他怎么像演杂耍一样有趣。 楚俏感慨买下公孙弘真是值得,既能干活,还能逗她。 接下来几天,每当楚俏觉得无聊时,总会把公孙弘喊过来,逗弄一番。 她从未得过这样的乐趣,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看一个人手足无措的样子如此好玩。 夜里,楚俏又开始喊道:“阿弘。” 公孙弘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楚俏一喊他,他立刻就站起身,朝着她走去。 走到门口,他意识到自己行动太快了,仿佛他真的成了楚俏的奴仆。 这不对劲。 公孙弘决定纠正自己的反应。 他扭过头,站在原地不动。 楚俏又喊了一声:“阿弘,快过来。” 公孙弘才转过身,抬脚走去。 看吧,这才是正确的反应——冷落她,等她再开口叫,自己再慢悠悠地走过去。 楚俏又开始喊了:“阿弘,你怎么还不过来。” 公孙弘加快脚步,飞快地走了过去,到了楚俏面前。 楚俏正坐在床榻上,抬了抬脚。 公孙弘心里涌出一股不妙的感觉。 “给我打洗脚水来。” 听到她的话,公孙弘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烧洗脚水可比烧洗澡水简单多了。 他蹲在土灶前,看着自己亲手砍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热气晕了他满脸。 他往木盆里浇满水。 公孙弘木着一张脸把洗脚水端了过去。 他刚要走,被楚俏喊住:“慢着,你帮我洗。” 楚俏没做过有钱人,却听说过有钱人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有奴仆伺候他们吃饭穿衣洗脚。 吃饭,楚俏自己就能吃。 穿衣,她才不要公孙弘帮忙,免得被他看穿身份。 那剩下的就只有洗脚了。 公孙弘难以置信听到了什么。 他?给人洗脚? 真是忍无可忍了。 公孙弘正要和楚俏翻脸,外面传来客栈伙计的声音。 “小楚啊,肖小姐来了。” 公孙弘顿时清醒过来。 楚俏作势要去见肖颖娘,公孙弘却迅速地蹲下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她除掉鞋袜,把她的两只脚放进木盆里,牢牢按住,不让她走。 楚俏还没开口,他先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主人,泡脚可不能暂停,一旦开始就得泡完,否则对脚不好,不如让那位小姐先回去吧。” 第100章 楚俏并不相信:“你从哪里听说的,我怎么从未听说过泡脚还有这等规矩?” 公孙弘的脑筋飞速转动:“是……我老家的规矩。” 为了留下她,不让她去见肖颖娘,公孙弘使尽了浑身解数,甚至谎称自己会按脚的手艺。 他的手指在楚俏脚底点、揉,做的像模像样。 楚俏在乡下长大,哪里体会过有人按脚的舒适。 她发出轻哼声,心道:有些疼,不过真的蛮舒服的。 房门外,伙计还在催促:“小楚,肖小姐还在等你呢。” 见楚俏正在享受他的手艺,公孙弘索性代她回答:“就说忙着呢,没空见她。” 他加重了手上力气,楚俏睁开了眼睛。 公孙弘语带歉意:“我轻一点。” 楚俏才扭头对伙计道:“就回了肖小姐吧。” 伙计一个人去见了肖颖娘。 肖颖娘听罢,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暗自忖道:莫非是她这几日不常来此处,和楚俏生疏了。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原因,便开始埋怨起大舅舅和二舅舅。 他们一个以她的安全为由,不让她出门,一个整天在她的院子附近转,害的她想偷跑出来都没机会。 若不是今日,两位舅舅都有事外出了,她还找不到机会出来呢。 第138章 提起两位舅舅,肖颖娘忽然想到,怎么这几日不常见到小舅舅了。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通,转而就抛之脑后。 小舅舅不在家就最好了,他最难缠,如果他在家里,自己更别想出府门半步。 肖颖娘琢磨着,以后要常来客栈,多和楚俏见面,免得她因为长久见不到自己,彼此关系冷淡了。 公孙弘一边给楚俏按脚,一边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如果肖颖娘听过伙计的话,还执意要进来,伙计一定会再过来告诉一声。 他等了许久,都没有再听见伙计的声音,说明肖颖娘已走。 公孙弘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一回头,对上一只雪白的脚。 脚趾莹润,微微动了两下。 而公孙弘的两只手正捧着这只脚。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完全想不明白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他竟然为了让楚俏不见肖颖娘而给她按脚。 他,堂堂镇国将军!竟然给一个小白脸按脚! 这若是传出去,他不被人笑掉大牙吗。 楚俏催他:“怎么不按了?” 公孙弘宛如抱着一个烫手山芋,捧着不是,丢掉也不是。 纠结之后,他只好随便地按了两下,完全没有刚才的认真和卖力气。 他想,如果楚俏发现了他的敷衍,他要如何狡辩一番。 楚俏完全没意识到他手上的力道和刚才有何区别。 她觉得洗的时辰够了,开口道:“阿弘,擦脚吧。” 公孙弘微怔。 他还没准备好接受楚俏关于按摩手法为何差劲了的质问,这就结束了? 他顺手拿起一旁的巾布,要给她擦脚。 “慢着——” 楚俏突然开口。 他仰头看她。 楚俏的睫毛颤了颤,显然因为即将要说出口的话而感到紧张。 “咳咳,阿弘,我不用巾布擦。” 公孙弘有种不妙的预感,但他还是问出了口:“应该用什么来擦?” 楚俏绷直的腿微微抬起,足尖指向他的胸膛。 “用这里。” 这不是她一时兴起想出来的捉弄人的办法,而是客栈里人来人往,有人说起去南风馆的经历,她听了一耳朵。 听闻小倌们格外会伺候人,能用胸前的衣襟为客人擦手。 楚俏想,大概擦手和擦脚都差不多吧。 她没去过南风馆,因为没有能消遣花用的银钱。不过纵然她有了闲钱,也不会大肆挥霍在男人身上,她要留着自己用。 但她又想享受一次小倌们的伺候。 幸亏她身边还有一个阿弘。 公孙弘只觉得她要用衣裳擦脚的要求奇怪,但没多想。 他握住楚俏纤细的脚腕,让白嫩的足踩在他的胸口。 单纯地踩在他的胸膛上不动作,似乎并不能把整只脚擦干净。 公孙弘解开衣襟,用另一侧衣襟包裹了她的脚,擦了几下,才擦干了。 轮到另外一只脚时,楚俏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了口:“怪不得南风馆生意兴隆,用衣裳擦手擦脚的法子,真不是寻常人能想出来的。” 公孙弘顿时脸色一白。 他垂下头,看着踩在他胸膛上的脚出神。 脚正好踩在心口处,他的心跳也因此加快了许多。 公孙弘浑身肌肉紧绷,一股火气直冲他的脑袋。 他丢开楚俏的脚,“轰”地一下站起身。 楚俏完全不明白他为何反应激动。 她仰头,看着双目充满怒火的公孙弘。 “别拿我和小倌们做比较,恶心。” 说罢,他拂袖离开。 公孙弘直奔柴房而去,坐在床榻上生闷气。 他何至于沦落到要和小倌们比较。 小白脸难道看不出来吗,他比南风馆里的小倌们强上一百倍,一千倍还不止! 他记得自己来到楚俏身边的目的。 但即使是诱惑,他也要坚持底线。 不同小倌为伍,不自甘堕落,是他最后的底线。 他决定要狠狠冷落楚俏,她喊的再大声再焦急,自己也不会回应。 除非她意识到刚才犯了多大的错误。 楚俏倒在床榻上,心想什么时候一个奴仆也敢和主人生气了。 哼,就是她平常对他太好了,给他准备床榻、被褥,才把他惯成没有规矩的样子。 不过公孙弘除了乱发脾气,今天所做的一切都让她很满意,她忽然就不生气了。 第二天天一亮,书院有人过来传信。 “楚公子说,各位公子的书童都互相见过面了,唯有他的还没在人前亮相。” 楚俏心领神会,这是让她去书院给他长面子。 她仔细打扮一番,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衣裳没有丁点褶皱。 伙计见了她,不禁打趣:“收拾的真漂亮,真像哪家的俊俏小少爷。” 楚俏得意道:“那当然。” 不打扮的令人眼前一亮,怎么让楚勤长脸? 正所谓书童的装扮,公子的颜面。 临走前,楚俏叮嘱伙计,别告诉公孙弘她去了哪里。 楚俏以为公孙弘有时候特别听话,让干什么就做什么,有时候又油盐不进,格外冲动。 楚俏真担心他得知自己的行踪,做出一些惊人之举,索性就不让他知道自己去哪里了。 公孙弘醒来后,如同往常一样,先行洗漱,然后把一整天的柴火砍了。 砍完柴后,他又洗了把脸,坐在柴房门口吃馒头。 他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的楚俏的房门。 奇怪,怎么不见楚俏出来。 难道是在睡懒觉? 公孙弘认为很有可能。 他有时候觉得,楚俏一点都不像外甥女口中所说的那个“清贫好学”的读书人。 哪家读书人整天无所事事,不见她读书,她睡懒觉的时候倒是见得多了。 公孙弘不禁想到,除非楚俏是天资聪颖,否则她这样闲散度日,真的能考上举人吗。 其他学子可都是勤勤恳恳地念书,丝毫不敢懈怠。 公孙弘的眉毛不自觉地皱起。 意识到他在为楚俏担心时,公孙弘神色一凛。 楚俏考不上才好呢。 她考不上,说明她是个没用的读书人。外甥女就是再被迷惑,也不会发痴到嫁给一个没有官身的书生吧。 吃完馒头,公孙弘回了柴房。 过了一会儿,他把紧闭的房门打开了。 他开着门才能看清楚,小白脸究竟哪个时辰起来。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公孙弘从一开始的淡定变得不安。 他从柴房走了出去,猛然推开楚俏的房门。 小白脸房间里没有丁点儿动静,不会是出事了吧。 公孙弘阔步走了进去,喊道:“楚乔!” 一时情急,他也顾不得喊主人了。 小小的房间只是一眼就能一览无余。 没有楚俏的身影。 公孙弘去向伙计打听楚俏去了哪里。 伙计准备回答,却想起了楚俏的叮嘱,改口道:“小楚出去了。去了哪里他没说,不过他打扮的格外俊俏。” 伙计的本意是暗示公孙弘,既然楚俏特意打扮一番才出的门,一定是有正经事要做,让他不必担心。 公孙弘却生出了误会。 小白脸平日里不打扮,已经把他的外甥女迷的神思不属,非他不可了。 若是他仔细打扮一番,莫非他要…… 公孙弘的脸变得惨白,身子也摇摇欲坠。 他清楚小白脸有龙阳之好,莫不是昨夜他因为她脱口而出“小倌”二字,生了怒气,转身就走,她也因此恼了,准备弃了他,再寻旁的男子。 是了,定是了。 公孙弘抓住伙计的手臂,追问他是真的不知道楚俏去了哪里吗。 伙计一开始还奇怪,为何楚俏要隐藏行踪,此刻才明了。 ——楚俏出门一趟,他就仿佛天塌了一般,不告诉他去了哪里是对的。 公孙弘走出客栈,欲去寻找楚俏,见街上人来人往,心里涌现出一股无力感。 偌大的京城,倘若楚俏不告诉他行踪,他如何去寻? 他生出后悔,昨夜该忍一忍的。 不过是把他当作小倌罢了……楚俏应该只是随口一说,并无轻视之意,而他的反应或许太大了。 公孙弘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客栈前的台阶上,看起来分外可怜。 掌柜的觉得他生了一副好相貌,却搞得像被人遗弃一样待在客栈外,对客栈影响不好,便让伙计搬了椅子过去,如此看着就没那么可怜了。 楚俏到了书院,还未见到楚勤,先遇到了邹起元。 邹起元已经长久不见她了。 他几次三番想向楚兄提起见她一面,但楚勤念书过于刻苦,不到深夜不回客栈。 第139章 深夜拜访友人未免不妥,因此邹起元近些时日竟没有寻到机会。 他脚步急促,迎上前去。 “楚乔,你是来找楚兄的吧。” 说罢,他觉得自己真是问了一句蠢话。 她不是来找楚勤,难不成还是来找他的吗。 邹起元引楚俏进了书院,找到楚勤。 他正和一群学子辩论,好不热闹。 楚俏根本插不上一句话,说自己来了。 眼看着日头升到正中,邹起元提议:“不如我们先去用饭,再来等楚兄——” 楚俏眼睛一亮:“去哪里用饭?” 邹起元笑着回道:“书院就有食肆。” 楚俏眼睛里的光渐渐地黯淡下去。 见状,邹起元笑意更深:“放心,书院食肆做的饭菜很不错的。” 对此,楚俏并不相信。 因为邹起元可是连清汤寡水都能吃的有滋有味的人,万一他嘴里的“不错”,只是对方会做萝卜白菜…… 见她仍一脸担心,邹起元拉起她的胳膊,往食肆走去。 “你放心,有你爱吃的肉菜。” 第101章 进了食肆,邹起元让楚俏随便寻个地方坐下。 不一会儿,他就领着人将饭菜端来。 摆在楚俏面前的都是肉菜,鸡鸭鱼肉,分外齐全,她都有些担心自己吃不下。 除了肉菜外,桌上只邹起元面前有一碟孤零零的炒青菜。 端饭的伙计转身要走,楚俏叫住他:“再添一样素菜。” 她冲着邹起元说道:“我记得你爱吃素,一样素菜许是不够吃的。” 邹起元心中一暖。 没想到不仅他记住了楚俏的喜好,楚俏同样也记住了他的。 等到另外一盘素菜端上来,两人才开始用饭。 楚俏发现他所说果然不错,食肆中的每样菜都做的分外美味。 邹起元看着她吃鸡腿吃的津津有味,且全神贯注,不禁看愣了。 楚俏以为他也想吃,便大气地将另外一只鸡腿扯下,递到他面前, 邹起元忙摆手:“我不吃。” “真的不吃?” “不吃。” 楚俏咬了一口手里的鸡腿,嘟哝道:“我真是不懂你,放着那么多好吃的肉不吃,偏偏每天吃萝卜青菜。若是你真的爱吃这些,不如我们两个换换。” 邹起元好奇,他们两个应该如何“换换”。 楚俏回道:“你来做农户人家的儿子,我去富贵人家。” 邹起元笑了:“为何不是我们两个一同在农户人家,彼此也能做个兄弟。” 楚俏忙道不成:“你去了农户人家,富贵人家就空出来了,即使我不去,也会有另外一个人顶上,何必便宜了别人呢。而且如果我们当真换了,我定然会比你还大方,日日请你吃肉。” 邹起元笑得畅快。 明明是一桩幻想出来的事情,她却想的格外认真。 他不觉楚俏说的话宛如天方夜谭,只觉得她独树一帜,和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楚勤走进食肆时,看到的正是两人相谈正欢的场面。 他眼皮轻跳,暗道还好是邹起元,容易糊弄,如果另外换了一个同窗,说不定就看出五姐的真实身份了。 他挤到两人中间落座。 楚俏暗暗白了他一眼。 弟弟还挺聪明的,一来就往肉菜前面坐。 她被迫挪了位子,将肉菜也顺带拉到了自己面前。 楚勤来了,楚俏就不开口了,只低头用饭。 邹起元对楚勤添了埋怨,心道为何楚兄不能来晚一点,让他们多说说话。 一饭毕,楚俏跟在楚勤身后,在书院里走走转转。 每见了一位同窗,楚勤都要停下脚步,打个招呼。 楚俏顺势走出,适时插上几句话,同窗就会问起她的身份,楚勤再回答,别人就知道了她是楚勤的书童。 如此这般大概见了一二十位同窗,楚勤才放过楚俏。 楚俏揉了揉发酸的腿,问他:“你的面子可长够了?” 楚勤颔首,从荷包里摸出一串铜板,递了过去:“辛苦五姐了。” 楚俏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立刻接了过来。 她注意到了楚勤身上戴的荷包正是她所赠的,问道:“我绣的荷包如何?” 楚勤摩挲着荷包边缘,回道:“甚好。还有同窗问起荷包是从哪里买来的?” 楚俏好奇:“你如何回的?” “我说是家中姐姐所赠,他们只能叹息一声无处可买了。” 楚俏眼睫轻眨:“你不该这般说。你家里有五个姐姐,但能给你绣荷包的只有我这一个姐姐。所以下一次旁人再问——” 楚勤接话道:“我就说,是家里五姐所赠。” 楚俏满意地点点头。 她来书院的目的已经完成,要离开此处,又被赶来的邹起元留下。 他道:“楚乔难得来书院一次,匆匆忙忙就走了,岂不是太可惜。不如我带他在书院转转。楚兄……你可要同去?” 邹起元问话问的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楚勤答应同去。 他的意思楚俏都听出来了,何况楚勤。 楚勤完全不担心两人在一起,会暴露楚俏的身份。 那可是邹起元啊,除非你明明白白告诉他,楚俏是女子,否则就是露出再大的破绽,他也不会怀疑的。 在考试之前,楚勤要抓住一切时间念书,就拒绝了他的“邀请”。 闻言,邹起元松了一口气。 等楚勤一离开,他立刻放轻松,领着楚俏在书院里闲逛。 楚勤带着楚俏时,是为了“偶遇”各位同窗,让她这个书童亮一亮相,来充门面。而邹起元领着她,则是真的闲逛。 邹起元知道书院里有一处“风水宝地”,特意领楚俏前来。 是一处亭子,依山傍水,分外幽静。 此处偏僻,鲜少有人来。 邹起元常来这里休息。 他来京城,除了带了书童、小厮伺候,还特意带了一位擅长泡茶的仆人。 除了饮食清淡外,他还有另外一喜好,就是爱喝茶。 距离中饭已经过了两个时辰,楚俏又走了许久的路,肚子里早就没了食物。 喝茶少不了点心。 邹起元一声令下,就有五六个仆人摆上点心。 他讲起喝茶的门道,说不同的茶水要配上不同的点心。 “若饮龙井、碧螺春这等鲜嫩清新的茶水,就需配上虾饺、烧麦之类的点心,茶才会越喝越清新。倘若喝黑茶,茶香醇厚,点心可腻味一些,吃糖渍陈皮、枣泥糕都可。” 楚俏听了觉得有趣,但也生出了感慨,觉得富家子弟真是有钱有闲。她若口渴了,随便舀一口井水来喝,厨房里有什么吃的就吃什么,哪里还能选点心来配。 邹起元见她眉头微皱,也知自己无意间展现出了“何不食肉糜”的高高在上之感。 他不再多说,让仆人把各色茶水和点心一一摆上,让楚俏每样都尝上一口。 楚俏方才知道他说的句句是对的。 什么茶和什么点心搭配,原来都是注定的,若搭配错了,味道就乱套了。 她不过每样茶水和点心都尝了一点,就觉得饱了。 眼看着天色已晚,楚俏记起客栈里还有一个阿弘。 她起身要走,眼睛却落在桌上的点心上。 邹起元心领神会:“我让人包起来,给你带回去。” 楚俏觉得他当真是自己见过最好的富家子弟。 “邹公子,你真让人喜欢。” 她由衷感慨。 邹起元却红了耳朵。 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说什么……喜欢。 楚俏满载而归,带着一大堆点心回了客栈。 她阔步走着,心情畅快,忍不住哼唱家里的小曲儿。 “待我有了金,有了银,买上两个大烧饼,一个只吃馅,一个只吃边……” 她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引得无数路人侧目而视。 楚俏毫不在意。 她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若留在村里,她还在和娘吵架,和姐姐们因为针头线脑而争来争去,怎么会知道什么茶该配什么点心呢。 她的声音轻快活泼,唱起曲子来却并不好听,不成曲调。 偏偏她丝毫不觉得自己唱的难听,照旧放声歌唱。 突然冒出一句幽幽的声音。 “你好像很高兴。” 这声音阴森森的,把楚俏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这才注意到客栈门口不知何时摆了一只椅子,还坐了一个男子。 楚俏擦擦眼睛,定睛一看。 这不是她的仆人阿弘吗。 公孙弘的身形隐在黑暗中,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 楚俏又打了个寒战。 怎么有种做了错事被人抓住的错觉? 第140章 正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公孙弘的肚子叫了。 他饿了。 公孙弘感觉难堪极了。 他营造的所有气氛都毁于一旦。 楚俏却笑了。 她把点心都放进公孙弘怀里:“我带了好吃的回来。” 她催着公孙弘快进去,外面太冷。 说完,她也不管公孙弘脸上是什么表情,就跑进了客栈后院。 公孙弘黑着脸、抱着一堆点心跟着进了她的房间。 楚俏让他把点心都打开。 “对了,你去烧水,要烧很多热水,我们来泡茶喝。” 公孙弘脸色更沉了。 喝茶? 这等附庸风雅的事情,楚俏从来不会做,今日怎么会一时兴起。 是了,她果然是出去和别人见面了。 是哪个小倌? 还怪会装的,一个小倌也学别人品茶。 见他没动,楚俏又催了一遍:“你快去啊。” 公孙弘烧好了热水。 楚俏第一次沏茶,做的笨手笨脚。 她把沏好的茶放在公孙弘面前,告诉他:“这杯茶要配着牛舌饼喝,你试试。” 公孙弘试了。 他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真的很好吃。 公孙弘面无表情地吃完了点心,喝了一肚子茶。 楚俏也跟着吃了几块。 夜里还喝茶的后果就是,两个人晚上迟迟睡不着觉。 第二天他们都顶着硕大的黑眼圈。 公孙弘忍了一整夜,才终于问出口:“你去了哪里。” “书院啊,我……我有事做。” 在公孙弘面前,楚俏总不想提起自己只是一个书童,仿佛说了以后,会让他看不起她一样。 得知她是去了书院,而不是南风馆,公孙弘脸色稍缓。 看来是书院的同窗教会这小白脸怎么喝茶吃点心的。 小白脸还算有良心,得了茶叶和点心,心里还惦记着他。 公孙弘心里莫名一软。 楚俏才想起来问:“我听伙计说,我一走,你就守在客栈外。你不会守了一整天吧……” 公孙弘脸色一僵。 他语气生硬:“没有。” 楚俏颔首。 她就说嘛,哪有人会傻乎乎地在外面等一整天,她又不是不回来了。 公孙弘才不会说出实话,否则他多丢人啊。 他要去叮嘱伙计一声,免得对方说漏了嘴。 柜台前,他没找到伙计,却遇到了肖颖娘。 两人皆是一怔。 肖颖娘看了看周围,确定这是客栈。 她又眨了眨眼睛,仔细地看了看公孙弘的脸。 没错啊,就是小舅舅。 小舅舅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他知道了自己和楚公子的事情,特地来棒打鸳鸯? 公孙弘同样神色僵硬。 他的计划还没成功,如果被外甥女戳破,他堂堂镇国将军为了拆散姻缘,而给人当仆人的事情不就瞒不住了吗。 两人都是手忙脚乱。 “颖娘,你也在这啊。” “是啊,小舅舅。” 气氛突然变得安静。 公孙弘抬脚要走:“这家客栈也就一般,不值得多看。” 肖颖娘忙附和:“对对,我觉得小舅舅说的对,这里一般般,没什么好看的。” 两人正要跨过客栈的门槛。 伙计从楼上下来,一眼就看见了他们。 “肖小姐,你来了啊。” “阿弘,你找我?” 两人抬脚的动作齐齐僵住。 在伙计的呼唤声中,他们一脸呆滞地扭过头去。 第102章 肖颖娘轻蹙柳眉:“阿弘?小舅舅,他是在叫你吗。” 公孙弘一惊,也跟着询问:“听伙计的语气,好像颖娘你已经来过了多次了。” 肖颖娘脸色一白,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是伙计自来熟而已。” 公孙弘紧追不舍:“真是如此?” 她肯定地颔首,又恐伙计走近了,立刻就戳破她的谎话。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肖颖娘捂着额头:“哎呀,小舅舅,我忽然头好疼,先回家里去了。” 说罢,她不等公孙弘回答,就脚步匆匆,离了客栈。 她动作敏捷,脚步轻快,哪里像是头疼的样子。 公孙弘不禁轻轻摇头,暗道外甥女说谎的把戏还得练,一看就被看穿了。 伙计走到他的身边,诧异地望向肖颖娘跑远的身影,感慨道:“我每次见肖小姐,她都是一副大家闺秀模样,从未有一次似这般……好像身后有狼狗追逐一般。” 公孙弘神情微冷。 他向来护短,自己家外甥女,即使再蠢笨也是他家的人,不容许旁人调侃。 “谁说女子只能温柔小意的,我觉得她这样很好。” 伙计莫名其妙被他瞪了一眼,一头雾水,半晌才回过味来。 公孙弘和肖颖娘不过初次见面,就出声维护,莫不是……看上她了吧。 这可不妙! 伙计和楚俏交好,连忙同她告状。 他语气诚恳:“天子脚下,我见识的稀罕事多了去了。已经定亲的男女,还有未婚妻被抢、未婚夫被抢的,何况楚公子和肖小姐这没影儿的事。” 楚俏显然不信:“阿弘看中了肖小姐?绝无可能。” 伙计叹气:“我半句谎话都未说。你别看阿弘平日里老实巴交,对你千依百顺,就相信了他。寻常兄弟之间也有因为利益分配而闹掰了的,何况肖小姐一看就是高枝,阿弘难道不想攀高枝?若是成功了,他以后就不用砍柴,不用伺候你了。” 楚俏渐渐动摇了。 她决定找个机会问公孙弘一问。 趁着公孙弘砍柴的时候,她站在旁边,幽幽开口:“阿弘,我听说你今日见到了肖小姐。” 公孙弘砍柴的动作一僵。 霎时间,木柴飞溅,落的老远。 公孙弘故作冷静:“是。” “你觉得肖小姐如何?” 公孙弘继续劈柴:“就普通的千金小姐而已,我在京城里见多了。” 楚俏觉得他刚才的反应可不是司空见惯,更像是心虚,便继续问道:“若是肖小姐对你有意——” 她话还未说完,公孙弘就一脸铁青,拔高声音:“主人,慎言!” 这等有违人伦、天理不容的事情,怎么能说出口! 荒谬!可怕! 楚俏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越发觉得其中必定有蹊跷。 她顺着胸口:“我只是说假如嘛,你反应那么大做什么。” 公孙弘彻底明白了她的试探。 他庆幸楚俏没有察觉他和肖颖娘的关系。 他回道:“我明白主人的意思。主人放心,这等千金小姐,是我生平最为讨厌的。” 楚俏不解:“为何?” 公孙弘趁机向她灌输“千金小姐没一个好人”:“主人不知,这些千金小姐都是家里人捧着宠着长大的,行事无法无天。倘若有人娶了她们,势必得整天伏低做小,受窝囊气。比如吃饭穿衣,你想吃肉菜,她偏要吃素菜,你只能迁就她。你看中这件花色的衣服,她却觉得另外一件衣裳好,你也只能听她的。稍微有点不顺从的意思,她一定闹的天翻地覆,让你不得安宁。日子这样过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这些话半真半假,但因为夹杂着公孙弘的亲身体会,因此说出来格外诚恳。 楚俏听了,也不禁连连点头。 不过她转念一想,弟弟又不会娶高门贵女,她担心什么。 听公孙弘语气真切,不像是对肖颖娘有意,她也放下心来。 她真的担心公孙弘动了心思,想攀高枝,到时候对肖颖娘纠缠不休,会连累她。 公孙弘本意是为了打消楚俏对外甥女的心意,可一开了口,他突然有些止不住了。 这些年来,他们三兄弟对外甥女百般疼惜,没想到她竟然这般叛逆,看上一个没用的小白脸。 一股心酸涌上心头。 公孙弘拉着楚俏诉苦。 楚俏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只听说过千金小姐的好,怎么在阿弘这里却全都是千金小姐的不好。 他说了一个时辰的话,句句没有重复,把楚俏都说困了,只能随意找个借口溜之大吉。 科考在即,楚俏准备上街给楚勤买点笔墨纸砚。 她见街上有卖“一考即中”符的,听闻是从灵隐寺求来的,十分灵验。 楚俏问过价钱,惊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二钱银子?” 摊主还在推销,楚俏拉着一旁的公孙弘就走。 公孙弘明白她是嫌贵。 不过科考这等大事,自然要求个好运,反正只买一个,贵就贵点吧。 他瞧着,自从上次说过肖颖娘的坏话,楚俏已经对千金小姐没了兴趣,看来他的计划不日就能成功。 第141章 其实除了外甥女的事,公孙弘以为小白脸还算个好人。 他希望小白脸能高中。 公孙弘已经决定自掏腰包,为楚俏买下“一考即中”符。 楚俏嘴里喃喃:“既然这符如此好卖,不如我们也去寺庙里求一些回来。他卖二钱,我只卖一钱,保准比他卖的快。” 公孙弘眼皮轻抽。 他还以为她刚才的沉默,是因为想要符又舍不得银钱才露出的两难神情,不曾想竟是想要掺和进这场生意里。 楚俏掰着手指头,和他计算一个人最多能带多少符下山。 前面忽然聚集了一群人。 楚俏不必看,就知道定然有热闹瞧。 她在村里看热闹看的多了,都有经验了,在京城里却鲜少看到热闹。 这次碰到了,定然不能错过。 她拉着公孙弘挤到前面去。 只见几个衣着华贵的世家小姐分成两边,其中一边孤零零的,另外一边则是簇拥着一女子。 “罗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我,但玉镯是徐郎幼时送我的生辰礼物,意义非凡,你怎么能故意摔坏?” 楚俏看向地面,果然看到一只碧绿清透的玉镯被摔得粉碎。 她感慨:摔的真是彻底,连用金箔片重新包好的可能都无了。 罗小姐抬眸,眼中含泪:“我没有……” “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罗小姐,我知道你是徐郎的救命恩人,但多少恩情如今也能还尽了吧,你何必凭着恩情在侯府作威作福,又来欺辱于我!” 楚俏听着颇为耳熟,定睛一看,被孤立的那人不是她的好友罗溪吗。 罗溪穿的比在村里好多了,还梳了漂亮的发髻,但眉眼中尽是忧愁。 楚俏脑筋一转,挺身而出。 公孙弘想拉都拉不住她,只好跟着挺身而出。 她站在人群正中央,声音洪亮:“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位小姐,我刚才看得清楚,是你故意摔坏了玉镯,又嫁祸给这位罗小姐的。” 罗溪也认出了楚俏。 她眼眸颤动。 宋无心眼神中闪过慌乱。 她刚才做的隐蔽,不可能有人看到,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会是在故意诈她的吧。 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这位公子,你我素不相识,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诬陷于我。明明是罗小姐……” 楚俏不耐烦地摆摆手:“多说无益。这样吧,等徐闻峯来了,我亲自告诉他,让他猜猜谁说的是真的,谁又是在撒谎。” 她语气笃定,又提起徐闻峯的名讳,让宋无心越发忌惮。 宋无心只好以退为进:“罢了。她毕竟是徐郎的恩人,我不好告状。唉。” 她吩咐仆人把玉镯捡起,翩然离去。 罗溪握紧楚俏双手,半天没说出话来。 公孙弘看了碍眼。 小白脸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不对,是这女子拉小白脸的手! 他就说,千金小姐最烦人了。 楚俏带着罗溪回到了客栈。 见到他们两个的手松开,公孙弘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听见两个人要进房间说话,还不带着他,立刻脸又沉了下去。 公孙弘不明白为何小白脸如此会招蜂引蝶。 他心急如焚。 倒不是不相信小白脸的人品。相处多日,公孙弘已经知道了小白脸是什么人了——相比美人,她更喜欢金银。 他担心的是罗溪。 当初外甥女就是被小白脸解围,结果一颗心送了出去。如今…… 公孙弘换位思考,假如今日被救的人是他…… 在被人欺负污蔑时,周围人都在旁观,只有小白脸挺身而出,仗义执言…… 去他的,他都得对小白脸心动了,何况罗溪! 罗溪讲述起自己来到京城后的遭遇,和楚俏所预知的差不多——刚开始一派和谐,后来表妹、青梅齐上阵,把她弄得毫无招架之力。 楚俏道:“过去你是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待在侯府。现在不一样了,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罗溪还在犹豫。 楚俏瞥她一眼:“你也大可以回去,想来宋无心已经告了你的状了。” 罗溪脸色发白。 这些时日,她在表小姐和宋无心手下吃了无数苦头。 她抓住楚俏的手:“你刚才不都看到了吗。俏俏,你帮帮我,你陪我一起回去,解释清楚一切好不好。” 楚俏挣脱她的手:“大丫,我刚才是随口胡扯的,我来的晚,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相信你,你不会故意摔坏别人的玉镯的。徐闻峯也一样。如果他爱你,信任你,即使所有证据都指向你做了坏事,他也会相信你的。如果他做得到,你就回去吧。” 罗溪沉默了。 许久,她才开口:“不,他不会信我的。” 世上只有两个人会毫不保留地信任她,一个是祖母,一个是楚俏。 楚俏等她做出选择。 罗溪语气颤抖,讲起上次,因为她无意中“抢了”表小姐的补身子的参汤,被罚跪了三天的祠堂。上上次,她张罗的膳食犯了忌讳,被罚半个月不许出门,每日吃的饭菜连下人都不如…… 楚俏听了,心疼只占情绪的小小一部分,更多的是震惊。 她好友这么能忍,这么能吃苦,还不如去给人干苦力,起码有银钱拿。 罗溪越说,越觉得感慨,她究竟是怎么熬下来的。 她决定要留下来,和楚俏一起住。 楚俏突然改口:“留下来可以,房费你自己来出。” 罗溪觉得这是应该的,不过她身无分文。 楚俏拔下她头发上的簪子:“这个,我拿去卖了。” 罗溪忙道不可:“这是徐郎的祖母给我的,意……” 楚俏听得耳朵快起茧子了:“意义非凡是吧。你选一个,住大街还是卖簪子?” 罗溪不说话了。 良久,她才弱弱道:“我听你的。” 第103章 楚俏转身将簪子交到了公孙弘手中,要他拿去卖掉,再在客栈里要上一间普通客房,让罗溪住下。 公孙弘总算等到两人闲谈完,没想到罗溪似乎还要在客栈长住。 他心中不悦,但身为仆人,哪里有质疑主人决定的道理。 公孙弘随意寻了一家首饰铺子,将簪子放在柜台上。 他心里存着对罗溪的不满,暗道:京城那么多客栈,为何非和楚俏住在同一家客栈。 店主看过簪子,报出价格:“我给这个数。” 他伸出两只手指。 公孙弘已经知道了簪子是侯府老夫人送罗溪的见面礼,想来价格不菲,便问道:“是二百两还是二十两?” 店主轻笑一声:“是二钱银子。” 公孙弘脸色微变,以为这店主是看他着急出手,故意压价。 店主低声说了几句,公孙弘拿了簪子,回到客栈。 楚俏问他卖了多少银子。 他回道:“首饰铺只肯给二钱银子。” 楚俏声音拔高:“二钱?寺庙里求来的符也得二钱银子呢。他不会是故意……” 公孙弘轻轻摇头,把店主的话重复了一遍:“这簪子是玉石所做。玉石分等级,好玉价值连城的也有的,坏玉十几文的也是有的。” 楚俏了然。 这说明侯府老夫人送罗溪的簪子,虽然不是最下品的玉石料子所做,但也差不多了。 她让公孙弘尽管去卖,不过要店主写上一张纸条,讲明簪子是何等玉石料子做的。 公孙弘按照她的吩咐办了。 楚俏拿着纸条和二钱银子,放在了正一脸忧伤的罗溪面前。 罗溪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楚俏冷笑:“是你那只簪子换得的银钱。” 罗溪喃喃:“怎么会只有这些……” 她看向楚俏,疑问的话噎在喉咙里。 从楚俏的神情里,她猜测到了什么。 罗溪备受打击,身形摇摇欲坠:“不会的,不会的……老夫人平日里赏赐给丫鬟的首饰,都能卖上几两银子。她送给我的,怎么只会有这些?” 她开始猜测:“莫不是被人调换了?” 楚俏问她:“自从你得了她送的簪子,是不是日日戴着?” 罗溪颔首。 楚俏猜就是如此。 好友看重徐闻峯,爱屋及乌,对他家人送的东西自然视若珍宝,定然天天佩戴以表示自己的喜欢。 楚俏无情地戳破她的幻想:“你每天戴着,别人想掉包也找不到机会啊。” 罗溪闭了闭眼睛,一脸绝望。 “老夫人愿意送丫鬟好首饰,是认为她们值得。她送你廉价的簪子,也是认为你只值得这个。” 罗溪逼迫自己仔细回想,从进京城起侯府中人对她的态度。 抛去她的幻想,一切都直白地展现在她的面前——侯府的人从来没有对她表达过善意。从一开始,他们就看不起她这个乡下丫头,即使她是徐闻峯的救命恩人。 第142章 罗溪沉默着。 楚俏用卖簪子的银钱给她定了一间房间。 二钱银子真是太少了。 不过楚俏才不会额外给她补钱。 若是她悄悄补了银钱,恐怕好友还以为二钱银子有多够花用呢。 大部分银钱用来付房费,剩下的银钱不多了,罗溪每日就只能吃粗茶淡饭。 楚俏把一切告诉她,末了,来了一句:“你应该吃的惯。毕竟你在侯府不是经常挨饿、吃糟糕的饭菜吗。” 罗溪一句话也不言语。 罗溪在客栈住下的第三天,徐闻峯找来了。 随行的还有他的青梅宋无心。 楚俏当时正指挥着公孙弘洗衣服。 她嫌弃公孙弘力气太大,会把衣裳洗坏的。 公孙弘只得把力气放的轻之又轻。 宋无心往后院一瞥,手指纤纤,指向楚俏:“就是这人带走了罗小姐。徐郎,你说罗小姐几时遇见的旁的男子呢,竟还偷偷跟着跑了。她如今还未嫁给你,行事就如此肆无忌惮,若嫁给了你,真是让人不放心啊。” 徐闻峯望了过去,和楚俏四目相对。 他眼眸中闪过诧异,嘴唇微动。 他显然没有想到楚俏会在这里。 因为对方是楚俏,所以宋无心的一切阴阳怪气都显得滑稽可笑。 他二人朝着楚俏走过去。 楚俏听着宋无心一口一个“徐郎”,也掐着嗓子学话:“徐郎,徐郎,叫的真腻乎啊。” 公孙弘洗衣裳的手一顿。 徐闻峯也停下脚步。 宋无心被她如此打趣,不禁红了脸:“我和徐郎关系好……” 徐闻峯打断她:“我已经说过那是儿时的事情了,你如今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宋无心憋屈地应是。 徐闻峯语气熟稔:“你怎么来的京城,几时来的,为何不去看看……看看小溪。” 一句话引得宋无心和公孙弘都面露诧异。 她竟然认识徐闻峯? 在村子时,楚俏就不像罗溪一样捧着徐闻峯,如今得知了他的做派,更是冷声道:“我去看她?你侯府磋磨一个人还不够,还要连带着把我一起磋磨了?” 徐闻峯皱眉。 宋无心反驳道:“你不要听罗小姐胡乱编排。侯府什么时候磋磨她了?” 楚俏瞪她:“我在和徐郎说话,你插什么嘴,闭嘴吧。” 宋无心被她一凶,半天说不出话来。 楚俏又道:“远的不说说近的,她在侯府不是被禁足就是挨饿。她头上的簪子是你祖母送的吧,好家伙,我还以为值多少钱呢,去了铺子里人家说,只值得二钱银子。二钱银子的玉簪子?亏的侯府能送的出手。” 宋无心听得瞠目结舌。 注意到徐闻峯的眼神看向她,她连忙摆手扯清关系。 这事和她无关啊。 她是讨厌罗溪,也想办法算计了罗溪好几回,但她可做不到摆弄侯府老夫人啊。 宋无心心里盘算,这事应该和徐闻峯的继母脱不了干系。 老夫人耳朵根子软,被继夫人一挑拨,就送了一根不值钱的簪子也是可能的。 只是他们高门大户最看重面子,就是再看不上罗溪,也应该送只不好看但昂贵的簪子,让她戴不出去又说不出不妥来,怎么能做出这等丢面子的事情。 徐闻峯也显然没想到,自家祖母竟然能做出这等事情。 他承诺回去会查清楚一切。 楚俏道:“那是你的家务事,和我们无关。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如今你和罗溪还没成亲,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如此正好。她不愿意嫁给你了,不过当初的救命之恩,还有这些时日她在你府上受的委屈,你得折算成银钱还回来。” 徐闻峯还未开口,宋无心先惊喜道:“她真的愿意放手?假如她愿意,我另外送一笔银子过来。” 徐闻峯皱眉:“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楚俏挑眉:“怎么,难不成你突然发现你对她情深似海了,不舍得放手了?” 徐闻峯无奈一笑:“不是。” 从始至终,他对罗溪都只是利用。 他利用她养好身体,等待家里人来寻。 他承诺过罗溪,会给她丰厚的报答。但他一提起这个,罗溪就泪流不止,说救他不是为了金银。 他问罗溪想要什么,她就红着一张脸,羞答答地看他。 徐闻峯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对他有意。 徐闻峯觉得麻烦。他宁愿别人图金银,他给得起。但若是对方要的是情意,事情就麻烦多了。 他不能不答应,因为在那个时候,如果罗溪不管他,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家人来找。 徐闻峯假装对罗溪有意,罗溪果然对他更好了,一心一意地照顾他。 来到京城后,对于罗溪的遭遇,他没有刻意去打听,只听大家说,罗溪经常会犯错。 徐闻峯没有因为救命之恩而爱上她,自然不会关心她实际的遭遇。 他以为的犯错不过是小错,被责骂两句就轻轻揭过了,不曾想听到楚俏所说,他才知道事实远比他想象的严重。 若罗溪真的愿意不嫁给他,而选了另外一种报答方式,他不会觉得可惜,只会觉得解脱。 不只是对他,也是对罗溪,都是一种解脱。 他颔首:“我答应。我回去后仔细想想,要怎么报答罗溪。” 楚俏看他双眸清明,没有一丝留恋,看来徐闻峯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他从未心悦过罗溪。 楚俏看向房门后的衣角,心道好友这次该听清楚了吧。 想来预知梦里,好友落了个郁郁而终的结局,徐闻峯知道后会因为她的故去而伤心欲绝吗。 楚俏以为未必。 只有失去珍爱之人,才会令人伤心欲绝。 徐闻峯对罗溪,大概没有到那种程度。 三两句话解决了罗溪的事情,徐闻峯才想起问楚俏的境况。 他注意到罗溪身边的男子,高大英俊,看起来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他问道:“这位是——” 楚俏看他答应给钱给的痛快,对他缓和了语气:“我的仆人阿弘。” 公孙弘目光锐利。 徐闻峯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从身后弥漫开来。 这个人绝不是寻常的仆人。 临走时,他要楚俏小心公孙弘。 他会查清楚这个人的底细。 楚俏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你怎么疑神疑鬼的。我一个乡下来的,难道还有杀手故意来到我的身边,他图什么?” 徐闻峯还要再说,被她推搡着赶出客栈,让他赶紧去筹钱。 转过头,楚俏就把徐闻峯的话当作笑话讲给公孙弘听。 公孙弘心跳加速。 这些日子,先是罗溪,后是徐闻峯,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了。 公孙弘想和两位哥哥商量,又觉得这件事不好商量。在纠结了一整夜后,他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他要速战速决。 再拖延下去,徐闻峯迟早会查出来他的身份。 公孙弘要来上一剂猛药。 此举,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楚俏听伙计说,今天送进罗溪房间里的饭菜,她一口没吃。 楚俏无所谓地摆手道:“不必担心。你等她饿了两三顿,再多做点肉菜送进去,保准她忍不住了。” 她还不了解罗溪吗,肯定是听了徐闻峯的话,认为自己一颗真心错付了,在这儿闹脾气呢。 饿两顿饿不死人,还能把罗溪饿清醒。 只要徐闻峯把银钱送来,他们之间的牵绊就断掉了。 楚俏想着,能解决掉这样一件大事,她可真了不起。 她准备晚上好好泡澡,犒劳一下自己。 她叫公孙弘的名字,让他去烧水。 没人回应。 楚俏找了一圈儿,最终推开柴房的门。 热气扑面而来。 公孙弘坐在浴桶里。 他和楚俏不一样,他泡澡是不穿衣服的。 因此楚俏可以把他一览无余。 公孙弘嘴里说着:“我洗完澡就给你烧水。不过,你能先把旁边的巾布递给我吗。” 楚俏拿起巾布,朝他走去。 刚靠近浴桶,她的手腕就被抓住,整个人跌落在浴桶中,水珠飞溅。 第104章 公孙弘所用的浴桶显然比她所用的浴桶要更深。 楚俏落入浴桶后,身子向下沉去。 不过很快,她就被眼疾手快的公孙弘扶住双肋。 为了让她在水中保持平衡,不要再次滑落,公孙弘微微曲膝,将她放在他的腿上。 楚俏感受到身下肌肉的紧绷和微微的灼热。 她的脸也随之发烫。 她想挣脱,但身子从腿上挪开后,她就开始了第二次的下沉。 公孙弘又一次地把她抱在腿上。 第143章 这次,楚俏凭借着活命的本能,环住他的脖颈,不敢再随意动弹。 吐息恢复之后,她才意识到眼前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公孙弘不着寸缕,而她虽然穿着衣裳,但也衣衫尽湿。 肌肤紧紧地贴合在一起,温度高的那一方将热度传递给另一方。 手臂上的衣衫滑落,露出茭白的手腕和大片的肌肤。 她碰到了他的脖颈、他的胸膛。 公孙弘眼眸漆黑,定定地看着她。 楚俏心里没来由地恐慌。 她试图命令他:“阿弘,你抱我出去。” 公孙弘没有立刻遵命,而是揽住她的腰,声音微沉:“我会的,但不是现在,主人。” 他口口声声喊着“主人”,没能让楚俏放松,反而让她心里的不安进一步扩大。 公孙弘看着她脸上出现的焦急担心的模样,忽然快要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就这老鼠一样的胆子,竟然还学旁人折腾龙阳之好? 她是不知道好南风的男子,个个都如龙似虎吗?如她这般又小又软的,恐怕刚落在别人手里,就被折腾的不成样子了。 一想到楚俏可能会被别人折腾,公孙弘的眉头就皱的发紧。 意识到自己在心疼她,公孙弘又暗自唾弃:他只是为了外甥女的幸福,才情愿献身的。不过仅此一次,没有第二次。 公孙弘事先了解过是怎样一回事,他十分唾弃此事,不过一切都是为了外甥女。 他愿意付出自己。 并且……楚俏也没那么惹人讨厌。 她的头发黏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滴落,嘴唇一片艳红,瞧着……还挺可爱的。 察觉到自己又开始思维发散,公孙弘立刻强硬地阻止他继续想下去。 他开始“勾引”楚俏。 这次不同于以往,他要使尽浑身解数,确保一次成功。 他抓住楚俏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在她诧异的目光中问道:“好摸吗?” 楚俏顺着他的力道抓了两下。 他紧绷着身子,胸膛虽然有点软,但更多的是偏硬。 这让楚俏想起她还摸过另外一个人。 她下意识地做出比较:“没我之前摸的软。” 或许是因为当时徐闻峯躺在床榻上,毫无反抗之力,也没精神紧绷起身子的缘故。 没等楚俏把关于他们手感不同的原因的猜测说出,公孙弘就抬起腿,她也随之被抬高。 公孙弘想过,他不一定是小白脸的第一个男人。 但想象归想象,真从小白脸口中听到,则是另外一回事。 他有一肚子话要问,比如那人是谁,她几时摸的,觉得谁的手感更好…… 公孙弘并不想问对方相貌如何,因为他笃定世上男子中无一人的相貌能超过他。 他告诉楚俏:“软的不好,硬的才好。” 硬邦邦的才能算作肌肉。 楚俏似懂非懂。 公孙弘耳尖微红:“你喜欢吗?” 楚俏想了想,虽然肌肉硬了一点,但还是很好摸,便点了头。 公孙弘唇角微扬:“我知道你喜欢男子。我情愿和你做那种事情……不过只能我在上。”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他鼓足勇气说了一大通。 楚俏先是好奇,他是几时发现、如何发现她是女子的。 不过后来从公孙弘的语气里,她察觉到他根本没有发现。 她悚然一惊。 她试图挣脱。 公孙弘抱她,她也不许。 公孙弘只能抱起她,将她放在浴桶外。 楚俏刚站定,就看到了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她忙捂住眼睛,让他背过身去。 公孙弘照做。 楚俏把挡在眼睛前的手掌挪开,发现前面看不到了,后面却能看的到。 她不由自主地碰了一下自己的臀。 似乎还没有公孙弘的圆润。 这让她更生气了。 她叱道:“阿弘,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她不会允许一个有龙阳之好的人待在自己身边,毕竟她要为弟弟考虑。 楚勤相貌清俊,会很受这些人喜欢的,她不得不提防。 公孙弘不解,刚想转身回答她,就被楚俏的尖叫声打断。 无法,他只能继续背对着她。 他回道:“我……我们不是一样的吗。你喜欢男子,我也……” 公孙弘挣扎许久,也没说出那句话来。他只能在心里不停地默念:为了外甥女,临门一脚了,你不能就此放弃。 他终于说出了口:“我也喜欢男子。” 楚俏撇嘴:“我们当然是不一样的。” 公孙弘追问哪里不同。 楚俏脱口而出:“你喜欢男子是因为你有龙阳之好。” “而我又没有!” 公孙弘的脑袋好半天没转过弯儿来。 楚俏既喜欢男子,又称自己不是龙阳之好。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他惊到忘记转身,直面楚俏:“你是女子?” 楚俏瞪圆了眼睛。 公孙弘看到她目光落在哪里,主动重新转过身去。 楚俏索性承认了:“是,我是女子。” 公孙弘喃喃着“不可能”,他道:“颖娘说救她的是一赶考书生。你如果是女子,怎么可能进书院,参加考试?” 楚俏蹙眉:“我不是学子啊。” 公孙弘又遭遇一次晴天霹雳。 “你说的颖娘不会是肖小姐吧。给她解围的是楚勤,也就是我跟随的公子,他是进京赶考的书生。” 闻言,公孙弘的脸红了青,青了白,一张脸仿佛调色盘一般,五彩纷呈。 他竟然认错了人。 这还不是最丢人的。 最羞耻的是他误以为楚俏是男子,有龙阳之好,为此千方百计来到她的身边,肆意勾引,丢尽了脸面。 公孙弘已经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楚俏回到自己房间去换衣服。 等到她重新去敲柴房的门时,发现门没关,只剩下还有余温的浴桶,人却已经不见了。 公孙弘跑了。 楚勤回来后,楚俏就把此事告诉了他。 楚勤分析一番,觉得公孙弘定然是肖颖娘的家人,因为看不上他,所以前来棒打鸳鸯,没想到认错了人,才闹出了笑话。 楚俏有些不安:“肖小姐的家人?那定然身份显赫吧。糟糕了,我对他整天呼来喝去,还让他打洗澡水、给我洗脚,他不会怨恨我吧。” 楚勤拧着眉想了想一会儿:“无妨。” “他担心的是肖小姐的亲事,想来对肖小姐十分疼爱。只要我随了他的心意,不同肖小姐来往,他应该就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楚勤以为这个不难,毕竟他本来就没打算和肖颖娘有情意上的牵扯。 听他一席话,楚俏悬着的心才放下。 楚勤说做就做,当即约肖颖娘去客栈见面。 这是他第一次相约,肖颖娘异常重视,描眉画眼,挑选衣裙,忙的不亦乐乎。 丫鬟趁机偷跑出来禀报。 公孙文和公孙武急得团团转,想问公孙弘有什么办法阻止他们相见没有。 公孙弘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并不出来。 两兄弟也不知道为何他昨天突然就跑回来了。 他们去敲门,公孙弘没开门,只是隔着门回了一句:“我们认错了人,那个根本不是外甥女看中的人,真正的书生叫楚勤。” 公孙文和公孙武大惊,连忙叫来丫鬟一问究竟。 “小姐喜欢的书生不是姓楚吗,叫什么名字。” 丫鬟回道:“楚勤。” 公孙文突然站起来:“楚勤?那楚乔又是谁?” 丫鬟道:“楚乔是楚公子的书童,二位舅老爷怎么会提起他来呢。” 公孙文公孙武直呼错了,大错特错。 但错归错,棒打鸳鸯的事情还是得接着做下去。 老三叫不出来,他们只能亲自出马。 两个人跟踪在肖颖娘身后,到了客栈,见到了楚勤。 他儒雅俊俏,和楚俏有几分相似之处,但气质完全不同。 兄弟两对视一眼,暗道:怎么感觉这个心眼子更多,更难搞啊。 为了防止被发现,两人站的很远,这就导致他们根本听不清楚肖颖娘和楚勤说了什么。 肖颖颖站起身,捂着脸跑远了。 公孙武捏紧拳头,要教训楚勤:“他敢欺负颖娘,真是胆大包天。” 公孙文劝住他:“如果他们两情相悦,定然不会吵架。如今吵架了,说明一定有问题。你先别冲动,我们回去查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千万别像上次一样……” 公孙武沉默了。 上次就是因为他们太过心急,只打听了楚俏姓楚,住在后院,就轻易地认定她就是外甥女看中的人。 第144章 为了这场错认,老三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啊。 他们不能再冲动了。 两兄弟回到府上,叫来丫鬟,得知楚勤同肖颖娘说的竟然是,以后不再来往。 “小姐说,楚公子对她没有一点情意,当初解围也不过出于一时好意。如果小姐真的想要报答,就为他多引荐引荐。当然,小姐若不愿意,他也不强求,只让小姐从此别误会了,他不喜欢小姐这样的。” 公孙文追问:“颖娘如何说的?” “小姐从未听过这般绝情的话,哭了好久,说一颗真心错付了。她以为郎有情妾有意,没想到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既然楚公子无意,她何必纠缠,便从此不去寻他了,免得被人误会是故意纠缠。那样自轻自贱的事情,她做不出来。” 公孙文和公孙武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困扰他们许久的事情,竟然就这般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楚勤简简单单说了几句话,就彻底绝了肖颖娘的心思? 真是不可思议。 两人越发觉得对不起公孙弘。 当初他们三人同去,做兄长的竟然认错了人,连累弟弟吃了许久的苦头。 两兄弟去找公孙弘承认错误。 他们先报出喜讯:“颖娘已经想通了,不会再执着于书生了。那书生竟是个好的,主动断了和颖娘的关系。三弟,都怪我们,要不是我们认错了人,你不该受这么多委屈的。” 公孙武脾气暴躁,扬言要去找楚俏麻烦,给弟弟出口恶气。 公孙弘终于把门打开了。 他眉眼冷峻:“没了颖娘,以后谁和他们打交道。既然之后毫无关系,就当作一切从未发生过就是了,不必特意去找她。” 他和小白脸,不,楚俏是女子的话,应该叫假小白脸,以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将军和假书童,本来就应该毫无往来。 第105章 大哭一场后,肖颖娘想的清楚明白,从始至终楚勤都未亲口说过心悦她。 若把她一番情意错付的事情都归咎到楚勤身上,未免太过霸道。 情意不成,她还能同楚勤做朋友的。 从小到大,她被外祖父和三位舅舅保护着,几乎没有朋友,而楚勤是第一个在不知道她身份的前提下,愿意为她解围的。 肖颖娘思来想去,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和楚勤断了关系。 而且除了楚勤,她以为楚俏也是个好的。 突然之间失去两个朋友,对她打击未免太大。 肖颖娘想重新去找楚勤,又觉得上次离开时,自己放了狠话,再不往来,这次又主动前去,未免太丢面子。 她想带着小舅舅一起前去。 之所以不带大舅舅和二舅舅,是肖颖娘以为两位舅舅年纪太大,太像长辈,而小舅舅和自己年纪相仿,同去以后,楚勤和楚俏见了不会觉得尴尬。 公孙弘似乎已经从认错人的难堪处境中抽离。 他恢复了遇见楚俏之前的行程。 直到肖颖娘在他面前提起,要去见她时,他的眼睛里才有了一丝波动。 公孙弘断然拒绝。 外甥女不知道他和楚俏的瓜葛,若他见了楚俏,该如何称呼对方。 让他仍旧喊她主人吗,定然不成。 可是他看见楚俏,一定会想起两人相处的记忆。 肖颖娘再三相劝,见改变不了他的心意,只好单独前往。 楚俏听到她想继续和自己做朋友,当然情愿。 肖颖娘面露犹豫:“上次我说了那些话,万一楚公子不愿意……” 楚俏替弟弟做了决定:“你放心,他肯定愿意。他又不是小气之人。” 见她言之凿凿,肖颖娘才放下心。 临走之前,楚俏又送她一方亲手绣的手帕。 肖颖娘这次问仔细了:“你不会是对我有情吧。” 她已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生怕自己又误会了别人的意思。 楚俏连忙摆手。 “你放心,我绝不会对你有情意的。” 肖颖娘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还真担心楚俏看上了她,楚俏这类白白净净,分外秀气的长相还真不是她喜欢的。 出门时,肖颖娘一脸忧愁,回来时,却满脸笑意。 公孙弘在大门后的长廊站立。 他在等,等肖颖娘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他。 但肖颖娘只是打了个招呼,就要往房里去。 公孙弘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喊住她:“颖娘,今日如何。” “今日很好。” 两人大眼瞪小眼。 肖颖娘觉得自己说的太简洁了,应该再多说几句,便道:“我没碰到楚公子,但遇见了楚乔。他说他们都愿意继续和我往来。我真高兴,虽然没了一个心上人,但多了两个朋友。” 公孙弘也为她高兴。 不过,他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轻咳一声:“除了你的事情,楚乔她可还提起旁的人旁的事了吗。” 肖颖娘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我们在一起说话,不谈我难道还讨论小舅舅你吗。” 她本是随口一句调侃,公孙弘却突然沉了脸。 他转身就走。 肖颖娘对身旁丫鬟抱怨:“小舅舅近来脾气都这般古怪吗。” 丫鬟回道:“舅老爷这几日脾气是不好,不知是为了什么。” 楚俏和罗溪去了寺庙,求来许多符咒,当街售卖。 旁人卖二钱银子,她卖一钱银子,她又长得讨喜,自然她的摊子更为红火热闹。 为此却引来了许多麻烦。 有人来她的摊前闹。 楚俏正琢磨该怎么办时,徐闻峯领着一群人出现了。 闹事的人是认得侯府世子爷的,忙道:“我不知她背后有世子爷撑腰,以后不敢了。” 徐闻峯深知杀鸡儆猴的道理,纵然他还没来得及掀摊子,还是将他送了官。 其余想闹事的人见状,立刻歇了心思,对楚俏敬而远之。 罗溪在一旁收拾东西,并不言语。 徐闻峯却只和楚俏说话。 楚俏以为他们之间并无闲话可说,三两句就打发了他。 等他走了,罗溪才抬起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出神。 她意识到什么,看向楚俏。 罗溪想了想,还是决定开诚布公:“俏俏,我觉得徐郎……徐闻峯他或许喜欢你。” 楚俏一脸“你疯了”的表情看向她。 罗溪有理有据:“你看,你我同在这里,他却只和你说话。我在府上见过他和许多人一起聊天,都是旁人找出话题来和他聊,从未有过他绞尽脑汁想怎么聊天的时候。” 楚俏盯着她看,看得罗溪什么失落的情绪都没了,只剩下害怕:“你看我做什么?” “你不会是在侯府里待傻了吧。徐闻峯身边一个青梅,一个表妹,一个你还不够,还要把我也拉扯进去。” 罗溪连忙解释:“我不是徐闻峯身边多了一个女子,就胡乱怀疑他们的。我是真的有证据……” 楚俏打断她的话:“我不想听。你在侯府过的够凄惨了,我难道还要往火坑里跳。无论他有没有你说的意思,我都不会答应。如此,你就放心了吧,可以安心卖我们的一考就中符了吧。” 罗溪想说,徐闻峯任凭她被人欺负,是因为他不爱她,所以不在乎。但他对楚俏可能不一样。 楚俏一脸抗拒,她也不好再说。 和楚俏猜想的一样,卖符果然很挣钱。 楚勤科考在即,楚俏难得大方一次,买了许多饭菜,摆在桌上,为他提前庆祝。 楚勤直呼难得。 “五姐为自己都没有这般铺张浪费过吧,竟然为我破例,真是让我惶恐。” 楚俏嗔了一声:“五姐还是很疼你的,你要记得——” 楚勤为她补上后一句:“我会好好报答五姐的。” 他知道楚俏摆摊的事情,顺嘴问起:“符都卖完了吗?” “卖完了,特别抢手。” 楚勤语气莫名:“哦。” 他仰头,喝下一杯酒。 随即,他面前出现一枚明黄色符。 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考即中”。 楚勤视线移动,落在楚俏笑盈盈的脸上。 她脸上的小窝又露出来了,眼睛也弯弯的:“第一枚求来的当然是留给我弟弟了。” 楚勤无奈一笑。 他知道五姐是故意捉弄他。 先骗他说卖光了,再拿出提前留好的符。 这是哄人的老把戏了。 不过,他很受用。 楚勤不说谦虚的话,他以为凭借自己的本事,这次一定能得中。 他不会让五姐这次的花销白费的。 楚勤难得多喝了酒,躺在床上还在说含含糊糊的话。 罗溪回了房间。 楚俏趴在他面前,听他喃喃:“五姐,你放心……不会浪费心意……” 第145章 楚俏想,她这不是突然大方了,而是有钱花在刀刃上。 喏,看她好不容易大方一次,把她弟弟感动的,恐怕这辈子都记得这顿饭吧。 科考这日,楚俏和罗溪一起送楚勤去考场。 邹起元也来了。 他的爹娘、家里人、仆人都来了,被包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楚俏眼睁睁地看着,邹家准备送进考场的有一马车东西,负责查验的官员原本一脸不耐,但得了邹父的银子,立刻变了脸色。 相比之下,楚勤这边就显得寒酸多了。 楚俏咬牙狠心,对楚勤道:“若你考中,我再请你……” 楚勤心知肚明,五姐说这话时心莫不是在滴血。 他拦住楚俏的话:“不必五姐破费,到时候我请五姐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吃上一顿。” 楚俏当即眼眸弯弯:“那你一定要考中啊。” 邹起元听着爹娘亲人的叮嘱,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楚俏这边。 他对爹娘道:“我和同窗说句话。” 邹父也不拦他。 邹起元到了楚俏身边:“小楚,你放心,楚兄聪慧,一定能考中。” 他目光一转,落在楚勤腰间的符上,问道:“这是从哪里求的。” 楚勤回道:“是她帮我求的,应该是在附近的寺庙吧。” 邹起元心里一片酸涩。 他感觉自己很不对劲。 楚俏是楚兄的书童,为他着想,给他求符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就算没有想着他,也是正常的。 他想扯出笑容来,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邹父邹母在一旁催促,邹起元只好告辞。 临走之前,他看了楚俏一眼,下定决心,等考试结束,他一定要和楚兄说,把楚俏要过来当他的书童。 邹起元知道这很失礼。 觊觎同窗的书童什么的,听着就不妥。 但他难得遇见一个他喜欢的人,为此愿意付出一切代价,也得把楚俏留在他的身边。 邹起元想好了,无论楚兄和楚俏提出什么要求,只要楚俏能过来他的身边,他都会点头答应。 想到以后能和楚俏朝夕相伴,同桌吃饭,邹起元就觉得无比快活。 邹父见他这副样子,还以为他是成竹在胸,顿时有了信心。 “我儿一定高中!” 科考这几日,楚俏和罗溪在客栈等候。 干等实在无聊,即使他们跑到了考场,也只能等候在外面,看不到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罗溪提议,趁着这段时间,可以给楚俏准备几件新衣裳。 楚俏当即拒绝。 罗溪知道好友的脾气,便笑道:“不必花你的银子。侯府已经把银子给我送来了,足够我下辈子吃穿无忧。我自己用这些银子也用不完,不如我们两个一起用。我是这样想的,你做书童,自然得每天穿男子衣服。等楚勤考完了,你也不必再当书童了,到时候立刻买新衣裳就会太过匆匆忙忙,也买不到妥帖的。不如趁现在买两件,我们正好穿着新衣去接他回来。” 楚俏只知道徐闻峯把银钱给罗溪送来了,却不知道有多少。 不过看样子,徐闻峯应该不是吝啬的人。 楚俏改口答应。 两人兴冲冲地去买新衣。 公孙弘正在客栈附近来回地走动。 他看到楚俏走出来了。 楚俏和罗溪挽着手臂,一看就是知己好友的模样。 得知真相后,公孙弘再看楚俏,觉得处处都是破绽。 哪有男子会笑的这般甜。 唉,他早就该发现的。 公孙弘停下脚步,等待楚俏发现他。 楚俏开口喊他,他就装作无意间经过,再和她说话。 他可不是想念楚俏才过来看她的。 他只是觉得楚俏是外甥女的朋友,他以后免不得要相处,才主动破冰,要和她搭上话,再解开之前的误会。 如此,外甥女领楚俏来家里时,碰到他才不会气氛尴尬嘛。 公孙弘做好了一切准备。 但他完全没有料想到楚俏和罗溪说话说的太过入神,没有注意到路旁还有一个他。 她竟然……径直走过去了,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公孙弘僵在原地。 第106章 两人走远了,公孙弘才回过神来。 他放轻脚步,跟在她们身后。 公孙弘笃定她们一定是有要紧事做,才会忽略了他。 他行跟踪之事,也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 公孙弘看着她们走进了一家成衣铺子,许久未出来。 他心里最后一点幻想终于消失不见。 公孙弘不得不承认,在楚俏眼里,他还比不上一件衣裳重要。 他心里满是郁闷,却又不肯转身就走,而是留在了成衣铺附近。 他要看看,楚俏忽略了他而选的衣裳究竟是什么样子。 罗溪精挑细选,给两人各自选了两套衣裳。 其中一套,她让楚俏当场换上。 是水红襦裙,另送一副嫩绿色的发带,穿戴之后格外灵动。 罗溪也换上了新衣,和楚俏挽着手臂出了成衣铺子。 今日天气微凉,公孙弘在外面站久了,觉得身上有些寒气。 正在他在思考,自己为何要为了看一件衣裳,而在此忍受寒冷时,楚俏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第一眼,他并没有认出楚俏。 但他记得楚俏是和罗溪一起进去的。 出来时,罗溪另换了一身衣裳,但他依稀还是能够辨认出的。 理所应当的,罗溪身旁的人就是楚俏。 意识到这一点后,公孙弘将眼睛睁到生平所能睁到的最大。 她换上女子衣裙后,竟是这样一副样子。 还……挺好看的。 也就……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好看罢了。 楚俏和来时一样,从他身边走过,留下一阵香风就翩然离去了。 公孙弘又一次被彻底忽视,却没有觉得郁闷,而是心乱如麻。 回到家,肖颖娘同他行礼问好,看清楚了他的神情后惊呼:“小舅舅,你这是怎么了,好像魂都没了的样子。” 公孙弘拍拍自己的脸,诧异道:“我?魂都没了?” 肖颖娘认真地颔首:“莫不是熟悉小舅舅,我还以为你是遇见了心仪之人,才这般神思不属。不过小舅舅肯定没有什么心仪之人了……” 她的话在公孙弘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心仪之人? 是楚乔吗? 不对,既然男子身份是假的,楚乔这个名字也可能是假的。 公孙弘眉头紧皱。 他竟然在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的情况下,就生出了爱慕。 这会不会太过荒谬了。 但他的纠结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公孙弘很快就说服了自己,更荒谬的事情他都做过了——认错了人,还主动卖身给楚俏,给她当牛做马。 那他喜欢上一个不知道真实名讳的人,就显得没那么荒谬了。 他仔细回想自己见到楚俏时的感觉,再三确定了自己就是倾慕,才放下心来。 吃一堑长一智,经历过上次错认之事,他再不敢胡乱行事,非得把一切都弄清楚了,才能琢磨接下来要做什么。 心仪楚俏这件事,他已经确定到不能再确定了。 毕竟发现楚俏是女子后,他没有因为给对方打过洗澡水、洗过脚而分外羞耻,起了报复之心,反而松了一口气,感慨还好她是女子。 但接下来要做什么,他一时间却手足无措了。 公孙文和公孙武已经成亲多年,按理说公孙弘有男女之事上的疑惑,应该去求教他们。 公孙弘却不打算问他们。 两位兄长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的妻子,根本没有他这种感受。而且二位兄长年纪也太大了,即使给他想出了法子,恐怕也不好用。 思来想去,公孙弘去找了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外甥女。 听到小舅舅有心仪之人后,肖颖娘握着茶杯的手都不稳了。 她目光灼灼:“是谁?” 谁有如此魅力,竟能让小舅舅动心。 公孙弘不打算告诉她。 毕竟楚俏和外甥女交好,若是外甥女知道了,故意和楚俏商量着捉弄他,可就极其不妙了。 他淡淡道:“总会让你见到的。” 肖颖娘实在好奇:“小舅舅,你就告诉我吧。实在不行,你就透露一点点,比如我是见过她还是从未见过?” 公孙弘以为这个可以说,便道:“见过。” 还不止一次。 肖颖娘的好奇心蠢蠢欲动。 她开始仔细回忆,自己曾经见到过的女子之中,有哪个可能是小舅舅所倾慕的人。 她完全想不出来。 肖颖娘试图从公孙弘嘴里套话,但他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守口如瓶,一个字也套不出来。 第146章 肖颖娘无法,只好歇了好奇心,给小舅舅出谋划策。 “既然看中了人家,就不要犹豫,立刻请媒人上门去。” 公孙弘皱眉:“会不会太着急了。” 他刚确定了心意,紧接着就上门求娶,未免太过匆忙了。 肖颖娘言之凿凿:“姻缘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万一你晚出手了,好姑娘被人抢了去,可莫要再来找我想办法。抢人妻子的办法,我是不会帮着你想的。” 一句话惊得公孙弘眼前一片清明。 他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心道:言之有理。 世事无常,他犹豫太久,恐怕会生出变故来,还是尽早去打听楚俏的心意。 若是两情相悦,公孙弘会尽快安排婚事的。 若楚俏没看中他……不会,这不可能。 公孙弘以为没有男子会比他更俊俏。 而且他可是威风凛凛的将军,怎么可能有女子会不喜欢他。 他信心满满,准备选定仆人去打听楚俏的心意。 不过他转念一想,楚俏既然男扮女装,伪装成书童,定然是为了楚勤。 若他冒冒失失地派人前去,岂不是提前戳破了楚俏的身份,万一毁了她和楚勤的什么计划就不好了。 此事虽不能拖延,也不能过于着急。 依照公孙弘来看,等到放榜那日再提最为合适。 不过到那时最好楚勤是考中了。他无法想象若是楚勤没考中,他怎么提及此事。 难道他要说“楚勤如此没用,连举人都考不上,你还不如跟了我,起码我已经功成名就,不需要你再等一年两年”。 看起来楚俏和楚勤关系匪浅,他若开口说那番话,一定会被赶出门去。 公孙弘暗暗祈祷,楚勤一定要得中,那他的话才可以轻易地问出口。 不过,心意可以暂时不表,却要有所暗示。 公孙弘邀了外甥女做军师,为他挑选了各色女子衣裙和首饰,送到客栈去。 他在箱笼中放上一张字条,没有写自己的本名,而是写上“阿弘”二字。 写字时,公孙弘庆幸自己虽不爱读书写字,却将自己的名讳写的格外威猛霸气。 楚俏看了这字条,定然会心旌摇曳。 府上几个健壮勇猛的仆人,抬着一只箱笼,浩浩荡荡地送去了客栈。 伙计见了,吓得脸色惨白,忙去告诉楚俏:“你莫不是招惹了哪家权贵,特意派人前来恐吓于你?” 罗溪也一脸担忧。 楚俏想了又想,实在想不出这几日她得罪了谁。 弟弟科考这几天,她一直安分守己,连生意都没敢做,怎么会惹上祸事呢。 送箱笼的仆人还没走,伙计引楚俏向外面看去。 ——只见一群身高体健的男子立在客栈门外,神情肃然,俨然一副上门来找麻烦的模样。 楚俏浑身一抖,想把箱笼退回去。 她走到为首的仆人面前,说道:“这东西,我能不收吗。” 仆人想起公孙弘叮嘱的话,声如洪钟:“不行。” 主子的心意,他们必须送到。 楚俏皱着一张脸,没敢再拒绝。 仆人们见她收下,才转身离开。 几人从公孙弘口中知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位就是他们的主子夫人。 “我刚才表现的如何,可给夫人留下了好印象?” “完全是按照主子平常所教的,威风凛凛,不苟言笑,夫人一定满意。” …… 楚俏不敢去看箱笼里放的是什么东西。 她轻推罗溪:“你去看看。” 罗溪猛地摇头:“俏俏,你都不敢,我就更不敢了。” 楚俏重提旧事:“你肯定敢。你连陌生男子都能领到家里,怎么不敢开箱笼。” 那群人看着凶神恶煞,箱笼里不知放的是什么,万一是毒蛇,或者是沾了血的断手…… 为了不去开箱笼,罗溪也顾不得曾经和徐闻峯的情意了:“那时我鬼迷心窍,突然就胆子大了,如今想来还在后怕,万一徐闻峯是坏人,一刀了结了我……俏俏,我长了教训,再不做莽撞事了。所以,还是你去开吧。” 两人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上前。 最终是楚俏深吸一口气,觉得不能被自己的幻想吓死。 她站在箱笼前,将其一把打开。 她做好受到惊吓的准备,看清楚了里面的东西后,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 只是衣裳首饰而已? 她抬手,让罗溪走上前来。 罗溪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定睛一看,喃喃道:“只是这些……会不会底下藏着手指什么的。” 楚俏被她的话吓到了,细细地翻找一遍,发现的确没有其他东西了。 一张字条掉落在地上,罗溪捡了起来,念出了声:“阿弘——” 楚俏一把夺了过来:“好啊,这个阿弘,先是不告而别,又故意找人来吓唬我。我饶不了他!” 罗溪弱弱提醒:“他还送来了衣裳首饰呢。” “哼,那是先给个甜枣,再来一棒槌。” “俏俏,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吧。” 另一边,公孙弘听着仆人们的禀告,还在洋洋自得。 他丝毫不知,楚俏不认为他是在送礼,而是故意吓唬她。 至于那一箱笼的首饰衣裳,只是吓唬人的道具而已。 箱笼里放衣裳首饰,比放断手断脚要更具嘲讽之意。 当然,虽然是嘲讽她的工具,楚俏也尽数收下了,就当做是对她受到惊吓的一点点补偿。 楚勤考试结束这日,楚俏和罗溪早早去等候。 楚俏换上了新衣。 她发现虽然阿弘故意吓唬她令人讨厌,不过他送来的衣裳却是一等一的好,便换上了其中一件。 至于那些首饰,也十分精致漂亮,楚俏戴上了其中两件。 尽管只是随意打扮了一番,她在人群中已经是格外显眼。 楚勤还未出来,邹起元已经出来了。 他环顾一周。 邹家人朝着他招手,他只道要和楚俏说上一句话。 他找来找去,都找不到楚俏的身影。 直到他听见有人呼唤楚勤的名字。 “楚勤,这里,在这里!” 邹起元心里一喜。 楚兄在京城里认识的人,除了他们这些同窗,就只有书童了。 喊名字的人一定是楚俏。 他看了过去,却发现是一女子。 邹起元略感失落,正要收回视线,却发现对方和楚俏长得好生相似。 他走了过去:“你是哪个,如何唤得楚兄名讳?楚乔呢,为何没见他。” 楚俏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楚乔是我哥哥,他身体不舒服,在客栈没来。” 第107章 性子单纯的邹起元竟然真的信了她的话,忙问道:“他怎么样了。病的重不重,可曾吃了药?” 罗溪捂着嘴,免得自己笑出声音。 她如今才相信了楚俏的话,这个邹起元果然是个呆瓜,说什么就信什么。 楚俏见他信以为真,倒真想知道,如果她一直不挑明自己是女儿身,邹起元几时能自己发现真相。 她就继续演了下去。 “小病而已,害了风寒,躺在床榻上起不来,我才替他来接公子回去。” 邹起元还欲再问,邹家人已经在催促他快些回去。 他只得冲楚俏喊道:“告诉楚乔,我会去看他的。” 楚俏故意问:“你又是哪个,报上名讳来,我好同哥哥说。” “我姓邹名起元,是你家公子的同窗——” 他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楚俏和罗溪面对面笑出了声。 肩上搭上一只手掌,楚俏扭头看去,见是楚勤。 楚勤无奈:“你们两个是来接我的吧,怎地自顾自笑的痛快。” 楚俏便将刚才捉弄邹起元一事细细道来。 楚勤轻轻摇首:“你啊你,也就是邹兄能被你骗到,旁人一看你这副模样,定然就猜出真相来了。” 楚俏问他:“你觉得他几时能猜出来。罗溪猜是三天,我觉得是一个月。” 楚勤走在前面:“我猜,若是你不挑明了说,他一辈子也猜不出来。” 邹起元回到家后,心里就一直惦念着楚俏。 虽然楚俏告诉他了,病的不重,但他一直喃喃着“风寒”二字,夜里睡不安稳,一觉起来,竟跟着发起热来。 科考结束,各地学子们不必再整日念书,便有了闲暇时光,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邹起元考试后就病倒了的消息在同窗之中传遍了。 楚勤又转告给了楚俏。 楚俏心里隐隐不安。 她见到邹起元时,他气色尚好,不像是害了风寒的样子,莫非他病倒了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 她把心里的担忧告诉楚勤,想让他宽慰自己几句,没想到楚勤竟颇为认同。 第147章 “邹兄心思纯粹,他本就十分喜欢你,得知书童病了,必定一直想着念着,由此害了和书童一样的病,也是可能的。” 楚俏没好气道:“我还想让你告诉我,是我瞎想,这事同我无关呢。你却好,反而将我的怀疑认定为真的了。” “若是旁人,我一定会宽慰你,莫要多想。但邹兄他……和别人不一样。” 楚俏思来想去,觉得此事是因自己而起,准备亲自去邹家探望一场。 出门前,她换下了身上的女子衣裙,穿上了许久不穿的书童衣裳。 既然邹起元想念的是书童,她自然得以“书童”的样子前去,否则他还不一定认得出她呢。 楚俏买了两包点心,去敲邹家的大门。 邹父不愧是富商,连在京城都置备了房产。 偌大庭院,雕梁画栋,好不富贵。 邹起元正浑身无力地躺在榻上,连喝药都不愿意起身。 仆人一去禀告,说是楚公子的书童来了,他双眸立刻明亮,也能坐起身了。 他忙让仆人去把楚俏领进来,又吩咐赶紧拿镜子来,他要看看自己是否衣衫不整,面容憔悴。 楚俏走进来时,他正在照镜子。 她悬着的心缓缓落下。 原来病得不重,害她担心一场,还以为自己随便一句谎话,就把邹起元弄得大病一场了。 楚俏笑道:“不是得了风寒,起不来床吗,怎么还有力气照镜子?” 邹起元脸颊微热,忙把铜镜收起来。 他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你特意登门,我总不好蓬头垢面地见你,就想着用镜子照一照,看哪里不得体。谁知道这镜子模糊了,看不清楚,我才照了许久,让你看了笑话。” 楚俏顺手拿起镜子,见铜镜果然花了,影影绰绰,看不清楚,便道:“拿去磨一磨,你再照一照。” 邹起元忙摆手:“不照了。” 楚俏拿出自己买的两包点心。 仆人开口:“少爷这两天吃不下饭,也用不了点心。” 从考试回来之后,邹起元只喝了几盏茶水,丁点米面未沾,饭菜送到面前也说没胃口。 楚俏闻言一惊,要把点心收起。 邹起元慌道:“那是之前,我现在有胃口了。” 他伸出手,把点心拆开。 一包枣泥酥,一包茯苓糕。 都是极其寻常的点心,有时候家里的厨房会做,但邹起元很少吃。 这次,他却一样拿了一块,送进口中。 “很香甜。多谢你惦记着我。” 他吃着点心,精神也渐渐好了起来。 “我知你给楚兄做书童,每月拿的工钱也不多,何至于为我破费,买了这两包点心呢。” 楚俏向来吝啬,却是头一次因此红了脸。 她挑选的两包点心,是糕点铺子里最便宜的两种,没想到邹起元不仅夸好吃,还担心她破费了。 邹起元伸手,要去取衣架子上的衣裳。 见状,楚俏给他拿来。 邹起元解开腰上绑的荷包,摸出两枚碎银子,给了她。 “多谢你来看我,心意我领了,但不能让你亏了银钱。” 楚俏没接。 她觉得脸颊滚烫。 是,邹起元傻乎乎,像个呆瓜,但从始至终对她都是好的。她明知他是个傻的,还拿哥哥妹妹那一套来骗他,还让他因此害了风寒,实在太不应该了。 邹起元见她没动作,就把碎银硬塞到她的手里。 他碰到了她的手,耳根泛红。 他抬头,看见了楚俏的脸,当即拿手去探。 “呀,好烫,你莫不是风寒还没好吧。你既没好,就不该来看我,万一再被我过了病气。” 楚俏解释:“我没事,只是太热了而已。” 邹起元想起她脸是烫的,刚才的掌心却是温的,应该真的没事,才放下心来。 他主动和楚俏提起“妹妹”。 “你妹妹和你生得好像。” 楚俏笑笑:“大家都这么说。很多人都觉得我妹妹长得漂亮,想娶回家里去呢。” 她肆意地往自己脸上贴金。 邹起元颔首:“应该的。” 见他反应平淡,楚俏好奇:“你不觉得我妹妹长得好看吗。” 他盯着楚俏的脸,忽然垂下眼睑:“你们兄妹生得一模一样,你好看,她也是好看的。” 楚俏觉得他的话听着怪怪的。 邹起元想考试已经结束,便把自己的心意表明:“依我看来,楚兄一定得中。他做了官,就不必再用书童了。你能不能……” 楚俏盯着他看,想知道他要说什么。 “能不能跟了我。” 楚俏不理解:“难道你考的不好,需要书童再陪你念书吗?” 但邹家家大业大,莫说一个书童,就是十个八个也寻的来。 邹起元轻轻摇头:“我这次约莫是不成的了,恐怕要等三年后再来一次。身边伺候的人,我当然是不缺的。但难得遇见一个像你一样合心意合眼缘的,所以你若愿意,我就从楚兄那里把你要来。你放心,我很好伺候的,我不用你干活,你只需要陪着我就可以。我会给你丰厚的工钱的。” 他说的楚俏真有些心动了。 但她还是保持了理智。 弟弟是要做举人老爷的,她身为举人老爷的姐姐,怎么可以为了丰厚的工钱,就去给人当书童? 即使邹起元嘴里说的“丰厚”一定不是夸大,而是实实在在的丰厚,她还是忍痛拒绝了。 邹起元一脸落寞。 他想问清楚原因。 他到底是哪里比不上楚兄。 是容貌,还是才学,抑或是为人处世? 楚俏轻眨眼睫:“因为我和楚勤不是主仆关系,他是我弟弟啊。” 邹起元大为吃惊。 他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但是、可是,楚兄家里没有哥哥,只有五个姐姐……” 楚俏等他说出猜测,邹起元却睁着懵然无知的眼睛看向她。 楚俏无奈。 看来果然是楚勤猜对了。 她不挑破的话,邹起元大概一辈子都猜不到真相。 “没错,楚勤没有哥哥,他只有姐姐。我就是他的五姐。” 说罢,楚俏就把束好的头发松开。 “邹起元,哥哥是我,妹妹也是我。考试结束那天,我是和你开了一个小玩笑,我没有想到你会因此生病。” 邹起元愣愣地注视着她。 楚俏以为他会生气,会发火。 被人骗了那么长时间,还因此得了风寒,不生气才怪呢。 邹起元的脸开始一点点地变红。 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一样,还是轻声细语的。 “你原来是女子啊。这样,这样一切都说通了。”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切。 他没有生气的感觉,只是感到一切都有趣极了。 怎么世上会有楚俏这么有趣的人,能骗他如此之久。 他笑个不停。 楚俏疑心他是被气疯了,连忙后退几步,离他远远的。 邹起元忙道:“你别走太远。” “你不生气?” 邹起元疑惑:“我为什么要生气。你还是你,无论是书童,还是楚兄的五姐,对我来说你还是那么好玩,还是唯一一个合我眼缘的人。” 听他这般说,楚俏才放下心来。 楚俏来这里一次,邹起元吃了茶用了点心,心情经历了大起大落,身上出了一层汗,风寒也大好了。 邹起元想起自己刚才还要楚俏做他的书童,实在有失体统。 他轻声致歉。 楚俏却对他所说的“丰厚工钱”念念不忘,忙道:“若楚勤未能得中,我就离开他,来给你做书童,可好?” 邹起元一边点头,一边内心在疯狂挣扎:他究竟是祈祷楚兄得中,还是不得中呢。 按照两人的同窗情意,他理应祈祷楚兄得中。 但楚兄不得中,他就能让楚俏给他当书童了,这实在是天大的诱惑啊。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良心战胜了渴望,邹起元默默祈祷楚勤得中。 公孙弘每日早中晚要各问一遍:何时放榜。 他甚至想亲自去找主考官,但又担心找了以后落人口舌——万一楚勤得中后,旁人说他是走了后门,不是凭借自己实力得中的,他岂不是惹了一桩麻烦事。 肖颖娘也渐渐察觉出来,小舅舅这般关心放榜,必定和他的心上人有关。 她寻到公孙弘:“小舅舅,我已经托人提前知道了中榜的名单。” 公孙弘急道:“快让我看看!” 肖颖娘抚了抚耳边鬓发,慢悠悠道:“名单我没抄写下来,都记在脑子里了。这样吧,小舅舅把想查的人的名字说与我听,我就告诉你他得中与否。” 公孙弘心里天人交战。 说还是不说? 他想,反正肖颖娘迟早得知道,不过早几天晚几天的区别,他却没耐心等到放榜了。 第148章 他报出名字:“楚勤可否得中?” 第108章 肖颖娘本是坐着,听到这话突然跳了起来:“……谁?楚勤?” 她抚着额头,一脸困惑。 怎么他们一家仿佛和楚勤脱不了干系了,先是她痴心错付,而后又是小舅舅。 不过肖颖娘仔细想了想,楚勤身旁并无女子。 不过,楚俏身边倒是多出一女子来,听闻是侯府世子爷的救命恩人,名唤罗溪。 莫非小舅舅所爱慕的女子就是此人? 肖颖娘试探着问出口。 公孙弘皱眉。 除了楚俏,他不愿和其他女子有所牵扯,即使是猜测。 眼见瞒不住了,他索性坦白:“我的心上人不是旁人,正是楚勤的书童。” 肖颖娘哑然:“楚乔?他是男子啊,小舅舅怎会对他……” 公孙弘连忙纠正:“她是女子,不过因为某些原因扮作书童,陪在楚勤身边罢了。” 肖颖娘将信将疑:“小舅舅确定吗,确定她是女子吗。” 她怀疑的神情让公孙弘很不自在。 “小舅舅,不是我多想,是我的前车之鉴放在那里,让我不得不深思熟虑。上次,我没搞清楚楚公子的心意,就误以为我们两情相悦,弄得结局惨淡,好不可怜。小舅舅可千万别搞错了,你若弄错,就不像我那般简单,是把男子当成女子来爱慕,岂不是受伤更重?” 她一副忧心忡忡模样,仿佛她和公孙弘之间,是她是长辈,公孙弘为晚辈。 公孙弘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抬起手来,朝她额头给了一个爆栗。 肖颖娘捂住额头,连连后退。 “不劳你忧心,我已经确定,她就是女子。闲话少说,快告诉我楚勤是否得中?” 事关重大,关系到他能否立刻登门,表达心意。 肖颖娘一脸心虚,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公孙弘继续追问。 “我是诓小舅舅的,为的是诈出来你的心上人是谁。” 不等公孙弘发火,她就忙不迭地跑了,临走留下一句:“我劝小舅舅安心等候。得中的名单不到放榜那日是不会张贴出来的,名单一出,就封存起来,直到放榜当日才取出。再说也没有几天了,小舅舅且安心等着吧。” 公孙弘回答她的只有压抑怒火的“离我远点!” 放榜这日,考场前聚集了无数学子。 楚俏和罗溪身形娇小,非得垫着脚尖才能看到名单。 两人皆认识“楚勤”二字,因此只要在红纸上找到这两个字,就意味着楚勤得中。 先找到楚勤名字的却不是她们两个,而是公孙弘。 他身高腿长,在找名字一事上格外便利。 他一寻到楚勤的名字,就站在原地,大声呼唤楚俏的名字。 他的声音洪亮,引得众人左顾右盼,都好奇这位“楚乔”是谁。 楚俏羞红了一张脸,在众人的瞩目下走了出来。 她双手叉腰,心想是谁喊她的名字喊的如此大声。 等她找到了罪魁祸首,一定要…… 她和公孙弘四目相对。 她当真找到了罪魁祸首,原本的怒火却突然熄灭。 等待中举名单出来这几日,公孙弘虽没有登门拜访,却隔三差五命仆人送一些东西给楚俏。 仆人们个个人高马大,气势骇人。 楚俏笃定他们是来吓唬自己的。 她腹诽道:可恶的阿弘,恐吓她一次不就够了,还接二连三地来。 每次的套路还都一样,都是仆人送东西,她被吓到,打来一看却还都是好东西,没有丁点恐怖的物件。 渐渐地,仆人再来时,楚俏也不害怕了。 她喜滋滋地收下那些“恐吓”的物件,心想:再一再二不再三,公孙弘已经吓不到她了,算是平白送给她许多好东西,真是白白便宜了她。 那些物件楚俏是不怕了,但见了公孙弘的面,她心里还是有些发怵的。 她转身欲溜之大吉,公孙弘却喊道:“楚勤的名字在上面。” 楚俏当即忘记了自己是要躲着他的,走上前去,顺着他手指向的方向看去。 红纸上赫然“楚勤”两个大字。 公孙弘数了数,告诉她道:“楚勤中了第一十三名,应是极好的成绩了。” 楚俏怔在原地,满脑子都是“我弟弟考中了”“我真的要当举人姐姐”了。 公孙弘见她毫无反应,用手推了推她。 惊喜之下,楚俏竟一把抓住他的手,扑进他的怀里,雀跃道:“我弟弟考中了。” 公孙弘了然:原来他二人是姐弟关系。 他将手放在楚俏的背上,问道:“你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激动之下,楚俏自然是他问什么就回答什么。 “楚俏。” 公孙弘把她拥的更紧,唤她的名字:“楚俏,俏俏……” 楚俏今日是女子装扮,和公孙弘相拥在一起,未免太不妥当。 但今日日子特殊,不少人都会做出出人意料的举动——例如有五十岁考中昏迷过去的,还有未得中的在众人面前大哭出声…… 相比之下,两人相拥的举动就没那么引人注意了。 楚勤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皮狂跳。 “五姐。” 楚俏应了一声,招呼他过来:“你考中了,第一十三名呢。” “我知道。” “五姐,你先过来我这边。” 楚俏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她正抱着公孙弘。 她宛如碰到了洪水猛兽一般,突地松开手。 公孙弘的两只手臂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楚俏却已经站在了楚勤身边。 楚勤把她挡在身后,上下打量公孙弘。 他见过公孙弘几次,不过那时他以为公孙弘是走投无路被他五姐买下的奴仆。 今日再一看,公孙弘一身锦衣,容貌举止均不似寻常人。 他开口询问公孙弘的真正名讳。 肖颖娘正坐在轿子中,见小舅舅迟迟不归,下轿来看。 她见楚勤一脸警惕地看着小舅舅,上前解围道:“这位是我小舅舅,公孙弘。” 楚俏面露惊讶,没有料想到两人竟是舅甥关系。 公孙弘是肖颖娘的舅舅,那他年纪会不会很大了? 可他瞧着年岁不大……莫非是脸蛋生得嫩? 想到公孙弘可能三十岁往上了,还在自己面前扮演山穷水尽的可怜男子,楚俏不禁将黛眉紧皱。 公孙弘莫名就读懂了她眼中的嫌弃,脱口而出:“我虽是颖娘的舅舅,也不过二十岁年纪。” 楚俏轻抚胸口。 还好,不是装嫩,是真的年轻。 肖颖娘并不清楚楚俏和公孙弘的“往事”,她只知道楚俏是小舅舅多年来唯一心悦之人。 公孙弘还未表明心意,她便径直开口:“我小舅舅喜欢你。你若是无婚配、没心上人,可以考虑嫁给他。倘若你定了亲事,有了心上人,也可以考虑,因为小舅舅会比你选中的男子更好。” 楚俏还在胡思乱想,想着公孙弘究竟是何等官职,自己刚考中的举人弟弟能否压得过他,就听到肖颖娘宛如晴空霹雳的一段话。 她瞪圆双眼,望向公孙弘,以眼神示意他解释一下。 她拿公孙弘当仆人时,给过他好处,但也欺负过他不少次。 公孙弘就是再宽宏大量,顶多是不报复她,怎么还能喜欢上她呢。 一定是肖颖娘误会了。 公孙弘皱眉。 这些话应该由他的嘴说出来,却让外甥女抢了先。 但说都说了,他何不顺势而为。 公孙弘直视楚俏双眸:“颖娘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前些日子,我托人给你送去的礼物,你可满意,那些只是我的一部分心意。” 楚俏看向罗溪,两人眼里都闪过“合着那些物件不是威胁,是心意啊”。 无媒人在场,他只好做自己的媒人。 公孙弘报出家世身份:“我父母亲膝下只有三子一女。我家后宅除了两位嫂嫂,就只有颖娘一位女眷。你若嫁给我,若想执掌中馈,我就同兄长们商量。” 公孙弘想大不了打一架,谁赢了谁的夫人执掌中馈,想来两位兄长不会反对。 楚勤勉强维持住礼貌:“婚姻大事,不能草草决定。我和五姐要回去仔细想一想。” 公孙弘以为有理,喊来轿子送他们回客栈。 楚俏下意识要往后院走,被伙计拦住。 伙计朝她挤眉弄眼:“你如今不必住在后院了,有人替你出了房钱,选的是最上等的客房。” 他领楚俏到客房。 楚俏看着分外宽敞、装饰华贵的客房,不禁感慨:难怪最上等的客房收费如此之高。 公孙弘并非做了好事还默默不语之人。 伙计把帮付房费的好心人的名字告诉了楚俏。 第149章 “是当今丞相的第三子,做镇国将军的公孙弘。” 楚俏将门掩上,意图从他嘴里打听消息。 伙计也严阵以待,觉得从楚俏口中问出的,定然是极难的问题。 楚俏压低声音:“他家……有钱吗?” 伙计:…… 他难以置信,楚俏向他打听的就是这些。 他颇有一种“杀鸡用牛刀”的挫败感。 “哎呀小楚,你这问的问题也太傻了。世上第一有钱的是皇帝。第二有钱的就是丞相了。” 楚俏眼眸发亮。 她随口道:“公孙弘想求娶我,你说我是答应还是不……” 伙计脱口而出:“自然是答应。” 楚俏惊讶于他回答的如此迅速。 伙计道:“这个问题想都不用想。你看你,小楚,整天省吃俭用,图的是什么,不就是攒钱。可你嫁给了公孙弘,以后就有花不完的银钱,何至于扣扣索索的。你爱吃鸡鸭鱼肉,可以顿顿都吃,不必担心浪费银子。说不定你嫁进去后,自以为奢侈浪费,在公孙家看来还是节省呢。”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楚俏大彻大悟。 是啊,她苦苦省钱,为的是什么,不就是金银相伴,余生无忧吗。 现在,她不必省钱就可以实现愿望,为何不嫁呢。 楚勤赶走了伙计,对她道:“五姐,你不要冲动……” 楚俏紧握拳头:“我想好了,我要嫁,谁也拦不了我。” 楚勤一噎。 “你还不清楚公孙弘人品如何,可否花心,如此就做了决定,未免太过冲动了。” 楚俏毫不在乎:“怕什么。我嫁了进去,就是将军夫人,丞相儿媳,家里的一切都是我的。公孙弘若有二心,就让他有好了,只要家产是我的就好。” 楚勤弱弱提醒:“五姐,你是不是忘记了,他家还有两个哥哥,两个嫂嫂,一个外甥女,不只是你一个……” 家产什么的,怎么也不可能让五姐独享啊。 楚俏却完全听不进去。 楚勤只好道:“那邹兄呢。你嫁了人,让他怎么办。” 楚俏这才想起来邹起元。 “对了,我今天答应他了,陪他一起看榜。唉,怪公孙弘说话惊人,让我都忘记了他了。他考的如何?” 第109章 楚勤道:“邹兄考的不好。他排在末一位后面,只差一位就能考中,真是可惜了。” 第二日,楚俏就去了邹府探望,她这次带的糕点和上次不同,但邹起元照样吃的津津有味。 这让楚俏怀疑,他是否没吃过什么好吃的点心。 殊不知邹家不仅有钱,请的厨子都是一等一的,怎么会没尝过这些点心。 不过是因为送点心的是楚俏,邹起元才难得胃口好。 邹起元语带歉意:“应该是我去看你,却让你来看我了。上次就罢了,是因为我生病,你才来看。这次却……” 楚俏好奇:“你看我,和我看你有何区别?” 邹起元还没习惯她女装的样子,见她倾身上前,不禁身子往后仰去。 楚俏扑哧一笑:“哦,我明白了。定然是因为我是女子,若我还是楚勤身边的小书童,你肯定不会计较这些。正是因为我是女子,你才会顾忌这个担心那个。” 邹起元垂首不语,但泛红的耳尖证明楚俏的话是对的。 他轻声叹息,引得楚俏侧目。 “我真是无颜见你。名落孙山的成绩,见了你只觉得羞耻。” 楚俏却道:“我以为你考的很好。” 邹起元抬眸看她。 “你之前说自己考的不好,要再来考一场。成绩出来了,你只差一点点就能考中。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下一次科举来临之前,只要你不是每天睡大觉,就一定能考上。你想,这次只差了一名,下次一定是轻而易举地就能上榜。” 邹起元和身边的人都为他的名落孙山而懊恼,却从未有人从这种角度想过。 他黯淡的眼睛逐渐有了光亮。 他鼓起勇气,隔着衣袖抓住楚俏的手腕。 力气轻飘飘的,与其说是抓,不如说是捧着。 他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我知自己不该说这句话的,毕竟楚兄已经考中,你又是他的姐姐。但我……就是忍不住。你可否愿意当我的书童。我并不是说是真正的书童,只是有你陪在我身边,我心里会安稳一些,每日除了读书也能有快活时光。” 这次,楚俏断然拒绝了他。 “不成。” 邹起元因她的果决而愣在原地。 楚俏给出理由:“我要成亲了,给人家当娘子,做不了任何人的书童。” 邹起元下意识地问道:“嫁给谁。” 楚俏报出一大堆称呼来:“当今丞相的第三子,做镇国将军的,被人称为冷面阎罗的公孙弘。” “你几时认识的他?” 楚俏和公孙弘的往事,在她看来不能让外人知晓其中细节,她就含糊道:“就随便认识的。他对我一见钟情,非我不娶。我又能怎么办呢,只能嫁了。” 邹起元着急了:“若是他以权势逼迫,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意,我定然会想法子帮你。” 楚俏还真怕这愣头青义气上头,破坏了这桩姻缘。 她忙收回打趣的话:“骗你的。我们是两情相悦。” 公孙弘喜欢她,她也喜欢他……和他的银钱。 邹起元怔愣了许久。 他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冲击。 良久,他才想明白,原来把楚俏留在身边,除了让她给自己当书童,还有另外的办法。 比如,娶了她。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就在他的胸膛里横冲直撞。 结为夫妻就是一辈子永远在一起,这不正是他所追求的吗——和楚俏日日相见,夜夜陪伴。 他恨自己没有早点想到这个法子。 如果早一点,迎娶楚俏的很有可能就不是公孙弘,而是他了。 邹起元的嘴唇张了又闭,还是没把心意说出。 人家已经是两情相悦,他说出心意不能改变什么,反而徒增楚俏的烦恼。 邹起元扯了扯唇角,说了一句:“恭喜。” “多谢。我也祝你早日高中。” 公孙弘以为自己的求娶要耗费一番波折。 毕竟他隐瞒身份,待在楚俏身边一事,说不定会成为楚俏心里的一根刺。 不料事情竟出人意料的顺利。 公孙弘立刻张罗起婚事来。 楚俏惊讶于他的动作迅速,选定的良辰吉日就在三天后。 她轻声道:“三天,你能准备完吗。” 公孙弘语气笃定:“你放心。” 无论是日子还是亲事,他早就在明白自己心意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张罗了。 如今不过是把一切展现在人前。 他把一切做的既迅速又完美。 因亲事匆忙,来不及接爹娘和一众亲戚来京城,楚勤就去信一封,告诉家中,说五姐要成亲了。 寄信之前,楚勤再一次问起:“五姐,你真的不等把家里人都接来了,再办亲事?” 楚俏摆手:“等什么等。良辰吉日是早就算好了的,怎么能为了他们推迟。再说我和爹娘商量?爹娘早就看我不顺眼,知道我自己找了一门好亲事,说不定会哄着我,让我把亲事让给哪位姐姐呢。” 楚勤以为有理,便不再劝了。 楚俏拉住他:“好弟弟,信上可说明了,我的夫君是何等人物,我以后要过什么样的好日子。” 楚勤颔首:“都是按照五姐吩咐写的。保准其他姐姐们看了,眼睛红了,心也碎了。” 闻言,楚俏心中畅快。 成亲这日,不仅城中的百姓开了眼界,楚俏也长了见识。 竟有人能这般奢侈浪费,把亲事办的这等……浩大。 她骨子里的节省念头在蠢蠢欲动。 她一直在心里默念:忍着,这是我自己的亲事,当然是越声势浩大越好。只有忍得了今天,以后才能有更好的日子。若因为节省而选了别铺张浪费,大操大办改为随便敷衍,以后就得紧衣缩食,那她为何还要嫁给公孙弘,穷日子、紧日子她一个人也能过。 楚俏选择享受这一切。 很快她就发现,原来耽于享受是如此容易学会。 进洞房前,照本朝旧例,楚俏该把手里的团扇送人。 传闻得了新娘子手中团扇之人,很快就会有好事上门。 楚俏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罗溪。 丞相迎儿媳、将军娶媳妇的大事,自然是将京城里所有的文武百官一起请来了。 侯府也在其中。 好巧不巧,徐闻峯就站在罗溪不远处。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 徐闻峯还是和以前一样清高矜贵。 楚俏和罗溪多次聊起过他。 楚俏问罗溪莫不是还在想着他,幻想自己离开之后,徐闻峯痛不欲生,忽然意识到是爱慕她的。 第150章 罗溪说没有。 她撒谎了。 她想过的,她想过徐闻峯会发现,除了她,没有人会更爱他了。 他会懊恼,会开始怀念之前,甚至会找到她,说他错了,让她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不过这些幻想,罗溪是不敢让好友知道的,因为楚俏一定会嘲笑她。 此刻,在看清楚徐闻峯脸上的神情后,罗溪庆幸没有把那些幻想告诉好友。 因为徐闻峯根本没有想念过她。 他含着金汤匙出生,生平唯一受过的苦,就是受伤流落乡下。 依徐闻峯的身份,会有无数人爱他、尊敬他、拥护他。 不提府中的表小姐和青梅,京城中不知有多少女子倾慕这位侯府世子爷。 在家里,更有众多仆人对他唯命是从。 生活在这样的富贵窝里,徐闻峯怎么可能会怀念在乡下时,罗溪曾经给过的一点点照顾呢。 罗溪拒绝了好友的团扇。 她还不想嫁人。 楚俏将团扇一转,对着肖颖娘。 肖颖娘身边站着楚勤,她羞红了脸,忙轻声拒绝。 她想起曾经种种,只觉得还好和楚勤没成。不然楚俏成了小舅妈,她又是楚俏的弟妹,这等乱七八糟的亲戚关系,以后怎么喊人还是个问题呢。 不过她也算为情所伤,短时间内大概不会看上别的男子了,这团扇给了她也是浪费,不如给别人。 楚俏把团扇轻移,本要转向楚勤,但想了想,还是掠过了他。 不是她不疼弟弟,而是她知道弟弟的抱负。 非得立业才会成家。 她把团扇朝向徐闻峯。 徐闻峯伸出手。 楚俏长舒一口气,暗道终于送出去了。 团扇快要落在他手里时,公孙弘突然拦住。 他目光凛冽:“世子爷已有心悦之人?” 楚俏想,他真是多此一问。府上两位如花似玉的女郎,想来他好事将近。 公孙弘眼神锐利。 他察觉到徐闻峯看他妻子的目光不对。 不是其他宾客看新娘子的好奇,而是夹杂着莫名的情绪。 公孙弘恐怕团扇落在了他的手里,不是促成好事,而是被他留下私藏。 公孙弘绝不允许另有心思的男子带走他妻子的团扇。 他接过团扇,递给了长着一张绝不会惦记别人妻子长相的邹起元。 “邹公子,送给你了。” 邹起元想说,他也用不着。 他唯一想成亲的人正穿着嫁衣,要嫁给其他人。 不过团扇已经被三推四阻,若是被他也拒了,楚俏会不会感到难堪。 邹起元犹豫过后,伸手接过团扇,郑重道谢。 “多谢。” 团扇从手里离开的瞬间,楚俏如释重负。 这习俗乡下也有,她也旁观过数次。 但别的新娘子的团扇,其他人都是争着抢着要,怎么她手里的团扇却像极了烫手山芋,无人可接呢。 婚宴结束,公孙弘总算能和楚俏独处了。 他一把掀开楚俏的喜帕,不等她开口,就开始解她的衣裳。 等楚俏反应过来,身上已经只剩里衣了。 她惊道:“还没喝交杯酒……” 公孙弘长臂一伸,将酒杯拿在手里。 他一人喝了两杯,随后以唇相渡。 喝个交杯酒的功夫,楚俏身上的衣裳已经差不多被他剥光。 楚俏疑心他不近女色的传闻是假的,不然怎么会如此熟练。 “是真的。不过我给人开膛破肚过,过程都差不多……” 楚俏浑身一激灵。 杀人和脱衣裳能一样吗。 她耸肩的功夫,却被公孙弘得逞了。 红润的嘴唇微张,瞪圆了眼睛看他。 明明为了好看,她听罗溪的话,今天一整天没吃饭,结果肚子却发胀。 莫非是刚才喝了一口酒的缘故? 公孙弘的手掌落在她小腹上,为她轻轻揉捏。 楚俏得承认,他揉肚子的手艺和捏脚的手艺一样好。 她整个人安逸地快要睡着了。 每当她的眼皮快要合拢时,外面响起一道闪电,她吓得浑身一颤。 压抑的吐息声,因为在她耳边,故显得格外清晰。 楚俏抬手,让他安分点,赶紧睡觉。 听说新媳妇嫁人第二天有的忙呢。 公孙弘一边抱小孩一样摇她,一边哄道:“那是别家,我们家不搞这一套。” 楚俏搂紧了他的脖颈。 窗外的风声小了点。 “我有如此好运气,竟然遇到了好公婆?” 公孙弘有些心虚,想摸摸鼻子,但因为双手都搭在楚俏腰上,腾不出手来。 “也不是。只是我大嫂二嫂,他们进门的早。等到你了,我爹娘也没闲工夫了。” 楚俏笑出了声。 她还以为公孙弘会大肆夸奖自家爹娘如何好,不曾想他却说了实话。 原来是大嫂二嫂已经让他们过足公婆瘾了,不需要她这个小儿媳妇再去跟前伺候。 窗户被风刮开,大团的风吹了进来。 即使有风,公孙弘额头上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啪嗒一声,落在楚俏的心口,又顺着她光滑的肌肤往下流,没入深处。 楚俏也发现了,和公孙弘说上几句闲话,竟然能让她不困了。 她来了精神,追着他要解释。 “快告诉我,为什么我遇到的算命先生也在你家,还是你二哥。不对,很不对劲——” 楚俏眯起眼睛。 “我想起来了,那天先是你大哥出现,后来是你二哥,然后又是你。好啊,你们一家联合起来算计我。” 公孙弘没反驳,尽数承认了:“是,我们当时犯了傻,以为外甥女喜欢的是你,才想法子拆散你们。但你太聪明了,我们算计不到你,还把我赔给了你。” 楚俏心里是有些不快的。 但公孙弘夸她聪明欸。 而且公孙家三兄弟也太傻了,连人都没搞清楚,就随意接近。 幸亏遇到的是她。 要是其他坏人,这三兄弟保准被反过来算计的狠狠的。 对于她的话,公孙弘一百个赞同。 他在楚俏心口咬了一口,把她直直地抱起来。 “为了报答你,我今夜不睡了。” 楚俏气的咬他耳朵。 他反而更加兴奋。 楚俏转而咬他嘴唇。 公孙弘回之以深吻。 楚俏被吻的没力气了,只好任凭他折腾。 一开始,她以为公孙弘所说的报答,实际是让他自己享福。 没想到了后面,楚俏竟然真的体会到“报答”的意思,开始闭上眼睛享受其中。 第110章 曲折山路,马车之上,一身黑色装束的男子,手持利刃,在左右两个女子脖颈处比划着。 “墨大人,你可想好了,到底选哪个?” 在他身后,紧紧追随着五六辆马车,最中间那辆上站着一身姿清隽的男子。 他眸色晦暗,语气发冷:“两个都保。你可知我是——” 手持利刃的男子轻笑一声,冲身后的人道:“老七,你瞧瞧,墨大人还分不清如今的境况,打算拿身份压我呢。” 赶车的老七冷笑:“大哥,墨大人当惯了御史大夫,平日都是他威胁别人,猛地被人威胁,不习惯也正常。怪你了,应该给他点颜色看看。” 大哥深以为然,他拿着匕首,犹豫着拿哪个女子开刀。 左边这位,是墨临沧的发妻,右边这位,听闻是他的红颜知己。 大哥看着两个女子,觉得左边这位相貌柔和,十分顺眼,右边这位就略微逊色。 那……就拿右边这位杀鸡儆猴吧。 周诗屏还没来得及给贼人使眼色,那闪烁着白光的匕首就落下,刺破了她娇嫩的肌肤。 她看不到渗出的血迹,但脖颈上的疼痛提醒她遭遇了什么。 周诗屏险些晕倒过去。 她刚才的惧怕都是装出来的,现在却有八分为真。 她朝墨临沧求救:“墨大哥,救我!” 墨临沧眉头紧锁。 他没想到贼人胆敢动手,又听到周诗屏的呼救,下意识说道:“我选右边。” 大哥当即把周诗屏往前一推。 饶是墨临沧手底下人再眼疾手快,却也无法及时接住她。 周诗屏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见到匆匆赶来的墨临沧时,哭声分外真实:“墨大哥,我好疼。” 墨临沧准备继续再追。 马车上还有他的结发妻子,他们育有一子一女,家中离不开她的。 周诗屏却紧紧抓住他,不让他走。 墨临沧只好让手下人继续追赶,他则带着周诗屏回去。 周诗屏似有若无地提及:“贼人对我十分凶狠,但对姐姐却……” 第151章 墨临沧眉头紧皱。 这几年,他和妻子关系不好,尤其为着周诗屏,妻子楚俏没少和他闹别扭。 莫非今日这场绑架,是妻子处心积虑设计的? 若真如此,妻子就太过分了,怎么能把无关人等牵扯进来。 他对周诗屏添了几分歉意,语气更加温和,寻楚俏的急切心思也消退了些。 贼人那边,因少了一个人,马车赶的更快。 墨临沧手下人有得了周诗屏好处的,便撺掇道:“说不定是夫人自导自演的把戏,为的是挽回大人的心,可怜了我们,还得在这儿辛辛苦苦地找。” 他列举出此事是楚俏主导的证据一二三四来。 比如,贼人为何非要二选一,又比如,为何周诗屏受了伤,楚俏却安然无恙。 他说的有理有据,容不得人不相信。 手下人寻楚俏的心思渐渐淡了,找至半夜,因无功而返,回去向墨临沧禀告去了。 如他们所料,墨临沧并未苛责,也没让他们再寻。 贼人大哥和老七带着楚俏拼命赶路。 大哥边走边骂:“接这桩生意前不是说好了吗,演戏而已,怎么跟我来真的。我的老天爷,那真刀真枪的,差点扎我身上。不行,我得找主顾算账,酬劳得翻倍。老七,老七你怎么不说话啊。” 他扭头看去,老七身子一歪,差点摔下马车。 大哥赶紧扶住他,才发现他胸前中了箭伤,不过为了不被察觉,刚才在硬撑而已。 老七快要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丢了马车,我们下去走,省的被发现踪迹。” 大哥立刻听了他的话,扶着老七,嘴里不忘记威胁楚俏:“别想逃跑。” 楚俏唯唯诺诺地颔首。 她是闺阁妇人,即使贼人让她逃跑,她身处深山老林,也不知往何处去啊。 三人在一处大树底下休息。 大哥就近找了几株草药,也不管有什么用处,就要往老七伤口处敷去。 楚俏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在草药即将敷上去的一刻,她终于忍不住了。 “不能用这个药。” 大哥瞪她:“怎么,我们绑了你,你想看我兄弟死?” 楚俏摇头,眸带不忍:“你手里拿的,是活血化瘀的草药,给他用了,非但止不住血,反而会加重伤势。” 大哥愣在原地。 老七费力地睁开眼睛,扫了一眼他手里的草药:“大哥,她说的对。” 大哥垂头丧气:“我哪里认得草药。唉,我们马上就要大赚一笔了,难道兄弟你享不上福了吗。” 他注意到唯唯诺诺仿佛鹌鹑一样的楚俏,立刻道:“喂,你是不是认识草药,你去捡。” 楚俏小声地应是。 很快,她就捡回来了草药。 大哥并不相信她。 哪有被绑架的会真心救下绑架她的人,万一这里面塞了毒药,他兄弟的命不就没了。 还好老七没有完全昏迷过去,看了一眼草药,轻轻颔首:“可以用。” 大哥指挥着楚俏上药。 楚俏把草药团成一团,揉捏出汁,滴在伤口处,又撕扯下他身上的衣服,充当包扎的布条绑上。 老七苍白的脸渐渐恢复了血色。 大哥见状,才放下了对她的怀疑。 “你做的挺熟练,之前是采草药的?” 楚俏摇头。 她父亲是秀才,思想传统,信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道理,怎会让她出门采草药。 她是在成亲后才学会的。 墨临沧不是一开始就当御史大夫的,他最初只是一个小官,但不畏惧权势,谁都敢讽刺,都敢参上一本。 为此,他招惹了许多麻烦,隔三差五就会受伤。 他当时的俸禄又不多。楚俏哪里买得起昂贵的草药,只好自己去认草药,去采摘回来,给他治伤。 因此,她就学会了辨认草药的本领。 但这些话,她怎么能告诉外人呢,尤其是对方还是绑架她的坏人。 老七抬头看天,说了一句:“快下雨了,我们赶紧找个地方避雨。” 一行三人往前走去,总算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找到了一间破庙。 半路上,大哥还捡到了一只肥鸭。 他把鸭子处理好,却不知道要怎么吃。 楚俏大着胆子开口:“我会。” 大哥对她少了警惕,把肥鸭交给了她。 明明什么调料都没有,楚俏烤出来的肥鸭却又香又脆。 大哥和老七都吃的满嘴流油。 大哥不禁感慨:“你怎么什么都会。你到底不会什么。哎,我记得你好像是墨临沧的婆娘,怎么他不救你,反而救另外一个人。” 楚俏沉默不语。 大哥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一定是他移情别恋了。” 老七拉了拉他,让他别多说话了。 大哥真想不明白,他看楚俏生得柔美,比周诗屏顺眼多了,还会做饭,会认草药,有这样的婆娘,竟然还惦记别的女子。 果然,人的贪心是无法得到满足的。 很快就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楚俏在破庙里找了几个破碗,接了雨水。 老七提醒她:“雨水不能喝。” 楚俏小声回话:“我知道。” 她摸出怀里的手绢,沾了雨水,给庙里破旧的观音娘娘像擦拭。 大哥看的瞠目结舌。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她在被绑架啊,不应该哭哭啼啼也得满脸忧愁,怎么还有心思关心观音像? 楚俏擦拭的一丝不苟,观音像恢复了整洁干净的模样。 雨水下个不停,三人在破庙里困了两天。 大哥对楚俏彻底改观,认定她是一个良善人。 她关心丈夫,疼惜儿女,甚至对待仆人们都充满怜悯。 但俗话说得好,人善被人欺。 这样的好人,偏偏就被丈夫抛弃了。 大哥于心不忍,和老七一商量,对楚俏说道:“我们实话实说了。吩咐我们的人不要你性命,他要我们把你扔到穷乡僻壤里。你一个弱女子,到了那里又没身份,会遭遇什么可想而知。但我们兄弟对主顾不满,明明说好了只是做戏不会伤人,我兄弟却差点没命。我就只给他干一半的活,在这里就放了你走。” 老七咳嗽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张信笺:“主顾给的,你或许能看出是谁要害你。” 他补充道:“记住,不是我给你的,是它掉了,你正好拾起来。” 听罢他们所言,楚俏知道自己是保住了性命。 她柔声道谢,接过信笺。 在看清楚信笺的那刻,她浑身冰冷。 这信笺是墨临沧特制,除了墨家,再无其他人可以用。 也就是说……害她的人是她的枕边人,又或者,她的枕边人至少是知情的。 楚俏只觉得天旋地转。 雨停了。 大哥和老七和她告别,让她在外面待个十天半个月再回去,省的主顾找他们麻烦。 楚俏颔首应是。 大哥和老七找到主顾。 屏风后,一道声音响起:“可按照吩咐行事?” “都是按照您说的,把她丢在了穷乡僻壤了。” 一包银子从屏风后扔了出来。 大哥捡起。 他想往怀里揣,老七拦住:“数一数。” 大哥讪笑着说没必要,真数了一遍却冷下脸。 “少了十两。” 屏风后传来带着冷意的声音:“让你们针对楚俏,你们干了什么,反而伤了其他人!” 大哥辩驳:“我们兄弟还差点死了呢。” 争执无果,大哥老七带着短缺了十两的银子走了。 走到楼下,大哥往房间的方向唾了一声:“呸,幸亏我们留了一手,不然真吃亏了。” 楚俏仍然待在破庙里。 她每日给观音菩萨擦拭。 她不会捕猎,去山林里捡几个野果子、鸟蛋,勉强能够果腹。 她不想回墨家去。 不仅是因为大哥老七的叮嘱,还是因为她不想见墨临沧和一对儿女。 她知自己出身卑微,只是秀才之女。 墨家是没落世家,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也不应该娶一个秀才的女儿。 但楚父名声好,楚俏的名声也好。 墨临沧的母亲以为,娶妻娶贤,地位是不紧要的,重要的是能帮上儿子的忙。 她只和楚俏见了一面,就定下了亲事。 凭心而论,楚俏以为自己没有对不起墨家的任何人。 但周诗屏出现后,丈夫离心,儿女更喜欢出身高贵、能带他们见世面的漂亮姨姨。 倘若他们有心,楚俏待在破庙里,他们不过三日就能找来。 但已经过了七日,还无人来寻。 楚俏已经明白了他们的选择。 她对着观音祈祷。 第152章 如若神佛有灵,请让她彻底远离墨家。 夜里,楚俏蜷缩在观音像前,沉沉睡去。 观音像发出点点微光。 …… 楚俏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推她。 是谁? 她睁开眼睛。 面前的人嘴巴在动,她却没心思听。 因为她满脑子都在想:为何此人衣衫不整……不对,为什么街上所有人都衣衫不整? 第111章 楚俏垂下眼睑,发现自己也身穿古怪的衣裳——露出手臂的衣衫、紧绷绷的裤子。 她眼神发怔,良久未曾回神。 季阿姨直呼不妙,她刚拿了驾照,开了主人家的汽车出门买菜,明明已经小心再小心了,却还是一不留神,车前面就多出来一个人。 她看楚俏神情呆滞,猜测莫非是被她撞傻了。 季阿姨准备带她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手机忽然响了,是主人家在催,说是回家时间提前了,让她尽快准备晚饭。 她是给人家当保姆的,进洛家干活不过两三年的时间。 洛家活儿少,给的钱多,她不愿意丢了这份工作。 让洛家人知道了她撞了人,一定会认为她不靠谱,当场把她辞退。 犹豫过后,季阿姨当即做出选择,她一把拉起楚俏。 表面上看着,楚俏身上没伤,只有牛仔裤略微脏了一点。 季阿姨给她拍拍屁股上的土,就把她塞进了汽车后座。 她哄着楚俏:“我有急事。你先跟我回家,等我忙完了,我带你去看医生。你放心,我不会不负责任的。” 楚俏一言不发。 她和墨临沧成亲多年,陪着他从一个小吏成长为高高在上的御史大夫,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的本领。 在不清楚自己身处何地、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她绝不可以贸然开口。 一路上,楚俏惊奇于周遭的一切。 无需马拉动就能飞快行驶的车子,高耸入云的房子、穿着各异的行人…… 汽车开到别墅区。 大门自动识别,让季阿姨驶入。 季阿姨拉着楚俏进了别墅,把她安置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又塞给她一只平板。 她怀疑楚俏可能被自己撞傻了,就教她怎么使用平板。 好在楚俏聪慧过人,没一会儿就学会了。 季阿姨拿出刚买回来的新鲜蔬菜,开始在厨房里忙碌。 楚俏宛如一块海绵,疯狂地了解着有关这个世界的知识。 她觉得,自己在观音像前许下的心愿大概是成真了。 她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可以彻底远离墨临沧和她的孩子,以及周诗屏了。 楚俏并不因为来到异世而难过。 若她留在异世,无论她心里怎地怨恨墨临沧,最终都会回到他的身边。 父亲最重脸面,不会允许她和离的。 何况在包括父亲在内的所有人眼里,都认定是她高攀了墨临沧。 就算墨临沧移情别恋,哪怕他要贬妻为妾,迎周诗屏进门,只要他在府上为自己留一席之地,他都是对得起她的。 楚俏想要彻底摆脱他们,唯一的方法只能是来到异世。 她对周围的一切感到陌生、害怕。 但她想到,在墨临沧第一次因为上谏被人暗杀时,她看到浑身是血的他时,心中的恐惧甚于现在。 当时她能战胜恐惧,为墨临沧擦身敷药,如今同样也可以适应这里。 楚俏明白,无论在哪个世界,女子想要安身立命,最重要的都是找到一份活计。 她将目光落在季阿姨身上,打起了她的主意。 她看季阿姨像是这户人家的仆人。 若是她能展现出自己的有用之处,是否就能留下。 想到这儿,楚俏放下平板,朝着季阿姨走去。 因为洛家人回来的时间提前了,季阿姨手忙脚乱,差点烧糊了菜。 楚俏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弄懂了每样厨具的大概用法,才走上前去。 她一言不发,主动帮忙切菜、炒菜。 季阿姨一扭头,发现快要烧焦的菜被楚俏接手,还做的格外熟练,十分惊讶。 但这时候做饭要紧,她也来不及问楚俏为什么会过来帮忙了。 两人忙活了一阵,终于把一桌子饭菜做好。 听见汽车的声音,季阿姨拉着楚俏的手躲进了厨房里。 先进门的是别墅的男女主人,洛先生洛太太。 紧随其后,一身黑色西装的是他们的大儿子洛子珩。 在他们落座后不久,二儿子洛星晖才姗姗来迟。 他偏爱艳丽颜色,身上衬衫都是暗红色的,领口大敞,穿的裤子也是五颜六色的。 即使他的穿着在季阿姨眼睛里算是乱七八糟,但和他本人莫名匹配。 毕竟他本身就是张扬的性格,如果和洛子珩一样穿西装打领带,才会让人觉得别扭。 洛子珩看了一眼手表,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给最小的弟弟洛星文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他开了免提。 楚俏躲在厨房里,也能清楚地听到电话那边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洛夫人开口:“星文,怎么又去酒吧了?” 洛星文“啊”了好几声,才分辨出是洛夫人的声音:“我和同学早就约好了,不能放鸽子。妈,你们自己吃吧,我不回来了。” 不等洛夫人继续说话,他就挂断了电话。 洛子珩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显示通话时间29秒。 洛先生脸色难看,让大家不必等了。 家宴正式开始。 季阿姨时不时地走上前,给几人倒红酒。 家宴结束,洛夫人夸赞季阿姨的手艺进步了。 季阿姨仔细听着,她夸的几道菜都是楚俏做的。 季阿姨心虚地认下了夸奖。 偌大的别墅,季阿姨只需要在洛家人回来时准备饭菜,其余清扫等工作都有其他人来做。 而洛家人不常在家——洛先生洛太太满世界跑,其余三个儿子更是没有爸妈召唤,是不会轻易过来的。 所以季阿姨在别墅里是偶尔做几顿饭就能拿到高额工资,她对这份工作格外珍惜。 但经过这次家宴,洛先生和洛太太商量好了,暂时停下环游世界的想法,在家长住,顺便和三个儿子培养感情。 他们发现,如果再不培养感情,这个家恐怕就要散了。 如果在家常住,这就意味着季阿姨可能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们决定再招一个人,让季阿姨负责面试。 季阿姨听完了他们的要求,表示自己都记住了。 她刚退回厨房,就被楚俏拉住。 楚俏说了她来到异世界的第一句话:“我也想在这里工作。” 洛星晖耳尖一动,感觉好像听见了女孩子的声音。 他往厨房看去,看到了季阿姨局促的笑。 他喝了一口红酒,暗暗摇头。 别墅里只有季阿姨一个人,哪来的年轻女孩子,一定是他听错了。 洛家人各自去休息了,楚俏开始和季阿姨“谈判”。 在墨临沧嘴里,她处处不如周诗屏。 她是秀才之女,却只会读书写字,半点没有写诗作赋上的才华,也不知官场上的弯弯绕绕。 按照墨临沧的话,她唯一的好处就是会照顾人。 她擅长做饭、心思细,又有耐性,每个优点似乎都在证明她是做仆人的天生好苗子。 婆婆当初见她一面,就定下了她做儿媳妇,就是因为发现了她的特质。 楚俏也证明了婆婆没有选错人。 她是标准的贤妻良母,将后院打理的斤斤有条,照顾丈夫、照顾儿女,她都做的一丝不苟。 但没有人告诉楚俏,为何曾经是她的优点,在墨临沧身居高位之后,却变成了她的缺点。 她的体贴入微,成了啰嗦唠叨。 她的关心叮嘱,成了眼皮子浅。 但就算再不喜她,也不该让人绑了她,让她忍受担惊受怕之苦。 楚俏按了按心口,让自己不要再想。 她说出自己的优势,希望季阿姨能留下她。 她说话轻声细语,眼神也分外温柔。 季阿姨觉得她天生就带着亲和感。 她思来想去,觉得楚俏的手艺不错,为人……目前看来也挺不错。 楚俏见到了大别墅,没借机讹诈她一笔,反而说自己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不用去医院了。 季阿姨想了一会儿,点头同意了。 她没立刻推荐楚俏,而是等了两天,才告诉洛太太选好人了。 她把楚俏领到洛太太面前。 楚俏穿着简单的背心长裤,极其简单的打扮,却莫名让人觉得顺眼。 她一开口,洛太太就更满意了。 说话温温柔柔的,很中听。 家里三个儿子,一个闷葫芦,一个不着调,一个说话气人,她得用温柔的声音洗洗耳朵了。 第153章 洛太太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看起来年纪不大,怎么会想给人当佣人?” 楚俏一怔。 昨天,她在口袋里摸到了自己的身份证明。 看来观音像考虑的很全面,没让她成了一个黑户。 她已经查过了,这个世界的她还叫楚俏,年纪一样,只是在这里,她没有父母亲戚,人际关系格外干净。 楚俏十六岁嫁给墨临沧,如今已经九年,两个孩子一个七岁,一个六岁。 周诗屏才十八岁,年轻,明媚,知情知趣,还懂各色有趣的东西。 在所有人嘴里,楚俏都比不上她。 她被称为“人老珠黄”,而在这里,二十五岁的她,却被洛太太称上一句“年纪不大”。 楚俏想了想:“我没念过大学。” 洛太太了然。 她看楚俏这副乖巧的样子,不像是因为成绩太差没考上,就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楚俏随口道:“家里穷。” 洛太太嘴巴微张,半天没说话。 她没吃过没钱的苦,猛地听说有人因为穷连大学都上不了,免不得惊讶。 她点头,留下了楚俏。 楚俏很快上手了别墅的工作。 洛太太尤其喜欢她做菜的手艺,还招呼自己的朋友来家里一起吃。 朋友们同样赞不绝口。 楚俏大大方方地接受她们的称赞,看向季阿姨道:“各位夫人抬爱了。每个人的口味不同,可能我做的菜比较合夫人们的胃口。像先生就更喜欢季阿姨做的饭菜。” 洛太太点头:“是,季阿姨的手艺也好。” 季阿姨本来心里还有点不高兴。 她几十年的手艺,竟然被楚俏比了下去,真让她丢脸。 听到楚俏被夸也没忘记捎带上她,她又欣慰起来了,觉得楚俏还是挺有良心的。 她庆幸当初留下的是楚俏。 如果是其他佣人,听到洛太太赞美的话,哪里会想着带上她呢。 洛太太给两个人都发了奖金,以表扬她们让自己在朋友面前有了面子。 听到洛太太晚上有安排,楚俏准备趁机庆祝一番。 洛家人慷慨大方,自家买的食材是允许楚俏和季阿姨私下里用的。 但楚俏还是没准备做鲍鱼海参。 作为别墅里的一员,洛家人给她发了全套电子设备。 她迷上了平板,整天看一些做饭视频。 她问季阿姨想不想吃麻辣香锅。 季阿姨笑道:“年轻人的东西,我吃合适吗?” 楚俏也不说话,就一脸微笑地看着她。 古代人可比现代人的心思难猜多了。 楚俏猜起来季阿姨的心思是一猜一个准。 没直接拒绝,就是想吃。 果然,季阿姨犹犹豫豫地同意了。 麻辣香锅刚出锅,客厅传来了响声。 季阿姨探出脑袋一看:“不好,三少爷怎么回来了。” 第112章 洛星文进了客厅,就把鞋子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 他走到沙发旁,往下一倒,重重地摔进沙发里。 季阿姨从厨房里走出来,小声喊着:“三少爷,要睡回房间睡,客厅睡不了人的。” 洛星文不说话。 季阿姨凑近了听,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均匀。 楚俏在他进来时,已经赶紧把锅盖盖上,这会儿见洛星文熟睡,又打开了锅盖,盛了一碗,让季阿姨先去吃饭。 季阿姨边吃,边嘟囔:“三少爷酒喝多了,得喝点醒酒汤,不然明天一起来头疼。” 她要给洛星文煮醒酒汤,被楚俏拦住。 楚俏说她来煮。 她用的是自己改良过的方子,煮出来的醒酒汤味淡,却效果极佳。 她动作轻柔地把洛星文的身体翻过来,给他喂汤。 洛星文紧闭着嘴,一点不配合。 楚俏却并不烦恼。 她养育了一子一女,小孩子总有不少调皮不听话的时候,洛星文和他们相比,已经算十分配合了。 她放轻声音,哄着让他张开嘴。 洛星文迷迷糊糊中听到轻柔的声音,那是他从未听过的。 无论他怎么不配合,对方都没有失去耐心,一遍又一遍地哄着。 洛星文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慢慢开始配合地张开嘴。 楚俏吹了两下,才把醒酒汤送进他嘴里。 季阿姨端着碗,笑道:“俏俏,你年纪轻轻,怎么像当过人妈的?你别误会,我是说你会哄人。” 季阿姨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别人说自己像当妈的,好像在损人长得老一样。 楚俏并不在意。 因为她不是像,她真的是两个孩子的娘亲。 她看沙发窄窄一条,躺上去肯定不舒服,又开始哄洛星文:“三少爷,上去睡觉好不好?” 洛星文皱了皱眉毛。 为什么要喊三少爷,听着这么生分。 三少爷很不满,所以三少爷要求改称呼。 虽然楚俏觉得不合适,但一切以三少爷的意愿为主,她改了口:“星文,听话。” 洛星文才缓缓睁开眼。 他影影约约看清楚了眼前的人。 鹅蛋脸,圆溜溜的杏眼,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温柔。 她一个纤细瘦弱的人,竟然想要来搀他。 洛星文摆摆手。 他虽然醉了,但走回房间而已,还是能够独立做到的。 楚俏跟在他的身后,随着他上楼梯。 洛星文突然停住脚,扭头看向厨房吃饭的季阿姨。 季阿姨心虚地放下手里的筷子。 洛星文开口:“好香,我也吃。” 楚俏答应他:“我明天做给你吃。今天你喝了太多酒,不能再吃东西了。” 洛星文还想说什么。 楚俏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乖,听话。” 洛星文立刻闭上嘴,晃晃悠悠地走回房间。 在楚俏的帮助下,他脱掉衣服,爬到床上。 在他脱衣服时,楚俏脸颊滑过一抹绯红,但很快消失不见。 她想,自己都已经为人妻子、做人娘亲了,洛星文还在念书的年纪,在她的世界里就是晚辈。 照顾晚辈而已,不该脸红的。 楚俏轻轻关上门,走下楼梯。 季阿姨给她竖起大拇指,夸她是真厉害。 “别看我养了两个孩子,还照顾过孙子孙女。但哄孩子这方面,我不如你。” 楚俏笑笑,接过自己那碗麻辣香锅,吃了起来。 喏,味道不错。 墨临沧以为自己不接招,楚俏会灰溜溜地跑回来,自己再好生教训一番,让她不许胡闹,此事便了了。 但楚俏迟迟不归。 墨母从老家归来,不见楚俏,问起她的去处,竟无一人回答的出来。 她气极,把墨临沧和孩子们都喊了去。 得知事情始末,她气的胸口起伏。 她先质问两个孩子。 “你们娘亲不在家,你们难道不担心她的安危?” 墨涵才七岁,已经一副小君子模样。 他微微皱眉:“母亲自找麻烦,若我们去寻,岂不是在纵容她。” 墨清小声附和:“母亲总是乱吃醋,不如周姨姨。” 墨母转向墨临沧:“你也如此想?” 墨临沧沉默不语。 墨母闭上眼睛。 她看中楚俏,为的是找个人照顾儿子。 凭心而论,楚俏做妻子做的极好。 饶是墨母挑剔,也找不出半分错来。 可她的儿子、她的孙子孙女却在楚俏失踪后这般冷漠,原因究竟是楚俏照顾的不好,还是墨家的根上出了问题。 墨母不敢细想。 她吩咐人去寻。 很快就传来消息。 众人在一所倒塌的破庙里,找到了楚俏的衣裙。 众人大惊失色。 墨临沧声音微颤:“可找到她?” “未曾。我们还在继续翻找。不过,破庙倒塌的彻底,大人要做好心理准备……” 墨临沧眼尾泛红:“胡言乱语,尽快去寻就是!” 他把一对儿女赶走。 墨清趴在门上偷听,听到墨母低声道:“你做出那副样子给谁看。若俏俏出了事,不是正合你的心意,你好另娶一个……” 墨临沧低声反驳:“我从未有过另娶的心思。” …… 墨清失魂落魄地回了房间。 她夜里睡不着,要婢女把香包拿来。 她有失眠的毛病,每天晚上都得闻着香包入睡。 婢女将香包递来。 墨清一闻,皱眉道:“没了香气,你再换一个来。” 婢女为难:“这是最后一个。” 墨清不信。 她的香包从来都是用了一个,下一个就会送上来,没有过断绝,怎么突然就没了。 第154章 婢女道:“这香包里的香料是夫人亲自调制,没有假手于人过。如今夫人不在了,我们调制不出来。” 墨清久久不曾言语。 从她害了失眠的病症后,母亲就一直在想办法。 后来,她好不容易找到香包助眠的法子,墨清也就渐渐忘记了,原来睡不着觉如此难受。 她一夜未睡。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去找了墨涵。 周诗屏也在这里。 她是来送点心的。 墨涵像往常一样,向她扑过去,却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头好晕。 母亲在时,说她闻不得浓郁香料的味道,因此家里不许用这些。 周诗屏过去也遵循。 但近日,京城风靡这味香丸,她便用上了。 墨清刚靠近她,就被熏的头晕,也不敢立刻离开,只好屏住呼吸地趴在她怀里。 墨涵看了看送来的点心。 他用了一块,眉头轻皱。 他向来不喜过甜的食物。 他爱用点心,却不喜重口味的。 所以入他口的点心,每样都是甜口,但不会过甜。 每样点心添糖的分量,都是母亲一遍又一遍地试出来的。 母亲一走,底下人就乱了。 入口的饭菜不是甜就是咸。 墨涵说过几次。 但父亲却说饭菜正常,要他不要挑剔。 墨涵才知道,原来他和寻常人的口味是不一样的——别人觉得正常的,他觉得甜,别人觉得淡的,他却感觉味道正好。 周诗屏为表关怀,特意送来亲手做的点心,但还是过于甜腻了。 墨涵忍着不适,吃了两块,再也吃不下去了。 周诗屏来此处也不是为了看他们,而是为了探望墨临沧。 她问清楚了墨临沧在何处后,就向两人告辞。 墨清得以重新呼吸。 墨涵让仆人把点心收起来,不准备再用。 兄妹俩面面相觑。 墨清先开口:“娘会不会真的……” 她不敢说出“死”那个字。 墨涵斩钉截铁:“不会。” 墨清问他为什么如此笃定。 墨涵想了半天也没说出口。 他记得楚俏答应过他,会看着他成亲生子。 他还没长大呢,母亲怎么就会去了。 周诗屏没见到墨临沧,就被墨母赶了出去。 墨母转头斥责墨临沧:“她哪点比得上俏俏,你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你若真的娶了她,保准家宅不宁!” 墨临沧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终于重视起来,把手下的人都放出去,全力寻找楚俏。 墨临沧这晚做了个梦,梦到楚俏朝着他笑。 墨临沧也跟着微笑,他慢慢靠近,却听见她笑着说:“我终于摆脱你了。” 他被吓醒。 接下来几日,楚俏仍然杳无音讯。 墨临沧因为睡不安稳,在政务上出了错。 皇帝怜惜他,放了他几天假。 墨临沧服了药,才好生睡了一觉。 他起床洗脸时,在水盆中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楚俏。 墨临沧愣住了。 他擦擦眼睛,发现自己没有花了眼,水中真的是楚俏。 她穿着奇怪的衣裳,所处的房子也是他从未见过的。 墨临沧正在琢磨是怎么一回事,墨清和墨涵的声音传来。 “爹,我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他打开门,主动开口:“我从水里看到了你们娘亲。” 从两个孩子惊诧的目光里,他知道他们也看到了。 墨临沧让人找了一只大盆,注满了水,一家三口坐在跟前仔细看着。 他们看到楚俏在别墅里忙前忙后。 墨临沧手掌紧握。 她既无事,为何不回来,宁愿留在外面给人当仆人? 洛星文醒来,发现自己竟然难得没有头疼。 他仰面躺着,想起昨夜自己受到的照顾,感觉像是一场梦。 轻柔的声音和动作…… 不可能是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只可能是梦。 他穿着睡衣,走下楼梯。 楚俏笑着和他打招呼:“三少爷好。” 洛星文停下脚步。 他眨眨眼睛。 “你再喊一遍。” 楚俏觉得奇怪,但还是照做。 “三少爷好。” 洛星文想,就是这个声音。 他没做梦啊。 不对,如果他没有做梦,那他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也就是说,让他乖一点,哄他听话,看他换衣服的人都是存在的! 洛星文飞快地来到楚俏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喂,昨天是你照顾我的?” 楚俏恭敬道:“是,三少爷。” 洛星文皱眉:“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喊三少爷,搞得我们像在演电视剧。” 楚俏想起他昨天的吩咐,换了称呼:“好的,星文。” 洛星文被噎得不轻。 他的耳尖有些泛红。 星文就星文吧。 名字就是让人喊的,他没那么小气。 洛星文刚要质问,楚俏就问道:“星文,你要喝牛奶吗,是热的。你昨天喝了太多酒,喝杯牛奶会舒服一些。” 谁能拒绝一个穿着女仆装的温柔大姐姐,问你要不要喝热牛奶呢。 反正洛星文不行。 他莫名其妙就坐在了餐桌旁,喝起了多少年都不喝的热牛奶。 他忍不住吐槽:“谁给你买的衣服?” 像cosplay似的。 “季阿姨买的。” 洛星文这才发现,季阿姨穿的是同款衣服。 怎么季阿姨穿,他觉得是工装,楚俏穿,他就觉得很别扭呢。 另一世界,墨临沧已经面沉如水。 他无法接受妻子在给人当仆人,还和一个陌生男子相谈甚欢。 第113章 墨临沧当即喊人前来,势必要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楚俏找出。 他以为楚俏一定还在京城的某个地方。 她身无分文,只凭借两只脚是离不开京城的。 至于为何水中的景象,他从未见到过,这一点被他刻意忽视了。 天下之大,总有他没注意到的地方。 但莫说楚俏还在京城,即使她离开京城,自己也会全力寻找,把她带回身边来。 墨临沧胸口发闷。 楚俏向来懂事,怎么会做出如此出格举动,和一个男子言笑晏晏,分外亲近。 她若连知规矩这一点好处都没了,就真的无可取之处了。 手下人领了命令,各自散去。 他们低声嘀咕:“大人这是怎么了。前些日子还对夫人不问不顾,现在却上了心?” 没人能摸透墨临沧的心思。 墨涵和墨清松了一口气。 娘亲还活着,他们还是有母亲的孩子。 不过母亲既然还在人世,为何不立刻归家,难道是在和父亲闹脾气。 墨涵想到了处处不合胃口的膳食,墨清摸着因为没睡好觉而发疼的额头,暗自埋怨母亲真是太任性了。 怎能放着亲生儿女不管,而去照顾一个…… 他们不知如何形容洛星文。 墨清年纪稍小,只觉得洛星文长相出众,举手投足之间是她从未见过的洒脱肆意。简而言之,他是和父亲完全不同的人。 墨清隐隐感到不安。 她不想恶意揣测母亲。 但……倘若母亲移情别恋,不要父亲,也不要他们了,怎么办。 几番犹豫,她还是把心里的猜测说出口。 墨涵脸色微白。 他牙齿轻咬,语气坚定,像是在说服妹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会如此。母亲不是水性杨花之人。” 他们的母亲,是标准的贤妻良母,尽管她有诸多不足,但让她放弃夫君儿女,自去寻快活,她应该是做不到的。 楚俏和季阿姨准备了早饭,中式西式都有。 楚俏对面包果酱等等充满了好奇,但用饭时还是选择了更合胃口的包子饺子。 洛星文吃惯了西餐。 从记事开始,他每天早上看到的就是各色面包。 他照常拿起季阿姨专门为他准备的三明治,刚咬了一口,瞥见楚俏躲在厨房里,正吃着她亲手做的水晶虾饺。 洛星文咀嚼了两口,觉得三明治一点味道都没有。 他转过身,对着厨房喊道:“我不吃这个,难吃。给我换一份早餐。” 楚俏的中式早餐是给洛先生洛太太准备的,仅剩下的一盘子是自留。 她看了看已经吃了一半的水晶虾饺,回道:“只剩面包了。” 洛星文走到她面前,目光径直落在她手里的盘子上。 “瞎说,这个也是面包做的?” 楚俏试图解释,但洛星文不听。 第155章 “可这是我吃剩下的。” “吃剩下的我也吃。” 楚俏没办法,只好把半盘子水晶虾饺给他端了过去。 洛星文一口一个虾饺。 唔,吃起来果然和看起来一样香。 他问:“你每天都吃这些?” 楚俏低下头,轻声回答:“每天早上做的饭不一样。如果星文你觉得我不应该和大家吃一样的饭菜,我就……” 洛星文听得眉心狂跳。 他打断楚俏:“大清早亡了。你怎么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我是让你每天早上吃什么,给我也准备一份同样的。” 他一脸看古董地看着楚俏。 怎么会有人一边玩着cosplay,一边像是没开化的古代人。 想起楚俏刚才说的“不配”之类的话,洛星文肩膀一耸。 他是富家少爷,又不是周扒皮,还限制别人吃喝。 季阿姨惊讶:“三少爷不是平常不在家待吗,我们多准备一份不就浪费了?” 被她一提醒,洛星文表情尴尬。 “没事,以后我尽量每天都在家吃。” 去外面买来的吃的,好像还没小保姆的手艺好呢。 洛星文接连在家里住了一周,每天的早饭都不重样。 他怀疑小保姆离开他家,还能自己开个早餐店。 这天,他正吃着小保姆亲手做的早饭。 他看着手里的米糕,心想怎么能有人把米糕做出花来。 洛子珩走进客厅,看见他时,眼神惊讶。 季阿姨问洛子珩要不要吃早饭。 他忙了一夜,正好饿了,就坐了下来。 楚俏给他盛了一碗粥,顺手把洛星文弄歪的米糕摆正。 洛星文盯着她摆米糕的手,心想:小保姆一定有强迫症,吃米糕还不能弄歪米糕的样式。 兄弟两个关系并不亲近,因此洛子珩主动开口聊天时,洛星文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听阿姨说,你最近很安分,这很好。” 洛星文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似乎是为了反驳他的话,他冲季阿姨说道:“这几天我不回来,别做我的饭。” 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 他拿了一块米糕, 洛星文琢磨着一个应该不够吃,又拿了一个。 最后,他索性对楚俏说:“把这些都装起来。” 楚俏小声提醒:“大少爷也要吃的。” 洛星文把眼睛瞪圆。 他老老实实在家待了一周,还比不上他大哥刚回来一次? 小保姆就是偏心,也应该偏心他。 季阿姨见惯了兄弟吵架的场面,小声提醒楚俏不要多嘴。 楚俏拿保温盒把剩下的米糕全都装起来了,一块也没给洛子珩留下。 洛星文心气才顺。 他向楚俏投去表扬的眼神。 这才对,他和大哥之间,当然得选择听他的话了。 洛子珩吃着季阿姨做的西式早餐,淡淡开口:“够吃吗,不够我的也给你。” 洛星文嫌弃地扫过他盘子里的面包,提着保温盒走了。 洛子珩吃的很少。 相比饥饿,他更多的是困。 他吩咐别打扰他,就回房间去了。 楚俏和季阿姨边收拾东西,边聊天。 “吓着你了吧。别害怕,他们兄弟一直都这样。三少爷和二少爷脾气对,玩得来,看不惯大少爷的脾气,经常吵架。不过你放心,他们吵的再凶,也不会动手的。” 楚俏是有点害怕。 自从她来到异世,见到的人都是像季阿姨还有洛太太这样的,温和得体的,头一次直面争吵。 季阿姨的话让她稍微安心。 就是在大户人家,兄弟之间争吵打架的也不少。 只要不牵连到她就好。 洛家的别墅极大,但家里常用的佣人只有楚俏和季阿姨两个,因此家里是格外安静的。 院子里有成片成片的花圃。 有些花的名字,楚俏连听都没听过,听说是从国外引进的花种。 家里只有洛子珩回来了,又在房间里休息,她们没活需要做,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赏花喝茶。 楚俏望着成片的花朵出神。 她是喜欢花的。 但墨家不常种花,种的更多的是竹子。 到了春夏,四处都是青翠颜色。 墨清对气味敏感,闻不得太浓郁的香气,府上便连花都很少种。 季阿姨看她看得入神,提醒道:“你喜欢哪些,可以摘下来的。花这种东西,你摘的越多,下一次长得越好。而且,先生太太允许我们摘的。” 楚俏扭头,看向季阿姨那张温厚亲和的脸。 她忽然想到了,原来她已经离开了墨家,不需要再考虑女儿喜欢不喜欢。 只要她自己喜欢,她想摘多少就摘多少。 楚俏摘了满满一大捧花,红的,黄的,粉的。 她皮肤白,被花一衬,差点让季阿姨看呆了眼。 楚俏住在佣人房里。 这里和客房差不多大,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 楚俏翻出来几个花瓶,把花装进去。 她房间里留了两瓶,给季阿姨送过去两瓶。 手里还剩下一瓶,她放在了客厅里。 洛子珩一觉睡到了下午。 他的脑袋还是有点昏昏沉沉。 他拿起电话,让季阿姨送杯水来。 进房间里的却是楚俏。 洛子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很快地收回。 对于家里突然多出来一个佣人这件事,他并不在意。 楚俏把清水递给他。 她靠近时,洛子珩闻到了一股花香。 转瞬即逝,却又残留了一点点香气在空气里。 发沉的脑袋顿时清明了许多。 送完水,楚俏就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洛子珩继续睡也睡不着了,他离开房间,站在楼上向下望去。 和以前一样,别墅里空荡荡的,安静的像是没有人在住。 洛子珩收回视线的瞬间,看见一抹纤细身影在客厅和厨房之间走动。 他认出了楚俏。 是新来的佣人。 洛子珩不知道她的名字,他也不必知道,因为他待在酒店和公司的时间,都比在家里要久。 冰箱里的蔬菜瓜果空了,楚俏准备和季阿姨出门采购。 她换掉了身上的衣裳,穿上了平常的衣服。 她的衣服都是季阿姨陪着一起买的,款式简单,但穿着舒适。 洛子珩看到她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打扮,打开了门,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别墅里重新归于平静。 再没有轻声细语的说话声响起。 洛子珩走下楼梯。 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看向客厅桌上新摆放的花瓶,里面放着一束花。 洛子珩走近了看。 不久之前才洒了水,挂在花瓣上颤悠悠的。 他深嗅一口。 和新来的佣人身上是一样的味道。 洛子珩本来还想不起来,家里究竟有没有摆花的习惯。 现在他确定了,花香和佣人是一起来到别墅的,在这之前他从未闻到过。 洛子珩手指动了动,把花瓶拿到了自己房间。 他又躺在了床上。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整个人出奇的放松。 酒吧。 绚烂的灯光打在洛星文脸上。 不少女生想走上前搭讪,被他毫不留情的语气逼退了。 一传十,十传百,酒吧里的人看洛星文再帅气,也没人敢上来搭话。 洛星文举起酒杯,又放下。 他已经一星期没喝酒了,仔细想想,他对酒也没那么喜欢。 “想喝什么,我点。” 洛星文:“热牛奶。” 音乐声太大,旁边人没听见,洛星文又重复了一遍。 “哎呀,我没听错吧,你怎么像是那种从没来过酒吧的乖乖男一样。还喝热牛奶,我演纯情都不敢这么演。” 洛星文推了他一把,让他滚一边去。 玩笑归玩笑,朋友还是满足了他的心愿,当场给他买了一瓶牛奶,让人热好送上来。 洛星文喝了。 嗯,是牛奶味。 不对,牛奶不都一个味吗。 但怎么感觉没那么好喝了。 他把牛奶递回给朋友:“没我家保姆热的好喝。” 朋友一脸无语:“你家保姆?是你说的那个新来的小保姆,做饭格外好吃的那个?不是兄弟,你说她饭做的好吃,我相信。牛奶啊——谁热不都一样。” 洛星文讨厌别人质疑他。 他决定验证自己的话是对的。 小保姆热的牛奶就是更好喝。 第114章 洛星文拿出手机,才发现自己不知道楚俏的号码。 他打给了季阿姨。 第156章 季阿姨正领着楚俏在商场采购。 手机响了,她没空去接,就拜托楚俏帮她接起。 “阿姨——” 楚俏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季阿姨,轻声回答:“星文,季阿姨在忙,有话要我帮忙转达吗?” 听到她的声音,洛星文也下意识地放轻声音。 “哦,不用,我打给她是为了找你。” “那个,我在迷醉酒吧,你送热牛奶过来,送一瓶,不,两瓶,哎呀,多送几瓶吧。” 说完后,洛星文莫名心虚。 总感觉让小保姆跑过来送热牛奶,是剥削人的无良行为。 他又补了一句:“我私人给你打钱,当作辛苦费,一万块。” 给钱的话,他应该就不是无良老板了吧。 楚俏嘴角微弯。 洛家包吃包住,活儿少待遇好,给的薪资还足。其实洛星文不必额外给一笔钱,她也愿意去送热牛奶的。 毕竟,她有的是空闲时间。 拒绝的话刚要说出口,楚俏突然一怔。 她想起来在墨府时,她就觉得自己做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为人妻子,她体贴丈夫、管理内宅是分内之事。 为人娘亲,她为儿女耗费心思,不图回报才是对的。 她辛苦数年,最终得到的不是丈夫和儿女的感激,而是嫌弃。 这说明她之前做的是不对的。 她不能再怀着一种不求回报的心去做所有的事情。 她把话咽了回去,没拒绝洛星文的一万块。 “好,不过我要先和季阿姨采购,才能回别墅给你热牛奶。你要等一会儿。” 洛星文干脆答应。 他双腿交叠,后背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 他拒绝了好友林诚递过来的酒,说小保姆待会儿就到。 他得留出肚子给她带来的热牛奶。 林诚也放下酒杯:“真的假的,你家小保姆真的要来?” “嗯。” “那我也不喝了,我也等热牛奶。” 林诚嘴里说着期待,实际心里完全不相信。 他觉得洛星文不是故意捉弄他,就是被灌了迷魂汤了。 多大的人了,还喝热牛奶? 哈哈,笑死他了。 林诚偷偷准备好手机,准备等小保姆进来就开始录视频。 他要把好友吵着要喝热牛奶的画面录下来,以后当作黑历史嘲笑好友。 房间里的花香抚平了洛子珩的疲惫。 睡了一觉醒来,他精神大好。 他打开电脑,处理起工作上的事情。 他听到大门推开的声音。 应该是季阿姨和她回来了。 楚俏打开冰箱,看里面还有六瓶牛奶,就一股脑地热好,再放进保温包里。 别墅里有专用车,楚俏报上酒吧的名字就出发了。 坐在车上,她想,她只需要热几瓶牛奶,去和回来都有专人接送。 洛星文实在是没必要给她钱。 不过她收了钱,心里的确很快活。 洛子珩拨了别墅内部电话,要了一杯水。 送水的是季阿姨。 洛子珩眼底滑过一抹失望。 他什么都没说。 季阿姨问他要不要吃饭,他轻轻摇头。 又过了一会儿,洛子珩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他走下楼梯,坐在客厅餐桌旁。 “还是随便吃点吧。” 季阿姨开始在厨房忙碌。 从始至终,洛子珩都没看见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他终于淡淡开口:“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季阿姨脱口而出:“给大少爷做饭,我一个人就能行。” 洛子珩抿了抿唇,没说话。 季阿姨一拍额头:“你是说俏俏啊。她给三少爷送东西去了。” 洛子珩抬手,看了腕上手表:“胡闹。”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让人出去。 星文真是越来越任性了。 季阿姨有意缓和他们兄弟的关系,便道:“其实也没什么。这才几点钟,现在的年轻人不到凌晨是不睡觉的。” 洛子珩表情一僵。 如果没有紧急事宜,他通常在十一点前就入睡了。 难道他已经脱离了年轻人的行列? 楚俏走进酒吧。 突然出现的绚烂灯光让她挡住眼睛。 洛星文立刻就发现她了。 他站起身,朝着她走去。 “还挺快的。看来我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楚俏想,即使你不是我的主顾,就看在一万块的份儿上,我也会尽快过来的。 洛星文显然没有意识到楚俏理所应当地应该快来,脸上十分得意。 他带着楚俏坐下。 楚俏把热牛奶摆出来。 洛星文让林诚拿一瓶。 林诚拿了一瓶牛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俏。 他贴在洛星文身边:“你家小保姆?” “对啊。” 林诚若有所思。 他大概明白了好友为什么爱喝热牛奶了。 哪怕小保姆送来的是白开水,他也会喝的津津有味吧。 林诚觉得小保姆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毫无疑问,楚俏长得是漂亮的。 眼睛大而明亮,脸颊透着温婉亲和。 但林诚见过的美女多了去了。 明艳的、高冷的、可爱的。 没有一个有楚俏身上的气质。 该怎么形容呢。 林诚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脑袋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词。 ——妈妈。 对,就是妈妈。 看见楚俏,他就想躺在她的膝盖上,抱着她的腰,让她亲亲自己。 林诚被自己的幻想吓了一跳。 他赶紧喝了瓶热牛奶压压惊。 一群刚进酒吧的人朝这边走来。 其中一个女生,身材高挑,长发飘飘,想要坐在洛星文身边。 但他身边的位置被楚俏占住了。 林诚认识她,同学校的校花周琳。 听说对洛星文很有意思。 林诚对楚俏挤眉弄眼,提醒她识趣一点,别挡了好友的桃花运。 楚俏却没看懂,以为他眼睛疼。 她翻开包,拿出一瓶眼药水,递给他:“用这个。” 林诚握着一瓶眼药水,只觉得好笑。 周琳双臂抱胸。 楚俏丝毫没注意到她锐利的目光。 周琳快气死了,但楚俏不让位,她不能硬抢,只能坐到其他地方去。 她和洛星文搭话。 洛星文的脾气是,只搭理想说话的人。 他看不惯洛先生和洛子珩的时候,对他们的问话也爱搭不理的,怎么会回答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周琳的话。 被他无视彻底,周琳脸上火辣辣的。 楚俏看得惊讶。 她是父亲亲自教导的,自小父亲就告诉她,得你来我往,要做说最后一句话的人。 所以闺阁中女子聚会,每次遇到无人接话的尴尬场面,楚俏就会主动开口,不让他人难堪。 可当她的话落在地上,却没人来做这个好心人了。 楚俏既不想违背父亲的教诲,也不愿面临无人接话的尴尬场面,便渐渐远离了女子聚会。 她看洛星文不理周琳,没觉得他不礼貌,只是感慨:原来不想接话是可以不回答的啊。 这异世真是奇妙。 她好喜欢。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洛星文,心里充满敬仰。 周琳误会了她的眼神,冲着她道:“你是谁,和洛星文什么关系?” “我——” 楚俏刚想乖乖回答,想到了洛星文刚才的反应,也抿唇不语。 周琳气的站了起来。 洛星文察觉到了楚俏好像在模仿他。 他感到好笑。 怎么有人连不理人都要学他的。 他看了一眼周琳:“想问别人之前,先把自己的情况说清楚了,这叫礼貌,懂?” 周琳又颓败地坐下。 她对楚俏实在好奇,就憋着一口气道:“我是周琳,洛星文的大学同学,今年21岁。你呢。” 她这次的语气好了许多,不像上次一样高高在上的。 楚俏愿意回答她了。 “楚俏,25岁。” 她没回应自己和洛星文的关系,不是觉得保姆的身份见不得人,而是担心自己说出来了,洛星文会不高兴。 让保姆送牛奶,却被同学见到了,可能会让洛星文感到丢脸吧。 周琳夸张地捂住嘴:“25岁?天啊,你年纪也太大了,我该喊你什么合适。阿姨?大姐?” 林诚实在听不过去:“喊名字或者姐姐都行。” 喊什么大姐啊。 还阿姨?年龄差有那么大吗。 洛星文则是完全不给她留面子:“看你喽。你想喊奶奶都行。不过只看脸的话,俏俏得喊你阿姨。对不对,俏俏。” 第157章 这是嘲讽周琳打扮的老气。 楚俏知道这时候笑很不像话,但她还是笑了。 她肩膀发抖。 她不想在周琳面前大笑,就扭过身子,半趴在洛星文肩膀上笑。 洛星文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 小保姆也涂香水吗。 味道不错,蛮有品味的。 周琳被气跑了。 林诚凑了过来:“星文,人家可是喜欢你啊。” “那有怎么了。是她喜欢我,又不是我喜欢她,我还得感恩戴德的?” 林诚挠头:“是这么个理。不过你刚才会不会不太礼貌?” 洛星文没搭理他,看向楚俏:“看见没,好东西得给知道感恩的人。像这种——” 他指着林诚:“不配喝你热的牛奶。” 他伸出手,把林诚刚拿走的一瓶热牛奶又拿了回来。 林诚急的直叫唤:“哎呀,不是,我就随口一说,你怎么还说我的坏话?俏俏对吧,你别听他的,我也觉得那女的讨厌,我可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 林诚折腾了半天,洛星文才把牛奶还给他。 热烈的音乐声响起,大家纷纷舞动起来。 楚俏没见过这些场面,感到害怕。 她往洛星文身边靠去。 洛星文今天觉得酒吧也没什么好玩的。 酒不好喝。 音乐也听烦了。 他要另外选一种方式来叛逆了。 但当楚俏靠近的一瞬间,他觉得酒吧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林诚要去跳舞。 他让楚俏和洛星文一起去。 楚俏拒绝了。 洛星文跟着拒绝。 震耳欲聋的音乐让楚俏越靠越近,几乎贴在了洛星文的手臂上。 她的发丝扬起,鼻尖的香味就更浓了。 一舞没结束,林诚就回来了。 他捂着手,紧皱眉头。 “你两幸亏没去。刚才乱起来了,把我挤到一边,不知道碰到哪里了,手还划破一个口子。真糟心,酒吧一点都不好玩,再也不来了。” 林诚捂着手,去洗手间随便冲了冲。 楚俏犹豫地开口:“我带的有创可贴,你要用吗。” 对上她柔和关切的目光,林诚点了头。 楚俏随身带的不只有创可贴,还有消毒水。 她动作轻柔地给林诚的伤口消毒,小心翼翼地贴上创可贴。 洛星文在一边看着,紧皱的眉头没有放松过。 林诚惊讶于楚俏怎么什么都随身携带。 眼药水、创可贴…… 楚俏回了一句:“阿姨说这些是家里必备。我想着家里要用,出去可能也会用的上,就带着了。” 林诚恍然大悟。 哦,这样啊。 他看着楚俏低垂的眉眼,在她快要站起来时,嘴巴好像不受控制地喊了一声:“妈妈。” 第115章 楚俏还没对那一句“妈妈”做出反应,洛星文已经大步走了过来,用力一推。 林诚倒在沙发上,差点碰到脑袋。 他本应该和洛星文吵一架,责怪他差一点让他受伤。 但他因为心虚,只是捂着后脑勺,眼睛盯着地板看。 洛星文拉着楚俏站起来,盯着林诚,双眼喷火:“变态。” 林诚辩驳:“我刚才是说,妈啊——不小心结巴了才喊错的。” 楚俏接受了他的解释。 他们年纪相仿,她怎么也不可能当林诚的妈妈啊,一定是口误。 洛星文却一脸不相信。 酒吧不能继续待了。 洛星文带着楚俏就走。 两人坐上汽车,洛星文告诉司机:“回家。” 楚俏想起他今天早上和洛子珩说过的话,轻声问道:“你不是说这几天不回去了吗。” 被她一提醒,洛星文也觉得自己反复无常。 他嘴硬道:“我自己家,我想回就回。怎么,你还拦着不让我回家?” 楚俏弱弱摇头。 洛星文看向窗外,一张脸紧绷着。 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楚俏主动开口,问上一句“你为什么生气”。 身旁很安静。 洛星文扭头一看,被气笑了。 小保姆竟然在刷手机。 他要看看,她不来哄他,在刷什么东西。 洛星文探着脑袋看过去。 屏幕上是做饭视频。 楚俏看得一脸认真。 洛星文陪着她看了不到两分钟,就打起了哈欠。 他不明白,做饭视频有什么好看的。 他忽然想起楚俏的工作。 对哦,她是保姆,每天要做饭的。 她看做饭视频还不是为了做出更好吃的饭给他吃。 这样一想,洛星文瞬间浑身通畅。 原来是为了他,楚俏才会看这么枯燥乏味的视频。 他不生气了。 就算生气,他也应该对着林诚那个变态生气。 楚俏安静地看完一整个做饭视频,暗道又学会了一道新菜。 她看这类视频,不是完全为了当好保姆,而是真心觉得很有趣。 她刚收起手机,汽车随即停下。 季阿姨走出来接她,发现洛星文也跟着一起回来了,很是惊讶。 洛星文暗自埋怨,为什么家里每个人的记性都这么好,能清楚记得他今天早上说了什么话。 他走在前面,楚俏和季阿姨并排走在后面。 洛星文听见身后说悄悄话的声音,但因为压的太低,即使他尽力去听,也听不清楚。 到了客厅,他和沙发上的洛子珩对上视线。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钟表。 已经过十一点钟了。 奇怪,这个时候洛子珩不应该在床上睡觉吗。 洛子珩朝着他略微一点头。 洛星文冷哼一声,朝楼梯上走去。 对于他的反应,洛子珩并不在意。 洛子珩早就习惯弟弟的脾气,刚才也不是看他,而是看向楚俏。 洛星文没有回应,楚俏却下意识地点头回应。 洛子珩以为,楚俏会留在客厅,或者回房间去休息,但她却跟着洛星文去了他的房间。 季阿姨敏锐地感觉到,大少爷的心情不好。 她问道:“要回去休息吗?” 洛子珩摇头。 他要在客厅里再待一会儿,至少……要等到楚俏离开洛星文的房间。 楚俏不喜欢酒吧的环境。 她不喜欢里面的音乐、过于的热闹,但她今天在酒吧待的很开心。 她在那里很放松、很自在。 她感受到了洛星文的维护,那是连她的夫君墨临沧都从未给过她的安全感。 在周诗屏和她之间,墨临沧无一例外地选了周诗屏。 他的理由是,周诗屏年纪小,又是外客,总不好责备她。而楚俏身为当家主母,自然应当一次两次地退让。 洛星文就不会为了周琳,让她平白地受到羞辱。 楚俏想好生感谢他一番。 她从房间里拿了一瓶花。 因为有水的滋润,花依然鲜活,散发着清新的香气。 洛星文闻到花香,就猜到了楚俏身上的香味来自哪里。 不是香水,而是花香,难怪这么好闻。 头一次送人礼物,楚俏有点紧张。 “闻着花香可能对睡眠好。” 洛星文皱眉从她手里接过花瓶。 “你怎么一副不舍得给我的样子。” 楚俏忙道:“没有。我是担心你不喜欢,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拿走的。” 洛星文把花瓶摆在了床头桌子上。 “不会,我很喜欢。” 洛子珩待在客厅,看到了楚俏在楼梯上来回走动。 他不好一直盯着她看,只是时不时地扭头看几眼。 所以他并未看清楚楚俏去做了什么。 季阿姨在收拾桌子,突然发现桌上的花瓶不见了。 她嘟囔道:“我没动,俏俏没动,花瓶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让花瓶“长腿跑掉”的洛子珩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假装没有听见。 季阿姨记得房间里有两瓶花,就又拿过来一瓶,摆在桌上。 洛子珩随口问道:“你们一共摘了几瓶花。” 季阿姨以为他在担心她们摘的太多,会把花圃摘光了,解释道:“五瓶而已,不多的。你看,本来放在客厅一瓶,不见了,又从我房间里拿出来一瓶补上。俏俏房间里也有两瓶的,不过她刚拿去给三少爷了。你瞧瞧,家里这么大的地方,摘五瓶还不够用呢。” 洛子珩眼神微顿:“她送给星文一瓶?” “是啊。” “是星文自己要的?” 季阿姨连连摆手:“三少爷才不喜欢这些东西,不会主动开口要的。俏俏愿意给他,我也没问原因。” 她心里奇怪,洛子珩每天日理万机,处理的最起码的都是上百万的单子,怎么有心情和她闲聊这些东西。 第158章 洛子珩站起身,没继续等楚俏了。 他躺在床上,房间里全是花的香气。 这香气白天能让他宁神静气,这会儿却让他心里烦躁。 洛子珩把花瓶放远了一些,香气淡了,心里的烦躁才稍微减轻。 他勉强睡着。 第二天醒来,洛子珩看到洛星文的早餐是楚俏特意准备的,而他吃的是季阿姨做的,心里更堵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反正就是不舒服。 洛子珩刚坐下没多久就走了。 季阿姨来收拾碗筷,看见盘子里的东西几乎没动,猜测:“大少爷是不是心情不好?” 洛星文心情正好,听见这话更好了。 季阿姨看了一眼快把早饭吃光的洛星文,对楚俏说道:“可能我做的饭不合大少爷胃口。俏俏,下一次你来做吧。” 楚俏还没说话,洛星文当即不答应了:“凭什么给他做。” 楚俏提醒:“我是保姆,应该做饭的。” 洛星文无理取闹:“谁规定的。算了,不管谁规定的,反正从此以后,你只用给我一个人做饭。” 季阿姨假装叹气:“那我可就累了。” 洛星文一脸无所谓:“我再自掏腰包给你们请个厨子。” 季阿姨连忙拒绝:“不用了。” 即使没有楚俏,她也干的来,何况现在还有楚俏帮忙。 并且她认为全家最难搞定的就是洛星文,有楚俏稳着他,自己的工作会很轻松。 她乐意让楚俏只照顾洛星文一个,而她负责其他人的一日三餐。 楚俏莫名其妙地就成了洛星文的“专属保姆。” 她担心其他人会不高兴,尤其是洛先生和洛太太,毕竟他们才是自己真正的老板。 洛星文当着她的面,给洛太太打了电话。 “以后俏俏给我一个人做饭,你们随便吃点就行了。” 洛太太被他理所应当的语气气的不行,转而听到洛星文为了这几顿饭,愿意常住在家里,立刻点了头。 她隔着屏幕对楚俏说道:“俏俏,你就听星文的。季阿姨,要是忙不过来我就再请一个人。” 季阿姨连连答应。 洛星文想到以后楚俏只用照顾他不用理会其他人了,心里一阵痛快,连在教室里看到林诚,都没甩脸子。 林诚凑到他面前:“难得,你竟然没有讽刺我。” 洛星文笑道:“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毕竟你见人就喊妈,可能是心智不健全,缺少母爱。” 林诚气的脸都红了:“呸呸呸,谁缺母爱了。我也不是见人就喊妈,不就喊过一次吗。” 那事也不能全怪他,楚俏难道就没有一点点责任吗。 谁让她给他一种妈妈感了。 现在想起楚俏,他还忍不住想躺在她的膝盖上,感受她手的抚摸呢。 林诚浑身一激灵,心虚地低下头,生怕自己的想法被洛星文洞察了。 两人闹了一会儿,就重归于好了。 高数课枯燥而乏味。 林诚忍不住打瞌睡。 洛星文看着窗外发呆。 他数了树枝上飞走了几只鸟,又飞过来几只鸟。 唉,真无聊。 还不如在家呢。 林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只有几只鸟,切了一声:“没意思。” 洛星文缓缓点头:“还不如在家陪小保姆。” 林诚随口说道:“如果小保姆能陪你一起来上课就好了,起码我们都不无聊了。” 他是顺口一说,却提醒了洛星文。 洛星文当即一拍双手:“对啊。” 讲台上老教授刚提出一个问题,教室里一片沉默,唯独洛星文双眼放光。 他把洛星文喊起来回答问题。 林诚直呼完蛋了,连忙用手机搜索答案。 洛星文却答出来了。 他一步一步地推导,当着大家的面算出了答案。 老教授颇感欣慰。 林诚用看叛徒的眼神看他:“装货。” 实则,他心里在偷偷哭泣:说好的一起发呆出神,怎么你还真学了。 下课后,洛星文夸林诚出了一个好主意。 “不是吧,你还真打算把小保姆喊过来陪你上课?” “当然。她现在可是我的专属保姆,我让她来,她就得来。” 陪他上课可比闷在家里好玩多了。 洛星文在一脸担心的林诚面前打了个响指:“我们学校平常就对外开放,多少外来人员都能进来,她怎么不能进。何况多少学生找人代课,她过来还算旁听的,可比那些人好多了。你不觉得俏俏长得嫩,比好多大学生都要青春,保准大家都认不出来。” 林诚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楚俏来的话,他感觉高数课也还可以,没那么难熬了。 他从反对派变成了绝对的支持派。 中午的时候,洛星文就给楚俏打了电话,问她是下午过来还是明天过来。 楚俏弱弱道:“可以不去吗?” 洛星文大概知道了她的脾气,问道:“你是不愿意来,还是又在瞎担心?” 楚俏沉默了。 这说明是后者。 “我妈不是说了吗,你以后就是我的了。而且你不是没上过大学,不想来看看?” 楚俏心动了。 对啊,洛太太都已经同意,她还在瞻前顾后个什么劲儿。 “我下午就过去。” 第116章 洛星文在校门口等楚俏。 她一下汽车,他立刻就注意到了,轻轻招手示意。 林诚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和她打招呼:“俏俏好啊。” 洛星文揶揄道:“还好这次你没结巴喊成妈妈。” 林诚的脸瞬间爆红。 楚俏轻轻拉了拉洛星文的手。 洛星文侧身,听见她说道:“别这样,他也不是故意的。” 有她求情,洛星文才放过了林诚,没有再调侃他。 下午的课程是电影赏析课。 负责教课的老师看不上现代影视作品,播放的都是很多年前的老电影,电影时长动不动就三、四个小时。 林诚和洛星文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时机成熟,他们就偷偷溜走。 这是楚俏第一次进大学校园,她对哪里都感到好奇。 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让她脚步都变得轻快许多。 她又见到了周琳。 周琳的穿着打扮和在酒吧时很不一样。 楚俏觉得她穿现在的衣服更好看。 她夸了一句:“你的脸型、眉眼,适合穿清爽的衣服,酒吧里的背心短裙什么的,不太适合你。” 周琳立刻脸红了。 她看到楚俏时做足了准备,打算好好地阴阳怪气一顿,没想到楚俏上来就夸她。 其实她也不常去酒吧,不过是因为知道洛星文去了那里才…… 相比酒吧的穿着,她还是更喜欢现在身上这套衣服。 看在楚俏眼光和她一样好的份儿上,周琳决定给她一个好脸色。 “是吗,你还挺有审美的。” 洛星文拉着楚俏就走,问她:“你不生气,怎么还理她?” 楚俏想,她已经嫁过人有了儿女,她见过的阴谋手段多了去了,周琳在她眼里就像一个胡闹的孩子。 她会反击,却不会厌恶到永远不搭理对方。 洛星文不懂女孩子之间的关系。 反正他讨厌的人,是绝对不会给好脸子,也不会为了体面勉强搭话的。 楚俏的举动让他想起了他大哥。 洛子珩就是那种心里讨厌死对方,却还礼貌地说话,让人看不出他的喜恶。 不过,两人还是不一样的,他可不喜欢大哥。 但他喜欢楚俏。 电影赏析课,不出意料地放映了一部老电影。 同学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小声聊天。 洛星文和林诚准备溜之大吉。 林诚努了努嘴:“你看——” 洛星文扭头一看,楚俏正看得认真。 他忽然想到楚俏看做饭视频都看得入迷,心里涌出不妙的猜测。 “你不会喜欢看吧。” 楚俏认真地点头,眼睛一眨不眨。 洛星文大呼不好。 他想逃课,楚俏想看电影。 两者只能成全一个。 洛星文一咬牙一跺脚,选了让楚俏继续看电影。 他把人喊来的,总得让人上几堂正经的课。 林诚被迫跟着坐回原位。 洛星文怀疑,教室里只有楚俏一个人在认真看老电影。 他不想看,也不想玩手机,就托着下巴盯着她看。 他数楚俏眼睛上的睫毛,估计楚俏嘴上的唇珠大小…… 老电影播完,本来就该下课了。 一直沉默的老师却突然开口表扬了楚俏,说她很认真,还问了她的名字。 第159章 楚俏支支吾吾,最后报出了洛星文的名字来。 满堂大笑。 学校里谁不知道洛星文? 这位和洛星文坐在一起,应该是他带来的人,怎么傻乎乎的,当老师不知道洛星文是男的吗。 老师轻轻一笑:“你是看我表扬你了,想着报出名字会加分,才把男朋友的名字报出来了,是吧。” 楚俏红着脸点头。 洛星文在她说出自己名字的一瞬间,就低下头去,用手挡住脸。 楚俏这么傻,别人会不会觉得他也一样傻。 但听到楚俏报出他的名字的原因时,洛星文猛地抬头。 他用一种惊讶的目光看着她。 是为了……给他加分? 真是的,怎么有人这么傻,还傻的一点不讨人厌。 让他更喜欢了。 老师今天格外高兴,毕竟他知道自己的课上,学生都是来混学分的,没有一个人认真看电影,突然发现了楚俏这个“另类”,简直是意外之喜。 老师满足了楚俏的心愿:“好,我从来没有见过你,想着你一定不是我的学生。既然你看这么认真,我总得奖励你一下,不过你不是我学生,我加不了成绩给你,就给你男朋友加分吧。” 他看向洛星文:“洛星文——” 洛星文站了起来,和楚俏并排站好。 “今年这门课的成绩一定会让你满意的,记得感谢你女朋友。” 洛星文红着耳朵答应了。 原本以为自己是在看笑话的同学们,忽然发现从天而降一个大馅饼,不过砸的不是他们,而是洛星文,最后变成了被塞一嘴巴狗粮的观众。 迎着同学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洛星文拉着楚俏坐下。 林诚一脸怨念:“怎么不报我的名字。为了成绩,我可以代替星文被笑话。” 洛星文把他推开:“想得美。”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洛星文领着楚俏去了学校食堂。 他记得食堂最好吃的是糖醋排骨和烤鸡腿,给楚俏一样点了一份。 他点的太多,楚俏有点吃不完了。 她又不想浪费粮食,在古代时,她陪着墨临沧去赈灾,因为灾民太多,分发的不是白面白米,是掺了泥沙的玉米陈米。 从此之后,她便不舍得浪费一粒米了。 洛星文注意到她准备硬吃。 虽然他不知道楚俏一个25岁的人,却仿佛刚来到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还偶尔冒出一些奇怪想法、奇怪举动,但他还是伸出手,把饭盒接了过来。 “我不够吃,你的给我吃吧。” 楚俏终于不用硬吃了,一脸感激地看着他。 林诚看得目瞪口呆:“星文,你要吃俏俏的剩饭吗,这不像你啊。” 洛星文气红了脸:“会不会说话,什么剩饭,这是……这是我不够吃,又不想再点一份了,你懂不懂。” 林诚点头:“懂。” 他羡慕地看着洛星文吃饭。 真好,能吃上俏俏的剩饭,他也有点想…… 周琳和好友坐在不远处,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好友替周琳鸣不平:“洛星文不是出了名的难搞吗,怎么还会吃人剩饭?那女的什么人啊,和你相比……额,她好像确实挺好看的,有一种想让人抱一抱的冲动……诶,琳琳,你别生气啊,我就随便一说。” 好友站起身,去追被气跑了的周琳。 另一世界。 墨临沧双眼赤红。 他直勾勾地盯着水里的景象。 这些天,他几乎不眠不休,一直在看水里的画面,在了解楚俏发生了什么。 她竟然……和男子去同一个学堂,还让人吃她的剩饭。 简直胡闹! 墨临沧气的将水盆打翻在地。 水洒了一地,那些画面也随之不见了。 他已经数日不上朝堂,外面纷纷传言,说墨御史莫不是被皇帝厌弃了。 墨母把两个孩子叫了过去,威逼利诱一番,才知道了其中内情。 她刚赶过来就听到墨临沧发火的动静。 她脚步不停,推开房门。 墨母呵斥:“堂堂御史大夫,如今连街边的乞丐都不如,蓬头垢面,你像什么样子!” 她吩咐仆人来收拾房间。 墨临沧跌坐在了鹅项椅上,喃喃:“你不懂,你不知道……” 他突然道:“再接一盆水来,用最大的盆。” 水盆端来。 墨临沧想让墨母看水里的景象,又想起来前几日他让其他人看时,他们纷纷摇头,说什么都看不到。 墨临沧抚额,暗道:我真是疯了,就是让母亲看,她又能看到什么呢。 墨母走近一看,惊呼道:“俏俏为何会在里面,这是什么邪术妖法不成?” 墨临沧双眼放光:“你也能看到?” 墨母颔首。 墨临沧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把这些时日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说给墨母听。 听罢,墨母久久未曾言语。 这事对她的冲击太大。 儿媳活着,却不知去向,如今还和旁的男子拉拉扯扯,这一切还能让他们看到? 真是匪夷所思。 墨母问道:“临沧,事到如今,我问你一句话。” 墨临沧做倾听状。 “你究竟是想让俏俏回来,还是准备另立旁人做妻子?” 墨临沧苦笑:“母亲问这个做什么。” “你若准备娶其他人,就不必管俏俏去了哪里,在做什么。你只管去官府报知,说妻子不见踪影。按照律例,一年寻她不着,就可当作她死了,你自然可以另外娶一个妻子。” 墨临沧掩面。 “……母亲,俏俏是我的妻子。她还活着,我未曾想过娶其他人。” 墨母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不要再看这些了。你好好睡上一觉,明日正常去朝堂。俏俏那里,有我替你去寻。” 墨临沧眼里迸发出希望。 是,母亲同俏俏的关系好,她去寻找,定然可以找到。 长久未好好休息,墨临沧却实在睡不着觉。墨母命人开了药方,喝了药后,墨临沧沉沉睡去。 墨母看着水里的景象,心里也在打鼓。 她的一番说辞不过是为了稳住墨临沧,实际她也拿不准。 楚俏究竟去了哪里,又是怎么使的法子让他们目睹这些。 或许,她应该寻一个方士来。 晚上的校园十分幽静。 楚俏要去一处山坡看看,被洛星文拦住。 “不行。” 楚俏好奇:“为什么。” 林诚说道:“是情人坡,很多小情侣在那里搂搂抱抱的,星文怕你看了辣眼睛。” 楚俏脸颊发烫。 这个世界的大家还真是大胆。 她没再提要去看看的想法。 她看时间差不多了,以为洛星文要跟着她回家。 洛星文却问她:“你要不要在学校里住?” 楚俏:“我?我住在哪里?” 学校又没有酒店。 林诚心里直呼不妙,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洛星文的话打破了他最后一点幻想。 “我和林诚住的是双人宿舍。你和我一起住,让林诚随便找个地方住。” 楚俏既犹豫又期待。 最终是期待占据了上风。 “好。” 林诚弱弱开口:“有没有人要问问我的意见?” 两人齐刷刷看向他。 他缩回举起来的手:“我没有意见。” 女生要进男生宿舍得费点功夫,最重要的是躲开宿管阿姨的眼睛。 洛星文和林诚做掩护挡住宿管阿姨,楚俏偷偷溜到房间里。 楚俏捂着胸口坐在床上,心想她从未做过这等事情。 蛮好玩的。 林诚被赶去了其他宿舍。 洛星文打开门,看到楚俏坐在他的床上,冲着他笑。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夜他要和楚俏睡在一个房间。 心跳蓦然加快许多。 第117章 不大的房间里要住上两个人,难免会不小心碰到。 再一次转身碰到楚俏的后腰时,洛星文举起双手:“浴室,你先用吧。” 楚俏进了浴室,水声随之响起。 洛星文当然不会让楚俏睡林诚的床,就把自己的床让了出来,而他睡在林诚的床上。 他躺在床上,一翻身就能看到磨砂玻璃上透出的影影绰绰的身影。 他赶紧转过身体,小声吐槽学校太抠门了,玻璃的厚度也不舍得多添点。 水声让洛星文忍不住乱想。 他只能用枕头盖住脸,防止胡思乱想。 水声终于停下来了。 洛星文松开枕头,长舒一口气。 他终于能摆脱折磨了。 他等了很长时间,也没等到楚俏走出浴室的脚步声。 第160章 洛星文坐直身体,往浴室看去。 楚俏正好打开浴室门,从里面探出脑袋。 洛星文看到她湿漉漉的头发以及露出一半的、纤长白皙的脖颈。 他赶紧低下头:“洗完了怎么不出来。” 楚俏不好意思道:“我只顾着洗澡,忘记自己来这里没带换洗衣服。” 所以……她现在是没穿衣服? 洛星文感觉鼻子一烫。 他连忙用手去堵。 还好,没流鼻血,不然他丢死人了。 楚俏的一只脚踩在另外一只脚上,内心不安。 她向来做事周到,怎么来了异世就变得马虎了。 洛星文会不会责怪她太愚蠢? 洛星文什么话也没说,从床上下来,翻出了自己的衣服。 背心短裤。 这些虽然是男款,不过楚俏勉强也能穿。 他突然想到了内裤的问题,耳根发烫。 他猛然想到,前些日子买了一包一次性内裤,应该可以给楚俏用。 洛星文把柜子翻到底,终于找到了还没开封的一次性内裤,连同背心短裤,一股脑给了楚俏。 “快换,我也着急洗。” 楚俏见了那一次性的内裤,心想洛星文还挺体贴的。 她快速地换好衣服,用毛巾包着湿发走了出来。 洛星文看到她嫩生生的胳膊、直溜溜的腿,赶紧错开眼。 他拉开楚俏,把浴室门关上。 下一秒钟,他又把浴室门打开。 洛星文找齐了自己的换洗衣服,才又进了浴室。 他可不能和楚俏犯同样的错误。 别的衣服忘记拿了也没什么,内裤什么的,让楚俏帮忙拿,也太羞耻了…… 花洒被重新打开。 空气里还残留着楚俏身上的气味。 洛星文不想去闻,却又不得不闻。 他和林诚当了几年室友,平常一个接一个地去洗澡,从来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他突然觉得跟在别人后面去洗澡,是一件很暧昧的事情。 尤其是跟在楚俏后面。 洛星文无法在洗澡的时候捂住自己的鼻子嘴巴,只能尽快结束战斗。 他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 楚俏震惊于他洗澡的速度。 今天自己洗澡只用了二十分钟,她已经算快速了。毕竟在别墅时,她洗完澡还要把浴缸放满水,再泡上一会儿才出来。整个的洗澡过程不会少于四十分钟。 而洛星文的洗澡时间仅仅有十分钟。 这……能洗干净吗。 楚俏好奇地打量着他。 唔,挺白的,应该洗干净了。 洛星文下意识地捂着胸口。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穿着衣服呢,没必要遮遮掩掩。 他赶紧放下手,语气冷硬:“看什么看。” 趁着他洗澡的功夫,楚俏已经吹好了头发,发丝柔顺地垂在她的肩头。 她指着洛星文的头:“你赶紧擦擦,会把衣服弄湿的。” 洛星文赶紧拿了毛巾,把头发胡乱擦了一通,又吹了两下。 他的头发就干了。 楚俏看着当真羡慕。 在她的世界,无论男女老少,大家都是长发,打理起来很麻烦。 她不仅要给自己洗头发擦头发,还要帮墨临沧弄干头发,每次都十分累人。 洛星文嘴里说着不让楚俏乱看他,自己却忍不住去看楚俏。 他的衣服套在楚俏身上,竟然莫名的合适,有种现在流行的宽大风格的感觉。 不过他也感到一点不自在——那些衣服是刚洗干净的,但也是他穿过的,贴过他皮肤的衣服再去贴楚俏…… 哎呀,不能继续想下去,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两人躺在床上,宿舍里一片安静。 楚俏盯着天花板在看。 洛星文总觉得林诚床上有怪味道,可总找不到怪味道在哪里。 他不信没有,就坐起来找。 最终,他翻出来一只臭袜子,因为颜色是黑的,所以他也看不出来林诚多久没洗它了。 他嫌弃地把臭袜子丢下去,正好落进垃圾桶里。 那边床上,响起楚俏的轻笑。 洛星文感到气氛怪怪的。 平常,他和林诚在宿舍里总有很多话要说。 没道理楚俏来了,他们就保持安静了。 洛星文开始没话找话:“你喜欢看老电影?” 想起在课堂上看过的老电影,楚俏嗯了一声。 洛星文朝她那边看过去:“你在家也能看,家里有一间房是专门看电影的。” 楚俏没听过。 她平常和季阿姨除了在客厅厨房转,就是去庭院里,很少去逛每一个房间,看里面是做什么的。 楚俏好奇,为什么有家庭影院,却没见有人看过电影。 “只有我二哥会去看,他也喜欢看老电影。他是设计师,喜欢看老电影来找艺术灵感。” 楚俏知道设计师。 她看过模特走秀,展示各种各样的衣服。 不过她看到的衣服都是仙气飘飘的裙子。 想到洛星晖那一身红红绿绿的打扮,楚俏真不敢相信他能设计出各种漂亮华美的裙子。 洛星文听到她的感慨,大笑出声。 “不是,二哥不是那种设计师,他是另外一种设计师。他们的行业分很多种的……哎呀,太麻烦了说不明白。” 楚俏眼眸微微黯淡:“我是不太聪明。” 洛星文感觉小保姆真是敏感。 敏感没什么不好,但自卑就不好了。 他一脸严肃:“我没说你笨啊。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太复杂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要想听,我白天再给你解释。还有,你以后别动不动说自己笨、不聪明。我觉得你挺聪明的。” 楚俏眼睛微亮:“真的?” 咳咳,当真是真的。 他觉得楚俏可爱又聪明,不过前者他可不能让楚俏知道。 “当然,你比好多人都聪明。比如林诚吧,你比起他,简直是天才了。所以,以后不要自己贬低自己了。” 楚俏的心情好了很多。 她认真地答应。 两人渐渐有了睡意,说话声就逐渐停下了。 安静的宿舍里,楚俏小声道:“谢谢观音成全。还有,谢谢星文。” 已经睡着的洛星文显然没有听到她的感谢。 楚俏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水里的景象化作一片漆黑,随即变成了正常的水面,倒映出墨母的脸。 她一脸凝重之色。 她比墨临沧想的多,不认为这是儿媳妇搞出来的把戏。 墨母了解楚俏,她绝不可能拿清白开玩笑。 和一个男子同处一室而眠,这传出去,楚俏的名声就毁了。 水里景象一事,定然和楚俏无关。 墨母听到了“观音”二字,又想起在破庙里,除了找到楚俏的衣裳,还有倒塌的观音像。 说不定可以从破庙开始找起。 墨母活了多少年了,隐约有预感,楚俏所在的地方不好找。 即使耗费心力找到了,楚俏她……也未必情愿回来。 刚和墨临沧成亲时,墨母还见过楚俏脸上欢快的神情,此后便渐渐少了。 而在刚才,她分明看到楚俏脸上的笑容,她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儿媳妇喜欢那里,甚至喜欢那个同处一室的男子。 墨母不像墨临沧,明知暂时找不到,还要持续地看下去。 她命人撤掉水盆,躺在榻上安睡。 到了大学的第二天,楚俏想回家拿衣服,洛星文却说不用,想穿什么新买就行。 他大手一挥,给楚俏从里到外买了十几套衣服,塞满了两个衣柜。 季阿姨看着又来到别墅的洛子珩,心里犯起了嘀咕:过去不是一个两个都不回家吗,怎么突然都改性了? 洛子珩状似无意问起:“家里只有你?” 季阿姨不明白他的意思:“对啊,就我。大少爷要喝水还是要吃饭?” 洛子珩摆摆手。 晚上时,洛星晖也回家了,他今天穿的和往常一样张扬——皮衣红裤。 季阿姨忍不住小声吐槽:“这都是什么衣服。” 洛星晖翘起二郎腿:“阿姨,你不懂,这叫时尚。还有,下次说我坏话小声点。” 季阿姨尴尬地笑笑。 洛星晖抬眼一看,看到衣架上有一件西装外套。 看尺寸,不像是他爸的。 “大哥回来了?” 季阿姨回道:“是,大少爷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往家里跑。” 洛星晖一脸若有所思。 他本来想回房间的,这会儿也不回去了,就在客厅守着洛子珩。 大概九点钟的时候,洛子珩下来了。 他明白了季阿姨听不懂话中有话,就直接挑明了:“她去哪里了?” 第161章 洛星晖突然出声:“她是谁?” 洛子珩吓了一跳。 “你回来了?” “对,刚回来的。大哥,她是谁,你有女朋友了?” 季阿姨让他别乱说:“哪是女朋友啊,是家里请的另外一个保姆,叫楚俏。二少爷还没见过她呢。” 洛子珩的问话被打断了,眉头一皱。 他继续问:“去了哪里。” 洛星晖选择了闭嘴,安静听着。 一个小保姆会特意被他大哥提起来吗? 显然不会。 一定不是一般的保姆。 平常季阿姨一个人守着别墅,还觉得没什么,楚俏来了又走了,她突然感到孤独了。 还好楚俏惦记着她,时不时地发一些大学里拍的视频和好玩的事给她。 季阿姨的寂寞被很好地安抚了。 她现在看楚俏,就像看一个贴心的晚辈。 提及楚俏时,她语气骄傲:“俏俏跟着三少爷去学校了。这小姑娘家里穷,没上成大学,这次可算圆了梦了。” 洛星晖眼睛更亮。 里面还有星文的事呢? 他对楚俏简直是充满了好奇。 洛子珩没说什么。 他回了房间,拿出手机,给洛星文发去消息。 消息被拒收了。 洛子珩揉了揉额头。 他索性给洛太太发消息:妈,上次说的星文的话剧表演是什么时候。 洛太太正在做美容,看到消息大吃一惊。 老大关心老三? 她盼望的兄友弟恭终于来了吗。 她赶紧回复:一个月后,你要去吗。 洛子珩:去。 洛太太:我让你弟给你留票。 洛子珩:……别告诉他我要去。 洛太太:行。 洛星文正在带楚俏吃烧烤。 她一看见烧烤,就兴致勃勃地说这个她吃过。 踏青的时候,他们要是在外面住上一夜,就会烤东西吃。 水里的鱼,天上的鸟,地面跑的兔子……都会拿来吃。 洛星文听她如数家珍,心想:小保姆过去真的过得像野人一样。 “烧烤啊,怎么只吃那些东西。不过也挺奇怪,你只吃肉,怎么还长得瘦瘦的。烧烤就得吃烤土豆、烤金针菇、烤羊腿,这才香嘛。” 林诚在旁边搭腔:“还有烤小馒头,烤鱼丸,烤苕皮……” 楚俏听得都快晕了。 听着就好吃。 手机响了的时候,洛星文正在让老板把酱刷多一点。 他把满满一盘子烧烤放在楚俏面前。 “吃吧,我精心给你选的,都是烧烤里的精品。” 林诚凑过来:“我也有份。” 洛星文一边看手机,一边叮嘱她:“别怕吃不完,我替你吃。” 林诚咽了咽口水:“这次,我也帮你吃。” 洛星文觉得他没安好心,用脚踢他一下,才看消息。 洛星晖:亲爱的弟弟,你话剧社的表演请给我留一张票,可以吗(wink表情)。 洛星文一阵恶寒。 他回复:可。:别这么说话……很恶心,二哥。 第118章 经洛星晖一提醒,洛星文才想起话剧社表演选角色的事情。 他没放在心上。 他和林诚虽然加入了话剧社,不过两个人从来都是混些边缘角色演演。 不过楚俏应该会对话剧社感兴趣。 果然,他一提及话剧社,正吃的嘴巴被辣红的楚俏连连摇头:“没听过。” 洛星文要带她去长见识。 平常话剧社有活动,洛星文和林诚总是踩着点到。 这次,他们难得早来,让其他社员不禁在想:难道这次洛少爷想演主角? 洛星文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楚俏也参演一回。 社长摇头,想要拒绝。 ——社团活动,他们从来都不让社团以外的人参加的。 楚俏如果想要演话剧,可以加入话剧社,不过听洛星文的意思,楚俏是校外人员。 那就抱歉了,她只能观看,不能参演。 被人拒绝了,楚俏脸上一热。 洛星文一点不觉得尴尬。 他淡淡道:“这次表演的服装,我出。” 社长立刻改口:“破例一回其实也没什么的,别让其他人知道就行。” 楚俏参演话剧的事情,轻而易举地就解决了。 她自己都难以置信。 她拉着洛星文的胳膊:“赞助服装是不是要花很多钱?” 洛星文向她眨眼睛:“没事,我二哥想过来看话剧,总得出点血是吧。” 这次社团没有演既有的话剧剧本,而是请了中文系的学长学姐,新编排了一个剧本。 社长把它夸的天花乱坠,说是什么《雷雨》第二,《哈姆雷特》转世。 洛星文打了个哈欠。 他问林诚:“这次我还演路人甲,你演路人乙?” 林诚眼神躲闪:“演路人甲挺好,排练没有那么辛苦。俏俏呢,她想演戏份多一点的吗。” 洛星文皱眉。 他还没问过楚俏,现在问也来得及:“你要戏份多的还是戏份少的角色?” 楚俏不知道哪个更好一点。 洛星文给她传授经验:“戏份多的排练辛苦,虽然我看你像能吃苦的。不过苦这种东西,能不吃就不吃,不如和我一样,选个边缘角色,混上两句台词过过瘾就得了。” 楚俏觉得他有经验,就决定听他的话。 林诚负责把三人的意见转交给社长。 趁着洛星文不注意,他把楚俏拉到一边:“你第一次演话剧,演个路人角色多没意思啊。” 楚俏纠结:“星文说主要角色太累。” “那演个次要角色,也比路人甲要好啊。” 楚俏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胜任。 林诚拍着胸脯保证:“没关系,我看好一个角色,很适合你,戏份不多不少,对手戏只有一个人。这样吧,我陪你演对手戏,这样你既过瘾了,也不会太累。” 他的话极其诱人,诱得楚俏改变了主意。 “好吧。” 林诚回来时,手里拿回来的是剧本和每个人的戏份。 洛星文看着剧本上写着的“在人群中围观张望,无台词”,十分满意。 他要看楚俏的戏份,被林诚拦住。 “我们三个都是小角色,这次肯定不辛苦。” 洛星文笑笑。 他们三个应该都是这种围观群众角色。 因为戏份太少,洛星文只去排练了一次就不去了。 表面上,楚俏和林诚也只去了一次。 私底下瞒着他,两个人以各种各样的借口偷偷去排练。 楚俏不明白,为什么要瞒着洛星文。 林诚告诉她:“你不懂。我们有戏份,星文没戏份,他心里能好受吗。” 楚俏觉得他不是小气的人。 “你不懂,星文表面装的再大方,心里也不会舒服的。” 楚俏想,洛星文迟早不得知道真相吗,起码话剧演出的那一天,他肯定会知道。 林诚也想到了,不过那时候他即使生气,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你现在告诉他,他生气一个月,你演出那天再告诉他,他就难受一会儿,哪个更合适?” 楚俏隐约觉得不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洛星文感觉小保姆和他的好友走得太近了。 连他约楚俏去看老电影,她竟然都拒绝了。 其中一定有鬼。 洛星文选择了偷偷跟踪。 他发现了两人去了话剧社。 奇怪,一个路人甲角色还值得过来排练,还瞒着他? 洛星文走了进去,他看向台上,猛然明白了一切。 天杀的林诚,他欺骗了他! 什么路人角色,他拿的是重要配角,还是和楚俏对戏! 洛星文忍着怒气,看完了他们的排练,嘴角挂起一抹冷笑。 这家伙果然不安好心。 林诚选的角色和楚俏是一对继母子关系,他对母亲的感情超出了亲情之外,像是伴生植物,母亲生,他生,母亲死,他也就没了生机。 这段对手戏里,有很多林诚撒娇的戏份,包括躺在楚俏的膝盖上,让楚俏揉他的脑袋、摸他的脸。 林诚演的很入戏,众人纷纷感慨,早知道他是个演戏的好苗子,应该早点给他重要角色。 只有洛星文知道,他哪是在演戏,是代入自己了。 林诚正在台上享受楚俏温柔的抚摸。 和他想象的一样,楚俏的手温暖又柔软。 他余光一瞥,看见台下脸色黑沉的洛星文,吓得台词都说错了。 “卡,林诚,台词怎么说错了,重来一遍!” 楚俏捧着他的脸,声音轻柔:“紧张了吗,我们重来一回。” 林诚暂时忘记了洛星文,重来了一回,圆满结束了排练。 第162章 他和楚俏走下台,走到洛星文面前。 洛星文声音发冷:“解释。” 楚俏站在他身边:“你生气了吗。怪我,我想演戏份多一点的角色,林诚是为了配合我才……” 洛星文咬牙:“我也要换角色。” 林诚别过脸:“不行,星文,角色都磨合的差不多了,你演不了。” 洛星文指着还没退场的一个角色:“我要演你们对手戏旁边的宫廷侍女。” 楚俏惊讶:“那是侍女啊,你是男的——” 洛星文一字一句道:“没关系,我可以男扮女装。” 林诚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不答应他是不行的了。 他去劝说另外一位演宫廷侍女的同学。 这个角色没什么台词,只需要全程站在楚俏和林诚旁边。 林诚给了经济补偿,同学毫不留恋地把角色让给了洛星文。 她好心提醒:“洛星文发火了,好像你抢了他女朋友一样。” 林诚连忙摆手:“我才没抢他女朋友。” 他顶多就是趁着演话剧,感受一下被楚俏抚摸的感觉。 得知角色抢过来了,洛星文脸色稍缓。 接下来的排练,他每次都来,虽然他的戏份只是全程围观。 话剧社的演出,每次都要向外发一些门票,但几乎是每一次,座位有大半都是空的。 洛先生洛太太带着洛子珩来到话剧演出的大会堂。 洛星晖随后赶到。 校园群里消息爆炸开来。:【照片】总裁现实版。:我喜欢这个【照片】潮男诶。:话剧演出有什么魔力,观众颜值都这么高的。:听说洛星文和林诚都出演了!这次话剧演出颜值也超高的!:话剧社的观影票还有吗,给我来一张。:我也要。:1 …… 大会堂坐满了人。 洛星晖和洛子珩都坐在了第一排,却隔着几个人。 洛星晖摘下墨镜,笑着和洛子珩打招呼。 洛子珩淡淡点头。 洛太太和洛先生感慨:“大学生都好有活力。这话剧表演这么火爆吗。” 洛先生转身,看到了黑压压的人群:“应该吧。” 话剧演出开始。 整体剧本不错,西式话剧腔调,虽略显青涩,但胜在感情充沛。 话剧过半,才到了楚俏洛星文和林诚的戏份。 洛星文身穿西式宫廷侍女裙,为了还原,他穿了束腰,还戴了裙撑,穿上了三层的大裙子。 洛星晖笑出了声,墨镜都戴不稳了。 “哈哈,那是星文吗,为了艺术牺牲,真伟大。” 洛子珩的目光落在楚俏身上——她也穿了一身西式裙装,束腰使她的身形被勾勒的越发清晰。 纤细,脆弱。 这是洛子珩的第一印象。 楚俏演的贵族太太,因为丈夫常年的冷落,浑身散发着抑郁的气息。 她知道继子对自己有着超乎亲情以外的情感。 她是四十岁的女人,而继子才满十八岁。 她应该及时制止这种不正常的关系。 但是一想到自己一旦制止了,她的生活就会重新变成一潭死水。 那年轻鲜活的肉体将会远离她,不再缠着她,而会和一个同样青春的女子参加舞会、去郊外游玩。 她不能容忍这一切的发生。 所以她没去制止,而是选择了放任。 她的一步步退让让继子沉沦在她的温柔中,越陷越深,最终两人一起淹没在禁忌的泥潭里。 楚俏的妆容被故意化老了。 但她仍然很美,是那种看了就心情舒畅的美。 林诚参演的继子,一走进来就抱住了她。 他轻松地将她抱起,转了一个圈儿。 她惊呼,却没呵斥他无礼,让他放下自己。 只有在继子面前,她才能感受到自己也是活着的,不是被禁锢在庄园里一个死寂的灵魂。 林诚把她按在沙发上,自然而然地躺在她腿上。 她用手抚摸着他的脸。 她在想,多么青春的一张脸。 比起她,比起他的父亲,他的未来是充满希望的。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 今天早上梳妆打扮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眼角有了细纹。 林诚抓住她摸向眼角的手,按在自己嘴边。 他亲吻她的每一根手指,虔诚地唤着“母亲”。 洛星文板着一张脸站在黑暗处。 他很想冲上前去,把楚俏的手从林诚手里夺回来,再打他几巴掌。 不过不行。 他一旦那么做了,话剧表演就彻底毁了。 这是楚俏第一次的话剧表演,洛星文把她的期待看在眼里。 他只能忍着。 洛子珩觉得这个角色除了年龄不适合楚俏,其他都适合她,仿佛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母性的光辉在她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们的表演结束,纷纷退到了后台。 众人唏嘘一声,感慨这场话剧最精髓的一幕演完了。 剩下的表演就平平无奇了。 话剧演出结束,所有演员出来谢幕。 洛星晖注意到,大哥的眼神没有从楚俏身上挪开过。 他看向楚俏。 气质独特,难怪大哥喜欢。 大哥想要的,一定是最好的。 洛星晖露出一抹笑。 演出一结束,洛星文就侧身挡在了楚俏和林诚中间。 他警惕地看着林诚,不允许这个昔日好友再碰楚俏一下。 林诚刚出声,还没说出话,就被他吼了一通。 “你还敢乱加戏。剧本上写的是你把继母的手捧在怀里,谁让你乱亲的?” 林诚没想到,从来不仔细看剧本的洛星文竟然看得这么仔细。 “我那是入戏了,情不自禁。” 第119章 洛星文完全不相信他的鬼话。 他严肃地告诉楚俏:“离他这个变态远一点。” 楚俏弱弱反驳:“林诚演的很好,你不要误会他了。” 一口闷气堵在洛星文胸口。 他骂不了楚俏,就恶狠狠地瞪着林诚。 第一排的观众席上,有一男一女朝着他们走来。 男的四十岁往上年纪,女生只有二十多岁。 林诚不耐烦地喊了一声:“爸。” 林父拍拍身旁女生的手:“还有呢。” 林诚憋屈地喊了一声:“阿姨。” 那女生娇笑着倒在林父肩上:“小诚还有演戏的本事,之前怎么没发现。说不定以后可以进娱乐圈呢。” 洛星文板着脸反驳:“他进不了娱乐圈,他得继承家业,不然家产不就全归你了吗。” 笑容僵在女生脸上。 碍于洛星文的身份,她没敢反驳,林父也没打算替她出气。 林父盯着楚俏的脸看了一会儿:“你和我儿子是什么关系?” “我——” 洛星文开口:“俏俏是我的朋友。林诚蹭了我的光,才勉强和俏俏成为朋友的。” 听说楚俏是和洛星文先认识的,林父的脸色缓和许多。 洛家少爷喜欢贫穷小白花,他管不着,反正他的儿子绝对不能娶一个家境普通的女孩子。 林父过来一趟,似乎只是说几句闲话,打听楚俏的身份,过后就走了。 楚俏低声问洛星文:“那是林先生林太太?” 洛星文摇头:“还没结婚,说不定过几天就换人了。” 楚俏想知道的更多,只是在林诚面前,她不好意思问。 林诚直接开诚布公:“那是我爸和他女朋友。我爸妈早就离婚了,多少年都没见过我妈了。不过还好,虽然两个人各自都有男朋友女朋友,起码两个人都承诺过,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个孩子。只要家产是我的,换多少男朋友女朋友我都不在乎。” 他所贪恋的、楚俏身上的关怀体贴,从来都不是他母亲曾经给过的,而是他从来没得到过的。 楚俏听得心酸,下意识地用表演时的方式安慰他——用手轻轻摸他的脸。 林诚蹭了两下,心情好了很多。 洛星文一忍再忍,最终没忍住:“见好就收,别拿原生家庭当挡箭牌,当心我揍你!” 林诚撇了撇嘴:“真没爱心。” 洛家人也过来了。 洛太太握住楚俏的手:“演的真好,比电视剧的演员演的都好。我现在看电视剧都看不下去,还不如俏俏你来演。” 洛太太越说越起劲,已经开始为楚俏规划起娱乐圈之路了。 但楚俏不喜欢出现在大荧幕上。 表演话剧只是她的新奇体验,她没兴趣去出演各种各样的角色。 她委婉拒绝了。 洛太太一脸失落。 洛子珩说道:“你确实很好,无论是当保姆还是演话剧。” 楚俏一怔,回道:“谢谢大少爷。” 第163章 洛子珩听到她刚才叫洛星文叫“星文”,叫他的时候却叫大少爷,心里有些不舒服。 当着众人的面,他不好纠正,只略微点了点头。 洛星晖主动伸出手,握住了楚俏的手:“叫我星晖就好。” “俏俏,你今天真美。” 洛星文松开两人的手:“二哥,别油嘴滑舌了。” 楚俏下意识地打量他今天的打扮。 她从网上学到一个词汇,用在洛星晖身上正合适——雷霆打扮。 如果没有那张脸,这副打扮简直辣眼睛。 但洛星晖有一张漂亮的脸,所以一切打扮都成了时尚。 洛星文不耐烦和家里人闲聊,拉着楚俏回了后台。 他一脸不高兴,待在角落里冷哼。 楚俏这次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凑过去问:“为什么生气?” 洛星文嘴硬:“哦,你还知道我生气了,你不是和林诚玩的好吗,别理我了。” 楚俏跟哄孩子一样哄他:“我和你天下第一好,林诚只能往后排的。” 洛星文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瞎说,我不相信。除非你证明一下——” 楚俏问他怎么证明。 洛星文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他学着林诚的样子,躺在楚俏的腿上。 他身上的西式宫廷裙装还没有脱下来,两个人的裙摆互相磨蹭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洛星文觉得,这和沙发也没什么区别嘛,怎么林诚一脸享受? 林诚果然是变态吧。 他抬头,看见楚俏垂首看他。 楚俏明白了他的意思。 ——林诚枕过她的腿,他也要枕一次。 她就给洛星文一样的待遇。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洛星文的脸。 手掌移动,落在他的头发上,轻轻揉动。 她的脸逐渐靠近,呼吸近在咫尺。 洛星文终于明白林诚为什么喜欢躺在楚俏的腿上了。 心在狂跳。 他看见那张水润的嘴唇在一张一合,却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舞台妆都会浓艳一些,嘴巴会往艳红色去涂。 太过浓烈的口红颜色,让洛星文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唇上。 他仰起头,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嘴唇却碰到了另外一张嘴唇。 呼吸突然变得灼热。 洛星文注意到了楚俏颤抖的眼睫,她准备往后退了。 他满脑子都是“不要退”。 他伸手按住楚俏的脖子,用力吻了上去。 上一个吻是无意的,这一个吻是他故意的。 这是他的初吻,他表现得一点都不差劲。 热烈、黏腻、缠绵。 该给楚俏的感觉,他都给了。 一吻结束,洛星文的嘴巴肿了。 他跌回楚俏的腿上,想要重新感受温柔的抚摸。 楚俏却猛地一推。 他摔了下去。 洛星文捂着头,“哎呦哎呦”地喊着。 楚俏却毫不留情地跑掉了。 林诚走进来,看见他摔在地上,把他扶起来。 “你进来好一会儿了,怎么连衣服还没换。” 他盯着洛星文的嘴:“口红也花了,你刚才干什么了。” 洛星文想起那两个吻,摇头说没什么。 楚俏一路跑出大会堂。 宿舍她已经不能回去了。 一回去就得和洛星文面对面。 他们刚刚亲过,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那她就只能回别墅。 楚俏正想着要不要打辆车回去。 身后传来一声口哨。 楚俏看了过去,是洛星晖。 他的车和他的人一样张扬。 “你好像午夜十二点钟的灰姑娘。怎么,要我送你回去吗。” 楚俏还没坐过出租车,相比而言,当然是洛星晖更可靠。 她坐上了洛星晖的汽车。 她的裙摆在汽车座位上散开。 洛星晖盯着她看。 刚才是随口一说,现在仔细看看,她真的挺像逃跑的公主。 嘴巴上的口红没了,是卸妆卸到一半吗? 他抬起手。 楚俏吓了一跳,往旁边靠去。 洛星晖轻笑:“我长得很像坏人?” 楚俏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了,连忙摇头。 洛星晖的手落下,放在了她的唇上。 他轻轻一揩,仅剩的一点口红就沾在了他的手指上。 楚俏抿了抿唇。 洛星晖眼眸微深。 “你最近不是和星文一起住在宿舍,怎么,他得罪你了,你突然要回家?” 楚俏摇头:“不,我就是想季阿姨了。” 洛星晖没说什么。 洛星文那边,很快就发现了楚俏不见了。 他后悔自己太冲动了。 但他也不是温柔的性格,连接吻都要慢慢来的那种人。 那种氛围,他不接吻怎么忍得住。 而且他还是初吻,长得也不错,身材也挺好,怎么楚俏被他吻了,像是被丑男吻了一样,还吓跑了? 洛星文备受打击。 洛星晖觉得楚俏回别墅这件事还是得告诉弟弟一声,就给他发了消息。 洛星文立刻打了电话过来。 “俏俏和你在一起?” 洛星晖看了楚俏一眼:“是,我们正要回家。” “……你照顾好她。” 洛星晖声音里带着笑意:“怎么,吵架了?” 洛星文声音闷闷的:“没有。是——说了你也不懂。” 他把电话挂了。 洛星晖想,他怎么不懂。 他弟弟这个小处男一定是太冲动,太激烈,把人家吓到了。 他猜的一定没错。 但是大哥不也对小保姆感兴趣吗? 难道说,兄弟阋墙的故事要发生在他们家了? 洛星晖一脸期待。 楚俏回到别墅,最高兴的就是季阿姨了。 她拉着楚俏,说最近这几天买菜都没热情了。 楚俏当即承诺,明天会陪她一起去买菜。 楚俏一走,林诚吵着要搬回来。 洛星文就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满满的都是楚俏的气息。 他觉得枕头底下有点硬,伸手一摸。 圆圆的,什么东西? 洛星文凑近了看。 林诚把灯打开,大吼一声:“洛星文,你变态啊,偷闻别人内衣!” 洛星文才注意到自己手里拿着的是楚俏的内衣。 鼻子一热。 “天啊,洛星文你流鼻血了……纸巾纸巾……” …… 每当出现亲密画面时,水面突然就会变得模糊。 但墨母即使看不到,也能想到发生了什么。 她一阵心惊。 她心里明白,从来不是楚俏离不开墨家,而是墨家离不开楚俏。 墨临沧何等性子,周诗屏根本招架不了。 一对儿女更是离不得楚俏的细心照顾,单说楚俏离开的这段时间,他们就出了不少乱子。 而周诗屏嘴上说的如同花一般,实际根本不会带孩子。 她会一些内宅手段害人,完全是小家子做派。 墨家要是换了这个当家主母,迟早得乱成一锅粥。 墨母重金求人,要找能人志士来找儿媳。 登上门来的多是沽名钓誉之辈。 墨母层层筛选过后,只剩下一位有些本事。 他直言:“令儿媳是得了大机缘,才得以去了异世。” 墨母大惊:“异世?那岂不是无法寻到她了?” “目前来看,是的。除非她愿意主动回来。” 道士拿出一面镜子,交给墨母:“既然你们能看到她生活的现状,我也能用方法让她看到你们的处境。若她存了回来的心思,事情就有了转机。” 墨母以为,此刻除了这个方法,再无其他办法了。 道士给了她镜子的使用方法,当然,他收了一笔重金作为报酬。 墨母把全家人叫到一起,商量对策。 “俏俏如今所在的地方,并不在这个世界。这就是说,我们无论怎么找,把各地翻过来,也无法找到她。如今让她回来,除非她自己愿意。我想,我们就用这面镜子,使计催她回来。” 墨临沧在听到楚俏在异世时,身体已经摇摇欲坠。 “母亲有何主意,尽管说来。” “俏俏在乎的,无非是夫君和一双儿女。倘若夫君另娶他人,儿女叫别人做母亲……若不行再把亲家喊来,一起演戏,说不要她这个女儿了。俏俏最是心软,听了之后肯定心急,就会着急回来了。” 第120章 除了墨清以外,其余人皆表示同意。 墨清弱弱开口:“倘若适得其反怎么办。若娘亲看了这些,更加生气,不愿意回来了……” 墨临沧笃定:“不会。” 第164章 他和楚俏成亲多年,知道她所在乎的是什么。 如今的墨家是她辛苦经营得来,她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这家被拱手让人? 昔日,她拈酸吃醋,和周诗屏闹不愉快,不就是因为害怕被人抢走了她的家吗。 一旦她看到自己要迎娶周诗屏进门,孩子们口中的娘亲要换个人来喊,她一定会尽快回来的。 墨清另有一番想法:若娘亲去异世是得了机缘,说明是她自愿去的。她还是之前的娘亲的话,怎么舍得离开他们。换而言之,她既然离开了他们,就说明定然是受了打击,心灰意冷,而大家的激将法恐怕会适得其反。 但父亲和哥哥一脸期待,她不好多说,只能在心里祈祷,娘亲对这个家还有所留恋。 道士称,只要把他给的铜镜放在身上,再贴上符咒,轻念咒语,先是能和楚俏说上话,而后就是见上面。 墨临沧把铜镜接了过来。 他顿了顿,又把铜镜递给了墨涵。 若墨涵能唤回楚俏,何必他亲自出马。 墨涵轻念咒语—— 楚俏记得,洛星文说过,别墅里有一间家庭影院。 她问季阿姨在哪里。 季阿姨从来没用过那间房间,只隐约记得在三楼。 楚俏就一间一间地找。 她并不担心会打扰到其他人——洛星文今天满课,回不来,洛子珩公司有要紧事处理,洛星晖从昨天晚上就不见踪影了。至于洛先生洛太太,虽然他们说了要在家里长住,但在别墅里闲不住,两个人约会去了。 楚俏推开三楼的一扇房门。 里面透出柔白色的光,伴随着一连串的翻译腔传了出来。 她看到长条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原来洛星晖没有出去,而是从昨天晚上起就躲在这里看电影。 他身上盖着一张薄毯,把浑身都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动了动脑袋,看向楚俏,又转向桌子。 洛星晖喊楚俏进来,帮他递杯酒。 楚俏走了进去,去拿桌上的酒瓶给他倒酒。 酒瓶是空的。 她去找酒,发现有一整面墙的藏酒。 她不知道洛星晖想喝的是哪一瓶,就一瓶一瓶地找了起来。 洛星晖叹了一口气,终于从毛毯里走了出来。 他的手臂越过楚俏,拿下了最顶层的一瓶酒。 见状,楚俏腹诽:即使她找对了酒,也拿不下来,毕竟它放的位置太高了。 洛星晖让她去沙发上坐。 “要喝一点吗?” 楚俏想要拒绝。 但这里的氛围太好,安静的环境,除了屏幕发出的亮光,一点其他的光亮都没有。 楚俏不由自主地坐在了沙发上。 她看着那条薄毯,有种想躺下的冲动。 她忍住了,然后对洛星晖说:“喝一点点。” 洛星晖轻笑一声,给他们两个倒酒。 楚俏盯着屏幕看。 是一部很老的电影,连颜色都没有,是黑白片。 里面正演到男角色邀请女角色去家里吃饭,偷偷在酒里下了药。 男角色阴险一笑,把楚俏吓到了。 她猛地看向洛星晖。 屏幕的光有一些落在他身上,但因为不多,并不能清楚地看到他在做什么。 楚俏只看到,他拿了什么东西,放进了酒杯里。 楚俏吃了一惊。 她很快联想起看过的各种社会新闻。 图谋不轨,暗地里下药…… 她咽了咽口水,准备溜走。 她还没走到门旁边,就被洛星晖喊住:“别走,坐过来。” 楚俏被迫停下脚步,坐到了他身边去。 洛星晖的一举一动都让楚俏警惕。 除了屏幕上正演出的电影外,还因为他今天的打扮——松松垮垮的衬衣、露出半截脚踝的暗红色长裤。 他领口的扣子几乎都解开了,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他喝了一口酒,金黄色液体顺着他清晰的下颌骨流到脖颈,再和他暗红色的长裤融为一体。 这副画面让楚俏莫名不安。 洛星晖看到她没喝,就把酒杯递给她。 这时候,楚俏耳边正好响起墨涵的声音。 “娘亲。” 双重刺激之下,楚俏捂住了头。 “二少爷,虽然我是你们家保姆,但你给我下药是违法的,要被抓进去的!” 洛星晖递酒杯的动作一僵。 他蓦然笑了。 “下药?” 他放下酒杯,把楚俏的双手从脑袋上拿下来。 “你说我下药了,什么时候?” 楚俏小声道:“就在刚刚,我看见你往酒杯里放了什么东西。” 洛星晖沉思片刻,盯着两个酒杯看。 他忽然笑了,举起自己刚用过的酒杯。 他一摇晃,酒杯里的方形冰块轻轻撞击,发出声音。 “我刚才从冰箱里拿了冰块放进去了,不过我是给自己放的,可没拿给你。怎么到你嘴巴里,我就成了下药的坏人了?” 楚俏瞪大眼睛。 她再三确认,确定洛星晖除了冰块什么都没放。 她的脸变得滚烫。 她能解释自己是被电影误导了,又加之光线太暗,才闹了误会吗。 不过还有一件事没搞清楚,就是刚才的那声“娘亲”。 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墨家的两个孩子,而是林诚。 但林诚即使要喊,也只会喊妈妈,不可能喊什么娘亲。 墨涵那边,他注意到楚俏的眼神微怔,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之事。 说明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墨涵继续喊道:“娘亲,你要回来吗。” 楚俏眨眨眼睛,这次她听清楚了,是墨涵的声音。 长久没见儿子,她第一反应不是思念、欣喜,而是害怕。 墨涵为什么能隔空对话? 难道他也得了机缘,是要把自己带回去吗? 楚俏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洛星晖注意到了,原本带着调侃神情的脸立刻变了:“我听阿姨说过你胆子小,没想到这么小。误会一场,我不跟你计较,你也别害怕了。” 瞧瞧,脸都吓白了。 楚俏把双腿蜷缩在胸前,抓起沙发上的薄毯盖在身上。 这种害怕的时刻,她身边最好有人陪伴。 所以楚俏决定不回房间去,而是待在这里和洛星晖一起看电影。 她假装没听见墨涵的话,期待墨涵可以不再和她说话。 墨涵信以为真,认为道士的符咒是假的。 墨临沧不信。 真骗子他见得多了,一个个装的挺像,实际心里泛虚,说话没有底气,和墨母找的这个完全不同。 墨临沧不敢判定他有通天的本事,但起码是有点本事的。 他接过铜镜,唤道:“俏俏。” 楚俏肩膀一抖。 她轻呼一声,扑进了洛星晖的怀里。 洛星晖一脸懵。 他看向屏幕。 哦,谋财害命的画面,难怪楚俏会害怕。 他没推开她,而是轻轻地拍她的肩作为安抚。 楚俏此刻听到墨临沧的声音,就宛如见到了妖魔鬼怪。 听闻这些东西最怕阳气,她靠近洛星晖,是不是能把他们吓跑。 墨临沧冷笑。 他已经断定,楚俏能听到他们说话。 她不做回应是因为她想误导他们铜镜没有用处。 他再次开口:“一旬之内,你若不回来,我便另娶他人,涵儿和清儿也会换了母亲。你确定还要和我耍小性子,待在那里不回来吗。若你有骨气,便一直别回,否则过了一旬再回,身份就不再是正妻了。” 楚俏趴在洛星晖肩上,眨动的眼睛里透着茫然。 她还以为自己离开后,墨临沧会立刻迎娶周诗屏进门,怎么都已经许多日了,他二人还未成亲。 她的反应落在墨临沧眼里,就成了她被吓到了。 墨临沧说起如何让楚俏能看到他们。 “你随便找一面镜子,再念出咒语,你便能看到我们了。” 他并不催促楚俏去找镜子,因为在墨临沧看来,楚俏得知能够看到他们,应该着急去寻镜子来。 楚俏却坐在原地没动。 饶是洛星晖从小在国外上学,思想开放,但被一个女孩子抱了有十几分钟,他也有点受不了。 他想推开楚俏,但不知道把手放在哪里。 他的手一不小心就会放在腰上、背上、脖颈…… 好像哪哪都不合适。 洛星晖只能任凭她抱着。 他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穿的就随便了些,衬衣扣子都没扣好,这会儿胸膛紧紧地贴着楚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抹温热和柔软。 洛星晖的头开始晕了。 楚俏没有松开手的打算,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 第165章 她死死地环住洛星晖的腰,像是生怕有人把他们分开一样。 在洛星晖不知道的地方,楚俏听见墨临沧带着怒气的斥责:“放开他,你是有夫之妇,你可忘了?” 楚俏没忘。 但从离开那个世界开始,她和墨临沧之间的所有关系都已经断绝了。 她现在只是一个曾经有过夫君和儿女的女子。 墨临沧看不下去自己妻子和别的男子搂搂抱抱,对他的训斥还充耳不闻。 他一气之下断开了联系。 楚俏的耳朵终于清净了。 她慢慢地松开洛星晖。 “星晖,你的脸好红,是喝了太多酒的原因吗?” “对,就是酒喝多了。” 洛星晖赶紧站起身,把酒杯里塞满了冰块,又倒了一杯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凉气透彻心扉,他躁动的心才安静下来。 刚才抱住洛星晖,一方面是因为害怕,一方面是借助他让墨临沧动怒,从而不再联系她。 目的已经达成,楚俏赶紧退到距他最远的角落。 她一时过于热情,一时又忽然冷落,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洛星晖忍不住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楚俏学着他的样子,也走到拿酒的地方,打开冰柜。 冰柜里除了冰块,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洛星晖没有骗她,刚才他往酒里放的就是冰块,只不过她没看清楚误会了。 楚俏取了两块冰,又添了酒。 她没试过这种喝法,味道还不错。 耳边没了吵闹的声音,楚俏可以静下心来看电影了。 这部老电影处处充满了优雅。 楚俏记得洛星晖是设计师,他看电影主要是为了寻找灵感。 她过去只看电影情节,这会儿也下意识地关注起每个角色的穿着打扮。 她觉得这部电影的风格和洛星晖极其不搭。 电影的服装风格偏向优雅、浪漫,而洛星晖整个人的穿着都透着现代、前卫。 楚俏想不明白他究竟能从电影里找到什么灵感。 添了冰块的酒凉丝丝的,有种清透感,楚俏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她的嘴巴开始不受控制。 “这部电影能给你灵感吗,我觉得你们的风格完全不同。” 洛星晖已经从楚俏带给他的焦躁中完全平复下来。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因为醉酒而泛红的脸。 “你怎么知道我用电影找灵感?” “让我猜猜,一定是星文告诉你的吧。看起来他什么都和你说,那他告诉过你他的秘密了吗。” 第121章 楚俏摇头:“既然是秘密,想来星文不想让人知道。” 洛星晖看向她的目光中尽是兴味。 他贴近楚俏:“他不告诉你,我告诉你。” 楚俏作势要捂住耳朵。 她还没理清心绪,想通怎么面对洛星文,但她知道一点,自己不讨厌他。 知道所厌恶的人的秘密,对她而言只有好处。 但她所喜欢人的秘密,还是不要知道了,万一知道后会戳中对方的痛处,可就不好了。 洛星晖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要讲秘密但别人不愿意听的场面。 他本来不一定说,这会儿却非说不可了。 他的两只手抓住楚俏的手腕,声音里带着笑意:“星文还是处男——” 楚俏怔住了。 她嘴唇微张:“处男是什么?” 洛星晖怀疑她在装傻,怎么可能有人不知道处男是什么。 不过这年头还有人用不知道处男来展示自己的清纯懵懂吗。 他盯着楚俏的脸看。 嗯,很美丽的一张脸。 不能单纯地用漂亮来形容,是好看且舒服。 他有点理解话剧舞台上,林诚那句“母亲”为什么叫的如此情真意切了。 如果换了他来演继子,恐怕也能喊的和真的一样。 洛星晖用自己二十五年的人生经验观察了楚俏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她是真不知道处男是什么意思。 他只能和她解释。 这感觉格外新奇。 和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解释什么叫处男。 “最大众化的意思,就是没和女孩子有过最亲密的关系。” 楚俏恍然大悟。 “你是说没和女孩子睡过觉?” 洛星晖嘴里的一口酒喷了出来。 楚俏对他,简直是一个新奇的宝贝,一会儿懵懂,一会儿又极其直接。 偏偏她说这种话的时候一脸坦诚。 洛星晖喜欢逗人,这是第一次他反过来被人逗了。 “咳咳,是这么个意思。” 楚俏不理解。 这算什么秘密。 洛星文还没结婚,没和人睡过觉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洛星晖补充:“不仅是这个,他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也没接吻过……” 楚俏的脸立刻红了。 她下意识地去摸嘴唇。 没接吻过…… 可他明明亲过她了,难道说,那是洛星文的第一次? 楚俏对洛星文的复杂情绪,突然之间就简化成了淡淡的喜悦。 他没有亲过别人,他不是随便亲人的人,说明他对她…… 洛星晖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没什么。” 楚俏的反应出乎洛星晖的意料之外。 他猜测中楚俏的反应是,惊讶,然后跟着他一起嘲笑洛星文。 结果,她怎么好像挺欣赏洛星文的样子。 楚俏劝了他一句:“以后不要把星文的秘密到处说了,这样不好。” 洛星晖震惊。 他成坏人了? 楚俏轻声替洛星文辩解:“星文洁身自好挺好的。你不必拿这个来嘲讽他,即使你活的开放,也不能要求所有人和你一样嘛。” 洛星晖更郁闷了。 他哪里开放了? 只是因为他穿的骚包了一点,喜欢逗人玩,楚俏就认定他开放了。 这会不会太以貌取人了。 他很纯情的好吧。 只是他刚暗戳戳地嘲讽了一波洛星文,这会儿又说自己和弟弟其实是一样的,肯定会让楚俏怀疑他在撒谎。 看他的长相、衣品,根本不像一个纯情的人。 而实际上,他就是。 洛星晖把“以貌取人”的心酸藏在心里,准备慢慢地为自己证明:“你对我的想法很多都是错的。比如,你认为我只会设计一种类型的衣服。这样吧,我给你设计一套衣服,来让你看看我的能力。” 楚俏连忙挥着双手拒绝。 “不了不了。” 她无法想象自己穿着大红大绿的衣服出去走的画面。 洛星晖按住她的双手,让她不能再挥动。 “你必须要。” 这间房间几乎可以算是洛星晖的专属房间了,平常除了他,并没有其他人会来。 这里摆满了他的日常用品。 他找出测量身体数据的工具,当场给楚俏测了,才放她离开。 他打开自己画设计图的本子,看到上面的图案时,不禁一笑。 其实楚俏猜的没错,他的设计风格和穿衣风格是一样的。 但他偏偏不愿意在她面前承认,自己只会设计前卫风格。 他也能做出仙气飘飘的裙子。 突然之间改变设计风格让洛星晖有点难办。 还好即使衣服的风格不同,但设计的想法都是大差不差的。 在楚俏走后,他又连续看了两部老电影,就来了灵感,在本子上唰唰唰地绘图。 洛星文换回了林诚这个旧室友,却开始变得不习惯起来。 ——楚俏在时,宿舍里总是香香的,她还会摘花回来,摆在阳台。 她习惯打开窗户透风,阳光会尽数洒进来,像流淌的蜂蜜一样铺满整间宿舍。风会把花的香气吹过来,一整天的心情都是好的。 从来没关心过花花草草的洛星文因此学会了给花浇水。 楚俏会在旁边提醒他,不要把水浇多了。 现在楚俏走了,洛星文照样在阳台摆花、浇水。 阳光如同往常一样照进来,风也会把花香吹满整间屋子。 但一切都不同了。 洛星文嫌弃林诚身上臭。 林诚一脸无奈:“我之前一天洗一次澡,现在因为你,我早上一次,晚上一次,一天洗两次,我身上还能臭?” 洛星文不说话了。 林诚知道他的心思,戳破道:“我不可能臭,只是没有俏俏一样香。不过我真的挺好奇,俏俏那么好的脾气,好像从来没见过她生气。你究竟做了什么,才把她气跑了?” 洛星文下意识地去摸嘴唇。 林诚盯着他看,等待他说出答案。 只有知道了洛星文怎么惹怒的楚俏,他以后才能避开,不会惹她生气。 “我……我亲了她。” 第166章 林诚发出尖锐的暴鸣。 这声音在洛星文听来,和烧水壶烧开了差不多。 他捂住耳朵,一脸嫌弃。 林诚试图为他开脱:“不小心亲到的吧。” “也不全是。” 是情不自禁。 “只亲了一下下?” “也……也不是。” 亲的挺久的。 林诚满脸呆滞。 “你完了,她不会理你了。” 洛星文伸手堵住了他的嘴。 “不会说话就别说。” 林诚差点被闷死,好不容易等他松开,大口呼吸着。 他拿出手机,在上面疯狂点动。 洛星文皱眉:“你和谁发消息?” “俏俏。” 洛星文要去抢,被林诚灵活地躲开了。 “我要告状。” 洛星文无奈道:“你不会真拿她当你妈了吧,这点小事都告状?” 对他的揶揄,林诚毫不在意,摇了摇手机:“你就说,你害怕不害怕?” 洛星文垂下头:“行,你赢了。” 他确实害怕。 林诚才放下手机。 他终于找到拿捏好友的办法了。 好友也是,平常格外聪明,一遇到楚俏的事情就变傻了。 他怎么可能和楚俏告状,那不会很丢人吗。 他刚才只是和楚俏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再来学校。 楚俏看到消息了。 她捏着手机,心想留在家里,大部分时间都是空闲且无聊的,去学校就有趣多了。 她动了回学校的念头。 不过,她告诉林诚,她想回去,却不能再和洛星文住在一起了。 林诚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了洛星文。 只要楚俏能回来,她有什么要求洛星文都同意。 不就是每天晚上要回别墅吗,让司机接送就好了。 楚俏重新回到了学校里。 上次那场话剧取得圆满成功,楚俏走在校园里,竟然还有同学认出她来。 他们无一例外地夸楚俏演的好。 楚俏心里升起一股骄傲的感觉。 洛星文看到她脸上挂着笑,猜测她心情很好。 可他一走近,楚俏脸上的笑就褪去了。 洛星文皱起眉:“上次的事,是我一时冲动,对不起。” 楚俏低着头,不和他对上视线。 她嗯了一声。 “但是我并不后悔,能亲到你,我觉得很快乐。” 楚俏震惊地抬起头。 洛星文继续说道:“我又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亲人的人。我亲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上次我把顺序搞错了,应该先告诉你,再亲你的。” 楚俏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洛星文喜欢她? 可是,他不是比自己小吗。 楚俏突然想起,在这里,男子是可以喜欢比自己年纪大的女子的。 但是万一是因为她和洛星文相处的太好,使他忘记了她的年纪,才会说出喜欢的话来…… 楚俏决定提醒他:“我比你大好几岁呢。” 洛星文认真听着,等着她的下一句。 楚俏却闭上了那张柔软红润的嘴。 就这些? 洛星文没想到都二十一世纪了,竟然还有人用这种理由拒绝表白。 不过一想到说这话的人是有一点迂腐的楚俏,洛星文立刻感觉一切都合理了。 他微微俯身,注视楚俏的双眼。 “哦,我们差几岁,那又怎么了。” “女人的寿命原本就比男人长,女大男小才是最合理的搭配,这样大家才可以一起去死嘛。你要是找了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等他突然死了,你还得再找第二个,不会太麻烦吗。找我就好了,可以一劳永逸。” 楚俏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她明白了,洛星文不在意她年纪比他大。 不过,她还是没接受他的表白。 毕竟,她还有另外一件事瞒着他呢。 她成过亲,有过两个孩子。 无论是在古代,还是在这里,二嫁女子总是会受非议的。 势必有男子会介意这些的。 但楚俏不好直接告诉洛星文。 直接告诉他,不就暴露了她意外得到的机缘了吗。 若是粉饰一番说假话,讲她一个25岁的女子,已经结婚有儿有女,按照洛星文的脾气,恐怕会立刻报警,把让她有孕的墨临沧抓起来。 楚俏只好以“还没想清楚”拖延回答。 洛星文心情沮丧。 但他也没指望告白一次就能成功。 虽然身边人都说过,如果他告白的话,无需任何技巧,只要把那张脸对着表白对象,成功率有99.99%。 但楚俏就是剩下的0.01%。 洛星文不喜欢那些能成功的绝大部分,只喜欢让他得告白第二次、第三次,甚至不知道多少次的楚俏。 他筹备的第二次告白很快就到了。 他准备了惊喜,要带楚俏去爬山看日出。 在山顶上,日头升起的时候,他要再次告白。 洛星文这次是精心筹备的。 他知道楚俏喜欢日出、喜欢爬山,在她最喜欢的场景下,他去告白,楚俏说不定就会顺便喜欢他了。 他没直说准备的计划,只说是一次简单的社团活动。 洛星文兴致勃勃地在山下等。 等来的却只有林诚。 第122章 洛星文往林诚身后看。 没有其他人了。 林诚随口抱怨:“一个话剧社团搞什么爬山活动,简直离谱!” 洛星文问他:“俏俏呢。” 林诚才猛然想起,一拍脑袋:“我忘记和你说了,俏俏她有事,来不了了。她本来想请假,我跟她说,她又不是社团的人,来就来了,不来就不来,不用请假。” 洛星文气的坐在了地上。 他恶狠狠地拔着地面的草。 林诚看他表情不对劲,猜测道:“不对,话剧社从来没搞过爬山活动,这里除了你,也没有其他社员了。” 他眼睛一亮,像是想明白了一切:“洛星文,不会是你——” 洛星文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林诚特别生气。 “你连我都瞒着!谁让你不告诉我,你要提前告诉我,我还能帮你拦一拦。” 洛星文眼巴巴地抬头看他:“现在能帮我把人喊回来吗。” 林诚叹气:“晚了。她好像要去参加一个,那叫什么来着……晚宴吧。” 洛星文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晚宴?” “对,晚宴。” 洛星文追问:“谁带她去的?” 楚俏一个人肯定去不了晚宴,必定是作为女伴陪同的。 林诚说他不知道。 洛星文开始着急起来。 他心里默念:别是大哥,千万别是大哥。 他一直觉得洛子珩就是看起来绅士,实际蔫坏的那种人。 上次话剧表演,家里其他人来了,他都不惊讶。 唯独洛子珩过来让他大吃一惊。 洛星文猜测,洛子珩一定不是来看他的,而是来看楚俏的。 虽然洛子珩表现得不明显,但常言道,最讨厌你的人同时也是最了解你的人。 别人看不出来,他还能看不出来? 如果楚俏是被洛子珩带走了,洛星文真担心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不会来截他的胡吧。 洛星文拿出手机,给楚俏打去电话。 无人接听。 他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他接着打了过去。 历时十天,洛星晖亲自设计、裁剪,终于把为楚俏设计的裙子弄好了。 正好今天有一场晚宴,他顺势邀请楚俏穿上这条裙子,作为他的女伴一起参加。 洛星晖没有直接把裙子拿出来,而是放进了试衣间。 他要让楚俏自己去看。 楚俏一个人走进了试衣间。 模特衣架上是洛星晖设计的裙子——宛如海浪般层层叠叠的裙摆,颜色是渐变色,由接近白色的淡蓝到浅蓝,再到大海的深蓝色。 楚俏不禁发出惊呼声。 洛星晖走了进来。 他很满意楚俏脸上的表情,这副表情说明了一件事——楚俏对他的设计很满意。 他故意问道:“我成功证明自己了吗。” 楚俏用力点头。 这种衣服才和她在手机上看到过的设计风格一样。 设计师的风格真的可以这么多变吗。 洛星晖享受着她敬佩、难以置信的眼神,催促她快去换衣服。 而他自己也需要换上赴晚宴的衣服。 当然,十天的时间只够他给楚俏做衣服,而他的衣服则是随便买的。 洛星晖先换好衣服。 他在试衣间外面等楚俏。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第167章 它停了,又开始响。 怀揣着好奇,洛星晖探着脑袋看了一眼。 哦,是他弟弟打来的。 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打,还挺黏人的。 洛星晖能想象到洛星文此刻焦急的样子。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做一个好哥哥。 他拿起手机,冲着试衣间里的楚俏喊道:“手机响了,是星文打来的。” 楚俏刚脱下身上的衣服,闻言回道:“你帮我接一下。” 洛星晖点了接通键。 山脚下。 屏幕从“正在拨通”变成了通话界面,洛星文连忙道:“俏俏,你真的不过来吗。我承认,今天不是社团活动,是我想带你爬山看日出。早知道我就提前告诉你了,你会翘掉一个普通的社团活动,却不会翘掉和我的约会。” 洛星晖没出声。 他没听过洛星文这样软绵绵的语气,十分新奇。 他想听听洛星文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洛星文没听见楚俏的声音,以为她是生气了。 他忙说着抱歉。 “我下次不搞惊喜了,第一次搞就失败了。” “俏俏,你想去参加晚宴就去参加吧,我没关系的。大不了,我就一个人孤独地爬山,孤独地看日出。” 他的语气蔫蔫的,像极了垂头丧气的小狗。 一旁的林诚弱弱开口:“我还在呢,你怎么算一个人。” 手机那边陡然安静下来,隐约能听见林诚求饶的声音。 洛星文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出现:“俏俏,你是和谁一起去参加晚宴的啊。我的两个哥哥都很无聊,你和他们一起玩不会尽兴的。你要是喜欢参加晚宴,下次我们一起去。” 洛星晖突然出声:“星文,平常你就是这么说我坏话的吗。” 可让他抓到了。 洛星文的呼吸一滞。 “二哥?” 洛星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期待听到弟弟受惊的反应。 洛星文却笑出了声。 “太好了,原来俏俏是和你在一起。” 洛星晖一头问号。 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 楚俏去参加晚宴,男伴肯定要在他和洛子珩之间选一个。 洛星文和洛子珩不和,宁愿楚俏和他一起去晚宴。 洛星文长舒一口气,说着真是虚惊一场:“我还以为是洛子珩带俏俏呢。你不知道,他看俏俏的眼神很不对劲。” 洛星晖没说他瞎想,洛子珩好歹是公司总裁,怎么可能对一个小保姆动心思。因为他也注意到了,洛子珩对楚俏的特别——楚俏从学校回来以后,洛子珩几乎每天都住在家里,即使他公司有工作要忙,但到了晚上必定准时回家。 他说房间里没有鲜活气。 季阿姨主动提出,每天摘新鲜的花放在他的房间里。 洛子珩说她太忙碌,不好多麻烦她。 楚俏顺势提出她来摘花。 反正她每天都要早起去学校,能顺手摘下最新鲜的花。 洛子珩答应了。 其他人都以为洛子珩是随口一问,让楚俏送花到房间去也只是巧合。 洛星晖却看得格外清楚——洛子珩的房间是极简风格,之前有保姆往他房间里放了几个小摆件,被他发现以后,说了一句“不喜欢”。最终摆件全部都被清了出去,保姆也因此被辞退,后来的保姆才换成了季阿姨。 这样一个不喜欢过多装饰的人,主动让人往他房间里摆花,一定有猫腻。 而且摘花摆花而已,有什么累人的。 洛子珩不过是找了一个借口,好让楚俏给他送花罢了。 总裁和小保姆,有点偶像剧的意思了。 洛星文语气轻松:“还好是二哥你陪俏俏去。你肯定不会对俏俏有坏心的。” 洛星晖挑眉:“哦,是吗。” 洛星文的心跳加快了几分,他问道:“我说的是对的吧。” 他需要洛星晖的回答来安他的心。 洛星晖含糊道:“坏心是没有的。” 其他心思就说不定了。 洛星文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嘱咐了许多话,让洛星晖照顾好楚俏。 洛星晖一一答应。 放下手机,洛星文对上林诚那张八卦的脸。 “看什么。” 林诚问道:“你二哥陪俏俏去?” “是啊,还好不是大哥。” 林诚欲言又止。 洛星文皱眉,让他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林诚才开口:“我觉得,如果是子珩哥陪俏俏去,你不用太担心。子珩哥是慢热类型的,假如啊,我是说假如,他真的喜欢俏俏,除非他主动开口表白。否则他一定会各种暗示,来表明他对俏俏有意思。他的那些暗示,俏俏肯定一个也看不懂。你和子珩哥相比,就是一个火,一个水,我觉得俏俏会更喜欢火。” 洛星文没想到他成绩不好,分析感情倒有理有据的。 林诚见他听进去了,接着说道:“但是——星晖哥就不一样了。他和你一样是火,而且他平常接触的都是模特啊什么的,擅长逗女孩子开心。最重要的是,他长了一张女孩子会喜欢的脸。” 洛星文听不进去了:“什么脸,我也长得不差好吧。” 林诚叹气:“女人都容易被坏男人吸引。星晖哥就是典型的坏男人脸——桃花眼、痞笑,他都有。你呢,一个傻乎乎的清纯男大,怎么和他争?” 洛星文沉默了。 他陷入思考。 他思考清楚了,露出了被雷劈的表情。 他拔腿就跑。 林诚在他后面追,喊道:“你去哪儿?” “参加晚宴。”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放心,还是他亲自去当楚俏的男伴吧。 林诚追上洛星文时,他已经坐上出租车,准备扬长而去。 林诚扒着车门,不让他走。 “哎,我问你,你知道晚宴在哪儿举办不知道。” 洛星文愣住了。 跑的太急,林诚不停地喘粗气。 “让我上车,我告诉你。” 洛星文才把车门彻底打开。 林诚一边平复呼吸,一边翻开手机,把他和楚俏的聊天界面打开。 “去蓝海湾。” 他刚要息屏,被洛星文挡住手。 洛星文眯着眼睛:“喂,解释一下,这个俏俏妈妈的备注是什么意思。” 林诚脸上堆满了笑。 见手机抢不回来,他装作生气:“虽然咱俩是好兄弟,不过你尊重点我的隐私行吗。我才刚帮完你的忙,你就翻脸无情了。行,以后我不帮你了。” 洛星文想着,林诚的分析挺有道理,以后说不定还要他帮忙。 他松开了手机。 林诚顺势拿了回来。 “记得把名字改回来。” 林诚嗯嗯啊啊地附和着,给聊天软件上了密码锁。 除了他本人,谁都别想动他给楚俏的备注。 试衣间的门打开,楚俏的声音传了出来。 “星文说了什么?” 洛星晖唇边含着笑,抬头看她:“他说——” 他忽然顿住了。 楚俏身上的裙子是他设计的第一件有违本人风格的衣服,但此刻却成为他最满意的一件衣服。 她穿上这条裙子,美的像从海底走出来的一样。 洛星晖握住了楚俏的手,在她惊讶的目光里,往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你真漂亮。” 楚俏的手颤了颤,将手抽了回来。 她发现洛星晖也换了衣服。 西装革履的打扮竟然挺适合他的。 她回夸道:“你也很好。” 洛星晖对她的礼尚往来无奈一笑。 两人相携到了蓝海湾。 众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楚俏挽着洛星晖的手一紧。 洛星晖安抚地拍了拍她,示意不用紧张。 楚俏刚想说什么,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怯生生的呼唤。 “娘亲,我不求你回来,只想你理一理我,一小会儿就好。” 第123章 是她的女儿墨清。 楚俏心里一软。 相较于她,墨涵更亲近墨临沧。 楚俏深觉理解,毕竟儿子天性就是更亲近父亲的。 她对女儿墨清投注了更多心血。 墨清生下来体弱,是她带在身边,不曾假手于人,亲自照料,才将其身子渐渐养好。 墨清闻不得香粉的味道,她便舍弃了各种脂粉。 墨清夜里睡不安稳,她便到处搜寻能使人凝神静气的法子,亲手制了花瓣做的香包,定期更换,让其能安然入睡。 楚俏自认为没有什么对不起女儿的地方,却不曾想,她竟更喜欢突然出现的周诗屏。 她仍记得,女儿越过她扑进周诗屏怀里,娇声唤着“姨姨”。 第168章 女儿仰慕周诗屏身上的气度,羡慕她知晓京城潮流,身上穿的、戴的,均是不俗之物。 而楚俏习惯了素面朝天,所制衣裳也均是款式简单。 她不能让墨清在众人面前长脸,而周诗屏可以。 仅仅因为这个,墨清就更喜周诗屏,而疏远楚俏。 楚俏不能理解。 她见过的孩子中,墨清并非最可爱、最伶俐的,但因为是自己的女儿,她便最喜墨清,从未说过“旁的孩子如何漂亮懂事,你不如她”。 但墨清却会说诸如此类的话。 在古代时,楚俏会因为想不通陷入怀疑:莫非是她养孩子的方法不对,才会让儿女都疏远了她。 但来到异世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她渐渐想通了。 她已经尽了做一个母亲的全力,若儿女还是不孝,就不是她的过错了。 再听到墨清的声音时,她心里泛起波澜,但转瞬即逝。 墨清是趁着父亲和哥哥不在,偷偷用道士的方法和楚俏联系的。 见母亲不理自己,她声音里染上了哭腔:“娘,我知错了。自从你走后,我才知道过去你待我有多好。我问过我的朋友们,她们的娘亲也疼爱她们,却不会事必躬亲,大部分时间会把她们交给奶娘、仆人照顾,只等得了空闲,才去看望一番。娘亲待我千好百好,是我……没良心。” 楚俏的手动了动。 洛星晖注意到了,问道:“紧张了?” 楚俏轻轻点头。 洛星晖轻轻一笑:“你跟在我身边太拘谨了吧。我还要去见一些设计师同行,讨论的话题会很无聊。你如果闷的话,可以先去那边,吃点点心,随便找人——” 他本想说随便找人聊聊天,又想起名媛圈子有些排外,得知楚俏的保姆身份,可能会欺负她,就把话头一转:“先去吃点心,我很快就来找你。” 楚俏心不在焉地点头。 她拿起一个小盘子,随意夹了一些点心,找了放在角落的沙发坐下。 墨清的哭声还没停止。 从她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楚俏得知了自己在异世的一切,原来都被墨家人看在眼里。 她并没有觉得愤怒。 能得上天垂怜,从古代离开,来到末世,这可谓是天大的机缘。 若代价是她的一举一动要被旁观,她能够接受。 哪能所有的好处,都被她一人得了去。 墨清道:“娘亲莫要回来了。” 楚俏一惊。 她以为墨清哭闹一番,是想让她心软,重新回到家里去。 “……这些日子我看着,娘亲在那里过得很快活,比在家里过得快活多了。娘亲不知,前几天,爹爹查出来娘亲被掳走一事,竟和周诗屏有关。我本以为爹爹会将她送官,若非娘亲得了机缘,那一场掳走的戏码,定然会让娘亲轻则名声受损,重则失了性命。” 楚俏始知,原来当初贼人手里拿的信笺虽是墨家的,却是周诗屏从墨家拿去的。 知道真相并没有让她开怀。 害她的不是墨临沧,这让她长舒了一口气。 谁也不希望自己的枕边人是个谋害发妻的狠毒之人。 但她不会因此原谅了墨临沧。 信笺是墨临沧私用,流落到周诗屏手中,足以说明两人关系匪浅。 即使墨临沧和周诗屏没有逾越规矩,但肯定有某一刻,他们心里都跨过了某条线。 并且,墨临沧堂堂御史大夫,找两个小毛贼的踪迹并不困难。 但是直到她离开,也没等到墨临沧派来的人来寻。 墨清语含埋怨:“爹爹竟轻轻放下。我心里不满,质问哥哥,难道他真的要迎娶周诗屏为妻了。当真如此的话,为何还要耗费心力寻找母亲呢。哥哥说,官场上诡谲多变,周诗屏的父亲许诺下种种好处,足以掩盖她的过错。” “娘亲,我不懂官场。我只知道娘亲险些没了性命,爹爹和哥哥却都赞同用利益来掩盖罪过。今日是娘亲遭难,明日说不定就是我了。” 她声音哽咽:“娘还是在那里生活更为安全,我见娘亲住的是大房子,有人看家保卫,十分安全。也有人关心娘亲、疼惜娘亲。所以,娘亲,无论爹爹和哥哥让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心软,万万不能回来。” 她言辞恳切,字字句句在为楚俏着想。 楚俏颇感欣慰,为的是自己亲手教养出来的女儿,只是一时的迷了眼,并非真的忘恩负义。 她正要开口说话,只听见墨清惊叫一声。 “爹,哥哥!” 随后楚俏便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墨临沧眼神锐利,问道:“你在做什么?” 墨清怯声道:“我思念娘亲,特意用了道士的法子,求她回家来。” 墨临沧神色稍缓:“她如何说。” 墨清轻轻摇头。 墨临沧神色落寞,转身离去。 待他走后,墨涵抓起已经用过的符咒,冷声道:“你在撒谎。” 墨清身子一抖,想要辩解,但在哥哥凛冽的目光中,她的一切心思都无所遁形。 她轻声承认了。 她抓住墨涵的衣袖:“哥哥,不要告诉爹,我会被罚的。” 墨涵叹气:“我不会告诉他。” “你怎么会这般做,竟劝母亲不要回来,难道你不想她吗。” 墨清看着他的双眸:“哥哥,正是因为我后悔了之前的所作所为,我知道娘亲有多爱我,所以我才有今日之举。之前,都是娘亲为我做事,如今轮到我回报了。” 墨涵沉默不语。 墨清轻轻摇晃他的胳膊,试图劝说:“哥哥,我们一起劝爹吧,不要娘亲回来了。你也看到了,那里多好,有各种好玩的东西,娘亲不会被人嫌弃年纪大,她可以打扮的漂漂亮亮,有好多人都爱她。” 墨涵甩开她的手:“父亲不会同意的。你不要去找父亲说,否则,你恐怕再也和母亲说不上话了。” 墨临沧心绪不稳。 他亲自去找了道士。 道士知道楚俏不愿意同他们联系,又给了一个法子。 “以至亲之人的血涂在符咒上,强行联系。” “但血干了,联系就断了。” 墨临沧没有丝毫犹豫,他拿起一把短刃,划破手掌。 符咒发出微弱的光芒。 楚俏正站在洗手间内。 面前的镜子慢慢扭曲,竟呈现出古代的景象来。 墨临沧眸色阴郁,沉声唤道:“俏俏。” 楚俏大惊。 她伸手,去遮挡镜子。 万一被别人看到了,定然会怀疑她是妖魔鬼怪。 她让墨临沧赶紧停下,有人快进来了。 墨临沧同她打商量:“我要见你。我可以不在这里出现,但你要给我一个和你联系的方式。” 楚俏左看右看。 她翻看起贴身携带的小包。 但这小包设计的精致漂亮,听洛星晖说价格高昂,却只能放得下一个手机,别的再也装不下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楚俏拿起手机,轻声道:“我答应你。你用这个和我联系。” 下一刻,门被推开。 镜子恢复正常。 楚俏打开手机,发现墨临沧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眼底有青黑,想来是这几日休息的不好。 “十日之期已过,你还没改变心意?” 楚俏眼中没有一点动摇:“是。” “即使我要和周诗屏成亲?” 楚俏语气轻松:“你们早就该成亲了。” 墨临沧眼底闪过震惊。 楚俏继续道:“在你心里,我早已经配不上你了。唯有周诗屏,她的家室、才华,方能和你匹配。她嫁给你,你就有了一位不会被人嫌弃的夫人。” 墨临沧声音发涩。 他曾和友人随口说过,若是娶一位更懂事、更知礼的夫人,家里会不会更和睦一些。 本是戏谑之言,没想到竟然被楚俏听了去。 他想要解释,又不知道从何处解释起。 说他没有说过这些话,还是说他没有对楚俏起了嫌弃的心思。 最终,他和楚俏只能相对无言。 墨临沧忽地觉得可悲。 多年夫妻,同床共枕上千个日夜,他和楚俏竟然走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楚俏把手机放下,走了出去。 洛星晖正在到处找她。 他牵住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吃点心了吗。” 楚俏点头。 洛星晖告诉她:“有一个开心果切块特别好吃,我去给你拿。” 屏幕亮起。 墨临沧盯着洛星晖离开的方向,眸色沉沉:“你不愿意回来,是因为生我的气,还是因为你已经移情别恋了?” 听到他的猜测,楚俏的情绪没有一点起伏。 若在从前,墨临沧猜测她和别的男子的关系,她早就柔声分辩,生怕被误会了。 第169章 墨临沧看到她的反应,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她没否定? 那证明他所说的就是真的了。 他又一次追问。 楚俏回道:“我有没有别的心上人,和你并无关系。” 墨临沧冷声道:“我们是夫妻,婚契尚在,没有和离。” 楚俏不知该怎么和他解释,两人都不在同一个世界了,婚约自然解除了。 洛星晖在楚俏身边坐下。 他递过来一块开心果切块蛋糕,余光瞥到楚俏的手机屏幕。 “哎,这个是哪个男演员吗?” 楚俏连忙把手机朝下。 慌乱之中,她随口道:“是我在玩的游戏。” 洛星晖来了兴趣,这游戏的建模不错——背景古色古香,角色颇具古人气质。 他提出要看看。 楚俏担心拒绝了会惹他怀疑,便把手机拿了出来。 洛星晖和墨临沧面面相觑。 墨临沧斥道:“我同俏俏是夫妻,你莫要惦记她。否则,我定饶不了你!” 楚俏胆战心惊地听着。 洛星晖忽地一笑:“还有互动剧情,这游戏不错啊。俏俏,和我说说,这剧情是什么,怎么我听着他自认为你是他的妻子。” 楚俏只得把自己的真实经历说成游戏。 洛星晖辛辣点评:“这剧本设定不行啊。男角色是个渣男,还能有人愿意玩吗。” 墨临沧虽不理解“渣男”二字是何意思,但猜出了洛星晖是在骂他。 他刚要回击。 洛星晖冲着远处招手:“星文,快过来看看,俏俏玩的游戏主角是个渣男。” 第124章 一到宴会现场,洛星文就左顾右看,寻找着楚俏的身影。 他听到二哥的声音。 洛星文转头看去,看到二哥和楚俏坐在一起,他径直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太快,林诚只能小步快跑才能赶上。 洛星文也不讲什么礼貌,自动忽略了洛星晖给他让出的位置。 他朝着楚俏身边的座位而去。 不过那座位被洛星晖占了,他拍拍二哥的肩,毫不客气道:“让一让。” 洛星晖看向楚俏,无奈耸肩,给他让了位子。 林诚来的晚了,只能在楚俏对面坐下。 洛星文看楚俏盯着手机,才问道:“什么游戏?” 楚俏只能把刚才的谎话继续说下去。 洛星文看向屏幕。 洛星晖语气戏谑:“怎么样,男主角的颜值不错吧。” 洛星文一脸嫌弃:“又老又憔悴,有什么好看的。这哪家游戏公司做的,会赔到破产吧。这年头还有这种渣男当主角哦,真是怀旧。” 屏幕上墨临沧的脸一片黑沉。 隔着一块屏幕,分别身处古代和现代的两个人,竟然对骂起来。 墨临沧再才富五车,自幼学的也是君子之道,骂人的词汇哪里比得上洛星文。 对骂到一半,墨临沧就闭上了嘴,眼里喷火地看向洛星文。 洛星文一点不觉得口干,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笑话,看见大哥二哥,他还要顾及兄弟情义收敛一点。但对着一个游戏角色,他可不会客气。 符咒上的血迹干了,屏幕随之熄灭。 楚俏心虚地解释:“游戏时长到了。 洛星文很是意犹未尽,顺手拿起楚俏面前的酒杯。 洛星晖调侃:“这游戏真智能,还能和星文骂的有来有回,不容易啊。” 洛星文发现了酒杯上的口红印。 他悄悄看向楚俏,确定了和楚俏嘴上的颜色一样。 他又问了一句:“这酒只有你喝过吧。” “是。” 洛星文装作若无其事,实际偷偷把酒杯转了一个圈儿,将嘴唇小心翼翼地印在口红印上。 他一脸满足。 目睹一切的林诚不禁抚额。 他怎么会认识洛星文这种痴汉? 到了跳舞的环节,洛星文和洛星晖同时向楚俏发出邀请。 她稍作犹豫,把手放在了洛星晖的掌心。 洛星文不理解。 楚俏轻声道:“我们两个的衣服更合适一些。” 洛星文这才注意到,他来的匆忙,没换正式的衣服,还穿着登山服。 相比他的随意,洛星晖连戴的领结都和楚俏的裙子是同色系。 这样一看,楚俏选洛星晖而不选他,也正常哈。 楚俏和洛星晖跳舞的时候,一直感觉到有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试图寻找。 洛星晖提醒:“不用找了,是星文。” 楚俏无奈一笑,连今天被墨临沧突然打扰带来的坏情绪都一扫而空。 “我弟弟——好像挺喜欢你。” 楚俏心里一跳。 季阿姨最近迷恋豪门剧,她陪着看了很多。 豪门世家最看重的就是家世,结婚的话要么联姻,要么找个门当户对的。 像她这种身份,恐怕要被甩上五百万,以此威胁她离开洛星文了。 她的心跳加快许多。 洛星晖的下一句话却不是威胁,而是:“不过你确实很招人喜欢,我也喜欢你。” 恰好有灯光映照在他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河在涌动。 楚俏张了张唇,想要说什么。 舞曲停下,洛星文走了上来,拨开洛星晖的手。 楚俏惊讶地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洛星文竟然另外换了一件衣服,和她的还是同色系的。 下一支舞自然要和洛星文一起跳了。 洛星文紧握着楚俏的腰,准备一直和楚俏跳下去,直到舞曲停止。 但洛星晖不会让他如愿的。 他们两个,一个抚着楚俏的腰,一个牵着楚俏的手。 两相僵持之下,两人达成共识——一人一曲,轮着来。 楚俏今夜过得格外充实。 她穿了为她精心设计的裙子,见识了宴会,还跳了一支又一支的舞蹈。 兴奋之下,她多喝了一些酒。 面色微醺,脸颊酡红。 洛星晖和洛星文争着要送她。 楚俏依在车旁,眼神虽然迷离,手指却坚定地指向了林诚。 “阿诚送我。” 林诚顶着两道要杀人的目光,没有退却,勇敢地接下了这项任务。 既然楚俏选了他,说明对他信任,他才不会因为畏惧洛星文兄弟两个,而把楚俏拱手让人呢。 林诚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伸手扶住楚俏。 到了别墅,楚俏仍然不让其他人插手,喃喃着让林诚送她回房间。 洛星文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警告:“送完立刻出来。” 林诚:“当然了,你对我要放心。” 他轻手轻脚地把楚俏放在床上,顺便用毛巾给她擦了擦脸,以降低脸上的温度。 楚俏抓住他的手。 林诚顺势半跪在床边,看着她的眉眼。 她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说些什么。 林诚贴紧了一些。 “再叫我娘亲——” 林诚一怔。 楚俏意识不清醒,但很快也察觉到了,叫娘亲是不对的,很奇怪的。 她要改口,说自己是开玩笑的。 林诚开口:“娘亲。” 他叫的轻松自然,一点不勉强。 妈妈也好,娘亲也罢,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 他爸最近又换了一个小女朋友,年纪和他一样大。 他妈也一样,男友年纪没有超过二十五岁的,活的十分滋润。 林诚从未从父母身上得到的关怀,现在可以在楚俏身上得到了。 尽管有人会觉得他恶心、变态,他也不在乎。 他又喊了一声:“娘亲。” 他看出来了,楚俏喜欢他喊“娘亲”。 林诚顺杆爬:“娘亲,我是不是你最乖、最喜欢的孩子?” 异世中,墨涵和墨清在各自的房间中看着这一幕,心提到了嗓子眼。 楚俏揉了揉他的脸。 她没有认错人,她清清楚楚地看到,眼前的人就是林诚。 她回道:“是的,我最喜欢的就是阿诚了。” 在两个世界里,她最喜欢的孩子就是阿诚了。 林诚心满意足地贴在楚俏小腹。 小腹的温暖柔软让他颇有安全感。 这个姿势并不舒服。 如果他能去床上,再躺在楚俏小腹上,才会更舒服。 不过他已经待的太久了,想来洛星文和洛星晖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他再不出去,他们就要冲进来了。 林诚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楚俏。 洛星文一脸审视:“不是让你赶紧出来?” 林诚赶紧解释:“瞧你说的。我不得把俏俏扶到床上,给她脱掉鞋子,给她擦擦脸、卸了妆,让她睡得更舒服点吗。” 洛星文立刻蔫了。 “哦,也对。” 第170章 洛星晖明显比他难糊弄。 他从林诚的神情看出,他在里面做的一定不止他嘴里所说的那些事情。 不过,看样子林诚也没有做坏事。 洛星晖没必要继续追问。 第二天一早,洛子珩回了别墅。 家里餐桌旁是难得的热闹。 不仅两个弟弟回来了,还多了一个林诚。 洛子珩一眼就看出,他们都是为了楚俏来的。 他没多说什么,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 楚俏起来晚了。 她慌慌张张地洗漱完毕,赶紧去厨房帮季阿姨的忙。 她做的是薄皮荠菜包子,和一大碗酸辣鸡蛋汤。 前者是常规早餐,后者则是她藏了私心。 虽然酒劲散的差不多了,但第二天喝点酸辣滋味的汤,身子也能好受点。 她给每个人都盛了饭。 洛星文对此很不满。 明明楚俏是他一个人的专属保姆,怎么每个人都好像没长手一样,偏偏让楚俏去分包子、盛汤。 洛星文的不满表现的很明显——他恶狠狠地盯着每一个手拿包子的人。 林诚不吃压力。 他自诩是得到楚俏亲口认证亲密关系的人。 被妈妈照顾一下下,应该很正常吧。 洛星晖直接开口:“星文,你包子不够吃吗。” 洛星文大口咬了一下包子:“不够。” 洛星晖语气淡淡:“不够吃,你可以吃阿姨做的这个饺子,也很好吃。” 洛星文被噎了一下。 洛子珩自顾自地吃饭,没关注弟弟们之间的暗波涌动。 他提醒道:“星晖,听你的助理说,你新设计的服装风评不太好,要你过去处理。” 洛星晖站了起来,翻看手机,果然看到了助理发来的消息。 助理随即打来电话,催促他赶紧来工作室处理危机。 洛星晖本来还想吃完早饭,再和楚俏闲聊一会儿,这下子也没机会了。 他匆匆走出了别墅。 洛家三兄弟之中,洛星文和洛星晖关系好,不过经历昨天的晚宴,他觉得二哥也挺碍眼的。 现在碍眼的走了一个,就剩下大哥了。 大哥整天忙的不见人影,应该会快走了吧。 洛子珩慢条斯理地吃完盘子里的东西。 他吃饭的动作极其优雅,但在洛星文看来就是慢吞吞地像蜗牛一样。 好不容易等到洛子珩吃完,洛星文想,这下子该走了吧。 快走快走,留他一个人在家就好。 洛子珩站了起来,但却没有如洛星文所愿离开。 他去书房里拿了一本书,又坐回了座位。 他双腿交叠,竟像是准备在餐桌旁看书。 洛星文看得心烦。 他甚至想开口直接赶人了。 洛子珩看了一眼手表,语气淡淡:“阿诚。” 正喝第二碗酸辣鸡蛋汤的林诚猛地抬头。 “你今天不是有两场考试吗?” 林诚眨眨眼。 他翻开备忘录。 他咽了咽口水。 这种事,他自己都记不清,洛子珩怎么能记得住? 林诚想赶快把鸡蛋汤喝完,又因为太烫,喝一口得吹两下。 楚俏从厨房里探出头:“别喝了。” 林诚摇头:“不行,不能浪费。” 楚俏对他不浪费食物的行为颇感欣慰。 “不然……我给你装到饭盒里。” 林诚赶紧停下吹气。 唉,果然是楚俏比较聪明。 他怎么没有想到这个主意? 哎呀,他要是早就想到,嘴巴和喉咙也就不会痛了。 林诚提着饭盒,看洛星文还慢悠悠地吃包子,无奈地伸手拉他。 “喂,星文,我们是同一场考试,赶紧走吧。” 洛星文这才想起来。 他也要装在饭盒里。 楚俏犹豫:“真的吗。但是,这里有……” 她仔细数了数。 足足有七个包子。 虽然都是薄皮小包子,但洛星文已经吃了不少了,他真的能继续吃下这么多吗。 楚俏深表怀疑。 洛星文一边装包子,一边回她:“能。我中饭吃,一顿就吃完了。” 热闹的别墅转瞬间就变得一片安静。 楚俏和洛子恒打交道不多,又看他在看书,就自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 她打开手机。 屏幕上竟又出现了墨临沧的脸。 上次联系中断,是因为符咒上的血尽了。 墨临沧这次多放了一些,好让联系时长延长。 他脸色苍白,唤着楚俏的名字。 洛子珩看了过来。 第125章 楚俏手忙脚乱地收起手机。 洛子珩朝着她走了过去。 她赶紧站起身,要回自己房间去。 洛子珩伸手拦住。 楚俏以为他是生气她影响了他看书,便道歉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最近在玩一款游戏……” 她又拿出了游戏的说辞。 洛子珩仿佛很感兴趣:“是什么游戏?” 楚俏惊讶地看向他。 印象里,洛子珩和游戏根本扯不上关系。 他怎么会好奇自己手机里的游戏? 洛子珩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我准备把公司业务扩展到游戏领域。” 一切就能解释清楚了。 楚俏只得硬着头皮打开手机。 洛子珩看到了屏幕里墨临沧那张阴郁的脸。 墨临沧发白的脸色转黑。 这个男人又是谁? 先前他看到的不是这一个。 他心里浮现出无尽的恐慌。 离开他,楚俏身边好像有无数的选择,而且每一个选择看起来都很不错。 洛子珩身体微侧,交叠的双腿几乎快要抵上楚俏的膝盖。 但楚俏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机上,没察觉到两人的距离太过亲近。 墨临沧已经提前和周诗屏打好商量。 两人要办一场假成亲,以此逼得楚俏主动回来。 他佯装心冷的样子:“你既不愿意回,就别回了。我此次是来告诉你,我要成亲了,就在三日后。” 洛子珩皱眉听着。 他虽然不玩游戏,但真的想过扩展游戏业务,所以了解过市面上比较火热的几款乙女游戏。 里面的男主角无论职业、性格是什么,都必须具备一个要素——深爱玩家所扮演的角色。 毕竟这游戏的最终目的是要让玩家氪金,哪个玩家会往一个不爱自己的角色身上投资呢。 所以,他极其不理解楚俏玩的这款游戏。 ——对玩家态度不尊重,还隐约有威胁的意思,这种游戏真的会有人玩吗。 有洛子珩在身边,楚俏不好多说什么。 她发自内心说了句:“恭喜。” 墨临沧和周诗屏成亲,也算得偿所愿了。 他们成亲之后,墨临沧大概不会再来打扰她了吧。 墨临沧瞳孔微震。 他匆匆留下一句:“我会再联系你。” 楚俏想说不必,她不想看两人成亲的景象。 但墨临沧已经匆匆切断了联系。 洛子珩低头翻找着什么。 他把手机递到楚俏面前。 “这是目前最火的几款乙女游戏,虽然建模没有你刚才那款真实,不过起码不会有男角色会用刚才的语气和你讲话。要不要试试?” 楚俏拒绝了。 她对洛子珩突然之间的“平易近人”感到不适应。 她谎称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就离开了客厅。 洛子珩并不感到挫败。 他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有耐心。 获得一个人的好感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但如果两个弟弟在家,会给他带来很多无端的麻烦。 洛子珩打了两个电话。 想来这几天,洛星文和洛星晖都会忙的回不了家。 那家里就只剩下他和楚俏了。 在楚俏早上送花到房间时,洛子珩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安静。他会主动开口,提起花的名字和来历,以及花语。 他学识渊博,讲话竟然也不死板。那些看似枯燥无味的知识,经他一讲,竟然都变得十分有趣。 他知道楚俏喜欢看做饭视频,不是因为工作而被迫看,而是真的喜欢。 从来不玩各种社交软件的洛子珩,破天荒地注册了各种会员,单建了一个收藏夹,全是各种各样的做饭视频。 为了不吓到楚俏,他没有一下子全部转发过去,而是一个一个地转发。 楚俏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共同点。 都喜欢花、都喜欢看做饭视频。 看起来冷冰冰、高不可攀的洛家大少爷,一下子就有了烟火气,让她感到十分亲近。 在洛子珩的要求下,她改了口,也不喊大少爷了,改喊:“子珩。” 第171章 洛子珩在和楚俏拉近距离的同时,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楚俏明明说手机上是一款游戏,但每次她看到那些游戏界面时,脸上浮现的不是玩游戏的期待,而是不耐。 洛子珩看过,短短三天内,游戏界面出现的除了那个面色阴沉的男人,还会有老妇人、小男孩、小女孩。 这看起来太不像一款游戏了。 最重要的是,洛子珩根本没从手机上找到操作界面,仿佛这款游戏不需要操作,只需要语音对话。 但最基本的登入和退出键是应该有的吧。 可洛子珩并没有看到。 他心里生出了怀疑。 他还记得那个男人说过“三天之后要成亲”。 在“三天以后”的这天,洛子珩特意安排助理说他有重要事情要办,不要打扰他。 楚俏也想到了,今天墨临沧大婚,势必会和她联系的。 她想赶紧回房间去,免得他们之间的对话让别人听到,生出怀疑。 洛子珩却叫住了她。 他新买的花到了,需要修剪一下,再摆放到各处。 他拿来两把剪刀,要和楚俏一起动手剪掉多余的枝叶。 楚俏拒绝不了。 她不能为了已经离开的墨临沧,而不管这些花的死活。 她点头同意了。 洛子珩的手法熟练,清楚地知道哪里该剪掉,哪里该留下。 楚俏问道:“你之前给花修剪过枝叶吗?” 洛子珩摇头,他指了指放在沙发桌上的手机:“我看视频学的。” 楚俏轻声一笑。 怎么看起来,洛子珩比洛星文更像网瘾少年呢。 提起视频,楚俏突然想到自己最近看了好几个搞笑视频。 她同洛子珩讲了起来。 洛子珩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给出回应。 换做之前,如果有人告诉他,他有一天会听别人讲搞笑视频,听得比听生意伙伴讲投资计划还要认真,他一定会嗤之以鼻。 他看着楚俏认真讲话的脸,心想比起之前,他确实变化许多,不过他挺甘之如饴的。 墨家府上。 红绸挂满了整座宅院。 墨涵一脸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若父亲成亲了还不能把母亲喊回来,他们就真的黔驴技穷了。 墨清的小脸上也满是不安。 她却并不是担心楚俏不回来,而是担心楚俏心软回来了。 墨清知道,自己不让楚俏回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从此是没娘疼爱的孩子了,父亲很可能会另外娶一位妻子。继母或许会冷落她、欺负她,而她直到出嫁之前,都会活的战战兢兢。 但她已经没良心了一次,放任母亲的安危不顾,不顾母亲的疼爱而对周诗屏示好,她不能继续没良心下去。 这几日,父亲强行用血和母亲联系,脸色分外不好。 他见家里人都说服不了楚俏,便动了让楚秀才来的心思。 墨清仍记得,他们一家三口去了外祖父家里。 外祖父向来清贫,家里最多的是书画,其余摆设都格外简单。 他是在水榭见的他们。 桌上摆的有几盘造型可爱的点心。 墨清一看,就知道是外祖父特意为她和哥哥准备的。 她听娘亲说过,外祖父不喜欢花里胡哨的点心,喝茶时,旁边只会备上两碟子干果,一碟核桃,一碟桂圆。 他特意准备了糕点,一定是想着他们爱吃。 墨清拿了一块点心,也给墨涵拿了一块。 两人双双谢过外祖父。 楚秀才眼中闪过怜爱。 他的声音也放轻了许多:“不用谢。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让人给你们买去。” 墨涵随便咬了一口。 自从楚俏离开,他对所有的饭食都食不下咽。 各种饭菜没有一道符合他的口味。 酸甜苦辣咸,每一道的味道不是太重,就是太轻。 点心下肚,墨涵脸上浮现惊诧。 它的味道竟合自己的胃口? 墨涵以为是巧合,便又拿了一块其他的点心,也是如此,甜味正好。 楚秀才见状,抚髯道:“好吃吗。我方才忘记说了,这两盘子是专门为你做的。你的口味和旁人不同,吃这几个正好。清儿你吃其他的点心,免得和哥哥吃了一样的,觉得不好吃。” 墨清乖巧应是。 墨涵捏着点心,问道:“外祖父怎地知道我的口味?” 楚秀才道:“你母亲同我说的。她说你的口味特殊,入口的吃食得特别制做。她说如今年纪轻,这些东西记在脑子里,随时能拿出来用。不过等到年纪大了,恐怕就记不住了,就托我编辑成册。对了,还有清儿的助眠香包,我也一并写了进去。待会儿你们回家时,把册子拿回去,多誊抄一些,分发给下人们,省得有人做错了饭,让涵儿吃不下去。” 墨清大喜。 她本以为没了娘亲,她夜夜都要饱受失眠的煎熬。 没想到娘亲早就替她想好了。 若她记挂外祖父,提前来看,何必多受几日的煎熬。 墨清心中一片惭愧。 她既没有好好报答娘亲,也忘记孝顺外祖父。 娘亲那边,她定然要阻止其回来继续受苦。 而外祖父这边,她会连带着娘亲那份一起孝顺的。 墨涵手里得了册子。 他翻阅着。 这些都是母亲口述,外祖父亲自写下。 墨涵一直坚持让楚俏回来。 他需得承认,大部分是为了自己。 他认清了周诗屏的真面目,知道她讨好自己和墨清,不过是为了进墨家没有阻碍。一旦她嫁了进来,势必会变了面目。 周诗屏此人,不会真心疼爱他们。 她一旦成了父亲的继室,定然会有自己的孩子,到时候他和墨清的处境就尴尬了。 为了自己的将来,墨涵需要母亲回来。 但此刻,他却生出了动摇。 母亲回来,除了能给他的前途一个安稳,还能得到什么。 他看得清楚,母亲在另外一个世界过得有多快活。 墨涵盯着册子,眼眸渐沉。 墨临沧提起自己的计划。 他之前一直尽力遮掩,因此京城中众人不知道墨家主母至今未曾寻回的消息。 楚秀才也不知。 他今日见了一家三口,还在奇怪为何女儿没有回来。 他以为女儿一定是被家事缠身,出不得门。 他的女儿被他养育的懂事体贴,事事以别人为先,为了家事不出门也属正常。 楚秀才万万没想到,自家女儿已经走丢许久,还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女婿登门,为的是让他配合演戏,逼迫女儿回来。 楚秀才冷声问道:“周诗屏是谁?” 墨临沧神情一僵:“一个友人,托她帮忙而已。” 楚秀才冷笑:“好友?我女儿从未有过男子好友。怎么,你墨御史就能有红颜知己了。清儿,你来说——你母亲究竟是怎么失踪的。为何到了现在才来告诉我?” 墨清身子一抖。 她握紧了手里的点心,把楚俏从失踪开始到现在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清楚。 第126章 楚秀才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他斥道:“我女儿堪为贤妻良母,有何处对不起你。我虽无甚官职,但俏俏的名声是出奇的好。当年她若不嫁给你,还可以嫁给旁人。墨临沧,你说,我女儿在家中可有半分错处?” 墨临沧满脸羞惭:“并未。” 楚秀才继续诘问:“你这般对她,并非是她有错,而是你品行有污,是也不是?” 墨临沧低垂着头,应道:“是。” 楚秀才当场送客:“你说的忙,我帮不了。我这小门小户的,你以后也莫要登门了。” 墨临沧还欲再说,已经被推出门外了。 他只得放弃了楚秀才这一条路。 墨清拉着墨涵,调转过头去翻墙。 两个小人刚用法子爬到墙头上,还未跳下,就看见墙下楚秀才仰头看着他们。 墨涵垂着脑袋。 墨清怯怯地喊了一声:“外祖父。” 楚秀才长叹一声。 “别动,当心摔着了。” 他去取来梯子,让墨涵墨清一个接一个地走下来。 墨清投入楚秀才怀里。 楚秀才没推开她。 墨清打量着他,发现外祖父好像比他们刚拜访时更老了一点。 楚秀才问起楚俏。 墨清说不清楚,只一个劲儿说娘亲过得很好。 墨涵讲起道士的法子。 以血做引,就可以强制联系。 他和妹妹都已经试过了。 虽然划破手指很痛,但想到能和母亲面对面说话,还是觉得很值得。 第172章 楚秀才揉了揉他两的脑袋。 “下次想见你娘,别自己放血了。” 他伸出手腕:“我年纪大,不怕流点血。” 他当即按照道士所教的法子,以血为引,见到了楚俏。 楚俏没想到还能再见到父亲。 她柔声唤道:“爹。” 楚秀才应了一声。 他问道:“你如今过得如何?” 楚俏忙道:“很好。” 她把这些日子见到的人都介绍一遍,还给洛星文打了视频电话,偷偷让楚秀才看一眼。 和洛星文说话时,楚俏脸上的笑都多了许多。 她刚挂断视频电话,洛星晖就打了过来。 原因是洛星文和他炫耀了。 洛星晖夸夸其谈。 楚俏心想,楚秀才一定会觉得他很不靠谱吧。 为了让楚秀才安心,证明她身边还是有许多靠谱的人的,楚俏连忙带楚秀才去见洛子珩。 洛子珩隐约觉得楚俏很不对劲,像是在和别人介绍他一样。 洛子珩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下意识理了理衬衫。 虽然不知道是谁在看,但他还是做出了一副精英范。 看完洛家的三兄弟,楚俏才回了房间。 她想,父亲应是受人所托劝说她回去的吧。 楚秀才却道:“我的女儿从小到大都是最好的。墨临沧不懂珍惜,那是他的错。俏俏,我相信你的品行,更信我十几年的教导。” “今日听了你的遭遇,我却有点怀疑自己了。我教导你的,难道全都是对的吗。” 楚秀才轻轻摇首:“或许并不全对。世人惯会轻视自己轻易得到的东西,我教你待人好,把别人放在心上,却忘记了,凡是人都有劣根,你将一颗真心献上,他不会感谢你,反而觉得是自己颇有本事。俏俏,我……对你的教导已经改不了了,只望你在别处能重新养好自己。” 他绝不会劝楚俏为了墨家,为了一对儿女而回去。 他与墨家的联系就是他的女儿。 而他的女儿认为别的地方更好,且是因为墨家先辜负了她,她才这般想的,楚秀才当然不会插手。 墨家要恨楚俏不回去,得先恨一恨他们自己。 若他们对楚俏好一点,楚秀才最清楚女儿的性子,她必定心软的一塌糊涂,去了异世也会想尽办法回来的。 是墨家断了楚俏回家的路,怨不得旁人。 楚俏郑重点头。 楚秀才看了一眼符咒:“血迹快干了,我不同你说了。” 楚俏大惊。 “血,什么血?” 墨涵轻声解释强行联系的法子。 楚俏沉默许久。 她缓缓开口:“涵儿,既然强行联系需要用血,倘若我愿意联系,是不是就不必用血了。” 墨涵眼睛一亮:“母亲愿意和我们联系?” 楚俏轻轻摇头:“不是你们。” “我愿意同爹联系。你们若是想见我,就来外祖父这里吧。” 楚俏已经明白了,父亲对她的教导是有问题的。 但她在这里看了无数条新闻,见了许多不配为人父母的例子。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楚秀才都是难得的好父亲。 她不愿意因为教导上的一些过错而怨恨父亲。 她本就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但其余人,她却是不愿主动见面。 楚俏对墨临沧起了不满——身为父亲,怎么连孩子都看顾不了,竟然让两个那么小的孩子割破手指取血。 楚俏只恨自己离开的晚了。 若在和墨临沧生下两个孩子之前就离开,就不必让孩子受此之苦了。 为了防止墨涵和墨清再取血,楚俏道:“若再看到你们,身边无外祖父在,我便不会同你们说一句话。到时,你们血也取了,痛也受了,也和我讲不了话。可记得了?” 墨涵、墨清乖巧应是。 …… 宅院里人来人往,十分忙碌。 墨清小脸上一片迷茫。 父亲不是说了吗,此次成亲只是假装,不必大费周章。 怎么她看着像真成亲一样? 父亲娶亲,墨涵和墨清都穿了一身大红衣服。 墨涵走到墨清身边,把她拉远了一些。 “仆人搬东西,你离的太近,会被撞到的。” 墨清把疑惑说出口。 墨涵冷笑一声。 墨清看着那张脸,和墨临沧的脸竟然渐渐重合。 每次父亲准备好了要告哪位大人的状,就是这副表情——做坏事的表情。 墨涵意有所指:“父亲想演戏,有人却想假戏真做。” 墨清沉吟一会儿,回过味来:“哥哥,难道说周诗屏要算计爹……” 墨涵颔首。 墨清急了:“那我们赶紧去告诉爹。” 墨涵拦住她。 “娘亲不会回来了,爹不会为她守一辈子的,他早晚要娶妻。到时候,他娶了别人,我们还要去了解一番对方品行。但周诗屏不同,我们知道她的品性。她心思坏但蠢,我们拿捏她可比拿捏其他人要容易多了。” 墨清安静下来。 “今日之事,我也推了一把。父亲想的是逼迫母亲回来,我和周诗屏想的一样,不如借机把亲事确定。如此,父亲就没借口去寻母亲了。” 看他神色笃定,墨清渐渐动摇了。 时至今日,她也明白了,父亲和母亲就好比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她只能从中选择一个。 她曾经无数次选了父亲。 这次,她要站在母亲这边。 还没到迎亲的时辰,墨涵带着墨清去了周家。 周诗屏父亲身居高位,到时弄假成真,墨临沧想反悔,周家人也不会允许女儿丢了颜面。 今日这个暗亏,墨临沧是吃定了。 周诗屏正在梳妆打扮。 墨涵带着墨清挤到她面前:“父亲见了姨姨这般样子,一定会十分欢喜的。” 周诗屏满面羞红。 她同墨涵对视一眼。 她懂了墨涵来此地的目的,可不是单纯为了赞她一句。 她心底泛起淡淡的不喜。 墨涵小小年纪就这般心机,若她来日诞下子嗣,岂不是要被他狠压一头。 但周诗屏转念一想,纵然墨涵再聪明,也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她及时按住,叫他翻不出风浪来。 周诗屏道:“今日大吉大利,定然会一切顺利。” 墨涵这才放下心来。 屏幕上再次出现墨临沧的脸。 得知强迫联系的法子后,楚俏再看到墨临沧那张苍白的脸,才明白他不是没有休息好,而是失血过多导致。 楚俏不明白,他为何宁愿伤了身体也要见她一面。 倘若他真的对她有心,她又怎会感知不到,情愿放弃一切到了另一个世界。 楚俏不愿意去想墨临沧究竟是真心舍不得她,还是为了面子才一定要她回去。 反正对她而言,两者并无差别。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红色。 这让楚俏想起了他二人成亲的时候。 她怀揣着一颗芳心嫁入墨家,本想着琴瑟和鸣,夫妻和睦,却不料走到了如今地步。 墨临沧眼睛发红:“你还是不回来吗,我马上就要成大礼了。” 楚俏的回答没有变化:“不愿。” 墨临沧一甩袖子,背对着她。 他不再和楚俏说话,只是让她做一个旁观者,看着他另娶他人。 门轻轻敲响。 洛子珩站在门外。 他率先开口:“我觉得你上次玩的游戏,建模、布景都很好,想参考一下。不知道方便吗?” 楚俏暗道他来得巧,正好墨临沧刚和她建立了联系。 若非墨临沧强行联系,她也不想看他成亲的场面。 若是能趁机帮上洛子珩的忙,她看这副场景也没那么无聊了。 她满口答应。 洛子珩领她去了一处阳台。 那里有长条沙发,阳光正好,时不时有花香传来。 洛子珩和楚俏并肩坐下。 墨临沧不再有意无意地盯着楚俏看,因为他要做出一副对她已经完全死心的假象。 因此,他也就没注意到,他想让楚俏看到的一切,除了她,还让洛子珩看了去。 洛子珩扫视屏幕里的一切,再三确定,这不是游戏能做出的景象。 每一个角色,不只是游戏主角,包括一些伺候的仆人、往来的宾客,全都活灵活现,脸上的神态、动作没有半点机械。 这是现在的游戏设计所达不到的。 他们设计的再好,也不过是一串代码,人物会穿模,npc会没有表情或者重复表情。 洛子珩将楚俏所讲的游戏剧情又重新想了一遍。 丈夫另有新欢,妻子自愿舍弃全家人来了异世…… 听着怎么如此熟悉。 第173章 洛子珩脑袋里灵光乍现。 若是把这些故事情节套在楚俏身上,好像一切也显得合理。 虽然听着太过匪夷所思,但楚俏给洛子珩的印象就是,她和这个世界不太熟悉,在一天天地融入。 洛子珩一开始以为这是因为楚俏家境贫苦才不适应,现在一想,若她是从古代穿来的,各种反常就合理了。 他听到仆人们在议论。 “这位迎进来了,前头那位如何?” “你是说楚……唉,她若今日能出现,还能夺回正妻之位。若是不能,就成定局了。” 洛子珩喃喃:前头那位妻子姓楚,和楚俏的姓氏相同。 是有可能楚俏用自己的真名当游戏角色名。 不过可能性不大,他之前调研过,大部分玩家要么用自己小名,要么用假名做角色名,而用真名的少之又少。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了。 他看到的根本不是游戏界面,而是活生生的古代世界。 第127章 再看向所谓的“游戏界面”时,洛子珩的眼底就变了意味。 他变换了姿势,将手臂搭在楚俏身后的沙发上。 心理学上说,距离上的亲近会让对方产生关系亲近的错觉。 他问:“游戏剧情我有些记不清了。现在是什么剧情?” 楚俏只好顺着之前的谎话编下去:“现在是他想借成亲让我回去。” 洛子珩凝视她的双眸:“那你呢,你想回去吗。” 在楚俏回答之前,他又补充道:“我是说作为玩家,你想回去吗?” 楚俏断然拒绝:“当然不想。” 洛子珩想,假如他猜测的都是对的,就说明根本不存在什么游戏剧情,那些都是楚俏的真实经历。 也就是说,她在古代成过亲,有过一双儿女。 洛子珩知道古代人重视亲情,讲究从一而终。 往往夫妻之间完全没有感情了,为了面子也会白头到老。 他不确定楚俏是否也怀揣着同样的想法。 听到了楚俏的回答,他又观察了她的眼神。 现在,洛子珩可以确定,楚俏对昔日的夫君没有留恋。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开始放松。 洛子珩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这么看来,这个游戏角色塑造的挺失败的,虽然长了一张不错的脸,但感情太渣了是留不住玩家的,对吗。” 楚俏微微颔首。 洛子珩感慨:“看来我以后要避开这个雷点。” 两人继续看下去。 楚俏以为自己瞒过了洛子珩,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洛子珩垂眸,正好看到她暗戳戳的小动作,不禁扬起唇角。 墨临沧和周诗屏商量好了,今日只是做戏,不必大办。 但一抬一抬的嫁妆进了墨家,送亲的队伍声势浩大,让他心里发慌。 墨临沧想摸出怀里的铜镜,看看楚俏的反应如何,又担心被她察觉,只好作罢。 和墨临沧猜测之中寥寥无几的几位宾客不同,庭院里坐满了宾客。 他们起哄着让他和周诗屏行成亲之礼。 墨临沧脸上浮现出慌张。 他低声询问周诗屏,为何和他计划的不同。 周诗屏只道不知。 周围的喧闹声和刺眼的红让墨临沧头晕目眩。 他宛如海水中的一只孤舟,被海浪推搡着、胁迫着和周诗屏站在了喜烛面前。 怀中的铜镜分外安静,没发出丁点动静。 显而易见,他的计划失败了。 混沌的意识一点点变得清晰。 此时此刻,站在红烛、高堂面前,他若再猜测不出自己是被周诗屏算计了,他便妄做了这几年的御史。 墨临沧想甩袖离开。 他今日办一场婚事,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挽回楚俏。 他绝无和周诗屏成亲的打算。 周诗屏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轻声提醒:“今日来的不止你我的亲戚,还有朝中各位大人。墨郎难道要任性至此,舍弃了满堂宾客而去?” 墨临沧定住了脚。 他明知是圈套,却还得捏着鼻子认下。 因他一离开,丢的便是多年声誉和名声。 他多年的努力便付之东流了。 接下来,墨临沧宛如傀儡一般,和周诗屏将一桩假成亲变成了真成亲。 他没再去摸怀里的铜镜。 因为墨临沧清楚,无论楚俏对他有没有余情在,都不会再回来了。 他自己弄了一个死局。 墨母被众人架在圈椅上时,就已经知道这是一个圈套。 但明知是陷阱,却不能戳破,因为一旦挑明,墨临沧曾经做过的事,以及如今想要借成亲逼迫妻子回来之事,就彻底隐瞒不住了。 墨母长叹一声。 想当初,墨临沧同周诗屏暧昧不清,逼走了楚俏,如今反过来被周诗屏算计,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墨母劝慰墨临沧:“俏俏那边想来是回不来了,你早晚要另找一个妻子。你同周诗屏不是交好吗,迎娶她你应该欢喜。” 闻言,墨临沧只觉胸口中了一箭,伤在隐蔽处,让他受着疼又喊不出疼。 夜色降临,墨临沧却没有回新房去。 他摸出铜镜,却没有看向能照出人影的一面。 良久,他才把镜子翻转过来:“我是真的成亲了。” 楚俏已经从墨涵、墨清口中得知了假成亲却被算计成真一事。 她没有对墨临沧大肆嘲讽,只淡淡道:“恭喜。” 墨临沧神色惨淡:“你不会回来了。是吗。” “是。无论你今晚有没有成亲,我都不会回来。” 墨临沧嘴唇微颤:“为何?是我平日里和周诗屏太过亲近,冷落了你,还是因为……” 楚俏轻声道:“你看,你知道原因,明知你做出那些事情会令我伤心难过,可你还是做了。” “这便是我为何远离你的原因。” 她的语气里没有怨恨、埋怨,只有平淡。 墨临沧却感受到了无边的恐慌。 她对他已经没有了情绪起伏,说明她已经不在意他了。 墨临沧指尖用力,竟硬生生地将怀里的铜镜捏出一条条裂缝。 碎片滑落,割伤了他的手。 他毫无知觉。 他道:“如你所愿,我再也不会纠缠你了。” 说罢,他便将铜镜掷地,碎片四处飞溅。 明黄色符咒还贴在铜镜上,血痕未干。 楚俏听得那一句话,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她看向洛子珩,见他一脸认真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解释道:“游戏大结局了。” 洛子珩收回视线,笑道:“是he。” “什么?” “happyending,就是圆满结局的意思。” 楚俏略感吃惊。 她以为自己的结局算得上普通结局或者差结局了。 洛子珩唇角轻扬:“倘若这真是一场游戏,你的想法是对的。不过这不是游戏,是你的亲身经历,我以为是很圆满的结局。” 楚俏的脑袋一片空白。 良久,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 她紧张的说话都结巴了。 “我、我的经历吗。不是的,这不是我的经历,只是游戏而已。” 洛子珩和她开诚布公:“从古代穿越过来,和夫君跨时空对话……俏俏,这些都是你的真实经历吧。” 楚俏仍要否认。 “既然你笃定了这是游戏,不如告诉我游戏名,让我也下载一个来玩。” 楚俏说不出话来了。 她没想到,有人竟然能猜测出她的来历。 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洛子珩竟然可以推测出来。 看洛子珩笃定的神色,她已经没有否认的必要性了。 楚俏承认了。 她所讲述的有关游戏剧情的一切,都是她的亲身经历。 她低垂着头,等待洛子珩的反应。 这里不信神佛鬼怪,所以她会被送去科学院研究吗。 洛子珩扬起手,落在她的脸颊。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 他是经常读书的人,两指因为常年翻阅书本略微粗糙。 那带着暖意的略微粗糙的指腹,就在她面颊轻蹭。 他说:“和那样一个人生活,一定很辛苦吧。” 楚俏微怔。 那个人? 他说的是墨临沧吗。 那确实蛮辛苦的。 楚俏轻轻点头。 洛子珩问:“你对他现在还有想念吗?” 楚俏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想念墨临沧? 绝无可能。 洛子珩笑出了声。 他身体微倾,越发靠近楚俏。 “这算不算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只有你知道,我知道。” 楚俏想了想,其实她想让它成为仅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第174章 如果不是洛子珩猜出来了,她是不会分享秘密的。 她微微点头。 洛子珩心里涌出一种满足感。 他知道别墅里发生的一切。 洛星文带她去学校,洛星晖给她做衣服,带她去晚宴。 他清楚在玩和逗女孩子开心方面,他远远不如两位弟弟。 不过还好他聪明。 洛子珩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我……算了,我明天再和你说,你先去休息吧。” 洛子珩也回了房间。 他想,明天一早,他就要完全了解楚俏的一切。 虽然早就知道古代人结婚早,但看到那两个孩子时,他还是不免感到吃惊。 那两个孩子,墨清更像楚俏一些。 洛子珩从他们聊天的字里行间,能推测出,两个孩子之前做了错事,不过相继都改正了,最先改正的是墨清。 洛子珩以为,小孩子犯错很正常。 他们爹又是墨临沧那种人,不走歪路已经算难得了,还好有了楚俏的血缘,才得以端正品行。 事实证明,更像楚俏的那个孩子果然更善良一些。 墨清不就是率先悔改吗。 在另外一个世界,楚俏唯一放心不下的,大概就是她爹了吧。 洛子珩想着,等一觉睡醒,他要研究楚俏是怎么进入这里的世界。 如果有办法设计出一款通讯工具,能让楚俏和楚秀才经常联系就好了。 洛子珩脑袋里装满了各种想法,只等太阳一出来,他就去安排。 楚俏则是辗转反侧。 她实在想不到,明天起床后洛子珩要和她说些什么。 她索性打开手机,发布了一条帖子。:我古代人的身份被发现了,会有什么后果? 近来论坛小说体特别火,众多网友便开始大开脑洞。:洗干净准备被解剖吧。:哦,能穿越古今的古代人?你身体的各个部位会被历史学家、科学家、医学家争抢吧。 …… 楚俏仿佛看到各种凄惨的结局在等待着她。 只等太阳一升起,悬在她头顶的刀就会彻底落下。 楚俏猛地坐起。 她看向窗外。 明月高悬,月色如水。 她不能被送去做研究。 她不能浪费重活一次的机会。 那现在摆在楚俏面前的就只有一条路。 跑! 她赶紧收拾了行李。 临走之前,她想了想,还是给季阿姨留了一封信。 说她另外找到活儿干了,就不留在洛家了。 楚俏拉着行李箱出门时,月亮还挂在天上。 她叫了出租车。 司机问她去哪里时,她想了想。 “你知道最大的家政公司在哪里吗。” …… 洛子珩醒来时,神清气爽。 他走下楼梯,季阿姨夸他精神好,看起来心情也好。 洛子珩难得笑笑:“心情确实好。” 他拿起杂志,在餐桌旁坐下。 看完了一本杂志,季阿姨准备的早饭也端上了桌,还是没见到楚俏的身影。 难道说……楚俏还没起来? 洛子珩微微皱眉。 他的两个弟弟会赖床晚起,但楚俏不会。 他向季阿姨问起楚俏。 季阿姨还没回答,先叹了一口气。 那气仿佛落在了洛子珩心上,让他心头一颤。 “俏俏啊,她离职了。” 洛子珩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旁的杂志落地。 “离职?” 他的声音几乎破音。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今天早上,我一起床,就看见门缝里夹着一封信。也只有俏俏,她才会用这种古老的办法告诉我。你说离职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和我当面说,连夜就走了……” 第128章 洛子珩掌心紧握,一脸凝重。 他所有的完美构想,都随着楚俏的离开而破灭了。 昨天今天,不过间隔一夜而已,他的世界却仿佛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昨天,他还为能和楚俏拥有同一个秘密而欣喜,今天楚俏就不告而别了。 洛子珩陷入反思,已经听不到季阿姨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了。 他很快想明白了楚俏为什么离开——身为古代人,穿越到现代世界本来就惴惴不安,又被人识破了身份,她肯定是慌乱的,担心自己会对她做出什么坏事情。 洛子珩满脸懊恼。 他不该拖延,应该在昨天就告诉楚俏,他没有想要告密的意思。 他只是单纯的高兴和她有了共同的秘密。 但这些话都已经无法告诉楚俏了。 洛子珩试过用各种办法联系楚俏。 显然,楚俏在离开前做了充足准备,提前丢掉了手机卡,让他根本联系不上。 洛子珩搜寻一圈儿,也毫无收获。 他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恰好洛星晖打来电话。 洛星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讽刺。 “大哥,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卑鄙。这些天,我的麻烦,还有星文的麻烦,都是你找来的吧。” 洛子珩揉了揉眉心,已经没有心思和他解释。 洛星晖轻笑一声:“不是你占着俏俏就能让她喜欢你的。我和星文的麻烦都解决完了,我想现在你还没能让俏俏对你产生好感吧。” 洛子珩想,何止是没有产生好感,现在人都已经跑掉了。 洛星晖继续道:“我过几天就回去。你帮我告诉俏俏一声,我给她新设计了几件衣服,一定符合她的审美。” 他语气里充满挑衅,像是在告诉洛子珩,即使使了阴谋诡计,强行一个人和楚俏独处,但只要自己一出现,楚俏还是更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洛子珩敷衍着应下。 洛星晖没察觉到异样。 在他看来,洛子珩是被他说中了,这些天和楚俏的关系毫无进展才不高兴的。 挂断电话,洛子珩想到什么,转身嘱咐季阿姨:“俏俏离职的事情,先不要告诉其他人。” 他此刻无比庆幸,洛家是每月月初发本月的工资,所以楚俏身上带着足够多的钱。 她有钱花,就代表着有地方住,有饭吃。 洛子珩唯二担心的,一是楚俏到底去了哪里,如果在国内,他迟早能找到她。但如果她去了国外,自己要找恐怕就有些麻烦了。二是担心两位弟弟知道了消息,先他一步找到楚俏。 所以,他要季阿姨守住消息。 季阿姨虽然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洛星文的脑筋转的显然没有洛星晖快,直到被人提醒,他才想明白自己一次次地被困在学校,是被洛子珩算计了。 他大骂了洛子珩一通。 林诚在旁边听得直皱眉,提醒道:“喂,你两是一家,你说八辈祖宗的时候,记得那也是你的八辈祖宗。” 洛星文被噎了一下。 他给楚俏打了电话,显示无人接听。 他只能改给季阿姨打。 季阿姨吞吞吐吐,一会儿说楚俏在忙,一会儿又说楚俏出去了。 洛星文没多想,只以为是自己很长时间不回别墅,楚俏和他关系冷淡了。 他心里委屈:是他不想回去的吗,都怪大哥! 洛星文声音委屈,向季阿姨诉苦,说自己这些天有多累。 “……大哥太坏了,他做这些就是让我不能回去,让俏俏讨厌我!好了,现在他如愿了,俏俏彻底不理我了,我刚才打电话都不接。” 季阿姨正好有一个和洛星文年纪相仿的孩子,而且格外爱撒娇。 一听到洛星文委屈,季阿姨的心立刻软了。 “哎呀,俏俏不是生你的气才不理你了。她是……” 洛星文等着季阿姨说下去,她却闭上了嘴。 “阿姨,你别安慰我了。” 季阿姨听到他的语气更低落了,赶紧道:“虽然大少爷不让我说,但我忍不住了。我直接告诉你吧,俏俏离职了,就今天早上走的。大少爷不让我说,我心里偷偷猜的,事情可能和他有关系。” 洛星文一脸震惊。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离职?怎么可能?” 其中细节,季阿姨也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这些日子,楚俏和洛子珩的关系亲近,一起玩游戏、一起聊天。 好端端的,楚俏却突然离职了,一定和洛子珩有关。 洛星文满脸凝重。 他对林诚说道:“一定是洛子珩骚扰俏俏,把她吓跑了。” 林诚犹豫道:“不会吧,你大哥不像这种人。” 洛星文冷哼一声。 什么不像。 洛子珩古板,年纪很大了还没交过女朋友,和楚俏示好的动作一定做的很生硬,才会把楚俏吓到了。 洛星文越想越觉得合理。 对,一定是这样,都是洛子珩的错。 第175章 洛星文和林诚把所有事情都往后放,一致认定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找到楚俏。 但偌大的城市,楚俏又扔掉了手机卡,想要找到她无异于大海捞针。 林诚准备向洛星晖求助。 他想法简单,认为人多力量大,而且洛星晖看起来和楚俏的关系不错,说不定楚俏私底下和他有联系呢。 洛星文一口否定。 “不可能。” 三兄弟之间,和楚俏关系最好的一定是他。 离职的事情,楚俏连他都没告诉,怎么可能告诉洛星晖了。 而季阿姨则是什么话都告诉他了。 洛星文才知道洛子珩竟然想要隐瞒楚俏离职的消息。 他可以猜到,洛子珩一定想自己找到楚俏,让她成为身边人,而不是别墅里的人。 好诡计多端的一个人! 不过,洛星文觉得他的做法可以效仿。 所以他坚决拦住林诚,不让他给洛星晖打电话。 以他对楚俏的了解,认为她没有离开这座城市。 这倒不是因为洛星文认定楚俏对这里有所留恋,而是…… 楚俏说自己除了汽车,什么交通工具都没坐过。 她不会一个人去坐高铁、飞机离开这座城市的。 洛星文莫名笃定。 林诚半信半疑,动用了两人手里的关系,全力寻找楚俏。 楚俏那边,如同洛星文所料,她想过去别的城市或者国家,但她对坐高铁和坐飞机都有畏惧。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继续留在这个城市。 她猜到了洛家人会寻找她。 不过她想象中的,洛家人不是因为舍不得而去找她,而是因为她的身份——一个古穿今的古代人,一旦抓去做研究,能给洛家带来多大的收益啊。 楚俏便隐姓埋名。 她爹姓楚,她娘姓秦,她就改名为秦楚俏。 因为改名的缘故,洛家人一时半会儿就没有找到她。 楚俏离开洛家,才知道外面全都是风雨——租房要钱,吃饭要钱,工作辛苦工资还低。 她最为精通的,大概就是给人做家政了。 所以,她一离开洛家,就直奔本市最大的家政公司。 三天之内,她被安排了去两家做家政。 第一家格外挑剔。 楚俏去了以后,隐约觉得这家的长辈没把她当做家政来看,而是当成了儿媳妇。 她忙完了吃上一口饭,都得被念叨上几句。 如果是之前的楚俏,肯定就忍气吞声忍下去了。 但在洛家的这段日子,她已经懂得了事事以自己为先。 人必先自尊自爱,才能得到旁人的尊敬与爱护。 若人自轻自贱,必然得到旁人辱之。 楚俏在第一家做了没有两个小时,就立刻提出离职。 她以为自己会受到公司的责骂,不曾想分配工作的经理和她吐槽:“好啦,连你都受不了这家人,看样子他们是找不到保姆了。既然这老两口谁都看不上,就让他们自己干吧。” 她又给楚俏分了第二家。 这家不挑剔,但说好的日结,却磨磨蹭蹭不愿意给。 “日结月结都一样的,不要斤斤计较嘛。” 楚俏面带笑容离开他家,转头告诉了经理。 不到十分钟,经理就把工钱追回来,打给了楚俏。 “这家人还想让你去,你去吗?” 楚俏回复:不。 经理又给楚俏找到了一家。 这家工资高,还包吃住,只是有一点,他家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听说都是大魔王性格。 经理担心楚俏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招架不住。 楚俏却一口应下:“我可以的。” 她来到雇主家里,发现这家在别墅区。 她进了别墅,打扮高贵但面容憔悴的贵妇人就把孩子交到了她手里。 是个三岁的女孩子。 一离开贵妇人的怀抱,女孩就开始扯开嗓子哭。 贵妇人一脸无奈,正准备接回来。 楚俏换了姿势,轻轻拍她的背。 她身上的香气让人感到安心,女孩渐渐止住了哭泣。 贵妇人惊讶:“你挺会哄孩子的。” 楚俏没否认。 贵妇人有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会折腾。 而且她的孩子们还是换着花样地折腾她。 比如女儿灵灵,上个月是不想要看到黑色。为此家里所有的黑色都得换掉,包括佣人们,都得为了挡住黑发而戴上帽子。稍微看见一点黑色,她就得大哭起来。 这个月,灵灵又换了新的折腾她的办法——非得让她抱着才能睡觉。 林晴没想到女儿都三岁了,她竟然还得整天抱着搂着,否则她就哭闹。 她试图不理灵灵,让她知道胡闹是没用的。 但灵灵显然比她更有毅力。 妈妈不抱,她就坚决不睡,把整个人搞得憔悴至极。 林晴只能妥协。 现在灵灵睡得好了,憔悴的成她了。 她这才想要找个育儿嫂来照顾孩子。 没想到楚俏年龄看着不大,还挺有照顾孩子的经验。 闻言,楚俏知道她是误会了。 “我不是育儿嫂,我是家政公司派来的保姆。” 正说着话,真正的育儿嫂进了门。 楚俏赶紧把怀里的灵灵递给她。 灵灵立刻大哭起来。 这次她不止哭着要妈妈,还要楚俏。 林晴让育儿嫂回去吧,看来她多年的育儿经验在灵灵身上不管用。 还不如楚俏这个小姑娘呢。 林晴深信,世界上没有金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不是育儿嫂、没有过照顾别人家孩子的经验,这些都不是问题。 她开出高出保姆酬劳的三倍工资,留下了楚俏。 林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你在家里唯一的工作就是照顾灵灵和祺祺,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干。只要把两个孩子照顾好,我额外给你发红包。” 楚俏轻声应下。 林晴回房间补觉去了。 灵灵毕竟是大孩子了,楚俏抱着她也有些吃力。 她商量道:“你可以下来走吗?” 灵灵拒绝:“我不要。” 她趴在楚俏怀里,深吸一口:“你好香,我不要。” 楚俏放轻声音:“很香吗,因为我带了香包。灵灵如果也想香香的,我也可以给你做一个,不过你在我怀里,我没办法做呢。” 灵灵眨眨眼。 作为家里最小的小辈,又是女儿,几乎所有人都惯着她,宠着她。 这就理所应当地养成了她娇蛮的性格。 她看不起所有人,包括比她大的大人,比她小的孩子,还有和她一样大的人。 她自诩是最完美的人,而其他人,不是谎话精就是讨厌鬼。 虽然楚俏香香的,但应该也逃不了两者之中。 但她不讨厌楚俏,所以楚俏应该是谎话精。 让她也变得香香的? 一定是假话。 她必须答应楚俏,才能戳穿楚俏的谎话。 灵灵答应了。 她主动从楚俏怀里下来。 楚俏问起家里的花圃在哪儿。 她准备用鲜花给灵灵缝制一个简单的香包。 之前她经常给墨清缝,所以花不了一个小时就做好了。 她把香包放在灵灵面前,轻轻摇晃。 灵灵动了动鼻子。 唔,怎么真的有点香? 第129章 在一天天的相处中,灵灵发现了楚俏不是那种做出了承诺却不兑现的大人,也不是说话走路都让人讨厌的大人。 她好像和自己一样讨人喜欢。 同类相吸引。 灵灵开始亲近楚俏,为此甚至忘记了折腾她妈妈林晴。 林晴开始变得不习惯了,担心她在憋个大的。 没想到灵灵真的变得乖巧了。 楚俏手艺巧,会做各种精致的香包、小手绢,而且上面的图案可以让灵灵自己挑选。 有了纯手工制作的香包、手绢,灵灵在一众小伙伴中间更得意了。 她没有像折腾林晴一样折腾楚俏,因为她忽然发现,有许多比折腾人更好玩的事情。 比如,楚俏告诉她,可以摘自己喜欢的香味的花,把它们装进枕头里、放进香包里,或者晒干了泡茶喝。 作为灵灵的哥哥,祺祺年纪更大,折磨人的方法也是五花八门。 他闹着要佣人陪他一起玩。 他一个只能上幼儿园的年纪,却特别爱玩刺激的游戏。 在游泳池里搭简易版滑滑梯、站着荡秋千、撺掇大家一起去偷马蜂窝里的蜂蜜…… 佣人们既要照顾他的安全,还不能拒绝他。 他们只能心惊胆颤地站在旁边看祺祺玩。 一场游戏下来,佣人们的血压都上升不少。 楚俏没照顾过他这样的孩子。 第176章 墨涵文质彬彬,从来不玩这些激烈的游戏。 楚俏试图去猜想祺祺会喜欢什么。 她把记忆里自己见过的古代玩具,一一都画了出来,托人去做好,再涂上颜色。 身为古代女子,自然是琴棋书画都得学习。 灵灵捧着新做好的手绢,看楚俏给那些木头材料上颜色。 “俏俏,你怎么什么都会。” 楚俏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都会吗。 她倒是从来没意识到。 楚俏把上好颜色的摆件放在祺祺面前。 是她印象中的刀枪棍棒、斧钺刀叉,当然是缩小版本。 还有民间最喜欢的各种神仙妖怪模样的摆件。 祺祺一开始嗤之以鼻。 他什么玩具没玩过,还能被这些粗制滥造的玩具吸引吗…… 一天过后,他彻底改变了原来的想法。 咳咳,他是可以被吸引的。 林诚听堂姐说,最近她家里的两个小魔王转性了,从见了就头疼,变成了人人都夸赞的乖孩子。 林诚一个字都不相信。 就堂姐家的两个孩子,陈灵、陈祺能改性?恐怕是堂姐被孩子逼疯后的幻想吧。 林晴急了:“你怎么不相信?不信你就来看看。” 林诚拒绝了:“不了,最近我有事要忙,就不去了——” 林晴嚷道:“不管你在忙什么,都必须来我家一趟。我真不知道他们两哪一天再变回去了,到时候你再来,还以为我现在是在撒谎。你必须过来看!” 林诚只好暂时停下寻找楚俏,来到了堂姐家。 两个孩子在院子里奔跑玩闹。 林诚见了,下意识想夺门而出。 万一陈灵闹着要他抱,一抱就不肯下来了…… 万一陈祺又拉着他去玩什么吓人的游戏…… 他还是赶紧跑吧。 陈灵陈祺已经发现了他,小跑着过来:“舅舅,舅舅!” 林诚举起双手,闭上眼睛,等待他们向他提出两个无理的要求。 他们却只是说道:“妈妈在客厅等你呢,舅舅。” 林诚张大嘴巴,下意识说了一句:“就这样?” 不远处传来轻笑声。 林晴走了过来:“你还想怎么样?” “我还以为和以前一样呢。” 林诚跟着林晴进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保姆端来茶和点心。 陈灵拿了一块,没有自己吃掉,而是递给林诚:“舅舅吃一块吧。” 林诚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 陈祺喝了一口茶,砸吧砸吧嘴,对林诚说道:“好喝,舅舅快喝吧。” 林诚一手端茶,一手拿点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林晴脸上尽是得意,朝他眨眼,似是在说:我没说谎吧。 等陈祺陈灵吃完点心、喝完茶,她挥挥手,让他们两个去玩。 林诚赶紧坐直,问道:“姐,你怎么做到的?” 这种育儿经验如果能写成书卖出去,肯定赚的盆满钵满。 林晴清咳道:“咳咳,当然是我教子有方。” 林诚疑惑:“之前你不是也教过,结果是毫无变化。这次怎么突然就——” 林晴脸颊通红:“这次……这次除了我亲自教育,还请了外援。” 她贴近林诚,微微俯身:“我请了一个育儿嫂,特别能干。你不知道,她不仅会做好吃的小孩饭,还会做手绢、香包,给祺祺做各种玩具。虽然那些玩具都很古老了,但耐不住祺祺喜欢……” 林诚越听越觉得耳熟。 他福至心灵,打断林晴。 即使心里一再提醒,不会这么巧,林诚的声音还是不禁变得尖锐:“你请的育儿嫂,不会叫楚俏吧。” 林晴捂着嘴,新做的钻石美甲闪得林诚闭上了眼。 “她确实叫楚俏,不过叫秦楚俏。” 正好她手机里有楚俏和两个孩子的合影,就拿出来让他看。 林诚确定了就是楚俏本人。 林晴脸上露出狐疑的神情。 她是知道眼前的这个堂弟的——非常、尤其缺母爱。 不对,林诚应该是父爱母爱都缺。 所以……他不会私底下偷偷找育儿嫂抚慰自己那颗没有被母亲关怀过的心了吧。 林晴一脸“你竟然是这种人”的表情,看得林诚眼皮狂跳。 “堂姐,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都停止瞎想。” 他站起来,想去找楚俏,又想赶紧告诉洛星文他找到楚俏了。 一时间,林诚手足无措,竟然不知道先干什么,后干什么了。 他问道:“俏俏现在在你家吗。” 林晴点头:“她一直在家里住。不过我看她带灵灵祺祺挺累的,就给她放了一天假,今天休息,就在客房那里。” 林诚追问:“不会突然跑掉吧?” 就像在洛家时一样。 林晴嘴角轻抽。 在她听来,就是林诚和楚俏曾经认识,而且楚俏还做出过偷跑的事情。 在林诚缺少母爱的前提下,把两件事联系起来,事情就变得格外微妙了。 不会是林诚缺母爱,把楚俏请过去了,然后做了一些出格的举动,导致她一气之下跑掉了? 林晴把自己的猜测说出,引来林诚的白眼。 “不是我,是星文……” 林晴惊讶:“星文缺母爱?不对啊,洛先生洛太太不是挺恩爱的嘛。” 林诚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 在确定了楚俏是在休息,绝对不会偷偷跑掉,他选择了先给洛星文通风报信。 洛星文听到消息后,直言要好好报答他。 “要不我送你一辆车吧。” 林诚狮子大开口要了一辆豪车,这辆车的价格让他看了都有点犹豫。 洛星文却一口答应了。 林诚听到他安排司机开快点的声音。 不过一个小时,洛星文就到了。 陈灵陈祺认识他,喊道:“星文舅舅好。” 洛星文摆了摆手,敷衍道:“好好,我好。” 他径直走向林诚,问他楚俏在哪里。 林诚就把楚俏竟然在他堂姐家当育儿嫂一事详细地说了出来。 洛星文感慨,还好他认识林诚,还好林诚有个堂姐,还好他堂姐有两个孩子,还好两个孩子一点都不乖,才需要找育儿嫂。 洛星文把周围的一切感谢了一个遍,才催着林晴去找楚俏。 林晴好奇他和楚俏的关系。 林诚刚张口回答:“俏俏当过他家的保……” 洛星文就道:“我喜欢俏俏。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算得上追求者和被追求者之间的关系吧。” 林诚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林晴捂嘴表示惊讶。 “可是俏俏比你大吧,她还是……星文,你不会是偶像剧看多了,想玩霸总和小白花的游戏吧。我告诉你哦,俏俏是我们家请来的,是我的恩人,我不允许你玩弄她的感情。” 洛星文一本正经道:“玩弄感情?我不会的。我想和俏俏在一起,和她结婚,这算不算正经?” 林诚和林晴双双震惊。 林诚再三确定,他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真心实意这样想。 林晴看着他那张年轻帅气的脸,问了一下他的年纪。 “哇,美好的年纪,羡慕。” 她显然是在羡慕楚俏。 青春帅气的男大对自己一心一意,光是想想,都觉得日子充满了希望。 林晴表示会全力支持。 林诚却出乎意料地沉默了。 洛星文皱眉。 在他看来,好友应该是第一个支持自己的人,怎么他还犹犹豫豫的。 林诚低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俏俏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是什么。我愿意给自己找一个妈,但可没有给自己找爸的喜好。” 洛星文一脸笃定:“放心,你很快就会有爸爸了。” 虽然他不太情愿拥有一个这么老的儿子,不过为了楚俏,勉勉强强也能认下。 两人说说笑笑,语气轻松。 可真等到了楚俏的房间前面,洛星文却严肃起来。 林晴抬手去敲门。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才传出来楚俏的声音。 她的声音慵懒,似乎是刚刚睡醒。 洛星文顿时紧张起来。 他不会打扰楚俏睡觉了吧。 会不会被狠狠讨厌? 门被打开。 楚俏不得不承认颜值出众有诸多好处,其中一点就是在一群人中间,一眼看到的是颜值最高的那个。 就比如现在,三个人一起来敲门,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洛星文。 林诚在她眼前晃晃手,她才回过神来。 “阿诚。” 林诚忍住想扑进她怀里的冲动,喊道:“俏俏。” 洛星文声音委屈:“怎么突然就走了,不和我说一声?” 第177章 楚俏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为什么走的。 心立刻悬了起来。 她垂下头,心想洛星文不会是来抓她的吧,那这里还能留下去吗,要不要再跑一次? 洛星文从她的动作神态里,已经读出了她想要再次逃跑的打算。 他一把抓住楚俏的手腕,急切道:“你得告诉我为什么走。” 楚俏诧异:“你不知道吗,子珩没告诉你?” 洛星文摇头。 他心里泛酸,心想两个哥哥凭什么都学他。 他让楚俏喊名字就好,他们也效仿,真是学人精。 一左一右投来灼热的目光,楚俏试图挣脱:“先放开啦。” 洛星文不肯。 他才不像洛子珩一样蠢,连人都看不住,在眼皮子底下都能让楚俏偷偷跑掉。 楚俏最终败在了他的坚持下。 她只好任凭洛星文牵着。 林诚和林晴识趣地离开,给他们两个留出空间。 两人独处,洛星文第一句问的不是离开的原因,而是说道:“我一知道你走了,心里就特别慌。这些天我一直在找你,怎么找也找不到,我今天才知道,因为你换了名字。秦楚俏,很好听。不过大概只要是你的名字,都会是好听的。” 楚俏竟在不知不觉间放下了警惕心。 但洛星文的下一句话,又让她的心重新提起。 “上次我的告白你还没同意,这次我再补上一个。” “告白和求婚,一起同意好不好。” 第130章 楚俏的眼眸中闪过长久的迷茫。 她的心里升起一种难以置信感,甚至认为洛星文是在捉弄她。 洛星文看出了她的怀疑,再次表明自己是认真的。 他急于表达真心:“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去领证,这样可以证明……” 楚俏赶紧捂住他的嘴。 她从没打算为墨临沧守身如玉,决定等时机成熟了,就另外找一个丈夫。 但她没考虑过洛星文。 毕竟他年轻,英俊,有钱,所拥有的选择简直不要太多。 楚俏试着去想象自己和洛星文的婚后,她竟然不觉得抵触。 ——和洛星文生活在一起,日子总不会无聊的。 他总是充满活力的,似乎永远没有疲倦的时候。 他也不会嫌弃她这也不懂,那也不会,只会拿她的“传统”开玩笑。 楚俏的心渐渐开始动摇。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立刻强迫自己变得清醒。 虽然目前看来,洛子珩并没有把她的秘密告诉洛星文,但之后呢,他们可是亲人,肯定会互通消息的。 洛星文知道了她的过去,知道她是个古代人,嫁过人有了孩子,想娶她的心还不会改变吗。 楚俏觉得不会。 她深吸一口气。 “星文,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得先保证不会用这个秘密伤害我。” 楚俏也知道,承诺这东西只对君子有约束力。 不过她做好了两手准备,洛子珩既然已经知道了秘密,那她的身份迟早会暴露,洛星文知道是早晚的事。 如果洛星文不遵守承诺,知道秘密后试图伤害她,她也另有办法——大不了故技重施,再重新跑掉一次。 凭借她的手艺,再找一户人家当家政,应该是轻而易举。 洛星文满口答应。 他充满期待。 楚俏愿意和他诉说秘密,说明她十分信任自己。 再往下推测,是不是就意味着,楚俏已经决定答应他的告白和求婚了? 楚俏声音轻柔,没有半点添油加醋地把自己的经历讲出。 她在古代的遭遇、她如何得了机遇来到现代的,统统都告诉给了洛星文。 听罢,洛星文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的反应在楚俏的意料之中。 她能感受到洛星文是喜欢她的,不过任凭谁知道喜欢的人是成亲有子的古代人后,还能保持镇定,继续喜欢呢? 大概没有人能做到。 洛星文一定是想要退缩了。 即使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楚俏心底还是产生了失落感。 她下意识摸向心口。 那里沉甸甸的,有些发堵。 楚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喜欢洛星文的。 只不过在她表明身份后,她才察觉到。 但楚俏不会去挽回洛星文。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惨痛的背叛,知道感情这种事不能强求。 若她痛哭流涕地请求洛星文继续像不知道秘密之前一样爱她,她失去的除了他的爱慕还有最后一点颜面。 楚俏忍住失落,准备让洛星文离开。 洛星文却猛地抱住了她。 “你怎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他的语气咬牙切齿,夹杂着浓烈的后悔,让楚俏摸不着头脑。 “早知道那渣男是你前夫,我就骂的更狠了。不,不只是骂,我还要揍他!” 这话说的天真又莽撞,却让人听了十分欢喜。 楚俏的一张脸本来绷的紧紧的,此刻舒展开来,露出一个笑。 她无奈道:“隔着两个世界,你怎么能打到他?” 洛星文无赖道:“我不管。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家里有的是钱,总能找到跨世界打人的办法。你放心,之前没出现过跨时空揍人的事不代表以后没有,毕竟你不就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吗。” 他微微松开楚俏,亲了亲她的额头。 楚俏神情微怔,才意识到自己被“偷袭”了。 她提醒洛星文:“我刚才说的,你都听清楚了吗。” 洛星文认真地点头:“听清楚了。你说的话,我什么时候分过神,都听得认认真真的。” 楚俏又道:“我嫁过人,还有两个孩子。” 洛星文颔首。 “我听见了啊。你怎么又说一遍?” 他盯着楚俏凝重的脸,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是说你结过婚,有了孩子,担心我会后悔,是不是?” 他捂住胸口,一副被伤到的绝望表情。 “俏俏,你怎么能这么看我?” 楚俏一脸错愕。 她……她干了什么天大的错事吗。 这不是正常人的普遍判断吗。 洛星文顺势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学着林诚的样子,贴在她的小腹轻蹭。 他嘴里嘟囔着:“怪不得这小子瞒着我要了这个角色,原来他私底下享的是这些福。” “我们认识那么久了,久到我对你心动,想和你结婚了。结果呢,你竟然不信任我,认为我是一个会为你的过去斤斤计较的人!” “结过婚又怎么了。我认识的人离婚八次的都有,人家还准备结第九次婚呢。俏俏,你就是配得感太低了!不过没关系,我配得感高,你看我就觉得你一定会答应我。” “至于两个孩子……我只能说我得庆幸,我没给两个白眼狼当后爹,不然真得心梗。还好他们留在那边过不来。” 在楚俏看来天大的事情,落在洛星文口中,竟然变得十分容易。 洛星文看出她的动摇,顺势问道:“你刚才伤害我了,你得补偿我。” 楚俏深觉愧疚。 她刚才那般揣测洛星文,实属不该,补偿他也是应该的。 “那你答应我结婚。” 楚俏顺势回答:“好。” “不对——” 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要收回,洛星文却不肯了。 他用嘴唇堵住她的嘴,语气轻快:“说出去的话哪能收回来。” 楚俏还想说什么,洛星文用深吻堵住了她的话。 直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楚俏才终于得到说话的机会:“我——” 洛星文实在不想听到“我要收回去,我不愿意和你结婚”的话,就准备再吻一次。 他要吻的楚俏没力气收回刚才的话。 楚俏赶紧用手抵住他的唇,无奈道:“我不是要反悔。我是想说,既然你说不能收回,我觉得很有道理,就不收回了。” “真的答应你。” 洛星文想过撒娇耍赖来让楚俏同意结婚,没想到他还没用上那些办法,楚俏就点头了。 他呆愣愣的,一副没回过神的样子。 楚俏调侃道:“是不是后悔刚才没听完我讲的话,白亲了那么久。” 洛星文在她嘴唇上轻啄:“乱说。亲多少次都不嫌多,怎么可能会后悔。” 饶是楚俏听惯了,还是不禁被他弄得脸红心跳。 林诚看见洛星文一脸春风得意,就知道他肯定是如愿以偿了。 他轻声叹气。 他走到楚俏另外一边,低声道:“真的不再考虑其他人了?” 洛星文听见了,一把将他推开:“你再挑拨,我就让俏俏不要你这个儿子了。” 林诚根本不害怕。 他和楚俏的感情,洛星文离间不了。 第178章 他有这个信心。 林晴听说楚俏同意了洛星文的求婚,第一反应是:楚俏要做洛太太了,怎么可能留在她家里当育儿嫂,那两个小魔星会被打回原型吧。 林晴一阵头晕。 她拉住楚俏的手,一脸不舍。 楚俏和洛星文对视一眼。 他们已经商量好了,结婚以后,楚俏开一家家政公司。 她既是老板,也当员工,当然,她的收费要比一般员工要高。 洛星文对此毫无意见。 他知道楚俏的性格就是爱照顾人。 他还得继续上学,楚俏不可能整天待在学校围着他转,她总得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让她做其他事情,她不喜欢,而开家政公司,正好贴合了她的心意。 洛星文也不觉得自己妻子在外面做家政有什么丢人的。 他打听过楚俏的薪资,真的好能挣钱的。 如果换了是他,身处楚俏这个境况,从古代穿越现代,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熟悉,想要生存下来大概就是去干苦力吧。 而楚俏不一样,她一来就找到了工作,还能开公司。 他想,别人只会佩服他有一个会照顾人、又能把照顾人发展成事业的漂亮老婆。 得知楚俏以后还会做家政,林晴眼中浮现泪光。 “太好了,我还继续请你。” 洛星文提醒她:“俏俏的收费会很高的。” 林晴亮了亮手上的美甲、手镯,和脖子上带着的珍珠项链:“我有的是钱,不怕。” 林诚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在好朋友和“妈妈”之间权衡,心里的天平最终倒向了楚俏。 他给洛子珩、洛星晖通风报信了。 因此,洛星文决定赶紧领证,免得被两个哥哥捣乱的计划还没实行就破灭了。 洛星文想了一圈儿谁会告密,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林诚身上。 林城没有否认,心虚地转过头。 洛星文压低声音:“你背叛我。” 林诚纠正道:“我不是。我只是选择了俏俏而已。你想啊,俏俏选择你,很有可能是因为只有你找到了她。这样对她不公平啊,明明她可以有三个选择,却变成了只有一个选择。就好像她明明有三种口味的点心能吃,现在变成了只有一种口味的点心端上来了,她就只能吃这一盘点心。” “换个角度来看,我也是为了你好。” 洛星文恶狠狠地瞪着他。 给他找两个情敌过来,还把他比喻成点心,这是为他好? 他倒是想听听林诚要怎么狡辩。 林诚缓缓道:“你想,俏俏选了你,有种被迫无奈的感觉。她以后嫁给你,再看见你大哥二哥会不会后悔,你的婚姻还能稳固吗。你两个大哥,我觉得哪一个都不像会因为俏俏嫁给了你就安分的人。这样一来,你婚姻破裂的可能性高到离谱。但是,现在我把他们两个叫过来了,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洛星文发现自己竟然觉得他的话有点道理,示意让他继续说下去。 “现在三个选择摆在面前,俏俏还是坚定不移地选了你。那以后你的婚姻就稳固了,不会动摇了。你想啊,现在她不喜欢他们,以后还能喜欢吗。你大哥二哥也不会有牢骚了,不会动不动就说,如果不是你先找到俏俏,娶她的人就不一定是你这种话了,对不对。” 洛星文眉头紧皱:“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是,如果俏俏没选我怎么办。” 林诚赶紧跑开:“所以啊,那得看你了。选你是因为你足够好,不选你,咳咳,肯定是因为你不够好。” 如果不是他跑得快,洛星文是肯定要追上去揍他一顿的。 他想明白了,林诚的话的确有道理,但这样做虽然降低了婚姻破碎的可能性,却大大提高了婚姻结成的可能性啊。 本来他和楚俏结婚是板上钉钉的事,因为林诚这一插手,楚俏和他结不结婚还两说呢。 林诚这是完全没有为他考虑,全为楚俏考虑了啊。 林晴笑他:“对自己没信心,认为多了两个人,俏俏就不会选你了?” 洛星文的语气发蔫:“没有。” 林晴笑意更深:“我看不像有信心的样子。” 洛星文扬起脖子:“你看看,我年轻,帅气,又是男大,他们两个根本比不了。” 林晴轻轻摇头:“你大哥聪明,有安全感,你二哥浪漫,会讨女孩子欢心。看起来,你好像没多少竞争力啊。” 被她一说,洛星文的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他嘴硬道:“两个老男人而已。” 林晴致力于让他紧张:“年纪小在有的女人眼里也是劣势哦。” 洛星文哽住了,一句反驳的话也讲不出口。 第131章 洛星晖先一步向楚俏表明了心意。 他从林诚口中知道了这段时间内发生的种种,感慨人不可貌相,古板的洛子珩竟然隐瞒楚俏失踪的消息,看起来莽撞冲动的洛星文竟然准备等生米煮成熟饭了,再把消息告诉他们。 不过,他对自己颇有信心。 一个无聊总裁,一个幼稚男大,怎么可能比得上他。 等他说完,洛子珩不急不缓地说明了自己的心意。 楚俏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了。 她头脑一片混乱。 她记得自己的身份——古穿今、被丈夫二选一放弃的主母、到了异世靠着做保姆养活自己的孤女。 怎么突然之间,一个两个三个的都向她表明心意了。 季阿姨爱看短剧,她隐约听到过什么万人迷的字眼,和她现在面临的场景极其相似。 林诚看她一时间难以抉择,赶紧找了个借口,把她拉到一边去。 虽然把洛家两兄弟喊过来有点对不起好朋友洛星文,但为了楚俏,他并不后悔这么做。 林诚问楚俏:“俏俏,你更喜欢哪个就选哪个好了。只要没结婚,随时可以反悔,不必把承诺看得太重要。你要知道,越是没有道德的人,活得会越快乐。” 他看了一眼洛家三兄弟,接着说道:“当然,你也可以不在他们三个中间挑选的。” 楚俏也不一定非得嫁给洛家的人。 楚俏能感受到林诚对她的真心,对他投去感激的微笑。 她深吸一口气,仔细想了想,就做出了选择。 她没有故弄玄虚,让所有人把心高高悬起,等待她宣布答案。 楚俏径直走向了她的选择。 洛星文不等她走近,就一把抱起,带她转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儿,才轻轻放下。 她待洛星文的心,不会因为多了旁的选择而改变。 洛子珩眼底浮现失落,但很快掩下。 他站起身,体面地恭喜。 洛星晖有些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但也知道楚俏和洛星文选定了彼此,他再失望也改变不了结局。 他站起来,借着整理衣服的功夫缓和了表情,也恭喜两人。 洛星文搂着楚俏,将脖子扬的高高的,那副神气劲儿看得人牙痒痒。 林诚多次给他使眼色,示意他收敛点,太张狂容易被人打。 洛星文才稍微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为了防止洛先生和洛太太阻挠,洛星文选择了先斩后奏的办法——先领证,后告知。 洛先生和洛太太没有门第之见,但从前的保姆成了自己的小儿媳妇,心里总是不自在的。 何况洛星文还没毕业,只是个学生就草草领了结婚证,难免让他们对楚俏有了不满。 洛星文在第一次发现父母对楚俏冷脸时,就直接放言:“爸妈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洛先生洛太太脸上闪过震惊。 “你说什么话?当然没有。” 洛星文牵起楚俏的手:“刚才我都看见了,爸妈对着俏俏没笑,你看不惯俏俏不就是看不惯我吗。是,我知道,爸妈一直不喜欢我,连带着不喜欢俏俏对吧。” 楚俏恍然大悟。 原来洛先生和洛太太是因为不喜欢洛星文才冷落她的,差点就误会了…… 洛先生洛太太一哽。 他们想反驳,但他们怎么也说不出口,自己是因为身份才不喜欢楚俏的。 洛星文顺势提出:“既然爸妈讨厌我,我就搬出去好了,也不回来了。” 反正他在外面也有房产,也不一定要住在家里。 要不是因为楚俏,他才不整天往家里走呢。 这次正好,趁着爸妈对俏俏不好,他顺势提出搬出去。 以后他和俏俏就可以自由自在,没有约束地生活了。 洛先生洛太太想要阻拦,洛星文却拉起楚俏,飞快地离开了别墅。 洛星文催促楚俏:“走快点,慢了爸妈就追上来了,我们就走不掉了。” 洛星文名下有诸多房产,楚俏选了一处风景最好的搬了过去。 住进自己的小别墅,她才明白为什么洛星文一直想要搬出去,不愿意待在爸妈眼皮子底下生活了。 第179章 在自家别墅里,楚俏想种什么花就种什么花。 她乐意怎么布置就如何布置。 每天一睁开眼,她就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别墅里的摆设、庭院的布局。 洛星文正在放暑假,整天也不出去,就躺在沙发上,陪着楚俏一起幻想。 楚俏和洛星文离开后,洛先生和洛太太骤然发现家里变得冷清了。 本来他们以为,洛星文和楚俏走了,起码洛子珩和洛星晖还在。 没想到他们一走,洛子珩知道后当天就走了,洛星晖更是紧随其后,东西都没拿也走了。 家里重新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夫妻俩和季阿姨。 洛先生和洛太太开始后悔。 “星文娶俏俏也没多糟糕。你看这个圈子里胡闹的事多了,有娶继母的,有娶嫩模的。” 洛太太附和:“是啊,有的还没星文大,私生子都搞出来一堆了。俏俏挺好的,如果我们没有……唉,家里也不会冷冰冰的了。” 夫妻两一商量,由洛太太主动打电话缓和关系。 对于爸妈的道歉和为了表达歉意而给出的补偿,洛星文一股脑都收下了。 只是洛家别墅,他不肯回去。 “逢年过节我们再回去吧,省得你们再看我不顺眼。” 洛先生洛太太听他语气坚持,知道改变不了他的心意,又忍受不了家里的冷清,就收拾了行李,重新开始了世界旅行。 洛星文的毕业典礼和结婚典礼是一起办的。 和所有诸事不上心的新郎官不同,他全程跟着楚俏,敲定婚礼的一切事宜。 得知楚俏要选择洛星晖手工制作的婚纱时,洛星文满脸不高兴。 但他找了一圈儿,甚至远赴意国,都没挑选到更合心意的婚纱,就只能选了洛星晖亲手做的那条。 楚俏穿上那条流光溢彩的婚纱,让在场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洛星文拍开洛星晖按在楚俏肩上的手,揽上她的腰。 “你最美了。” 楚俏在这边没有亲人,因此长辈托付的环节是由林诚代替的。 他把流程排练了一遍又一遍,和他演话剧时一样认真。 邀请的宾客之中有一些是洛星文和林诚的大学同学。 曾经喜欢过洛星文的周琳也在其中。 她当然认出了楚俏。 她暗自后悔,早知道洛星文对楚俏是想要结婚的感情,她就早点抽身了,也不会大学四年只交了一个男朋友。 亏,真是太亏了! 周琳看着认真排练的林诚,有心给洛星文的婚礼找点麻烦。 “林诚,你是不是也喜欢楚俏,不如你抢婚吧,我支持你。” 林诚轻蔑地看向她:“不要侮辱我和俏俏之间的感情。” 他们之间可是纯粹的母子之情。 周琳嘴角抽抽:“你和洛星文都不是正常人。” 一个谈了一次恋爱就结婚了。 一个对楚俏亲近的很,非否认说不是爱情。 她挥了挥手决定不再掺和他们之间的事。 婚礼圆满结束,没出现任何差错。 楚俏顺嘴夸了一句洛子珩,毕竟婚礼的安保都是他负责的。 洛星文搂住她的腰:“当着你丈夫的面,夸谁呢。” 楚俏无辜地眨眨眼睛:“不是夸我们大哥的嘛。” “我们大哥”很好取悦了洛星文。 他跟楚俏咬耳朵:“你知道我今天最高兴的是什么吗。” 楚俏开始猜:“你毕业了?” “哼,我毕业不是肯定会发生的事情吗。怎么,你难道还在心里偷偷想过,我可能不会毕业的吗。” 楚俏连忙摆手。 虽然洛星文上课吊儿郎当,但成绩可不低。她就是担心,也应该去担心林诚。 楚俏又猜了几个答案,都是错的。 洛星文咬了咬她的耳朵:“我最高兴的是——以后不用克制了,以前总得那个,忍得好难受,你说为了我好,免得别人说我一个学生纵欲过度。现在我都毕业了,没人会说了吧。” 楚俏的脸红的发烫。 洛星文轻笑。 他将楚俏打横抱起。 婚纱不是他亲手穿上的,但却是他亲手脱下的。 即使已经有过了无数次亲近,但每一次看到楚俏坦诚地躺在他的面前,他还是会呼吸一滞。 他慢慢倾身…… 结婚的第二年,楚俏就有了孩子,是一对龙凤胎。 楚俏本来就喜欢孩子。 她喜欢照顾人,但照顾大人和小孩子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小孩子更香更软,更能激发人的保护欲。 一般人养育两个孩子,往往会感到吃力,甚至照顾一个孩子就会心力憔悴。但楚俏不同,她精力充沛,孩子们又格外懂事,从不随便哭闹。 洛星文和林诚合伙开了公司,专门研究全息网游。 他不像洛子珩一样是事业狂,非得把公司业务扩展到全球。 他手里有洛家的股份,自己开的公司也红红火火,足够养活自己家里几辈子人了。 洛星文的大部分时间就留在家里,陪伴楚俏和孩子。 他发现养孩子还挺好玩的,特别是孩子一天天长大,让他蛮有成就感。 他顺势想到一个游戏点子,就开发了一款养孩子游戏,每一个选择都决定不同的结局,结局高达上千个。 游戏一经推出就大获成功,洛星文把这部分的收益给了楚俏和两个孩子,毕竟灵感来源于他们嘛。 楚俏开了一家家政公司,完全按照自己的理念来经营,公司渐渐地小有名气。 她一直保持着和楚秀才的沟通。 只要她答应,楚秀才不必用血,只用符咒就可以和她联系。 楚秀才得知她又成亲了,还有了两个孩子,满脸欣慰。 有时候楚秀才身后站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是墨涵和墨清。 楚俏正和两个孩子介绍楚秀才:“想想,念念,这是外祖父,就是外公。” 洛想和洛念齐齐喊着:“外公。” 他们身上既有楚俏的影子,也有洛星文的影子。 楚俏和洛星文都是皮囊极佳,两个孩子自然也长得唇红齿白,而且性格格外活泼。 洛想虽然是男孩子但格外黏人,动不动就亲楚俏的脸颊。 墨涵看得眼睛瞪圆,直呼不合规矩。 但楚俏却受用的很,把洛想搂在怀里,狠狠亲了一番。 洛念嘴巴一瘪:“哥哥坏。哥哥是男孩子,应该亲爸爸。我是女孩子,才应该亲妈妈。哥哥太坏。” 洛想说不过她也不争执,就乖乖地被楚俏搂着,一脸“我就是坏,坏能被妈妈亲”的可恶表情。 一边热热闹闹一边冷冷清清。 断了联系后,楚秀才看着墨清墨涵,轻声叹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在楚俏三十岁生日这天,洛星文送了她一份礼物。 楚俏打开箱子,发现是一个遥控器。 洛星文对她说道:“我已经找到可以去 往你的世界的办法了。” 楚俏所在的世界,并不是任何一个古代上存在的世界。 经过他们科研人员的分析,应该属于另外一条世界线上的。 既然两条世界线不交叉,就不会存在穿越会影响现在和未来的可能了,研究难度就大大降低。 楚俏拿着遥控器,久久未能回过神。 洛星文揽住她的肩:“我答应过你的,会让你和家里人联系上,我没忘。”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 洛星文很想一个人独揽功劳,但良心作祟,他还是说了实话:“虽然我出了大力气,不过大哥也帮了忙了。” 如果不是洛子珩大力帮助,他才不会真心实意地喊他“大哥”呢。 楚俏握紧遥控器,心里十分纠结。 她担心去了就回不来了。 如果存在危险,她宁愿不回去,反正有道士给的法子,她还是能和父亲见面的。 洛星文听完了她的担心,拍着胸口保证:“你放心,没经过上千次实验,我怎么敢拿到你面前。” “你如果回去,我也要跟着一起回去。别万一你回去了,不要我了,我不就是辛辛苦苦让自己成为了没老婆的人了吗。” 楚俏噗嗤一笑,放下了心中顾虑。 她和洛星文试了几次,发现机器可以正常运转。 她和洛星文准备带着孩子们回去一趟。 她已经五六年没有回娘家了,也应该去看看家里人了。 虽然能通过屏幕见面,但和亲眼看到的总是不一样的。 四人提前换好古代装。 洛想洛念对着镜子笑了起来。 洛星文得意道:“我穿古装也挺帅的。” 楚俏替他理了理衣襟,承认道:“夫君风采,无人能及。” 洛星文喜欢她说话的腔调,比任何一部热播古装剧的角色讲话都要有韵味。 第180章 他微微俯身:“俏俏,下次我们穿古装那个好不好。” 楚俏轻捶他的胸口:“孩子们在旁边,你正经一点。” 洛想和洛念一脸懵懂,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机器启动,四人齐唰唰到了古代。 楚俏看着周遭的一切,陌生而又熟悉。 楚秀才虽只是个秀才,但才华横溢,不少人邀请他在家里做馆。 这日,他从别家回来,手里的书卷被风一刮,飞落的到处都是。 他弯腰去捡。 一只白嫩小手替他捡起。 楚秀才道谢:“谢谢你。” “不客气啦,外公。” 楚秀才身子一僵。 他打量着面前的小人,喃喃道:“念念……你是念念?” 洛念扑进他的怀里。 楚秀才赶紧抱住。 他抬头,寻找着其他人的身影,果然看到了楚俏。 他眼睛一酸,随即心里浮现出恐慌:“是你的夫君不要你了,还是墨临沧不死心,又把你喊回来了?” 楚俏笑着,眼睛里泪光点点:“不是,都不是,是我自己要回来看看你。” 洛星文行了个古人的礼:“岳父大人。” 看到洛星文,楚秀才相信了楚俏的话。 他把几人领回家里去,吩咐厨房张罗好菜好饭。 楚秀才年轻时失了夫人,膝下只楚俏一个女儿。 他无官身,想着女儿要想找一个好人家非得有个绝好的名声,便把楚俏养得恭顺温柔,没想到却让她被人认为软弱可欺。 自从得知了楚俏的遭遇,楚秀才就日夜后悔。 他庆幸女儿得了一场机遇,得以在另外一个世界安然生活,否则,无论她是忍气吞声留在墨家,还是被墨临沧喜新厌旧而休,日子都不会好过。 洛星文陪楚秀才小酌。 楚秀才何等聪明,从几句闲话里就听出了他对楚俏如何。 他对楚俏道:“这个比上个好。” 楚秀才和女儿团聚,就同主家告了假,在家含饴弄孙。 他语气犹豫:“你回来的事,可要让那两个知道?” 他说的是墨清墨涵。 楚俏想了想,同意了。 他们已经成大孩子了,再也不像从前一样不辨是非。 都是自己的孩子,楚俏不愿意绝情至此。 更何况,她不过回来数日,又不是还要亲自养育他们,见见也无妨。 墨清和墨涵穿着新衣新鞋而来。 他们坐在桌旁时,一直在看楚俏。 洛想拉住墨涵的衣服:“你是谁,为什么看我妈妈。” 墨涵喉咙酸涩。 他想说,那也是他的母亲。 但他不敢说,他怕楚俏会生气,把他赶出去。 楚俏开口:“想想,念念,这个是哥哥姐姐。” 洛想和洛念奶声奶气地喊道:“哥哥,姐姐。” 墨涵墨清连忙应下。 席间,墨涵提起了墨临沧。 自从和周诗屏成亲后,两人关系极僵。 墨临沧怨恨她欺骗了自己,绝不肯进她的房中。 周诗屏被冷落久了,就起了别的心思,与人私通,有了身孕,意欲推到墨临沧身上。 墨临沧却道,从成亲那日起,他便给自己下了绝嗣药,不能有孕。 周诗屏大惊。 她从没想过,墨临沧能狠心至此。 墨临沧冷笑:“我有一儿一女,家业有人继承,本就无心再娶。当日是你突然设计,才嫁给我做妻子。如今种种,不是你求来的吗。” 有大夫亲自验证,确定了墨临沧所说为真。 周诗屏的计划败露,为了颜面,只能和墨临沧和离归家。 听闻她的情郎也只是图情欲之欢,不愿娶她。 周诗屏一气之下,流了腹中孩子。 周墨两家闹得沸沸扬扬,颜面尽失,让京城众人笑话了多年。 提起这些事,墨涵语气平静,不像是说自己的父亲,竟然像是讲别人的故事。 楚俏内心平淡如水。 墨家种种,已经激不起她的半点情绪波动。 墨涵和墨清对楚俏回来的事守口如瓶,只说想念外祖父,要在这里小住些时日。 墨临沧无心管他们,就随他们去了。 洛星文这次过来,给岳父备了礼物,是他搜罗的名人字画。 虽然两个世界并不交叠,但名人字画自古以来都是文人最爱。 楚秀才甚为满意。 洛星文还给墨涵墨清准备了礼物。 是各种新奇的玩具。 八音盒、积木、拼图、水晶球…… 墨涵墨清抱着满满当当的礼物,不知该说些什么。 墨清先开口:“多谢……小爹。” 洛星文笑的眼睛眯起来:“不谢不谢。” 墨涵见他不反感,也赶紧喊了“小爹”。 待了十日,楚俏和洛星文才准备离开。 洛星文搜索了一大堆古代东西,准备带回去研究。 离开这日,墨临沧忽地抬头。 他看到天空有一点星光,转瞬即逝。 回到现代的洛星文,立刻拉着楚俏去兑现承诺。 “古装play,快快快!” 楚俏无奈:“我没答应过你啊。” 洛星文一脸委屈:“怎么这样啊。” 楚俏故意道:“哪样啊。” “就,就说话不算话。我被喊小爹都甘之如饴了,你还小气吧啦的,连个古装play都不愿意满足我。” 楚俏仔细回想,这段古代之行,洛星文表现得落落大方,给她挣了许多脸面,确实值得奖励。 她搂紧洛星文的脖子,献上一吻。 “可以满足。” 洛星文的眼睛立刻变亮,抱着她走进卧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