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和破产甜心》 第1章 [现代情感] 《小王子和破产甜心》作者:穗鲤【完结+番外】 简介: 德男x华女, 爹系少年男友和快乐女孩!!!甜饼!双c!! 1. 夏莉在柏林留学的第三年。 深夜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小莉,考验你的时候到了,你爸公司资金链断了,你赶紧回来和陈公子结婚,给公司融融资。 夏莉表示很伤心,但拒绝了结婚融资的项目。 第二天,她就发现自己的卡被停了。 从小没吃过苦的夏莉,还以为出国就是最大的苦,直到开始疯狂的打零工。 2. 领到薪水的那天,夏莉开心地买了一支冰淇淋,坐在树荫下的长椅里,愉快地吃着冰淇淋球。 冰淇淋吃了一半,她才发现长街对面的巷子里站在一个身量极高的少年。 少年正含笑望着夏莉,不知看了多久了。 夏莉也看向他,心跳有些快。 长久的对视,树上蝉鸣,几分焦躁升起。 正当夏莉准备朝少年回以微笑时,一辆接一辆的双层巴士经过,阻断了两人交汇的视线。 夏莉紧张地站起身来,懊恼巴士走的真慢啊,像漫画主角一样漂亮的少年是否已经离开… 幸运的是,在巴士离开后,他还在。 有着一头浅金发色的少年走出巷子,迎着灿烂的阳光穿过长街,来到了她面前的小小绿荫下。 夏莉偷偷瞄了眼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的少年,默默坐回长椅里,紧张的,不知所措。 少年在长椅另一端坐下,浅蓝色的眼眸像一面小小湖泊,望向夏莉时,有微风吹拂的粼粼波光。 夏莉愣了愣,抿抿唇,露出羞赧的浅笑。 重点:生活向约会为主,恋爱,甜文。 = = 一句话:爱上对方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女主家里很有钱;男主家里不止是有钱;主要就是阳光少年和快乐女孩谈恋爱+约会的故事)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甜文 成长 轻松 治愈 he 主角 视角夏莉adrian配角陈佳梦蒂娜弗朗茨埃里希乔纳斯 其它:二战,西方罗曼史 一句话简介:发蓝眼daddy+寄住女孩 立意:爱上对方跟呼吸一样简单 第1章 《亲爱的莉莉》 by穗鲤 chapter 01 十八岁的时候,夏莉来到了柏林艺术大学进修小提琴。 中间,因为家里安排,被迫休学回国了一年半。 等20岁的她再回柏林时,当初班上仅有的2个同胞都已经第三学期了。 害怕独居的夏莉重新找到了合租的室友,一样来自中国,是隔壁班学钢琴的留学生,陈佳梦。 两个小姑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互相关心。 如果留德圈子里的兄弟姐妹在周四周五没有发布聚会的计划,她们会在周六约一起逛超市,夏莉负责买菜出钱,陈佳梦会用食材做一顿美味的中餐,享受美妙假期。 夏莉的胃简直要爱上陈佳梦了! 柏林年轻人多,移民占比高,这里往往会更热闹,消费不低,学校难毕业,非常适合夏莉这种不着急毕业的留学生。 银行卡里的一串零,无时不在提醒她随便花。 陈佳梦大大方方地表示羡慕,同样是家里有弟弟的,自己每个月是生活费1000欧,房租,七七八八的各种保险,饭钱一扣,就不剩多少了,买条好看一点的裙子和包包都要靠攒的。 每每这时,夏莉捏了捏对方软嫩圆圆的小脸蛋,朝她笑笑。 然后陈佳梦就会发现,隔天她就收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裙子和包包,还有一张字迹清秀的卡片—— [夏日礼物!当然要有新裙子和出色的包包~] 陈佳梦真是,被她感动死了! 要不是性别卡的太死了,她能立马嫁给夏莉。 试问,谁能拒绝明媚漂亮又善良大方的小姑娘呢。 这一年注定是自由的,花钱如流水。 夏莉在语言上虽然不是哑巴,但水平也就在无限接近b1的边缘。柏林地方就这么大,附近的几个州也在周末去玩过。 又一个七月,进入了考试周。 她也忙碌了起来。 圈子里的留学生商量着暑假去哪里玩。 夏莉复习不忘摸鱼,微信社群有人圈她,喊她一起。 看着对方发出来的行程安排,差不多十五人的团,南法和意大利,西班牙。 她想,今年暑假应该会很有趣。 夏莉走到阳台上,找到正在给小葱浇水的陈佳梦,跟她简单说了下度假安排,“要不要一起去?” 陈佳梦汗颜,摊摊手:“没钱,大小姐。” 夏莉:“我有啊。” 陈佳梦:“不行,我已经欠你很多了。” 夏莉拿起她的水壶,给自己种的矢车菊浇上水,“不用说欠,反正我不花也会有人花。” 陈佳梦态度坚定,“这可不是我占你便宜的理由。” 夏莉认真思考后提出建议,“那我们自己出去玩,不和他们一起?要是我一个人出门,你会担心的!” 这话给陈佳梦听得一愣一愣的。 紧接着,她笑出了声。 她没想到什么事情都懒得关心的夏莉,其实是知道那个圈子里的人在背后议论自己占便宜的事情。 但她这个善良漂亮的室友,很温柔地化解了她的尴尬,还坚持要带她出去度假玩。 在夏莉软磨硬泡下,直到7月的尾巴,考完最后一门,陈佳梦才答应和她一起出去玩。 找到了度假搭子,夏莉很开心。 先去南法玩一轮,她们现在过去还能赶上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季,沿途玩过去,一直到波尔多,去加龙河两岸的葡萄庄园转一圈,和小姐妹喝一点白葡萄酒。 再飞伊维萨岛,穿小裙子,享受阳光,沙滩,最重要的是漂亮热情的西班牙少年对眼睛会很友好。 … 陈佳梦叹气,数了数自己攒下来的积蓄,“为了你口中漂亮热情的西班牙少年,我攒了两年的小金库,拼了!” 夏莉小小的脸庞盛满灿烂的笑容。 * 7月26日,出发前的夜晚。 夏莉收拾好了行李,洗完澡擦完小脸蛋,正要睡觉,却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因为要出去度假,夏莉心情很好,接听了这通电话,主动和母亲问好。 夏太太寒暄了几句,语气突然一沉,郑重起来。 “小莉,爸妈养你二十一年,对你精心呵护,从小到大吃喝用度都是最好的,从来没有短你什么…你是个好女儿,也很有孝心,我和你爸都很欣慰。” 夏莉心下有点微妙,这似曾相识的话术。只是她都躲出国了,还联姻呢? “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小莉。” 夏莉从小就漂亮,被严格掌控着社交圈,不让交朋友,女生也不行。 等她十六岁,父母就开始给她物色圈里适合的结婚对象,就盼着她成年了。 她从最开始的恐惧,慢慢变得麻木习惯了。 虽然父母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凑个好字。 很明显,弟弟才是被觊觎‘好’的愿景的。 “小莉,”夏太太的声音通过手机传过来,是一种陌生到失真的温柔语气。 “你爸去年瞒着我投资了你二叔推荐的项目,现在出事了,公司股票暴跌,资金链也全断掉了,你买明天最早的航班,回来见见陈公子,合适的话就尽快结婚,给公司融融资。” 对的。 她父母至少在明码标价这一块从来没有瞒着她,结婚就是给家里融资,这些钱一分一毫都是留给弟弟的。 还好躲到了国外。夏莉发凉的手指找回了力量,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附和的伤心起来。 “妈妈,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难过,爸爸怎么这么不小心,呜呜。” “不要怪你爸爸,他也是为了公司,为了我们这个家,”夏太太严厉呵斥道,说完语气又转为温柔和煦。 “小莉,你最懂事了,明天上午九点,有一趟柏林直飞江城的,我们和陈公子会在出站口等你。” 夏莉靠在窗边,疲惫的眼眸,看着无边的夜色,黑沉沉的一片。 尽管对未来感到迷茫,但她做好了决定,“我不会回来。” 手机里传来了刺耳且经典的pua话术,夹杂着夏先生喝了酒的粗俗咆哮声,夏耀祖的威逼利诱感情牌,三千字都打不住。 夏莉手机都打发烫了,听着听着就笑了。 这可不是去年,由着他们安排见相亲对象,她被关在夏家一整年,人都关出病来了。 电话里这一家子终于消停,逼问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夏莉眨了眨无辜的眼睛,对着窗户上自己的影子微笑。 “啊?我拒绝这个结婚融资的项目。” 第二天,她就发现自己的卡被停了。 第2章 计划中的度假,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西班牙的小帅哥,也都泡了汤。 幸运的是,合租宿舍是两室一厅,夏莉一口气支付了一年,当初付款眼都不带眨一下。陈佳梦的房间比夏莉的小,每个月支付夏莉580欧元,房子到今年12月才会到期。 暂时不需要考虑房租的问题,但她需要开源节流了。 陈佳梦知道夏家出事,很担心夏莉,怕她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 主动带夏莉去逛超市买菜,拿了夏莉喜欢的牛排和水果。 从来不看价格的夏莉,这一次默默地将进口火龙果和樱桃退了回去。 陈佳梦又拿了回来:“以后虽然不能像之前那样挥霍了,但一周一次不是问题!” 夏莉感动,看着陈佳梦刷卡付款的帅气姿势,星星眼。 在陈佳梦又给她做了一顿美餐后,夏莉决定,必须趁着暑假找到一份工作。 * 工作难不难找取决于德语水平。 她一条路一条路的逛,有些店铺门口会贴有招工信息,对比了一下时薪和难度,她瞄准了两家面包店。 先写好一封面试邮件,让陈佳梦帮忙检查了句子和语法,确定无误后发送给面包店。 很快就收到了面包店的回复,和夏莉约好了面试时间。 除了自我介绍,夏莉也在网上找了一些面包店工作需要的话术,死记硬背。 面包店位于夏洛滕堡区的选帝侯大街上,这条街上种着一排高大的椴树,离夏莉住的地方不算远,有公交车直达。 面试官是店主,一个胖胖高高的中年女人,施密特太太。 施密特太太皱着眉头询问了夏莉的年龄。 在她看来这个中国小姑娘根本就没有十八岁,她长得实在是太小了。 解释亚洲人只是看起来比较小,出示身份文件后,面试比夏莉想象中的更顺利,第二天就能过来上班了。 最恐怖的是,时薪竟然给到了15欧!要知道,大部分面包店的时薪都只有13欧元。 这简直是一位爱做慈善的太太! 一周工作五天,凌晨六点到下午十五点,中间员工轮流休息一个小时吃午餐。 隐形福利是,面包店里的面包和饮品可供员工免费食用。 早晨六点过来协助师傅烤面包,面包烤好后要及时搬出去。 吐司一长条比较重,需要切好了再拿出去给吐司打包。 楼梯很窄,搬起来这些东西很费劲。 除此之外,夏莉还要记每种面包的名字和价格,盘点每种商品的数量,收银的人不在时,她需要顶上去。 幸运的是,她认真努力的态度,让施密特太太很满意,并表示等她开学了还可以在周六和周日上午过来做兼职。 夏莉开心地原地拍手转了个圈,手掌心起的泡泡都不心疼了。 从小没吃过生活的苦,随心所欲的睡到自然醒,卡里一串零的日子,在日复一日的辛苦劳动里,显得遥远极了。 刚找到工作的兴奋感,也慢慢被劳累取代。 但一想到终点是2400欧,还不用嫁给老头,简直太幸福了不是吗。 就这样熬了一个月,夏莉在周五终于领到了人生第一笔工资! 虽然扣税后工资略微缩水,但钱包充盈的感觉,让她在异国他乡找回了可靠的安全感。 当然,要是再多一点,她会更有安全感的。 下午三点和交班的同事对接后,她准时下班。 夏莉换下工作服,穿上了那条淡黄色的连衣裙,腰后有一个大大的蝴蝶结,挂着两根轻盈的飘带。 她对着镜子,扎了简单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两侧一点碎发自然吹落,偏瘦的鹅蛋脸,大大的双眼,尖尖的小鼻子,蔷薇花瓣的唇。 太阳高高的挂在天边,金色光线挥洒,柏林街头灰白墙体的高楼大厦像一幢幢被光阴照入的历史建筑群。 蓝天白云,绿树成荫。 大叶椴树的树干很高,树枝舒展朝外,心形的叶片,繁密交错,织成一片片绿荫。 夏莉踩着一片接一片的绿荫,脚步轻快,身后的蝴蝶结彷佛要长出翅膀来。 领到薪水的美妙心情,让她确信,离开了父母,她也能生活下去。 只要她够勤奋,愿意工作。 但她也要学会嘉奖自己! 经过一家很有名的gelato店时,夏莉停下了脚步,她怀念这里的味道。 并,毫不犹豫地为自己买下一份。 空气里的风带着烈日的气息,她坐在树荫下的长椅里,用小勺愉快地吃着冰淇淋球。 开心果口味,就是最好的! 夏莉心满意足,幸福地眯了眯眼,她开始看四周的风景。 余光掠过楼房和街景,她发现长街对面的巷子里站在一个身量极高的少年,穿着纯白的polo衫和浅棕色短裤,小腿健壮修长。 少年望着夏莉,不知看了多久了。 见夏莉发现了自己,少年朝她扬起嘴角,露出清澈的笑容。 夏莉应该移开视线的。 但少年的笑容太有冲击力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笑容,尽管他站在背光的巷子里,当笑容出现他年轻俊美的脸庞时,少年整个人都变得耀眼极了,像一场灿烂的盛夏,也是莎翁笔下的十四行诗——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我可能把你和夏天相比拟?]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你比夏天更可爱更温和。] … 夏莉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能移开视线。 她的心正在被脑海中的十四行诗打动,搅乱成汹涌的漩涡。 少年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她,便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魅力在疯狂地攫取她的注意力。 令她心跳加快,无法移开半分目光。 长久的对视,树上蝉鸣,几分焦躁升起。 正当夏莉准备朝少年回以微笑时,一辆接一辆的电车经过,在他们之间穿梭,断续着,阻断了两人交汇的视线。 少年也看不见她了。 那个有着黑色长发,穿着蓬松连衣裙的小姑娘,她简直像一块涂着淡黄奶酪的精致小蛋糕。 漂亮极了。 夏莉无端地懊恼,她站起身来,埋怨巴士走的真慢,不知道漂亮的少年是否已经离开… 幸运的是,巴士离开后,他还在那,注视着她。 有着一头浅金发色的少年走出巷子,迎着灿烂的阳光穿过长街,来到了她面前的小小绿荫下。 椴树特有的心形树叶在他们头顶上被风吹拂摆动,沙沙声响,和乱跳的心脏一样扑通。 夏莉的心跳是那样快,她抓紧了冰淇淋勺子来缓解紧张。 少年含笑看着她。 夏莉偷偷抬头,瞄了眼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的少年,默默后退了两步,坐回长椅里。 紧张地勺了一口有些融化了的冰淇淋,入口时,她连味道都尝不出来了! 少年耳尖红的透明,他扭头呼出一口气,压下过快的心跳,然后在长椅另一端坐下。 夏莉朝他看去。 少年有着冷白偏淡的肤色,浅金色的头发,蓝色眼眸,直鼻窄脸,眼眶深邃,薄唇的颜色很浅,面部凌厉的线条因为年轻而显出几分薄薄的温柔。 毫无疑问,这是一张标准的,完美的,教科书一样俊美的日耳曼少年的脸。 他也转过头,那浅蓝色的眼眸像一面小小湖泊,在望向夏莉时,有微风吹拂的粼粼波光。 夏莉偷瞄被他发现,想躲开又太明显,只好抿抿唇,露出羞赧的浅笑。 “我叫艾德里安,你呢?”他抬了抬眼帘,金色的睫毛掀开细细的涟漪。 少年清朗的声线,硬朗板正的发音让她的心颤了一下,像融化的冰淇淋。 “夏莉。”她望着他的眼睛,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懊恼咬舌,又补了一句,“按照你们的习惯,应该是li· xia。” “夏莉?听起来很美。”艾德里安朝她笑了笑。 夏莉心情美妙。 “li xia,有点奇怪。”他摸了摸鼻尖,笑容纯澈。 夏莉刚想说自己有德语名字—— 少年偏过头,轻轻地询问,“我可以叫你莉莉吗?” 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夏莉红着脸,拢了拢耳畔的丝发,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尖,不知道如何回应。 静坐了一会,身边传来少年的声音,“冰淇淋不吃了吗?” 夏莉这才想起来,手里的冰淇淋都化了。 勺子小口小口的喂着,甜蜜的香气充盈口齿之间。 她听见了很轻的一声笑,就从她旁边传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是令人讨厌的嘲笑,也没有恶意,单一的音节,少年特有的张扬。 路人经过,一定会误会他们是熟识的好朋友。 夏莉将盒子丢入商店门口的垃圾桶,鞋尖小幅度的在原地踏步,回头看少年还坐在长椅里。 第3章 犹豫之后,她还是走回长椅旁,应该说声再见的,即使是刚遇到的朋友。 打完腹稿,仔细措辞后,夏莉紧张地小声说道:“艾德里安,很高兴认识你。但是现在,我得去超市了,再见。” 她摆摆手就走,腰后的蝴蝶结随着脚步摆动,像一只从绿荫下飞走的小蝴蝶。 少年起身,长腿几步就跟上了她,对上女孩疑惑的眼神,他轻松说道,“我们可以一起去超市。” “什么?” 他要和我一起去超市!夏莉下线的警报声终于响起,会不会是坏人! 但艾德里安实在太漂亮了,眼神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不是一个爱捉弄人的teenager会有的。 只是一起逛超市,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夏莉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少年和她并排走着,当然看出莉莉有一瞬间的紧张。 幸运的是,她没有拒绝他的提议。 ————————!!———————— 第2章 chapter 02 消费降级前,夏莉都是去denn's biomarkt,只买带bio-siegel(有机认证)标识的。 消费降级后,aldi才是人间天堂。 夏莉投了一个币,推着购物车,和艾德里安一起走进超市。 一开始,她觉得逛超市有人跟着很奇怪,对方也不像陈佳梦,她能肆无忌惮的用中文交流,点评今天的肉精不精神,青菜漂不漂亮,鸡蛋睡得清不清醒。 奶制品不用过多考虑价格,都不会贵。她先拿了自己爱喝的小熊牛奶,一欧一升,又拿了一组八瓶的草莓味酸奶,0.4欧一瓶,她和陈佳梦都喜欢。 夏莉悠悠转转,眼睛一亮,飞快地拿一瓶这个季节的特供饮品羽毛白,也就是白葡萄汁。之前喝过一次,她超级喜欢的味道。 在她挑选时,少年自然而然地从她手中接过购物车。 他第一次发现有人逛超市都这么可爱,一举一动都像电影里的主角,充满了吸引力。 夏莉自动略过了猪肉,挑选之后,将鸡腿递给身边的人看,“姐妹,这一盒可以吗?” 少年怔愣,皱眉表示遗憾,“请原谅,对于中文,我能说的词很少。” 夏莉抿唇,窘红了脸,摇摇头不再说话。 刚认识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少女停下脚步时,少年也会跟在一旁停下,看着认真挑选食材的她。 经过水果区,夏莉顺着价格一路看过去,八月末了,水果的价格终于变美丽了。 她挑了一盒颜色橙黄的杏子,经过浆果区时,看见了超级新鲜的覆盆子和黑莓。 价格比起前两个月,已经明显下降了。 看在刚领工资的份上。 夏莉拿了一盒覆盆子。 少年挑眉,突然开口,“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采摘覆盆子。” 夏莉看向他,他想干嘛? 下一句是不是——我可以带你去摘它们。 终于找到机会要把她偷走了吗! 她才不要上当呢。 少年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说法会引起中国女孩的不安,他只是感觉到莉莉好像很喜欢覆盆子,如果能带她去采摘,她会很开心吧。 “我可以带你去采摘。” 夏莉摇摇头,拒绝了少年的建议。 结完账,她拎起购物袋就走,细长的小腿洁白如玉,走得飞快。 艾德里安一脸不解,他尝试帮她提那个看起来就很重的购物袋,但被小姑娘避开了。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生气。 少年有些苦恼,放轻了声音,“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都要把我骗去摘覆盆子,想把我偷走了! 夏莉鼓着脸颊,不说话。她走到了不远处的公交站台,看着还有8分钟才来的车,将购物袋放在了脚边。 他低下脑袋,看向她,“莉莉?” 夏莉抬头,看着比自己高那么多的少年,她鼓足勇气,语气有点紧张,“你,你不许跟着我上车!” 少年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反常的行为真的给她造成了困扰。 他很抱歉,他平时绝对不是这样冒昧失礼的人。 相反,他看不起这种游手好闲跟着小姑娘的混蛋。 少年后退了三步,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不会给她造成压力的距离。 太阳很大,白白的云朵飘上蓝天,阳光懒洋洋地落在站台的少年和小姑娘的身上。 夏莉时不时看一眼显示牌上的提示,再望一眼路上经过的车辆,努力忽视旁边的少年。 可内心,又会犹豫。 她,说完那句话后就有点后悔了。 口吻太生硬,语气很凶,是有点吓到他了吗? 也许他真的知道一个采覆盆子的地方,并没有恶意。夏莉在内心为他辩解着。 长久的沉默之后,少年主动开口,“我明天就要回慕尼黑了,不确定下次来柏林的时间。” 夏莉紧张的心稍稍落下,他没有生气,也不是跟踪狂。 她稍稍侧身,面朝少年,模仿着他的句式回答,“这暑假,我应该都会在这里。” 艾德里安松了口气,笑了。 她愿意和他说话,太好了! 夏莉正好看见他朝自己笑,那种说不清的情绪又在她心尖上挠。 但有一点夏莉很确定。他脸实在是太俊美了,笑起来带着一点孩子气。 “那如果我想见你,我应该去哪里?”少年心想,自己不能跟个流氓一样找一见钟情的姑娘索要电话号码和whatsapp,这无疑会吓到她的。 夏莉也不想跟见第一面的人暴露自己的更多信息,这会令她不安。 但她在潜意识里,不愿错过和少年见面的机会。 或许,他们可以慢慢认识。 找到可能存在的正确相处方式后,夏莉朝他展露笑靥,“下周五,我还会去买冰淇淋。” 她的笑容大大的感染了他。少年藏在胸腔里的心脏几乎要随着她脸上的笑跳出来。 “我知道了。”他声音都不自觉染上笑意,让硬朗的德语也柔和了棱角。 车来了,少年主动拎起地上的购物袋,送她上车。 夏莉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半开着车窗,风吹起她乌黑的长发,她整理头发时朝风吹来的方向看去。 身材瘦高的少年依旧在站台边,那双比国王湖的湖水还要清澈的蓝眼睛遥遥望向她,有无数星星的光芒在闪烁。 那不会是一个坏人能拥有的眼神。 汽车出发,少年朝她挥手告别。 车轮缓慢滚动,夏莉突然站起身,脑袋探出车窗,朝停留在原地的少年喊道:“艾德里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但看着少年被汽车丢在身后,孤零零的一个人在明晃晃的阳光下,有一种说显而易见的孤单。 她就是想喊喊他的名字。 想告诉他。 我们说好了,下周见。 少年听到小姑娘的声音时很意外,她应该是害羞含蓄的,甚至都不敢看他太久。 但在看到夏莉的动作后,少年被吓的脸色发白! 他拔腿就跑,飞快地追逐还没提速的汽车,口吻严肃地大喊—— “这很危险,莉莉!” “把你的脑袋放回车内去,好好地待在你的座位上!” 夏莉被吼的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双手撑着窗框,上半身都已经探出车外了,被强劲的风吹得晃来晃去。 吹乱的头发,正好挡住她窘迫发烫的小脸,她羞恼地坐回去,关上车窗。 旁边的人,默契地发出了笑声。 甚至有个女孩朝她说道:“你男朋友可真帅!” 夏莉尴尬地连忙否认。 眼角的余光偷偷看向车窗外,汽车已经提速了,那个身影渐渐远去,再也追不上。 — 在夏莉刚熟悉面包店的工作时,陈佳梦在上班的咖啡店认识了一个成熟英俊的意大利男人。 直到夏莉领了人生第一份工资回家庆祝,开了一瓶羽毛白,两人就着一桌中国菜小酌几杯,夏莉才从陈佳梦口中知道这件事。 她的舍友兼好朋友恋爱了! 夏莉激动的又给陈佳梦倒了一杯,试图用没有发酵的白葡萄汁灌醉她。 “再说说细节吧,想听爱听。” 陈佳梦在国外也没什么交心的朋友,直到认识了夏莉。 少女心事当然想和好朋友分享啊。 陈佳梦和夏莉简单地聊了起来,她和洛伦佐的相遇,她在咖啡馆里弹那架摆放在窗帘旁的钢琴,他让服务员送了一束花给她。 他们就慢慢认识了,他风趣幽默,成熟体贴,每次过来都会为她带一束花。 夏莉小手拍拍,眼里是祝福的心意,“好浪漫,他一定是个绅士。” 陈佳梦罕见的红了脸。 夏莉没谈过恋爱,所以好奇,“是他跟你告白的?” 第4章 陈佳梦点头,“他亲了我,我没有防备。” “哟~哟~。”夏莉偷偷笑,别以为她听不出来,陈佳梦这句话和撒娇没区别! “你呢,追你的男生也不少,就没遇到喜欢的?”陈佳梦和夏莉碰杯,手臂撑着脸。 香槟杯发出清脆的叮当响,满屋饭菜香。 夏莉抿了一口葡萄汁,“没遇到心动的。” 是的。 之前没遇到心动的。 现在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叫做艾德里安的少年。 他穿过长街,他追着汽车奔跑…他耀眼的笑容,清澈的眼神,就像夏天! 夏莉心跳有点快,突然出声,“你会不会有一种疑惑?” “什么疑惑?” “就是,欧洲这边的少年长相很具有迷惑性。” 陈佳梦听后发出了一声爆笑,“你让我想起了一个同学,在夜。场谈了一个法国男友,双臂纹花,长得那叫一个精神,后面才知道对方16岁。吓得女方连夜买票回国。” 你猜,夏莉为什么不笑了。 陈佳梦只顾着乐,没注意夏莉的异常,“欧洲这边的少年花期很短,但是开得艳啊,刚出国那会我也看不太出来他们的真实年龄,一个两个跟人间尤。物似的。” 可不是么。夏莉认同地点头,小口啄葡萄汁。 面包店的工作依旧繁忙,施密特太太对卫生要求特别严格,一没客人夏莉就忙着擦柜台和拖地,忙得像个小陀螺。 从繁忙的周一思考了周四,夏莉满脑袋就一个问题:艾德里安成年没? ———————— 点击下一章,助力女主得到一个超级甜的少年男主!!! [可怜][可怜] 第3章 chapter 03 很快就到了约定的日子,周五。 下班后,夏莉跑去楼上女员工的休息室换衣服。 依旧是高马尾,上周五穿过的那条淡黄色的连衣裙。 她掏出背包里的口红,犹豫之后用指腹沾了一点点,在缺乏血色的嘴唇上晕染开淡淡的粉色。 极其自然,配合着她精致的五官,完美! 夏莉又去了那家gelato店铺,消费了一份冰淇淋。 往前走着,她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瘦高的人影,在椴树下的长椅旁站着。 少年在等人。 夏莉快步走近,果然是他。 艾德里安。 视线触碰的一瞬间,两人默契地发出了轻快的笑声。 她扎着高马尾,一条淡黄色的泡泡袖连衣裙,腰后一只蝴蝶结。 少年穿着纯白的polo衫,浅棕色短裤。 两人似乎都在害怕对方不记得彼此,所以选择了和上周初见时一样的穿着打扮。 密密的心形树叶叠成一片片绿荫,阳光也显得温柔起来,缓缓推着云朵走开。 少年用手帕擦拭长椅,邀请她坐下。 附近很多homeless会在路边的长椅上过夜。 “你害怕我会认不出你吗,莉莉?”他笑着问。 夏莉害羞,细细的天鹅颈有点泛红。 她吹了一口气,鼓了鼓小脸蛋,仰起小脸看头顶上方漂亮的树叶。 才不想承认这种事情,这会显得她跟少年一样幼稚。 少年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声音含笑:“别再看树叶了,莉莉。” 夏莉缓解好了尴尬,回头看他,将手中装有冰淇淋的纸碗递过去,“这是给你买的。” “谢谢你,莉莉。”少年眼中露出惊喜的笑意,热烈赤忱。 可莉莉只买了一份。给他了,她就没有了。少年迟疑了。 “你呢,不吃吗?” 夏莉沮丧,“最近不想吃。” 天知道她生理期为什么还要去买冰淇淋,肚子好疼… 少年不再追问,而是将放在长椅另一端的保温箱递给她。 “这是什么?”夏莉好奇。 “打开看看吧,莉莉。” 在那双浅蓝色眼眸的鼓励下,夏莉打开了上面的盖子,清甜的浆果香气扑面而来。 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篮子的覆盆子! 诱人的红色,每一颗都晶莹剔透,汁水饱满,还有几片暗绿的树叶铺子旁边,下面是两个冰袋保鲜。 “我上午去森林里摘的。”他语气中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 夏莉拈起一颗放到嘴里,清凉凉的,咬破后是馥郁的酸甜滋味。 她心尖甜丝丝的,眯着眼,说不出的愉悦。 少年也跟着弯弯嘴角,勺了一口开心果口味的冰淇淋。 老实说,还不错。 看来她和他能吃到一块去。 夏莉一颗接着一颗,偷偷看他,正对上少年望过来的眼睛。 少年漂亮的侧脸,令夏莉恍惚了一下,她想着该如何询问他关于年龄的问题。 灵机一动,她问道:“下次见面,我可以请你喝酒吗?” 艾德里安微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句话,是不是意味着莉莉成年了? 他一直以为这个中国小姑娘只有十六七岁,为此懊恼过。 如果她是能请人喝酒的年纪,那再好不过了。 至少,他再也不用唾弃自己想认识她的行为了! 太阳移走,光线从叶片的缝隙里漏下来,一丝一缕在少年与少女身上游动。 夏莉见他还不回答,渐渐的,内心生出些紧张,他的答案决定了她还要不要继续和他见面。 这很重要!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夏莉松了口气,“你成年了吗?” 虽然在德国,十六岁就可以喝啤酒了,但她是留学生,自带文化差异,所以能顺理成章地问出后面一句。 “是的,”少年几口就吃完了冰淇淋,真诚地望向她,“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还要去那家超市购物吗?” 夏莉摇头,拳头按住一抽一抽的小腹,抿唇缓解着痛经的折磨。 陈佳梦和洛伦佐去纽伦堡听露天音乐会了,周末不回来。 就算买了食材,夏莉也不会做。 “你身体不舒服?”艾德里安看出她的不对劲,微微皱眉,眼神担忧地注视着莉莉过于苍白的小脸。 “没有,我很好。”夏莉声音高了许多。 她生理期确实不舒服,但没办法跟对方聊这个。 从她的反应,和只有一份的冰淇淋,少年好像隐晦的,明白了什么。 夏莉盯着鞋尖,转移了话题,“我们去附近走走吧,有个公园离这里不远,我们可以喂天鹅。” “喂天鹅?”少年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看样子小姑娘没遇到过秩序局的人,该说她运气不错呢? 要知道,在德国大部分州喂食野生水禽会面临罚款。 不过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少年拒绝了她的提议,将盖子盖回了保温箱上,他拎着箱子的提手起身,认真地望向夏莉。 浅蓝的眸子弥漫着紧张忧心的色彩,少年声音也低了几分。 “你该回去休息,莉莉。” 这样的他,散发出一种强势的压迫感。 腹痛让夏莉也无法继续虚张声势下去,只好乖乖地点头。 少年视线掠过坐在长椅里的小姑娘,望着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跑车,内心挣扎犹豫数次后,还是放弃了自己送她回家的念头。 避免莉莉怀疑他在打听她的住址。 少年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阳光在他身上描出金色的轮廓,浅金色的发丝有一层柔光笼罩,从夏莉的角度看过去,少年高大清瘦的身躯,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终于,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停在艾德里安面前。 他转身,朝夏莉招了招手,顺手打开了后座车门。 夏莉上车。 少年递给司机一张钞票,而后替她关上了车门,站在路边同她挥手。 司机问夏莉要去哪里。 夏莉报了公寓的地址。 眼看司机要启动,她鼓足勇气:“你好,请等我一分钟。” 夏莉降下车窗,趴在了窗口边,伸出小小的脑袋,仰头对少年说道,“艾德里安,我很抱歉。” 很抱歉,你来找我玩,但撞上了我身体不舒服。 很抱歉,我没能提前告诉你,这样你就不用大老远的从慕尼黑来到柏林了。 少年走过来,低下头颅,摸了摸她的发顶,很轻的触碰,但那黑色的发丝好像天生就带有魔力,每一根都顺着掌纹深深刻画了进了掌心,柔软的,让他不敢太用力的抚摸。 “没关系的,莉莉。” “对我来说,今天能在这里遇见你就很幸运了。” 他在摸她的脑袋? 一股热意从她头顶,从他掌心,蔓延到了夏莉的脸颊上,无措地眨了眨眼。 “抱歉。”少年移开了手,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点冒昧。 夏莉垂着眼,不太敢再抬头看他,连自己要说的话都忘记了。 第5章 直到司机催促了声,小姑娘才从包包里掏出手机,飞快地点开一个绿色社交app。 “我可以加你吗?”夏莉声音轻的跟蚊子嗡嗡一样。 艾德里安很喜欢听她说德语,虽然有时候会出现语法错误,但他会在自己的脑子里过滤成正确的句子。 但此刻,少年发自内心的佩服莉莉。 第一次见有人把气势板正的德语说得如此细小微弱的,要是他的好朋友这样讲话,他一定会给对方一拳,并教训对方——像个男人一样说话! 就连坐在前排的司机,都侧目往后看了一眼,又朝车外的少年挑挑眉。 你女朋友简直是一朵娇滴滴的玫瑰!!! 艾德里安喉结滑动了一下,接过她的手机,不仅添加了自己,还俯身主动询问她,“请问,我能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存进你的手机里面吗,莉莉?” 夏莉缓慢地,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垂眼看着自己快要冒汗的手掌心。 脸颊的燥热一点都没降温的意思,心跳和脉搏在比赛,谁跳得更快。 可能,这就是夏天的尾巴吧,依旧耀眼,依旧灼热。 ———————— [可怜]随机掉落红包!有人喜欢我们小情侣吗,相遇就是恋爱的开始,咩咩咩 第4章 chapter 04 周一的时候,面包店里来了一个新员工。 夏莉的工作被分了一半出去,她一上午都很忐忑,担心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施密特太太会不会辞退她。 一直到她下班,施密特太太都没有找她谈过话。 提心吊胆的工作到周三,夏莉换完衣服下班回去。 施密特太太却叫住了她,给了她一包没卖掉的面包。 面包都还很新鲜,还是热的。 夏莉跟她表达了真诚的谢意,夸赞她的善良。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饭碗还在。 夏莉拎着香喷喷的面包回家,推门进去,一眼看见了客厅桌上的花瓶里有了新的鲜花,她就知道陈佳梦回来了。 洗完澡的陈佳梦听见客厅动静,出来正对上快一周不见的夏莉,跑过去亲切地拥抱她。 两人窝在沙发里吃着面包,说了一会话。 夏莉找到昨天没喝完的羽毛白,倒了两杯,已经有一点发酵之后的酒味了。 大多时候是陈佳梦在讲,她和洛伦佐在纽伦堡游玩的趣事,露天音乐会,歌剧表演,入目一片红色的屋顶,中世纪童话一样小城,顺路将巴伐利亚州的其他城市都玩了一遍,她和恋人流连忘返。 夏莉津津有味的听着,不时地发出笑声。 她能看得出来,陈佳梦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睛都比以往更明亮。 * 加上好友后,夏莉和艾德里安还没进入好朋友的聊天模式,现阶段处于强行尬聊! 毕竟只见过两面,对彼此都不算熟悉。 夏莉在手机上聊天时,和少年说过,自己暑假在面包店打工的事情。 艾德里安每天固定时间,早中晚会给她发消息。 内容格式如下。 早晨。 [艾德:希望你已经醒了,莉莉。] [莉莉:你不上班,也醒这么早?] 中午。 [艾德:吃完午餐,可以去楼上休息,我想施密特太太一定会给员工留一间休息室的] [莉莉:救命!我胳膊累的已经抬不起来了!emoji表情包] 或者 [艾德:再过一小时你就可以下班了,期待吗?] [莉莉:上帝啊,快点拨动钟表的时针!!!] 晚上。 [艾德:慕尼黑的夕阳.jpg] [莉莉:好美,多拍,爱看!] 城市的,或者森林的,关于落日辉煌的照片,非常漂亮。 夏莉喜欢他发来的照片,将每一张都好好保存了下来。 * 周四的下午。 夏莉疲惫地坐上了回公寓的公交车,whatsapp里有艾德里安发来的信息。 他头像是一张森林的图片。 [艾德:这周我们要去公园的湖边喂天鹅吗?] 他钱夹里已经准备好了可能到来的罚款。 夏莉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 逛什么公园,喂什么天鹅,那是小孩子才喜欢做的事情! 他们是成年人。 当然是去听露天音乐会啊。 [莉莉:这周五,我们在纽伦堡的luitpoldhain公园见] 少年的消息很快就回了过来。 [艾德:太棒了!你要来巴伐利亚?] [艾德:这真是个好消息。] 隔着屏幕,她都能感受到少年是心情愉快地敲下这一行字的。 认识新朋友的感觉真好。她想,艾德里安肯定也和她一样的快乐。 [莉莉:如果时间来得及,我们可以一起听露天音乐会] [艾德:我会来接你的] [艾德:我向你保证,时间充足] 夏莉喜欢出去玩,但她不喜欢一个人的旅行,孤单,没人说话,遇到事情也没人和她讨论解决办法。 陌生的环境,不同的语言,不同成长环境的人…都会在无形之中放大她内心隐隐的不安。 不过,她是勇敢的,不想麻烦他。 [莉莉:谢谢你的好意,我想你从慕尼黑到纽伦堡会更近一些。] [艾德:这不重要。] 那,重要的是什么? 夏莉没等到他的回复,公交车已经到站,她该下车了。 收起手机,小姑娘愉悦地跳下车,黑色小皮鞋在地上轻快地踩踏,小腿边的裙摆旋开花朵的形状。 为明天的小小旅行,小小雀跃,内心做起了计划。 夏莉回房间,在衣柜里挑选衣服,看见那条黄色连衣裙时,脑中想到了什么,立即去找手机。 这才看见少年在半个小时前发给她的信息。 [艾德:重要的是我想来接你,莉莉] [艾德:让你一个人坐火车来找我,我会担心的] 少年无法在说更多,但这句话里包含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聪明的夏莉,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欧洲这边火车站是没有安检的,没有闸机验票。 有一点是大家默认的,留子大晚上不会去法兰克福主火逛街,那可以说是德国最危险的火车站,汉堡主火也不遑多让,今年五月还发生过恶劣的刀。人事件;当然,刀。人这种事,在柏林火车站也不是一两次,今年六月和七月都有发生。 最近的,八月底一个外籍男子在柏林主火到纽伦堡的列车上,连刀了七个,伤了很多人。 其实夏莉能感觉到,她目前生活的城市和她18岁刚来的那一年比起来,治安差了一些,身边的同胞也在社群里说没之前那么安全了。 只是夏莉晚上很少出门,平时出去玩都是一群留学生一起,她才觉得没什么。 再者,刀人和遇到麻烦都是小概率事件,总不能因为马路天天出车祸,就不出门了吧。 全看运气。 夏莉给自己打着气。 但女孩微微皱起的秀气眉头,说明她还是有所犹豫,万一明天db(德铁)晚点,她到纽伦堡主火的时候天黑了呢。 [艾德:莉莉,我明天可以来接你吗?] 任何词汇都无法形容这一刻的心情,她做不好的决定,少年就替他决定好了。 夏莉的心像一片浅蓝色的湖泊,他发来的文字则是飞鸟的翅膀,羽毛划过湖面,哗啦的声响,令人心驰神往。 [莉莉:谢谢你,艾德里安] 她呼出一口气,舒展了眉头,脸上又浮现了笑容,余光扫过衣柜色彩明丽的衣服时,她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为什么要着急找手机。 [莉莉:这次我可不会再穿那条淡黄色的连衣裙了!] 没有谁和朋友见面三次都穿同一套衣服的!!! 实验室里,写实验报告的少年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笑出声来。 隔着屏幕,他都能想象到莉莉一定是吸了一口气,鼓起脸来打字的。 简直是,太可爱了。 [艾德:好的,小奶酪,我们明天见。] [莉莉:……] 夏莉懊恼地将淡黄色的连衣裙藏到了柜子最里面,明晃晃的暗示——它失宠啦! 自从艾德里安说她穿那条淡黄色的连衣裙像一块可爱的小奶酪后,她仿佛无时无刻都能从这条裙子上闻到咸咸的奶酪味。 ———————— 小手一点,收藏一篇[让我康康][可怜][橙心]。 第5章 chapter 05 周五。 施密特太太听说她要去纽伦堡参加露天古典音乐会,慷慨地将面包房借给她,让她制作一些小蛋糕,可以带过去吃。 夏莉烤了四个扭结碱水面包,给艾德里安准备的,193cm的阳光少年,应该可以多吃一点。 又为自己烤了一些berliner,也可以分享给艾德里安! 她带了一个小行李箱,两个区域,一面装了水果和饮料,野餐垫和餐具,另一面装有她周末需要的衣服。 第6章 是的,艾德里安郑重地邀请了她在纽伦堡过周末,还说要带她去森林里摘覆盆子。 下午两点,夏莉从烤箱里拿出音乐会野餐项目需要的面包后,收到了他的消息。 [艾德:我在上次见面的地方等你吗?] 夏莉想了想,要暴露自己的工作地点吗? 短暂犹豫之后,她发了定位过去。 她不知道是,从她第一次给少年发面包的照片时起,一个个她亲手烤的面包放在托盘上,托盘角落的花体德文,早就出卖了她的工作地址。 十分钟后,夏莉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给一位土耳其顾客打包糕点,回复着对方关于食材的挑剔询问,艾德里安恰好推开面包店的玻璃门。 她将面包袋双手递给顾客,抬起头来,视线沿着桌面上移,先是对上顾客的脸,余光却被不容忽视的浅金色吸引。 是少年最温柔的发色。 夏莉看了他一眼,很难再移开视线。 他穿着天蓝色的衬衫,米色休闲裤,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显得下颌与颈部线条越发优越流畅,整个人介于正式与慵懒之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贵气和闲适感。 总之,就是一个俊美的跟漫画男主一样的金发少年。 完全走出了夏莉对于德男穿搭的刻板印象,不是街头一眼望去跟复制粘贴一样的深色上衣搭配各种牛仔长裤或者牛仔短裤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还没到穿冲锋衣的季节。 夏莉弯弯眉眼,朝他小幅度地挥了挥手。 艾德里安脸上也流露出愉悦的笑意,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挥手回应她,女孩就不再看他。 夏莉飞快地收回目光,礼貌地送走面前的顾客。 少年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穿着面包店工作服的莉莉,戴着一顶小帽子,可可爱爱的。 他看着她轻快地绕过长桌,碎步走到他面前,像一只快乐的小精灵。 “你好呀,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到你的?”夏莉仰着小脸,冲他俏皮地眨眼笑道。 他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突然之间变得强烈起来。 艾德里安金色的睫毛颤颤,像蝴蝶的翅膀飞起,掠过浅蓝色的水面时,那双迷人的眼眸就看向了她。 他敛了敛眼眸,笑着回答她:“如果你能现在下班的话。” “很明显,这不可能,”夏莉看了眼时间,无奈地摇头,带他走到靠窗的位置,小声询问他,“你可以坐在这里,一边看施密特太太订的报纸,一边等我下班,好吗?” 他也放轻了声音,“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朋友来找自己玩,夏莉当然不能冷落他,立即拿出了准备带去野餐的berliner,和一杯咖啡。 艾德里安和她道谢,喝了一口咖啡,“今天忙吗?” “还好。”中国人的语言习惯,大多数问题,都可以用这两个字回答。 “尝尝看,我烤的!”她得意地将托盘往他面前推近。 他不负所望地一口咬下去,绵密的口感,甜而不腻,李子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味道很不错。 不需要多余的赞美,夏莉已经从他脸上的表情得到了答案,心情更加舒畅了。 施密特太太在店里看到艾德里安时很意外,下意识想要开口。 夏莉抢先一步,主动向施密特太太介绍了自己的朋友——来自慕尼黑的艾德里安。 施密特太太从少年眼神里读懂了什么,笑容和蔼,告诉夏莉她可以下班了。 夏莉激动地拥抱了施密特太太,回头同他兴奋地说道:“艾德里安,我现在要上去换衣服,你在楼下等我好吗?” 少年笑着点头,看了眼腕表,“时间还很充足,你可以慢一点的,莉莉。” 夏莉应了声,踩着窄窄的木质旋转楼梯上楼去。 昨晚就想好了未来三天穿什么,她从行李箱里翻出了一条湖水蓝的dirndl。 这是她今年上半年去奥地利旅游时买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穿,原本计划是等到啤酒节穿去慕尼黑玩的。 但家里出事,卡被停了,她得打工,短时间内不准备在一个人的旅行上花钱。 而陈佳梦比她还能省,如果不是男朋友和工作,陈佳梦可以在宿舍待一天。 这次去纽伦堡,夏莉终于可以穿上这条巴伐利亚风格的裙子了。 快速换好了连衣裙,夏莉灵巧的十指对着镜子给自己编好发,戴上一枚闪亮亮的树叶形状的钻石发卡。 她皮肤很白,状态年轻,没有瑕疵,平时只擦口红就够了。 但今天可是要和朋友去听音乐会,还有星空下的野餐! 她涂完防晒,又擦了一点粉霜,开始化眼妆。 水灵灵的小鹿眼透着光,薄薄的一层腮红,翘挺的鼻尖,最后选了她钟爱的gucci217,薄涂在唇上。 换上黑色的低跟皮鞋,夏莉很满意今天的穿衣和妆容,拎着行李箱下楼去了。 第一个看见夏莉的是一位女店员,端着新鲜出炉的面包正经过楼梯,看见缓步下楼的小姑娘,发出了真诚的赞美。 夏莉有点害羞,耳垂红红的,轻声说谢谢。 等少年看见他的莉莉时,几乎不能呼吸了! 他整颗心都在疯狂的乱跳,恨不得冲出胸腔,直接飞躲到莉莉身体里,和她的心贴到一块去! 不止夏莉红了脸。 他也红了耳朵。 他知道莉莉很漂亮,但没想过小奶酪会如此迷人。 夏莉有一米七,因为骨架小,在一众欧洲人里看上去显得十分纤细,但该有的地方也很傲人就是了! dirndl的内衬露出来一部分,但恰到好处褶边,将她雪白挺立的胸口藏了进去,往上是一对细而直的锁骨,精致的像刀刻的艺术品。 一般来说,因为dirndl服饰受巴伐利亚文化影响,有人吐槽这种裙子穿上会像小酒馆的服务员。 艾德里安觉得这种说法简直蠢透了。 他的莉莉,更像是一位容易害羞的公主殿下。 夏莉抿唇,见少年盯着自己不说话,她不免有几分泄气,“是不是,太奇怪了?果然dirndl还是更适合本地人穿,对吗?” 细微的声音透露出失落感。 艾德里安摇头,在看着她腰间蝴蝶结的位置,心情更好了。 他语速飞快地说道:“不,这条dirndl很适合你,非常可爱,也非常漂亮,莉莉,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的。” 一旁的施密特太太听见艾德里安结结巴巴的夸人时,很惊讶,随即流露出善意的微笑。 夏莉虽然瘦,但这条裙子明显改过尺寸,非常贴合少女的曲线,有一种独一无二的美。 夏莉听到他这样说,稍稍放下心来。 她抬起头,微微扬起温婉秀美的小脸,对少年进行了互夸。 “艾德里安,你今天看起来非常不错,很英俊。” 少年耳朵红的几乎透明,眼眸微动,喉结艰涩地滚动,有一点燥热,不知从何而来。 她夸他英俊! 这简直不敢置信! 该死的,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去听什么露天音乐会了。 他不能带莉莉去纽伦堡,露天公园说不定还会有臭流氓! 就去附近的公园吧,白天没什么人,喂天鹅也很有趣不是吗?哪怕秩序局的人要罚款,他也会心满意足地让他们罚。 一想到露天音乐会的几万名观众,他的小姑娘还不知道会被多少人看上两眼,他心里有升起一股想要和对方决斗的想法。 谁都不能偷看他的莉莉! “艾德里安,我们出发吧!”夏莉接过施密特太太递过来的面包袋,里面装了不少糕点面包和饮料。 被她软软的声音唤醒,艾德里安收敛了那些幼稚可笑的想法。 主动从她手中接过行李箱,他走在前面,绅士地推开面包店的玻璃门,退让到一旁,微微偏头注视着,等小公主出来。 过来上班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有人特意为她开门,夏莉怎么可能不会注意到他的小细节。 面包店外,停着一辆双门的银色amg gt63,阳光勾勒出车身流畅完美的线条。 夏莉一眼认了出来。 一是因为车型实在漂亮,性能强悍,身边圈子里也有人开; 二来是夏耀祖想要一辆gt63当十八岁的生日礼物,但夏家面临破产,看样子他今年是不可能收到了。 艾德里安走上前打开车门,看向小姑娘,“莉莉,请上车。” 夏莉回过神,将讨厌的夏耀祖从脑海中甩掉,乖乖坐好,系上安全带,给了少年一个浅浅的笑容。 “……”笑起来也好可爱! 少年不说话,默默关上车门,满脑子都是如何把莉莉偷回庄园的危险想法。 ———————— sorry,他真的有庄园,还有城堡。 呜呜这一章没有红包,你们还会给我留言吗hhhh,我们缓缓好吗,等我打十份工回来了再降落红包好吗 第7章 第6章 chapter 06 这是夏莉第一次和德国朋友出门旅行。 她惊讶的发现,车里居然有一杯玫瑰奶茶,正好是她前几天在whatsapp上跟他分享过的dosha,这家的玫瑰奶茶口感丝滑,香气浓郁,非常好喝! “谢谢你,艾德里安!”夏莉开心地望向他。 少年轻笑,等红灯时,转过脸看她,“你不喝吗?” 夏莉很意外,心里的话也溜出嘴边,“你竟然会允许我在你的车里吃东西?” 他看了眼红灯剩余时间,直接俯身过去,找到吸管,替她打开了奶茶。 香香的玫瑰味顺着吸管愉快地飘了出来。 “你不会认为,我不尊重你的车吗?” 夏莉为什么这么问,是因为刚来德国时有一次实在太饿了,在车上偷偷吃面包,被司机训斥了。 司机很严厉地告诉她——面包是你应该在面包店里吃的,不应该在我的车上,请你下车,你对我的车没有一点尊重。 她默默在路边吃完面包,重新打了一辆车。 艾德里安只是对她笑了下,浅蓝色的眼睛跟湖水一样清澈,望着她时有一种微风吹拂的感觉。 “喝吧,莉莉。没那么严重。” “是我来接你的,你想在车里做什么都可以,这是小奶酪的自由。” 绿灯亮起,窗外景象飞速倒退,少年的声音清晰极了。 夏莉想反驳他,不许叫她小奶酪! 但耳根先一步升起了热意,滤过车窗的光落在少女泛红的脸颊上,让她没勇气直视少年的眼睛再说什么了。 夏莉低头,捧着奶茶,小口喝着,不时地看两眼窗外。 对于德国高速某些路段不限速的段子,她略有耳闻,以前和朋友出去玩也体验过。 amg gt63在高速上不可能慢悠悠的逛着街,出色的发动机,它是阳光下最耀眼的一道银色闪电。 关于速度。 其实还好。 行驶在左侧车道,跑在他们前面的车都自动回到了中间和右侧车道。 夏莉没太大感觉,和艾德里安一样,专注前方。 他本地人都不怕,她当然也安心了。 艾德里安呢,手搭载方向盘上,余光会看一下莉莉。 唇边扬起愉悦的弧度,他日常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但他想和莉莉聊天。 询问莉莉喜欢吃什么。 喜欢什么颜色。 附近国家都去过了吗。 最喜欢哪些城市。 喜欢大海吗。 喜欢森林吗。 秋天有出行的计划吗。 那冬天呢,想去滑雪吗? …… 夏莉啜饮着奶茶,慢慢回答着他的问题。 偶尔,她会主动说起自己旅行途中的趣事。 艾德里安会接住她的话头,顺着往下说。 夏莉发现他应该经常出去玩,自己去过的好几个城市,他都有去过。 更惊喜的是,他们都去过西班牙的格拉纳达,并在同一个民俗手工店里玩过泥巴。 夏莉捏了一只猫咪的纪念玩偶。 艾德里安略显遗憾地表示,“如果知道你会在五月中旬去,我一定会多待几天。” 夏莉莞尔。 “我可以连你的蓝牙吗?” 她想放点音乐。 阳光这么好,宽阔的大马路,前面没有车,坐在车里是一种慵懒的享受,这样的旅途需要和朋友分享一点美妙的音乐。 “当然,我可以听你的歌单吗?” 他的话总是让夏莉感到适用,她用手机连上了车载蓝牙,打开了音乐软件。 她当然不会跟一个本地人强推中文歌,他压根欣赏不来。 夏莉选了英文歌单,有一些是电影里面的,也有一些是综艺上被人翻唱的,她很喜欢。 而艾德里安也能听得懂。 轻快的音乐节奏,轮胎飞快地碾过柏油马路。 夏末秋初里,灿烂明媚的下午,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夏莉跟着屏幕上的歌词哼几句。 遇到太长的句子,她跟不上时会泄气地抿嘴,盯着屏幕不说话,彷佛在跟滚动的歌词较劲! 运气好的时候,艾德里安会唱,可以替她自然而然地接上复杂的歌词。 夏莉感叹他的发音和音色,他一定上过专门的语言班。 等他唱完这一段,她开心地望着少年说道,“你也听过这首歌?我一直以为它属于很小众的音乐。” “小众也是一种风格。” * 纽伦堡露天古典音乐会的场地已经聚集了不少游客。 这是一场完全免费的音乐会,演出的音乐元素也很多元,有古典音乐,也有流行音乐,经典的电影音乐,主打一个音乐没有国界,门类齐全。 太阳顺着雪松树高高的尖顶往下落,没入地平线后,天色暗了下来。 瑰丽的晚霞在天边久久不肯散去,像美人鱼的橘色鱼尾,在蓝色的天空拖出绚烂的水波。 音乐会晚上八点整开始,夏莉和艾德里安7点半抵达了公园附近。 一切都刚刚好。 场地正中间是开阔平坦的草地,已经挤满了人,都是结伴而来的。 有的人带来折叠椅,还有和夏莉一样带了野餐垫的,随着天色变化,他们摆上了小灯,各种肤色和不同年龄段的游客形成了一片热闹和谐的的人海。 夏莉找到一块难得的空地,兴奋地朝少年挥手,“艾德里安,来这里!” 旁边围坐着几个青年,挤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正大声说笑时看见了夏莉。 他们眼神都很迷离,飘忽,打量着这个黑发小姑娘,朝她过分热情的笑。 其中一个从草地上爬了起来,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塌着肩膀,身体有些歪歪扭扭地朝她走去。 他一边说话一边摆着右手。 这人手背露出来的地方有鲜红色的斑点,密密麻麻。夏莉看的头皮发麻。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夏莉有点熟悉,但一时间没想起来是在哪里闻过。 对方朝她说着陌生的语言,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终于想起来那是什么味道了! 小姑娘飞快地转身,朝四五步外的艾德里安身后躲去。 “我们换个地方吧,他们有点奇怪。”夏莉在他背后紧张地说道。 难怪会空出一大片的地方! 他们在飞。叶子! 满地都是令人生理性作呕的烂叶子味。 少年高高的身躯将她护在自己范围之内,浅蓝色的眸子呈现出一种冷冽的冰川蓝,透着一股强势的劲,垂眼看向斜耷着身体的青年。 艾德里安的身上有一种与年轻脸庞违和的威严冷肃感,彷佛是少年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像草原上最年轻英勇的狮子。 对视后,青年颓然地败下阵来,躺回草地上,他同伴们呵呵地笑。 “请允许我。”艾德里安说完,不待莉莉反应,主动地牵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一旁走。 夏莉慢他一步,低头看向对方的手,他将她手腕完全握住了! 这是第一次被男孩子牵手,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但她并不讨厌。 少年回头,“莉莉,要跟紧我。” 夏莉点点头,想到那几个人的精神状态,她也很懵。 怎么会有人在露天音乐会上飞。叶子? 吸麻了啊! 两旁起伏的山坡也是不错的选择。 在右侧山坡一处绝佳的观赏点,有一顶橄榄色的帐篷,里面铺着手工编织的厚地毯,顶上挂着一串串灯泡,温馨浪漫。 年轻英俊的弗雷德站在帐篷外的烧烤架旁,翻烤着食物。 帐篷里的女人正在玩手机,她有着一头白金色的头发,性感的波浪卷,随意披在肩头,身着一条薰衣草色的长裙,细长的天鹅颈里挂着一条红宝石项链,在灯光下跳跃着耀眼光芒。 因为人多,信号实在是烂透了,玛丽亚换好了鞋,走出去。 “我想我出来的够久了,应该回去了。”她拎着包,离开前和男人打了声招呼。 弗雷德起身,身材挺拔高大,试图挽留她,“马上就要八点了。” 玛丽亚看了眼人山人海的观众,再看向远处的舞台,轻嗤一声:“这很无聊。” 说完就走。 弗雷德关了火,跟着她走,却被女人呵斥住。 “听着弗雷德,不要跟着我!”玛丽亚有着日耳曼人典型的特征,下颌转折利落明显,深邃的蓝色大眼睛,毫不畏惧地瞪向气质冷沉的男人。 “我没兴趣跟一个混蛋听音乐会,那对我没有任何帮助。” 玛丽亚说完,一手拎着裙摆,朝山下走去,水晶鞋踩着不平的路面,但她走得很稳,永远姿态优雅,气质高贵。 艾德里安找到一块地,旁边都大学生,精神面貌正常许多。 夏莉拿出野餐垫。 第8章 艾德里安从她手中接过,“交给我吧,莉莉。” 夏莉手腕还留有少年掌心的温度,呆呆地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已经在铺野餐垫了。 “艾德里安?” 一声不确定的女性声音传来,夏莉和艾德里安同时抬起头。 玛丽亚瞪大眼,漂亮指甲捂住了嘴巴,简直意外极了,她看到了什么? 她后悔了! 真该让弗雷德跟过来看看,维特巴赫家族最宝贝的小王子殿下艾德里安——竟然会带女孩来听音乐会? 他甚至还学会了为女孩儿铺野餐垫,哦,上帝啊! 天知道,玛丽亚今年六月在莫什珀尔堡公爵夫人的宴会上,亲眼看见艾德里安一口气拒绝了七位淑女的跳舞邀请。 他是一个在社交圈里出了名的漂亮石头。 “玛丽亚?”艾德里安同样意外,他走到了夏莉身边。 玛丽亚给了他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而后目光落在肤色晶莹的黑发女孩身上。 哦,她这条dirndl很有品。 重要的是,这个女孩将腰间的蝴蝶结系在了左边,意味着她是单身。 在挑选女孩约会这一点上,艾德里安比弗雷德更像个绅士。 夏莉看见玛丽亚的第一眼,脑子里闪过明眸皓齿和婀娜多姿这两个成语,这是她目前见到的最漂亮的德国女人。 但对上金发美女好奇的眼神,夏莉很紧张,现在是什么情况。 艾德里安遇到熟人了? ———————— 无副cp,专注男女主。 少年和少女约会,遇到哥哥和嫂嫂啦! 艾德:如果你们想见莉莉,可以自己约一个莉莉有空的时间,而不是在我和莉莉约会时,突然出现,这真的很糟糕。 第7章 chapter 07 山坡的帐篷里,舒伯特的《c大调第六交响曲》回荡在公园广场和山坡上。 夏莉和玛丽亚坐在地毯上,欣赏着旋律充满力度的音乐,她们面前的小桌子上摆着男士切割好的烤牛排和猪肉粒,蘑菇,芦笋,烤紫甘蓝。 在艾德里安的介绍下,夏莉知道玛丽亚和弗雷德结婚五年了,而弗雷德是他的大哥。 夏莉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面包和水果,借用清水重新洗了一次,削皮切块,制作成果盘。 玛丽亚拿了一个碱水扭结面包,“你自己做的吗?” “是的,希望你能喜欢它的口味。” 玛利亚没客气,撕下一小块,斯文优雅地吃了起来,“这是我今年吃过最棒的碱水面包。” 这当然是一句不能当真的夸赞,夏莉露出笑容。 玛丽亚喝了一口啤酒,搭配碱水面包正好,“你喜欢舒伯特吗?” 夏莉点头,侧耳聆听着拂上山坡的恢宏音乐,“他是一位优秀的奥地利作曲家,我学习过他的作品。” 玛丽亚向舞台方向举杯,露出自豪的笑容,“我来自奥地利。” 夏莉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因为从长相来看,玛利亚属于日耳曼美女那一挂的。 “你去过奥地利吗?” 夏莉点头,“是的,很美的一个国家。” 玛利亚却说,“虽然dirndl看上去都差不多,但是不同地区制作的dirndl都会有细微的不同。今晚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条裙子来自于奥地利。” 夏莉佩服玛丽亚的敏锐,也能感受到她对奥地利的特殊情感。 微风吹拂,晃动帐篷挂着的小灯串,像远方摇曳的星星。 夏莉看着灯下沉默的玛丽亚,忍不住想。 她…是不是想家了? 直到格什温的第二首曲子响起,艾德里安和弗雷德将食物端过来,四只香喷喷的烤猪手,搭配着酸菜和简单的土豆泥。 弗雷德自然地坐在玛丽亚身边。 艾德里安可以选择坐在弗雷德身边,这能方便他们兄弟二人聊天。 但他更想去到莉莉身边。 夏莉对上少年略带请求的视线,她默默地往玛利亚方向挪了一下,小手拍拍左侧空出来的地方,朝他弯弯嘴角。 不动声色的。 艾德里安开心地在她身旁坐下。 弗雷德夫妻食物准备的丰盛,但餐具只准备了两套,各自专属。 幸运的是夏莉也准备了餐具。 自己和艾德里安的。 夏莉递给他一套餐具,杯子的壁面有蓝色的矢车菊花纹,栩栩如生。玻璃中有着细密的气泡,像蒙蒙的细雨一样笼罩着矢车菊。 而她自己手里的那套,是白色铃兰。 玛丽亚凑近,仔细观摩后表示,“这简直就是艺术品,精美绝伦。这些花朵已经拥有了生命!” 她得出结论,艾德喜欢的是一位精致的中国女孩。 夏莉莞尔,缓缓说道,“是去年和朋友在伦敦玻璃艺术品展会上购买的,有很多不同图案的玻璃餐具,很精美,而矢车菊和铃兰我都很喜欢。” 玛利亚捕捉到重点。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弗雷德,而后意味深长地看向艾德里安,话却是对中国女孩说的。 “你是说,你和朋友一起去的,然后买下了两套餐具?” 艾德里安皱眉,有些不悦地看向玛丽亚。 夏莉没注意到少年目光的变化,平静回答,“是我舍友,也在德国留学。” 玛利亚哦了声,“那再好不过了。” 夏莉见艾德里安突如其来的沉默。 她肩膀一歪,朝他身边偏了一下,转过头看他,很小声的和他解释。 “艾德里安,这两套餐具我还没有用过,是全新的!” 闻言,他有点意外她会跟自己解释。 艾德里安笑着摇头,“我不介意的,莉莉。” 他声音和着夜里的月光,眼眸荡漾着湖水,温柔极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让莉莉误会成另一种意思。 艾德里安清晰地感受到玛利亚的那句话里的恶意。 他不喜欢玛利亚用她自己的经历来揣测莉莉。他的莉莉还是单身,他也绝不会强迫莉莉嫁给他! 至少,这时候的艾德里安是这样想的。 他尊重他的莉莉! 音乐还在继续,四人分享着美食,弗雷德他们带来好几种口味的啤酒和其他的酒水。 玛利亚再三询问了夏莉的年龄,确定她上大学了才允许弗雷德给她酒。 玛利亚举杯,朝弗雷德打趣,“我刚看见他们在一块时真担心艾德里安搭讪未成年,现在看来不用你操心了。” 弗雷德短短的金发往后梳,二八分,和艾德里安的精致五官很相似,只是面部线条更冷硬一些。 他话很少,听到妻子的打趣,也只是点了下头。 “prost!”(干杯) “prost!” 夏莉来德国已经学会了干杯,这是本地的习惯,干杯时和每个碰杯的人进行眼神接触是非常有必要的。 如果在prost的时候不进行眼神接触,会在某一方面带来糟糕的运气。 她平时喝的最多的是radler,啤酒汽水。没喝过巴伐利亚本地产的啤酒,所以每样她都只倒两三口的量,这样就可以尝到更多的口味了。 夏莉忍不住赞美自己,为自己的机智鼓掌。 艾德里安皱眉,劝她最好不要这样做。 但在夏莉用不满的眼神看向他时,他老老实实地闭嘴,有点无奈,但也只能纵容着她。 就这样吧。 反正他会照顾好莉莉的。 她是自由的,不需要被管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一圈下来,冒着白色泡泡的啤酒,可爱又好喝,麦香的浓郁,果香的诱人,丰富的口感,也太好喝了吧! 有两瓶带有一点酒花的苦味。 另外有一种叫做深色格拉,颜色看起来以为会很苦,实际上很好喝! 喝了不少,但夏莉人很清醒,只是小脸红扑扑的,白里透红。 行为比平时大胆了许多。 她开心地凑到他的身边,肩膀碰了碰他,跟他分享自己的收获。 “艾德里安,我发现了,我更喜欢甜味啤酒。” 两人离得很近。 女孩呼出的气息拂上少年弧线优美的颈侧,痒痒的,空气中都是甜甜的味道。 艾德里安身体僵了一下,愣了愣,他才偏过头对莉莉笑了起来。 ———————— 如果莉莉有对象,艾德里安多半会触发家族基因——我喜欢,我就会得到,至于道德和舆论都是能被美化的意识。 毕竟老祖宗都说了: 如果你喜欢别人的东西,就把它拿过来,辩护律师总是找得到的。by腓特烈大帝。 第8章 chapter 08 艾德里安清朗的笑声比晚风还能吹拂小姑娘心头的悸动。 夏莉不知道的是,艾德里安是在用笑声掩盖自己的异样。 太奇怪了!他对自己身体陌生的反应感到震惊。 第9章 仅仅只是被莉莉的呼吸拂过,他脖子就起了一把火,疯狂地烧灼着他的血液,让心脏都炙热了起来。 “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了,我们可以一起喝甜味啤酒。”他极力忽略身体里奇怪的冲动,将话题拉了回来。 克制住想要将肩膀靠着自己的小姑娘拉到怀里的念头。 好想,抱抱她呀。 那一定美妙极了,她可是迷人的小奶酪。 “为什么你会知道?”出于好奇,夏莉再次凑近他,望着他,黑黑的小鹿眼眨呀眨,睫毛刷开亮晶晶的眼眸。 艾德里安有着过分俊美的长相,温柔的双眼。而且左颊有一颗很小的痣,近看才会明显。 夏莉喜欢这颗被自己发现的小痣。 酒精包裹着女孩扑通扑通的心脏,移不开眼的她,正被少年吸引着。 她离得太近了!还一直盯着他不放!艾德里安第一次体会到手足无措的荒谬感,耳根在发烫,心脏想要拥抱她,贴近她。 亲爱的莉莉, 也请你看看风景吧, 我的心都要在你的眼眸中融化了。 她还在看他。 艾德里安无奈,喝了一口啤酒,放下杯子,转过头。 金色的睫毛垂下,眼神柔软,回答了她的提问。 “那个时候,你坐在树下,很开心地吃着冰淇淋。我就在内心计划好了,要带你来我的家乡,你一定会喜欢上这里的甜味啤酒的。” 夏莉靠着他的肩膀,轻轻地笑。 音乐会进入了古典圆舞曲的环节,一首接一首的大师名篇,令人心情澎湃。 山坡下面的游客开始跳舞,他们是充满艺术的,随性的,享受生活,热爱生活的人。 夏莉跑去了帐篷外,躺在没人的躺椅里,吹着晚风,悠闲地看着广场上跳舞的人群。 艾德里安将杯子里的啤酒慢慢喝光。 他鼓足勇气,正准备去邀请莉莉。 帐篷里的弗雷德先出声,他在邀请玛利亚。 玛利亚不紧不慢地对着化妆镜擦口红,旋上口红盖子时,起身看向维持着邀请动作的弗雷德。 “请原谅,上校先生。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是不会和你跳舞的。” 帐篷外的夏莉没注意他们说了什么,直到她被玛利亚邀请,她才反应过来。 夏莉尴尬地看向冷着一张面孔的弗雷德和皱着眉头的艾德里安。 漂亮的东方小姑娘被奥地利大公家的公主带去了欢乐的广场中。央。 留下维特巴赫家族的两兄弟站在山坡上吹风。 艾德里安懊恼地想追上去,该和莉莉跳舞的人是他! 玛丽亚简直疯了! “站住,艾德!”弗雷德的语气带有一股军人特有的冷肃。 艾德里安停下。 “玛利亚会照顾好她的。”弗雷德说道。 “我知道,但这与我想到她身边去并不冲突。” 弗雷德走到他身旁,一眼看出了艾德里安对那个留学生的喜欢,就像是看到了当年不懂迂回的自己。 “艾德,”他声音依旧冷硬,但艾德是他疼爱的弟弟,不是他的士兵。 弗雷德的声音中少了威严,多了一份语重心长,“你总要给她一点自由的,不是吗?” 艾德里安迈出去的脚步,冲动的心,顿住。 公园广场 气氛棒极了,优美的圆舞曲里,一对对翩翩起舞。 玛利亚牵着夏莉跳舞,偶尔望向台上的交响乐指挥。 夏莉学过几年舞蹈,但不是这种,或者说夏太太担心她跳交际舞学坏了,所以不允许她学。 “弗雷德真是个混蛋。”玛利亚突然开口。 他甚至不会追上来。 夏莉假装没听见这句话,左看右看,脚步晃动。 她的小心思也跟着荡漾起舞。 要是艾德里安在就好了。 玛利亚带着她跳。 现场也有很多女孩跟女孩跳的,没有谁规定,这是场最自由的舞会,也不会有人愿意在美妙的音乐和星空下放弃自我享受来注视着毫不相干的人。 没什么技巧,全靠被乐曲拉满的情绪。 之前喝过的啤酒,在血液里缓缓发酵,觉醒,夏莉的精神无比的好。 她和玛利亚跳得越发开心。 两人随着音乐声贴近时,玛利亚问道:“你和艾德里安是在交往吗?” 夏莉几分微醺,摇头否认,“不,我们是朋友,刚认识不久。” 白金发色的美女对感情颇为了解,她可不认同中国女孩的说法。 “那就是他还没向你告白,好女孩。” 夏莉知道玛利亚是在开玩笑,但她还是害羞地低下了脑袋,怕玛利亚看见她眼睛里泄露的惊喜。 那个漂亮的少年会向她告白? 怎么可能! 他们才见过三次。 夏莉警告自己胸腔里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安分点!西方人的玩笑,不要太在意! 见夏莉害羞地低头,玛利亚不再说什么,她侧身看向舞台上,看向那个已经转过身来的年轻指挥,于人群里,茫茫星光里,看着年少时爱过的人。 他们终于四目相对,隔着人群微笑致意。 感情,早已面目全非。 玛丽亚擅长各种上流宴会的舞蹈,牵着女孩的手转着圈圈,裙摆旋成了漂亮的伞形,风都是自由的味道。 “玛丽亚,你好厉害!” 和周围其他人一样,夏莉开心地欢笑。 玛利亚还是会期盼美好的感情。 她视线又回到夏莉身上,漂亮的脸蛋,乌黑光亮的长发,精致的东方女孩。 遗憾的是,维特巴赫家族不需要东方女孩。 “年轻真好。” 身边嘈杂,夏莉脑袋有些晕乎,没听清,“什么?” “我说,”玛利亚望向女孩那双纯净如琉璃的黑色眼睛,微笑祝愿她。 “年轻真好,要好好享受青春。” 夏莉认真点头,小声地,激动地说道,“你也是!玛丽亚!我们拥抱青春,我们活在当下,我们热爱生活!” 听她这兴奋的语气,玛丽亚就知道酒精在主导她的情绪了,半点不见先前的害羞含蓄。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shelly。” 夏莉的英文名选择了中文名字的谐音,身边同学都这么称呼她。 只有她心里的少年,喜欢叫她莉莉。 * 音乐会结束后,艾德里安和夏莉打算回酒店休息,与弗雷德夫妻道别,谢谢他们的款待。 夏莉脑袋晕乎乎的,害怕自己会踩空摔倒,只能抓紧对方的胳膊不放。 “艾德里安,我大概是喝醉了,怎么办。”她软软的声音,带着一丝郁闷。 他有点好笑,目光柔软,宠溺地看着她。 游客很多,即使好几个出口,但每个出口都是人山人海,现在就算回到车上也会堵上一会。 他垂眸扫了眼小姑娘到膝盖的裙子,如果背她,裙子会往上拉伸,明显不合适。 他倒是想将她单手抱起,但莉莉肯定会害羞的。 “靠着我吧,莉莉。”艾德里安抽出被她抓着的胳膊,直接绕过她纤薄的肩背,将她整个人环在自己的臂弯之下。 他用干净的大手扶住了她的臂膀。 突然靠在他的胸口处,夏莉心跳如雷。 酒精放大了她的触感和情绪,艾德里安修长的手指按在泡泡袖上面,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她整个人都不会走路了! 他们离得是这样的近。 以至于她都闻不到空气里混合难闻的聚会味道,钻入鼻息的是从他衣服上、胸膛传来的,淡淡的香气。 夏莉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或许是她不知道的止汗露,洗衣液。有点像森林里最新鲜的覆盆子,植物的清新芬芳。 很好闻。 她胳膊很凉。 不管白天的阳光多灿烂,到了夜晚,气温降得很快。 看着周围替女伴披上外套的男人,又或是自己披着薄毯的女性。 艾德里安兀自懊恼,他应该为莉莉带一张毛毯的。 在一个空旷的风口,夏莉感觉到冷,在他怀里连打了两个喷嚏。 她有些羞窘地瞄了一眼艾德里安。 他微微皱眉,有些担心。 只能将莉莉往怀里带了带,用自己的体温来守护她,用自己的身躯挡住冷风。 夏莉被他揽着向前走去,在拥挤的人潮里,她能感觉到自己被他照顾的很好,没有被人挤到过。 他的怀抱是暖洋洋的,像一片被阳光偏爱的山脉。 她更惊讶的,他的心跳比她还要快! 上车后,蓝牙自动连接了夏莉的手机,播放着未完的歌曲,浪漫抒情的风格。 一切都刚刚好。 夏莉没有关闭音乐。 艾德里安将放在车内的外套递给她,“抱歉,我忘记带过去了。” 第10章 夏莉没明白他为什么要一脸郑重的跟自己说抱歉,在她看来今天一整天都是欢快的,他非常的体贴温柔,一直在照顾她,连他的亲人对她都很好。 “晚上会降温,但是我没想到要带一件外套给你。”他神情有点严肃,在为这件事感到自责。 “这不是你的错,因为我自己也没想到要带外套。”夏莉接过外套。 艾德里安没说什么,莉莉当然不用带外套,她是快乐的小奶酪。 但是他应该照顾好自己的女伴! 夏莉见他不说话,只好凑过去,望向他的眼睛,轻声说道,“艾德里安,你不用为我做这么多的,和朋友一起出来玩本就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我今天玩得很开心,也希望你能和我一样开心。” ———————— 马上开启酒店之夜,一起睡觉 第9章 chapter 09 艾德里安点了下头,没说什么,开车去酒店。 路上,他问出了刚刚在山坡上不方便问的问题。 “玛丽亚带你去跳舞的时候,说什么了吗?”他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只是语气里不由自主的带有一丝紧张。 他很害怕玛丽亚会说一些维特巴赫家族的事情,会吓跑他的莉莉。 “她说,年轻真好,要好好享受青春。”夏莉没注意他语气的细微变化。 她披上了外套,是她刚刚在他胸膛里闻到过的味道,很淡很淡。 他松了一口气,“她说的没错。” 能在青春的年纪里享受青春,能在美好的时候感受美好,都是命运最珍贵的嘉奖。 银色的轿跑在星光下驶入了纽伦堡的老城区,穿过集市广场,夏莉看见了高高的哥特式教堂的尖顶,金光闪闪的塑像,非常宏伟。 车停在一家古典奢华的酒店门口,门口的侍者会去泊车。 艾德里安背着包,拎着小行李箱。 夏莉跟在他身旁。 两人进入大厅,入目便是古典艺术和现代奢华的完美结合,夏莉还没来得及欣赏厅里的装修陈设,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shelly,我亲爱的,我们又遇见了。” 玛利亚坐在沙发里,披着浅色羊绒披肩,紫色的礼服裙摆叠在铺着菱花的地毯上,优雅迷人。 夏莉惊喜,“好巧,玛利亚。” 弗雷德和艾德里安订的是同一家酒店。 毕竟,出来玩习惯了住在自家酒店。 玛利亚直接叫来了酒店经理,取消了之前的订单,开了顶楼的套房。 年长的经理认出了这是来自维特巴赫家族的继承人弗雷德公爵上校和他的妻子,以及艾德里安小王子。 虽然德皇退位取消了贵族制度,但贵族并没有消失,维特巴赫家族在巴伐利亚州的影响力,那简直就是一个伟大而传奇的历史符号,没有人会不知道他们。 巴伐利亚州作为德国十六个联邦州中唯一被称为‘自由州’的行政区,现在的州旗、州徽中仍保留与维特巴赫家族相关的元素。 酒店经理的神情自然而然地变得恭敬起来,和他们礼貌地交谈。 原谅夏莉,没太注意他们的谈话。 她已经走到了大厅靠南的一面墙前,那是一整面嵌入墙体的鱼缸,各种稀有的海洋生物。 艾德里安走过来告诉她,晚上他们要住在一起了。 夏莉先是一惊,浑身紧绷!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四个人住在一起,松了口气。 那没事了。 顶楼。 整整一层,有四个房间,两个大的会客室和客厅。整面的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夜景,市中心穿流而过的有轨电车,遥远灯光下的教堂。 夏莉住在艾德里安的隔壁,进门的柜台上摆放着新鲜的花束。 她洗了个热水澡,在浴缸里舒服的眯了会儿眼。 吹干头发,啤酒带来的醺醉感也消失了,她穿着一条到小腿肚的白色睡裙,趴在窗户边看夜景。 星星落满了她的窗台,晚风拂动了她的眉眼。 夜空下的市中心,像一座中世纪的童话小镇。 敲门声响起。 玛利亚也换上了暗紫色的丝绸睡袍,靠在门边邀请她,“我们准备看电影,亲爱的,你也加入我们吧。” 夏莉同意。 当她跟着玛利亚来到客厅时,一眼看见了摆在茶几上的碱水面包,香肠,啤酒。 “……”夏莉抿抿唇,很疑惑。 山坡上的帐篷里,他们还没喝尽兴吗! 艾德里安对她说道:“有你喜欢的radler。” 玛利亚笑着打趣,“只有小女孩才喝radler。” 夏莉尴尬地哈哈了两声。 “不用理她。”艾德里安在莉莉耳边低声说道。 夏莉微微侧身,抬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她朝他抿嘴一笑。 夏莉坐在玛利亚旁边,右手边是艾德里安。 弗雷德决定看什么。 他放了一部很老的片子,乱世佳人。 玛利亚似笑非笑地看着弗雷德,傲慢又不耐烦的调调,“我以为你会选《茜茜公主》。” 巴伐利亚的茜茜公主嫁去了奥地利,奥地利的玛利亚公主嫁到了巴伐利亚。 她在讽刺弗雷德。 夏莉高中的时候就看过乱世佳人,斯嘉丽的那条绿裙子不要太惊艳。 少女情怀,她惋惜过斯嘉丽和白瑞德的感情。 最后,又庆幸经历过艰辛苦难的斯嘉丽能说出那句名言——tomorrow is another day。 勇敢自信的女性。 重看一遍,心情自然是不同的。 玛利亚递给她一杯啤酒,夏莉没拒绝。 只是啤酒的酒精度数有点高,口感略苦,夏莉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 艾德里安伸手,再自然不过地从莉莉手里拿走啤酒杯。 他将莉莉杯子里的酒倒入了自己的酒杯,再给她换成了甜味的啤酒气泡水。 夏莉感激地朝少年弯弯眉眼,和他干杯! 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艾德里安手里的啤酒杯和小姑娘的一碰,叮叮当当,白色细密的泡泡荡漾,两人相视一笑。 影片开始后,关了客厅的壁灯,四人默契地观看,偶尔发表一两句看法,酒杯碰一下。 光线昏暗,夏莉喝着啤酒,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去看艾德里安完美的侧脸,暗处的光线将男孩脸型勾勒的淋漓尽致,利落俊美。 那颗藏在左颊的小痣,像是骄傲的勋章,为温柔的少年添了几分不羁矜傲。 夏莉的目光下移,他睡衣领口微敞,能看见蝶翅一样的锁骨…… 她慌慌张张地收回视线,继续看电影。 艾德里安却在这时偏过脑袋,“好看吗?” 夏莉红着脸,点头,“好看。” 艾德里安没觉得这部电影有多好看。 但是没关系,他愿意陪莉莉看她喜欢的电影! 他一手拿着啤酒杯,一手随意地搭在莉莉的沙发上,将目光落在屏幕的电影画面里。 夏莉又闻到了那缕来自森林里的植物淡香,她很喜欢。 他在专心看着电影。 三个小时的电影无疑是漫长的,加上之前看过,困意袭来,夏莉不时地回应艾德里安低声的提问。 她担心吵到玛利亚,便用气声回复,怕他听不清,一次一次地靠近他的耳朵。 不知不觉里,两个人离得很近。 小姑娘的睫毛眨得越来越慢,直到闭上了眼,身体随之软了下去,正好落在他的怀里。 艾德里安先是一惊,四肢僵硬地顿住,不敢动弹,甚至都不敢正常的呼吸。 夏莉翻了个身,侧躺着,小手抓着他的睡衣,脸颊往他胸口靠了靠,舒服的轻哼了两声。 他茫然无措地红了耳朵,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玛丽亚见状,优雅起身去和弗雷德坐在一起,将沙发留给了小情侣。 弗雷德瞥了眼艾德,收回目光,搂着妻子的腰,安静地看电影。 玛利亚小声和弗雷德聊着艾德什么时候会向这位中国女孩告白。 弗雷德建议玛利亚坐在自己大腿上讨论这个问题。 艾德里安并不理会玛利亚的笑声,他满心满眼只有他的莉莉。 从来没有和女孩子离得这么近。 ——噗通,噗通。 昏暗中,被放大的心跳声,在客厅里越来越清晰。 他敢发誓,现在听见的疯狂的心跳声一定来自于他自己,绝不会是睡着了的莉莉。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美妙,陌生,却让他心情澎湃。 她很轻很轻,像一根羽毛,压在他身上都没什么重量,却有一种令他动弹不得的魔力,把他的心脏都压扁了,他只能努力地大口呼气,把他不受控制的心脏吹的鼓起来。 ——噗通,噗通。 时间在斯嘉丽和白瑞德的一次次拌嘴中溜走。 第11章 艾德里安已经热得流汗了。 小奶酪什么时候会醒。 为什么睡着了还这么可爱? 莉莉。 你的小手不能乖乖放着吗?请不要挠我的脖子。 还有你的脸,不可以再往里靠了,鼻子,嘴巴,都不可以! 夏莉拱了拱脑袋,花瓣一样柔软的唇碰到了少年颈部的青筋,小小的呼吸,拂呀拂。 老天! 我被折磨的心脏要爆炸了! 要疯了,莉莉! 直到电影结束,艾德里安都没敢动弹一下,额头沁出了一层汗。 他败了,彻底败给了他的莉莉。 他,adrian·bonaventura·albrecht·von bayern(艾德里安·波纳文图拉·阿尔布雷希特·冯·巴伐利亚),维特巴赫家族的小儿子,在此时此刻,成了一张床,由着莉莉随时随地的入睡。 夏莉睡得很熟,很舒服,白色睡裙裹着纤细的身躯,细细的双腿缩在沙发里。 她趴在少年身上,像一只玩累了的猫咪,小脑袋往他光洁的脖颈里蹭,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小脸侧压着,嘴角被挤压的开了一条缝隙。 呼吸浅浅,她梦里有一片广袤无边的森林,茂密的青青草地,她躺在草地上,泥土是硬的,草是香香的,软软的。 当艾德里安感受到领口有些湿润的时候,和汗水一样,又滑又腻,潮湿的。 他整个人惊呆了—— 不可置信。 随即他脖颈上的青筋发了疯似的一扯一扯的跳了起来! 他的莉莉,为什么睡觉还会流口水? 这也。 太可爱了吧!!! * 第二天。 夏莉在房间里醒来时,顶楼套房只剩下她和艾德里安了。 艾德里安解释,弗雷德回部队了,玛丽亚也一同离开了。 餐厅的桌上摆了新鲜的花束,矢车菊搭配着铃兰,清丽可爱。 侍者将早晨送进来,除了碱水面包,切片面包,涂抹酱料,还有白香肠,薯饼和培根。 侍者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切开一个蜂巢,将里面的蜂蜜弄出来。 夏莉从来没有这样的体验,新奇地看着金黄粘稠的液体流出来。 就这样直接吃吗?她朝艾德里安眨眨眼。 在对方眼神的鼓励下,夏莉尝了一点点,这也太香了,而且没有过分的甜腻。 艾德里安询问,“你要试试本地的白香肠吗?” 夏莉没试过,看着盘子里的白香肠陷入沉思,直接嗦吗,还是和外面的皮衣一起吃掉? “我帮你。”他声音轻和。 拉开一半的窗帘挡不住耀眼的太阳,金色的光芒落在他年轻俊美的脸庞上。 少年眉眼洋溢着笑容。 他用餐刀在白香肠上划开一条浅浅的缝隙,利用叉子翻动白香肠,优雅熟练地将皮衣去掉。 将餐盘推到了莉莉手边,他期待地望着她,“可以沾一点甜味芥末酱,希望你能喜欢。” “谢谢你,艾德里安!”夏莉受宠若惊,按照他说的方法,尝试了一口。 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吃数倍,口感细腻,味道丰富,她错误地将白香肠的白理解为毫无食欲的白。 看来她是喜欢的。艾德里安更开心了。 她能接受巴伐利亚的美食的,这意味着他们以后生活在一起不用为吃什么而烦恼。 ———————— 莉莉只是脸被压到了,嘴巴才会开一条小缝隙,流口水啦。正常睡觉不会流口水哦!!! 第10章 chapter 10 上午,艾德里安带她去附近的教堂和博物馆游览。 在街头的餐厅解决了午餐,又去商场转了一圈。 艾德里安给夏莉买了一套运动套装。 他的理由是:我们是朋友,我知道你打工是为了攒钱,那么不应该花费的钱就由我来负责吧。 夏莉有点能体会到陈佳梦的感觉了,身份一换,就微妙起来。 艾德里安见她皱眉,并不愿意接受。 他站在莉莉面前,低头看着她,轻声说道:“不要因为这些小事影响我们的假期,要知道能和你一起出来玩是很难得的,莉莉,你要开心一点。” 夏莉很明白,艾德里安应该是个小富二代,和她之前一样,很多生活费,对身边朋友也大方。 她之前给陈佳梦买东西并不要求对方回报,也不是施舍,真的是出于本心的希望朋友感到开心,希望朋友不要为一条裙子和包包纠结一个夏天。 她喜欢陈佳梦这个朋友。 夏莉换了个角度,瞬间想明白了。 艾德里安喜欢她这个朋友。 两人回到酒店休息。 下午。 艾德里安提议带她去附近森林摘覆盆子。 夏莉换上了在商场买的运动套装,路过集市时,她给自己买了一顶漂亮的草帽,和可爱的小篮子。 他背着双肩包,笑容满面地看着一副去野餐的女孩。 她欢快的样子有着无限的生命力。 夏莉没想到,等待他们的居然是徒步旅行! 即使被停卡了,出门也只会选择有轨电车,巴士,地铁和出租车的夏莉,看了看自己双脚。 ……也许会是一场不错的体验呢? 她没拒绝对方的提议。 但是,从老城区走到离这里最近的森林,也很远的好吗! 夏莉一开始还有点期待,想和可爱的覆盆子见面。 艾德里安告诉她,除了覆盆子,有不少黑莓,如果她喜欢的话也可以摘。 一个小时四十分了,森林在哪里,我在哪里,我的腿还好吗? 她好累。 混蛋艾德里安!她咬咬牙。 帽子扣到了艾德里安头上,小篮子挎在了他的手肘里,夏莉一步一步朝前走。 她变沉默了!她不爱笑了!她不再和少年说话了! 艾德里安头上顶着莉莉的小草帽,歪着脑袋看莉莉鼓起来的脸颊,克制住想伸手戳一下的念头。 他低头,软着语气哄她,“很快就到了,想想那些可爱的覆盆子吧,莉莉。” 在见到覆盆子之前,夏莉不想和他说话,她都累成小狗了。 该死的徒步旅行! 又半个小时过去了。 终于摸到了森林的边缘,先是草地和低矮的灌木,高大的椴树和桦树林,再往上是毛山榉,还有森绿的云杉,层次分明,又融合的恰到好处。 像一副世界名画,值得被挂在博物馆里。 夏莉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她实在是走不动了,拼尽全力朝广袤的森林方向奔跑。 跑了好远好远,直到没了力气,她踩着柔软的草地,直接一个平地摔。 一动不动地趴着。 “莉莉!”艾德里安被吓得脸色都变了,长腿跑得飞快,连帽子都跑掉了。 他奔过来,直接跪在她身边,紧张不安,“莉莉,你还好吗!” 还不等艾德里安伸手将她翻过来,夏莉一个翻滚,朝他丢了一把青草。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 艾德里安被小草砸的猝不及防,提起来的心终于落了回去,无奈地,宠溺地看着他的莉莉。 夏莉平躺在青草地上,踢掉了鞋子,朝他露出笑脸。 在她旁边坐下。 天空好蓝,没有白云,只有无穷无尽的蓝。 青草接住夏莉的身躯,植物的清香涤荡心灵,一切都令人愉悦。 她累坏了,脚底很痛,小腿也痛。 但躺下的这一刻,看见了那么美的蓝天,呼吸到大自然的气息,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 生活是如此的鲜活。 “艾德里安,躺下看到的天空更美,像大海。” 艾德里安温顺地躺在她身边,顺着她胳膊抬起来的方向,和她一起遥望天空。 即使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并肩躺在一起,两个人都觉得无比的快乐。 “我们还去摘覆盆子吗?” “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很累了,莉莉。” 他的声音很温柔,比森林里吹来的风还要让夏莉喜欢。 “可是艾德里安,我们已经到森林了,如果不去,有点可惜。” “不会可惜的,莉莉。”他躺在草地上,转过头看旁边的莉莉。 她也转过头看向他。 艾德里安说:“只要你觉得累了,随时都可以停下,我会和你一起停下的。” 夏莉多么喜欢这个新朋友啊。 她满眼都是艾德里安。 休息够了,她穿上了运动鞋,摘掉身上的草屑后站起身,朝他伸出手,“艾德里安,你得把我的帽子找回来。” 少年闻言一笑,握住她的手,跳了起来。 夏莉收回手。他跑去捡被风吹远的帽子。 等他拿着帽子回来,夏莉拎着小篮子朝他挥挥手,“请给我带路,覆盆子和黑莓正在等着我的到来。” 第12章 艾德里安将帽子戴在她头上,整理帽檐,笑着回答她,“遵命,莉莉。” 阳光透过尖尖的树梢,穿过一片一片枝叶,投下一缕笔直的光柱,浮动着的是树林里的雾和杂质颗粒。 因为这些光线,森林明亮起来,更显幽深壮丽。 风声,鸟鸣陪伴着他们。 夏莉心情很好,她想,也许自己喜欢森林啊。 艾德里安轻车熟路,显然不是第一次过来,很快就找到一片长满了浆果植被的区域,夏莉发出惊叹。 大自然的馈赠。 “小心有刺。” 显然,他提醒的有些晚了,莉莉已经被扎到了手指。 他轻柔地帮她拔出小刺。 小姑娘却疼得红了眼眶,乌黑的眼眸湿润润的,委屈地抿着唇。 可爱呢! 他当然心疼,又有点想笑,低头对着她的手指吹了一口气,“不疼了。” 不过这并没有打击她的热情,亲手采摘新鲜的果实,对于夏莉而言,是特别有成就感的体验。 并且,在每一次采摘过程里,看着红彤彤的覆盆子,黑黢黢的黑莓,她都会感受到喜悦。 夏莉收获满满。 艾德里安收获了她一整天的开心。 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他的庄园和大森林,她也一定会喜欢的。 * 周末结束 艾德里安送她回到柏林,约定这周五见面,一起去喂天鹅。 艾德里安在内心为莉莉祈祷,希望她在喂天鹅的时候不要遇到秩序局的人。 周一早晨,夏莉神采奕奕去上班。 施密特太太笑着询问她纽伦堡的古典音乐会怎么样? 夏莉兴高采烈地和施密特太太讲述起来,还告诉她自己和一个非常漂亮的奥德利姑娘跳了舞,感到抱歉的是自己糟糕的舞步踩了对方好几脚。 施密特太太听后笑了,慈爱地看着夏莉,“总会有人教会你的,不用担心你会踩痛他。” 夏莉不担心,她也很少会跟德国人聚会,留学生圈子里不爱跳这种老派的交际舞,文化不同。 烤面包,搬面包,卖面包,偶尔兼职收银小妹,拖地清洁工,夏莉工作很精彩。 日子井井有条,已经是临开学的最后一个周末了。 那以后呢? 暑假结束,艾德里安还会有时间来柏林和她见面吗? 夏莉不知道。 带着这样的困惑,一直到周五下班。 夏莉在楼上换完衣服。 柏林在一场秋雨里送走了夏天的尾巴,气温冷了不少。 夏莉穿着米白色的衬衫,搭配着深蓝色针织毛衣,下面是一条淡紫色长裙,棕色小皮鞋。 她从楼梯走下来,意外地看见了进店买面包的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夏莉开心地和好几天没见面的朋友打招呼。 他朝她灿烂一笑,“我们可以走了,莉莉。” 两人散步去了夏莉口中的公园,人不多,路过的几个长椅上躺着homeless。 他们去了湖边。 靠着栏杆,可以看见一群野天鹅在湖面上玩水。 在夏莉投喂它们的时候,艾德里安想说什么,但还是选择了不说。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这是她的自由。 “吃吧吃吧。”她将原味吐司掰成碎屑,撒给了他们。 艾德里安看着她的动作,一袋子的食物都快喂完了。 她果然运气不错,没被秩序局的人逮到。 接过她递来的食物,他加入了投喂野天鹅的工作中。 夏莉拍拍手里的碎屑,看着吃饱后扑腾翅膀的天鹅,开心地询问艾德里安。 “如果下辈子我变成了一只天鹅,会有人用美味的面包投喂我吗?” 他显然没有听过这种说法,很新奇的假设。 夏莉将剩下的小半袋给了艾德里安,她靠着栏杆看天鹅们争夺食物,轻轻地说。 “不要抢,我的好朋友艾德里安会让大家吃饱饭的,请相信他!” “……莉莉?”少年无奈的,被她逗笑,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如果下辈子莉莉变成了天鹅,我会把你偷回家,养在庄园的湖里,每天都给你准备好吃的食物。你不用担心吃不饱,也不用跟其他的天鹅争夺食物。” 我会让你住在我的房间里,给你洗澡,吹干羽毛,放在床上,盖上小被子。 我还会给你摘铃兰,覆盆子,陪你聊天,带你去湖里游泳。 夏莉欣喜地抱住他。 被女孩拥抱的艾德里安僵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松开了。 “我太高兴了。”夏莉笑着说,即使是假设,艾德里安都描述的这么美好,令人心动。 他刚要说话,就被一声冷酷严厉的呵斥打断。 “不不不,请不要在这里喂养野天鹅,这是被禁止的。” 秩序局的行政执法员走上前,不赞同地看向金发少年手里的吐司袋子。 夏莉一脸懵地看着艾德里安被罚了100欧。 被狠狠地科普了,在德国很多州都不允许投喂野生水禽,违反会面临罚款,最高5000欧。 行政执法员离开后,夏莉苦恼地向他道歉。 艾德里安笑了下,将剩下的吐司也喂给了天鹅。 夏莉没想到他还会这么做。 刚才那个执法员警告他们,如果再犯会面临最高可以高达5000欧的罚款! 阳光下,艾德里安湖蓝的眼眸泛着光,他笑着说,“我只是担心莉莉没吃饱。” “哈哈!”夏莉开心地笑了。 随即想到一件令人沮丧的事情。 她和艾德里安沿着湖边走,郁闷地说道,“等开学我就第三学期了。” 她有点小难过,叹了口气,“我本来应该是第五学期的,中间回国,因为生病耽误了一年多,错过了很多课程。” 夏莉没细说国内那些不愉快的事,侧目看向身旁的少年,“你呢?艾德里安,你看起来真的很像高中生。” ———————— [可怜]sorry莉莉,你的少年可不是小富二代。你变成天鹅,也是被他关起来的命运[坏笑] 第11章 chapter 11 艾德里安被女孩乌黑纯净的双眼凝视,他紧张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简单的犹豫过后,他面容平静地开口,“第五学期。” 真是疯了! 听听他都说了什么? 提前一年进入tum(慕尼黑工业大学)光电工程专业的他,即将进入的是第三学期! 夏莉眼中跳跃着欣喜的亮光,“你也21岁?完全看不出来。” 之前看到的说法,欧洲这边普通人的花期在15-25岁,再往后颜值就要走下坡路。 这样看来,艾德里安的脸和发际线还能多抗几年! 见他沉默。 夏莉换了个说法,“我是指你的长相很年轻,看起来十六七岁。” 艾德里安更沉默了。 果然,好友乔纳斯说的没错。 他郁闷极了。 前段时间,艾德里安从乔纳斯那里听说了‘中国女孩不喜欢年纪比她们小的男孩’。 夏莉小声问他,“艾德里安,可以告诉我你的年龄吗?” 在她满含期待的注视之下,少年咽下口水,耳朵已经开始燥热了——当然是为了他即将撒谎的行为。 窘迫和羞愤让他想要逃走! “22岁。” 艾德里安听见从自己嘴巴里说出这个答案时,恨不得咬掉舌头。 听着,你在对莉莉说谎! 抱歉,我亲爱的莉莉,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请你原谅我。 我不能让年龄成你拒绝我的理由! 那未免也太荒谬了。 “完全看不出来,你比我还要大一岁。”夏莉惊讶了好一会儿。 回过神来,她夸了一句,“真好。” 她说,真好? 好什么好? 比你大一岁就很好吗? 可是莉莉,18岁和21岁也刚刚好啊!!! 而且,可恶的小奶酪,我比你高出23厘米! 就算你比我大三岁,你在我心里还是一块小奶酪! 艾德里安有点难过,但这不能被莉莉发现。 现在的莉莉还很开心呢。 两人晚上去了一家意大利餐厅。 天黑之前,他送莉莉回了宿舍。 目送她离开,直到消失不见。 艾德里安清透的双眼里,罕见的浮现出一片迷茫,用力锤了一下无辜的方向盘。 艾德里安想起了他的好朋友们。 因为家族的关系,他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年纪最大的是乔纳斯,今年23岁。噢,多么完美的年龄啊,艾德里安心里感叹。 埃里希今年15岁,一位没有近视但为了扮深沉选择戴眼镜的高中生。 弗朗茨14.9岁,一个喜欢主持会议的小孩。 第13章 跟他的朋友们比起来,艾德里安已经是个靠谱的成年人了。 几天前,他带着高中生和小孩一起去了明斯特,找他们那位在陆军部队服役的好朋友。 靠近军营的小镇集市里最不缺的就是穿着德斑迷彩的士兵,小酒馆里经常有年轻人聚会。 艾德里安的朋友们在二楼的包间里坐着,桌上摆满了食物和啤酒,以及未成年的专属果汁。 乔纳斯身材高大,穿着陆军常服,他摘下了头上的帽子,一头的金棕色短发露了出来,和弗雷德上校一样,耳朵和后颈的头发剃的很短。 他17岁就进入了军校,现在已经23岁了,是一名优秀的陆军上尉。 他们举杯喝着啤酒与果汁,聊着最近的新闻,聊着生活的变化。 乔纳斯笑着看向14.9岁的弗朗茨,一头白金碎发的小孩,长得跟橱窗里的洋娃娃一样。 “所以,你上周着急要告诉我的事,到底是什么?” 弗朗茨挺直肩背,微微抬起下巴,指向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出神,在想莉莉。 弗朗茨:“这就要问我们的好朋友艾德里安了,他经常来柏林,却不是来找我和埃里希的。” 埃里希和弗朗茨碰杯,互相交换了眼神。 由眼镜帅哥埃里希发出灵魂拷问,“老实说,艾德,你是不是在柏林认识了比我们更有趣的新朋友?” 艾德里安想,他的莉莉确实很可爱。 乔纳斯挑眉,扯起一边的唇角,打趣地笑了起来,“等等,为什么不会是艾德喜欢上了一位柏林姑娘呢?” 弗朗茨嘲讽,“怎么可能?” 埃里希用食指推了推压在鼻梁上的眼镜,湛蓝的眼眸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喜欢?抱歉,乔纳斯。请问你是指哪种喜欢?” 弗朗茨才不信呢,“你们该不会忘了,艾德在莫什珀尔堡干的好事吧。” 埃里希微微一笑,“是的,我母亲对艾德很失望,她无法接受维特巴赫家族的小殿下在莫什珀尔堡的晚宴上,竟然一口气拒绝了七位淑女,这真是一块‘漂亮的石头’,该被扔进最冰冷的河里。” “漂亮的石头”是圈里淑女们对艾德里安的称呼,俊美迷人的外表充满了魅力,但不解风情的性格让很多女孩伤心,有着石头一样心肠的男孩! “怎么不可能?”乔纳斯反问弗朗茨。 “艾德和你不一样,他已经成年了,他的家族规定他只能在成年后恋爱。可不像你只能喝着芒果汁送小女孩巧克力,他已经是可以和女孩约会的年纪了。” 艾德里安挑眉,是吗? 他的莉莉愿意和18岁的“小男孩”约会吗? 他可记得莉莉说“真好”时的语气。 糟糕透了! 她肯定喜欢年纪比她大的男孩。 弗朗茨被乔纳斯的话气得脖子都红,放下了手里的芒果汁。 他发誓,他再也不要喝芒果汁了! 埃里希也倍感尴尬,默默放下菠萝汁,连忙打圆场,“乔纳斯,你不应该这样说弗朗茨!” 乔纳斯将手搭在胸口,语气诚恳道,“小伯爵,请原谅我。” 弗朗茨轻哼,他才不会介意朋友之间的互怼,因为他也没少教训乔纳斯!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不对劲的艾德里安,“所以,你真的喜欢上了一位柏林姑娘吗?” 埃里希:“艾德没有拒绝这个说法不是吗?” 弗朗茨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简直在做梦! 埃里希想了个好点子,“不如我们举办一场宴会,和柏林姑娘正式见面吧。” 弗朗茨和乔纳斯互看一眼,默默认同了彼此的观点:他们的好朋友埃里希和他母亲一样,遇到问题就举办宴会。 但眼下,棒极了。 乔纳斯:“不错的提议,我们需要准备初次见面的礼物吗?艾德。” 14.9岁的弗朗茨语气骄傲,“我可以出场地,举办宴会。你可以告诉我柏林姑娘喜欢什么,我会准备好的。” 艾德里安喝了口啤酒,认真思考后对金发小孩说道,“谢谢,我会带她过来的。” 弗朗茨:! 埃里希:? 乔纳斯:。 艾德里安放下啤酒杯,正色说道,“准确一点说,是我喜欢上了一位在柏林留学的中国女孩。” 埃里希反应比弗朗茨还要灵敏,瞬间抓住要点,“这对于你的家族而言,可不太妙。” 弗朗茨:“等等,我没听错吧?” 连最成熟稳重的乔纳斯,也皱起了剑眉,他略带审视的目光看向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平静地看着他们,只有在提起中国女孩时,脸上洋溢着一种温柔的笑容。 瞧瞧,这就是坠入爱河的男孩啊。 乔纳斯眼神恢复如初,带着漫不经心的调笑,“我想你要小心一点了,和中国女孩交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埃里希搬出自己的见闻,“据我所知,她们性格比较温柔,含蓄,心思细腻,对吗?” 艾德里安的睫毛都流淌着笑意,“很可爱,比我更害羞。” 埃里希不忍直视,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又擦,“……真该让我母亲见见你这副样子。” 乔纳斯笑,“她害羞很正常,漂亮的石头也会害羞吗?” 艾德里安低声地笑,想起莉莉,他的心都会融化,发自内心地感到喜悦开心。 弗朗茨看了看乔纳斯和埃里希,又看艾德里安,视线在他们几人身上来回转。 14.9岁的金发正太眉头拧得紧紧的,终于受不了这三个人的对话了,他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来—— “重点难道不应该是,维特巴赫家族会允许你和一个外国女孩交往吗?” 房间里一下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他说的对。 他们无法反驳。 乔纳斯摸了摸鼻尖,喝了口啤酒,看向艾德里安。 埃里希拉住了情绪激动的好友,开启了祖传技能。 “弗朗茨,听着。艾德对那位中国女孩只是喜欢,有好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我们也会遇到有好感的女孩不是吗?更何况我们也会遇到喜欢的朋友,和朋友之间的正常交往,并不是一件足以惊动家族的事情。” 乔纳斯看着眼镜少年,发出由衷的感叹:“很难想象说出这些话的少年只有15岁,埃里希,老实告诉我,你在学校真的没有交往女朋友吗?” 埃里希手腕靠在餐桌边沿,努力压低了嗓音,“女人是复杂的生物,女孩也不会简单,我选择研究感情,不靠近她们。” 乔纳斯:“……” 弗朗茨受不了了,看向装逼犯,不耐烦地戳破他:“你换了五套衣服去给帕特雷西娅送巧克力,也是为了研究她的感情吗?” 艾德里安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结束啤酒果汁聚会后,埃里希和弗朗茨要去附近电玩城,乔纳斯和艾德里安一路,先回住处。 两个人在路上聊了几句。 当然是关于那位中国女孩的。 “我喜欢她,但是对于她愿不愿意和我交往这件事,我不确定。” “为什么会不确定?”乔纳斯诧异,他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要知道,从小到大,艾德里安是他们这些孩子里最从容自信的,在学校也都是别人追他,第一次见他为女孩的事情犯难。 “她比我大2岁。” 少年不在乎年龄。 “这不算什么,我表姐比她爱人大十岁,他们感情依旧很好。” 艾德里安笑了下,“我想也是。” 乔纳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皱了皱眉头,“不过我听到过一些说法,中国女孩都不希望自己的爱人比她们年纪小。她们觉得和一个年纪小的男人交往是一件很麻烦事,会让她们很没有安全感。” 他没说的是,自己认识的一个士兵就是因为年纪小被分手了,对方也是来自中国的留学生。 艾德里安垂眼,叹了口气,“这正是我所担心的。” “这很简单,告诉那位中国女孩,你年纪比她大。” “这不可能,”艾德里安果断拒绝,“我可不想骗她。” “那你希望她把你当小孩子看待吗?” 艾德里安不认为会这么严重,“只是三岁,我又不是只能在宴会上喝果汁的弗朗茨。” “也有可能是埃里希。”乔纳斯笑。 艾德里安冷下面孔,严肃地表示,他不喜欢这种玩笑。 “听着,艾德,”乔纳斯沉声说道,“如果她知道你只有十八岁,不用怀疑,她肯定会给你一杯果汁的,会下意识的把你当成弟弟,逛街都会让你走在道路内侧的那种。” 艾德里安沉默。 乔纳斯会心一击,“说不定,你心爱的中国女孩还会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你。” 艾德里安脸色更冷,更沉默了。 他懒得反驳乔纳斯的用词,因为他脑子里正在经历一场风暴! 第14章 他无法想象乔纳斯口中的那种眼神—— 他的莉莉用慈爱的眼神,关爱地看向自己,把他当做弟弟,逛街还要让他走在马路的内侧? 他会疯的! ———————— 撒谎的时候大家拱火都有份,挨骂的时候艾德一个人扛。 乔纳斯=有主意,比较馊 埃里希=和稀泥,爱装。 弗朗茨=不分场合,只说实话 艾德里安=漂亮石头(莉莉的专属男友) 第12章 chapter 12 暑假的最后一天,夏莉认真地工作。 2个月的工资,扣除税收,到手接近4000欧。 但还不够。 她还是得保证每个星期能兼职20个小时,按照15欧一个小时,一个月可以有1200欧收入。 夏莉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施密特太太道别。 并告知对方,自己下次过来得开学选完课后了,希望施密特太太还能为她保留一份兼职的机会。 施密特太太和蔼地拥抱了她,“欢迎你随时加入,时间由你安排。” 夏莉推门出去,一眼看见了店门外停放的银灰色amg gt63。 艾德里安吗? 像是回应她心中的疑惑,身形颀长的少年从车里走了出来。 “莉莉!”他笑着跟她打招呼。 夏莉乌黑的眸子一亮,脸颊瞬间绽放出笑容,张开双臂,小鸟一般,朝他快步跑了过去。 她欣喜地欢呼道:“艾德里安,你怎么会在这里?” 艾德里安一把接住朝他跑过来的小姑娘,被她撞得后退了两步,胸腔发出低低的笑声。 “今天是最后一天吗?”扶着她站稳。 夏莉嗯了声,“等开学我还要过来做兼职。” 他皱了皱眉,“会很辛苦的。” “也很有趣。” 艾德里安不再说什么,替她打开车门,“上车吧,莉莉。” 她乖乖地坐好,系安全带时问他:“我们要去哪?” 夏莉很开心,艾德里安能在开学前来找自己玩。 因为开学后,大家都会变得忙碌,周末也会被各种活动占据。 她不确定到那时,少年还会不会遵守暑假的约定? 不过他今天穿得有一点正式,浅灰色的戗驳领的西装,版型上偏意式休闲,里面衬衫的领口处有一粒领结,头发也打理过的。 他看起来成熟了不少,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 艾德里安坐在车里,没着急启动汽车。 湖蓝色的眼眸漫着笑意,他在很认真地注视着他的莉莉。 “莉莉,今晚可以请你当我的女伴吗?” 夏莉愣了一会,缓缓地点头。 “不过你要先送我回公寓,可以吗?” “当然。”少年启动汽车,朝莉莉说的地址飞驰而去。 夏莉租的公寓地理位置极佳,离学校三分钟路程,附近的房价都很高,这也意味着难民很少,相应的,治安会好很多。 车停在一棵高高的椴树下,斑驳的阳光落在车顶。 艾德里安叫住准备下车的女孩,“等等。” 夏莉真就解开安全带后不动了,疑惑地看向他。 他下车,绕到副驾驶,替她打开了车门。 小姑娘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等等’是什么意思,忍不住笑了下,偷偷瞄了一眼他。 “艾德里安,你真的很绅士诶。” 她在夸他? 艾德里安第一次为女孩开车门,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他轻咳了声,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莉莉,你要习惯。” 夏莉轻轻地点头,习惯他的体贴和礼遇吗? 能和他做朋友真是再美好不过了。 “我可能不太方便邀请你上楼,你能在楼下等我一会吗?”毕竟是合租的。 “好的,不用着急,时间还很充足。” 莉莉进去后,他开始打量公寓四周的环境。 回忆着刚才路过的楼房和商铺,没有流浪汉,街道也很干净,从路人面孔来看,不是多种族聚集的区域。 艾德里安很满意莉莉给自己选择了一个环境安全的住处,这样,他不用太担心她在柏林的生活了。 夏莉开门进去,正好看见陈佳梦从阳台进来,一脸笑意地望着她。 夏莉不解,只顾着和她交代,“我要出去一趟,可能会回来的有些晚,梦梦你一个人吃饭好吗?” “没问题。” “还有,我需要你的帮助。”夏莉朝她眨眨眼,回房换衣服。 她在浴室快速洗了个澡,将面包房的味道洗掉。 陈佳梦进来时,夏莉已经吹干了长发,从衣柜里找出一条崭新的礼服。 陈佳梦小小的惊呼,她见过这条长裙,在某奢侈大牌的杂志封面上,超级美。 替夏莉将背后的拉链拉上,陈佳梦打趣道,“大小姐,我以为你只是在留学生圈子里很受欢迎。” 毕竟老外和中国人审美不一样,欧洲这边普遍更喜欢身材健康一点的,健硕有力的。 夏莉这才意识到,陈佳梦是从阳台进来的,她应该是看见了艾德里安送自己回来。 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自己和少年的相识,陈佳梦又语出惊人了。 “难怪你会问我,如何从长相来判断欧洲美少年的年龄!” “……不是。”夏莉想反驳,却被陈佳梦按在梳妆台前坐好。 陈佳梦化妆手法甩夏莉十条街,夏莉微微抬起脸,由着对方柔软的手指在脸上涂涂抹抹。 “不过你可以放心,他长相虽然很年轻,但既然自己开车,那肯定是成年人。” 夏莉脸红。 陈佳梦:“长得可真帅,是本地人吧?” 夏莉嗯了声,“是的吧。” “有品,德男圈天菜级别的了。”陈佳梦对夏莉的审美表示赞同。 同时,她又说了一句,“这小帅哥也很有品。” 夏莉脸红得发烫,再三强调,“只是朋友。” “好的好的,你不用一直强调同一句话。”陈佳梦按住她的脑袋,给她画眉毛。 “人美心善,换做是我,我也喜欢你。” 夏莉抿嘴笑,“我的胃,也超爱你的,梦梦!” “咦~讨厌。”陈佳梦故作嫌弃。 卷好了头发,搭配好小外套,陈佳梦看着漂亮明艳的夏莉,打从心底感到开心。 自从夏家出事了,小姑娘就由奢入简,吃穿用度都只求温饱。很久没见过她这样正式的大小姐打扮了。 陈佳梦双手合十,星星眼,“漂亮华丽的大小姐。” 夏莉害羞地抿嘴,“那我先下去了?” 陈佳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跑着过去给她开门,“玩得开心!有事跟我打电话,我睡得晚。” “谢谢你,梦梦。” “去吧去吧,我去阳台蹲你和小帅哥了。” “你别这样。”夏莉哭笑不得。 陈佳梦没说谎,关上门她就窜去了阳台。 金发小帅哥挺有耐心的,还站在树荫下,面朝公寓望着呢。 出来了,大小姐出来了。 陈佳梦探着脑袋,视力5.2,她看的贼清楚,小帅哥跑了两步!然后立马站定,等着夏莉走过去。 他很激动啊? 陈佳梦小声笑着,偷偷看着。 夏莉腼腆地走向少年。 她参加圈子里的宴会一般都是礼服长裙,化个妆,编个发,扎在人堆里干杯和聊天,等散场。 但德国本地人的宴会,着装是随意一点,还是庄重一点,她真的不清楚,也从没收到过本地宴会的正式邀请。 艾德里安喉结艰涩地滑动,手指绷紧。 他后悔答应弗朗茨了。 他不想带莉莉出门了。 不。 应该说,他想带她回家。 带着他的莉莉一路飞回巴伐利亚,飞回慕尼黑的伊恩芬堡,求得父母的同意,在家族的大教堂里,亲手为她戴上蓝宝石王冠,在神父面前宣示,交换戒指! 他还要捧起她的脸颊,在亲人和好友面前,深深地亲吻她,用力地。 不许她害羞,不许她躲开! 他也想好了。 他和莉莉的孩子就叫菲恩! 这是个不错的名字,一定会像莉莉一样漂亮。 “艾德里安?”见少年目光深邃地盯着自己不说话,夏莉渐渐的不自信了。 果然。 她和陈佳梦都是典型的中式审美,本地人欣赏不来对吗? “如果不合适,我再去换一套优雅端庄的礼服?”她有一点点失落,因为她很喜欢身上这条细吊带绿裙子。 “不,你看起来很美。”艾德里安连忙说道,冷白的肤色大概是被阳光晒得久了,有些发红。 夏莉还是不确定,“你能保证我这样穿,在宴会上不会出错吗?” “不会,非常合适。” 夏莉浅笑,“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出错了呢?” 第15章 艾德里安打开车门,邀请她,“有我在,你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出错的。” 夏莉感到安心,愉快地追问,“可以跟我说说今晚的宴会吗?” 大手打着方向盘,车迅速地离开了公寓楼下。 “一位朋友的生日,当然,他知道你是我的好朋友。”他说道。 “我需要准备礼物吗?”夏莉不太懂他们的社交礼仪,不过她很惊讶,艾德里安居然会跟他的朋友提到自己。 “不用的,”艾德里安语调轻松,安慰有些紧张的小姑娘。 “莉莉,只是一场普通的宴会,我想你们总是要认识的。” 认识他的朋友吗? 夏莉温柔地点头,有点期待。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在那里住一晚,我会带你去森林里骑马,我想你会喜欢的。” 夏莉出国后就没怎么骑马了。 他是说在森林里骑马?跟电影一样的情节。 她当然向往。 “可是,我没有装备衣服。”她小小失落,只能下次了。 她没有拒绝不是吗!这个认知令艾德里安愉快笑了,“会有人替你准备好的。” 而在图林根州的东南方向的一座山顶上,蒂尔瓦特堡的管家一脸严肃,正在为小主人十五岁的生日宴会做最后的确认工作。 14.9岁的弗朗茨表示,宴会的布置上尽可能多的用到鲜花,因为他的好朋友艾德里安会带女伴过来。 在弗朗茨看来,比起每年都过的生日,艾德的神秘女伴才是值得办一场宴会的大事。 管家很惊讶,维特巴赫家族的小王子带女伴过来? 那确实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好的,鲜花,我会吩咐下去。”管家记下小主人的安排。 秋天。 太阳落的早,晚霞像色彩绚丽的油彩,将天空泼成浪漫的渐变色。 森林里的树木高大密集,光线更显昏暗幽深,山路蜿蜒,柏油马路盘旋向上。 夏莉望向窗外。 灌进来的风里有树叶的清香,大自然的味道。 车身穿梭在山里,迷人的景色一幕一幕映入眼帘。 “你们在山顶聚会?”很明显,这条路通向的地方只有一个。 她很期待,帐篷,灯串,啤酒,烧烤,蛋糕,露天晚会吗? 应该会很不错。 艾德里安点头,“算是吧,在他家里举办的。” 赶在最后一缕余辉消失前,他将车停在了童话一般的城堡前。 夏莉一眼望去,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 艾德刚想好孩子的名字,下一秒说谎的事情要败露了[坏笑] 不要纠结书名hhhh因为上榜单了,《亲爱的莉莉》不太涨收藏,所以换成了这个qaq。 第13章 chapter 13 艾德里安穿着白色衬衫,一枚深蓝色的双层暗纹领结,他从车里下来时,单手将西装外套的纽扣扣上一粒。 穿着制服的侍者已经上前,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夏莉随着艾德里安一起往前走,沿着中轴大道,路过修剪整齐的草坪,镜面一样的人工湖泊,中间是高大的雄狮雕塑,身边围绕着六只狼形喷泉。 穿过花园尽头,出现了台阶,这里是进入主殿的入口。 “莉莉。”艾德里安叫住了她。 夏莉顿足,小心且认真地望向他。 第一次来城堡参加宴会,她其实有一点,小小的紧张。 看出来她真的没有挽自己胳膊的打算,艾德里安心头涌起些微的沮丧。 他只好主动走近她,浅蓝色的双眼柔软的不可思议,眼神却是那样的专注。 夏莉对上他的目光,感到无比的心安,驱逐了心头的紧张。 “怎么了?”她问。 艾德里安稍稍抬起胳膊,朝她微微一笑。 小姑娘瞬间心领神会,他是希望自己能挽着他的胳膊! 可是,夏莉从来没有这样挽过谁。 她有些不知所措,抿了抿唇。 挽男孩的胳膊,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在别人的眼里,是一种身份的暗喻,她是他的女伴,或者,她是他很重要的女性朋友… 夏莉告诉自己不要乱想,是少年请她帮忙的。 可,扑通扑通的心跳是为什么。 她明明不紧张了。 喉咙又干又痒,咽下口水,她想将手搭在他的臂弯里,却抬不起胳膊。 好吧,她在紧张。 见莉莉露出为难的神色,一向温柔体贴的艾德里安,并不打算退让。 他甚至又朝莉莉走近一步,微微俯身,视线和她齐平,清润的音色柔和了德语的冷硬棱角。 “莉莉,可以请你挽着我的手臂吗?” 他的请求变成了鼓励。 夏莉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胳膊,将略微颤抖的手放在了他的臂弯里。 “是,是这样吗?”纤长的睫毛扑闪,她颈上肌肤都泛红了。 艾德里安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对,就是这样。当你紧张的时候,就挽着我吧。” 夏莉点点头,看着眼前俊美优雅的少年,她抿唇露出浅浅的笑容。 她可能会一整晚都想要挽着他! “说真的,莉莉。你不用紧张,也不用在乎任何人的眼光,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有用一些。” 夏莉不懂,她从来没有想象过他有没有用,在她看来,艾德里安是一位很可靠的朋友。 和他在一起,她很开心,也很有安全感。 在内心深处,夏莉很清楚,自己对他,从第一次遇见就心存好感。 所以才会一直和他见面。 艾德里安不再多说,带着她走上台阶,进入了城堡里面。 管家上前和艾德里安问好,看见黑发少女时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地问候。 并告知艾德里安,乔纳斯他们已经在宴会厅了。 夏莉一路上挽着他,去往宴会厅的路上,她被墙上和展柜里应接不暇的艺术品震撼到了。 这是一座经营很好的古堡,占地面积很大,外观古老,气势磅礴,里面古典奢华,有历史的荣光,却没有腐朽的烂味,说明它被主人精细地维护着。 欧洲流传着一句话,维护一座城堡的资金足够买下十座城堡。 很明显,城堡的主人超有实力的。 铺着地毯的走廊尽头是四扇五米高的大门,门口站着几名西装挺括的侍者,在看见来人时,将大门合力推开。 悠扬透彻的音乐声来自于交响乐团的现场演奏,如灯光一样传递至每一个角落。 明亮璀璨的水晶灯瀑,让每一位客人都能闪闪发光。 里面的宾客都很年轻,夏莉一时间看不清那些精致的面孔,华美的礼服,她的视线完全被这座宴会厅吸引住了。 那是陌生的文化带来的强烈碰撞,巨大的视觉冲击。 白色与金色是唯二的颜色,大理石浮雕和黄金镂花完美配合,浮华繁复,优雅至极。 她仰头望去,光从穹顶中央散射开来。 天花板上,是一整面彩色的浮雕壁画,金箔生辉,圣母慈爱怜悯,一名天使张开双臂,无穷的圣光点缀其中,整个画面神圣而震撼。 所有光,都被引向画面最明亮的中心。同样的,所有的光,都像被一束神光轻轻牵引。 夏莉发出轻微的惊叹。 艾德里安留心观察着莉莉的喜好,“你喜欢这种风格吗?” 夏莉思考之后,老实回答,“这种感觉太神圣了,直冲心灵。像一件充满神性的艺术品,我恐怕只能远远的观赏它。” 他露出微笑,“有趣的说法。” 在他的庄园里有座四百年之久的教堂,维护的很细致,她应该会喜欢的。 “他们在那儿。”艾德里安望着一个方向,低头轻声说道。 夏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明明有那么多年轻男女隔着,但她就是一眼看到了那几个人。 他们身上,有着和艾德里安一样的悠闲从容。 或者说,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 同样的。 以庆祝十五岁生日为由在蒂尔瓦特城堡举办宴会的弗朗茨,终于看到了宴会的女主角。 没错,这个宴会就是为了让他们的好朋友艾德里安将他心爱的中国女孩带来给大家认识的。 乔纳斯不知道去哪里了,弗朗茨和埃里希喝着果汁时,对上了那位中国女孩的视线。 埃里希推了推镜框,沉着冷静:“看见了吗,这位中国女孩挽着艾德的手臂。” 弗朗茨:“她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 “我不确定,但是她成年了吗?” 弗朗茨不耐烦地轻哼,“我想,我们的好朋友,维特巴赫家族的小王子还不至于搭讪未成年。” 埃里希挑眉,举杯和好友碰了一个,要他说,菠萝汁真不错! 弗朗茨和中国女孩隔着人群对视了片刻,有些尴尬地喝了一口芒果汁。 第16章 他疑惑地询问同伴,“埃里希,为什么她看我们的眼神有点奇怪?” 埃里希挑眉,再次看向中国女孩。 遗憾的是,中国女孩正看着艾德里安,两人似乎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 夏莉当然会感到奇怪! 艾德里安的朋友……都是未成年吗? 更诡异的是,她脑补了艾德里安加入他们一起喝果汁的画面,竟然毫无违和感。 艾德里安心情愉悦地带着莉莉去和朋友汇合,从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一杯甜味鸡尾酒给她。 乔纳斯也走了过来。 夏莉松了口气。 真好,艾德里安终于有一位看起来成熟高大的好朋友,这让他的朋友们在年龄上看起来平衡了些。 夏莉被艾德里安正式地介绍给了和他一起长大的朋友们。 年龄最大的乔纳斯,23岁,现在在陆军服役,已经是一位上尉了。 然后是埃里希,15岁的高中生,成绩不错。 最后是宴会的发起者,弗朗茨,15.0岁。 他们都很年轻,是礼仪周到的绅士,轻轻握住指尖致意。 乔纳斯的女伴露西性格开朗,对黑发的中国女孩表示了极大的好奇,拉着她去旁边沙发里聊天。 同样的,夏莉也见到了埃里希和弗朗茨的女伴,很年轻的高中生,都有着青春靓丽的长相,精致的妆容和华丽的礼服。 夏莉发现,来参加生日宴会的年轻男女,真的很年轻,年龄在十三到二十岁。 很多人手里都拿着果汁,意味着还不到十六岁。 她想到了生日主角,金发正太弗朗茨,果然是未成年的果汁聚会吗? “在聊什么?”艾德里安丢下乔纳斯他们,走到夏莉身边,眼里漾起柔和的笑意。 露西:“音乐,你没告诉过乔纳斯,shelly是柏林艺术大学的学生。” 他没解释,只是笑了下。 他视线一直停在莉莉身上,朝她伸出胳膊。 夏莉起身,将手搭在他臂弯里。 “我们要去哪?”她侧身靠近他,轻声问。 艾德里安也学着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回应,“拿点吃的,你不饿吗?” 夏莉当然饿了,她悄悄看了眼四周,拘谨道:“可是没有人吃东西,他们只喝酒。” “不用在意别人的想法。” “我怕,我会出错,失礼。”这样会让夏莉觉得丢脸,也担心让对方跟着自己一起丢脸。 艾德里安带莉莉走进一扇门,是宴会厅与餐厅相连的转角,光影在这里交错,他和莉莉站在高高的门板的阴影之下。 “请允许我。”他抬手,将垂下来的一缕发别到了她的耳畔后面。 少年声音温柔,“如果你带我去吃中餐,但是我不会使用筷子,你会笑话我吗,莉莉?” “不会,”夏莉摇头,仰起漂亮的小脸,认真地告诉他。 “如果我带你去吃中餐,那一定是我想和你分享美味的食物,至于餐具是什么,刀叉,勺子都不错,我只希望你能吃得开心。” 他眼中的笑意加深,“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莉莉。” 夏莉愣了一下,害羞的红了脸,点点头。 “所以,我们去用晚餐吧,蒂尔瓦特城堡的小羊排还不错,还有蘑菇汤,我想你会喜欢的。” 餐厅里,人比宴会厅少了许多。 靠窗的位置很好,彩色玻璃像浪漫的童话世界。 艾德里安替她拉开古典的天鹅绒高背椅,侍者送上了刚烹制好的小羊排。 桌上摆着漂亮的插花,粉色玫瑰为主,染色郁金香点缀,尤加利叶和喷泉草搭配的很好。 银色餐具上刻有家族的雄狮家徽,这不仅是一个符号,还是家族历史的长久积淀。 两人用完晚餐,再度回到了宴会厅。 “艾德,亨利在找你,他许久没见你了。”埃里希对好友说道。 艾德里安:“乔纳斯呢?” “诺,他在那儿。”弗朗茨下巴一抬。 艾德里安看见被女人团团围住的上尉,揶揄地笑道。 “我们的长官,还是这么受欢迎。” 乔纳斯一脸无奈,带来的挡箭牌露西不知道和哪个男人鬼混去了,现在留下他一个人面对这群上流贵女,还必须维持所谓的绅士风度! 真是要命。 这要是他的士兵,全都给我出去训练! 弗朗茨喝了口芒果汁,提醒道:“你不去见一见亨利吗?” “莉莉,可能需要你等我一会了。”艾德里安略带歉意地看向她。 夏莉朝他一笑:“我就在这里。” 艾德里安心头柔软的,“我很快就会回来,” 说完,他看向弗朗茨和埃里希。 埃里希心领神会,做出保证,“放心,我和弗朗茨会照顾好她的。” 艾德里安前脚刚走,长相英俊的埃里希就被年轻小姑娘邀请跳舞,他拒绝了两个,但总不能一直这样拒绝下去。 夏莉表示她和弗朗茨在一起聊聊天也很好,埃里希不需要一直拒绝那些女孩子。 埃里希向她表达了谢意,和一个年轻女孩步入舞池。 弗朗茨和夏莉面对面站着。 她尴尬地拿着甜味酒和金发正太的芒果汁碰了一下,各喝各的。 弗朗茨对这位把他好朋友迷得神魂颠倒的中国女孩很好奇。 他内心已经想好了问题。 “shelly小姐,听说您和艾德里安是在柏林认识的?” 小男孩说话都这么正式的? “是的,我们是在柏林遇见的。”夏莉轻声作答,“你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shelly。” “好的,shelly。”弗朗茨接受了她的提议。 弗朗茨:“艾德在暑假时可以经常来柏林见您,不过等开学了,他会变得很忙。请您不要介意,那绝不是他希望的。” 夏莉理解艾德里安会因为开学变得忙碌。 他22岁了,必须要为毕业做准备。 她看向对面和自己一样身高的漂亮小男孩,连高中生都懂的道理,她当然不会不明白。 “这很正常,艾德里安大学快毕业了,忙碌是必须的。” 她语气平常的一句话,却让一头白金发色的小男孩愣住了! 弗朗茨小小的一张脸,澄澈的大眼,神情几度变化,惊讶,疑惑,茫然……不确定? “等等,shelly,”弗朗茨放下手里的空杯,皱了皱眉头,“我很抱歉,请问您刚刚说的毕业,是指谁?” ———————— 乔纳斯:要是换做埃里希,就不会继续追问下去了。只有小男孩才会一直追问漂亮女孩,问个不停! 第14章 chapter 14 宴会厅里音乐悠扬,衣香鬓影。 夏莉愣着,自己说错什么了吗,艾德里安是第五学期的话,说他即将毕业没错呀? 还是说,艾德里安的专业比较特殊,不止六个学期? 眼看金发正太满脸错愕。她声音低了几分,回答他的疑惑:“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弗朗茨瞪大碧绿色的眼眸,夸张地张大嘴。 他快要晕厥了,一只手捂住额头。 还能更离谱吗,我的好朋友,艾德里安!维特巴赫家族的小王子! “是他……这有什么问题?” “听着,问题大了!”弗朗茨被吓得敬语都不用了,处于变声期的他,声音有点沙哑。 “艾德里安在开学后,是第三学期。” 22岁,第三学期? 夏莉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艾德里安那张俊美的脸庞不像是不聪明的样子,又或者,他和自己一样中途休学了? 夏莉潜意识里给他的年龄打上了补丁。 但阻止不了脑袋里涌入的画面,信息,疑点重重。 无一例外的,是艾德里安那张过分年轻,少年感爆棚的俊脸。 她再一次想起看到弗朗茨和埃里希第一眼时,心头涌起的诡异感。 为什么22岁的艾德里安会有两位年龄差这么大的好朋友? “抱歉,请问你的好朋友艾德里安,今年多少岁?”夏莉心中的疑惑就像一个气球,被各种想法、猜测吹得圆鼓鼓的,马上就要炸开了。 虽然对好友年龄造假一事深感羞愧,但是弗朗茨才不会搅浑好朋友的初恋呢。 他自诩聪明的为艾德里安助攻,语气骄傲地告诉夏莉,“今年的12月30日,是艾德里安的19岁生日,你会为他庆祝的吧!” 面对欣然发出邀请的小男孩,夏莉直接沉默了。 现场的音乐声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依旧是华丽辉煌的大厅,年轻人面孔上鲜活的笑容,而夏莉的耳朵被保鲜膜裹的严严实实,无法融入。 她看着弗朗茨一张一合的嘴唇,有点茫然。 如果只有十八岁,那就告诉她,他只有十八岁。 而不是。 编一个很容易露馅的谎言。 第17章 她真的,有一点介意他说谎的行为。 弗朗茨以为中国女孩的沉默是含蓄的答应。 看来等会得告诉艾德这个好消息。 他从侍者托盘里拿了一杯酒,还没拿走就被侍者按住。 “抱歉,我想您的年龄更适合喝果汁,我这里有苹果汁,芒果汁,菠萝汁,葡萄汁,石榴汁,您需要哪一种?” 弗朗茨看见苹果汁时挑眉,随口说道:“以前艾德里安还跟我们一起喝苹果汁呢。” “但是他已经成年了,小伯爵,你要加油长大。” 弗朗茨拿起芒果汁,摆摆手。 小伯爵?夏莉从沮丧的情绪里抬头,看向了弗朗茨。 虽然德国早就废除贵族制度了,但是这些贵族的头衔和财产都很好的保存下来了。 这样看来,艾德里安的朋友是一位贵族。 终于从淑女堆里挣脱出来的乔纳斯,还没来得及呼吸新鲜空气,就听见了弗朗茨的危险发言! 那个黑头发,皮肤白皙的中国女孩,就站在一旁听着呢。 乔纳斯快步走了过来,借拿酒打断了侍者与弗朗茨的交流。 弗朗茨一看是乔纳斯,心情激动,终于来了一个可以吐槽艾德里安的好朋友了。 脸蛋漂亮的金发正太对夏莉行了一个绅士礼,表示歉意,“shelly,请允许我失陪两分钟。” 他得维护好朋友的颜面,不能当着夏莉的面讨论这些。 夏莉点头,她也想静静。 艾德里安为什么要说谎呢。 视线失去了焦点,随意地打量着四周,眼下的场合,她当然没办法冲到对方面前质问他。 加上,艾德里安平时的表现都非常礼貌体贴,夏莉不认为他在年龄上造假的行为能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也许,他撒谎有自己的理由。 弗朗茨一脸严肃地拽着乔纳斯的胳膊走,停在一扇圆弧玻璃窗前。 “你知道吗,艾德对shelly说,自己就要大学毕业了!” 乔纳斯不说话。 他只是让艾德里安跟中国姑娘暗示一下,自己年龄比对方大,可没教他谎称自己大学毕业啊! “我不敢相信这会是艾德说出来的话,他竟然学会了对女士撒谎!”弗朗茨一本正经,眉头紧锁,期间还看了乔纳斯一眼,不客气地说道。 “如果是你,我一点都不会意外。” 偶尔撒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谎的乔纳斯有被冒犯到:“?” 不过,重点是他现在必须给艾德里安解决麻烦。 “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弗朗茨你没必要太紧张。” 弗朗茨惊讶,“我以为你会指责他?” 乔纳斯轻咳了声,给自己的馊主意找补,“艾德里安的人品我们大家都知道,他被圈子里的大人们认为是标杆典范,我们作为和他一起长大的朋友,应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你说的很对,可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对shelly说谎。” 乔纳斯看了眼不远处的夏莉,然后压低声音对金发正太严厉地说道:“听着,艾德里安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有他的理由,作为他的好朋友,我们不应该怀疑他的动机!这只是一个误会,相信我,他会亲自对shelly解释!” 一个穿着孔雀绿暗纹西装的年轻男人靠在吧台边,撩了撩棕色的额发,自认为风趣地和夏莉搭讪。 夏莉满脑子都是自己应该怎么面对艾德里安的事情,没什么心情理会搭讪。 乔纳斯阔步走上前,高大的身躯和严肃的气质让对方后退一步,“抱歉卢卡,这位女士是和艾德里安一起过来的。” 花花公子卢卡脸上轻浮的笑容烟消云散,换做了不可置信。 要不是这话出自乔纳斯之口,他肯定半个字都不信,维特巴赫家族的小王子一口气拒绝七位淑女的事迹在圈内广为流传。 乔纳斯点头,像是在确认对方眼中的疑惑。 卢卡靠着吧台的身子立马站直,跟夏莉礼貌地问好后,灰溜溜地离开。 弗朗茨还想继续艾德里安年龄造假的问题。 乔纳斯严肃地打断了金发正太,并强势地转移了话题,一副长官训士兵的口吻。 “好了,现在该我问你了。弗朗茨,你女伴呢?” 弗朗茨被训得一噎。 他不说话了。 他只是不耐烦地皱眉,望向不远处的舞池。 夏莉收敛心情,也好奇地望过去。 舞池正中。央,埃里希正在和一个少女共舞,对方年纪不大,也是高中生。 埃里希虽然15岁,但他长得很高,有一米八了,穿着正装有一种风度翩翩的气质。 而15.0岁的弗朗茨看起来则像是精致的等身手办,个子和夏莉差不多。 夏莉发现,和埃里希现在跳舞的女孩,有点眼熟啊。 乔纳斯不赞同地审视着弗朗茨,“不是交代过你,这种场合要邀请女伴的吗?” 弗朗茨的小脸更加郁闷了,脚跟一碰,军姿笔挺,抬起脸朝乔纳斯喊道:“长官,她来过了,您刚才还见过她。” 夏莉再一次看向和埃里希跳舞的少女,裙摆上贝母在水晶灯下散发柔光。 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没记错的话,埃里希的女伴是一位穿红裙子的少女,但跳舞的少女是紫色礼服。 夏莉很肯定,弗朗茨的女伴今晚穿着一条贝母亮片的紫色礼服。 她转头看弗朗茨时,表情渐渐微妙起来,对这个漂亮精致的小正太夹杂着一丝同情。 乔纳斯也反应过来,笑骂了一句,“我会帮你狠狠地教训埃里希的。” 弗朗茨耸肩摊手,一脸随意,“和埃里希无关。是她先拒绝了我。” 乔纳斯:“为什么?” 夏莉也好奇。 哪怕是出于礼貌,也不应该拒绝宴会的主人,他明明是一个很绅士的小男孩。 “她说淑女是不会跟我这样的小男孩跳舞的,担心我会踩脏她的新皮鞋。” 乔纳斯不客气的笑了,但他并不赞同‘淑女’的说法,“那这位淑女是你的高中同学?” 弗朗茨:“很明显是的。” 乔纳斯了然地点头,如果是他们圈子里的人,没人敢在蒂尔瓦特城堡里戏耍它的主人。 正在这时,来了一位淑女找乔纳斯跳舞。 交响乐乐团现场指挥,演奏的都是德国本土音乐家的乐章,华丽的旋律环绕着富丽优雅的大厅。 弗朗茨眼神有些不解,羡慕,孤独,默默地望向舞池,听着大人们的欢声笑语,看着他们的活动。 又有男孩被伙伴怂恿,红着脸走过来,想邀请夏莉跳舞。 夏莉还来不及反应,对方就被弗朗茨赶走了。 夏莉有些好笑,望向女伴被抢走的金发正太,“你想跳舞吗,弗朗茨?” 她说着,还朝弗朗茨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弗朗茨一眼看穿夏莉的想法,轻哼:“我是不会跟你跳的。” 夏莉不明白,他那望眼欲穿的表情,明明很想融入他们,想和女伴跳舞啊。 弗朗茨挑眉,碧绿的眼眸如宝石一般剔透,他得意地说道:“我也不会允许别人跟你跳舞!” 夏莉被他的话逗笑了。 弗朗茨却不觉得好笑,理直气壮地告诉黑发女孩:“你今晚是艾德里安的女伴。” “好吧,但是他现在不在。” “所以我在替他看着你。” 大概是无聊,弗朗茨不忘补充两句,“要知道这么多年来,他是第一次带女孩来参加朋友聚会,我们对你都很好奇。” 听到这里,夏莉的心头泛起阵阵涟漪,细细的酥麻感像被风吹过的柔软草地,像是要吹散那些微微的沮丧。 可是,艾德里安为什么要骗她呢。 她不理解。 但她对艾德里安没有抱怨,只是希望他能给她一个解释。 夏莉正要对弗朗茨说什么,听见了少年特有的清润嗓音。 “莉莉!” 夏莉转身,看见了清贵俊美的艾德里安。 尽管内心还有疑问,但她已经先对他露出了清甜的笑容。 “艾德里安!” 在《小星星变奏曲》轻快活泼的节拍里,他凝望着莉莉,他从礼服流动的人群里通过,来到了她身边。 “你还好吗?”他关心的询问。 夏莉一抬头就对上那双湖水一样的蓝色眼眸,艾德里安直白的情绪不似作假,他在担心她。 她心底的疑问,被对方温柔的眼神压了下去。 “我很好,你的朋友们很照顾我。而且弗朗茨和我说了你的事。” 艾德里安闻言,笑容清澈,随意开朗,“但愿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一旁的金发正太双手环胸,看了他一眼,冷哼了声。 你的脸已经从伊萨尔河畔丢到了施普雷河! 夏莉想问他年龄,但觉得眼下不是一个好时机。 第18章 《小星星变奏曲》恰好结束,舞池里男女意犹未尽,稍作歇息,攀谈聊了起来。 “你的女伴呢,弗朗茨?”艾德里安自然而然地站在莉莉身边,高大修长的身形将小姑娘完全罩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艾德里安悠闲地看向小正太,眼神示意对方可以去找自己的女伴了。 “在和埃里希喝菠萝汁。” 艾德里安听后沉下脸色,没有笑,显然不认同埃里希的行为。 他微微蹙眉,询问弗朗茨,“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弗朗茨无所谓地摇头,“让他好好的研究感情去吧。” 没太久,施特劳斯的经典曲目《蓝色多瑙河》就被奏响,乐声回响,整个宴会厅都被乐曲包裹住,沉浸其中。 艾德里安绅士地邀请了他的莉莉,“虽然有些晚了,但是,你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莉莉?” 夏莉抿唇,有点犹豫。 她不会跳这种舞。 这里明显是一个未成年举办的上流古典风格的宴会,无论是场地布置,还是所有人的穿着与行为,都是那么的庄重典雅。 夏莉不想拒绝他。 哪怕他在年龄上撒了谎,她确实有点不高兴,但这并不能成为拒绝他的理由。 她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但不拒绝的话。 和那天在纽伦堡的露天音乐会一样吗,她在广场上跳舞,模仿着身边人的当作,然后将玛丽亚的水晶鞋踩出好几个脚印。 “你愿意吗,莉莉,”艾德里安依旧维持着邀请的姿势,声音温柔了德语中冷硬的天性。 他说,“把手放到我掌心,其他的都没关系。” “……玛丽亚没告诉你吗?”夏莉还是有点为难。 她不想艾德里安等会跟着她一起丢人。 这可不是吃中餐不会用筷子就换餐具能缓解的尴尬。 如果因为她导致对方难堪,这是夏莉最不愿意看到的。 他当然听玛利亚说了,莉莉踩痛了她的脚趾。 “呵。”艾德里安到底没忍住,笑了声,掀开浓密的金色睫毛,开心地凝视小姑娘。 他认真地请求她:“请将你的手交给我,亲爱的莉莉。” 夏莉红了脸。 害羞地低下头。 手是怎么交出去的,她完全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艾德里安的手指修长,掌心温热,干燥,但并不是那种会有死皮的干燥,是有光泽的,细腻的。 而他的食指、中指还有虎口处,有着厚厚的茧子。 她没多想,也许工科生的手因为做实验,所以留下了茧子? 夏莉被艾德里安带去了人少的地方,裙摆擦着他没有一丝褶子的西装裤,从成群结队的男女中经过。 她的心好像变成了一只蝴蝶,粘在了他的西装外套上。 他们来到一处角落,有着漂亮的浮雕,悬挂的水晶灯台,能看见乐团的表演家在进行精彩的演出。 她按照他的提示,将左手搭在了他的挺拔的右肩上,手指并拢,轻轻地贴着他。 即使是隔着衣服,她也能感受到掌心下饱满紧实的肌肉。 他不像外表看起来的清瘦,相反,他很强壮。 艾德里安左手向左侧抬起,与肩同高,手臂呈现出漂亮优雅的圆弧形。 夏莉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其他的年轻男女。 “我要将手放上去吗?” 艾德里安笑容温和,“是的,请。” 夏莉抿抿唇,将右手放入了他的左手掌心中,他的手有一点凉,对比之下,她小手热热的。 艾德里安手指稍稍弯曲,包住莉莉的手。 他不敢太用力,也不敢太宽松。 怕弄疼她,也怕她从他掌心溜走。 夏莉眨了眨眼睛,盯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脸慢慢地变红了。 艾德里安呼吸渐沉。 老实说,他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内心也是紧张的。 只不过他记得自己现在的身份,22岁的成熟男人,可以将这些情绪藏起来! 艾德里安低头,认真地望向她乌黑的双眼,“你介意吗,莉莉?” 夏莉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亲密地和男孩子接触,她告诉自己不要紧张。 可,手背被艾德里安的指腹贴着,围拢,摩挲…她有一种被电流触到了感觉。 更难过的是,她的掌心已经出汗了,再这么下去,艾德里安一定会发现的! 他会不会嫌弃她的汗液脏脏的? 夏莉难为情地缩回手。 艾德里安掌心一空。 以为莉莉实在是羞涩,他便温柔地退让,“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屋顶看星星。上面还有一个空中花园,我想带你去看看?” 夏莉不说话,将汗津津的右手藏在背后,想着要如何擦掉汗液。 星星可以晚一点再看。 他们已经错过好几首曲子了。 夏莉不想再错过和他跳舞的机会! 艾德里安看着她的动作,而他掌心一点点汗迹像是她紧张的证据。 他笑了下。 艾德里安掏出手帕,声音柔和,“手给我,莉莉。” 夏莉紧张和羞赧交替,犹豫之后,低头伸出了手。 他用一只手托着她的手背,轻轻地将她掌心的汗水擦干净。 夏莉偷偷瞄他,艾德里安脸上没有一点嫌弃和不耐烦,他带着一点笑意的眼望着她,再温柔不过了。 她心间的小鹿在森立里乱撞,跃进了一片浅蓝的湖泊中,被湖水温柔地承接住了。 她要化开了。 艾德里安将自己掌心的汗迹也擦掉,“我想,我也有点紧张。” 他在安慰她。 夏莉心跳扑通。 周围的人都像不存在了,她眼睛里只有艾德里安一个人。 “莉莉?”他轻声喊她。 夏莉回过神,再一次将手放在他掌心。 就好像,把心跳交给他。 艾德里安轻轻托住她的手,没像刚才那样包围的紧紧的。 这次,他留给她足够的空隙。 流动的风卷入大厅,掠起一片片华丽的礼服裙摆,来到了角落,从他们虚握的掌心穿过,毛茸茸的,暖洋洋的,像两片掌心的摩擦,带来愉悦的悸动。 一如这年,他们为彼此抓住的夏天。 夏莉侧目,观看四周随着音乐起舞的人群,他们的手搭肩扶腰,进退协调的舞步,配合的天衣无缝。 而艾德里安的右手,还垂在腿边。 小姑娘鼓了鼓脸颊,给自己打气! 她不想艾德里安失望。 尽管他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愉快,可就是因为这样,夏莉才会想要自己表现的更好一点。 让艾德里安知道,和自己相处时不用一直迁就着她的。 凭借着对四周男女的观察,夏莉一鼓作气地握住艾德里安的右手,飞快地放在了自己的腰上。 掌心触到细细的,柔软的一截腰身时,艾德里安的心脏险些跳出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算合适。 就在她动手之前,他刚想说‘请允许我’,但莉莉的举动太快。 艾德里安忍不住轻声笑了。 太可爱了。 两人离得很近,他磁沉的笑声过于明显。 夏莉后悔了,就该让他像个傻瓜一样垂着右手的! 现在,她被那双浅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夏莉想躲都躲不了。 艾德里安望见了耳朵泛红,脸颊也泛红的小姑娘,忍住了笑意。 她垂下线长的睫毛,不肯再与他对视。 “请原谅,我并不是在笑话你。”艾德里安轻声哄她。 他没办法对她说出那句‘因为你很可爱’。 太过轻浮了。 以他们现在的朋友关系,这种偏暧昧的夸赞,实在是不够尊重她。 艾德里安很绅士,他们身体微微向右,错开了半个了身位。 夏莉上半身僵硬着,在他掌心之下不敢乱动,脚步小幅度地左右来回走。 她像一只呆呆的小兔子。艾德里安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因为距离的关系,他从她身上嗅到了很淡很淡的玫瑰甜香。 很迷人的味道。 想要吻她。 艾德里安理智地后退了一点距离,不能继续被她引诱,试图缓解尴尬。 但心跳,是无法隐藏的。 如果夏莉抬头,就会发现拥有一头浅金发色的少年,在灯光之下,冷白的肌肤泛着一层可疑的绯色。 他们显然不可能站着一动不动。 艾德里安的右手贴着她的背,带着她一退一进。 在她耳边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跟她讲解简单的舞步。 他讲得很细致,夏莉并不笨,一下就听明白了。 跟着音乐的旋律,夏莉逐渐熟练,却还是不小心踩到了他的脚。 第19章 她像受到惊吓的兔子,抬起头来,慌慌地说道,“不好意思,艾德里安,我不是故意的。” 少年只是温和地朝她一笑,“不要总是为了这些小事和我道歉,我很高兴,你给我这个机会。” 夏莉被他的笑容迷住了,抿唇浅笑。 在艾德里安的鼓励下,她开始从容了,不再那么羞窘,不再担心其他人会不会笑话她。 因为她的少年,把她教会了,还会引导她转圈。 尽管她还是会踩到他,但艾德里安总是恰到好处地夸赞她。 就比如。 -莉莉是转圈最漂亮的女孩! -莉莉,你学得真快,令人惊讶! 同样的。 看着和自己贴近的莉莉,艾德里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融化了。 或许他才是一块奶酪,而他的莉莉是最灿烂的小太阳,靠近时,无限焦灼地炙烤着他的心脏。 他的手早就从她腰间挪开了,放到了正确的位置。 艾德里安不想冒犯她,即使莉莉错误地认为他该将手放在她的腰上,和那些人一样。 他更愿意用自己的方式尊重她。 夏莉在他的臂弯之间,转圈时笑得最开心了,像森林里偷跑出来的小动物,对这些感到新奇好玩。 艾德里安满心甜蜜,还有骄傲。 另一边。 因为年龄太小,身高像小孩的弗朗茨,再次被女士婉拒。 他很无奈,也很无聊,视线找到了角落里的好友,还有他的中国年姑娘。 哦,太糟糕了! 弗朗茨发现中国姑娘踩了艾德里安五次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发出庆幸的感叹,刚刚没有答应shelly的跳舞邀请,简直是他今晚做过最正确的事了! 他可不想被踩一晚上的脚! 艾德里安神情温柔,和夏莉讲着话。 小姑娘害羞地点头。 弗朗茨喝着果汁,视线再次飘向了角落,看着笑容满面的好朋友,不禁感叹:有女伴就是不一样。 漂亮的石头学会了撒谎,还学会了讨女孩开心! 他也想快点长大,快点长高,这样就有自己的女伴了。 ———————— 港真,弗朗茨就算有了自己的女伴,估计也会蛋打鸡飞,鸡飞狗跳! 第15章 chapter 15 星星铺满夜空的时候,月亮缓缓地向西行走。 已经很晚了。 许多客人都下山离开了,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被允许住在城堡的客房里。 艾德里安自然被留了下来。 弗朗茨要在会客厅和他的朋友们召开‘男孩会议’。 富丽堂皇的厅内,古典陈设,墙壁上挂着家族历代族长的画像,长形会议桌上铺着墨绿色的桌布,金线织成复古的花纹。 金发正太将打印好的文件分发到四位好友面前,轻咳了声,正要开始他的演讲。 “请原谅,”艾德里安食指按在文件纸上,在会议开始前叫停,“我想,我现在更应该送莉莉去休息,你们恐怕要等等我了。” 弗朗茨:“……” 乔纳斯:“没问题,你应该这样做。” 小客厅里的壁炉还燃烧着,暖意如春,夏莉端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喝着管家送来的花果茶。 滋味清新,她没喝过这种口味的。 “我很抱歉,让你久等了。”他从会客厅里出来,脚步轻快,直奔他的莉莉。 “我现在送你回房休息。” 夏莉在起身之前,礼貌地将杯子里的茶喝干净,“没关系,这里的茶很好喝。” 艾德里安走在前面,领着小姑娘穿过高高的长廊。长廊顶部吊着一排排蜡烛形状的灯架,烛台的形状逼真,古老而神秘。 转入相连的一栋楼里,顺着旋转楼梯往上,两旁石壁有着岁月留下的痕迹。 他们都没说话。 夏莉通过他的神态猜测,艾德里安多半还不知道他的谎言被戳穿了。 他先打破沉默,一件一件和她交代事情。 “新的睡衣和明天的衣服都已经送到了你的房间,房间里的任何物品你都有使用权,有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不用担心会吵到我。我应该要和他们待到很晚。” “谢谢你,艾德里安。” 他说话时看向她的眼睛,清澈温柔,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是我的女伴,这是我应该为你做的,莉莉。” 脚步停在三楼一间客房,他站在在门外,笑着和她道别:“希望你能睡个好觉,明天我要带你去山下,我们可以骑马。” 夏莉浓黑的睫毛垂下又抬起,望着对面的艾德里安,她微抿着唇瓣。 欲言又止,到最后她也没问出口。 他将莉莉的表情尽收眼底,低头问她:“你想对我说什么吗,莉莉?” 夏莉摇头,语调柔软,“希望你能尽快结束,要早点休息呀,艾德里安。” 夏莉是真的希望金发正太提出的“男孩会议”能尽早结束。 她很清楚,艾德里安来柏林找她时开了很久的车,从柏林来图林根州的城堡接近4个小时的路程。 现在都快十一点了。 夏莉担心,他是否会感到疲惫。 至于那个谎言。 暂时也不是那么重要了,她可以在更合适的时间问他。 九月末,在一座山的顶端,气温足够低了。 城堡里没有装制冷和供暖的现代科技设备,在夜里有点冷意。 夏莉在浴室里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手工香皂的味道很好闻,没有品牌logo,只一个盾形族徽,之前在餐具上见过的。 浅金色的法式睡裙,是她会喜欢的样式。 或许是喝了茶的缘故,夏莉躺在床上也睡不着。 她住的这一间客房很大,还有独立的半圆形露台,位置很好,视野开阔。 如果是白天,可以看到辽阔的森林,以及远处的河流,小镇和果园。 但,这是夜晚。 夏莉推开窗,只能看见满天的星星。 很漂亮的星空。 她支起一只手托着腮,细细的手腕,垂着眼,有些无聊地从床头柜上的几本小说里抽出一本。 或是考虑到她的德语实在一般,艾德里安提前为她找来的这几本小说都是英文的。 她感谢艾德里安的体贴。 如果是汉语,不用动脑子,她会更开心。 读了几页,无法坚持看下去,夏莉依旧没有睡意,她起身去了露台。 门一推开,便是寒凉的夜风,以及馥郁醉人的玫瑰香气。 外墙上的藤本月季爬的很高,绕上了这间卧室的露台,粉色与白色月季簇拥着花架,形成了一面缤纷的花墙和拱门,像童话故事里最浪漫的小小仙境。 夏莉惊住了,完全没想到门后会有如此美丽的景色。 露台上亮着暖黄色的灯串,灯光在花叶之中流动,像一阵雾。 说不出的温馨。 夏莉忍不住跑回卧室,找到了放在沙发上的小提琴盒,上面还有一张对折地小卡片。 漂亮的字体—— [莉莉, 如果睡不着,你可以演奏它。 _艾德里安] 毫无疑问,尽管从外表看不出它的来历,但琴弦拉动时的音色是不会说谎的。 这是夏莉目前所接触过的最出色的小提琴。 她站在仙境一样的露台上拉动琴弦,光雾流动,被夜风吹向了她,将她的影子轻轻地投在花墙上。 沉浸在演奏的愉快之中,夏莉垂下眼睫,合上了眼,嗅着花香,与风声协奏。 她没注意,隔壁的卧室也亮起了灯。 紧接着,隔壁露台的门被一只骨节明晰的大手推开。 相邻的卧室,自然有着相邻的露台。 艾德里安一进屋就脱下了外套,只穿了一件衬衫和西裤,衬衫的领口松开了几颗纽扣,似乎依旧在为了什么事情而烦躁着。 他少见的皱着眉头,直到听见了不真切的琴声。 气质矜贵的少年,散漫地踏进露台,寻着悠扬的琴声,朝亮着灯的露台看去。 莉莉穿着长裙,姿态优雅地站在花丛里,光影将她笼进了一团雾中,好像随时都会散去。 像捉不住的月光。 这个认知,让艾德里安的心,沉下几分。 夏莉没注意到动静。 直到一曲末,响起了来自隔壁露台的掌声。 夏莉一惊,猛的睁开眼,警惕地朝对面看去。 艾德里安! 她瞬时松了口气,放下秀气的眉头,弯弯眉眼,朝他笑了。 “你们开完‘男孩会议’了?” 你看,莉莉只要朝他微笑。他就会自然地舒展眉心,用最温柔的眼神望向她。 尽管他的内心正在备受煎熬。 在‘男孩会议’上,艾德里安被弗朗茨质问为什么要说谎。 是的。 第20章 他已经知道了今晚宴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 在年龄上撒谎的事,早就暴露了。 而莉莉在人前保全了他的体面,还接受了他的邀请,陪他跳舞,什么都没有问。 艾德里安双手握拳,他很烦躁,烦躁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的自己。 此刻面对莉莉,对上她明净的眼眸,艾德里安的不安,焦虑达到了顶峰。 甚至还有些害怕会因此失去她。 同时,艾德里安又很清醒,在脑中迅速地做出判断。 如果他已经决定要和莉莉在一起生活,那他不应该对莉莉说谎。 即使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那也是对她的隐瞒,对她的不够尊重。 他对此,深感羞愧。 原本,艾德里安是想在明天,找个正式的时间与场合,当面和莉莉道歉,请求她的原谅。 但是,他们现在遇见了。 有些话,他无法避免,也不能回避。 夜色沉沉,繁星点点。 露台的光只照亮着夏莉所在的一方。 艾德里安那边的露台没开灯,他站在光影的界线之外,俊朗的面孔映着从莉莉所在的方向照过来的光。 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安静地望着莉莉,即使一言不发,也流淌着说不尽的歉意。 看出了他的犹豫,夏莉隐约猜出,他是不是已经从朋友那里知道了自己说谎败露的事情了? 她主动开口:“你不休息吗?已经很晚了。” 艾德里安还没想好,从哪一句话开始道歉,声线被拉扯的发紧,“现在还没有睡意。” “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吗?或许,可以说给我听。”夏莉语气柔和,就像笼罩着她的光雾,明亮却不刺眼,令人想要靠近。 她贴心地给了他台阶,希望在解决完这个小小的谎言后,两人都能心平气和地睡个好觉。 艾德里安嗓子好像被堵住了,说不出合适的话。 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时刻。 没有人教过他,应该如何祈求女孩的谅解,他害怕自己一句话就让莉莉难过,害怕莉莉说:我讨厌说谎的人。 艾德里安目光复杂地看着莉莉。 是直接说对不起吗? 夏莉见他不说话,便弯腰放下小提琴。 花朵拂过女孩的肩膀,像一只挽留的手,冰凉的露水沾湿了她的锁骨。 艾德里安望见莉莉拎着裙摆,一步一步走向他,走到最靠近隔壁露台的边缘,和他对视。 他愈加羞愧,甚至不敢看她。 夏莉眨眼,手扶着栏杆,探身询问他:“艾德里安,你是有话想对我说吗?” 艾德里安艰难地迈开步伐,朝她走近,隔着不远的距离。 他不安的,歉意的,无比诚恳地向她作出道歉。 “莉莉,我很抱歉在年龄的事情上做了隐瞒,但我绝不是有意欺瞒你的,我没想过要伤害你。” 夏莉抿唇,从弗朗茨口中知道这件事时,她有点被骗的不高兴。 但此时,听艾德里安亲口说这些,她的感受是全然不同的。 被刻意忽略的难过渐渐地涌上来,像海浪一阵接一阵地慢慢浸透了沙滩,难过的情绪也在浸透她的心。 艾德里安看到她紧抿着花瓣一样的唇,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像在法庭等待宣判的罪人。 “莉莉,我向你保证,我没有恶意,我是真诚的,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要讨厌我,不要离开我! 他急切的语气,紧张的神情,都落在夏莉眼中。 他的话语,短暂的压下了夏莉心头的海浪风波,让她不至于那么难过。 数次接触下来,她对艾德里安是有一点点了解的,他有着不错的家世,良好的教养,绅士风度,温和体贴,并不是坏人。 夏莉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眸,视线上移,落在艾德里安的脸上。 她心里叹了口气,有点小伤心,“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骗我?” 恰恰是这句为什么。 令凌晨的夜,瞬间变得沉默。 艾德里安与她对视片刻,然后垂下了目光。 原谅他,说不出口。 就在半个小时前。 在会客厅里,他的好友们都在质问他——为什么要说自己22岁? 他说出了理由。 却被弗朗茨无情嘲笑。 连擅长研究感情的埃里希都没试着理解他。 给他出主意的乔纳斯无奈地表示——这位中国姑娘看起来很友好,你让事情变得糟糕了。 他们三个,不停的,攻击着他说谎这件事。 艾德里安无法继续待在会客厅里,听他们的质疑和责问,他烦躁地夺门而去,回到了莉莉隔壁的卧室。 他为什么对莉莉说谎? _这种违背他意愿的事情,还会有其他的原因吗? _当然是因为害怕。 _因为,他担心中国女孩不喜欢年纪太小的男孩,所以美化了年龄。 也许是在会议上解释的太多,被驳斥和嘲讽的太多…… 现在的艾德里安,再也没勇气将答案说出口了。 不想被嘲笑,也不想被她认为这种行为有多幼稚! 他可以向她做出任何保证。 在心底,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的骄傲。 山顶的风是冷的,它不再是温柔的抚摸,而是卷起了夏莉的睡裙,冰冷的风吹打在裙边的小腿上,肌肤一阵发凉。 艾德里安主动看向她,不再躲避视线。 他偏执的,认真地看着她。 期望他的莉莉可以理解他,原谅他。 夏莉等了许久。 得不到对方的回答,她心中涌起了一股说不明白的郁闷情绪,不愉快的。 是因为年龄撒谎吗?不是。 是因为他的沉默,他不告诉她原因,这令她沮丧。 尽管艾德里安表现得很好,不是坏人,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怀疑他说谎的动机。 是捉弄她吗? 夏莉失落地垂下眼,鸦青色的睫毛像把小扇子,挡住了她眼中的情绪。 “如果你没什么要说的,我要回去睡觉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她心里默默想着。 浅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了,艾德里安抿紧的唇瓣松了松。 可最后,他也只是温柔地说了句,“晚安,莉莉,明天见。” 夏莉咬牙,头都没抬,转过身,拿起小提琴就走。 早知道就不去露台拉琴。 不如不问! 本来只有一点点小介意,现在被他的沉默涂抹成大大的介意了! 难过,沮丧,她愤怒地想要踩他一脚,用力的。 脑海中一幕幕回想起艾德里安沉默的表情,夏莉躺在床上,越想越气,不断地翻滚身体,用脚蹬床单。 第二天 没睡好的夏莉起得很早,换好衣服,准备去吃早餐。 但她不确定餐厅在哪,城堡这么大,跟迷宫一样。 她刚走出客房,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走廊里的艾德里安。 门推开时,艾德里安的视线就看了过来 毫无疑问,他在等她。 经过一夜后,两个人都没再继续凌晨的那场谈话。 “睡得好吗?”他面容冷清,眼神温和,与之前一样的关心语气。 夏莉从他脸上看不出紧张或者想要解释的情绪。 她垂眼不再看他,点了点头。 艾德里安看着回避自己视线的莉莉,有点难过。 两人沉默地走着。 夏莉还是有些小小的别扭,不知道怎么说,怎么排解。 更令她不知所措的是,这件事在少年那里,似乎已经翻了篇。 她也不应该再揪着不放,对吗? 夏莉不知道。 她的心告诉她,自己并不能做到之前面对他时的轻快欢乐了。 餐厅里。 餐桌很大,夏莉被安排在艾德里安身边的位置。 艾德里安刚帮她拉开座椅,就被疾步走来的管家请走,说是弗朗茨的祖父想见他。 餐厅里的三个男孩互相对视,松了口气。 年龄最大的乔纳斯先和夏莉问好,弗朗茨和埃里希紧随其后。 乔纳斯:“希望艾德里安没有令你伤心。” 夏莉下意识地维护艾德里安。 她礼貌地回答:“不会的,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埃里希摘下平光镜,眼下有熬夜之后的青黑。 他语气郑重,“请相信我,艾德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我们的父辈都很喜欢他。” 夏莉点头,也认真回复:“我知道,他很绅士,也很优秀。” 弗朗茨精神颓靡,表情凝重,在下半夜里,终于想明白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的他,势必要为好友挽救局面。 “shelly,我发誓,他绝不是故意在年龄问题上说谎的。艾德很在意你,请你原谅他吧。”说着说着,弗朗茨忍不住吐槽道。 第21章 “我实在无法忍受艾德大半夜不睡觉,来我房间开会的行为。” “……他大半夜不睡觉?”夏莉错愕地抬头,看向弗朗茨。 弗朗茨眉头紧皱,抒发不满,“他一整晚都没睡。” 夏莉握着餐具的手一抖,轻颤的睫毛下眼神流露出意外的情绪。 有点难过,为艾德里安,也为自己。 她没想到,自己失眠没睡好,艾德里安则是一夜没睡。 所以,大家都没翻篇,对吗? “是的,在凌晨两点半,艾德粗鲁地闯进我的房间,叫来了乔纳斯和埃里希,跟我们讲那个夏天,讲纽伦堡,讲庄园里面养天鹅,哦!还有菲恩,天啊!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这是他最不可理喻的一晚!他要被——” 你迷死了! “弗朗茨!”乔纳斯出声,赶紧捂住了金发正太的嘴巴,不要再口出狂言了。 弗朗茨吐槽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奇怪的名字。 夏莉失落的心情被弗朗茨几人的问话缓解,特别是弗朗茨后面的吐槽。 艾德里安把他们的事情讲给弗朗茨他们听。 夏莉又羞又想笑。 至少,心情不再是难过了。 她好奇地问道,“菲恩是谁?” 正在擦拭镜片的埃里希听见这一句,噗嗤一声笑了。 乔纳斯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弗朗茨望着穹顶瑰丽的油画说啊哈。 他完全无法解释这个名字的来源,他敢打赌,要是对夏莉说实话,艾德里安会将他揍扁的。 最后,还是埃里希发挥了人类的智慧,戴上镜框,优雅一笑。 “菲恩,一个不确定的幸福小孩。也许在几年之后,你会遇见他的。而我们,会真诚地祝福你。” “……”夏莉非常不擅长和埃里希沟通,完全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幸运的是没多久,艾德里安就回来了。 他的朋友们都默契地没提刚才的餐前会议。 艾德里安的目光看向了莉莉,脚步停顿之后,还是选择了走到她身边。 夏莉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有点苍白,神态是疲惫的。 她在走廊里遇见他时,因为生气所以忽略了去仔细看他。 他熬夜去和他的朋友们讲他遇见她的事情,和她出去玩的事情…… 他不会感到疲惫吗? 夏莉心脏有一点点不舒服,让她没办法继续生他的气。 艾德里安在坐下之前,有些忐忑地询问莉莉,“我可以在这里坐下吗?” 夏莉仰起脸,朝他轻轻地点头,视线不肯从他脸上移开,将他疲惫的神态,眼底的歉意和不安都看得一清二楚。 心脏的不舒服,变得更加不舒服了。 她无法准确描述出那是什么感觉,是第一次产生这种情绪,像被渔网束缚着,收紧,勒出痕迹,呼吸都不顺畅。 艾德里安在她旁边坐下,有些小心翼翼地对待她。 夏莉讨厌艾德里安憔悴的脸色,更讨厌因为吵架导致两个人都不开心。 就算吵架,也要好好睡觉,这样第二天才有精力和对方继续战斗。 糟糕透了,她讨厌现在和艾德里安之间的氛围。 夏莉要结束这场没意义的矛盾。 他道歉了,做出了保证,他的朋友们都在替他祈求原谅。 也许,应该翻篇了。 夏莉不纠结,在想清楚后,便肩膀朝旁边靠近,对他露出浅浅的微笑。 和好吧,我的少年。她朝他眨了眨眼。 艾德里安愣住,浅蓝色的眸子微颤,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一般。 他心中压抑的石头,被她的笑容掀开了一丝缝隙,流动的风从她心里吹向了他,让他不再那么焦虑不安了。 他被原谅了对吗? 夏莉点头,盘子往他旁边推一下。 这是他们一起吃饭时形成的默契。夏莉吃不了太多,害怕浪费便不会多点菜,如果艾德里安点了她想尝试的,她会让他分给她一些。 艾德里安将切好的香肠分给她,温柔开心地看着莉莉。 夏莉被他看得有些害羞,歪着脑袋,小声同他讲话,“我们不去骑马了,回房睡觉好吗?” 因为他看起来很累,很疲倦。 应该好好休息。 “不好。”他小声拒绝了她,眼睛里有笑意。 “今天阳光很好,我想带你出去玩。” ———————— (莉莉说翻篇的意思是,她不想内耗了,还愿意和他一起玩) 但是小王子会内耗。 弗朗茨:死嘴,差点害死兄弟的爱情 第16章 chapter 16 马场在山脚的庄园里。 占地面积很大,有专门的团队负责饲养。 进入秋天,树叶和青草处于从绿色向黄色过度的阶段,森林的色调也变得丰富起来。 艾德里安带着莉莉在附近走了一圈,跟她介绍马匹的种类,以及等一会他们会去哪里。 “这些都是弗朗茨家的?”夏莉很惊讶,她见到了二十几匹马,而且每一匹马都有自己的庭院套间,品种也都是很珍贵的。 它们被养的很好,身躯高大,骨骼健美,毛发和眼神都很亮。 艾德里安点头,“是的。” 这只是一处,属于弗朗茨的私产。 夏莉抬手,摸了摸这匹有着淡金色毛发的大马,对方显然脾气桀骜,不耐烦地朝她摆了摆脑袋,鼻子里喷出的热气打在了她掌心。 夏莉痒痒的,笑了下。 这种马很稀有,叫做阿哈尔捷金马。 在中国,有个更有名的名字来形容它,汗血宝马。 期间,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过来告诉艾德里安,他的马已经准备好了。 是昨天,确定莉莉会在这里住一晚后,他从慕尼黑空运过来的三匹马。 艾德里安同她说道,“先去换衣服吧,等会我们一起去挑马。” 夏莉跃跃欲试。 * 女员工维拉很专业,她平时接触的都是一些隐秘富豪们的女伴和贵族淑女。 对于眼前这位有着一头黑发的女孩,维拉展现了良好的职业素养。 维拉带着夏莉去了更衣室,告诉她衣柜里面的衣服都是艾德里安给她准备的。 柔软的细褶领白色衬衫,腰侧有一串铃兰绣花,她很喜欢。 马尔斯绿的掐腰小外套,没有logo,和一串字母的黑色腰带,白色马裤,搭配一双黑色的马术长靴。 夏莉换好衣服,对着全身镜整理细节。 换了一种偏紧凑的风格,紧身俏皮,马靴着重突出了腿部线条的力量感。 夏莉上次骑马还是在国内,被迫和一位有钱的伯伯相亲。 她穿着一套浅紫色的紧身骑装,对方一个劲的夸她身材好。为了表现出成熟男人的体贴,那位伯伯非要扶她上马,动手动脚。 她不耐烦应付,将马骑的飞快,差点撞到对方。 夏太太因此大发雷霆,将她关了三天小黑屋。 来柏林后,少了夏太太的‘精心培养’,也不用去认识谁,她便懒得去马场了。 艾德里安也换好了衣服,在楼下等她。 他一米九三的个子,身材劲瘦,包裹在马术服里显得更加挺拔优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优雅的气质,英俊迷人。 夏莉只是看了一眼,心尖颤颤,垂下浓密乌黑的睫毛,视线落在地板的光线上。 她抿紧了玫瑰花一样的唇瓣,急促地呼吸了三次,来缓解这种心跳失序的尴尬。 不敢再看对方一眼。 她满脑子都是艾德里安的模样。 年轻,高大,俊美,像一位贵族。 如果时间倒退百年,他一定是一位让人发疯的王子殿下。 不然如何解释,她强烈的心跳声。 艾德里安敢说,自己的心跳一点儿都不比莉莉慢。 他生活的圈子里,见过很多女孩穿骑装,华丽的,帅气的,优雅的,都有。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这样移不开眼。 他的莉莉是高挑的,漂亮的,优雅的,可爱的! 最重要的是,她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悸动。 或者说是冲动,心动。 他想触碰她,拥抱她,亲吻她。 这当然是不合时宜的念头。他理智地压下了这些疯狂的想法。 阳光透过屋檐,斜斜的照进来,从艾德里安身上延伸到莉莉身上。 柔和的秋风将他们的影子吹到了一块。 两人在内心幻想着彼此,享受着惬意的沉默。 最后,艾德里安朝莉莉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头盔,戴在了她的脑袋上。 他轻轻拍了一下头盔,笑着问她,“莉莉,可以抬头,让我看看你吗?” 啊? 夏莉茫然,耳根发烫,被拍的不是头盔而是她的心脏,又烫又抖,呼吸都乱了。 第22章 她将双手藏在背后了,羞赧地抬起头,视线正好望向了离自己很近的人。 艾德里安朝她露出了最温柔的笑容,阳光干净。 藏在背后的十指用力交握,才压住了她呼之欲出的夸赞—— 艾德里安,你今天可真英俊! “好像有点大了,”他摸了摸轻微晃动的头盔,又朝她走了一步。 艾德里安低头,替她调整着头盔后面的旋钮,湖水一样的眼眸望向她,“现在呢,可以了吗?” 他真的很会照顾她,很体贴。 夏莉喜欢这样的相处氛围,“谢谢你。” 确保头盔稳固地贴合着莉莉的脑袋后,艾德里安后退,朝旁边让开,声音轻和,“走吧,莉莉。” 不是去参加宴会,夏莉自然不用挽他的胳膊。 等莉莉先走了一步,他才迈出步伐,两人并排行走。 他们遇到了同样穿戴好了的乔纳斯他们。 打过招呼,几人一起走。 即使一群人走在一起,艾德里安也习惯于先和他的莉莉说话。 和她讲解这里每一匹马,名字,年龄,习性。 夏莉认真地在听,佩服他竟然懂这么多。 她计划找一匹不那么高的,脾气温顺一点的。 艾德里安停下,“有喜欢的吗?莉莉。” 她挪动脚步,朝他靠近,似乎有话说。 艾德里安默契地低下头,“嗯?” 夏莉看了眼正在和埃里希打辩论赛的金发正太,她小声在他耳畔说道。 “我们应该等主人先挑。” 闻言,艾德里安笑了声,他看着莉莉,“不用管他们,而且你的马不在这里。” 夏莉:“?” 他自然而然地拉住她的手腕,隔着层层衣袖,肌肤无法亲密地触碰。 因此,不暧昧,也不失礼。 艾德里安走在前面。夏莉被他牵着,被他掌心的力量引领着,穿过流动的风,跟上了他的步伐。 温暖的阳光下,他们牵手的影子躺在柔软的青草地上。 影子里看不清细节,无从分辨艾德里安想牵住的到底是什么。 辩论中的弗朗茨看见这两人离开,他上半身一歪,从埃里希身后探出脑袋,朝乔纳斯喊道:“所以,艾德昨天将马空运过来就是为了讨好shelly!” 乔纳斯已经选好了马,回头看金发小男孩,“不然呢,是为你庆祝生日吗?” 埃里希不客气地发出爽朗的笑声。 艾德里安带着莉莉来到另一处养马的庭院,在独立的三个套间里,看见了三匹马。 夏莉一眼相中了那匹有着银白毛色的阿哈尔捷金马。 比起其他的品种,中国人骨子里还是更偏爱在文化中有着悠久历史的汗血宝马。 即使关在里面,这马依然昂首挺胸,高大矫健的身躯,目光如电,喉部轮廓修长,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桀骜不驯。 艾德里安跟莉莉解释,阿哈尔捷金马性烈不羁,不太适合她。 如果她实在喜欢,他可以给她驯一只小一点的幼马。 但是现在,不可以。 三匹马里,两匹矮一点的阿拉伯马才是给她准备的。 都很矫健,只是颜色不一样。 艾德里安询问她,“你喜欢棕色,还是黑色?” 夏莉恋恋不舍地望了眼毛发银白的汗血宝马,最后选了黑色的那匹阿拉伯马。 也很漂亮。 阿拉伯马性格偏温顺,聪慧。体格中等偏小,四肢细长、肌腱发达,很适合莉莉骑乘。 夏莉摸了摸小黑的脑袋,“现在我们是朋友了!” 小黑的眼皮微微下垂,低下头,友好地用脑袋去触碰莉莉。 夏莉露出喜悦的笑容,更温柔地抚摸它。 艾德里安在一旁含笑看着。 莫名地,羡慕这匹马。 * 广袤的山野,一望无际的草地。 少年们骑着大马,在风里聊天,大声欢笑。 阳光灿烂。 马蹄踏入树木高深的林间,每一根毛发都穿梭在光阴缝隙里。 油画一样的秋日森林。 乔纳斯跨坐在一匹棕红色的大马上,追逐着从头顶上方漏下的阳光,一路勇往直前,跑在了最前面。 背影缓缓的,消失不见。 埃里希和弗朗茨选了同样品种的纯血马,开始了小男孩的比赛。 而他们的裁判艾德里安,正在和他的莉莉骑马漫步在丛林之中。 夏莉喜欢上了这匹黑色的阿拉伯马,它聪明,温顺,像一位老朋友会配合着她。 这样的感觉真不错,让夏莉忘记了凌晨的对话,也想不起来艾德里安沉默时的表情。 日头正盛。 森林中心的地带。 他们将马系在树上,选择了一处平坦的地方,铺好了野餐垫,又从背包里取出食物。 夏莉很惊讶,难怪他们都带有背包。 只有她,两手空空。 乔纳斯看向在布置的艾德里安,对夏莉说道,“艾德会为你准备好的。” 夏莉拘谨地解释:“我不知道,如果有下次,我一定会做好准备。” 不给艾德里安添麻烦。 乔纳斯笑了下,“你应该误会我的意思了。” 他没多说,走去了弗朗茨那边。 至少在他们的观念里,艾德里安照顾自己的女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取出食物,有面包,吐司,切好的烤鹅,香肠,还有果汁和啤酒。 等等。 弗朗茨从另一个大背包里掏出几套精致的餐具和啤酒杯。 他得意的拒绝了果汁,“我想,在这里应该没有人会阻拦我和埃里希喝点啤酒。” 埃里希附和,“弗朗茨说的没错。” 艾德里安给莉莉倒了口味偏甜的啤酒,抬了抬眼皮,回应弗朗茨他们。 “明年这个时候,你们再来讨论啤酒吧。” 乔纳斯:“艾德说的没错,我会盯着你们两个的。” 弗朗茨和埃里希互看一眼,接受了乔纳斯递过来的芒果菠萝汁。 为了少带一瓶饮料,艾德里安提议将芒果汁和菠萝汁放在一起。 反正莉莉不喝。 弗朗茨饮了一口,眉头紧皱:“这味道,糟糕透了!” 艾德里安假装没听见,将放着香肠和鹅腿的餐盘放到了莉莉手边。 “谢谢你!”她受宠若惊,小声对他讲。 “这是我应该做的。”艾德里安很清楚,莉莉比较害羞。如果自己忽略她,她可以安静地坐在这里一直撕着面包当午餐。 干杯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酒杯碰到一起时,四个大男孩可以喊出四个不一样的敬酒词。 夏莉举着酒杯,被他们整沉默了。 弗朗茨对她说道:“你可以加入我,敬自由!” 埃里希:“在森林里,我认为更应该说,敬生命。” 小男孩的聊天也很有趣,会有意想不到的笑点。 艾德里安偶尔会被拉出来当裁判,夏莉看着他被弗朗茨搞恼火时会皱起眉头。 有点严肃,但还是令人心动的。 林间的光落在艾德里安的身上,细细的光柱中,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弗朗茨突然看向夏莉,“下次或许可以请shelly带上小提琴,我想这里很适合演奏。” 夏莉笑着答应。 艾德里安扬起了唇角。 简单的午餐,气氛热闹,结束得很快。 乔纳斯带着金发正太去灌溉森林植物去了。 艾德里安有点事,在不远处的大树下接电话。 夏莉帮着埃里希收拾餐具和野餐垫。 埃里希不习惯寂静的森林,开始了没话找话,“shelly,相信我,艾德是个好男孩。” 夏莉抿唇,侧目看向深金发色的小帅哥,打趣道:“他会抢走朋友的女伴吗?” “……”埃里希收拾啤酒杯的手一顿,有些尴尬。 “这是一个误会,我昨晚和罗莎跳舞了,没错。但那不能说明什么,罗莎依旧是单身。” 夏莉可不敢认同他偷换概念的观点,乌黑的眼眸盯着男孩。 “重点应该是,那位罗莎小姐是弗朗茨的女伴。” “啊哈,”埃里希不想在不占理的事情上纠结,他有自己的话术。 “shelly,你不能因为弗朗茨戳穿了艾德的谎言,你就站在了弗朗茨那一边,这对我不公平。” 夏莉震惊了。 她决定用埃里希的脑回路来反击他,“所以,你想和我戳穿你的好朋友艾德里安的什么秘密呢?我很期待。” “!”埃里希不说话了,他为什么会开口搭话? 他想起来了。 他是想来劝这位中国姑娘原谅他的好朋友。 埃里希保证,绝不会和弗朗茨一样,给艾德里安找麻烦! 夏莉收拾完,将东西一一装回背包里。 第23章 艾德里安打完电话,朝他们走了过来,随意地站在莉莉身边,“你们在聊什么?” 埃里希摸了摸鼻尖,一脸尴尬,“今天天气不错,我想你们可以去河边走走。” * 从山林出来,艾德里安和乔纳斯他们选择了不同的方向。 乔纳斯他们骑马去了下面的乡镇,那边是弗朗茨家族底下的一处果园,现在正是丰收的季节。 艾德里安带着莉莉,从山坡往下跑,两匹马一前一后,抵达了一片停着飞鸟的青草地。 淡紫和浅黄的小花点缀在青草间,不远处还有一条带状的小河。 河面有两三米宽,河水清澈,能看见底部的鹅卵石,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 自从上次和艾德里安去过纽伦堡的一处森林,夏莉就喜欢上了躺在森林旁的草地上的感觉。 宁静的,自由的,让她感觉到无比放松。 艾德里安翻身下马,姿态优雅。 阿哈尔捷金马就站在原地,亲昵地蹭了蹭艾德里安的胳膊,他摸了摸马的头颅。 他走到莉莉的马前,朝她伸出了手,“下来吧,莉莉。” 夏莉下马,摘下头盔,也脱掉了外套。 她穿着那件他亲自挑选的白色衬衫,在草地上开心地跑出了几十米,一百米,是最快乐的女孩。 艾德里安被她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纤细娇小的小姑娘张开双臂,转了一个圈,她乌黑的长发散在了风里。 每一帧,都是心动迷人的风景。 艾德里安不疾不徐地走过去,捡起了草地上的头绳,在指间轻轻拉扯了一下。 不是很明白女孩子的东西。 他抬头,视线追逐着莉莉。 一个属于莉莉的经典平地摔,热情地拥抱了绿草和小花,再一个翻身,小姑娘舒服地躺在了芳香柔软的草地上。 她太喜欢这种感觉了。 艾德里安走过去,望着莉莉。 长长的头发散在草里,墨色的瀑布一样,她白皙的额头有一层汗,一双小鹿眼亮晶晶的看向他。 夏莉伸出手,拍了拍旁边的地方。 “你要躺下吗?” “好的。”他在她身边躺下,看了一会儿天空。 如果只是看着蓝天,他的心跳不应该这么快。 艾德里安转过头,安静地望向她。 夏莉正在偷偷看他,被他突然偏过头抓了个正着。 甜美的笑容僵住。 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他是安静的,她是惊诧的。 夏莉鼓起脸颊,轻哼了声。 随后,她抬手指向遥远的天边,假装无事发生,“这里的天空好蓝。” 怎么会如此可爱。 艾德里安被她迷住了。 夏莉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停在她身上。 她不知所措地晃了晃脚。 艾德里安收回视线,看向湛蓝的天空,控制住鼓胀兴奋的心脏,调节心跳失控的频率。 他有点害怕。 怕他忍不住,会鲁莽地亲吻他的莉莉。 第17章 chapter 17 他们躺在草地上聊了会儿天。 关于音乐的。 这是他们之间最常见的话题,毕竟德国出了不少殿堂级的音乐大师。 也会讨论德国的气候,风景,食物,与中国的差异。 夏莉和艾德里安说起自己刚来那会,饮食上不习惯,现在自己打工了,吃什么都香! 艾德里安笑着。 虽然家族企业里有一小部分转移到了中国,但他还没去过那里。 上大学之前的数年里,假期大都会和朋友们一起,被安排去美国培训两个月。 不过艾德里安还是认为,留在自己国家是最好安排。 夏莉也是一样的看法。 她内心很清楚,毕业后自己是要回国的。 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一朵白云飘走,留下湛蓝无际的天空。 在少年清冽的嗓音里,昨晚没睡好的小姑娘渐渐合上了双眼,脑袋一歪。 睡了过去。 她的脸压住了一朵淡紫色的小花。 正好在她唇边。 艾德里安偏过头,单词说到一半,止住了。 看着一言不发就睡着了的莉莉。 有些可爱,又有点好笑。 艾德里安起身,找到被莉莉丢弃在半路的外套,仔细地搭在了她身上。 可是女孩子的外套有点小,他怕莉莉会着凉。 四周空旷,阳光格外的明亮。 夏莉偏过头侧躺着,想躲避穷追不舍的光芒。 他连忙用手给她挡住了阳光,小小的阴影打在她脸颊上,渐渐地,女孩松下了眉头。 等莉莉睡得沉稳一些后。 艾德里安将她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他很有分寸地将手握拳,尽管他的莉莉睡着了,像一块香迷糊了的小奶酪,乖乖地窝在他的怀里。 但他们现在可不是能随随便便就抱上的关系。 她是一个中国女孩,他必须要尊重她的文化。再者,因为家族原因,他承认,自己是一个有点老派的年轻人。 艾德里安慢步走着,她睡在阴影中,呼吸匀净。 臂膀之间,他只有一个感觉。 抱着她,他的心脏就成了飞机的发动机,整个人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动着,要飞起来了! 他可以抱着莉莉走很远很远,都不会疲惫。 艾德里安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他走向不远处的椴树,摇摆的枝叶,有一片巨大的树荫是属于他们的。 将莉莉轻柔放好,艾德里安脱下自己的外套,仔细盖在了她身上。 “睡吧莉莉,我会守护你。”他躺在离她一臂距离的草地,看了会儿小姑娘恬静的睡容。 可可爱爱。 真想快一点长大。 和他的莉莉生活在一起。 在他的庄园里,他们每个晴天都能在森林里骑马,摘浆果,躺着柔软的草地上,聊天,或者不聊天也没关系。 什么都不做,只是和她躺在一起。 艾德里安抽了一根草芯,双手枕在脑后,浅金色的头发有些毛茸茸的。 他开启了关于和莉莉生活在一起的美好思考。 那时候,他已经毕业了。 因为家族的规定,父亲一开始不会接受莉莉,但是他会解决这件事,不会让莉莉受到委屈。 毕竟,他有两位哥哥。 对于一位不用继承爵位的小儿子,他是自由的。 他会选择去到家族实际控股的隐形企业去工作,比起当企业家,他更愿意成为一名优秀的科研人员,为家族效力。 不过他很聪明,可以高效准确地完成任务,提前半个小时下班应该不是问题。 他得去接莉莉下班,他们会一起回家。 如果莉莉不喜欢晚上的德式冷餐,他可以带她去外面用餐,中餐也是很好的选择。 不过。 艾德里安思绪一顿,似是被阳光晃到了眼睛,微微眯眸子。 那时候,莉莉会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呢? 她没聊过以后。 而他很清楚自己的人生规划,却不知道她的想法。 艾德里安正在替她畅想未来。 当一名小提琴家吧。 他听过莉莉的琴声,继续深造,还是很不错的,到时候去维也纳的金色大厅演奏,他一定拉着乔纳斯他们去给她捧场。 不仅是乔纳斯他们,他会邀请所有认识的朋友,那一定是一件很轰动的事。 毕竟是莉莉第一次登台表演,值得被所有人看见。 或者,开一家面包店? 不行。 她性格太过温柔,太善良,遇到狡猾的员工,莉莉一定会吃亏的。 而且。 等他们毕业,难民会更多,治安也不会有什么改善,面包店并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他不希望莉莉面临丝毫可能存在的危险。 那莉莉做什么呢。 要不,替他管理庄园吧。 要知道,他的庄园可是很大的,还有不少继承来的隐形财产,平时都有专门的基金会协助打理。 她不会很辛苦,时间也自由。 他想了很多。 但都像是把漂亮的裙子生硬地套在莉莉身上,好看但都不是未来的她。 他更关注的是她的意愿和想法。 艾德里安并不知道他的莉莉长大之后,想做什么。 甚至。 他会下意识的回避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她会留在德国吗? 艾德里安不想再继续思考下去了。 算了。 他的莉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他为她喝彩,祝贺她的所有成就,大的,小的,即使是再寻常不过的。 那都是他们一起生活的荣耀! 真好,他恨不得现在就是几年后。 第24章 最好赶上他和莉莉办婚礼! 老天啊,那简直再完美不过了。 对了,还有他们的菲恩。 -好的,菲恩。 -爸爸对你也有要求,你必须牢牢记住这一点,这对你真的很重要。 -菲恩。 -你最好长得像莉莉,这样才会从我这里得到更多的父爱。 这个念头突然闯入脑海,艾德里安笑出声,害怕吵醒莉莉,他连忙止声,动作轻轻地转过头。 浅蓝色的眼眸明亮如春,温柔地望向熟睡中的小姑娘。 那时候的他只有十八岁,对于未来的规划如此清晰,基本上不会出现任何偏差的人生,已经可以想象到未来会有多么美好了。 他理智而勇敢,有着这个年龄段里最纯粹,最真挚的感情。 天空蔚蓝。 停在水边的白鸟飞走了,太阳也被云朵推着往西走。 山林里起了风,树叶,泥土和花草混合在一起形成了特殊的柑橘味,飘了过来。 夏莉做了一场不愿意醒来的梦,关于未来的。 大概是毕业后,她留在了德国,成了一个打工人,有个高大俊美的年轻男人经常来接她下班。 年轻男人有着浅金的发色,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像世界上最小的海洋,用最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他会亲她,抱起她,牵着她。 他们的对话和细节,是模糊不清的。 但不重要。 梦里她很开心。 梦醒后,她嗅到了熟悉的香气。 一时间,她分不清自己闻到的植物清香是来自于森林与草地,还是来自于盖在身上的外套。 又或者,梦里的年轻男人。 “莉莉?” 金色的阳光里,艾德里安站起身来,朝躺在地上的小姑娘伸出手。 夏莉躺在地上,循着声音,有些恍惚的望向他。 艾德里安与梦中的年轻男人完全的重叠在了一起。 其实,她在醒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梦见的是工作后的艾德里安。 夏莉耳尖微微发热,抿唇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么甜蜜的美梦。 艾德里安见她一脸迷迷糊糊的小表情,他单腿蹲地,停在她面前。 夏莉看着靠近的艾德里安,心跳的频率延续了梦中的速度。 “还没睡醒吗?莉莉。”他声音轻和,带着一丝宠溺。 夏莉回过神,撑着草地坐起身来,理了理头发,“现在醒了。” “好的。”艾德里安抬手,将她头上的草摘掉。 他笑着站起身,再次朝她伸出手,“来吧,我带你去找stern。” 少年的那匹阿哈尔捷金马出生的年份正好对应命名的字母s,因为毛发是罕见的银白,细腻光泽,所以取了来自宇宙的星星,stern。 很明显,stern比夏莉骑的小黑马要高大不少。 她来到桀骜不驯的stern身边。 它看了眼夏莉,然后仰起马头,四肢来回走动,朝她不友好地哼哼了两声。 夏莉果断地往旁边躲开,歪着脑袋,也朝它扮起鬼脸:“略略略!” stern摆动马头,发出嘶鸣。 夏莉轻哼,跑去找她的小黑马玩,喂草给它吃。 小黑马乖乖地吃,还会用头贴着夏莉撒娇。 多乖啊,这才是她的小伙伴。 艾德里安无奈地抬手,拍了拍银白毛发的马头,郁闷烦恼:“你得罪她了。” stern在主人的抚触下,瞬间温顺下来了,伸长脖颈,低下头颅。 艾德里安在它耳边低语了几句。 stern哼哼,马蹄原地踏步,但依旧保持着温顺。 他转身,看向和小黑马玩得正欢的小姑娘。 “莉莉,过来吧。” 夏莉有点不情愿地走过来。 艾德里安用眼神示意她,摸摸stern的头。 “它不喜欢我。” “并没有,stern的脾气就像弗朗茨,通过捉弄喜欢的女孩子,来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那你呢?”她望着艾德里安,话说出口后才反应过来,她不应该这么没礼貌地问他这样的问题。 夏莉立即转移话题,“是直接摸它的脑袋吗?” 艾德里安垂眸,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她,认真地回答。 “我想,我不会冒昧地打扰她,但我会让她知道,我很喜欢她。” 夏莉脑子一片空白,心脏跳得飞快,她甚至不敢和他对视,慌慌张张地错开视线。 她应该接什么? 哈哈,你的恋爱观很正能量。 哈哈,被你喜欢的女孩真幸运? 答不上话的夏莉,把注意力转移到汗血宝马身上。 她试探着伸出手,在触碰前又缩了回来。 她有点不确定,害怕这匹漂亮高贵的马会不会对她喷鼻子,伤害她的心。 艾德里安看着她的动作,莫名地想到,是不是莉莉在感情上也会这样,试探又缩回想触碰的手? 他走到莉莉身旁,轻声询问,“你介意我牵着你的手,带你触摸它吗? 第18章 chapter 18 夏莉视线沿着他的手掌心往上移,望见艾德里安被太阳晒得透明的耳朵,有点发红。 她犹豫了一下,递出了手,“谢谢你。” 隔着柔软的衬衫长袖,艾德里安托起莉莉纤细的手腕,避开触碰到裸露的肌肤,带着她的手,轻轻地放在stern的眉间。 银白的毛发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如一片流动的丝绸,美丽昂贵。 毛发的触感远比夏莉想象中的更柔软,短而紧密,牢牢贴着皮肤。 “你想要骑上去吗?”他问道。 夏莉点头,随即又遗憾地摇头,“你不是说它脾气不好,不适合我吗?” 艾德里安看向她的眼睛,笑了一下,浅蓝色的眼眸比森林吹来的风还要温柔。 “可以试试,我会帮你。” “你确定我不会被stern甩下来吗,艾德里安?”夏莉跃跃欲试,又心有余悸,犹豫不决时,期待地望向能给予她无限安心的少年。 “我确定,莉莉。”他郑重地向她做出保证,“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出事的。” 夏莉当然相信他。 艾德里安上前,扶着她上马。 stern驮着莉莉,不开心地走了两步。 夏莉还没坐稳,不安地抱住了马脖子。 结果这马,更过分了! 发现马背上的不是主人,它不适应的哼哼,烦躁地踏步,想要做些不驯的动作时,艾德里安的手及时地按在了马头上。 stern瞬间安定下来。 艾德里安低头,对着马的耳朵说了悄悄话。 诡异的是,stern紧绷的肌肉放松,平和了许多。 马背上的夏莉在第一时间觉察到了它的变化。 她惊讶地摸了一下马头,stern不仅不反抗,甚至还回头蹭了蹭她的掌心! 夏莉不可置信地朝站在一旁的艾德里安看过去。 小姑娘明亮的双眼中闪烁着欣喜与崇拜的光芒。 比阳光还要耀眼。 “艾德里安,你真厉害,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被莉莉夸赞,他心情美妙极了。 艾德里安没说什么,面带笑意,主动牵起缰绳,和马背上的小姑娘在河边的青草地上散步。 夏莉好奇,“你对stern说了什么?” 少年抬头,被莉莉肩头射过来的光线晃了晃眼睛。 他下意识眯起双眼,望向高高在上的小姑娘。 “这是一个秘密。” “不能告诉我吗?我们可是好朋友!”夏莉鼓鼓脸颊。 艾德里安笑了,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夏莉了然,不再问。 微风吹向两人,寂静的山林与河流,只有他们。 艾德里安愉快地扬起唇角。 也许再过几年,他会告诉莉莉这个秘密。 他对stern说,这是我的小公主,请你好好地照顾她。 沿着河边闲逛,河水不知流向何方,载着河面少年和小姑娘的倒影一起。 夏莉的目光从天边收回,看向替自己牵马的艾德里安。 很明显。 少年今天一直都在讨好她。 夏莉当然能感受到。 他还在介意年龄说谎的事情吗? 可是,她已经原谅他了。 夏莉不知道该怎么问,或者说该不该询问。 如果问了,艾德里安会不会反认为她还在生气? * 夏莉明天要去学校。 在庄园短暂休息过后,艾德里安主动送她回柏林。 几个小时过去,车停在她公寓楼下。 艾德里安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正要替她开车门时,却发现她自己先打开了。 夏莉拎着包,下车。 艾德里安站在旁边,伸出去的手僵住了,愣了一会,默默收回。 第25章 他没有让开,一动不动地站在有点挡路的位置,垂眼盯着她看。 夏莉看到准备为她开车门的艾德里安,突然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话。 下次,一定等他替她打开车门。 不过,夏莉并不认为自己开车门有什么不对。 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艾德里安,”夏莉抬头,朝他浅浅一笑,“这两天谢谢你,再见。” 为什么要说再见? 为什么不是下周五见… 你答应过的,以后我帮你开车门的。 就在这一瞬间里,面对莉莉平淡的笑容,艾德里安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包括昨晚和莉莉在露台的沉默对白。 他忘不掉,莉莉背过身不理他直接进屋的画面。 而此刻,他有太多想问她的话。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那个谎言。 没有翻篇。 他还没有翻篇! 他远没有看起来的淡定从容,他害怕莉莉还是在意的。 在意她,是不是介意他比她小三岁。 在意他的莉莉是不是只是出于体面,所以昨晚和今天都在配合他,其实……她并不开心? 再见。 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她都不打算和他见面了。 他们往常道别,都是说:下周五见。 短短的一句话,会做好下一次见面的约定,让他充满了美好的期待。 但这一次,没有,只有两个字:再见。 他,果然搞砸了一切吗。 她嫌他小。 艾德里安冲动地,伸手拉住了转身要走的小姑娘。 动作很迅速,强势。 依旧是隔着衣服,尊重的,牵着她的手腕。 他直直地盯着她,浅蓝的眼眸是一片情绪积压的海,沉沉的,不安的。 像一片积满风暴的乌云。 夏莉以为他是在提醒自己,有东西落在了车上。 转过身,她才发现艾德里安一直在看她。 他此刻的神情,令她心中一紧。 夏莉垂着的手抓住了裙摆,有点茫然,不明白。 每个周日,他送她回公寓,他们都是这样告别的,为什么今天的艾德里安看起来格外得不开心。 夏莉试图理解他眼底难过的情绪。 猛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隔阂,是那个小小的谎言。 艾德里安好像比她,还要在意一些。 夏莉眼眸朝下,看向他紧紧抓住她腕骨的大手,很白,绷紧的手背上有一点青筋的脉络,充满了力量感。 此时无心欣赏,夏莉鼻尖发酸,有点难过。他的情绪正在通过这只手传递给她,影响着她。 不应该这样的。 夏莉想了一会,抬眼,朝他露出清甜灿烂的笑容,就像白天他们在森林,在河边一样,那时的氛围就刚刚好。 她让自己的语调轻快一些,“艾德里安,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他有些意外她的反应,依旧选择了沉默。 维持他的骄傲。 夏莉皱眉,她最讨厌和最害怕的就是他不说话的样子。 因为他沉默时,线条凌厉的脸上所呈现出的情绪是偏冷漠、严肃的,整个人透露出一种难以触碰的阶级感,距离感。 她有点不高兴,抿唇看着他。 思虑之后,夏莉选择驳斥他那令人讨厌的沉默,“艾德里安,你不能总是用沉默来面对我,这样我会不清楚你在想什么的,我很有可能会误解你的意思,这样也没关系吗?” 他还是安静地看着她。 沉默良久,夏莉气愤地想要踩他一脚,对他大喊:说话,艾德里安!我不允许我们吵架,不允许我们之间有隔阂,我也不允许你难过,你笑起来那么阳光帅气,说好要带我一起旅行的,难道在下次见面,你也要皱着眉头沉默地看着我吗! 艾德里安终于开口。 “莉莉。” 他声音冷硬,很倔强,像是在维护他虚张声势的骄傲。 可下一句,他就不再那么骄傲了。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不确定的情绪,声音低沉。 “如果在我遇见你的那天,告诉你,我只有十八岁。” “你还会和我见面吗?” 夏莉心中愤怒的小火苗被他的话语轻易地浇灭了,偃旗息鼓。 她整个人都被怔住了。 从艾德里安的回答里,她似乎触碰到了什么,懂了什么。 以及,他为什么在年龄上撒谎,他又为什么不愿意向她说出原因。 一个男孩隐瞒年龄是为了接近你,和你玩,当你的好朋友,而你接触过后知道,男孩的社交圈里都是很优秀的人,他并不缺少朋友。 夏莉脑子里一片空白,忘了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直视着他的眼睛,那里有一片小小的蓝色湖泊,湖水有着忧郁的色彩,是难过的。 她移不开目光的。 隐隐约约的,她感觉到自己心脏被海里的漩涡牵扯住,在沉沦。 那现在呢,艾德里安已经告诉了她。 她应该如何回应少年。她是要回国的,不可能和梦中一样留在这里工作,生活…… 艾德里安静静地望着她,眼神温柔,藏着不安。 他的期待,因为莉莉表现出来的惊愕而愈加期待;又因为她惊愕之后的沉默,陷入了惶恐。 艾德里安想起乔纳斯说的,她会用慈爱的眼神看着他,把他当做弟弟。 糟糕透了。 他或许该庆幸,从始至终她都没用慈爱的眼神看他。 艾德里安希望,自己在她的眼里,是她的同龄人,一个年轻优秀的男人。 夏莉沦陷在那片蓝色的小小湖泊里,她想明白了,自己该如何回应他。 是的,她会回国的,离开德国。但至少现在,她还在这里。 看着表情带有明显失落的少年,夏莉朝他露出了坚定的笑容。 “会的。” 艾德里安的眼眸一颤,仿佛有一道光从莉莉身上照向了他,骤然明亮。 他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夏莉声音大了一些,努力克服内心的羞怯,告诉他:“我会和你见面的,艾德里安。” “真的吗,莉莉!”他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比盛夏的阳光还要耀眼。 他压制住想要拥抱莉莉的想法,亲吻她吧,她给出了最好的答案。 当然要亲她,吻她,但不是现在。 艾德里安轻柔地低下头,眼睛越发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莉莉,我以后还能来见你吗?” 四目相对。 她又一次看见了世界上最小的海呈现在眼前,它是那样的清澈,浅浅的蓝色,波光粼粼,对她毫不设防,能一眼望见海底。 夏莉对他点头,“当然可以,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 慕尼黑到柏林的距离,有些远。 而她要打工,可能只有周日不上班的时候才有空去找他。 之所以没说“周五见”,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不确定他们会在一周的哪一天见面,或者说一个月的哪几天。 这是会让她感到难过的话题。 所以她只能说,再见。 她不知道,她的答案是多么令人喜悦,振奋! 艾德里安所有的不安和沮丧,在这一刻都被莉莉的回答治愈了。 他向她承诺,“并不麻烦,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会来见你的。” 他还抓着她的手腕,似乎忘记要放开了。 夏莉感受到了他不再难过,他的愉悦经过他的手掌心传递到了她的手腕,通过皮下的血管流向了小小的心脏。 她此刻的心情,同样是雀跃的。 听到他做出见面的保证,夏莉心头彷佛被人涂了一层蜜。 就像是提前知道了不确定的阴天里一定会出现太阳,愿意为此保持美好的期待。 她很轻地点了下头,朝他笑了。 说开了的感觉,才是两个人真正的翻篇。 没有隔阂的感觉。 真好。 他们情不自禁地对彼此露出了笑容。 往来的行人朝他们投去一两眼探寻的目光,匆匆离开。 天边的夕阳舍不得太早散去,将路旁的椴树镀了层金粉色,树荫斑驳地落在他们身上。 夏莉看着脚尖,地上的影子越来越长了。 尽管他还是拉着她的手腕不放,但时间往前走,他还是要离开的。 夏莉心中的愉悦,不知不觉里,变成了一丢丢的伤感。 踢走了脚边的小石子,她捏着裙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艾德里安蹙眉,她在催他离开吗? 下次见面还要一个礼拜。 他还想和她再说一会儿话,再看看她。 夏莉掀开眼帘,眸光上抬,亮晶晶的眼睛望向他,“我是说,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咖啡店。” 第一次邀请男生喝咖啡,有一点羞涩。 她抿着唇,眼睫毛滤着夕阳的光线,扑闪的有些可爱,声音缓而小。 第26章 “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好吗?” 艾德里安温柔地听她将话说完,心中软成了一片,他感到无比的欣喜,整颗心都是轻松喜悦的。 “荣幸之至。” ———————— 主打恋爱,约会,然后亲吻,做饭。 小王子会越来越令人心动的,不信就看看一章,把莉莉迷的不要不要的! 虽然养尊处优但是他人格健全,人生规划很清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基本上不会有虐的地方 第19章 chapter 19 柏林进入了十月,气温下降的厉害,还频繁下雨。 夏莉同专业的留学生里,有一位很有天赋的亚洲女孩已经提前毕业了,在导师的推荐信下,在慕尼黑拿到了很好的offer。 她有点羡慕,好吧,很羡慕。 如果能早点毕业,她或许能像梦里那样,在本地找份工作。 工作一两年就当镀金了,再回国也是不错的选择。 就算不能早点毕业,也绝不能延毕。 学校附近的房子,便宜的申请不上,住远一点治安又一般。 她和陈佳梦都不愿意搬家,还是现在的公寓最好。 夏莉的课选的很满,室内乐课程和乐团实践课程都有。 只是这样一来,留给她打工的时间就很紧张了。 天气一冷,接连下雨,她不愿意早起。 其实,夏莉完全可以不用早起,每天下课之后再去面包店兼职,然后周六全职一天,也能凑满一周20个小时。 但这样,她和少年就只能在周日这一天见面了。 夏莉躺在床上,像煎鸡蛋一样,正反面翻滚,摇晃着内心的小纠结。 最后,她趴在枕头上,选择了和暑假一样。 早起吧,少女。 你可以的! 柏林的冬天还没来呢,小小的一场雨,打不倒你的! 每天早晨6点到面包店开始上班,八点下班。 晚上18点过来再打2个小时的工,在面包店歇业时一起下班。 这样,一周五天就能凑满一周最多兼职时长。 早餐和晚餐也得到了解决。 至于周末两天。 夏莉能空出来和她私藏心底的少年见面! 施密特太太当然答应了她的兼职请求,对于时间上的安排由夏莉决定。 校园里,进入新学期的夏莉忙得焦头烂额。 除了要学习和练习小提琴的课程,她还和专业的另一个中国女生被导师分到一起,与其他学生组成了弦乐四重奏的小组。 她不是在听公开课,就是在赶往bundesallee1-12的路上。 哦,还有ernst-reuter-saal,她得跟小组一起上mark gothoni的课程,学习并排练大量的室内乐经典曲目,为明年二月份的学期结束的音乐晚会做准备。 每周的一对一的核心专业课也是重中之重。 晚上还要回琴房练琴。 一天,很充实。 当然,也很累就是了。 以至于,夏莉周一到周五,没什么时间去想艾德里安,这不是暑假,做面包的时候都能想想他。 他们在whatsapp上的聊天也没有暑假那么频繁了。 上午互聊三四条,下课后聊七八句,睡觉前再聊上五六句。 最近天天下雨,夏莉心情也不美丽。 擦面包店的橱窗时,她渐渐地走神,发呆。 忍不住凝望着这座湿漉漉的城市,映入她眼帘的是被秋雨梳洗过的高楼和马路。 有着最干净的深灰色,透着一股最压抑的沉闷。 这就是雨雾里的柏林。 像一部黑白电影,老旧,沉默。 在这里,任何被雨水打湿了的街头,都适合上演分别,重逢,也适合做电影的留白。 年轻的夏莉是快乐的,没有太多的多愁善感,却已经被接二连三的阴雨天折磨的心情失落。 她走在雨里的时候,频繁地想念艾德里安。 想念灿烂的夏天,想念纽伦堡的森林,还有蒂尔瓦特堡的阳光。 雨已经下了大半个月了。 值得期待的,是艾德里安每周五都会过来找她,和她一起过周末。 又到了周五。 艾德里安这次来到了她的学校,雨下得格外大。 他穿着一件浅米色的冲锋衣,在音乐楼下,撑着一把淡黄色的大伞。 路过的行人都会忍不住看向他。 毕竟他衣服和雨伞的颜色,太惹眼了。要知道,这里的秋冬季节,衣服的颜色永远是黑灰深蓝。 从艾德里安身边经过的人,会好奇的窥探伞下的人是谁。 他们惊讶于年轻男人有着颀长的身高和完美的一张俊脸。 艾德里安并不理会搭讪,视线穿过一个个行人,最后在人群里看见了他的莉莉。 “莉莉!”他站在雨里,朝她扬起手臂,眼睛望向了她。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浅色系的夏莉也开始穿上了深色的外套。 久不见光,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垂着眉毛,耷拉着嘴角,无精打采地跟着小组的成员往外走,耳畔他们交流的声音和没完没了的秋雨一样。 直到那一声清晰透亮的‘莉莉’,穿破阴郁的雨水,直接撞击着夏莉的心脏。 她的心在颤动,蒙蒙的双眼也瞬间明亮起来。 夏莉想起来,今天是周五。 丢下交谈正欢的组员,夏莉小跑着冲出人群,快步下了台阶,看见了站在雨中的少年。 他就是最强势的阳光,能驱走了她世界里阴湿发霉的秋雨。 “艾德里安!”夏莉心跳得飞快,她欢快地跑进秋雨里,朝着他站着的方向飞奔过去。 她太开心了。 艾德里安来接她下课了! 她喜欢他身上浅米色的外套,水洗蓝的牛仔裤,还有浅色的鞋子。 她也喜欢他撑着的大伞,淡淡的黄色,像一块涂满奶酪的蛋糕。 一切都是她喜欢的明亮色彩。 只是站在伞下,彷佛都能闻到阳光和青草的香气,与湿漉漉的柏林,格格不入。 这让夏莉感到喜悦。 “你头发打湿了。”艾德里安将伞撑在她头顶,掏出叠放整齐的手帕给她擦拭发梢,责备的语气被他说得温柔极了。 “你站在原地就好,我会走过去的,莉莉。” 夏莉仰起脸,乌黑的眼眸凝望着他,澄澈喜悦,“可是我想快点到你身边来。” 少年手指一顿,耳尖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金色的睫毛有些紧张地眨了眨。 他认真地看向莉莉,“为什么呢,莉莉。” 为什么想快点到他身边来。 他心脏鼓鼓地膨胀,跳跃。有些羞涩,有些期待,等着她的答复。 夏莉:“因为你身上,有来自阳光的味道吧。” 安德拉没明白她的意思。 夏莉得意地看着他,“慕尼黑这一周都是晴天。我知道的。” “……这样吗?”艾德里安无奈,温柔地笑了。 事实上,夏莉每天都会和他抱怨,下雨了,还在下雨,依旧在下雨。 她抱怨。 -她的衣服没有干。 -她的衣服有糟糕的霉味。 -她看见很多人穿着深色的衣服,融入了城市的颜色。 -她也被迫换上了深色的外套,尽管她并不喜欢。 -你知道吗,下雨了他们也不打伞,你会这样吗,艾德里安? …… -我不会的,莉莉。我会带上一把灿烂的雨伞,来见你。 ———————— 等会也许还会掉落,如果不掉落,就是明天掉落红包! 第20章 chapter 20 虽然天阴阴的,看上去快要黑了,但也才四点。 足够艾德里安在夏洛滕堡区附近的餐厅里请她吃一顿悠闲美味的晚餐。 银色的轿车驶入雨雾。 夏莉看着车窗外的景象。 选帝侯大街头顶一片黑色的云团,在阴暗冷肃的氛围里,椴树也比往日更沉默。 路上往来的人群,和学校的年轻人都偏爱深色的外套,和这座城市的马路、墙体的颜色,更加般配。 夏莉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场秋雨里,她已经做好了决定,毕业后就离开柏林。 去往有更多阳光的南方城市,生活与工作。 艾德里安将车停在路边,并没有着急下车。 他拿出一个浅蓝色的礼袋,笑着告诉她,“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吧。” 小姑娘低声‘啊’了一下,眨眼不解,“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艾德里安偏过头看着她,眼神柔软,放轻了声音,“拆开就知道了,莉莉。” “谢谢你,艾德里安。”她郑重地道谢。 收到礼物怎么可能会不开心?她太高兴了,在被阴雨天包围的日子里。 第27章 夏莉从礼袋中取出一个蓝色的双开翻盖式的皮质礼盒,搭配金属扣,很有质感。 她看见了盒子正面下方有一行金色的花体德语,#给莉莉的礼物#。 夏莉侧目,看了少年一眼。 这么有仪式感? 艾德里安微笑看着她,朝她点头。 夏莉双手合十,闭眼,虔诚地对着礼物许了个愿望。 等她许完愿睁开眼睛,打开金属扣时,艾德里安才问:“你在许愿吗?” 夏莉点点头,有一点难为情,咬字很轻地跟他分享着自己的秘密。 “我会偷偷对着礼物许愿,这是我自己的爱好,不重要的。” 怎么会不重要!? 艾德里安可不这么认为。 莉莉对着他送给她的礼物许愿,换句话说,他的莉莉在对他许愿! 这怎么会不重要。 “听起来很有趣。”他先这么回答着她,等会再打探她的心愿。 夏莉已经拆开了礼物,躺在植绒衬托底面上的物件亮晶晶的,bling bling闪着她的眼睛。 是洛可可风格的首饰吗?十分华丽。 夏莉将物件小心地取出来,看清全貌后,情不自禁地直起了上半身,发出了赞美的惊呼。 太美了。 文字不足以形容的梦幻精致,少女心爆棚。 这是一件非常适合现在的她的礼物。 sun catcher,阳光捕手。 古希腊的金色太阳挂在上面,下面是一轮金色月牙,月牙打着七个隐秘的小孔,每一个孔下都缀挂着一串15-20cm的不同颜色的宝石,雕刻打磨成了星星,花朵,或是代表阳光的菱形。 少年看到她亮起来的眼睛和嘴角的笑意时,知道她是喜悦的。 他只会比她更高兴。 周一,透明的玻璃种翡翠,来自莉莉的国家的顶级珠宝。 周二,纯净的橄榄石,像漂亮的青草地。 周三,打磨成小太阳的满火彩黄钻。 周四,是颜色偏淡的蓝色钻石,极为纯净,像清透的蓝天。 周五,是最珍贵的见面日,所以少年拿出了珍藏的“矢车菊”蓝蓝宝石。 周六,他和莉莉都是愉快的,莉莉脸上的笑容就像漂亮的粉钻。 周日,因为他要离开了,他是有点忧伤的,所以选择了产量稀少的紫罗兰钻石,希望分开时的难过也少一点。 艾德里安了解自己的国家,柏林秋天多雨,而他的莉莉喜欢森林,当然会更偏爱阳光。 所以,他早早地就画好了草图,要在今年的秋天送给她这份礼物,所有的宝石原料都来自于他的私人藏品。 他很感谢自己在无聊时收集了这些彩色石头。 钻石是女孩最好的朋友。 承接制作的是法国的chaumet,在过去是一家专门为王室服务的珠宝企业,和维特巴赫家族维持着两百多年的生意关系。 夏莉爱不释手,动作轻柔,生怕不小心碰碎了,尽管它们没有这么脆弱。 而且礼盒内部配备了防摔软垫,能够有效地保护首饰。 她将sun catcher小心翼翼地放回了铺着植绒底面的礼盒之中,关上礼盒。 “它很漂亮,也很珍贵。”夏莉很清楚,自己不应该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 很明显的私人定制,甚至,还有一点败家的嫌疑在里面! 她无法猜出具体的价格,但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 这些都是顶级珠宝,无论是纯净度还是火彩都是至臻级别的,特别是紫罗兰钻,全球产量都极少,这里居然有五六颗鸽子蛋一样大小的。 这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的礼物。只是放在膝盖上,她都觉得沉重,腿发软。 艾德里安敏锐地觉察到她情绪上透露出来的拒绝,他只是轻声说道,“将sun catcher挂在窗口,阳光会来找你的。” 夏莉不说话。 西方民间的传说,骗小孩的话,她才不信呢。 “我担心阳光找不到你,所以将你的名字也刻在了上面,莉莉。” “?”夏莉不可置信地望向他,再次打开礼盒,仔细检查。 果然,在那颗金色的太阳上,刻着—— 请守护莉莉。 是中文。 那颗水滴型的“矢车菊”蓝蓝宝石,背面也留下了:夏莉的漂亮石头。 夏莉被这行字迹逗笑了,随后又抿抿唇角,“谢谢你,但是不行。艾德里安,我无法接受这么昂贵的礼物。” “我不可能将刻有你名字的礼物再转送给别人。” 夏莉:“可以清除掉的。” “我不会这样做。”在艾德里安看来,清除掉莉莉的名字,这是多么疯狂的举动,他做不到的。 “我只想将它送给你,如果你能收下它,那再好不过了。” 夏莉摇头:“不可以,太贵重了。” “那我会亲自挂在你房间的窗户上。” 夏莉瞪他,会抬杠的混蛋。 艾德里安眼里,莉莉瞪他也是可爱的,生气的小奶酪。 车内光线昏暗,路灯打着车窗上,和仪表盘的微光交汇在一起。 他们对视着,互相不退让。 夏莉听见“咔哒”一声,是艾德里安解开了安全带。 他要下车吗? 他偏过头,沉静温柔地看着她,上半身朝莉莉靠近,倾斜。 夏莉看着他的影子笼罩在自己身上,空间变得逼仄。 她一瞬间屏住了呼吸,手指下意识的蜷缩起来。 “莉莉。”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雨声也消失了,所以艾德里安的声音才会如此清晰地敲打着耳膜上。 夏莉望向他,浅金色的睫毛下比宝石更漂亮的双眼,她从湖蓝色的眸子上看到了小小的,羞怯的自己。 像是被他眼神烫到了,她迅速眨眼,垂下浓密的眼睫,安抚着不听话的心跳。 “莉莉,你可以不要拒绝我吗?” 夏莉想了好久,终于抬起头看他,“你能确保这些宝石都是你的吗?” 艾德里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真正想表达的意思后,他笑出了声。 夏莉和他离得很近,少年爽朗的笑声在她耳边发烫,扯动她的心脏。 “是的,这些都是我以前收集来的。” 他向莉莉强调,“我是成年人,当然不会偷拿母亲的宝石来哄女孩子开心。” 夏莉为自己的发问感到羞愧。 他的朋友可是住在城堡里的小伯爵,艾德里安家境应该不错,成年后有自己的资产很正常。 甚至某些顶级豪门里面,未成年时也都能拥有不菲的资产。 艾德里安只是含笑看着她白皙的脸颊,小姑娘腮上泛红。 他说:“如果你见过玛利亚的首饰盒,你就会发现,我送你的只算是一堆颜色丰富的石头。” 他也想和弗雷德一样,送莉莉各种漂亮的戒指,王冠,项链这些。 夏莉还记得玛利亚,是艾德里安的大嫂。 她并不羡慕别人的首饰盒,这也不是一堆颜色丰富的石头。 是艾德里安送给她的礼物,是宝藏。 将盒子关上,她认真地看着他,“那我应该如何感谢你呢,安德里安?” 这是一个好问题。 艾德里安盯着她的脸思考了一会,视线在她微张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察觉这样的距离过于暧昧,很容易冒犯她。 艾德里安坐回来自己的位置,喉结滑动,静了几秒,他才侧转身和她继续交谈。 “什么都可以吗?”他声音微沉。 “当然,只要我能做到。” 夏莉语气自然,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就像她潜意识里相信男孩只是想送给她一份礼物,绝不是想着用这份礼物来交换肉。体上的欲。望。 甚至,这种念头的产生,就是对他的一种玷污。 艾德里安从莉莉乌黑的眼眸里只看到了清澈的信任,没有一丝的犹豫,她将自己摆在了他面前。 心底升起了强烈的满足感,即使他没有拥抱她,亲吻她,但他依旧感觉到了喜悦和快乐。 艾德里安浅蓝色的眸子漾漾微光,专注而开心。 他终于找到机会打探从她许愿开始就一直盘桓在他脑中的问题。 “我能够知道你刚才许下的愿望吗?” 这样,我才能尽快帮你实现它。 没想到艾德里安会这么说,夏莉好半天才点了点头。 其实也很巧。 她许的愿望,和他送的礼物恰好相关。 “我的愿望是,希望明天能看见阳光。” ———————— 下一章要入v啦,今晚更新。 能够一起追文当然很感激,如果不能一起追下去,我也会在这里告诉大家:小王子和莉莉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也会有菲恩的,甚至菲恩不想上课的时候能直接跟弗朗茨或者埃里希打电话,告诉两位叔叔:请让教。育。部通知全国小学一起放假三天[可怜]。 第28章 谢谢大家从国庆开始的陪伴,每一条评论我都很想回复,哪怕只是营养液,也想回:咕噜咕噜喝掉了! 但是在论坛看到有人说,回复营养液读者会觉得烦。 哈哈,所以我偶尔会在一章里面发红包,基本上是当天所有这一章所有能发的人,都会发到。 入v的章节也会发红包,所以,如果有人订阅的话,请一定要给我留下一个记号,让我能够给你发红包,不要太期待,只有20晋江币gt;^_^! 小王子还是有点少女心的,别问,问就是这件礼物要当作传家宝,莉莉搬家去慕尼黑时都要带着阳光捕手,住进大庄园也要挂在窗口! 钻石是女孩最好的朋友! 而漂亮的石头是莉莉的专属! 【小王子的钱来自于家族继承所得,他家真的真的很有钱,家族接近千年的历史,王室,积累了多少代的财富了。 他不需要去创业,挑一个感兴趣的学科去研究就差不多了,自由又悠闲。 如果小王子和他二哥一样,读书的时候没有兴趣爱好,那就只能回去管理公司,给家族效力了。 小王子属于学习成绩很好,有方向的。 反正他是一个配得上莉莉的好孩子!】[哈哈大笑] 第21章 chapter 21 看见阳光。 这简直再简单不过了。 少年心中已经有了计划,却不打算立刻告诉小姑娘。 用完晚餐,面对经理殷勤地询问饭菜是否符合口味,夏莉微笑夸赞。 这在本地,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你当然不能说味道糟糕透了。 夏莉还要去面包店兼职。 和之前见面一样,艾德里安开车送她过去。 他会坐在面包店角落里的木桌旁,打开笔电,做自己的事情,不时地抬起头用视线搜索,看他的莉莉在做什么。 没客人的时候,夏莉会跑过来和他说话,给他一些加热后的小面包,撕成小块,涂抹奶酪。 艾德里安产生了一种被投喂的错觉。 她是在养猫吗? 夏莉也吃了一块,坐在另一把原木椅上,偏过身子看他的电脑屏幕。 “……” 工科生是这样的,不要试图去理解他每天都在学习什么,研究什么,那些图案,线条,标的数字又有什么含义。 都是超纲的存在! 她突然靠近,艾德里安嗅到了一阵很淡的玫瑰甜香,手中的钢笔在纸页刚写下一串数字,僵住了。 他脑中清晰的思路瞬间变成了为什么小奶酪身上的香气是这样的? 令人沉迷,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仔细地闻,是哪里散发出来的。 夏莉盯着他的手指,握笔的姿势都这么漂亮,指骨纤长,一点青筋,看着就很有力量。 她思绪乱跑,少年可以一只手把她拎起来吗? 艾德里安转过头,垂眼看向离自己很近的小姑娘,她正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夏莉对上他的目光,她轻咳了声,移开了一点距离,压低声音,用细微的气音,“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她怎么能将德语说得如此可爱。 艾德里安朝她轻轻笑着,想摸一摸她的脑袋。 夏莉很抱歉自己打扰了他,愧疚地说道,“那我先去忙了。” “没有。”他声音高了一些,阻止她。 夏莉才不信呢,她看见他原本书写很流畅的钢笔在她来了之后停顿了。 她站起来,又弯下腰,在他耳边,依旧是小着声音讲悄悄话,“我去努力工作啦,你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艾德里安笑了,她是打扰了他,但她似乎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打扰他的。 他拉住莉莉的手腕,在她停下离开的脚步后,立即松开。 她袖子卷了一点起来,艾德里安的手掌直接贴在女孩细腻的肌肤上,温软的触感令他心惊。 艾德里安的手松开得太快了。 因此,夏莉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请给我倒杯咖啡吧,莉莉。” 当她将咖啡放下时,他一边写字,一边说道,“请坐下吧,现在也没有客人,我们可以聊会儿天。” 夏莉不想打扰他,“施密特太太还在忙呢,我不能一个人偷懒。” 艾德里安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暂时放下了那些数据。他喝了一口咖啡,然后看向她,开始了聊天。 “或许,你有去过帕绍吗?” 夏莉摇头,她甚至都没听过。 “是在南方的一座小城,在和奥地利的边境上。” 他刚想和她说些什么,面包店的门被人粗鲁地用肩膀撞开,挤进来三个棕色头发的青年,肤色偏白,五官深邃,留着络腮胡。 青年们随意地在面包柜前指指点点,没看到店员,便大声叫了起来。 夏莉垂着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工作服。 待得久了,她也能从长相判断出对方大概来自于哪个区域,这三人也该是北非过来的难民。 施密特太太的面包店很有名,面包口味很丰富,而且口感一流,最重要的是价格不贵。 在暑假打工的时候,夏莉白天遇到过一些来自北非或者东欧的难民,他们德语也说得一般,有些小孩会因为夏莉的亚洲面孔而歧。视她,做一些不友好的动作。 但他们,至少买东西会付钱的。 施密特太太交代她:遇到遭受苦难的人,不管是来自哪国的人,来了德国都是想找个容身之处,我们应该多给她两个面包。 但是眼下的客户是一群喝醉酒的难民,夏莉由衷的希望,他们只是来面包的。 她提了一口气,正要起身出去接待,艾德里安比她动作更快,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将她按回到了椅子里。 “听着,坐在这里等我。” “艾德里安。”夏莉轻声喊他。 艾德里安回头,朝她点了点下巴,示意她安心。 他看过夏莉工作,这并不难。 走出去后,他很熟练地应付起这几个话都说不清楚的醉汉。 对话下来,青年们前言不搭后语,话里最多的词语就是钱。 很明显,他们根本就不是来买面包的。 在艾德里安准备请他们离开时,施密特太太适时地走了出来,看见是这么一群人后,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她走过去拿了些现烤的面包,装在大纸袋中,又拿了些钱币一并交给了他们。 艾德里安看着施密特太太的行为,虽然没有阻止,但皱起了眉头,浅蓝色的眼眸呈现出冰川冷冽的质感。 “上帝保佑。”施密特太太送走他们。 “他们经常过来吗?”艾德里安问她。 施密特太太没有直接回答,目光透露着悲哀和怜悯,“大家都不容易,希望能给他们一点帮助,愿他们向善。” 艾德里安不说话,沉默地看着那几人又去了马路对面的一家服装店。 他们脱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将挂在衣架上崭新的毛衣和外套,直接往身上套,穿完就走。 服装店的老板看着地上的脏衣服,捂着胸口直摇头,大概也说了一句‘上帝保佑’。 夏莉在角落,透过橱窗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她不是很理解这种行为。 为什么没人报警? 她问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看着她清澈的目光,并不想和莉莉讨论这些不会让人感觉到轻松愉快的话题。 如果弗朗茨在这里,他一定会冲出来将这群混蛋赶出去,并且呵斥他们,选择报警。 尽管,这种事报警也没什么用。 对方是难民。 政府一直呼吁本地人民格局大一点,承担对苦难人民的帮助,要接纳他们,要帮助他们适应在德国的生活,帮助他们活下去。 弗朗茨才不会管这些,他只分得清自己认知范围的对与错。 埃里希也会走出来。 他会给醉汉面包,却不会允许施密特太太拿钱给他们。 他们拿走的钱和物资,早就足够他们找一份工作了。 乔纳斯是军人。 他的立场和行为都是正确的。 那自己呢,为什么会漠视这一切在他眼前发生。 艾德里安不知道。 但绝不是对这种行为的麻木。 是更深层次的无力感,在告诉他。 你才十八岁,你还太小了,你甚至都不是维特巴赫家族指定的继承人。 一切也都,还不是时候。 年轻的时候更应该开心地生活,政治是留给二十五岁之后的。 这些醉汉离开后,施密特太太脸色一直不太好,选择了早点关门。 他们同老太太道别后离开。 艾德里安和往常一样为莉莉打开车门,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去了附近的加油站。 夏莉看了一眼他的油表,即使不加油,油量也足够送她回公寓。 第29章 “你等会要去哪里吗?”小姑娘担心,柏林人口纷杂,晚上和白天,是两个世界,加上晚上面包店里的事情,她担心艾德里安遇到麻烦。 他转头看向莉莉,郑重地告诉她,“我要去实现你许的愿望。” “什么?”她震惊了! 对比莉莉流露出来的惊讶,艾德里安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有些小小得意。 “我更想带你去慕尼黑,那是我生活的城市。不幸的是,明天,后天,慕尼黑都是阴天。” 小姑娘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还是跟做梦一样。 “帕绍的天气会很好,明天会有阳光,气温也不错,15-25c。” 天知道,柏林今天的最高气温是13c! 夏莉缓缓眨眼,激动兴奋地战栗发麻,她怔怔地望着少年,从不敢置信,到他亲口确认,她信了! 艾德里安要带她去实现愿望! 带她逃离这座阴雨连连的城市,去南方,去晒一晒阳光! 不,这不是少年。 这一定是最俊美最善良的天使! 令她疯狂心动的天使! 世人爱天使。 她喜欢天使,总不会错的。 激动和疯狂的念头在夏莉的脑海中游泳,稍稍褪去一点后,她头皮也不再紧绷着,终于找回了21岁女大该有的理智。 大晚上开车去另一座南方城市,怎么听都很危险。 “我们明天出发,怎么样?” “不,我们现在出发,”少年踩下油门,银色的跑车如离弦的箭,嗖的一下刺破了雨幕。 “我要带你去看日出,莉莉。” 夏莉的心被他这一句‘莉莉’喊得都要化成水了。 心脏像一瓶气泡水,在胸腔里摇摇晃晃,满满当当,绵密的气泡在发酵,是酸酸甜甜的味道。 “可是艾德里安,长时间驾驶你会疲惫的。你今天才从慕尼黑到柏林。” 他的莉莉,这是在关心他吗? 从小到大关心他的人有很多,他没有悲惨的身世,并不是缺爱型人格。 祖父祖母疼爱他,父母宠他,两个哥哥维护他。 只是。 被自己心爱的姑娘关心还是头一次! 能够得到她的关心,比关心本身更重要。 这种感觉对于艾德里安来说,有点像海浪,从心头小小的温柔涟漪,变成了猛烈汹涌的浪潮,简直美妙至极! 少年的心情无比的愉悦,他甚至没忍住笑出了声。 夏莉疑惑地看着他的面部线条利落转折的侧脸。 “如果是六十岁的我,或许会感到疲惫,身体不能够这样做。但十八岁的我,一定没问题。” “祝我们旅途愉快!”夏莉弯弯眉眼,笑容清甜。 她不再劝说,虽然疯狂,冲动。但心中的悸动和期待,是不会说谎的。 和少年在一起,他每一个突然的决定,都带给她快乐和惊喜。 上了高速。 下雨的深夜,选择出行的人并不多。 “如果困了,你可以睡一会的,莉莉。” 夏莉切换了歌曲,“如果你困了,我们可以沿途找个酒店住一晚。” 艾德里安轻笑。 他的莉莉不会知道的。 和她在一起,他永远不知疲惫,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清醒。 * 凌晨一点半。 抵达市中心的酒店时,艾德里安抬手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旁边放平的座椅里,还在熟睡的女孩。 他无声笑了笑,随即犯难了。 要叫醒她吗? 酒店门口的侍者走过来,正要询问是否需要帮助时,艾德里安降下车窗,和对方打了个手势。 侍者退开。 抱她,还是叫醒她。 两个选择在少年心尖上拔河,谁都说服不了谁,心尖都要给撕成两瓣了。 抱吧,香香软软的小奶酪! -不可以这样做,艾德。你要征求她的同意后,才可以抱她的。 可是你之前在河边的草地上,不也抱过她吗? -那不一样,那是阳光太刺眼,担心莉莉被吵醒。 抱歉,我看不出来这两种情况有什么不一样,还是说,你要吵醒莉莉吗? -是的,如果说上一次我偷偷抱她就已经失礼了,那我这次一定不能再失礼! 她睡着了,你这些担心都是没必要的,让她好好睡才是最重要的。 -我要叫醒她。 艾德里安做出了选择。 “该醒醒了,莉莉。” 夏莉被温柔地唤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用手背揉着眼睛。 “到帕绍了,我们现在去酒店休息。” “啊,到了啊。”夏莉透澈乌黑的眼眸有些呆呆地望向少年。 她缓缓坐起身,披在身上的羊绒毯从肩上滑落下去,露出里面的深棕色毛衣。 艾德里安笑了下,“抱歉吵醒你了,但是回房间睡觉一定比在车里要舒服,对吗?” 他将莉莉的外套递过去,她乖乖地穿好。 艾德里安下车走过来,替她打开了车门。 从阴雨柏林,到达了星罗棋布的帕绍。夏莉像是在做梦,茫然地望着街道上陌生的楼房建筑,干燥的空气,灰白色的马路。 真的来帕绍了。夏莉弯弯眉眼,露出了笑容,仰头看向头顶上空,闪亮的星星和一轮月亮。 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艾德里安开的套房。 两室一厅带小厨房和大露台,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卫浴。 互道晚安后,夏莉回房洗漱休息。 洗完澡,在穿衣服时,她才意识到,她没有换洗的衣服。 走得太匆忙了… 夏莉裹着浴袍,在浴室思考人生,怎么办? 秋天一套衣服穿两三天问题不大,但是贴身的衣服一天不换,她都接受不了。 等天亮了偷偷去买吧。 夏莉蹲在地上,将小衣服洗干净后,拿着吹风机吹呀吹。 正在这时,手机响起了电话铃声。 夏莉疑惑。 陈佳梦今天和意大利男友出去了,直到周一才会回来,按理说不会知道她不在寝室,也不会这个点联系她。 夏先生? 夏太太? 夏莉心脏一紧,有点害怕是夏家的电话。 上周夏先生打电话骂她:养了一头白眼狼,家里出这么大的事,就她一个人躲在国外,赶紧滚回来嫁人。 她早就对父母失望了,欠他们的以后赚钱了也会还给他们。她不会听从他们的安排去嫁人的。 铃声还在继续。 在她看清屏幕上的备注后,掐着她心脏的手终于消失了。 艾德里安。 住在一个套房,为什么不过来敲门? 她纳闷地接了电话。 艾德里安的声音顺着手机传过来:“衣服放在门口了。” 夏莉疑惑:“什么衣服?” 他并没有答复,轻咳了一声,声音有些不自然:“晚安,莉莉。” 说完,他就匆匆地挂了电话。 他几乎不会主动挂断电话,这是第一次! 夏莉更加好奇了,开门就看见了两个大大的购物袋。 她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去购物的。 当她将裙子和毛衣挂起来后,在袋子最下面看见了两包一次性内裤和粉色的文胸…… 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架在了烈火上炙烤。 尴尬,害羞,脚趾扣地! 夏莉捂住通红的小脸,将脑袋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想哭! 可睡袍下面空荡荡的不安感,分明在提醒她,看吧,这小衣服送过来的多及时。 夏莉脸红的要滴血了。 她当然没理由去指责艾德里安,也无法指责这场毫无准备的旅行。 因为他已经在极力补救了。 她只是尴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少年。 ———————— [可怜]点击下一章,助力每一个梦想!红包洒落,见者有份 第22章 chapter 22 少年和女孩隔着墙,隔着客厅,隔着一场困乏的夜晚。 因为那通电话,他们在自己的房间各自尴尬着,陷入睡眠。 六点的时候,艾德里安敲响了小姑娘的门。 他站在门外,“莉莉,醒了吗?” 夏莉正在睡梦里,朦胧之中被敲门声吵醒,整理了一下柔软的新睡裙,下床开门。 艾德里安没想到她会就这样打开门,散披着长发,纤细的身躯上挂着他挑选的睡裙,漂亮的锁骨,泛着珠光的丝绸面料无风自动,裙摆下一双没穿鞋的脚,踩在地毯上。 小姑娘皱着秀气的眉头,仰脸看他。 不是很开心的表情。 很明显,他吵醒她了。 艾德里安轻咳了声,退了两步,移开了视线,“早上好,莉莉。” 夏莉眉间困困的,嘟着脸回了一句,“早上好,但是也太早了,艾德里安。今天周六,我不用早起的。” 第30章 艾德里安微笑,表示抱歉,“可是我们说好了要看日出的,莉莉。” 日出。 多么美好的词汇啊。 她在柏林多久没看过太阳了,瞬间原谅了他! “等我一会,艾德里安。”她语调轻快,说完就关上门,跑回房间洗漱。 他给她准备的衣服都是她喜欢的浅淡颜色,鹅黄的小碎花连衣裙,雾霭蓝的针织衫,漂亮的小皮鞋。 夏莉扎了一条麻花辫垂在左侧,额头两边留下一小缕发丝,手指晕染开口红,在唇瓣上涂抹了薄薄的一层,清新甜美的风格。 与此同时,艾德里安在厨房里热好了牛奶,从冰箱里取出了买到的面包,奶酪和香肠。 阳台上摆着一张铁艺圆桌,铺着一层蓝格子桌布和一层米色粗亚麻桌布,边角点缀蕾丝。 早餐已经摆好了。 他将客厅的鲜花挪了出来,放在桌上。 夏莉走过来时候,一切刚刚好。 天空呈现出一种柔和的亮蓝色。 太阳正好从地平线上冒出一点弧线轮廓,伴随着秋日的晨雾,金色光芒刺破湛蓝天空,投射在城市的每一处角落。 阳光笼罩着这座历史悠久的小城,在墙壁和玻璃建筑上留下金色的油画色彩,这样灿烈的金色霞光一直蔓延到远处的河面上,拖出长长的金色尾巴。 夏莉趴在栏杆上朝远处眺望着,觉得眼前的一切美极了。 艾德里安替她拉开了铺着软垫的座椅,“莉莉,该坐下吃早餐了。” “谢谢。”夏莉坐在他对面,长期早起,她已经习惯了这个点吃早餐。 而这个时间,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酒店多半是不会提供食物的。 她的少年,真的很体贴。 她撕下一块口感偏硬的面包,涂上覆盆子酱,小口喝着牛奶。 艾德里安切开了白香肠,将骨瓷餐盘推到她手边,由她自己搭配甜芥末酱。 这是一顿沐浴在日光里的早餐,光线没有夏日的燥热,风也柔和,周围寂静,楼下的街道里只有零星车辆和行人。 几只小鸟停在阳台的栏杆上,朝着夏莉叫着,问候日安。 夏莉掰了一些面包碎,走过去,放在了栏杆上,一排排的。 小鸟低头啄啄,扑腾着翅膀,向她行礼道谢呢。 艾德里安看着跟麻雀玩得正开心的小姑娘,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笑意。 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坐着,看着,都会觉得生活惬意极了。 上午,他们去了市中心。 帕绍并不大,没有大城市的喧嚣,往来游客也不多。 它是安静的,慵懒的。 夏莉和艾德里安选择了步行,去到附近的圣斯蒂芬大教堂,这座十七世纪的巴洛克风格的教堂被维护的很好。它还拥有着欧洲最大的管风琴。 夏莉学习古典乐的课程,知道李斯特曾在此写下过赫赫有名的《匈牙利加冕弥撒》。 她不信教,只是从艺术的角度参观欣赏。 教堂出来后,艾德里安带她去了一家据说有百年历史的书店。 她翻到了一本还不错的音乐书籍,里面竟然还夹着两张泛黄的乐谱,字迹是很古旧的施瓦巴赫体。 阳光从清晨的柔和,转为了炽热,石板路无限延伸连接着长街小巷。 商店门口的绿植开着粉色花朵,擦着小姑娘淡黄碎花的裙摆,秋日里的一抹春色。 夏莉脸颊晒得红扑扑的,额头冒出一层细密小汗珠,她脱掉了外套。 艾德里安好脾气地将她的外套叠好,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陪同她走进一家复古的小店。 给他的莉莉挑选了一顶漂亮的帽子。 夏莉很喜欢。 帕绍河流众多,有着三河交汇的奇景,河道里停着一艘艘船只。 少年和女孩坐在一只小船上,和风煦煦,宽阔的河面,波光粼粼,潮湿的水汽泛着入秋的凉意。 两旁的房子有着尖尖的屋顶,白色墙体,山坡上的绿树,郁郁葱葱,远远望去,宁静的小镇就像一张挂在墙壁上的名画。 划船的小哥穿着黑色背心和皮制短裤,露出强壮的手臂和小腿,肌肉发达。 他朝夏莉咧嘴一笑,“你是中国人吗?” 夏莉点头。 小哥性格开朗,划着船,还不忘偏头对着夏莉抛媚眼。 “你长得可真漂亮,我见过韩国女孩,日本女孩,马来西亚女孩,你是她们中长得最漂亮的。” “……啊?”夏莉难为情地笑了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美丽的小姐,帕绍的阳光因为你的到来而明媚。” 夏莉更尴尬了,手足无措地向坐在旁边的少年求助。 艾德里安早就看对方不爽了。 当着他的面搭讪莉莉,简直疯了。 他冷下俊脸,朝划船的青年看了一眼,严厉地说道:“请不要搭讪我的朋友。” 而且,评论女孩的外貌,不是一个绅士应有的行为。 这位青年并不是绅士,甚至很轻浮。 小哥收到艾德里安的眼神警告,他怏怏地抖了抖肩膀,继续朝夏莉抛媚眼。 “嘿,他是你男朋友吗?” 夏莉耳根一烫,脸上滚滚热意袭来。 她甚至都不敢看艾德里安,连忙摇头否认。 小哥划着船,开心极了,“那他管得可真宽!” 夏莉听到这句话,不高兴地皱起秀眉。 她不喜欢对方这样说艾德里安。 小哥不以为意,他可不想错过一场艳遇,“美丽的小姐,我们交换联系方式吧,除了帕绍,我还能带你去奥地利旅行。” 夏莉浑身汗毛都起来了,炸毛:“我要下船!” 小哥不解,他们明明聊得好好的,美丽的小姐怎么突然变脸? 在艾德里安的眼神警告下,小哥被迫将船停在最近的河岸边。 他先跳上岸,想扶一下美丽的小姐,最好能交换联系方式。 艾德里安错开一步,也朝莉莉伸出手。 夏莉不带犹豫地将手放在少年的掌心,这是令她无比安心的大手。 小哥沮丧:…… 艾德里安离开时,回头看向一脸挫败的青年,突然朝他笑了下。 小哥更郁闷了,骂了一句,混蛋! 阳光闪耀,这点小插曲不值一提。 转过街角有一家挂着木头招牌的冰淇淋店,玻璃门上贴着手绘插图,很可爱的小镇风景。 夏莉被吸引了,驻足。 一个三岁左右的金色头发小女孩闯入了她的眼帘,小脸蛋,大大的蓝色眼眸,浅金色的头发,非常可爱。 小女孩趴在她爸爸怀里,小手指着冰淇淋店铺,软糯糯的童音跟她爸爸撒着娇。 夏莉听不懂她讲的语言,但也能猜出大概。 艾德里安顺着莉莉的视线看过去,看见这位父亲走进去,买了一支冰淇淋。 小女孩拿到冰淇淋后抱着父亲的脖子,用力地亲了一口他的脸颊,咯咯得笑起来。 “你想吃吗,莉莉?”他低头询问。 夏莉点头,“想!” “那你等等我。” 不一会,少年就走出来,冰淇淋上两个球,一个是淡绿色的开心果口味,还有一个杏仁味道。 插着两片饼干,装扮成米奇头像,可可爱爱的。 夏莉舍不得吃,一只手高高举起,迎着闪耀的阳光,拍下一张照片。 艾德里安笑容灿烂地看着她,等着她的答谢。 他已经想好了,她想亲右边就亲右边,想亲左边就亲左边,他不会怪罪她不够淑女的。 “谢谢你。”夏莉清甜一笑,凑到他面前,和他道谢。 只是谢谢吗? 艾德里安挑眉,总觉得少了什么。刚刚小女孩可不是这样道谢的! 莉莉欠他一个吻。 中午。 两人在一家露天餐厅品尝本地美食,对面雕塑广场下站着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拿着各自的乐器聚在一起。 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头发花白,一个个精神抖擞。 夏莉收回视线,忍不住打趣对面的少年,“几十年后,你会加入他们吗?” 艾德里安咽下口中的食物,想了一会儿,笑着回答,“也许会。弗朗茨,埃里希也会,还有乔纳斯。我们都有擅长的乐器。” 夏莉想到那个场景,一群帅老头穿着私人定制在街头演奏,还挺期待的。 但愿到那时,他们的发际线能坚守住。 艾德里安望向她的眼睛,随意地询问,“你呢,会来看我们的演奏吗?” 夏莉点点头,“当然。” “真好。”艾德里安发自内心的喜悦。 夏莉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那时候不在德国。” 她多半是来不了的。 等几十年后。 等自己都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夏莉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精力来德国看望这些好朋友。 第31章 艾德里安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消失了,就像一团云朵慢慢的消散在天空。 了无痕迹。 聊到这种话题,夏莉情绪有点失落,她垂下眼睫,盯着不断搅拌着的土豆汤。 阳光落在屋顶上,依旧热情洋溢。 她只是突然觉得很伤感。 果然,和年龄有关的问题都让人忧伤。 即使他们还那样年轻。 “吃饭吧,莉莉。”艾德里安不想她沉浸在对未来的思考中。 他已经调整好了情绪,用清润的嗓音唤回小姑娘忧愁的思绪。 他们默契地结束了刚才的话题。 “再搅拌下去,土豆汤会难过的。” 饭后散了会儿步,两人回酒店休息,为下午的活动储存精力。 因为艾德里安说,要带她去森林里骑行。 夏莉当然会骑自行车,这个季节也非常适合上山。 从小镇驶入山林,宽阔的自行车道直通山顶。 淡黄色的碎花长裙成了山野间流动的色彩,夏莉戴着那顶缀着花朵与蕾丝的帽子,麻花辫飘在脑后,被风扬起快乐的弧度。 少年移不开眼,踩着踏板,追逐在小姑娘的身后。 “莉莉!” 夏莉迎着风,也大声回应着身后的少年:“艾德里安。” “莉莉!” “艾德里安?” “莉莉!”他的声音更欢快了,他心上人的名字是如此的悦耳动听,让这座森林都知道,莉莉是他的莉莉。 “艾德里安……你为什么要喊我?” “哈哈哈。” 夏莉听着爽朗开怀笑声从身后追上来,清冽的声音拂过她的耳畔,在她心上激荡出细微的涟漪。 她虽然觉得少年有点莫名其妙,但她内心一点都不介意。 “莉莉!” “艾德里安……你很烦!” “莉莉!” “我不会再回答你了,艾德里安!” “没关系,莉莉!” “我真的不会再回答了,艾德里安!” “莉莉!” …… 阳光熔金般的倾泻在山毛榉林里,从稀疏的枝叶间洒落,在少年和小姑娘的脸上留下斑驳明暗的光影。 笑声回荡着整个山谷,和他们的名字一样,在风中回响。 夏莉有点累了。 他们停在山坡上,白色路标指着的方向就是山顶。 而往下看去,是绿茵无边,零星一两棵大树,一两幢房子,人烟稀少,只有成群低头吃草的奶牛。 草地被晒得蓬松柔软,艾德里安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空地,抬头看向正在眺望风景的小姑娘。 “要不要喝点啤酒,莉莉。” 夏莉收回视线,小跑到他身边坐下,检查他的背包里面都是什么东西。 两瓶水,两个面包,两个柑橘,两只啤酒杯。 以及,两瓶啤酒! “要喝吗?”他唇边翘起愉悦的弧度。 夏莉摇头,选择了喝水。 他拧开一瓶水,递过去,“为什么?是你喜欢的甜味啤酒。” “哈哈,”夏莉想到好笑的事情,没忍住。 她扭头看着身旁的艾德里安,对上那双浅蓝色眼眸,阳光下,他的眼睛有一种净透的光泽,非常漂亮。 她心情再明媚不过了。 她忍住笑意,告诉他:“因为,不能半场开香槟。” 艾德里安手里的啤酒晃了晃,然后放声大笑。 “你知道这个梗?”夏莉惊讶! 他慢慢说道,“2005年欧冠决赛,ac米兰vs利物浦,ac米兰上半场大优势,中场休息时后卫提前开香槟庆祝。下半场被利物浦追平,失去比赛。” 夏莉拍手,是自己糊涂了。 德国最有名的球队就是拜仁慕尼黑。 艾德里安当然会知道这些老套的足球梗。 吹过来的风是暖洋洋的,青草是香的,身边的少年是最美好的。 夏莉不想去考虑未来,她现在很好。 蜿蜒的盘山公路,他们在金色的夕阳里抵达山顶。 从上往下看,可以看到整座小城,入了秋,山里层林尽染,赤红,橙黄,深绿,它们堆叠在一起,在画布上厮杀,最终成了打翻了的调色盘。 夏莉和艾德里安静静地坐在油画般的世界中。央,吃着面包,喝着啤酒。 与好天气,干杯! “敬秋天的阳光!” “敬秋天的阳光!” 干杯时视线相接,他们在彼此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带着浅浅的笑意,和还未点破的心思。 这天的夕阳特别漂亮,火烧云一样铺满了大半个天空,将山林都点着了,树叶都是红彤彤的。 夏莉掏出手机拍下几张留作纪念。 在翻看照片时,她有一种似曾相识感,想起了《犬夜叉》里面,杀生丸断臂后躺在森林里的那一集。 就是这样的晚霞与森林。 她没办法和少年讨论这个,万一他没看过这部老番就尴尬了。 两人下山。 “等到春天,我想再来一次。”夏莉和他并排骑着,不着急,慢悠悠的。 她没有说想和谁来。 艾德里安弯起嘴角,自然而然地接话,“我们可以叫上弗朗茨和埃里希,乔纳斯如果有空的话。” “不错的提议。”夏莉在秋天里期待着春天,她和他还会来这里。 艾德里安侧目看向莉莉,晚霞里她的一举一动都迷人极了。 他下定决心,等春天来帕绍的时候,他一定要让莉莉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 他要载着他的莉莉在风里奔跑。 听着她大声喊着他的名字,他们一起开怀大笑。 ———————— 也有红包[害羞]更新完毕 第23章 chapter 23 艾德里安心心念念的自行车之旅并不用等到来年春天。 周日 夏莉吃过早餐,两条腿又酸又胀,昨天骑行的后果开始在身上发力了。 她在早餐的时候一本正经地告诉艾德里安,今天的自己哪儿都不会去,只想要在阳台上收集阳光,来应对喜欢下雨的柏林。 艾德里安没回答,只在一旁笑。 他把阳台的遮阳伞固定好,搬了两张躺椅出来,又准备好了水果和咖啡。 套房里的书柜上摆着几本诗集和小说。 艾德里安挑选了几本,询问莉莉想看什么? 夏莉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体,摇摇头,“谢谢,但是我已经过了爱读书的年纪了。” 除非是中文书籍,毫无阅读障碍。 艾德里安被她的说法逗笑了,“不管什么年纪,都适合阅读。” 夏莉小小地沉默了,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请给我中文书籍,我热爱阅读。” 他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后,向她说道:“抱歉,莉莉。这里没有其他的书,以后我会为你准备的。” 夏莉见他眼神真挚,不像是和她开玩笑,她连忙摇头,“不用为我准备这些,我真的不爱阅读。” 我可以手机看呀! 艾德里安朝她笑了下,表示拒绝。 他抽出一本,随意翻开。 夏莉小手托腮,望向阳光下翻阅书籍的少年,坐姿慵懒,举手投足间通身贵气,悠闲的彷佛是出来度假的。 她无聊地盯着他,金色的发丝被阳光晒得颜色更浅了,皮肤越发的白,蓝宝石的眼睛,高而直挺的鼻子,嘴巴,都好漂亮,特别是嘴巴。 颜色淡粉,看起来好好亲,会不会和小说里面写得一样,一亲就变红? 被实质化的眼神盯着看许久了,艾德里安耳朵都发烫了。 他合上书籍,放到一边,抬眸看向圆桌对面的小姑娘,“莉莉,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猝不及防地被他眼神捕捉到,小姑娘乌黑的眼眸眨了眨,羞赧地想要挖个洞躲起来。 偷看这种事情,要怎么解释原因! 夏莉灵机一动,选择了主动出击。 她坐直上半身,换做两只手一起托腮,掌心捧着脸,满怀期待地望向艾德里安。 小姑娘露出甜甜的笑容,羞怯地说道:“你可以念书给我听吗,艾德里安。” 她没有解释,但是她实在是太可爱了。 艾德里安无法拒绝。 “你选吧。” 夏莉抓起一本离自己近的,没记错这是艾德里安翻开的第一本,但他没看几页就合上了,所以摆放在离他最远的地方。 夏莉随手翻开,葱白纤细的手指指向了其中一页,“开始吧。” 她其实没有看清上面写了什么。 艾德里安从她手中接过,眼神温柔地看着托着腮的莉莉。 “你为什么看着我!”终于轮到夏莉反击了。 “你应该看着书本。” 反击之后,对上少年坦荡且不打算移开的温柔目光,夏莉有点懊悔,自己为什么像个幼稚的小学生,这是弗朗茨的行为不属于她! 第32章 她闭上了眼,假装无事发生。 艾德里安看着她不断眨动的眼睫毛,低声轻笑,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睫毛扫动,看向了她翻开的一页。 “in meinem leben gab es nur einen einzigen prchtigen sommer. nach diesem sommer fiel der mond herab. jeden weiteren sommer verbrachte ich damit, diesen mond nachzuzeichnen. ich beneidete ihn um sein einzigsein und verehrte ihn fur seine sanftheit.” 艾德里安的声线很有特色,属于偏冷,清晰,不带有感情色彩时,是冷硬的。 但他现在,咬字放轻了许多,德语的坚硬棱角柔和了,他将这一段文字讲述的极其动人。 夏莉睁开眼睛,正好看见了书籍的封面,知道了出处。 黑塞的《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很熟悉的书名,确切一点说,这本书是挺出名的。夏莉绞尽脑汁地想,她之前肯定接触过黑塞的作品片段,诗歌。 不过是译文。 国内看过的书在德国找到了原著,她当然好奇,甚至还有一种冥冥之中的宿命感。 夏莉欣喜地看向他,“是什么意思呢,可以讲给我听吗?艾德里安。” 或许她可以在艾德里安的帮助下想起译文了。 艾德里安却轻微地皱起眉头,合上了书本,让被阅读过的那一小段迷失在浩瀚的文字里,小说中克林索尔的残忍挣扎与孤独渴望也随之消失不见。 他知道,莉莉不会有耐心去翻看的,也不会去找寻那是那一页。 艾德里安转移了话题,“事实上,我更喜欢他的《悉达多》。” 《悉达多》也很出名,夏莉也听说过,或许也有看过相关的译文片段。 遗憾的是,夏莉选择来德国留学并不是因为她本身喜欢德国,或者说对德国哲学、艺术感兴趣。 她只是被家里的逼得走投无路,选择了一个留学生很难毕业的国家。 毕竟留学圈子里有一句至理名言:在德国留学的三年,将是你人生五年中,最难忘的七年。 对于德国的文学或者说哲学,她不了解。脱离了时代背景,她很难共情作者的文字的。 她只能发自内心地评价一句,很美,很深刻。 因此,很多年后,夏莉从短视频软件中无意间再次看到《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小说里的那一段时,才会热泪盈眶。 “我的一生中只有一个盛大的夏天, 那个夏天之后 月亮就陨落了。 我用以后的每个夏天 去临摹那轮月亮 我嫉妒它的仅有 又羡慕它的温柔。” 十一点。 艾德里安给莉莉读完了一则轻松幽默的侦探小故事。 听完结局,和夏莉猜测的凶手简直南辕北辙,真相竟是一场家庭小闹剧,温馨又荒诞。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 艾德里安将桌上的书籍收拾好,放回去了书柜里。 他走到莉莉的躺椅面前,真诚的邀请莉莉一起下楼,正好能赶上管风琴演奏。 演奏地点就在他们昨天去过的圣斯蒂芬大教堂。 夏莉腿还是很酸,不想走路,也不想错过这次演出。 艾德里安半蹲下,浅蓝色的眸子是柔软的湖水,静静地看着她。 “去换衣服好吗?我载你过去。” 酒店离教堂1.8km,不算远,路上的行人不多。 艾德里安穿着浅蓝色的衬衫,骑着自行车,后座上载着一个穿着薰衣草紫色皱边长裙的小姑娘,裙摆绣着一片可爱的薰衣草花叶。 方领灯笼袖露出小姑娘漂亮的锁骨,一根红色的编织项链串着四颗金珠,贴在她雪白的肌肤上。 这条裙子看上去丝滑柔软,像是很轻薄的面料,实际上布料偏厚,防风保暖,正适合秋天单穿。 “前面路变窄了,你可以抓住我的,莉莉。” 夏莉抿唇,白皙的小脸被太阳晒得有点发烫,她的手原本抓着坐垫下面的金属架,位置很小,不好抓。 听到他这样说,夏莉松开了手指,缓缓向上,轻轻地拽住了少年的衣摆。 她手指和心脏在颤,也有可能是他的衬衣被太阳晒得太烫了,她不敢太用力地握住。 有一种很轻的下垂感,坠落感,在无比清晰地提醒艾德里安—— 他的莉莉抓住了他。 是的。 在今年夏天,在选帝侯大街的对面,他看见莉莉的那一眼起,他就被她抓住了。 他开心地扬起唇角,穿梭在楼宇的阴影下,街道的光线中,明暗交错。 夏莉从最开始的羞怯紧张,变成了小小的愉悦,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摆。 她欢快地晃了晃双腿,弯弯嘴角,清清浅浅地偷笑。 她以为自己的小动作,不会被人发现。 艾德里安当然不会点破,平坦的道路,刚才自行车摇晃得厉害。 阳光和风向他们流动,小巷人来人往。 少年深邃凌厉的五官不见一丝冷漠,全是秋日的温柔,他脸上的笑容明亮灿烂。 他的莉莉,连晃小脚都这么可爱! 他不会知道,莉莉正在用一种他没有见过的温柔眼神,望着他宽阔挺拔的后背。 她悄悄地靠近,没有真的靠上去。 如果有一个上坡或者下坡该多好,或者路面出现一颗石头,车轮碾压过去,她就可以靠在他的后背上。 艾德里安的头发被风吹起,有点乱了。 夏莉悄悄地抬起一只手,想摸一摸。 却不知道,路边的倒影将她的心思刻画得淋漓尽致。 只是艾德里安避开着自行车道上的石子,一往无前,没能留意到倒退的影子。 他愉快地载着莉莉,穿过小城一条又一条的街。 “还没到吗?艾德里安。” “我大概是迷路了,莉莉。”艾德里安用轻快的语调说着郁闷的事情。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在11.50之前抵达教堂,不会错过管风琴演奏的。” “那我们要去问路吗?”夏莉已然忘记了,昨天他带她轻车熟路地穿梭在小城里,再难找的有趣小店,他都知道。 “不用,我更喜欢自己寻找。” “好吧,艾德里安,你载着我会累吗?”小姑娘在后座吹着凉风,当然是快乐轻松的,但她也有些担心他会不会疲惫,腿软。 “不会的,莉莉。”他笑着,大声的,肯定的回答她。 “永远都不会!” 和他承诺的一样,他们真的在11.50抵达了教堂。 坐在后面人少的一排,安静地聆听着庄重优雅的演奏。 * 柏林。 夏莉将艾德里安送的sun catcher挂在窗口的第二天,柏林的雨停了,下午甚至还出了一会儿太阳。 这就是传说中的金钱的力量吗? 夏莉在whatsapp上和他分享了这件趣事。 下课后,她掏出手机。 少年在半个小时前,给她连发了七个emoji的太阳图标。 并告诉她:这是从周一到周日的太阳,请莉莉务必小心地收藏好。 夏莉更开心了,嘴角的笑容高高挂起,一天都下不来。 天气在一天天的好起来。 作为接收难民最多的国家,当然会有一些社会问题。 在阳光穿透薄雾的周四,难民有组织地在柏林的六个区开展游行示威活动。 很不幸,施密特太太的面包店恰好在游行示威的必经之路。 夏莉和小组练习时,听到一位来自土耳其的移民同学在讲,今天上午十一点柏林会有支持巴国的游行示威活动,参加的人很多,他认识的朋友都翘课去支持了。 夏莉垂着眼帘,继续拉着小提琴,看向玻璃窗外的树,叶子已经从黄色变成了红色,鲜艳如火。 她和艾德里安上次在帕绍也看过这样漂亮的树林。 土耳其同学跟其他小组成员扒拉着巴以两国的历史问题,以及最近闹得国际为之震撼的地区冲突。 他们激情的讨论着,立场鲜明,话题渐渐地就延伸到了德国当局的态度上来。 夏莉不喜欢讨论政治,绝不是她冷漠。 她会对冲突下的受害者抱有淳朴的同情心;也对政客和冲突,充满了无力感。 其实普通人,能过好自己的一生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她只是个普通人,立场和祖国一样。 今天下课很早。 艾德里安跟她打了一通电话。 夏莉接听了,漫步在金黄的林荫道里,往来三三两两的欧洲面孔,都是年轻的学生。 艾德里安在电话里询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 夏莉:“还不错,托你的福,早晨睡到了八点才醒。” 他低声笑着,“既然下课了,那就直接回去宿舍吧,晚上也不要过去了。” “艾德里安。”夏莉轻轻喊他,有些犹豫。 第33章 她其实很担心施密特太太。 脑中总会想起那天晚上,几个醉汉闯进来找老妇人索要钱财的画面。 昨天下午的时候,她接到了艾德里安的电话。 他就告诉她,今天柏林会有支持巴国的游行示威,也会有以国人反游行示威,希望她这两天都不要去面包店。 “莉莉,”他声音依旧温柔,像是谈论晚上吃什么,在电话里问她,“一定要过去吗?” 夏莉不知道,理性告诉她赶紧回宿舍,别管窗外事,这种游行示威一年好几次,这不算什么。 可是施密特太太对她很照顾,经常给她面包,还会请另一个员工来分担她的工作。 夏莉没能立即做出回答,她心中还在犹豫。 艾德里安再次帮她做出了决定,“半个小时后乔纳斯会来接你。” 夏莉惊诧,“乔纳斯?他怎么会来柏林?” 她记得艾德里安提过,乔纳斯在明斯特的陆军部队服役。 “工作调动,”他没有更多解释,简短地提了一句,“他会送你去面包店。” 也许在别人看来是自己太任性了,夏莉不希望少年也误会自己。 她解释道:“艾德里安,不用麻烦乔纳斯,我自己也可以去的,我会避开他们的,和过去一样,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莉莉,我——” “艾德里安,请听我说完,”夏莉急于向他解释。 “我并不是要去面包店兼职,也不会待到晚上,我只是想去看一看施密特太太。” “你知道的,她在我很困难的时候聘用了我,包括现在。她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士,我现在很担心她。” 因为不是面对面,隔着手机,只是语言的沟通。她不知道艾德里安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会如何评判她的行为。 夏莉不想少年误会她,急红了脸,小声强调:“真的不是我任性!” “莉莉,你是善良的好女孩。”艾德里安轻轻地喊着她的名字,温和清澈的笑声,通过手机,一下一下抚平了小姑娘心头的矛盾与不安。 “莉莉,这当然不是你任性。我也从来不会这么想,你做任何事情一定都有自己的原因,我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为你提供帮助。我想,施密特太太见到你也会感到开心的。” 艾德里安也向她补充解释,“之所以让乔纳斯来接你,是因为他正好要去夏洛滕堡区,可以带你过去。” 夏莉当时还不明白这句话里隐藏的意思。 直到乔纳斯接到她,路上到处都是传单,巴国的,以国的,都有,很混乱。 越靠近夏洛滕堡区,看的就越清楚。 车窗外,高高举起的旗帜,人山人海,披着头巾,仰着面孔,奋力地发声。 他们在德国的土地上,高举着两面不属于德国的旗帜,互相嘶吼着。 夏莉这才意识到艾德里安为什么坚持要让乔纳斯送她过去。 再往前,人群密集地将道路围堵的水泄不通,车开不进去。 乔纳斯和夏莉必须下车走过去。 开车的士兵留在原地等候。 乔纳斯穿着灰色的陆军常服,领章是矩形的双罗马柱,肩章上是三颗军衔星,黑灰色的长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他身形偏瘦削,面容坚毅冷硬,在人群里异常显眼。 他对在自己国家里发生的游行只是冷眼旁观,偶尔看几眼那些蓝白六芒星的国旗,看几眼头巾下的女人,看几眼络腮胡的男人,看几眼他们的大字标语。 而后,他平静的,若无其事的和夏莉聊起天。 “听说上周,你和艾德去帕绍了。” “是,是的。”夏莉回过神,朝他点点头。 她第一次遇到这么大规模的游行示威,尽管她被乔纳斯护在靠里的一侧,但那些呐喊的声音还是震的她耳膜发颤。 也有和她一样的行人,靠着路边匆匆行走。 “帕绍的风景很漂亮,很安静。” 夏莉接话,“艾德里安也是这样认为的,他计划等到了春天可以叫上弗朗茨,埃里希,如果你有空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乔纳斯嗯了声,“不错的提议,如果明年春天我还在德国的话,我会去的。” 夏莉礼貌地不再接话,他是军人,去哪里执行什么任务都不是朋友能细问的。 “在帕绍的假期,过得愉快吗?” 夏莉点头,尬聊:“是的,我们去了教堂,也在三河交汇的河面划船,下午还骑了自行车。” 乔纳斯突然笑了,偏过头,垂眼看夏莉,“看来你已经原谅他了。” 夏莉一怔,想了想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是的,她早就原谅了少年的小小谎言。 ———————— [可怜]来晚了 第24章 chapter 24 面包店的情况并不好。 门口被强行挂上了别国的国旗,导致了两帮游行者的在面包店发生了肢体冲突。 往日干净的地板上被果酱涂成了打翻的调色盘,漂亮的橱窗被敲碎了,阳光照在玻璃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店里面的情形是不能继续营业了,很脏乱,柜子里还剩下几个卖相不好的面包。 店铺里的员工神情冷漠,无聊地刷着手机,或是站在门口围观游行示威活动。 乔纳斯还有事情先离开了,只说一个小时后会过来接她。 夏莉在whatsapp上面告诉艾德里安,自己已经到面包店了。 他的回复迅速。 [艾德:不要加入他们,保护好自己,明天我会过来见你] [莉莉:谢谢你] 你是我最好的德国朋友。夏莉在心中补上这一句。 她在二楼的休息室里找到了施密特太太。 那个有着白发的老太太正伏在窗台上哭泣,皱巴巴的手用力抓紧窗框。 “施密特太太,您还好吗?”夏莉停在门口,没有贸然走进来。 施密特太太听见声音,回头望向门边,看见黑发的中国女孩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哦上帝啊,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她对夏莉说道:“快进来吧,shelly。” 夏莉轻声解释,“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我总要过来看看情况,希望一切都好。” 施密特太太用丝帕擦掉眼泪,走上前,用力地拥抱了她,许久后才松开。 她为夏莉倒了一杯茶。 和大多数德国老人一样,施密特太太是一个严谨的女士,在日常生活中话很少。 但在今天,她说了很多话,关于她漫长的一生。 她握住夏莉的手,说她在年轻的时候恨她的父亲,因为他父亲的身份让她抬不起头来。 说她看见今天这样的情形很伤心。 说她渴望和平,希望没有战争,没有冲突。 说她的担心,害怕政客的阴谋… 说道最后,她说,她……很想念父亲。 很多话,都已经是夏莉不能再听下去的内容了,更不用说传递了。 会多给难民面包,还会拿钱给难民醉汉的施密特太太,竟然是反对继续接收难民政策的。 夏莉倍感震惊。 她没有打断施密特太太。 陪伤心的老太太喝了一杯茶。 她们看着窗户外飞舞的横幅,绿色和白色的旗帜在对抗,在风里,在呐喊声里,在燃烧升起的烟雾里。 看着两拨人在柏林上演着激烈的对抗。冲。突。 也看见了气势汹汹的联邦警。察,与人群推搡,夺走了几条耀武扬威的横幅,逮捕了领头的人,粗暴地将这群游行的人驱散。 过于吵闹,夹杂尖锐的嘶吼,也许他们还在继续打斗。 警车响起冰冷的警报。 滚滚浓烟,飘进了窗户,难闻的燃烧味。 这样的混乱,像指甲刮黑板折磨着夏莉的耳朵,虽然与她无关。 但休息室内,有一种难过的情绪在蔓延。 施密特太太摇了摇头,对外面的行为失望透顶。她问黑发女孩:“shelly,你是怎么想的?” 夏莉放下茶杯,正色回答:“很抱歉,施密特太太。我不懂政治。” “放轻松亲爱的,我已经发表了那么多可能会被逮捕起来的极。右言论了,这只是属于女士的下午茶闲聊时间。” 夏莉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在面对那双苍老的,被泪水洗礼过的灰绿色眼眸时,夏莉彷佛被吸了进去,直接望进了老人的心灵。 沉默对视了许久,夏莉缓缓地张开嘴,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说道:“没有人会不爱自己的祖国。” 是了。 在施密特太太过往年轻的岁月里,爱国都是羞于齿间的词汇。 在这个国家的特殊时期,不能激烈地表达爱国。 施密特太太很感慨,也很开心这个中国女孩说出了这样温柔坚定的话。 “好孩子,你和艾德里安一样,都是善良的孩子。” 第34章 艾德里安经常来面包店找她,在夏莉看来,施密特太太认识他并不奇怪。 * 周五。 夏莉没有早起,因为施密特太太说休息两天。 但是,她在上午上完音乐理论课后收到了面包店的邮件,来自于施密特太太。 简单来说,就是感谢她为面包店工作的几个月,她是非常优秀的员工,很抱歉,她失业了。 施密特太太决定关掉面包店,回南方的城市生活。 为此,施密特太太慷慨地给每个员工多补了三个月的工资。 夏莉收到的,是按照暑假全职时的工资来支付的未来三个月工资,而不是现在的兼职。 施密特太太还在信中交代她:要好好完成学业,优秀的孩子,上帝会祝福你的。 一笔巨款。 夏莉并没有感到愉快,心情很沉重。 一直到下午结束课程,从琴房出来,夏莉的脑袋都是蒙蒙的。 当她看见艾德里安站在树下等她时,眼眸像是被阳光照入,稍微扬起了嘴角,点点喜悦触碰着心脏。 她想快点到他身边去。 艾德里安经常来bundesallee大楼等他的莉莉。 每个周五,他都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身高和容貌都太过出色,基本上看过一眼就会被人记住。 经过的学生都知道,这个年轻人是来等一位中国姑娘的。 “莉莉!”他扬起手臂,朝她喊道。 “艾德里安!” 夕阳温柔了艾德里安的身影,夏莉感觉此刻的自己非常需要一个温柔的抱抱。 不管是为了昨天的经历,还是刚刚的失业。 夏莉背着包,朝少年飞快地奔跑过去。 即使靠近了,她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艾德里安自然而然地展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莉莉?”他有点欣喜和惊讶。 夏莉纤细的身体撞进了他的怀里,头靠在他的胸膛处,微微喘着气。 她没有立刻从他怀抱里离开,想依靠一小会。 鼻尖触碰到他的外套,淡淡的草木香气围绕着她,夏莉吸了一口,鼻尖莫名地发酸。 她知道,自己是在难过。 艾德里安的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有些不知所措。 抱着小奶酪,他无法控制胸腔里的心脏,它在剧烈波动。 尽管隔着衣服,但她靠得这样近,迟早会被她发现! 夏莉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停留了两分钟,从他宽松的怀抱里,退离开,她站在他对面,“抱歉,我刚刚很鲁莽。” 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 “因为,我有一点难过。”她抬头望向高大的艾德里安,在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眸里寻找着温柔和安慰。 夏莉的语气充满了失落,“施密特太太要离开了,面包店也关门了。” 艾德里安瞬间明白过来,为什么含蓄害羞的莉莉会突然奔跑过来,抱住他。 应该说,是难过的莉莉需要一个拥抱。 她此刻是脆弱的,需要被安慰。 金色的睫毛垂下,他视线停留在莉莉的脸上,眼眶泛红的她,令艾德里安的心被针刺了一下,揪心和心疼都有。 他低下头,眼神愈加温柔,一片小小湖泊展现给她,深深地凝视着难过得快哭出来的小姑娘。 “我可以抱抱你吗,莉莉?” 夏莉眨眼,睫毛已经有了湿意。 她望着他,点头。 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的情绪居然这么脆弱,在艾德里安关心的眼神里,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夏莉鼻尖的酸涩直接涌上了眼眶,湿润的雾气霎那间占据了视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要溢出来。 她只能慌乱地扭过头,把脑袋埋在了他的胸口处。 大颗的眼泪簌簌地落,全落在了他外套上。 夏莉希望他不要发现,让她哭一会就好。 艾德里安将莉莉抱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小脑袋,一手圈揽着她的后背,让她整个人都能完全放松地靠着他。 他已无心观察自己的心跳是否会被她发现,他整颗心都被莉莉压抑的啜泣声牵扯着。 漂亮的石头从来不知道,女孩的眼泪会如此令人心碎,窒息,难过。 他忍不住想。 施密特太太离开让他的莉莉这么难过。 那如果有一天,莉莉要离开德国,他会有多难过…… 下一秒,艾德里安就打断了这个糟糕的假设。 他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他会和莉莉一起生活的,他们的孩子会在格林索默庄园里出生,是一个叫菲恩的幸运家伙。 像是为了确认她此刻的真实存在,艾德里安用力抱住了她。 她哭得很伤心,身体都在颤抖。 艾德里安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大手顺着她的背脊,上下移动,轻轻抚触,安慰她。 “不要难过,莉莉,我会陪着你的。” “也请你不要哭泣。” “如果你想见她,我们可以找时间去奥格斯堡,她的家乡就在那里。” 夏莉听到了头顶上方陆续传来的声音,脑袋动了动,极力压下哭意,肩膀发颤。 她抬起头,望向艾德里安,像是想确认他刚刚说的话。 “是的,等她回到奥格斯堡,我会带你去拜访她。” 艾德里安眼睛里的莉莉,像一只孤单难过的小兔子。 她红红的眼眶望着他,乌黑的眼眸凝着水光,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明亮的。 令他揪心的。 她哽咽着询问,“你怎么会知道她住在哪里?” 见她终于止住眼泪,艾德里安紧着的心松了一些,伸手将她脸上的发丝拨开,用手帕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干净。 他不想骗她。 隔着衣袖牵着莉莉的手腕,带着她往前走,艾德里安低声解释道。 “施密特太太年轻的时候是我祖父家中的糕点师,我见过她。” 夏莉思考着他说的话,惊讶地转头看他,“那之前,你们是装作不认识的?” “没有,莉莉。”艾德里安立即否认,向她解释。 “这不是一件需要向你隐瞒的事,只是需要一个适当的机会告诉你。” 夏莉相信他。 穿过了教学楼,他们经过一片草坪。 林荫道里的大树枝形散阔,每一片树叶都被秋天染红了,傍晚的阳光有几分忧愁。 夏莉不用着急去兼职,两人在校园里多走了一会。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艾德里安和她讲了这一周的趣事,夏莉心情好了许多。 “我又要找工作了。” “需要我帮忙吗?”他问得很直接,没有冒犯的意思。 夏莉摇头,“我先找找吧。” 艾德里安嗯了声,语气认真,“莉莉,不管什么事情,你都可以找我,我很乐意能为你提供帮助。” 夏莉心里,他也只是十八岁的少年。 她希望,她和他都能好好的,离麻烦远远的,过好普通人的漫长一生,幸福的,自由的。 到了停车场,艾德里安打开了车门。 夏莉看见了副驾驶上放着一个鼓鼓的环保布袋,袋子上有向日葵的花纹,很可爱。 “送给你的。”他笑着说。 夏莉朝旁边退让一步,刚刚失业的她不想再收到那么贵重的礼物,她回赠不起。 艾德里安被她的反应逗笑了。 她脸上的拒绝太明显,乌黑湿润的眼眸瞪着他,她不高兴。 他主动将布袋里的玻璃罐拿出来,“是我抽空做的覆盆子果酱,带给你两瓶,希望你能喜欢。” 夏莉紧抿的唇瓣被风吹成了微笑的弧度,心头的压力变成小鸟飞走。 她欣喜地望向少年手中颜色鲜艳的果酱,漂亮极了。 是她见过最漂亮的覆盆子酱! 莉莉脸上的表情变化很有趣,开心的笑容极大地取悦了艾德里安。 他向玛利亚请教了如何制作覆盆子酱,第一次做果酱,做成功且味道不错的都在这里了! 至于做失败的,玛利亚高兴地收走,出现在了弗雷德的面包里。 “谢谢你!”夏莉真诚地道谢。 她抱着向日葵布袋坐进车里,仰头望向还站在车门旁的艾德里安。 “我请你吃晚餐吧,施密特太太很慷慨,给我发了三个月的工资。” “不错的提议,”艾德里安没有拒绝。 关上车门,他回到了车里,启动汽车。 他提了一句,“乔纳斯在柏林,顺便叫上弗朗茨和埃里希吧。” 夏莉点点头,“好的。” 艾德里安手指敲打方向盘,语调轻松,“相信我,莉莉,我们一定会吃掉你三个月的工资的。” “……”夏莉很惊讶他说出这种话! 她鼓起脸颊,瞪了他一眼,然后气鼓鼓地转过半个身子,望着车窗不说话。 第35章 艾德里安轻声笑。 太可爱了,他的莉莉。 夏莉对着车窗偷笑,她是故意逗他的。 她才不会生气呢,又怎么会听不出他在逗自己开心呢。 “好了莉莉,请转过身来,我总不能看着你的背影开车,那太危险了。” “可是你,艾德里安,”夏莉哭笑不得地转过身,认真提醒他,“你开车的时候,看着我的正面或者背影,这都是很危险的行为。” “你说得对。”艾德里安偏过头看她,眼神温柔,很快又看向前方。 抑制不住,从胸腔发出愉快的笑声。 夏莉也跟着笑了。 不过艾德里安有一点没逗她,晚餐真的叫上了乔纳斯他们,五个人一起。 由未成年人埃里希请客。 在一家很有名的花园音乐餐厅,年轻人很喜欢。 他们聚在一起,举起手里酒杯。 理由是,庆祝他们的好朋友乔纳斯来到柏林,以及与shelly的第二次见面。 暖金的灯光下,啤酒杯和果汁杯碰了个响。 与朋友们视线交汇。 他们喝酒喝果汁,总是会找个干杯的理由。 很有趣。 桌上摆着丰盛的食物和啤酒饮料。 夏莉点了一份炸鱼排,搭配芦笋和烤蘑菇。鱼排完全没有腥味,外表酥脆,鱼肉超级鲜嫩,和甜味啤酒很相配。 她记得,上一次喝啤酒,还是和艾德里安在帕绍的山顶上,有夕阳和晚风的吹拂,十分惬意。 今晚不知不觉中,喝了两杯。 夏莉发现,认识艾德里安后,自己喝酒的频率明显上升。 想再倒一杯时,艾德里安对她轻轻摇头。 夏莉抿唇,朝他眨眨眼,纤长浓密的睫毛扑闪。 艾德里安被她扑闪的睫毛刷在了心上,痒痒的。他无奈地,给她倒了半杯,递给她之前,朝她挑了挑眉。 夏莉乖乖点头。 他将莉莉的啤酒杯沿着桌面,悄无声息地推到她手边。 夏莉露出被纵容的微笑。 其实,也不是一定要喝第三杯。 但是艾德里安的关心,让她想要小小的任性一下。 弗朗茨喝着芒果汁,对对面两人的默剧不感兴趣。 他擅长沟通,比如开会,演讲和聊天。 弗朗茨隔着桌子和夏莉干杯,然后聊起了自己的高中校园生活,其中不乏埃里希跟隔壁班丽莎、丽薇的感情八卦。 “埃里希,你真是令我感到惊讶!”夏莉听了一段畸形的三角恋,目瞪口呆,埃里希小小年纪就开始走海王路数了! 艾德里安坐在莉莉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含笑望着她。 埃里希推了推镜框,斯文清秀的长相,他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只是研究感情,绝对不会和任何女孩在一起。 乔纳斯听后大笑,“那你为什么要研究感情?” 艾德里安也忍不住提醒他,“埃里希,但愿你的母亲能够原谅你说的话。” 夏莉听他们教训埃里希,轻轻笑着。 她和旁边的少年干杯,小口喝着甜味啤酒,一只手托着腮,有点醉了。 微醺的莉莉脸颊泛红,她脸上是甜甜的笑容,朝他靠过去。 因为离得近,她又看见艾德里安左颊上的小痣了。 漂亮的,让人怦然心动的男孩。 艾德里安偏头,以为她有话想对他说。便将自己的肩膀朝她靠近,“怎么了,莉莉?” 酒精滋生了微弱的勇气,或者说是从第三杯甜味酒试探出的纵容底线。 夏莉眼眸明亮的像星星,一眨一眨地看向他,声音软软的。 “我可以借你的肩膀靠一靠吗?就一小会。” 发现她喝醉了,艾德里安放下手里的餐具,做出合理的判断,“我送你回去。” 夏莉拉住了想要起身的少年,对他微微摇头。 她还不想这么快就跟一周没见的艾德里安分开。 看出她眼中的情绪。 艾德里安当然无法拒绝莉莉。 他看着她,浅蓝色的眼眸里流淌着宠溺的微光,脱掉了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蓝色的薄毛衣,柔软又舒服。 他移动了皮椅,主动朝她的方向靠近,两张皮椅的扶手靠在一起。 “请靠着我吧,莉莉。” 他没有拒绝她,也没固执地送她回去。 这样的艾德里安无疑是让夏莉心动的,剧烈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她用微醺解释了脸上羞涩的红晕,垂下眼帘,将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夏莉紧闭着双眼,脸颊能感受到他毛衣上留有的温暖,淡淡的草木香。 一切都让她如此喜欢。 “这样舒服吗,需要我再低一点吗?”他有点担心,偏过头轻声地询问她 夏莉嗯了声,脸颊贴着毛衣蹭了下。 他的莉莉,喝醉的时会主动找他,乖乖的,太可爱了。 真想把她偷回庄园里,他每天都会把肩膀借给她,允许她和自己靠在一起! 醉酒后是一种上下颠簸的晕乎状态,飘忽不定。 夏莉可以确定的是,心跳和血液循环的速度比清醒时快数倍,砰砰砰的,兴奋的心跳,滋生了各种不理性的勇气。 她想睡一会,在他的肩膀上,做一个甜蜜的美梦。 对面讨论激烈的几人默契地降低了交谈的声音。 乔纳斯挑眉,朝艾德里安意味深长地笑了下。 艾德里安没反驳,他自己都没发现这一刻的他,笑容有多么温柔。 莉莉均匀的呼吸声像小猫咪,一下一下的,很轻很细微。而她后颈和耳畔散发的玫瑰甜香,全飘到了艾德里安的呼吸之间。 有一股酥酥痒痒的感觉和玫瑰香气一起缠上了他的心头,久久无法平静。 艾德里安很喜欢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任何香水能模拟代替的。 但他不希望其他人能闻到。 看了眼对面的几人,他单手抖开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莉莉身上。 埃里希看着艾德如此体贴,终于找到机会,对弗朗茨解释,证明自己不是感情骗子,指着艾德和夏莉说道:“这就是我想研究的人类感情。” 弗朗茨傲慢地挑起下巴,“但愿我们的好朋友艾德里安还记得维特巴赫家族的规矩。” 乔纳斯呵笑,“这样美妙的聚会,请不要提扫兴的话题,小伯爵。” 艾德里安:“弗朗茨,我不会做超出我掌控范围的事情。” 弗朗茨摊手,换了个话题,聊起昨天在柏林发生的十万人游行示威。 显然,他话题一抛出来,桌上的男孩们都变了表情,从轻松愉快转变成了沉重。 夏莉不知不觉睡着了,自然没听见他们关于这件事展开的激烈讨论。 不然她一定会吓一跳,小小的未成年们都能说出惊世骇俗的言论来! ———————— [可怜] 第25章 chapter 25 “莉莉,该醒醒了。”艾德里安声音很轻,偏过头,眼神下落。 头顶的灯光调成了偏暗的色调,他可以清晰地观察到莉莉脸上细小的近似于无的绒毛,安静闭着的眼睛,有着弯弯的形状,笑起来很可爱。 还有她尖尖的鼻子,或许有一天,他会用自己的鼻子触碰它。 艾德里安的视线自然地落到了她粉色的唇瓣上,金色的睫毛像是被烫到,飞快地眨了下,喉结艰涩地滑动。 是的,当他亲吻她的那一天。 他的鼻子会碰到她的。 他的唇也会。 艾德里安止住思绪,回归正事上,喊她‘起床’。 “该醒醒了,莉莉。” 回应他的是女孩匀净的呼吸,伴随着轻微规律的起伏,带动着他僵着的半边身体。 艾德里安没养过猫,他不确定这样的形容是否适合她。 毕竟。 在他心里莉莉更像是来自东方的甜蜜宝藏,他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要怎么才能摘下她的心,将她偷回自己的庄园里去。 “醒醒吧,莉莉,我们该回去了。” “如果没睡够,我可以送你回家,但前提是,你得先醒过来,莉莉?” 对面几人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听着好朋友将铿锵有力的德语说成摇篮曲的语气,真想跳过去给他两拳——像个男人一样说话。 艾德里安发现莉莉皱了皱眉,他下意识地保持安静,呼吸都放轻了。 让她再睡一会儿吧。 就靠在他身上。 艾德里安抬头看向好朋友时,眼底是还没来得及收敛的笑意,温柔和煦的。 弗朗茨双手环抱手臂,对埃里希说道,“我敢发誓,他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我们!” 乔纳斯:“弗朗茨,你连这种事情都要争吗?” 埃里希在笑,压低声线用迷人的成熟嗓音说道:“不知道弗朗茨为什么要过生日,反正他也不会成年,哈哈。” 第36章 艾德里安轻声笑,目光扫视,表情虽然依旧是平和的,但没有那种特殊的温柔底色。 他提议,“或许,我们应该再喝一杯。” 乔纳斯点头,比起应付军队里的某些人,他更享受和朋友们聚在一起的时光,轻松闲适,可以聊会儿天,说一些心里想表达的观点。 他和艾德碰杯。 埃里希举起菠萝汁加入了他们。 弗朗茨也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芒果汁后,他对艾德提议:“像你这样是叫不醒shelly的,让我来试试!” 说完,弗朗茨就扶着桌子站起来—— 乔纳斯动作敏捷,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勾着他的脖子往自己怀里拽,这个愚蠢的男孩! 埃里希摘下了镜框,随意地放在手边,不搭理弗朗茨的求救信号,支着脑袋笑得肩膀都在抖。 而他们的好朋友艾德明显是在享受这个美妙的时刻,金发正太想捣乱被上尉当场制服。 夏莉是在弗朗茨和乔纳斯的打闹中醒来的,光线跟她吃饭的时候比起来,暗了许多,对刚睁开眼的她而言,这样的亮度非常友好。 艾德里安看着她缓缓睁开眼,将她脸上发呆的小表情全看了去,有点想笑。 等她完全醒了,他才开口,“睡得好吗,莉莉?” 夏莉还枕着他的肩膀,柔软的毛衣像一双温暖的手,托着她的侧脸。 她迷糊地嗯了声,没有任何动作。 有一点点不想‘起床’。 弗朗茨听见艾德里安的声音,停下动作,朝夏莉看去,正好对上女孩乌黑纯净的眼眸。 他愣了愣,眉峰蹙起,朝乔纳斯说道:“乔纳斯,你个混蛋,你吵醒她了!” 乔纳斯:“……” 埃里希:“……” 是谁说——像你这样是叫不醒shelly的,让我来试试! 夏莉尴尬地将脑袋从艾德里安的肩膀上移开,整理了一下侧边的头发,向对面几人解释:“不,没有吵到,我是自己醒来的。” 乔纳斯:“你是一个好姑娘,比弗朗茨要善解人意。” 他们又闹了起来。 艾德里安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夏莉小口喝着,浸润嗓子。 她眼尾微微下垂,偷偷看向他的左臂,被自己当枕头的地方,坚硬的,可靠的,毛衣是柔软的。 虽然对自己喝醉酒时的大胆行为感到羞耻,但也感激艾德里安的温柔体贴。 她也要对好朋友进行温柔照顾! 夏莉鼓了鼓脸颊,放下水杯,朝他靠近,偏过头,抬起脸,小声询问他,“艾德里安,你肩膀麻了吗?” 艾德里安一愣,疑惑地垂下眼眸,望着她。 夏莉眨眨眼,露出可靠的表情,“我可以帮你揉揉肩膀,疏通经脉,让你好起来!” 艾德里安睫毛猛地颤了下,眉梢跳动,心脏又被小奶酪打乱了正常频率。 他很想点头,将胳膊交给她,随便怎么都好! 但想到弗朗茨他们在场,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用担心,我很好。”他抬起左臂,将外套重新搭回了自己椅背上。 夏莉见状,抿唇微笑。 餐厅出来,已经十点了。 秋日的夜晚,柏林街头气温很低。因为周五的原因,路上行人很多。 艾德里安站在路边,向莉莉解释,“他们要在这附近散步,我先送你回去吗?” 睡过一觉,夏莉人很清醒,并不困。 她觉得,还可以跟艾德里安多待一会儿。 夏莉仰头询问他,“我可以申请加入你们吗?” 艾德里安舒展了眉头,露出开心的笑容,“当然可以。” 离这里最近的是蒂尔加藤公园,夏莉有时候会和小组的同学来这里进行乐团演练。 进入公园范围,一盏盏路灯和高大的山毛榉排列在一起,明亮的光芒照入茂密的树冠中,将金色的叶片映亮,层层叠叠的拢在一起,风吹来时,光影流向了散步的人群。 乔纳斯拉着弗朗茨走在前面,埃里希懂事地跟在旁边。 时而有慢跑和骑行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夏莉和艾德里安并排走着,她被护在了道路的里侧。 弗朗茨和埃里希兴致高昂,聊起了高中毕业后,不可避免地涉及了大学专业,和未来。 事实上,像他们这种家族的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会被规划好人生,不会出错,只用在规划的路线上过好每一天,等时间到了,就成了别人口中‘尊敬的阁下’。 变声期比较漫长的弗朗茨先开口,“大学吗?我会去学金融的。” 夏莉觉得挺好的,弗朗茨家里有城堡,还有庄园,肯定家大业大,他学金融属于是专业对口。 乔纳斯和夏莉抱有相同的看法,对金发正太露出了欣慰的赞美,“你变成熟了,弗朗茨。我想你的父亲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艾德里安挑眉,目光扫向弗朗茨的背影,笑了声。 他可不这样认为,“乔纳斯,或许你该听他说完接下来的人生规划。” 乔纳斯点头。 弗朗茨虽然只有171cm,却非常喜欢做抬起下巴的动作,精致的五官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皱眉时彷佛看谁都不顺眼。 他此刻是开心兴奋的,和朋友们讲他的计划。 “我会花二十年的时间完成对菲利普家族的声望和资产的继承,管理家族基金会,银行投资,这些没什么好说的,你们都懂的。” 弗朗茨皱眉,换做更为严肃的语气,“最重要的是,我要重启菲利普家族在东欧的能源投资项目。” 夏莉对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伯爵有点改观了,15岁的弗朗茨目标明确,有着一颗积极拼搏的心。 艾德里安看出夏莉眼中的赞美,他轻声提醒她,“继续听他说下去。” 果然,弗朗茨后面的一句话才是重点! “三十年后的我,只用做一件事,那就是拿钱资助我看好的政。党,帮助他们成为执。政。党,再把我讨厌的政。党赶出联邦议院,禁止他们进入国会大厦。” “……!”弗朗茨每说一句,夏莉的眼睛就睁大一些,到最后,她已经是目瞪口呆了。 她震惊了,先看了看和自己一样高的金发正太,再看向身旁的少年:“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面带笑容,偏过头看着莉莉那双灵动的小鹿眼,忍不住笑出声。 莉莉的眼睛彷佛在说:你朋友的志向,有点远大啊。 艾德里安点头,同她说道,“这很正常,弗朗茨可以做到。” 严格意义来说,是三十年后的弗朗茨也许有机会能成为维特巴赫家族的伙伴,一起选择他们需要的政。党。 乔纳斯很无奈,收回对金发正太的短暂赞美,“我不得不说,艾德足够了解你,弗朗茨。” 随后,乔纳斯又道:“但你的想法很危险,菲利普阁下不会高兴的。” “他已经老了,在那个位置坐不了多久了,”弗朗茨不以为然,他挑起的眉头似乎在告诉众人,他并不认同他的父亲。 “当然,到那时我一定会选择一个我们都看好的政。党,不是为了迎合某些国家和政。治。正确,是真正的对欧盟,对德国和德国人民有利的,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乔纳斯不再说什么,只是看着路灯下的夜色,不知不觉走到了菩提树下大街,再往西走,就是曾经辉煌显赫的勃兰登堡门了。 埃里希拍手鼓掌,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整理衣袖和领口后,他认真发言:“你的人生规划很棒!弗朗茨,最棒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弗朗茨挑眉,他不信还能有更棒的事情,“是什么?” 夏莉好奇地望着埃里希。 埃里希:“最棒的是,三十年后,你可以选择我当总理!” 夏莉抿紧了唇瓣,鼓起脸颊沉思:“……” 这是什么德式幽默吗? 她可爱的表情落在艾德里安的眼中,他依旧只是面带微笑地认真聆听。 埃里希回头看向后面的两人,“当然,你们也可以给我投票。” 夏莉配合演出,“好的,我一定会为你投票的,埃里希。” 乔纳斯:“我也会。” 弗朗茨跟埃里希默契地击掌,“哦,老天!这真是一个好主意!” 乔纳斯和艾德里安并不意外埃里希会参政,这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不同于弗朗茨家里的情况,埃里希的家族的后代从出生就被划分好了阵营。 埃里希的哥哥去世后,埃里希只剩下从政这一个选择。 埃里希:“我会在大学选哲学,然后是小议员,政治家,把乔纳斯这样的军人玩。弄着指间。” 弗朗茨:“太棒了!但愿我们的朋友乔纳斯那时候已经升上校了。” 乔纳斯不理解,回头问艾德里安,“所以,他们喝果汁也会醉成这样吗?” 第37章 夏莉和艾德里安都笑了起来。 埃里希也转过身,看向夏莉和艾德,他倒退着走路,询问:“艾德和shelly呢?” 弗朗茨也学他,倒退着走路:“你们谁先说?” 艾德里安看向莉莉。 夏莉摆摆手,示意他先说。 她也很好奇,少年大学毕业后会去从事什么工作,毕竟他的几位朋友,都‘雄心壮志’。 艾德里安视线从莉莉脸上移开,枝叶抖落的光影碎片恰好落在他眼底,覆盖住了浅淡的眸色。 他沉默了一会,慢慢说道,“我更偏向于生物光子学和光电子领域的研究,毕业后,我会去找份合适的工作。” 维特巴赫家族的隐形产业里面,有一支全球运营的高科技集团公司,就是专门研究光学技术和光电子产业的,业务涵盖激光技术、光学系统、医疗、交通安全、工业测量、国防与民用设施等领域。 不出意外,艾德里安的未来就在这里。 弗朗茨摊摊手,表示无奈:“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这很枯燥。” 埃里希持相反的意见,“我想这份工作,艾德会很快乐的。” 因为兴趣所在。 乔纳斯同样认同艾德的未来规划,“能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是一件很自由的事情。” 埃里希朝文静秀美的黑发中国姑娘看去,“轮到你了,shelly。” 艾德里安也将目光收回,迎着路灯的光芒,浅蓝的眼眸温柔专注地投向了她。 夏莉轻轻蹙着眉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对上艾德里安看过来的视线时,短暂地相接后,她垂下眼睫,盯着脚下随着灯光延展开的道路,不知道要去哪里。 走一步,看一步。 前面是楼梯。 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概是,在回国后,当一名音乐教师吧,安安稳稳地过好这一生。 “小心,莉莉。” 夏莉听到少年低声紧张的提醒,她茫然地回过神,脚步已经迈出去了,踩空了! 重心下落,一股失重感,无法掌握平衡的恐慌怔住了她。 几乎是同一秒,艾德里安抓住了她的手肘,将她从前倾的姿态拽了回来。 夏莉跌靠在他怀里,心跳噗通噗通的,踩空的后怕还没完全消散。 她一时间没做出任何反应来。 踩空,或者说大学毕业后,都不是她喜欢的。 但艾德里安伸手拉她的举动,让她留恋,心动。 椴树林的风吹向他们,夏莉抬起脑袋,看向他,真诚地表达谢意,“谢谢你。” 艾德里安摇头,挑起眉头,唇边扬着熟悉的笑意,蓝色的眼眸在暖黄的路灯下呈现出柔和的星光,清澈真挚。 “莉莉,如果还没想好,你可以不用回答。人生是需要慢慢去规划的。” 从莉莉避开他的视线,艾德里安就敏锐地觉察到了,她不想回答埃里希的问题,原因也许和自己有关。 莉莉的答案,大概是会让他失望的。 比如,她要回到中国。 她不会留在德国。 这个问题,他们一直都在刻意地模糊着,不去触碰,也不会主动提起。 在艾德里安看来,还没到能够请求她留在德国一起生活的时候。 目前最重要的,是让莉莉成为自己的女朋友。 夏莉不可能一直待在他的怀抱里,站稳后便离开,其他几人并没有注意他们,这让她不用感到难为情。 他们继续朝前面走着。 夏莉朝旁边陪着她的少年看去,轻声说:“我想,先顺利毕业吧。” 这不算一个完整的答案,弗朗茨还想问,被乔纳斯打断并岔开了话题。 夏莉不想思考几年后的离别,那未免太令人忧伤了。 至少,她现在还在德国,还能和艾德里安见面。 人应该珍惜当下,不留遗憾。 艾德里安始终是温柔平和的,朝她弯弯眉眼,清澈的笑容。 夏莉眉梢耷拉,浓密的睫毛难过地垂着,她抿了抿唇,并笑不出来。 艾德里安作为德国朋友对她非常友好,让她心动。如果她大学毕业就回国,是不是太对不起他了,他也会感到难过的吧。 她也许能在毕业后,去他生活的城市找一份工作。 他们会经常见面的。 但再多的,她无法承诺了。 夏莉想到这里,胸口像被一块石头压瘪了,呼吸不了任何氧气,窒息的难过窜上了眼眶,酸涩难忍。 她沉默地跟着他们走。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打架。 等她回国后,当上了音乐老师,每年寒暑假应该有很多时间吧。她可以来德国找艾德里安,还有他的朋友们。 他们还是会见面的,只是见面的时间被距离拉扯的漫长了。 但,总是能见面的。 就已经很好了。 夏莉笨拙地安慰好自己,为他们的以后找到了见面的机会,终于不那么忧伤了。 她抬头,朝少年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艾德里安看着莉莉,那双乌黑的眼眸亮得像浸在水中的星星,鸦羽般的睫毛沾着片片水光,她在欢快地朝他笑着。 他并没有感到开心。 经过椴树投下的阴影区域,艾德里安拉住了她的手腕。 夏莉一愣,她望向他,却看不清昏暗光线下他脸上的神情。 艾德里安:“乔纳斯,你们先走。我送莉莉回去了。” 乔纳斯点了点头,领着两个未成年继续散步。 夏莉乖乖地站着,等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往回走的意思,“艾德里安。” “莉莉,眼睛闭上。” ———————— 欧洲椴树,就是菩提树下大街里面的菩提树。因为是心形的叶子,常被视为爱情与和平的象征。 [让我康康] 第26章 chapter26 “莉莉,眼睛闭上。”他声音比椴树枝叶间抖落的月光还要轻。 女孩垂下睫毛,乖乖地闭上了眼睛,眼尾的几根睫毛因为泪水濡湿在了一起。 进入秋天,艾德里安的手指偏冷,他搓了搓掌心,等到稍微热一些的时候才抬起手,轻轻地覆盖在了她眼睛上面,暖和的手掌心贴着她丝润的睫毛,触碰她颤抖的眼皮,将她眼眶溢出来的泪水都带走了。 他手很大,指骨细长,一只就能盖住她一双眼。 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给她力量。 夏莉为毕业后的事情感到难过,少年此刻温柔的抚触,让她心中难过加剧。 鼻尖酸酸的,她抿唇想要忍住。 “不要哭,莉莉。”滚烫的泪水已经碰到了他的掌心。 “你不用去想太遥远的事情。”艾德里安说道。 他不擅长安慰人,特别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在他面前哭,这种感觉简直要疯了。 他知道,劝她不要哭是没有用的。 他也无法沉默地放任她哭泣。 艾德里安选择说一些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你现在要做的是,完成好学业,或许你还会继续找兼职?但我希望你能将周末留给我,好吗?” “我想和你一起过周末。” “等到更长的假期,我们可以去更远一点的地方度假,你应该会喜欢的,漂亮的大海,白色的房子,你可以躺上一整天的青草地。” 头顶传来的声音是温和的,带着一股神奇的力量,他说的这些,太过美好了。 她点了点头,细细的脖颈有些哽咽,睫毛颤颤间,突如其来的泪水压不住了,一颗颗朝下坠。 艾德里安心疼极了,用指腹刚抹去她腮边的泪水,新的泪水又冒出来了。 他蹙起眉心,眼里都是心疼,却在对上莉莉被泪水淹没的眼眸时,他完全地怔住了。 莉莉不想回答的未来,让她难过地哭泣的未来。 是因为他,对吗。 艾德里安说不清自己内心是否应该感到高兴,因为莉莉是在意他的。 但是,他的心脏是疼痛的状态,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艾德里安掏出手帕,“我可以帮你吗?” 夏莉心情很难过,因为她可能永远都无法回应艾德里安的感情。 普通朋友是不会每周特地赶来见她的。 她也不会从周一到周五都在睡前期盼着他的到来。 夏莉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她能感受到艾德里安隐藏的的心思。 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太明显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艾德里安一遍一遍,替她擦干了眼泪,“走吧,我带你去森林里看星星。” 夏莉眼尾泛着浅红,呆呆地看着他。 她才刚止住眼泪,就被他强行转移了话题,轻易地盖住了忧伤的一页。 要去哪里? “莉莉,不要去想太遥远的事情,因为我会来见你的。”他轻声安慰她,眼神一片清澈,说不出的温和。 第38章 虽然我不会强迫你回应我的感情,但我也不打算和你分开,莉莉。 夏莉被他眼神传递的力量安抚着,许久之后,缓缓地点头。 是的,她也许不应该想那么遥远的事情。 也许某一天,她和他就会突然地不再联系,像电影情节一样平淡地分开。 珍惜当下,享受青春。 “你应该开心一点,想想今晚我们会不会住在森林里。” 夏莉眼眸湿润,睫毛黏在一起,不舒服地眨了眨。 她不理解,原以为只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看星星。 “可是很晚了,你是认真的?” “当然,”他朝她笑了下,轻快的,以一种玩笑的口吻对她说,“小奶酪伤心了,我要带她去兜兜风,看看漂亮的风景。” 夏莉被他带动了情绪,抬眸撞进了那双浅蓝的眼眸里,她看见那双眼眸化作了无边的大海,而她就是海上的一个点。 亮亮的。 像跌落的星星。 他没开玩笑,大晚上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带她去了附近的森林。 汽车的灯亮着,不算太黑。 艾德里安将莉莉抱到了车顶上,给她披上了羊绒毛毯。 他靠在车门旁,和她一起看星星。 黑夜的森林,树木是沉默的守望者,寂静中,她和艾德里安是闯入森林的不速之客。 这里没有狼嚎,没有童话故事里的鬼魅妖怪,是独立世界之外的星星王国。 只有艾德里安和他心爱的莉莉。 他们抬头,是满天的星星,像一颗颗钻石躺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夏莉感觉到无比的放松。 很奇怪的旅行,甚至可能会充满危险,但她并没有害怕,因为艾德里安就在这里。 幸运的是,这一晚她看到了流星。 她对流星许愿。 希望毕业后,她能在慕尼黑找到不错的工作。 * 周末结束。 夏莉找到了一份新的工兼职。 约她面试的是一位身材略胖的德国女士,面部线条偏硬朗。 工作内容是去她家里授课,教小提琴。 授课对象是一对双胞胎小学生。 时薪25欧元,因为是2个人,所以一个小时,夏莉可以拿到50欧元。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再好不过了! 而且,这与夏莉的课程时间非常适配,下午4点至6点是琴房练习时间,她可以自由安排。 工作时间是周一至周六。 周一至周五,每天下午5点到6点半,90分钟的课程。 周六上午9点,11点30结束。 一周总共是10个小时。 同时。 在施密特太太的推荐信作用下,夏莉在另一家面包店找到了早晨5:30到7:30点的工作,时薪给到了15欧,整体还不错。 安排下来,一周的兼职时间卡在20小时。 两份兼职时间分开,除了冬天的早起有点辛苦,但她还是能适应的。 有了收入来源,夏莉心中更踏实了。 她在whatsapp上和艾德里安分享了这些事情。 [艾德:那你能将新的工作地点告知我吗?] [莉莉:地址] 同一时间,慕尼黑的市中心一栋公寓里,少年看着屏幕上莉莉的新工作地点陷入了沉思。 他不确定莉莉是不是足够了解她教小提琴课程的那户主人。 他不会对陌生人下定义,这很愚蠢。 但她兼职的地方,显然不是能让艾德里安放心的。 neuklln,新克尔恩。 体面一点说,这片区域是移民重镇,主要是土耳其人和阿拉伯人,文化多元,涂鸦艺术随处可见,餐饮多样,白天晚上都很热闹。 如果用弗朗茨的话来说,neuklln声名在外,地上见到针头和碎玻璃都不意外,这是日常。 [艾德:所以莉莉,这周六我可以来接你下班吗?] 并不知道少年在短短的三分钟里,已经替她考虑了这么多。 夏莉看着他发来的信息,眼角弯成了月牙,自然流露出笑意。 或者说,从打开whatsapp和他聊天开始,她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为什么。 和一个人聊天,都能这么开心。 [莉莉:我以为你会在周五过来。] 艾德里安笑了下,看着这行字,心情说不出的愉悦。 [艾德:我当然会在周五过来见你,但这并不影响我周六接你下班。] 他在后面跟了一个emoji的小表情。 夏莉看着表情,想象着他打字的模样,开心地在床上翻了个面。 [莉莉:我会请你吃饭!] [艾德:为了你的钱包考虑,这次我不会叫上弗朗茨和埃里希。] 夏莉又翻了个面,头埋在枕头上笑出了声。 她好想见他啊。 [艾德:覆盆子酱好吃吗?] [莉莉:很美味,极大的保留了覆盆子的味道,我很喜欢!] [艾德:果园里一些覆盆子成熟了,我会在周五给你带过来。] [艾德:还有黑莓,你会喜欢吗?] [莉莉:我很喜欢,但是这会给你造成麻烦吗?] [艾德: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很高兴你喜欢这些水果,也很乐意和你一起分享。] 临近互道晚安的时间。 艾德里安犹豫许久,还是说出了他的担忧,尽管这看起来像是他在插手她的工作选择,是不够尊重她的表现。 [艾德:莉莉,你了解新克尔恩区的治安吗?那里或许不是一个合适的兼职地点。] 夏莉知道他在关心自己,心尖暖暖的。 她其实也犹豫过。 但夏莉认识的留学生里也有家境普通的,他们在新克尔恩区工作过,建议她试试看,毕竟时薪很高了。 那个留学生还告诉她,新克尔恩区的移民多,相对热情,只是不要在大晚上一个人去不安全的街区和公园就行。 [莉莉:我知道你在担心,艾德里安。但我还是想试试看,如果不合适,我会辞去这份工作。] [艾德:那片区域治安不好。] [莉莉:可是这份兼职的时间对我很有利,我可以在下午四点半出发,六点半上完课回学校练琴。] [莉莉:六点半并不算太晚,我会远离危险的。] 是的,六点半并不算太晚。 艾德里安不再说什么。 工作上面,他应该尊重她的决定,而不是试图说服她。 [艾德:祝你工作顺利,莉莉。] 他犹豫了很久,又加上了一句。 [艾德:任何时候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联系我。如果工作不顺利,辞掉他们也没关系的。] 夏莉眼里荡漾着亮晶晶的笑意。 辞掉他们。 他怎么会这么可爱。 [莉莉:成为小提琴老师的第一天,我会好好表现的!] [艾德:好的,莉莉老师。] * 周三 下午文化课结束。 夏莉背着包,带着提前准备好的教材,赶去地铁站。 她乘坐u2抵达波茨坦广场站,换乘u7直达赫尔曼广场站,半个小时就能抵达住在广场附近的工作地点。 之前面试夏莉的女主人不在,开门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男人,腮下留着一圈胡茬。 夏莉惊诧地后退。 因为上次面试她的女主人是德国女士,她以为这是一家居住在新克尔恩区的德国家庭。 男人审视的目光像一条毒蛇,阴冷的缠在夏莉脖颈上。 夏莉站在门外,抓紧了琴盒的背带,喉咙有些干涩。 男人以生硬冷漠的口吻,问了几句夏莉的授课问题,便让她进屋了。 虽然是来自中东的移民,但是这一家明显属于中产阶级,房间很大,还有一个小音乐室供两个女儿使用。 两个女儿是在德国出生的,接受本地教育,加上母亲是德国人,所以她们的德语很流利。 小女孩对黑头发黑眼睛的老师很好奇,总是出其不意地提出问题,打乱夏莉准备好的第一节课。 这很正常,毕竟是小孩子。夏莉并不意外,也不气馁。 她的笑容是温柔的,有耐心的。 课程结束时,两个小女孩纷纷和她拥抱,期待着明天的见面。 夏莉也和她们挥挥手告别。 她收拾好东西,转过身,惊讶地发现音乐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隙。 男主人就站在缝隙后面,面无表情的盯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第27章 chapter 27 或许他是在偷听授课,担心她糊弄孩子们吗? 但愿第一节课没有给他们留下糟糕的印象。 夏莉背着琴盒准备离开。 男主人侧身让开路,对她说了一句:“感谢你来到这里为我的女儿们上小提琴启蒙课。我是阿卜杜勒·哈米德。” “这是我应该做的,她们是很聪明的女孩,学习能力很强。”夏莉简单地和家长交流后,离开了雇主家。 第39章 天已经黑了,不过行人还很多的,城市灯光明亮。 通过一条巷子时,她遇到了一群靠墙蹲着的年轻人,仰着头,眼神涣散,神态极其放松。 还有几个躺在地上的,呵呵直笑。 夏莉经过时屏住呼吸,抓紧了包包,避免被抢。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们,脚步飞快,一直到赫尔曼广场,搭上了地铁才松了口气。 她掏出手机。 18:30 [艾德:下课了吗?莉莉老师。] [艾德:如果三十分钟内没收到你的回复,我想,我会提前和你的见面时间] 18:48 夏莉看着他发来的消息,眼里跳跃着碎光,露出了笑意。 [莉莉:很高兴地通知你,见面时间不用提前,我已经坐上了回学校的地铁!] [莉莉:一切顺利!] [艾德:祝贺你!可以讲给我听吗,莉莉老师的第一堂课。] 小姑娘的嘴角高高翘起,垂眼看着屏幕跳出的信息,眉梢飞了起来。 她超级想和人分享第一次当老师的经历,这太新奇了。 谢谢艾德里安给了她倾诉的机会。 地铁经过一站,又一站。 有人上来,有人下去。 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信息,有来有回,热热闹闹。 夏莉和他说。 上课的时候自己明明很紧张,还要摆出一副严厉的面孔。 两个小女孩一直提问,打断了她计划,她们总有那么多为什么。 即使是在遥远的慕尼黑,艾德里安隔着屏幕也能想象到他的莉莉有多可爱,一定鼓着小脸假装严肃,发现自己太过严厉后又对着小孩们露出浅浅的微笑。 自己都还小小的,就去给小孩们当老师了。 他的莉莉,超级厉害! * 周五 少年从慕尼黑来到柏林,在音乐楼下接她。 气温一天天下降,树林的叶子已经完全从灿金橙黄变成了火红如烧。 阳光出现的时间也短暂了许多。 与夏天不同,柏林的色调变得更单一了,路上遇到的行人十有八。九都是穿着黑色或者灰色的冲锋衣,也有提前穿上羽绒服的。 总之,这季节,穿什么都正常。 道路旁,树叶铺了厚厚的一层。 艾德里安同样换成了深蓝色的冲锋衣,没什么logo和花纹,普通的款式,剪裁的很合体。 阳光从枝叶里落下,少年细腻的肤色在淡薄的光线中蒙了一层华丽的纱,显得更加冷白,五官精致的宛若雕塑。 他唇边挂着隐约的笑意,眼神中满含期待。 依旧是在老地方,等他的莉莉。 一下课,夏莉就丢下了小组成员,快速地往外走。 她知道艾德里安很准时,他一定已经到楼下了。 匆匆下楼的她,迈出去的脚步,被一道热情的声音叫住了。 “夏莉?” 字正腔圆的中文。 夏莉抬头,正好看见上楼的人。 一个留着长发往后梳小辫的帅气男生,从头到脚,他脖子里外挂的项链,和脚上白色的球鞋,都是夏莉熟悉的大牌。 周锦,中日混血,他们留学生圈子里很有钱的一位太子爷,家里生意做的很大,基本上家里做生意的都想和周家攀上关系。 夏莉变穷之前,和朋友们出去玩的时候经常遇到他。 后来,周锦向她告白了。 她拒绝了。 周锦旁边的一个黑发姑娘朝夏莉笑了笑,她眼尾上翘,眼里带着点轻慢的讽刺。 “呵,夏大小姐怎么还穿着去年的外套呀?” 周锦瞪了眼那姑娘,“你闭嘴啊,徐音。” 徐音哼了声,不以为然,“谁不知道她家破产的事?” 她还记恨着和夏莉撞衫的事情,明知道她喜欢c家的衣服,在圈子里聚会时,夏莉十次有八次都穿着c家最新的成衣。 周锦推开挽着他胳膊的黑发姑娘,朝夏莉走近一步,“不好意思,她不懂事。” 夏莉摇头,“没关系,徐音也没说错。” 她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徐音,也懒得向徐音寻求解释。可能就和夏太太不喜欢自己一样,很多事情都是没有理由的。 周锦:“听陈佳梦说,你现在在找兼职?要不要我帮你介绍。” 夏莉的脚步在台阶上左右走,“我已经找到了。” 周锦点头,“都是同胞,有需求就直接跟哥讲,哥给你安排好。” 徐音懒懒扫过这两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靠着栏杆旁若无人的抽了起来。 夏莉觉得尴尬极了,但还是礼貌地点头,“谢谢,我现在要去兼职了,先走了。” 夏莉说完就走。 周锦想说的话都还来不及说,纤细的背影就走远了。 徐音陪周锦去到了楼上,视野开阔的地方。 从上往下看,他们正好看见夏莉从大楼走出去。 徐音吐了一口烟雾,手一指,揶揄打趣:“看,我没骗你吧,每周五那个白男都会来接走你女神,程瑶她们都看见过。” 周锦眯眼,目光像是钉在了夏莉身上,睫毛凝着阴郁的神色。 他拿走徐音手里还剩半截的烟,发狠地抽了起来,眉头拧着,看着夏莉朝那个白男跑过去。 徐音也瞧着楼下跑得欢快的夏莉,忍不住打量起那个高大的年轻人,衣服裤子鞋子,都挺一般的。 她嘲讽道,“看着也不像是有钱的主,你说夏大小姐图他什么?” 周锦将烟蒂随手丢在地上,狠狠地碾上几脚:“你说呢,跟个白男,还能图什么?” 而楼下。 小姑娘快步朝她的少年跑去。 “莉莉!”少年扬起手臂。 夏莉开心地回应他,“艾德里安!” 这是他们之间的小小默契。 她跑近了后,脸颊白里透红,微微喘气,睫毛微颤,眼神乱瞟。 短暂的犹豫后。 夏莉侧过头望向路边高高的椴树。她迈开紧张的步伐,上前一步,两步,张开手臂,拥抱了艾德里安。 椴树的叶子轻轻落下,从她视线中飘过,是被秋天染红的心形树叶。 夏莉甜蜜地想着。 让我们之间,再多一个小小默契吧,我亲爱的少年。 艾德里安一愣。 他静了三秒,见莉莉没有从怀抱里离开,他才抬起胳膊,抱住了她。 他恨不得用力将她揉进身体里,她是香香的,软软的,让他着迷的! “好久不见,莉莉。”他低头,开心地对她的耳朵说道。 我好想你。 温热的气息掠过小姑娘的耳畔,耳膜绷得紧紧的。夏莉不敢在他怀里待太久,怕小心思被对方发现。 就维持一个朋友间的抱抱吧。她在心里不情愿地对自己说道。 反正这对西方人而言再正常不过了,又不是接吻,没什么的。 夏莉很唾弃自己的行为,她在用友情给自己的暗恋当幌子。 她主动抱他,分明是因为她想被他拥抱着,想和他产生肢体接触。 现在被他抱到了,夏莉的心脏酥酥麻麻,很舒服,喜悦的甜蜜几乎要淹没她了。 身体分开后,艾德里安眼中含笑,低头看着小姑娘。 他自然而然地伸手,从她手里接走了琴盒,背在肩上,又拿走了她的包包。 夏莉莞尔。 两人并肩走在树下,踩着厚厚的落叶,她时不时地转过头,和他讲述这一周发生的事情。 都是些小事,有趣的,或者无聊的。 艾德里安也频频侧目,温柔地看着她。 他开车载着她,朝着新克尔恩区的赫尔曼广场驶去。 时间还早。 夏莉看着篮子里新鲜的覆盆子和黑莓,蜂蜜小番茄,白番茄,黄桃番茄。 它们摆在一起,丰富可爱的颜色令人心生愉悦。 她忍不住拈了一颗覆盆子放入口中。 酸酸甜甜的浆果味在口腔内爆发,汁水喷在口齿之间,太美味了。 艾德里安无奈而宠溺地看着她,“洗了之后不容易保存,所以我没洗,莉莉。” 夏莉轻哼,又拣了一颗漂亮的小番茄,擦了擦,直接吃掉,“没关系。” 好吃,爱吃! 少年猜想,她或许是饿了。 但现在提出带她去吃饭,她一定会以时间不够来拒绝他的。 在路过那家中国人经营的奶茶店时,艾德里安停下车,“在车里等等我,好吗?” 他经常来这里给他的莉莉买奶茶。 小姑娘点头。 艾德里安去了一会还没回来。 夏莉无聊地看着街边的建筑,她睫毛纤长,乌黑的眸子澄静,看起来乖乖的,视线慢慢地望向了街角的奶茶店。 门口排着长队,很多和她一样有着黑头发和黄皮肤的女孩,有说有笑地等待奶茶。 第40章 在德国找到一家能做出国内口感的奶茶店真的太难得了。 她的少年排在几个年轻人身后,他正礼貌地回应着旁边女孩的问题。 艾德里安不愿多说,也拒绝了交换联系方式的提议,面对对方脸红害羞地再一次索要联系方式。 他微微侧身,抬手朝马路对面停着的银色轿跑一指。 “抱歉,我的朋友在等我。” 夏莉看见少年朝自己看过来,她开心地朝他挥挥手。 艾德里安偏冷的面孔一瞬间变得柔和,唇边扬起了笑容,也挥了挥手。 表示:我看见你了,莉莉! 一旁鼓起勇气搭讪的女孩性格很开朗,见状也了解了情况。 她也朝车窗里的夏莉挥了挥手。 夏莉看见同胞,当然开心,如果不是往来的电车太密集,她会跑过去的。 拿到奶茶的中国女孩准备离开,朝艾德里安由衷地夸赞:“你女朋友真漂亮,要对她好一点!” 艾德里安微微讶异,而后面不改色地点头,“谢谢你的赞美,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你可以给她买一份鸡蛋仔,这家的鸡蛋仔做的跟我们国内一样美味。”她和伙伴们离开前说道。 艾德里安接受了她的建议。 当他重新回到车里时,将温热的玫瑰奶茶和一份鸡蛋仔递了过去。 小姑娘眨眼,欣喜:“还有鸡蛋仔!” “嗯哼,”他点头,湖蓝的眼眸闪动着微光,“是你的同胞推荐给我的,你会喜欢吗?” “当然!”她还没吃,只是闻着味道就能想象到会有多可口。 “吃吧,莉莉。”他期待地望着她。 夏莉用小叉子叉起一个,入口热热的,香喷喷的,熟悉的味道,一下就想到了家乡。 外婆会做鸡蛋仔,只给她做,独一份的。 连夏耀祖都没。 她一点都不想夏家。 在国内没什么朋友和亲人,只有外婆会挂念她,关心她过得好不好。 但是她想念国内,想所有人都讲中文的环境,想念租房只用考虑价格而不用考虑附近治安是否安全的问题。 想念街头的烧烤小吃,也想正儿八经的八大菜系。 见莉莉吃了一颗后,转过身,背对着自己,随后她肩膀轻轻地颤动。艾德里安顿时手足无措,是不好吃吗? “怎么了,莉莉?”他很担心。 小姑娘摇头,就是不肯转过头来。 艾德里安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将车门打开。 夏莉咬着下唇,泪眼婆娑地仰起面孔,“我,有点想外婆了。” 艾德里安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狠狠地掐了一把。 他低头,眉头轻蹙着,注视着她。 是的。 他的莉莉想家了。 以后,他们还会经常的面对这个问题。 他恐怕不能跟随她去中国生活。 水光模糊的视线里,夏莉看不清他面孔,更看不清他的神情。 想到外婆,情绪所致,泪水不断地朝外涌出。 艾德里安又问出了那句话,“我可以抱抱你吗,莉莉?” 夏莉低着头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不回答。 少年迟疑了几秒,像是下定了决心,他俯下身,伸出胳膊将她轻轻地拉到自己怀里,温柔地抱住。 呵护着他最珍贵的莉莉。 留在德国吧,莉莉。 我的朋友也会成为你的朋友,我的家人也会成为你的家人。 我可以向你保证,每年都带你回中国的。 夏莉脸贴在他的胸口,哭得伤心。 少年声音放低,“哭吧,我在这儿呢,会陪着你的。” “想家是很正常的,莉莉。。” 他声音清润,温和的像一把柔风,毛茸茸的吹在她耳畔。 “你们学校的圣诞假期应该有半个月的时间,弗朗茨和埃里希的妹妹都想去中国,我们可以一起回去的。” “你也可以和家人见面,陪伴他们。” “说起来,我还没去过中国。” “听说上海和重庆是很大的城市,那里有很多好吃的饭店,是这样吗?” “只会说‘你好’和‘谢谢’的我,或许现在更应该学习中文,为圣诞旅行做准备。” 夏莉听到这里,忍不住小声笑了,从他怀里抬起头,尽管眼睛红红的,但那阵突如其来的情绪已经过去了。 她没再哭了,模样乖乖的。 艾德里安微微笑着,同她认真说道,“莉莉,现在哭过了,等我们回到中国,你就不能再哭了。” 夏莉却抿唇,表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她声音里还有哭腔,一点沙哑,“艾德里安,我现在还不能回国。” 回去了,她肯定要去探望外婆的。 万一被夏先生知道了,必然会逼迫她结婚嫁人。 艾德里安不解。 莉莉掉眼泪了,说明她是很想家的。 夏莉望见他眼底的疑惑,她简单地解释,“我和家里吵架了,但我不想说。我暂时也不想回去。” 艾德里安已经松开了臂膀,他身姿笔挺地站在车门外,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没关系的莉莉,留在德国也不错,你现在可以好好想想了,圣诞假期想去哪里玩,我会叫上弗朗茨他们一起的。” ———————— 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是莉莉回国,或者小王子不去中国的问题。 也不是阶级问题。 [让我康康]但是,小王子真的越来越好!莉莉也是 第28章 chapter 28 提前了十分钟到达兼职的地点。 奶茶喝了一半,鸡蛋仔她和艾德里安一起吃光了。 不饿了,现在要好好赚钱,她已经和少年约好了,晚上吃饭她请客! 夏莉背着琴盒和书包上楼,去到了雇主家里,准备给小朋友上课。 今天女主人在家,很友好地给夏莉和孩子们准备了水果和点心,希望她们上课愉快。 她要教的左手四种指位的音准练习。 练了一小会,两个小女孩轮流撒娇,喊累,让夏莉讲一下大学的生活,成为大人是不是就没有烦恼,不用写作业,可以天天开party。 夏莉耐心地回复她们,再将她们的注意力拉回左手练习上来。 在她们休息,吃水果的空隙,夏莉拉动琴弦,演奏了一曲。 完美轻快的旋律在音乐室里流淌,小女孩吃完水果,热情的鼓掌,“shelly,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像你一样?” 夏莉眼尾弯弯,温柔一笑,“随时,只要你决定好要练习它。” 辅导着两个女孩,直到六点半。 课程结束。 夏莉和她们道别,背着琴盒转身,惊讶地发现音乐室的门又被打开了一道缝隙。 男主人阿卜杜勒·哈米德站在缝隙后面,深深凹陷的眼眶架在高高隆起的鼻梁上,一双眼像吐着信子的毒蛇,紧盯着她。 夏莉吓了一跳,这人跟鬼一样。 两个女孩则开心地跑过去喊爸爸。 阿卜杜勒蹲下,露出笑容,拥抱了两个女儿,询问她们今天学到了什么。 父女们交谈的很融洽。 这样的氛围打消了夏莉心头的微妙。 她和对方打了声招呼,便要离开。 阿卜杜勒告诉两个女儿去找妈妈。 他则跟上了已经推门出去的黑发女孩。 在电梯合上时,他飞快地用手挡了一下。 关上的电梯突然打开,夏莉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见门口站着的魁梧男人后,嘴角甜蜜的笑意消失了。 男人的眼神……令夏莉的心中生出了一丝紧张。 阿卜杜勒肆意地打量着这个中国女孩,她圆圆的眼睛很清澈,跟孩子们上课时透着一种纯洁干净的诱惑,此刻,她眼尾紧绷着,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防备。 不管夏莉怎么想的,他走进了电梯。 冰冷的金属电梯门缓缓关上。 夏莉在心中暗示自己,没多久,一小会就到了,她的少年会在楼下等她的。 密封的空间里,阿卜杜勒身上厚重的香味融进了每一寸空气。 夏莉鼻息间全是这种类似檀香,又比檀香更浓郁的香气。 有一种被气味侵占而产生的抗拒感在她心底蔓延,这不是她喜欢的味道。 夏莉往旁边移动了几步。 阿卜杜勒主动开口,“你一下课就走,是因为有约会吗?” “是的。”夏莉没否认。 男人扯了扯嘴角,睥睨着她,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附近的酒吧citcat就很不错,你们去过吗?” “没有。”她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祈祷快一点到一楼。 citcat声名远播,进去玩还要检查着装是否符合要求,她的穿衣风格明显进不去。 阿卜杜勒却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citcat有很多中国女孩过来玩,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第41章 夏莉皱眉,“不用了。” “她们和你一样,有黑头发,黑眼睛,健康的肤色,瘦小的骨骼。” 夏莉感觉到他的话令人不舒服,不再和他继续交谈。 电梯正好抵达一楼。 她快步走了出去。 天已经黑了,路灯很明亮。 夏莉想摆脱他,脚步又急又乱。 阿卜杜勒趣味地跟着她。 不管小兔子走的多快,他都能跟上猎物。 直到他看见,一个年轻男人朝小兔子走了过来。阿卜杜勒藏在建筑物角落的阴影里,窥视着。 另一边。 艾德里安下车,发现莉莉的步伐很快,透露出一种不安的凌乱,他警觉地皱起眉头。 他朝夏莉身后看去,没有看见人,地面上也没有躲藏的影子。 “有人在跟着你吗?”他眉峰轻蹙,眼中是关心的底色,温柔地看着她。 夏莉点头。 那种被紧紧盯着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她回头看向身后,空荡荡的一条路,只有光秃秃的路灯。 夏莉不想他担心,朝他笑了笑,“没事,我们去吃饭吧。” 艾德里安身姿挺拔,没有动作,目光敏锐地逡巡着她走过的路线,建筑物的阴影角落,都是隐藏的好地方。 夏莉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艾德里安?” 少年收回视线,和她一起离开,聊起了晚上吃点什么。 直到银色的跑车远去。 躲在角落的的阿卜杜勒才走了出来,路灯将黑夜割成两个世界,暗处的他,眼中的情绪更阴暗复杂了起来。 一个兼职的留学生,认识了一个年轻的德国男人,对方开着跑车,挂着慕尼黑的车牌。 那么,请问气质纯洁的女留学生,为什么还要出来工作? 就和他的妻子一样,明明可以当家庭主妇,却还要坚持出去工作,抛头露面给其他男人看。 车内。 莉莉和艾德里安讲着上课的事情。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认真地倾听。 车窗将夜晚的城市添上了一层滤镜,尖塔建筑的灯光,闪烁的霓虹,都变得朦胧起来,匆匆流逝。 夏莉看着外面,心情感到丝丝愉悦,和艾德里安的周末即将开始! 只是。 她渐渐地,在车内闻到了一股很浓郁的香气,带一点甜味。 想到这种香气的来源,她皱起了秀气的眉头。 很不喜欢。 夏莉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掐出了一道红印后松开,将车窗降了一些下来。 带着寒意的空气涌了进来,凉凉的,拂过她的脸颊,吹乱了耳畔的碎发。 相应的,那种令她烦恼的香气也被冲散了。 “在想什么,莉莉?”艾德里安询问。 “没,就是有点饿了。” “还有五分钟。”他扬起嘴角,朝她看去,浅蓝的眸子晃动如湖水,温柔而宠溺。 事实上,艾德里安也闻到了陌生的香味,几乎要盖过莉莉身上的味道了,这无疑是令他恼火的。 从莉莉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就闻到了。 这种熏香在新克尔恩区很常见,叫做bukhoor,中东人喜欢用来熏衣服。 这也证明了艾德里安的猜测,莉莉遇到的人是那一栋楼里的移民。 男性。 虽然中东女性也会用bukhoor熏香,但女性不至于让莉莉感到害怕。 * 周六。 夏莉早早的在面包店兼职完,买了两份碱水面包和两份蓝莓酱的berliner,坐上了回家的电车。 天知道,艾德里安在夏莉居住的公寓楼悄悄租了一间房,正好在她楼上。 昨晚吃过晚餐,两人在公园散步,艾德里安送她回来,并且跟着她一起走进电梯。 这是艾德里安第一次跟她进电梯,夏莉以为他是想到她的宿舍做客。 虽然时间很晚,而且单身男女有点暧昧,但她允许他这么做。 结果,在她按下楼层后,他紧跟着按了一个相邻的数字。 夏莉惊讶极了,对上少年满眼的笑意时,她才知道这个好消息。 心情激动的小姑娘连夜给少年整理了一些用的着生活用品送上楼,她甚至想帮他整理房间! 当她被少年正式地邀请进屋后,夏莉看见两室一厅的房间已经被收拾的很干净了,简洁明亮。 蓝色的墙面,蓝白格的地板,家具和沙发也是温柔的浅色系。 尤其是窗帘,外层是厚重浅黄色的提花绸,内层是米色的月枝影纱帘。 她很喜欢的风格。 思绪回笼。 夏莉到站,脚步轻快地走下车,时间还很早,天色不算明亮。 她步行不久就回到了公寓。 开门进屋,她将早餐分配好,一份是给陈佳梦的。 陈佳梦昨天半夜才回来,身上都是酒味。夏莉也没机会跟她说,自己的德国好朋友现在就住在楼上的事。 现在呢,陈佳梦还在睡。 她迷糊地听到开门声,睁开眼和夏莉打了声招呼,又睡了过去。 夏莉给她压好被子,又倒了一杯蜂蜜水放在床头柜,轻轻合上门。 她回房,重新梳理头发,换了件颜色更好的毛衣,踩着楼梯去楼上了。 * 听见活泼的敲门声。 少年心情很好地打开门。 穿着杏粉色毛衣和灰色长裤的莉莉就这样闯入他的眼帘,她扎着低丸子头,落下的碎发将她温婉的面部线条衬托的越发柔美。 小姑娘乌黑的眼眸亮晶晶的,朝他晃了晃手里的面包袋。 “当当当,您的早餐,请慢用。” 元气满满的莉莉,脸颊被毛衣的颜色衬托的越发娇嫩。 艾德里安低垂着金色的睫毛,温柔地看着她,接过装有面包的纸袋,跟莉莉回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并邀请她进屋品尝咖啡。 夏莉换好了少年为她准备的新拖鞋。 进屋后,她果然闻到了咖啡的醇香,那是一种温暖的、略带着苦涩的甘香。 搭配深秋的清晨,再适合不过了。 “没有牛奶,可以吗?”艾德里安在吧台边的咖啡机旁看向客厅里的小姑娘。 他的莉莉喜欢奶咖,喜欢加方糖或者炼乳,他都记着呢。 只是他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为她准备这些。 “没关系!”她笑着回答。 “真好。”艾德里安回了她一个笑容,端着两杯咖啡过来。 绿色椴树叶形状的托盘,杯子壁面上是可爱的花朵,一只是蓝色的矢车菊,另一只是白绿的铃兰。 就和夏莉那套玻璃餐具一样,可爱精致。 “好漂亮的杯子。”夏莉选择了铃兰花朵的,呼呼地吹散热气,抿了一口,一点都不觉得苦涩。 艾德里安看着她,垂下睫毛无声地笑。 他将面包用刀切成两份后放入餐盘中,其中一份给了莉莉。 “莉莉,可以陪我一起吃早餐吗?” 虽然在面包店吃过了,但夏莉不想在此时拒绝少年的提议。 她拿了半个蓝莓酱的面包,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风吹动窗帘,里侧的纱帘像少年飞舞的心事。 他就这么看着她,慢慢喝着咖啡。 虽然不是第一次和莉莉坐在一起吃早餐,但他还是会不时地看她一会儿。 他喜欢这样的氛围,就好像他们生活在一起,这只是很多年后的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 同样的,夏莉也偷偷看他,羡慕少年吃东西的动作优雅斯文,像以前的贵族,一举一动都是养尊处优的典范。 最重要的是,她完全不会觉得他是端着的,一切都太过自然流畅了。 * 上午九点,她还要去雇主家里上课,一直到11点半才能结束。 艾德里安主动送她过去。 夏莉担心他会和昨天一样,一个人留在车里等她,这让她心生愧疚。 “艾德里安,你可以去找弗朗茨和埃里希,我结束后会去找你们的,好吗?” “你不用担心我会感到枯燥。莉莉,我会在附近走走,等你下课的时候,我就在这里等你。” “好的。”夏莉和他挥挥手便去上课了。 今天男主人和女主人都在家里。 女主人对她依旧很和气,准备好了吃的跟喝的。 夏莉担心音乐室的门被推开,进屋后,她看着门锁出神。 这是在别人家里,她只能关门,不能锁门。 调整好心态,她跟双胞胎姐妹继续上课。 小孩子的学习能力很强,学什么都快,只要是她们感兴趣的。 夏莉引导着她们的兴趣,教起来也轻松了不少。 一直到结束,门都没被推开缝隙,也没有审视的双眼。 夏莉松了口气。 她在客厅和女主人交谈,晚了几分钟,专门挑选阿卜杜勒进厨房的时候离开。 第42章 夏莉进了电梯,看着电梯门合上。 结果,遇到了和昨天一样的事情,电梯门又打开了。 体型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低头看着夏莉。 夏莉心里一沉,呼吸有点不顺了。 阿卜杜勒盯着人看时,有点三白眼,很凶。 夏莉握紧了手指。 阿卜杜勒拎着一袋垃圾,走了进来。 电梯里,充斥着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檀香味,馥郁厚重的香气里夹杂着甜味,让不适应这种香的人感到头晕。 阿卜杜勒开口询问,“早晨送你过来的人,是你朋友?” 夏莉点头。 “他的车不错。” 夏莉沉默,他为什么要问这些? 阿卜杜勒:“他很年轻,家里很有钱吧?” 夏莉的警惕心一下就上来了,反驳道:“为什么要向我询问关于他的信息?” “不,你误会了,shelly,”阿卜杜勒慢慢说着,朝她扯起一边的嘴角,笑容令人捉摸不透。 “我是在好奇,你的男朋友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让你出来找兼职?” 显然,阿卜杜勒才是误会了她和艾德里安的关系。 但这个美妙的误会让夏莉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阿卜杜勒知道自己有男朋友,还是一位有点小钱的男朋友,他应该会收敛一点,对她尊重一些。 夏莉出了电梯。 这次阿卜杜勒直接明目张胆地跟在了她身后。 夏莉皱眉,回头看向他。 阿卜杜勒将手里的垃圾袋递过去,笑着打趣,“如果你愿意帮我丢掉它们,我就不用特地下来一趟了,谢谢。” 他是去厨房拿垃圾袋的?夏莉皱眉。 他进电梯的行为,似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是自己多心了,自己敏感肌? 夏莉心中七上八下的,继续朝前走,脚步突然一顿,因为怀疑而皱起的秀眉,瞬间舒展开来。 她看见了艾德里安。 不是在外面停车的地方,而是在她每天都要经过小巷子里,充满了角落的建筑物。 阿卜杜勒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夏莉的男朋友,他挑眉打量着比自己年轻很多的男人。 艾德里安年轻俊美,高大挺拔,他朝莉莉走了过去,眼神冷厉地扫向阿卜杜勒。 在他垂眸时,长长的睫毛为蓝色的眼眸刷上了温柔的底色,望向了脸色不太好的莉莉。 他自然而然地从莉莉手里接过琴盒和背包。 夏莉小小的欢欣过后,有点心虚,短暂的犹豫之后,她直接挽上了少年的胳膊。 “你来啦!”她语调欢快,甜腻腻的,夹杂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并朝他眨眼微笑。 艾德里安微诧,她简直像一块融化的奶糖,让人想要一口吃掉它! 喉结滚了下,艾德里安很聪明地反应过来,莉莉为什么会主动地挽自己的胳膊,还撒娇! 他抬手,将她脸上的发丝理到了耳后。 “下课了,对吗?” 偏冷的食指碰到了她的耳朵,夏莉愣了愣,脸颊一点一点,慢慢地红透了。 她睫毛颤得厉害,眼神扑闪,小声跟他介绍,“这位是阿卜杜勒·哈米德先生,我学生的父亲。” 艾德里安笑了下,她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夏莉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女朋友’,她肩膀靠过去,轻轻晃动着艾德里安的胳膊。 艾德里安的心都被她晃了起来,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着。他抬头,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夏莉对阿卜杜勒说,“这是艾德里安。” 她用亲昵的行为向阿卜杜勒证明了艾德里安是自己的‘男朋友’。 至于男朋友这三个字,是不可能说出口的,在这种事情上撒谎,让她难为情极了,甚至都不敢去猜,艾德里安有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两个男人目光相接,都没有握手的打算。 尽管阿卜杜勒看上去身材更宽更胖一些,但是艾德里安比他高出半个脑袋。 夏莉偷偷看他,她发现了,当艾德里安不笑的时候,情绪收敛起来,那张俊脸冷冰冰的,气质变得冷沉严肃,有一种阶级的冷漠感。 * 回去的路上。 艾德里安并没有问起会让莉莉感到害羞的撒娇行为。 他主动开口,“昨晚跟踪你的人,是他吗?” 夏莉点头。 艾德里安神情严肃,沉默了一会儿。 在等红灯的时候,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小姑娘。 尽管在少年看来这或许很冒昧,插手别人的事情本身就很无礼,粗鲁。 但他还是得和莉莉说。他语气极为认真:“你可以考虑换一份工作吗?” 夏莉也犹豫过的。 她刚适应这份工作,双胞胎也变得听话起来,学小提琴的时候不会再乱提问。 女主人待她一直很有礼貌。 而且,时薪高的工作也不好找。 可是,她不喜欢被跟踪,阿卜杜勒的眼神让她害怕…… 夏莉对上艾德里安担忧的目光,她轻轻点头,“我会考虑重新找一份工作的。” 虽然找工作是一件麻烦事。 不过周末总归是美好的,要和他好好约会! ———————— 阶段性。同居开始了,他们迟早会让纯洁的屋子变成恋爱屋的。 又要约会了[捂脸笑哭] 我们:让他们约,就让他们约,约! 第29章 chapter 29 艾德里安打着方向盘,询问莉莉中午想吃什么。 恰好是红灯。 夏莉双手做绿叶状,捧着脸,歪着脑袋朝他眨眼,卖萌。 快看我,花开了! 艾德里安眉梢一挑,湖水般的眸子被笑意浸染,都是莉莉可爱的模样。 见他望着自己笑,夏莉耳朵有点烫,睫毛眨动,轻声说道:“午餐我想请你和我的朋友一起,可以吗?” 见艾德里安不说话,她补充道:“因为每次和你过周末,我都冷落她了!” 艾德里安笑了下,认真听她说。 “更重要的是,你现在搬到了我们的楼上,如果我隐瞒她,我会觉得怪怪的,就好像我没有把她当成自己的好朋友。” 夏莉不确定自己是否表达清楚了。 她也纠结要不要多此一举,但是陈佳梦会告诉她自己恋爱了,也带她见过自己的男朋友洛伦佐,还一起吃过饭。 夏莉以前被家里管着,不允许交朋友,甚至会恶意破坏她在学校经营的人际关系,主要原因是夏太太怕她被现在女孩子的自由思想给带“坏”了,不利于联姻。 以至于,夏莉真正交好走心的朋友就只有陈佳梦,所以她想按照陈佳梦的思维来处理这件事。 坦诚的,互相照顾的好闺蜜。 夏莉心里清楚,谁对自己好。 自己有钱的时候,陈佳梦把她当大小姐; 自己没钱了,陈佳梦会在生活上照顾她,菜和水果大多数时候都是陈佳梦偷偷买,还给她做饭; 冰箱里总是有很多速食产品和酸奶,方便不会做饭的她; 担心她被艾德里安欺负,每次她和少年出去玩,陈佳梦都会发消息确认她的位置和安全。 “你愿意吗?”夏莉还是要尊重艾德里安的意见。 “荣幸之至。”他认真地回答了莉莉的邀请,眼中洋溢着愉快的光点。 少年发自内心的高兴,因为他的莉莉终于要把他介绍给她的朋友了。 这说明,她的朋友们即将知道他的存在。 这是一件再美好不过的事情了。 他正在进入她的人生,她的社交圈。 他们先回了公寓。 艾德里安绕过去,替她开车门,两人说笑着往里走去。 夏莉想回去换身衣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她总感觉,自己还能闻到身上的奇怪香味。 太诡异了。 夏莉挪动脚步,朝他靠近,小声喊他,“艾德里安,你可以闻一闻我吗?” 正在等电梯的艾德里安一愣,垂着的手绷紧,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夏莉苦恼地皱着眉头,将胳膊抬起,伸过去。 艾德里安看着她的动作,很听话地低头,闻了一下。 莉莉身上淡淡的玫瑰甜香被一种更厚重的香味覆盖住了,搅和在一起,形成了令他愤怒的味道。 艾德里安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即抬头。 他在想,那个叫作阿卜杜勒的男人,对方的行为是否可以当做是一种挑衅? 如果是,他应该做出反击。 夏莉见状,心中了然,果然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身上真的有阿卜杜勒熏香的味道。 电梯正好到了一楼。 夏莉放下手臂,烦恼地走进电梯里,站在离少年远远的角落。 害怕自己身上奇怪的味道熏到他。 艾德里安一眼看穿那双小鹿眼中的想法。 第43章 无奈失笑,他径直走到了她身边,“莉莉。” 夏莉往旁边移动。 他也跟着。 电梯范围有限,两人绕了一个圈,夏莉被他抓住手肘,扳过身子,面向了他。 他望着小姑娘,思考了一下,“莉莉,我想说上次在帕绍的时候,你穿过的紫色连衣裙也很适合这个季节。” 夏莉静静地看着他,朝她的少年,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在夏莉所在的楼层告别。 艾德里安眸光明亮,声音温和,“我回楼上,你们好了记得告诉我。” 夏莉点头,进屋后发现陈佳梦已经起来了。 陈佳梦正要进厨房,看见夏莉后笑着打趣,“夏老师回来了?今天中午做红烧排骨,你有口福咯!” 夏莉仿写一句,“陈大厨起床啦?今天中午下馆子,你可以解放双手咯!” 她简单地告诉了陈佳梦,艾德里安搬到了她们楼上,中午要一起吃饭的事情。 陈佳梦听后,第一反应是,这个慕尼黑的男大追夏莉追得很紧啊!哈哈。 柏林高档社区的房子说租就租,一个月就来四个周末,满打满算住八天。哟哟哟。 “佳梦?”夏莉摇了摇她的胳膊。 陈佳梦回过神,欣然同意,“可以,我来会会他。” 夏莉缓缓地眨眼,很震惊:“……啊?” 陈佳梦轻咳了声,斯文一点地说道,“我是说,认识认识你的纯友谊男孩。” 那个霸占了夏莉所有周末的家伙。 夏莉洗了一个澡,换上那条薰衣草色的长袖连衣裙。 怕冷的她在里面穿了厚袜打底,外面披了件加厚的针织衫,看上去软绒绒的。 [莉莉:我们好啦!出发!出发!] 艾德里安和弗雷德讲着电话,聊着下周四的家庭聚餐,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whatsapp有消息进来。 他脸上浮起笑意,顺手挂了电话。 [艾德:电梯门口等我,我来接你了,莉莉。] 夏莉的视线落在屏幕上,唇边笑意柔软。 为什么他的文字可以带给她极大的喜悦,每一个字母,都像是在她心脏上轮流起舞,怦怦地跳。 她背着浅棕色小皮包,挽着陈佳梦的手臂出门。 三个人在电梯里正式见面。 夏莉担任本次双方‘会晤’的介绍人员。 艾德里安经常听莉莉提起ella(陈佳梦),是一位善良的会做中餐的中国女孩,在日常生活中很照顾莉莉。 陈佳梦之前在阳台上见过他,之后也听夏莉讲过一些事情,她认识了一个喜欢徒步和骑行的德国朋友。 餐厅是夏莉选的。 里面有陈佳梦喜欢的炸猪排,夏莉喜欢的牛排和白芦笋,最重要的是艾德里安不挑食! 点餐也很愉快,和女士一起用餐,艾德里安询问她们的意见之后,选择了更像饮料的啤酒汽水。 他大多时候在聆听,回答陈佳梦的提问。 陈佳梦建议他周五不要请太多假,小心延毕,毕竟tum八个学期还不能毕业就没了。 她很担心夏莉都毕业旅行了,而纯友谊男孩还在延毕,惨。 艾德里安却觉得,陈佳梦也想拥有莉莉的周末去做短途旅行。 不得不说,她想得挺美的。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莉莉的周末是属于他的! 陈佳梦听着他油盐不进的发言,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我成绩很好,周五请假也不影响,反正我要来,这是我对莉莉做下的约定。 陈佳梦朝夏莉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老实说,比起询问他学校的琐事,艾德里安更希望陈佳梦能问他感情方面的事。 比如,他为什么没谈过恋爱。 -因为以前没遇到喜欢的女孩。 比如,他为什么每周都来找莉莉玩。 -因为现在遇到了喜欢的女孩。 但陈佳梦不问了,去和莉莉说话了。 她们无疑是很有礼貌的,从见面到现在,讲得都是德语。 艾德里安用公用餐具默默地将香肠和小羊排切好,每样分给莉莉一小份。 和莉莉在一起用餐的次数多了,艾德里安也清楚了她的小习惯。 一整份香肠,莉莉肯定吃不下,但她又想吃一点。 他乐意和她分享,谁叫她是令人着迷的小奶酪呢。 夏莉接过他沿着桌面推过来的盘子,朝他眨眨眼,“谢谢你。” 艾德里安浅蓝色的眼眸干净而透澈,“请享用它,莉莉。” 夏莉弯弯眉眼,“好的!” 陈佳梦不动声色地挑眉,视线下移,看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进行的“纯友情”活动! 这要是纯友情,她把脑袋摘下来给穆勒当球踢,随便踢! 谁家纯友情周周见面,见面就是两个人出去玩的? 都是成年人了,周末该和谁过心里没点数吗? 但陈佳梦不能问。 即使是和夏莉,她也不能说什么,除非夏莉需要她的建议。 怎么说呢。 陈佳梦觉得夏莉太单纯了,谈恋爱最好能找一个善良的,正直的,能关爱她的,一心一意对她的好男人。 目前来看,艾德里安的条件不错,人品在一次次住酒店中经受住了考验。 只是,她们出来留学,大多数人都是要回国的,要回家的。 相信夏莉和她的德国朋友至今还是纯友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愉快的午餐之后,陈佳梦找了个借口先离开,她要去找洛伦佐亲亲嘴了,被纯友谊甜哭了,要补点甜蜜素提高感情质量。 * 天上的云朵一层叠着一层,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形成一个很亮很亮的光晕。 艾德里安和莉莉则沿路散步,“要不要回去睡一会,你早晨起来的太早了。” 夏莉刚刚吃饭的时候就在偷偷打哈欠。 虽然每天早起,但她中午一般都会在上课前补个觉,能睡一个多小时。 “但是这样,你会不会无聊?”她是有点困,不过更想和艾德里安待在一起。 少年望着她笑了,“怎么会?我也会休息的,下午我还要带你去湖边玩呢。” 夏莉期待住了! * 被挡在云层后的太阳终于在午后钻出来了。 夏莉也钻出了云朵一样柔软的被窝,懒洋洋地睁开眼,看着手机里少年发来的消息。 午后阳光灿烂,久违的明媚,没有起风的日子。 艾德里安让夏莉带上小提琴,他换了身姜黄色的冲锋衣,背着双肩包。 公寓外的椴树下。 徒步还是骑行? 少年交给小姑娘自己选。 夏莉皱眉,随即骄傲地抬起下巴。 她伸出藏在裙摆下的细腿,裙摆往上拉,露出一截白色花边袜,绷着脚尖,抬了抬漂亮的小皮鞋,在他眼前晃。 她既不想徒步,也不想骑行! 艾德里安笑了声。 他眼中噙着笑意,宠溺地看着阳光下一脸得意地拒绝了他的提议的莉莉。 他视线沿着鞋尖往下看去,一段紫色的裙摆轻轻晃动,上面的薰衣草在摇曳。 她亮亮的鞋尖,干净极了。 既不适合徒步,也不适合骑行。 更不用去换衣服。 一切,都刚刚好。 艾德里安甚至都不用去费尽心思地找理由了。 他掀开眼帘,望向莉莉,抬手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朝她偏了下脑袋,开心说道。 “公主殿下,请上车。” 听听,这可耻的发言。 夏莉瞪着他,雪白的耳根都红了! 他在笑,眼底成了蓝色的湖泊,阳光成了湖面柔和的碎光,莉莉是眼中的唯一。 抬起的脚尖落回地面,夏莉别过头不看他,也不吭声,垂下鸦羽般的眼睫,方才的对视,让她耳根的热意蔓延到了脸颊。 见她不上车,艾德里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骑行,还是徒步?” 这根本就不用思考,笨蛋。 夏莉在心中说道。 她选择让艾德里安骑行。 夏莉抿唇,心尖颤颤,伴随着羞涩的甜蜜笑意,她拎着裙摆,模仿着看过的电影里的公主,优雅地坐在少年的自行车后座上。 “我坐好了。” 回应夏莉的,是少年清朗愉快的笑声。 他的莉莉,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选择了最完美的答案。 城市的自行车道很宽阔,他们畅行无阻,裙摆跟着滚动的车轮飘旋。 艾德里安略带不满地提醒她,“你应该抓着我的,莉莉。” 夏莉唇角笑意更深,眼尾弯弯的,小手向上,抓住他的衣摆,“艾德里安,我抓好了!” 少年的笑声更开心了。 比阳光还要令人心动。 他们去了离柏林不远的湖泊,liepnitzsee。 第44章 隐藏在一片色彩斑斓的森林之中,碧绿的湖水,宛若一块宝石。 夏天的时候,这里经常有人来,游泳划船的人很多。 进入深秋,湖区没那么热闹,大多数骑行和徒步的人在经过湖泊时,选择了停留驻足。 夏莉身处于森林之中,四处都是高高的树木,绿色的苔藓,偶尔还能看见一两朵蘑菇。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湖泊边。 光线穿透树冠,湖面被山风吹出粼粼波光,湿润的水汽向四周蔓延。 夏莉跑了几步,张开双臂,转了个圈。 裙摆上紫色的薰衣草漾动,她盛开在风里,阳光下,森林中。 兼职和找兼职的烦恼一下就从拳头大小的心脏中飞出去了。 她喜欢森林,走在高大深远的绿荫之下,喜欢呼吸到的植物香气,仿佛灵魂都浸入了自然中。 可以短暂地抛弃城市里的烦恼。 艾德里安将车锁好,望向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的莉莉。 她在阳光绿荫里转圈,脸上都是自由快乐的笑容。 等她玩够了,艾德里安才朝小姑娘招招手,“莉莉,我们去坐船。” 碧水蓝天,大概就是这样。 夏莉坐在小船上,艾德里安划桨,前往湖中心的小岛。 贴水很近,她将袖子高高卷起,小手探入清澈的湖水里,凉凉的。 水打湿了她的外套,形成了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笑她小孩子的行为。 夏莉则看着阳光下五官尤为俊美的少年,她撩起一捧水,小手一张一张的,水珠朝他脸上袭去。 艾德里安对她从来没有防备,让她轻松得逞。 他抹掉脸上的水滴,额发和眉骨是还有几颗水珠,抬了抬眼,深深地望着偷袭成功的莉莉。 要是换作弗朗茨,现在已经在湖里扑腾地向埃里希喊救命了。 夏莉被他眼神看得心跳加速,有点危险,但不是会让人害怕的危险,她心脏咚咚咚的缩紧,说不清楚,反正他眼神挺迷人的,大概就是……他想教训她? 夏莉屁股往后挪,手往水面探,如果艾德里安教训她,她就撩他一脸水! “坐好,掉下去很危险。”他拉住摇摇晃晃的莉莉。 夏莉手腕很细,沾了水滑腻柔软,艾德里安只抓住了指尖。 手指湿漉漉的,冰凉凉,比他的手还要冷一些。艾德里安皱眉,挑开眼帘看了她一眼。 夏莉抿唇,假装没看见他责备的眼神。指尖却微微蜷缩,蹭着他掌心暖暖的温度,有点舒服! 艾德里安掏出手帕,一只手托着她的左手,另一手拿着手帕,将她每根手指上的水迹都擦干。 夏莉感受着他的动作,时序的心跳让她有些紧张,眼神乱瞟,无意中望向少年低下的面孔,细长的睫毛是金色的,阳光下投下小片的暗影,在线条冷硬的面孔上显得温柔极了。 “不要再玩水了。”他正色说道,这个季节的水已经很凉了。 夏莉乖乖地坐端正,不闹了,小鹿眼从湖面飞向对面的山上,观看着深秋的风景。 “这里好漂亮啊。” 艾德里安目光温柔。 只不过,他没看往日喜欢的风景,森林湖泊失去了色彩,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她掠夺走了。 运气很好,今天除了她和艾德里安,没有其他人登岛。 他将钉子打入岸边,用绳索系好了船。 在参观了岛上的建筑之后,他们选择在小岛上漫步,走向郁郁葱葱的森林。 在林间,小鸟振动翅膀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艾德里安寻找到一片开阔安静的地方,周围茂密的树冠空出来一个圆形的区域,阳光倾泻。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野餐垫,铺在地上。 有食物和水果,水和饮料。 他还带了书籍。 “这是什么书?”夏莉将脑袋凑过去,好奇。 “上次在帕绍没能给你读完的侦探小说。” “字数很多吗?”她不懂。 艾德里安看着她,目光专注。 夏莉也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澈见底。 沉默了片刻。 他回答:“是的,莉莉,字数很多。” 我可能需要用一生,才能为你读完这本侦探小说,莉莉。 夏莉没能意会他的潜台词,开心地笑了,“那你可以给我读很久了。” 艾德里安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翻开小说中留下折角的一页,打开了折角,从第一行开始。 听完一则,夏莉想到了什么,立即从野餐垫站起来。 在阳光和森林搭建的舞台上,她演奏着小提琴。 以此回报为她念书的少年。 环境使然,她感觉琴弦下的旋律比在琴房时更自然流畅,每一个音符都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它们成为了精灵,在森林里无拘无束的成长,奔跑。 欢乐轻快的小调,一支接着一支。 直到她累了,躺在了野餐垫上。她微微喘着气,偏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少年。 艾德里安收回温柔专注的视线,翻开书页,继续给她念刚才停下的地方。 夏莉喜欢他的声音,是她听过最悦耳的声音,磁性清冽,即使说着冷硬铿锵的德语,也让人觉得心动至极。 她大概永远都不会忘记他的声音。 他们干杯,在甜味啤酒里庆祝美好的假日。 * 周日夜晚。 夏莉在艾德里安离开后,以邮件形式通知了女主人,自己离职的决定。 半个小时后,夏莉接到了女主人打来的电话。 她挽留夏莉,并询问原因。 夏莉重新说了一遍邮件中的辞职原因,学校课程比较满。 女主人:“shelly,我很抱歉,但是阿米娜和艾莎很喜欢你。你知道吗,她们每天都会和我提起你。” “因为你的存在,她们刚对小提琴有了兴趣。我恳请你,继续过来上课好吗?我很担心更换老师,她们会对小提琴失去兴趣,她们已经习惯了你的上课方式。” 对双胞胎和女主人,夏莉并没有意见,但她不想去。 很害怕他们家的男主人。 “对不起,哈米德夫人,最近我恐怕都没时间,核心课程的时间进行了调整。” 女主人在电话里语气诚恳,“shelly,或许是因为你男朋友的关系,他不放心你在这里兼职对吗?” 夏莉愣了愣。 阿卜杜勒将这件事告诉女主人了? “我想你不用担心,阿卜杜勒有时候会偷偷看你们上课,是因为他想知道阿米娜和艾莎是否有在认真学习,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阿卜杜勒跟我讲过,你的第一节课,因为阿米娜和艾莎捣乱而被打乱了节奏。那天你走后,阿卜杜勒教导了阿米娜她们很久,让她们尊重shelly老师。” 夏莉更惊讶了。 不过,阿米娜和艾莎后面几次上课,确实要更听话了。 女主人向她讲述着,“他很爱我,是为了我才选择留在德国的。如果阿卜杜勒让你和你男朋友感到了困扰,我可以向你保证,你过来授课的时候我都会在这里。” 女主人:“在我和他的眼中,你看起来很小,就和我们女儿一样。” 尽管女主人解释了阿卜杜勒的某些行为。 阿卜杜勒的偷看,是为了监视她有没有好好上课。 进电梯,跟在她身后,是为了顺路丢垃圾。 但夏莉心中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夏莉在电话中坚持离职,并告诉女主人,在阿米娜和艾莎失去兴趣前尽快找到小提琴老师。 女主人沉默了一会,电话静音了片刻。 女主人声音温和下来,近似祈求,“在我们为女儿找到新的老师之前,你可以再过来几天吗?” “shelly,这不会太久的,就在这一周。要知道,就算是正常的离职,也不会这么快。尽管这只是兼职。” 女主人试图说服她一周,但夏莉很坚持。 一直到电话结束,她都没改变心意。 夏莉苦恼地将这件事告诉了陈佳梦。 她答应过艾德里安不去哈米德家里兼职了,不做让他担心的事情,她自己也觉得不安全,但女主人祈求的声音一直缠绕她,还有这几天的工资。 陈佳梦仔细分析,如果直接不去了,那之前工作的350欧元都拿不回来。 重点是,350欧元够她们两个人活二十天了! 夏莉刚想说,自己害怕,如果他们不给钱那就算了,或者等艾德里安过来时再去索要。 陈佳梦则转身进屋,出来时手中拿着一个高压电。击棒。 “你害怕的话,我陪你去!总之,这钱必须要回来,不能便宜他们!” 夏莉感动,同时也担忧,“可是佳梦,你不是也要兼职吗?” 陈佳梦把玩着电。击棒,说到这个就恼火,耽误她赚钱,“停业了,老板娘打离婚官司,老板带着小姨子出去度假了。” 第45章 夏莉人都听傻了:“……啊?” 第二天早晨。 女主人继续跟夏莉打电话,试图说服她再兼职一周,等到新的老师过来。 夏莉按照陈佳梦的话术回复,“哈米德夫人,我希望能在两天内离职。同时,我会推荐一个同学过来接替我的工作,这两天她会和我一起上课。” 女主人:“真的吗,那简直太好了。” 最终定在周三上完课后结算这段时间的工资给夏莉,包含推荐费100欧元。 陈佳梦知道后,差点笑死。 小提琴启蒙的兼职她是不可能接替的,但是100欧元的推荐费她也不会放过的。 约定好了离职日期,夏莉下课后和陈佳梦一起,去阿卜杜勒家里给双胞胎上小提琴启蒙课。 陈佳梦包包里准备好了高压电。击棒。 虽然这在德国是违法的,但她才不管这个呢,重要的是夏莉不能白打工,还担惊受怕了好几天。 女主人和阿卜杜勒看见圆脸可爱的陈佳梦时,对她瘦小的体型也很满意。 音乐室里,夏莉一个人教小提琴,三个人学。 两个小孩围在夏莉身边认真听课。 陈佳梦站在门边学。 每当有人想推开门时,陈佳梦就一屁。股怼关上,对上夏莉含笑的眼神时,她得意道:“夏老师继续讲课,给我听入迷了。” ———————— 莉莉啊,当陈佳梦说出要‘会会德国男孩’的时候,就透露出不凡的气质。 掏出高压。电。击棒,莉莉惊呆:啊。普通人持有这东西在德国是违法的。 陈佳梦:我只是个戏份边缘的狠角色! 第30章 chapter 30 周三下午。 慕尼黑工业大学加兴校区的电气与计算机工程大楼的实验室里。 艾德里安整理数据时接到电话,从里面出来。 走廊里,穿着便服的棕发青年上前,递给了艾德里安一个文件袋。 两人在楼道里聊了几句,一同下楼,在楼下的树荫里站了十来分钟。 棕发青年离开时说道,“艾德,请替我向公爵和公爵夫人问好。” * 艾德里安没再回实验室,返回了公寓。 文件袋里是阿卜杜勒·哈米德的个人资料,包括极为隐秘的犯罪记录。 正常来说,德国是一个很尊重个人隐私的国家,有极其严格的数据保护和隐私法律,旨在保护每个人的个人信息。 根据《联邦数据保护法》和欧盟的《通用数据保护条例》规定,个人的犯罪记录信息属于“特殊类别的个人数据”,受到最高级别的保护,未经授权的收集、处理或使用这些信息都构成违法。 艾德里安找了一位在检察院任职的朋友,调取了阿卜杜勒·哈米德的信息。 他不是以貌取人,那样的行为并不礼貌。 他也不是极端的种。族。主义者。 只是当艾德里安一想到周五那个晚上,莉莉从楼里出来,她慌张的脚步,身后却空无一人。 显然,阿卜杜勒乐于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戏耍着她。 在周六,他第一眼见到阿卜杜勒时。 艾德里安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一定有过犯罪记录。 同为男人,他太清楚阿卜杜勒看莉莉的眼神了,那是不礼貌的,冒犯的,轻蔑地审视着一只猎物,在考虑要以什么样的手段去残忍的撕裂它。 狮子,会在狼撕裂被它庇护的兔子时,先将狼驱逐出境。 艾德里安不仅会将阿卜杜勒驱逐出境,还会撕碎这个冒犯莉莉的男人。 * 夏莉在下课后收到了艾德里安的消息。 今天是周三,她正式离职的日子,结算工资。 从上周三至今天,正好11.5个小时,575欧元。 虽然陈佳梦坚持要赚100欧的推荐费,但夏莉觉得这简直就是家教版的“仙。人。跳”,万一惹恼了哈米德夫妇怎么办? 正在夏莉想着如何说服陈佳梦时,艾德里安的消息发了过来。 是三份扫描文件,密密麻麻的德语让人两眼一花。 夏莉看见其中一张,盖着很多印章,右上角赫然是阿卜杜勒的照片。 她扫了一眼关键的信息,瞳孔震颤,手指抖索地给陈佳梦发信息。 [莉莉:晚上兼职不去了,他有案底,很危险的!] 收到陈佳梦的小猫咪炸毛表情包,夏莉点了保存,然后回到了和艾德里安的聊天界面。 关于阿卜杜勒·哈米德的个人信息与犯罪记录。 音乐室里的学生三三两两的出去。 有美国女孩问她:“shelly,你还不走吗?” 夏莉被紧张和后怕占据了脑海,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我再坐一会儿。” “拜拜。”女孩潇洒地离开。 夏莉利用翻译软件,仔细阅读着上面的内容,有些法律和犯罪术语她并不是全都能理解,但看个大概没问题。 也就是这些大概的了解,令她手脚发凉,本就紧缩着的心脏被吓出尖叫了,狂跳不止,耳膜鼓鼓得作响。 忐忑不安的心越跳越快,在不断地下沉,坠落,害怕。 侥幸。 她简直是太侥幸了! 不是她疑心,也不是她敏感肌。 陈佳梦的电击棒很有可能把她们两个电成炸毛猫咪。 阿卜杜勒来德国之前是某国的士。兵,之前的作案工具就是藏在裤兜里的高。压。电击棒。 想到自己曾经和阿卜杜勒在一个封闭的电梯里面,那时候她单纯的讨厌对方的眼神和身上的味道。 等面纱被揭开后。 她才看清了自己真正该感到恐惧的。 一种延迟的惊恐感从身后追了上来,密密麻麻地覆上了她的肌肤,冰冷的寒意直往心里钻。 夏莉双腿发软,还好她是坐在座位上的。 这份文件继续看下去,她颤抖的手指已然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败类。 夏莉又气又怕,身体紧绷着像一根张满的弓弦。她无法平息自己。 这些文字让她愤怒,而事实结果令人心寒。 长时间没收到莉莉的回复,艾德里安担心她没看手机。 他一颗心恨不得飞到莉莉身边去。 还有,她的室友ella,这家伙简直和弗朗茨一样胆大,专爱干些冒险的事。 手机响起的时候,夏莉吓了一跳,主要是被阿卜杜勒的犯罪记录吓到了。 心有余悸,风吹草动她都感到不安全。 艾德里安打过来的。 听见少年温柔的声音贴着耳畔传来,直击心灵,像一双大手将夏莉下沉的心脏托举回了原位,温暖的热意贴裹着她,驱散着她的后怕和不安。 “艾德里安。” 长时间没有说话,喉咙干涩,夏莉的声音带着一点僵硬和紧张。 她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似乎什么都想说,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 但她最想说的,是喊他的名字。 “艾德里安。” 她眨动的睫毛,抿着的唇瓣,皱起的眉尖,无疑是惊恐的,委屈的,需要他的。 语气里,透露着夏莉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依赖,依恋。 “莉莉,我在的,你不用害怕。”艾德里安从女孩不同往日轻快的语调中,感受到自己正在被莉莉依赖着。 这种感觉对于他而言,非常陌生,是从来没有过的。 艾德里安并不反感,相反,他希望莉莉可以在遇到问题的时候想到他,依赖他,这恰好证明了他是一个可靠的成年男性! 同样的,莉莉的依赖,会让艾德里安生出一丝紧张,他会担心自己照顾不好她。 像是一种责任,在此刻,已经从少年的心里萌芽了。 莉莉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到他的耳朵里,轻轻的。 艾德里安的心脏被她的声音缠住了,感受着她言语里的不安,他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她身边,把她抱进怀里。 用最坚定的语气告诉她:不要怕,有我在,我比你想象中的要更有用一些! 夏莉说了一会儿,问出了心底最担心的问题:“他会不会来学校找我和ella?我有点怕,我的简历还在哈米德夫人的邮箱里。” 停顿两秒,她提高声音,说出了心底的不安,“我非常害怕!!!” 艾德里安皱着的眉头松开,不厚道地笑了下,他的莉莉像一只被吓得炸毛的猫咪。 而他必须给她顺毛,安抚她的情绪。 “莉莉,他不会来找你的,也不会有其他人来找你,相信我。” 夏莉:“万一今天你没联系我。” “即使你今天去他家里,也不会遇到危险的。”艾德里安平静地说道。 他的莉莉都没发现她从电梯出来后的那条路上,人变多了吗? 而且,在她和ella兼职的时候,外管局的工作人员恰好会在16:35分到达,以怀疑阿卜杜勒家中存在非法居留的人员为由而登门例行检查,登记。 第46章 工作人员会磨蹭到莉莉结束后,和她们一起乘坐电梯离开。 夏莉还在whatsapp上跟他说过,最近外管局管的好严,上门来查居留卡的信息,她和陈佳梦在阿卜杜勒家中都被查了。 真是个迷糊的小笨蛋。他在心里称呼她。 随即,艾德里安又想到。 得赶紧毕业,把她接到慕尼黑一起生活,他会送她去上班,接她下班,他们每天都会见面。 这样的他才是值得被莉莉依赖的! 两人说了一会话。 夏莉的恐惧在少年偶尔的玩笑中打消了,她当然相信他,他说有危险就是真的有危险,他说她是安全的,那一定也是! 她的少年,是最好的少年! 不过,夏莉想到阿卜杜勒犯下的三起案件,令她心中难受极了。 夏莉:“我可以提问吗?” “当然。” 夏莉想了想,低沉的语气很难过,满是不解,“他犯下了三起性。侵案,为什么合在一起,才被关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不理解。” 艾德里安眼中温柔的笑意被凝固了,或许那双漂亮的浅蓝色的眼眸除了像最清澈的湖水之外,也可以是阿尔卑斯最极寒的冰川。 他沉默了。 隔着电话,夏莉并不知道他脸上神情的变化。 她脑子里还清晰地记得刚才看过的内容,“他是以难民的身份来德国寻求庇护的,在这里生活快十年了,结婚八年,而受害人都是本地的小女孩。” “艾德里安,我恐怕无法理解,法律,不是应该保护本国公民的人身安全吗?” 在夏莉一直接受的教育和认知里,不管什么时候,法律最该保护的都应是它最忠实的拥护者,捍卫者,无数人民中的一个。 而不是为外来者披上一层黑布,遮掩行为。 艾德里安沉默之中,呼吸变重了。 许久之后,他的声线被无形的力量压得很低,很低,透着些微沙哑,“莉莉。” 无法理解德国法律和政策的夏莉,第一次听见艾德里安用这么沉重的语气喊她。 她心中愤怒的小火苗,瞬间被按住了。她的心,被他低哑的声音提了起来,揪心的。 “艾德里安?” 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微微用力,夏莉感觉这一刻的时间被拉长了,她每一秒呼吸都在安静的通话声里缓慢地回响。 直到艾德里安发出一声很轻的笑声,“我们可以不谈论这个话题吗?” 他像是在用笑声掩饰叹息,夏莉深切地感受到了他此刻心情是沉重的。 她愣了会,点点头。 意识到他看不见,她又说了一遍,“好。” 夏莉反应过来了。 她一个外国人都觉得愤怒的事情,正直善良的艾德里安只会比她更愤怒,更难过。 可是,他们都是普通人。只能对受害人表达同情难过,对阿卜杜勒进行谴责。 夏莉想安慰他,但不知该如何开口。 电话里,他们的呼吸声在沉默中问候。 艾德里安是不会跟她讲这些的。 事实就是,从2015年的难民危机之后,到如今,德国8420万人口,其中就有2340万有移民背景的人,难民人数约为350万,占该德国总人口的4%。 很多时候,难民犯了事,某些政。党出于对选票的考量,欧盟政策的考量,他们不仅不会限制接收难民,还会包庇他们犯罪的行为,媒体也不会进行相关报道。 而负责纳税的普通民众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提升格局,欢迎包容他们,体谅本届政府。 没有挂断的电话,但也没有人说话。 夏莉背着书包下楼,她打算吃完饭,再回琴房练习。 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挂电话时,听见了了艾德里安的声音。 “莉莉。” 他的声音还是好沉好沉,重重的力量通过手机,压在了夏莉的肩膀上,她迈不开脚步了。 小姑娘站在楼梯中间的台阶上,要下不下的。 她走不开了。 因为她的少年,声音就像坠进了一片望不见尽头的黑暗中,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为他引路。 她应该传递给他一点声音的。 “艾德里安,你还好吗?” 夏莉想。 艾德里安,此刻……一定是难过。 她忧心地皱眉,要是她是仙女就好了,她一定要生出翅膀,飞到他身边去,抱抱他。 那现在呢?夏莉想着该如何安慰他。 要不要骂骂法院和警。察是笨蛋? 证据确凿,还能把人渣放出来继续害人,这些官。员不是蠢蛋,就是疯了! “艾德里安。”夏莉抬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轻快一些。 她转身,往回走,往楼上走,停到走廊的窗边,可以眺望最美的风景。 夏莉望着将教学楼染成金色的夕阳,想起了少年骑车载着她,穿梭在森林里的愉快时光。 “请你不要难过。”她用温柔的嗓音和他讲话。 “这些事情不是我们的过错。逮捕罪犯是警。察职责,给犯人定罪量刑是法官职责,但是他们通通失职了!” “他们全都是笨蛋!” “阿卜杜勒更是可恶至极的坏人,败类,下地狱的家伙。他一定会有报应的。” 笨拙地骂完他们,小姑娘语气又骄傲了起来,她面朝着快落山的夕阳,像是在和它炫耀自己有多幸运。 “但是艾德里安,你就不一样了!” “你敏锐地发现了阿卜杜勒是坏人,你拯救了我。” 她从来不是话多的人,内敛含蓄。 但她现在,想把这些话说给她的少年听。 就像她哭泣时,少年会一直和她讲话。 她要告诉她的少年,他拯救了她,保护了她。 “艾德里安,你拯救了你的莉莉!” 天啊,死嘴… 听见自己说了什么后,她瞬间想挂掉电话。 她想说的分明是,你的好朋友莉莉! 但……脑子和嘴在紧张和羞涩的情绪拉扯下,没有达成一致。 她整个人都绷紧了,牢牢地抓着手机,抿唇,咽口水,迟缓地眨眼。 白皙的脸颊,被夕阳洒下的光芒染成了最漂亮的桃子色,粉红晶透。 “我,我挂了,再见。” “莉莉,请不要挂断。” 没有任何一刻,比得上此刻。 少年胸腔里的心脏彻底失去了控制,飞快的,飞快的,几乎要激动到休克。 她甚至都不知道他难过的究竟是什么,却在笨拙讨巧地安慰他。 艾德里安告诉自己。 他爱上了这个中国小姑娘。 不知道是在那一天。 但在这一刻。 爱的,特别清晰。 “谢谢你,莉莉。”他笑了。 艾德里安的声音终于恢复成夏莉最熟悉的清润温柔。 “去吃饭吧,小奶酪饿了吗?” “不许叫我小奶酪!”夏莉轻哼,缓解了说错话的尴尬。 楼梯中流动的风,吹散了她脸颊的燥热,心跳依旧在欢乐地失序。 她问:“那你呢,晚上准备吃什么?” 艾德里安轻笑,“不会有更多的选择。” 夏莉被他略显无奈的回答逗笑了。 如果是在中国,她可以带少年去体验种类丰富的晚餐,而不是面包为主的冷餐。 她想起什么,“你放心,我会找一份更靠谱的兼职的。” 艾德里安轻嗯了声。 他也在下楼,“兼职可以慢慢找,你有任何困难,我都愿意为你提供帮助。” 夏莉刚想说什么。 他就生硬的转折,“你还记得乔纳斯吗?” 夏莉当然记得。 “他有一个小侄女,正好到了音乐启蒙的年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乔纳斯会非常乐意替他的小侄女找一位优秀的小提琴老师的。” 长长的一段话,娓娓道来。 小姑娘心头暖洋洋的,眉眼弯弯,荡漾着开心的笑意。 “你是在给我介绍工作吗?” 艾德里安语气自然,“这是我应该做的。” 似乎是怕她拒绝。 他解释道:“因为我刚刚让你失去了一份工作,所以,我为你提供一份工作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是之前的夏莉,会有点担心自己不能够胜任艾德里安给她推荐的工作,她会顶着很大的压力。 因为,她也想表现出自己优秀能干的一面,在面对他时! 但现在,她觉得莉莉老师是可以胜任这份工作的。 夏莉愉快地踢走路边的小石头,“好呀,我会努力工作的!” “还有,谢谢你,艾德里安。” 她在电话里笑了起来。 笑声都这么可爱。 莉莉喊他的名字也软糯糯的! 是最柔软的小奶酪。 第47章 艾德里安薄唇抿了下,胸口的热气窜涌,陌生的燥热在心中乱撞。 想见她! 他都可以想象到,莉莉的脸蛋会有多漂亮。 他非常懊恼。 为什么要打电话过去? 他应该直接打视频通话,这样就能看看他的莉莉。 * 这一周,艾德里安的学业有点繁忙。 周五来不了,可能周日才能见面。 他有点沮丧。 夏莉安慰他:这周陈佳梦和洛伦佐要去米兰玩,周六自己得去咖啡店替陈佳梦上一天班。 是的。 咖啡店的老板娘和老板又和好了,不离婚了,小姨子在度假的时候跟着西班牙的甜美少年跑了。 夏莉跟着陈佳梦吃着瓜。 * 周五下了课。 夏莉在音乐大楼底下遇到了穿着陆军常服的乔纳斯。 昨晚艾德里安告知过她,今天乔纳斯会带她去小侄女家面试。 地点在夏洛滕堡宫的西侧,在 spandauer damm大街的更西边一点的位置,有一幢隐藏于围墙和高大的树林后面的别墅。 这里是乔纳斯姐姐的特蕾莎·希尔德布兰德的住处,她嫁给了一个小她十岁的荷兰外交官,并且在婚后没有更改成男方姓氏。 特蕾莎通过乔纳斯的关系,已经知道了夏莉的存在,被维特巴赫家族的小王子放在心尖上的中国女孩。 面试过程很轻松。 当特蕾莎说出薪资时,中国女孩的嘴角抿紧,眼睛圆圆的,表情十分有趣。 真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小女孩。 周一至周五,下午5点至7点。 一周10个小时。 特蕾莎特意给艾德里安空出了周末。 时薪令人震惊,夏莉第一反应是找艾德里安,分享好消息。 [莉莉:我应该请乔纳斯和你吃饭吗?因为你们,我才拥有了这份工作!] [艾德:恭喜你,莉莉。] [艾德:面试通过是因为你自己足够优秀,以我对特蕾莎的了解,她不会因为你是乔纳斯的朋友而放松面试的考核。] 夏莉心情爆好,原地蹦跳了起来。 被承认的感觉,被夸赞的感觉,她都要被艾德里安哄成一颗小胚胎了! [莉莉:真的吗,我真的优秀吗?] 她得意极了,我当然优秀! [艾德:我想说,莉莉就是最优秀的。如果是我,也会高薪聘用你的。] [莉莉:所以,你准备好要学习小提琴了吗?] 实验室外的走廊里,艾德里安蓝色的眼里全是笑意。 [艾德:好的,莉莉老师] ———————— 红包章~72小时内都有都有 下一章又是可爱小情侣同。居章了。[坏笑]都有,小王子超爱亲莉莉,怕看到后面你们会嫌腻(不管,就要亲,还要嗯,还要嗯嗯! 第31章 chapter 31 艾德里安和小组成员在ei的激光实验室里进行着光学实验。 结束的时候,已经九点了。 一天之内,经历两次失败的年轻学生一个个面露疲态,结伴离开。 舒尔茨教授没着急走。 艾德里安摘下激光防护镜,在对比从下午开始的两次实验的数据,分析失败的原因。 第一次搭建完成后,激光输出时会闪烁、跳动甚至完全消失。 第二次,激光二极管发出的光没有被完美准直成平行光。 舒尔茨过来看了会,他的实验报告写得非常精准,一眼找出了问题关键。 “没有人会一次成功,失败恰好是衡量你们是否掌握了那些精密实验技能的关键指标。” “是的。”艾德里安语气淡淡的,没有失败带来的气馁或是沮丧情绪。 舒尔茨露出欣慰的微笑,艾德是他最有天赋的学生,他很看好这个孩子。 “我记得明年十月你就要去eth(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了?放心去吧,我的老朋友约翰很期待和你再次见面。” 他看着艾德里安,狡黠地眨眼,“我想,你应该还记得他的。” “是的,我和约翰博士通过邮件联系,”艾德里安在灯下抬起薄薄的眼皮,蓝色的眼睛看向教授,“但是去eth这件事,恐怕要推迟了。” 舒尔茨很意外,皱眉观察着他的学生。 冷清的灯光下,艾德里安弧线锋锐的轮廓晕染着淡淡的疏离和冷漠,有着年轻而强硬的态度。 舒尔茨沉默了片刻后,询问道,“听说你认识了一位柏林姑娘,我是说,让你想要推迟的原因是她吗?” “是的。” 艾德里安没有回避,冷了一下午的面孔,在听到‘柏林姑娘’这个词时,忍不住扬起了嘴角,连眉梢带着点松快的笑意。 舒尔茨从他面孔上看见荡漾的笑容时,就已经明白了,简直难以置信。 小老头用揶揄的语气调侃得意门生,“明天小组会?” “抱歉,教授。我想我又要缺席了,希望您能谅解一位正在追求着心爱的姑娘的好学生。” 舒尔茨学术严谨,对于喜欢的学生也是一样的严厉,但对艾德里安他是宽容的,因为艾德里安非常聪明,能把学业完成的非常棒。 小老头翘起胡子,摊摊手,“我当然会理解这位优秀的学生,但是我不理解为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这位学生还只停留在追求阶段?” 艾德里安再一次笑了,聊天并不影响他分析着数据。 “我会把明天开小组会需要的资料准备好的,舒尔茨教授。” “看来这位优秀的学生,非常善于回避问题。” 艾德里安手中的钢笔停顿,在聊莉莉的时候,他脑中就只有那个捧着脸朝他眨眼的小姑娘。 艾德里安并不想抑制自己的思念,因为他真的很想她,舒尔茨恰好给了他思念莉莉的零碎时间,他不会放过的。 “好吧,”少年眉峰挑起,灯下,睫毛呈现出浅金色,眼神温柔而专注。 “老实说,她是一位很含蓄的姑娘,即使只停留在追求的阶段,我也会感到很快乐,很满足。” “……”舒尔茨听完之后,稀疏的眉毛抖了抖,老天啊。 大一的时候这位优秀的学生可不是这样说的。 那时候,艾德里安对他说:只有未来在光电领域取得突破,才会让他觉得快乐和满足。 丢下了回忆青春的小老头,艾德里安戴上防护镜,重新进入实验室里面,做起了刚刚失败的实验。 舒尔茨也佩戴好了装备,一把年纪了,还得熬夜给优秀学生当助理。 每做一次实验,都是金钱燃烧。 维特巴赫家族资助了校方所有的实验器材,只要艾德里安愿意,他可以做一百次实验。 三个小时后,艾德里安和舒尔茨离开实验室。 随着他们的离开,整栋ei大楼的灯都熄灭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讨论着刚刚由艾德里安成功完成的实验。 艾德里安将舒尔茨送回家。 小老头下了车,离开后又快步折返回来,和艾德里安说道,“明天去见见你的柏林姑娘吧,未来两周你恐怕抽不出时间了。” 艾德里安当然知道,未来一个月的他都会很忙。 准确来说,他学业一直很忙,只是很多时候能挤出时间来,让他可以去柏林见莉莉。 少年没回公寓,看了眼时间,一路向北驶去。 他想赶上明天的日出,和他的小奶酪吃早餐。 * 周日。 天刚亮。 没有拉上窗帘的房间,阳光落在悬挂于窗口的sun catcher上,宝石折射的光彩在地板和墙面上晃动,像一颗颗跳动的星子。 随着太阳升高,这些光跃到了床上,在夏莉的睫毛上蹦蹦跳跳。 将熟睡中的她,吵醒了。 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夏莉鼓着脸望向挂在窗旁的漂亮宝石。 这可是艾德里安送给她的礼物,就算被折射的光线晃醒,她也不会有起床气! 夏莉看了眼时间,8点。 whatsapp上有少年的消息。 早晨05:40发来的。 [艾德:莉莉,早餐想吃什么?] 夏莉盯着这条信息发呆,五点四十,天还没亮,他这么早就出发了? 按照慕尼黑到柏林的距离,等艾德里安抵达的时候,他们一起吃午餐会更合适。 而她,已经想好了午餐要吃什么了! 夏莉翻身趴在床上,两只脚在半空中交叉,得意地舒展脚趾。 嘴角翘起,她手指轻快地敲击屏幕的小键盘。 [莉莉:午餐我们可以在家里吃吗?我向ella学习了如何制作番茄鸡蛋面!] 发送之后,她在床单上害羞地打了一个滚,为自己的小学生厨艺感到心虚。 但是! 她真的很想跟艾德里安秀一秀她新学的厨艺啊。 夏莉起床,洗漱,换衣服。 第48章 从窗户往外看,树叶摇晃得很厉害,这个季节的风一向很大。 她将宝石取下来,藏回盒子里,然后打开窗户通风。 准备出门的夏莉,戴上一顶小帽子,换上防风保暖的的冲锋衣,银杏黄。 搭配浅灰色的薄绒瑜伽裤,露出瘦瘦的脚踝,踩着运动鞋。 她准备去楼下那家周日还会营业的咖啡店买点喝的,陈佳梦不在,她不想一个人吃饭。 夏莉打开门,迈出一条腿,习惯性地侧身看向走廊。 就一眼,她凝住了眼神,好像还不敢相信是真的。 少年身姿挺拔,如雪如松,冷清清地站在走廊一端。 他和她之间隔着电梯。 只要莉莉出门,就必然会看见他的。 夏莉睫毛轻颤,缓缓眨动,生怕是自己没睡醒,她紧紧地盯着艾德里安不放,飞快地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一下没反应过来。 他为什么这么早就到了? 莉莉脸上震惊的小表情逗乐了少年,清朗的笑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明显。 声音打破了静止的画面。 夏莉乌黑的眼眸越来越亮,像星星,她三两步跑到他身边去,开心地抱住了她的少年。 大大的拥抱。 谢谢她的少年,这么早过来见她。 艾德里安被她撞的心尖颤颤,喉结轻轻地滚了下,垂眼看着。 又香又软的莉莉,终于回到了他的怀里。 她太纤细了,他一只手就能抱住她。 空出的一只手摸了摸她针织帽上的小绒球,有点可爱。 但没有莉莉可爱。 夏莉抿着嘴唇,勇敢地将脑袋靠在了他胸口,闭上眼,整颗心都像是泡在了蜜罐里,完全不想离开。 直到电梯里有人出来,夏莉才难为情地松开了抱着少年腰身的手。 “你要出去吗?” “你几点过来的?” 异口同声的提问,两人皆是一怔。 相视一笑。 在艾德里安温柔的注视下,夏莉先开口,“我要去楼下买咖啡。” 他偏了偏头,示意她跟自己去楼上,“我煮好了。” 小姑娘眼神雀跃,睫毛眨得飞快,“那你等等我,我冰箱里面还有面包。” 少年点头。 她没邀请他进屋,他就礼貌地侧身站在门外,等着他的莉莉。 夏莉进屋收了一会儿,出来时拎了不少东西,蔬菜,食物,瓶瓶罐罐。 对上艾德里安好奇的目光,夏莉腼腆地抿了抿嘴角,吸了一口气,给自己信心。 她得意骄傲地说道,“我们的午餐!” “番茄,面条?”他已经开始期待了。 夏莉点头。 他的莉莉要做午餐给他吃。 这是艾德里安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就算是在对未来的构想里,莉莉的身影也绝不可能出现在厨房,她可是小公主! 但现在,这样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 夏莉抿唇,对上少年开心明亮的笑容,她开始心虚了。 一时兴起的念头变得风雨飘摇,小小的不自信冒出了大大的头。 两人到了楼上。 少年的房间和夏莉租的两室一厅是一样的格局。 因为他一个人住,看上去更清净空旷。 夏莉去厨房,用微波炉加热面包。 她不爱吃又冷又硬的面包,选的都是偏软的。 脑子里都是艾德里安刚才的笑容,夏莉觉得,她应该给少年准备一顿丰盛营养的早餐,而不是用昨晚的面包来配咖啡。 他的冰箱又大又空,还好夏莉从楼下带了一袋纽伦堡烤肠。 她回忆着陈佳梦是怎么做的。 先将崭新的煎锅清洗一遍,然后开火,锅里倒油,烧热再放烤肠,这对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倒入油没多久,她的锅简直要炸了! 劈里啪啦,油花滋滋地乱溅,夏莉后退了一步,脑袋一片空白,这口锅有问题啊。 和陈佳梦炒菜时完全不一样,陈佳梦的锅就不会这样。 炸开的油花到了她的手背上,疼得她原地跳了起来。 听见厨房传来的异常,艾德里安快步走进来,正好看见莉莉缩手原地跳的样子。 他皱眉,心疼坏了。 长腿一迈,他转身挡在了她和油锅之间,夺下莉莉紧握不放的小铲子,拉着她来到了水龙头旁。 艾德里安从身后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到了凉水下。 凉水温柔地冲洗着她的手背,流动的水带走了烧灼的疼痛感,夏莉看着手背上两个浅红色的斑点,委屈又难过。 一口坏锅。 让她在少年面前大翻车,这丢脸极了! 夏莉垂着脑袋,懊恼地不说话。 她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和艾德里安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 少年高大的身躯站在她身后,他略微倾身,用自己的手背托着她的手掌,让流水能更好的冲击她手背受伤的地方。 他眉尖蹙着,看向她的手背,语气透露着不认同,“你应该告诉我的,让我来做。” 耳边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近,夏莉甚至能感受到些微气流地浮动。 她惊讶地抬头,对上艾德里安离得很近的俊美面孔,呼吸都屏住了。 她能清晰地看见他左颊那颗不明显的小痣。 他们离得这么近吗? 夏莉回过神,紧张地睫毛猛颤,手背好像不烫了,但是耳垂和脸颊腾的一下热了起来。 觉察到她的不自在,艾德里安礼貌地松开了她的手,错开一步,关掉了水龙头。 转过身,顺手关掉了沸腾的油锅。 他不在身后了,夏莉还是能闻到淡淡的草木香,她喜欢的味道。 “出来吧,莉莉。”他回房间拿了烫伤的药膏。 这些都是管家在买房时替他准备好的,放的位置也是他熟悉的地方。 夏莉用冰凉的双手捧着脸,给自己的脸颊降降温。 她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眼睛左看右看,缓解着尴尬。 艾德里安来到她身边,单膝蹲下,膝盖碰到了地板。 他抬起眼皮,浅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她,“你自己可以吗?” 夏莉一愣,看向他手里的药膏,点了点头。 他就像没看见莉莉刚刚点头的动作,笑着对她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帮你。” 刚刚褪去燥意的脸颊,又开始泛红了,夏莉垂着眼不敢看他,也不说话,更没有接过药膏的想法! 艾德里安同样有些羞涩,但他隐藏的很好,除了红透的耳朵,基本上看不出异常。 他笑了下,“请把手伸出来,莉莉。” 她听话地将被烫伤的左手交出去。 疼痛感已经消失了很多,浅浅的印记,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消失。 艾德里安用左手托着她的掌心,夏莉手指微微蜷缩,圆润的指甲不小心刮到了他的手背。 他认真地看着两个印记,右手食指将药膏轻轻地涂抹了上去。 清凉的药膏像雪糕,而他的指腹就像舌头,揉着雪糕再舔她的手背,滑腻腻的! 夏莉被自己脑子里的形容惊呆了,但她找不到更好的形容了。 有点酥酥麻麻的痒。 她手指在乱动。艾德里安视线沿着手背往上移,看向莉莉白里透红的面容,“疼吗?” 夏莉红着脸摇头,正好看清了他眼下的青黑色。 给她涂完药膏,艾德里安就松开了她的手。 如果小奶酪是他的女朋友,在涂药膏之前,他会亲吻她的伤口,然后伸出舌头,舔她的伤口。 等涂完药膏,他还会吹一吹。 但是现在不行,会吓到她的。艾德里安站起身来。 “你就在外面等我吧。”他笑着说道。 眼看艾德里安走向厨房,夏莉很担心那口锅会吓到他。 “你会吗?或者,我可以去楼下拿ella的锅,她的锅可以做出很多美味的食物” “这并不难。”艾德里安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他看了眼锅里的油,上面浮着的水珠。 沉默了。 给油加热的时候不应该再加入水。 还好在他构想的未来生活中,他会为她准备早餐,晚餐他们会去外面选一家不错的餐厅。 他会尽量避免在家里开火的。 夏莉信了他说的‘这并不难’。 她去到了餐厅里,椴树叶子形状的托盘里,两只咖啡杯挨在一起。 矢车菊的瓷杯里是闻着就苦的黑咖啡,而铃兰杯里是香浓丝滑的奶咖。 在和艾德里安来楼上的时候,夏莉就都知道了。 05:40是他到达公寓的时间。 他是晚上,熬夜开车过来的,五六个小时的车程。 到现在,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夏莉有些心疼,难过。 所以,她偷偷地喝掉了少年杯子里的黑咖啡。 第49章 苦的让人想要把舌头割下来! 夏莉吐着舌头,去吧台的水池边将他的杯子洗干净,给他热了一杯蜂蜜牛奶。 重新涂上清凉的烫伤膏。 艾德里安端着烤肠出来时,夏莉看见了两个漂亮的煎鸡蛋! “艾德里安,你居然真的会做饭,好香,好漂亮,你太棒了!”夏莉毫不吝啬地夸赞他。 艾德里安得意地挑眉,他才不会说这是第一次尝试煎蛋,根据手机里的做法,并不难。 “请享用早餐吧,莉莉。” 他在她对面坐下,当看见自己杯子里的牛奶时,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小姑娘。 夏莉笑着对他说:“牛奶有助于睡眠,吃完早餐你好好休息一会,好吗?” “可我想好了要带你出去玩的。” 小姑娘摇头,“起风了,艾德里安。” “风会吹乱我的头发,而且吹冷风我会头疼的,我宁愿待在家里!” “我们可以去画廊,或者一些室内项目,你之前提过的网球,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网球俱乐部。” “可是艾德里安,”夏莉放下餐具,手靠在桌子边沿,认真地望向他,“我希望这个周日你能够听我的安排。” 和你在一起,即使哪里都不去,只是待在一起,我都觉得很开心,很满足。 无聊孤独的时光,也会因为你的存在而变得绚烂值得期待。 但是,当我知道你很疲惫,却还要开心地带我出去玩。 我会很难过,心脏会不舒服的。 这些话,夏莉只能在心里说给他听。 艾德里安点头,喝着莉莉为他准备的牛奶。 他早就知道,自己是没办法拒绝莉莉的。 * 少年的房间是简单的黑白配色,极致的简约,冷清干净。 他躺着床上。 小姑娘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给他读小说。 她嗓音本来就很温柔,为了哄他睡觉,将声音放轻,软糯糯的。 夏莉照本宣科地念着,断句总是断在奇怪的地方。 艾德里安忍着笑意,偶尔问她一句关于剧情的问题 夏莉警告他最好快点睡觉,不许提问,否则她就不继续念下去了! 少年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躺在床上发出笑声。 她在视线范围内,他根本没办法睡觉的,心脏因为她狂跳。 夏莉气呼呼地鼓着脸颊,像一朵鼓鼓的花苞,不想开了! 耳珠通红的她,用小鹿眼瞪着他,“闭上眼睛,不许笑,睡觉!” 艾德里安笑得更大声了。 夏莉生气,走过去,抓住他的被子,用力盖住他的脑袋,他的笑声。 混蛋艾德里安,居然笑话她。 “睡觉,你要是再不睡觉,我下午不和你玩了!” 她作势要走。 少年从被子里挣扎出来,露出一个脑袋,浅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一双湖蓝色的眼眸再澄澈不过了。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温柔地望向背对着自己的小姑娘。 “好的莉莉,我会睡觉的,但是请你不要生我的气。” 夏莉偷偷往后瞄,看向自己被少年大手牢牢抓住的手腕,滚烫极了。 “我…我才不会生气呢。” 夏莉轻哼,转回身,直接坐在了他的床边,晃着小腿,继续为他读小说。 “最后一章,如果我读完你还没睡着,我就不管你了!” 少年侧身,面朝莉莉,含笑看着她,耳畔是她轻柔的嗓音,每一个单词都变得鲜活甜蜜,在撩拨他的心。 到底还会多爱她呢。 他无法想象。 但一想到他们以后会生活在一起,就会无限幸福。 他要在床上抱着她。 给她读小说,和她讲话,逗她开心,哄着她,也可以故意惹她生气,看她训斥他时的可爱模样。 还有菲恩。 抱歉,菲恩。你不可以睡在爸爸妈妈中间,爸爸的怀里只想抱着小奶酪! …… 夏莉一章没读完,艾德里安已经睡着了。 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唇角都有笑意。 夏莉低头,温柔的双眼停在少年身上,看了他好一会儿。 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长相,瘦削冷硬的面部线条,深邃的眉眼,金色的睫毛纤长细密,直挺的鼻梁,浅粉色的嘴唇。 令人心动。 夏莉可以保证,艾德里安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她看了好久好久,直到眼眶都酸了,她走过去,将窗帘轻轻地合上。 室内的光线瞬时暗了下来。 好好睡觉吧,我亲爱的少年。 等你睡醒了,番茄鸡蛋面就会出现在餐桌上。 ———————— 讲道理,文里时间线已经是11月了,距离他们确定关系最多还有一个月,好好珍惜现在的纯情,小王子带着莉莉谈恋爱,以后就不是带着她谈恋爱了==。 小王子接吻就是这个风格--亲,吻,舔,温柔但是很直接的! [坏笑]莉莉都喝艾德里安的杯子了,她还一点都不觉得有问题,等她被亲的时候就老实了! [让我康康]在一个房间里,有人睡着了=一起睡觉,没毛病 第32章 chapter 32 艾德里安醒来时房间一片昏暗。 刚醒来思绪有些缓慢,他以为已经晚上了,想到整个白天就这么睡过去了,没有好好陪莉莉。 心中无比的懊悔。 沮丧的他看见手机上显示的14:37。 还好!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松了口气。 拉开窗帘,外面的天空是厚重的工业灰色,没有阳光。 很柏林的天气。 少年推门出去,视线逡巡,在厨房找到了莉莉。 夏莉正在和陈佳梦打视频,已经知道早晨的翻车是因为锅中有水导致的。 她将切好的番茄放到盘子里,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厨房门口的高大少年。 “你醒啦?”她用流水冲了冲手,走过去给他倒了一杯水,自然而然递过去。 艾德里安接过,“谢谢。” “我准备在15点喊你起床吃午餐,但是我不能保证你会喜欢这种偏中式的做法。” 艾德里安将杯子里的水喝掉一大半,他很笃定,“我当然会喜欢。” 这可是能把厨房炸掉的小奶酪亲手制作的午餐,一定很美味。 夏莉被他期待的眼神注视着,心情超好,抿嘴笑。 “我可以帮你做些什么吗?”他放下水杯,跟着她进入厨房。 夏莉没推辞,给了他两颗鸡蛋,“搅拌成鸡蛋液的状态,你能明白吗?” 艾德里安点头。 夏莉害怕切到手指,动作缓慢地切好了小葱和蒜末,装入盘中摆整齐,对着陈佳梦发过来的步骤再三确认。 配料准备齐全了。 开炒! 锅烧干倒入油,果然不会炸了。 鸡蛋一会儿就炒好了,盛出来备用。 “看起来很美味,很香。”艾德里安挑眉,所以每个中国人都能做出美味的食物,即使他们之前没有做过。 夏莉也觉得,淡黄色的炒鸡蛋即使什么都不放,就已经香喷喷的了。 葱蒜末爆香,放入去皮的番茄块,炒,一直炒,加入一点水,炒到出汁变软! 艾德里安站在她旁边,“番茄的味道不够浓郁。下次我过来的时候,可以给你带一些番茄。” “好呀!”夏莉点头,上次他带给她的番茄比超市卖得要更好吃。 她加入了番茄酱。 注入清水,生抽,一丢糖提鲜,凭感觉的一点盐。 夏莉从冰箱里拿出,她昨天在超市买的eierspatzle。 她暂时找不到国内对应的说法,新鲜的鸡蛋面? 但这不是细细的面条,类似刀削面的形状,煮出来更像是面疙瘩,吃起来有一点嚼劲。 属于好吃的范畴! 她第一次煮面,很难控制放多少面条合适。 艾德里安也不清楚,事实上,他不爱吃面条。 他安慰莉莉做饭的时候不要考虑太多,开心就好。 他会吃掉的! 夏莉抬头,望着少年俊美的面孔,心动极了。她很想给他一个抱抱,谢谢你一直鼓励我! 要是艾德里安是自己的男朋友就好了。 这个念头钻出来的时候,她手里的锅铲都要吓掉了。 很快,面就煮好了。 艾德里安看着碗里的面条,番茄橙红酸甜的汤汁搭配金黄的炒鸡蛋,至少配色没话说! “你是天才,莉莉!” 夏莉被他真挚的夸赞哄得开心极了,眼角弯成月牙,笑意从眼底漫到脸颊。 她尝了一口,默默给自己竖起大拇指。 是的,我是天才。 她终于可以为早晨的丢脸行为正名了,得意! 夏莉吃了一碗。 第50章 剩下一锅面,艾德里安居然都吃完了。 这叫她心中如何不感动?艾德里安不挑食就是对她莫大的尊重。 艾德里安进厨房,给她做了一个草莓橙子的水果拼盘,端到了客厅,朝餐厅里的小姑娘喊道。 “莉莉,请过来客厅吧。” 在他收拾完餐厅,厨房,洗完碗筷后,夏莉也吃完了水果,两个人准备出去走走。 穿外套时,夏莉偷偷瞄了眼手机,在心中默默祈求,时间走慢一点吧。 她还想和她的少年多待一会。 * 天凉风大,艾德里安没再骑车载她了。 他们在附近公园逛了一圈,夏莉看见了湖里的野天鹅,水面被它们的翅膀划出一道道波纹。 “没人喂养之后,它们瘦了。”她有点担心它们。 艾德里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并没有看出来它们哪里瘦了,但他听出来莉莉想要投喂天鹅的想法。 这让他想起了莉莉之前说过的话。 下辈子变成一只天鹅,害怕自己会挨饿。 艾德里安轻轻挑眉,眼角微微弯了弯,看向正在摸口袋的小姑娘。 口袋里没有饼干,夏莉有点点遗憾。 艾德里安说道:“我们可以去超市,比起面包它们会更喜欢新鲜的蔬菜叶。” 夏莉眼中划过惊讶的喜悦,眼眸亮得像星星,她很高兴他会这样说。 可随后,她叹了口气,“会被罚款的,艾德里安,我们不能这么做。” 她记得,上次自己的行为,让艾德里安被秩序局的工作人员罚了一百欧元。 “没关系的莉莉,”他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她头顶的帽子,捏了捏那颗小绒球。 “他们今天不上班。” 他力气不大,明明捏的是绒球,夏莉却感觉那双手正捏着自己的耳朵,不然为什么耳根会这么烫。 她害羞地低下头。 捏吧捏吧,把我的绒球捏坏了,我就让你赔我一顶漂亮的帽子,哼! 艾德里安垂眼,视线从绒球移开,她低头后露出的洁白脖颈,像优雅的天鹅,细腻的,脆弱的,颈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很好看。 空气里若有似无的玫瑰甜香,似乎就来自于她的后颈和耳畔。 艾德里安眨了下眼,发现她耳垂红红的,小姑娘抿着唇,脸颊鼓起,是桃子的颜色。 意识到她在害羞,而他的目光似乎给她造成了压力,他立即松开了手里的绒球,往旁边让开一步。 “莉莉,我们去超市吧。” 夏莉嗯了声。 他摸了我的绒球,我是不是也可以摸他的头发,最漂亮的浅金色,会是软软的吗? 买了青菜,还给她买了小熊牛奶,草莓酸奶。 莉莉一边喝着酸奶,一边将青菜叶撕成一小块,投向水上的野天鹅。 艾德里安就在旁边看着她,可可爱爱的。 她不应该生活在柏林。 她应该生活在他的庄园里面,如果喜欢音乐,他可以为她请来最好的老师。 后来风太大了,他们去了离公园最近的书店。 书店很大,里面的书很杂,网罗了世界各地的书籍。 两人点了咖啡,在圆桌旁看了一会儿书。 走的时候,艾德里安买下三本,说要以后读给她听,都是可爱的童话故事。 夏莉则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加了一本中文小说。 虽然她知道艾德里安看不懂中文,但还是有种难为情的尴尬在里面。 回去的路上,艾德里安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好奇地询问莉莉最后买的是什么书。 早就知道他会问,夏莉已经想好了答案,“一本关于中国美食的书籍,菜谱。” 艾德里安飞快地瞥了眼她放在膝盖上的书,皱起好看的眉毛。 他并不希望莉莉进厨房,她不需要做这些。 如果她喜欢中式的晚餐,庄园的厨师会满足她的。 如果她不喜欢住在庄园里,在慕尼黑的公寓,他也可以请厨师上门来做晚餐,这很容易。 艾德里安沉默了片刻,他换了个问题,“菜谱的封面是这样的吗?我以为会是美食的图片。” 夏莉手指蜷缩,尴尬地看向窗外。 车窗上映着她飘忽的眼神,乱颤的睫毛。 她强装镇定地回答少年,“因为这是商家的营销策略,为了菜谱能畅销,所以他们选用了漂亮的图片来吸引年轻顾客,目的是为了让他们爱上厨房,学会自己做饭。” 艾德里安点了点下巴,“你就是被这样的图片吸引到的?” “……是的!”夏莉害怕他继续问下去,瞪了他一眼,“好好开车,不许提问!” 艾德里安的嗓间发出了轻快的笑声。 夏莉将《恋爱回信》藏入了自己挎包里。 封面是一片蔚蓝的大海,男女主站在码头边。 简介上面写着:留学生和英国小帅哥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没谈过恋爱的她,想学习一下异国恋的正确的打开方式。 * 窗外的天,慢慢变黑了。 客厅里的灯也早早亮起来。 艾德里安视线从书本上移开,情不自禁地感慨了一句,“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时间好像走得格外快。” 夏莉坐在沙发里,手指捏住了即将翻阅的那一页,心头微动,羞赧而局促地垂下眼睛。 好巧,她也是这样想的。 事实上,艾德里安早就该返程了。 却迟迟没有出发。 夏莉心中有一点说不出的难过,要是他们不是异地就好了。 送他到了楼下,她将保温杯递过去,想起了早晨偷喝掉他杯子里的咖啡,那种苦涩似乎又回到了她的嘴巴里。 “里面是咖啡,温的,不烫。”她抿着唇,缓了缓情绪,继续说道。 “如果路上感觉疲惫了,就在附近找一家酒店休息。” 停顿着,她抬头望着艾德里安,加强了语气,“晚上开车,一定要注意安全!” 艾德里安耐心地听着她细碎的叮嘱,路灯下她白净的小脸温柔漂亮,乌黑的双眼情绪低落地望着他。 他想,莉莉肯定也会有些不舍。 艾德里安没有接保温杯,他低头,郑重而温柔地询问她。 “莉莉,我可以抱抱你吗?” 夏莉睫毛猛地一颤,微微张开嘴,却没发出声音。 她没有犹豫太久,主动朝他走近两步。 艾德里安俯身,将他的莉莉,整个儿抱在了怀里。 他的脸碰到了她的耳畔。 深秋的夜晚很凉,还有一点风,点点热意在他们互相触碰的肌肤上蔓延,像两根火柴摩擦时点燃的火光,暖暖的。 谁都没有先移开。 夏莉知道,她的耳朵肯定红了,但是她不想避开, 她想贴着他,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这种令她心跳失序,令她一颗心想要跳出来的感觉,太强烈了,甚至有点腿软。 她咬着下唇,安静地,依恋地靠在他起伏的胸口处,淡淡的草木冷香,很好闻的味道。 请这些味道,多留一些在她身上吧。 艾德里安抱着她,垂眼看向怀里乖乖的小姑娘,心中软得不可思议。 “莉莉,我最近有点忙,你要等我一段时间,可以吗?” 夏莉在他怀里点点头。 她会的。 会等他的。 时间被风吹着慢慢走。 艾德里安的手终于落到了她的头发上,很软的黑色长发,冰凉丝滑。 他的大手将莉莉的脑袋护好,不让寒冷的风吹到她。 夏莉喜欢这个抱抱,虽然他没有很用力,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躲在了他的怀里,温暖极了。 她不想离开,就想一直躲在这里,靠着他,再靠一会儿。 风变大了,吹得椴树的枝叶摇摇晃晃。 “回去吧,莉莉。”艾德里安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替她将针织衫的扣子一粒粒扣好。 夏莉垂下浓长的睫毛,看着他的手指将敞开的扣子慢慢扣上,直到最后一颗。 真是个笨蛋,针织衫敞开穿更好看,谁会将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她紧抿着嘴。 笨蛋艾德里安。 她在很用力地屏息,忍住鼻尖的酸涩。 艾德里安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杯。 壁面还有她掌心留下的温度,暖暖的。 两人道别。 夏莉转身的时候,眼眶瞬间就红了,再也忍不住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心中的情绪就像一瓶劣质的橘子汽水,用未成熟的青皮橘子制作成的,酸酸的气泡冲翻了瓶盖。 防不胜防。 眼泪就下来了。 她连抬手擦脸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泪眼模糊地朝前走。 她知道的,艾德里安一定在看着她。 如果他知道她哭了,肯定会担心,会询问她的。 第51章 夏莉不想告诉他。 她就是很难过,难过他们才相处一小会就要分开,为什么这个假期这么短。 每周最期待的就是和他见面,今天也是愉快的,可是分开的时候她也是真的不舍,难过,委屈。 眼泪越流越快,电梯门合上,她再无顾忌地大哭起来。 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她好伤心,想哭,想跑回楼下,抱着她的少年哭,不想他回去。 能不能再留一天。 再陪陪她好吗? 但是不可以呀。 他有自己的人生,他也有自己的学业,他为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晚上不休息,开了六个小时的车来见你,还不够吗? 夏莉用手背擦掉眼泪,哽咽着,打开了卧室的灯,客厅的灯,阳台的灯。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艾德里安会在楼下等着莉莉房间的灯亮起,确定她进屋后,他才会离开。 夏莉擦干净眼泪,跑到了阳台边,她扶着栏杆,满脸笑容地和楼下的少年挥挥手。 看着少年挥手回应。 也看着银灰色轿跑消失在楼下。 眼泪又不争气地涌出来,夏莉趴在床上,抱着枕头哭。 他回去了,她的世界都安静了。 她完蛋了,坠入爱河了。 夏莉知道,自己喜欢上了艾德里安。 * 哭完之后,生活照旧。 早起兼职,白天上课,下课兼职。 阿卜杜勒果然没来找她麻烦,听艾德里安说,他被警察带走了,一直到被驱逐出境前都不会被放出来。 陈佳梦知道后表示大快人心,果断地提醒她,别忘了把工资要回来! 那可是五百欧元。 夏莉:……我有点怕。 陈佳梦:他被关起来了,你电话里找哈米德夫人催就好了,总不能白吃亏吧。 面包房里的工作夏莉很适应,老板会慷慨地送给她一些当天的面包带回家当晚餐。 有时候份量很多,陈佳梦不在,夏莉一个人吃不完,她会分给班上的同学。 特蕾莎的小女儿莉娜很有礼貌,在夏莉上课的时候从来不打断,只有在中途休息时才会走过来和夏莉聊与小提琴无关的问题。 莉娜还会带夏莉去自己的花园,看她在今年春天种下的植物。 她询问夏莉喜欢什么? 等春天来了就为莉莉老师种上了,就种在蓝色的矢车菊旁边。 电车上,公寓里。 都是属于夏莉和艾德里安的时光缝隙。 whatsapp上的聊天,或是电话里的关心,与彼此分享着有趣的事情。 但是现在,夏莉多了一件烦心事。 她在whatsapp上找过女主人,女主人对于她上周三没有过去感到不满,让她来家里谈。 夏莉提出可以在警察局旁边的咖啡店聊。 女主人严厉拒绝,表示自己家人即将离开德国,如果夏莉想拿回工资只能来家里,并对她的授课内容有疑惑,因为双胞胎什么都没学会。 想到之前女主人夸她教得很好,现在又是另一副面孔!夏莉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阿卜杜勒是在结婚后犯下的三起案件。 不管是对丈夫的行为不知情,还是性格软弱不敢离婚,夏莉都对女主人感到了害怕。 夏莉咨询了其他兼职的留学生后,走劳动法院的路线是不可能的,只有找寻当地免费为员工提供咨询和帮助的机构去协商处理。 令人愤怒的是,女主人跟机构的人哭诉夏莉污蔑她丈夫,害她丈夫被警察带走了。 本来想着,要不回来就算了。 但夏莉被她倒打一耙的行为惊呆了。 气呼呼地跑回家,她找出当时签订的兼职合同,工作记录,以及whatsapp上女主人夸赞她教学内容的截图,离职后女主人在whatsapp上拒付工资和辱骂的记录。 全部整理好。 证人就是陈佳梦,可以证明她有好好授课。 夏莉憋了一口气,一定要在阿卜杜勒一家离开德国前,要回工资,一分钱都不能少。 这对狼狈为奸的坏蛋夫妻。 * 周五。 夏莉一下课就跑出去,以往少年站着的地方空空的。 他没来。 虽然艾德里安提前告知了夏莉,他这一周会非常忙,但她还是会期待……也许会有惊喜。 她在依赖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但夏莉也不打算在回国之前中止这种依赖了。 这种感觉很美妙,艾德里安的出现,让躲在异国他乡的她有了一个依靠,像一棵大树,一座大山,她可以躲在他怀里。 要知道,即使是在国内,她也没有这样的依靠。 周六。 女主人再次和夏莉打电话,催她过来结算工资。 夏莉这段时间带着证据跑了好几家机构,要么就是要收费的,免费的机构帮她联系过女主人后,都建议夏莉和女主人私下见面解决。 女主人向机构的负责人承诺,见面后会给夏莉工资。 夏莉告知负责人,自己愿意约在咖啡馆和女主人见面。 负责人联系后,遗憾地告知夏莉,“哈米德夫人建议你去她家里,因为你的授课对象双胞胎好像并没有学习到什么关于小提琴的内容,但她善良地愿意给你结算工资。” 夏莉气得想翻白眼,深吸了一口气,平和地说道,“她的丈夫阿卜杜勒·哈米德有犯罪记录,对于和他生活在一起的哈米德夫人,我内心很害怕,并不敢去她家里,我只想要回我的工资。” 负责人挑眉,态度严谨,“女士,我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夏莉知道个人犯罪信息属于极为隐秘的隐私,她抿了抿唇角,故作平静:“听他邻居说的。” 负责人点头,“我会尽量帮你催催的。” 几乎每一家机构都这么说,石沉大海。 夏莉犹豫之后,跟少年发了消息,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莉莉:最近还是很忙吗?] 艾德里安的手机在外面。 他在实验室里,一点气温的波动,甚至人员走动,一个咳嗽,都会影响到实验环境。 手机更是不允许被带进去的。 [莉莉:我猜,你现在一定在实验室里。] [莉莉:今天也要待到很晚吗?] 看着没有回复的聊天界面,夏莉垂着眼角。 其实很正常。 艾德里安经常在她练琴的时候,连发七八条,在她的聊天界面,自己跟自己聊得正欢。 一个半小时后,她才收到回复。 [艾德:嗯,新项目比较赶时间] [艾德:莉莉,等等我,我还有点事情。] [莉莉:好的。] 夏莉刚刚开心了一下,又垂下了眼帘,看着窗外灰色的天空,心里烦躁,更多的是失落。 陈佳梦也不在,不然她办法肯定比自己更多。 她也不能向以前圈子里的朋友们诉说烦恼。 他们正在社群里聊着去一处庄园玩,也有@她一起去的。 但夏莉感觉,长时间没和他们一起聚会,自己已经融不进去了。 好在艾德里安没让她等太久。 信息跳了出来。 [艾德:莉莉,你现在有空吗?] 艾德里安很思念莉莉,没有莉莉的周五让他很不习惯,他想她想得快要发疯了! 他整整一天都没笑过。 但同时,他又很清楚,自己当下应该快点完成学业,去家族名下的企业工作,把莉莉接到自己的身边来。 [莉莉:有的,我在宿舍。你呢,忙完了吗?] 夏莉眼中流露出笑意,她知道他的习惯。 当他询问她是否有空的时候,一般会给她打电话。 艾德里安看着莉莉发过来的猫咪表情,唇边扬起开心的弧度,一扫眉间的疲惫。 他一定要见见他心爱的姑娘,哪怕只是通过手机。 他想念她的笑容,她清澈的眼睛,羞怯的小表情,是那样的鲜活可爱。 [艾德:莉莉,我可以跟你视频吗?] ———————— 莉莉:我已经进入异地恋的状态了qaq秋天的异地恋,看着落叶都会伤心。 小王子:赶紧毕业和老婆住在一起! [害羞]有点羡慕小王子,下一章又要让莉莉疯狂地喜欢他了。 第33章 chapter 33 [艾德:莉莉,我可以跟你视频吗?] 夏莉看着这行字,抿唇笑了,心中小鹿乱撞。 她和艾德里安从来没有视频过! 在答复他之前。 她跑去了梳妆台前,挑了一支口红,用手指晕染在了唇上,镜子里略显苍白的黑发女孩瞬间变得明艳娇俏,清纯灵秀。 夏莉走到客厅连接着的小阳台,午后的光线很好。 第52章 她这才回复少年。 [莉莉:好的,我们视频吧] 阳台种了不少植物,小葱和韭菜,还有几盆花草。 夏莉在五月种下的矢车菊在十月中旬陆续开花,一直开到十一月,还有几朵,是秋天阴郁氛围下令人愉快的亮色。 等了一会,她才收到视频邀请。 紧张地心脏都缩紧了,夏莉吸了口气,在接通的一瞬间,将镜头调到了后面,正对着那一盆盛开的矢车菊。 她偷偷瞄了眼手机画面。 几乎是同时,少年的镜头对准了电脑屏幕。 夏莉:…… 艾德里安:…… 有些害羞的两人,似乎都在担忧自己在镜头中呈现出来的不够好。 他们默契地发出了笑声。 夏莉拿起洒水壶给韭菜浇水,两人聊着天,缓解尴尬。 她先将镜头调换,对着自己。 害羞地鼓了鼓脸颊,眨眨眼,对他笑了下,“嗨。” 可是,他那边还是电脑屏幕! 想到现在变成了艾德里安能看见她的状态,夏莉有些后悔自己手快。 垂下眼帘,她不去看手机里的电脑屏幕,讨厌死了,还不如看她和陈佳梦种的花花草草。 艾德里安湖蓝的眼眸望向手机屏幕里的小姑娘,正在和她聊着这周的生活。 他的莉莉非常迷人,眨眼睛,鼓着小脸也很可爱。 而且! 他发现莉莉今天的唇色不一样,之前都是粉嫩的玫瑰花瓣,现在变红了,衬得她气色很好。 很明显,他的莉莉没有化妆,但是涂口红了。 夏莉有一种自己是在和他那台黑乎乎的电脑屏幕视频的错觉,看不见人脸的感觉,糟糕透了! 她不满地轻哼,“你是不是很紧张?” “是的莉莉,我有点紧张。”他没必要骗她。 夏莉被他直白的答复逗笑,拎着洒水壶的手指握紧了,羞涩的,不敢正眼看镜头。 “你和乔纳斯他们没有视频过吗?” 当然有过。艾德里安挑眉,认真回答她:“那不一样。” 他们才不会让他心脏乱跳呢。 他现在恨不得跳进手机里,和他的莉莉在一起。 夏莉觑了一眼,实在不知道他电脑屏幕上的图形和数字有什么好看的。 为什么还不转过来呢,不来见我,还不让我看你吗?混蛋。 想想他们一周没见,夏莉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别对着电脑了,我想看看你,艾德里安。” 撒娇一样的语气,将硬邦邦的德语说的无敌可爱。 艾德里安乱跳的心脏终于不堪重负的融化了。 他第一次发现,当镜头对着自己时会那样手足无措,紧张,不自在! 完全没有面对乔纳斯他们时的从容淡定。 这太奇怪了。 他会忍不住看屏幕里的自己,是不是不够好,莉莉看见这样的他,会不会很失望。 屏幕里,俊美的少年抿着薄唇,五官精致而严肃,冷白皮有点泛红。 那双浅蓝色的眼眸,像是落了什么进去,睫毛不时地颤动。 夏莉还发现,艾德里安那头浅金色的头发是有精心打理过! 不然怎么解释,这种风一吹就会乱的刘海,现在保持着精致细碎的弧形。 他不是从实验室出来的吗? 所以刚刚他在打理头发?夏莉隐约猜测到了答案,抿着的唇扬起了松快的笑意。 两人目光在手机屏幕中交汇。 艾德里安有一点紧张,但他眼神是清澈真诚的,温柔地望着他的女孩。 夏莉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害羞地低头,即使是手机里,她也无法直视如此温柔的视线。 鞋尖点了点地板,小脸通红的夏莉,找不到好的办法来缓解羞赧到要爆炸了的少女情绪。 她想要扑进艾德里安的怀里,躲起来,藏住脸颊的燥热。 艾德里安望见了她红的滴血的耳垂,喉结滚动,笑声传了过来。 夏莉总不能一直不说话,她找了个借口,“给你看看我种的花。” “刚刚看过了,莉莉。” “哦,好吧,那我们来看蔬菜吧,这个是小葱……” 艾德里安配合着害羞的小姑娘,“旁边的呢?” “大蒜。” 聊了几句,阳台的风终于吹散了她脸颊的滚烫,按捺住不听话的心跳。 艾德里安询问她的近况。 夏莉在给他发完消息没收到回复时,就知道他很忙了。 她报喜不报忧,挑着有趣的事情讲给他听。 与他分享,自己的学生莉娜是多么的聪明,特蕾莎是位优雅温柔的女士,乔纳斯他们经常出现在她上课的时间段,邀请她一起用晚餐。 艾德里安聆听着,回复着。 等她说完,他问道:“阿卜杜勒的家人有联系过你吗?” 夏莉心头一惊,眉梢耷拉着,低头在韭菜盆里拔杂草。 “没有,没联系过我。” 夏莉本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才给艾德里安发了好几条信息,问他在忙吗? 事实上,她想收到他不忙,或者他可以来找她的回信。 夏莉都想好了。 等艾德里安来找自己玩的时候,她就带上她的靠山一起去要回工资。 她可以分一半的工资给艾德里安,保镖佣金! 但是他很忙。 另一边。 艾德里安看莉莉沉默地拔草,想到他们视频前的聊天内容。 直觉告诉他,莉莉一定遇到了什么事情。 “莉莉,你下午跟我发消息,是有什么事情吗?” “现在可以讲给我听的。” 夏莉不想继续给他添麻烦。 她抬起头,对着视频里年轻俊美的少年露出清甜的笑容,眨眼开心地说道:“我遇到的事情,每天都有告诉你啊。” “我是想说,昨天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巧克力店铺,等你过来,我们可以一起去。” 艾德里安迟疑了一会,露出沮丧的神色,“抱歉莉莉,可能要下次了,” 他低沉悦耳的声音里透露着遗憾,“我今晚就要离开,去马萨诸塞州,进行为期两周的交流。” 啊。 去美国啊。 为期两周? 那等他回来,十一月都要结束了。 他们半个月不能见面,是吗? 艾德里安的话令夏莉措手不及,她脑子里一下子涌出了这么多关于时间的问题。 心情难过。 她甚至都没办法维持脸上的笑容。 她以为他只是很忙,但还会在德国的,她可以抽空去慕尼黑找他的。 但是。 她不可能去人生地不熟的美国找她的少年。 夏莉不想让艾德里安看出她的失落,扬起嘴角,祝他一切顺利。 艾德里安当然不放心莉莉一个人在德国。 他在电话里交待她,好好在柏林待着,治安不好的地方不要去,有事情可以去找乔纳斯帮忙。 她也不用担心周末会被柏林的天气影响,情绪低落……因为弗朗茨和埃里希也会放假,他会让他们来找她玩的。 他还告诉她,冬天之后,天会黑得越来越早。特蕾莎如果安排司机送她回公寓,她不用拒绝。因为特蕾莎家的司机本来就会在这个点去接她丈夫下班,只是正好顺路罢了。 他说,要等他回来,他会想她的。 如果顺利,他会提前回来见她的。 夏莉抿着唇不说话,只听他说。 周日和他分开的时候,那种铺天盖地的酸涩情绪又来找她了。 她的少年,言语里都是担心她一个人在柏林的生活,替她安排好了他不在的周末可以和谁一起过;担心天黑得早会不安全,让她接受特蕾莎的好意;告诉她,他会早点回来的。 夏莉是开心的,这说明自己对艾德里安而言一定是很特别的,他才会在出国前如此仔细地叮嘱她。 可是,她心脏却是一个剥开的青皮桔子,又酸又涩。 那种说不上来的难过,想哭。 她只能对艾德里安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强压下,眼眶翻涌的酸涩泪意。 视频的最后,她朝他笑了笑,是开心快乐的莉莉呀! * 下午 铅灰色的云朵堆叠在一起,加深了颜色的层次,和柏林市区建筑物的颜色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太阳躲起来了,就和要出国的艾德里安一样,已经藏进了夏莉见不着的地方了! 天暗了下来,她心情糟糕地在街上闲逛。 一个人冷清无聊,没人骑车载着她,逗她笑,也没人帮她做好决定去那里玩。 她老老实实地买了一杯奶咖,回到了学校。 在去琴房的路上。 夏莉遇到了周锦和徐音。 周锦还是热情洋溢的性格,主动和夏莉打招呼。 第53章 他真诚地邀请夏莉在下周参加圈子里的聚会,都是以前的老朋友,他们知道夏家的事情后很想帮助夏莉。 徐音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嘴了一句,“夏大小姐忙着陪新朋友,估计没什么时间。” 周锦不悦地呵斥,“徐音,你闭嘴。” 面对周锦,夏莉有点尴尬,她以工作太忙为由拒绝了邀请。 周锦并不生气,和气地说道:“聚会时间是周末,我听他们说你周末是没有兼职的。” 夏莉兼职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稍微问一下留学生兼职社群里的人就能打听到,她的周末一直是空着的。 周锦面带笑容,俊朗斯文,“下周末,你要是有空就过来吧,正好也是我生日。” 夏莉没答复,只说自己要去练琴了便先离开。 从下午开始堆积的阴云,终于在傍晚化作了一场大雨,贴着玻璃窗淅淅沥沥地落。 连路灯都不能照清楚这个狂风暴雨的夜晚。 夏莉用手机查询了慕尼黑的天气,很好,是晴天。 不会影响艾德里安晚上的航班。 她在琴房一直待到了八点。 没带伞的她,只能站在窗前等雨停了。 奶咖早就喝完了,有点饿了,她想,她应该听从服务员的建议,买套餐的,这样会得到一份小蛋糕。 这个时间,也不知道艾德里安上飞机了没。 架好小提琴,搭上琴弦,无聊的她拉了一首应景的曲子,叫做《下雨的时候》。 夏莉微微合上眼,抬起线条优美的下颌,细而白的脖颈像一只天鹅。 直到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悠扬的旋律。 艾德里安打过来的。 夏莉看了眼时间,快九点了。 他是在上飞机前想到了她吗? 夏莉眼眸微微闪烁,接听了电话。 手机里传来的是轻快声音,还有熟悉的笑意,一下就让夏莉沉闷的心脏长出了翅膀,飞了起来。 “下楼吧莉莉,我在楼下。” 夏莉小跑到窗户前,只有黑黢黢的雨幕和摇晃扭曲的路灯,什么都看不清楚。 意识到艾德里安这句话,应该是指的公寓楼下,夏莉心脏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你来柏林了?”这简直不敢置信,她惊讶极了。 “是的。” 小姑娘紧抿着唇,玻璃窗上映着她的影子,眼里的喜悦和雨水一样,挡都挡不住,几乎要溢出来了。 “可是,我不在公寓。”她声音紧绷,着急难过,下午不应该来学校的。 “我在琴房。” 艾德里安并不着急,清润的声线,嗓音温和,“我知道,楼上没有开灯,我去敲过你宿舍的房门。” 夏莉睫毛猛颤,像振翅的蝶,眼尾弯成小月牙,抑制不住的欣喜,“你是说,你现在就在音乐大楼下面?” 艾德里安低声轻笑,“是的,莉莉。” 小姑娘心跳漏了一拍,她飞快地跑出琴房,跑了两步又折返回去,语速飞快,压根不管语法是否正确。 “等等我,我马上下楼来见你,艾德里安。我是说我要收拾一下东西,我会很快的,你等等我好吗?” “莉莉,不用着急的,我就在楼下。” 谁都没有挂断电话。 小姑娘一边收拾,一边问他,“你不是今晚要飞美国吗?” 慕尼黑没有下雨,并不影响他出行。 电话里沉默了十几秒。 夏莉关灯,将琴房的门锁上,朝外走去。 走廊的风很大,雨水飘进来,凉丝丝的。 感应灯一亮一暗。 夏莉走不快。 她舍不得挂断他打过来的电话,手机贴着耳朵,传来少年清晰有力的声音。 “虽然只是过去两周,但我总觉得,离开前应该和你好好道别。” 短短的话语,解释了他为什么来见她。 夏莉的脚步迈不开了,她就像被这段话定在了原地。 耳畔早已安静,走廊顶部的灯熄灭了。 但她并不害怕黑暗,因为艾德里安的这句话在黑暗中无限次的回响,一次次冲击她心脏最薄弱的地方,带给她最温暖的力量。 ‘虽然只是过去两周, 但我总觉得, 离开前应该和你好好道别‘。 她好想抱抱她的少年。 虽然他比自己小两岁多,却是那么的温暖,高大,能在她躲进怀里时给予她绝对的安全感。 脚步声和廊道的灯同一时间亮起,夏莉睫毛掀开时,看见了少年站在走廊尽头。 艾德里安很高,穿着浅蓝色的外套,米白的长裤,比起夏天第一次见面,他似乎又高出了几厘米。 他拿着手机,朝她走过来,俊美凌厉的面孔上浮现着分外温柔的笑容。 “莉莉!”他语气是开心的。 “艾德里安!”夏莉脸上绽开笑靥,眼眸亮晶晶的,水光闪动,和吹进走廊里的雨滴一样剔透。 她拔腿朝他跑了过去,带着一阵风,一场雨,直接撞进了少年的怀里。 眼眶涌出的泪水,擦在了他的衣服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艾德里安被她撞得后退了两步,小奶酪简直就像小火箭,是要撞飞他吗? 他好心情地稳住身形,将她抱住,忍不住发出轻快的笑声。 夏莉眼尾泛红,忍住哭意,将脑袋靠在他胸口,听着他起伏的心跳,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还有阳光的味道。 她缓缓地抬起手臂,犹豫了一会,不敢太用力,轻柔地抱着他的腰身。 艾德里安感受到女孩依恋的动作,他低头,靠着香香软软的莉莉,下巴碰到了她的脸颊,舍不得离开。 请允许他,小小的冒犯她一会儿。 夏莉瞳孔一震,呼吸都变轻了,所有思考在这一刻停下了,她的注意力和触感全停留在了他下巴触碰到的脸颊。 心脏怦怦地加速,血液变得滚烫热烈,她的脸红了。 但她不想动,就这样碰着,让她贴着他,感受他的体温,这样亲密的接触让她心中炸开了甜蜜的烟花。 她害羞地发现,自己是如此喜欢他的触碰。 许久后。 艾德里安放开脸颊泛红的小姑娘,“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他走在她身边,一起下楼。 在楼下,他撑开了淡黄色的雨伞,将她拢在自己的怀抱之间。 雨下得很大,但在他的庇护之下,夏莉得到了很好的照顾,温暖体贴的。 * 一家会员制的餐厅里。 暖黄灯光,老式的古董留声机里播放着黑胶唱片。 高高的拱形彩色玻璃像一片片碎水晶贴合在一起,隔绝了阴暗潮湿的雨夜。 桌上的细颈花瓶里插着两枝奥斯汀粉玫瑰,清甜的荔枝香气。 艾德里安切好了小羊排,将餐盘推到了莉莉手边。 “所以莉莉,下午你真正想和我说的事情是什么?” “啊?”夏莉纤长的睫毛刷过眼睑,眉尖轻轻跳了跳。 她叉了一块切好的小羊排,放入口中。 夏莉在踟蹰,不知道要不要和他讲500欧元的烦心事。 她应该和艾德里安享受这个美好的雨夜,聊些开心的话题。 “没什么事情。”她眼神闪躲,落在漂亮的玫瑰花瓣上。 不是说要请他吃巧克力的吗,为什么见面到现在都没提起?他就知道,小奶酪是骗他的。 艾德里安笑了下,很有耐心,“你遇到麻烦了,对吗?” 这或许才是艾德里安来见她的真正原因。夏莉目光从粉玫瑰上移开,重新看向了对面的艾德里安。 他是不是在视频的时候,就已经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隐瞒。 她不想说。 所以他直接来见她? 再也没有比艾德里安更好的少年了。夏莉的心被一股温柔的暖流填满,无比的安心。 放下刀叉,她喝了一口果汁。 将女主人不肯支付工资的事情告诉了他。 以及,女主人一直要求她去家里面谈,她拒绝了。 艾德里安认真听完,眉头皱起,随后又朝面露沮丧的她说道,“你做得很好,没有过去。” 夏莉皱了皱鼻子,一副小机灵的模样,“你都告诉我了,我怎么敢去?” “你不用去见她,工资我会替你要回来的。” 夏莉却摇头,虽然很不爽,但也不想继续麻烦他。 这件事和艾德里安说完之后,她心情愉悦了不少。 “我不想因为这点小事继续麻烦你。” “这可不是小事,你已经付出了劳动,必须获得报酬。”艾德里安眉尖挑起,有几分带着薄怒的傲气,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望向莉莉时,眨眼间将眼底情绪化作了温柔,“这是莉莉老师教授小提琴后赚取到的第一份工资,不管多少,哈米德夫人都应该按照合同约定的时薪来支付给你。” 第54章 夏莉被他轻松的打趣逗乐。 “可是,我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原本你今天要去美国的,让你临时更改行程,我很抱歉。” “这怎么能算作是麻烦?莉莉,我本来就想来见你的。”艾德里安声音温柔。 在望见莉莉那双充满歉意的黑色眼眸,他柔软的心脏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很想关爱她,照顾她,保护她。 艾德里安礼仪很好,和她讲重要的事情时,他都会放下餐具,双手的手腕靠着餐桌边缘,手指微微握拳状,眉眼认真地看向她。 他语气诚恳,告诉莉莉。 “在你遇到困难时能够想到我,这是我的荣幸,我的骄傲。” “所以莉莉,请你不要用歉意的眼神看向我。” “你应该开心一点。” 啊。 夏莉眼神颤动,被他直白的话语惊住,怔了一下,脸颊又热了起来。 她连忙低头盯着被他切好的小羊排,不敢看他了。 她真怕,再看下去会溺毙在他温柔的眼神中,她会忍不住想要跑到他身边的位置坐下,想抱住他的胳膊,用脑袋蹭他,朝他撒娇。 对他说:艾德,你怎么这么好! 夏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剧烈的心动,小口咀嚼着盘子里的食物,将注意力转移到晚餐上来。 “所以呢,工资是多少?”他重新拿起了餐具。 夏莉抬起头,“500欧元。” ———————— 莉莉对小王子是依恋+生理性喜欢==[坏笑]就要贴贴,小情侣必须在被子里面给我贴! 第34章 chapter 34 隔天。 乔纳斯接了弗朗茨,一起来到了柏林艺术大学,顺便去校长办公室拜访了埃里希的家族旁支一脉的帕里叔叔。 等到十一点半。 乔纳斯和弗朗茨已经到了音乐大楼下。 查看着他们的好朋友发来的上课表。 等着好朋友的中国女孩下课。 乔纳斯依旧是万年不变的陆军常服,英气挺拔,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弗朗茨穿着黑白拼接色的冲锋衣,金发很显眼,一双腿在原地走来走去。 “我说你可真闲。” 乔纳斯皱眉看着原地绕圈的小孩,口吻冷硬,“这事交给你办,你一个人能办成?” 弗朗茨想到那个连犯三起案件却没受到应有惩罚的男人,冷哼了声。 “驱逐出境真是便宜他了。” 乔纳斯瞟了一眼弗朗茨。 单纯的小鬼。 以他对艾德的了解,阿卜杜勒离开德国后去不了任何国家,销声匿迹。 物理意义上的。 提前从音乐楼里走出来的年轻男女,朝路边的乔纳斯和弗朗茨投去目光。 乔纳斯可不是膀大腰圆的“联邦肥宅”,他很高,精壮和肥胖无关,冷硬的下颌和深邃的眉眼,直挺的鼻梁,薄唇,标准的日耳曼男模的长相。 他穿着陆军常服,不显一丝累赘,相反,那是充满力量感的健康体魄。 170cm的弗朗茨站在乔纳斯身边,只能算作是纤细漂亮的金发正太。 夏莉下楼时,一眼看见被校友议论的两人。 弗朗茨已经受不了当乔纳斯的陪衬了,他直接朝夏莉走过去,“shelly,好久不见,你看起来不错。” “弗朗茨,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夏莉惊讶,眼尾带点自然的弯曲弧度。 “说来话长,走吧。”金发正太头一偏,很有主见。 夏莉走向乔纳斯,和他问好。 乔纳斯将信封递给了夏莉,“你的工资。” 夏莉露出开心的笑容。 乔纳斯解释:“本来这件事应该由艾德来做更合适,但他时间紧迫,希望你能够理解他。” “当然,我很感谢他。”提到心里的少年,夏莉眼神温柔,她又看向这两人。 “我也很感谢你们,让你们专门跑一趟。” 弗朗茨摇头,平视着她那双黑色眼眸,认真说道,“你是艾德的朋友,当然也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帮助你再正常不过了。” 旁边经过的学生也有认识夏莉的,频频用着暧昧的眼神看着她和乔纳斯。 他们记得,每周五来找夏莉的是一个金发蓝眼的年轻帅哥。 今天换成了两个,一个陆军上尉,还有一个金发小正太。 夏莉不想成为谈资,邀请他们去了校外的一家餐厅。 她很好奇,今天周一,这两人怎么会有时间过来。 乔纳斯:“我今天休假。” 弗朗茨:“我也是。” 夏莉:“……哦,那真不错。” 弗朗茨话多,聊起了阿卜杜勒的案子。 夏莉对之前的受害人表达了同情。 弗朗茨显然对于联邦政府一再接收难民的做法,有诸多不满,发了几句牢骚。 夏莉不知道怎么接话。 如果她回国后发现自己国家有了百分之四的人口是难民,她恐怕也会心情复杂。 但同时,她现在对于德国人来说也是一个外国人,虽然不是难民,但有些极端的种。族。主义,依旧会不欢迎这些外国人。 弗朗茨见夏莉突然安静地吃的东西,反应过来自己的言论有点偏激。 他立马和中国女孩解释,“我不是种。族。主义者,shelly,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们很欢迎并且接受正常的移民。” 夏莉点头,她能理解。 乔纳斯只是听着,喝着黑啤,不说话。 弗朗茨将话题转回了阿卜杜勒身上,顺便夸赞夏莉是个聪明人,懂得保护自己。 夏莉羞赧一笑。 乔纳斯侧目,看向和夏莉聊得很开心的弗朗茨,他挑了挑眉。 用完午餐。 弗朗茨主动将手机递过去,“我们来交换联系方式吧,shelly。以后遇到这种事情,随时可以找我们。” 乔纳斯的大手盖住了弗朗茨的手机屏幕。 他用严肃的语气对弗朗茨说道,“我觉得,shelly遇到麻烦找艾德和我比较靠谱。毕竟你和埃里希这种小孩,还不到喝酒的年纪。” 弗朗茨眉梢高高地挑起,眼神坚定,“可是我答应了艾德,在他不在德国的时候要照顾好shelly。” “……?”夏莉真是哭笑不得,脸颊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她无奈地眨眨眼。 被一个十五岁的小孩,说照顾? 她真是。 没脸见人了。 但在弗朗茨的正义坚持下,她还是添加了他的好友,还有乔纳斯的。 弗朗茨又给她推荐了埃里希。 “这是我们的朋友埃里希。他今天回莫什珀尔堡,手机被没收了,现在不一定能通过,但他也很关心你。” 夏莉发送了好友请求,“谢谢你们。” * 夏莉结完账,和他们道别。 下午的课在三点。 她回了公寓休息,躺在床上看时间,美国早晨七点四十。 她的少年还没落地呢。 夏莉将信封里的钱取出来,拍照发给艾德里安。 [莉莉:巨资!] 直到晚上,她从特蕾莎的别墅离开时,才收到了艾德里安回复的消息。 [艾德:很好,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莉莉:谢谢你,还有你的朋友们] [艾德:你今天请他们吃饭了?] 艾德里安抵达美国后,没多久就接到了弗朗茨的电话,告诉他今天去夏莉学校的事情,以及愉快的午餐。 [莉莉:是的。] [艾德:等我回国,你也会请我吃饭吗?] 他在后面跟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夜色和汽车的灯光里。 夏莉踩着雨水打湿过的路面,好心情地蹦跳了几步。如果是房间里,她一定会抱着枕头打滚的。 [莉莉:我会的。] 我会的,艾德里安。 我会请你吃饭的。 如果可以,我会鼓起勇气,在见到你的时候再一次拥抱你。 亲爱的少年,拜托了,请和过去一样接住我呀。 也再一次,请允许我在内心,偷偷的,冒昧的,这样称呼你。 我亲爱的少年, 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 夏莉在特蕾莎的森林别墅里和莉娜相处得很好。 陈佳梦从意大利回来后,听夏莉讲述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对阿卜杜勒夫妻再一次进行了吐槽。 当陈佳梦听说了夏莉的新兼职后,对她的时薪发出了尖叫型的羡慕! 并要求夏莉打听,莉娜是否还缺一名优秀的钢琴老师。 眼见夏莉当了真。 陈佳梦立马拉住她,抱着她笑,“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我开玩笑的。” 夏莉皱了皱鼻子,哼了声。 周六,柏林见到了久违的阳光。 陈佳梦要去咖啡店,老板和老板娘现在是蜜月期,店铺生意很好。 第55章 夏莉没事情做,打算去学校,参加小组的乐团协奏,为明年二月的表演做准备。 排练一直到下午两点才结束。 弗朗茨跟她发了几条消息,询问她,下午要不要来特蕾莎的别墅玩。 夏莉不知道。 她周末都是和艾德里安一起度过的。 就在此时,她收到了弗朗茨发来的一条语音。 点开之后,发现是莉娜甜甜的声音。 [弗朗茨:莉莉老师,我是莉娜,请问我可以邀请你来我家吃晚餐吗?虽然艾德里安叔叔不在,但是乔纳斯叔叔在,弗朗茨叔叔在,埃里希叔叔也在哦。] 夏莉被莉娜可爱的声音逗得心尖软软。 她买了一束鲜花,去赴约。 特蕾莎亲切地拥抱她,接过鲜花放在鼻尖轻嗅,“很漂亮的花,有着清新的味道,我非常喜欢。” “莉娜已经在等着你了,shelly,很高兴你能来。” 夏莉和特蕾莎问候之后,便去找莉娜了。 莉娜开心地握住夏莉的手,带她去森林里找乔纳斯他们。 上次艾德里安叔叔送莉莉老师过来,艾德里安叔叔告诉过她,不许欺负他喜欢的莉莉老师。 莉娜才不会呢,她也喜欢莉莉老师,比艾德里安叔叔更喜欢! 要是莉莉老师能住在她家里就好了。 下过雨的森林,有一种清新的柑橘味。 夏莉和莉娜漫步其中。 地面长满了苔藓,绿色的植被里有黄色的小花,高高的毛山榉排列成行,金黄的树叶在头顶织成了云朵,总是能有阳光透过缝隙,零零碎碎地落下来。 乔纳斯老早就听见了脚步声,率先看到她们。 “莉娜,shelly,我们在这里。” 埃里希也朝她们扬了扬手臂,“你们来了。” 夏莉走近,询问他们在干嘛。 弗朗茨正好走过来,手里举着两个胖胖的牛肝菌。 显而易见,他们在森林里捡蘑菇。 夏莉不敢相信,柏林已经进入11月中旬了,森林里竟然还会有蘑菇。 简直不可思议。 埃里希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解释道,“因为充足的雨水和阳光,森林里总会有一些耐寒的菌类的。” 夏莉认识的蘑菇种类不多,牛肝菌和冬蘑她是认识的,至于其他的,她不敢乱捡。 摸都不敢摸一下,怕沾上了毒,会看见小人跳舞! 森林里多的是橡树和山毛榉,树叶堆叠,他们在这附近寻找。 枯木桩也是不错的好地方,会有一些肥胖的木耳。 夏莉和莉娜一组,她们不仅采了蘑菇,还摘了漂亮的花和草,将小篮子装点的漂漂亮亮的。 夏莉满意极了,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艾德里安。 这点,美国差不多上午八点。 等了一会艾德里安才回复她。 [艾德:真希望这个周末是我和你一起的] [艾德:我已经开始羡慕莉娜了] 夏莉抿唇笑。 [莉莉:我去捡蘑菇啦,你继续忙吧] 太阳向西,阳光也被收回到云层里,织成了晚霞。 几人汇总,满满四篮子的蘑菇。 特蕾莎让佣人在庭院里架起了烧烤的炉灶,准备好新鲜的食材进行腌制调味。 夏莉把弗朗茨篮子里的蘑菇拍照,发给了艾德里安。 她真的太好奇了,这些红红的,绿绿的,色彩艳丽的蘑菇能吃? [莉莉:猜猜这是谁采的蘑菇,真漂亮!] 艾德里安那边十一点。 他刚从实验室出来,和mit(麻省理工)电气工程的亨利教授走在一起,聊着刚刚的实验和数据。 亨利教授和tum(慕尼黑工业大学)的舒尔茨也是十多年的好友,虽然知道艾德里安是eth(苏黎世联邦理工)的约翰教授钦点的学生,但他还是极力地邀请艾德里安来mit读硕士,绝对比eth强! 艾德里安俊美的面孔因为冷白的肤色而显得偏冷淡了些,他没回答,只是邀请亨利教授去tum讲课,在tum的电气工程专业有不少亨利的学术粉丝。 亨利表示有时间他一定会去tum,前提是艾德里安和舒尔茨要来听他的讲座。 他要说服老朋友舒尔茨,让艾德里安来mit读研,这里更适合这位年轻人。 在实验楼下,两人告别。 少年看见手机里的信息,忍俊不禁地笑了。 如果亨利还在,他肯定不敢相信发出笑声的会是他看好的德国学生,要知道艾德里安来mit这几天都没笑过,这个德国学生很严谨,脸上基本上看不到笑容,只有对光学的热爱,专注。 [艾德:莉莉,为了你的健康考虑,请离弗朗茨远一点] [艾德:埃里希摘的蘑菇也不值得信任] [艾德:至于乔纳斯,可以信任,只是口感一般] [莉莉:猫咪炸毛.jpg] [艾德:答应我,莉莉。只吃你认识的蘑菇,不要相信弗朗茨和埃里希的花言巧语,他们是不靠谱的小孩。] 天早就黑了。 庭院的灯一串串的,浪漫多彩。 特蕾莎和她的丈夫在烤肉,莉娜在吃小番茄。 夏莉看着在烧烤架前忙碌的“小孩”们,录下一段欢乐的长视频,发给了大洋彼岸的他。 [莉莉:要是你在就好了,艾德里安] 我好想你呀。夏莉垂着眼尾,有点难过,失落。 是的,要是我在就好了。 艾德里安默默念了一遍,要是他在,莉莉根本不用弯腰摘蘑菇,他会把最美味的蘑菇采回来,送给她。 他还会给他的莉莉烤肉,烤蘑菇,烤芦笋! * 新的一周。 周二晚上。 夏莉结束了今天的小提琴课程,和莉娜道别后,特蕾莎告诉她司机正好要出去接人,可以送她回公寓。 夏莉下车后接到艾德里安打来的电话。 她在一楼走廊的灯下和他讲电话,鞋尖来回踢动着一块小石子。 她声音软软的,心情甜蜜的,正在期待着周末,是他回来的日子。 遗憾的是,艾德里安告诉她,项目进展有点问题,可能要晚三四天了。 夏莉听到这个消息时,心脏往下坠了坠,小小的失落是那样的明显。 艾德里安在电话里哄了她好久,还给她讲了美国笑话听。 可在短暂的欢笑过后,她还是有点郁闷。 艾德里安非常能够理解她的沮丧,因为他也迫切地想要回国,思念他的莉莉。 他,艾德里安·波纳文图拉·阿尔布雷希特·冯·巴伐利亚以维特巴赫家族的名义发誓! 等他回了德国,他一定要亲吻他最亲爱的莉莉! 是的! 长久的分离,让他积压的感情彻底疯涨了! 她出现在他一个个怅然若失的美梦里,是那样的真实。 梦里的莉莉,穿着那晚在纽伦堡酒店里的白色睡裙,害羞地坐在他的腿上,伸出纤细的手臂抱着他的脖子。 她靠了过来,用光滑的脸蛋蹭着他,还抬起头,眨眼对他笑。 她问他:你是不是想亲我,艾德? 是的,他想亲她。 他笨拙地抱着她,吻她,张开嘴唇吮。吸她的唇瓣,将她压在柔软的沙发上,灼热的气息里,他含住了她的舌头。 屏幕上播放着斯嘉丽和白瑞德的画面,他一点都不好奇这部电影。 他只想吻她,深深地亲吻她。 原谅他,粗鲁地撕坏了她的睡裙,失控地对待她…… 他的莉莉,是那样的迷人,甜蜜。 而此刻,艾德里安是清醒的,他在跟莉莉打电话。 他心里想着的,却是要将她抱在怀里,放在腿上。 他要和梦里一样亲她的脸颊,额头,眼睛,鼻子,嘴巴… 他要吻她! 他还要伸舌头,吮吸她玫瑰花一样的唇瓣,舔她! 吃掉她! 毫不知情的夏莉,踢着石子,垂着眉毛,纤长浓密的睫毛都掩盖不住她眼底的失落。 “那我上楼了,你去忙吧。”她不开心! 艾德里安当然听出了莉莉的语气。 紧绷着的下颌面,喉结滚了两下,克制地压住体内涌起的燥热血气,他正在为那些绮丽的梦境感到羞愧。 此刻,他有些着急,紧张地喊她。 “莉莉。” “嗯,你还有什么事情?”没舍得挂电话,但她情绪不高,又要多等四天! 他知道这一天天她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肯定不知道她有多想见他。 混蛋。 难过,委屈,酸涩的青皮橘子,想哭! 要是艾德里安能和音乐楼下雨的那晚一样该多好,像一个魔法,突然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莉莉,请不要沮丧。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在想念你,”艾德里安嗓音干净温柔,直白地向她表达着。 夏莉耳尖一烫,心跳加速,他说什么? 第56章 “在楼上房间的侦探小说里,我给你留了一封信,你要去看看吗?” 信?夏莉睫毛缓缓眨动,暗淡的眼眸终于亮起一点点笑意,声音轻快了起来。 “给我的信吗?” “是的,给我的莉莉的。” 他一句话,他亲昵的称呼。 夏莉被雨水淋湿的心脏,瞬间被阳光包裹着,心尖生出一丝甜甜的蜜意。 ———————— 哈哈,想要的都会有的。 推荐一下读者蓦,推荐的恋爱短动画《蓝雨伞之恋》,温馨治愈,甜甜的,虽然剧情很短,但是扣人心弦,很好看,特别是结尾,有种峰回路转的甜蜜感。 第35章 chapter 35 艾德里安搬过来的第一天就告诉了莉莉,他房间的密码。 很好记,是他们遇见的日子。 夏莉进电梯,直接到了他住的那一层,进了房间。 自从上次离开后她就没有来过这里。 时间仿佛还停留在那个周日。 他一整晚没睡,赶来见她; 他煮好了咖啡,邀请她上楼一起吃早餐; 他握着她的手,很细心地给她涂药膏… 她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做。 她会偷偷喝掉他杯子里的黑咖啡; 她会念小说哄他睡觉; 她做得很好,因为艾德里安睡着的时候嘴角都在笑; 她第一次下厨,番茄鸡蛋面疙瘩,他夸赞她是天才; 他全都吃光了! 他们去喂天鹅,从书店回来,在客厅看书… 光线昏暗的室内,还在上演周日的情节。 直到夏莉打开了灯。 客厅里,冷冷清清的。 她走进了艾德里安的卧室,在那面嵌入墙壁的书柜里找到了还没一起读完的侦探小说。 她翻开找寻,在最后一页,留有两张对折的白纸。 谢天谢地,不是花体字。 而是夏莉练习过的小学生字体sas。 不过艾德里安的连笔更流畅,很漂亮。 读起来很轻松。 #亲爱的莉莉, 希望你收到这封信时,一切都好。 不知道你是否已经习惯在德国的生活。 柏林在进入冬天后,气温会很冷。 请你在清晨外出时穿上你最厚的外套,戴上那顶有着绒球的毛线帽,小皮鞋虽然很漂亮但已经不适合这个季节了,我想你应该换上更保暖的靴子。 不要感冒。 生病会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 我不在柏林,也不能长时间留在柏林,你要懂得如何照顾好自己。 如果你不幸地感冒了,在我书桌第二个抽屉里会有你需要的药品,使用剂量我已经贴在了药盒上。 当然,我希望你永远也用不上这些药品。 乔纳斯会在柏林待到明年二月,也许三月。 弗朗茨和埃里希时间更多,他们会经常来找你玩的。 你不用对他们太过客气,就算无礼一些,他们也不会在意的,因为他们对我也是这样。 大家都是朋友,不会因为小事而生气。 我想说的是,我们都是你的朋友,莉莉。 所以,他们要是来找你,喊你出去吃饭,如果你愿意,请不用因为我不在柏林而拒绝他们。 我必须告诉你,他们找你玩,请你吃饭,只是朋友间的正常交往,他们想和你成为朋友。 这并不是因为我的原因。 毕竟,莉莉是如此的优秀,美丽,勤奋,善良,阳光,所有关于美好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你。 你拥有最好的品格,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 我想, 我也是。 … … 好了。 信就写到这里吧。 不知道莉莉会在哪一天发现这一封小小的信。 请等待我回来。 我会尽快来柏林见你的。 祝你拥有愉快的一天! 你真诚的, 艾德 # 每一行字,都变得漫长而甜蜜。 夏莉的睫毛因为笑意而颤动,腮边桃红,情不自禁地洋溢起幸福的笑容。 这一封小小的信,被她读了三遍,深深地印刻在脑海里。 整颗心都被浸在了少年温柔的文字中。 她甚至偷偷地亲吻了这封信。 亲吻了他的名字的昵称。 心尖颤颤,都是蜜意。 夏莉没有从来没有和男孩子接触过,她不知道,艾德里安的嘴唇会不会和信纸一样,冰凉的,冷硬的。 她想象着,他的唇应该是柔软的,跟果冻一样。 想到这里,夏莉害羞地捂住了脸,咬着红红的下唇,羞耻极了。 在他的房间坐了一会儿,夏莉才下楼回到自己的宿舍。 好心情的小姑娘,脚步都轻快了,背后恨不得长出翅膀来。 她刚打开门,就闻到了浓烈的啤酒味,还听见了陈佳梦伤心的哭声。 夏莉心中一紧,收敛了自己脸上的情绪,快步进屋。 地上还滚着两个啤酒瓶。 陈佳梦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啤酒杯,一边喝一边哭。 桌上一瓶空的,还有一瓶只剩下浅浅的一半。 她到底喝了多少? 夏莉心中越来越紧张,她从没见过陈佳梦这么失态,连忙上前。 “佳梦,我回来了。” 夏莉一只手搭在陈佳梦肩膀上,将哭得伤心的陈佳梦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她皱着眉,语气很心疼,“你怎么一个人喝酒,不哭,不哭了,我回来了。” “我分手了,嗯,就在下午的时候。” 陈佳梦的头靠在夏莉怀里,抱住了她,哭个不停,眉头松垮,眼泪就没断过。 夏莉怔了一下,凝住了眼神,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一时间难以接受,怎么会这样。 陈佳梦上周还请了一周的假和洛伦佐回意大利,见了洛伦佐的父母,一切都很顺利。 在她印象里,陈佳梦和洛伦佐的感情是很好的。洛伦佐比陈佳梦大七岁,成熟英俊,风趣幽默,很会讨女孩子欢心,比佳梦之前的男朋友强太多了。 陈佳梦哭得快断气了,声音断续。 “不哭了,佳梦,先不哭了,我在呢。心里难受就和我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吧。” 夏莉安慰着她。 自己对感情也是一窍不通,但是,陈佳梦说说话,说不定心里就不难受了。 毕竟她哭的时候,艾德里安就会抱着她,跟她讲话。 是有用的。 夏莉笨拙地,用力地抱住陈佳梦,安慰她,“佳梦,说说吧,我想和你说话。” “异国恋真的很痛苦,夏莉,你不懂的。” “老外和我们不同,他们快乐教育,社交很开放的。” “这种环境下培养的三观,和我们也不一样,生活不到一块去的,两个人强行在一起也是更爱的一方低头,去迁就另一方。” 夏莉认真听着,手轻轻地顺着陈佳梦的脊背,安抚她抽噎颤动的身体。 “一开始是他追的我,我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也交往过几个男朋友。更何况意大利的男人,‘天生情人’,声名在外的品种,我是没想过要走心的。” “就想着吧,反正自己毕业了也要回国,既然遇到了,就当是一份艳遇,他玩我也玩。” “他跟我其他的男朋友不同,他很会调情,很有魅力,对我很好,渐渐的我就走心了。” “攻守易势,我也开始迁就洛伦佐了。” “不管是感情,还是毕业后要不要回国,等等,这些问题,我都在退让。” “夏莉,你可能会觉得我很疯狂。我甚至愿意为了他留下。留在德国,或者跟他回意大利。” 沉默聆听的夏莉,被女孩哭泣的话语震撼到了。 她不是很懂。 夏莉替她擦拭着眼泪,握住佳梦发抖的双手,给予她力量。 陈佳梦喝了一口啤酒,放下酒杯时,桌面被磕得发出颤音。 “可是,他的母亲不喜欢我,他就不能娶我。” “洛伦佐不想分手,打算一辈子和我保持恋爱关系。” “我问他,为什么?你知道他是怎么回答的我吗?” 夏莉安静地摇头,她不知道。 想象不到。 “洛伦佐说,他无法确定这辈子只爱我一个,无法确定自己不会爱上别人…” 夏莉听到这里,瞪圆了双眼,乌黑的眼眸因为愤怒而发颤。 她想说什么,但找不到准确的词语。 陈佳梦冷笑两声,骂了句脏话。 “他觉得不结婚很好,这种可以随时结束的恋爱关系,才是对彼此最大的尊重。” 夏莉因为生气,声音都绷紧了。 “佳梦,这种观念也许在国外很时髦,那是因为文化不同。在我们生活的国家,肯定有很多人是无法接受这套观念的。” 第57章 夏莉回想着自己看过的爱情电影,也曾为里面真挚的感情动容。 她抱着陈佳梦,缓缓说道,“虽然我家里很糟糕,但我始终认为。人们会因为爱选择彼此,组建家庭,依靠责任来守护这份爱,尊重彼此,爱护家人。” “是啊。”陈佳梦哭红了双眼,在夏莉小小的怀抱中不住地点头,眼泪簌簌地落。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和你,这才是三观一致。” 夏莉拍拍她的背,轻声安慰她。 许久后。 陈佳梦终于不哭了,酒也喝光了。 她哑着嗓子,问夏莉:“你和那个德国男孩呢,他有和你说过以后吗?” 话题突然指向了自己,夏莉本就紧张的心脏骤然紧缩,像是被一只手掐住。 像是为陈佳梦感到难过,也像是为自己难过。夏莉摇了摇头,“我和他只是朋友,好朋友。” 夏莉一句话,引得陈佳梦苦笑,眼眶又开始湿润起来。 她伤心地说道,“我和洛伦佐最开始的时候也是朋友,好朋友。” “可是夏莉,男人和女人的感情会在一次次接触中变得深刻,在某一天变成爱情,由不得我们去阻止它的发生。” 陈佳梦的声音很沙哑,带着厚重的哭腔。 夏莉像是听见了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的夏日雷鸣。 只觉着自己耳朵被什么东西笼罩了,短暂地失去了听觉,她在震惊过后,是怅然的恍惚。 夏莉不知道说什么。 是的,陈佳梦也许是对的。 ‘男人和女人的感情会在一次次接触中变得深刻,在某一天变成爱情,由不得我们去阻止它的发生’。 夏莉被陈佳梦一句话点醒了。 可是太晚了。 她已经无法停止和艾德里安见面了。 尽管她很清楚。 毕业后自己是要回国生活的,她不可能漂在异国他乡,和一个十八岁的德国男孩谈恋爱。 这样的爱情太飘渺了,看不到未来在哪里,更害怕遇到陈佳梦这样的困境。 可,现在这样的暧昧,或者说dating,真的很舒服,很快乐。 艾德里安于她,怎么说呢。 就算这一年柏林的秋天天天下雨,阴郁压抑…她只要想到周五,想到他,就会止不住的开心起来。 每天都很充实,每天都很喜悦,在不能与他见面的日子里,她专注学业,完成兼职,并满怀喜悦的期待每一个周五的到来。 虽然这样很自私,她无法承诺艾德里安什么。 但她也不想结束这样的关系。 如果有一天真的要结束,她希望是因为她要回国。 留着夏莉原地发呆。 陈佳梦去了冰箱面前,翻出了之前吃火锅没喝完的啤酒。 切了一盘卤牛肉。 她拉着夏莉喝了起来。 陈佳梦掏出手机拍到了桌上,盯着屏幕,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看了又看,又哭又骂,直到筋疲力尽,也没拨打出去。 陈佳梦累了,趴桌上昏睡过去。 夏莉喝完杯子里的酒,把她扶回了房间,用热毛巾擦了擦那张哭肿了的脸,盖好被子。 “好好睡一觉,明天是新的一天,佳梦。” 在她床边坐了一会儿,夏莉留下一盏小夜灯,而后回了自己房间。 她心情很低迷,心不在焉的。 洗漱后,躺在床上。 夏莉睡不着。 失眠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很乱。 在想陈佳梦和洛伦佐; 在想艾德里安写给她的小小的信; 在想洛伦佐的母亲为什么不喜欢陈佳梦。 在想艾德里安是怎么看待感情的,是否和洛伦佐一样,认为不确定的关系才是对彼此最大的尊重… 想着想着,她就被突如其来的难过情绪一口吞没了。 大概是酒精作祟。 放大了她的情绪,一点委屈都会变成声势浩大的海啸。 夏莉翻身,伸长手臂去拿床头柜上在充电的手机。 她冲动的,给艾德里安发去了消息。 [莉莉:艾德里安,如果你将来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但是你家里人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会怎么办?] 少年没有回复。 [莉莉:你会和她分手吗?] 少年没有回复。 [夏莉:又或者,你会和她一直保持恋爱关系,等遇到下一个喜欢的人,就和她结束关系?] 洛伦佐选择了保持长久的恋爱关系。 陈佳梦无法接受,选择了分手。 可是,夏莉。她在内心反思。 这些问题,你根本就没必要问艾德里安。 问出这些问题的前提是—— 你会为了他留在德国吗? 夏莉心情烦躁,平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是艾德里安的卧室。 思绪漫无目的发散,她心中的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片刻之后,酒也醒了。 看着屏幕上已经发出去的信息,她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少年的回复,逐条逐条的亮起。 [艾德:我会娶她,我要和她生活在一起,照顾她,守护她。] [艾德:不会有下一个,这是对自己的背叛。] [艾德:如果我喜欢上了一位女孩,我就不能背叛自己曾经的心意,在未来去喜欢另一个人。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的这种说法,恕我直言,这很荒谬。] [艾德:莉莉,我是一个很坚定的人,你可以用石头来形容我。] 夏莉抿着唇,眼角湿热。 藏在被子下面的胸口,正在剧烈的起伏,被子上的花朵跟着跳动。 她酸酸瘪瘪的心脏,正在被他的文字一点一点的,撑得满满的。 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感受,又酸又甜,像半熟的桔子。 她应该羡慕那个被艾德里安坚定地喜欢着的小姑娘吗。 下唇被咬出深深的痕迹,夏莉鼻尖再一次感受到了浓烈的酸涩感。 她只知道。 那个小姑娘最终也无法承诺她的少年什么。 凌晨的夜,怎么会这么冷,被子里的手脚都是冰凉凉的。 夏莉闭上潮湿的双眼,假装自己睡着了。 由着长时间没有回复的手机屏幕自己熄灭,暗掉。 当作一切没有发生过。 她躺在床上,裹紧被子,数着绵羊。 直到手机铃声,在夜里突然响起。 艾德里安打来的电话。 夏莉睁开眼,迟疑许久后,还是选择了接听。 “抱歉,莉莉。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请原谅,我很担心你。”少年声音偏低,透露出紧张的情绪。 夏莉摇头,深深的歉意,“我很抱歉,向你问出了这些奇怪的问题。” “这不重要。莉莉,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我都会诚实地回答你。” 艾德里安温柔的嗓音,轻轻地抚触在她的心脏上,梳理着她心中的扭结。 他问:“今天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夏莉不可能向他诉说陈佳梦的事情。 她只说,自己在睡前看了一本小说,男女主因为家里人的阻挠而分开了,她很伤心。 艾德里安听后,静默了一会。 “人生就是这样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在失去和拥有。” 这一刻的少年,声音是低沉的,通过手机传入了夏莉的耳朵,有一种分外成熟的错觉。 夏莉不想去思考失去和拥有的关系,她也不想大晚上和德国人讨论哲学,这是他们民族天生的优势。 “艾德里安,可我还是会很难过。”最朴素的感情。 “莉莉,相爱的人注定会遇见,他们会爱上彼此。”他笑了下,声音从低沉中转为了清润,温柔的语调,透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夏莉翻身,侧卧着,躺在冰冷的被子里,静静地听他说话。 “至于他们能不能生活在一起,更多时候,是个人的选择。” “你觉得难过是很正常的,惋惜恋人的分开。事实上,是因为你太善良了,有一颗最柔软的心。” 夏莉不说话,她是在惋惜,伤心。 “这很好,莉莉。我是说,你很好。” 夏莉按住柔软的心脏。 尽管他在哄她,可难过的情绪是要慢慢排遣的,她不可能一下就开心起来。 夏莉不想耽误艾德里安的工作,他因为项目的问题要晚几天回德国,此刻肯定是繁忙的。 她轻声说道,“你去忙吧,我好多了,谢谢你,艾德里安。” “我现在不忙。莉莉,你困了吗?如果不困,可以陪我说一会话吗?” 她当然舍不得挂断电话,轻轻地嗯了声。 可是,她在上楼回家前,已经在电话里告诉过他,自己一天的生活了。 现在聊什么呢,夏莉不想聊刚刚结束的话题,这会让人不愉快的。 第58章 她沉默了一会,在思考说些什么好。 艾德里安已经在电话里向她提问了。 “莉莉,你喜欢湖泊吗?” “喜欢。” “森林呢?” “喜欢。” “想拥有自己的花园吗?” “想。” “那如果拥有了,你会喜欢种上花草,还是蔬菜瓜果?” “艾德里安,我不可以将它们都种上吗?” 夏莉声音稍微高了一些,语气里透露着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喜悦。 “我希望,在我的花园里面,有玫瑰,有铃兰,矢车菊,绣球花,还要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椴树。我会种上青菜,番茄,青豌豆,胡萝卜,南瓜。也许还有西瓜,甜瓜,覆盆子。” 艾德里安笑了声。 他的莉莉似乎将能想到的都说出了出来。 “莉莉,你会吗,我是说园艺。” 夏莉撇嘴,不知道。 她诚实地答复:“我没有系统地学过园艺。但这应该不难,我阳台上种过矢车菊,小葱。” 艾德里安笑着说:“真好,真希望你能拥有一座靠近森林,靠近湖泊的房子,最好能有一大片空地,交给你自由发挥。” 是的! 夏莉感觉今晚做梦的素材都有了。 她会在梦中,带上艾德里安的。 她是女主人,艾德里安是管理花园和菜园子的俊美园丁。 女主人暗恋着俊美的园丁,每天守在窗边,看着园丁替她照顾好鲜花和蔬菜……她会给他擦汗,给他甜甜的蜂蜜水,如果他很累。 她会给他一个羞涩的吻,蜻蜓点水的吻,当做报酬。 俊美的园丁会回吻女主人吗,亲吻她吗? 夏莉在床上打了个滚,发出细微的笑。 艾德里安从实验室里出来,还有大堆数据需要他去整理。 他眼下泛着长久熬夜的青黑,整个人的神态都是疲惫的。 但他眼底是温和的,湖蓝的眼眸像一片落满星星的海洋。 她可爱的笑声,在海面荡漾起伏。 “你在笑什么?”他好奇地询问。 夏莉不能告诉他。 艾德里安轻笑,“希望我能早一点回来。”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抱你了,莉莉。 夏莉点头,虽然他看不见。 “我,我也是。” 后来。 夏莉用轻轻的声音,软软的,小小的,像夏天招人烦的小蚊子,对他说道。 “我有点困了,你可以给我念一首小小的诗歌吗?” 就和你写给我的,小小的信一样,甜蜜的。 小小的撒娇,在少年浅蓝色眼眸里溅起了小小的浪花。 莉莉在他心上跳跃。 艾德里安脸上扬起开心的笑容。 一首小小的诗歌。 他荣幸之至。 “我在森林中漫步 独自徘徊 无意寻觅 此是我心 在阴影中我看见 一朵小花立于此 如星辰般闪耀 似眼眸般美丽 我想将她摘下 …” 他停下了。 电话里窸窣的声响,呼呼的气息声。 他的莉莉,已经睡着了。 艾德里安笑了下,没有立即挂断电话,继续听着她睡着了的细微声响。 小姑娘大概不知道,这首诗是歌德的《寻得》。 一首关于发现,珍惜,与守护的美好情诗。 献给他心爱的莉莉。 ———————— [让我康康]我最喜欢莉莉的一点是,她有什么就说,不会藏在心里。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去问小王子,不会自己一直内耗。 读者蓦推荐了动画长片《明月守护者》,我还没看,准备周末找个时间吃饭的时候看!评分很高,感觉会很好看!谢谢推荐! 谢谢高岭之花,谢谢要搞学习的巴卫的正宫夫人,谢谢洋阳酥,谢谢君子阿简的霸王票![让我康康]来看文我就很开心了,不用投霸王票的,营养液就够了[玫瑰][玫瑰][玫瑰] 第36章 chapter 36 陈佳梦的失恋,搭配柏林的冬天,就像溃烂的伤口撒了把辣椒粉。 恢复期变得格外漫长。 夏莉给莉娜上完课没有多停留,她着急回宿舍,陪伴她的朋友。 要快点好起来呀,佳梦。 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卤牛肉和牛肚,夏莉准备给陈佳梦做一份豪华牛肉面。 第一次做,照着ins上面留学生发布的教程来试探。 陈佳梦听她说着学来的做法,眉头越皱越紧,眼泪都顾不得流了,直接将牛肉牛肚塞回了冰箱肚子里。 “今晚我们出去吃。” “可以呀。”夏莉眼角弯弯,佳梦愿意出去走走,散散心,吹吹风,清醒清醒是好事。 陈佳梦换了身很洋气的衣服,画了个全妆。 顺手给夏莉也捯饬了一番。 夏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么正式吗?” 她和少年见面都很少化全妆。 陈佳梦将羽绒服往夏莉身上一裹,露出满意的笑容,“走吧,大小姐。” 夏莉虽然在第一时间告诉过陈佳梦,夏家破产了,她已经不再是大小姐了,但陈佳梦乐的哄她,更像是一个可爱的小称呼。 等到夏莉被陈佳梦拉到一家酒吧时,她有一点懵懵的。 鼓点密集,音乐声很大,画风没有那些要查着装的酒吧狂野,虽然气氛热情奔放,整体上大家还是比较文明克制的。 陈佳梦点了酒。 夏莉举手,要了一份晚餐。 侍者看了一眼黑发女孩,挑挑眉:来酒吧吃晚餐,这么乖啊? 中途有人过来搭讪,以为夏莉是意大利女孩。 她婉拒了交换联系方式的提议。 陈佳梦加了两个英国帅哥,换换口味,换换心情。 等夏莉吃完,陈佳梦迫不及待地拉着她进入了舞池。 夏莉看陈佳梦这么开心,陪她玩闹了一会儿。 头顶上的巨形吊灯有一种赛博朋克的风格,从一张张年轻兴奋的脸庞上扫过。 被光照到的人会投到舞台巨大的高清屏幕上,他们可以摆出各种夸张的表情和当作。 光影交错,一面是白天,一面是黑夜,配合震耳欲聋的嚣张音乐声,给人一种野马脱缰的放纵感。 夏莉没什么需要放纵的,心不在焉地跳着。 舞池里,她的动作充满了老奶奶跳广场舞的悠闲感,比不上旁边的男男女女,小年轻们的每一根头发丝都能翘起来跟着节拍摇摆! 当白亮亮的灯光突然停在夏莉走神的小脸上时,她下意识蹙眉,抬手挡在额头上方,避免了强光直射。 陈佳梦捂着一只耳朵,朝夏莉发出羡慕的惊叫,“快看,你出现在了屏幕上。” 白色吊带长裙贴合着夏莉纤细高挑的身材,曲线玲珑,裙子领口和腰间的花褶边贴着贝母亮片,她的皮肤跟牛奶一样白皙,巴掌小脸,水灵灵的双眸在此刻显得茫然无措。 旁边的棕发美女用英语朝夏莉喊道,“嘿,跟大伙打个招呼吧。” 夏莉被刺眼的灯光紧锁着,她眉尖轻轻蹙,像受惊的鹿。 抿着嘴唇,抬起双手,她小幅度地晃了晃手,“嗨,嗯,大家玩得开心。” “哈哈哈。” “哈哈。” “第一次过来吗,这个女孩?” “她好可爱。” “亚洲吗?” “我要和她交换联系方式。” “不,也许我们可以请她喝一杯。” … 打完招呼,见灯光还没从自己身上移开,夏莉只好往旁边移动,诡异的是,灯光居然也跟着她移动! 糟糕透了,这种感觉。 她一定要告诉艾德里安,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情。 女孩脸颊红的像一颗苹果,灯光还是不肯放过她。 到底要照到什么时候!夏莉眉头紧蹙,准备离开舞池。 “别玩了,弗朗茨。她要生气了。”埃里希在二楼,趴在栏杆上望着舞池中热闹的人群。 “相信我,shelly的脸都红了。” 埃里希发现艾德的眼光挺好的,即使楼下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他一眼就看见了夏莉,非常漂亮。 弗朗茨在笑,突然惊呼了一声,“那是谁?” 正在和朋友聊天的乔纳斯被小鬼咋咋呼呼地叫声打断,他不满地看向金发正太。 “埃里希,乔纳斯!”弗朗茨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大新闻,完全惊呆了。 他看见夏莉在和一个黑头发的男孩聊天。 从夏莉的表情来看,她和对方是认识的。 头顶的灯将夏莉和黑发男孩一起投到了屏幕上。 埃里希推了推镜框,陷入沉思。 “我不明白。”乔纳斯没注意楼下的屏幕,他不满地看向弗朗茨,走过去,直接把金发正太推开,取消了灯光的暂停键。 第59章 “弗朗茨,你为什么总是在寻找shelly?” 光束重新闪烁起来,搜寻着下一个目标。 似乎刚才只是机器出了故障。 弗朗茨连小女孩的手都没牵过,当然听不懂乔纳斯这句话的含金量。 埃里希虽然牵过小女孩的手,但是他不懂感情,也没领会乔纳斯话中深意。 埃里希只知道他们的好朋友艾德里安不在这里,他们必须守护好朋友心爱的姑娘,不能被其他男孩抢走。 “我不是在反驳你,乔纳斯。但是,shelly是我们的朋友,如果她在这里,我们应该去和她打一声招呼的。” 弗朗茨点头,非常赞同埃里希说的。 “如果有必要,我想在结束之后,我们应该送她回家。” 埃里希和弗朗茨击掌,相视一笑,“走吧,为了艾德的幸福。” 与此同时。 同样在这家酒吧玩的周锦,也从屏幕上看到了可爱迷人的夏莉。 他们一行人都知道周锦喜欢夏莉,起哄让他去找女神。 坐在周锦旁边的徐音撇嘴翻白眼,暗自咬牙:她和周锦还没分手呢! 有了灯光指引,周锦穿过人群,很快来到了夏莉身边。 陈佳梦先看见周锦,和他打招呼。 她和周锦接触不多,但周锦待人很和气,她对他印象还不错。 周锦面带微笑,目光逡巡,没从夏莉身边看到那几个德国青年。 这让他心里舒服了些。 周锦看向脸颊泛红的夏莉,“好巧夏莉,你们也来这里玩?” 夏莉看见自己和周锦被光束笼罩,一起投到屏幕上。 旁边还有起哄的声音,让他们接吻! 夏莉皱眉,拉着陈佳梦走到白色光束之外的地方去。 周锦也跟了过来。 “你们两个人过来的?”他明知故问。 “是的。” 周锦顺势邀请,“那你们和我走吧,我那边朋友多,都是熟人,宋星月,程瑶,许泽凯也在,一起玩更热闹。” 陈佳梦处于失恋期,喜欢人多热闹一点,她看向夏莉。 夏莉有点犹豫。 她确实很久没有和圈子里的人聚一聚了,而周锦说的几个人,都是之前和夏莉玩得比较好的朋友,一起去附近几个国家旅游过的。 两人跟着周锦去沙发那边。 和他说的一样,人很多,基本上都是熟人,富二代们。 夏莉在圈子里很有名,家世好,长相漂亮,性格温柔,人又大方,谁不想追到手里呢?只可惜被周家太子爷看上了,他们就别想了。 圈子里的二代们都知道夏家垮台了,还收到国内的消息,说是夏家想卖女儿,靠着联姻回血,东山再起。 看在周锦的面子上,大家很体面,没提夏家的事。话题围绕着周锦的生日派对要怎么庆祝。 宋星月和程瑶拉着夏莉聊天,问她兼职的事情,辛不辛苦什么的。 夏莉隐瞒了雇主信息,时间和工作内容没做隐瞒。 宋星月听完,感觉很充实,鼓励她,“还好,就当提前实习了。” 程瑶轻哼,不认同,“你不会觉得很累吗,每天早起,下课后也要兼职,都没时间出来玩。” 夏莉摇头,浅浅一笑。 不会,她的少年会来找她玩的,带她去旅行。 想到艾德里安,夏莉眼神亮了一下,睫毛上都沾着开心的光点。 陈佳梦突然接到了房东太太的电话,洛伦佐找不到她,在公寓楼下发疯。 她得回去处理这件事。 夏莉起身,想要和她一起离开,却被程瑶拉住了胳膊。 “佳梦有事情要走没办法。夏莉别走呀,我们好久没见了。” 夏莉和她们以前关系不错,后面夏家出事,她要兼职,也就没怎么联系了。 仔细想来,当初一行人关系好的时候,也是因为讨论着去哪里玩,飞去看大牌的秀场,聊着衣服,首饰,鞋子,包包。 所以才显得有话聊。 夏莉被程瑶拉回去坐下,听着她们聊天,偶尔回答几句。 大家都讲汉语,至少这一点令人感到亲切。 他们在讨论过后,决定租下罗密庄园两天,用来开派对。 听到熟悉的地名,夏莉猛地抬起眼皮,恰好对上周锦看过来的视线。 今年三月,夏莉就租过罗密庄园,用来给自己过生日。 那是一座中型庄园,接近两百年的历史,保存完好,地理位置优越,在柏林的西南部,背靠茂密的森林,有一面镜子一样的湖泊,一长排的天鹅喷泉,漂亮的青草地,美丽的花园。 一天租金在10000欧元,酒水和早晚餐另算。 那时候都是小钱,两个晚上花了接近七万欧,也就洒洒水。 程瑶胳膊碰了碰夏莉,用一种怀念的语气说道,“我记得当时我们就是在罗密庄园给你庆祝生日的,时间好快啊。” 宋星月也想起来了,“对呀,你兼职也是周一和周五,周六周日总是有时间的吧?我们好久没聚了。” “夏莉,你会来的吧?”周锦适时地发问,“我记得你很喜欢罗密庄园,据说这个季节,庄园也很漂亮。” 其他人也喊她一定要来。 程瑶晃了晃她的胳膊,“那明天我来接你?我刚考的驾照,带你兜兜风呀。” 面对热情洋溢的程瑶,众人的邀请,夏莉只好点头。 徐音冷哼,站起身来,递给夏莉了一杯酒,“刚开的,喝一杯?” 周锦指间烫金的烟头在烟灰缸上碰了下,落了灰。 夏莉起身,伸出手刚要接。 “shelly?” 熟悉的,处于变声期有点嘶哑的少年音。 夏莉回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居然是弗朗茨和埃里希! 徐音的手往前一伸,在红酒杯靠近夏莉指间时,直接松开。 酒杯飞速坠落,夏莉想挽救已经来不及,打碎的酒杯,飞溅的红酒汁把她洁白的裙摆染红了。 徐音的裙摆也打湿了一些,但她的裙子是黑色,影响不大。 周锦眼神陡然转冷,目光狠戾地看向徐音。 徐音瑟缩了一下,偏过头不看他,接过旁边朋友递来的纸巾,擦拭着裙摆。 弗朗茨和埃里希已经走近了,视线在她裙摆上稍作停留,便移开了。 埃里希用食指推动鼻梁上架着的镜框,不动神色地扫视周围的人,那群人也在打量他和弗朗茨。 没有人在第一时间递给夏莉一张纸巾。 弗朗茨掏出干净的手帕递过去,语气无奈,“擦一下吧,虽然没什么用。” “谢谢。”夏莉接过。 程瑶和宋星月也如梦初醒般,抽纸递过去,帮她擦裙摆。 周锦放下交叠的长腿,“夏莉,他们是你的朋友?” 夏莉面露笑意,看向两个未成年朋友,和周锦介绍道,“是的,弗朗茨,埃里希。” 同时,又和弗朗茨他们简单说了一下,这些是她留学的朋友。 周锦的意思是让弗朗茨和埃里希留下来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他显然没把个头和夏莉一样高,像初中生一样的弗朗茨放在眼里。 而眼镜男孩个头虽然很高,一看就是未成年。 弗朗茨没回绝,因为这些都是夏莉的朋友,就算无感,他也不会令夏莉为难。 “不用了。” 没想到性格随和的埃里希却直接拒绝了周锦。 埃里希拉了拉腕骨处的长袖,冰冷的镜片后,深蓝色的眼眸低垂,看向腕表上精准的指针。 他抬眼望向艾德的女孩,说道:“和你的朋友们道别吧。十点半了,我建议你回家换条干净的裙子。” “已经这么晚了吗?”弗朗茨轻哼,随后语调带着几分欣喜,“莉娜没跟你说吗,明天我们要出去玩。shelly,你该回去休息了。” 莉娜真的没说,特蕾莎也没说。 所以,夏莉刚才答应了宋星月和程瑶,明天和她们去罗密庄园。 “走吧,我们送你——” “抱歉,”程瑶直接用德语打断了弗朗茨,“shelly明天要和我们去罗密庄园。” 弗朗茨眉峰挑起,说话时被人打断的感觉很不好,他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 两边都是夏莉朋友。 虽然她和弗朗茨他们认识不久,但相处得却不错。 程瑶她们也是她的朋友,来自一个国家。 周锦朝程瑶使了个眼色。 程瑶立即走过去,牵着夏莉的手摇了摇,“那你早点回去,睡个好觉,明天我来接你?” 弗朗茨和埃里希听不懂中文。 只看见夏莉在犹豫之后,点了点头。 * 公寓的灯没开。 陈佳梦没有回来。 夏莉和乔纳斯道谢,谢谢他送自己回来。 也和弗朗茨、埃里希道别。 第60章 再一次向他们表达歉意,明天不能和他们一起出去玩。 埃里希表示理解,毕竟他们的邀请延迟了。 弗朗茨没说什么,点了点下巴。 他们都觉得夏莉的朋友有点怪怪的,也有可能是中国人比较含蓄吧,擅长隐藏情绪? 黑色的越野车掉头离开。 乔纳斯听埃里希和弗朗茨说了刚刚在酒吧里发生的事情。 乔纳斯并不好奇夏莉的那些朋友们,人是复杂的,性格是多种多样的,这并不奇怪。 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两个小鬼忽略了问题的关键。 “所以,你们没告诉shelly,你们明天要去的是希尔德庄园?” 弗朗茨冷着青涩精致的面孔,眼睛盯着手机,正在给好朋友艾德里安发消息,为了守护他心爱的中国姑娘,自己今晚说话都被人打断了! 简直没礼貌。 听到乔纳斯的疑问,弗朗茨发愣,歪着脑袋,用肩膀撞埃里希,“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埃里希被他撞的镜框都歪了,一把将小鬼推开,扶正了镜框,“我忘了。” 乔纳斯打趣:“愿我们明天能遇见小王子殿下心爱的姑娘。” * 夏莉蹲在卫生间洗衣服,裙摆的红酒渍洗不掉,她搓了好久,手都要掉皮了。 晾起来的时候,还是有一点印子。 她挺喜欢这条裙子的。 艾德里安的电话正好打过来。 “你忙完啦?”夏莉弯弯嘴角,声音恢复了元气。 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是快乐的,“是的,莉莉。” 夏莉想,他肯定刚和项目组的成员开过会,讨论了很久,尽管他声音听起来很开心,但有一种无法忽略的疲惫感。 “弗朗茨和我说,晚上遇到你了?” 夏莉刚想和他说这件事,“是的,我很抱歉,艾德里安。” “怎么了,莉莉?” 夏莉从阳台走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盖好被子,找到一个舒服的位子后,和他讲了今天晚上的事情。 她抱歉的是,拒绝了弗朗茨他们的邀请。 不知道这个做法是否会令德国朋友们伤心。 艾德里安耐心地听她讲完发生的事,用灯光捉弄莉莉的肯定是弗朗茨,他回国后一定会教训金发正太的。 要是他在柏林,一定不会让莉莉为这些小事感到难。他的莉莉,根本就不需要去讨好任何一位朋友。 他会抱抱莉莉,告诉她。 和谁出去玩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开心。 弗朗茨向他描述的事情,或许是带有主观情绪,艾德里安无法在未知全貌时对莉莉的朋友做出任何评判。 这是不礼貌的。 “你不用为这样的小事困扰,莉莉。” 艾德里安声音温柔,“拒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就算是再要好的朋友,也有玩不到一块去的时候。他们不会生气的,你也不用一直自责。”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就算对弗朗茨他们坏一点也没关系的。” 夏莉被他安慰到了,“谢谢你,艾德里安。” 少年轻笑,偷偷告诉她,“莉莉,你知道的。我今年经常来柏林,但只有偶尔才会去找弗朗茨他们。” 夏莉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弯成月牙。 是的。 她和艾德里安经常瞒着朋友们偷偷约会,出去玩。 如果要说抱歉,这才是天大的抱歉。 夏莉心里的小疙瘩,瞬间被抚平,只剩下欢快的心跳声。 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我好想你。 “莉莉。”艾德里安喝了一口水,放下水瓶,温声询问。 “你明天要去的地方是罗密庄园?” 夏莉:“是的。” 说到这里。 她心中雀跃,忍不住和艾德里安讲了今年三月,她在罗密庄园过生日的事情,描述了初见庄园时的惊艳,漂亮的圆顶,凸出的阳台,大理石地板,各种古典神话题材雕塑的,阳光照过来时,简直就是艺术殿堂。 她细碎的描述,有些小啰嗦。 艾德里安听得很开心,不时地问她一两处细节。 他没想到,自己和莉莉原来这早就有了羁绊。 她在他名下的一处庄园里举办了21岁是生日派对。 这简直就是一种宿命。 他的莉莉,这么早就来到了他的世界,他却一无所知。 所以上天安排他们,在今年的夏天再次遇见。 夏莉讲着。 庄园靠近森林,还有湖泊,有一大片玫瑰园。 当时是三月中旬,开了很多,也有很多没开。 不知道这次过去,会不会有花开。 艾德里安轻轻的笑,“我想庄园里会有一些耐寒的花卉品种,它们还是会开花的。” 夏莉嗯了声,有点期待去那个漂亮的庄园转一圈了。 他突然问道:“你知道格林索莫吗?” “格林索莫?”夏莉思考了一会,不确定地回答,“是小说吗?” 艾德里安发出低低的笑声,没有回答她,而是聊起了有趣的事情。 后来挂掉了电话。 夏莉好奇地查了一下。 格林索莫是一座坐落在巴伐利亚南部的城堡庄园,建成至今有三百多年了,曾经是路德维希一世的私人城堡,为维特巴赫家族成员所有,至今,不对外开放。 事实上,维特巴赫家族明面上继承的城堡、庄园、森林、农田大多都交给了ludwig zu x-stiftung(路德维希x基金会)负责运营,而基金会的董事会主席由维特巴赫家族的首领世袭担任,家族成员在基金会担任重要的职位。 这样做的好处是为了避开天价遗产税,使得这些财产能完整的保留传承下去,作为家族的历史文化符号,得到永久保留。 虽然所有权转到了路德维希x基金会名下,但维特巴赫家族成员依旧牢牢掌握着控制权。 当然,也会留下一部分,交给有能力的后代去继承。 夏莉看完忍不住想和艾德里安感叹,什么样的人会住在王宫一样的城堡里? 这样的人,大概从出生就不会有烦恼了。她想着。 不过艾德里安很忙,她不应该拿这样无聊的事情去打扰他。 她今晚会继续梦见女主人和俊美园丁的森林湖泊小家的。 她要在甜蜜的梦中,亲吻她亲爱的艾德里安。 * 陈佳梦那晚离开后没回来,跟夏莉打过几次视频。 她被洛伦佐带去了意大利,再一次见父母。 至于结果,陈佳梦没说,只说要在那边待一段时间,好好考虑。 周锦的生日聚会,陈佳梦也来不了。 周六午后。 天气很好,气温回升了好几度。 夏莉看着衣柜。 她当然更偏爱色彩明丽的裙子和裤子,但看到这些衣服,她就会想到上一次穿这条裙子,是和少年去划船;上一次穿这件衬衫,是和少年在花店买花…… 私心作祟。 有些衣服,她只想在和艾德里安见面的时候穿! 那些衣服已经充满了甜蜜回忆。 夏莉最后选了一条礼服,今年二月份买来的,黑丝绒海军领长裙,面料很好,而且抗风保暖。外面搭着一件灰色毛绒外套刚刚好。 [莉莉:我要出门啦!] 外面风大,在实验室熬着夜的少年收到她准备出门的消息,将杯子里的咖啡喝完,起身去到外面走廊。 凌晨六点的冬天,寒风迎面吹来,冷冽刺骨。 天还没亮。 艾德里安望着暗蓝色的夜空,星星闪烁,和他遥遥相望。 他在想,下一次写给莉莉的小小的信里可以加上这一句…零碎的星星是莉莉随手遗落的拼图碎片,他可以望着它们,思考许久。 因此,艾德里安在抬起头,仰望星空时,项目进展不顺带来的疲惫也都随之消失了。 只剩下满心滚烫的思念。 艾德里安在聊天界面打下一行字,看了片刻,抿嘴笑了。而后,他又默默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他怕自己的言行会冒犯了莉莉。 但他真的好想她,想见一见莉莉,想抱一抱她…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 指骨修长的手,重新敲下那一行消失的字。 少年浅蓝色的眼眸布满血丝,却又无比的认真,坚定而执着。 点了发送。 [艾德:请原谅,我可以看一眼要去参加生日聚会的莉莉吗?] 夏莉提前了半个小时,就是为了等她的少年主动说出这一句! 如果他只是叮嘱她玩的开心,注意保暖。 那么,她就会在家里坐着等上半个小时。 因为,程瑶约定会在半个小时后来接她。 幸运的是,她和少年心意相通。 这是他们第二次视频。 第61章 尽管彼此都在心里做好了演练,但在视频接通的那一刻,两个人依然会羞涩,扑闪的眼睫毛,紧张地吞口水。 视线相接时,他们同时露出笑容。 他的喉结很漂亮,夏莉眨了眨眼,望着屏幕里的他。 紧接着,夏莉发现艾德里安身后的背景不像是在宿舍,皱起眉头。 “你又在实验室熬了一整夜?” 她没记错的话,艾德里安这几天睡眠时间都很少。 为什么她会知道呢? 因为她醒着的时候,不管什么时候发消息过去,艾德里安都能在一个小时内回复。 每当她问他,怎么还没休息。 他的回答永远是:还在实验室;有点事情;忙完就睡。 艾德里安嗯了声,眼神专注地看着屏幕里漂亮的女孩。 “这条黑色的裙子很优雅,非常适合你。” 夏莉睫毛颤抖,眼神闪烁,有些害羞地眨了眨眼。 她将手机放在桌面的支架上,双手托腮,仔细观察着许久不见的少年。 他依旧是俊美的,似乎瘦了一些,面部的线条更凌厉了。 艾德里安也在温柔地看她。 他的莉莉,即使是在小小的屏幕里面,也越来越迷人了。 这么美丽的小姑娘,走出去都会被坏人偷走吧?他是多想能守在她身边,告诉所有怀着恶意接近她的人—— 离他的莉莉远点! 她是被他庇护着的女孩。 夏莉看着看着,眼眶忍不住发酸,心里难过极了。 “艾德里安。” “嗯,莉莉?” “我想说,”夏莉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紧绷着,有些哽咽。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涌上来的剧烈情绪。 夏莉弯弯嘴角,对她的少年露出了笑容,语调轻快。 “我们下周见面很好。 下下周见面也不错。 下下下周我也会很开心。” 夏莉的心脏仿佛被尖锐的针刺了进去,每跳一下都在疼。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更温柔,听不出哭腔,微笑着,慢慢地说给他听。 夏莉在仔细看着屏幕时,发现了艾德里安眼下的青黑印记,浅蓝色的眼里漫着红血丝, 她已经猜出了答案。 艾德里安参与负责的项目遇到了问题,如果按照正常的处理流程。 她的少年可能下周都回不来。 “抱歉,莉莉。”艾德里安沉浸在女孩的笑脸里,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脸色过于疲惫。 他挡住了摄像头。 “你要现在出门吗?我看过柏林的天气,今天的风会很大,你最好戴一顶帽子。” 他用最温柔的嗓音,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屏幕里没了那张俊美且疲惫的面孔,变成了漆黑的夜。 夏莉抿唇,难过地望着手机。 “艾德里安,你应该好好休息的。 我不是理科生,也不懂你的专业。但是我知道,问题总是一个一个去解决的,你不能急于一时。 你休息好了,很多事情也许会事半功倍。” “你不用提前回来。 我在柏林的生活很好,弗朗茨和埃里希会来找我玩,虽然和未成年小孩待在一块有点奇奇怪怪,但是他们很有趣,有时候会说出很成熟的话来。” “你也不用担心我。 而且,我们可以视频呀。” “艾德里安。 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会在柏林的。 我会等你的。 等你来找我和弗朗茨,埃里希,还有乔纳斯。 这是我们的约定。 我会遵守的。 所以你不用这么辛苦,不要赶时间,要,要照顾好自己呀!” 夏莉忍住泪意,借喝水为由离开手机摄像头,在厨房里小声哭了会儿,飞快地抹掉眼泪,整理表情。 艾德里安许久没说话。 夏莉一蹦一跳,像可爱的小兔子,开开心心地闯入手机的摄像头中,还朝他转了一个圈圈。 她脸上挂着清甜的笑容,两只手当作绿叶,脑袋歪来歪去,跟他打招呼,“嗨,艾德里安!” 看着手机里可爱的小姑娘,他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本就跳得很快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了。莉莉乌黑的眼睛像一串湿润的黑葡萄,能滴下水珠来。 她所有的句子,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回响,像魔法咒语。 让他舍不得移开视线,整颗心都挂在了她身上。 “艾德里安,”夏莉看着手机里那片漆黑的夜空,她知道少年在听。 她轻声地喊他,“回宿舍吧,我给你念小说好吗?这次我的发音和断句一定会有进步,不会给你笑话我的机会!” “莉莉,我并没有笑话你。” 只是,你好可爱,当我见到你,便会忍不住笑起来。 夏莉很难过,“艾德里安,你应该休息。” 为了哄她,他没再回实验室。 艾德里安揉了揉眉心,笑了声,“好啊,莉莉。” 他踩着清晨的薄夜,去了校外的公寓。 他的小姑娘已经跑到了楼上,打开门,走进了他的卧室,翻开了侦探小说。 软糯的德语,真的很奇怪。 艾德里安轻笑。 “不许笑,你应该睡觉,脱掉衣服,躺在床上,盖上被子!” “……莉莉。”艾德里安叹了口气,他很难不笑。 夏莉面红耳赤地挂了视频。 她说了什么? 为什么要说脱掉衣服,这么奇怪的话。 可是睡觉就是要脱掉衣服的! 艾德里安等了三分钟,才跟她打电话。 犹豫一小会,她情绪缓和得差不多了,选择接听。 “盖好被子了,莉莉。” “你可以和我讲故事了。” 他声音沙哑,温柔,像一场疲惫的梦。 夏莉忍不住想用最轻柔的吻去触碰他。 如果她在他宿舍里,她一定会克服内心的羞怯,爬到他的床上,抱着他,给他念小说,哄他睡觉的。 但是她在柏林。 他们之间差了六个时区。 夏莉摊开小说,慢慢地念道。 艾德里安闭上了眼睛。 她的声音,像一颗蜜糖,在亲吻他的耳朵。 那张玫瑰花一样的唇瓣,启启合合,被他在脑中吻了数百次,吮吸了数百次。 他心甘情愿地被莉莉蛊惑,献上灵魂。 他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所有关于爱情的美好,都只会毫无保留地献给她。 这是他的莉莉。 他要用热烈的爱意来浇灌她。 ———————— 真是小笨蛋,格林索莫庄园,以后就是你的家,你会在这里被小王子弄哭的小笨蛋。 第37章 chapter 37 夏莉出门前想起艾德里安的叮嘱,她戴上了一顶帽子。 下午一点半,程瑶在楼下等她。 见面问候了几句,便朝着柏林西南方向驶去。 程瑶可是带着周家太子爷的任务来的,帮他追到夏莉,给她和程家好处不断。 车里就她们两个人,夏莉坐在副驾驶。 程瑶跟她聊起了天。 “昨天人多,有些话我不方便说,夏莉,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夏莉想过以后的,淡声答复:“边读书边兼职吧,租房和生活费不是问题,每个月还可以攒一点。” “一直这样吗?”程瑶声音甜甜的,语气透露着惋惜,以及同情。 “作为姐妹,我真的很心疼你。” 被突然关心,夏莉有点不知所措,眼睫毛低着,笑了下,“谢谢阿瑶,不用为我担心,我现在过得也还不错。” 程瑶继续引导话题,“大学毕业你总是要回国的,之后怎么打算?” 夏莉还没想那么远。 “我听我妈说,夏阿姨在给你张罗婚事,连看了好几个男人,都是很有钱的。” 突如其来的难堪,让夏莉本就白皙的脸颊一下褪去血色,放在大腿上的手指绞在了一起。 夏太太其实联系过她好几次,软硬兼施,只为了一件事。 催促她回国结婚。 程瑶上翘的眼尾,余光打量夏莉脸上的神情,笑着说:“不要觉得难为情,这没什么的啊。我妈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哪个不是膀大腰圆的?除了有钱,脸跟猪头一样,下不去嘴。” 夏莉被她的形容逗笑了,眉头舒展,稍微缓和了车内尴尬的气氛。 “我只是建议你,与其被家里人安排卖给四五十岁的大老板当二婚三婚,不如找一个年轻帅气的,最好还知根知底,又对你死心塌地的。” 夏莉暂时还不想考虑结婚嫁人这些问题。 太遥远了。 她才21岁。 艾德里安更小了,才十八岁。 想到艾德里安的年龄,骗自己说22岁,她很小声的笑了。 第62章 程瑶看了她一眼,安静乖巧极了。 不怪周锦馋夏莉,长相非常漂亮,有一种清纯明净的美感,偏偏能激发男人最原始的暴虐本能,适合被凌。虐。 程瑶打着方向盘,回想着周锦发到小群里的视频,他凌。虐徐音的片断。徐音身上套着铃铛,又白又瘦的身子被鞭笞的皮开肉绽,叫的跟小猫儿似的,说不出的刺激。 德国拥有欧洲最大、组织最完善的bdsm社区之一,是s.m的集大成者,发扬者。本地的猎奇程度才叫人叹为观止呢。程瑶和周锦是joyclub的常客。 程瑶有时候会感到可惜,她是女人,要是男人就好了,想调。教一下小猫一样的少女。 等红灯的时候。 程瑶俏皮可爱地朝夏莉眨眼,循循善诱道:“你觉得周锦怎么样,他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了,有一年多了吧。” 夏莉正想着艾德里安什么时候回来。 闻言,她摆手拒绝,“周锦有女朋友的,而且我暂时也不考虑找男朋友的事情。” 程瑶语气随意,“你说徐音啊,她都劈腿甩了周锦两次了,也就周锦脾气好,让着她欺负。” 夏莉惊讶,但她不好奇别人的事。 安静地望着窗外。 她突然想起了少年跟她念过的侦探小说。 艾德里安说:人和人的交往,没有一句对白是无用的。 * 罗密庄园。 夏莉和他们一行人打过招呼,送了礼物。 一架航模,古早的型号,她在二手交易市场蹲了几天,运气好,蹲到了。 周锦喜欢收集航模,收到这份礼物很开心。 重要的是,夏莉知道他的喜好。 下午阳光很好。 他们玩桌游的聚在一起,也有人带了一副麻将,还有把宴会厅当酒吧整的。 夏莉和他们玩了会儿。 每一个跟她聊天的人总是会在结束的时候对她说,周锦有多好,专门选在罗密庄园办生日宴。 气氛压得夏莉透不过气来,她去了外面,在湖边走。 “人和人的交往,没有一句对白是无用的”。 这句话又一次在脑海里回响。 那天晚上在酒吧遇见时,她应该再找找理由的。 不来参加这个生日聚会的理由。 森林吹来的风带着自然的芳香,进入冬天,森林变沉默了,流动的风吹走了她的帽子。 夏莉眼看着帽子被吹远。 穿着蓝色西装的周锦出现在视野中,他弯腰将帽子捡了起来,朝她阔步走来。 他将帽子递过去,夏莉和他道谢。 客套了几句。 周锦没有离开,在阳光下朝她微笑。 夏莉低头,拿着帽子,没有戴,捏着帽檐,小幅度地转着。 “夏莉,”周锦觉着,安排了这么多人给她铺垫,也差不多够了。 他直切主题。 “这段时间你很辛苦,也很有毅力,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你。夏家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帮上忙。” 夏莉抬起头,目光就和湖面的水一样,又清又冷。 她面孔转向他,摇头拒绝了。 “你误会了,我的工作并不辛苦。谢谢你的关心,夏家的事我父母会看着解决的。” 周锦:“这里只有我们,你不用在我面前逞强。我帮助你是应该的,心甘情愿的。” 夏莉又不是笨蛋。 她才不想欠下这样的人情。 她不接话,和阳光一起,在湖边慢慢走。 湖面女孩的影子,也跟着走。 周锦并肩跟上她,寸步不离。 夏莉无奈地停下,叹了口气,把话说明白。 “周锦,我父母也许能承诺你一些我无法兑现的事情,但是我,真的只是把你当同学,当朋友。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能回报你的。” 周锦脸色沉了下去,眼底浮现起戾色,但很快压住。 他和气地笑了笑:“没关系,帮助你家里的生意度过难关,是我自愿的。” 夏莉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随便他吧。 主人公不再,庄园里的年轻人也陆续跑出来找周锦。 三三两两地来到了湖边,夏莉和周锦的谈话正好结束。 “小心,后面是湖。”周锦惊呼,手立即放在女孩腰上,用力握住,没有移开。 离湖边有些距离的夏莉,被他的举动吓得整个人都僵住,猛地错开两步,拉开了和周锦之间的距离。 她被走过来的人群圈住,强行和周锦站在了一块。 就好像,她和周锦是一对被起哄的情侣。 正在这时,汽车的鸣笛声响起,有人在不耐烦地按喇叭。 在湖对面,也是夏莉的背后。 她转过身。 熟悉的越野车,后面还跟着一辆。 车窗降下,探出一颗金色头发的漂亮男孩。 弗朗茨朝她挥手。 “shelly,美好的一天,我们又见面了。” 后排的车窗也降了下来。 一个金发小女孩伸长了脖子,放在窗框边:“莉莉老师,下午好。” 夏莉只听见了金发正太的声音。 因为他的音量足够大,被风吹向了她。 莉娜奶声奶气的语调,太轻了,风一吹就融化了。 夏莉朝他们挥了挥手。 太巧了,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乔纳斯顺着宽阔的路面,直接将车开到了离湖最近的地方停下。 埃里希将莉娜抱下车,跟在莉娜身后。 弗朗茨一脸不爽,眉头能夹死蚊子,抓着乔纳斯的胳膊跟他掰扯,“我发誓,那个黑发男孩摸了shelly的腰!shelly被吓了一跳,他太粗鲁了。” 乔纳斯开车没注意,只是看到湖边一群人,有一个背影很像夏莉,提了一嘴。 “我一定会告诉我们的好朋友,让艾德来教训这个无耻的混蛋!”弗朗茨气呼呼地跳下车,甩上车门。 乔纳斯:“……好的。” 后面一辆车里是特蕾莎和她的丈夫外交官卢卡。 两人也下了车,携手漫步。 “是你的朋友吗?” 上次酒吧不在的人,并不知道夏莉有几位德国朋友的事情。 夏莉点头,长话短说,“兼职认识的。” 穿着白色公主裙的莉娜像个小天使,浅金发色,精致的面相,她率先跑过来了。 夏莉上前接住了她,抱起来,带着小女孩转了个圈。 莉娜打开胳膊,咯咯的笑,“莉莉老师今天真漂亮。” 艾德里安叔叔说过,每天都要夸奖莉莉老师的。 “莉娜像一位公主殿下。”夏莉笑着,将她放下,和埃里希他们打招呼。 埃里希完美展现了他的礼貌和记忆力,向周锦祝贺,生日快乐。 弗朗茨当然也不会失礼,虽然看他右手不爽就是了。 反正他已经告诉艾德了。 再次介绍了众人,互相认识。 周锦大方地邀请他们一起来庄园里玩。 气质优雅的特蕾莎是最年长的,气势很强,她微笑着拒绝,“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要去另外的地方,离这里并不远。” 周锦知道,森林附近一带有很多恢弘漂亮的建筑。 特蕾莎对周锦说道,“你很有品味,罗密庄园非常漂亮。” 周锦应付,“是的,夫人。” “下午会有一批从荷兰空运过来的鲜花,希望你们会喜欢。”特蕾莎说完,含笑看了夏莉一眼。 夏莉朝她问候致意。 周锦诧异,自己都不知道的消息,她怎么会知道? 就在他仔细打量这个浑身上下充满了优雅和贵族气息的女人时,女人给出了答案:“庄园的主人是我的朋友,他很开心你们选择了罗密庄园。” 弗朗茨把夏莉拉到一边,抬起手臂指着一个方向,跟她讲。 “穿过前面那片森林就到了希尔德庄园,比罗密庄园更大,你要不要和我们去希尔德庄园玩?我们可以去骑马,狩猎。” 夏莉睫毛上挑,“这里也有马。” 弗朗茨摊手,朝乔纳斯喊道,“嘿,我们为什么不在这里加入他们。” 乔纳斯无所谓地点点头,反正罗密庄园也好,希尔德庄园也好,这片区域至少有2/3的城堡庄园和别墅,都是他们的地盘。 提议很好,但被大家长特蕾莎否绝了提议。 卢卡在旁边笑,眼神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特蕾莎可不像他们这群小孩子。 只有不懂礼貌的人,才会在别人的地盘撒野。 她告诉夏莉:“傍晚我们还会经过这里,到时候会来接你,我们一起回去。” 特蕾莎在车里时,看见夏莉离湖边并不近,没有安全问题,周锦却伸手摸她的腰肢,这是很没有教养的行为。 如果艾德里安在这里,会将不礼貌的人赶出自己的庄园。 第63章 乔纳斯一直保持军人的冷肃,安静地站在人群外,离开时和夏莉挥挥手就走了。 周锦突然认出了乔纳斯! 这个穿着冲锋衣的男人就是在音乐楼前给夏莉钱的士兵! 弗朗茨和夏莉说,“艾德就要回来了,他要是来找你,你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一起吃饭。” 夏莉心虚地点点头,先应付了金发正太。 她要和她的少年偷偷见面。 她要抚摸他疲惫的脸庞,以最温柔的姿态抱抱他! 然后! 在第二天下午,或者艾德里安回慕尼黑的前两个小时,再去见一见弗朗茨他们。 夏莉早就制定好的计划,才不会因为弗朗茨的提议而更改。 * 周锦明显感觉到,在金发小鬼说出那句一起吃饭的话后,夏莉眼睛都亮了起来,脸上露出自然的笑容。 艾德? 是谁? 还有那个士兵,为什么要来学校给夏莉钱? 他脑子里闪过各种画面,夏莉和那个军人的,包养关系,还是日抛? 其他人也很好奇,夏莉和她的新朋友关系好像还不错,仅仅只是看见了她,他们就专门停下车过来和她打招呼。 穿冲锋衣的几个小孩不论,特蕾莎和她丈夫的穿着和言行举止,明显就是受过极好的贵族教育的,上流人士。 夏莉居然认识他们? 宋星月打破沉默,“夏莉,你认识了好多新朋友呀。” 夏莉解释,“刚刚那个小女孩是我的学生,因为她的关系,我接触到了她的母亲,还有她母亲的表弟,她表弟的一些朋友。” 夏莉总不能直接从八月末的相遇开始说起,那是她和少年的故事。 任谁听了,都会吃惊地大叫:天啊,你竟然敢和刚认识的德国teenager一起逛超市,他估计早就盯上你了,是在尾随你对吧? teenager在国外,是打架,闹事,警察都管不住的代名词。 有人表示惊讶,“他们居然不排斥亚洲人,还愿意和你做朋友。” 另一人说道,“因为夏莉皮肤很白啊,根本没什么区别。” 夏莉皱眉,想反驳。 宋星月:“还好吧,我也有几个德国朋友,极端的种。族。主义才会搞歧视,这只是极少数。本地人提倡欢迎文化,还是很包容的。” “还欢迎文化,”一个男生嗤了声,“你能从心底接受在自己国家的外国人吗?接受一群不同的宗教信仰和肤色的人种,进入你生活的地区,占用社会资源吗?” 宋星月被他呛得哑火。 她当然不能接受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的含金量还要人教吗。 宋星月的小姐妹跳出来反驳挑事男,“可是我们本来就不接收难民啊,不可能有你说的那些东西流入国内的。最后,外国人很难拿到中国国籍,久住都难。你这个假设,根本就没意义。” 夏莉点头,她赞同宋星月和她朋友的言论。 “所以,你怎么判断宋星月的德国朋友就是真的接受她,而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白人玩这一套可不要太熟练。” “哈哈,在tk上录中餐好吃的视频,转头就在私下骂中餐油腻不健康,都是一些白人博主。” 宋星月无语。 夏莉也不知道说什么。 “不要吵啦,今天是周哥生日,你们讲这些东西干嘛。” “就是啊,要吵去x和tk上面吵去。” 夏莉准备离开湖边,去花园里转转。 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的俏皮声音。 “夏莉,刚刚那个人是不是以前来学校找过你?” 夏莉顿足,不知道程瑶话里指的是谁。 “那个穿冲锋衣的。” 抱歉。 除了特蕾莎的丈夫卢卡斯,其他几个男孩都穿着冲锋衣,除了埃里希,另外两个都去学校找过她。 夏莉尴尬了。 程瑶描述,“个子很高的那个,上次去学校找你穿着军服的。” 夏莉明白,她说的是乔纳斯,“是的。” 程瑶收到周锦的眼神暗示,便继续用玩笑的口吻说下去。 “他当时是不是给了你一个信封啊?我听人说,里面好多钱。” 夏莉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乔纳斯是给她送在阿卜杜勒家工作时的工资,钱装在信封里。原本以为要不回来了,所以她在收到后很开心,当场拆开了。 夏莉没想过,这会被传成闲话。 “我没有别的意思,大家都是留学生,你在外面要是遇到困难,我们肯定会帮你的,借钱这种事情,找我们就好了——” “乔纳斯给我的信封里面是500欧元,我兼职的工资。” 旁边一个男生咧嘴笑,“什么兼职啊,500欧元一小时?” 夏莉看向那个男生,冷冷地开口,“你去问杜明明和刘鹏啊,你们是一个专业的,他们没和你说我上一份工作的女主人不给我工资吗?” 杜明明和刘鹏家境一般,但成绩很好,和说话的男生都是柏林大学建筑系的学生。之前夏莉找兼职和刘鹏经常互换消息,也是他们告诉夏莉,要不回来工资就去找免费的工会求助。 那个男生被怼的眼神闪躲。 显然,他听杜明明说过夏莉要不回来工资的事,但和他有没关系,500欧元还不够吃一顿好的。 “都闭嘴,少拿不三不四的流言来污蔑夏莉,她是好女孩!”周锦厉声喝斥,其他人都安静了。 他朝夏莉走去,“走吧,我们去切蛋糕。” 程瑶给周锦搭戏台子搭习惯了,这时红着脸走过来,跟夏莉道歉,“对不起夏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正好今天遇见了,说清楚就好啦,我们还是好朋友。” “是啊,夏莉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走吧夏莉,该切蛋糕了。” 夏莉不想去切蛋糕,那些小姐妹一个两个过来拉她,挽留她。 她被架到了这个高度。 刚刚的事情翻了篇,周围的人发了排队帽子,让周锦许愿。 夏莉站在角落里,这才发现,徐音今天不在。 周锦切完蛋糕玩了会,就去了牌桌。 没人找夏莉,她安静地坐在拱形窗户旁的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 时间过得很快。 等特蕾莎过来,他们可以一起回去。 罗密庄园只开放了一楼的一部分空间给客人。 一群人在奢华古典的西方庄园大厅里纵情玩闹,拍照的,打牌的,抽烟的。 还有胆子大点的,三两个聚在一起飞叶子。 周锦不喜欢这股烂叶子味道,骂了句,“不要在我生日宴上玩这种东西啊。” “都合法了,周少管得宽咧。” “周少是仗义,等你家里人知道你在外面飞叶子,打断你的狗腿。” “呵呵。” 夏莉转身出去,在花园里遇到了宋星月。 两个人站在一起聊了会儿天,宋星月和她聊衣服,聊品牌,聊去米兰看秀。 夏莉硬着头皮搭话:“……不错的体验。” 宋星月尴尬的想起来,夏家破产了,“啊哈,以后有机会一起。” 夏莉微笑点头。 两个人都没什么好说的。 宋星月拿着手机和朋友发消息,等回复的时候抬头,轻声询问夏莉:“你妈妈和你联系过吗,最近?” 夏莉摇头。 联系过,还和宋星月家里有关,她不想说。 宋星月想了想,压低声音说:“如果夏太太让你和我哥结婚,你一定要拒绝,不要答应。” 夏莉一愣,眼尾弯弯,露出笑意,“好的。” 宋星月见她是聪明人,也就不继续这个话题。 她和夏莉在花园里走了一会儿,突然压低声音,“你是在和德国男孩谈恋爱吗?” 夏莉摇头,“没有。” 还没谈上呢。 她的少年还没回国。 也许有一天,他们的感情会在一次次接触中变成爱情。 至少在她心里,艾德里安已经是很重要的人了。 宋星月刷着手机的回复,没注意夏莉脸上的淡淡笑容。 她回了一条德文消息,犹豫地和夏莉讲自己的烦心事,自己认识了一个德国男生,准备交往试试。 夏莉不清楚宋星月的感情,只能真挚地祝好。 宋星月就知道夏莉不会惊讶,因为夏莉也有很多德国朋友。 她在夏莉耳边小声说:“如果他们知道了,肯定会diss我的,还会传回国内去,坏我的名声。” 夏莉没懂,“谁?” 宋星月耸耸肩,不说话了,继续玩着手机。 夏莉一样很无聊。 想给少年发消息,又怕打扰他。 天空碧蓝,透过庄园圆顶的光线,倾斜角度越来越大,时间流逝。 很快就会到傍晚。 漂亮的黄昏出现。 第64章 夏莉出了花园,又去了湖边。 弗兰茨说,穿过这座森林就会到希尔德庄园。 她想去找弗朗茨他们。 周锦再一次找到她,手里拿着一根烟。 “你要走吗?” 夏莉点头,“我已经说过生日快乐了。” 周锦听笑了起来,弹了弹烟灰,“我们聊聊?” “好的。” “艾德是谁?”周锦打牌都记着这个名字,输了十几万。 士兵给她钱的事情就当作是兼职的工资,但金毛小鬼说的这个名字是谁? 为什么只是提起这个名字,夏莉就会露出开心的笑容。 周锦恼火。 “是我的好朋友。” “讲讲吧,”周锦抖落烟灰,猛吸了一口,入肺之后,缓缓吐出烟雾。 “你们怎么认识的,听金毛小鬼的语气,你和艾德关系很好?”他没去记小鬼们的名字。 夏莉被烟味呛到,鼻腔和嗓子都不舒服,刺刺的。 她后退了两步,警惕地望向周锦,他的眼神咄咄逼人。 双方对视片刻后。 夏莉开口时,语气变冷淡了。 “虽然我没有道理什么事情都要同你讲,但还是尊重你的提问。我和艾德的关系,还可以。” “他是德国人?” “是的。” “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可是我拒绝过你了,”夏莉不想兜圈子,直言,“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你也已经有女朋友了。” 周锦冷嗤,眼底的戾气懒得掩藏了,凉凉的瞥向夏莉,“在我爱你的时候,我一直为自己的某些癖好感到羞耻,觉得那是在玷污你。” “!!?”夏莉懵了,这次是真的没听懂他想表达什么。 “我想过的,你要是和我在一起,我可以约束自己的行为,把你当女神一样供着。我可以宠你,爱你,回国就结婚。” 夏莉:“……” 夏莉假装没听到后半句,“周锦,你有你的人生和活法,没必要因为一个人去改变,那是不自由的。” 周锦眼尾上挑,目光像淬了冰的锋芒,他继续朝后退的夏莉逼近,眼神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傲气。 “夏家家教很严,你从小到大都没朋友,我以为你是很传统的中国女孩。” “我没想到你和那些女留子一样的低俗,白人比较高贵?跟他们出去更容易被优待是吗?” 这在欧洲算是一个隐形的歧视,白人就是会比其他肤色更容易得到优待,不管是在职场,还是餐厅,商场。 夏莉在面包店没少受到其他肤色的歧视,特别是移民的青少年,对着她比划眯眯眼的手势。 她都会反击回去。 夏莉恼了,不再顾及要尊重寿星的美德,“你莫名其妙。” 周锦叼着烟,肆无忌惮地打量她。 “周锦,”夏莉声音绷紧,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之前你说要投资夏家的事,你最好考虑清楚。我不希望这件事最后让你不痛快,也不希望你拿这件事来找我麻烦,我和夏家没什么关系,我不会为夏家做出任何牺牲。” “这么替我考虑啊,”周锦似笑非笑,一把抓住夏莉的胳膊,将她拽到自己跟前来。 “那也请你仔细考虑考虑,要为了一群白男和同胞闹矛盾吗?” “不是我说你,都什么年代了,还搞white fever这一套。” white fever这个词深深地伤害了夏莉。 “我没有。” 湖边没有人,周锦扣住夏莉的双肩,强势地靠近她,近距离的对视。 在夏莉愤怒与厌恶的眼神中,周锦诡异地感觉到了被羞辱,他口不择言了起来。 “装什么啊,你一次次拒绝我的示好,转身就和白男打得火热,怎么?” “白男约会的套路不都这样,见面第一天就约回家,打一炮,合适就继续约,不合适就断联。看样子他们对你很满意啊,每周都来找你,你很s啊。” 夏莉被直白的言语羞辱的面红耳赤,再一次被圈子里‘善财童子’、‘和气大度’的周锦刷新了认知。 她甚至不敢确定,自己从周锦这张周正的脸上听到了什么? 奋力挣开周锦的桎梏,夏莉整理着衣服的领口,愤怒地看向对面风流倜傥的男人。 周锦又点了一支烟,朝她轻蔑地笑着,“你家里人知道你在国外这么不自爱吗?” 夏莉气得发抖,牙齿都在颤,“你怎么是这种人。” 如果他们是朋友,那他为什么要用这种话来羞辱她? 生气都不会骂人的乖乖女。 周锦发泄了怒气,觉得没意思,丢了手里的烟,看了夏莉一眼,扬起下巴,阔步走人。 夏莉站在湖边,湖面上的云一团一团的,很可爱。 她看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沉默地反思。 white fever是指亚洲女性对白人男性的迷恋或偏好。 她是吗? 当然不是。 如果艾德里安是中国人,那就更好了,她早就肆无忌惮地向他告白了。 那她算是为了德国朋友,不要留学的朋友了吗? 也没有。 她只是交了几个外国朋友,她并不是不和周锦他们玩,程瑶喊她她也会来,如果她们不喊她,她就不会去。 同样的,弗朗茨他们不主动,她也不会主动。 那她拒绝周锦是因为迷恋白人男性吗? 和同胞闹矛盾,是因为外国人吗? 她是不是在被白人化? 夏莉一次次反思。 不是的。 周锦骂完人,搞完心态,拍拍屁股就跑。她还要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他真是个神经病! 夏莉被气哭了。 弗朗茨和埃里希欢快地骑着大马在森林里横冲直撞,乔纳斯身前坐着莉娜。 三个人从森林里出来,恰好看见湖边的中国女孩一个劲地擦眼睛的一幕。 埃里希勒马,他没戴眼镜,冷静地说道,“我就知道。” 他看人很准的。 乔纳斯扭头,望向掏出手机连忙拍照的弗朗茨,挑了挑眉头。 埃里希:“艾德要心疼坏了。” 莉娜拍了拍马脖子,“小马宝莉,这是一个咒语,快快去到莉莉老师身边,去!” 弗朗茨等了片刻,没收到好友的回复,驱马到了埃里希旁边,不解道:“她为什么哭?” 埃里希:“大多数情况,都是因为难过,或者气急了。” 埃里希想了想夏莉的性格,总结:“嘴笨。” 乔纳斯:“我们的好朋友小王子殿下空运了一舱的鲜花,要给他的莉莉一个惊喜。” 埃里希:“但愿这些鲜花能哄好他的莉莉。” 莉娜才不管他们几个男人的聊天,她抱着怀里的红苹果,不满地拍打乔纳斯的胸口,她要下马。 * 一把色彩斑斓的小野花递到了夏莉面前。 夏莉连忙抹了把脸,看向来人。 莉娜仰起头,柔软的金发扎着一个大大的绿色的蝴蝶结,小小的脸蛋流露出担忧的神情。 “莉莉老师,送给你的花。” 说完,小女孩又将藏在背后的另一只手拿出来。 “这是我替艾德里安叔叔送给你的红苹果,吃完会变开心的。” ———————— white fever与之相对的是yellow fever。都不是什么好词。 下一章小王子回国,抱抱,亲亲 福利番外你们想看什么,可以提前说。 但是我不写大哥大嫂。 也不写弗朗茨和埃里希,只写小王子和莉莉。 第38章 chapter 38 夏莉没和他们道别。 只跟宋星月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先走了。 她也婉拒了乔纳斯的邀请,选择自己走一段路。 天气很好,沿途的景色漂亮,夏莉吹了会儿凉风,在路口打车,回到了公寓。 卸了妆,换了衣服,洗了澡,她身心俱疲地躺在床上。 什么都不想做,心里还是很烦躁。 周锦凭什么这么说她。 夜色爬上窗帘,不知不觉,已经快18点了。 夏莉脑袋埋在被子里,床头柜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 在给莉莉打电话之前,艾德里安先接到了弗朗茨的电话。 弗朗茨:嘿,艾德,我恐怕不能说这是美好的一天。 埃里希:我们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弗朗茨:你的莉莉今天过得不太好。 埃里希:有一个非常讨人厌的家伙。 弗朗茨扬起拳头,愤怒说道:你应该给他一点教训,艾德。 埃里希:那个家伙一定喜欢shelly,这一点毋庸置疑。 弗朗茨:幸运的是,shelly不喜欢他。 乔纳斯:打住,你们能一个人说吗? 莉娜趁着弗朗茨和埃里希打闹抢夺话语权时,乱偷走手机,两只小手抱在怀里,对着屏幕大声喊道。 第65章 “艾德里安叔叔,莉莉老师哭了。” “我送给她一束小花,一个红苹果,她就没再哭了哦。” …… * 夏莉钻出被窝,看见是艾德里安的电话后有些惊讶,轻咳了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开心一些。 “你刚睡醒吗?”她问。 少年嗯了声,“谢谢你给我念书,这一觉我睡得很好。” 事实上,他三个小时之前就醒了,回到了实验室,做实验的区域不能携带电子产品,手机被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 “那你现在要去吃饭吗?”夏莉推算,艾德里安那边应该十二点了。 “你呢,现在在哪里?”他问。 夏莉和他讲了白天的事。 遇到了很多朋友,大家一起聊天,气氛很融洽。 庄园和她今年三月过去时一样漂亮,森林的树叶黄了,草坪也成了青黄色。 她和朋友在庄园玩得很开心。 习惯使然,报喜不报忧。 重要的是,周锦羞辱她的话,夏莉不想拿来羞辱艾德里安。 “我还遇到了希尔德布兰德夫妇,特蕾莎和她的丈夫非常般配,莉娜简直就是小天使,乔纳斯带着埃里希和弗朗茨。” “他们今天游玩的地方和罗密庄园离得很近,弗朗茨告诉我穿过森林就到了。” “天气很好,我们打了招呼,约定下午一起回来。” 艾德里安沉默地听着她讲述。 他没发表意见。 一直等到她说完,他才提问:“那你呢,玩的开心吗?” “开心呀。”夏莉睁着眼,抬头看天花板,轻快的语气上扬着。 好像这样,更有说服力。 不想他继续追问细节。 夏莉转移了话题,“我有个朋友,喜欢上了一个德国男孩,她今天向我询问了建议。” “莉莉,”艾德里安打断她,放轻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温柔,“不要说别人。” 夏莉抿唇,双眸微动。 她起床,披了件衣服,拿着手机去到了阳台上。 她不开心。 直到现在,心里还是难过,气愤,反思。 “艾德里安,你想听我说什么呢?”她望着楼下,睫毛不动,眉梢低低的。 她也不想编造一些快乐的谎话。 她希望艾德里安能识破她的报喜不报忧。 希望他说两句好听的话,安慰她。 正在这时,电话里传来少年温柔低沉的声音。 “可是你哭了,莉莉。” 夏莉鼻尖一酸,眼眶又泛起了潮湿的热意。 她想问他是怎么知道。 仔细一想,她哭的时候,弗朗茨他们就坐在马背上,在森林的出口看着她。 “我可以知道你哭泣的原因吗?莉莉。” 夏莉抿唇,“不可以。” 她当然想跟艾德里安倒豆子,告诉他每一颗豆子都很委屈,都在难过。 “莉莉,你让我很忧心,我无法集中精力去做一件事情。”他的语气里充斥着担忧和沉重。 “对不起,艾德里安。但是我没事了。”夏莉完全没有想过,这件事会给他造成烦恼,她很抱歉。 她笨拙地安慰着他,“你知道的,心情不好哭一下很正常,你不用为这样的小事忧心。” “你误会了,莉莉。” 他声音很低,“我是说,我很担心你。” 夏莉垂着眼睫毛,看着楼下来往的车,行人。 都不是艾德里安。 他说,“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夏莉不确定,自己是否完全的明白他的意思。 但他这句话,无疑给了她一个可以靠上去哭一小会的臂膀。 她呼出一口气,全身紧绷着的情绪,反思,都如潮水褪去,在岸边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令人烦躁。 “我和一个同学,在某一件事情上意见产生了分歧,他说了一些指责我的话。”她说。 如果只是一些指责的话,他的莉莉可能会和对方吵起来,但是不会在外面哭出来的。 那一定不是普通的指责。艾德里安很了解她。 艾德里安很心疼莉莉。 同时,他敏锐地注意到她用的是他,男同学? 想起弗朗茨和埃里希在电话里提过的那个男人,是他吗? “莉莉,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对于你来说,是我更了解你,还是他更了解你?” 夏莉不假思索,“当然是你。” 事实上,她和周锦的私下接触不多,两人很少单独相处,更遑论了解。 艾德里安笑了下。 因为莉莉的回答迅速而坚定。 是不是说明,自己对她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他语气认真,对手机另一端的小姑娘说道。 “在我眼里,莉莉就是最好的女孩。” “即使有一天我们意见产生了分歧,我也不会用严厉的词语来指责你。 要知道,产生分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指责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让两个人都受到言语的伤害。” “我不会要求你认同我,我也尊重你的看法。因为,我们之间的感情是很珍贵的。” “分歧也无法影响我。” 喜欢你。 他顿了顿,很轻地笑了声,“分歧也无法影响我和你做朋友。” 夏莉耳朵发烫,耳边是他慢条斯理地讲话声,语气温柔,像天上最柔软的云朵。 夏莉好想趴在这一团云朵上,蹭一蹭他的脸颊。 她紧抿着的唇瓣微微向上弯起,露出了笑意。 乌黑的眼眸,水色明亮。 但是,是开心的。 “我想。”艾德里安沉默了一下。 “他一定是不够了解你,所以才会错误地指责你。 如果他真的有去了解你,就会发现你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中国女孩。” 艾德里安的用词很礼貌,没有对那位男同学进行羞辱和斥责。 只是温和地告诉夏莉,他的观点。 而他所有的观点,都是关于她的。 仿佛一下找到了症结。 拨云见日,夏莉的心情,豁然开朗。 她和周锦本来就不熟,因为同在一个圈子里,所以成了朋友。 她拒绝过他的追求,说明她潜意识里是不喜欢他的。 没必要因为一个不了解自己的人,去影响现在生活,更没必要自我反思。 夏莉小声笑了,在阳台上转了个圈,不再用期待的眼神望着楼下往来的人群。 她亲爱的艾德里安不会出现在楼下。 夏莉抬起头,白净漂亮的脸,望着天边的月亮。 它高高的挂在黑暗的夜空中,照得人心中一片澄明,温暖。 她的少年,就是她的月亮。 “谢谢你,艾德,我心情好多了!” 她对月亮说,对电话另一端的少年说。 艾德里安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惊得呼吸都慢了一瞬。 心脏成了莉莉手中的玩物,被她抓住了,捏了一下,而后剧烈的狂跳,想要冲出胸腔。 这种内心充盈的感觉,太棒了! 她终于肯称呼他的昵称了,这是亲人和好朋友之间才能用的称呼。 而她,是他心中的恋人! 艾德里安想捧着她的脸,让她再叫一次。 想听。 “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夏莉很想他,因为害羞,不好意思明说。 文化不同,他恐怕无法意会这句话。 艾德里安看了眼窗外,眼睫投下温柔的剪影,“我这边天气也不错。” 夏莉撇嘴,他果然听不懂。 打开阳台的灯,她给小葱和蒜苗浇完水,心里想着她远在大洋彼岸的少年。 “晚餐吃过了吗?莉莉。” 她摇摇头,想到艾德里安看不见,老实回答:“没有。因为下午回来后,我还是很生气,没胃口。” 看来小奶酪真的气坏了。 有点可爱,又有点心疼她。他想着。 要是自己在德国就好了,他一定会过去找她,带她吃一顿美餐,请她喝甜味啤酒。 “现在呢,饿了吗?” “有点饿,不过冰箱里还有面包,我可以吃一点。” “不要这样,莉莉。”艾德里安无法接受,受了委屈的小姑娘一个人在公寓里啃冷面包的情形,那会让他难过的疯掉! 夏莉回了客厅,打开冰箱,检查自己的晚餐现在是什么状态。 “莉莉,或许,你愿意和两个小孩一起用晚餐吗,埃里希和弗朗茨也还没吃晚餐。” 夏莉捏了捏硬。邦邦的面包,放了回去。 “好啊。” 翘起的睫毛都是笑意,她又怎么会辜负艾德里安委婉的心意呢。 他开心地询问,“一个小时够吗,他们会来接你。” 第66章 夏莉诚实,“十分钟就够了。” 艾德里安不解,疑惑道:“你很饿吗?” “哼哼,”夏莉在心里笑话她的艾德里安真是个笨蛋。 随后,她小声解释,“见小孩又不用精心打扮。” 艾德里安反应过来,笑声不止。 * 乔纳斯回了军队。 埃里希和弗朗茨让司机送他们到夏莉公寓楼下。 两人关于要不要上楼找夏莉产生了分歧。 埃里希认为,他们应该在楼下等,这是一个绅士该做的。 弗朗茨觉得,我们应该上楼,站在路边吹冷风,这很傻。 他们还没打完辩论赛,夏莉就走出来了。 晚餐很愉快,谁都没提白天的事。 送夏莉回去的路上,三人散步。 埃里希提议,周日大家去莉娜的别墅玩,特蕾莎和她丈夫要去过二人世界,乔纳斯也不在。 夏莉点头同意。 在楼下和他们道别,夏莉回了公寓。 上周,夏太太给她打电话,告诉她外婆生病了,让她回国。 夏莉给外婆打了电话。 外婆告诉夏莉自己身体没事,别被骗回国,给她安排的相亲对象都不是好人。 之后,夏莉开始固定的,每周都找时间跟外婆打电话。 毕竟,外婆是夏家唯一关心她,尊重她的人。 去年能再次出国,也是因为外婆的帮助。 如果可以。 夏莉想,以后带艾德里安回中国,让外婆见一见这个被她放在心里的少年。 和外婆讲完电话。 夏莉去客厅喝水,听见了敲门声。 通过猫眼,她看见外面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拎着一个大篮鲜花。 她打开门,“你好,有什么事情吗?” 她潜意识觉得,对方是找错人了。 “请问您是莉莉·夏小姐吗?” 夏莉听到这个称呼,就猜到了送花的人。 只有他会称呼她,莉莉。 礼貌地谢过工作人员,夏莉又惊又喜,将花篮拎进了屋。 这个花篮很特殊,不同于一般花店里的包装精美。 花束非常新鲜,品质极好。 夏莉一一看去,睫毛扑闪,眼睛亮晶晶的,玫瑰和郁金香里,还有很多挂着花苞的铃兰,和营养土一起包裹着放在篮子里! 而她的阳台上,正好有空出来的花盆。 夏莉只匆匆给艾德里安录了一个视频,真诚的感谢,表示喜欢。 艾德里安在和莉莉打完电话后,联系了在国内庄园的管家,将那群人在晚宴之前请了出去。 空运的鲜花,他亲自挑选了莉莉喜欢的一些品种,安排人给她送过去。 他回复了莉莉的视频。 许久不见莉莉回他。 艾德里安重新看了遍视频,画面中,莉莉小心翼翼地捧着铃兰,细嗅花苞,偏过头对着手机摄像头露出甜甜的笑容。 她说:谢谢你,艾德,我很喜欢! 他都可以想象到,莉莉现在正忙着种花。 夏莉带上胶皮手套,搬出之前种小葱没用完的营养土。 她得赶紧把这些铃兰种起来,养在温暖的房间里,中午晒晒太阳,期待这些花苞能尽快开花。 她决定了,在今晚的梦里。 让艾德里安当男主人吧! 她是睡着花丛里的美丽园丁。 * 艾德里安离开的第三周。 柏林进入了十二月,天黑得越来越早了,有时候下午三点,外面就完全黑了。 断断续续下过几场雪。 值得开心的是,今年的圣诞集市也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闪亮的雪花灯串,一个接一个的美食和纪念物小摊,商店的橱窗也换上了圣诞图案的贴纸,门前等高的玩偶会和行人互动。 在欢快的音乐里,圣诞节的氛围感扑面而来。 有时候,夏莉和陈佳梦不想做晚饭,会花费两欧元,进入市场里逛一逛。 热乎的烤面包里有培根和芝士,再买一份刚出炉的姜饼,红葡萄热酒也是不错的选择,还能得到一个漂亮的马克杯。 她们坐在长条椅上吃着热乎的食物,陈佳梦讲起了周锦在生日聚会上被庄园的主人赶出来的小道消息。 夏莉咬了一大口面包,给庄园的主人点赞。 旁边餐车里的棕发小哥戴着毛线帽,帽子顶部有可爱的麋鹿角,还会发光。 小哥极力劝说她们放弃烤面包,来尝尝他的可丽饼,那真是一绝。 陈佳梦逗小帅哥:“如果你给我五折的话,我会很乐意品尝它们。” 夏莉盯着餐车上可丽饼的图片看。 小哥眼前一亮,朝夏莉露出笑容,是个灿烂开朗的大男孩。 “原谅我刚刚的失礼,我愿意免费请你们品尝我亲手制作的美味可丽饼,如果那位穿着绿裙子的美丽女孩愿意和我交换whatsapp的话就更好了。” 陈佳梦惊讶地睁大双眼,扭头朝夏莉笑起来。 夏莉戴着毛线帽,一颗漂亮的绒球晃呀晃,晃到了餐车前。 小哥掏出了手机,打开软件,准备收摊,再邀请她去附近酒吧坐一会。 夏莉选择花钱买下两份可丽饼,和陈佳梦一起分享! * 幸运的是,艾德里安的工作终于圆满完成。 夏莉看着日历,计算着他回国的日子。 那天正好是周五。 艾德里安跟她打过电话。 他在电话里告诉她,“很抱歉莉莉,我真的很想来柏林见你。但是那天我必须先回学校找舒尔茨教授,不确定结束时间。我恐怕周六才能来见你,请原谅我,好吗?” 夏莉当然不会怪他。 她知道这个项目对艾德里安很重要。 周五。 外面雪下得很大。 夏莉去特蕾莎的别墅里给莉娜上完课。 特蕾莎留下她一起吃晚餐。 莉娜牵着夏莉的手往餐厅走。 特蕾莎提了一句,“听说艾德回来了。” 夏莉点头,“是的。” 特蕾莎:“这真是个好消息。” 莉娜欣喜:“艾德里安叔叔会来柏林找莉娜吗?” 特蕾莎笑而不语,目光落在夏莉身上。 夏莉的心思飘得老远了,在想她的少年。 他们又生活在同一个国家了,同一片土地,可以随时见面。 或许是。 因为思念。 因为冲动。 不管是因为什么…… 什么原因都可以。 总之,司机送她回到公寓后,夏莉健步如飞地回了房间,搬出小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 夏莉决定了。 她要搭乘ice去慕尼黑见她的少年! 雪还没停,不好打车。 陈佳梦知道后拦住她,说她疯了! 要知道db(德铁)出了名的垃圾,司机晚点,列车晚点,有人卧。轨,有大鹅卧。轨,线路消失,半路把乘客赶下车,甚至开到中途火车断成两截……这些发生在以严谨著称的德国,一点都不奇怪。 更何况还是下雪天,100%会晚点,她真是疯了。 陈佳梦不允许。 夏莉垂下睫毛,难过地咬着唇角,“可是我真的很想去见他,佳梦。” “我很想他!” “我想偷偷过去,给他一个惊喜,surprise!” “……我看你是给我surprise。”陈佳梦劝说无果。 没辙,她坚持要送夏莉去柏林主火。 夏莉感动地拥抱她。 陈佳梦裹紧羽绒服出门,替她拉着行李箱,在心里感叹。 年轻就是好啊,谈个纯爱,说走就走,还搞浪漫。 陈佳梦一路将夏莉送进了柏林主火,提醒她注意安全,到了慕尼黑也不要在主火附近停留。 再三叮嘱夏莉,一定要告诉艾德里安她的预计到达时间,不要搞神秘主义! 不要搞surprise! 夏莉点头,先答应。 陈佳梦看着列车过来,惊讶地发现夏莉运气不错,大雪天里,她搭乘的柏林主火到慕尼黑主火的ice(德国高铁)竟然没有晚点! 夏莉和佳梦道别,抱了抱好朋友。 “谢谢你,佳梦,你快点回去休息!” 她拎着小行李箱上车,刚好20:50。 如果顺利,她在凌晨一点多能到慕尼黑主火。 列车还没启动,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行人。他们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匆忙地赶着去见心里的人。 窗户上凝着雾气,夏莉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朵小花。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搭乘去慕尼黑的火车,也是她第一次去找艾德里安。 之前都是少年来找她的。 * 列车驶出柏林,往南开了一个小时,因为极端天气,在中途停留了两个多小时。 车厢里的人不多,男人女人都有,没有人说话,打鼾声是唯一的动静。 第67章 夏莉没有睡意。 手机微弱的信号,聊天记录停留在22点,和艾德里安互道晚安。 [莉莉:明天见] 现在0点了。 已经是周六了,是约定见面的日子,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夏莉心里软软的,一点都不觉得累,很奇怪。 这场旅行,她好像充满了精力。 列车一直停在原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 夏莉无聊,望向窗外。 她亲眼看见路边的大树被暴风雪吹断,哗啦啦连倒了一大片。 但愿没有影响铁轨。她在心中祈求。 时间久了,列车还是一动不动。 让夏莉有些担忧。 什么时候能出发呢。 会不会天亮了才出发。 会不会艾德里安到了柏林,都不知道她在哪儿? 想到这个可能。 夏莉掏出车票,拍下照片,发给艾德里安。 尽管答应了陈佳梦,不要搞惊喜。 可是。 她真的很想突然出现,像一个魔法,告诉他:我来找你了,艾德! 照片发送了好久,还是发送中。 手机直接从信号差变成了没有网络。 夏莉难过地望着窗外,茫茫大雪,黑压压的夜晚,狂风呼啸。 隔着车窗,都能感受到压迫感。 等到列车终于能缓缓启动时,夏莉恨不得跳起来转个圈! 太好了! 艾德里安,我来找你玩啦! 03:52 她和小行李箱一起抵达了慕尼黑主火。 啊! 不知道什么原因,手机依旧没信号,更不用说连接网络。 开关飞行模式也没用。 夏莉本来想着到站前一个小时联系他,但是列车上wifi坏了,她手机没有信号。 电话也打不出去。 风很大,零星的雪子从脸颊拂过,又冷又疼。 夏莉拖着天蓝色的小行李箱,思考着今晚落脚地。 都快四点了,就不要打扰艾德里安了。 让他睡吧。 她难过地想着,都怪列车中途停了那么久,都怪暴雪…都怪她冲动出门。 实在不行就去附近小酒店先住着,天亮后再见面。 夏莉安慰自己。 这次就当是遇到了极端天气,她行动失败。 下次一定给他一份惊喜! 呜呜。 尽管这样想着,但她还是不死心地左看右看,期待着熟悉的身影能出现。 万一艾德里安和她心有灵犀呢? 万一他也想给她一个惊喜,搭乘凌晨四点的ice去柏林找她呢? 夏莉一边在寒风中走,一边用期盼的眼神搜寻着,有没有她的少年。 她看见了几个裹着羽绒服的人,躺在圆形的座椅里。 没有艾德里安,没有她的少年! 夏莉小小沮丧。 面对寒风和雪子,她拉高了围巾,将自己的脸包住了,只露出一双小鹿一样的大眼睛。 夏莉看见了头皮发麻的一幕。 救命! 为什么这么晚了还能遇到飞。叶,子的人啊,她不敢多看,低头走得飞快,从歪扭着身体的年轻人身边经过。 一股烂叶子的味道,挡都挡不住。 一般情况下,他们抽了之后自己玩,不会找路人麻烦。 但夏莉还是会害怕这类群体! 正在这时,有人从后夺走她手里的小行李箱,将她手肘一拉。 夏莉整个人失去控制,被身后的人强势地带入了怀里。 她吓得发出了短促的尖叫,脑中下意识闪过刚才歪着身体吸,大。麻的青年。 夏莉慌乱挣扎着要躲开,飞快地用德语说放开我。 可是,头顶却传来清朗磁沉的笑声。 她停下了动作,不挣扎了,眼中惊恐转变成了惊喜,转过身,抬起脑袋。 艾德里安! “你怎么会在这里?”夏莉开心地原地跳起来。 围巾严实地包裹着她的脸,露出的两只眼睛眨了眨,亮晶晶的,溢于言表的欣喜之情。 不等艾德里安回复她,夏莉就上前一步,打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的少年! 期待的事情,在这一刻终于达成心愿。 行动成功,超级完美的出行计划。 夏莉幸福极了,将脑袋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她激动地眼眶都红了。 艾德里安低头看着她可爱的动作,睫毛垂下,浅蓝色的眼眸是属于莉莉的湖泊,有着最温柔的底色。 他喉咙里发出愉悦的笑声。 双臂环绕,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再也不是之前那样出于礼貌地克制,他在很用力地拥抱着他的莉莉。 和他期待的一样,和梦里一样,以强势的姿态紧紧抱住又香又软的小姑娘。 和她贴着一起,靠在一块。 他的灵魂涤荡在一条开满玫瑰花的河流里,四处都是从莉莉身上散发出来的玫瑰甜香,很淡很淡,却能将他的心牢牢俘获。 艾德里安低头,下巴落在她肩膀处,语气里是克制不住的开心和激动:“我很想你,莉莉。” “我没想到你会愿意来见我。” 怎么会不愿意! 夏莉在心中反驳他。 脑袋又埋在他的胸口处蹭了蹭,将这段时间关于思念和委屈的眼泪都擦在了他衣服上。 她好开心呀。 艾德里安的力气很大啊,手臂力量穿透了羽绒服和毛衣,将她完全地锁在怀里。 他的大手按着她的后脑勺,他们靠在一块,好像两颗小小的心脏贴在一起,害羞地,怦怦地跳个不停。 能触碰到他的心跳,就是幸福的感觉吗?夏莉在美妙的情绪中,生出了一丝疑惑。 她不知道,但是她喜欢自己能感受到他心跳的过程。 过道的风,吹得再冷再大。 他们也没有放开彼此的意思。 艾德里安笑了声,“莉莉,你还能呼吸吗?” 夏莉裹着围巾,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纤细的胳膊更加用力地搂紧了他的腰。 这就是她的回答。 她可以呼吸,她有的是力气! 艾德里安由着她抱着,将她藏在自己的怀里。 他一点都不累,一点都不困。 只要想到他的莉莉在暴风雪的深夜,一个人从柏林来到慕尼黑找他。 他就恨不得将世界上最漂亮的宝石捧过来,送给她。 直到听到小姑娘呼哧不顺的呼吸声,艾德里安才放开了她,稍稍后退了一步。 夏莉不解地抬起头。 刚刚流过泪,她下眼眶红红的,像一条线。 艾德里安将她围在脸上的围巾拉下来,露出小姑娘漂亮白净的脸庞。 他盯着她看了会儿,然后抬起双手,动作轻柔地捧起了她的脸。 夏莉屏住呼吸,有点害羞,眼睫扑动,小扇子一样,追逐着眼眸上闪烁的亮光。 她抿了抿唇,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又抿紧。 好了,唇瓣很干净,光滑无褶皱! 少年轻轻笑。 她这么可爱,自己还怎么亲她? 他可是跟自己说好了,分开这么久,回来一定要狠狠地亲她,吻她,吮吸她花瓣一样的唇瓣! 夏莉抿抿唇,脸颊被他掌心温柔地托举着,渐渐发烫。 呼吸变得漫长,羞涩,紧张。 甚至,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哦。 期待他能吻她!!! 少年俊美的面孔朝她压了下来。 夏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闭上了双眼,却止不住眼皮的颤抖,睫毛在打架。 要来了。 夏莉的心在咚咚咚地打鼓,她知道他要亲她。 《恋爱回信》里面写的桥段终于要来了。 ‘他低下头,她闭上眼,他们的唇像收拢的花苞一样,密不可分地贴在了一起……不可描述……’ 艾德里安不在的时候,她有好好学习异国恋的相处方式! 艾德里安近距离地停下,盯着她的唇瓣,浅浅的粉色很秀气,很漂亮,抿起来也很可爱。 他真的很想亲一亲,吻一吻,他一定会开心地疯掉! 他视线上移,莉莉颤动的眼皮,在紧张吗? 她的手指抓着他的衣服不放,腕骨的力量撑开了一点距离,会推开他吗? 莉莉,你不需要紧张,不需要不安。 艾德里安嘴角噙着淡笑,金色的睫毛垂下。 他低下头,认真地,近似虔诚地,靠近她。 快速地用侧脸和鼻尖贴近了她的右颊。 夏莉最先感受到的是少年光滑紧致的皮肤有些凉,还有尖而挺拔的鼻子,触碰到她了。 当脸颊的肌肤亲密地触碰在一起。 那一刻,夏莉无法呼吸,她脑海像是炸开了幸福的烟花,白光闪耀。 她整个人都在轻轻地颤抖,悸动。 第68章 艾德里安同样激动,在贴近莉莉的左颊时。 他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感受着她身体的轻颤。 他盯着她的嘴唇,在思考。 没太久。 艾德里安的唇,停在了离小姑娘的唇瓣最近的地方。 轻轻地,不冒犯地,却有些缱绻暧昧地靠近,停留着,慢慢地贴近着她,唇瓣碾压着她嘴角边的肌肤。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 夏莉的心在疯狂地颤抖,尖叫。 他的嘴唇好软,比小小的信要柔软千百倍,贴在她的嘴角边。 为什么,为什么不继续移动。 你应该吻我的唇,艾德。 在艾德里安温柔地触碰中,夏莉颤抖的心,慢慢平静了。 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贴面礼。 夏莉被吊起来的心脏,彻底落回了原处。 过道里的风凉凉的,吹在她露出的耳朵上。 找回了迷失在见面欢喜情绪中的理智。 她是不是该庆幸的,她和少年守好了界线,还是好朋友。 以至于,将来她回国时,彼此都不会难过太久。 可是,当他的嘴唇像羽毛一样落在她左脸最接近唇角的位置时。 几乎只是一毫米的距离。 夏莉真的很难过,眼眶再一次被无力的酸涩感漫上。 为什么呢,艾德里安。 为什么他明明很想亲吻她。 却只敢停在界线上。 夏莉鼓足了勇气,朝左侧偏了一下头。 她要和他接吻! 就像梦里的女主人会亲吻俊美的园丁。 可就在同时,艾德里安已经抬起头。 那个本应该存在的吻,就这样消散在了迎面而来的寒风和雪花里。 艾德里安错愕地看着莉莉偏过头的动作。 夏莉唇瓣一空,索性继续扭过头,去看飞进来的雪花,缓解心头的羞涩和怅然若失。 艾德里安和莉莉,在这天的清晨,完成了他们的第一个贴面礼。 错过的吻,谁都没提。 ———————— [害羞][害羞][害羞]周锦会被小王子揍,等。 第39章 chapter 39 即使是贴面礼,夏莉还是觉得很羞涩。 她来柏林断续两年,只在学校派对上跟外国女孩行过贴面礼,没和异性贴过。 更不会有人将嘴唇贴在她唇角边。 脸颊烫烫的,心里小鹿乱撞的夏莉,跟在艾德里安的身边,一起离开了火车站。 外面的雪子已经停了,灯光下,一小团一小团的雪花飘过来,鹅毛一样落在他们身上。 气温很低。 艾德里安侧身,站着风吹来的方向上,将她散开的围巾重新围好。 夏莉明显感觉到风小了一点,拂面的雪花也没了。 她垂下眼帘,偷看他手上的动作,围巾被他系的很老气。 只有德累斯顿的老太太会这样系围巾。 夏莉抿唇偷笑。 她对着雪花偷偷许愿。 雪花呀雪花,快点落下艾德里安的头上。 将他漂亮的金发染成银白。 让他成为一位老先生。 望着令人心动的少年,夏莉轻声问道:“我会不会有一点任性?” 艾德里安微微偏过头看她,嘴角噙着笑意,“什么?” 夏莉小声,“凌晨三点,你还要来火车站接我。” “在我这里你可以更任性一点,莉莉。”清润的嗓音,他语气无比的真诚。 “不管多晚,只要我在这里,我都会来接你。” “但是,我更希望你不要夜晚出门,这不安全。” 夏莉嘴角的弧度扩散,眼角弯弯,亮晶晶的。 不管怎么说,能提前见到艾德里安,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 可是,夏莉有点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在慕尼黑主火?” 艾德里安挑眉,“不是你发给我的车票吗?” “我确实发了,但是手机没信号,没有发送成功。” 她掏出手机,点开whatsapp给他看。 少年也觉得奇怪,点开自己的whatsapp。 两个手机放在一起。 夏莉那边的车票图片显示发送失败。 但是少年这边却收到了。 神奇! 不过艾德里安后面给她发的消息,她都没收到。 “我简直太幸运了!”夏莉欣喜地双手合十,笑了起来,“还好你收到了这条消息,不然。” 她没继续说下去。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莉莉,眼神凝聚在她脸上,“不然怎么?” “不然我就只能去附近找个酒店了,天亮后再联系你。” 艾德里安无奈,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可以跟我打电话的。” “就算手机没有信号,车站里有巡逻的警。察,你总能找到打电话的地方,我会来找你的,莉莉。” 他无法想象,莉莉偷偷来到他的城市,手机没有信号,她在路上会不会遇到危险,会不会遇到不良青年,会不会被homeless打扰。 见小姑娘望着他不说话,艾德里安皱眉,认真地望向她乌黑的眼眸,语气严肃地告诉莉莉。 “你要记住我说的,这是我们的约定。” 夏莉被他认真的语气镇到了,对上那双炽热的蓝色眼眸,她心脏一紧,莫名加速,掌心发烫。 她乖乖地点头,“我记住了。” 艾德里安松开了眉心,眼底的担心并未褪去。 夏莉抬手,抓住他的手肘,轻轻晃了晃,“我真的记住了,以后我都会主动联系你的,艾德。” 软软的声音,向他做出了保证。艾德里安心中的担忧被她的笑容被抚平了。 他弯起嘴角。 他喜欢莉莉这样亲密地称呼他,美妙的声音,无与伦比! * 艾德里安替她打开了车门。 他递给她一只奶酪黄的保温杯,杯子上还贴有蛋糕和甜品的小装饰,亮晶晶的3d饰品。 夏莉接过,“好可爱。” “是温水,你可以喝一点。”他解释道。 艾德里安为了和莉莉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他专门了解过德国和中国在饮食习惯上的差异。 在中国,他们不直接饮用自来水,多数人会选择将自来水加热,或者将超市买来的饮用水加热。 追究历史原因,是因为灯塔国在1952年,朝。鲜。战争时在中国东北投放了携带霍乱、鼠疫等病原体的昆虫和污染物。 为应对这一威胁,中。国。政府发起全国。性。爱。国卫生运动,明确要求民众饮用开水以杀灭病菌,并将此纳入公共卫生规范。 艾德里安并不会直接饮用自来水。 但他也不习惯喝热水。 汽车飞驰,窗外雪花簌簌。 凌晨很安静,除了一些酒店和酒吧、城市标志建筑物闪烁着灯牌,公寓和住宅楼都在寒冷的夜里睡着了。 夏莉喜欢他的细心,打开瓶盖,浅浅抿了一喝,水温刚刚好。 “我打算在附近找一个小酒店,你有推荐的吗?” 艾德里安目光下敛,没说话。 夏莉以为他在思考附近的酒店,毕竟他一直很靠谱。 只是,去酒店的路途,似乎有点远。 她的手机连上了车里的蓝牙,本地下载的歌单,顺序地播放起来。 “项目完成的顺利吗?” “很顺利,”他看了莉莉一眼,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总感觉,已经很久没看见坐在副驾驶里的莉莉了。 “已经和团队开过会了,我可以休息三天。” 三天吗? 夏莉心尖甜甜的,已经开始思考周一请假的理由了。 “柏林的圣诞集市好玩吗?” “还不错,有一个餐车卖的可丽饼很好吃,如果你来柏林,我会请你品尝美味的可丽饼的。” “好的,我一定会去的。” 车驶入了慕尼黑第十二区,施瓦宾格-弗莱曼的范围。 夏莉第一次过来,加上夜晚雪下得很大,她并没有发现不对。 直到艾德里安拎着小行李箱,带她来到了自己的公寓。 夏莉这才反应过来。 艾德里安打开了门,然后退开一步,靠在门边,朝他的莉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夏莉有些拘谨,站在门外,犹豫不决。 总感觉第一次来找艾德里安就住进了他的公寓,有一点点奇怪。 她的眼睛乌黑清澈,漂亮迷人,但藏不住心事,骗不了人。 艾德里安只看一眼,就察觉到她的犹豫。 他的心随之升起紧张的情绪,和对自己行为的怀疑。 他这样带她回家,是不是太鲁莽,太冲动了? 可是。 艾德里安真的想和她住在一起。 尽管他做过一些过分的梦,冒犯她,侵占她,舔舐她,但那只是梦。 第69章 现实中。 他尊重他的莉莉。 他诚恳地俯下眼,用湖蓝的眼眸看向她,缓缓说道:“请原谅,莉莉。” “我知道这样做有些冒昧,但是你来到我生活的城市,我总不能带你一起去住酒店,这样很奇怪。” 夏莉的心摇摆不定,听到少年温柔的解释,她又疑惑了,“等等,为什么是你要带我一起住酒店?” 笨蛋小奶酪。 他无奈地笑了下,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发顶,“莉莉,我会担心的。” 而后,他语气又变成了理所当然的坚定,“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心情,如果让你一个人住进酒店,我恐怕会因为担心,一整夜都没办法入睡。” 艾德里安不认同弗雷德的爱情观,但弗雷德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即使玛丽亚不爱他,甚至厌恶他,他也没办法和玛丽亚生活在两个屋檐下。 夏莉的心,已经被少年说服了。 艾德里安:“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 为了挽留他的莉莉,艾德里安搬出了未成年朋友们,“弗朗茨和埃里希也经常来我这里,房间很多,他们和你一样,都是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 真的只是把她当作一位好朋友邀请住进家里的吗? 那他在火车站的眼神算什么! 他明明想吻她。 还是,她看错了? 夏莉心中,隐隐有些失落。 她的艾德里安对朋友都这么好,这么温柔体贴吗? 夏莉耷拉着眼尾,抿唇进了屋。 艾德里安松了口气,脸上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弯腰,拿了一双自己的拖鞋给有些拘谨的莉莉。 在直起身时候,他直视莉莉的目光,轻咳了声,“不过,你是唯一一个住进这里的女孩。” 说完,他意识到有点尴尬,立即转身,脚步慌乱地进了客厅。 他敢发誓,自己的耳朵一定红了。 他甚至懊悔,为什么要在莉莉面前多说一句! 他的朋友有很多,能住进他家里的只有乔纳斯他们。 就算不说那一句,莉莉也不会想那么多的。 艾德里安,你为什么要跟她炫耀,告诉她——莉莉,你是最特殊的存在! 艾德里安绷着脸,在吧台边,他仰头将杯子里的凉水全都喝下,线条利落的下颌,喉结滚动了几下。 不知道,但只要回想到莉莉听见这句话时震惊的表情,圆圆的眼睛瞪着他。 他就忍不住想笑。 尽管他的耳朵也很烫,他压抑不住胸腔里跳跃的笑意。 夏莉被他的大胆发言惊住了。 脸颊一红,心里那些关于‘好朋友’的想法都消失了。 笨蛋! 这种话不用特意告诉她的! 艾德里安喝完水,缓解了尴尬的情绪,他带着莉莉在家里转了一圈。 现代极简风的装修,白蓝黑为主调,屋中家具都是意大利的私人订制,品质极高。 四室两厅的大平层,拉开窗帘,是一整面超大广角的落地窗,借着路灯和建筑物塔顶的灯光,隐约能看见正对着伊萨尔河和英国公园。 客厅里的圆桌上,摆着一束和房间风格不相符的鲜花,养在玻璃花瓶中。 嫩粉色和黄色的奥斯汀玫瑰,白色郁金香,小太阳一样的向日葵。 夏莉眼眸一亮,坐在桌前,闻了闻。 艾德里安站在窗边,转过身,安静地看向她的侧影,唇边扬起愉悦的弧度。 窗外是黑色的夜晚。 屋内有温暖的灯光。 他和莉莉像不像在冬日下班回到家里的恋人。 他买了花。 莉莉很开心地闻了一下。 他们简单的,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 在艾德里安收到那张车票的照片后,开心极了。 他要在莉莉来之前,为她准备好属于她的日常用品。 这种事情,当然不用生活管家帮忙,他更愿意亲手为莉莉做这些。 开车出去,他买到了她可能会喜欢的保温杯;睡裙,睡袍。 寻找了好几条街,才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鲜花店。 只剩下玫瑰、郁金香和向日葵,没有铃兰。 但愿他的莉莉会喜欢。 这一片区域,很多地产都是属于艾德里安的,他住的这一栋上下楼层是不对外出售的。 每隔三天就会有阿姨上门打扫收拾,房间很干净。 但他还是自己动手整理了一番。 特别是他自己的房间。 至于弗朗茨和埃里希的,那并不重要,他的莉莉才不会睡小孩房。 * 夏莉被他带着往里走。 停在一扇门前。 艾德里安推开了自己卧室的门,并没有进去,很有礼貌地侧身站在门外。 “我刚回国,床单和被套是新换上的,很干净。” 很明显,这是艾德里安自己住的房间。 夏莉:“谢谢你,艾德。” 他笑了下,还不想和莉莉说晚安。 但时间确实不早了。 她肯定累了。 艾德里安深深地看着莉莉,将她模样印刻在脑海里。 “晚安莉莉,明天见。” 夏莉有点舍不得,朝他摇了摇小手,“晚安,明天见。” 熬夜导致的迷糊,澡洗到一半,她才意识到自己忘记拿行李箱中的睡衣了。 她裹好浴巾,余光瞥见了浴室的柜子上,放有崭新的睡裙和厚实保暖的睡袍。 以及,一张对折的小卡片。 [睡裙和睡袍都是新的, 它们已经被清洗过了, 莉莉,你可以直接使用它们] 熟悉的德文字体,清晰明了,夏莉眉梢飞起来,眼睛弯成小月牙。 心都要化掉了。 睡裙有一点大,睡袍也是。 但是意外的柔软,暖和。 洗完澡后,困乏感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住进少年房间里的兴奋。 她参观着整个卧室。 面积很大,雾霭蓝和白色为主,大理石地板,用书柜隔开了一个工作区域,上面分门别类地摆着书籍,工科的,哲学的,诗歌,心理学,都有。 最下面一层,有几本侦探小说。 基本上每本书籍都被翻得卷了边。 这是一件需要毅力的事情。 原来,艾德里安喜欢阅读啊。 夏莉心中小小的雀跃,发现了少年的一点兴趣爱好。 她随手翻开了一本放在桌上的,大概是他的专业书,上面有很多笔记。 只是,字体令夏莉陷入迷茫。 她又翻开另外几本,发现字迹一样。 夏莉确定了。 艾德里安原本的字迹应就是这种飘逸流畅到全靠猜的花体字! 和她手中折叠卡片上工整清晰的字体完全不一样。 她小声偷笑。 在不明显的最上面一层,是整整一排乐谱。 而在乐谱旁边,有一个相框。 是一张合照。 前后两排,一共有8个人。 后面一排身量更高,更年长,是一群长相周正俊美的日耳曼帅哥。 左边第一位是艾德里安的大哥,穿着军装的弗雷德。 弗雷德旁边的年轻男人也穿着军装,军衔比弗雷德要多一颗星,夏莉没见过他。 军装男旁边的年轻美男子穿着浅色衬衫,夏莉一样没见过。 但她觉得,这个人和弗雷德、艾德里安长得有点相似,或许是他们家的亲戚吗? 在浅衬衫旁边是乔纳斯,五官更青涩,穿着士兵的迷彩装,刚去军校的时候吗? 前排就比较好认了。 左一是艾德里安,应该只有十三四岁吧,这时候的他,妥妥的绝美正太。 左二是更年幼的埃里希。 穿着小西装打领结的弗朗茨。 最后一个,是一位抱着熊猫的小女孩,和弗朗茨一样高。 显然,抱着熊猫的小女孩,不是莉娜。 虽然相框放在高处,但没有一丝灰尘。 说明主人经常拿下来看,擦拭。 如果是经常要看的相片。 艾德里安为什么要放在高处,最不顺手的地方? 夏莉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窗外还在下雪,她躺在少年的床上,盖上被子,淡淡的草木清香,属于他的气息环绕着她。 她深深吸了一口,两只脚在被子里蹬着床单。 睡不着。 夏莉紧闭着双眼,翻了个身,头埋在被子里蹭了蹭,裹紧被子,想象着自己从列车下来,被少年紧紧抱住的时候。 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自己冲动地跑过来见他,在站台的拥抱,两人之间的第一个贴面礼。 现在,她就躺在他睡过的床上。 夏莉轻轻笑出了声,小手抓着被子一角。 可随后,又有些失落。 第70章 万一,她是说万一。 万一艾德里安真的只是把她当作一个中国朋友,所以才对她照顾一些。 而她却以一种甜蜜暧昧的心态来曲解这段友情。 会不会太卑劣了。 ———————— [让我康康] 第40章 chapter 40 熬夜的后果就是,一觉醒来,夏莉发现十二点多了。 艾德里安的消息是八点半发过来的。 08:30 [艾德:莉莉,早餐想吃什么?] [艾德:我可以去买中式早餐,面包,三明治,粥,油条?] 莉莉在睡,香喷喷的睡! 10:00 [艾德:莉莉,还在睡吗?] 莉莉翻身,一条腿压在被子上,用脸蹭着被子,继续睡。 11:00 [艾德:中午我们出去吃饭,好吗?] 莉莉嘴唇微张,吐泡泡,睡得正香。 12:00 [艾德:冬天适合小动物休眠,睡吧睡吧,亲爱的莉莉] 莉莉抿抿嘴,咬住了被她抱在怀里的被子,嗦了一口。 香香的,软软的,好大。 梦里。 她扑进了艾德的怀里,在云朵一样柔软的床上,他们的衣服被精灵偷走了,她害羞地躲在他怀里,用脸蹭他的脖子,亲他… 呼呼~ 12:30 床上的小姑娘睫毛翕动,一根一根的,缓慢地睁开了眼,白皙的脸颊泛着层层潮红。 梦中是淹没她的甜蜜,如炽热的浪潮,和醒来后怅然若失交织在一起。 夏莉呆呆地眨了眨眼,眼神看着还没怎么聚焦,心脏残留着梦里的剧烈起伏。 她侧躺,将头埋在被咬湿的被子上,想到梦里和少年贴贴的情形,害羞地小声笑了起来。 梦中的甜蜜,丝丝缕缕地追到了梦外,捕获了醒来的她。 打了个滚,她摸到手机。 弯弯的眼睛里,笑意明亮。 [莉莉:抱歉,我刚醒。] [莉莉:艾德,我们现在出门吃午餐,会不会有点晚?] 几乎是下一秒,少年就回复了她。 [艾德:不会晚的,时间正好,莉莉。] 夏莉放下手机,起床约会! 坐起身时,小衣服凉凉的贴着她,异样,不舒服。 夏莉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么离奇的梦,完全不知道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小时候梦见尿尿,醒来后床单就会被尿湿一大片。 脸上一红一白的夏莉,惊愕地瞪圆眼,迅速钻出被子跳下床,掀开艾德里安的被子,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飘散出来,和草木冷香混在一起,成了一种隐秘而暧昧的气息。 无暇他顾,小脸红扑扑的她,紧盯着着艾德里安的床单! 啊! 为什么会这样。 她羞愤地跑去拿吹风机,鞋都忘记了穿。 为什么小衣服上的水,会洇湿到床单上,那明明是在梦里… 夏莉趴到床上,用吹风机对准那片被水洇湿的区域,吹啊吹。 不会被发现的,不会的。她安慰自己。 洗完澡,顺便卷了卷头发,化妆,换上她新买的裙子,外套。 迷死他! 夏莉抿嘴偷笑,心花怒放。 * 与此同时。 客厅里。 乔纳斯在喝咖啡,看着一本关于海洋生物的书籍。 埃里希在询问艾德里安关于在美国的项目,为好朋友取得的成就感到开心。 他询问艾德,是否考虑去mit读研。 艾德里安给出了否定的回答,他更愿意留在德国。 埃里希想继续追问,却被旁边吃薯片的弗朗茨打断了,“艾德,shelly她真的睡醒了吗?” 艾德里安看了他一眼,“是的,她已经起床了。” “不要在我的客厅吃薯片,你可以去厨房或者另一个客厅吃它们。” 弗朗茨摇头:“这可是晚上8点禁售的薯片,我得在天黑之前多吃一点。” 埃里希笑,也伸手抓了一片丢进嘴巴里。 艾德里安看了两个未成年一眼。 弗朗茨的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为什么这么久了,她还没出来,是睡回去了吗?” 乔纳斯目光从书本的图片上移开,落在金发正太脸上,挑眉,冷硬低沉的发音透露出得意的语气,甚至有些小小的嘲讽。 “弗朗茨,你是第一次约会,等女士出门吗?” 埃里希呵笑,炫耀起自己的经验,“我妹妹出门需要一个小时。和我约会的女生通常需要1到2个小时,你呢,弗朗茨?” 弗朗茨撇嘴,用力咀嚼着薯片,“并不是每个女孩都需要化妆打扮的,也有不需要男孩苦等的好女孩。” 该死的,弗朗茨内心吐槽。 要是他和埃里希一样高,他一定能和女孩约会! 等2个小时都可以! 埃里希有点失望地推镜框,“是吗,至少我没见过。” 乔纳斯:“我也没有见过。” 艾德里安听着小孩在客厅打辩论赛,沉默了。 他原本只是想和莉莉偷偷约会。 但是他的好朋友冒着暴风雪天气来慕尼黑找他,这种时候,当然不能让他们走开。 说不过埃里希,弗朗茨有些不耐烦地瞪了眼挑起话头的乔纳斯。 他轻哼说道:“埃里希可以作证,上次我们和shelly约会,她甚至不需要十分钟,就出现在了楼下。” 乔纳斯:“……你确定那是约会?” 埃里希点头,“当然,弗朗茨说的没错。” 艾德里安眉峰轻挑,他知道弗朗茨说得是哪一次。 同时。 他还清楚的记得,莉莉在电话里说:见小孩又不用精心打扮。 他扬起唇角。 弗朗茨看向莫名其妙露出笑容的好朋友,“我得跟shelly打电话,提醒她我们正在等她!” “最好不要,”乔纳斯真心实意地提出建议,“弗朗茨,我诚恳地建议你,把shelly的好友删了,电话也删了。” 艾德里安不和小孩计较。 他笑了下,并不回答弗朗茨的问题,只说:“我想,这点时间我还是有必要留给莉莉的。” 弗朗茨真的不懂,为什么他们都不着急。 她明明可以十分钟出门,但是半个小时了还没见着人影。 她肯定又偷偷睡回去了! 很快,弗朗茨就知道,为什么夏莉这次需要四十分钟。 小姑娘穿着白色的花边袜,踩着昨晚那双属于男士的大拖鞋,走了出来—— 走廊直接连着第一个客厅。 弗朗茨瞪大双眼,绿色眼眸在地震:“!!!!” 自己好友的卧室里突然走出来一个漂亮可爱女孩,这种冲击感,太过刺激。 埃里希推了推镜框,他好像明白了。 为什么上次夏莉和他们约会吃晚餐,十分钟不到就能下楼。 夏莉在柏林和弗朗茨他们见面时,从来不会穿这么可爱明丽的裙子,因为不合适,她要上学,兼职。 但。 为了和少年过二人世界,她今天选的是甜蜜风格的恋爱穿搭,裙摆有一点自然蓬,外套毛茸茸的! 她以为昨晚偷偷过来,就能把弗朗茨他们甩在遥远的柏林。 结果,她一出卧室,在走廊里没走几步,就遇上了客厅里四个男人。 五双眼睛,诡异的对视,又尴尬地移开视线。 只剩下艾德里安和夏莉对望着,谁都没有错开。 乔纳斯脑子里只有一句,如果不是知道夏莉的年龄,他真的很想举报维特巴赫家里的小王子搭讪未成年。 “……”夏莉被吓了一跳。 他们怎么都在! 为什么没甩掉! 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又羞又窘,紧贴着墙壁来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艾德里安起身,朝他的莉莉走过去。 第一次看见头发卷起来的莉莉,简直就是一位可爱的公主殿下! 等明年莉莉的生日,他一定会为她献上一顶漂亮的蓝宝石钻石王冠。 艾德里安无法移开目光,胸口剧烈的跳动,他几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老实待着,不要砰砰砰,只有小孩子才会心跳乱飙! 不要让心跳声吓到他的莉莉。 夏莉害羞地看着朝自己走近的少年。 他每一步,都踩在了她心跳的鼓点上。 艾德里安清瘦高大的身躯停在了走廊墙边,形成了一个直角,宽阔的肩背正好将莉莉挡在了里面。 不允许小孩子偷看。 弗朗茨和埃里希看不见了。 “睡得好吗?”艾德里安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语气自然一些。 克制着自己的眼神,不要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这不是一个绅士该做的,也不是一个好男孩会有的行为。 第71章 夏莉被他实质化的视线盯得脸颊发烫,乌黑的睫毛垂下来,羞恼地用脚尖碰脚尖。 “我不知道他们都在。” 她转身想躲回房间。 艾德里安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肘,“没关系的,莉莉。” 她被他拉着转过身来,慌张地抬起头看他。 近距离,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和粉色的唇瓣更漂亮了,可爱的,让人想要将她藏起来。 夏莉睫毛乱颤,眉尖轻轻蹙着,有些不知所措。 “莉莉。”艾德里安喊她,眼眸深邃温柔,嘴角噙着笑意。 他突然低头,嗓音被压得很低,显然,他并不想被外面的好友听见他们的悄悄话。 “吃完饭,我要带你去公园和圣诞市场玩。” 是的,他说的是:我要带你去! 夏莉心尖轻颤,抬眼望进了那双浅蓝色的眼眸,瞬间被世界上最小的海洋包裹住,在他眼中。 她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对着他点头。 答应了少年的约会请求。 夏莉小手捏着外套上垂下的小绒球,缓解内心的羞涩紧张,她小声问他:“我穿这件外套,会不会有一点奇怪。” 她想到刚刚弗朗茨恨不得跳起来的眼神,还有乔纳斯,埃里希他们都穿的黑色冲锋衣搭配蓝色牛仔裤! 一眼过去,和复制粘贴一样的整齐。 艾德里安有些意外,“奇怪?” 他视线从莉莉脸上移开,观察她身上毛茸茸的蓝色外套,帽子是白色的,上面还有两个可爱的兔耳朵。 裙子到膝盖,下面是纤长的腿,花边袜,小皮靴。 一点都不。 他想,他的莉莉可能还不懂得分辨在男人眼中,什么叫做另类奇怪,什么叫做迷人可爱。 莉莉不仅化了妆,还将头发的下段烫卷,编了一个精致的发型,别着一个杏色的珍珠蝴蝶结。 乌黑如云的长发编了一部分盘在脑后,留下一部分披在肩上,卷卷的,蓬松可爱。 虽然她平时就已经很让他心动了,但是她现在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艾德里安管不住鼓噪的心跳声,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今天的莉莉,也非常漂亮。” 草木冷香拂面而来,让夏莉一下就想到了那个梦,他贴着她,压着她,抱着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就和现在一起。 她耳垂瞬间红了,滚烫滚烫的,手指紧张地蜷缩,捏着衣服的绒球。 艾德里安退开一步,和她一起来到客厅。 拒绝了弗朗茨和埃里希的邀请,他带着莉莉坐在独坐的沙发中。 而后,他去了厨房。 弗朗茨和埃里希已经恢复了正常表情,眼里的惊艳已经换成了友好的笑容。 弗朗茨先开口,“美丽的中国姑娘,我有必要告诉你,因为你的一时兴起,我和乔纳斯,埃里希,一大早赶来了慕尼黑,你有什么想对我们说的吗?” 夏莉被他问候的又羞又恼。 鼓了鼓脸颊,她还想指责弗朗茨,打扰了她和少年的双人时光呢! 简直是个金发混蛋。 埃里希笑着加入,经典式和稀泥话术,“虽然我们早起了,但我相信shelly不是故意丢下我们的。这会是一场不错的朋友聚会!” 乔纳斯无所谓,“我有假期。” 弗朗茨还在等夏莉的回复。 夏莉轻哼:“你可以在柏林等你们的好朋友艾德里安。” 为什么要跟来! 弗朗茨听后,眉头都皱起来了:“???” 她什么意思? 她难道要霸占他的好朋友吗! 埃里希斯文的俊脸,没忍住发出一声爆笑。 乔纳斯也忍俊不禁。 如果他们留在柏林等,恐怕这个假期过去都见不到他们的好朋友艾德。 艾德里安端来一个餐盘,放着一块面包和热牛奶。 “因为我们要出去吃午餐,所以先吃一点面包,可以吗?莉莉。” “我很快就能吃完。”夏莉保证,不会耽误他们太久。 艾德里安的手搭在独坐沙发的靠背上,眼神宠溺,“不用着急,时间还很充裕。” * 外面还在下雪。 路上的积雪有人清理了,路旁的树在冬天来临时掉光了叶片,光秃秃树枝盛不住雪,一排排红色的屋顶被白雪覆盖住。 落雪的慕尼黑,仿佛一座历史倒退的古老城堡。 埃里希和弗朗茨明显还不到能开车的年龄。 弗朗茨表示长时间不见,他有很多话想和艾德里安聊聊,并不打算坐乔纳斯的车。 埃里希则说,自己想参与艾德里安和弗朗茨的谈话。 最后,乔纳斯从艾德里安的车库里挑选了一辆suv。 作为为数不多的成年人,乔纳斯自觉地上了驾驶座。 埃里希跳上副驾驶。 留给弗朗茨的选择不多了。 夏莉坐在乔纳斯后方,弗朗茨坐在埃里希后方,艾德里安被推到了中间。 艾德里安蹙眉,眼眸里隐忍着不耐烦。 实际上,弗朗茨很喜欢和艾德里安聊天。 因为和埃里希比起来,艾德更聪明可靠。 弗朗茨聊了一下他参与的那项科研项目,而后,话题转移到了圣诞节和春季假期的安排。 埃里希回复的很积极,洋洋得意:“众所周知,我的母亲会在圣诞假期举办舞会,一定会邀请你们的。” 说完,他抱怨起了最近的天气,有几条柏林到巴符州的铁路线因为暴风雪暂停了运营。 弗朗茨突然想起了什么,“昨晚柏林主火发往慕尼黑的列车,据说有好几辆因为暴雪天气,在中途停留了超过两个小时。” 说完,他身体前倾,歪着脑袋,看向坐在里面的夏莉,“真希望你没遇上。” 夏莉一笑,探出脑袋,越过艾德里安望向弗朗茨,“让你失望了,我搭乘的火车在中途恰好停留了两个小时二十分钟。” 随着她的动作,纤细的腿碰到了少年的腿,硬邦邦的。 她愣了一下,刚想不动神色地挪开。 车辆颠簸了一下。 她的腿紧贴着他的腿,撞了上去,蹭了蹭,擦了擦。 他纹丝不动,稳稳地撑住了她倾斜过来的身体,和腿部的碰撞。 夏莉浑身电触一般,触碰到的那一块地方,热热的,酥麻酥麻的。 她难为情地偷偷望向艾德里安,想要和他说不好意思。 但少年很温柔地朝她摇了摇头,将自己的长腿往旁边收了收。 没关系的,莉莉。 夏莉看懂了那双浅蓝色眸子里的暗语,朝他露出小小的笑容。 谢谢你!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外套缀下来的两颗小球正好落在艾德里安的手背上。 他不仅没有移开手,出于好奇,他还捏了捏毛绒绒的球。 和他的莉莉一样,软乎乎的。 弗朗茨再一次身体前倾,无视了坐在中间的好朋友,惊讶地望着夏莉,不敢置信。 “你就一个人坐在火车上,等了两个小时?” 夏莉点头。 等待也许孤独,并不辛苦,因为她的少年收到了命运般的车票照片,在火车站等她。 他们还紧紧地拥抱了彼此。 他吻了她的脸颊。 弗朗茨一头金毛在艾德里安面前拱来拱去。 “你真厉害!shelly。” 艾德里安终于被弗朗茨那头金毛晃烦了。 他转过头,眼神一凛,看向金发正太,冷声提问。 “所以,弗朗茨,你想和我坐在一辆车里,到底是在打算和我说什么?” 前排的埃里希笑得乐不可支,头抵在车窗上,肩膀耸动,镜片都笑得起雾了。 乔纳斯也扯开了嘴角。 弗朗茨不解,摸了摸鼻尖,一本正经地看向好朋友,发表结论:“我想说,shelly是一位勇敢的好姑娘。” 夏莉:“……啊?” 她不知该说什么。 有一种诡异的微妙感,她正在被一位十五岁的小正太用成年人的口吻来点评。 难道她也是喝果汁的小孩吗? 艾德里安挑眉,同样正色回应,“关于这一点,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听到艾德里安这样说,夏莉有不一样的感觉。 她心情雀跃,有点小小的骄傲,像有小人在心尖跳舞一样。 也许,人类的本质是双标。 夏莉偏过头,看着艾德里安漂亮完美的侧脸,高高的鼻尖,薄唇,利落流畅的下颌线,颈线,性感的喉结。 令人心动。 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和弗朗茨聊天的艾德里安,觉察到了她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直白的。 他睫毛轻眨,耳根被莉莉盯着,微微发烫。 “怎么了?”他偏过头,眼神如湖水一般,照映着她。 偷瞄被发现,夏莉心虚地摇头,偏过脑袋,去看窗外美丽的雪景。 第72章 车窗上,她眼底漾着蜜,眉梢弯成好看的弧度。 期待着午餐后的二人约会! 直到,车突然停下。 毫无征兆的。 车厢内的欢笑声,在一刹那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夏莉在看到外面的情景后,脸上甜甜的笑容僵住了,随后,消失不见。 ———————— 40章,又到了红包章节了噢,72小时内的评论,都会有,请让我能给你们发红包[可怜] 小王子和莉莉是dating状态(1对1的约会),再serious relationship 第41章 chapter 41 他们遇到了游行的人。 并不是只有他们的车停了。 前面,许多车都靠在路边,秩序地停下。甚至有司机下车加入到了游行的队伍。 又或是反游行者,挥舞着胳膊,朝人群愤怒地大吼。 夏莉眼中出现了很多人,他们一列一列地经过。 有的人穿着体面,戴着防寒的帽子和手套;有的人穿着旧衣服。 风雪吹打他们的脸庞,他们眼神坚毅,手中举着一个牌子,前排的人拉着横幅。 乔纳斯将车停在一边,等待着这群人经过。 他沉下脸,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半眯着眼,就这么看着这群人在寒冷的天气里喊着口号,表达主张。 埃里希推高镜框,低头垂眼,冰冷的镜片后,双眼平静,已经习惯了。 弗朗茨则皱着眉,侧身望向前面的车窗,双手握成了拳头。 夏莉看着窗外。 她看见了那些被高高举起的横幅,被人群捧在怀里的黑白照片。 嘹亮整齐的口号声响起。 “obergrenze!”(边境关闭!) “grenzen dicht!”(限制上限!) “geld fur unser eigenes volk!”(金钱用于本国公民!) 很明显,这是一场“反对继续接收难民”的游行。 夏莉坐在车里,除了震撼,没太多的感觉,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因为这里并不是她的国家。 对于战争中流离失所的妇女儿童,她怀有最朴素的同情心。 因为历史原因和深刻反思,德国很早之前就开始接收难民。 南斯拉夫内战时期,就有超过40万人向德国申请庇护。 2015年的‘欢迎文化’,更是让难民大量地涌入当时还能维持高福利的国家。 到如今。 连夏莉这种不关心时政和新闻的留学生都知道,德国是欧洲接收难民最多的国家。 在国内有一个词,叫做白。左。 白。左只关心移民和少数群体,性别,环保和lg.bt话题,痴迷于所谓的政治。正确,甚至为了体现多元文化,白。左们还包容了伊斯兰价值观。 他们自己享受着资本主义带来的富裕生活,却批评资本主义; 主张接纳难民,但自己往往不住在难民聚集的社区。 夏莉逛国内论坛时,看到过大部分网友对于欧洲的点评,对于白。左的批判也在其中。 普遍观点认为。 白。左是无知傲慢的,怜悯世界其他地方的西方人,认为自己是救世主,以此满足自己的道德优越感。 夏莉一个留学生。 比起白。左,她当然更惧怕欧洲的右。翼。 白。左至少是圣母。 极端右。翼的代表,则是小胡子。 游行的人陆续经过,看不见尽头的队伍,人头攒动。 外面还在下雪。 夏莉降下了车窗,看着他们情绪激动的面孔,横幅上的字,黑白照片,清晰极了。 当看到这张熟悉的黑白照片时,夏莉就知道,是什么导致了这场‘反对继续接收难民’的游行活动。 早在她来慕尼黑找艾德里安前,她和陈佳梦就在网上刷到过这条新闻。 陈佳梦甚至情绪激动地破口大骂过。 是一位德国母亲,和她丈夫经营着一家超市,两个女儿读高中,儿子刚上初中。 他们一家五口,经常去附近的难民营给新来的难民提供食物,衣服和简单的德语学习书籍,以及一些就业岗位。 在节日的时候,这家人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新来的难民清空愿望清单。 也有之前他们接济过的难民,在他们的超市里工作,逐渐融入德国社会。 难民营里很多人都喜欢这对善良的夫妻和他们的孩子。 但就在不久前。 善良的夫妻和往常一样,照例邀请一家难民来自己家里过周末假期,发生了惨案。 他们抢走了保险柜里的现金,残忍的杀害了两个女儿和儿子,丈夫也在保护儿女时死了。 这件事不仅本地人愤怒,难民群体也纷纷谴责凶手。 都在替善良的一家人发声。 有些政。党把控的媒体不允许报道出这样的新闻,与他们理念不合,他们支持接收难民。 但被敌对媒体大肆报道出来。 右。翼政党成员在各州积极地发表公开演讲,深切的同情这家人的遭遇,痛斥联邦政府接收难民带来的治安问题。 这场游行,也许是自发的,也许是右。翼在后面推了一把。 它就是发生了。 在每个州蔓延着。 在乔纳斯眼前,在埃里希眼前,在弗朗茨眼前。 也在夏莉的眼前。 艾德里安比埃里希更平静。 他始终都没什么情绪,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些情节在他的国家反复上演。 夏莉不知道怎么评价。 想到了那则新闻,伤心欲绝的母亲。 雪花从车顶上方吹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鼻尖上,凉凉的。 她忽然间很难过,关上了车窗。 她只是一个来这里留学,以此逃避国内相亲命运的女孩。 甚至,今天游行的口号,夏莉都不陌生。 每一次“反对接收难民”的游行,都会遭遇规模更大的“欢迎难民的文化”游行来反制。 时间久了,就麻木了。 她常住的柏林,早已成为了难民支持者与反对者游行的舞台,她和陈佳梦在远处目睹过这两帮人相遇时,制造的流血事件。 她也不明白。 为什么这个国家不能折中一点,一定要在极左和极右中做选择。 不过此刻,夏莉内心真正的想法是。 国外,一点都不安全。 更加坚定了,她毕业后要回国的想法。 * 许久之后,这群人才完全通过。 街道恢复了清净,地上留下了雪花一样的传单。 乔纳斯没有立即开车,他在抽第三根烟。 车厢内,气氛肉眼可见地低迷,显然他们都有心事。 突然,乔纳斯用力地拍了下方向盘。 坐在他后面的夏莉,被吓了一跳,手紧紧抓住了裙摆。 艾德里安感受到旁边女孩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偏过头,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指缝间的布料拨开。 夏莉抿唇,眉尖轻轻蹙着,抬眼看他。 艾德里安湖蓝色的眼眸在这一刻呈现出冰川冷冽的质感,透露出些许疲惫。 他看着莉莉,尽可能温和地对她笑了,“没事的,莉莉。” 你,要学会习惯这一切。 因为,以后我们会生活在这里。 夏莉第一次见他的眼神如此的冷清,晦暗。 即使不是因为她的关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艾德里安身上充斥着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无法描述。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他是难过的。 夏莉没有抽出自己的手。 相反,她握住了少年即将松开的大手,用纤细的手指捉住了他。 艾德里安眼底冰冷的情绪彷佛被女孩柔软的指尖触碰到,一点点地融化了。 他原本准备收回的左手被莉莉用力地抓住,柔软的小手强势地挤进了他的手中,用她滚烫的掌心,贴在了他的掌纹上面。 他的指缝也被她的手指岔开,一根一根,依次钻了进来。 艾德里安的眼神彻底柔和了下来,平静的,像国王湖的水面,来自阿尔卑斯山脉的冰川融雪,拥有最清澈的翡翠蓝。 他唇边淡淡的笑容,在此刻显得更柔软了。 他的莉莉,在用她的方式,安慰他。 不算开阔的车厢,小小的座位之间,在座椅和她柔软的裙摆之上,狭小隐秘的角落里。 一只大手,一只小手,悄悄地贴在了一起。 他们十指相握。 夏莉指尖覆在少年的手背上,随着心跳声轻颤,耳根发烫。 她抿着唇看向窗外的雪花。 她不知道艾德里安的难过会不会减轻一些。 但握着少年的手,她看见了风雪之后的春天。 * 沉默的车厢。 埃里希推了推镜框,冰冷的眼眸望向车窗外的马路,湿漉的地面粘着一张张游行的宣传单,印有很大的字体。 第73章 是去年联邦政府在难民事务上的财政支出。 内心究极烦躁的金发正太,不耐烦地打破沉默了,“听着,我们不应该再继续接收这些难民了。” 埃里希有些出神,盯着那张被行人踩烂的宣传单。 乔纳斯少见的嗤笑了一声。 “这种话,你还是拿回家里问菲利普阁下更合适。” 弗朗茨的父亲,位高权重的菲利普阁下就是在政策上给难民批款的决策人。 弗朗茨皱眉,语气不悦,“他是一个失败的政治家,我和他没什么好谈的。” 乔纳斯:“弗朗茨,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在批评你。” 弗朗茨当然清楚,他们几人是最好的兄弟,无话不谈,发表观点从来不用忌讳彼此。 他愤怒地说道,“这些政客为了政治正确,伤害了纳税人的权益,他们本应该对所有德国民众负责,而不是一味地宣传他们那套政治理念,劝说民众提高格局和同情心。” “吸引难民来改善本土劳动力不足的问题,也许有一定的道理,但前提是这些人是理性的,愿意融入德国社会,在德国生活下去的。” “而不是找一条街道住起来,吸收同一个种族的难民住在一起,形成自己的文化圈,向德国人宣传他们的文化价值。” “德国是无法成为美国那样的移民国家的!” “这一切,都荒谬至极!” 夏莉视线一直停留在窗外,远处的街道上,有着尖尖的塔顶的教堂,是历史文化的象征。 耳朵里是弗朗茨的慷慨激昂的演讲。 他的声音,没之前那么沙哑了,已经度过了变声期,坚定的,有力的少年音。 夏莉垂眼,马路上的传单,被经过的汽车数次碾压,字迹模糊。 如果站在弗朗茨的角度,一切都是正确的,他只是对政府的政策感到不满。 埃里希:“弗朗茨,别忘了你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但我们依旧能讨论这些问题不是吗?要知道,难民问题在tk和x上面的讨论,我们的国家和欧盟,已经成了一个国际笑话。” 乔纳斯:“注意你的言辞,弗朗茨。” 弗朗茨拒绝注意言辞,他语气更激动地表达观点。 “很多难民靠着政府津贴浑浑噩噩的过日子,帮助他们融入德国社会的德语课程从来不去上,对于提供的工作各种不满意,他们宁可在路边站着聊天都不愿意去工作。” “更过分的是,我上周在新克尔恩区,一群居住在那里的移民围着一对德国本地的老夫妻,戏弄他们,并对他们怒骂“滚出德国”。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这里是我们的国家!属于德国人的。” 乔纳斯手指间的烟,许久没有抽了,猛抽了一口,片刻后吐出烟雾。 “你想表达什么,用你的言语来证明,你是一个种族主义者吗?” “并不!”弗朗茨愤怒,“我承认很多难民已经留在了德国,找到了合适的工作并且适应了它,这当然很好,我为他们开心,衷心祝愿他们在德国生活的顺利。” “让我愤怒的是那些人,永远是那些人!不工作,不去语言班,也不融入社会,却会用危险的举动让社会治安变得更糟,他们应该回到他们的国家去,而不是站在德国的街道上宣传他们的那一套。” 弗兰茨没说是谁。 夏莉望着路边光秃秃的树枝,上面堆着一点雪花。 她想到了一个黑色幽默的热梗:当一个国家有16%的他们,这个国家就会被改名。 埃里希摘下了眼镜,眼中嘲讽的情绪暴露的一览无余,“弗朗茨,你太偏激了。” “你不能用你的想法去要求他们,他们是人,尊重每一个个体,他们有自己的想法,选择过什么样的人生是他们的事。” “哪怕好吃懒做,那也是他们选择的人生,我们要做的是尊重他们的选择,给予他们作为人的尊严。” “在他们饥饿时提供救济金,面包,水,衣服,商场优惠券,在他们生病时提供免费的医疗,免费语言课程,帮助他们适应在我们国家的生活。” 在埃里希慢条斯理地说完之后,许久。 弗朗茨都没有说话,他憋了一会儿怒火,准备恨恨地反击他的朋友。 —作话有全部辩论赛— 乔纳斯:“我相信你们不会在学校讨论这些。” 埃里希冷笑。 弗朗茨不耐烦地皱眉,嘲讽的说道,“当然,我的同学们可不关注这个国家和欧盟的未来,他们只好奇下课后去参加什么俱乐部,圣诞假期去哪里度假。” 埃里希重新戴上了眼镜,回过头看向后排的金发正太,“虽然目前的形势如此,但我并不赞同。” 弗朗茨理解好朋友的意思,两人击掌:“我会选你的,埃里希·荣格·冯·莫什珀尔,三十年后,你会是这个国家的总理,不,也许二十年。” 乔纳斯闻言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艾德里安。 乔纳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但愿你们的好朋友艾德里安也会选你。” 艾德里安的家族,是欧洲贵族中的名门望族,根植千年,祖上出过许多帝王,统治过神圣罗马帝国。 家族通过联姻的方式,联合了欧洲各国的王室,保持着密切长久的联系,直到现在。 他们在各个国家,各个领域,各个部门,扮演各种角色。 用成熟的选举制度,精准地掌控着国家机器。 直到谈话结束。 艾德里安都没有回答乔纳斯的那一句看似玩笑的话语。 他淡声开口:“我们该走了。” 事实上,在艾德里安看来,弗朗茨有个观点说的不对。 不是政府在支持一场灯塔国挑起的战争,制造了难民,接收难民。 是地缘政治和安全利益,导致了这场地缘冲突。 而德国。 如果看一下地图,就会知道答案。 或者说,1941年的6月的德意志,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如果俄罗斯西进成功,德国就会为北。约顶在前线,面临更为直接的安全问题,能源勒索和难民潮。 那才是真的对民众不负责任。 德国政府不可能同意,他们只能给东欧的代理人源源不断的输血,并且希望从战场持久战中回血,获得利益回报。 政治,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都受制于未来,受时间局限。 当然。 把德国和法国的地理位置互换,法国政府在这场东欧地区的地缘冲突上,付出的绝对会更多。 艾德里安不是很想讨论这些话题。 更何况欧洲的政治,这就更像是极少数人的玩具。 这一年,他们还太年轻。 * 乔纳斯启动汽车。 凛冽的风雪从车窗上,翩跹擦过。 夏莉握着艾德里安的手,也被他握着手。 她的少年从始至终都没参与谈话。 另外三个人,也都默契地没有询问艾德里安观点的意思。 不过夏莉能感觉到,少年同样为这个国家的未来感到担忧。 夏莉清楚的知道,艾德里安并不排斥弗朗茨的观点。 他全程没有打断弗朗茨。 也没有反驳一句。 车内。 弗朗茨接过埃里希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大半,突然身体前倾看向一直躲在角落没发言的夏莉。 “shelly,谈谈你的观点吧,你有什么想说的?” 夏莉和艾德里安牵着手。 突然被询问,她手指下意识地蜷缩,指尖紧张地在他手背上挠了一下。 艾德里安手背好似过电一般,酥麻感顺着手背的血管钻进了心里。 眼神微动,他侧过身,挡住了弗朗茨探索的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警告。 “弗朗茨,我得提醒你,对于这些,莉莉她不需要发表任何意见。” 语气很严厉的警告。 弗朗茨听出好朋友的言外之意,不要问夏莉任何政治问题,哪怕只是朋友间的闲聊。 他点头,表示明白了,躺回座椅里,喝水润喉。 他们的谈话,虽然语速很快,气氛激烈,但夏莉还是听了个大概。 她认真想了想。 是回答弗朗茨的,还是安慰她身旁的艾德里安? 或许,两者都有。 夏莉用力地握紧了艾德里安的手,开口对弗朗茨说道:“我只知道,当我们爱自己的国家时,立场是不会有错的。” 这一句,令车里所有人都沉默。 对于中国人,这个观点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但在这里,这可真是一个极右的观点,严重时会被带走教育,反思。 乔纳斯和埃里希交换视线,相视一笑。 弗朗茨大笑,“shelly,真高兴能认识你。” 艾德里安不希望这场谈话继续下去,用右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中午想吃什么?” 第74章 夏莉头顶一暖,僵住了,脸颊迅速升温,她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睫毛扑闪。 艾德里安揉了一下她的发顶,收回了手。 她害羞地垂下眼帘,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指,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两只手呢? 心尖都是烫烫的。 * 雪停了。 乔纳斯他们在慕尼黑待了两天。 离开时,弗朗茨热情地邀请夏莉和他们一起回柏林。 他保证乔纳斯会将她送到公寓楼下,艾德不用担心。 乔纳斯拍了一下金发正太的脑袋,扯着他的帽子,将他从夏莉面前拎走。 “我不得不提醒你,当艾德在的时候,shelly的事就不用我们操心,我想你应该试着明白这一点。” 埃里希在笑。 艾德里安看了一眼莉莉,果断拒绝了弗朗茨,“我会送莉莉回去的。” 夏莉低头偷笑。 再见,小孩~ 终于能有两个人的独处时光啦! 她和艾德里安将好朋友送到楼下,在午后的阳光里和他们挥挥手。 黑色的越野车消失在视野尽头,路边的树枝上时不时掉落一片没完全融化的积雪。 艾德里安走近一步,抬手将她脖子上一长一短的围巾绕了一个圈,对比长度,等两边一样整齐后,他满意地点头。 夏莉笑他,“幼稚。” 她故意放下一圈,一长一短。 艾德里安挑眉,又给她绕了回去,望着她的眼睛说道:“你要乖一点。” 乖么?夏莉一愣,害羞地心跳加速。 他解释:“这样多绕一圈会更暖和。” 夏莉眨眨眼,真就没有再绕开围巾了,望着他时,乌黑的眸子亮得像星星。 少年眼角眉梢漾开了笑意,低头问她,“去超市吗,我想给你买一点零食,你可以在明天回去的路上吃。” “好呀。” “我们走路过去好吗,莉莉?” “远吗?” “还好,不远的。” “那我们出发吧,艾德。” 少年和她并肩走着,修长的双腿,放慢了脚步和她一起。 他看着前面的路,两旁的树,还有一堆堆雪。 他在思考,该如何邀请她将手交给自己。 睫毛眨了一下,他将胳膊递给了身旁的小姑娘。 “路面上还有一点积雪,你可以挽着我吗,莉莉?” 他望向停下脚步的莉莉,补充了一句,“我是说,这样天气,很容易摔倒。” 说完,他耳尖像是被冷风吹红了般。 少年小小的紧张,落在夏莉的心里,成了一片片春风荡漾的涟漪。 她抿唇偷笑,将手搭在了他递过来的臂弯里,牢牢地抓住他的胳膊。 艾德里安转过头,目视前方,唇边扬起愉快的弧度。 约好去超市的两人,并不着急前往目的地,他们沿着伊萨尔河畔行走。 雪后的天空格外清透,湛蓝如海,白云朵朵。 是经典的巴伐利亚色,交错的蓝白。 金色的阳光不如盛夏焦灼,薄薄的光线洒在宁静的河面上,风吹来时粼粼波光,让人睁不开眼睛。 英国公园里,因为突如其来的好天气,路上行人变多了。 宽阔的草坪一片雪白,遛狗的,晒太阳的,骑行的,还有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朋友在玩雪橇的游戏。 茂密的树林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每一根枝条都垒上了一层雪,有几分银装素裹的意思。 夏莉和艾德里安走着。 聊着。 轻声笑着。 再一次从中国塔旁边经过时,夏莉想起昨晚和朋友们过来,因为是夜晚,这座塔里的灯亮起来,一层一层的,格外漂亮。 艾德里安突然开口,“你和那位朋友,现在相处的怎么样了?” 夏莉挽着他,没明白他的意思,仰起脸来看他。 “那位不够了解你的朋友。” 让你难过的朋友。 周锦啊。 不提她都快忘了这个人。 夏莉眉尖蹙着,想了想。 当时很气愤,但艾德里安电话打来的很及时,开解了她。 她早就不在意一个不了解自己的人对她的胡乱编排了。 周锦不会真的理解尊重她,就像她永远不会成为周锦的女朋友。 因为他们在主观上,不愿意这么做。 艾德里安见她不说话,视线落在她白皙秀美的脸颊上,“他还在找你麻烦吗?” 夏莉摇头,“没有,我和他接触不多的,以后我也不会再理他。” “明天我会送你回去。也许,我应该去见一见他。” “不要。”意识到艾德里安的言外之意,夏莉连忙朝他摇摇脑袋。 周锦的大少爷做派,对着艾德里安可不会说什么好话。 “不要为了他,影响心情,”夏莉眉头紧锁,思忖了一会儿,对他说道。 “艾德,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如果你去见见他,他肯定会用难听的话来羞辱你。” 而你是那么的绅士,温柔宽容,你一定不是他的对手!夏莉心中着急。 “他很有可能把你挂在ins、x,或者tk上讨论。你得到的只有不明真相的谩骂,他会说你是一个种。族主义者,高高在上,歧视亚裔。” “这会对你的生活造成困扰,麻烦。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艾德里安听后笑了下。 他并不在乎这些,而且莉莉说的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发生。 “可是他让你难过了,莉莉。”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少年那双蓝色的眼眸安静极了,认真地注视她。 “艾德里安。”夏莉被他的话触动,心跳快了几分。 她还是理智地告诉他,“我不想听到他们说你的坏话,更不想他们把你挂在一些论坛上讨论,这无疑会让我更加难过。” “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我们这样就很好。”她挪了一步,朝他靠近,肩膀挨着他,轻轻地晃动他的胳膊。 有一种撒娇的意味,藏在其中。 艾德里安眼神一点一点的被她晃得温柔起来,没有正面回答她。 “走吧,我们去前面,也许能看到天鹅。” 夏莉迈开步伐,时不时地歪过头看他,清澈的眼里全是紧张和担忧。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紧张,莉莉,这没什么的。” “但是我希望你好好的。”小姑娘眼睛黑亮,真挚清澈,睫毛又长又密,看人时总带着点无辜的软意。 艾德里安在她的眼神下,很轻地点头。 他可以不去见周锦,但一定会给周锦一个印象深刻的警告。 * 下午的天气很好,云变成了金粉色,意味着今天会有很美的夕阳。 夏莉有点累了。 他们在玛丽亚广场的长椅坐下休息。 新市政厅有着装点鲜花的阳台,垂直的线条更显庄重,正面窗间壁龛立有巴伐利亚历代君王,神话英雄和圣徒的塑像。 在五六层,则是钟楼,上面的木偶在固定的时间点会随着音乐旋转。 今天很奇怪,这并不是整点,也不是木偶音乐的表演时间。 但钟楼上的木偶在夏莉坐下来后,就开始了精彩的表演,演绎的是1568年威廉五世婚礼大典的场景。 夏莉仰头望着转动的木偶,眼中闪着光,睫毛眨动,“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表演?” 艾德里安看着她欣喜的脸庞,含笑说道,“大概是知道有位可爱的中国女孩要来看它们演出吧。” 夏莉被他的说法逗笑,用手机记录下这一段。 艾德里安给她买了热奶茶。 然后搭乘s-bahn到hackerbrucke,一站就到,很快。 夏莉在ins上刷到过hackerbrucke的美图,这是一座横跨慕尼黑铁路的陆桥。 夏天和秋天的时候,会有很多年轻人爬到桥梁上坐着,他们会随身携带啤酒瓶或者厚厚的书籍,看日出或夕阳,十分惬意。 此时,正好赶上太阳向西边落去。 天空的颜色被叠加变深,粉色盖过了金色,像油画中涌动的彩色海浪,被风吹向了少年和女孩。 今天这里没有人。 夏莉望着高高的铁桥,比ins图片里展示的要高很多,她要爬上去吗? 她皱眉,吸了一口奶茶,眼神无助地望向艾德里安。 “想上去吗?”艾德里安问。 夏莉点头,如果能和他一起坐在这里看夕阳,那一定会成为她美好而难忘的回忆。 艾德里安从她手中拿走奶茶,放到了栏杆上。 金色的睫毛垂落,他用浅蓝的眼睛望向她,试探地询问:“我可能需要抱着你小腿,将你放上去。” “这样的触碰你可以接受吗,莉莉?” 这一刻,他询问的声音说不出的低沉性感,很迷人。 第75章 夏莉耳根发软,低头看着自己到膝盖的裙子,外面有一层到脚踝的薄纱,里面穿着一条丝袜,滑溜溜的。 她害怕艾德里安会抱不住她,到时候她像泥鳅一样滑下来,会让浪漫的约会变糟糕的。 但是,她想上去。 想和他并肩坐在一起看夕阳。 像电影故事一样。 “可以,谢谢你。”夏莉小声说完,并拢了双腿,站好。 她别过头去,看着远处建筑。 夕阳下,半圆形状的屋顶覆着白雪,泛着粉色的光彩,像女孩红扑扑的脸颊。 他还没抱她,她的心脏就开始乱跳了。 “不要怕,莉莉。我会稳稳地将你举起来的。” 你就是我掌心的小公主,我会把你举过头顶,高高在上。 她收回视线,害羞地看向少年,在他温柔的注视下,用力点头,“我相信你,艾德。” 艾德里安在她脚边蹲下,抱住莉莉纤细的小腿,双手握拳,没有触碰她的肌肤。 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袜,和他的外套,他依旧能感受到她小腿的肌肉因为紧张而收缩。 夏莉的心被提起,一双结实有力的胳膊将她的腿抱住了,他的手臂在收紧,然后他的力量将她托举了起来。 她的腿就像美人鱼的尾巴,被他锁在臂膀和胸膛之间。 他力气很大,几乎没有晃动,这无疑令她安心极了。 夏莉的双手碰不到他的肩膀,现在的她比少年高出很多。 被风吹动的裙摆,摩擦着艾德里安线条凌厉的脸庞。 薄薄欧根纱,紧贴着他俊美的面孔,女孩身上的香气一瞬间裹住了他。 沉溺其中,他无法呼吸。 艾德里安的眼皮快速地眨,垂下眼帘,唇角微微向下压,喉结艰涩地上下滚动。 他在努力抑下翻涌而上的气血。 任由这一片纱在自己脸上撩拨,覆盖,他有一种舍不得放开她的念头,想一直抱着她。 因此。 他没有往桥边走,莉莉的手无法触碰到桥上的栏杆。 她只能高高在上的,靠在他身上。 为什么会这么香。 艾德里安努力回避着关于她的幻想。 不抬眼,不往上看,不冒犯,关于她的裙摆之下。 但莉莉身上的玫瑰甜香,却在疯狂地引诱他,像一只小手托着他的脸颊,蛊惑着他抬头去看她,去失控。 剧烈起伏的胸口,理智和失控的拉扯,玫瑰甜香在鼻尖萦绕。 他颈上浮现出青筋的脉络,一扯一跳的,远不如外表展示出来的那般温柔平静。 隔着一层泛着珠光的淡粉色的纱。 夏莉并看不清他藏起来的神情,他低着头,完美的骨相,额头和鼻尖将这片纱顶起,拱起漂亮的弧线。 让她脑子里闪过关于幸福的词语,婚纱。 走神的一瞬,夏莉身体摇晃,朝他倾了一下。 艾德里安迅速地稳住她的身体,但同时,她的腿向前,撞到了他的脸,细。嫩的肉压向了他的眉眼,鼻梁,唇瓣。 猝不及防的柔软。 他屏住了呼吸,但灼热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喷洒在她的腿。间。 “对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女孩太过紧张,声音细细的,她恨不得弯腰掀开那层纱,去看他,有没有被自己的膝盖撞痛。 “没关系,”他别过脸,低垂的目光随着睫毛缓缓抬起,扫过她腿上的丝袜,沿着膝盖往上移动时。 他停下,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散发的香气,闭上了双眼。 直到完全抬起头,下颌拉扯出利落的折线,他才睁开双眼,仰头望向他的女孩,“并不痛,因为莉莉很轻。” 那层裙纱弱化了他眼中的炽热,增添了朦胧的温柔。 一切都,刚刚好。 夏莉没有觉察到异常,只是感觉到自己的腿贴紧了艾德里安的脸,他呼吸有点热烫,有点怪怪的。 怪令人心动的。 喜欢被他触碰,这一点夏莉早就发现了,她喜欢艾德里安,也喜欢一次次的肢体接触。 他的呼吸扫过她的腿,毛茸茸的,有点痒,夏莉心尖颤颤,小幅度地绷紧了身体,抿唇偷笑。 这种时候不用说什么,她只想这样看着他。 瑰丽的夕阳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投在很远的地方,男孩面孔上的纱被拉成了长长的影子。 像一帧漂亮的电影画面。 她感觉自己像一朵花,被艾德里安捧在手掌心里,一起晒太阳。 暖暖的,心脏满满的。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她的腿贴着他的胸膛,他冷硬的下颌。 少年的心跳无法隐藏,是那样的快,激烈。她的腿,都跟着他起伏的胸腔而颤动。 夏莉好像触摸到了,粉纱之下,是少年朦胧甜蜜的心事吗? 抿着翘起的唇角,她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羞赧。 艾德里安抱着她走过去,到铁桥边,方便莉莉爬上去的位置。 夏莉小时候连树都没有爬过,更何况这样的铁架子。 她手忙脚乱地,额头都出汗了。 “没关系的,莉莉。” “我并不会累,你很轻。所以不用着急,慢慢爬上去。” “今天这里没有人,你可以尽情地学习如何攀爬。” “等到夏天,这里的晚霞会非常漂亮,我会经常带你过来的。” 那片纱离开了他的脸颊,艾德里安闭上眼,压下了眼中滚烫的渴望,淡淡地垂下眼睫毛。 他声音比平时要更低沉一些。 像一首小诗,娓娓道来。 夏莉心中的急躁和沮丧悄悄消散,像他说的一样,慢慢爬。 没有人会看到她的糗态。 唯一会看见的人,宽容而温和,只会鼓励夸赞她! 终于爬上去了,夏莉舒了口气。 艾德里安动作更灵活,矫健。 夏莉羡慕地看着他,拍手鼓掌。 他并不认为这是值得被莉莉鼓掌赞叹的事情,但她很可爱。 艾德里安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夏莉和他并肩坐在高高的桥上,夸完少年后,她奖励了自己一口甜甜的奶茶。 “你经常过来吗?”她问。 “没有。” 夏莉眨眼,“没有一个人带着侦探小说,啤酒过来吗?” 艾德里安笑了下,“乔纳斯偷偷带埃里希的妹妹来过这里。他告诉我,这里会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夏莉像是吃到了一颗剥壳的荔枝,脸上浮现出清甜的笑容。 艾德里安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看着她鼻尖的汗珠,漂亮的额头,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里,藏着天上的星星。 他很轻地笑了声,和她一起,看向遥远的天边。 金红色的夕阳照着他们年轻的脸庞上,将羞涩和心事都融化在了浪漫的晚霞里。 火车经过,路面轻轻地颠簸颤动。 夏莉感觉到屁。股下面的桥梁在震动,小手牢牢地抓着艾德里安的胳膊。 直到火车经过后,她都没舍得松开手。 假装自己忘记了。 又奖励了自己一口奶茶,是机智的莉莉。 皱了皱鼻子,她才不想松开手呢。 她就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和他有一点接触,肢体上的触碰。 就好像,在这场令人沉醉的黄昏之中。 可以假装, 艾德里安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圆圆的太阳散开了光晕,在彩色明艳的云朵中缓缓坠落,时间渐晚,天色暗下来时,他们就要离开这座铁桥了。 夏莉有点忧伤,希望太阳慢一点,再慢一点地坠落。 艾德里安伸出另一只手,将她的脑袋轻轻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的手从身后抱住她靠外侧的胳膊,将她纤细的后背收拢在自己臂弯之中。 他耳尖被霞光照得发烫发红,轻声向她说道。 “这样看到的晚霞,会更漂亮。” ———————— 下一章坐腿上。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交代社会背景了。后面都是二人转,全是感情。 辩论赛全部在下面,等全文完结会放入正文,为了剧情的完整性,现在就放作话,给你们省币(因为后面,小王子可能会为了莉莉向家族妥协,走这条路线,他本身厌恶政治,而且他观念和朋友是不一样的) * 埃里希摘下了眼镜,眼中嘲讽的情绪暴露的一览无余,“弗朗茨,你太偏激了。” “你不能用你的想法去要求他们,他们是人,尊重每一个个体,他们有自己的想法,选择过什么样的人生是他们的事。” “哪怕好吃懒做,那也是他们选择的人生,我们要做的是尊重他们的选择,给予他们作为人的尊严。” “在他们饥饿时提供欧元,面包,水,衣服,商场优惠券,在他们生病时提供免费的医疗,免费的课程,帮助他们适应在陌生国家的生活。” 第76章 在埃里希慢条斯理地说完之后,许久。 弗朗茨都没有说话。 半晌之后,弗朗茨青涩的脸庞,眉心紧皱,“请原谅,你说的这些,是你父亲莫什珀尔公爵的意思吗?” 埃里希把玩着眼镜,折叠,打开,再折叠。他抬了抬眼皮,莫名地笑了,“我的朋友,你觉得呢?” 弗朗茨愤慨:“那你也应该知道,有些难民很聪明,会使用漏洞,反复领取救济金,甚至于还在社交平台炫耀‘靠救济金买了辆新车’,我,真的,我恐怕很难用理性的词语来形容这群人。” 弗朗茨突然理解了埃里希的笑容,他也发出了无奈的,嘲讽的哈哈大笑。 埃里希听着后排的笑声,跟着笑,摆手,“我们不要讨论这一小部分难民,他们不能代表所有难民。” 弗朗茨点头,认可他的观点,“那你了解过没有,这些难民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 埃里希脸色一冷,“我们都清楚不是吗?” 他的哥哥,就是死在国外的。 “我以为你父亲总是会比我的父亲多那么一点政治智慧。”弗朗茨笑。 埃里希也笑,互相调侃,“我父亲夸赞过你的父亲,是一位对难民极度宽容的好人。” “拿走纳税人的钱去支持一场灯塔国挑起的战争,再收留战争中无家可归的难民,获得尊重人。权的国际名声。还寄希望于将难民转化为本国劳动力。” “另一边呢,一再降低国民福利,增加税收,而对难民的津贴一直在上升。难民甚至什么都不用做,我们的政客已经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福利。 而我们部分富裕的民众,还在为他们大办欢迎文化,拍手叫好。” 埃里希:“目前政策就是这样,欧盟都这样。《难民庇护公约》在这里。” 乔纳斯突然说了一句,“这些问题,总是会解决的。” “不,乔纳斯你不应该再装糊涂了,你明明比谁都清楚。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支持一场战争,而是我们的政客对灯塔国充满了依赖。这才是最可怕的。” “灯塔国需要一场战争,世界就会爆发一场地缘政治冲突,而欧盟总会被卷入其中,提供武器,提供资金,到最后武器流向了战争代理人,资金流到了灯塔国的军工政客手里,带给欧盟的是来自世界的指责和嘲笑,以及难民危机。 在这一方面,德国是欧盟里出钱最多的,接收的难民也是,而德国人民得到了什么?增加的税收,治安问题。” “这才是我愤怒的!” 乔纳斯听他发泄完,依旧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这是为了欧盟的安全和利益,至少我们有些企业确实经营的不错,目前就是如此。至于你说的这些,他们不感兴趣。” 埃里希扫了一眼马路地面上的传单,笑了笑。 “乔纳斯说得对,不过我想说的是,我们的政客甚至比欧盟任何一个国的政客都要大方,承担了东欧代理人在战争中所有的支出。去年财政报告你们都清楚,亏损了一百五十二亿。” 去年德国提供给冲突一方的援助恰好是一百七十亿。政府选择降低社会福利,通过增加税收的方式来弥补亏空。 即使是早就知道的事情,现在回想一遍,依旧令人愤怒。 埃里希:“政治本身就是一场生意,只是普通人永远看不清真正的获益者。” 弗朗茨:“如果可以,我希望这场生意只有唯一的获益者。” 乔纳斯突然严肃地喊出了弗朗茨的全名,似乎在严厉的警告他不要说不该说的话。 埃里希耸耸肩膀,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弗朗茨。” 乔纳斯:“我相信你们不会在学校讨论这些。” 弗朗茨不耐烦地皱眉,嘲讽的说道,“当然,我的同学们可不关注这个国家和欧盟的未来,他们只好奇下课后去参加什么俱乐部,圣诞假期去哪里度假。” 埃里希重新戴上了眼镜,回过头看向后排的金发正太,“虽然目前的形势如此,但我并不赞同。” 弗朗茨理解好朋友的意思,两人击掌:“我会选你的,埃里希·荣格·冯·莫什珀尔,三十年后,你会是这个国家的总理。” 乔纳斯闻言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艾德里安。 乔纳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但愿你们的好朋友艾德里安也会选你。” 艾德里安的家族,根植千年,祖上出过许多帝王,统治过神圣罗马帝国。家族通过联姻的方式,联合了欧洲各国的王室,保持着密切长久的联系,直到现在。 他们在各个国家,各个部门,扮演各种角色。 而他的家族,就像一只操纵着欧洲意识形态的大手,引导着舆论向左,或者向右。 谈话结束。 艾德里安没有回答乔纳斯的那一句看似玩笑的话语。他淡声开口:“我们该走了。” 事实上,在艾德里安看来,弗朗茨有个观点说的不对。 # 埃里希可能表面左,弗朗茨可能表面右。乔纳斯和艾德里安立场一样。 第42章 chapter 42 在晚霞的余晖里,两人终于抵达了超市。 他们早早地决定好,在朋友们离开后,晚上一起做饭。 艾德里安推着购物车。 夏莉跟在他身边,小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再一次提醒他。 “不要对中国留学生有美食家的滤镜,这是误解!” 少年温柔地看着小姑娘,唇角噙着笑意。 夏莉怕他不信,强调补充,“我在出国前,从没进过厨房!” “我知道的,莉莉。上次煮面条的时候,你就告诉过我了。”少年声音清和,眸光澄澈,满满的宠溺似能溢出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莉莉的时候。 阳光灿烂的午后,她看上去就像一位被娇养的小公主。 后来知道她在面包店打工,他很意外。 同时,他担心莉莉会承受不了工作的辛苦,便让施密特太太多招了一个员工。 莉莉,是个很优秀的女孩。 这真的不是他的滤镜。 更不可能是误解。 夏莉在果蔬区域,拿了一盒漂亮的番茄。 艾德里安手臂修长,纤长漂亮的大手伸过来,将她选择的番茄放回原位。 他重新选择了一份,告诉她:“这个品种的番茄味道会更好。” 夏莉凑到他身边,歪着头,看他手里的番茄,记住模样,“下次我也买这个!” “你喜欢做饭吗?”他问。 夏莉摇头。 她想和艾德里安做饭,是出于想和他玩过家家的情趣。 这可不能告诉他。 艾德里安:“如果你不喜欢做饭,你就不用记住它的样子。” 夏莉没听懂。 艾德里安眨眼,金色的睫毛刷开温柔的眼眸,“这种事情,我记得就够了。” 夏莉愣了下,旋即听懂了他的意思。 靠近少年身边的耳朵,蹭的一下红了,滚烫的热意从耳边蔓延,爬上女孩娇俏的脸颊。 她微微低垂着视线,拿了一把芦笋缓解心头燥热,却压不住嘴角翘起的笑意。 生鲜区。 艾德里安选择了莉莉上次使用过的鸡蛋面。 夏莉机智地打开手机软件,搜索‘番茄鸡蛋面做法’,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提前做好准备。 艾德里安比她高出很多,无意窥探她的隐私,只是她屏幕上的图片太明显。 他笑着询问,“上次在柏林的书店,你不是买了一本食谱吗?” “啊?”夏莉茫然,对上他含笑的蓝色眼眸,什么食谱? 《恋爱回信》? 她哭笑不得地瞪了他一眼,转过身,不想跟他讲话了! 丢下一脸懵的艾德里安,夏莉去选晚上和明天喝的酸奶。 艾德里安不明白,他说错什么了吗? 看见推车里的芦笋,他去选了两盒牛肉。 回来时,他发现莉莉还站在酸奶架前。 他来到她身后,垂眼看着她。 小姑娘认真极了,一个个挑选,还会细心地看配料。 奶制品琳琅满目,夏莉一排排扫过,想拿sahne joghurt的圣诞限定口味,听陈佳梦说超级好吃! 但是脂肪含量让夏莉还没吃,就生出了满满的罪恶感! 艾德里安就这么看着。 莉莉拿了,莉莉放回去。 莉莉又拿了,莉莉又放回去。 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夏莉早就闻到了身后熟悉的淡香,回过头,埋怨地看了他一眼。 她将选酸奶带来的烦躁全送给了艾德里安,“你别吵我。” 你看,他的莉莉是如此的可爱。 她娇嗔的语气,令艾德里安的心脏酥酥麻麻,跳得飞快。 第77章 他再一次生出了强烈的念头,想要亲吻她! 或者,绅士地询问她。 莉莉,我可以吻你吗? 艾德里安抿唇,刚要开口—— 夏莉却转过身去,留给他一个低低的丸子头,侧边别着水晶发卡。 她继续挑选着酸奶,思考着艾德里安喝什么口味好呢,他们可以换着喝吗? 会不会太亲密了。 艾德里安朝她走近一步,他个头很高,俯身时将纤瘦的女孩围在胸膛和冰柜之间。 胳膊一伸,他拿走了在莉莉掌心反复纠结的:苹果肉桂味酸奶。 看了眼酸奶,少年侧过头,问他的莉莉。 “决定好了吗,是这个吗?” 夏莉能感受到艾德里安离她很近,说话时的气流,声带的颤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直达心底。 坚硬的德语,敲击在她柔软的心脏上。 她下意识偏过头来看他,额头擦着少年冷硬利落的下颌线,随着脖颈扭转的弧度。 她的脑袋,停在了一个微妙的位置。 夏莉不知道他是俯身的! 女孩洁白的额头,碰到了他的唇瓣。艾德里安呼吸一窒,肌肉绷紧,他的唇瓣和下巴贴着莉莉的肌肤。 少年睫毛下垂,湖蓝的眼眸朝下看去,只看得见女孩颤动的睫毛,像一只停歇的蝴蝶,振动漂亮的翅膀。 他的心,跟随蝶翅颤动。 时间彷佛被无限地拉长,以至于他们没有动作。 夏莉眼睛望向少年的喉结,他在咽口水吗,一动一动的,朝上朝下的滑动,有一种冷淡禁。欲的性。感。 令她情不自禁地,跟着咽了咽口水。 鼻息间,是他身上淡淡的草木冷香,和他被子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不可避免的,夏莉想起了那场绮丽的美梦。 小小的耳垂,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梦醒一般,她害羞地后退了一步,背直接撞在了冰柜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像一个打破时间停驻的魔法。 艾德里安回过神,连忙后退,握住她的手肘,将她往旁边带了一步,不让女孩的后背靠着冰柜。 他平复着心绪,动作利落地从货架上,拿了两杯圣诞特供的口味。 “两个够吗?”他手很大,指骨明晰,能拿下两杯酸奶。 夏莉脸颊泛红,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他手里的酸奶,然后点头,眼神飘像向远处。 心头的小鹿就要撞死了。 看着她羞涩的模样,艾德里安笑了下,“芒果和草莓也不错,要尝尝吗,莉莉?” “……好的。” 每一种口味他都拿的两份。 夏莉渐渐地缓解了紧张,那只是一个意外的触碰,不是吻。 如果是吻,他应该像《恋爱回信》中写得一样,捧着她的脸颊,用舌尖舔她的额头,一点一点,很珍惜地吻她。 这才是吻! “我们走吧。”他说。 就在艾德里安准备推着购物车离开时,夏莉伸手扯住他的衣摆,晃了晃。 “艾德,我可以再要一个柠檬口味的吗?” 艾德里安回头,正好撞进了莉莉清甜的笑容里。 本就超负荷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成了夏日的冰淇淋,被莉莉的笑容融化了,甜腻腻的。 他恨不得一手将莉莉抱起来,放在购物车里直接偷走,带回庄园,锁在最高的阁楼上。 不,不是锁,请原谅。 是一起生活。 * 超市出来,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下面。 天边是不肯退场的晚霞,紫粉色的云朵,成了高楼大厦最瑰丽的背景,镜面建筑在这一刻被渲染的尤为壮丽。 艾德里安拎着购物袋,没有开车出来。 事实上,他很少进超市,生活上的事情私人管家帮他处理好。 走回去,对他而言很正常。 但莉莉应该累了。 他选择带她去搭乘有轨电车。 买完票,等车过来。 在德国,搭乘交通工具,要提前学会的一点就是,习惯它们的晚点。 时间到了,但是电车没来。 两人相视一笑。 晚上的风有些大,特别是在太阳下山后,气温下降的很厉害。 艾德里安放下购物袋,把她松散的围巾系好,将她大半张脸都围了进去,只露出一双干净的眼睛。 “会冷吗?”他问。 夏莉眼尾圆圆的,黑珍珠一样的眸子望向艾德里安,对他轻轻地摇头。 “刚刚应该买一双手套的。”他看见了莉莉被冻红的手指,皱起英气的眉毛。 “没关系,我可以放进口袋,很暖和的。”被围巾遮挡了口鼻,她声音大了一些。 夏莉将两只手放入羽绒服的口袋,她在少年面前表演了左右脚单脚跳,打发着等车的时间。 艾德里安眼神宠溺,温柔地给她鼓掌。 电车过来了,车厢里载有不少乘客。 夏莉在后排得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 艾德里安有着良好的修养,在公共场合遵守着女士优先的原则,他站在一旁等待其他女乘客先上车。 夏莉摘下了不方便说话的围巾,伸长脖子,抬起小脸,拍了拍相邻的空座,朝刚上车的少年挥挥手,“艾德,我在这里!” 车上的乘客,本地人和移民都有,他们都很安静,有着很强的边界感。 因此,夏莉这一声小小的呼喊,在车厢内显得格外明亮。 或多或少,夏莉收获了一些异样的眼神。 她用双手捧住脸颊,不想开花,收成花苞躲起来吧。 难为情地低下脑袋,夏莉盯着膝盖上的围巾,数着围巾上细细的条纹格子。 艾德里安快步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垂眼看着她用手捂住的侧脸,女孩露出了洁白细长的颈子,几根乌黑的发丝藏在毛衣里,与之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喉结滚了几下,浅蓝色的眼眸暗了暗,沉默地移开视线,抬手很轻地抚摸着莉莉的发顶。 “谢谢你,莉莉。” “你给我准备了最好的座位。” 他收回手,也顺势将她捧着脸颊的手臂放下,坐在了她旁边。 “看看外面吧,晚上会很漂亮。”他特意选了回家更远的线路,但是会经过两个广场,几条热闹的长街。 夏莉听话地望向窗外,道路两旁的树上挂满了流苏一样的灯串,亮晶晶的。 古老宏伟的历史建筑群,哥特式的教堂,在夜色与灯光的交织下,上演着历史与现代的更迭替换。 这些景点,夏莉下午来过的。 在夜里,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她用很小的声音,和他交流。 艾德里安偏过头,靠近她才能听清楚,微弱的气息。 他微笑着回答她,目光投下窗外,但更多时候,他看的是车窗上关于莉莉的倒影。 在回家的电车上。 他们坐在一起,像下班的情侣。 * 两人说笑着回到公寓。 艾德里安进屋后给她拿了拖鞋,然后打开暖气,关上通风的窗户。 夏莉怀里抱着一大捧鲜花,看不清脚下,只能借着艾德里安的手臂,换了鞋。 因为,下车的地点附近正好有一家花店。 他提议去逛一逛。 夏莉本想拒绝,明天的她就要回柏林了。 这真是一个伤感的话题。 艾德里安却对她说:莉莉,你挑选的玫瑰会留在这里,我会给它们按时换水,让它们能保留更长的时间。 在他这样说了之后。 没有女孩能抗拒在冬日逛一家温暖如春的花店的,夏莉也是。 进入客厅。 夏莉将新花瓶洗干净,倒入水和营养液。 她蹲在茶几边,用剪刀将花束修剪一番,重新搭配,放入花瓶中。 忙完了,摆放在家里合适的地方。 艾德里安含笑看着她。 想到了很久之后,和她的生活画面。 夏莉喝完热水,在厨房找到了艾德里安。他正在操作台上处理买回来的牛排,灶台上空空的。 岛台就在操作台对面,拼合在一起,只是三米宽的岛台要更高一些。 夏莉从购物袋里找出调料,种类不多。 她和艾德里安会做的也不多。 将食盐和白糖拆开,装进新买的小动物形状的玻璃罐中。 其他的调料,夏莉看不懂,只原样搬到了烹饪区,等他做饭时自己考虑吧。 整理完购物袋,夏莉感觉自己做了很多事情,有点雀跃地凑到他面前,“我可以吃酸奶吗?” 艾德里安垂着的眼帘上掀,目光柔软地看着她,“在家里,莉莉开心就好。” “我以为你会说‘马上就要吃饭了’。”她模仿着陈佳梦的语气,告诉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挑眉,眼中不解,疑惑地看向她,“你觉得我们可以马上吃饭?” 第78章 他都还没开始腌牛排。 夏莉扫了一眼全生的食材,意会了他的笑点。 她打开一盒芒果口味的。 至于圣诞特供口味,她要留到晚餐后,和少年窝在沙发里看电影的时候吃! 芒果味的很好吃,奶香醇厚,脂肪含量高。这也侧面说明了:糖分高的酸奶就是好吃。 听着莉莉对酸奶的点评分析,艾德里安轻声笑着。 “想吃冰淇淋吗,莉莉?” 夏莉点头。 她一直都爱吃冰淇淋,不分季节,除了生理期。 艾德里安将手洗干净,挑了两杯酸奶放到了冰箱的冷冻层。 “艾德,你是天才!” 夏莉夸完他,又拿了两杯放进去。却被他坚定地拿了出来。 “已经冬天了,莉莉。”他有些无奈,开始后悔在她面前展示小聪明了。 “好吧。”夏莉退了一步,继续吃手中的酸奶。 吃完就开始干活。 洗番茄。 艾德里安从她手中接过番茄,自己清洗,并对她说道,“晚餐我来做,你在旁边玩吧。” “真的吗,你已经学会做饭了?” 当然不会! 他日常生活里,根本没时间做这些。 但是莉莉叫得这么开心,他怎么忍心让他的莉莉失望呢。 “嗯,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给出肯定的答复。 夏莉踩着轻快地舞步,拎着裙摆的轻纱,在他身边转了个圈。 然后,两只手捧着脸,望向他,乌黑的眼睛里全是期待和崇拜的欣喜之情。 艾德里安,你完蛋了。 他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她只是捧着脸对你撒个娇,你就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送给她。 “你好棒,我竟然能吃到你亲手做的晚餐!” 艾德里安穿着毛衣,抬手按住不听话的心脏,垂眼看向旁边的女孩。 夏莉眨眨眼,微笑鼓励他。 少年浅蓝色的眼眸里蕴藏着宠溺的笑意,内心有一个荒唐的想法。 比起浪费时间的做饭,天知道他有多想吻她。 把她抱到岛台上坐着,用一只手按住她的双手,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不让她躲避。 他要小心地亲吻莉莉,温柔地,深情地,疯狂地。 还要张开嘴,吮。吸她湿润的下唇,柔软的。 用舌尖顶。进她害羞时抿紧的唇。缝中,舔她的舌尖,一直纠缠她,让她躲不掉,舔到她的舌根。 让她来不及咽下,流口水。 就和那晚,她在自己胸口睡着了一样。 她是如此的可爱。 他要亲吻她的灵魂,在她灵魂上烙下他的印记,将她永远地禁锢在自己的领土范围内! 想到这里,艾德里安笑了声。 夏莉不解,“所以,我们要先做什么?” 艾德里安压下眼底炽热浓烈的情绪,先做什么? 当然是先把你抱到岛台上去,亲吻你。 笨蛋小奶酪。 “先在旁边玩吧,莉莉。”他说。 而后无声失笑。 理智驱散了心中疯涨的欲。火。 * 两个人的晚餐。 牛排属于正常发挥,没有特别惊艳,但搭配料汁,也很美味。 旁边的芦笋特别嫩,意外的符合莉莉的口味。 番茄鸡蛋…面疙瘩汤。 大概是用西餐的思维做中餐,结果就成了汤。 艾德里安说的没错,这种番茄有着浓郁的香味,味道好极了。 面条没有夹生,也没有糊成一团,刚刚好。 夏莉眉梢飞起,眼尾弯弯,笑起来时睫毛都闪着亮光。 她认真地将这两道菜夸了一遍,赞不绝口。 吊灯下。 艾德里安轻咳了一声,冷白的肌肤在她一声声夸赞里,泛起了热意。 夏莉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艾德里安超级厉害,脑子聪明,学什么都快。 从只会煎鸡蛋和烤肠,到能做出这么成功的菜品,太有天赋了! 眼看莉莉还想夸什么,艾德里安抢先开口,温声询问,“要喝酒吗?” 夏莉唇边的赞美被打断,她不记得他们在超市里有买酒。 艾德里安见她没有拒绝,站起身,“红葡萄酒,白葡萄酒,还是你的甜味啤酒?”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眼底盛满浅蓝色的星光。 夏莉心尖软软,抬头望着他,沉溺于他迷人的眼中。 她产生了一种,艾德里安在宠着自己的错觉。 他去了另一间客厅,拿了白葡萄酒,还有莉莉的专属甜味啤酒。 香槟杯和啤酒杯。 两种酒,他都给夏莉倒了一点。 不多,也就是给她喝着玩。 出于对新品种的好奇,夏莉先抿了一口颜色淡黄,气泡细密的白葡萄酒。 一口惊艳。 这瓶白葡萄酒,无限接近季节限定才会有的羽毛白的口味。 口感柔和,偏甜,像葡萄汁一样。 酒味很淡。 夏莉喜悦地眨眼,和他分享着自己的感受。 “你喜欢就好。”艾德里安笑。 他曾经在一个周末里,被莉莉请喝过两次羽毛白,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喜好呢。 下午徒步消耗了体力,两人胃口都不错,菜和面都吃完了。 夏莉靠着撒娇,多饮了几杯小酒。 有一丢丢头晕,但不影响行动。 她正要收拾餐具,艾德里安已经先一步收拾了。 放在洗碗机里,他将灶台,操作台和岛台都仔细清理了一遍。 夏莉则在整理餐厅。 两人忙完,搬出准备好的零食和切好的果盘,来到了客厅。 夏莉去拉窗帘。 他去移动沙发,调整好和屏幕之间的距离。 两人坐在沙发里,中间的距离还能坐下一个金发正太。 他们开始选影片,商量着看什么。 艾德里安平日里看的电影,风格不会是莉莉喜欢的,沉闷压抑的纪录片。 他让莉莉选择自己喜欢的就好。 夏莉脑子里闪过的都是恋爱题材的电影! 《恋恋笔记本》《极少数的吻》《上流社会》《赎罪》《迈阿密假期》…《他是龙》。 她看得还挺杂的,甜一点的,男主帅一点,女主美一点。 不过,和艾德里安看恋爱题材的电影,现阶段的他们,合适吗? 想到影片中,那些面红耳赤的镜头…… 艾德里安会不会觉得,她在暗示他对自己做些什么? 夏莉纠结地摇摇头。 如果他们要在一起,应该要有更正式一点的告别。 不应该在观看别人的恋爱剧情中,被多巴胺影响,被告白。 她最后选择了一部家庭生活题材的电影。 《喧闹村的孩子们》 艾德里安没看过。 夏莉也没,甚至都没听说过。 她看了一眼,这部影片比她年龄还要大。 房间温度暖和,不用穿外套。 艾德里安穿着棕色的圆领骆马绒毛衣,安静地坐在一旁。 他不笑时,整个人气质偏沉静冷肃,五官俊美,但有一种不好相处的冷漠感。 夏莉穿着淡紫色的毛衣,上面有贝母亮片拼成的小花,在光线下散发柔和的珠光。 在电影开始前,他询问她,“要关灯吗?” “当然,关灯看电影,会更有氛围感的。” 手机调了指令,他关闭了客厅的灯。 整个客厅只有大大的屏幕是亮着的。 远处出现了暗绿的针叶林,近处有三幢红色房子,庭院和小花园。 轻柔的音乐旋律里,富有生活气息的电影拉开了序幕。 两人都坐的板正。 夏莉看的很认真。 影片风格很治愈,轻松欢快。 她的嘴角是扬起来的,不自觉地露出笑容,笑声。 电影里,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童年。 故事的主角是喧闹村的孩子们。 三个男孩,三个女孩。 夏莉不敢想。 如果自己的童年有这么多伙伴,和电影里一样,暑假他们在山上和森林里跑; 下了雨,他们就在稻田里玩耍,和小伙伴挤在土堆上,假装这里是一片被雨水淹没的小岛,她们向路过的行人呼喊着救命…… 可在她的记忆里,自己的童年。 上不完的形体课,小提琴课,古典舞课程,文化课。 拥有的,是夏太太的藤条,耳提面命的敦促;以及夏先生喝了酒之后,粗声粗气的怒吼,言语威胁,要把她送到谁家去… 在她未成年的时光里,活下去的压力,还挺很大。 夏太太的强势监管,导致了夏莉基本上每个周末和假期都只能在夏家鸟笼子似的别墅里度过。 即使夏太太要去旅游,也会把她交给管家,待在家里,不许出去跟班上的同学‘鬼混’,‘心都学野了’,‘那些穷鬼没素质,不配和你做朋友’… 第79章 最快乐的时光,是外婆来别墅的时候。 外婆会花很长时间来劝说夏太太,然后接她去老旧的小区住几天。 她的活动范围变成了外婆家附近的一条街和公园。 那已经是很自由了。 直到在这部电影里。 被爱的孩子,童年都是自由的。 其实,这部电影没有剧情,优美的画面,伙伴们在暑假里纵情撒欢,更像是阳光与欢乐组成的散文诗,主题是家庭生活。 艾德里安余光发现莉莉不时地抬起手,抹眼角。 昏暗的光影勾勒着她漂亮的脸庞,眼眶泛着一层明亮的水光,他的莉莉抿着唇,还在微笑。 艾德里安的心,被针扎了一下,又一下。 只是,他很疑惑。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部记录和伙伴们度过暑假的生活电影。 很欢快的风格,适合弗朗茨这个年龄段的小孩。 但是莉莉的反应,令他心痛,胸口生出了柔软的怜惜。 昏暗之中。 他伸出手,递给她一张干净的手帕。 “谢谢。”夏莉手指轻颤,接过了手帕。 她不想哭的,尤其是在他面前。 艾德里安偏过头,视线直白地停留在她脸上,目光深沉地盯着她,看了几秒。 他问:“还要继续看吗?” 夏莉紧紧握住那方柔软的手帕,避过他担忧的目光,望向屏幕上欢快的画面,点头。 “先看完吧。” 他没说话,越过了沙发中间的空位,坐到了女孩身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你可以靠着我的,莉莉。” 夏莉微微偏过头,借着屏幕的光,朝他笑了一下。 -没关系的呀。 艾德里安皱眉,眼神担忧,很心疼她。 他拿过一旁的毯子,抖开披在了她身上,只露出她的脑袋。 -不要哭啦,莉莉。 夏莉眨掉睫毛的泪珠,将毯子分了一部分,盖在了他的身上。 -好的呀,艾德。 就像电影里那样,你就是我最要好的伙伴。 两人在一张毯子下面,中间隔着一点距离,身上的体温在被覆盖的空间里,互相舔。舐,交织成暖和的温度。 一个半小时的电影,欢快地结束。 艾德里安准备开灯。 夏莉却在这时,靠上了直到电影结束都没靠过去的肩膀。 光线不算明亮,她衣摆的贝母小花反射着屏幕的柔光,像女孩难过的泪光。 他坐了回去,垂眼,看向莉莉。 她在哭。 艾德里安无法应对这样的场面。 要知道就算实验失败,昂贵的材料和器材报废,实验室爆炸,他都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无非就是换个地点,重来一次。 但现在不一样。 莉莉靠在他的肩膀上,身体轻轻地颤抖,很小声地在哭泣。 艾德里安的心,被她的泪水淋湿了,咸咸的,灵魂被她掐住了。 他以为自己的臂膀能有多强壮,只在她靠过来的一瞬间,才发现,莉莉一滴泪就能轻易地压垮他。 夏莉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抱歉。 她深埋心底的情绪被电影欢快的情节打开了阀门,控制不住的难过情绪,将她淹没了。 她无法排解。 艾德里安关心的视线,让她难堪至极。 他肯定不会理解她的。她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找到了一个能短暂依靠的大山。 “对不起,艾德,我就哭一会。” “你不要看着我。” “就一小会。” “不要看我,求你了。” 夏莉甚至都不敢哭出声来,用力咬着发抖的下唇,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拭去泪水的手紧紧地捂住了嘴,另一只手用力地抓住他的胳膊。 她问自己,在伤心什么呢,不是早就知道父母不爱她吗? 即使她们有最亲密的血缘关系,她努力当过乖女儿,她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个敷衍的微笑。 她,只是不被父母喜欢罢了。 艾德里安压抑着内心汹涌的情绪,下颌紧绷着,对女孩的怜惜达到了极致。 但他尊重她的请求。 不去看她。 可她哭起来,就像一只孱弱的幼兽,靠在他肩膀上不停地颤动,小小的幅度,震着他的臂膀。 她在疯狂地折磨他,用泪水碾压他的心脏。 艾德里安坚定地转回视线,偏过头,看向伤心难过的莉莉。 他很抱歉,无法答应她的请求。 “莉莉,我做不到的。” 我没办法看着你哭,只是看着你哭,什么都不去做。 在莉莉伤心的泪水里,艾德里安忘掉了—— -最棒的男孩不应该做让女孩为难的事情。 -最棒的男孩不会拒绝女孩的请求。 他强势地伸出手臂,将莉莉抱了起来,放到自己的怀里,让她侧坐在他的大腿上。 不容拒绝地按住了她。 ———————— [好的]小情侣背着我们谈了,只是我们不知道! 第43章 chapter 43 夏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坐在他大腿上了,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绷紧的大腿肌肉,还有他腿上传来的温热。 她慌了神,泪花在眼眶打颤,下意识想要跳下去。 可腰间突然环过来的手臂,将她牢牢按回原处。 女孩低头,看向横在自己腰间的手,眼泪溅在了他手背上。 艾德里安的手被泪水烫到,手背微微浮现的青筋抖了一下,手臂更用力地收紧,将她紧紧地带回怀里。 “就坐在这里,坐在我的怀抱里。” 他严肃时,声音偏沉,德语恢复了冷硬的棱角,像一道军令,擦着女孩的耳畔,让她瞬间不再挣扎。 艾德里安用一条胳膊霸道地抱住她大半个身子。 另一只手轻轻触碰到她湿润的侧脸,掌心拂过她湿漉漉的脸颊,经过耳畔,穿过长发,托住她的后脑勺。 他将莉莉的脑袋按向了自己被泪水淹没的胸口,也让莉莉听听他心疼难过的心跳声。 发现女孩在他说话之后,就绷着身体,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地坐在他怀里,只默默掉眼泪。 艾德里安将声音放轻了些。 “哭吧,莉莉。” “这样我就看不见了。” 这是一个完全保护的姿势。 他就像抱小孩一样将她圈在怀里,用自己的臂膀和胸膛为莉莉建造了一座属于她的安全屋。 他只会保护他的莉莉,只允许她在自己的怀里哭。 夏莉僵着身子在他轻而和缓的嗓音里,化作了崩溃的呜咽,抽泣。 身体软了下来,她乖乖地侧坐在他大腿上,蜷缩着腿,将额头抵在少年坚硬滚烫的胸膛里。 她能感受到艾德里安的陪伴是温柔的,双手紧紧地抓着他柔软的毛衣,哭得更凶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帘,大颗大颗地落。 情绪上来,她身体轻颤,止不住地抽噎。 电影早就结束,屏幕的光也暗了下去,紧闭的窗帘,客厅完全陷入沉睡。 一片黑暗。 他抱着莉莉,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向上帝祷告。 -不要让他的莉莉如此伤心。 -不要让她如此难过。 她应该是开心的,快乐的,走在阳光下,森林里,喂养着天鹅。 偶尔,她也会骑在桀骜不驯的马背上,累了就睡在草地上,枕着花朵,等路过的风去唤醒。 许久之后。 艾德里安低声询问,“是因为想家了吗?” 因为这部电影,带给他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家庭。 夏莉摇摇头。 她停止了哭泣,但没勇气将脑袋抬起来。 她更喜欢现在这样趴在他怀里,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来填满情绪发泄后的空虚。 艾德里安沉默着,仔细回想着电影的内容,依旧没想明白,让她伤心哭泣的理由。 夏莉突然开口,问了一句很孩子气的话。 “如果我小时候认识你,你会带我一起玩吗?” 艾德里安挑眉,笑了下,“会的。” “我会的,莉莉。” 她不说话,脸颊在他胸口处蹭了蹭,满是依恋。 那你能说服我的父母,让他们像一对正常的父母吗? “莉莉,你知道吗,我有两个哥哥,但是他们在年龄上比我大很多。” “小时候,我的暑假是和乔纳斯,弗朗茨,埃里希一起过的。后来乔纳斯去军校,就剩下我们三个。” “和电影里的情节,有点相似。” “庄园到了夏天,白天会变得格外漫长,有时候22点,天都还是亮着的。在德国南部,森林,湖泊,阳光是最常见的。 我们把整座森林和山下的小镇都玩遍了。 遇到下雨天,我们会穿上雨衣,带上急救箱,去森林里寻找被淋湿的小动物,给它们提供救援。 第80章 这当然是小孩的把戏,但我们乐此不疲。 …… 也会在丛林中埋伏一下午,假装在打猎。 我至今记得,弗朗茨为了猎到一头鹿,选择在水沟里埋伏,他的腿上被蚊子叮咬出几十个伤口。” 小姑娘终于笑了,有点轻的声音,带有嘶哑的哭腔。 沉重地敲打着他的心脏。 艾德里安心疼极了,他想陪她说会儿话。 让她开心一点。 “如果那时候认识你,我一定会去中国,邀请你和你的父母来我的庄园里度过夏日。 你不用担心你父母不同意,我会以家族的名义正式邀请你们的。 你也可以带上ella,或者你在中国的其他朋友。” “莉莉,提前告诉你吧。 在我的庄园里,有一大片果园,交给专业的员工打理。 甜樱桃和李子都不错,我想你会喜欢的。 我会带你去森林,去河的对面,选择一片区域成为我们的秘密基地。 如果弗朗茨和埃里希想靠近,我会用树枝当做剑,驱逐他们。 你呢? 莉莉,你想扮演什么?” 从艾德里安的描述里,夏莉能想象到那是一幅阳光灿烂的画面。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能扮演什么。 客厅静静的,只有女孩带着鼻音的呼吸声。 “莉莉,当我的小公主吧,你是最珍贵的宝藏。” 艾德里安打破沉静,说完停顿,垂眼看向怀里的莉莉,等她回答。 女孩心跳怦然,睫毛猛地睁开,眨了眨,然后垂下,遮住眼底的红,眉梢微微发颤。 艾德里安的胸膛宽阔,像一张温床。夏莉躺在上面,感受着他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刻,都停了一瞬,然后快了起来。 她喉咙又干又涩,抿唇时才发现,她嘴唇都是咸咸的,有眼泪的味道。 她没有回答他。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艾德里安没有等到她的答案,轻轻颠了颠腿上的女孩,笑了声,继续告诉她。 “六月会有野草莓,树莓,红醋栗。 七月会有蓝莓,黑莓,黑醋栗。 你喜欢浆果。 那一定也会喜欢和我去森林里采摘它们。 如果你能早点过来。 我会在五月带你去森林里寻找铃兰,将它们养在你的窗台上。 …… 但你要答应我,不可以和弗朗茨一起玩。 小时候的弗朗茨,太调皮了,我经常被他气着。” 夏莉点点头,给了他准确的回应,“好的,艾德,我会听你的话的。” 女孩语气软软的,声音依旧沙哑,让人听着就心生怜惜。 乖乖的小奶酪,他的心都要化了。 艾德里安低声,“那你可以把脸抬起来吗,我想看看你,莉莉。” 夏莉抿紧唇角,犹豫过后,慢慢地离开他的胸口,抬起了脸。 手却还是抓着他的毛衣。 紧紧地,不想松开。 客厅很暗,很黑。 离得近,才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艾德里安抬手,温柔地捧着她的脸,轻轻凑近她。 “可是,莉莉,我更喜欢的是现在。” “因为未来还有很长的时间,足够我填满你不在的童年,我会经常带着你去玩的。” “所以莉莉,你要开心一点。” 夏莉听到这句,再也忍不住,直起后背,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了他的颈子里,一眨眼,止住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明明是她想要拥有他在的童年,快乐自由的。 而她的少年,是如此的温柔,他告诉她,在未来,他想将她填满他的童年。 童年,或者说,生活。 * 翌日。 夏莉要返程回柏林。 艾德里安原本想开车送她回去,这样她在车上听歌,吃零食更自由,累了还能躺下睡一会。 但夏莉坚持去火车站,搭乘ice(intercity express-高速列车)。 慕尼黑自驾去柏林,五个小时,来回开,他会很累的。 她看过他的课程,明天他有实验课。 如果ice,他可以轻松许多。 吃完早餐,夏莉享用了一杯酸奶冰淇淋。 她已经早早地收拾好了行李。 因为少年说过,今天上午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夏莉穿着浅黄色的羽绒服,鼓鼓的,看起来像一个暖洋洋的小太阳。 艾德里安将她的围巾绕了一圈,对比两边垂下来长度,一样整齐后,他满意地笑了。 “幼稚。”夏莉看穿了他的小把戏,低头看向他抓着围巾的修长手指,小声笑话他。 艾德里安不理会,掏出一双手套,“戴上吧。” 夏莉欣喜,眉梢扬起,眼角弯成月牙,“哪里来的?” 他小小的得意,轻哼了声,“圣诞老人的幼稚把戏。” * 两人出门,没有直接回柏林,而是搭乘ice去了奥格斯堡。 离慕尼黑不远。 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抵达陌生的城市,虽然惊奇,但夏莉不解,围着高高的少年转了一个圈,仰起小脸询问他:“可是艾德,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笑着提醒她,“或许,你想见一见施密特太太吗?” 夏莉脸上的疑惑瞬间变成了大大的喜悦。 她情不自禁地张开手臂,抱了一下艾德里安,很快松开,“谢谢你,艾德!” 他垂眼,清澈的眼眸漾着沉溺的笑容,带她去了超市,买了一些水果。 夏莉则买了一些施密特太太做面包常用的果酱。 出来时候,又带了一束新鲜的向日葵和郁金香。 施密特太太的面包房坐落在雅各布大街附近的小巷里。 这座城市有着厚重的历史气息,施密特太太所在的区域更是保留了中世纪风貌,狭窄的街道,低矮的房屋,石板铺成的道路。 行人走在这里,都忍不住挺直脊背,轻声慢步。 路边很多传统的店铺,手工作坊,艺术工作室。 艾德里安和夏莉来到了面包房。 施密特太太看见他们时,露出了讶异的表情,随之而来的是喜悦。 她上前,亲切地拥抱了他们。 在楼上休息室里。 夏莉向施密特太太认真地表达了感谢,这是她一直以来都想做的。 在她最需要工作的时候,被施密特太太留下,即使施密特太太关店回到家乡,还是给他们每个人支付了三倍工资。 这位善良的老妇人知道女孩很缺钱,所以夏莉收到的工资,是按照暑假全职的金额来支付的。 施密特太太眼神温柔,很惊讶夏莉居然还记得这些微不足道的善举。 离开时,施密特太太再一次拥抱了这位中国女孩。 在她耳边很低声的嘱咐道。 “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松开艾德里安的手,孩子,他会邀请你跳第一支舞的。” 那时候的夏莉太年轻,被毕业后何去何从困扰着,没能意会施密特太太这句话的含义。 * 在奥格斯堡的主火购买了直达柏林的车票,两人上了车。 车厢里人不多,他们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 由南向北,4小时的车程,路上的风景也都不相同。 艾德里安搭乘ice的机会不多,更多时候他会选择乘坐私人飞机。 他从背包里拿出水果和零食。 夏莉摇头。 他放回去,又拿出一本书。 夏莉点头。 小奶酪才是幼稚小鬼。 他嘴角噙着笑意,翻开一页,邀请她:“一起看吗?” “好呀。”夏莉自然而然地靠过去,离她的少年近近的。 偷偷闻他身上淡淡的草木冷香。 他将肩膀往她那边移动。 他阅读虽然仔细,但看的很快。 夏莉则会慢许多,因为要将德语在脑子里转化为中文。 遇到不懂的地方,她会小声问他,让他讲给自己听。 艾德里安从来不会催促她。 他会耐心地给她讲一些由书本里引发的出来的德国小故事。 她偏着头,脸朝着他,眼神专注地望着什么都知道的少年。 女孩轻微的呼吸,落在离艾德里安很近的地方。 淡淡的玫瑰香气,蹦蹦跳跳地闯进了少年的呼吸之间。 艾德里安抿了抿薄唇,紧张的,掌心都微微出汗了。 夏莉没有察觉。 一页一页地翻阅。 阳光在车窗外,从白桦林的枝桠上溜走,了无痕迹。 不知不觉中,女孩悄悄地睡着了,呼吸匀净,头歪歪地靠在少年肩膀上。 他合上了书本,动作很轻地换了个姿势,让莉莉靠进了他的怀里。 这样,她会睡得更舒服一些。 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第81章 柏林又开始了新一轮下雪。 夏莉迷迷糊糊地被叫醒,一看窗外,站台上是行色匆匆的旅客。 艾德里安背着包,拎着小行李箱,空出的一只手,隔着衣服抓住莉莉的手腕。 刚睡醒的莉莉,是迷糊的小奶酪。 真担心她会走丢。他温柔地望着她,心中软软的。 “走吧,莉莉。” “好啊。”夏莉点头,茫然跟着他下车,还在思考,怎么一眨眼就到了。 果然,在列车上不能睡着! 时间过得太快了。 因为圣诞节临近的关系,城市到处都亮着彩色的灯,树上和橱窗被装点的惹人喜爱。 节日气氛很浓。 天空飘下应景的雪花,虽然寒冷,但在柏林的街头,有一种充满宿命的故事感。 打车回到公寓。 艾德里安将她送到楼下。 夏莉这时候才发现,左手的手腕冰凉凉的。 她摘下手套,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女孩纤细柔白的手腕上,佩戴着一条矢车菊蓝宝石手链。 宝石有着完美的饱和度,无可比拟的丝绒感。 比皇室蓝还要漂亮的颜色,她几乎移不开眼睛。 设计偏复古,很精致。 搭扣处有很小的刻字——莉莉的礼物。 夏莉轻呼捂住嘴,激动地眼睛弯成月牙,抬起头望向高大的少年,完全无法控制脑中的胡思乱想。 她在期待着,他会对她说些什么。 为什么要送她礼物? 送单身女孩手链。 真是迷糊的小奶酪,现在才发现吗? 少年轻轻一笑,浅蓝的眼眸浮着细碎温柔的光亮,看着莉莉。 他认真地说道。 “莉莉,让你等了我十七天,我很抱歉。” “现在,我在向你赔礼道歉,希望你可以接受它,并能原谅我。” “可是,艾德,”女孩眼睛最先泄露情绪,明亮的眼眸圆圆的,欣喜变成了宽容柔和的笑意。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我愿意等你的。” 艾德里安却不这样想。 他正色,敛去脸上的神情,语气也更严肃了些。 “你当然是最好的莉莉,不会责怪我。但我在离开前向你做出了保证,只去两周。” “没能在约定的时间内赶回来见你,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都是我的过错。” 夏莉睫毛轻轻抖动,借着路灯的光芒,静静地望向俊美严肃的艾德里安。 她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想,这并不是他的错。 但她柔软的心,被他的真诚打动了。 或许不仅仅是真诚,他表现出一种强烈的责任感。 夏莉无法准确描述,但她受到了尊重和被宠溺的感觉,真实而温暖。 她上前,用力地抱住了他,这次没有立即松开。 将脸埋在他胸口。 她知道。 少年不会回上楼休息,他还要回慕尼黑。 她的双手在他背后交握,将他抱得紧紧的,侧脸贴在他怀里,隔着层层衣服,依旧能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 珍惜当下的每一秒,胜过千言万语。 “谢谢你,送给我这么漂亮的手链。” 夏莉闭上眼,对新收到的礼物许愿。 -艾德,我们一起过圣诞假期吧! -你是礼物的主人,一定会帮我实现愿望的。 许下甜蜜的心愿,她弯着嘴角睁开眼,每一根睫毛都染上蜜意。 艾德里安低头,回抱了他的莉莉。 将头埋在她的发间,轻轻地,细细地亲吻着她的发丝。 过了良久,夏莉才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仰头好好地看看他。 下次见面又是周五了,我亲爱的少年。 心里的不舍,不能说出口。 她没办法挽留他的。 这种感觉,跟异地恋一样令人酸涩,不适应。 艾德里安湖蓝色的双眼在女孩脸上停留,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眼神显出几分不确定的紧张。 他问道:“莉莉,你会喜欢慕尼黑吗?” 夏莉微笑点头。 这几天她在慕尼黑过得很开心。 艾德里安又问:“和柏林比起来呢?” 路灯将他冷硬凌厉的轮廓描上柔和光边,光影被拉得很长,和莉莉娇小的轮廓叠在了一起。 那双浅蓝色眼眸清澈见底,温柔地注视着她,是世界上最小的海,只有一个小小的她。 夏莉怔在了原地,从这双迷人的眼睛里,好像明白了,艾德里安真正想表达的意图。 等你毕业后来慕尼黑好吗,我们一起生活。 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你,和你一起吃早餐,晚餐。 我愿意和你散步,去逛超市,徒步,骑行。 我还要在夏天带你去桥上看夕阳,去庄园度假,那里非常大,但是很安静。 你喜欢的食物,我都会去了解,去尝试。 我会做出你喜欢的美味面条。 下次电影,我会主动地选择一些搞笑风格的,好吗? 莉莉。 我们一起生活吧。 夏莉心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了。 来自胸腔,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就是她的回答。 少年的眼神太热烈,太真挚,近乎祈求。 夏莉无法移开眼,也无法继续对视,只能挪动紧绷着的双腿,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拉开了对视的距离。 她。 她该怎么回答。 她心中摇摆不定的话语,只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 我喜欢的。 我愿意生活在那里。 我愿意每天都能见到你,我亲爱的少年。 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但是, 她真的能习惯这里吗? 除去动辄上演的游行,治安问题,生活中,她在柏林接触过的本地人边界感都很强,很难融入。 在学校社团加了联系方式,约好吃饭,然后没了下文。等到过几天见面时,对方看你就像在看陌生人。 她遇到过很多这样的本地人。 回避,冷漠。 而且。 外婆还在家乡等她回去。 她想过的,毕业后不会回江城,打算去北方的城市生活。 哎。 要是艾德里安是中国人就好了,她可以和他去任何城市定居,生活。 年轻的夏莉是这样想着的。 在莉莉慌张地后退时,艾德里安就知道了答案。 他也清楚这一点,莉莉想回国。 他恐怕不能尊重她的这个决定。 不然,他在那个夏天穿过长街,走到她身边去,会变得毫无意义。 弗朗茨一再提醒他的,埃里希欲言又止的——维特巴赫家族的婚姻,以纯血为荣。 但是,他要捕获一个黑发姑娘,来当他的公主。 即使,她最后不愿意。 艾德里安看着睫毛眨动,眼神为难的女孩。 他在莉莉漫长的沉默中,发现了一个很残酷的事实。 他认同了弗雷德的爱情观。 事实上,弗雷德的观念无比正确。 但到目前为止,艾德里安还是愿意尊重她的想法。 所以在慕尼黑的火车站,他没有吻她。 没有将她带回格林索莫,将她关在高高的阁楼上。 寒风吹过,树梢的雪花被卷到了莉莉的脸上,睫毛一抖,凉丝丝的雪花就融化了。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的皮靴。 夏莉装作不明白他的意图,不懂他眼底的期盼。 她选择维持这段她还不愿意失去的感情。 夏莉抿抿唇,露出微笑,“慕尼黑的阳光,更好。” 比柏林好。 比任何地方都要好。 因为那是你生活的地方。 艾德里安笑了下,他心里有失落,但也为她这句答案感到高兴。 至少,莉莉更喜欢慕尼黑。 他朝莉莉走近,步履坚定,填补了她后退拉扯开的距离。 艾德里安俯身,用手捧起她冰凉的小脸。 夏莉睫毛扑闪,不敢动,背脊挺得僵硬,紧张的视线停留在他的喉结处。 而脸颊,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他是在因为自己给出的答案感到喜悦吗?夏莉心中猜测。 因为这意味着,毕业后,如果她没有立即回国,会考虑去阳光更好的慕尼黑生活。 所以,心情愉悦的艾德里安,终于要在离别前吻她了吗? 艾德里安看着眼中流露出羞怯和欣喜的莉莉,他轻声告诉她:“莉莉,我要回去了。” 这样的距离,少年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眼眸是晴空下的国王湖,夏莉视线不受控制地从他迷人的眼睛处移开。 她看向了艾德里安的嘴唇,浅粉色,薄薄的。 她还记得上一次被他亲吻时,软软的感觉。 第82章 他这句话——莉莉,我要回去了。 是在暗示她去亲他吗? 给他一个goodbye kiss? 不,不可能。 她做不到! 她害羞! 上一次勇敢地想要亲他,他自己错过了! 看着女孩白皙的脸颊慢慢变红,纤细浓密的睫毛眨动的越来越快。 少年轻轻笑了一下。 他低头,用自己的脸颊温柔地贴了一下她的右脸,鼻尖和唇像羽毛一样扫过她柔软嫩弹的肌肤。 哦,贴面礼。 夏莉小小沮丧和失落,但有总比没有好的好! 她自私的,很害怕突破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但也期待他会吻她,抚摸她。 也许到了由不得她回避的时候,她才能找到另一种答案。 一样的。 艾德里安在靠近她左颊时,莉莉闭上了眼睛,睫毛轻颤,刮蹭着他的脸颊。 痒痒的,他笑了声,温柔的唇落在了离她唇角最近的地方。 没有移开,像蝴蝶停歇。 气息短暂的交织,两颗心疯狂的跳动。 下一次。 他一定要亲吻她跟花瓣一样柔软的唇。 他暗自发誓。 同时,艾德里安期待着莉莉的生日能快一点到来。 他要在一个正式的场合,在他们的朋友的见证下,和她确认关系。 这不是一件随随便便的小事。 艾德里安松开手,温柔地放开她的脸。 夏莉低下脑袋,脸颊滚烫。 再寻常不过的贴面礼,已经是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不冒犯的触碰了。 他摸了摸她的发顶,神色温柔,“上楼吧,莉莉。等你房间的灯亮了,我就回去了。” “周五我会来见你的。” 他将不舍全都藏在了下次见面里。 ———————— 这个公主不是开玩笑啊,是真的。 莉莉嫁给他之后,名字后面就会跟上prinzessin von bayern(巴伐利亚公主)。 小王子万一继承爵位,莉莉的称号又要变。 所以,他说莉莉是他的公主。莉莉以为他是哄她开心。 电影结束,莉莉在艾德里安的腿上,这种姿势,亲没亲只有客厅知道。 注意,现在时间线靠近圣诞节了12.25。也就是说,距离他们确定serious relationship,没几天了。 小情侣好好享受背着我们接吻瑟瑟,等确认关系了,我们要明目张胆地盯着你们用放大镜看! 第44章 chapter 44 圣诞节一天天临近,柏林越来越热闹。 校园里弥漫着圣诞节的欢乐氛围。 夏莉偶尔会看着手腕里的蓝宝石手链出神,想着她的少年。 思索着,在圣诞节给他回赠什么好呢。 陈佳梦和洛伦佐又进入了热恋期。 夏莉见陈佳梦开心幸福的模样,心生感慨。 感情的事,顺从自己的内心就好,未来的事情交给未来的自己吧。 周四的时候。 夏莉从特蕾莎的别墅回来。 陈佳梦抱着薯片,手在半空挥着,“快来,大瓜大瓜!” 佳梦啊,风吹草动都是大瓜。夏莉笑着,先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下。 陈佳梦已经迫不及待了,将她拽到沙发里,跟她讲劲爆八卦! 夏莉只听了前面,立马将水杯放下,震惊的看向陈佳梦! 别看周锦一表人才,绑缚调。教,滴。蜡穿。刺,窒息捆。绑……样样精通。 私下玩这些的人不多,和周锦一样,爱录小。视频分享到群里的,是更是极少数。 因此,周锦喜提‘柏林字母哥’的美名。 让他出名的是—— 前天晚上,他跟一个土耳其姑娘阿依娜搞到医院去了,丢下五百欧元就想走。 阿依娜一怒之下,将周锦的禽。兽视频发布在了校园论坛上。 周锦勃然大怒,扬言要给阿依娜好看。 阿依娜有备而来,一通电话。 她父亲住在新克尔恩区,叫了一帮大汉过来把周锦堵了,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 周锦赔了一大笔钱。 他对小圈子里的人说:自己遇到了海外版仙。人。跳,被土耳其x子摆了一道。 是太久没听见汉语了吗?夏莉受到极大的震惊,“啊?” “周锦不是住着别墅吗,最近都不敢出门,那对土耳其父女还在蹲他呢。”陈佳梦嘴巴里的薯片嚼得咔嚓咔嚓响。 她往夏莉微微张开的嘴巴里丢了一片进去。 陈佳梦又点评了几句“柏林字母哥”的离谱操作,然后心有余悸地对夏莉说道。 “还好你之前拒绝他了,这男的典型的金玉其表,徐音被打得老惨了。” 夏莉点头。 她没和陈佳梦提罗密庄园的事情,反正她和周锦不是朋友了。 * 周五下午。 夏莉和组员们排练完,聚在一起讨论着刚才协奏过程中的小瑕疵。 夏莉听得认真,点头记下要点。 又重新练习了一遍。 大家都觉得满意后才结束。 美国女孩发现夏莉的外套换成了鲜亮的颜色,而且夏莉去洗手间回来后,嘴唇的颜色不一样了。 很漂亮的口红。 性格开朗的女孩,八卦地问道,“嘿,那个帅哥今天会来接你吗?” 夏莉闻言,眼尾微微下垂,眼角弯弯,藏着笑意。 应该会吧,中午他跟她发过消息。 [艾德:下午见,我来接你下课] 另外两个留学男生对视一眼,开心地打趣,“shelly有约会吗?” “可以带上我们两个吗?我们保证,只喝一小杯啤酒和香肠。” “恐怕不行。”夏莉拒绝了他们的提议,“但是周一,我可以给你们带美味的面包。” 他们表示柏林的冬天不用早起买早餐,那再好不过了。 美国女孩跟着起哄,“可是我已经三周没见过那位慕尼黑的帅哥了,shelly,你和他还在联系吗?” 夏莉点头,继续收拾东西。 另一个女孩从外面走进来,直接冲到夏莉面前,拉着她的手,神神秘秘地说道,“shelly,我敢打赌他就在楼下,莫妮在下楼时看见了他,他可真高,超帅的。”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好消息。”夏莉收拾好,戴上了艾德里安送给她的手套。 书包一背,小手一挥,她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开心,“朋友们,周末愉快,我去约会啦!!” “祝你有个美好的周末,shelly。” 夏莉今天特地换上了浅粉色的短款羽绒服,背后有两朵白云,慵懒悠闲的风格。下面搭配着天蓝色百褶裙,踩着短靴。 高挑可爱,青春无敌! 热闹的起哄声被她抛之脑后,脸上是大大的笑容。 女孩脚步轻快地跑下楼,哒哒哒哒,就像一首愉快的约会小调。 从音乐大楼里出来,她一眼看见了站在老地方的少年。 尽管那棵椴树在这个季节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了,但在夏莉眼中,那就是一棵长满心形叶片的椴树,青青的颜色。 风吹来时沙沙的响声,是恋人的密语。 永不凋谢。 艾德里安穿着米色的羽绒服,外套没有拉上拉链,里面是白色毛衣,水洗蓝牛仔裤。 在柏林阴郁的天空下,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扑面而来的阳光气息。 她的少年,穿衣风格都是她最喜欢的!和这个时节最流行的黑灰色调完全不一样。 夏莉已经想好了,要趴到他的怀里,闻一闻他身上阳光的味道! “莉莉!”他早就看见了他的女孩。 艾德里安扬起手臂,朝她挥手。 “艾德!”夏莉站在台阶上,一只手放在嘴边,扬起另一只手。 女孩眼神亮得像星星,睫毛上跳动着喜悦的光点,她欢快地朝艾德里安奔跑过去。 玫瑰味的小奶酪飞快地撞进了少年的怀里。 她的力气,几乎要把他的心脏撞出缺口来,需要用一块小奶酪来填补治愈。 艾德里安满心愉悦,双手抱着她。 少年侧脸线条凌厉分明,下巴温柔地落在女孩的发顶,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莉莉。 他很想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见到艾德里安时,总会情不自禁地向他奔跑,想要拥抱他。 而她的少年,会展开双臂,将她稳稳地接住,抱在怀里。 夏莉侧脸贴在他柔软的毛衣上,听着毛衣下面咚咚的心跳声,她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跟上他心跳的频率。 慢慢地,她就跟不上了! 他心跳好快。 艾德里安胸膛的体温透过毛衣传来,夏莉脸颊热热的,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口处蹭了蹭,舒服极了。 她满足地闭上眼睛,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内心深处想要向他表达的话—— 第83章 -艾德,下次拥抱的时候,你可以抱着我转个圈吗? -因为我在ins刷到了! -像你这么高的男孩子,应该抱着喜欢的女孩的腰肢,带她转圈圈! 艾德里安开车过来的,出了校园,直接朝夏洛滕堡宫方向开去。 特蕾莎知道艾德里安回国了,但是当她看见年轻的金发男人和黑发女孩一起进屋时,同框的画面真是令人心惊。 他们外形很相配。 艾德里安眼中流露出来的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这是维特巴赫家族里的小王子。 不同于乔纳斯他们,更为年长的特蕾莎已经结婚,很清楚婚姻对于个人和家族的意义。 也更为敏感。 即使像她这么任性叛逆,拒绝了家族安排的五位结婚对象,坚定地嫁给了小自己十岁的荷兰外交官。 但她丈夫的家族和路德维希二世有着姻亲关系。 他们,是一个阶层的人。 这种时候,年龄在阶级面前不值一提。 艾德里安和特蕾莎简单地打了招呼,问候。 莉娜听见声音,快乐地跑下旋转楼梯,看见了许久没见面的艾德里安叔叔,开心地要抱。 艾德里安将小女孩高高举起。 他本来就很高,夏天的时候193cm,过了夏天,已经有195cm了。 和莉莉的差距,有25cm了。 莉娜奶声奶气的,咯吱咯吱的笑声很可爱。 “转圈,莉娜要转圈圈。” 夏莉仰头,望向被举高的小女孩。 她紧张地跟在艾德里安旁边,伸出胳膊,随时准备抢救她的学生。 艾德里安眼睫毛下垂,看向紧张的莉莉,他故意将莉娜举过头顶,抛了抛,又接住,转圈圈。 夏莉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睁得圆圆的。 她害怕莉娜会掉下来,小声警告某人,“艾德里安!抱紧她!不要松手!” 艾德里安第一次被莉莉凶,他侧过脸,轻笑出声。 难以想象。 以后菲恩要是抓着他的裤管,求他:“爸爸,举高高”。 他的莉莉会不会紧张地瞪他,教训他。 哈哈。 他在笑,发自内心的愉悦。 夏莉眉头轻蹙,乌黑的眼眸水润清澈,瞪了他一眼,而后对莉娜说道,“要小心,我会保护你的!” 艾德里安在莉娜耳边悄悄说了一句。 莉娜欢快地咯咯笑,她低头,用纯真的双眼看着夏莉,声音奶奶的。 “莉莉老师,你要试试吗?” “很好玩的噢。艾德里安叔叔不会让你掉下来的。” 特蕾莎看着把莉娜当成自己女儿玩耍的艾德里安,眉头轻挑,她想起弗雷德和玛丽亚也喜欢把莉娜当成自己的女儿玩,甚至表演过‘你抛我接’的游戏。 维特巴赫家族的混蛋们,莉娜是他们希尔德布兰德家的宝贝! 艾德里安眉眼含笑,将莉娜放下,拍了拍双手,朝莉莉打开,招招手。 意思很明显,示意女孩过来。 他要抱她。 “快点过来。”他催促道。 才不要。 夏莉轻哼,她余光发现特蕾莎正在看着他们。 艾德里安湖蓝的眼底蓄满了笑意,见莉莉不过来,他直接朝她走过去。 夏莉抿唇,后退,又羞又恼,圆圆的眼睛瞪着他。 走开啊。 这是在别人家里! 她机智地抱起莉娜就跑,留给少年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晚上的小提琴课程,现在开始。 艾德里安视线追随着莉莉上楼的背影,直到她消失,他眼底的笑意才散去。 总有一天,要把小奶酪抱在怀里,抛起来玩。 特蕾莎邀请艾德里安留下吃晚餐。 艾德里安的目光恢复了平静冷淡。 “下次吧特蕾莎,今晚我更想和莉莉一起吃晚餐。” 够直接的。 特蕾莎勾起唇角。 上次弗朗茨来家里时和她抱怨,自从好朋友艾德遇见了夏莉,他们已经很难约到艾德了。 她起初是不相信的。 特蕾莎端着一只瓷杯,抿了一口红茶,看向沙发里气质冷清的年轻男人,露出若有似无的笑意。 “真是令人惊讶,维特巴赫家族这一代怎么专出情种?” 艾德里安当然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平淡地回应,语气坚定,“谢谢,我会将这句话当做是对我的夸奖。” 特蕾莎没有恶意,但也不看好年轻人的选择。 “好好享受青春,这是我对你们的忠告。” 事实上,艾德里安不喜欢这样的忠告。 在他看来,青春只是人生的一段,而他是要和莉莉生活在一起,相伴一生的。 他不会去反驳特蕾莎的忠告。 因为这一年,他只有十八岁。 他的想法,对于伴侣的选择,在更为年长的人看来,是轻率的,幼稚的,不符合实际的,是多巴胺分泌过多的产物。 别人的看法,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选择过什么样的人生。 因此。 艾德里安面对特蕾莎的话语时,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发生变化,冰川蓝的眼眸不避不闪,冷漠的,冷硬的。 他的态度,决定了身边的人对莉莉的态度。 沉默片刻后,特蕾莎读懂了年轻男人眼中的深意,她放下瓷杯,姿势端正地挺直背脊,侧身看向他。 “但愿你的父亲能够理解你,我和乔纳斯一样,尊重,祝福你的选择。” * 深夜。 夏莉和艾德里安从圣诞集市回来。 进了公寓的电梯,女孩都还没松开少年的手臂。 她眉梢飞起,睫毛笑得发颤,正兴奋地说着在集市上看到的表演。 投影灯落在建筑物上形成了星星,月亮,雪花的图案,它们旋转着落下。 艾德里安比她更开心,因为他的莉莉是如此高兴。 她时而晃动他的手臂,等着他发表看法。 夏莉讲述着。 童话城堡形状的旋转木马,她穿着短裙没办法跨坐,艾德里安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侧放到了马背上,然后潇洒地站到一旁。 夏莉问他,为什么不一起? 艾德里安怎么回答的呢? 夏莉记起来了。 艾德里安挑眉,眸底含笑:莉莉,我是成年人,才不会玩这种弗朗茨都嫌幼稚的项目。 夏莉气得想要跳下来,狠狠地踩他一脚! 再得意洋洋地告诉他:哦,成年人被踩脚可不会痛噢! 电梯里,楼层慢慢跳动。 艾德里安听着莉莉在吐槽他是幼稚鬼。 他无奈,宠溺地笑着,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怎么这么可爱呢。 他拉着莉莉走出电梯。 才不会告诉莉莉,站在旋转木马的旁边,他可以更好的拍照。 他要将漂亮的莉莉装进小小的手机里。 带着她进屋,他打开了灯和暖气。 莉莉还在兴奋地说着。 真想吻一吻她可爱的嘴唇。 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开心。 艾德里安也会接话,帮她补充那些她没留意的细节。 他拿了一双鞋给她换。 “不过我最喜欢的是摩天轮。”这是夏莉第一次坐摩天轮。 以前是因为夏家管得太严,没机会去这种人多的地方,夏太太担心她早恋。 后来出国,大家对这种小学生都懒得去的地方不感兴趣。 她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去玩。 今晚在摩天轮里。 很新奇的体验。 刚刚升空时,夏莉从上往下看,腿脚发软,心跳加速,她担心会出意外,零件坏了,玻璃破裂,会不会导致她和艾德里安从半空中掉下去,会不会很疼? 因为恐惧,她主动抓住了艾德里安的胳膊。 艾德里安以为莉莉恐高,连忙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着。 好不容易,她不害怕。 夏莉又开始担心两个人坐在一边,重量一边倾斜,会失去平衡。 不管艾德里安怎么解释,她都要坐到对面去。 这无疑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夏莉嘴角的弧度说明了心情。 即使以后回国,她不能经常和少年见面,她还是会经常记起今晚。 所有人的圣诞集市。 只属于她的小游乐园。 夏莉终于说完啦。 心脏还在激动的鼓跳,小脸红扑扑的,她眼睛里落满了星星,嘴角的弧度压不下来。 女孩这才发现,自己坐在艾德里安客厅的沙发上。 厨房的热水也煮好了,他倒在杯子里,端出来给她。 “谢谢。”夏莉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吹气,吹散的热气拂在脸上,暖暖的。 艾德里安看着她可爱的动作,弯起嘴角。 第84章 夏莉慢慢喝着水,等一杯水喝完,她准备告别。 “艾德,我该回宿舍了。已经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我们明天见!” “等等,莉莉。”艾德里安说道。 他坐在莉莉对面的椅子里,垂下目光,看向她放在膝盖处的双手上。 今天见面的时候,他就看见了。 尽管那时,她的双手藏在手套里。 莉莉的手指上生了冻疮,不纤细了,露出来的指头,有点红,有点肿。 这当然不是一个音乐生会有的小毛病。 没有一个小提琴演奏家会不爱惜自己的双手,对于他们,能演奏美妙旋律的双手就像是被上帝亲吻过艺术品,他们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 而他的莉莉,一点都不在意。 仅仅是这一点,艾德里安就敏锐地觉察到,莉莉在毕业后不会继续深造,也不会留在德国。 她并不爱小提琴。 选择来德国,大概也是凑巧。 艾德里安的直觉是精准的。 夏莉确实不爱,只是从小被强迫学习,当成了专业,体面的“小提琴家”身份才是夏太太看中的。 发现艾德里安一直在看自己的手,夏莉心头一紧,藏在手套下的十指蜷缩成了小拳头。 这样的后果就是,本来就很痒的双手,在皮肤绷紧后,痒得更厉害了。 她皱了皱秀气的眉头,两只手互相蹭,缓解痒意。 艾德里安眸光沉沉地望向她,浅蓝色的眸底像平静的湖面,而湖底远没有看上去的风平浪静,蕴藏着复杂的情绪。 如果她要回国。 夏莉感觉到他眼神的变化,但她不懂,为什么温柔的艾德里安要用一种沉重的目光审视她? 或许,他是在心疼她手上的冻疮吗? 想到这里,她心中说不出的柔软,甜蜜。 就在这时,艾德里安起身走过来,蹲在了她面前。 ———————— 圣诞特辑正在路上! 第45章 chapter 45 如果她坚持要回国。 他可以为她做到什么地步呢? 这个答案,在过去一直是模糊的。 也许是在那个遇见她的夏天,他决定穿过那条街道来到她身边的时候。 但现在。 这个答案是什么,对于艾德里安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格林索莫庄园的阁楼,就是他送给莉莉的答案。 * 夏莉眨眼,不知所措地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艾德里安。 “给我看你的手,莉莉。” “啊?”女孩稍显局促,乌黑圆润的眼睛,垂着深而密的睫毛,像只温顺的猫。 面对少年温柔的关心,她有一种想把自己缩成一团躲起来的念头。 生长在一个不被鼓励和爱的家庭之中,面对艾德里安的关心时,夏莉不能适应,下意识的感觉到难为情,拘谨,无所适从。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不要把手给他。 艾德里安等不到她的答复,说了声请原谅,便主动伸出手,将她两只手套摘了下来。 女孩的手很瘦,指骨纤细,骨节匀称,白白的,薄薄的一层皮下是浅色的血管。 以及深粉色的冻疮。 一个又一个,长在她瘦瘦的骨节和侧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冻疮还没破裂。 他皱眉,沉下来的眼里流露出心疼,叹了口气,抬眸看向莉莉。 又疼又痒,夏莉忍不住缩回手,挠了挠。 “莉莉。”艾德里安制止了她的行为,害怕她将冻疮挠破了。 他牵着女孩的手腕,带她起身,径直去到了浴室。 放了一盆温水,将她的手按进水里。 “面包店的工作辞了吧。”他的语气,并不是在和她商量。 夏莉双手接触温水时舒服的呼了口气,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磁沉声音,不知该如何作答。 浴室的灯光下,女孩黛色的眉毛显得淡了些,眼帘低垂,鸦羽般的睫毛在轻轻颤抖。 她用小鹿一样的眼神呆呆地望向水盆里漾动的波纹。 艾德里安的手正按在她的手背上。 双手。 夏莉被他捉住了。 她喉咙发干,呼吸都变紧了,乱颤的睫毛上挑,看着镜子中两人的姿势,只一眼,她连忙低下头。 抿紧唇瓣没出声,脸颊悄悄地染上害羞的红。 艾德里安身量极高,宽肩窄腰,长腿分开,站在女孩身后,略微俯身,侧脸偏在她左耳边,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怀里。 大手浸泡在热水之中,动作极轻地揉着莉莉手上的冻疮。 极致的耐心和温柔。 他眼神中有着显而易见的疼惜。 夏莉没有挣扎,抿着的唇瓣逐渐弯起。 她在适应被人关心,被人疼惜。 她的后背紧贴着少年的毛衣,他看上去很瘦,却有着很强健胸膛,硬实的肌肉,用高大的身躯保护着她。 隔着毛衣,夏莉身体隐隐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她喜欢被艾德里安紧密地围着,抱着。 他可以再用力一点… 吸了一口气,女孩悄悄地,将身体往后靠了一点点,让脑袋碰到了他的肩膀。 耳畔的头发,蹭到了他的线条如刀刻的下颌。 她害羞地垂着眼。 任由手指在舒服的热水里,和艾德里安的手指贴合在一起。 毛茸茸的头发贴着下颌,有点痒。艾德里安偏过头,下颌将黑色的发丝压住,淡声开口。 “等到冬天过去了,我们再去找一份工作,好吗?” 他想过直接给她钱,可那样太冒犯莉莉了。 他也不止一次,想对莉莉说:不用这么辛苦,我可以借给你的,等你工作后再还给我。 但莉莉的性格,不会接收的。 她会先自己想办法,如果实在没办法,才会来找他。 就像找阿卜杜勒夫人要回工资那样。 在找他之前,她先尝试了各种途径。 温热的气息拂过左耳,耳畔被暖流环绕,夏莉半张脸都酥了。 她听清楚他的话语后,并不回答。 每天都有收入的感觉让她很安心。 一个小时15欧元,在面包店,每天早晨2个小时,也就是30欧元。 “莉莉,有我在呢。” 夏莉抬头,眼帘掀开,正对着镜面,不期然与艾德里安的视线对上。 他脸上没有笑意,严肃地看着镜子的莉莉,眉峰紧蹙,他似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夏莉不想他皱眉,不想他担心。 她弯起眼尾,朝着镜子,轻轻地笑。 艾德里安眼中的情绪,在女孩的笑容里,化成了宁静的海面,温和地注视着她。 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女孩,想要一起生活的人。 夏莉稍微侧转身体,仰起小脸,目光落在他俊美的脸庞上,语气乖乖的,“好啊,我听你的。” 先度过这个冬日吧。 每天早起,顶着寒风出门,她也好冷的,全都是咬牙坚持过来的。 艾德里安的那句‘有我在呢’,给了她小小的底气。 夏莉告诉自己—— 以后不要害羞,不要难为情,约会,吃饭,都蹭他的! 不要请他吃饭,不请他喝奶茶! 她要当一个抠门的小奶酪。 艾德里安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将她脱离水盆的小手又按了回去,继续给她按揉着冻疮。 “只是一个冬天,不会影响到你的生活的,相信我。” 夏莉沉浸在他好看的笑容里。 原来,他没有说谎。 当她看见艾德里安从眉头紧锁到露出笑容时,她的心也会怦怦加速,她也会感到一股晕眩般的喜悦。 人,真的会因为一个人开心,而感到开心。 他仔细将她双手擦干,戴好了手套,虽然只是上下楼的距离,但艾德里安坚持要送她下楼。 宿舍门口,夏莉依依不舍地挥挥手,笑容清甜,“明天见,艾德。” 艾德里安点头,等她关上门后,他进了电梯,开车离开了公寓。 陈佳梦和洛伦佐出去了,好几个晚上不在宿舍。 夏莉打开了暖气,等待冰凉凉的房间慢慢暖起来。 她躺在床上,摘掉手套,亲了亲手指,每一个小冻疮都变得可爱极了! 夏莉脑海里都是他帮她揉冻疮的画面,轻轻地,柔柔地,像是在擦拭最珍贵的瓷器,爱惜极了。 他一定很喜欢她,是这样的,对吧? 双手捂住脸,女孩发出了害羞的笑声。 夏莉欣喜地发现,她手指上好像还有艾德里安身上的味道。 在床上滚了一会儿,亲吻双手数次。 夏莉终于洗完澡,躺在床上跟他发消息。 [莉莉:我的手好多了,谢谢你!] 片刻后,才收到艾德里安的回复。 第85章 [艾德:虽然很冒昧,但是莉莉,你可以上来一趟吗?] 夏莉不会觉得冒昧,她在慕尼黑的时候已经住进过他的卧室了。 她穿着一套珊瑚绒的圆领睡衣,同款长裤,毛绒拖鞋,对着梳妆台的镜子理了理打滚时弄乱的头发。 打开宿舍的门,女孩刚踏出去一步,就看见了站在走廊一端的少年。 “啊,你怎么会在这里?”夏莉眉梢飞起,眼底是明亮的欣喜。 她以为,艾德里安应该在楼上等她的。 笨蛋小奶酪。 艾德里安嘴角挑着笑意,朝她招招手,“路过。” 夏莉轻哼,才不信呢。 她快步朝他走过去。 女孩知道,她的少年是来接她的! 艾德里安一眼发现她露在外面的双手,手指又冻红了。视线上移,严肃地看向她。 夏莉连忙将双手放回睡衣口袋里,歪着脑袋,笑容又乖又讨巧。 他揉了揉女孩的发顶,和她一起回到楼上。 * 房间暖气没有关,进来就有一股热气。 夏莉可喜欢了,暖洋洋的好舒服。 等她坐在沙发里,才注意到,茶几上多了一个袋子。 艾德里安进屋后先将双手洗干净,从袋子中拆出药膏,再次蹲在她面前,单膝跪地的姿势。 他没有问她,能否触碰她的手。 女孩的手就这样被他握住了。 她指尖轻颤,但没有挣扎的意思。 没有温水做幌子,两只手贴在一起,夏莉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薄茧,有点粗粝,触碰她的冻疮时,有种令人心安的安全感。 她的心,一颤一颤的,比睫毛抖得都要快。 夏莉抿唇,眼神左看右看,又忍不住停在了他的身上。 灯光下,艾德里安略微低头,侧脸映着光,肌肤上看不见一个毛孔,眉骨高,眼眶深邃,上睑弧形优美,浓密纤细的睫毛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高高的鼻尖,薄唇,线条凌厉的轮廓,清晰俊冷。 尽管知道这不可能,但他单膝跪地的姿势,板正挺拔的后背,握着她的手。 真的很像求婚… 她脑中不自觉浮现出艾德里安向她求婚画面,他俊美的脸庞,温柔真挚的眼神,浪漫的言语…… 夏莉完全失去了对心脏的管控。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是她的! 脸颊滚烫的女孩,身体一软,胸腔朝后微缩,试图将心脏藏起来。 “别动,莉莉。”他抓住她往后缩的手,抬眸看向她。这才发现,莉莉的小脸红红的,紧抿着唇,眼神躲闪。 “怎么了?莉莉。”他疑惑道。 夏莉不敢看他,睫毛乱颤,轻轻摇头。 她正在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羞耻。 艾德里安将她朝后躲的动作理解为女孩不习惯这样的触碰。 将她的手指松开了一些,他解释自己的行为,“我问过医生,你手上的冻疮需要涂药膏的,你坚持一下好吗?” “嗯,嗯,谢谢你,艾德。”紧张地说完,夏莉深呼吸,舒缓一个人的尴尬情绪。 她的少年,肯定不知道她刚才想到了什么。 伤口修复膏涂抹在冻疮上,清凉的,很舒服,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灼热的痒症。 艾德里安很有耐心,每一处都没放过,甚至连指缝内侧小小的红点,他都有涂到。 夏莉望着少年浅金色的头发出神。 她的少年,比阳光还要温暖,耀眼。 * 夏莉辞去了面包店的工作。 手上的冻疮没有恶化,在药膏的作用下,几天时间就好了。 隔了两天。 她接到了一个诡异的电话。 对方自称是罗密庄园的负责人。 关于她今年3月17日在罗密庄园消费的六万八千欧元,会在近日全额返还给她,此次来电是跟她核对收款账户的相关信息。 退还原因是,她是被罗密庄园喜欢的客户,终生免费。 夏莉听着电话里板正坚硬的德语,她笑着回应:ja ja ja。 不给对方反应,挂掉电话。 华夏祖传基因,反诈意识贼强。 她才不要听骗子的鬼话呢。 她可是很聪明的。 反诈成功的夏莉,心中得意,晚上将这件事当做笑话讲给艾德里安听。 [莉莉:我又不是笨蛋,才不会信这种低级骗术呢。] [莉莉:艾德,夸我!] 艾德里安皱眉,盯着手机屏幕里的这两行字,在实验室里沉默了很久。 抱歉,他恐怕很难在这件事上夸奖她。 艾德里安拿起外套,走到外面,在走廊尽头的灯光下,跟她打去电话。 他向莉莉表示,这件事也许是真的,让她把电话号码给他,他去帮她核实。 夏莉在被子里翻身,双脚踩着床单打拍子,耳朵贴着手机,轻声笑着。 她的少年好天真啊,他没经历过类似的电话诈骗吗,也没看见过电。诈相关的新闻吗? 总之。 第二天。 艾德里安绕了很大一个圈子,出示了一些对方的资料和信息,让莉莉信了对方真的是罗密庄园的负责人。 谨慎的夏莉,还是不愿意提供收款方式,坚定地认为:这是一个精密的骗局,不能上当! 她建议艾德里安直接报警。 艾德里安:…… 一时间,世界都安静了。 想把莉莉骗回庄园,恐怕不容易。 他只好说:“那就提供我的吧,如果是真的,我再把钱转给你。” 夏莉秀眉皱着,不放心,“万一,这些骗子把你银行卡里的钱骗走了,怎么办?” 艾德里安失声轻笑,“没关系,新卡。” 夏莉同意了。 隔天正好是周五,艾德里安来找她,将那张新卡直接送给了莉莉,密码是他们遇见的日子。 卡里是罗密庄园退还的六万八千欧元。 夏莉不可置信,一把抱住艾德里安,开心地原地蹦起,跳到了他的身上! 为三月份的自己干杯! 女孩激动地流下开心的眼泪,不可思议,天上居然真的会掉馅饼。 “不要哭,莉莉。”艾德里安宠溺地抱住挂在自己身上的莉莉,无视路过的人群投来的打趣目光。 莉莉开心最重要。 * 柏林又落了一场雪。 转眼就到了圣诞节来临前的一周。 特蕾莎一家要飞去荷兰过圣诞节,提前给夏莉结算了工资和圣诞奖金。 夏莉进入了无工作状态。 没钱的时候,只能考虑送1000欧以内的时尚小单品给艾德里安。 现在不一样,有点小钱钱。 她想给艾德里安准备一份更好的礼物。 因为他送给她的礼物,都超级珍贵。 特别是那个阳光捕手,单一颗宝石的价格就够夏莉回二线城市买房富裕一生了。 罗密庄园的退款,她决定分一半给艾德里安,以圣诞礼物的形式。 因为,这是少年帮她要回来的。 剩下的钱也够她顺利毕业了。 如果毕业后,她舍不得艾德里安,或者她想在德国攒攒工作经验,刷一下履历的话,她还是需要花钱租房,花钱生活。 总不能住到离艾德里安很远的乡下去吧。 慕尼黑的房价,也不美丽。 这些不确定的未来计划,困扰着夏莉,她没有告诉艾德里安。 不要盲目的给人希望。 她更希望自己在未来,给他的是惊喜。 * 陈佳梦谈恋爱花钱太多。 咖啡店两口子关门去打离婚官司了。 她开始了新一轮找兼职。 钱不嫌多,夏莉想再多攒点,打算找个短期兼职,持续到特蕾莎一家人度完假回来。 两人一拍即合,一起行动,最后在米特区的一家高级酒店找到了工作。 服务员,每天下午五点到八点,时薪非常不错,还有小费。 同一时间,udk(柏林艺术大学)的放假通知已经出来了。 12月23日-1月7日。 半个月的假期。 留学生社群里都在讨论圣诞节怎么过。 往年都是周锦牵头的。 最近身陷字母。圈的风波,周锦颜面扫地,很少在群里组织聚会了。 宋星月还是想和中国朋友们一起过圣诞,更有感觉。 其他人也都附和她。 她自告奋勇,当了这次的牵头人,组织起圣诞聚会。 宋星月来学校邀请陈佳梦和夏莉。 陈佳梦多嘴问了一句:“柏林字母哥来吗?” 宋星月听到这个称呼,忍俊不禁。 她大大方方地做出承诺,“不来,我也没有邀请程瑶他们。” 夏莉浅笑。 宋星月:“记得带上礼服,那天晚上会有舞会,我是这样计划的。” 第86章 既然周锦不参加,陈佳梦和夏莉便欣然同意了邀请,就当给辛苦工作的自己放一个假,短途旅行也很棒,不是吗? 不过礼服,两个小姑娘又为难了。 夏莉建议陈佳梦换个角度思考。 又有了能买漂亮裙子的理由,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 艾德里安这周有点忙,周五没办法过来接她下课,为此感到抱歉。 期待见面的女孩感到小小失落,但安慰他学业才是当前最重要的。 周六。 艾德里安出了实验室,私人管家开车将他送到离这里最近的一处家族机场,直飞柏林。 陈佳梦比夏莉多打一份工,周末要去超市上班。 所以,这个美妙的周末,夏莉也是和艾德里安度过的。 周日的傍晚,两个人在楼下分别。 艾德里安诚挚地,再一次邀请了莉莉来巴伐利亚和他过圣诞节。 实际上,在周六见到莉莉时,他就邀请过了。 夏莉仰头,看着她亲爱的少年,依旧是微笑着拒绝了他。 “谢谢你,但是我已经有约了,我和ella要参加留学生组织的圣诞聚会。” 女孩知道。 在少年的国家,平安夜与圣诞节,都是和家人一起过的节日。 她不想艾德里安陪她过节,从而忽略了与家人的相处时光。 这半年,他的周末基本上都用来找她了。 虽然夏莉偶尔会自私的希望,想要每天都能见到艾德里安。 但她也是知足的。 或许,她会在圣诞节后去找他,带上她亲自挑选的圣诞礼物。 ———————— [可怜][可怜]来了来了,最重要的圣诞节来了!让小王子吃饱饭的圣诞节 第46章 chapter 46 慕尼黑北郊 接连三天的大雪。 长达六百多米的巴洛克风格的宫殿被雪覆盖,中轴对称的布局,红色屋顶已经看不见,和白色的宫墙融为一体。 地面堆着厚厚的雪,宫殿前面华丽宽阔的水道被冻结,环绕的运河附近,还能看见野鸭和天鹅。 维特巴赫家族主脉的孩子会在平安夜前赶回伊恩芬堡和家人团聚,并在那里度过美好的假期。 家族的现任首领是卡塞尔·约瑟夫·阿尔布雷希特·冯·巴伐利亚公爵,与他的妻子海伦娜女公爵,共同抚育三个儿子。 大儿子弗雷德·赫尔佐金·阿尔布雷希特·冯·巴伐利亚公爵,29岁,在联邦国防部任职。妻子是来自奥地利大公爵家的女儿玛丽亚公主。 二儿子马克思·奥古斯塔·阿尔布雷希特·冯·巴伐利亚,26岁,管理着历史悠久的家族企业。妻子是来自黑森州的著名企业家的女儿安娜。 小儿子艾德里安·波纳文图拉·阿尔布雷希特·冯·巴伐利亚,18岁,tum光电工程的大学生。 1918年德皇退位,巴伐利亚政府与维特巴赫家族共建两个基金会,管理着曾属于巴伐利亚王室的财产,基金会会将盈利转让给王室,类似于维特巴赫家族最为核心的ludwig zu x-stiftung(路德维希x基金会),基金会成员均为该家族成员。 他们依然住在王室恢弘的夏宫里,欧洲最大的巴洛克风格的王宫,伊恩芬堡。 * 艾德里安是最晚一个回来的。他在实验室和舒尔茨教授讨论结束,将教授送回家后,回到了公寓。 回伊恩芬堡,他必须换一身合适的正装。 他并没有迟到。 身穿燕尾服的男管家史蒂夫带领着佣人在门口,恭敬地和他问候,并接过他身上的大衣。 艾德里安身形高大,当俊美的面孔敛去多余的情绪时,整个人冷沉严肃,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进入主楼。 占据两层楼高的大厅,是经典奢华的洛可可浮雕风格,墙壁镂刻卷叶花纹,两层拱形窗,极大地提高了室内采光。 艾德里安的脚步已经来到大厅中。央,铁链垂吊的复古水晶灯,天花板上是大面积的湿壁画,精美瑰丽,以金色为主,描绘着奥林匹斯诸神。 他并未停留,继续往前。 穿过奢靡繁华的镜厅和白色石雕长廊,进入了伊恩芬堡中绝对不会对外开放的宫殿,家族后代的生活区域。 尽管他们三兄弟并不常住这里,但私人区域是权力延续的象征。 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与高耸的众神壁画、灰泥装饰、塑像…陆续引入眼帘,历经数百年的传承,这座宫殿无比的精妙绝伦,是艺术的巅峰之作。 艾德里安在二楼见到了母亲,海伦娜女公爵。 他上前,亲切地拥抱了雍容华贵的妇人。 宫殿并不冷清,海伦娜和两位媳妇都穿着宫廷风的礼服,佩戴家族的珠宝首饰,极致奢华又再寻常不过的装扮。 海伦娜五官精致,即使上了年纪,骨相依旧托得起美貌,能看出她年轻时是位大美人。 她非常疼爱这个小儿子,看向艾德里安时,蓝色的眼眸充满爱意,握住他的指尖,温声询问了他最近的生活。 艾德里安简单回应,提到了和乔纳斯他们见面时的趣事。 客厅里的三位女士都露出笑容。 海伦娜松开手,拍拍他的肩膀,“你父亲和哥哥们在楼上,去找他们吧,我想他们也等你很久了,艾德。” 艾德里安在去找父亲前,侧转身,礼貌地和正在喝茶的两位女士问好。 安娜性格内向,微笑回礼后,便坐回沙发里继续看书。 玛利亚起身回礼,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落落大方的气质,“好久不见,艾德,听说你最近过得还不错。” 艾德里安点头,“是的。” 玛利亚轻轻地笑,狐狸一样狡黠的眼睛,带着点捉弄,“年轻真好,可以过随心所欲的生活,你说对吗?” 安娜手指停在页脚,第一时间看向了眉头皱起的海伦娜女公爵。 她偷偷地伸手,扯了扯玛利亚的裙摆,示意她不要说这种话。 艾德里安眉峰轻蹙,冰蓝色的眼眸停在玛丽亚身上,“我想随心所欲四个字,并不适合今天家庭聚会的主题。” 玛利亚点头,故作遗憾,“所以呢,你是想说,纽伦堡的音乐会那晚发生的事情,什么都不是,对吗?” 艾德里安脸上很淡的微笑彻底散去,不想跟弗雷德的克星继续纠缠下去,语气转为冷淡。 “玛利亚,你还是祈祷明年能做出更美味的果酱吧,弗雷德讨厌口感酸涩的食物。” 玛利亚顿时失去了交谈的兴趣,手一挥,裙摆轻旋,坐回沙发里,红唇挑起,“呵。” 一旁的海伦娜女公爵被他们的对话搞懵了,眼中尽是疑惑。 纽伦堡音乐会发生了什么? 不过,作为母亲,她更震惊的是,玛利亚居然愿意给弗雷德做果酱! 虽然口感酸涩! 噢,上帝啊。 求求你,让弗雷德的妻子赶紧爱上他吧。 让他们做一对恩爱的夫妻。 平安夜的晚餐比较清淡。 南部庄园提供的小土豆,制作成了土豆沙拉,搭配精心调配的酱汁。 厨师会根据家族每一个人的口味来分配,在酱汁里添加不同的材料来增加风味。 香肠是巴伐利亚州特产的白香肠。 …… 晚餐之后。 家族成员会在壁炉边进行简单而温馨的谈话。 通常这样的场合,公爵都会选择听妻子和子女们聊天。他很清楚,自己冷肃的语气会令壁炉的火熄灭。 平安夜,他们都会住在这里。 夜深。 艾德里安和莉莉互发消息。 他依然期待着能和他的莉莉一起过圣诞节。 * 第二天就是圣诞节。 这无疑是重要的一天。 按照惯例,艾德里安一早就去了三楼的书房。 在那里用早餐。 房间里谈论的话题永远都是政治,经济,文化,科技。 比起弗朗茨他们的“男孩会议”,这间书房里的男人,探讨的是更宏观上的,关于欧洲政治和经济在未来三十年里的走向把控,以及家族的伟大传承。 艾德里安脸上没什么情绪,善于倾听,除非父亲问他的意见。 他还太年轻,在整体把控上,并给不出太精准的见解。 在他的观念里。 一个国家的经济命脉不能出现动摇,至于其他的,都是能通过政治手段去解决的。 而维特巴赫的族人总会适时的选出“他”看好的执政联盟和总理。 艾德里安选择电气工程,是为了能突破光电技术在国防和民用领域的革新,为制造业带来新的风口。 二哥马克思戴着眼镜,长相更像母亲,温润清俊。 他很看好艾德,这个家族最聪明的孩子。 马克思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等你从苏黎世回来,可以直接加入w-optik,我很期待你的成就。” 第87章 艾德里安:“我会考虑的。” 而在楼下。 维特巴赫一族的分支也陆续赶来了伊恩芬堡,他们来自欧美各地,是各行各业的精英。 海伦娜女公爵带着玛利亚迎接了他们。 奢靡精细的晚宴之后,主脉与分支的人一同去到了音乐厅。 百人的管弦乐团已经就位。 钢琴师灵巧的双手拂过黑白琴键,管弦乐队们紧随旋律的节奏奏响。 这是一场盛大的演出,也是族人放松欣赏的时刻,演奏的是维特巴赫千年历史中各位帝王和族长的伟大篇章,敬每一位维特巴赫的族人。 马克思邀请了安娜跳舞。 安娜将手搭在马克思的掌心。 弗雷德也邀请了玛利亚。 玛利亚依旧是拒绝,但没离开现场,而是继续听着交响乐。 海伦娜看见了这一幕,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在第五首致敬家族历史名人的乐章结束后。 艾德里安的手机里收到了莉莉回复的消息。 [莉莉:在一座宫殿里] 随后几张图片发了过来。 显然,这是在天黑之前拍摄的照片。 艾德里安认出了图中的洛可可式建筑风格的宫殿和主楼旁边的教堂。 这里并不是莉莉和他说过的聚会城市。 他一眼看出来,莉莉不在汉堡,还留在柏林。 该怎么说呢? 莉莉他们的聚会,真是选择了一个好地方。 强烈的喜悦填满了胸腔,他唇边扬起愉快的弧度。 [艾德:玩得开心,莉莉] 艾德里安收了手机。 就像命运的指引,她又出现在了他的领地。 他应该去见她。 艾德里安站起身,走向坐在主位的父母二人。 “我很抱歉,父亲,母亲。” 巴伐利亚公爵看向宠爱的小儿子,点了点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艾德里安:“今晚,我不得不先离场。” 海伦娜惊讶地用丝帕掩住嘴角,视线同一时间朝他看去。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艾德一直是个聪明有礼貌的孩子,能很好的遵守规矩。 公爵起身,拦住了想要离开的艾德里安,不容置疑的严厉口吻。 “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没有任何理由能让你从家人身边离开,艾德里安,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玛利亚竖起耳朵,晃着红酒杯,酒水和她唇瓣的颜色一样鲜艳。 她兴致盎然地回头,看向不远处的艾德里安,又收回视线,凑近弗雷德,在他耳边说道。 “我和你打赌,他是去见纽伦堡音乐会上的那个中国女孩的。” 弗雷德面容冷毅,听到这一句,没什么情绪波动。 他认为妻子说的全是废话,不然呢? 这种日子里,有什么事情能叫一个理性的男人从家人身边离开的? 但玛利亚愿意和他调情,他很高兴,所以弗雷德偏过头,用下巴蹭着玛丽亚的眼角,换了个说法。 “我和你打赌,艾德今晚能顺利离开。” “哈?”玛利亚不客气地发出嘲笑,仰起脸,白了弗雷德一眼。公爵是说一不二的人,远在奥德利的她在幼年时就听过他的大名。 当初她拒绝弗雷德的求婚,也是公爵出面威胁,强迫她嫁到了这个古老的家族。 而他的好儿子弗雷德,完美地继承了其父的专。制霸道的作风。 新仇旧恨,玛丽亚眼底闪过一丝讥诮,眉峰挑得老高,“我敢赌,你的父亲绝对不会允许艾德离开。” 弗雷德点头,她同意打赌就行。 玛利亚至少是一个遵守赌约的好妻子。 他凑近妻子的耳朵,对着那块祖母绿耳坠舔了一口,“如果我赢了,晚上你来我房间。” 玛利亚嗤笑,他脑子里就这么点东西。 嘲讽的笑容,再一次送给了上校先生。 弗雷德则目光幽深地盯着他的妻子,玛丽亚的笑容对他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眼看艾德里安即将说服公爵,玛利亚起身走过去,微笑询问。 “艾德,你是要去找那个留学生女孩吗?” 艾德里安不悦地皱眉,面无表情地看向坏事的女人,看了她近乎十秒的时间。 他朝玛丽亚勾起薄唇,冷冷地一笑。 艾德里安可不想他的莉莉成为玛利亚和弗雷德play的一环。 公爵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留学生?” 海伦娜也很惊讶,“你要去见的是一位女孩?” 艾德里安表情恢复如常,疏冷理智的,他很清楚父母想了解的真相是什么。 他也没想过隐瞒自己的亲人。 “是的,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她是来自中国的留学生。” 玛利亚夸张地捂嘴,随后优雅地拍拍手指,发出了哇喔的起哄声。 为年轻人的勇气喝彩。 安娜也停下了舞步,握紧住丈夫的手,眼睛里布满了担忧。 马克思的弟弟喜欢上了不同民族的人,公爵一定会很生气的。 公爵眉峰如刀,不认同的目光变成了严厉的审视。 海伦娜受到惊吓,她以为小儿子喜欢上的是一位欧洲姑娘,他们有着相似的文化和生活习惯,更容易接受彼此。 全然没想过,艾德喜欢上的会是来自遥远东方的女孩。 海伦娜在生活中接触过中国人,他们谦逊,勤劳,聪明,低调。 海伦娜对中国人的印象还不错,她询问,“那么艾德,她在哪里?” “妈妈,”艾德里安语气不自觉地温柔了下来,“她在柏林生活,是柏林艺术大学的学生,一位很优秀的女孩。” 海伦娜也露出了微笑,“这很好。” 海伦娜对情绪变化很敏锐,艾德在提到那个女孩时整个人都是不同的,那种快乐是家族聚会无法带给他的。 “可是现在天黑了,外面还在下雪,你也要去找她吗?” “是的,我想去见她。” 公爵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打断了这对母子气氛友好的谈话。 “当你知道她不是德国人时,就应该停止你那愚蠢的行为,别给自己找麻烦,艾德里安!” “抱歉,父亲。我很喜欢她,并不在乎她的国籍,也无意隐瞒。” 公爵沉下面孔,瞪视他最宠爱的小儿子,“你说什么?” 分支的族人虽然没有坐在主位附近,但都频频投来好奇的视线。 海伦娜不愿意在圣诞节发生争执,一把搂住了公爵的胳膊,另一只手握住艾德里安的右手。 “去吧,艾德。” “年轻的时候要学会珍惜美好的感情,这并不是愚蠢的行为。” 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些美好的感情能陪相爱的人走多远。 海伦娜不想做让艾德感到不快乐的事情。 她真诚地祈求上帝,希望她每个儿子都能幸福的生活。 公爵很严肃地盯着艾德里安,眼神中是强烈的不认同和责备。 妻子已经对艾德放行,他几十年的教养和风度致使他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维护妻子的尊严。 这意味着今天晚上,公爵不会再出言阻拦艾德里安。 但绝不意味着,他在心底认同了艾德里安喜欢上一个不同民族的女孩的行为。 他声音很低,不希望其他人听见。 “海伦娜,我得提醒你,艾德喜欢上的是一个外国人。” “卡塞尔,艾德很年轻,他只是情窦初开喜欢上了一个好女孩,这不能说明什么。” 眼看丈夫又要搬出那一套刻板的族规,她立马抢先说道。 “尊敬的巴伐利亚公爵殿下,你不打算邀请我跳一支舞吗?” 英俊的公爵收敛了霸道强势的气势,向海伦娜做出完美的邀请。 玛利亚本来想观看一出圣诞节的家庭战争,遗憾的是,草草收尾。 马克思收回视线,松了一口气,带着妻子安娜继续跳舞。 弗雷德偏过头,很不绅士地在玛利亚旁边点了一支烟,带着一丝恶意,“玛利亚,我们走吧。” * 艾德里安离开宴会厅,迎着风雪,回到了自己住的翼楼,取出给莉莉准备好的礼物。 他步伐轻快地下楼,穿过大花园,到了湖对面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禁止参观区域。 这里有一排仓库一样的房子。 艾德里安径直走向自己的直升机机库,工作人员将那架私人订制的豪华直升机推出了,可容纳两个飞行员和六位乘客,在垂直尾翼上印有家族的盾形蓝白徽章。 这是艾德里安在去年十八岁的生日上收到的来自家族的礼物。 现在,坐进驾驶舱的他,拉动操作杆,向上爬升,准备去找他的莉莉。 —— 圣诞节前两天。 夏莉和陈佳梦终于买好了她们的晚会礼服,在宿舍臭美。 第88章 宋星月会在后天来接她们两人,去汉堡过圣诞节,三天两夜。 圣诞节的前一天。 陈佳梦在房间刷手机,在社群里看见了周锦的发言。 明天聚会的负责人变成了周锦,由太子爷出资,群里的人附和叫好。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夏莉。 夏莉就在大群里,被周锦at了。 [周锦:@夏莉明天你要和我们一起过圣诞节吗?] [周锦:@夏莉这次你应该不会像我生日那天,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吧?] [程瑶:@夏莉出来,解释一下] …… 夏莉莫名其妙的被cue,不是很理解。 她为什么提前走,为什么不打招呼,周锦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她不认为他们是能对话的朋友关系。 [夏莉:好的,知道你们要参加了。] 她找到宋星月的头像,点击私聊。 宋星月的消息发过来的更快。 [宋星月:sorry啊夏莉,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弄成这样,我没邀请他!] [宋星月:我不知道你和周锦发生了什么,但是看他今天在群里的态度,我担心你去了会受气。] [宋星月:如果他让你觉得不开心,你明天可以不来的,没关系的。] [宋星月:小凯和明明他们不喜欢周锦,也不打算去汉堡了。] 夏莉找宋星月,是想说明天聚会自己不去了。 本来她还正在输入,纠结措辞,结果宋星月把梯子都给她搬来了。 [夏莉:谢谢月月,提前祝你玩的开心呀!] [宋星月:估计不会开心,都是为了完成家里的任务,陪太子爷开心。微笑.jpg] 宋星月给她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夏莉明白她的意思。 周家权势滔天,有些富二代家里跟周家合作密切,不管喜不喜欢周锦,都得把他当爷供着。 社群一屏蔽,世界都安静。 这时,房间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夏莉打开门,陈佳梦满脸不爽地皱着眉。 夏莉看向她的手机。 陈佳梦在拿闹得人尽皆知的字母。圈的事嘲讽周锦。 夏莉笑了笑,“没必要跟他吵,等会他的疯狗就要追着你咬了。而且我不打算去了。” 夏莉刚说完。 陈佳梦就发现自己被程瑶用脏字骂了一通,还没来得及还嘴,就被踢了。 她要气死了! -- 两人相视一笑。 陈佳梦满不在乎,“我才不想和柏林字母哥一起吃饭,嫌脏。” 夏莉认可这句话。 陈佳梦又说,“原本洛伦佐一直在问我,要不要和他回意大利过圣诞节。” 夏莉喜上眉梢,拍手,为舍友感到开心,“那不正好,现在就是天赐良机,那件礼服好贵的,总不能白买。” 陈佳梦摇头,“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夏莉心中升起暖意,不想佳梦担心嘛。 所以她撒了一个小谎。 “我可以去慕尼黑找艾德里安呀,他也邀请我一起过圣诞节了!” “真的吗?”陈佳梦很了解夏莉,报喜不报忧,不让身边的人替她担心的好孩子性格。 “我不信!哪有这么巧。” 夏莉点开和少年的聊天界面,划了一下,把手机递过去。 “你看吧。” 两天前。 [艾德:莉莉,虽然上次你拒绝了和我一起过圣诞节的提议。] [艾德: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如果你改变心意,随时告诉我,我会来接你的。] 陈佳梦一目十行,脸上挂着姨母笑,眼神荡漾,啧啧。 “小学生搞纯爱都这么甜啊,他是你的慕尼黑甜心蛋糕吗?” “佳梦……不要给他起这种外号!” 夏莉脸颊腾的一下红了,将手机收回来背在身后,抿唇偷笑。 想到少年,她就会哈特软软~ 没办法,她的少年就是这么甜呀。 既然各自的圣诞节都有了安排,陈佳梦便不再担心夏莉会一个人留在柏林过圣诞节。 她和夏莉拥抱之后,便开始整理行李。 傍晚的时候洛伦佐来到楼下,接陈佳梦去机场,回意大利过节。 天空被铅灰色云层裹了一圈又一圈,闷闷的阴天。 夏莉在阳台上探出身,和楼下的他们挥挥手。 女孩笑容灿烂。 * 夏莉不会去打扰她的少年。 她会等到圣诞节过后,去慕尼黑见他,找他玩。 一个人在宿舍,才发现柏林的冬天竟然如此安静。 不知不觉里,天黑了下来。 孤独和夜色一起,顺着窗口爬进来。 让人想要躲进热闹的人群中去。 夏莉不想待在自己房间,穿上外套去了楼上,打开了艾德里安宿舍的门。 事实上,他这间两室一厅更冷清。 夏莉看见沙发、餐厅和厨房就会勾起很多温暖甜蜜的回忆,在心中对抗着冬日的冷寂。 她去了少年的卧室,在书柜找到了一本小说打发时间。 手机响了一下。 是酒店兼职社群里发来的。 询问群里是否有明天不用过圣诞节的人员,愿意去贝尼格茨宫提供餐饮服务,三倍时薪加带薪8小时假期,也可以将带薪8小时假期换成薪资。 这很常见。 很多城堡和庄园会提供租赁服务,开放限定区域给客户,允许举办私人活动,也允许外部的餐饮公司进入城堡。 夏莉兼职的酒店一直以高品质服务和堪比五星米其林的美食而广获好评,除了酒店的传统经营外,也提供雇佣餐饮服务。 至于租赁细节,不是夏莉该考虑的。 她看见了三倍时薪。 还是去贝格尼茨宫! 陈佳梦也在这个兼职群里,她私聊夏莉发了长串的感叹号。 是巨无敌豪华的贝尼格茨宫,一砖一瓦都金碧辉煌,拥有欧洲最奢华的洛可可风格的宫殿啊! 每个月只开放三天,限制游客人数。 哪怕不付工资,陈佳梦都愿意自费门票去玩一天,谢谢! 更何况时薪三倍,这是什么概念呢? 陈佳梦飞快地计算,按照明天工作8小时来算,原本1小时20欧元,按照3倍就会变成伟大的60欧元一小时。 8*60=480 再加上补偿的8小时带薪休假可以换成薪资,那就是8*20=160 整体而言,明天一天可以到手640欧元。 小费当惊喜! 陈佳梦表示自己后悔去意大利了,现在回来可以吗,她也想打这份工。 夏莉笑着,祝她圣诞节快乐。 另一方面。 夏莉也想去贝格尼茨宫游玩,她和陈佳梦预约了大半年都没约上。 她私聊了经理,报名参加了明天去贝尼格茨宫的活动。 * 圣诞节 夏莉醒来接到了少年的电话,甜甜的早安问候。 他关心了她今天的行程。 他记得,莉莉要和朋友们去汉堡过圣诞节的。 艾德里安仔细地提醒她。 “莉莉,我想你应该多带两件毛衣和长裤,和更保暖的羽绒服。” “皮靴,手套也可以带两双,治疗冻疮的药膏最好也带上。” “汉堡的冬天,港口附近风会很大,帽子、围巾不要忘记了。” 夏莉点头,一一记下来。 心脏成了金黄色的蜜罐,甜丝丝的蜜。汁在流动。 -艾德,等我来见你的时候,我会带上这些的。 寒冷的清晨,女孩的心被少年哄得软软热热的,像一杯热可可。 她想送给她的少年尝一尝。 “不要让自己感冒,也不可以生冻疮,等你回来,我会检查的。”他用严肃地语气告诉她。 夏莉睫毛一颤,耳根发软,烫烫的,好害羞。 他要怎么…检查她,啊? “在听吗,莉莉?” “啊?”女孩红着脸颊,嗯了声,乖乖地向他做出保证,“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艾德,谢谢你。” 艾德里安也笑了声,他一会儿要去父亲的书房,恐怕有一段时间不能跟她联系了。 顿了一会,他才开口。 “如果。 莉莉,我是说如果。 你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或者感觉到无聊,随时可以跟我打电话,我会来接你的,你什么都不用做,在酒店等我就好了。”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我有一个警察局工作的朋友。 他很乐意帮助你解决一些麻烦。哪怕是再小的事情,只要你觉得对方的行为和言语冒犯了你,你都有追究对方责任的权利。” 夏莉也只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在国内没什么朋友,被家人严格管控,当作一个联姻的工具。现在,她在异国他乡体验到了被担心,被牵挂,被照顾的脉脉温情。 第89章 当然会被感动。 这种涌上心头,又甜又烫,填满了胸腔的激烈情绪,她不知如何形容。 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 她现在很幸福! “可以答应我吗,莉莉?”艾德里安声音低了几分,郑重的,温柔的,在请求她。 他不希望莉莉在聚会上又遇到不开心的事情,独自难过。 他的莉莉应该开心快乐。 “艾德,我答应你。” 虽然还只是好朋友。好吧,诚实一点的说法是,一直dating的crush。 但这一刻,夏莉已经在心中打定主意! 她要做少年的快乐女孩,当一个快乐的小胚胎,小奶酪! 因为艾德里安的这一通电话,在这个大多数人感到热闹开心的日子里,她不孤单,也不失落,开开心心地穿上厚实保暖的衣服,去酒店报道。 夏莉和熟识的同事聊天,吃着酒店提供的圣诞节早餐。 有个法国女孩风趣地说道,“大巴车会将这群圣诞节还在努力工作的优秀员工送去贝尼格茨宫‘度假’的,享受贵族人生。” 夏莉和旁边的同事,一同笑起来。 她是第一次外派,和其他员工一样惊讶于这次的外派制服。 老员工说,外派的制服有七套,还有专门的圣诞庆典制服,一般给客户选择的时候,会推荐圣诞制服。 但,最终决定权在花钱的客户手里。 显然,这次的客户更偏爱燕尾服和女仆装的搭配。 酒店的女仆装是英式的,黑色微蓬的长裙到小腿,白色的花边围裙,发箍。 夏莉身量纤细,拿到手的衣服已经是小码了,欧码普遍偏大。 她机智的在里面多穿了一件毛衣。 更暖和了。 员工们互相点评,取笑这种古怪的风格。 看到夏莉后,她们夸赞起来,很漂亮的中国姑娘,如果去掉讨厌的发箍和围裙,这更像是一件素净深沉的礼服。 夏莉有些难为情,安静地在一旁帮另一个女孩整理发箍。 负责今天事宜的经理,丽莎。 是一位性格爽朗的单亲妈妈,很爱孩子,手机相册和社交软件上都是和两个女儿的生活视频。 经常和夏莉分享她女儿最近的成长变化。 丽莎不是柏林人,和艾德里安一样,来自南方的一个州。 因此,夏莉对丽莎有一份好感,因为她是好妈妈,因为她和少年都来自巴伐利亚。 丽莎优雅地走到夏莉面前,行了一个绅士礼,牵起女孩的手背亲了一下,转身对其他人调侃道。 “听着,很早之前我就告诉过你们,酒店的制服都是按照礼服的标准去定做的,可是你们并不信任这种说法。” “现在信了。” “抱歉丽莎,我讨厌这件燕尾服,令人崩溃!” 丽莎:“萝拉,给汉斯准备一套女仆装,别忘了发箍。” 众人哄笑。 在开心的氛围里登上大巴车,出发。 贝格尼茨宫在柏林西侧。 一个小时后,大巴车顺着道路,穿过冰天雪地里的雪松林。 夏莉透过车窗,这片雪松林面积很大,附近没有建筑物,寂静幽深,车开了许久才完全通过。 如果一个人,很难在风雪寒冷的天气里徒步穿过这片区域。 随之而来的,便是宏伟震撼的建筑,欧洲最奢华梦幻的童话宫殿。 草坪被白雪覆盖,宫殿前是如镜子一般湖泊,两旁林木森森,像是上帝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流落在了凡间。 毫无疑问,这里以前是一位君王的夏宫。 下了车。 夏莉趁着天气不错,拍了几张照片。 她本来想发给艾德里安的,和他分享美景。 但,她现在不是应该在汉堡吗? 将贝格尼茨宫的照片发过去,岂不是露馅了! 收了手机,夏莉跟着员工们一起去搬运食材和餐具。 贝格尼茨宫的主人不在,但有管家和没回去过圣诞节的佣人、安保人员。 管家愿意将一楼东侧的厨房,借给酒店的工作人员使用,但绝不允许他们使用任何一件主人的餐具。 丽莎明白这个道理,在来的路上也对员工进行了培训。 客人还没来。 夏莉和其他人参观了被允许参观的一楼部分区域。 挑高的大厅,长长的走廊,挂着一盏盏复古吊灯,墙面上是古老的神话浮雕,金箔镶嵌,大理石铺满了整片区域,白色罗马柱向上延伸,撑开了华丽的穹顶壁画。 没有人会拒绝美丽的艺术品,并非私自占有,在这座殿堂一隅的停留,都能感觉到无比震撼。 夏莉参观完,有些好奇,这只是极小片的区域,她无法想象整座宫殿的全景。 等她和艾德里安见面,她一定要将在这里看见的讲给他听! 她当然不是来参观的,很快就被叫去了厨房,开始了元气满满的工作。 餐盘的摆放很有讲究,啤酒杯,香槟杯,红酒杯…各种刀、叉餐具,全都要摆放在同一条水平线上。虽然今天过来的并不是什么贵族后代,但酒店还是拿出了最严格的标准来接待他们。 从文化和历史上说,这座宫殿里的每一场宴会,理应被慎重对待。 丽莎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拍拍手:“男孩女孩们,打起精神,整理好仪容,他们到了。” 夏莉和同伴互相整理着衣服和发箍,确定没有一丝杂乱,洗干净双手。 只是。 夏莉如何也想不到,她会在贝格尼茨宫遇见周锦一行人。 他们不是去汉堡了吗? ———————— 啊,捉虫 第47章 chapter 47 [艾德:莉莉,吃晚餐了吗?] [艾德:你在汉堡玩得开心吗?] 晚宴之后,艾德里安许久没有收到莉莉的回复,他心不在焉地听着现场演奏的音乐,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 一点都不! 夏莉抿唇,低头看向衣服上一大片脏污的红酒渍。 徐音泼的。 泼得十分恶心。 虽然她反击了回去,但还是很心累。 女孩望向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心情郁闷至极。 总是要把工作先完成好的。 人手本来就紧缺,她要是离开了,丽莎她们会更加手忙脚乱。 再者,不会有人专程送她离开。 她一个人,很难走出那片茂密的雪松林。 至于心里的怒火。 那是在工作结束后,再来处理的事情。 [莉莉:在一座宫殿里] 她挑选了上午拍摄的几张照片,发给了艾德里安。 有宫殿。 也有教堂。 这时,女孩已经无暇顾及这些照片会不会被少年识破她不在汉堡的事实。 她甚至希望少年发现她就在柏林。 自私的,疯狂的,迫切的,希望艾德里安来找她! 夏莉一刻都不想面对周锦他们。 如果艾德里安真的过来找她,她就立马找丽莎离职,让艾德里安现场入职,帮她完成剩下的工作内容。 艾德里安礼仪和教养都非常好,可以很轻松地胜任的。 她讨厌周锦! 讨厌周锦的狗腿子程瑶,陈贺! 讨厌被周锦虐待还唯命是从的徐音! 为什么会在这么漂亮的宫殿里,遇到这么讨厌的人啊。 [艾德:玩得开心,莉莉] 玩得开心,莉莉。 看这行字。 夏莉胸口堵塞,百感交集。 为什么还没到下班时间…… * 时间回到中午。 上前菜的时候,夏莉看见了周锦。 她以为眼花了。 周锦搂着徐音的腰走进来,身后跟着十来人,男男女女,穿着奢侈大牌的新款衣服。 他同样感到惊讶。 随即。 周锦驻足,目光斜睨,好笑地看向穿着女仆装的女孩。 夏莉已经恢复了冷脸,面无表情。 周锦眼神轻佻,眉梢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嗤。 在从夏莉身边经过时,他大声地用德语问候她:“样式太保守了,shelly。” 狗叫开始。 夏莉没理这个变。态。 午宴。 周锦微笑,和善地给了丽莎一沓厚厚的欧元,说是给每个员工的小费,并且祝丽莎和员工们圣诞快乐。 沉甸甸的钞票,丽莎感叹这位周先生的大方。 气氛友好地交流了几句后,周锦告诉丽莎,“刚刚那位中国女孩呢,请让她过来,我们是同胞,我想给她单独的小费。” 夏莉在遇到周锦后,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躲进厨房帮忙。 丽莎拿着一只手几乎握不下的钞票,眉开眼笑地来到厨房,告诉他们周先生的慷慨。 数了一下,平均一个人可以分到九百欧元! 第90章 要知道,很多成年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2200欧。 汉斯感叹:“中国人好有钱啊。” 萝拉感慨:“他们还很年轻,漂亮。” 夏莉睫毛颤了下,眼尾绷直,周锦确实很大方,但她感觉没这么简单。 果然。 丽莎说,周锦想让夏莉过去说会儿话。 她没说周锦要单独给夏莉小费的事情,怕引起其他员工的不满。 一时间,夏莉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 -当场离职,理由是周锦跟她有矛盾。 -现在就走,虽然没有车经过。但趁着天亮,走一个小时总能穿越那片茂密雪松林的吧。 冰天雪地,陌生森林,这是很危险的,她知道。 她想离开贝格尼茨宫,最安全的选择就是等到时间结束,和大家一起搭乘酒店大巴回去。 以及。 不要指望在小费的问题上,同事能共情个人的不幸遭遇。 他们只会认真地告诉你:私事是私事,工作是工作,不要混为一谈,你是成年人,在工作场合不要带入私人情绪。 看着开心分着小费的同事们。 夏莉无奈地收下九百欧元的挨骂费。 她和另外两个同事去到多茜厅。 当个没有情绪的服务员。 说是餐厅,可以算作是一般别墅里的宴会厅了,面积大,敞亮华丽。 夏莉和讨厌燕尾服的汉斯站在一旁,两个人都面无表情,像沉默的雕塑。 另一个女员工负责给他们倒香槟。 前面还很正常,周锦聊他们的,国内的生意,周家又如何如何了,伯伯高升去中。央了,叔叔在南美租了十几个码头,嘚啵嘚啵。 所有人举杯,为周家的成就喝彩。 -以后还得仰仗周哥啊! 程瑶在收到周锦的眼神后,起了头——夏莉收联邦士兵钱。 甜腻腻的好嗓子,乱造谣,还说得不堪入耳。 夏莉在慕尼黑的几天,和弗朗茨打过几轮辩论赛。 艾德里安告诉过她,在遇到歧视,被污蔑和指责时,直接告诉对方,‘我会追究这件事的’,记录下对方的信息。他在柏林的警察朋友会很乐意帮助她。 夏莉憋着一口气,她肯定会向警察朋友告状的,不对。 她肯定会告诉警察朋友的。 哪怕找同胞麻烦这种事情,被传出去会影响不太好,这是程瑶应得的! “夏莉,说话啊,哑巴了?” 夏莉冷着脸,提醒程瑶,“程小姐,你想被联邦士兵送去警察局吗?对军人造谣,污蔑,不管在哪个国家都是严肃的事情。当然,我也会追究这件事的。” “呵呵,几天不见伶牙俐齿了咧,”程瑶很惊讶,抬起眼皮,笑眯眯地将夏莉仔细打量。 追究?怎么追究? 她压根不怕的,要是能追究,高中干得那些事早就足够把她送进监狱了。 “我造谣了吗,还是你没收钱?哦,我忘记了,你不在群里,没看见发出来的图片。” 程瑶手里的叉子放下,掏出手机,翻到照片递过去。 “你该不会不认识自己的脸吧,拍得挺清晰的,一边收钱一边笑,就是这笑容嘛,过于谄媚浪荡了。” 夏莉看了眼。 说实话,同一个谣言传两次,人还是这些人,真的没什么攻击性。 第一次她生气,是因为她把程瑶当朋友,结果被背刺,猝不及防。 现在么,夏莉冷声提醒她,“偷拍同样也是违法的。” 程瑶嗤笑。 周锦也跟着笑,“你说的违法,还管不到我们头上来。” 程瑶:“我舅舅就在领事馆工作,跟政府的官员关系很好。” 宋星月反感他们的霸。凌行为,只是因为夏莉拒绝了周锦,就被疯狗黏上了。 她出声岔开话题,“这种没有依据的事情,就不要再拿出来讨论了。聊点别的吧,下午想怎么安排?” 程瑶似笑非笑地看向宋星月,阴阳怪气,“别以为我不知道,姐妹,你最近跟一个白男打得火热,圣诞节怎么不去跟他过啊? 宋星月眸光骤然一缩,不悦:“我惹你了?” 程瑶:“今天出来玩是周哥出的钱,十万一天的场地费,一个人两万的餐饮费,怎么说?” 宋星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如果你们同意去汉堡,我一样可以包三天两夜的住宿和餐食费用。” 程瑶来劲了,眼睛幽幽地盯着对面的宋星月,想打她的脸。 周锦适时地开口,“宋星月,我没记错的话,你有个哥哥,叫宋伟对吧?” 宋星月不说话,低头吃着羊腿肉。 周锦又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帮夏莉说话,你妈想夏家把夏莉嫁过去,给你哥哥当老婆。” 宋星月不看他,用刀划着羊腿肉,“你们周家这么喜欢听闲话啊?” 周锦眉毛一竖,声音沉了几分,“注意你的态度啊,你爸都不敢这么跟我讲话,我一直在让着你,宋星月,你是不是看不出来啊?” 宋星月没敢还嘴,沉默地咀嚼食物。 如果她敢还嘴,她今天压根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要是不参加周锦的聚会,生活费就要被断掉。 宋星月从小娇生惯养,她做不到像夏莉一样,不靠家里,打工吃苦。 剩下的这些人,即使不赞同,也不敢忤逆周锦,将来回国还要靠周哥提携呢。 话题又回到了夏莉身上。 乱七八糟的眼神看着她,上唇下唇一碰,就是一句无耻的话。 汉斯听不懂中文,另外一个女员工也不懂。 但他们都能感受到,现场不友好的气氛,在针对夏莉。 程瑶带头,开始讨论起夏家破产的事情。 夏先生和夏耀祖被餐桌上的人反复鞭尸。 夏太太给夏莉挑选的几任未婚夫也被一个个摆到桌面上,时不时还问一下站在旁边的女孩。 有人提了一句,“夏莉,你要是八月回国了,现在就是陈家的儿媳妇了,多少人求不来的机会,你错过了。” 周锦瞪了眼说话的人,“不要提不相干的人。” 陈家那门婚事,算得上良配,陈家和周家实力相当。 周锦不喜欢别人提比他强的男人。 程瑶专挑周锦喜欢的说,“夏莉,回国吧。夏太太新给你找了一个对象,当二婚太太也比当服务员好啊。” “对方都五十岁了,夏太太还真是不挑。” 一个瘦猴脸的男生笑,“老头子五十岁,但是儿子三十岁,夏莉嫁过去又不会饿着她。” 程瑶低声,看着对面吃羊腿的女孩,“我看宋星月的哥哥就不错,嫁过去呗。”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宋伟是出了名的家暴男,打跑了三个老婆。 … “那敢情好,夏太太也没亏待她。” 夏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颤抖的手指紧紧地握成拳。 转身就走。 周锦侧转身,用德语朝她背影喊道:“你要是敢走,我就投诉你们所有人,让你们全部失业!” 夏莉怒火中烧,越走越快,她一个兼职的,失业就失业啊。 汉斯和另一个女员工脸色变了。 女员工急忙喊道:“shelly,请等等!” 夏莉在高高的大门前停下,手在抖。 很明显,周锦先塑造了自己给小费大方的形象。 现在又想挑起她和同事的矛盾。 如果她离开,其他人就会被投诉。还会导致她的工作没人去做,重新分配,制造混乱。 这是圣诞节,不会有人大老远的来这里接替她的工作。 午宴之后。 夏莉就在厨房待着。 其他人也不会主动跑来找夏莉麻烦。 只是周锦看夏莉不顺眼,他们就得顺着周锦的话说,活跃气氛,以此在太子爷面前留个好印象,替家里争点面子。 丽莎听汉斯说了午宴发生的事,虽然听不懂,但很明显,这群人在用言语欺负夏莉。 威胁她留下。 丽莎皱眉,来到厨房,握住夏莉的双手,“你还好吗?shelly。” 夏莉点头,看着盘子里可爱的小番茄,笑了笑,“结束后想投诉他们。” 丽莎点头,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将她抱在怀里,“我很抱歉,但是真的很缺人手,恐怕也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送你回柏林。” “等回去后,我一定会说服桑德拉先生把周,加入劣质客户。” 夏莉靠在丽莎怀里嗯了声,“好呀!” 丽莎抱着女孩,安慰她,“就待在厨房吧,等晚宴结束,我们就能下班了。” 夏莉点头。 她在心里把周锦、程瑶骂了一百遍。 不曾想。 晚宴才是真正的爆发。 周锦非要夏莉过来,跟其他员工发太子爷的脾气。 夏莉没办法,只好过去,想着反正晚宴结束,她就下班了。 第91章 周锦点名要她倒红酒,不然这些酒水都不用开了。 夏莉公事公办,给每一位宾客都倒了一杯。 宋星月很担心她,眼神难过。 徐音则拉住夏莉的手调笑,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夏莉不回答。 徐音:“那个经常来找你的老外,叫艾德里安?” 夏莉黑黑的眸子一紧,恢复了冷淡,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不喜欢从讨厌的人嘴里听到少年的名字,还是不怀好意的那种。 徐音眼神懒懒扫过,眉梢撇向一边,“你们两个真的很像傻。逼,每周五,一个‘莉莉’,一个‘艾德里安’,搁学校里演偶像剧呢?” 刻意用逗趣的语调说这些,引来桌上其他人的爆笑声。 “那确实很傻。逼,尬死我了。” “小学生都不这么打招呼了,俩土鳖。” “老外么,做什么都正常,脑子不正常。” “白男脑子都有泡。” 夏莉眼眸轻颤,脸色发白,紧紧咬着牙,握酒瓶的手在发抖。 徐音娇笑,来劲了。 “你是在生气吗,中午说那么多都没见你发火?你很在乎这个白男啊?你们什么关系?” “徐音,我跟你有仇——”夏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满杯红酒,猝不及防地泼向了她。 不是脸。 是很恶意地将冰冷的液体泼向了夏莉身体。 所有人都安静了,愕然地看着眼前一幕。 周锦眼睛眯了眯,盯着夏莉被泼湿的围裙,恶意地勾起唇角,“泼得这么准,徐音你学得还挺快的啊。” 周锦邪笑,又问瘦猴脸:“陈贺,你说呢?” 陈贺是出了名的玩得花,嗤嗤的笑,不怀好意的眼神在夏莉身上游走,“还行,就是不知道里面打湿没。” 徐音跨坐到周锦腿上,笑着说,“让她脱下了看看呗。” 夏莉冷得牙关一颤,手上青筋迸起,抄起周锦手边的红酒,直接泼徐音脸上。 她不明白,徐音都被周锦那样对待了,为什么还把周锦当爹一样供着。 眼见徐音想还手,夏莉将酒瓶里剩下的红酒浇到了她头顶上。 “给你洗洗脑子!” “去去晦气!” 宋星月看呆了,夏莉一直脾气很好,软软的。 她紧张地站起身,吸了口气,担心夏莉会挨揍。 徐音被红酒泼懵了,又冷又凉,她是在被夏莉羞辱吗? 刚想起身动手,夏莉愤怒地将她推回椅子里。 她在面包店,面包和吐司可不是白抗的! 力气大了不少。 程瑶惊讶,“小白兔长大了呀?” 汉斯和萝拉拦住了想打夏莉的徐音。 他们认为夏莉做的很对。 夏莉背脊挺直,转身就走,脚步越走越快。 周锦眼神泛着兴趣,盯着猎物,“夏莉,我让你走了吗,给我站住!” “我投诉你啊,还有你的同事跟经理,一个都跑不掉!” 夏莉随便他说去,丽莎已经跟总部报备过了今天的情况。 她心口凉凉的,两件毛衣都打湿了,难过地红了眼眶。 漫无目的地狂奔。 绘有神话和英雄浮雕的走廊,长长的,没有尽头一样。 璀璨的灯光追随着女孩慌乱逃跑的身影,裙摆摇曳,鲜红的葡萄酒汁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触目惊心。 女孩气喘吁吁地停在拱形窗前,扶着石壁喘气。 她现在就要跟艾德里安打电话! 他说过的,不开心就告诉他的! 还有他的警察朋友! 把混蛋统统抓走! * 空中交通管制对艾德里安而言没有太大的约束,他的机型和家族徽章就是最有力的通行令。 从他的直升机起飞的那一刻起,空管局就有专门的团队和他对接,规划最优航线。 虽然是夜晚,但好在没有起风。 两个小时后,他已经抵达了柏林上空。 来见他亲爱的莉莉。 * 丽莎知道了事情经过。 戴在白色厨师帽的大厨跺脚,在牛排上撒满了胡椒粉,“丽莎,让他们投诉去吧,我不信桑德拉先生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其他人也在厨房里安慰着夏莉。 丽莎当然明白,不管说什么,都不能让这个小姑娘受委屈了。 事实上,午宴之后,丽莎就联系过桑德拉先生,要终止和周锦的餐饮服务合约。 但被拒绝了,高额的违约金,以及。 周锦,在她之前就投诉了丽莎和其他员工。 汉斯生无可恋地过来,告诉丽莎,周先生在找萝拉麻烦。 丽莎气得翻白眼,亲自去应付那个很难缠的周先生。 简直是疯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夏莉帮忙整理好剩下的配菜,两个女员工让她在旁边休息一会,吃点饼干和热红茶。 她们看出了年纪小很多的女孩还在难过。 便讲起了各自在工作里遇到的奇葩,比被泼红酒还要离谱的都有。 夏莉知道她们在安慰她,将饼干分给了大家。 大概,底层更能共情底层。 晚宴已经进行了一半,员工期盼尽快结束,他们就能回去了。 夏莉情绪低落。 打开手机。 看着手机上的聊天记录,从九月,她和少年交换whatsapp后的,每一条记录她都保留着。 不知不觉,已经这么多了,像一本记录少女心事的小说。 那些文字,美好回忆,短暂地平复了她的内心。 丽莎去多茜厅已经两个小时了。 还没结束。 厨师接过餐厅服务员递来的新菜单,耸肩说道:“这已经算加班了,告诉丽莎,必须是三倍。” 服务员小哥耷拉着眼皮,露出疲惫的神态,“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shelly,你说呢?” 夏莉很累,点头,“很棒。” 每一分钟都按照圣诞节加班工资算,能有什么不好的呢? 可她心情堵得慌。 她只想回家。 贝格尼茨宫在森林深处。 她必须等着,和其他人一起乘坐酒店的大巴回去。 萝拉打着哈欠,后悔跟家人吵架跑来这里受气了。 “没有车愿意来这里,不然,我在两个小时前就和shelly离开了。” 夏莉点头,她们一直在刷打车软件。 突然,有人跑过来找夏莉。 周锦酒喝多了,砸了好几瓶酒,和丽莎吵起来了,用德语骂丽莎,叫嚣着要让中年妇女失业。 夏莉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 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所有人都知道,丽莎是单亲妈妈,有两个孩子要抚养。 周锦就是在牵连无关的人。 宋星月也好,丽莎也好,其他同事也好。 在今天遇到周锦,算她倒霉。 夏莉憋着一口气,再次来到了这间奢华至极的晚宴厅。 她每一步,都很用力地踩着,发泄着心里的怒意。 正好遇到管理宫殿的劳伦斯先生。 他像一位从中世纪的城堡里走出来的管家,用礼貌却严谨的用词,提醒周锦不要大声喧哗,也不要在这里发生争吵,因为宫殿的主人要回来了。 劳伦斯先生走后。 丽莎脚边是破碎的红酒瓶,周锦拉开了自己和徐音之间的座位,朝夏莉微笑:“忙了一天了,你应该也饿了,过来,陪我一起吃饭。” 夏莉烦躁,“你到底想做什么?” 灯光下,周锦眯眼看着夏莉,他眼神里有一种诡异的温柔,脸颊有点红。 “就想和你吃饭,我说了啊。” 他醉了。 踉跄地站起身,伸手拉夏莉的胳膊。 夏莉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酒味,反手推开了他。 “你不用拿其他人来威胁我,我兼职时间是八个小时,已经完成了。” 她声音由低转高,像一口即将喷薄的火山,“我跟经理提了离职,不再是酒店的员工,我现在的行为和其他人都没关系。” 这一句,她说的是德语,丽莎他们能听明白。 周锦吊着眼皮,打量她,“都是华人,你讲德国佬的话是看不起谁呢?” 他朝夏莉走近,近距离看着她精致明艳的五官,气质温婉,生气的时候是冰山美人,也很漂亮,让人一眼心动的那种。 “说真的,夏莉。你穿女仆装挺好看的,你想我为中午的言论道歉向你道歉吗?”他问。 夏莉乌黑的眼眸在此刻显得更黑更暗,视线扫了一圈餐桌旁的人。 她冷漠地开口,“你们吃完了就结束吧,到点了也会被人赶出去!” 这句话让周锦想起了在罗密庄园被赶出去的事情,失了面子。 第92章 他冷笑,“想我不跟你们酒店的人耗着,可以。不投诉这个中年大妈,也可以。” 周锦特意用手,指了指丽莎。 然后又将手指,转向了夏莉,隔空点她:“你老实一点,回答我一个问题。” 夏莉耳朵出现了嗡嗡的鸣叫,是心脏怦怦的跳声,是血液沸腾的嘶吼。 她眼眸缩紧,凝成了一个光点,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周锦善于狗吠,不善人言。 这一拳,她必定用尽全力,让他去桌底捡牙齿。 正在此时。 高大的拱形窗外,传来了撕裂风声的巨响,伴随着低频的“砰-砰-砰”声,像是有一只工业怪物,从雪松林的上方走过来,重金属的步伐声,让空气产生了巨大的震荡。 这么晚了,会是什么? 有人快步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垂地的窗帘,朝外望去。 看见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宫殿外的灯全部亮了起来,华丽壮阔。 一架直升机盘旋在上空。 贝格尼茨宫的管家带领着身穿制服的人分列站在外面,安静地等候着来自巴伐利亚的小殿下。 —— “是贝格尼茨宫的主人吗?” “看阵仗应该是。” “回来过圣诞节的吧,宫殿开放的区域很少,那些没开放的一般都是给王室后代居住的。” “我们运气还不错,正好可以认识一下。” “长得很高,很瘦诶。” 离得远,看不太清,只一个轮廓便让人觉得气质卓然。 他们自然地讨论起了那架直升机的主人。 而多茜厅内。 周锦对夏莉的发问,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夏莉身上。 * 艾德里安和劳伦斯走在一起,礼貌地问候了这位曾经服侍过他爷爷的管家。 他们关系很亲密,几十年的陪伴照顾,已经是亲人了。 “我没想到您会在今天过来,公爵和公爵夫人还好吗?” 艾德里安:“是的,父亲和母亲都很好。弗雷德和马克思也会在圣诞节过后来到这里拜访您。” 劳伦斯露出了笑容,他年轻的时候照顾过老公爵和公爵夫人,又看着卡塞尔出生,陪伴着卡塞尔的三个儿子在贝格尼茨宫度过童年,在老公爵去世后,贝格尼茨宫留给了小殿下艾德里安。 劳伦斯和妻子没有孩子,一生都与维特巴赫的家族成员联系在一起。 寒暄之后,劳伦斯问道:“您为什么会在这么晚过来?” 艾德里安语气轻松,带着一丝笑意,“我的朋友今天在这里举办圣诞聚会。” 他很想见见莉莉的朋友,不知道这样出现,是否会显得突然。 劳伦斯表情微妙,皱了皱眉,“您是说,您的朋友是正在聚会的那些中国人?” 艾德里安点头。 “很抱歉,我并不知道这件事。” 艾德里安:“我也是刚知道,所以过来找她。” 她? 劳伦斯不确定今天聚会的那些人里,哪一个是小殿下的朋友。 事实上,那些人在劳伦斯看来,都不算是有礼貌的朋友。 劳伦斯准备带小殿下前往多茜厅。 但艾德里安却打算先去取两瓶好酒。 劳伦斯微笑,那一定是一位令小殿下很看重的朋友。 在地下酒窖取完酒后,他们顺着金色长廊,一边聊天,一边走向远处的多茜厅。 * 夏莉和徐音吵起来了。 起因是周锦的那个问题。 周锦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中文问夏莉:“你是处。女吗?” 夏莉咬牙,眉头微蹙,眼神死死锁住周锦,她睫毛几乎不动。 扬手打了周锦。 下班时间,她的行为和公司无关。 周锦抹掉嘴角的血迹。 他一直觉得,上次生日聚会后,他已经厌恶夏莉了。 直到她这一巴掌扇过来,把他嘴角都扇破皮了。 可是,周锦一点都不愤怒。 讲真,她手腕还挺香的,淡淡的玫瑰味儿。 周锦搓了搓指尖的血液,眯眼看着夏莉,又用德语问了一遍,“你是处。女吗?” 如果她是,他会道歉的。 毕竟,夏莉是个好女孩不是吗? 夏莉攒足劲的拳头,再次挥起,揍向周锦的右脸。 有点疼。 但周锦私下练拳,这点打击不算什么。 他对夏莉说,“你身上挺香的。” 变。态。 夏莉瞳孔一颤,抿紧了唇瓣。 她手指关节接触到周锦的脸颊时,无比的恶心,碰到这种烂人的皮肤。 在围裙上擦擦手,她转身要走,却被徐音拉住。 “你脾气很大啊,人说打就打?”徐音嫉恨夏莉泼她红酒的时,虽然她重新换了一套礼服。 徐音打定主意,一定要让夏莉给太子爷道歉。 从来只有她挨周锦打的份,夏莉凭什么打周锦! 脾气很大? 夏莉被她这句话气笑了,逆反的怒气,直接逼。红了眼眶。 攒了一天的愤怒,像一场肆虐的野火,点燃了性格柔弱的女孩,失去了理智。 夏莉将红酒瓶砸在了餐桌上,不咯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她手指都因为怒张的情绪而颤抖,声线紧绷。 “我一直在等工作时间结束!你们欺人太甚!” 酒瓶破碎,餐桌前的年轻男女躲避散开,但没人指责发火的夏莉。 他们都安静下来。 大多数人,心里明镜似的,心虚地不说话。 换做他们,一样憋屈恼火。 徐音离得近,手被玻璃割破皮了,她冲过去扯住夏莉的头发。 头皮发麻的刺痛,每一根头发丝都发出愤怒的哀号。 没了理智的夏莉,高低要找一个人出气。 绷着脸,她直接用手抓向徐音的脸,打她的鼻子。 一场闹剧,旁边的人心有余悸。 唯独程瑶,拿着手机拍照,录视频。 她不忘拱火,“恼羞成怒了啊?” “说你两句就受不了,你是小学生吗?” “骂你一句,你就非要还回来?大家都是同胞,你打女生这么狠,这算不算霸。凌啊,夏莉?” 周锦冷眼旁观,依旧心有郁结,他作为男人最在意的事情。 “夏莉,你到底是不是,你不能回答我们吗?” “还是你真的跟白男睡了,所以收那个士兵的钱?” “或者,周五那个?他每周都来找你,找你干嘛,啊?” “你们三个一起吗?” * 多茜厅的大门没有完全合上。 高而宽敞的大厅,大理石地板和壁面,清晰地放大了里面的说话声。 艾德里安已经走过来了,听不懂中文,但对方的语气很戏谑,能想到不会是什么好话。 劳伦斯一样听不懂。 但他见过来贝格尼茨宫参观的旅客,其中也有中国人,他们大都说话很温和,不会盛气凌人,不会轻易和人争吵,展示了良好的修养。 显然,宴会厅里的情况超出了两人的认知。 门外的侍者推开了三层高的大门。 劳伦斯对小殿下做出请的手势。 艾德里安走进去,看到的就是—— * 夏莉头发被抓乱,脸上红红的,将徐音推倒在地上,踹了对方两个脚。 她的手劲可是在面包店里锻炼出来的! 夏莉转身面朝喋喋不休的周锦,忍着恶心,朝他鼻子揍过去。 迅速收回手,害怕被他的血碰到。 “这就是我的回答!你这个人渣!” 周锦鼻子流血了。 他并不在意,粉拳香香的,他不介意夏莉再给他一拳。 他笑,张开手臂,走过去,“再打打,朝我胸口打,来。” 夏莉被他无耻的模样气得发抖。 这是她第一次打人。 烂人烂肉。 她扯掉头上的发箍,狠狠地砸向周锦的眼睛。 再看程瑶,和这群沉默地看着热闹的人,夏莉拽下白色的围裙,朝着程瑶那张伥鬼脸扔去。 “盖好你的白布,伥鬼!” 还不够,夏莉精神高度紧张,外界的声音完全听不见,心脏仿佛都变大了,堵满胸腔。她肌肉都在颤抖,双手掀桌。 但。 长条桌太重了,她没能掀动,索性一扯桌布,劈里啪啦的响声里,她大声发泄道:“都别吃了,下班,都下班!” 她气死了。 憋了一整天,终于到下班时间了。 她一定会向艾德里安的警察朋友举报他们! 恶心的混蛋! 其他人被食物、汤汁弄脏了衣服,但太子爷都没生气,他们当然不敢说话。 夏莉眼里布满红血丝,手脚还在抖,克制不住的,血液因为愤怒疯狂地暴跳,每一根神经都快要爆炸了。 第93章 然而,极端情绪来得快走的也快。 这股强烈的愤怒并没有支撑她太久,精力耗尽后,她牙齿磕碰,手臂抖得停不下来。 精神上,一片狼藉。 * 女孩闷头朝外走,迎面撞上了人。 对方没有让开。 她看见黑色西装裤。 那多半是酒店的员工,她不想抬头,不想让熟人看见自己的失态。 尽管很多人都看见了。 朝旁边让开一步,她正要继续离开。 手肘被人抓住。 夏莉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哽咽了下,才开口,用冷硬的德语向被自己撞到的人道歉,“对不起,但是下班了。” 无法描述。 愤怒,委屈,恼火,羞辱。 各种情绪都有,她恨死周锦这群败类了。 人怎么可以这么坏。 但是她很累,精神疲惫。 艾德里安感受到掌心下的手臂在抖,眉头越皱越深。 本该在汉堡过圣诞节的莉莉出现在了贝格尼茨宫,还穿着女仆的衣服,看样子和宴会厅里其他穿燕尾服、女仆制服的人一样,是酒店的员工。 那么,这些坐在餐桌前享用晚餐和服务的人,是莉莉的朋友吗? 似乎并不是。 艾德里安注意到,他们在莉莉打周锦的时候,选择了手机录像。 夏莉低着脑袋。 浅浅的眼眶抵抗不住翻涌上来的酸涩,眼泪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的落。 她更加不敢抬头看自己撞到了谁,想走,但对方又不松手。 夏莉声音很哑,冷硬地说道,“请你放开我。” “莉莉。”这两个字,在少年口齿之间,是无限的怜惜。 那是她最熟悉的温柔语调。 是被徐音他们肆意嘲笑的称呼。 夏莉浑身一僵,眼睫轻颤,像处在一个梦境中,不敢相信,不可置信! 是自己气疯了吗?产生了幻觉。 艾德里安怎么可能会在这里,这个时间,他只可能陪伴在他的家人身边,和他的两个哥哥团聚。 少年用温暖的双手,轻轻地捧起这场梦境。 莉莉低垂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上移,终于看见了她的艾德里安。 泪水打湿的脸颊贴着少年的掌心,她呆滞的目光,一颤,泪珠便漾开喜悦的花朵。 夹杂着哽咽。 艾德里安俯身,温柔地注视他的莉莉。 用轻轻的,最柔软的声音,告诉她。 “我来找你过圣诞节了。” 被惊喜砸晕的女孩,完全做不出第二种反应来,也忘了还有其他人在场。 她需要一个充满安全感的怀抱。 她再也不用担心周锦会不会对她做出更疯狂的举动,因为艾德里安有警察朋友! 她也不用担心惹怒周锦后牵连同事,而不被允许搭乘大巴返回柏林,尽管有丽莎在,这种可能性很低。 但她总是会考虑很多。 可是艾德里安来找她了。 她有了最大的依靠。 他会带她回柏林的。 女孩破涕为笑,眼角弯弯,踮脚抱住了少年的脖子,将湿漉漉的小脸埋在了他的肩头,满心气愤和委屈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城墙。 艾德里安抬起一条胳膊,搂着她的后背,动作很轻地抚顺女孩凌乱的头发。 她哭得很伤心,蜷起手指用力抓住他的衣服。 艾德里安清晰地感受到,莉莉身体在他怀里,发抖,发颤。 眼泪沾湿了他的脖颈侧边,向他无声地倾诉着今天的难过。 艾德里安眼神冰冷,野兽一样凶狠的目光,精准地看向周锦,这位闯入他领地范围的敌人。 周锦也气势汹汹地看着他。 艾德里安低头,在莉莉耳边轻声问,“莉莉,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艾德里安到门外时,并没有听见周锦用德语羞辱莉莉的那一句提问。 女孩摇摇头,眼泪都擦在了少年的颈边。 她突然想起什么,将脸抬起来一些,抽噎着,话说的断续。 “你是不是,认识这里的管家?” 艾德里安点头,目光投向一旁的劳伦斯。 劳伦斯对夏莉有印象,这群人对这个女孩的捉弄进行了很久。 眼下情况分明。劳伦斯知道了,这个女孩才是让小殿下连夜从伊恩芬堡赶过来的原因。 “您好女士,我是贝格尼茨宫的管家劳伦斯,请问有什么是我能帮到您的?” 夏莉感激地看向老管家,用德语认真地诉说请求。 “这位周先生可能会投诉我和我的同事,劳伦斯先生,可以请您帮助我们澄清吗?我和我的同事有在认真工作,并且很用心的在提供服务,没有藐视客人和欺骗客人的行为。” 她德语一般,说一大段的时候语法问题就冒出来了。 劳伦斯还是听懂了,礼貌地注视着小殿下怀里的女孩,很绅士地给出答复。 “请不要担心,这是我该做的。贝格尼茨宫非常感谢欧巴罗酒店的工作人员提供的餐饮服务,您和您的同事没道理因为错过了圣诞节而受到任何指责。我会给欧巴罗酒店的桑德拉先生打去电话,赞美他有着勤奋负责的好员工。” 年长的管家有着德国人的刻板和严谨,但回答中又透露出一丝风趣。 令人感到轻松。 夏莉道谢,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艾德里安掏出手帕,轻柔地擦拭莉莉脸上的水迹。 女孩黝黑的眼眸湿润润的,清澈明亮。 睫毛眨动,她紧张依恋地望着她的少年,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想让他和自己一样愤怒。 她珍惜艾德里安,所以希望他们之间都是快乐的时光! 不要为了不开心的人浪费时间。 “我下班啦,我们回柏林过圣诞节吧!”她露出笑容,眼底的开心也是真的开心。 只是女孩的语调,撑不开浓浓的哭腔。 艾德里安太了解她了。 在好朋友面前,会快乐地装作无事发生,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但是没关系,他很聪明的。 艾德里安摸了摸她的发顶,朝她微微一笑。 “莉莉,你可以等我一会吗?” 夏莉点头。 艾德里安扭头看向劳伦斯,“请带莉莉去翼楼休息。” 夏莉条件反射地想到在大巴车上,丽莎对他们的培训。 她晃了晃他的胳膊,轻声解释,“翼楼不对外开放,只有一楼和部分区域是允许游客观光的。” 艾德里安微愣,笑了笑,眼神温柔地看着她,“你是被允许的,莉莉。” 劳伦斯带夏莉离开。 * 多茜厅里,几个脑袋碰在一起,窃窃私语。 和夏莉一个学校的,瞬间认出了艾德里安。 这个从直升机走下来的男人,就是他们刚刚嘲笑过的——喜欢在周五来接夏莉的傻。逼白男。 他竟然会是贝格尼茨宫的主人? 这么年轻! 如果他们没听错,劳伦斯在提醒他们不要在多茜厅争吵时,说过:今晚贝格尼茨宫的主人要回来。 场面瞬间陷入了一阵尴尬。 租了别人的场地办party,还洋洋得意地嘴了主人。 艾德里安朝里走去,停在和其他服务员穿着不一样的女士面前,“你好,我想你愿意和我讲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丽莎看出来这个年轻俊美的男人和夏莉关系很不一般。 而且他还是贝格尼茨宫的主人。 丽莎在来柏林之前,一直生活在纽伦堡,属于巴伐利亚州,知道贝格尼茨宫是巴伐利亚老公爵留给维特巴赫家族小王子的一份礼物。 艾德里安:“我只想知道和莉莉有关的。嗯,shelly。” “是的,小殿下。”丽莎并没有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艾德里安也没告诉她。 实际上,维特巴赫家族对孩子的隐私保护的很好,几乎不会出现在媒体视野中。 不管是弗雷德还是马克思,都只在出生的那年对社会报道过,给予了孩子在成长过程中的自由。 去掉姓氏和头衔,在众人眼里,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德国人。 “这位周先生和他的朋友们从午宴开始,一直在为难shelly,他们用中文交流,虽然我听不懂,但我敢肯定,他是这群人的老大,很不礼貌,对shelly没有一点尊重。” “他们威胁shelly,如果她离开,周先生会投诉我们所有人,会在网站上抹黑我们酒店的服务。” “shelly是个好员工,一直忍受着他们的刁难。” 艾德里安问她,为什么莉莉会动手? 她脾气很好,除非被气急了。 丽莎回想周锦用德语询问夏莉的话,故意在同事面前给女孩难堪。 她气愤,“我想,那应该算得上是羞辱了。” 第94章 宋星月频频看向艾德里安,她想说什么,但是人太多,又害怕周家的报复。 更何况,她妈还希望她能嫁给周锦,这就和她妈希望夏莉嫁给宋伟一样。 妥妥的恶心女儿。 艾德里安听丽莎说完,眸色越来越冷,请周锦,徐音,程瑶之外的人离开。 周锦认为他很装,嗤笑,“我可是花了钱的——” “抱歉,无意打断你。我想,我有权决定贝格尼茨宫是否还要继续接待你们。至于钱,会一分不少的退还给你。” 艾德里安之前就将周锦加入了黑名单,德国境内所有维特巴赫家族名下的庄园和城堡都不会接待他。 显然,周锦应该是用了其他人的身份。 周锦上次在罗密庄园被扫地出门,很是丢人,说什么都不允许再发生这种事情。 贝格尼茨宫一开始拒绝了他的请求,他让徐音试着去谈,才同意。 他就是想用这座比罗密庄园更奢华的宫殿,来一雪前耻。 绝对不可能再被赶出去! 周锦坐着不动,眼神阴冷地看向徐音。 这份租借合同是徐音签的。 她端着太子爷女朋友的身份,懒散地讽刺道:“你这是违约,还没到时间就赶人走,没有这样做生意的。” 程瑶拿着手机拍,“年轻人这么任性啊?一篇帖子,以后就没有游客敢来这里玩,你连维护宫殿的钱都出不——” “安静。”艾德里安厌恶对方的声音,对待外人,他一向没多少耐心。 他冷冷地看向那位女士手里的手机。 从看见莉莉难过的模样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良好的教养。 “贝格尼茨宫会暂停对外开放任何区域。” 程瑶吃瘪,周锦准备开口。 艾德里安冷漠地说着德语,“如果你们有不同的观点,可以留下,我们谈谈。” 其他人不想惹麻烦,陆续起身离开。 却被艾德里安身后的保安人员拦住。 安保人员:“手机里面关于贝格尼茨宫多茜厅的照片和视频请全部删掉。” 多茜厅就是现在这间宴会厅,奢华复古,是贝格尼茨宫对外开放的三座大厅之一。 有人反驳,“你要检查我的手机吗?我不同意。” “这是违法的,ok?” 未经机主允许就检查对方手机,在德国是违法的。 艾德里安:“你们在选择来贝格尼茨宫度过圣诞节的时候,劳伦斯就在合同里提醒过你们,多茜厅属于对外开放但绝对禁止拍照的区域。” “现在跟我们谈合同?合同还说了,在12月25日的24点才算结束。” 艾德里安知道,他们肯定没有仔细阅读过合同。 所以才会这么理直气壮。 里面分明有一条,如果参观者在宫殿内发生争吵和冒犯的行为,会被立即请离贝格尼茨宫。 他不再与这些人交谈,“那就等到24点。” 劳伦斯走了进来,安保人员留在了门外。 他告诉艾德里安已经安置好了夏莉。 艾德里安离开,在去三楼的路上,给朋友打去电话,让离贝格尼茨宫最近的警察局派人过来一趟。 离0点还早,年轻男女又坐回到长桌前,吐槽着白男装逼失败,落荒而逃。 你们偷拍就是违约了啊! 宋星月撇嘴翻了个白眼,真是无语,但是她不打算在此时开口。 程瑶他们准备坐到24点。 ———————— (下一章,小王子很凶的。周锦,徐音,程瑶下线。) 莉莉先揍周锦,和徐音(先男后女,没有不爱女。陈佳梦好人,宋星月至少没坑夏莉,在罗密庄园也提醒夏莉不要嫁给她哥。而且宋星月自己被家里逼迫嫁周锦,但是她没有把夏莉推给周锦,至少不缺德。另外一群人纯粹恶臭小圈,以为自己没主动嘴莉莉就是好人,内心瞧不起周瑾,又巴结周锦。恶臭小圈已杀青。) — 像在罗密庄园,莉莉就直接走了,因为马路有箭头,附近庄园比较多,晴天,没下雪。 但是贝格尼茨宫环境不一样, 就算莉莉真的走,丽莎估计也不会说她,因为莉莉和周锦他们有矛盾。但这不代表其他员工能认同莉莉的做法。 更重要的。 没人送莉莉回去,萝拉也被周锦嘴了,萝拉也想下班、想回去,但是打不到车。严冬穿越大面积的雪松林,下雪,难走气温低,很危险。 周锦会拿她做文章,刁难其他的员工,挑起夏莉和丽莎他们的矛盾。 莉莉一直在等下班—— 既然不想好好过节,那就都别吃了!(掀桌子 --- 莉莉属于性格比较软,但会攒怒气。 比如,小王子很快就会惹到莉莉 莉莉先攒怒气,然后发火(可以看到小王子为感情内耗焦虑了[让我康康][玫瑰]) 第48章 chapter 48 少年轻轻叩响了卧室的门。 女孩从里面打开,歪着脑袋看他。 暖暖的灯光从室内流泻出来,两人的影子在织有希腊回纹的地毯上重叠在一起。 她红着眼眶,望见门外的少年时,眼尾慢慢弯成小月牙,脸上是水波一样漾开的笑容。 “他们走了吗?”她担心地询问。 艾德里安淡声说:“他们打算再玩一会。” “好吧。”夏莉垂下纤长浓密的眼睫,扇形的阴影覆盖在眼眸上。 她正在思考,要怎么联系他的警察朋友,让周锦他们被罚款或者留下案底。 艾德里安:“不过,我联系了警方。” 夏莉眼眸一亮,她刚想和他说——可以把你的警察朋友借给我用用吗! “我要下去吗?我应该去指认他们。” “不用。”他并不想莉莉接触那群智商不高,固执己见,不懂礼貌的年轻人。 是一种浪费时间的行为。 面对这种生物,关起来就好了。 夏莉沉默了片刻,斟酌用词,“艾德,嗯,你的警察朋友是不是很厉害,真的可以不需要人证?” 艾德里安听到这里,抿一抿嘴唇,被她的说法逗笑了。 “我会看着处理的,你不用担心。” 夏莉点头。 两人都没说话,室内的灯光从女孩的肩膀爬过去,覆在少年的身上。 艾德里安目光柔和地看着身前的女孩,抬手,曲起骨节分明的食指,用弯起来指节轻轻碰了一下她垂着的睫毛。 有些湿润。 莉莉肯定躲在房间里哭过。 手背明明触碰到的是脸颊,夏莉却有一种心脏被他指尖温柔地裹住了的感觉。 女孩抿抿唇,害羞地眨眨眼,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扫着少年的手指。 她脑中想着:戳你手指! 食指被睫毛温柔地拂扫,艾德里安很轻地笑了声。他手指向上,一下一下,来回地刮蹭女孩的睫毛,将上面的泪水全带走。 夏莉抓住那根招惹自己睫毛的手指,握得紧紧的。 她鼓着脸颊,眼尾圆圆地望向他:你干嘛! 艾德里安皱眉,反手将女孩的手握住,声音低了些,“莉莉,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冷?” 对上少年关心的眼神,夏莉脑中闪过艾德里安之前问她的—— -莉莉,你会喜欢慕尼黑吗 -和柏林比起来呢 那时,她不算完美的回答: -慕尼黑的阳光,更好。 今晚,夏莉想给他更好的答案了。 她眼里闪烁光点,盈盈笑眼朝他看过去。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怕冷吧,适合生活在有阳光的地方!” 有阳光的地方。 小奶酪也需要光合作用吗? 艾德里安被她的回答逗笑。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艾德里安嗅到了红酒味,从莉莉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是头发和唇边。 视线不动神色地搜寻,最后停在了女孩的衣服上,尽管连衣裙是黑色的,但有一片区域颜色更深。 他找到了答案。 目光只停留了三秒便轻轻地挪开。 很少有什么事情能真正地挑起他的情绪,怒火。 艾德里安压下眼底的怒意。 想问她是谁干的。 但他眼帘上掀时,对上了女孩的笑脸。 少年一愣,浅蓝的的眼眸颤了下,而后温和地朝她笑了。 夏莉以为他听懂了自己的心意,所以刚刚垂下视线,现在又对她笑起来。 她唇边弧线喜悦。 “莉莉,泡澡能让你暖和起来的。我会让人给你送来衣服,去吧。” “好的。”夏莉接受建议,但没着急去。 她希望手指在少年掌心多放会儿,暖暖的,肌肤接触的奇妙感受,令她着迷。 夏莉找话题:“你呢,怎么会来这里?” 艾德里安身量极高,低头,眼眸成了倒悬在湖面的星星。 第95章 语气认真,“是你邀请我来的,莉莉。” “什么?” “因为知道你在这里,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夏莉想到发给他的照片。 他是最聪明的少年,知道她在这里,会来找她的! 她眼中藏着依恋,细碎的水光兜在眼眶里,亮晶晶的。 艾德里安托起她的双手,捧在掌心内,低头贴近她。 冷硬利落的下颌在触碰到莉莉的脸颊时,变得无比温柔。 夏莉两只手在胸前合握,被少年的大手包围,浓浓的暖意传递过来。 紧接着,脸颊一暖。 像被最柔软的云朵亲吻了。 夏莉紧张地睁大眼,抿唇,耳畔是放大的心跳声。 她迅速地闭眼,握紧手指。 又有一点期待,她稍稍抬起头。 好让少年能更容易完成贴面礼。 艾德里安眸光转深,很开心她的小举动。 至少她和自己一样。 学会了期待。 换到另一边,和前两次贴面礼一样,他的唇在她嘴角边,礼貌又暧昧的停留,触碰。 呼吸交织,来自彼此身上淡淡的香气。 是被时间无限拉长的,温柔至极的小小亲昵,属于她和少年的肌肤触碰。 阵阵涟漪,在彼此心间和胸腔里涤荡开。 他许久都没离开,像一只蝴蝶停歇在玫瑰花瓣上。 夏莉紧闭的眼皮不断地眨,睁开一条缝,看见的是光。 走廊吊灯散发着柔和的灯光,最适合恋人接吻的光线。 指尖发烫,她的双手,在他掌心轻轻蹭着他。 艾德里安以为她在挣扎,很轻地笑了声,松开她的手,也离开了她的唇边。 他用手心托着女孩的一侧脸颊,再次用世界上最小的海,最澄澈的眼神,专注地望向他的莉莉。 “圣诞快乐,亲爱的莉莉。” 夏莉欢快地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他。 “圣诞快乐,艾德!” 我亲爱的少年。 说完,她后退一步,仰头看他。 软软糯糯的声音,纯澈清甜的笑容,在艾德里安心里烙下了最美的画面。 十八岁一见钟情的女孩,她美好的不可思议。 * 艾德里安下楼,回到多茜厅。 穿着黑色制服的联邦警察正在协助劳伦斯对违规拍摄多茜厅的手机进行检查和文件删除,个别游客将视频发至网络平台,已构成侵权行为。 周锦徐音等人在多茜厅的争吵打闹,造成了厅内地板与浮雕的部分损坏,触犯财产损坏罪。 在艾德里安的眼神示意下,劳伦斯不接受书面道歉和罚款,这件事会由贝格尼茨宫官方负责人通知所有录像拍摄参与者的校方,要求严肃处理。 徐音听到这一尊大理石圣母浮雕出自意大利名匠之手,有着两百多年的历史,她将面临天价赔偿。 她着急辩解,“我必须声明,是shelly推倒了我,我才会撞到墙壁,不小心碰到浮雕的角落,这并不是我的过错,我很无辜。” 汉斯和萝拉嘲讽道,“你也推shelly了,为什么只有你摔倒?” 徐音脸色精采。 丽莎出面,以酒店经理的身份举报周锦一行人霸凌员工,要求警方调查。 一个警员将其中一部手机递给艾德里安,是一个热门社交软件,点开了视频播放。 讲着中文,画外音很吵。 但录像很清晰。 下面有ai生成的英文字母。 是徐音泼夏莉红酒的片段。 和艾德里安猜想的一样,莉莉衣服上的红酒来源。 但亲眼看到,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 看完了整段视频,他的莉莉应该将红酒瓶砸在徐音的头上,而不是泼她。 如果狗咬你,你不把狗打痛,它们还会追着你。 更稳妥的解决方案是,把这些狗关在一个笼子里面。 艾德里安眼皮上抬,本就冰凉的双眼,瞳孔微缩,目光如冰锥一般,投向了那位坐在周锦旁边的女人。 正在求周锦帮忙的徐音,后颈感到一阵发麻的寒意,回头便对上一双冷沉的眼睛。 艾德里安对警员冷声道:“取证。删干净,我不希望在网上看到这些内容。” 不管这群人之前的态度有多么嚣张,在警察过来后,他们都偃旗息鼓地配合起来,主动接受检查,删视频。 并向警察表示,他们第一次过来没有做好攻略,不清楚多茜厅不能拍摄,因为看到网上媒体宣传时使用了一些贝格尼茨宫的图片,默认是可以拍摄的—— 玩弄文字,两副嘴脸。 劳伦斯同样不与他们争辩,让助手取来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徐音的签名还在上面。 艾德里安看见这个签名时,凉凉地看了眼徐音,回头对其中一个警员点了点下巴。 徐音没能听见他们的低声交谈,但有一种不妙的感觉笼罩着她。 程瑶朝下撇着嘴角,一脸不耐烦。 在她的认知里。 朋友之间吵架,这在国内是一件很小的事,几乎不值一提,没人会因为这种小事去报警。 鸡毛蒜皮,老师都懒得管。 程瑶没想到,在圣诞节的深夜,真有警察吃饱了赶来位置荒僻的贝格尼茨宫出警。 神金病。 陈贺嘴过萝拉,言语不干净。 汉斯正陪着萝拉向警员说明情况。 陈贺见状冲上去,吵了起来。 现场又开始乱起来。 艾德里安就站在厅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疏冷,气质偏冷硬,身上有一种阶级的冷漠感。 带队的负责人是奥拉夫警长,他在征询艾德里安的意见后,准备把周锦、陈贺、徐音和程瑶都带走。 手机视频已取证,他们的霸。凌行为或构成侮辱罪,加上财产损坏和侵权行为,如果贝格尼茨宫不接受罚款,这些人或将面临为期一年的监禁或者巨额罚款。 艾德里安拒绝了罚款的提议。 奥拉夫在他身旁,委婉提示,他们是中国人。 艾德里安语气漠然,铿锵冰冷的德语从他口中出来,更像是一道命令,“那就让他们留在德国服刑。” 没有更多的解释。 奥拉夫心中明白该怎么做,颔首接话,“我想检察院那边会很乐意替您处理这桩发生在贝格尼茨宫的暴力事件。” 侮辱罪,属于刑事,会由柏林州检察院在警方调查后提起诉讼。 艾德里安没说话。 程瑶扬言要找在大使馆工作的舅舅,找最好的律师,斥责他们是种族。主义,歧视亚裔。 奥拉夫没有理会她的警告,建议她最好保持安静。 徐音慌了。 她没有舅舅,家里有点小钱,手伸不到遥远的柏林来。 她能指望的只有周锦。 周锦看都没看她一眼,面色阴沉,不说话,一把将搂着他手臂的女人推开,“闭嘴,吵死了。” 周锦盯着远处的年轻男人。 艾德里安视线落在混乱的地板上,碎玻璃片,红酒渍,地上的食物。 他在贝格尼茨宫,和他的祖父祖母,有过很美好的回忆。 他和莉莉,也该如此。 “周,留下。”艾德里安对奥拉夫说道。 奥拉夫点头,打了个手势。 程瑶、徐音和陈贺被警员带走时还在喋喋不休,是底气十足的叫嚣,还是虚张声势。 都不重要,贝格尼茨宫从主人到佣人,没有一人理会他们。 劳伦斯目送他们离开。 愿他们在监狱中学会理智,重新拥有作为人的美德。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宋星月,她手机相册里没有视频和照片,社交软件也都干净。 在被检查手机时,她用很小的声音对艾德里安说。 “周锦喜欢夏莉,夏莉拒绝了他,他爱而不得,恶意造谣羞辱夏莉,他是个混字母圈的人渣。” 说完就溜。 艾德里安蓝色的眼眸像被冻结的湖面,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 看向周锦。 警员和其他人都离开了。 多茜厅里只剩下艾德里安和周锦。 少年俊美的面孔是冷漠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周锦酒醒了大半,脸色变了又变。 今晚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只是和朋友们一起捉弄了喜欢的女孩子,让她受点委屈,让她学会屈服,让她听话一点罢了。 周锦低估了这个过分年轻的白男。 有点实力。 之前他在音乐楼看见艾德里安,对方穿着普通,以为他家境很一般,只是仗着长相跟夏莉打得火热。 艾德里安:“我们谈谈。” “好啊。”周锦几乎将后牙槽咬碎,眼眸喷火。 今晚的蒙羞受辱,他一定要从这个该死的白男身上找回来! 第96章 艾德里安朝外走,身姿挺拔,长腿阔步,整个人气质跟平时很不一样。 锋利,冷漠,同时平静到了极致。 周锦紧随其后。 在门口遇见劳伦斯。 艾德里安脚步未停,将外套脱下,劳伦斯伸手接过。 他边走边吩咐,“通知厨房,我会和莉莉一起享用圣诞节的晚餐。” 古典华丽的吊灯长廊,劳伦斯侧开一步,跟在仅穿着衬衫和马甲的少年身旁,“好的。” “如果莉莉找我,告诉她我晚一点去看她。” “好的,您现在要出去吗?” 艾德里安:“是的,送周先生出去。” 劳伦斯冷淡地看向周锦,转身离开。 * 贝格尼茨宫外的雪松林也是维特巴赫家族名下的森林之一。 这里的积雪不会有人打扫,已经埋到小腿肚了。 一座堆满雪的坡道上。 气温严寒,风雪如刀。 雪松林里的老式路灯,间隔很远。 灯光被树枝割裂,昏暗破碎。 两人在坡上。 周锦在说话。 艾德里安没看他,沉默地将袖扣解开,卷到手肘。 周锦还没说完,猝不及防地被一拳撂倒。 如果雪松林里的路灯能再近一些,就更容易看清楚,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武力输出。 少年卷起的长袖之下,是充满力量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紧实,青筋迸起。 他双手握拳,指骨紧绷泛白,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出拳重击,他手背有几处泛红,破皮。 艾德里安没打算停下。 对付这种生物,不用理会他说了什么,专注自我就够了。 仅仅二十分钟。 连防守都做不到周锦,胸腔肚子几乎被打穿了。 他半死不活地倒在雪地里,呕出两口血,涣散的瞳孔,直翻白眼。 脑袋嗡嗡响,耳膜鼓鼓跳,心脏在急剧地收缩,阵阵濒死的心悸令他痛苦至极。 周锦练过三年的散打,但面对艾德里安时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他所有的攻势,都会被对方看破,然后便是雨点般的拳头朝他袭来。 周锦安慰自己,这是因为身高和体型的差距。 老外从小喝牛奶,吃牛肉,猪脚啥的,力气普遍比较大。 艾德里安看着拳头下的一摊烂肉,停下动作。 直起身,站在一旁。 他的目光更像是草原的狮子,深邃专注,阴沉凶狠,紧锁视野范围内的目标。 审视着脚边蠕动抽搐的男人。 周锦胸口器官剧痛,一直在吐血沫,艰难地掀开眼,望向高高在上的白男。 他呵呵地笑,急促大口地喘着气,咳嗽。 “你就庆幸吧,这里是德国,我们外国人没人。权,咳咳。” “你喜欢夏莉啊,我又不会阻拦你,我还是那句话——” “你们老外有yellow fever情结,喜欢亚洲女孩的温顺,她们很容易掌控不是吗?” “你呢,是喜欢她的温顺,还是喜欢和她做ai的感觉。” “好好玩,玩几年吧,她毕业是要回中国的,咳,你要是舍不得,也可以来中国看看。” 周锦缓过一口气,阴狠地盯着他,发出邀请。 周家在江城一手遮天,只要这个白男敢跟夏莉回江城。 他直接找人把艾德里安剁了喂狗! 或者丢搅拌车里,拿去打地基,用正宗日耳曼人的骨头来建洋楼! 周锦边咳边笑,已经想到那是一幅大快人心的画面了。 寒冷的雪夜里。 艾德里安侧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宫殿,温暖的光线从一扇扇拱形窗里照出来,点亮他眼底深沉的暗色。 呼啸的风声和周锦的狗叫,一起飘进艾德里安的耳朵里。 他脸色冰冷,没有回答周锦。 直接一脚踩在周锦的脸上。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留出来一双眼。 拳头打不过,可以找借口。 但现在,被鞋底踩脸,周锦自尊心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奇耻大辱! 他愤怒地挣扎,手脚并用。 艾德里安力气更大,将他的脸,牢牢地钉在地上。 咔嚓一声,踩断了他的鼻梁。 周锦的哀号被鞋底堵住,鼻血流不出来,倒灌进入口腔。 艾德里安俯身,手肘落在踩人的那条腿的膝盖上,撑着下颌,偏过头,看脚下的周锦。 少年姿态慵懒,极其优雅,透露着漫不经心的从容。 另一只手,则从腰后摸出了手。枪。 周锦瞪眼,眼球几乎要撑爆鲜红的眼眶! 漆黑的枪。口对准了他的太阳穴,冰冷的金属,一下接一下地敲打着这处脆弱致命的地方。 像弹钢琴的手指,时起时落,富有节奏。 周锦脖颈上青筋鼓起一大团,嘴巴被鞋底堵死,他奋力张开嘴也只是徒劳,嘴唇被鞋底碾磨得血肉模糊,喉咙涨得更粗了。 这把手枪没手动保险,出枪更快。 周锦紧盯着艾德里安的动作,等待他的警告,或是威胁。 不管白男说什么,自己都会答应他! 毫无征兆的。 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刺耳的枪声让他瞬间耳鸣,鲜血和头皮炸开,溅在雪白的地面上。 周锦呼吸都停了几瞬,感觉自己已经死了。 可下。身滚烫的暖意将他从死亡边上拉了回来。 寂静的森林。 水声断续,抽搐般的juju声,越来越响亮。 艾德里安平静的,视线朝下扫去,在周锦的胯。下,是一片融化了的雪,形成了小小的凹槽。 令人不适的味道。 艾德里安直身站立,将吓傻了的男人一脚踹下山坡。 滚过灌木丛,下面有一条结了冰的宽水沟。 艾德里安小的时候,经常和伙伴们在这里玩。 他们会在森林里划分好区域,假装自己的首领,当一方闯入另一方的领地时候,则会发生战斗。 这条水沟,是他划定的护城河。 春天,河边有青草和野花。 夏天,水里会有小鱼和青蛙。 秋天,草地枯萎,水面还有蓝天。 冬天,就只剩下一层冰。 周锦撞破了冰面,半个身子跌进寒冷刺骨的水里。 艾德里安顺着记忆中的石板路走下来,回忆快乐的童年,好整以暇地站在岸边。 冷眼看向闯入自己领地范围内的男人。 周锦僵在水里,头皮火辣辣的疼,鲜血糊了一脸。 他看不清艾德里安脸上的表情。 拳头带来了肉体的疼痛,一脚碾碎的是男人的尊严。 而这一枪,真的把周锦吓傻了。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洞穿了。 留学的圈子里,买。枪的人不少,毕竟男人都喜欢危险的武器,等回国就摸不着了。 但是他们不会随身携带枪。械,也不会一言不合就拿枪抵着对方的头,更不可能一句话都不说—— 直接开枪! 周锦生出了回国的念头。 艾德里安终于开口了,声音冷的犹如淬了冰。 “我知道你蠢,自大。原以为,你在进过警察局后会学聪明一点。” 周锦细细品味他的话,目光呆滞,布满血丝的眼球猛颤,终于回过神来。 所以,他被土耳其x子阿依娜摆了一道,这事和艾德里安有关系? 少年踏进童年的水沟,踩碎冰面,停在周锦面前,用残留热意的枪管,拍打着对方面如死灰的脸。 “你闯进我的领地,冒犯我的公主,这只是微不足道的教训。” “再让我看见你,子弹恐怕很难再射偏了。” 周锦被面前的人被吓破了胆,血水,连着碎掉的牙齿一起吞进肚子里。 他点头,弯腰点头。 “滚。” 周锦一句话都不敢说,连滚带爬地跑了。 万幸。 他的车还停在那里! 周锦内心就一个想法,趁着鲜血淋漓的枪伤还热乎着,他要报警,报警! 憋着一口,精神高度紧张的他在雪松林乱开了许久,中途迷路,还撞了一次。 顾不得检查,周锦直奔警察局。 接待他的警员,听说了事情后,发现周锦喝过酒。 至于他要举报的人,是谁? 贝格尼茨宫的主人?局长早就下达过命令,这件事由奥拉夫警长负责,其他人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他们看了眼男人的伤口,给了周锦两张卫生纸。 “恕我直言,这是嗑伤。”警员严肃道。 旁边一个警员发出笑声,“嘿,兄弟,在圣诞节喝醉,说些胡言乱语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周锦气愤,重申自己没喝醉。 又来了一位警员,让他反复讲述事情的经过,为了确保他没喝醉,请倒着讲述一遍。 第97章 周锦忍气吞声,磕绊地倒着讲述。 他们在戏弄他,不让他离开。 周锦从警察局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他一直在强调自己有多清醒。 这些警员甚至都没有联系艾德里安的想法。 周锦气急败坏地骂了几句后离开。 却在自己的车前,看见了阿依娜和她的父亲,还有他父亲的几个魁梧兄弟。 阿依娜朝他招招手,笑容妩媚,“亲爱的,在你被起诉前,和我的兄弟们过圣诞节吧。” 周锦面色发青。 * 夏莉泡完澡,穿着浴袍出去。 在与卧室相连的小客厅里,放着一条天蓝色的礼服,纯白无瑕的绒毛披肩。 显然,艾德里安是真的来找她过圣诞节的。 礼服都准备好了。 礼服旁边,有一只丝绒礼盒,盒底压着一张对折的卡片。 女孩抽出卡片,打开。 字迹清晰的德文映入眼帘。 [亲爱的莉莉, 如果你愿意佩戴这条项链与我一起过圣诞节,我会默认你喜欢我为你准备的圣诞节礼物。 这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你真诚的, 艾德] 她弯起嘴角。 忍不住想,艾德里安写下这行文字时是什么表情。 打开礼盒,天鹅绒上躺着一条蓝宝石项链,深邃浓郁的蓝,采用旧式欧洲切割,切面比较少,形态近似枕形。 灯光映照,并未被反射,更像是被宝石温柔地吸纳,只在转动时,从深处荡漾开绒质感的光彩。 同样的。 在链接处刻有很小的一行字——莉莉的礼物。 而她给少年准备的圣诞礼物,还在柏林的公寓里。 是一对蓝色钻石袖扣。 夏莉换上天蓝色的露肩礼服,真丝材质,裙摆下面有好几层,堆叠出自然蓬松的弧度,外面一层细细亮亮的纱,光影流动。 华丽梦幻,像一场少女童话。 她对着镜子,做了一个法式编发,佩戴好了项链。 最后擦上薄薄的一层口红。 -我准备好过圣诞节了,艾德。 正在这时—— 雪松林里的枪声伴随寒风,轻易地跃上窗台,径直闯入女孩的耳朵里。 心脏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她眉心下意识地蹙紧,神情蒙上了一层不安。 光着脚,拎起裙摆,女孩慌张地跑去外面阳台,手指紧紧地抓住白色冰冷的大理石栏杆,眺望不远处的森林。 漆黑的雪夜,吞没了路灯的光芒。 刚刚听见的,是枪声吗? 为什么会有枪声,这么晚了。 艾德里安又在哪里? 夏莉脑海里过滤着各种信息,突然抓住了有用的一点。 劳伦斯在四十分钟前,特地来楼上告诉她。 艾德里安送周锦出去了,等他回来,会邀请她一起吃圣诞晚餐。 她记忆里和枪有关的信息很少,有一次小圈子里闲聊,宋星月提过一句。 周锦有枪,枪法还很准。 ———————— 莉莉是enfj.双鱼座 [捂脸笑哭]莉莉属于公式对了,但是角色带错了。 点击下一章,甜甜二人转来啦[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49章 chapter 49 许久后,当敲门声再一次响起。 夏莉如梦初醒,从寒风刺骨的阳台回到卧室,光着的脚,已经感受不到室内的温度了。 她快步穿过半圆形的小客厅,跑去开门。 艾德里安同样换了身出席晚宴的礼服,白色衬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形笔挺地站在外面。 他眼眸含笑,是春风解冻的蓝色湖面,注视着她。 “让你久等了,莉莉。” 看见少年完好无损地站在外面,夏莉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紧蹙的眉头舒展开,乌黑的眼眸亮起来,成了圆圆的黑珍珠。 “刚刚,外面的枪声,你听见了吗?”她眼里还有忧色。 艾德里安面色平静,温润如常,“不是枪声。” 夏莉这才松了口气,冻得苍白的脸颊上浮起喜悦的笑容。 艾德里安:“听着更像是汽车爆胎的声响。” 夏莉点头,踮起脚尖,双臂搂住少年的脖子,脑袋轻轻地一靠,脸颊便贴在了他的脖颈间。 他颈边暖融融的热意,将她凉凉的脸颊烫出了害羞的红晕。 可是,她不想松开手。 听到从雪松林里传来巨响,她一个人担心了好久,脑子里想过各种可能,不安。 还好她的少年回来了。 艾德里安一怔。 莉莉身上的玫瑰甜香席卷了他,明明是很淡的香气,却像被夏日灼热的光线炙烤过,散发出热烈的浓香。 肌肤接触! 夏莉舒服极了,她悄悄地用脸颊蹭他,假装是在扭头。 细小的酥麻感从她触碰的地方开始,顺着艾德里安的脊椎窜到尾椎,喉结艰涩地滑动。 他敢肯定! 莉莉那张玫瑰花一样的唇瓣,一定碰到了他的肌肤,导致了他脖颈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鼓起青筋。 夏莉抿抿唇,他脖子怎么了,为什么一直跳? 是因为自己的呼吸,让艾德里安感觉到痒吗? 可是,难为情的她,真的好想就这样肌肤贴着肌肤,触碰他……不想松开他! 夏莉再一次,假装扭头,脸朝向另一边,继续蹭着他光滑温暖的脖子,将脑袋埋进去。 虽然羞涩得快疯掉了,但他身上暖暖的安全感,治愈了她一天的难过。 那种异样的电流,又一次击中了艾德里安。 笨蛋小奶酪! 你简直要人命了! 艾德里安记不清是第几次吞咽口水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双手都忘了要抱住他的莉莉。 他恐怕很难描述这种美好的感受。 如果说,他利用贴面礼,第一次触碰莉莉脸颊时,嘴唇若有若无地停在她嘴角,是一种克制又隐秘的喜悦。 那此时此刻。 莉莉像小动物一样贴在他的颈边,用她的脸和唇蹭他,充满了依恋的意味。 少年的幸福感是巨大的。 血管里沸涌的血液,一跳一跳的青筋,他的额头微微出汗。 原来和喜欢的人肌肤贴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体温,是这样的感觉。 那种晕眩感,就像是躺在洒满阳光的森林里,有着最柔软的草地,莉莉就趴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将软乎乎的小脸贴在他脆弱的脖颈处。 蹭去吧,小奶酪! 女孩是害羞的,连呼吸都变急促起来,吐出的气息全哈在了少年脖颈那块白得发光的肌肤上。 这大胆的一刻,恳请时间走得慢一点,将指针往回拨动,再慢一点吧。 她要像这样,用脸颊贴着他,一直贴着他! 迷恋他身上淡淡植物清香。 是的,她此刻跌入到灿烂和煦的森林中,在草尖嫩嫩的地上,和她的少年一起。 他们并排躺着。 艾德里安会伸出手,在柔软的青草尖尖里握住她蜷缩起来的手。 她会假装翻身,一不小心跌进他的怀里。 靠近他,拥抱他。 将脸贴在他身上,感受他肌肤的温度。 不知过去多久。 艾德里安轻声笑了,“莉莉,我流汗了。” 他当然不想提醒她,舍不得打破这么幸福的时刻。 但他更害怕,‘汗液’会让女孩觉得不适。 尽管,那算不上汗液,是小奶酪呼出的热气,在小小范围里升温形成的水汽。 夏莉羞窘地松开手,抿着唇,视线望向艾德里安颈侧被自己的脸贴红了的那一块肌肤。 上面还有一层明亮的水色。 她尴尬地红了脸,眸光轻颤,连忙移开视线,眨动睫毛低垂眉眼。 一定是因为她抱得太紧了。 圆圆的脚趾藏在长长的裙摆之下,抠地毯,缓解尴尬。 艾德里安掏出一块崭新的手帕,低头,温柔地替她擦拭脸颊上的水迹。 女孩脸颊和他的脖颈长时间贴在一起,形成了一小块红红的印记,像睡在草地上被花朵压出来的褶痕。 好可爱的莉莉。少年眼中流露出柔软的温情色彩,浅蓝色的眼眸比宝石还要漂亮。 给她擦完脸,他才用手帕给自己擦脖子。 少年漂亮的手指,将手帕对折后放回了口袋。 夏莉看到这一幕,心跳加速,这就像好他们用一个杯子喝水! 她努力眨着眼,期盼纤长的睫毛能变成小扇子,扇起凉风,驱散她脸颊的热意。 分开站立后。 艾德里安这才有机会好好看他的莉莉。 女孩脖颈纤细,线条曲美,佩戴着他赠送的蓝宝石项链。 他很开心。 第98章 莉莉接受了他的礼物。 “谢谢你愿意佩戴它,我一直认为,蓝宝石非常适合你。” 艾德里安执起莉莉的手,低头时,薄唇停留在距离莉莉手背分毫之处,优雅的吻手礼。 “莉莉,这条长裙穿在你的身上,美丽至极。” 明明就是熟人之间再客气不过的夸奖,夏莉却从他清澈的双眼里,感受到无比的真诚。 她脑中思索着美好的词句,遗憾的是文化差异。 女孩最终选择了,最直白的,最能直抒胸臆的。 “艾德,今晚的你也很英俊。” 艾德里安闻言一惊,然后笑了出来。 被心爱的姑娘夸英俊,没有人能做到无动于衷的。 耳根的红,心中的热,在他英俊完美的脸上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红。 眼底漾动着明亮的碎光,是星星铺满了海面。 “谢谢你的夸赞,莉莉。” 灯光下。 艾德里安回头,看向走廊墙壁上挂着的祖辈的画像。 维特巴赫家族就没有丑人,全都是俊美硬朗的日耳曼男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莉莉的审美,还不错。 夏莉手指拂过项链,语气有点失落,“可是艾德,我不知道今天会和你见面。” “我为你准备的圣诞礼物,被我放在公寓里。” “没关系的莉莉,”他笑着说道,“我很期待,谢谢你。” * 劳伦斯示意开门。 两名侍者合力将刻有神话浮雕的金色大门推开。 那是宛如西方诸神的殿堂。 一簇簇小巧的灯盏组成的水晶灯,渐次亮起,一盏接一盏,闯入夏莉的视野。 明光映照着上方的拱形壁画,阿波罗驾驶着太阳金车,从东方的浅绯色黎明奔向西方的烟紫色晚霞,云彩翻涌,落日熔金。 夏莉站在门口,被浩瀚恢宏的气势惊住,看呆了。 这副穹顶壁画,是目前为止,她见过最直击心灵的,没有浓郁的宗教色彩,体现的是日夜更替,对光明的追求。 在中国神话里,也有羲和与望舒,驾驭日车和月车。 异曲同工。 地面上泛着一层凌厉的冷光。 蓝白纹路的地板拼接成一副伟大传奇的盾形徽章。 有点眼熟。 夏莉总感觉这个盾徽在哪里见过。 艾德里安等待女孩迈开脚步后,才和她一起进去,并不催促她。 他亲自拉开餐桌旁的座椅,高耸的靠背,深紫色天鹅绒,邀请莉莉入座。 白色桌布上用金线绣着茛苕叶的花纹,各式酒杯和银制刀叉按照顺序摆放,整齐有序,刀叉的手柄处刻有蓝白菱形纹图案。 这是一场传统的圣诞节晚餐。 “虽然有些晚了,但是还没有过十二点,依旧是圣诞节。” 艾德里安举起装有起泡酒的酒杯,夏莉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和他碰了一下。 眼神相接,谁都没有移开。 他认真地,宠溺地看向莉莉,“圣诞快乐,莉莉。” “圣诞快乐,艾德!” 前菜是白芦笋浓汤。 夏莉中午没胃口,晚上只在厨房吃了几口饼干,因为周锦找茬,即使她忙了一天也不觉得饿! 但在这座餐厅里,只有她喜欢的少年。 夏莉肠胃感受到了饥饿。 壁炉里燃烧的是陈年橡木,还有苹果木,油脂在炉火中炸开时,有淡淡的香气飘来。 火焰吞噬着木柴,餐厅温暖如春。 少年目光温柔,和她讲话。 夏莉喝着口感清甜的汤,入口柔和丝滑,白芦笋特有的香气,会稍有一点微苦的回甘。 每一口都让味蕾感受到满足。 主菜是烤鹅,搭配着红卷心菜和土豆丸子。 尽管知道公爵夫妇今年不会来贝格尼茨宫过圣诞节,但劳伦斯还是和往年一样吩咐厨房准备了烤鹅,从午后开始放进烤箱慢慢烤。 目的是为了迎接突如其来的贵客。 少年看出莉莉的紧张,或许她是第一次被邀请和德国人享用传统的圣诞节晚餐。 为了避免莉莉在用餐过程中感到拘谨,艾德里安让劳伦斯和其他佣人离开了餐厅。 当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夏莉绷紧的肩膀慢慢松开,握着刀叉的手也减轻了力量。 她悄悄呼了口气。 艾德里安看在眼里,眼中流露出笑意,没说话。 他只希望莉莉能更自在,更快乐一些。 少年站起身,动作优雅地用刀具将酥脆金黄的烤鹅分解。 油脂已经在漫长的烤制过程里融入了肉汁中,香气诱人。 艾德里安将鹅腿放入餐盘,送到莉莉的手边。 “希望你能喜欢它的味道。” 夏莉在柏林遇到过一家做烤鹅不错的店铺,暑假之前她经常带陈佳梦一起去光顾。 她切下腿肉,尝了一口。 即使这条香喷喷的圣诞烤鹅腿不是少年亲自端给她的,她也必须要说—— 比柏林那家店好吃一百倍! 肉质软烂,不柴不粗,肉汁和配料的香气完全融进了鹅肉里,每一口都是享受。 夏莉秀气地咀嚼完,发出灵魂感叹,“这一定是只非常肥美的大鹅,味道太棒了!” 嗯,肥美的野鹅。 艾德里安嘴角噙着笑意,眼中的宠溺像静静流淌的小河,河的尽头在莉莉的眼中。 “喝点什么?”他问。 “热红酒?”她刚刚有看见,厨房的佣人将热红酒送进来。 少年挑眉,提问:“你的甜味啤酒呢?” 女孩摇头,“甜味啤酒不管什么时候喝都会很合适。热红酒跟圣诞节更配。” “很好的建议。” 除了烤鹅,考虑到莉莉平时的饮食习惯,还准备了烤三文鱼,解腻的蘑菇和芦笋,番茄蔬菜沙拉,一些美味的面包。 壁炉的火,熊熊燃烧着。 少年和女孩享用着温馨的晚餐,聊着天。 他心情很好,和她讲起弗朗茨他们家里的圣诞节传统,各种奇怪的传统,逗得女孩笑声不断。 这本就是一个美好的夜晚,虽然它来得晚了些。 夏莉以为自己吃不了多少,但胃口出奇的好。 艾德里安饮食规律,不饿,但陪着莉莉慢慢吃着,也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他们不仅喝了热红酒,还开了一瓶在少年出生时就存放在酒窖里的红酒。 老公爵夫人亲手为小孙子准备的,赠予了它一个很美丽的名字。 “星星的海” 随着壁炉的火苗跳动,酒味和食物的香气交织。 光影之间,时光回溯一般,艾德里安想起了以前在这间餐厅里过圣诞节的欢闹场景。 “我祖母是柏林人,祖父来自巴伐利亚,他们是被家族安排在一起生活的。 幸运的是,他们在婚后相爱了。祖母跟随祖父去到了南方的城市。” “听父亲说,在他的印象里,一直到我出生之前,家族里的圣诞节都是在巴伐利亚过的。” “我出生的那年,祖母不幸的生了一场大病。祖父带她回到了柏林。 因此,我人生第一个圣诞节就是在贝格尼茨宫里度过的。 往后的十三年,都在这里。” 夏莉静静地听着。 从劳伦斯的态度上,女孩已经知道了这座宫殿的主人是艾德里安。 但今晚,并没有在这里看见他的祖父和祖母。 不想做出不好的猜想,夏莉选择当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艾德里安停在这里,没继续说下去。 他朝莉莉举起红酒杯,湖水一样的眼睛,在华丽璀璨的灯光下,有着几分落寞和怀念。 祖父和祖母在五年前去世后,他就再没回过贝格尼茨宫过圣诞节。 父亲和年轻时候的祖父一样,都更愿意在伊恩芬堡和家人团聚。 夏莉和他轻轻地碰杯,他没说完的往事,她在他眼中得到了答案。 有些伤感。 女孩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陪他喝酒。 喝酒会让人快乐起来的。 不知不觉。 对着暖融融的壁炉,恰到好处的节日气氛,她可能喝多了。 起身时,双脚仿佛踩在了天花板上,强烈的眩晕感,她慌乱地撑住餐桌,稳住脚步。 沉稳点,夏莉! 她在参观这座餐厅。 壁炉的火很大,大厅里温度正好,光脚也不冷。 夏莉拎着蓬蓬的裙摆,想象自己是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优雅地转了个圈。 天旋地转。 艾德里安眉眼温和,视线犹如蝴蝶,追随着他的莉莉。 在靠窗的地方,摆放的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钢琴漆黑的表面纤尘不染,非常干净。 “我可以弹吗?”夏莉回过头,望向远处的少年。 第99章 艾德里安起身,只穿了件白色衬衫,黑色西裤,指间拿着红酒杯。 他靠在餐桌旁,侧身朝向莉莉的方向。 听到女孩轻声的询问。少年微笑点头。 他继承贝格尼茨宫后,告诉过劳伦斯,每年圣诞节前都要将这座大厅整理好,这架钢琴也会有专业的调音师过来调音。 尽管钢琴的主人不会再演奏它了。 夏莉摇摇晃晃地坐下,坐稳。 努力睁大眼睛,认真地盯着这些黑白键,从左到右,一一辨认清楚。 这,有点复杂啊。 还有点困惑,这些琴键为什么在她眼前变来变去,一下左一下右,还会放大,缩小。 她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定睛一看,黑白键终于安静了,不跳了。 女孩呼出一口气,将手指悬在琴键上,摆出一个漂亮的反面教材——鸡爪式。 艾德里安唇角弯起,看着她。 认真思考后,夏莉决定给她的少年弹了一首《小星星》。 如果是小提琴,她可以自信完美地献上一首《小星星变奏曲》。 钢琴,她没怎么接触过。 虽然音乐触类旁通,但小提琴是单行谱表。 硬弹,当然可以。 夏莉手指不听话,琴键又开始在眼睛里乱飞起来了。 这感觉,应该不止一点点醉了。 她沮丧地叹气,停下了动作。 艾德里安早就从餐桌旁走到了她身边。 有点想笑。 但是害怕莉莉会不理他。 他一只手揉着额角,看向她时,眼中是难以掩饰的笑意。 “我平时不这样。”夏莉抬起脸,心虚地垂着眼帘,为自己辩解。 早知道就不喝酒了。 这样也很可爱,莉莉。 少年目光里闪着光点,看着脸颊红扑扑的女孩。 心脏,不止心脏,他整个胸腔都被幸福和快乐填满。 “你会弹钢琴吗?”夏莉主动发问,转移话题,不想对方继续思考她的钢琴水平。 艾德里安点头,“会一点。” 夏莉拍拍手,星星眼望向她的少年,眨眨睫毛,欣喜地询问他。 “艾德,你可以弹给我听吗?” “当然,能为小奶酪演奏音乐,这是我的荣幸。” 他在莉莉旁边坐下,偏过头,嗓音清润,“莉莉,你想听什么?” 声音落在耳畔,夏莉抬眼,对上的是一片落满星星的蓝色小海。 夜空里最明亮的星光,落在世界上最小、最温柔的海面上。 它是寂静的,让人只看得见温柔。 它也是汹涌的,星光跳跃,让人能感受到浓烈情绪。 她沉醉在‘星星的海’—— ———————— 预告:下一章终于文案内容,小王子问莉莉要嫁给谁,陈公子?[让我康康][害羞][摸头] 第50章 chapter 50 夏莉没有说话,凝视着少年。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被莉莉用温柔缱绻的眼神注视着,艾德里安竭力抑制住内心想要冒犯她的冲动。 想要亲吻她的念头,再度攀升至顶点! -再等等吧,艾德。 他告诫自己,喉结却不自然地滚动了两下,强行咽下了这份近在咫尺的渴望。 等到她生日的那天。 他会为她举办一场盛大的生日派对,邀请她的朋友,也会有自己的朋友出席。 在开满玫瑰和铃兰、矢车菊的花园里,他要与莉莉确立更严肃、更正式的恋人关系。 然后,亲吻他最亲爱的莉莉! 这该死的仪式感。 艾德里安在内心赞美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想要将她柔软的嘴唇吃进肚子里的念头。 女孩眨眨眼,带着些许醉意。 艾德里安抬手,将莉莉的小脑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让她靠着自己。 “我要开始了。”他说。 夏莉依偎在他一条胳膊上,睫毛弯弯,心里冒起幸福的泡泡。 拍手夸赞,“艾德,你是最棒的!” 少年均匀的气息被她的软语打乱,不禁轻声笑了起来。 隔了一会。 餐厅里,响起了女孩熟悉的柔和旋律,就连头顶上方那一盏盏水晶灯,都跟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化作了快乐的星光。 夏莉抿嘴笑了。 《小星星变奏曲》。 下次她会带上小提琴,和他一起演奏吧。 女孩阖眼,许下愿望。 艾德里安的手很大,骨节匀称,手指修长有力,是一双天生的钢琴手,完美无瑕。 夏莉看着这双手,眼中情绪从漫不经心的玩闹喜悦,变成了惊讶。 如果这就是德国人所说的‘会一点’,那可真是太过谦虚了。 酒精带来的小小冲动,鼓励着女孩的脸颊离开少年的肩膀。 她起身,伴随着悠扬的钢琴声,踮起脚尖,在蓝白格纹的地板上轻盈起舞。 说起来。 还得感谢夏太太在她才艺培养上的投资,让她学了几年舞蹈。 随着第一变奏的开始。 少年的右手随意奏出轻快的十六分音符,华丽的乐曲从指尖流淌而出,弥漫了大厅的每处角落,星光闪烁。 轻柔优美的舞姿,快乐的小舞步,她像一个追逐星光的小孩,在大厅里自由地舞动。 不用局限于形式,种类,她是艾德里安最快乐的莉莉。 层层叠叠的裙摆,自然蓬起,华丽并不会显得臃肿,手臂舒展如云,灵动自如,仰头时肩颈的弧线像是白天鹅。 在水晶灯下抖一抖双臂,落下的是亮晶晶的星光,假装是天鹅的绒羽。 艾德里安唇角笑意愈发明显,十指灵活,复杂的段落被他演绎得行云流水。 尽管许久未弹过这首曲子,但童年的记忆就像是被刻进了他的dna里。 如果小时候就认识莉莉,他一定会把她偷回贝格尼茨宫,藏在这里,弹琴给她听。 乐曲短暂地回归了宁静,莉莉的舞蹈也转为舒缓。 随着艾德里安左右手的交替,乐曲进入了新的变奏阶段。 他目光紧紧追随着莉莉,停留在她裙摆间。 目不转睛。 灵动又漂亮的女孩,腰后缎带系成了大大的蝴蝶结,似乎随时都能长出翅膀来。 她玩得很开心,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自由的生命力和快乐。 裙摆飞扬,轻盈起跳。 她落在了艾德里安最柔软的心尖上,震起每一根血管里的血液,迅猛地涌动。 少年睫毛一颤,余光瞥见了裙摆之下,那双纤细白皙的小腿,脚踝,一双没有穿鞋的脚。 回想起从雪松林回来后,他洗澡换了身衣服去找莉莉。 那个时候,她就没有穿鞋。 跟着他下楼,来到餐厅。 像个小孩。 他应该责备她的。 可是那双湖水一样的眼睛背叛了他的理性,先染上了温柔笑意。 唇边没能发出严厉的声音。 夏莉偶尔也会看向优雅弹奏的艾德里安。 视线猝不及防地交汇时,她往往移不开眼,有些害羞,但更多的是开心,得意地扬起下巴,向他炫耀—— -虽然我在弗朗茨15岁的生日宴会上踩了你的脚,但我是会跳舞的! 艾德里安神情温和,唇角上扬,朝她点了点头。 -是的,他的小奶酪,总是对的。 八分半的曲子演奏完毕。 微醺的夏莉,兴致盎然,双手拎起裙摆,踩着快乐的节拍,屈膝下蹲,踮脚起身,旋转的裙摆在大理石地板上划出优美的弧线。 她从大厅中。央,一路跳到了钢琴前面的区域,转了个漂亮的圈。 艾德里安坐着,仰头看向美丽的小公主。 少年目光灼灼,浅金色的睫毛颤动,一时间看得呆住了。 他的莉莉怎么会如此可爱! 他情不自禁地起身,朝莉莉走去,在她起跳时,伸出手,扶住她的腰,直接将她抱起。 “请允许我。”艾德里安低声道。 夏莉来不及拒绝或询问,她已经被艾德里安弹钢琴的大手掐住腰肢,高高地举了起来! 胸腔骤缩,心跳如雷。 她紧张的,双手搭在了少年宽阔的肩膀上。 隔着柔软的衬衫,掌心下是紧实的肌肉,温热的,贴着她柔嫩的掌心。 少年静静地凝视了她好一会儿。 女孩睫毛眨动,亮晶晶的眸子朝他望过去,抿唇偷笑。 他抱着莉莉转了个圈。 裙摆翻涌成了浪花,层层叠叠,将他们卷入其中。 很新奇的体验,夏莉紧紧抓住他的肩,忍不住小声地笑起来。 她体会到了莉娜的快乐,被“艾德里安叔叔”举高高,转圈圈。 在酒精作用下,诱导下,她格外大胆。 第100章 想要捉弄艾德里安。 夏莉学着莉娜的语气,软软的央求着少年,“艾德里安叔叔,还要!莉莉还要!” 艾德里安踩着地板,带她旋转,在听到女孩用撒娇的语气这样称呼他时,线条利落的颈线瞬间绷直。 动作停下。 “艾德里安叔叔?”她在笑,眼底漾着蜜意,睫毛是蝴蝶的翅膀,快乐地振动。 艾德里安手背浮起了明显的青筋,大手用力,似要将女孩纤细的腰肢折断。 胸口窜起一把欲。火,直朝下腹涌去。 兴致,昂首。 夏莉全然没意识到艾德里安的眼神变化。 在艾德里安眼里,小奶酪还在不知死活地撒着娇,“艾德里安叔叔,莉莉也想要转圈圈。” “艾德里安叔叔,满足我好吗?” 好。 我会狠狠地满足你的! 不知死活的小奶酪! 他抱着她。 恨不得直接将她丢到钢琴上,压着她的身体,发狠地吻她,吮吸她粉色的唇瓣,舔到她哭着道歉为止—— 随便这架钢琴弹出什么样的旋律,都是x爱的协奏。 他会扯开莉莉腰后的蝴蝶结,撕碎这条公主裙。 吻她,舔她,每一处,让她失守,彻底占领她,将她吞并,纳入他的领土范围! 莉莉,才是他的圣诞礼物。 他要自取。 就在这里,和她确定关系! 或许是意识到,他突然不动了。 夏莉才看见,他一直在盯着她看。 是一双令人心惊的蓝色眼眸,比平日里更深沉的颜色,散发出危险迷人的吸引力。 夏莉醉眼朦胧,并不惧怕他的眼神,因为他是她亲爱的少年呀。 永远都会温柔地对待她。 夏莉用手拍了拍艾德里安的肩膀,呢喃细语,“怎么了,为什么停下?” 艾德里安眉眼深邃,睫毛上挑时,眼底沉得像深潭,想要把她拉进欲。念的漩涡里,一起溺毙。 可是。 他看见莉莉目光迷离,眼神聚不起焦点,弯弯的眼尾泛着薄红,带有几分水汽时。 “艾德里安叔叔?为什么不动了。” “可以快一点吗,嗯?” 艾德里安绷着下颌,喉头吞咽了几下,吐出一口浊气。 明年圣诞节。 不管她是不是清醒的。 “真好,动了。” 夏莉轻轻地笑,打开双臂,被他高高举起。 她一伸手,就能碰到水晶灯垂下的灯串。 光照下,女孩脸颊是漂亮的桃子色,她玩了会儿,眼睛被灯光晃得不行。 有点头晕。 她拍打着他,要下来。 想到莉莉光着双脚,艾德里安小心地将她放在长凳上。 他在她身旁坐下,“陪我坐一会好吗,我弹琴给你听。” 夏莉听着少年偏低的声音,向细细的沙砾摩挲着她的心房,心跳都变快了。 她点头。 不过,她没坐稳,身体一软,从凳子上滑了下去。 艾德里安心惊,瞳孔骤紧,连忙伸手扶她。 夏莉却没起身,选择了就这样坐在地板上。 胸口一倾,她将全身的重心都压了过来,靠在了艾德里安修长笔直的小腿上。 天蓝色的裙摆,像天上的云朵,在这一刻,自在随心。 “莉莉?”少年低头,在看见她是以什么样的姿势靠在他腿边时。 他薄薄的眼皮,止不住地猛颤了一下。 莉莉突然的亲昵举止,让他的心沸腾到要爆炸,理性再一次让他绷成了一根弦。 本就稳定垂放着的腿,更加有力地抓牢地面,像一面竖起来的墙,允许莉莉就这样依偎着他。 夏莉头晕,有点难受,想趴一会儿。 一只手搭上了艾德里安的膝盖,硬硬的,她不要这个当枕头。 女孩将脑袋靠过去,侧枕在了少年的大腿上。 他的衣服都是定制的,西裤的面料来自中东的蚕丝,自带哑光质感,质感柔软温润。 夏莉将白皙娇嫩的脸颊贴上去,光滑平整,他的腿是硬的。 淡淡的草木香。 跳舞累了,举高高累了,转圈圈也玩累了。 她要休息一会儿! 夏莉安静地趴在他的大腿上,不吵不闹,乖乖地趴着。 艾德里安陷入在这场由莉莉主导着的亲近中。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看向她。 如果看她,她害羞,从他腿上离开了怎么办? 艾德里安目视前方,视线停留在依偎在一起的黑白琴键上。 他不敢动,呼吸都被无底线地放轻。 唯恐惊扰了莉莉,叫醒一场美梦。 夏莉醉了,行为先于思考,反应迟钝了许多。 但她不是完全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后知后觉的羞涩追上了她,抿紧唇瓣,羞怯地闭上眼睛。 艾德里安收回游离的视线,终于能低头,用情绪浓烈的双眼,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的小奶酪了。 灯下。 莉莉眉毛的颜色变淡了些,睫毛安静地闭着,睡着了一般。 翘挺的鼻尖,粉色的唇瓣。皮肤细腻的连毛孔都看不见,像最漂亮的丝绸,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但他在选帝侯大街的路边,第一眼看见莉莉时,眼中,世界里,就只剩下她一个,她开心的笑容占领了他心脏。 艾德里安发现,在自己长久的注视下,莉莉的耳朵慢慢地变红了。 乌黑浓密的睫毛,在颤动。 女孩没睁眼。 可她就是知道,艾德里安在偷看她! 他的视线仿佛能实体化,落在她身上,明明是最柔软的羽毛,却有最炽热的温度,在提醒她。 他在看她。 “你还会给我弹琴吗?”她闭着眼,轻声询问。 艾德里安点头,“你想听什么?” “弹你现在最想弹给我听的那一支曲子。” 收回了炽热的眼神,他不再去打扰莉莉。 手指重新回到了琴键上,如水一般流畅地奏响。 他的心事。 想通过黑白键演奏出的旋律,徐徐地说给她听。 音乐响起。 女孩的眼睫颤动地更加厉害。 甚至说! 她身上都涌起了一层战栗的汗毛,源于他正在弹奏的曲子。 如果说,这就是少年此刻最想弹给她听的乐曲—— 艾德里安弹奏的是《a小调巴加泰勒》。 没有《小星星变奏曲》那样的复杂的技巧和华丽的变奏。 这是一首耳熟能详的曲子,柔美流畅,如涓涓细流一般的优美。 而它,还有一个被流传更广的名字。 《致爱丽丝》。 是贝多芬音乐中,最具代表性的爱情小品之一。 夏莉学过古典乐的,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一点呢。 她都能想象到,少年的双手是何等温柔地触碰着琴键的。 紧闭眼睛。 旋律带她回到了弗朗茨生日后的第二天。 她和艾德里安在蒂尔瓦特庄园的森林里,不,穿过了森林,来到了那片草地,前面就是一条河流。 他们躺在一起。 可是,她醒来时是在一棵椴树下面。 那是少年第一次,偷偷地抱起她。 女孩知道,但害羞地藏起心事。 旋律回旋,带来微妙的情感变化。 前奏是羞涩的探寻,像少女轻快的欢笑。 中间是少年诉说着对爱情的坚定,炽热的感情。 最后。 一切回到了轻柔的乐曲中,感情在音乐里尘埃落定。 艾德里安演奏完,垂下双手。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夏莉静静地趴在他的腿上,缓缓睁开眼睛,水晶灯精致的切面导致灯光耀眼。 眼前,有些朦朦胧胧的不真实感。 艾德里安抬手,挡住了光线,让她慢慢适应。 夏莉没有看他,视线越过他的膝盖,随意地望向地板。 他在等她的答复。 夏莉不知道。 她喝醉了,应该顺从本心,答应他的。 可是,她被少年温柔弹奏的《致爱丽丝》吓醒了。 -答不上来的问题,可以不用回答。 这是艾德里安之前告诉过她的。 夏莉开口,声音偏低,“我今天很难过。” 当她开口第一句,没有夸他,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弹这首曲子时。 艾德里安就知道了答案。 她在回避。 他心口,有些失落。 夏莉想到什么,小声地笑。 软软的声音,呼出的热气拂扫着少年的大腿内侧。 “后来你来了,我好像就没那么难过了。” 夏莉又补充了一句,“还好你来了,艾德。” 第101章 “我当然会来。” 虽然莉莉没有回应他,但是艾德里安知道,她是一个对感情认真的好女孩。 她不回应,或许是因为她还没有考虑清楚。 但是,这不妨碍他对她的喜欢。 “只要我知道你在哪里,我就会来找你!莉莉,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好呀艾德,这是我们的约定。 夏莉鼻尖一酸。 一颗心。 整晚都浸泡在加了蜂蜜的热牛奶里,早就软的要融化了。 她眼尾弯成小月牙,笑意填满眼底。 随后,又叹了口气。 “去年,我和他们飞去南法过圣诞节,大家玩得很尽兴,互相赠送礼物,彼此关怀。” “那时,周锦伪装得很好,我虽然不喜欢他,但是也不讨厌他,就像一群人中的领头羊。” “程瑶也是,声音甜美,吃什么,去哪里玩,住在哪里,都要询问过我再做决定,很照顾我。” 艾德里安不说话,静静听她诉说。 “本来,这次圣诞节应该去汉堡的,我和ella准备好了礼服和出行的费用。但周锦临时加入这次聚会,宋星月不敢得罪周锦,她也不想我为难,所以我和ella就退出了。” “酒店要来贝格尼茨宫,三倍时薪和8小时带薪假期,我当然会心动,留在公寓也很无聊,而ella就惨了,她错过了保底收入640欧的兼职!哈哈,还有900欧的小费。” 她并不是真的开心,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和他讲这些。 解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思绪是漫无目的的。 艾德里安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头顶,顺着发丝垂落的方向抚摸着。 他想快点毕业,把莉莉接到他的身边来。 让莉莉知道,他是一个成年男人。 是有用的,值得被信任的,是她最亲密的男人! 这是艾德里安内心最直接的想法。 “遇到你的夏天,我刚开始打工。在此之前,我也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怎么说呢,和他们在一起,有时也很快乐,四处游玩,欣赏风景。和现在不一样。” 女孩停顿,缓缓地眨眼,眼角和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她偏过头,望向少年,“现在出去玩,会更快乐,更自由。” 因为有你呀,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我家以前很富裕。” “但是我父母觉得女孩子唯一的用处就是替家族联姻,嫁给能给家族带来最大收益的男人。” “外婆告诉我这是不对的。” “外婆对我很好,让我好好练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母亲不喜欢外婆,两人见面时,常常发生争吵。” “今年七月,母亲给我打电话,说家里遇到了麻烦,公司要破产了。” “母亲说,养了我二十年,也该我为这个家庭付出了。” “她态度强硬,让我回国和陈先生结婚,想办法怀上对方的孩子,好让陈家出手挽救我父亲的公司。” 不知不觉,她就讲到了这里,微微停顿。 就像在讲别人的事情。 她原以为自己会很伤心,很痛苦的。 可这会儿,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她笑了。 白天听程瑶她们说时很生气,觉得羞辱。但现在想来,她也觉得挺好笑的。 夏太太真是不挑,什么人都给她找啊。 夏莉继续说。 “我拒绝了这个‘融资项目’,他们就断了我的生活费,这很公平。还好德国时薪不错,找到兼职也不难。” “当然,我明白,特蕾莎能录用我,是因为你的缘故。 我并不是笨蛋,我能想明白的,艾德。 你可以继续不承认,继续夸我很聪明,很优秀,全靠自己。” 说到这里,夏莉将脸埋在他腿上笑出声。 温热的气息,全扑在了西裤上。 艾德里安被她枕着的那条腿,一再绷着,被女孩的气息触碰,他忍着陌生的感觉,酥麻的痒令他心颤。 夏莉眼眸亮晶晶的,笑意如星,躺在他的大腿上,向艾德里安表达了感谢。 他摇头,“莉莉,你很优秀。如果特蕾莎认识你,她就会请你当莉娜的老师。我的作用,只是帮助特蕾莎认识你。” 他真的很温柔,教会她很多,也带给她很多快乐。 夏莉心中一直很感激他。 谢谢少年,一直鼓励她。 她安静下来。 只想趴在他的腿上,和他一起,享受着圣诞节的夜晚,最美好安宁的时刻。 与此同时。 困扰艾德里安的是,他不确定自己理解的对不对。 老实说,莉莉的德语有一点点散装。平时交流时,他脑子里会自动纠正莉莉的句子,理解她的意思。 眼下,莉莉一说就是一大段。 艾德里安在脑海中复盘,整理,尽力理解她说的内容。 很震惊! 她差一点就要回国,还要给别的男人生孩子? 真是混蛋。 这简直是,菲恩听见了都要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内容。 艾德里安从没想过,一个圣诞节里,自己竟然会连续感到愤怒! 他紧紧抿着薄唇,竭力压制住胸口的怒火,声音尽量温和地询问,“莉莉,陈先生是谁?” ———————— 提前更新一下,依旧是红包章,72小时内评论都有效[让我康康]没人发现对吧,告白绝对不是莉莉的生日,是在书里这一年。 第51章 chapter 51 “陈先生是谁?” 夏莉面朝他趴着,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少年的腿上,指尖轻轻地敲打,假装在弹琴。 她眼尾微微下垂,像只温顺的猫。 是啊,陈先生是谁? 夏莉在思考,自己见过的那些相亲对象。 基本上,年龄都偏大。 有几位离过婚的;有几位则是和夏先生一个年代的人;稍微年轻一点的私下乱来。 见得多了,长相和姓氏也都模糊了。 到最后她也没想起来,陈先生到底是谁。 女孩细密的睫毛垂落,眉尖微蹙,语气中透露着些微难过的情绪。 “不记得了,我爸妈选的,要么有权有势,要么家财万贯。” 艾德里安皱眉。 他有着最清澈漂亮的蓝色眼眸,但在此刻,风平浪静,蓝色沉入了眼底,像夜里的大海,深邃晦暗。 这其实,再正常不过了。 不管在哪一个国家,都有着一样的游戏规则。 欧洲王室,从古至今,就是这样的。 婚姻是家族间的政治联盟。 贵族和王室会通过婚姻来巩固权力,扩大领土,甚至结束战争。选择和谁联姻,是父母和家族共同决定的,个人情感无需考虑。 尽管在现代社会,讲求感情优先,但底色依旧没变。 艾德里安的家族,一个起始于九世纪的古老王室,历经千年,一直奉行着这样的家规。族人低调,严谨刻板,严格地遵守和维护着家族荣耀,一代又一代。 甚至。 他在今晚离开伊恩芬堡来找莉莉时,父亲责备的眼神,和没有说出口的话。少年都能意会。 维特巴赫家族的后人,必须保持血统的纯正性。 这是一条,在如今已经是不能明说的规定。但每一位家族成员,都必须遵守它,以此来捍卫家族的血统。 是责任,也是不可推拒的荣耀。 艾德里安陷入沉默之中,过于沉重的视线不应该停留在女孩皎洁美好的脸庞上。 这份压力,不属于她。 眼皮抬起,他看向了不远处。 壁炉的火持续不断地燃烧,橙色的火苗跳跃,偶尔会发出很轻的“咔嚓”声,那是橡木被烧裂的声响,还会有细小的火星溅出,划出一道道金色弧线,短暂的,随后被火苗吞没,成为它的一部分。 他和他的族人的一生,似乎也该是如此。 于家族的千年历史而言,短暂的,渺小的一粒火星。 夏莉悄悄用脸蹭了蹭他的腿,歪着脑袋偷看他。 灯光流泻,日常的金色碎发被梳上去,露出窄而凌厉的俊美面孔,他没有笑意,神情偏严肃,冷沉。 成熟了许多。 她以为艾德里安在困惑,不理解这种为了钱、权和陌生男人结婚的事情。 他是不是……误解了她? 她不是!!! 女孩皱起秀气的眉尖,有点不高兴,故意歪曲理论,向他说道,“你知道的,家族联姻这种事情很正常的,各取所需。” 艾德里安闻言,敛去眼中过于沉重的情绪。 浅蓝色的眼眸被莉莉的语气搅动,她是一片微风,令冰川的河流为之解冻。 艾德里安望着她,安静的,温和的。 于无声中,两人视线交汇。 “不是,”艾德里安的内心,一直都清楚自己的选择。 第102章 但在此刻,哪怕莉莉刚刚回避了他的告白,他还是要告诉莉莉。 他是坚定的。 “这样的婚姻不正常,莉莉。” 艾德里安,这真是再正常不过了。少年内心无比明白,他生活的世界就是这样。 你的祖父、祖母。 你的父亲和母亲。 马克思和安娜。 弗雷德和玛丽亚。 所有男人都是维特巴赫家族主脉的成员。 而女人则来自德国,或者欧洲古老的贵族,她们身上都流着和维特巴赫家族成员一样的,日耳曼民族的血液。 英勇,忠诚,自由,责任。 艾德里安在遇到莉莉之前,关于未来和什么样的人生活在一起,这件事并不清晰,也不值得期待,内心抵触。 运气好一点,是和安娜一样的女人,不争不吵,互不干扰。 运气差一点,遇到一个心有所属的女人,时时刻刻被对方憎恶,盼着他早死。 不过有一点,艾德里安他能猜到。 父母一定会给他选择一位贵族,可能是德国本地的,或是比利时的,也可能是奥地利的,只要她身上留着日耳曼民族的血,是一位品格优秀的淑女,维特巴赫家族会同意这一桩婚事。 他无疑是最幸运的。 他有两位优秀的哥哥。 他不是家族的继承人,这就是最大的自由。 艾德里安当然以家族为荣,以父辈和祖辈为荣,以维护和延续家族的伟大传承为责任。 他会努力成为一个了不起的维特巴赫的族人,为家族重新擦亮那顶高高在上的冠冕。 但这绝不意味着。 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孩的他,还要一成不变地去接受家族关于血统的规定。 “这样的婚姻不正常,莉莉。”艾德里安对女孩重复了一遍,语气郑重。 他无法接受的是。 莉莉也要面临这样的人生。 这令他愤怒,心痛! 如果她能嫁给一个像马克思一样的男人还好,弗雷德也不错,万一是周锦! 那他简直会疯掉的! 不,他已经疯了,他到底在想什么? 马克思和弗雷德也不行! 谁都不可以! 他的莉莉为什么要嫁给别人,还要给其他男人生孩子? 对方是否爱她,是否尊重她,是否和她有着相同的兴趣爱好,是否会带她出去玩,是否会在她难过的时候陪着她,照顾她,发自内心的关心她? …… 该死的。 而这些,不会有人比他做得更好了。 他的小奶酪,为什么要面对被当做物件去联姻的人生! 愤怒是心底最沉默的海啸,艾德里安的心脏被怒火和心疼牢牢勒紧,一阵一阵的抽痛。 汹涌的痛苦,随着心脏每一次跳动,和血液一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少年下颌绷成了锋利的直线,真是被气疯了,心疼的要碎掉了! 内心情绪翻涌的再激烈,他脸上依旧风平浪静,没有泄露一丝自己的想法。 夏莉听见艾德里安说出‘这样的婚姻不正常’时,蹙着的眉头舒展开,目光里亮起了光点,眼眸都染上了笑意。 女孩弯弯眼尾,朝少年露出愉快的笑容。 -亲爱的艾德里安,我们有着一样的想法。 凝视着莉莉的笑容,艾德里安心中的怒火被熄灭,声音执着,带着一份独属于她的温柔。 “莉莉,你应该嫁给你爱的人,而不是当作家族的一份子被迫牺牲掉一生的幸福。” “婚姻是神圣的缔约,任何人都不该愚弄爱情,欺骗婚姻。” 夏莉眨眼,表示认同他的说法。 她乖乖地趴在艾德里安的腿上,喜欢听他说话,喜欢他认真的神情,喜欢他看自己的眼神。 女孩乌黑明亮的眼睛褪去了朦胧的醉意,几分清醒,她是第一次和人敞开心扉地谈起令人烦恼的事情。 这种感觉,很好。 谢谢那瓶‘星星的海’的红酒,让她将心里的不开心全都轻易地说了出来。 “所以啊,艾德,我在努力的工作。” “我不想被牺牲掉,我也不想嫁给奇怪的男人。” “我甚至无法想象,和陌生男人在一起生活的日子。” “不会的,莉莉。” 艾德里安迅速接话,阻止她再继续思考下去,她想象中和其他男人结婚生子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 同时,艾德里安意识到,她坚持的根本,是为了自由。 她想要的,也是自由。 “莉莉,你一定会是自由的,没有人能强迫你的意志,我向你保证!” 只要你不离开德国。 不,只要你不离开欧洲,想在哪个国家生活定居都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如果你愿意留下。 我会紧紧地锁上格林索莫庄园的顶楼,你将永远是自由快乐的。 艾德里安的眼神像羽毛一样轻柔地落在她脸上。 夏莉睫毛忘记眨动,惊讶而震撼,她的心尖像是被他的承诺亲吻到了,滚滚发烫。 她缓缓地从艾德里安的腿上抬起头,仰起小脸,望着向自己做出保证的少年。 他是那么的年轻俊美,那么的耀眼,令人心动。 那双湖蓝的眼眸里,星星闪烁,眼底是粼粼的光芒,诱惑了她,捕捉了她。 这一刻的少年,用最虔诚的眼神和表情告诉了她—— 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以至于,夏莉被诱惑着,情不自禁的。 期待的,激动的,问出了那句话。 寂静的大厅里,古老华丽的地板,冷清璀璨的灯光,阿波罗驾驶着金车在头顶上方。 女孩柔软的声音,带着一丝期望的笑意,让严冬的深夜,温暖如春。 “你要守护我吗,艾德里安?” 时间是被施了魔法的情诗,在恋人之间被拉扯的暧昧,漫长。 安德里安起身,将坐在地板上的莉莉抱起,轻轻地放到长凳上。 他弯腰,替莉莉整理好层层叠叠的裙摆,正好能遮住她光着的双脚。 他直起身,后退一步,站在莉莉对面,专注地望向她。 很好。 莉莉只是没有佩戴王冠,并不是一位光脚公主。 他嘴角勾起轻浅的笑容。 夏莉受宠若惊,他竟然亲自弯腰,为她整理裙摆。 让她更震惊的是少年接下来的动作。 艾德里安在莉莉身前,单膝跪下,黑色西裤包裹的小腿,肌肉线条绷出好看的弧度。 他的膝盖,触碰到地面的蓝白色菱格地板,是属于他们家族的伟大象征。 最神圣的,庄严的。 艾德里安宽肩挺阔,脊背笔直,令夏莉想起来贝格尼茨宫外的雪松林,同样的挺拔,笔直,修长,枝桠上担着厚厚的白雪,温柔地守护着枝桠之下的暂避风雪之地。 他牵起莉莉的一只手,握紧手指的部分,神情庄重,低头亲吻了她的手背。 温热的吻触。 少年直角一样陡峭的鼻尖,碰到她的手背。 夏莉睫毛轻颤,指尖蜷缩,呼吸都变得克制而轻缓了。 她紧张的,茫然的,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却又沉浸在他带来的郑重之中。 期待着,他会说些什么。 “是的,我会守护你。” “我以维特巴赫家族的名誉起誓,来自巴伐利亚的艾德里安·波纳文图拉·阿尔布雷希特,会永远守护他的莉莉。” 夏莉目光凝滞,内心激荡,就像大海卷起的巨。浪拍打在了山壁上,撞出冲天的水花。 她的心,更是在水花之上,受到了未曾预料到的惊愕。 强烈的情感随着少年的承诺一起涌上女孩的心头,她头脑一片空白,嗡嗡的晕眩感。 眼眶被潮湿的水汽覆盖,她睫毛凝成了一缕一缕。 视线里闪着一个个光圈,逐渐模糊。 维特巴赫? 有点耳熟。 但,此时的夏莉,脑子里,眼睛中,心尖上,都只有艾德里安。 没多想他的家族。 更多是庆幸,能在这样美好的一个夜晚,听见少年对她做出的坚定承诺,就和夏天一样。 他会穿过长街,步伐坚定地走到她身边来。 令她沦陷。 两人目光对视。 夏莉抿抿唇,黑黑圆圆的眼睛像小鹿,明亮如水,泛着湿意,看向依旧跪在她面前的艾德里安。 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她有点害羞,柔声询问他,“艾德,我应该做些什么?” 女孩在犹豫,思忖,在少年许下珍贵的诺言之后。 那么她呢。 她是否要遵从本心地去亲吻她亲爱的男孩,给予他真诚地回应。 是否要,向他跨出勇敢的一步。 艾德里安身姿不动,眼神如一,蓝色眼睛透露出一种炽热的专注,睫毛眨得极慢,仰望着莉莉。 第103章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给你的王子一个吻吗? 他张口薄唇。 比他的声音,更先响起的是——钢琴旁传来的手机铃声。 在12点到来之前。 菲利普伯爵的私人庄园里依旧灯火通明,进行着热闹的家庭会议。 政见不同,争执不休。 在弗朗茨用一句‘德意志的叛徒’称呼会议室的族人之后,菲利普伯爵愤怒地将他拎到了会议室外的走廊。 父子再次大打出手。 弗朗茨:“尊敬的部长阁下,您对难民都比对继承人和善一百倍。” 他冷嗤。 说完就走,挨揍决不还手。 弗朗茨早就对这群政客和商人失望,抹掉嘴角的血丝,在回房间的路上,给他的好朋友艾德里安打去电话。 这是他最聪明的朋友。 “圣诞快乐,艾德!” 艾德里安站在钢琴旁,眉峰紧蹙,并不想理他,极度厌烦在这个时候被打断。 他都忘掉了那该死的确认关系的仪式感,做好了提前向莉莉告白的准备。 以及,那个名正言顺的吻。 现在,都没了。 弗朗茨没能得到好朋友的答复,并不气馁,艾德里安的沉默和他家里那群装糊涂的高傲政客比起来,简直是天籁! 进入房间,金发正太释放小孩的天性,拿腔拿调地讲起电话。 “很荣幸能由我来通知您,我们共同的好朋友莫什珀尔小公爵,真诚地邀请来自巴伐利亚的小殿下能在12月26日到莫什珀尔堡度过美好的圣诞假期。” “如果您愿意,请在来的路上去柏林接上shelly,希尔德布兰德小伯爵和莫什珀尔小公爵以及我,都非常期待在莫什珀尔城堡庄园见到她。” 手机铃声的响起,打破了时间的魔法。 艾德里安挂掉了。 但是对方又打了过来。 “你接吧,艾德。”夏莉准备起身离开。 艾德里安却握住了她的手腕,让她继续坐在这儿。 他目光炙热坦诚,澄澈见底,在告诉她。 -不需要回避,莉莉。 弗朗茨洋洋洒洒地讲完,等着对方回应。 虽然从艾德这里得到了安静,但这未免也太过安静了。 他维持着礼貌,没有提高声音,“请问,您在听吗?” 艾德里安声音冷淡,“我会考虑的。” 并礼貌地回应,“圣诞快乐,弗朗茨。替我向你的家人问好。” “我很遗憾你说晚了,现在的我拒绝和‘德意志的叛徒’讲话,你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吗,我必须要告诉你,我打这通电话来的主要——” 在弗朗茨还想跟他聊一下父亲和家族成员的奇葩政治理念时,艾德里安不耐烦地挂掉了电话。 在小孩打过来之前,关机。 金发正太看着打不通的电话,百思不得其解,伊恩芬堡的圣诞晚会竟然能让艾德感兴趣到挂他电话! 他不信。 大厅里旖旎的暧昧,被这通电话冲散了开,壁炉的柴火也不再旺盛,微醺感逐渐消失,出走很远的理智,终于回归了身体。 没亲到心爱的男孩。夏莉很遗憾,又有点庆幸。 就这样维持现状。 嗯,也挺好的… 夏莉不想直面的问题,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 她真的能做到,为了艾德里安留在德国吗? 她也计划过,毕业后去慕尼黑找工作,过上能和他天天见面的生活。 这样的朝夕相处,能维持多久呢。 维持到自己多少岁,艾德里安多少岁。 才算够久,才算足够? 外婆在机场送她时,对她说过。 ‘外面的风景再美,人总还是要回到家乡的’。 夏莉不喜欢会频繁遇见游行活动的街头。 她也不喜欢街头和火车站附近的奇怪人群。 更不用说柏林街头的尿味,大。麻味。 …… 她对这个国家无感,像旅途中的一家旅店。 现在对这个国家的薄弱好感,也是在认识施密特太太,艾德里安之后产生的。 那么。 艾德里安愿意来中国生活吗? 她肯定不会回江城的。 她会去北方。 艾德里安会喜欢北方的滨海小城吗? 这,基本上是不可能。 如果以前,夏莉还能骗骗自己,对自己说:艾德里安有两个哥哥,他也许能和自己去中国生活呢? 但现在! 幻想破灭。 艾德里安年纪轻轻就能拥有一座有着两百多年历史的豪华宫殿,并且贝格尼茨宫内维护的很好。 这说明他的家族不仅在历史上很有影响力,家族的后辈同样出色,才能延续后世的灿烂辉煌。 这样的大家族,真的能允许孩子离开德国,去遥远的亚洲吗? 夏莉沉默地望向壁炉里逐渐熄灭的火苗。 脑子里突然想起陈佳梦说过的话。 对一个人动心再简单不过了。 难的是维持一段长久温馨的男女感情。 这需要彼此不断的迁就,底线退让。 维持友情,则会容易得多。 夏莉紧抿的唇角,向上扬起,眨了眨眼,掩去眼角酸涩的泪意。 她不希望只是友情,他们那么要好,凭什么只是友情呢。 也许等一段时间,等她能够弄清楚自己真正的想法后,想到折中的办法,她会告诉艾德里安的。 ———————— [让我康康]马上要突飞猛进,睡到一起了! 第52章 chapter 52 翌日 夏莉醒来时,看见四周精致的陈设,白色的丝绸被褥,金色的刺绣,同样白金配色的床幔长长的垂到地上,对面墙壁挂着中世纪的美人画像。 窗户紧闭,天光映在玻璃上。 这里是贝格尼茨宫。 手机里,在一个半小时前,在二十分钟前,分别发来了消息。 [艾德:莉莉,我得出去一趟,你再睡会吧] [艾德:睡醒了吗?] 脑袋有些昏昏的,夏莉坐起身来。 她记得,昨晚艾德里安送她回房时说过的——今天要去巴符州找埃里希玩,他表示,埃里希和弗朗茨他们都很希望见到她。 七点四十,时间足够。 可是。 她的衣服。 总不能穿昨天的酒店制服去见朋友吧,那未免太糟糕了。 昨晚的礼服虽然很干净,但是复古的宫廷风,并不适合出行。她很担心会弄坏漂亮的裙子 [莉莉:我恐怕要先回公寓。] 埃里希的邀请,是希望她能在莫什珀尔堡度过圣诞假期。 夏莉想准备一些日常的衣服,带上那条为圣诞节准备的礼服。 [艾德:睡得好吗,莉莉?] [艾德:如果你在为行李而烦恼,我想你现在就可以打开门了。] 夏莉看见这行字时,脑子闪过惊讶。 和上次去帕绍一样吗,艾德里安将衣服放在了门外? 她欣喜地跳下床,光脚跑过去打开门,两层薄纱的裙摆欢快地掠过地毯。 少年穿着米色的毛衣。 他站在走廊里,微笑着和她问好。 女孩怔愣地望向他,没能预料到他会站在门口等自己。 反应过来,她后退了一步,悄悄挪动身体,合上了门,只留下窄窄的缝隙,露出一个脑袋和他对视。 夏莉没想到他会在。 不然她一定会多披一件外套的,而不是穿着帝政风睡裙在他面前晃。 她后知后觉地捂住低低的领口,耳根发烫。 刚起床的莉莉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一只炸毛的猫咪,瞪圆的小鹿眼,是可爱的。 艾德里安还想多看一会儿,小猫咪就害羞地躲在门后了。 他只好将身后的行李箱推到门口。 “你知道的,莉莉。” “我不能擅自进入你的宿舍,所以在商店买了几件衣服,希望你会喜欢它们。” “谢谢你。”夏莉的脸颊一点一点地红透了,同时感激他的贴心。 她伸出一只手,将行李箱拖进卧室。 “你先整理,我在楼下等你,时间还很充足,请不用担心。”他说完,便先离开。 行李箱中,衣服很齐全。 只是一想到这些衣服都是艾德里安挑选的……感觉就很微妙。 夏莉深吸一口气,换衣服时双手往后,扣搭扣。 女孩灵活的手指在这一刻,变得不够灵活了,怎么也扣不好。 她脑子里全是小衣服的可爱模样。 他的审美很过分。 终于换上,她长舒了一口气,有点闷。 已经分辨不清,是因为有一点小,还是因为她心跳在加速的缘故。 她低头时,看见了自己的心跳。 雪白莹润的山丘,从来没有过如此明显的起伏。 第104章 怦怦加速。 夏莉羞恼地闭上眼,套上一条绿色的丝绒长裙,掐腰,a字裙摆。 没有夸张的设计,很日常的款式,优雅端庄,适合拜访长辈。 里面还有羽绒服和大衣,毛衣。 漂亮的皮靴,彩色的袜子,钻石发卡,耳环,保湿面霜。 贴心还是不足以形容她的少年。 他甚至连女孩常用的口红都买好了,还是圣诞限定款。 原本的尴尬情绪在清点完行李之后,已然消失。 夏莉编好了头发,搭配钻石发卡刚刚好。 * 昨天夜里还在下雪,积极营造圣诞节氛围的柏林,今天就出了太阳。 晴空澄蓝,没有起风。 难得的好天气。 艾德里安和夏莉在贝格尼茨宫的花园厅里用完圣诞节后的早餐。 与劳伦斯夫妇道别后,便离开了。 登上了直升机,他检查仪表,确认一切正常。 起飞前,艾德里安目光有些怀念地望向这座壮丽的宫殿,童年的雪松林。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轻声询问身边的女孩。 “明年圣诞节,我们可以一起过吗?” 夏莉点头,对上那双动人的蓝色眼睛,她是无法拒绝他的请求的。 “可以的,艾德。” 在明年的圣诞节到来之前,我一定做出了决定。 如果那时我们一起过圣诞节,那是因为我们在一起了。 明年的她。 会主动去慕尼黑找她的少年,或者在贝格尼茨宫等她的少年。 都好。 艾德里安的眼神越发温柔,唇角噙着笑意,“你的发卡很漂亮,谢谢你喜欢它。” “那是你买的。” “不重要,它属于你。” 他仔细地检查莉莉是否有佩戴好安全头盔,护目镜这些装备。 “做得很好,”他夸赞女孩,大手握住了总距杆,“要出发了,莉莉!” 头盔内置的耳机里传来少年略显低沉的声音,夏莉觉得很性感,耳朵酥酥的。 她崇拜地看向能轻松驾驭直升机的少年,小鹿眼眨巴成了星星眼,兴奋地回应,“好耶!让我们直冲云霄!!!” 她真的很像小孩,比弗朗茨可爱一百倍。 艾德里安:“遵命,亲爱的莉莉!” * 少年和莉莉抵达了巴符州西部的森林区域。 从上往下看,是大面积被白雪覆盖的森林和山地,一座城堡赫然矗立在半山腰,盘旋往上,一直到山顶。 尖尖的塔顶,落了雪的城墙,暗绿色的冷杉林。 阳光非常好。 “这简直就是下了雪的霍格沃茨!”夏莉惊喜地看向窗外,头盔靠在了窗户上。 “很漂亮吗?”他挑眉,有些不高兴。 他的格林索莫比这样的古堡庄园更漂亮。 夏莉没发现他幼稚的攀比语气,“这里很漂亮。” 艾德里安没说话,在莉莉欣喜的目光中,将直升机降落在了莫什珀尔堡前的停机坪上。 城堡里的管家昨晚就收到了消息,维特巴赫家族的小殿下会在今天到来,直升机上的家族徽章再明显不过了。 男女管家快步上前,热情地迎接他们的到来。 夏莉下了直升机,仰头望向眼前古老高大的城堡,比直升机上看到的大五六倍都不止。 弗朗茨的15岁生日宴是在自家城堡举办的。 艾德里安的圣诞节在贝格尼茨宫过的。 埃里希邀请他们来家里玩,他家里居然有这么大的城堡,像一位国王! 夏莉忍不住,力道很小地拽动少年的衣摆。 艾德里安偏过头,目光柔和地看向身旁的女孩,以为她在紧张,“我在呢,莉莉?” 她眨眨眼,小声,真诚地发问,“乔纳斯家里也有城堡吗?” 毕竟,他们总在一起玩。 艾德里安愣了下,被她懵懂的提问逗笑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是的,他的家族在北威州,或许你听说过,希尔德布兰德家族。” 夏莉一开始是不知道的。 但是特蕾莎就是这个姓氏,她听特蕾莎提过几次,知道希尔德布兰德家族的男孩世代从军参政。 穿过前庭花园,在上台阶时,艾德里安抬起自己的胳膊,让手臂和手肘指间形成一个角度,等着慢他一步的女孩走过来。 这个姿势,夏莉再熟悉不过了。 在弗朗茨的生日宴会,他也这样正式地邀请她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夏莉将手轻轻靠上去,这意味着,她是他的女伴。 微微抿唇,心跳噗通。 艾德里安看见她粉色的耳朵,心情很好。 莉莉一定是喜欢他的。关于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 所以,她不回应也没关系。 两人进入城堡。 少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埃里希的祖父是海因里希·菲利普·冯·莫什珀尔公爵。” 海因里希,是一个在过去非常流行的名字,现在基本上没什么人会取这种复古的名字。 一般叫这个名字的人,大都是老爷爷。 或者爷爷的父亲。 夏莉在思考他的话。 她不确定艾德里安口里的海因里希是不是自己印象里的那位海因里希。 但艾德里安突然向她提起埃里希的祖父,那一定是因为埃里希的祖父在德国有一定的知名度,甚至于一个来德的留学生都会有所了解的程度。 直到几年后,夏莉才知道。 埃里希的祖父确实很出名,是一位相当了不起的政。治家,曾连续出任过西德总理,后因空难去世。 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金色的光晕。 莫什珀尔公爵夫人的脚步声顺着地板富有节奏地传过来,像轻盈的舞步。 她穿着紫色的礼服,长裙及地,亲切地欢迎艾德里安和夏莉的到来。 在望向面前有着黑色头发和又黑又圆的眼睛的小姑娘时,公爵夫人的喜爱之情溢满眼眶,拥抱了她。 “埃里希经常和我说起你,一位漂亮可爱的中国女孩,shelly。”她能准确地说出了夏莉的名字。 夏莉微笑回应,夸赞了公爵夫人。 她简直像从中世纪的宫廷画中走出来的一样,优雅迷人。 “乔纳斯和弗朗茨来得更早一些,现在正在楼上。” 公爵夫人对他们说完,温柔地握住夏莉的指尖,“但是请放心,我绝没有指责你们的意思,恰恰相反,艾德今天能过来我们都很开心。” 话音一顿,夫人看向女孩,朝她眨眼,“我认识艾德十八年,他不乐意参加这样的聚会。我想,他今天能过来,一定是为了炫耀他的女伴。” 夏莉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害羞地抿唇,朝少年看去。 艾德里安轻咳了声,“嗯。” 他竟然“嗯”。 夏莉耳根发热。 公爵夫人无视了性格无趣的男孩,更愿意和女孩聊天。 夏莉从这位美貌的夫人身上感受到了明媚开朗的气质,像一颗热烈灿烂的太阳。 以及,她敢肯定。 这是一位爱跳舞的贵妇人,因为夫人的手势和脚步,有着舞步的形态,轻快,飘逸。 夏莉被她握着手,几乎跟不是她了。 带着女孩穿过奢靡的镜廊,转了个圈,来到一座风格复古的大厅。 夏莉的裙摆在夫人的带动下,旋出了跳舞才有的弧度! 艾德里安皱眉,把莉莉从公爵夫人的手中夺了过来。 -抱歉,教母,您握她的手握得太久了。 -这是我的女孩。 艾德里安礼貌地告诉对方,“谢谢您,莉莉第一次过来,请不要吓到她。” “天啊,艾德!”公爵夫人空出的手优雅地搭在另一只手臂上。 她夸张地表现出惊讶的神情,打量着年轻俊美的金发少年,掩唇笑道,“真难相信,您冰冷的嘴唇里能说出这么热情的话来。” 艾德里安面无表情地回以微笑,对她的打趣不作回应。 对此,早就习惯了。 公爵夫人再次握住夏莉的手,朝她眨眨眼,愉快地分享一个女孩应该知道的秘密。 “shelly,我必须告诉你。在今年春天,我举办了一场音乐宴会,我很遗憾你没有更早认识埃里希。” 夏莉微笑回应,“那一定很不错,是古典乐的盛会。” “是的,我非常喜爱古典乐,”夫人微笑,重点在于,“艾德在宴会上一口气拒绝了七位淑女。” “上帝啊,那绝不是一位绅士该有的行为。” 夏莉看向艾德里安,眼中带着调皮的笑意—— 艾德里安总不能用冷脸面对他的莉莉,无奈地摇头,让她不要把这种事情当真。 他不愿意来莫什珀尔堡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公爵和公爵夫人,非常难应付。 折磨心态。 第105章 公爵夫人得意,对女孩说道:“因此,他获得了一个响亮的名字,让无数淑女为之心碎,shelly,或许你想知道吗?” “是的,我想。”夏莉被夫人带着,转了个华丽的大圈。 晚上一定会有舞会,夏莉确定。 夫人故作神秘,遗憾地捂着心口,“哦亲爱的,我恐怕不能告诉你了,艾德会不高兴的。” “现在讨论这个,是不是太晚了,莫什珀尔公爵夫人?”他淡淡地回应。 公爵夫人并不理会他,对夏莉意味深长道,“好女孩,去让他告诉你,他一定会的。” 艾德里安才不想! 这是什么值得到处宣扬的事情吗? 夏莉突然记起来,自己是听说过这件事的。 她不确定地提问:“是漂亮的石头,对吗?” 她憋住笑声,保持得体的微笑。 如果以后和艾德里安在一起了,她一定要询问他:要亲吻我吗,漂亮的石头? 夏莉险些笑出声来。 艾德里安:…… 公爵夫人:“让我猜猜,一定是弗朗茨告诉你的对吗?” “您真是什么都知道。” 公爵夫人带着夏莉往里走,突然朝艾德里安抬手示意,“好了,男士止步!” “我会好好招待shelly。不过,我想你现在应该先去见一下格奥尔格,他许久没有见你了,一直想和你谈谈。” 格奥尔格·路易·冯·莫什珀尔是埃里希的父亲,现任莫什珀尔堡公爵,也是艾德里安的教父。 艾德里安颔首致意,“是的,我正有此意。” 说完,他认真地看向莉莉,声音轻柔了几分,“弗朗茨他们在楼上,我一会来找你,好吗?” 夏莉点头,“好的。” 大厅更远的一端,中间有一个三米宽的白色大理石楼梯,台阶摆放着鲜花与绿色植物。 一位年轻的少女走出来,十五六岁的模样,怀里抱着一只可爱的熊猫玩偶。 夏莉一眼认出,这是艾德里安卧室的照片中唯一的小女孩,她长相几乎没什么改变,金色的长发,五官长开了,像一位美丽的天使。 “玛蒂尔达,请到这边来!”公爵夫人美妙的声音,将德语说得十分动听。 玛蒂尔达和艾德里安打过招呼,好奇地看向夏莉,“shelly?” “是的,我是shelly,很高兴认识你,玛蒂尔达。” 艾德里安上了楼梯,走向另一个方向,去找公爵。 “你可以叫我蒂娜。”玛蒂尔达和埃里希是双胞胎,两个人都遗传了公爵夫妇完美的基因。个头高,偏瘦。 她有175cm,比夏莉要高一些。 蒂娜拥抱了黑发女孩,有些好奇地望着她。 中国女孩的长相都是这样吗,面部线条柔和,五官紧凑,皮肤健康而且红润,看起来非常好! “哥哥经常和我说起你,但是我学业很忙,没办法去柏林找你玩。”蒂娜有些遗憾,朝夏莉扬了扬怀里的熊猫玩偶。 “很可爱的熊猫,是你的圣诞礼物吗?” 蒂娜点头,“我知道,在你的国家有很多可爱的熊猫,我喜欢它们。” 自己被爱屋及乌了。 夏莉心中温暖,眼角带着松快的笑意,“是的,如果你以后想去中国,我愿意给你当导游,我们可以一起去看大熊猫!” 蒂娜兴奋地点头,亲吻了熊猫,“真的吗?那我希望是现在!” 公爵夫人在旁边听着两位小姑娘的谈话,忍不住打断她们,“我想艾德并不希望是现在。” 他还没跟所有人炫耀他的女伴呢! 维特巴赫家族的男人都是这样。 弗雷德当初没少带玛丽亚来参加她举办的宴会,马克思也不遑多让。 现在又来了一个艾德里安。 呵! 蒂娜想问,为什么呢? 他们不是有圣诞假期吗! “好姑娘们,快去楼上吧,蒂娜,记得替艾德将shelly介绍给大家。” “我会的。”蒂娜单手抱着熊猫,另一只手牵住夏莉,语气轻松,“我们在玩游戏,looping louie,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夏莉摇摇头,她不会。 蒂娜没多想,先带她上楼,想着该如何介绍这位熊猫之国的女孩呢! * 艾德里安轻车熟路地去到了属于莫什珀尔公爵的会客厅。 管家专程在走廊一端等他,再一次礼貌问候,陪同他一起来到会客厅外,替他打开了门。 会客厅里的长桌旁坐着一位正在看报纸的中年男人,脸上架着一副金丝镜框,下颌线突出,面颊瘦削,长相俊朗。 他手边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家五口的照片。 公爵夫妇,埃里希,蒂娜,和一位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 “圣诞快乐,莫什珀尔公爵。” “圣诞快乐,艾德。”他朝艾德里安露出一丝严谨的微笑,拉开自己身旁的座位,给他倒了一杯红茶。 埃里希进这间会议室时,只能站着回话。 艾德里安入座。 “听说你喜欢上了一位中国女孩?” “是的。” “哦,那你的父亲一定气坏了。” 艾德里安:“他应该这样。” 莫什珀尔公爵镜片泛着理智的冷光,盯着年轻人,“我猜那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孩,才会被你喜欢上。” 艾德里安没有立即答复,而是偏过头,去看墙上挂着的画像,是莫什珀尔堡的历代首领,从莫什珀尔公国开始,到如今。 “她很优秀没错。而我并不是因为她优秀才喜欢她的。” “很正常,你在迷恋她。” 艾德里安坦诚:“是的,我想您能够理解。” 公爵喝了一口茶,嘴角流露出温情的微笑,“当然,尽管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但我依旧对你的教母着迷。” 艾德里安挑眉,略带笑意,“公爵夫人是位优雅有趣的女士。” “谢谢你的赞美,”公爵说完,话音倏地转入低沉,“那么你是怎么看待你父亲的想法的?或者说,你家族中腐朽的规定。” 艾德里安沉默了。 又一次让公爵找到了谈论政。治的切入口。 显然。 他不想从种。族和血统的角度展开。 这会很敏感,很危险。 艾德里安冷声,这是谈话的底线。 “我拒绝谈论我的家族,以及我的女孩。” 公爵点头,轮到他提问了。 “那就聊聊最近在东部城市支持率暴增的右。翼党,我很想听听年轻人的看法。” 公爵只是找个理由开始话题,并不是真的好奇维特巴赫家族的那一套,莫什珀尔家族虽然没有严格的血统论,但也有绝对不被允许接纳的民族。 同样的,很敏感,很危险。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并结成旧贵族同盟。 会客厅里的时间走的格外缓慢。 艾德里安从欧洲右翼冒头和东部城市的历史原因切入,答复滴水不漏,用词严谨。 同样的。 自己没有的立场。 公爵点头,和他的看法一致。 他很喜欢维特巴赫家族的小儿子,很看好他。远胜于埃里希。 艾德里安是一个很能忍的人,这一点,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 公爵是从他‘没有政。治立场’中发现的。 隐忍的性格,这非常好。 敏锐的政。治嗅觉,独到却深刻的见解,对事态的发展有着精准的远见。 可以说,艾德里安身上展现出来的的某一面,让莫什珀尔公爵联想到了自己父亲。 因此,他很愿意用宝贵的时间来见艾德里安,和他谈话。 培养他。 说起来,艾德里安以前来这里度过假期时,莫什珀尔老公爵也很喜欢和聪明的男孩聊天,讲宗教,讲欧洲各国的历史,王室渊源。还会找一些书给少年看,询问他的看法。 只是很可惜。 维特巴赫家族似乎已经决定了给小王子最大程度上的自由,放他去做一个普通人。 选择自己的人生。 这是昂贵的。 交流完后,公爵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额角,没戴眼镜,深蓝色的眼睛越发锐利,直视少年。 公爵眼中是最直白的欣赏和惋惜,他郑重地告诉在这些家族年轻一代中他最看好的人。 “我在今天依旧感到很遗憾,艾德,希望以后的你能改变心意。” 艾德里安的回答同样会让他敬重的长辈失望,所以他选择了错开了视线,再一次看向墙壁上的画像。 他不喜欢政治。 只是热爱他的家族。 ———————— 向教父,教母炫耀莉莉,达成! 明天9点会多更新一章,不想大家熬夜,以后还是九点吧。或者你们喜欢几点,晚上八点吗?还是晚上九点?方便大家一起,我怕后面章节有些读者看不见。 第106章 第53章 chapter 53 另一边。 蒂娜带在夏莉去了二楼。 楼上的客厅里聚集着很多年轻男女,无一例外,他们的穿着和打扮要么慵懒休闲,要么复古优雅,不会出现任何品牌的logo,都是更高级的私人订制。 蒂娜举起双手至眉眼的高度,拍打出清脆的掌声,郑重其事地向还在讨论基金会和马术俱乐部的众人,介绍道。 “这是shelly,来自中国,目前在柏林艺术大学学习小提琴,是和我一样优秀的女孩。最重要的是,她已经答应带我去中国看大熊猫了!” 夏莉对上客厅里的众人。 其他人的眼神略带好奇,莫什珀尔公爵夫人为欧洲贵族们的年轻一代举办的圣诞宴会上,为什么会有一位中国留学生出现? 众人注视之下,夏莉心中多少生出了些紧张。 坐在窗边的埃里希率先站起身,朝她微笑,“谢谢你能过来,shelly。” 乔纳斯也看向她。 弗朗茨则懒洋洋地挥挥手。 她正要和大家打招呼。 蒂娜想起被大熊猫打断的后半句介绍词。 “同时,她也是来自巴伐利亚州的维特巴赫家族的小王子艾德里安的好友,今天的女伴,莉莉·夏小姐。” 尽管埃里希再三叮嘱她,艾德不允许其他人用‘莉莉’称呼夏莉,但蒂娜嘴快,说了出来。 很长的一串词,夏莉一个词一个词听下去,睫毛震颤,灵动的鹿眼瞬间睁大,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蒂娜。 我是谁的……女伴? 夏莉抿着唇,心脏跳得飞快。 她的少年不单单是一位贵族,还是一位小王子! 难怪他会住在宫殿里。 可可爱爱的小殿下? 夏莉惊讶。 众人对夏莉的到来表示了欢迎,几乎所有女孩都和她交谈了几句,聊小提琴的,聊中国的,聊大熊猫的。 夏莉简单地答复。 很明显,她们的圈子有壁。 这里的社交场合,和她在国内参加的完全不同,首先她不用被推着去认识相亲对象,也不是和一群年轻人在一起聊股票,赛车,看秀,出去玩的经历。 这些年轻贵族们语速平缓的交谈着,不会涉及工作,也没有聊自己去哪里玩,只是提一两个陌生的地名和人名,旁边的人便已经知道说的是谁。 夏莉就像突然被带入了艾德里安真正的圈子里。 她意识到,自己不懂的事情有很多,为什么热衷于成立基金会,以及盈利方式;加入一个私人俱乐部能为家族带来长远的效益;马术比赛取得的名次;已经停产的矿区事实上还在为贵族阶层提供稀有的宝石…… 初入这样的聚会,女孩只适合做聆听者,甚至有答不上话来的时候,只能尴尬地微笑。 她不能说自己更喜欢和艾德里安过普通日常的生活。 这样的聚会,在以后,恐怕无法避免。 弗朗茨和埃里希则在交头接耳,讨论着夏莉刚刚的表情,她为什么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埃里希摇头。 弗朗茨走过去,礼貌地请走了和夏莉聊古典乐俱乐部的女士。 他递给夏莉一杯特地加入了牛奶和蜂蜜的红茶。 他有留意,夏莉喜欢这样的喝法。 “为什么你会表现出很惊讶的样子,艾德没告诉过你吗?” 夏莉接过茶杯,抿一口,好喝,再喝一口。 弗朗茨挑眉,绿色的眼眸露出明亮的喜悦色彩。 夏莉垂着眼睛。 在昨晚,少年向她许诺时是提过他的家族的。 她只顾着心动去了。 完全没有将他口里的家族与这个在历史和文化上都赫赫有名的大家族联系在一起。 夏莉的沉默,在弗朗茨眼中就是默认了,他皱眉,不高兴地哼一声,“那他可真是个混蛋。” 夏莉不笑了,抬起睫毛,认真地反驳道,“他告诉过我!而且,艾德才不是混蛋!” 弗朗茨被女孩脸上过快的情绪变化逗笑了,摊摊手,“看来你们最近相处的很愉快,你刚刚是在维护艾德吗?” 是啊。 因为艾德里安也会维护她。 看着弗朗茨,夏莉总觉得哪里不对,生出一种微妙感。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为什么一个十五岁的小孩这么关心她和艾德里安的事情。 他也想学埃里希,研究人类的感情? 乔纳斯看不下去了,一把将弗朗茨拽到一边,“你们怎么过来的?我以为要更晚一点。” 毕竟从慕尼黑到柏林,再赶来巴符州,相当于一去一回。 夏莉不太想说昨天的事,只含糊道,“他开直升机来的。” 埃里希推了推镜框,“噢,我也有,但是我父亲不允许我驾驶它。” 弗朗茨:“好想快点长大,那一定酷毙了!” 蒂娜看向高大英俊的乔纳斯,“我也羡慕!” 夏莉吹了吹热烫的奶茶,小口喝着。 浓郁的奶香和醇厚的红茶玫瑰,甜度偏低,丝滑清淡的口感。 “他竟然开直升机去接你,shelly——”弗朗茨似乎发现了什么。 从伊恩芬堡到莫什珀尔堡,艾德里安习惯开车,因为离得不远,还能穿越茂密的森林。 这意味着,艾德里安家里的人很有可能知道,他开直升机去接人,而不是直接去莫什珀尔堡! 夏莉秒转话题,“嘿,弗朗茨,你好像长高了!” 是的,这就是她从金发正太身上感觉到的微妙感。 她发现弗朗茨高了不少,头顶比蒂娜还要高出一丢丢。 夏莉记得,暑假参加弗朗茨生日宴会时,小正太和她一样高,现在她看弗朗茨都要微微抬一下视线了。 其他人闻声,视线一致地看向弗朗茨! 已经有一年半没有长高过的金发正太。 夏莉走近,停在他面前,抬手比了比自己和他的差距。 她开心地对小正太说道:“弗朗茨,你长高了对吗?” 弗朗茨皱皱眉,不自在地扬起下巴,语气骄傲:“这是什么值得大声宣传的新闻吗,shelly?” 当然值得宣传!他开心的疯了! 该死的好朋友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长高了!!! 年仅十五岁就已经182cm的埃里希穿着黑色西装走出来,斯文内敛,一本正经地替兄弟们做出发言。 “恭喜你,我的好兄弟弗朗茨!这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关于你的身高问题,是我和艾德这些年来最担心的事情了!” “你闭嘴!你们为什么要担心我的身高!” 埃里希正色,“你知道的,因为你的身高曾经停止了一年半的生长时间,我们很害怕你失去了最佳的发育时机。” 严肃著称的乔纳斯忍俊不禁,笑了声。 弗朗茨红着脸,不服输的劲起来了,朝埃里希发出挑衅,“等着吧,埃里希!等我十六岁,我一定会低着脑袋看你!” 埃里希露出迷人的微笑,“看我今天穿的哪双鞋吗?” 夏莉抿唇,唇角翘起。弗朗茨和埃里希的经典节目,小孩拌嘴,常看常新。 如果不是客厅里人太多,而且不熟悉。 夏莉很想问弗朗茨:你还会继续给埃里希投票吗,选他当总理? 弗朗茨:“你害怕接受挑战了吗?” 旁边的几位年轻人也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两位大家族的继承人较劲。 “怎么会,”埃里希用食指推镜框,侧身看向夏莉,优雅一笑,“那就请shelly做见证人吧,明年的12月26日,埃里希·荣格·冯·莫什珀尔,和弗朗茨·彼得森·冯·菲利普,谁会赢下这场身高之战。” “……”夏莉抿唇,不是很想参与到小孩的把戏之中。 是什么之战? 年轻人拍手,羡慕可以给埃里希和弗朗茨当见证人的中国女孩,这意味着,明年她还会被邀请来莫什珀尔堡。 这个信号,是她被乔纳斯他们的小团体认可并接纳了。 夏莉并没有意会更深层次的含义。 和弗朗茨他们,只是朋友间的相处。 摩挲着茶杯温暖的壁面,夏莉被迫接受了见证人的任务,并提问:“所以,赢的人要怎样?” 埃里希没想好,弗朗茨正在想。 夏莉下意识说道:“赢的人以后遇到输的人,都要低头看他吗?” 弗朗茨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绿色眼眸一抬,小狗眼愤怒地瞪视夏莉:“你到底是帮哪一边的?” “啊?今天的天气不错。”夏莉端着茶杯,抿了口香香甜甜的奶茶,假装自己没说话。 弗朗茨轻哼,语气不耐烦,“你是不是希望我输给埃里希?” “不,我没有。”夏莉否认并摇头,试图增加可信度,毕竟奶茶是弗朗茨端给她的。 埃里希朝她看去,“这不公平,如果你不希望弗朗茨输,难道是希望我输给他吗,shelly?这样的答案,再美好的天气,恐怕都无法令我开心起来。” 第107章 “……”夏莉不擅长理会埃里希的发言。 那就都别说话,眼神交流吧! 幼稚的小学生。 乔纳斯显然不打算插手,由着他们闹。 夏莉看向蒂娜。 蒂娜抱着可爱的熊猫公仔,靠在乔纳斯身边咯咯的笑。 弗朗茨和埃里希同时发问:“shelly,你是站在哪边的?只能选一个!” 果然,teenagers! 夏莉一个都不想选。 和公爵结束谈话后的少年已经来到了年轻人的会客厅,人群形成了几个小圈子,各自讨论感兴趣的话题,气氛融洽。 艾德里安已经听了一会儿,只想给弗朗茨一拳,再给埃里希一脚。 怎么可以欺负他的莉莉! 艾德里安气质疏冷矜贵,身姿笔挺,阔步穿过人群。 旁边的人看见是他,纷纷侧目,和他问好。 少年微微颔首,算作是回应。 艾德里安走上前,手轻轻搭在莉莉纤薄的肩上,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 夏莉的肩胛骨碰到了坚硬的胸膛,眉尖微蹙,睫毛轻轻颤抖,惊诧不安地回头。 身后的人是艾德里安。 她瞬间舒眉眨眼,露出浅浅的笑容。 -你忙完啦! 那是一个让少年只一眼就能感受到阳光明媚的笑容,像森林里的春天到来时。 莉莉就是住在森林小屋的精灵。 再美好不过了。 “在这里还好吗?”他询问,手搭在她的肩头没有移开,这个行为是在向客厅里所有人传递一个观点:莉莉是他的女孩,谁都不可以冒犯她。 夏莉点头,“很好,蒂娜很照顾我,高中生会捉弄我。” 面对两个捣乱的高中生,艾德里安将莉莉藏到了自己的身后,以强势的姿态护着她。 “我会替你教训他们。” 说完,沉下俊美的面孔,他对弗朗茨和埃里希冷声说道,“莉莉当然是站在我这边的。” “如果你们想要将她从我的领地夺走,要先问过我是否同意。” 厅内的其他人都有听见这一句,作为祖上有过领地的后代们,这样的话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艾德里安非常宠爱这个女孩,远比蒂娜刚刚介绍的要更迷恋她。 可是夏莉与他们文化不同,听他这样说,只觉得脸颊发烫,太诡异了! 还是说,遇上埃里希跟弗朗茨的艾德里安,变幼稚了许多。 这就是可爱的小王子吗? 埃里希意识到不妙,后退一步:“请原谅,我绝对没有抢走shelly的想法。” 弗朗茨瞪了一眼没骨气的埃里希,“……我不想挨揍。” 埃里希趁机发问,“所以艾德,你更看好谁,选我,或者埃里希?” 艾德里安淡声:“你们可以为自己投票,不要询问我们。” 弗朗茨轻哼:“反正你已经有了shelly的投票,真是个混蛋。” 乔纳斯在笑。 弗朗茨和埃里希做出夸张的表情,然后默契击掌,表示十分鄙视好朋友艾德抢走莉莉的行为。 蒂娜歪着脑袋,朝艾德里安身后的黑发女孩摇晃手里的熊猫,露出友好的笑容。 蒂娜有点羡慕被艾德里安护着的夏莉。 好像快点长大,拥有和乔纳斯的爱情呀! 莫什珀尔公爵夫人和女管家一起来到客厅,佣人们为年轻人送上了饼干和果汁,距离午宴还有一会儿。 蒂娜提议玩looping louie,小饼干是战利品,输的人则要喝不加水的柠檬汁。 夏莉喜欢酸酸甜甜的水果,但不能是纯酸,作为成年人,她宁愿输了喝甜味啤酒! 埃里希用哲学的深奥口吻说道,“甜味啤酒是在奖励你。” 夏莉不理他。 她没玩过这个小游戏,弗朗茨“善心大发”,主动为她讲解规则。 游戏人数:4人。 游戏内容: 蒂娜将正方形的游戏台端过来放在桌上,中间是一个高高的,可旋转的长臂,飞机安装在长臂的末端。 飞机通过一个斜坡轨道,忽上忽下,会突然向下俯冲。 而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玩家,要利用自己面前的按钮弹起挡板,以此抵挡飞机的俯冲,守护自己的三只小鸡。 这是一个很老套的儿童游戏,规则很简单。 夏莉上手玩了一会。 上手非常简单。 弗朗茨激动:“噢shelly,太棒了!你又打中了。” 夏莉继续。 弗朗茨兴奋鼓掌:“我从没见过谁能接二连三的打中飞机的,你简直就是looping louie的完美胜利者!” 夏莉在弗朗茨一声声夸赞中迷失了自我,跃跃欲试。 她转过头,亮晶晶的双眼,欣喜地望向少年,轻声询问:“你饿了吗?” 艾德里安不解,摇头。 夏莉朝他皱了皱鼻子,“说你饿!” 艾德里安轻笑,看向她时,眼神柔软宠溺,听话地点头,“是的,莉莉,我饿了。” 夏莉得意,“等着吧,艾德。我会为你赢回小饼干!” 哼哼,还小饼干呢! 弗朗茨内心想着,先把夏莉骗上桌,然后他再给飞机助攻,将夏莉的小鸡全部打掉—— 请她喝超级柠檬汁! 乔纳斯在看蒂娜玩。 如果他上桌,他会忍不住痛击弗朗茨的脑袋。 埃里希坐在夏莉对面,松了一口气,他终于不用当弗朗茨的倒霉下家了。 弗朗茨坐在夏莉左侧,也就是夏莉的上家,飞机会先攻击弗朗茨,然后再攻击夏莉。 开始之前,艾德里安俯身,在女孩耳边低声提醒,“小心弗朗茨。” 夏莉耳根被他温热的气息扫过,暖洋洋的,升起了热意,很乖地点头,表示会小心弗朗茨的。 尽管,这时候她还不清楚要小心什么。 前面两圈大家都有条不紊地按下按钮,弹起挡板打跑了飞机。 随着操作手臂旋转加速,飞机时高时低的俯冲。 夏莉聚精会神。 可是!该死的弗朗茨,为什么总是在用挡板打跑飞机的时候,故意选择了刁钻的角度,让飞机出其不意地撞上处于下家的夏莉。 黄色的小圆片上印这小鸡图片,咔哒就被飞机打落了。 弗朗茨朝夏莉露出洁白的牙齿,大笑。 夏莉防不胜防! 其他人瞪大了眼睛,艾德里安竟然替黑发女孩喝下了一杯原汁原味的柠檬汁。 夏莉愧疚,偷偷告诉少年,自己会给他做好吃的。 艾德里安听后,摸摸她的发顶。 她输了,自己替她喝柠檬汁,这再正常不过了。 莉莉不需要为他做什么。 再者,他不认为莉莉适合进厨房。 弗朗茨一口吃掉香脆小饼干,发出香香脆脆的声音。 艾德里安将埃里希请离了座位。 这个游戏上,埃里希没少被弗朗茨捉弄,看见好朋友艾德要上场教训金发正太,他当然开心极了,立马闪人。 飞机起飞撞击的顺序:蒂娜——艾德里安——弗朗茨——夏莉——蒂娜… 弗朗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好朋友对可恶的飞机提供协助,让飞机撞掉了他的两只小鸡。 这还不够,他竟然是最先出局的人。 夏莉开心地拿到了小饼干! 在小王子的帮助下,赢得了送给小王子的饼干。 嗯……似乎有哪里不对。 ———————— 以后上午九点更新哦。向其他朋友炫耀莉莉成功 第54章 chapter 54 午宴之后。 在四楼的秘密基地中。 埃里希作为莫什珀尔堡的小主人,在与同伴计划,等会去山下的庄园打猎。 房间里有六个人,四男二女。 埃里希和弗朗茨非常期待这项活动,蒂娜抱着熊猫在一旁点头。 夏莉看向这三位对打猎表现出极大兴趣的未成年人,“你们都有猎人证吗?” 埃里希不说话。 不想回答自己答不上来的问题,那会显得他很蠢。 弗朗茨骄傲地抬起下巴,拍胸。脯,“当然,这不重要。” “是的,在莫什珀尔,不用考虑这些。”蒂娜附和着弗朗茨。 夏莉纯澈的双眸中划过惊讶,更多还是疑惑,和不信任。 蒂娜看着和熊猫配色一样眼睛,无法抵挡。 她摊手和夏莉说实话:“好吧,我们都没有。” 夏莉:“我也没有。” 弗朗茨:“放轻松,在这里有没有猎人证并没有什么不同。因为去年,前年我们也这样做了。” 夏莉看向身旁的少年。 艾德里安点头,用一种平平无奇的语气对莉莉说道,“我和小孩们不一样,我今年拿到了猎人证。” 埃里希:“……” 弗朗茨:“…混蛋。” 第108章 * 两辆越野车顺着蜿蜒的盘山公路,从山顶开到了山脚。 天气不错。 车窗外是经典的积雪和针叶林的搭配,素净的白和浓郁的暗绿,将环境渲染的越发冷肃孤寂。 弗朗茨和埃里希坐在后排,艾德里安开车。 两个高中生再次炫耀起他们在去年的战绩,一头狍子,两只狐狸和野兔,三只野鸡,还有鸟。 这对夏莉而言,无疑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何止是打猎,她连枪都没有摸过。 山脚下,在一片开阔平坦的场地上建立着大庄园。 埃里希在圣诞节前联系过庄园的管家,今天会和朋友们过来打猎。 工作人员在门口迎接。 他们要先换衣服,再去挑选装备。 其他几人经常过来,在莫什珀尔的庄园里,有他们独立的房间。 夏莉第一次来。 蒂娜将她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蒂娜比夏莉高一点,加上亚洲女性的骨架偏小巧。 夏莉换上酷酷的猎装,衣服有点宽大,收紧的腰带将她的腰勾勒的极细,高高扎紧的马尾,婉约的柔美中透着一丝少女的英气。 墨绿色将她的肤色衬得极白,但她不是那种西欧人在冬天的不健康的苍白。 她脸颊是有血气的,白里透红。 蒂娜眼中流露出惊艳,“它非常适合你。” 艾德里安是与夏莉不同的白,苍白的,冰冷的白,有一种冬天的忧郁感。 只是他的眼眸颜色缓和了皮肤的冲击力。 他穿着深棕色的猎装,质感细腻的小羊皮,整个人散发着假期的慵懒感,而腰带束紧,带来一种刻板严谨的天性。 夏莉第一次见到艾德里安穿这种风格的衣服,更成熟,更挺拔了! 她心头小鹿乱撞。 少年望过来的眼神,就是猎人射出的子弹,精准的击中了心头小鹿。 目光交汇,夏莉心脏颤颤,慢慢走到外面,假装在看风景。 院子里的风吹过来,缓解了女孩心脏被炸开花的奇妙滋味。 艾德里安同样走出来,靴底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他靠近她。 夏莉的心跳和他的脚步声同频。 艾德里安停下,抬手将女孩被衣领盖住的头发拨了出来。 温凉的手指触碰到了她后颈细白的肌肤,夏莉瑟缩了一下,慌乱地回头,看向他。 艾德里安静静地凝望莉莉,眼神如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指甲盖表面碰到了她。 “衣服有一点大了,但你穿上很漂亮。”他说道。 “下次,我会为你准备更合适的。” 乔纳斯来找他们,去拿装备。 庄园有专门的枪。械室,透明展柜中锁着各式各样的枪。械,有些是来自数百年工艺传承的军。工大厂,有的是私人定制。 枪。支分门别类的收藏着,像一座小型军。火。库。 夏莉看陈佳梦打吃鸡都会晕图,即使是在网上,她也很少浏览这些男孩的梦想。 艾德里安帮她挑选了一把适合女士的半自动狩猎步枪,带瞄准镜。 对比其他人动作熟练地取下弹匣,清空枪膛,往弹匣装弹的动作。 夏莉偷偷观察了一会,最后将冰冷沉重的步枪推回去,摇摇头。 艾德里安知道她没接触过这些,语气很自然,“我教你。” 夏莉不相信自己能在短时间内学会枪。械的操作,委婉拒绝,“我在旁边看着就好了。” 即使艾德里安把她教会了,她仍旧是危险的新手。 女孩害怕误伤友军,那绝不是她的本意。 “一点都不好,莉莉。”艾德里安态度坚决地反驳她。 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自信和担忧。 他并不想莉莉只能在旁边看着,还要兴高采烈地夸奖他们。 那没有任何意义,她不快乐。 既然是专程带她出来狩猎的,他就要教会莉莉如何正确的使用狩猎步。枪。 这才是一个好男孩该做的! 对于艾德里安而言,能和莉莉一起体验这些对她而言很新奇的事情,是值得铭记的。 楼下射击场和楼上选枪的地方属于同一个空间的上下层。 前一秒女孩的耳边还是艾德里安清润的嗓音,下一秒密集的枪声猝不及防的响起。 和鞭炮丢在耳畔炸开没区别。 砰砰砰得响个不停。 夏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艾德里安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口处,捂紧她的耳朵。 她被枪声吓得心跳加速,呼吸带喘。 耳朵被少年温热的掌心覆盖,暖暖的,像一块海绵,枪声减弱了许多,但子弹射击的声音依旧跟鼓点一样。 十五岁的高中生不知从哪里整了一把a.k.47,将枪举过头顶横扫! 乔纳斯抱住蒂娜远离这个蠢。货。 事发时,埃里希还在跟弗朗茨肩并肩,来不及躲,只能自求多福,蹲在弗朗茨腿边。 金发小鬼都太客气了。 金发恐。怖。分子。 非洲民。兵。 等子弹扫完,金发小鬼的后脑勺被乔纳斯连抽了五个大巴掌! 埃里希瘦削的脸庞整个惨白,直接将弗朗茨干翻在地上,狠狠地教训他。 “这就是没有猎人证和持枪证的区别。”艾德里安对莉莉说道。 夏莉脸色有点白,接过他递来的水瓶,喝了两口,压下心慌。 她一定会远离弗朗茨的。 “这些证书我都有,你可以信任我。” 夏莉点头,朝他挪近了一步。 艾德里安开始仔细地教莉莉取下弹匣,装弹,插。入弹匣的基础步骤。 “很好,莉莉。” 夏莉独立完成了,并不难。 她眉梢飞起,眼尾流淌着兴奋的笑意。 “很聪明的莉莉,比弗朗茨学得更快,等回柏林了去申请持枪证吧。” “好呀。”夏莉莞尔,将他这句话当作打趣。 “接下来就是射击准备。” 上膛。 艾德里安只给她演示了最常用的一种。 他的手仿佛天生就适合触摸这些冰冷的金属器械,持枪的动作非常标准,漂亮。 演示中,细致地向她讲解每一步操作。 向上扳起枪机拉柄解锁,向后拉动枪机到完全后定位置。然后,用拇指将子弹压入弹仓;完成后,向前猛推枪机拉柄,将弹仓最上面一发子弹推入枪膛;最后向下旋转拉柄,完成闭锁。 夏莉试了试,步骤不熟练,她松手时的动作有些拖泥带水。 艾德里安走到她身后,从后握住她的手,低头时余光不自觉地盯着她白皙的脖颈,秀美清美的侧脸,略微出神。 夏莉手被包裹的紧紧的,心跳和呼吸都变热了,她很担心现在的状态,会不会擦。枪走火! 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保险都没关。 艾德里安心情很好,带着她操作完成了三次。 夏莉重复几次后,学会了! “莉莉,开关保险很重要,注意看我的动作。” 这把步枪的保险位于扳机护圈的后方,可以用拇指方便操作。 f,解除保险,可以射击。 s,开启保险,扳机被锁。 他严肃地告诫女孩,“当你不准备射击的时候,一定要确保你有打开保险。” 夏莉记下了,“我会的,艾德,我向你保证。” 少年轻笑,带她去楼下检验成果。 弗朗茨和埃里希停下幼稚的比赛,来看新手表演。 三点一线,瞄准射击。 当第一颗子弹打出去,弗朗茨和埃里希使劲给她鼓掌,结果不重要。 跟他们一起打猎,会开枪就行。 蒂娜夸赞她:个头小小的,姿势帅帅的。 夏莉被夸得脸红发烫,喜悦地看向身侧的少年,“谢谢你。” “那是因为莉莉有天赋。”艾德里安眼神宠溺地注视着莉莉。 倏地,他声音一冷,下达命令,“弹匣打空,然后我们去外面。” “好的!”女孩挺直脊背,假装自己是他的小小士兵。 * 下过雪的猎场森林里,厚厚的雪掩盖了落叶,光秃秃的树枝向外延伸,视野更加开阔。 庄园的工作人员随行,早在清晨时,他们就将猎物赶进了狩猎区域。 现在,放出了成群的猎犬,扑向林中,鸟雀飞起。 艾德里安背着一把双管霰。弹。枪和blaser r93步枪。 其他几人也都是差不多的装备。 轮到狩猎分组时,埃里希看向站在山毛榉下的两人。 夏莉拉着艾德里安的胳膊,在说什么。 艾德里安脸上流露出灿烂的笑容,目光停留在女孩身上,一动不动。 埃里希耸耸肩,很好,艾德已经选好了队友。 弗朗茨轻哼,“很明显,我们的好朋友艾德已经抛弃了我们,他只会和他‘亲爱的莉莉’一组!” 第109章 蒂娜反驳:“可是,是艾德教会了shelly如何使用步枪,shelly当然应该和他在一块儿。” 弗朗茨:“这真是一个好理由,蒂娜!” 埃里希沉默了一下,细品。 他突然发现了新大陆,震惊地看向弗朗茨,“弗朗茨,你是在嫉妒,对吧?” 弗朗茨仿佛被人踩了两脚,金发猫咪炸毛:“嫉妒什么?嫉妒‘亲爱的莉莉’抢走了我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吗!” 埃里希被弗朗茨的那句“亲爱的莉莉”逗笑了,但理智告诉他,弗朗茨最好别在艾德面前这样说。 艾德不允许他们这样称呼夏莉。 * 夏莉跟在艾德里安的身后。 靴底踩踏深深的积雪,在寂静的林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女孩眼神雀跃,踩着少年留下的脚印。 路面只有一左一右的脚印,完全看不出来有两个人经过。 艾德里安回头,发现了她幼稚的小把戏。 他将步子迈的小了一些,这样莉莉可以玩得更轻松。 林间有猎物出没,他会教她架好枪,耐心等待时机。 夏莉平心静气,三点一线瞄准,开了数枪,全都听了个响! 她都不知道子弹打到什么了,反正不是猎物,也不是树木。 空枪的次数多了。 女孩有些气馁,她根本就不像少年说的——很聪明,有天赋! 默默地瞄准,清空弹夹,她收枪,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不用管我啦,你去狩猎吧!” 她仰头对他笑,“我会跟着你的,不会无聊。” 艾德里安眉峰轻挑,眼尾有着自然弯曲的弧度,温柔地看向过分懂事的莉莉。 他已经习惯了,将手放到莉莉的发顶,安慰她。 “你会打中猎物的,莉莉。” 他重新帮女孩填满弹夹,背着枪,带她继续往森林里走。 少年抬手,拉住还要往前走的女孩,手指向远处灌木丛,没说话。 夏莉看过去,屏住呼吸,通过瞄准镜发现了一只肥美的狍子! 看着莉莉条件反射地架枪,摆出可爱的瞄准姿势。 他眼中沁着笑意,果然还是很想打中猎物的。 少年按住她的枪。管。 他盯着她看,犹豫后,认真地询问她,“我能握住你的手吗?可能需要一会儿。” 闻言,夏莉有些惊讶地偏过头,正好对上一泓湖水般的眼眸,怔了怔。 她立马垂下眼睫,轻轻地点头。 如果夏莉细看,会发现艾德里安的耳尖红红的,就像是被森林里的冷空气冻着了。 艾德里安来到莉莉身后,离她半步的距离,握住她的手,给步枪上膛,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枪身。 女孩能感觉到,自己被他的双臂完全地围拢在怀里。 艾德里安低头,眼眸幽深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请原谅他的用词,莉莉不应该是猎物。 莉莉是他的公主。 少年在她耳边低声讲解,狍子的位置,步枪瞄准时如何预判轨迹。 清朗的音色低下来,有一种隐秘的压迫感。 夏莉的心也跟着紧张。 他握着女孩纤细柔白的手指,缓缓移动枪。管,模拟狍子逃跑的轨迹。 “好好感受。”他对她讲道。 夏莉耳畔和颈边有股毛茸茸的热意,思绪膨胀。 感受什么? 她能感受到的是艾德里安强壮的胸膛,他紧紧地贴着她,而她绷成一根弦的后背几乎要烧起来了。 要是夏天就好了。 这是女孩最真实的感受。 冬天的衣服太厚了,隔开了本应紧密相连的心跳。 如果是夏天,薄薄的衣服。 他们这样的姿势。 夏莉想到这个画面,颈边的肌肤越发滚烫,泛起和耳垂一样的粉色,淡淡的,热热的。 艾德里安身上的草木香偏冷,不知不觉中,将女孩游离的思绪完全捕捉了进去。 强势地镇压住她身上甜甜的玫瑰香,让她的香气完全被禁锢在他的臂膀之间,成为了他的专属。 他知道莉莉在走神。 她耳朵和脸颊都红了。 少年垂下晦暗的眸眼,盯着莉莉粉红娇艳的脖颈,抿了抿下唇。 玫瑰甜香就是从这处散发出来的。 她身上独有的味道。 他几乎无法控制口腔内分泌的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脖颈处的动脉一鼓一鼓地扯跳。 鼓起的青筋,几乎要挣破苍白的肌肤。 夏莉还在感受着。 紧贴自己后背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越发不敢回头,继续感受。 将出走很远的注意力拉回,聚集在那只猎物身上。 艾德里安压下身体被她体香疯狂诱惑的汹涌热。潮,唇停在她的耳边,沉声说道:“准备。” 耳垂被少年热烈的气息裹挟缠紧,女孩的耳朵和侧脸感到一阵心悸的炽热,跟过电一样的战栗酥麻。 长长的睫毛飞快地颤动,她呼吸急促起来,手抖了一下,差点松开了步枪。 好在艾德里安的大手托住她,将她松开的手指用力地握了回去。 “专注点,莉莉。”他再一次,看见女孩红透的耳根,耳廓红的几乎透明,什么血管都能看清晰。 他移动枪。管,瞄准猎物,按着莉莉的手指,扣下扳机。 “砰——” 这把步枪相较于其他步枪,后坐力小很多,适合女士使用。 就是这一点后坐力,让夏莉撞到了身后的艾德里安。 草木香和残留的一缕火药味,在寒冷的冬天,几乎要烧起来了。 女孩分不清这种味道到底好不好闻,只知道。 她的少年,无所不能! “打中了!”她开心地转过身,在艾德里安怀里开心地跳了跳,仰起小脸朝他笑着。 艾德里安面部线条凌厉,浅蓝色的双眼漾着笑意,像夏日的阳光落在湖面上,清澈灿烂到让人迷恋。 他垂着金色的睫毛,看向欣喜愉悦的莉莉,心头柔软的不像话。 # 菲恩,以后我们一起带莉莉去打猎吧。 在庄园的森林里。 让她快乐。 # “艾德里安,你好厉害!” 她无法停止这一刻对他的深深迷恋。 在他的怀里像只兔子,跳动,快乐。 艾德里安恨不得抱起她来,亲吻一百遍,一千遍! 随行的工作人员将夏莉猎到的狍子抬走了,夸赞了她。 陪着莉莉打到两只兔子,又玩了一会,他看见头顶飞过的野雁。 来得正好。 在取下背后的霰。弹。枪的一瞬间,艾德里安就以完美的姿势架好了枪,枪管朝着天空。 夏莉顺着枪管指向,看见一群大雁。 几乎就是在少年双眼微眯的刹那,他左颊的小痣说不出的性感,夏莉感受到他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不受控制的野性。 男人的魅力。 这会是潜伏在他温柔之下的另一面吗? 下一秒。 一声枪响,掉落了两只大雁。 打断了夏莉的思考。 这比自己打到猎物还要令人兴奋。 夏莉鼓掌,脸颊激动的发红,眼里是亮晶晶的崇拜! “刚刚简直太帅了,艾德!” “你的枪法是如此的精准!” 艾德里安转过脸来,看向兴高采烈的莉莉,蓝色眼中有着无限的笑意和宠溺。 他瞄准森林深处,这把霰弹枪上没有瞄准镜。 微微偏头,眯眼。 好喜欢他啊,好心动。 夏莉害羞地屏住呼吸,等他射击。 “砰——” 又打中了。 “艾德,你是天生的猎手,最好的猎人!” 艾德里安摸了摸鼻尖,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莉莉,我还不是最好的猎人。” “怎么会?目前为止,你百发百中!” “艾德,你是神枪手!” 少年被她哄得耳根滚烫,眉眼间舒展含笑,带着她继续往林中走,继续狩猎。 他私下会经常训练,这很正常。 夏莉拿着望远镜,看他是如何击落高空猎物的。 女孩软软的声音跟着他身后,像在读诗歌一样悠闲。 “天上飞过的雁群,森林奔跑的野兽,从发现目标到击落,神枪手艾德里安,不需要瞄准镜!” 如果陈佳梦在这里,一定会说:是挂,是挂,是挂! “《神枪手艾德里安之诗》。” 艾德里安被她逗得大声笑。 睫毛颤动。 他需要她。 身后的小尾巴一直变着花样在夸他。 可爱! 等她同意做他的女朋友了,他一定要疯狂地亲她,把她这张花瓣一样甜蜜的嘴唇亲肿,亲破皮! 第110章 他才不会停下,哭也没用。 除非她再念一首关于亲吻的诗歌。 “我该如何夸赞你呢,原谅我贫瘠的词汇,或许我应该多阅读一些德语书籍。” “艾德,你是最棒的!” “你又打中了!” …… 蹲在灌木丛里的弗朗茨正好看见夏莉围着艾德里安说笑,女孩脸上是热情洋溢的笑容,眼里有星星。 他不耐烦地爬出来,和埃里希吐槽:“我发誓,上大学后,我一定会找一个哑巴当女朋友。” 埃里希同样在偷看不远处的艾德和夏莉。 他眼神波动,找到了男女感情中微妙的吸引力了,这很神秘,像一种魔法。 埃里希无法准确的说出,是艾德给夏莉施了魔法,还是夏莉给艾德念了东方咒语。 但是有一件事,他很确定,“我也发誓,我一定要找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当女朋友。” 成为艾德里安,未免也太快乐了。 弗朗茨听到好朋友的发言,瞪大狗狗眼,炸毛,不理解! “你疯了吗,跟‘亲爱的莉莉’一样吗,在你身边跑来跑去,还在你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那样早就把猎物吓跑了!” 埃里希反驳:“我得提醒你,她是在艾德打中后才说话的,弗朗茨。” 他又道,“你看见艾德的猎物了吗,比去年都要多!” “他完全是在跟shelly炫耀,在展示他的能力!” “为了让女孩多赞美他,这个狡猾的男孩!” 弗朗茨也猎到了几只不错的猎物,不服气:“她太吵了!” 埃里希理解了,为什么弗朗茨长得漂亮但是学校里没有女孩愿意跟他约会喝果汁。 感情白痴。 埃里希:“她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吵闹。” “shelly在笑,她现在比在莫什珀尔客厅里应付社交时更快乐。而且,我们的好朋友艾德,他也很开心不是吗?” 艾德里安被莉莉夸得笑意不止,肤色苍白的脸颊浮起血色红晕,衬的那颗小小的痣都变得害羞起来了。 夏莉的双眼充满了真诚的赞美和崇拜。 这种眼神,泄露出女孩自己都没发现的爱意,丝丝缕缕,是如此的明显。 艾德里安的心,狠狠地沦陷了。 他原谅她的回避。 他知道,她每一刻都是喜欢他的。 愿意见他。 愿意拥抱他。 艾德里安抬手揉了揉把女孩的头发,笑着告诉她,“谢谢你的赞美,不过,我没你说的那么厉害。” 夏莉脸颊红扑扑的,脑子里都是他射击的动作,瞄准猎物时是冷峻的,回头看她时是温柔的。 “你就是最厉害的!” 在我心里。 艾德里安的枪法确实很准,补枪的动作十分迅敏,不会给猎物痛苦的时间。 他收了步枪,轮到他夸莉莉的时间了。 “来吧,莉莉。” 夏莉脸上笑意一僵,她的准头有多差劲刚刚就知道了,仅仅猎到的几只,也是在他手把手的帮助下。 不至于战绩为0。 “我还需要练习,即使是一动不动的石头,我都要瞄准很久。” 艾德里安由着她说着拒绝的话,他并不说什么,一味地帮她填充弹匣的子弹。 “这也是一种练习。” 弗朗茨路过,好奇地看了一会,没看明白,“嘿,你是在打空气吗,shelly?” 她明明在瞄准一只灰兔。 夏莉放下手里的步枪,鞋尖踢了踢雪花。 艾德里安目光一凛,看向金发小鬼,“找乔纳斯他们玩去吧,弗朗茨,我没工夫修理小孩。” 乔纳斯和蒂娜将‘险些被修理的’弗朗茨拉到另一边。 和艾德里安隔着一处矮灌木丛,朝向相反的方向狩猎。 少年将枪。械的保险都打开后,将莉莉抱到了一块高高的石头上面,让她坐着。 对上莉莉疑惑的目光,他说道:“在这里等我。” 女孩听话的点点头。 积雪盖住了他的小腿肚,个头高高的少年走向远处的树林里,蹲下身,徒手滚起大大的雪球。 夏莉拿望远镜观察她的少年。 很快,他就堆好了一排小动物,大的是熊,兔子,小鹿,狐狸,鸟。 算不上多精致,用树枝装点,轮廓一眼能认出来。 他在不同的区域堆好了不同的动物。 石头上,地面上,树桩上。 艾德里安转身,慢步走回来,对她喊道,“可以开始狩猎了,莉莉。” “我从来没有遇见过像你一样的人!”对着迎面的冷风,她眼眶发酸,同样大声的回应他。 她跳下来,跑过去,在落满雪的森林里,拥抱了她的艾德里安。 女孩用脸颊贴着他温暖的脖颈,小声地表达自己的感谢。 他是完美的! 艾德里安将她按在怀里,轻声笑。 “这没什么的,莉莉。” “你要开心一点。” 积雪堆成的动物,不会移动,而且他贴心的将它们堆得很大。 夏莉静心瞄准,终于靠自己的实力打中了一个! 她激动坏了。 果断射击下一个! 玩枪,真的会有成就感。 弗朗茨转回来拿背包,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后悔了。 “埃里希,请允许我收回刚刚发的誓,我拒绝爱上一个人。” 太恐怖了,比巫婆的黑魔法还可怕! 爱情,让他的好朋友变得——无限的好脾气! 天知道,以前的艾德里安只能说有礼貌,但和好脾气没有半点关系。 埃里希也感受到了震惊。 他害怕过于强烈的感情,人会失去理智,事情会变得失控。 他不敢想象,如果夏莉回国,要永远地离开艾德里安,这绝对是一场灾难。 埃里希将思绪打断,“我选择继续研究人类的情感。” 弗朗茨赞美:“维特巴赫的小王子,坠入了爱河。” 埃里希食指顺着鼻梁方向推镜框,做出结束性发言,“坠入爱河的男人,无疑是温柔的,但也可能是失去理智的疯子。” 不曾想,晚上的埃里希,恨不得将这句话吃进去。 让你多嘴。 ———————— 小情侣有且只有一次的小吵架来了,包含:莉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主动吻小王子。 第55章 chapter 55 莫什珀尔堡为了世代交好的几大家族的后辈的到来,准备了盛大的晚宴和舞会。 夏莉他们已经回到了位于山顶的城堡。 男孩们将猎物送进去,公爵夫妇亲自来参观了他们的战利品。 夏莉被蒂娜抓住手腕,带去了楼上的一间客房,里面装饰的宛如公主的寝宫。 她的行李箱赫然在房间的小客厅里。 “这是你的房间,要记好哦,因为下次过来玩,你还会住在这里。” 夏莉并没有想这么久远的事情。 蒂娜来到了复古的大衣柜前,“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夏莉眨眼,疑惑不解。 自己只是客人,蒂娜才是主人。 蒂娜:“这间卧室是属于你的,我要打开你的衣柜,这需要你的同意,shelly。” “可以的,你请便。” 蒂娜打开了衣柜,琳琅满目,以秋冬保暖的衣服为主,还有华丽的礼服。 “天啊,这条披肩真漂亮。”蒂娜摇着熊猫的胳膊,眼中毫不掩饰赞叹。 昨天艾德里安的私人管家将衣服和首饰送过来时她不在场。 夏莉同样眼前一亮。 “shelly,衣柜里面的衣服,全都属于你,梳妆台上的首饰也是,你可以随意使用。” 夏莉圆圆的眼眸睁大,莫什珀尔家族招待客人都是这么豪气冲天的吗? 蒂娜答应了艾德里安,替他带莉莉参观这间卧室,希望‘亲爱的莉莉’能够喜欢这里。 “昨晚艾德确定要来莫什珀尔后,他就安排人将这间卧室重新收拾好,这都是他为你准备的。” 她握住夏莉的双手,晃了晃,“请安心地在这里度过圣诞假期吧,我真的很喜欢你。” 在她心里,夏莉无敌可爱,而且能把‘漂亮的石头’夸到脸红! 蒂娜想跟夏莉学习关于恋爱的魔法技巧,她也想把刻板老派的乔纳斯夸到脸红! 夏莉重新打量卧室的陈设,桌上的鲜花是她喜欢的品种,茶杯和托盘印有铃兰和矢车菊,蓝色的窗帘,粉色的床单。 并非巧合。 夏莉被艾德里安的体贴入微打动。 不管在哪里,他真的有把她照顾的很好。 * 晚宴还没开始。 夏莉被淑女们邀请去花园客厅里喝茶,读书,看花。 她们慢节奏地聊天。 金发淑女凯瑟琳,在和夏莉谈完古典乐后,欣喜地拉着夏莉起身,来到客厅一角摆放乐器的地方。 第111章 “美丽的中国女孩,你愿意用小提琴为我协奏吗?” 夏莉和凯瑟琳谈话很愉快,没有拒绝。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凯瑟琳选择了夏莉也很熟悉的乐曲,肖斯塔科维奇《第二圆舞曲》。 在钢琴慵懒和缓的旋律中,小提琴的揉弦添上几分细长的忧伤,带着旧时代的雍容。 岁月的指针仿佛被上帝的指尖往回轻轻一拨,就是一个世纪。 长桌铺着亚麻色的桌布,上面盖着双层的蕾丝,三层高的纯金蛋糕托盘展示架上摆放着糕点。 女孩们有着金色或者棕色的头发,穿着得体的礼服,聚在一起谈笑,举手投足间不经意露出的珠宝,耀眼夺目。 悠闲的谈话中,有一种隐藏很好的阶级感,也可以说是柔和的距离感。 夏莉坐在蒂娜旁边,有人问她,她才会说上几句。 中西方文化不同,出于好奇,她的发言也会得到其他女孩的关注和倾听。 蒂娜被公爵夫人叫走后。 一位棕色卷发的女孩,兴高采烈的提到即将到来的舞会。 艾德里安的名字自然是被提到最多的。 夏莉掀开长长的睫毛,缓缓地眨动,竖起耳朵。 “我真希望维特巴赫家族的小王子能和我跳舞,但这是不可能的。” “至少他没拒绝你。” “索菲亚就是因为上次在这里被艾德里安拒绝,这次她才没能过来。” “我打赌,他今晚至少会拒绝三位淑女的邀请。” “我猜,五位。” “我也希望能被他邀请!” “真不敢相信,我们竟然在讨论这个。” “难道你不期待吗?” “七位。” “七位是上一次。” “可他不能总这样,他们家族总会给他安排合适的女孩来交往的。” “那是自然的,维特巴赫家族喜欢金发碧眼的美人,不管是玛利亚还是安娜,甚至海伦娜夫人,都有着一头漂亮出色的金发,蓝色或者绿色的眼睛。” “是的,这是他们家族的规矩。” “他们只接受血统高贵的日耳曼女孩。” 她们讨论着维特巴赫家族,言语之间充满了向往。 听到这里,夏莉终于从打猎的快乐中清醒过来。 如梦初醒。 她的少年,是一位家族显赫的王子。 他的家族,喜欢金发碧眼的美人。 女孩睫毛悄悄地垂下,像蝴蝶突然停住,翅膀难过地落下。 她一直以来回避的现实,在淑女茶话会上被轻描淡写地戳破。 夏莉的心被刺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一个针眼,但是扎得极深。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巨大痛苦将她淹没,石头将她的心脏砸碎,难受的,窒息的。 “听说海伦娜夫人上周约见了科林家的两位淑女。” “科林家?呵。”不屑的轻嗤。 “这不可能,科林家虽然血统纯正,但太过普通。巴伐利亚公爵夫妇疼爱小王子,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他们绝不会选择普通的科林家。” “至少得和玛利亚一样,是一位公主。” …… 这样的家族,婚姻和交往,是由家族共同的选择,代表着利益。 以后。 他有女朋友了,他们还会在每周五见面吗? 夏莉脑中不受控制地跳出这个问题。 像一行加粗加红的字,在她脑海中徘徊不散。 不会了。 不会见面。她很清楚。 一位漂亮的女孩双手捧心,“真希望我的母亲有跟海伦娜夫人推荐我。” 另一个摸着自己的金发,“我也是。” “不要说这个了,”蒂娜匆匆赶回客厅,就听见了这句。 她立即大声的纠正话题,“不要提男孩,我们是淑女茶话会。好了,春假你们有什么好的计划吗?” 转移的很生硬,但大家都很尊重莫什珀尔的小公主。 蒂娜有点担心,看向坐在窗边的夏莉。 山上的风了吹进来,白色的纱帘拂在女孩的脚边,和浅黄色的褶边裙摆叠在一起,像一朵漂亮的水仙花。 夏莉朝蒂娜莞尔一笑,目光收回,落在膝盖的黄色礼服上。 这是她今天第四次换衣服了,参加淑女茶话会的必备。 晚宴还要再换一条。 蒂娜告诉她:在这里,大家都这样,不会一条裙子穿两次的。 这只是在莫什珀尔堡的假期第一天。 这种生活,和她以前的生活,完全不同。 而她们交流着,关于艾德里安和他的家族,沉重的,让夏莉喘不过气来。 她想回到今年夏天。 和少年有着最简单的,最轻松的,期盼见面。 手机轻轻震动。 whatsapp上,少年给她发来的消息。 [艾德:我找不到你了,莉莉。] 后面跟了一个可爱的小表情。 夏莉心情复杂,看着这行字很久。 深深吸了口气。 她将脑中那些令人伤心的想法丢到一边。 至少现在,她要元气满满啊! [莉莉:没关系,我来找你呀!] 猫咪,jpg 艾德里安知道莉莉在花园客厅。 她和那些女孩们一起喝茶聊天。 他不想过去。 [艾德:我在三楼,你对面的房间。] 夏莉告诉蒂娜,自己想在晚宴前休息一会。 这座玻璃房子在花园最中心的位置,夏莉出来后还要经过一片露天花园,才能回到客房所在的翼楼。 她在一株科罗拉多蓝杉旁,被一道温柔的女声叫住。 “shelly,请等等。” 夏莉转过身,是茶话会上邀请她一起演奏《第二圆舞曲》的凯瑟琳。 她长得像电影明星,金发碧眼,线条流利的脸蛋,高高的鼻子,红润的嘴唇。 “我可以和你聊一会儿吗?”凯瑟琳说道,“我保证,不会耽误你很久。” 刚刚的钢琴和小提琴协奏很愉快,因此,夏莉没有拒绝,“好的。” 凯瑟琳走在前面,回头审视着娇小玲珑的黑发女孩,她欣赏不来这种异国风情的美,或许艾德里安是觉得亚洲女孩很有新鲜感吧。 凯瑟琳眉梢斜挑,“蒂娜和我们说你是艾德的朋友时,大家都很震惊。” 直接称呼昵称是很亲昵的行为,只有关系很好的朋友和亲人才可以。 即使是夏莉,也是在和艾德里安认识许久之后,才鼓足勇气喊他‘艾德’的。 令夏莉感到冒犯的,是凯瑟琳的用词。 夏莉脸上淡淡的笑意一扫而失去。 “我不明白,有什么好震惊的?” “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凯瑟琳微笑,但她的眼神,已经告诉了夏莉答案。 因为她没有亮眼的家世,是平平无奇的圈外人;因为她的黑头发、黑眼睛,是圈子里的异类。 凯瑟琳:“我很冒昧,请问你和艾德在交往吗,shelly?” 夏莉蹙着的眉头,越蹙越紧。 凯瑟琳停下脚步,蓝色双眼直直的盯着她。 “因为蒂娜说,你和艾德只是朋友,所以我想问清楚一些,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凯瑟琳目光灼灼,几乎要把夏莉的脸盯出窟窿来。 “是好朋友。” 夏莉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自己的回答。 “我知道这样问很失礼,但是我不想破坏任何人的感情,”凯瑟琳露出笑容。 “我很喜欢你,shelly。如果你和艾德在交往,我会祝福你们的。” 夏莉眼眸清澈,黑白分明,注视着对面的女人,凯瑟琳将话说得很绕。 德语本就只够日常用。 夏莉尽力地理解,不明白凯瑟琳到底想表达什么。 她不想破坏,所以她在祝福? 似乎不是。夏莉能感觉到她身上早没了在客厅里一起演奏时的温柔和善。 凯瑟琳在女孩茫然的目光中,拿出一个信封,“shelly,请帮我将这封信交给艾德,好吗?” 夏莉视线往下,看见信纸的一角,紫色的鸢尾花。 紫色鸢尾的花语是,爱的使者。 那股无力感再次将她吞没。 她不可能去接这封薄薄的信。 夏莉咽下苦涩的口水,僵硬的嘴角张开,礼貌拒绝:“我不确定艾德里安是否会收下这封信,你可以自己转交给他。” 凯瑟琳上前,握住夏莉的双手。 那封信贴着女孩的手背。 夏莉真的被烫到了,猛地缩回了手,全身的血液都倒流回了心脏,阵阵心痛。 凯瑟琳见状,轻声解释,“我和艾德认识十五年了,从上高中开始,我就一直喜欢他。但他在学校很冷酷,只跟男孩玩,我应该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女性朋友。” 第112章 “只是,艾德在感情上一直不开窍,分不清友情和爱情。” “好像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是这样的,对新鲜的人和事物保持极大的兴趣,对朋友热情大方,温柔体贴,但这并不是特殊的优待,我们所有人都这样,来自家族的良好教养而已,我想你肯定有了解的。” 分不清友情和爱情? 新鲜的人和事物? 酸涩和荒谬让夏莉的脸色变得苍白。 她侧转身,望着远处的天空,努力缓释心中的不愉快。 太阳是在森林猎场里消失不见的,几个小时前,她和艾德里安坐在石头上看过落日的。 现在。 天边堆起了厚重的乌云,让人一下子回到了柏林的秋冬里,阴霾笼罩,预示着一场暴风雪来临。 夏莉的语气尽可能的平静,理智,反击她。 “凯瑟琳,我想这封信你自己去送更合适。你可以邀请艾德里安一起喝茶,聊着你们共同感兴趣的话题,那对你们的感情有帮助。” 如果艾德里安喜欢凯瑟琳,那么基于艾德里安的人品,他绝不会频繁的来柏林找自己玩。夏莉很清楚这一点。 艾德里安不喜欢凯瑟琳。 凯瑟琳被刺了一下。 她绕步过去,打量着夏莉的脸,发现女孩脸色不好。 凯瑟琳得意,露出了含羞带怯的笑容,“shelly,你真可爱。这种事情怎么能自己做,我也会害羞的。” 夏莉无语,抬脚离开。 凯瑟琳快步,拉住她,望着女孩的背影,以一种确定的语气开口,“shelly,你喜欢艾德,对吗?” 夏莉背对着她,瞳孔一颤,细长的睫毛几乎要绷断了,强压下慌乱的心跳。 “你只是艾德的朋友,我请求你帮我将信交给他,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好朋友能获得幸福,也是你想看到的,不是吗?” 她当然希望艾德里安开心,幸福。 但,凭什么要她去当‘爱的使者’。 夏莉坚定地摇头,拒绝送信。 凯瑟琳眼中彻底没了笑意。 她冷漠的,讥讽地,问出了一个夏莉无法直面的问题。 “如果你不是艾德的女朋友,又不允许其他女孩喜欢他,你这样做,会不会太自私了,shelly?” 夏莉脚下的石板路在这一刻消失了,她跌入冰冷的深渊里。 自私。 不是这样的。 她不是这样的。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想清楚一些事情,去抉择,去思考未来,等她想清楚了,会告诉艾德里安她的决定。 她会回应他的! 她没有自私的享受他的喜欢。她也是喜欢他的,她也付出了情感,为什么要说她是自私的。 明明她所有的犹豫,都是关于他。 她不是自私的! 甚至,她懂事的,原谅了艾德里安不能跟她去中国生活,所以从来没有问过他,不让他为难。 事实证明,就是这样。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就成了自私吗? 夏莉被气得颈上青筋浮起,胸口急促起伏,耳朵嗡鸣,一阵一阵的白光在脑中闪现。 眩晕感让她几乎站不稳,她的手紧紧揪住衣服。 “我不会送的,你自己交给他!” 夏莉厉声说完,甩开凯瑟琳的手,离开。 手机震动了几次,夏莉没心情理会。 明明是她在退让,她在迁就艾德里安。 为什么成了她自私。 她不信艾德里安不知道,她不回应的原因。 但是他从来没有主动向她说过—— 我愿意和你去中国生活。 或者,我以后会经常陪你回中国。 他不会撒谎,这当然是好事。 所以。 女孩会难过,犹豫不决。 夏莉用手背抹掉眼泪。 越走越快。 —— 敲门声响起。 艾德里安恰好要出去,打开门,穿着浅黄色礼服的莉莉闯入了他的视线。 他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少年想起了今年夏天,他遇见莉莉时,她就穿着一条黄色的裙子。 “我正要下楼去找你,因为你一直没有过来,也没回复我的消息。” 艾德里安侧身,皱着的眉头舒展开。 他心情很好地邀请莉莉进入自己的房间。 “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吗?”他关心道。 夏莉摇头。 合上门,艾德里安带她到小客厅的沙发坐下,自己去吧台给她倒了一杯茶,加入了牛奶和蜂蜜,搅拌。 “玫瑰奶茶。”他将漂亮的杯子放在女孩面前,眉眼含笑。 “希望你会喜欢。” 几乎是同一时间,夏莉将那封信放在了少年面前的茶几上。 那朵紫色鸢尾,不规则的花瓣,在灯光下张牙舞爪,向着夏莉的方向耀武扬威。 女孩巴掌小脸,白净秀美,神情平平淡淡的,捧起茶杯,低头喝着。 艾德里安看不太清她的脸,只当她是在害羞。 视线从莉莉身上移开,他看向信封,轻笑了声。 拆开信封,爱惜地展开里面的信纸,生怕弄皱了。然而,陌生的字体令他嘴角的笑容,瞬间冻住。 眸色沉了下去,他重新扫向信封上的紫色鸢尾。 他的莉莉,来当别人爱情的使者了吗? 艾德里安脸色不受控制的变冷了,将信纸递了过去。 夏莉不想看所以没接,静静地喝茶。 艾德里安依旧维持着递信的手势,“你知道这封信是什么?” 夏莉点头,手指紧贴着茶杯,指尖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没看。 但凯瑟琳说了那么多迷恋艾德里安的话语,她怎么可能猜不到呢。 艾德里安皱眉,她知道? 心脏难受地拧成了一团,他呼吸沉重,眼皮抬了抬,蓝色眼眸紧紧地盯着沙发里的女孩,她怎么可以这么冷静的? 沉默地看了她片刻,艾德里安起身,将她捧在手里的茶杯夺走,把信塞进她的手中。 “我想你应该看一看,你替别人送给我的东西。” 是的,和夏莉想的一样。 告白信,或者说情书。 以及,凯瑟琳邀请艾德里安跳今晚第一支舞。 夏莉不想看。 因为艾德里安不喜欢凯瑟琳,他会拒绝她,这封信没有任何意义。 可每一个单词飞一般地刺入她的眼球,优美的语法,更是一把生了锈的匕首,专切她心头最软的肉,用力的磨。 艾德里安沉下声音,又问了一遍,“在你送出这封信的时候,你知道它是什么吗,莉莉?” “是的,我知道。”夏莉没抬头,轻声回复他。 要说几遍呢。 她知道,知道这是一位金发碧眼的淑女写给他的情书,告白信! 她是他们感情的爱的使者。 够了吗! 夏莉气得发抖,咬着牙。 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追问她。 明明,艾德里安只用说一句拒绝的话,这件事就结束了。 他们就可以开心地享用这里的红茶。 她会很感谢他为自己准备的玫瑰奶茶,很好喝,比弗朗茨端给她的要好喝很多。 “喝茶吧。”夏莉手指蜷缩,希望这件事能尽快翻篇。 艾德里安没有理会她的提议,就像没听见一样。 客厅再次陷入了沉默。 艾德里安伤心,悲愤,屈辱,各种心情糅合在了一起。 如果莉莉不知道这封信是什么,交给他,他或许会生气,但不是对她,更多是难过自己喜欢的女孩稀里糊涂地给了他别人的情书。 但是莉莉说她知道。 她在送信的时候,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她还要将这封信亲手交给他。 “为什么?”艾德里安声音大了起来,冷冷的质问。 这一次,她太过分了! 他甚至都不在意夏莉是否回应他的感情! 他理解夏莉的顾虑。 但现在! 他无法理解夏莉将别人的情书亲手交给他的行为,她明知道这是情书! 还是说,夏莉是在暗示——她对他的感情,是可以随时把他推给其他人的那种! “为什么要亲手交给我?” 艾德里安的声线在平日里是偏清润的,现在低沉的像淬了冰一样,仿佛这才是他本来的声音。 冰冷严肃,充斥着无形的压迫感。 夏莉第一次面对这样的艾德里安,和平时的温柔少年很不一样。 他在发火的边缘,浅蓝色的眼眸已经被怒火点燃了。 夏莉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变得苦涩。 她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点,不去惹怒他。 轻声回答他。 “凯瑟琳说,她很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希望我能够转交给你。” 第113章 -如果你不是艾德的女朋友,又不允许其他女孩喜欢他,你这样做,会不会太自私了,shelly? -如果你和艾德交往,我会大方的祝福你们。可是你呢,你只会嫉妒,害怕。 -你害怕艾德幸福,害怕他有女朋友,因为这样,他就不会再去柏林找你了。 -承认吧,你是一个自私的坏女孩。你怕艾德里安答应我,你怕他抛弃你,你害怕他身边出现其他女孩。 …… -闭嘴!凯瑟琳,你闭嘴! -这封信,我一定会交到艾德里安手里的,你满意了吗? 熟悉的嗡鸣声回到了夏莉的身边,被吵得无法静下心来,头脑很乱,各种想法互相博弈。 耳畔是凯瑟琳的指责阴魂不散,眼前是艾德里安冷下来的俊美面孔。 过完了夏天,少年流畅的下颌线越发的凌厉,宛如刀刻,五官深邃,气质偏冷。 夏莉抬头,对上他阴戾的眼神,心尖猛颤。 陌生的。 就连她的少年,在现在,于她也变得陌生起来了! 人陌生,环境也陌生。 她疯狂地想要逃避眼前的环境,逃避这样的艾德里安。 如果她没来莫什珀尔堡就好了,一切停留在贝格尼茨宫的那个夜晚。 她不想知道他的家族,也不用知道他的身份,更不要知道他们家族的喜好。 凯瑟琳没说错的一点是,对于这里的年轻男女而言,她才是陌生的,才是格格不入的,才是那个被惊讶,震撼的形容对象。 艾德里安冷声质问夏莉,“你觉得没关系?” 夏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不再看他,只安静地喝着茶。 外婆说,去别人家里做客,一定要喝完主人的茶再走,这是礼貌。 等她喝完这杯茶,她就会离开。 他们彼此都冷静一会吧。 夏莉的一举一动,在艾德里安眼里就是——她默认了,她不在意,她甚至还能平静地喝茶! 自己在夏莉心里,大概和弗朗茨,埃里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因为他追求的太热烈,她才表现出一点点的喜欢来。 拥抱,见面,是不是也能理解为,是对朋友? 艾德里安下颌线绷紧,他不死心,扬了扬手里的信,“你希望我怎么做?” 夏莉心中被他逼出了一点愤怒的情绪。不知道是因为凯瑟琳,还是因为艾德里安。 为什么一个要让她当爱情的使者。 另一个要询问她怎么做? 收到不需要的信件,正常人会指责邮递员吗? 这件事和她有关系吗? 她才是莫名其妙被卷进来的。 艾德里安如果要和她聊感情,那他应该先处理掉凯瑟琳的情书。再来询问她是怎么想的。 “莉莉,你希望我怎么做?”艾德里安重复了一遍。 夏莉气得发抖,说什么都是错。 让他不要答应凯瑟,不要和她交往,不要和她跳舞! 理由呢。 她要告白吗? 已经决定好认真对待这段感情了吗? 为了他留在德国。 他的家族会同意他们在一起吗? 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甚至眼前的少年,身上也有她未知的,害怕的,陌生的一面。 本就犹豫不决,内心的不安再一次放大,夏莉被情绪强逼到了绝境,耳膜嗡嗡鸣叫,难过到失去了理智。 女孩抬起头,乌黑的眼眸有一种被雾浸透的潮湿,看向水杯。 茶水终于喝完,她该离开了。 “谢谢你的玫瑰红茶,我先回去了。”她难过的有些哽咽,站起身要走。 “等等。”艾德里安厉声打断她。 夏莉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艾德里安。 她只到他肩膀。 艾德里安换了一个问法,尽管声音还是冷硬的,但收敛了其他情绪,压下了怒火。 “莉莉,你希望我和她跳第一支舞吗?” 不希望。 夏莉看着他,自己却像被理智架空的提线木偶,她不受控制地,轻轻点了点脑袋。 他们早该告白在一起了,如果一直没有在一起。 那是因为阻拦他们在一起的理由,足够大。 而现在,知道他的家族和身份,阻拦只会更大。 夏莉的灵魂仿佛离开了躯体,从上往下看着自己的心,被无形的手撕裂开了。 淑女的茶话会上,尽管她表现的很平静,但还是被动输入了很多他们圈子里的规矩。 他和凯瑟琳才是一个阶层的人。 自己只是在夏天被小王子带到了一场瑰丽的美梦里。 她不能将美梦当作一种人生。 在错误中,迷失方向。 艾德里安认真地,直直地,注视着夏莉。 他看见了她对自己,点了点头。 他眼中那簇希望的火苗,渐渐的消弱了,成了一个点,熄灭。 在艾德里安的步步紧。逼下,夏莉心跳和大脑都砰砰作响。 她做不好的决定,也匆匆忙忙地做下了。 她不会回应他了! 夏莉不想自己到最后和陈佳梦一样,明知道洛伦佐不结婚、洛伦佐的家人不喜欢她,还爱他爱的死去活来,一直退让,一直迁就。她尊重陈佳梦的选择,心疼陈佳梦,但是她不想重复陈佳梦的经历。 夏莉扬起僵硬的嘴角,把自己当成他的好朋友那样,祝福他。 “是的,你应该邀请凯瑟琳,那是一位漂亮优雅的姑娘。” 金发碧眼。 维特巴赫家族只会为艾德里安挑选这样的女孩作为交往对象。这是圈里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 他,太年轻了。夏莉想着。 人生有很多种选择,不一定是现在的彼此。 这才是对大家最好的答案。 退回到朋友关系。 或者不是朋友也没关系,夏莉会慢慢接受,她学习能力一直不错,可以适应的。 等开学忙起来了,一切都会变好。 夏莉的答复。 彻底惹怒了艾德里安,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想在她面前失态。 在艾德里安接受的贵族文化教导中,对于正在交往的男女,保留第一支舞给对方是一种不成文的规定和浪漫的承诺。 即使他们没再交往,但他在疯狂地追逐她,她非常清楚。 她不应该这么粗鲁地将他推开。 她无视了他的尊严,他的骄傲。 沉默对峙。 夏莉忽然之间,想起了在帕绍,遇到的老年乐团。 那时候,她问艾德里安,老了之后是否会加入他们。 少年问她,会来看自己的表演吗? 她想到的是,也许吧,年老的她还会飞来德国见他和他的朋友。 只是在这个关于未来的假设里,夏莉刻意的回避了老去的艾德里安,他是否已经结婚生子的话题。 刻意回避的,才是不能接受的现实。 “如果我邀请了凯瑟琳,那么你呢,”艾德里安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发顶。 灯光落了一些在女孩苍白的脸上,眼眶红红的,睫毛像疲惫不堪的蝶,歇在她瘦瘦的面颊上。 艾德里安心中钝痛,语气不自觉地,温柔了下来。 “你要怎么办,莉莉?” 莉莉,说你需要我! 这句话,在他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他几乎要对着夏莉吼出声! 夏莉摇头。 她本来就不擅长和人一起跳这种古典交际舞,在旁边安静地坐着,看着。 当一名合格的观众。 也许会羡慕凯瑟琳是金发碧眼的日耳曼美人,又或者遗憾艾德里安为什么不是中国人。 艾德里安错误的理解了她摇头的含义—— 她对他,一点都不在意! 她不需要他。 艾德里安笑了,窒息的心脏,抽空所有空气的胸腔在剧烈的起伏,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直到,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他脸色阴沉,将那封信点燃了。 修长的手指拿着信纸一端,火舌向上,徐徐吞噬,纸上的德文化成了灰色的余烬。 两个人隔着一场烟火对视。 火焰燃烧的气温不好闻,让房间气温下降了好几度。 夏莉注视着他疯狂地举动,喉咙干涩的长出刺来,一时间忘了要阻止。 在火光映照之下,艾德里安的眼睛不再是温柔的,浅蓝色的眸子加深了些,有种阴郁的冷厉,充满了侵略性,占有欲,让人感到心惊。 夏莉这时候还不懂,这样复杂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本能的害怕,想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在纸即将燃烧完的一刻,艾德里安松开手指,剩下小半截被火苗挟持着在空中烧成了灰。 第114章 夏莉看得喘不过气来,她就像最后小半截纸……艾德里安晦暗阴郁的眼神,是报复的意思吗? “莉莉,你让我很失望。”艾德里安用一种遗憾的语气低声说道,金色的睫毛许久没有眨动,盯住夏莉。 失望? 夏莉胸腔涌起撕心裂肺的疼,她都要难过死了,她还要怎么做,还要怎么哄他开心—— —那么你呢,你要怎么办,莉莉? 她意会了。 关于第一支舞,艾德里安真正想要表达的是。 如果有一天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她要怎么办? 更深层次的是,是在少年的假设里,她是喜欢他的,只是不回应他。所以少年本身对她有一种责任,将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是感情里,唯一需要考虑的存在。 他们,一直心意相通。 他知道莉莉喜欢他。 夏莉也知道艾德里安喜欢她。 这种由艾德里安亲手做出的假设,带给夏莉的悲伤是最真切的,无孔不入地刺透她的心脏。 房间的灯,照出来的光束透着一股寒意,不再是温暖的了。 夏莉只能靠握拳来控制手指的颤抖,心中一片空荡,恍然。强烈的酸涩感从胸口窜起,像疯狂摇晃的汽水,即将冲出眼眶。 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她转身就走。 脚步飞快。 艾德里安眼神像一颗钉子,钉在她的背影上,眼看她脚步越来越快,眼看她疯狂地逃避他! 他烦躁地扯开衬衫的领口,喉结滚动,脖颈的青筋被情绪扯起,不安地跳动。 内心压抑的情绪,终于冲出胸口,他早已愤怒到了顶点,大声的,用命令的口吻,厉声道:“莉莉,你站住!” 冷硬的呵斥紧贴着她的后背,仿佛就吼在她的耳畔,掠起阵阵心惊。 夏莉浑身发抖,她吓到了,条件反射地停顿了脚步。 那声低吼钻入了她的肌肤,让她的每一滴血都感受到了少年的怒火。 身后的脚步声,携带着强势的压迫感,在逼近,逼近她的心脏。 像一种心理暗示。 再不走,她就走不出这座房间了。 夏莉心头猛颤,拎着裙摆跑了起来,速度更快的,夺门而出。 艾德里安追出去,穿过走廊,他的手刚触及夏莉卧室的门板,就被她从里面关上。 寂静的长廊中,接连不断的拍门声令人心惊。 艾德里安失去了一个绅士该有的风度。 他只想找夏莉,把话说清楚。 第56章 chapter 56 砰砰砰的敲门声,是粗暴的,带着急切的不耐烦。 夏莉认为彼此都需要冷静,去反思刚刚的行为。 眼看门把手一颤一颤的,夏莉赶紧反锁了门。 隔着颤动的门板。 她有一种艾德里安的手掌拍打在她心脏上的感觉,酸胀的疼痛! 女孩怔怔地盯着被捶打的门,呼吸变紧了。 她很担心。 在夏家的十八年,她房间从来都没有锁。 这就导致了,她后面不管在哪里,一定会检查门锁,确定自己的房间一定是安全的。 响了片刻,终于停下来了。 夏莉松了口气,同时堵在眼眶里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落。 她害怕面对艾德里安阴沉的面孔,愤怒的眼神,想要教训她的语气。 她甚至害怕和他对视。 送信的时候,夏莉想过的,艾德里安不会接受凯瑟琳的告白,看过了也不会回应,那么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他们还是和之前一样,开开心心的一起玩。 她并不会因为这封信感到嫉妒,这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 她甚至可以假装不在意他家族的规矩,装作没听见… 夏莉视线模糊,跌跌撞撞地跑进里面,跪在床边,将脑袋趴在了被子上,单薄的肩膀随着抽泣,一下接一下的颤抖。 如果艾德里安因为她当“爱的使者”而感到愤怒,那他应该去找制造麻烦的凯瑟琳,而不是冲她发火! 也许来到这里就是一个错误!夏莉哽咽,双手抓紧被子,睫毛抖动。 她应付着不擅长的贵族社交,努力学习,聆听。 她早就想从花园客厅离开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人都是和艾德里安家族有往来的朋友,而她不想给他丢脸。 被迫留在那里听其他女孩谈论他,她们不会说“中国女孩配不上维特巴赫家族的小王子”,她们只说“维特巴赫家族的择偶标准”。 够了! 不要再想那些难过的事情了! 至于他要和什么样的女人交往是他的事情,她不会阻拦! 她已经同意退回到朋友关系,艾德里安,你满意了吗!夏莉被气得浑身发抖,上下两排牙齿磕碰到一起。 疯狂地抹掉眼泪,止不住的。 她无法冷静下来。紧握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深深陷进柔软冰冷的被子里。 她内心好像住着另一个夏莉。 对自己说着这些发泄的气话,并没有让她变得好受,她依旧很伤心,难过。 她再也不会给他吼自己的机会了! 也绝不会再为他哭。 今天除外。 女孩眼眶浅浅的,泪水争先恐后地从眼角滑落,她肩膀不断的耸动,被套都湿了。 这早死的暗恋。她鼻尖酸涩。 不,她和艾德里安是互相喜欢的。 应该说,这是该死的初恋。 没想到结束的这么快。 天花板垂着一盏奥地利的水晶玫瑰花灯,淡淡的光线落在女孩匍匐的后背上! 她的脸颊埋进被子里,凌乱的黑发被泪水濡湿,贴在颈侧,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溢出,每一声都是从破碎的心脏里挤出来的,沉闷,痛心。 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泪水的苦涩味道。 令人窒息。 * 乔纳斯和弗朗茨上楼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们的好朋友面色冷沉地站在夏莉房间门外,拍门。 弗朗茨没多想,脱口而出,“艾德,shelly还没回来吗?” 他想找夏莉玩。 乔纳斯则发现艾德里安情绪不佳,连忙捂住了弗朗茨的嘴巴,“安静一会。” 弗朗茨在看清艾德脸色后,瞬间闭嘴,不说话了。 他用眼神询问乔纳斯:他们吵架了? 乔纳斯走过去,握住艾德里安的胳膊,制止他粗暴失礼的行为,“晚宴要开始了,蒂娜会来找shelly的。” “放开我!”艾德里安低声,挣开对方的束缚,他没理会好友,继续拍门。 他一定要和莉莉把话说清楚。 他要疯了! 情况不妙。乔纳斯皱眉,再次制止他,“艾德,你这样做没有任何好处,只会给她带来困扰。” “理智一点,艾德。” “你要学会尊重她。” 弗朗茨的眉峰拧成疙瘩,看了看脸色冰冷的艾德,再看夏莉紧闭着的房门。 白天还黏糊糊的两人,几个小时不见,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弗朗茨并不认为叽叽喳喳的夏莉能闯什么祸,虽然她只夸艾德里安打中猎物,不夸他们,这一点让他不爽。 但,夏莉是个好女孩。 “你做什么了?”弗朗茨走过来,询问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面容冷峻,眸色如霜,他冷冷地瞥向弗朗茨,没说话。 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间。 乔纳斯说得对,他应该理智一点。 弗朗茨不爽,他居然瞪自己?一定是艾德做了过分的事情。 乔纳斯和弗朗茨先后进入艾德的房间。 在小客厅里,弗朗茨刚要坐下,被艾德里安冷声喝止。 “弗朗茨,请你让开,不要坐在这里。” 弗朗茨冷哼,看了眼桌上的茶杯,里面剩下很浅的一层红茶牛奶的底。 只有夏莉爱喝这种东西。 弗朗茨不耐烦地坐到了另一边。 所以,艾德和夏莉是在这里发生了争吵? 乔纳斯则更敏锐,闻到了空气里的烟味。在地毯上发现了可疑的灰烬,燃烧的纸? “到底发生了什么?艾德。” 弗朗茨质问,“你让她伤心了,对吗?” 弗朗茨的话像一把匕首,精准地刺向艾德里安的心脏。 他沉默了许久。 事实上,是夏莉让他伤心。 可是,女孩离开时红着的眼眶,颤抖的睫毛,隐忍的泪水,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艾德里安:“我不懂。” 弗朗茨看向夏莉用过的水杯,上面有很浅的一点口红印痕,淡淡的一抹红色。 夏莉被蒂娜牵着去参加淑女茶话会时,他和埃里希正好在大厅楼下,她穿着一条浅黄色的长裙,腰后系着一个蝴蝶结,缎带飘垂,很可爱。 他在复古的大理石旋转楼梯下,向埃里希夸赞,夏莉安静的时候可真漂亮。 第115章 埃里希说:这话别让艾德听见。 弗朗茨想上前叫住她,带她去屋顶玩,别去参加茶话会,这都是一群咬文嚼字的大小姐,讨论的话题无聊极了。 埃里希阻止了他。 埃里希认真地说:shelly是艾德的女伴,她总要融入他们的圈子里的,去认识更多人,蒂娜会陪着她的,没人欺负她! “艾德…能不能说的再具体一点?你和shelly到底怎么了?”乔纳斯偶尔会看蒂娜推荐的爱情电影,学会了接吻,但感情经历同样是空白。 弗朗茨从回忆中醒来,眼神有些复杂地看向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没说话,只是将下午的事情仔细地回忆了一遍,两遍。 他面无表情,心脏以一种很冷静的方式被夏莉的态度切割,作痛。 一直到晚宴,他都没再理会乔纳斯和弗朗茨。 * 晚宴 正式开始前有一个鸡尾酒环节。 艾德里安礼貌地敲响她房间的门。 希望她能和自己一起过去。 夏莉在卫生间里。 错过了。 * 夏莉还没整理好心情。 公爵夫人特交代她记得过来,舞会上会有她感兴趣的古典乐,演奏的乐团也是女孩喜欢的。 她来得晚了一些。 走廊一端的窗户打开着,风吹进来很冷,夏莉打了个颤,快步下楼,去热闹人多的地方。 年轻貌美的淑女们已经换上了带来的礼服,男孩们也换上了私人定制的崭新正装。 壁炉的火烧得很旺盛,大厅里暖融融的。 夏莉选择了一条蓝灰色的礼服长裙,无心打扮,只将散乱的头发盘成了一个低低的丸子。 额头两侧的丝发自然垂落,将她整张脸的轮廓衬托的愈加恬静温柔。 仔细看,她此刻没有上午的活泼灵动,身上透着一股疲惫的脆弱感,像一尊漂亮的琉璃美人。 蒂娜当然有劝说夏莉换上傍晚选的那一条更出彩的香槟色礼服,但是夏莉拒绝了。 当蒂娜看见黑发女孩哭红的小脸,肿起的双眼时,她就决定今晚都听夏莉的安排。 她内心疯狂震惊—— 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把夏莉惹哭的! 蒂娜不认为淑女茶话会上的几句话能让夏莉伤心成这样。 艾德里安看见了夏莉。 他一直在找寻她的身影。 视线相接,他很清楚,她也看见了他。 但是,夏莉睫毛轻轻颤了颤,平静地移开了视线,转过身。 依旧是留给他一个背影。 乔纳斯瞧见脸色渐冷的好友,无奈摇头,抬手拍打他的肩膀,“老天,你把她惹哭了?” “这下恐怕连蒂娜都会觉得你是一个混蛋。” 乔纳斯视力极好,夏莉明显是哭过的,就和蒂娜看完电影后流泪一样,眼眶和眼尾红红的,眼皮有一点肿。 他当然知道夏莉哭过了,他看得见她的双眼,这一点不需要乔纳斯来提醒他。 艾德里安的心脏传来实质感的钝痛。 他脑海中都是傍晚的小客厅,她突然转身从他身边逃跑,逃避他—— 替别的女孩送情书。 对他紧闭的房门。 一个漂亮的,绝情的纤细背影。 艾德里安的呼吸变得急促。他下意识用手按住了胸口,依旧无法纾解那种沉重的痛苦。 他决定,朝她走去。 一排排吊灯下,年轻男女含笑交谈,酒杯轻轻碰响。 夏莉在和一个女孩聊天,聊中国文化。 她余光看见了艾德里安正在朝自己走过来,下意识地后退。 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死去的初恋。 隔着人群。 艾德里安停下了脚步。 他在担心。 他走过去,走到她面前的时候—— 夏莉会慌张地后退,然后转身就走,再留给他一个沉默的,漂亮的,绝情的,背影。 他痛恨她的背影! 这样的场合,有很多人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艾德里安不希望夏莉因为自己而感觉到不自在。 这对他们的感情,没有任何帮助。 他退回到了他原来的位置,只是脸色愈加冷沉了。 弗朗茨频频看向远处的黑发女孩,他想去找她,很担心她。 另一边。 和夏莉聊天的女孩告诉她:“谢谢你和我讲了这么多有趣的中国文化,我明年春假计划去你生活的城市旅行,我会给你发送照片的,shelly。” 交换了whatsapp,她微笑同意。 夏莉一个人在窗边,她只想在这里表现得有礼貌一点,快点结束这个夜晚。 “你好,shelly,”一位棕发年轻男人来到女孩身边,目光专注地望向她,“我是奥蒂斯·冯·菲利克斯,你可以叫我奥蒂斯。” 夏莉收回视线,看向对方,男人面部轮廓分明,颧骨明显,鼻梁很高,鼻头圆润下扣,很像鹰钩鼻。 奥蒂斯脸上带着笑意,眼窝微陷,三角眼突出。 夏莉点头,很平淡,“你好,奥蒂斯。” 女孩还在心碎,没有心情社交。 她能感受到有一道炽热的,不容忽视的视线紧紧地黏着她的身上,令她的心脏难过地哭泣。 她不用回头辨认这道注视来自谁。 夏莉知道,是艾德里安。 奥蒂斯和她一起停在白色大理石修砌的拱形窗前,看向外面,灯光下飞舞的雪花。 有一种浪漫的氛围。 奥蒂斯在主导话题。 “你喜欢看日漫吗?” “小的时候看过,不常看。” 奥蒂斯面露微笑,优雅随和,“可你现在看上去也很小,不是吗?” 夏莉不说话。 她和艾德里安,以后要怎么相处呢。 她还是很害怕他生气的样子,捶打门板。 令她感到陌生,不安。 奥蒂斯看出女孩的心不在焉,但他不打算结束,“你去过日本吗?” 夏莉:“没有。” 如果艾德里安突然走过来找她,她要用什么样的情绪回应他。 假装傍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他们还会和好吗? 奥蒂斯有些遗憾,“我很喜欢樱花,如果你愿意,我们明年可以一起去日本看樱花。” 频繁被打扰,夏莉语气渐冷,转过头,望向对方:“抱歉,我不喜欢,可以结束了吗?” 奥蒂斯有些意外她不友好的态度,他摸了摸自己高高的鼻子,并没有生气,笑容和煦,包容女孩的脾气。 “shelly,你很不一样。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特别欣赏亚洲女孩,我之前见过的亚洲女孩性格都很温柔,顺从。她们和你一样,看起来很小。” 夏莉已经确定了,这个人是yellow fever。 她转身就走。 奥蒂斯穿过人群追上她,“你在艾德里安面前也是这样吗?” 夏莉冷下脸,不答反问:“你是在拿自己和艾德里安做比较吗,为什么?” 奥蒂斯失笑,“你真的很不一样。” 夏莉:“不要再跟着我了,这不是一个绅士该做的。” 奥蒂斯向她道歉,不再跟随。 宴会厅里,社交氛围热烈,形成了一个个小圈子。 夏莉的心鼓跳不安,焦虑烦躁,需要静一静。 她偷偷去了外面。 隔着一扇玻璃门,里面灯火温暖,外面起了风,伴随而来的还有细碎的雪花。 凉丝丝的,让她本就不怎么暖和的手指一下变得冰凉。 会和好吗? 谁先低头呢? 谁更舍不得放下呢? 夏莉不知道,但是一想到艾德里安她就会难过的想哭。 手背再一次抹掉眼泪。 既然这样,那就跟他和好吧? 这并不丢脸,陈佳梦说过的,争吵很正常,争吵也是化解矛盾的手段。 而且,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透完气,想到和好,她心中有一点轻松。 女孩准备回大厅里了,去和莫什珀尔堡的小主人埃里希打招呼吧,还有弗朗茨,艾德里安。 夏莉呼出一口白气,安慰好了自己,收拾好情绪,唇边扬起一点笑意。 她转身,透过玻璃门,看到了刺眼的一幕。 灯光之下,明艳优雅的凯瑟琳穿着银色的流光礼服,她仰头看着艾德里安。 凯瑟琳眼里流露出欣赏和爱意,光明正大的,不需要隐藏,更不用以友情为名,遮遮掩掩。 夏莉看到的是艾德里安的背影,他微微偏过头,似乎是在很认真地听凯瑟琳说话。 夏莉害怕被人发现,她连忙收回视线,躲进了窗帘形成的阴影里。 目光游离地望向台阶下的花园。 间隔的路灯,纷纷扬扬的雪花,一阵又一阵地落在树上,覆盖绿叶与冰冻的花苞,令人伤心。 第116章 风吹得那么冷,那么凉。 将她收拾好的心情全部冻结了起来,再用宴会厅里的石头敲碎成粉末。 他们在说什么呢? 聊那封情书吗? 那他呢? 他会答应那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吗? 他们家族喜欢的金发碧眼。 他会和她跳第一支舞吗? 雪下得更大了。 女孩的手指开始有些痒了,之前长冻疮的地方。 不知为何,想到冻疮。 她就会想起她的少年捧着她长着冻疮的手,放在热水里泡,还会跑出去给她买冻疮膏,仔细替她涂抹好。 他是那样的温柔地呵护着她的。 一个傍晚,一场争吵,就变了。 就是因为那封信。 想到过去的快乐,夏莉眼眶又泛起了酸涩。 怀念初恋,人之常情。 更何况你们才刚分手,在最难过的时候,思绪万千很正常。 不用感到羞愧,夏莉。 又一次安慰好自己受伤的心脏,夏莉不再想他,只盼着晚宴能有丰富的菜品,大吃一顿。 国内的除夕,会有很多好吃的菜,一张桌子都放不下。 去外婆家里拜年时,外婆会给她最大的鸡腿,夏耀祖都没。 没过多久,女孩身后的玻璃门被人敲响。 夏莉恍惚了一下,视线从暖暖的路灯上移开,缓缓地转过身。 艾德里安站在门后。 他皱着眉,眼神复杂,垂眼看向只穿了件礼服的夏莉。 他明明给她准备了更保暖的披肩,蒂娜一定有告诉她的,那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是属于她的。 —— 躲在角落的夏莉,没想到会是他。 两人之间,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门,望着彼此。 却都望不清楚彼此的眼睛。 他拉开了垂地的窗帘,宴会厅内的灯光瞬间如流水一般的照过来,映在玻璃门上,映亮女孩的面孔。 女孩眼尾有点红,乌黑的眼眸是湿润的,让他心脏都跟着瑟缩窒息了一下。 一阵细密的、针扎似的疼痛,沿着神经迅速蔓延到指尖。艾德里安手指轻颤。 他打开了门,“为什么站在这里?” “有事吗?”夏莉整理好情绪,在外面待久了,声音也被风吹凉了。 她冷冷地看着艾德里安。 他终于和凯瑟琳聊完天了吗? 开心吗? 终于想起了这位被他带来陌生城堡的女孩了吗? 她眼神很冷,和她背后徐徐落雪一样。 艾德里安看了眼从宴会厅离开的人群,淡声说道,“要去餐厅了。” 两人沉默地走进了人群里。 看着结伴而行的男女,也有女孩将手搭在男孩臂弯里,开心聊着天。 金碧辉煌的圆顶餐厅里,以白金红三色为主,一盏盏水晶灯像银河一样铺展开,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毛毯,鲜花和绿植的加入,为餐厅提供了恰到好处的温馨氛围。 三十米长的胡桃木餐桌,雕刻繁复精致,铺着砖红色的桌布,印刻族徽的金银器皿,摆放整齐的各种酒杯,骨瓷餐具。 华丽的烛台燃着细长的蜡烛,袅袅火光,将一场奢靡的宴请,衬托到了极致。 桌上有名牌。 莫什珀尔公爵夫人坐在主位,莫什珀尔公爵则在第二主位,分别位于长桌的一头一尾。 而在公爵夫人的右手边是夏莉,左手边是蒂娜。 这是一个很耐人寻味的位次。 至少在很多人心里,黑发女孩不应该坐在这么贵重的位置。 至于莫什珀尔公爵的右手位,没有任何悬念,坐着维特巴赫家的小王子。 左手边是乔纳斯。 一场关于年轻人的圣诞晚宴,男女人数相当,相识的人在这种场合会被分开,男女隔开坐,更注重社交。 夏莉的右手边是奥蒂斯。 前菜是施瓦本饺子配松露奶油汁,口蘑烤芦笋。 苹果木燻鲑鱼和鱼子酱。 烤根茎蔬菜沙拉。 夏莉跟随着他们举杯,安静地用餐。 回答着公爵夫人轻声的关心与提问。 她僵硬地回答:“谢谢您的关心,我们没有吵架,我和艾德很好。” 夫人摇头,夏莉的眼眶红红的。这和上午刚见面时,是完全不同的状态。 她轻声说道,“如果他让你伤心,你就要让他更伤心,知道吗?” 夏莉一愣,被夫人说法逗笑了。 很淡的笑容。 夫人低声告诉她:“不要心疼男人,相信我,当他伤心的时候,就会站在你的门外,乞求你的原谅了。” 夏莉有些惊讶。 老实说,她想象中的爱情不是这样的。 她只是希望两个人都快乐,都不要伤心,不要吵架,没有复杂的人和事。 用餐过程中,她还是会管不住自己的眼神。 不受控制地看向对角线尽头的艾德里安。 他在和公爵交谈。 主菜是乔纳斯和艾德里安猎到的野鹿。 烤鹿里脊配酸甜波特酒酱,烤过的孢子甘蓝搭配焦糖栗子,还有一份本地风味的面疙瘩。 烤鹿里脊提供了三分熟和五分熟的选项。 厨师更推荐三分熟,这样鹿肉中间的部分是鲜艳的红色,肉质柔软,鲜嫩多汁。 而五分熟,中间部分会变成粉色,肉质变紧实了,更有嚼劲。 奥蒂斯一直找亚洲女孩聊天,试图用亚洲文化吸引她的注意力。 夏莉没什么胃口。 吃了点面疙瘩和烤鲈鱼,芦笋。 公爵夫人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不免有一些忧心,望向丈夫身边的艾德里安。 公爵同样发现了维特巴赫家的小王子频繁走神,更离谱的是,他的衬衫领口丢失了两颗纽扣。 要知道,这算得上是相当失礼的一件事。 出席这样正式的宴会,艾德里安应该提前换一身新的正装。即便不换,他也应该确保身上的衣服是完整的,得体的。 一场愉快的贵族晚宴,宾客相谈甚欢。 * 舞会。 两名侍者合力推开了大门,头顶上方是华丽的浮雕,色彩斑斓,描绘着神话人物的聚会。 白色的墙面镶嵌着硕大的宝石,极尽奢华。 乐团在舞台的帷幕前演奏舒缓的古典乐。 艾德里安没有邀请夏莉。 他也没有邀请任何人,冷漠地拒绝了凯瑟琳。 他和弗朗茨他们在一起。 奥蒂斯邀请夏莉。 夏莉拒绝了他。 艾德里安松了一口气。 埃里希快步走过去,隔开了苍蝇一样的奥蒂斯,邀请夏莉去他们那边坐。 莫什珀尔堡的继承人是埃里希,这么多人看着,夏莉不能拒绝他的邀请。 奥蒂斯想跟过去,他对这个亚洲女孩很感兴趣。 埃里希转身,宽阔的肩膀拦住他的去路。 埃里希偏过头,用两个人才能听清的声音,对他说道,“我想艾德现在的心情应该很不好,如果你想挨揍,尽管去试试。” 蒂娜见夏莉和艾德里安站在一块,便安心地和乔纳斯去跳舞了。 夏莉还在适应如何跟结束的初恋回到朋友状态。 事实上,是不可能的。 初恋,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慕尼黑到江城8200公里,坐飞机都要一晚上。 再过两年,他们永远不会再见面。 所以。夏莉想到这里,还是会心碎黯然。 现在还要和他吵架吗? 圆桌旁 喝着芒果汁的弗朗茨终于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沉默。 女孩苍白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眸,让弗朗茨很不适应,心里别扭极了,想要跟她说话。 逗她开心。 “shelly,咳,我是说,你想跳舞吗?”弗朗茨打破僵局。 夏莉以为弗朗茨想要邀请她,她实在没心情应付金发正太。 无力地朝他笑了一下,“抱歉,我不和小孩跳舞。” 弗朗茨皱眉,“我不是小孩,我十五岁了,现在的我比你更高了!” 夏莉看向他,小声反驳,“可是论年龄,你就是比我小六岁啊。” 埃里希眉心直跳,咬牙,从背后给了弗朗茨一脚! 你个蠢货。 艾德里安垂着眼帘,没说话,似乎没在听他们在说什么。 只是,紧缩的瞳孔和握紧的手指,泄露了他的介意和紧张。 他介意她的回答。 —你就是比我小两岁啊。 明明她是对弗朗茨说的,却像一把刀朝他砍了下来。 四个人就这么待着,沉默地喝酒,或者果汁。 夏莉等了许久,音乐已经换了四首了,每一首都是她学习过的曲子。 但是。 她从来没有在这几首曲子里和喜欢的人,欢快地跳过舞。 第117章 在贝格尼茨宫的早餐时间,艾德里安明明告诉过她:莫什珀尔公爵夫人很喜欢举办舞会,莉莉,晚上我会邀请你的,你不可以答应其他男孩。 夏莉有一点醉了,但刚刚好,足够她暂时忽略傍晚的不愉快,忘掉那时候的伤心,忘掉她在内心做过的赌气的决定。 黑色纤长的睫毛抬起,琉璃一样的眼眸看向了对面的少年,夏莉看着他,在等他。 再给早死的初恋,一个继续交往下去的机会吧。 就当是,允许他兑现早餐的承诺。 艾德里安也在看着她。 《第二圆舞曲》在宴会厅中无声的流淌,回响。 凯瑟琳恰好过来了,拿着一杯酒,笑容迷人。 她脚步优雅,自信地转了个圈,裙摆张扬,停在艾德里安身边,主动用酒杯碰了碰艾德里安手里的杯子。 “艾德,我找你好久了!”她很亲昵地望着男人。 夏莉眼眸一颤,指尖颤颤地蜷缩。 她现在,只要一看见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就会恼火! 她确定。 刚死,还热乎的初恋,不会诈尸了。 他今晚都不会再邀请她跳舞了! 她从第一支乐曲等到了第五支! 还要她等多久呢? 明明,刚刚结束的初恋,最容易死灰复燃的也是这一刻啊。 混蛋。 夏莉放下手里的酒杯,转身看向城堡的小主人,对埃里希说,“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语毕,便先起身。 埃里希震惊,她不可以走! 第五首就是《蓝色多瑙河》,埃里希专门告诉乐团负责人的顺序,为了纪念他的好友每周五去柏林见他的女孩。 艾德里安起身,却被凯瑟琳顺势搂住胳膊。 为什么要让她看见这一幕。 夏莉震惊,快速地背过身去,拔腿就走,脚步慌乱地离开了这里。 心脏抽搐和鼻尖的酸涩,来的猝不及防。 颤抖的瞳孔,她不敢眨眼,眼泪直直的掉了下来。 上午,她还开心地搂过的胳膊。 现在就被另一个女孩亲昵地贴上了。 那种美好的回忆被新画面覆盖过去的痛苦,一阵阵袭来,攻击着她最脆弱的地方。 艾德里安几乎是在夏莉转身的同一秒,愤怒地推开了凯瑟琳。 失去了一个绅士该有的风度,他厉声呵斥,“冯斯特,晚宴前的警告,不再只是一个警告了。” 艾德里安快步离场,追逐着前面拎着裙摆奔跑的女孩。 “莉莉!” 长长的走廊,与翼楼相连,通风的窗户大开,以此保证古老的城堡里没有异味。 凄冷的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夹杂着雪花。 这个时候,人都在宴会厅里跳舞,长廊格外安静。 夏莉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眼泪掉的越来越多。 他真的,让她很伤心。 她就算在内心想过千种百种愤怒的念头,那都是她和自己在较劲。 她还是很喜欢他。 夏莉停下,不应该只有她一个人伤心! 她用力攥紧双手,猛地转身,朝身后的艾德里安发泄一般的喊道。 “不要再跟着我了,不要再跟着我!” 艾德里安不理解她突然的情绪波动,但他无法忤逆她的眼泪。 他沉默地停在原地,胸口因为疼痛,剧烈的起伏,看着泪流不止的莉莉。 他的心,也在被秃鹫分食。 夏莉应该是不清醒的,是失去理智的,所以才会选择用言语的刀尖对准了她的少年。 “我讨厌你,讨厌见到你!” “我再也不想和你见面了!” “我再也不要和你说话!” “艾德里安!我讨厌你!” 为什么,一整晚,你都不主动和我说话。 你冷着脸,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 我当然会害怕,怕你和我争吵。 你没有邀请我跳舞。 我像个傻瓜一样地站在你身边等着。 明明是你在逼迫我回应你的感情。 可你又如此冷漠地对待我。 是你先吼了我。 难道还要我向你低头吗! 我已经难过的,快要死掉了,而你呢。 你在干什么!!! 你将我带来陌生的地方,你的朋友逼迫我给你送情书,而你只顾着吼我! 似乎都是我的错! 夏莉手指的关节绷的泛白,她不会只让自己伤心的。 她会让艾德里安伤心的,她能做的! 她哽咽着,咽下苦涩的口水,用最冰冷的语气,告诉他。 “在你穿过那条大街的时候,我就应该拒绝你的搭讪! 这是一切的错误起点! 我讨厌你,永远不会原谅你!” 夏莉倔强的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一个个气泡一样的光圈遮住视线,她当然没看见艾德里安脸上心碎惊恐的表情。 冰冷的寒风里,她好像听见,她的少年和之前一样,很温柔地喊她。 “莉莉——” “我讨厌你!我不会再和你说话,绝对不会!”她很大声,盖过了他的声音,歇斯底里地打断了他。 “不要跟着我!” 夏莉说完就走,冷风将她的裙摆向后吹开,形成了一道阻力,仿佛是替男孩挽留她离开的脚步。 她难过地将裙摆直接抱起来,露出了小腿,朝前走。 脸上全是冰冷的泪水,被风吹过疼得要命。 在发泄怒火和悲伤后,她没有一丝的快乐,没有报复的快感。 有的只是筋疲力尽。 胸腔里的涩痛,堵住了每一根血管,苦楚至极。 她体会到陈佳梦分手那晚为什么能喝下那么多瓶酒了,太悲伤了 艾德里安脸色灰白,浅蓝色的眸子冻结了一般,失去了亮光,被痛苦填满。 他下颌紧绷着,整个人站在长廊里一动不动,握拳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青筋鼓起。 他停在原地。 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他才敢迈开脚步,缓缓地,走着。 踏出去的每一步,他都能听见长廊里的回响声。 她说。 —我讨厌你 —讨厌见到你! —我再也不想和你见面了! —我再也不要和你说话。 —艾德里安,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 —不要跟着我! —在你穿过那条大街的时候,我就应该拒绝你的搭讪! —这是一切的错误起点! —我讨厌你,永远不会原谅你。 …… 周遭的一切声音、景象都迅速倒退消失,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感受不到心痛了,耳蜗撕裂一般的疼,钻进了四肢百骸,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有莉莉哭泣愤怒的声音,在他身体里,一声又一声地提醒他。 他伤害了她。 一直走到房间门口。 艾德里安脸色苍白,沉默地站在走廊里,看向对面紧闭着的门。 走廊的灯很亮,太直白,像一把把刀子。 艾德里安在这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自我厌弃。 懊悔。 在知道她和那些女孩在一起喝茶的时候。 他应该去接她的。 如果傍晚的时候,他坚持敲开她的门,而不是让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哭。 是不是,莉莉就不会这么伤心,不会讨厌他。 如果在晚宴前的酒会上,他主动地走过去,而不是害怕她再次给他一个离开的背影。 是不是,莉莉就不会说“不要跟着我”,不会讨厌他。 刚刚的舞会上,他没有固执地等着下一首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 那是他第一次邀请莉莉跳舞的曲子。 他希望莉莉可以在这首乐曲里,看在过去的快乐回忆上,原谅今天失去理智的他。 他真的很喜欢她,不想失去她。 他应该更早一些,去邀请她。 第一支舞,他只会邀请她的,让现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莉莉是他的女伴,是他的女孩,是他的偏爱,是他正在追求的人。 与维特巴赫家族的族规没有任何关系,他敢坦诚地告诉父亲他喜欢上了一位中国女孩,就意味着,他可以处理好这些。 他绝对不会让这些事情打扰莉莉。 他没告诉莉莉,是怕本就犹豫不决的女孩会多想,会退缩。 却忘了,总会有人不怀好意地告诉莉莉的。 而他,也没来得及教会她,在这种场合坚定自我,向他求证,而不是被那些人的话语左右。 现在,似乎都太迟了。 她已经讨厌他了,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 下章和好,都会反思,都会说开。男主只有18岁,莉莉21。两个都是第一次谈恋爱,好时千般好,恨不得什么都给对方。但是男主吸取教训,后面再也没有出现过让莉莉受委屈的事情了。莉莉后面面对挑拨,也很坚定地信任男主,直接反击,再也不会考虑自己这样做会不会影响男主和对方家里的关系。。男主会从这次矛盾吸取教训,莉莉一样。他们是珍惜彼此的。 第118章 第57章 chapter 57 浴室里,温热的水淋在夏莉头上,眼泪在哗哗作响的水流中模糊不见。 她在里面待了很久。 久到水声都没有她的哭声大,浴室里热气腾腾的白雾散去。 她还是不想出去。 只想待在封闭的浴室里。 她还在回想着,一遍一遍的回想。 一天中发生的事情,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 他们在贝格尼茨宫吃早餐,希望即将到来的一年,学业顺利,家人和朋友们身体健康。 在莫什珀尔的客厅,艾德里安给飞机助攻撞飞了弗朗茨的小鸡给她‘报仇’,她将赢来的小饼干送给他。 在山底下的庄园狩猎,少年耐心又温柔地教会她如何使用狩猎步枪,满足她的小心思,手把手地协助她猎到狍子,还用积雪给她捏了小动物…… 画面闪回到傍晚,在艾德里安的小客厅里,玫瑰红茶的香气,她一言不发的将那封紫色鸢尾的信交给他……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现在,像是有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脑海,拨开了感情里伤痕累累的迷雾,夏莉看清楚了症结。 女孩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无法控制平衡。 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冰冷之下,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手撑着瓷钻,缓缓地坐起来,背靠着墙壁,双手抱住小腿,头埋在膝盖间,哭出声来。 她不应该替凯瑟琳送信。 如果艾德里安递给她一封来自周锦的情书,还告诉她自己知道这是情书。 她也会难过到要疯掉的,愤怒的。 她也会不受控制地质问艾德里安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知道对方喜欢你,你也享受着对方的喜欢和照顾。可你还交给他/她另一个人的情书。 满不在乎地将另一个人推给他/她。 问题并不在于,艾德里安是否在第一时间拒绝这封情书,或者去找凯瑟琳。 在于她对感情的态度。 她的行为,明显是在侮辱他的感情。 夏莉终于想明白了。 她在酒会上回避他的靠近,在长廊里情绪崩溃的吼他,说了那么多伤人心的话。 她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掐住。 现在去道歉吗?夏莉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可是,已经太晚了。 艾德里安也许已经休息了。 夏莉准备明天早晨,正式地,认真地,诚恳地向他道歉。 * 心中愧疚,这一晚,夏莉睡得很不好。 她好像又回到了国内。 夏太太一脸怒容,在琴房里质问她—— 为什么会有男生跟你说话? 你是不是在早恋,他亲你了吗,是不是摸你了,你们是不是去酒店开。房了? 夏莉被羞辱的满脸通红,一直解释,说没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生会突然和她说话,还送花给她。 在学校里。 她已经没有朋友了。 不敢和男生走近,也不敢和女生走近。 夏太太不相信,要十六岁的少女脱光身上的衣服。 夏莉觉得屈辱,她不想,夺门跑出去。 夏太太被乖女儿忤逆,愤怒地追上来,喊来夏耀祖和夏先生一起按住她,要给她检查,看她是不是处。 夏莉被吓疯了,拼尽全力地挣扎,拳打脚踢。 她惊恐地尖叫,大哭大喊:没有,我是,妈妈,我是,我没有谈恋爱!我没有交朋友!妈妈求求你,不要脱我的衣服,不要脱我的衣服!不要在爸爸面前脱我衣服,不要这样! 夏太太美丽的面孔已经变得狰狞:你要不是就趁早做两手准备。还不是你不听话,在外面乱。交男朋友,你怎么这么不知羞耻,你这么做对得起谁?对得起爸爸妈妈吗,对得起你未来老公吗? 夏先生的巴掌跟着落下来,骂她,骂了好久:再被我发现你在外面乱搞,你就别读书了。 “我是,我是——”夏莉被吓醒了。 整个人直挺挺地坐起身,瞳孔朝外扩了一圈,她惊恐地抱住自己。 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许久。 直到四肢因为血流不顺,发麻作痛,她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夏莉已经有很久没有梦到过国内不愉快的事情了。 大概是今天,心情和压力、愧疚,各种情绪全都扑向她,实在是太糟糕,又梦到了以前。 女孩呼吸很沉,有点鼻音,头有点痛,眼睛也热热的,生理泪水滚烫。 嗓子又干又疼。 她想喝水,打开了房间的灯,下床走了几步才发现不对劲。 她整个人都在打摆子,发抖,有点停不下来。 好冷,好冷。 大口将保温杯里的水喝光,水灌下去后缓解了喉咙的灼痛,一旦停下喝水,喉咙又开始火烧一样。 手脚冰凉的她,抬手摸向自己的额头,有点烫。 她可能是发烧了。 夏莉脚步虚浮地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给自己盖好被子,卷紧,卷暖和。 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从枕头下拿出手机,下意识点开了和艾德里安的对话框。 对话框还停留在傍晚的那一条。 [艾德:我找不到你了,莉莉。] [莉莉:没关系,我来找你呀!] 想找他的。 但是更羞愧。 讨厌这样的自己,在说出那种话后,还没有道歉,她根本就没脸再找艾德里安了。 将手机放到离自己更远的地方,避免自己去打扰他。夏莉躲回被子里,轻声地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莉莉,睡一觉,流汗了就会好起来。” “莉莉,明天道完歉就回柏林吧,也许佳梦回来了。” “莉莉,你不会是一个人的,睡吧。” “莉莉,就算是一个人,也没关系,你会习惯的,自己爱自己也很好,自己照顾自己,努力不让自己生病,不让自己难过,也不让身边的朋友难过……你要温柔一点,乖一点,当个好孩子。” 女孩小声地安慰自己,湿着眼眶,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因为发烧,她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 悲伤如同潮水填满了这间屋子,她几乎窒息。 她从来都不会称呼自己莉莉。 喜欢这样称呼她的,只要她的少年。 他们吵架了。 无疾而终的初恋,甚至友情也都被她冲动的毁掉了。 夏莉将脑袋蒙进被子里,眼角滚烫,粗重的呼吸和被子摩擦的窸窸窣窣声,都是在陪伴着她呀。 生病的时候,她真的很希望有人能陪着她。 她想念会给她裹紧被子的外婆。 也想念时不时跑过来给她量体温、喂水喝的陈佳梦。 也想他。 在被子里面,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又难受的醒了。 她睡不着。 身上一直不出汗,被子里没什么温度,四肢冰凉,额头,肚皮和腋下却烫得厉害。 夏莉坚持不到天亮了。 她感觉自己状态很不妙,随时会烧迷糊过去。 现在两点半了,所有人都睡在梦里。 她不想这个时候去打扰蒂娜,给大家添麻烦。 但她真的需要拿一点感冒药。 * 艾德里安在走廊站了一夜。 脸上的神情有些心碎和颓然。 他身上还是傍晚时的那一套穿着,沉默地看着对面的门,静下来想了很多事情。 为什么他不能像之前那样,和莉莉讲话,温柔地引导她。 而是选择了最负面的,向她发脾气。 不是因为他年轻,不知道怎么处理矛盾。 是因为,在他内心深处,对于莉莉一直没有回应他、逃避他的行为,感到了深深地不安,焦虑。 因为,他很珍惜和莉莉之间,健康的恋爱的关系。 当对面的门打开时,艾德里安第一反应是已经第二天了。 他看了到莉莉,看到她的脸庞,眼睛时。 他脑子里,耳畔边,全都是长廊里女孩破碎的声音,痛苦的回响。 夏莉睡裙外面披了一件厚外套,看见艾德里安站在门外,她很震惊地后退了一步。 甚至都以为是她烧迷糊了,产生了幻觉。 艾德里安眼眸紧缩,女孩后退的脚步让他脑子里生出了很多能撕碎心脏的痛苦念头。 -我再也不要和你说话。 -我讨厌你,艾德里安。 他主动地退到一边,离她远一点的地方,目光依旧温柔,只是有些晦暗难过。 -我讨厌你,讨厌见到你。 -我再也不想和你见面了。 即便她是这样想的。 艾德里安依旧张了张口,努力地发出了声音,“莉莉,你要去哪里?” 少年声音有些干涩,发苦。 第119章 夏莉望向退到旁边的艾德里安。 他,一夜没睡,就站在她的门外吗? 顷刻之间,难过自责的情绪像倒灌的海水,将她溺毙。 夏莉知道自己的行为和言语都狠狠地伤害到了艾德里安。她也会害怕艾德里安以后真的就和她说的那样,不再和她见面,也不再和她说话。 但是。 他会叫她“莉莉”,会主动问她话。 烧得通红的双眼,眼角带着红血丝,睫毛轻颤,女孩的视线模糊了光晕。 发烧,或者心痛,愧疚,都有。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她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却又控制不住地发热发酸,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落下来。 没有常理的。 “莉莉。”艾德里安看见她望着自己哭,碎掉了的心脏仿佛被人用脚在碾。 疼痛,绝望,窒息。 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又惹她哭了。 他不应该开口的。 她说过的,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了。 夏莉直面眼神难过的少年,几个小时前,她对他的恶语相向,成了密密麻麻针,扎回到她的心上。 她缓缓挪动发软的脚步,朝他走过去,颤颤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她仰起脸,望着他,鼻息间短促的呼吸,喘着热气。 小声和他说。 “我,我想去找蒂娜。” 艾德里安皱眉,近距离看向那张红扑扑的小脸,注意到她的脸颊和眼睛不仅仅是哭红的。 他的莉莉,整个人都快要碎掉了。 忘掉刚刚吵过的架。 艾德里安果断地抬起胳膊,手放在她额头上,滚烫的令他心惊。 莉莉生病了。 走廊有风,少年的手又大又凉,触碰到她的额头,夏莉像是受惊的小动物,瑟缩了一下。 就在艾德里安准备收回手时,女孩又朝他走了一步,将额头贴在他掌心里。 她一动不动地,尽量支撑着身体,让额头在他掌心多停留一会儿。 就像回到了吵架之前,他会很耐心地对待她。 他的掌心,还是记忆之中的温暖,力量传递给了她。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夏莉嘴唇哆嗦了一下,身体的难受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望着他,小声地哽咽着,声音沙哑,“艾德里安……” 那一声带着浓重鼻音和无助的“艾德里安”,击溃了少年心中的防线。 他早就原谅了她送信的行为,原谅了她那些令他伤心痛苦的指责,原谅了她的不回应。 大手带着一阵颤意,轻轻地将她眼眶下面的泪水抹去。 他指腹有一层薄茧,夏莉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柔软的一双手,比天鹅的绒羽还要温柔。 她快要站不稳了,烧得头晕目眩,整个人都不舒服。 “我想去找蒂娜,拿一点感冒药。”夏莉能感受到自己呼吸都是灼烫的,她重复了一遍。 “你先回房间,我让医生过来。”他担忧道。 “可是,我很晕,我现在。”女孩哑声。 如果不是艾德里安的手撑着她的额头,她很有可能已经蹲在地上了,站不住。 夏莉知道自己很不应该,很羞愧,但她还是对着少年开口了。 “你能抱抱我吗?” 艾德里安眼里满是紧张和心疼,听到这一句,愣了愣。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莉莉的意思,她生病了,走不动。 没有丝毫犹豫,少年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终于。 他终于跨进了这间一直对他关闭的房间。 该死的房门。 莉莉很轻。她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艾德里安一直有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在晚宴上,他特地让人给她上的小羊排,她也没吃几口。 女孩靠在他怀里,面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眸浸了水,呼吸带着浓浓的喘息声。 艾德里安的心疼愈发清晰,比被她骂的时候还要痛苦。 即使莉莉骂他,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但是,莉莉生病,那会很麻烦。 他不希望她遭受身体的病痛。 夏莉在想,该怎么弥补,怎么修复和他的关系。 她不想失恋,太疼太痛了。 如果失恋,她一定会天天发烧生病的。 她没谈过恋爱,从来不知道失恋会这么恐怖,像有一个钻头在她心脏一直钻。 而她的大脑,无时无刻不在想她的少年,他们的过往。 他们不应该因为一个小小的矛盾,闹得不可开交。 闹到两个人都难过。 她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的,她会信任艾德里安,遇到类似的问题,直接找他说清楚。 不去伤他的心。 将她抱回到床上,盖上被子,艾德里安声音有点沙哑,低沉温柔。 “等我一会,好吗?” 她眨着眼,湿润的眼眸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雨,无助地,委屈地看着他。 “我想喝水。” 艾德里安去给她倒水,遗憾的是房间里的热水她都喝光了。 他在小吧台旁,煮了一壶水。 回到床边,他告诉她:“要等一会了,我去找医生过来,顺便给你拿点水好吗?” 夏莉点头,“嗯。” 艾德里安很想伸手摸一摸她的发顶,和她滚烫脸颊。 但这不是好时机。 也许,她还在讨厌他。 只是生病了,变得脆弱和依赖。 艾德里安转身离开,压下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等她好起来再聊那些事情吧。 给她找来医生才是当务之急。 夏莉头脑涨痛,热热的。 她望着少年走出很远的背影,产生了一种他离开后就不会再回来看她的错觉。 越走越远,他已经要到门边了。 是不是叫来医生,艾德里安就不管她了。 情绪大起大落,心口刚刚放松又紧缩到极致。她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追了上去。 踉踉跄跄的,她跑得好快,好几次都要摔倒。 在艾德里安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的一瞬间。 女孩从后抱住了他。 第58章 chapter 58 她从身后抱住了她的少年。 瘦弱的身体完全的贴在少年宽阔挺拔的后背上,手紧紧的在抱着他的腰,将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似乎只有这样做,他就没办法离开她了。 夏莉眼泪突然决堤,没有抽泣也没有哭喊,只是把脸埋在他的外套上,寻找着唯一的慰藉,任凭泪水汹涌。 艾德里安身体一僵,缓缓地垂下放在门板上的手,放松了身体。 他没有立即转过身。 但他的双臂朝后伸去,轻轻抱住了女孩颤抖的身体,搂紧她。 用男人臂膀的力量传递给她一种无声的安慰,告诉他的莉莉。 -不要哭泣。 -我就在这里。 夏莉伤心悲痛,哽咽着说道,“我不应该将凯瑟琳的信交给你,我不该让你伤心的。” 她不想等到天亮,等到退烧。 一分一秒她都不想再等了,她讨厌吵架的感觉。 艾德里安没有做错什么,她不应该将其他女孩的情书交给他,侮辱他的感情,还用冷漠的态度应付他。 确定自己接收到的信息没有错,莉莉没有讨厌他,不讨厌他的触碰后。 这个认知让艾德里安瞬间被暖流击穿了心脏周围冰封的禁锢,温暖的。 他转身,面朝莉莉,用一股近乎蛮横的力道将她抱入怀里,行动代替了言语。 艾德里安低头,亲吻了她的发顶。 他双手捧着女孩滚烫的小脸,低头凑近她,额头贴着她滚烫的额头,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乌黑眼眸,专注地,认真地,虔诚地望着她。 艾德里安温和地开口:“不是你的错,莉莉。” 夏莉近近看向他,睫毛慢慢地眨动,眼底潮湿,他越是温柔,衬托的她越是过分。 她哽咽着,依旧痛心,为自己的言行道歉,“我也不该——” “没关系,”艾德里安少见的打断了她的话。 他不需要她的道歉,莉莉今晚已经很难过了。 他宁愿替她承受生理和心理上的一切痛苦。 艾德里安低头,嘴唇落在女孩的额头上,唇瓣翕动,没有离开。 他用温柔的吻触告诉她,“莉莉,我会回来的,我会陪着你的,请你不要难过。” 夏莉被突如其来的吻惊住了,睫毛和眼神都凝住了。刚刚还千疮百孔,密密麻麻的疼着的心脏,瞬间被少年漫长的吻轻轻舔舐了伤口。 尽管知道艾德里安喜欢自己,但这算得上是他们之间,第一个正式的吻。 不是贴面礼。 艾德里安郑重地亲吻了她的额头。 夏莉有些茫然无措,在少年浅蓝色眼睛的温和注视下,她不再说什么,低下头。 第120章 艾德里安重新将生病了很脆弱的莉莉抱起来,回到床上,仔细盖好了被子,“莉莉,你要乖乖地躺着,等我回来好吗?” 夏莉将脑袋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眨眨眼,算作同意。 这次轮到艾德里安舍不得离开这间房了。 可是莉莉的额头那么烫,他很担心。 莫什珀尔堡有专门的家庭医生,就住在楼下。 费泽尔先生戴上眼镜,快步跟上艾德里安的脚步。 少年进屋后先将双手洗干净,给莉莉倒了一杯水。 费泽尔在给夏莉量体温。 40.5c。 夏莉迷迷糊糊地听到这个数字,圆圆的眼尾无力地抖了抖,她从来没有烧到四十度。 艾德里安心中一紧,眸色紧张。 他想到了晚宴前的酒会上,她穿着礼服在玻璃门外的那一幕。 外面在下雪,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孤零零的。 夏莉想的却是,应该是在浴室澡洗到一半,情绪崩溃的大哭时着了凉。 显然,她不会交代这件事,很丢人。 今天已经够丢人了。 女孩只说,不小心吹了风,自己身体很好的。 艾德里安所有思绪都被自责占据,眼神黯然,心中不是滋味,懊悔心疼。 那时候他在询问凯瑟琳,警告她,具体经过不太体面,不是一个绅士该做的。公爵夫人扶起哭哭啼啼的淑女,拦住他,告诉他不要做失礼的事情。 等他去找莉莉时,她一个人躲在外面,隔着一扇透明的几乎不存在的玻璃门,像是处在两个世界。 他带莉莉来这里度过圣诞假期,但是他没有照顾好莉莉,不管是哪一方面。 舞会结束后,从蒂娜那里,他知道了莉莉在茶话会上听到了关于维特巴赫家族的规矩。 她一定躲起来难过了很久。 而他,还在为了一封其他女孩的情书和她吵,失去了理智。 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艾德里安会亲自教会他的女孩,她对他的意义。 费泽尔给夏莉开了药,如果天亮还没退烧再去医院。 半夜三点,莫什珀尔公爵夫人和蒂娜一起过来了。 她们很担心突然生病的女孩。 夏莉吃过退烧药,捧着少年递过来的水杯,掌心暖烘烘的。 热水很烫。 她吹一口热气,抿一口水。 看见公爵夫人时,夏莉感到很抱歉,这么晚了打搅了她们的休息。 夫人坐在床边,摸了摸女孩红红的脸颊,让她想起来蒂娜小时候生病,他们所有人都不敢休息,围在蒂娜的房间里,关心照顾她。 夫人回头看了眼艾德里安。 她握住女孩的手,轻声安慰着,叮嘱她好好休息,尽快好起来。 艾德里安很了解莉莉,她害怕对方过度关心,担心自己会给别人制造麻烦。 他主动送夫人和蒂娜出去。 关了卧室的灯,只留下一盏光线微弱的铃兰琉璃台灯。 公爵夫人让费泽尔和蒂娜先离开。 艾德里安带上门,但留了一条缝隙,没关严实。 走廊的灯光顺着门缝映进去,仿佛是在告诉里面睡不着的女孩。 —门没关,所以我会回来的,莉莉。 深夜寂静,在走廊尽头。 只有公爵夫人和艾德里安。 白灰色的墙壁上挂着美人油画,地上铺着金红双色地毯。 公爵夫人看见艾德里安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俊美的脸庞有些苍白,眼下透露出丝丝憔悴。 她心中明白,他和夏莉发生了矛盾,他一整晚没睡。 “艾德,你应该好好休息。” 公爵夫人说完,视线从艾德里安身上移开,转向不远处的房间,那条门缝。 她很委婉地说道:“我会让汉娜来陪shelly的,你不用担心。” 汉娜是莫什珀尔的女管家,一位四十五岁的温柔妇人。 艾德里安面色平静,声音淡然,“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公爵夫人微笑。 声音不大,两个人的谈话。 “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不觉得你适合留在shelly的房间里,不管在什么时候,这种事情被你父亲知道了你要怎么解释。” 艾德里安目光下敛,长睫毛微微扫下来:“她是我想一起生活的人。” “这当然是个完美的理由,我也希望我能够祝福你们。”公爵夫人算得上是看着艾德里安长大的,她是艾德的教母,会心疼他,对他喜欢的女孩爱屋及乌。 正是如此,公爵夫人不想艾德里安自找苦吃,“可是艾德,你很清楚,她不是你们家族愿意接受的女孩。” 艾德里安眉眼疏冷,目光坦诚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彷徨,这就是他的回答。 公爵夫人叹了口气,“好的,就算你力排众议,说服了你的父亲,和她生活在一起,她会为了你永远留在德国吗?” 她不相信这个中国女孩可以放下国内的父母,亲人朋友。 灯光下,艾德里安面容如同精致的雕塑,薄薄的唇微抿,左颊的小痣在光线直照下,幽冷冰凉。 他不说话,紧绷着的下颌线,让本就凌厉的侧脸变得越发冷峻。 他的沉默,让整条走廊的气氛都陷入了凝滞。 公爵夫人为他感到忧伤。 她对夏莉印象很好,也听蒂娜说了狩猎的事情。 她知道,这是一个可以给艾德带来快乐的女孩。 公爵夫人不忍他伤心,语气缓和,“至少她现在还在这里。” 她拍了拍艾德的手,轻声说:“回去休息吧,你可以在天亮后去看她。我让汉娜上来。” 艾德里安抬眸,浅蓝的眼眸呈现出一种冰蓝的质感,年轻而强势的,锐利锋芒。 “谢谢您的好意,我想我更愿意自己照顾她。” 公爵夫人握紧手里的帕子,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艾德里安用再寻常不过的语气,向他的教母重新说明这件事:“她是我的莉莉。” 夫人无奈,用帕子挡在鼻尖,盯着他衬衫领口瞧了几眼。 果然和格奥尔格说的一样,领口不见了两颗纽扣。 她笑着打趣,“你们和好了?” 艾德里安眉心皱了一下,冷声答复,“我们一直都很好。” “好吧,不要做让女孩伤心的事。”公爵夫人露出微笑,眼角细纹波动,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和格奥尔格,那可真是一块不解风情的木头,害她没少伤心。 “去陪着她吧,愿shelly能早点好起来。” * 艾德里安推门进去,台灯的光很暗淡。 他顺着光线,穿过小客厅,去到了她的床边。 女孩坐在床上,乌黑的眼睛望向门边,直到他走进来,她眨眨眼,看向其他地方。 他真的回来陪她了! “躺下吧,你要多休息。” 她点头,很乖地躺回床上。 艾德里安给她盖好被子。 他搬了一张沙发座椅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看了她好一会儿,听着她沉重的呼吸声,他很担心她。 “莉莉,眼睛闭上,睡一觉。我就在这里。” 夏莉扁扁嘴,睡不着。 和好之后,心中轻松了许多。没有沉甸甸的心事,她一点都不困,一点都不累。 她很清醒。 但艾德这样说了,夏莉想表现得听话一些,乖乖闭上了眼睛。 因为生病,她呼吸时鼻音有一点明显。 眼睛闭上,瞬间陷入黑暗。 夏莉脑海中有很多画面在跑来跑去,小客厅的争吵,长廊里的咆哮,还有艾德里安伤心地站在她的房间门外,以及他亲吻她的额头。 酸涩刺痛。 那么现在,他就坐在这里,是不是说明。 艾德里安已经原谅她了。 她甚至都没有为那些伤人心的话道歉。 这让夏莉的心中,感到很愧疚,很不安。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傍晚的,晚上的,不理智的,出口伤人的,别扭的自己。 她想将不理智的夏莉从自己身体里割舍出去,只保留开心的、快乐的、理性的。 睫毛又有些湿润,她小幅度地在被子上擦干眼泪,睁开了眼睛,不再装睡。 光线像颜色很深的橘子皮,灯光里的黑暗像橘子皮上的褶皱和疙瘩。 不明朗,暗暗的。 她侧身,面朝艾德里安的方向。 少年深陷在沙发椅里,已经睡着了,呼吸清浅。 他很困吧,很累吧。 清晨早起去帮她买衣服,开直升机来巴符州,带她去狩猎…争吵很费神,他还站在走廊里好几个小时。 睡吧睡吧。 夏莉无声动了动嘴唇,轻声哄着她的少年。 睡个好觉,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点点光线落在他半张脸上,一双长腿自然垂放着,头颅微微靠后,露出凸显的喉结,随着他缓和的呼吸,微微起伏。 第121章 微光在他深邃的眉宇间投下一片阴影,睫毛被光描成了暗金色,蹙着的眉头成了无法抚平的山丘。 女孩只是看着,心中伤感。 是否,在艾德里安的梦里,还留有那场争吵和不愉快,他是否还在被她的言语中伤着。 她躲在被子里,濡湿的睫毛溢满眼泪,像一场暴雨后的池塘,池塘兜不住漫出来的水,无声地、不间断地朝外涌。 泪水划过眼尾,坠在丝发里,枕头上,床单上。 从无声到压抑的呜咽。 夏莉害怕吵醒刚睡着的少年,她捂住了口鼻,屏住呼吸,轻轻地转过身,将脑袋埋进了被子下面。 那是一种小兽受伤时发出的微弱哀鸣。 她整个人都蜷成了一小团,双臂环着膝盖,脸贴在腿上,极力克制着也无法平静下来的抽噎。 “莉莉?” 艾德里安睡得很浅,起身来到床边,探出手,轻轻地落在床上那团颤动的被子上。 “莉莉。”他声音大了一些。 她没有回应。 少年已经听到了,莉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细细的,她都可以想象到她一定是咬着被子的。 像幼兽的利爪,在他心尖撕扯。 心疼,紧张,担心莉莉身体不舒服。 艾德里安眸光一沉,果断地俯身,伸出手,连人和被子抱了起来,将她从严严实实的被子中剥出来。 他看到被子里的女孩,湿漉漉的小脸和红红的眼眶,皮肤白得连细细的血管都能看见,抽噎时颤颤发抖。 她几乎要碎掉了。 艾德里安眸光轻颤,心揪成一团,指尖碰到她的脸颊,大拇指那侧贴着她鼻梁边,另外四根手指温柔地覆盖在她脸上,擦去眼泪。 “莉莉,不要哭了好不好?” 泪水嘀嗒嘀嗒地落在少年手背上。 他今天所有的愤怒和沮丧,伤心,都比不上此刻来的痛心。 他用掌心触碰她的额头,退烧药起了作用,没那么烫了,但还是在发烧。 “是因为身体难受吗?” 埃里希说过,他妹妹生病时一家人都会陪伴着她,如果蒂娜哭了,他们必须轮流哄她才行。 他不知道莉莉生病的时候需要什么样的陪伴,她的父母是如何陪伴她的。 他是第一次照顾病人。 夏莉抽抽搭搭地摇头。 如果不是身体难受,那让她哭的如此伤心的。 艾德里安想不到其他的理由,只有傍晚和晚上的自己。 “莉莉,如果我做了让你伤心的事情,我想那不是我的本意。我也对今天的自己很失望。” 艾德里安目光专注,低声向她解释,本想等她身体好一些再和她聊这些的。 “我没和其他女孩交往过,只能凭着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来找你的,见你。” “想和你一起做的事情有很多,旅行,美食,看风景,音乐会…我们会一起经历有趣的事情,体验生活中的美好,幸福和快乐。” “我向上帝发誓。”艾德里安神情郑重。 “我从来没想过要惹你伤心,对不起,莉莉。” “不,艾德,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夏莉并不接受他的道歉。 他的道歉让她更羞愧,更难过。 她摇头,眼泪跟着落。 “事实上,我不应该这么自私,将凯瑟琳的信递给你,无视你的感情。” 不管我会不会回应你,在什么时候回应你,至少在回应之前,我不应该替别的女孩送信给你。 “可是莉莉,你在茶话会受到的委屈是因为我的关系。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你的情绪不对,也是我的错。” “那封信让我生气的失去了冷静,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应该去找凯瑟琳,而不是质问你。” 艾德里安将她身体转过来,用手帕替她擦眼泪,动作比羽毛还轻,凝视着莉莉湿润的眼眸,诚恳地说道。 “我不该逼问你,也不该冷落你,我才是那个混蛋,莉莉。” 是他带莉莉来这里的,她在这里受到委屈,当然是他的错。 “至于你在茶话会上听到的,关于我家族的事情。”艾德里安刚说到这里,就看见莉莉刻意避开了自己的视线,她垂下眼睫毛,看向了床单。 她不是很想聊这个沉重的话题。 下意识想要回避。 “抱歉,我想你应该看着我的眼睛。”艾德里安伸手触摸女孩纤细的脖颈,她躲了一下,但没躲开。 “不要回避我。” 头顶传来少年低沉的声音,夏莉呆呆地不动了。 掌心下是细腻温热的肌肤,手指一把都能掐断的脖子,艾德里安用大拇指顶住了她的下颌,让她没办法低头。 夏莉睁开眼,视线撞在了一起,那双蓝色的眼睛温柔的像夏天的湖水,有着阳光晒过的温度,几乎能将她溺毙。 她被吸引了,移不开眼。 “维特巴赫家族的规矩,你完全不用放在心上,我会解决好的,莉莉。” “不要为我能解决的事情而担心,我可以向你做出郑重的保证,这些规矩不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活。” “莉莉,你要开心一点。” 他松开了手,不再强迫她仰头看向自己。 夏莉心中震撼,被他口中每一个单词填的慢慢的,像最好喝的甜味啤酒。 她当然相信她的少年,虽然听起来并不像一件轻松的事情。 她轻轻点头,抿着唇,睫毛一眨一眨。 “小奶酪,”他弯着腰,看向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的女孩,用手指刮蹭她眼下的泪珠。 小声哄她,“不要再哭了,再哭就要融化了。” 夏莉可喜欢他了。 她从被子里钻起来,薄薄的睡裙,吊带不知什么时候拉扯到肩膀下面,露出大片胸口,细腻的肌肤因为体温过高,而泛着一层淡淡的莹粉光泽。 浓郁的甜香和潮湿的眼泪咸味,同时从被子里散发出来,像花园里淋过雨的玫瑰。 艾德里安为了哄她,维持着俯身的动作,距离很近,瞬间就闻到了,那是莉莉身上的味道。 女孩跪在床边,纤细柔白的胳膊朝前一伸,便抱住了少年的脖颈。 她将脑袋埋在艾德里安的颈部,要将今天的伤心事,梦里的伤心事,全都发泄在他身上。 衬衫和睡裙叠在一起,心跳声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给彼此。 说不清是眼泪更烫,还是她身体更烫。 艾德里安怔了一下,隔着单薄的睡裙,她止不住颤抖的身体,又烫又软地往他怀里挤。 一阵阵湿润的玫瑰甜香,在他怀中乱窜,令他产生了一种甜腻的晕眩感。 令人着迷。 理智占了上风,她还在发烧。 艾德里安扯过一旁的被子,将她盖住,掩得密不透风。 心中又酸又软,又涨又疼。 他宁愿莉莉再骂他,也不要她贴在他颈侧偷偷地哭。 就算看不见,他也能感受到滚烫的湿热。 这种感觉比他自己伤心还要痛楚。 “莉莉,我可以坐在你床边吗,和你说一会儿话,好吗?” 夏莉点点头,稍微松开搂着他脖子的双手,改为抓他的胳膊,把他拉到床上。 艾德里安脱下外套,放在沙发上。 他背靠着床架,坐下后,将莉莉抱到了自己大腿上,让她侧坐着,靠在他怀里。 少年宽肩窄腰,胸膛宽阔,莉莉可以躲在里面很久很久,他会保护她的。 再次将她脑袋,按向了他肩膀处。 他知道,莉莉喜欢这样。 夏莉觉得不够。 手一伸,主动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一埋,身体蜷缩在他怀里。 艾德里安将被子盖在她身上。 被子下,少年浮起青筋的手臂紧紧地抱着她,低头在她鬓发边,耳畔旁,耐心温柔地哄着。 低沉轻柔的嗓音,和女孩细微的抽噎声,在暗橘色的微光里异常的和谐。 温暖的被子下面,藏着两只抱在一起舔舐伤口的小动物。 衣领都被她的泪水打湿了,凉凉的贴在肌肤上。 艾德里安双手轻柔地捧起她的脸,额头贴着她光洁微热的额头,望向她水雾迷蒙的眼睛。 “莉莉。” 女孩嗯了声,鼻音很重,一双梨花带雨的小鹿眼,眨了眨。 她偏头时,鼻尖碰到少年的鼻子。 像是有趣,她又偏过脸,碰了碰他的直挺的鼻尖,像悬崖边的峭壁。 艾德里安无法克制身体里,最直白炽热的感情,低头亲吻了她的额头,她的鬓发,她的眼睛。 她僵住了,呼吸都不会了。 “可以呼吸的,莉莉。”艾德里安笑了声,眼底细碎的幽光在小小的台灯下看不分明。 夏莉呼吸,紧紧地闭着双眼,感受着少年的唇瓣是怎么亲她的。 第122章 心尖跟着发颤。 艾德里安的手很大,手指纤长,肌肤很白,也衬得手背的青筋越发明显。 他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另一只手贴着她的脸颊和耳朵往下游走,掌心贴在女孩脆弱的脖颈,收拢手指,将她完全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他气息变得很短促,唇瓣从她眼睛移开,往下移。 ———————— 下一章,莉莉回吻+盲人摸“象鼻”+睡觉 第59章 chapter 59 女孩呆住了。 他的唇比花瓣还要柔和温暖,轻轻地印着,然后碾压在她湿润的脸上,吻走她的泪水。 意识到艾德里安不是只亲一下,他的嘴唇从她眼角移开,正在轻轻地吻她的腮边。 夏莉做不出任何反应,眼眶的泪水早就被他吮走了。 他在亲她,吻她。 但,她没有半点的抗拒。 相反,夏莉是喜欢的,被喜欢的人用吻抚触,这种感觉,不会更好了。 艾德里安感受到她剧烈的心跳,像软软的云团,一下一下撞向他的心口。 他想隔开一点距离,她穿得实在是太单薄了,这样的摩擦,他剧烈起伏的心跳,更像是他在冒犯她。 夏莉不喜欢有空隙的感觉。 她只想贴着他,紧紧地贴着,能感受到他心跳的那种。 再一次被她挤进来时,艾德里安胸口被云朵堵住了,严丝合缝的。 无法描述,软乎乎的,包含着莉莉的心跳。 这种感觉很奇怪,非常美妙,折磨人的滋味,他偏过头,喉结艰涩地滑动,想要吃掉小奶酪。 夏莉蹭了蹭艾德里安肌肉紧实的胸膛。 身体贴好了,没有距离。 只要一想到傍晚的争吵,他吼了她,她也说了很多狠话……她差一点就要失去艾德里安了,就要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和他再也不见面。 还好,在她难过的快要死掉了的时候,他们又和好了! 失而复得的感情,让夏莉神经兴奋,快乐着。 现在脑袋热热的,她的行为被激动的情绪感染,坐在他怀里动来动去。 她简直,一刻也不安分。 艾德里安眉峰微皱,掐住她的腰,让她乖一点,不要再动了。 他的莉莉,恐怕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用什么蹭他的胸口;也不知道即使是最妥帖地侧坐,她动来动去,裙摆滑到了腰间,她就坐在那处上面。 他极力压制,害怕自己身体的反应会吓到她。 她再这样蹭下去,会逼疯他的。 夏莉不知道,心里像有一只小鸟,轻快地扑动翅膀。 她很开心,朝他眨眼笑。 艾德里安低头,再次亲她的脸颊,细细地吻着她。 他知道,等莉莉成为他女朋友后,他会疯狂的亲她。 但是,他并不知道。 真正亲到她之后,他恨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亲她,一刻都不想从她身上离开。 艾德里安的吻很密,很细致,是张开唇瓣的那种亲吻,像恋人最亲密的呢喃。 他唇边和鼻息间灼热的呼吸,打在女孩薄薄的肌肤上。 夏莉脸颊被吻得发麻,双手柔柔地搭在他肩上,手指略微用力,抓住他的衣服。 没有推开他,没有拒绝他。 直到,他吻到她的耳朵。 莉莉身体猛颤了一下,唇边发出很细的叫声,很短促,又羞又娇。 夏莉难为情地把脸埋进了他颈部,紧抿着嘴唇,羞恼极了。 她生病了吗,为什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滚烫滚烫。 艾德里安不知所措,但,他感觉这应该是一件让莉莉害羞的事情。 唇边噙着笑意,很可爱的叫声。 他还会这样亲她的耳朵的。 房间里。 昏暗的灯光像深夜的摇篮曲,床边的年轻男女依偎在一起,亲密无间。 等了一会儿,他才稍稍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面对害羞时喜欢躲避自己视线的莉莉,艾德里安用大拇指顶住她的下颌,强迫她看向自己。 他用清澈的眼神望着最心爱的女孩,真诚地语气,向她再一次承诺这一点,“不会有别人的。” 夏莉一点都不害怕他的大手会掐断自己的脖子,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吞口水,利用吞咽的动作,用脖子蹭他的掌心玩。 这样也能贴贴! 新的发现,她得意地眨动睫毛。 笨蛋小奶酪。 “莉莉,你应该看着我。”艾德里安眼底像是被撒了一把星星,温柔浅浅,认真地告诉她。 “我不会和任何一个女孩跳舞的,除了你。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夏莉注意力回到了他的眼中,听到这一句。 她抿紧了唇瓣,刚刚被吻触哄好了的眼眶,又泛滥了起来。 她偏过头,捂住嘴,压住了喉咙里的呜咽。 -如果我邀请了凯瑟琳,那你呢? -你要怎么办,莉莉? 夏莉不知道,结束见面吧。 艾德里安却做好了选择,不需要她去思考怎么办。 至少在这一刻,夏莉无比清晰地认识了自己的内心和少年的内心。 她不想失去艾德里安。 她伸出手,主动的,第一次的,很珍惜地捧起艾德里安的脸。 或许因为紧张,因为激动,她的手指在颤抖。 夏莉将他拉向自己,近距离的对视,她弯弯嘴角,绽放出清甜的笑容,像剥了壳还带水的荔枝。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艾德。” 她会回应的,一定会的。 但是,她需要一点时间想好以后的安排。 不会很久的,我亲爱的少年。 “莉莉,我只希望你是健康的,你是快乐的。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了。”他温柔地注视她,而眼底,藏着女孩无法看清的晦暗深邃。 因为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而我也不可能放你回国。 你回不回应,我都会固执地偏爱你。 他更希望,他们之间的感情是正常的,而不是走到弗雷德和玛利亚那一步,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却充满了冷漠的怨怼。 他不想和她吵架,令她伤心,看她哭泣,违背她意愿地逼迫她,生活在一起。 只要她不离开,他会将自己能够给她的,全部都给她。 他会让她幸福快乐的。 夏莉被少年的真诚打动,心头柔软。曾经因为害羞不敢承诺的话,也都对着他说了出来,“我希望我能带给你开心,快乐。” 我一定会给你甜甜的爱情,让你幸福的!她在心中默默许愿。 女孩的话,令艾德里安心脏疯了一般的狂跳,激动兴奋,那种从伤心到阴沉,再到疯狂的喜悦,他必须做些什么。 他要亲吻她!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不是眼睛,不是鼻子,唇角…… 他想亲她的嘴唇!!! 深深地吻她,把她吃掉,吞到肚子里的那种吻! 后来莉莉告诉她,那种吻有一个词来形容,叫作:吞吃入腹。 这种精神状态,叫做:食骨知髓。 而现在,刚得到男孩第一个吻的夏莉,看到了艾德里安眼中燃起的悸动。 昏暗不清的光线之下,蓝色的眼睛叠了一层暗色,直直地盯着她的唇,喉结滚动了两下。 凌厉俊美的脸庞离她越来越近。 夏莉的手指抓紧,她做好了接吻的准备。 微微抬起下巴,方便他亲她。 吻我吧。 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生病了。 连忙捂住了嘴。 不能传染给他。 艾德里安亲在了莉莉的手背上。 “……” 他愣住了。 一股热气从脖颈窜上来,令他肤色冷白的脸颊染上绯红。 很尴尬,局促。 他疯了,真是疯了! 夏莉手背被亲的一抖,睫毛垂得更低,眉尖攒着点羞赧, 她偷偷看了一眼面前浅金色的脑袋,和放大的俊脸。 她在被子里拉着他的手,小声哄他,“艾德,我感冒了,会传染你的。” 他接受了她的说法,但还是偏过脸,转向暗处,不想让莉莉看见他的尴尬。 夏莉以为他在失落。 她不想他难过。 柔软的手臂再次搂住少年的脖子,温顺地将脸贴上去,抿着的唇瓣,像花瓣一样打开,模仿着少年亲吻时的动作,微微张开嘴,吻向他的颈部。 这是一个生涩的,潮湿的,充满热情的吻。 从女孩后颈与耳畔散发出来的玫瑰甜香,瞬间包裹住了少年。 哪怕,莉莉只是亲在他的脖子上。 那么柔软的唇瓣,湿润的,灼热的,害羞地贴着他。他身体僵硬,紧绷着。 夏莉睫毛颤动,她不知道要亲多久,所以在他颈部流连。 第123章 她发现,自己很喜欢亲他! 艾德里安的呼吸明显沉了下来,抬起下颌,细直的脖颈被拉成了直线,在莉莉的吻触之中,背脊窜起战栗的快意。 随着他的动作,夏莉害羞地含,住了他的喉结,像亲吻一颗偏大的糖果,没办法一口吃下。 -我可以,用舌头忝一下吗? 但是,艾德里安亲自己的时候没有伸舌头,只是用唇瓣含着,轻轻碾磨,拉扯。 他不伸舌头,是担心不卫生、有细菌吗? 所以,伸舌头是很奇怪的行为,对吧! 夏莉也将舌头藏好,只用唇瓣含,着他会滚动的喉结,随着喉结滚动,黏住它,不许它动。 有多好玩。 艾德里安绷直的脊背,猛然一僵,喉间发出了一声低哑的抽气声,躁动的情愫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一把野火直往身下烧去。 他垂眼,深深地看着莉莉,白白的脸,红润的唇角,缓缓眨动的眼眸,一张一合,烫人的唇紧紧地粘着他,点燃了他血管里的冲动。 她亲他的时候,怎么可以这么认真的,像课堂上的学生。 艾德里安抬手,抚摸着她的脸庞,指腹摩挲着女孩害羞地肌肤,是一种无声的鼓励。 他想夸她,但是怕她害羞地躲开。 夏莉眨眼,轻轻将脸颊贴在他掌心蹭动。 她还在吻他。 感受到唇瓣中,原本蛰伏在光滑肌肤下的青筋开始变cu,变得凸显,像一种病症,急需她的安抚。 她亲吻他的颈侧,安慰着他的病症。 在她张开的嘴唇里,血管在皮肤下,大动脉一扯一跳的鼓动。 艾德里安的身体,在疯狂地回应女孩的亲近。 可是,唇瓣中的,血管、青筋,凸显的更加明显。 她被吓到了,有些害怕。陈佳梦好像说过,大动脉好像不能吮,会出人命的! 艾德里安…他怎么了? 她不知是否应该继续亲吻他…他还好吧? 抚在她脸颊的大手,触碰她脸颊的动作与他肌肉紧绷的身体不同,他的手指是极其温柔地。 克制地,将她的小脸抬起来,抹掉她唇角的水光。 好在室内光线昏暗,艾德里安就算无法压下眼中的热潮,但也不会让她发现异常。 “你该睡觉了,莉莉。”他声音有些哑,将她往身上提了提,避免她碰到昂首的它。 夜晚的气氛太美好,她刚和少年解开了心结,互相忝氏完对方留下的伤口,她还想在他怀里再待一会儿。 “晚安,艾德。”夏莉哭久了略显沙沙的嗓音,带着明显的笑意,是快乐的。 她将脑袋往他肩上一趴,眼睛一闭,便发出熟睡的呼吸声。 如果她能将嘴角的笑容收一收,那就更像睡着了的可爱模样。 “晚安,亲爱的莉莉。”少年怜爱地亲吻她的额头,纵容她睡着了自己的怀里,眼睛里有着大海最温柔的宠溺。 静谧的房间,只余下呼吸和心跳声。 在少年的怀抱里,胸膛中,有着独一份的温暖,被他肌肉结实的手臂圈揽着,女孩感受到满满的安全感。 夏莉精神和心理上的弦,彻底松懈下来,陷入了舒服的睡眠中。 暗橘色的微光下,艾德里安看着怀里的莉莉。 他只是看着她,就已经很满足,很幸福了。 他已经想好了,等她退烧了,他就带她回慕尼黑。 他们可以住在一起,享受只有两个人的假期。 他会带她去花店,带她逛超市,买她喜欢的酸奶…… 艾德里安情不自禁地笑了。 时不时,低头吻她的脸,检查她的体温。 时间过去许久,她的额头还是有一点热。 担心莉莉这样靠在自己身上睡觉会不舒服,艾德里安想把她放回床上,让她平躺着。 他刚松开搂在她腰间的手,莉莉就睁开了眼睛,惊慌地看着他。 女孩瞳孔紧缩,发现是少年后,惊慌变成了委屈。 “抱歉,我吵醒你了吗?” 他声音很轻,哄着她,“继续睡好吗,莉莉。” 夏莉轻声询问,“我是不是将你的肩膀压麻了?” 他眼含笑意,摇头,“没有,但是你应该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我想喝水。”她嗓子不舒服。 “我去拿。” 水温正好,夏莉小口小口喝完。 她坐了一会儿,让水更好地到肚子里待着。 仰头和站在床边的艾德里安说话,“艾德,你今晚都要守着我吗?” “你生病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待着。” 夏莉朝他浅浅一笑,没再说话。 片刻后,她的身体往里面挪了挪,空出来位置。 她再次看向他,乌黑的眼眸迎着昏暗的光,像遗落在黑暗里的黑曜石。 夏莉拍了拍旁边的被子,示意他可以躺在这里。 她心里在打鼓,七上八下的。 当然羞怯难为情啊,但这一刻,她并没有因为尴尬而移开两人对视的目光。 艾德里安睫毛垂下,目光汹涌,看了她许久。 见他不为所动,夏莉以为他不明白。 她眼神乱瞟,红着脸,掀开了自己旁边的被子,一只手拍了拍淡粉色的床单。 这里的空位,足够躺下一个成年男人了。 少年深呼吸后,低声询问,“莉莉,我可以吗?” 我可以躺在你旁边吗? 夏莉点点头,“嗯,你可以的。” 她想,这一晚,剧烈波动的情绪和高烧,少年温柔的亲吻,彻底让她迷乱了。 所以她才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邀请一个成年男人睡在自己旁边! 这是只会出现在梦里的事情! 可她更不想一个人躺着。 她想艾德里安陪着她,想趴在他怀里,在他身边,他的呼吸和心跳都在自己能触碰到的范围。 夏莉要弥补自己从傍晚就开始的伤心和难过,让她的少年来弥补她! 嗯,你可以的。 艾德里安可以压下自己内心的渴望,却无法拒绝他的莉莉。 他背对着莉莉,脱掉了衣服,小心翼翼地坐在女孩淡粉色的床单上。 身材高大的少年贴着床边躺下,盖上一点被子,一个翻身就会掉下去的位置。 艾德里安有一点紧张,耳朵一定红了,甚至脖颈,脸上,都是挥散不去的燥热。 第一次和女孩躺在一张床上。 尽管在他的心里,莉莉是要和他一起生活的人。 但他,还是会有一种紧张的情绪,怕自己体内的冲动,怕自己失控,会粗鲁地冒犯她。 显然,它又昂首了。 他真是一个混蛋,他承认这一点。 夏莉也平躺了下来,脸颊是粉粉的颜色。 两人中间隔着宽阔的距离,像一条小河。 她都听不见他的心跳声了,也闻不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 夏莉转身,关心他,“你会掉下去吗?” 艾德里安偏过头,看着灯影下软乎乎的小奶酪,“不会的。” 夏莉鼓了鼓脸颊,眼尾微微下垂,双脚在被子里动来动去,小声但坚定的说道:“我觉得你会。” 他很聪明的,听懂了,发出轻笑声。 夏莉:“艾德,我们都往中间来一点,好不好?” 她说完,先移动了身体。 少年照做,也向他心爱的姑娘靠近。 夏莉又朝他移动20厘米的距离。 少年这次没再移动。 他静静地凝望她。 她不知道,她每一次亲昵地触碰他,他都要极力地忍耐身体的变化,压制渴望,才不至于变成野兽。 被子里,夏莉伸手,度过他们之间的小河,触碰到他身上柔软的衬衫。 就跟盲人摸象一样,她在慢慢地触摸他。 从他的腿,摸到了他腰身处,捏了捏,整块的肌肉,和她身体完全不一样,她是软弹的。 她发现了一条‘硬的像钻石’的肌肉,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明显不是少年的手。 摸错地方了。 “……”艾德里安鼻息间呼吸粗沉,咬牙,额角鼓起一道青筋,下颌线绷得死死的。 她是想握住他的手,确定他在身边,和他一起睡觉。 那块肌肉是鲜活的,跳动了一下。 好像很不耐烦莉莉的手一动不动地停在上面。 夏莉掌心被烫出一层薄汗,羞赧地拍打它,警告它不许动! 小小的力道,不疼。但是她不能一直打它啊! 艾德里安闷哼,气息带喘,声音压的很低。 在被子下面,他抓住了莉莉不听话的小手,挪开。 他偏过头,深邃的蓝色眼睛看向她,嗓音低哑。“莉莉,你的手想放在哪里?” 这样的声线,砂纸一样,几乎是在她心上摩挲,夏莉睫毛颤动,指尖在他掌心蜷缩。 第124章 -就放在这里,就放在你的掌心里! 艾德里安将她的手往上,带到了自己的心脏处。 他眨眼,询问莉莉:“放在这里好吗?” 夏莉羞赧地抿唇,没有收回手。 她心跳加速,脑子里全是少年俊美的面孔,浅金色的头发,比国王湖的湖水还要清澈的眼睛,无可挑剔的五官和轮廓。 望向她时,那双眼就更好。 令人迷恋。 她闭上双眼,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艾德里安同样的快乐,一点都不比莉莉少。 夏莉突然睁开眼,想到刚刚趴在他身上睡着时做的梦。 侧身,她面朝平躺着的少年。 “你以后,不能再吼我了。” 艾德里安睫毛一抖,眼睛里流露出自责的情绪,他想起了傍晚的小客厅,莉莉跑出去的时候,他第一次吼了她。 “对不起莉莉,我向你发誓,我再也不会这样粗鲁地和你说话。” 夏莉眨眼,声音细小,“我只是,有一点害怕。” “我很抱歉,以后不会这样了,请你相信我。”少年的手覆盖在她手背上,大拇指贴在她手掌侧边蹭动,似在请求她的原谅。 夏莉紧张地抓住他的心口,很大一块肌肉,完全掌握不住,是紧实的。 她好奇地挠了挠,有一个软软的,小小的米粒,隔着衣服,她想抠掉它! 艾德里安咬牙克制住喉咙里的声音,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尴尬地皱眉,按住她的手。 乖乖待着! 简直是个小混蛋。 夏莉掌心紧紧贴上他的心跳,那颗米粒又冒出来了,一点都不软,它变了。 在她掌心下面,和她贴贴。 夏莉抬眼,很郑重地对艾德里安说道。 “我没有讨厌你,没有不想和你见面,也不会不理你的,这些都是气话。我以后会理智一点,不会再用生气的话来伤害你的感情,我会好好和你沟通的。” “艾德,遇到你的那天,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谢谢你走到我的身边。” “晚上的舞会,我真的太难过了,我等了很久,你一直没有邀请我。那个时候,凯瑟琳搂住了你的胳膊,我,我。” 夏莉鼻尖一酸,想到那一幕,她还是会难过,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嫉妒吗? 她想了想,略过了这种情绪,沮丧道,“你肯定不会明白的。” 艾德里安确定她说完了,立即反驳,情绪有些少有的激动,“我怎么会不明白?奥蒂斯和你说话的时候,我死死地盯着他。” 他冷声不悦,“我在脑中模拟了一百遍,不管什么角度,多远的距离,我都可以用步。枪。瞄准他的脑袋,让他消失。” 夏莉震惊他竟然会有这么危险的想法,即使是开玩笑。 “艾德,我不喜欢他,不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人,让我们难过好吗?” “嗯,这也是我想说的。”少年分开她的手指,和她十指相握。 “我不会喜欢其他女孩,我推开了她,可是你已经转过身,没看见。我以后会注意的,我不会再让你伤心,莉莉。” “至于我没有邀请你,我很抱歉,因为我想等到施特劳斯的作品,那是我们第一次跳舞的曲子,我希望你可以看着过去的快乐回忆,原谅今天的我。” 夏莉眼角湿润,意识到自己误会他,瞪了一眼他,鼻音遮住了语气里的嗔怪,“笨蛋,这种时候直接邀请我就好了。” “我知道了。”他亲吻她的眼睛,记下了她说的话。 夏莉幸福的,在床单上滚了一圈,滚到了他的怀里。 艾德里安低头,温柔地吻她的脸,额头,眼睛,鼻子。 热气徐徐往下。 夏莉捂住嘴巴。 “如果你生病了,我会很伤心的。” 两人躺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莉莉声音越来越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下意识地往他身边拱了拱,将冰凉的小脚踢到了少年的小腿边。 艾德里安打开腿,将她凉凉的双脚轻轻地夹住。 直到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借着微弱的台灯光芒,他偏过头,满眼爱意地看着她。 莉莉是他的宝贝。 在暗色里,他放弃了克制,绵绵地亲吻她。 他无法描述今天,他处于两个极端,并且,以后也是如此。 他恐怕无法好起来了。 他的占有欲。 他的温柔。 都给了莉莉。 如果莉莉不原谅他,不再理他,讨厌他,不再和他见面—— 他只能带她‘回家’了,强行和她一起生活。 等到夏天,在圣母教堂举办婚礼,替她戴上祖传的蓝宝石王冠。 日复一日。 她总会喜欢上他的,就和她喜欢森林与阳光一样。 幸运的是,莉莉是最好的女孩。 她原谅了他。 亲吻了他。 ———————— 这个梗,应该都知道吧--十八岁的高中生比钻石 第60章 chapter 60 六点了。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寒风像无数只小手,呜呜地拍打着窗台。 这个时间,他应该离开。 看着睡在自己怀里的女孩,艾德里安心尖生出了一点点的不舍。 很奇怪,他只是想回房洗澡,换件衣服,让自己整洁得体一些。 他还是会过来陪着她的。 离开的时间,甚至都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但他就是不舍得离开。 从五点,到五点半,到六点。 他跟自己说了无数次—— -艾德里安,你得起床了! -你必须换掉这件沾满了泪水的衣服,尽管都是莉莉的,但你不能让莉莉再次靠过来时和自己的眼泪亲吻。 是的,他该起床了。 有着极为苛刻的时间观念的艾德里安,第一次如此放纵自己,还想再躺十分钟,就十分钟。 他发誓,就在她身边躺十分钟。 因为生病不舒服,夏莉呼吸有些沉,侧躺着,脑袋枕在他肩头上,一条手臂折起靠着脸,另一条手臂搭在他胸口处,像是害怕少年会逃走,她在睡梦里也要牢牢抱住他。 她在艾德里安的身边,微微蜷缩着身子。 像小动物依循本能地寻找热源,躲在暖和安全的范围内。 艾德里安注视着可爱的莉莉,眼神柔软成一潭蓝色的湖水。 他觉得好不真实。 那么喜欢的女孩居然真的躺在了他怀里。 他只想好好珍惜这一分一秒,祈求时间走得慢一些。 夏莉睡得很香。 艾德里安无声地,亲吻她的发顶,还有鬓边光滑的肌肤。用唇瓣小心翼翼地贴着,触碰着。 她身体还是有一点发烫。 今天恐怕没办法带小奶酪回慕尼黑的小家了。 艾德里安动作极轻,将莉莉放平,不要吵醒她。 单手撑着床单,俯身在她身上,专注迷恋地望向她。 姿势上,更像是,少年压着女孩。 他应该在离开前,给她一个早安吻。 用温热柔软的唇瓣,触碰莉莉的脸颊。 他的眼神渐渐变深,瞳孔骤亮,一直吻到了她的唇边。 夏莉迷迷糊糊,伸出手臂,依赖地抱住他的脖子。 她还沉浸在夜晚和他甜蜜的交心时间里,在梦里吻他,被他吻。 触碰到软软的薄唇,女孩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嘴,回应他。 含住少年的唇瓣,抿了抿,吮吸。 梦里,少年怔住了,清澈的蓝色眼睛盛满夏天的阳光。 梦外,偷偷在她唇边落下一吻的艾德里安停下动作,一点局促被眼底幽深的占有欲覆盖,感受着莉莉的回吻。 他的嘴唇,被嫩滑的玫瑰花瓣叼走了,连同他的心一起。 下一秒。 炽热的气息覆上她,遮住她,包围她,淡淡的草木香像是被点火燃了,她避无可避,嘴巴被少年吃掉了! 深陷在离奇的美梦中,夏莉任由着少年将她扑倒在草地上,被他压着,要被他的嘴唇捉弄。 这是一个完美的贴贴的,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他的紧张和激动。 夏莉期盼他的亲吻,接受彼此气息的交换,几乎喘不过气来…… 森林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她和艾德里安躺在青草地上,都在笑。 艾德里安抱着她,对她说:再睡一会儿小奶酪,睡醒了带你回家。 …… * 看着女孩桃子色的脸颊,粉润的嘴唇,艾德里安抬手,抹去她嘴角的口水。 温柔地凝望着被子里的女孩。 -小奶酪,乖乖等我回来亲你,吻你。 -莉莉,这不能算我们的初吻,只是我单方面不遵守规则,偷偷亲吻你。 艾德里安悄悄下床,没有吵醒熟睡中的莉莉。 第125章 他在床头柜上的保温杯里装满温度适宜的水,轻轻放回去,用侧脸贴了贴她的脸颊。 -快点好起来,莉莉。 离开了这间已经开始欢迎他的房间。 外面在下雪,天色昏暗,没完全亮起来。 艾德里安走向对面的房间。 一整晚没睡。 但他的心情意外的好,人也很清醒。 * 夏莉是被说话声吵醒的,她下意识扭头去看枕头旁边。 空空的,少年并不在。 凌晨的夜里,他还躺在这里的。 天亮后少年就不见了。 他是不是还在生气,只是因为她生病了,所以才陪着她。 女孩抿着唇,睫毛轻轻地颤动。 夜里的话,也是在哄她吗? 才不是,他先亲她的。 夏莉弯弯嘴角,把自己哄好了。 窗帘透进来的光,映在蓝色和绿色的编织地毯上,天已经大亮了。 夏莉的脑袋很痛,肌肉关节一阵酸痛,没什么力气。 “你醒了,shelly?”蒂娜开心地跑到床边。 公爵夫人也走了过来。 “亲爱的,你躺着吧,这几天都要好好休息。” 夏莉手撑着床单,想要坐起来和她们说话,这样会礼貌一些。 因为生病,黑白分明的双眼在此刻像蒙了一层薄雾。 夫人将她按回了床上,盖上被子,朝她摇头。 夏莉顺从地躺回去。 蒂娜给她测量体温,“你还在发烧,37.9c。” 夏莉声音有点哑,温声说道:“和昨晚相比,已经退了很多,我会尽快好起来的。” 蒂娜并不赞同,“那是因为艾德给你喂了退烧药。” 夏莉没印象。 蒂娜将保温杯递给床上的女孩,在她喝水的时候,悄悄告诉她。 “八点半的时候,你体温高达39.2c,艾德把费泽尔叫来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 蒂娜认真地望向床上的女孩,她不理解,艾德明明很喜欢夏莉,为什么昨晚还要冷落她,惹她伤心哭泣。 夏莉完全不清楚这些,大概是烧迷糊了,不记得自己有醒来过,也不记得早晨有吃药。 所以,艾德里安是在陪着她的对吗? 女孩憔悴的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眼眸浮起一点亮色。 蒂娜吓唬她:“如果你再不退烧,他就要带你去医院了,给你打针,这么长。” 她用手指比划。 夏莉被少女逗笑,虚弱地答应她,“为了不打针,我一定会尽快痊愈的。” 说完,看向公爵夫人,“让你们为我担心,我很抱歉。” 夫人怜惜地摸了摸女孩的脸颊和额头,“好孩子,不用感到抱歉,要知道这在寒冷的冬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聊了几句后,夏莉朝小客厅的方向望去,视线扫了一圈,没看见她的少年。 夜里的亲吻和拥抱,他就躺在她旁边,牵着她的手放在他起搏的心脏上,一切都那么真实,鲜活。 蒂娜看出她在找谁,笑容神秘地告诉她,“艾德去教堂了,他很担心你。” 说完,蒂娜用手指向窗口方向。 夏莉住的这间房,推开窗就能看见城堡里的教堂。 她转头,看向紧闭的窗户。 公爵夫人轻声笑,望着女孩柔美苍白的侧脸,意味深长地说道,“他是为你去的。” 莫什珀尔堡的教堂只对族人开放,只有举行重大的宗教仪式和婚礼,才会允许朋友入内。 但艾德不一样,他的教父和教母就是公爵夫妇。 未尽之语,留下足够暧昧的想象。 夏莉睫毛垂得很低,手指紧紧地抓住被子,放缓急切的思念。 她很想他。 想见他。 想抱着他。 莫什珀尔堡里还有其他客人,公爵夫人不能长久地留在这里。 她对夏莉说道:“我会让汉娜将早餐送过来。” 说着,看向了女儿,“蒂娜,你陪着shelly吧。” 夫人离开没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 一声一声,敲在了夏莉的心坎上,心情变得雀跃,充满了期待。 蒂娜发现夏莉亮起来的眼眸,这和昨晚难过时完全不一样。 他们和好了! 蒂娜替夏莉感到开心。 她跑过去开门。 弗朗茨声音很急:“shelly睡醒了吗?” 埃里希:“她好些了吗,还在发烧吗?” 弗朗茨:“让她起床,运动,锻炼,我想这些能够帮助她好起来!” 蒂娜双手叉腰,愤怒地看向弗朗茨,“闭嘴,她现在很虚弱!” 弗朗茨皱眉,摸了摸鼻尖,声音小了一些,“费泽尔说了吗,她为什么会生病?” 埃里希:“shelly在柏林的时候,经常早起去面包店工作,但是从来没有生过病。” 弗朗茨不爽,语气埋怨:“昨天,艾德和她吵架了。” 埃里希:“我听过一种说法,心情不好就会生病。” 弗朗茨还想说什么。 “到此为止,”蒂娜打断这两人的讨论,“如果你们是想来探望shelly,请带上鲜花,如果没有,进屋请保持安静!” 弗朗茨和埃里希互看一眼,两手空空,挠挠头发,缓解尴尬。 蒂娜轻哼,重点看向弗朗茨,“特别是你,弗朗茨,我不得不提醒你,注意你的言辞。” 夏莉躺在床上,和朋友们没聊太久,她身体不适,神态疲惫。 弗朗茨近距离看向床上的女孩,感觉只一夜不见,她瘦了好多,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眼眶下面一层薄红。 虚弱的夏莉,让他心中升起一种别扭的情绪,他不懂是什么感觉。 弗朗茨难得安静,问候完就拉着埃里希离开了。 埃里希都觉得奇怪,刚刚还喊着要夏莉起床锻炼的金发正太,居然会温柔小声地嘱咐夏莉好好卧床休息。 * 艾德里安从莫什珀尔堡的家族教堂里走出来。 愿他的莉莉,身体健康,幸福快乐。 落了一夜的雪,即使太阳出来,气温依旧很低,冷清清的。 艾德里安穿着黑色的大衣,薄唇微抿,神情冷肃,他看上去成熟了不少,气质上更不好接近,不好相处。 同样选择留宿在莫什珀尔堡的凯瑟琳,在教堂外的小花园等她的心上人。 艾德里安从她身边经过,没看她。 凯瑟琳主动叫住他,“你跟那个中国女孩和好了?” 艾德里安驻足。 凯瑟琳轻哼,“可是艾德,你不会娶她的。就算你们交往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用骄傲的态度,尖锐词语,对艾德里安宣布:“维特巴赫家族绝对不会允许一个非日耳曼的女人来侮辱血统,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规矩,即便是你,也不能违背。” 艾德里安面无表情,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打断女士的发言。但他也不准备去回应这些与对方无关的话题。 “冯斯特,关于昨天的事情,我会回敬你的。” 凯瑟琳记得他的警告,但她并不认为他真的会和一位淑女计较,毕竟他们家族的人都很体面,宽和有礼。 但此刻,凯瑟琳看见男人脸上冷漠的表情,透着冰凉的眼神。 她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凯瑟琳后退了一步,脸色变得温柔,声音更为柔软,带着一丝讨好,“这只是一点小事,你没必要放在心上,如果让你感觉到冒犯,我可以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情,艾德。” 艾德里安并不认为他需要原谅这位“淑女”。 “一点小小的教训,你也没必要放在心上。” 眼看凯瑟琳还想要说什么。 “我恐怕没时间听你说这些,希望你能理解。”艾德里安声音冷硬,目不斜视地经过。 出了小花园。 艾德里安抬头,顺着墙边高高的橡树,抬起头往上看去。 视线爬上年代古老的灰白色的墙壁,一间又一间凸出的半圆形小阳台,一扇又一扇漂亮的弧形窗户。 他知道,这一扇窗户后面住着的女孩,是他的莉莉。 像是心有灵犀,三楼那扇被少年注视着窗户被人推开。 风倒灌进来,吹得窗帘直往后飞,卷到了夏莉身上。 女孩鼻尖喘着气,身体还很虚弱,将窗帘拉到了一边,手撑着窗台,朝外望去。 淡薄的阳光落在尖尖的屋顶上,恢宏庄严的教堂折射着光线,像一座艺术品。 夏莉视线搜寻着少年的踪迹,他是否还在教堂里面。 怎么还不来找她玩。 艾德里安抬起下颌,望着窗台边的女孩。 莉莉乌黑的头发披着,一张素白的小脸,下巴尖尖的,像是被巫婆关在阁楼上的人类女孩。 奇怪的是,离得那么远,他却能将她脸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第126章 她皱着眉头望向教堂附近,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想,莉莉肯定听莫什珀尔家的小女儿说了“艾德里安为了你去教堂祈求上帝了”这种话。 真想让乔纳斯捂紧蒂娜的嘴巴! 夏莉逡巡四周,终于在这栋楼的下面,小花园的入口处,找到了她的少年—— 他就站在白白的雪地上,仰头望着楼上的她。 像夏天,他站在马路对面,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一样。 薄薄的一层阳光落在少年挺括的肩背上,也照在莉莉洋溢着笑容的脸上。 浅金色的头发在冬日的阳光下变得颜色更浅了,光影将他面容勾勒出利落的线条,有着最温柔的眼神。 他朝楼上的莉莉扬了扬手臂。 夏莉头脑昏昏的,四肢酸软,整个人很累,但在看见他时,垂着的眉梢扬起愉悦的弧度。 她开心地朝他挥挥手。 “艾德!” 声音略显沙哑。 风将她的长发吹乱,夏莉随意地拨到耳后,含笑低头,看向楼下的少年。 一口寒风,她侧过身按着胸口,小声地咳嗽。 “关上窗,莉莉。”艾德里安担心,吹了风会加重病情。 夏莉用手扶住窗台,“那你呢?” “我会来找你的。” 夏莉听话地关上了窗户。 房间里就她一个,蒂娜去找乔纳斯了。 她走了几步,头重脚轻地躺在了小客厅的沙发里休息,等敲门声响起。 片刻后。 门边传来美妙的声音,一下一下仿佛叩击在心上,夏莉慢慢地起身,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夏莉慢慢地起身,走过去,将门打开。少年就站在门外,手中拎着花篮,里面有粉色的玫瑰,铃兰和矢车菊。 “谢谢你,很漂亮的玫瑰。”夏莉接过花篮,低头闻了闻,很清甜的荔枝香气。 艾德里安温柔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女孩,“我可以进来吗?” 夏莉往旁边让了让,“请进。” 他进屋后关上了门。 夏莉捧着玫瑰,眼眸映着花瓣鲜艳的颜色,亮起来。她猝不及防地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捧住了脸颊。 艾德里安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触碰她的额头,感受着她此刻的体温。 视线相碰,夏莉被他的手托起了小脸,乌黑的眼眸眨了眨,清纯无辜地望着他。 艾德里安的眼眸逆着房间的光,呈现出柔和的冰川蓝,他用指节蹭了蹭她脸颊,视线在她脸上停留许久。 温柔像实质化的一张网,捕捉了夏莉。 她有些害羞地垂下视线,看着怀里的鲜花。 “还是有点烫。”静了片刻,他抬头,松开了手,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你要好好休息。” 夏莉很累,没什么力气。 少年将她脱下来的外套搭在沙发椅背上,望着莉莉没有血色的脸颊,皮下淡淡的血管都能看清。 他拿了一杯温水给她,“费泽尔来过了吗?” 夏莉小口喝完,侧躺着,嗯了声,“来过了,他说身体乏力和肌肉酸痛,是高烧后正常的现象。” “具体一点,哪里痛?”他轻声询问。 “背后,四肢,特别是小腿和膝关节。艾德,你知道吗?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卡车碾压过。” “这么严重吗?莉莉。”少年被她夸张的形容逗笑了,“我帮你揉一下好吗?” “可以吗?”夏莉不待他回答,就将胳膊递过去。 “你介意我触碰你的身体吗?” 夏莉眨眨眼,看着他脖颈下方的衣服,“不介意。” 隔着衣服,他轻轻地按着她的手臂。 夏莉趴在床上,舒服地轻哼,偏过头看他。 艾德里安坐在床边的那张沙发里,身体前倾,低着头,一双手认真专注地给她按摩手臂。 当艾德里安给她揉背时,夏莉迷迷糊糊地和他说着话,不知不觉中又睡过去了。 她真的很困很困。 她明明告诉自己不要睡,和艾德里安聊聊天,不要睡。 大概是少年的声音和眼神都太温柔,在悄无声息地哄着她睡觉。 艾德里安将被子盖回到她身上,拉上了窗帘,让室内光线保持在一个适合睡觉的范围内。 他在床边看了她良久,俯身用最柔软的唇触碰了她的眼睛和嘴唇。 要早点好起来,莉莉。 第61章 在夏莉感冒痊愈后,艾德里安打算带她回慕尼黑。 * 蒂娜听说夏莉会在今天离开,很不舍。 蒂娜抱着熊猫玩偶,拉着夏莉来到小花园,偷偷告诉她一个秘密。 “shelly,你知道吗,艾德的生日要到了!” 迎着晨光,夏莉的腮边映上一层薄红,唇边扬起浅浅的弧度。 她当然知道。 在弗朗茨15岁的生日宴上,她听金发正太说过的。 尽管那时候她没想过会和他一起过生日,但还是用心记了下来。 因此,在圣诞节来临之前,夏莉就计划好了要在假期和艾德里安见面。 她要亲口对他说:生日快乐,艾德里安。 不过现在。 她或许可以更勇敢一点,悄悄对他说。 -生日快乐,我最亲爱的艾德里安! 她找蒂娜拿了一些做手工用的编织绳,在国内也叫玉线。 蒂娜记得好像有,让女管家去找找看。 她凑近夏莉,欣喜地询问,“你可以教教我吗?” 夏莉答应了。 在女管家将彩色的编织绳拿来后,两位少女在花园的小桌旁开始了。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夏莉建议蒂娜用手机对准自己的手直接录视频,方便省事。 蒂娜努努嘴:“你很赶时间吗?” 心事被戳穿。 夏莉有完美的理由,“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这会很复杂,但是通过视频,你可以更好的学习和掌握编手绳的关键技巧。” 蒂娜轻哼,“关键的技巧只有一个,那就是保密。” “shelly,我敢保证,艾德收到礼物的时候会亲吻你的!” “蒂娜!”被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说这些,夏莉又羞又窘,脸红到了耳根,差点编错线。 “如果你不想学习编手绳,那我们就结束吧!” “好吧,好吧,莉莉老师请继续。” “尽管你不相信我说的,但电影里面都是这样进行的。” * 艾德里安和夏莉在早餐之后离开。 莫什珀尔堡公爵和公爵夫人极力挽留,非常希望艾德能多待几天,好让他们能为他举办一场生日宴会,就跟小时候一样,这会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艾德里安委婉地拒绝了教父和教母的提议,表示十九岁的生日打算和年轻朋友一起度过。 “哦,年轻朋友,那听起来非常不错,祝你们玩得愉快。”公爵夫人拖长语调,挑挑眉,眼中带有不信任的笑意。 她都懒得拆穿他的小心思。 夫人在和夏莉拥抱之后,对一旁的艾德说道:“埃里希和蒂娜会去为你庆祝的,他们也是年轻的朋友,你会欢迎他们吗?” 弗朗茨表示,“我和乔纳斯也会的。” 挥手道别,少年替莉莉打开车门。 从莫什珀尔堡到慕尼黑市区,差不多三个小时的车程。 下山路上,会穿过一片茂密的森林,积雪和光秃秃的树枝构成了简洁的画面,偶尔一两只鸟雀飞过。 寂静的像一帧电影画面。 夏莉喜欢这样的风景。 心在贴近自然时,会变得宁静,得到抚慰。 上高速后,她想到一件事。 “你的直升机怎么办?” “别担心,弗朗茨和埃里希会照顾好它的。” 夏莉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在早餐时说要和她一起去慕尼黑的金发正太,在和艾德里安聊完天后,表示他和埃里希晚两天再过去。 * 午后抵达。 两人在英国公园附近的餐厅解决了午餐。 沿着河岸,散了会儿步。 生活管家和佣人提前过来整理了公寓。 房间和夏莉上次过来时很不一样了。 现代简约风变成了小森林。 客厅里铺上了浅米色的地毯,新的沙发,窗帘也换成了少年在柏林的公寓里的同款。 因为莉莉夸赞过,他的窗帘很漂亮。 桌上的古典花瓶里有芬芳的鲜花,墙边摆放着几盆新鲜高大的绿植,白锦龟背竹,漂亮的鸭掌木,黄金榕,墙壁上挂着鹿角蕨,垂下鲜绿的叶片。 霍夫曼太太打扫时已经浇过水了。 夏莉走过去,细心地照顾了每一株植物,把抚摸叶片当做握手。 冬日的阳光顺着落地窗照进来,光线和莉莉一起,在小森林里自由穿梭。 第127章 艾德里安在沙发旁注视着她,眼底是沉静的温柔。 在去往主卧的走廊,墙角有一棵接近三米的吊钟树枝。 夏莉停下脚步,眼中喜不胜收。 吊钟树形优美,枝条细长,其中两枝朝下延伸,头顶的灯光照在这两条树枝上,绿色的叶片被光影化作了一只只蝴蝶。 “喜欢吗莉莉?”艾德里安轻声问她。 他之前看到过,莉莉手机背景图是吊钟树。 “我很喜欢,它非常漂亮。” 艾德里安笑了下,来到她之前住的那间主卧,打开门。 他站在门边没进去,将行李箱放在门口。 “休息一会,等你醒了我们去超市,给你买酸奶好吗?” 莉莉在餐厅吃午餐时一直打哈欠,他都有看见的。 夏莉感谢他的体贴。 进屋后,她发现卧室的变化更大,风格更柔和了。 窗帘换了。 原来的灯具换成了羽毛形状的水晶灯,一片一片的。 沉闷的书架被移出去了,多出了梳妆台,首饰盘里有莉莉喜欢的钻石发卡,各种各样的。 一面因为担心莉莉无聊而存在的胡桃木小书柜,放有汉语书籍。 她翻看了几页。 窗台旁多出一张花架,上面摆着一盆白色蝴蝶兰,花剑自然弯垂。 高处的开了两朵,还有很多待放的花苞。 恰到好处地点缀。 这些变化,藏着非常明显的暗示。 他希望她能住进来。 夏莉的眼睛弯成小月牙,转身望向门边的少年,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想要拥抱他的感觉。 艾德里安解释,“是一位来自中国的园艺家卖给我的,他说这种花在中国很流行,我想它可以摆放在你的房间里。” “谢谢你,艾德。” 夏莉小跑过去,用力地抱住他。 她愿意住进来。 她会经常来慕尼黑见他的。 艾德里安下巴抵在莉莉的发顶,回抱她。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夏莉没想到他会突然亲自己,愣了一下,睫毛都忘记了要眨动。 “莉莉,”艾德里安眼神清澈,露出温柔的笑容,“好好睡一觉。” 替她带上了门。 夏莉心尖甜甜的。 床单和被套换成了更柔和的浅青色,像阳光晒过的草地。 脱掉外衣,她开心地跳到床上,抱着被子蹭了蹭,嗅了嗅。 女孩发现,被子上并没有少年身上的味道! 这是,全新的。 他没睡过的。 * 夜里。 夏莉躺在床上,有点睡不着。 想和艾德里安盖着一床被子,手牵着手,把凉凉的小脚塞到他的小腿上蹭体温。 想要一起睡觉。 这是不对的。 你们还没有正式交往,甚至没有明确的告白。夏莉在心底告诫自己。 但她并不失落,难过。 相反,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们即将交往。 翻来覆去,没有睡意,夏莉索性起床,打开了灯。 她从包包里找到了这几天没机会佩戴的项链。 是用红绳编织的,串有四颗莲花宝座的金珠。 和西式礼服不好搭配,她都取下来收在包包里的。 坐在床上,盖着被子,夏莉垂眼看向项链许久。 事实上,她为艾德里安准备了生日礼物,和圣诞礼物一样都放在柏林的公寓。 她可以在生日之后再给他的。 本地人很忌讳提前过生日,晚送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夏莉想在后天的生日到来时,分一点自己的东西给他。 送给他最真挚的祝福。 仔细地将红绳解开,取下两颗金珠。 再用蒂娜交给她的编织绳,做起了手工。 灯光下,女孩脸庞生出一层柔软绒光,温婉柔美,一双灵动的小鹿眼眨动。 她有点纠结。 选蓝色还是黑色呢。 时针慢慢走,夏莉选择了颜色偏深一点的雾霭蓝。 他一定会喜欢的! 纤细灵活的手指勾着线绳穿梭,四根线一起,编出秀气的花型。 两颗金珠中间用白色的线织出一朵小花,像可爱的雏菊。 月亮向西,窗台上停留着冬夜稀疏的星光。 蝴蝶兰静静地绽放。 夏莉欣赏着手中的成品,越看越喜欢。 戴上这种手绳,含义不言而喻。 不知道她最亲爱的艾德里安,是否会懂少女的心事。 关了灯,夏莉躺回床上,将偏大的手绳戴在自己手腕里。 就好像,艾德里安握住她的手腕一样。 他会喜欢这样的生日礼物吗? * 12月29日 艾德里安生日的前一天。 他邀请了莉莉一起去听歌剧,没告诉她是什么。 夏莉在学校的专业社群里正好看到过这一方面的信息,瓦格纳的歌剧《漂泊的荷兰人》在巴伐利亚国家歌剧院演出。 她很久之前看过电影版的,对剧情有所了解。 讲述的是一位荷兰人被上帝诅咒,他将永远在海上航行,直到他能寻找到一位至死不渝的爱着他的女子,来破除诅咒…… * 尽管现在听歌剧并不强调必须穿着正式,但第一次和艾德里安一起听歌剧,夏莉还是选择了行李箱中那条介于礼服和秋冬连衣裙之间的黑色的‘天鹅绒’长裙。 她不知道的是,这条没有logo的长裙所使用的布料是南美栗鼠绒,质地如天鹅绒,但保暖是羊毛材质的三倍多。 夏莉搭配了一件焦糖色的大衣,下摆到膝弯。 她用卷发棒打理好头发,包包里翻出钻石发卡,淡妆搭配浅色口红。 艾德里安在客厅等她。 他同样没有选择随意的冲锋衣配牛仔裤。 灰蓝色的衬衣和西装,外面是羊驼绒双排扣大衣。 他看向莉莉时,微微一愣,湖水般的眼眸里盛满了星光。 莉莉是一位小淑女。 他用轻快地语调,认真地赞美她,“这条裙子很适合你,看来我的眼光还不错。” 夏莉心跳漏了一拍,抿唇浅笑,“谢谢你。” 艾德里安目光专注地看向她,声音含笑,“为什么要说谢谢,我更喜欢你夸我。” “好的,”夏莉抬眸,看向他的每一眼,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 如他所愿,夸赞他! “今天的艾德里安也非常英俊!” “是吗?”艾德里安笑出了声,清朗愉悦的笑声。 “嗯。”夏莉害羞地垂下眼睫毛,微微转过头去看室内的绿植。 这当然不是假话。 今天的艾德里安,穿衣风格有一种成熟感,英俊,帅气,像一位优雅的贵族! 少年开心地邀请莉莉出门。 * 歌剧院里已经有很多观众入场了,或穿着正式,或休闲打扮。 少年轻车熟路地带着莉莉来到了二楼,正对着舞台的包厢,乐团和舞台都能看的一清二楚,视野极佳。 一直到演出开始,包厢里都没有其他人进来。 与传统歌剧不同,瓦格纳的《漂泊的荷兰人》没有编号分段,全程都是音乐在无缝衔接,起承转合。 尽管知道剧情,但夏莉还是沉浸在了歌剧演员们张力十足的表演之中,爱与救赎的故事里。 两个多小时的演出结束,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声音如浪,在大厅里盘旋回荡。 怎么说呢,看完之后夏莉情绪大起大落,有点沮丧。 女主爱钱的老爹; 被诅咒的阴郁系男主; 一见钟情的女主; 未婚妻(女主)跑了的男二。 男主为了摆脱诅咒,老爹为了钱把女主许给了男主,女主对男主一见钟情的时候还有一个感情暧昧的男二。 后来男主撞见女主和男二聊过去的感情,误会之后,男主选择扬帆远航。 女主追逐男主离开的方向,跳海,以死证明自己对男主忠贞不渝的爱。 即使知道剧情,但在看歌剧时,还是受到了很大的震撼和冲击。 夏莉从艺术欣赏的角度喜欢这场精彩的演出。年轻的她并不喜欢这种结局。 从演出开始她和少年就默契地停止了交流。 直到两人出来,在歌剧院外面,凉风吹来,携带着冰冷的雪花。 夏莉眼尾弯弯的,顺着风吹来的方向看向艾德里安。 她依旧不开心。 少年侧身站在她面前,挡住了风雪。 他笨拙地安慰她,“莉莉,不要难过,他们后来在一起了。” 夏莉:“你是指灵魂吗?” 他郑重地点头。 夏莉不说话。 人死道消,哪里有什么灵魂! 难过,难过! 她绕开少年往前走。 第128章 少年快步跟上她。 夏莉驻足,转过头看向艾德里安,语气带着一点莫名其妙的冷硬,偏执地询问他,“你呢,如果以后我们发生了争吵,你会误会我吗,不听我解释吗?” 这简直令艾德里安想起前几天在小客厅的争吵,他不会再做出让莉莉伤心的事。 艾德里安果断地给出坚定的答案:“不会的,莉莉。” 夏莉:“那如果你看见我和其他男孩在一起呢?” 她还在被刚刚看完的歌剧影响着情绪,对身边的人提出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 艾德里安笑了下,耐心温柔:“不会的,我一定会好好和你沟通,不会做让你伤心的事情。” 前提是莉莉不要爱上别人,或者离开他。 夏莉很轻地点了下头,“是的,沟通是必要的。” 艾德里安转移了话题,害怕莉莉把荷兰人的问题放在他身上做调研。 “你呢,毕业后要不要考虑在管弦乐团工作?” 夏莉没想过,沉默了一会儿,看向艾德里安。 “没有。” 艾德里安抬手,修长的手指拂掉了落在莉莉衣服上的雪花。 “要继续深造吗?”他问。 少年潜意识避开了关于“莉莉要回国”这个答案。 夏莉也避开了。 她朝艾德里安眨眼说道,“我没天赋的,也许更适合当一位安静的观众。” “我听过你演奏小提琴,莉莉,你很优秀的。” 夏莉摇头,站在路灯下面,脚边还有堆积的白雪。 “我之所以选择小提琴是母亲安排的。在我小的时候,更想学画画。” 艾德里安眉尖挑起,眼眸骤亮,唇边笑意加深,“绘画吗?” “可是画画我也没天赋。你知道的,艺术的领域,天赋很重要。” 少年:“也许吧。但是我认为选择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更重要。” 她望着他,“为什么?” “这样你能收获快乐,莉莉。” 女孩露出清甜的笑容,像一轮小小的太阳,挂在路边椴树的枝头上。 艾德里安有点迷恋她。 或者说,一直都很迷恋,深深地迷恋。 夏莉被他的言语哄着,被他的眼神纵容着,已经开始想象自己拿起画笔的模样了。 却依旧会有一点点,不自信。 关于这个话题,她追问他:“万一,我画画只有小学生的水平呢?” 继续哄我吧,亲爱的少年! 没想到艾德里安竟然不说话了! 他静静地望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莉凑近路灯下的少年,抓着他的大衣,也帮他拍去了雪花。 她仰起小脸,朝他近距离眨眨眼! -说话,继续哄! 艾德里安视线追随着她移动,抿唇,深吸了口气,胸口起伏,为什么要诱惑他,为什么这么可爱的眨眼,好想亲吻她! “艾德?”夏莉等着他回答呢。 路灯的光落在艾德里安的身上,雪花簌簌,光影勾勒出少年清晰的侧脸轮廓,高挺的鼻尖和浅色的薄唇,有着最冷硬的骨相和线条。 但在莉莉面前,他无疑是最温柔的,比轻轻落下的雪花还要温和。 “小学生的想象力是最丰富的,如果你的画还能保持小学生的状态,那很好不是吗?” “啊?”夏莉一愣,鼻尖被冻红了,眼睛慢慢地弯起来,凝望着她的少年,心被哄成了胚胎。 “你总是这样照顾身边人的情绪吗?”她问。 艾德里安诧异地挑眉,很惊讶她会这么想。 他用双手捧住了莉莉被风吹冷的脸颊,手指暖了暖她的鼻尖。 他掌心暖暖的。夏莉舒服地眯眼,微微偏头,在他掌心偷偷蹭了一下! 少年轻笑,低下头靠近他的莉莉,用一种得意的语气告诉她。 “这个问题,你可以问问弗朗茨和埃里希,他们更有发言权。” 夏莉想到经常被艾德里安冷言冷语的两个未成年,忍俊不禁。 天早就黑了。 艾德里安没有松开手,深深地看着莉莉,在他眼睛里越来越近的莉莉,清晰的印刻在瞳孔上的莉莉。 夏莉望见了他眼中深藏的渴望,炽热的情绪在蓝色的湖面上泛滥。 吻我吧,艾德里安! 我会学习你亲吻我的样子,来回吻你的! 所以,不要担心我会推开你。 夏莉在他手掌心里仰起面孔,和落下的雪花一起,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雪下的刚刚好,路灯橘黄的光晕温柔地包裹住两人。 少年的左手从她脸颊移开,来到她的耳边,轻轻拨了一下她的耳垂。 敏,感的地方被少年捏在指尖柔搓,夏莉长长的睫毛随着心跳一起颤抖,脸颊涌上热意,蔓延到耳朵和颈边。她紧闭着双眼,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莉莉,请允许我。”少年低声,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下,亲吻她。 第62章 chapter 62 离开剧院。 车里。 蓝牙自动连接了夏莉的歌单,播放着轻松的音乐。 艾德里安:“晚上吃中餐好吗?” 夏莉很惊讶,“什么时候对中餐感兴趣的?” 他笑了声,看了她一眼,继续开车。 红灯的路口,雪花慢慢飘落,像一行行慢写的情诗。 艾德里安偏过头望向她,双眼在夜色和交错的车灯下呈现出一种偏暗的蓝色。 “想在十八岁的最后一晚,陪莉莉做开心的事情,吃莉莉会喜欢的食物。” 讨好她。 夏莉嘴角扬起弧度,目光相接。 被那双深情的蓝色眼眸盯着看,女孩心间生出几分羞赧,转身背对着他,眼睛望向车窗外。 车窗上,同样有少年的影子。 红灯的时间有点长。 艾德里安:“莉莉,别看窗外了。” 看看我吧。 夏莉不回头,只留给少年一只红红的耳朵。 “你有想去的中餐店推荐吗?”他望着女孩的背影,询问道。 雪花贴着玻璃窗落,落在她和少年在车窗交叠的影子上。 是下雪天啊。 “艾德,我们去吃火锅吧。” * 火锅店里,老板和服务员大多是中国人。 店里的顾客以年轻留学生为主。 夏莉问他:“坐在楼下可以吗?” 他点头,“好的。” 夏莉在大厅里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能看见落地窗外。挂着圣诞灯串的椴树,漂亮的街景,应景的鹅毛大雪。 里面温度很高,玻璃上凝结雾气。 夏莉鼻尖冒出一层薄汗。 艾德里安起身,自然而然地朝她伸出手。 夏莉愣了一下,看他的手势才反应过来,将大衣的扣子解开。 少年动作娴熟地接过她的外套。 服务员递来菜单。 鸳鸯锅,他们都喜欢的番茄汤底和夏莉好久没有尝试的辣锅。 点菜的时候,夏莉坐到了少年身边,和他一起看菜单。 她很开心,如数家珍地和少年讲解每一道菜品,荤菜蔬菜菌类豆制品,原料是什么,烫多久,蘸什么料汁,口感和味道。 菜单上有德语,有些菜品翻译的很奇怪,他选择听莉莉的。 她永远是对的。 等女孩说完,他温声询问,“莉莉喜欢的呢?” 夏莉说话时不自觉地朝他靠近,肩膀挨着他了,她用手指着菜单上的一栏,一个一个的选。 “牛肉,毛肚,糯鸡爪,腐竹,豆皮,茼蒿,虾滑,山药,小酥肉……我喜欢的可太多了!” 艾德里安努力地去记,发现有点困难。 “可以都点一份吗?” 他会努力去记住她喜欢的食物。 夏莉偏过头,眼带笑意,“好呀,但是你要负责吃完!” 陆续上菜,她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艾德里安体验是新奇的,他没来过火锅店,中餐店都没去过。 默默观察着周围的人,他开始摆弄筷子。 这有点难。 夏莉和服务员说着亲切的中文,请服务员给对面的男生准备西式餐具。 服务员看向外表俊美的金发青年,不会用筷子很正常。 夏莉想了想,补充道,“你好,请给我两副餐具,可以吗?” 服务员露出小虎牙,对漂亮有礼貌的女孩点头,“好的,姐妹。” 夏莉莞尔,同样热情地回应,“谢谢姐妹!” 艾德里安在听莉莉讲中文,她脸上自然流露的喜悦神情。 他应该学习中文,以后可以陪她聊天,她也会这么开心的。 “怎么了?”她不解,他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 艾德里安:“你说中文的声音,很好听。” 笨蛋,你又听不懂! 第129章 不要乱夸。 夏莉情不自禁地弯弯眼睛,耳边升起一阵燥热,错开视线,喝水缓解着羞赧。 再次坐到他身边。 她的手撑在沙发上,上半身靠过去,用右手教他如何正确握住筷子。 少年集中注意力,但是莉莉身上的香气飘了过来,进入了他的肺部,胸腔,心脏,流进血液中。 他想,莉莉离他太近了。 让他满脑子都在回想,路灯下的吻。 筷子掉了几次。 和夏莉预料之中的一样,没那么简单。 艾德里安的手背上有着若隐若现的青筋,修长的手指,充满了力量感。此刻指尖的筷子紧张地并在一起,一打开就会掉下一根。 夏莉教不会了,眼底藏着笑意,鼓励他,“好啦,好啦,已经很棒了。” “艾德,我们下次再学习吧。” 桌上摆满了菜盘,她站起身,掏出手机。 找角度拍了几张照片。 夏莉偷偷拍下一张关于艾德里安的。 背景是玻璃窗外的夜色,树上闪亮的灯,他正在研究筷子。 俊美的,专注的,有点可爱。 夏莉挑出几张发了ins。 艾德里安很久之前就添加了莉莉的ins,她会在ins上更新阳台上的矢车菊和小葱韭菜的成长日记。 收到提示,少年点开。 「冬天的第一次火锅,是在下雪的日子里」 紧跟着四张图。 莉莉是在纪念吃火锅的日子吗?他不解,点了爱心,并发出疑问。 夏莉轻声和他解释。 “你可以理解为记录。吃饭之前先拍照发朋友圈,叫作:朋友圈先请。” “朋友圈先请?” “ins的朋友们先请,也对。”夏莉睫毛凝着灯光,明眸皓齿。 她换了一个说法,想让艾德里安听明白。 “这样解释吧,应该说:请ins上看见这张火锅图片的朋友们先吃一口。事实上他们只能看并吃不到,这是一种有一点点炫耀成分的分享行为,可能有点小幼稚。” 艾德里安听懂了,“很有趣的说法。” 是弗朗茨会做的事情。 “弗朗茨给我点赞了!”她很开心。 “他说他也想和我们一起。” 艾德里安皱眉,“他也添加你了吗?” “当然,他和埃里希踢足球的动态,我也有点赞。” “好吧。”艾德里安喝了一口水。 夏莉熟练地下菜,等菜熟了用公筷捞出来,放到干净的瓷盘之中。 “艾德,你可以选择你感兴趣的,搭配酱料。” 同样的,夏莉放下了公筷,拿起了手边的刀叉。 隔着沸腾的白雾,夏莉朝他小幅度地挥了挥叉着虾滑的叉子。 灯光下,女孩乌黑的眼眸明亮清透,笑意盈盈。 艾德里安内心很清楚,莉莉在照顾他。 和他在大多数人都选择筷子的火锅店里使用刀叉。 虽然是一件很小的事,虽然莉莉不必在生活上为他做些什么,但被她照顾时,艾德里安情绪上获得的愉悦感和幸福感就像海啸,是心悸的,是心潮澎湃的。 令他疯狂地为她心动。 两人吃完,走出去,冷风迎面。 里外温差很大。 夏莉的大衣敞开,被风吹进怀里,凉凉的。 艾德里安错开一步,将她拉到自己身前,低头给她扣上扣子。 “莉莉,为什么不扣好了再出来?” 温柔的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女孩惊讶的发现,风真的被少年给挡住了,雪花也飘不过来。 她的少年,就像一座年轻的山,高大可靠,郁郁葱葱。 “要在附近逛逛吗?”他发出邀请。 她问,“散步好吗?” 艾德里安用行动回答了她,弓起手臂,手肘弯曲形成一个角度。 这是少年十八岁的最后一夜,夏莉眉梢带笑,将手搭上去,挽着他。 在飘着雪的夜里,和他走了好远好远。 * 回到公寓时,已经很晚了。 夏莉怀里抱着一大束没有打包的鲜花。 进屋后,将鲜花修剪,放入花瓶里养护起来。 艾德里安则给它们喂了一些营养液,帮助植物延长寿命。 两人身上的火锅味很重,默契地各自回房,约定洗漱后在客厅见面。 前段时间,艾德里安将两个房间打通了,改成了书房,带莉莉过去玩。 莉莉说过,更喜欢慕尼黑的阳光。 等她毕业,他们要一起生活的。总不能让乔纳斯他们继续住在隔壁的房间里。 特别是弗朗茨,绝对不可以! 他会吵到莉莉的。 艾德里安也不会冷落好友,将楼上一层给了乔纳斯他们几人。 新书房很大,书籍都分门别类的摆着,有几个书柜是空的。 还有一些,放着收集来的乐谱。 在书柜后面,有一架三角钢琴,旁边的柜台里放着一把小提琴。 外形优美,小提琴上金棕色的光漆很是亮眼。 她回头看向少年,“我可以演奏它吗?” 少年点头。 夏莉刚取出小提琴,又放回去,“现在很晚了,会吵到邻居的。” “没关系,楼上和楼下都没人。” “那太好了。”夏莉目光里闪着光,默认楼上楼下的住客出去度假了,毕竟现在还处于圣诞假期。 她发现,琴的角落刻有一行字。 「莉莉的小提琴」 他总是这样。 夏莉看向靠着书柜的少年,“那么,请欣赏小奶酪女士带来的《小星星变奏曲》。” 女孩俏皮的说完。 显然,她还记得圣诞节那晚弹钢琴出糗的事。 浅金色的睫毛在灯下投出浅影,少年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注视着她。 他眼中是笑意,是温柔,更是欣赏。 一曲演奏完,夏莉爱上了这把小提琴,手感和音色毋庸置疑的好,高音清晰,低音饱满,难得的是一切都那么贴合适配。 夏莉即兴演奏了一首曲子。 她在柏林的时候写下的。 艾德里安沉浸式地欣赏。 琴弦拉动的旋律像一双手,推着他走进一片森林。 清晨的浓雾,阳光出来后的明朗,鸟雀扑打着翅膀,光线熔进了树叶的缝隙中,流淌的风成了精灵的魔法,无边的草地,像浪花一样涌动。 自由快乐的莉莉。 篇幅不长,只有三分钟。 夏莉还没创作完。 突然停下,有一种戛然而止的故事感。 她将琴轻轻地放回去。 艾德里安才意识到这首曲子只写了一半。 他为莉莉鼓掌,“很轻快的旋律,我很喜欢。” “谢谢。”夏莉眉头微舒,眼角带着点松快的笑意。 “没完成吗?” 她点头,“只写了一半。” “森林里一定住着小精灵,她踩着树枝蹦蹦跳跳,阳光被她调皮的收藏,又放出来。小鸟和兔子是她的朋友,她会化作一缕风,吹向旷阔的草地。” 夏莉睫毛一颤,眼中亮起惊讶的神色,不看仔细地望向他。 诗意的描述,完全就是她想表达的。 灵感来自她和艾德里安去过的森林。 有时候有雾,有时候起风,阳光和雨,鸟雀和小动物。 她最爱躺在青草地上,等森林的风吹拂,青草如浪,抚摸她和少年的面庞。 安静的是蓝天白云。 喧闹的是她胸口私藏的少女心事。 “可以给我乐谱吗?”他走近,询问她。 书房的灯光勾勒着女孩柔和的轮廓,腮边和耳朵都透着一层薄红,她有些害羞,“我写的不好。” 这是一句谦虚,事实上,夏莉觉得自己超级厉害! “为什么会这样想?”少年认真地告诉她,“你比我认识的很多人都要厉害,莉莉,你应该自信一点。” 他一定是真的认可她,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曲子里想表达的情绪。 夏莉眼神雀跃,睫毛像振翅的蝶,踮起脚的,捂住少年看过来的蓝色眼睛。 偷偷地亲吻他温热的颈侧。 -  永远不要停止对我的夸赞,亲爱的艾德里安。 * 夜里。 夏莉定好了闹钟。 半夜0点45分,闹钟响了。 夏莉愣了一会,立马恢复清醒。 掀开被子,整理好睡裙,打理头发,离开房间。 她轻手轻脚地来到了艾德里安的卧室门外。 从自己的手腕中取下他的生日礼物,还是热热的。 掐着时间,她默默计算他起床开门的时间。 12月30日00:50:00。 她心里读秒,敲了敲门。 三十秒左右。 卧室内一盏昏黄小灯,拉扯着少年颀长的身影,快步来到门边,打开了门。 第130章 艾德里安是被吵醒的,头发有些乱,有些担心地看向门口的女孩。 “怎么了,莉莉?” 他睡衣领口有点松散,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紧实的薄肌。 夏莉收回视线,笑着摇头,在心中继续读秒。 少年眼神也温柔起来,“一直没睡吗?” “我去书房拿本书,念给你听好吗?” 夏莉拉住他的衣摆,摇头。 专心读秒。 “是身体不舒服吗?” “莉莉,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读秒结束! 夏莉朝他灿然一笑,“生日快乐,亲爱的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一愣,莉莉的手机屏幕在他眼前亮起。 12月30日00:52:19 他不知道这个数字有什么意义,只知道19是他的年龄。 好巧。 一点都不巧,夏莉为了这一刻,默默练习读秒很久了! “我很开心,谢谢你莉莉。” 夏莉眨眨眼,语气骄傲,“我会让你更开心的。” 少年睫毛上挑,蓝色眼眸落满星光,期待。 那么害羞的莉莉,会吻他吗? “艾德,请把你的手伸出来,眼睛闭上!” 少年低头,浅蓝的眸子像阿尔卑斯山上冰川融化的河流,宠溺而温柔。 他乖乖地伸出手,闭上眼睛时还恋恋不舍多看了莉莉好几眼。 他的手很好看,冷白皮肤下血管和脉络很明显。大多数时候,他的手是平静的,偶尔也会露出青筋。 小臂瘦而结实,手腕偏细,凸显的腕骨像山峦微露的尖尖。 夏莉抬头看向艾德里安,确定他是闭着双眼的,“不许睁开眼哦!” “放心吧,莉莉。”少年喉结滚了两下,他同样的紧张,异常的期待。 十岁之后,他就很少会期待生日礼物了。 都是花钱就能得到的东西,大家都可以拥有的物件。 夏莉取出雾霭蓝的编织手绳,两颗金珠。 少年遵守约定,全程没有睁开眼睛。 他感觉到一双柔软的小手,在他手腕上摸。 因为闭着眼睛,细腻的肌肤贴着他时,放大了触感,她指尖掠过的地方,好似电流经过一样。 颈线拉扯,他的心越跳越快。 “当当当,可以睁开眼睛了,艾德。”夏莉微笑唤醒了闭着双眼的少年。 睫毛颤动,少年缓缓睁开眼,第一眼永远是看向他的莉莉。 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喜悦和化不开的温柔。 夏莉接触到艾德里安滚烫的视线时,连忙错开,眼睫颤得像风中的草,假装在看他身后的灯光。 害羞的,整颗心都在不安分地跳。 艾德里安垂眸,手腕里漂亮的手绳,两颗金珠,中间用线织成的小花。 他忍不住笑了声。 男孩如果佩戴这样的手绳,那一定是女朋友送的。 他的莉莉,这算是一种占有欲吗? 尽管夏莉知道他在看手绳,但她还是不敢去看艾德里安,去分辨他的神情,去猜测他到底喜不喜欢。 或者,她隐晦的心思被发现了吗? 他越是认真地看手绳,夏莉就越是难为情,甚至懊恼自己送他这个,太直白了! 她后退了一步,肩膀微缩,抬手摸了摸耳边不存的碎发,慌乱之中,碰到了滚烫的耳朵。 安静的空气,好尴尬。 艾德里安朝她走近,在她手指停留的耳畔边,认真答复她:“莉莉,我很喜欢你给我的生日礼物,我会一直带在身边的。” 冷硬的德语,并不温柔的口吻,而是很郑重的语气,像是在和她宣誓。 夏莉耳朵被他呼出的气息烫的发麻,心脏被雨点拍打一样,密集的心跳,热意蔓延至脸颊。 “莉莉,你应该看着我。” 夏莉当然知道她应该看着他,跟小说里写得一样,深情对视,或许他们还会接吻。 她动作缓慢地转过发烫的脸,睫毛害羞地刷过眼睑,看向离自己很近的人。 她的鼻尖碰到了少年的侧脸。夏莉被惊得不敢动,垂眼,望着他左颊的小痣。 温柔的,又有几分深藏的桀骜与骄傲。 艾德里安突然直起身体,隔开了两人间的距离,他托起莉莉的双手仔细看。 语气不解,“为什么你没有?” 他理解的是,手绳应该是一对。 “啊?”夏莉酝酿的情绪被打断,纤长的睫毛眨得飞快,眼睛望向他处,掩盖脑中暧昧的画面。 “手绳。”他声音低沉。 夏莉小声说,“你忘了?你送过我一条手链了。” 艾德里安抬手,向她展示自己腕间的,“我以为,这会是一对。” 一对? 他果然懂了。 夏莉想到他刚刚看自己手腕的眼神,炽热的,温柔的。 脸颊的热意,难以消散。 “莉莉,是我理解错了吗?”他眉心微蹙,带着点沮丧,眸光都暗了几分。 夏莉连忙摇头,“我的,我的还没编好。” 她希望他是快乐的,不要露出沮丧或者伤心的表情。 艾德里安笑了,心情愉悦。 他仔细看着手绳,发现金珠上面竟然有方块字,微微眯眼,“这是什么,是汉字吗?” 夏莉逗他,“对的,是莉莉。” 少年看了她一眼,挑眉:“可是,这是两个不同的字。” “笨蛋,”夏莉一点都不慌,朝他皱了皱鼻子,理直气壮道,“是我的名字,夏莉。” 艾德里安感觉不太像,他知道她的中文名字,并不是金珠上的笔画。 但他更喜欢莉莉现在的说法。 更令他心动。 所以,莉莉把什么送给了他? 他的莉莉。 少年眼底漾着笑意,抱住了门边的女孩。 他紧紧地抱着。 他的莉莉。 夏莉感觉自己都要被艾德里安按进身体里面了。 一双大手强势地按住她的腰和肩背,肌肉线条流畅的臂膀锁住了她。 她的心脏无限地贴紧艾德里安的胸腔,被他强烈的心跳牵引,同频,怦怦! 太疯狂了。 夏莉有点晕晕的,脑袋靠在他锁骨边,听着他皮下血管里流淌的沸涌潮声。 淡淡的草木冷香里,她自己的血流也在加速,血管膨胀了一般,快喘不过气来了。 很奇妙的感觉,艾德里安开心时,她也会觉得快乐。 但她不想推开他,甚至,他可以抱得更紧一点。 她喜欢他的拥抱。 “莉莉,请允许我。”少年松开她,认真地请求她。 “什么?”夏莉微微喘息,心口剧烈起伏。 下一秒,她就明白了少年话里的意思。 艾德里安直接将莉莉打横抱起,抱回了本就属于他的主卧。 这一次,他不再是站在门边,礼貌地目送她回房间休息。 他更像是终于回到家里的主人,抱着他的莉莉,走了进去。 ———————— 建议都有看到的,谢谢大家的关心和评论,我很能理解大家的心情,说一句不要脸的话,就是‘爱之深责之切’,谢谢大家还愿意看到这里。 下一章过生日告白,给大家发红包吧[让我康康]记得来玩 第63章 chapter 63 主卧门边到床有近十米的直线距离。 艾德里安身形高大,抱着莉莉走进去,踩下地板的控制开关,卧室的灯亮了起来。 他将怀里的女孩向上抛了抛。 夏莉被那双有力的手臂抛向空中时,整个人处于腾空状态,瞳孔紧缩! 害怕坠落。 “啊!”她低声惊呼。 下一秒,就落回到少年的臂弯里。 “莉莉,我很开心。” 夏莉的心脏在胸腔里荡秋千,忽高忽低,急剧的起伏。 “不可以把我抛起来!” 少年眉梢轻扬,目光灼灼。开心地亲吻了莉莉的额头,眼睛。 他再一次将莉莉抛了起来。 睡裙被流动的空气吹成鼓鼓的浪花边,女孩散开的长发是深海的水草,四肢微微朝上,像跌落的鱼,被少年的双臂捞回了怀里。 德男版的举高高。 她被稳稳地接住,渐渐不那么害怕了。 夏莉被艾德里安幼稚地表达喜悦的方式逗笑,绷圆的眼尾稍稍放松,唇边扬起浅浅的弧度。 前几天在贝格尼茨,她扶着艾德里安的肩膀,喊他转圈圈的画面,又一次闯入脑海。 艾德里安总能完好无损地接住她,再将她高高捧起。 虽然很羞耻,但是夏莉再一次体会到了自己的小提琴学生莉娜的快乐! -艾德里安叔叔,举高高! “放我下来吧,你手臂会累的。” “不会的莉莉。” 这个混蛋。 第131章 再一次落下时,夏莉鼓起脸,紧紧地搂住他的脖颈,脸颊靠在他肩上,避免艾德里安把她抛起来玩。 “莉莉。” 少年的声线仿佛浸泡在蜜糖罐子里,说不出来的甜蜜柔软。夏莉耳朵烫烫的,鼓起的脸颊吹出一口气,瘪掉了。 气息拂过少年的脖颈,轻声地笑,有点痒。 女孩还要闹他,一直呼呼气。 他偏过头,用下巴抵住她的额头,“莉莉,我会亲你的。” 她比少年更快,先亲了他的颈侧,用柔软的脸颊蹭蹭他颈部浮起的青筋,暖暖的,好像能感受到血管下温热的血液。 女孩俏皮的挑衅,他一定会用力地吻她,而不是跟之前一样,简单地将唇瓣贴在一起。 艾德里安将她轻轻地放到床上。 听见喉结滚动的闷哼声,夏莉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松开手,转身就往大床里面爬。 下一秒,就被一只大手按住。 她转身太快,爬了两步,少年的手落下来时,正好从她肩头滑向了腰上。 手腕佩戴着女孩亲手编织的手绳,指骨明晰,手背上淡淡的青筋浮起。 夏莉跪行在床上,身体一紧,那只手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裙,贴在她腰上,一动不动。 这一次,艾德里安没有如往常一样移开手。 他身体因为动作而前倾,几乎是要覆在她身上了,隔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空隙。 夏莉耳尖红得近似透明,不敢回头。 纤薄的背后绷紧成弦,顶着灼热的视线,女孩的肌肤几乎要被蒸出汗。 她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很近。 眼神乱瞟一阵后,夏莉没有躲开,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腰间的大手上。[审核看清楚,两个人什么都没做,单纯地不小心碰到女主的腰] 他在掐着不放。 她睫毛颤了下,看向自己掌心撑着的浅青色被套,上面有粉色花朵图案。 脑子里嗡嗡响着,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夏莉不敢想,一向有礼貌的艾德里安,从来不会冒犯她的艾德里安,这一次,为什么没把手移开。 也不敢想,他现在是用什么样的眼神在看她。 因为。 他们知道,彼此互相喜欢。 他们是接过吻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在今晚,自己向他走了很大一步。 夏莉心中很清楚。 艾德里安盯着莉莉露出的后颈,白皙的,优美的曲线,又闻到了她身上独有的玫瑰甜香。 在她后颈,在她耳畔,一阵一阵的,清风一般地朝他涌来。 他笑了声。 夏莉羞赧地低眉,注意到床上的影子,少年高大的躯体直接吞没了她,床上只剩下他的阴影轮廓。 而且,她腰上的那只大手变得燥热起来。 夏莉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也变烫了。或许是他掌心的热意在蔓延,到她的颈上,耳畔,脸颊。 “莉莉,不要跑。” 夏莉没想跑。 她还没来得及答复,就被少年双手掐住腰,往上一提,直接抱到了大床外侧。 她坐着,两条腿垂放在床边。 少年伸手,将她脸庞的丝发别到耳后,弯腰替她整理好裙摆,让它们乖乖地覆盖在莉莉腿上,自然垂下。 他又要‘不冒犯’她了,对吗? 又要绅士体贴地照顾她了,对吗? 他对她没有世俗的欲望,对吧? 那她什么时候才可以和他贴贴呢! 混蛋。 夏莉眉尖轻轻蹙着,白净秀美的脸颊红扑扑的,眸光颤颤,抿唇瞪向艾德里安! 她要气死了。 你到底要干嘛,笨蛋! 如果是想扑倒她,那就扑倒她! 如果想吻她,那就用他的方式来吻她! 她不会推开他的。 她也期待和他的贴贴,拥抱他的身体,将脸颊贴在他胸口处,蹭他。 和他躺在一起,牵手睡觉。 艾德里安亲了亲女孩不高兴的眼睛,唇瓣温柔地拂扫,裹住她,细细地吻,啄。 -不要害怕我的触碰,不要不高兴,莉莉。 -这很正常的。 -我们需要认识彼此,正视对彼此的玉望,也是爱情美好的一部分。 夏莉被温柔的亲亲哄好了,偏过头啄啄他的脸颊,鼻尖。 眨眨眼,睫毛刷过眼睑,乌黑的眼眸有点飘忽地望向他。 她在无声询问少年:下一步呢,是接吻了对吗? 艾德里安却直起身,后退一步。 浅蓝色的眼眸在此刻显得偏深,眼底是柔和的湖面,瞳孔亮亮的。 他郑重地看向床边的莉莉,蹲在她身前,膝盖碰到了地上的毛毯。 艾德里安握住了她绞着裙摆的手指,牵到自己掌心。 夏莉脸上热意未褪,茫然地和他对视过后,心脏骤然紧缩,她好像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他! 要告白吗? 心脏已经缩进胸腔最里面的角落了,怦怦直跳,带来一阵惊慌,像考试结束老师要收卷子了,而她才写了班级和姓名。 不知所措的女孩,低下了头。 既害羞,又渴望。 既期待,又犹豫 决定向她告白的艾德里安,同样的心情激动,紧张。他用指腹摩挲着莉莉的手背,轻声地询问她。 “我最爱亲爱的莉莉,请你看向我的眼睛,好吗?” 夏莉深呼吸后,才缓缓抬头,望进了那双令人着迷的浅蓝色的双眼,是世界上最小的海,最温暖的海。 艾德里安刚要开口,夏莉撑在床边的手抬起,动作迅速地覆盖在他的薄唇上。 “艾德,我有一个问题必须先问你。” 语毕,她将手移开,无比认真地看向眸光清澈的艾德里安。 “我希望你能够诚实的回答我。” 两个人的感情真走到了这一刻,夏莉还是想再一次给彼此留下退路。 艾德里安点头,“我保证,我会诚实的回答你的提问。” 夏莉咽下紧张的口水,喉咙有些干涩,发苦。 思虑之后,缓缓开口。 “如果我在大学毕业后,没有留在德国,你还会继续喜欢我吗?” “是的,我还是会继续喜欢你的。” 艾德里安声音偏低,语气坚定,金色的睫毛几乎不动,眼神静静地落在她的脸上。 夏莉指尖微抖,心口又酸又胀,因为他肯定的答案生出细密的疼,以及一种隐秘的喜悦。 “那么,你会喜欢我多久呢?” “艾德,如果我回国了,我们不再见面了,每个周五,每个月,每年…我们都不再见面了。” “你还会喜欢我多久呢?” 她问的更细致,像是在问自己。 这一次,少年沉默了。 夏莉也沉默,心底那一点隐秘的喜悦被更汹涌的酸涩淹没。 她很抱歉,今天应该是一个开心的日子的。 他们应该拥抱,接吻,开心一点的。 新换上的羽毛灯,有着柔和的灯光,照在年轻男女的脸上,显得冷清,理智。 彼此的神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室内寂静,只剩下浅浅的呼吸。 夏莉难过了。 她想说,接吻吧,我们不要聊这些了。 反正她回国后,他就算哭就算不吃饭就算站在她房间门口一整夜一个星期她也看不见,不知道…… 哭也好,难过也好,他们都是一样的。 她肯定会很难释怀,在这么年轻的年纪,遇到这么好的男孩。 心口堵着一口气窜上来,眼眶有点酸,她别过头,错开了接触的视线,看向花架上的蝴蝶兰。 又开了一朵。 问题的答案很清晰,甚至他在莫什珀尔堡就做出过承诺,他只会邀请莉莉。 但莉莉的假设,令艾德里安沉默了。 如果他们没有在一起,那一定是因为阻力够大,大到他被迫要送她回中国。 那种可能性很小。 维特巴赫家族主脉有三个儿子。 除非他两个哥哥都出事。 艾德里安抬手,抚触她的脸颊,将女孩的脸缓缓转向自己。 “莉莉,我会喜欢你很久,很久,很多年的。” 因为我只想和你一起生活。 这样的答案。 隐秘的喜悦在胸腔里翻涌成巨。浪,夏莉难过地红了眼眶。 她再次偏过头,眨眨眼,继续看着那盆白色蝴蝶兰,数着花剑上的花苞。 压下泪意。 她喜欢绿叶白花的植物,比如铃兰,比如这盆蝴蝶兰。 她没说过。 她的少年都知道的。 夏莉的脸又被艾德里安捧了回来,看向他。 她伤心地叹了口气,不回避,“可是这样对你不公平,艾德。” “我回国了,那你怎么办?” 第132章 艾德里安握在掌心的右手在颤抖,她情绪不太好。 他低头亲吻莉莉的手背,抬头看她。 不同于莉莉的难过和悲伤,艾德里安的眼神异常的坚定,甚至连原本的紧张都消失不见了。 大海的平静,在他眼中呈现。 他要告诉他的莉莉,他的本心,他最真实的答案。 “莉莉,你会回江城吗?”艾德里安声音紧了几分,心中并不好受,关于这个问题。 她摇头,“我不知道。” 艾德里安:“你可以告诉我你想定居生活的城市,我们可以做好约定。” 夏莉心脏加速,生出隐隐的期待,“你要来找我吗?” 艾德里安点头,如果他必须和她分开,那么在分开之前。 他会送她回中国,去她喜欢的城市,替她安排好一切。 “莉莉。” “我们不会不再见面,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如果它真的发生了。莉莉,请你好好地生活,开心一点,不要生病。” 他再次告诉她,“不管多久,我都会去找你的。” 我要娶你。 我要和你生活在一起。 艾德里安很清楚,这就是他以后的人生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莉莉会是他的妻子,他们会生活在一起。 他的答案,是基于那个最坏的假设。 夏莉低头,睫毛被浸润。 -那你能留在中国吗? 艾德里安,你能为了我留在中国吗? 我们一起生活。 她自己都无法做到为他留在德国。 所以,她也无法问出口。 艾德里安对她的承诺—— 不管多久,我都会去找你的。 夏莉羞愧的发现,自己做不到这样。 她在感情里,一直是被动的。 但在当下,艾德里安给出的答案,足够夏莉勇敢地做出决定,在回国前和他谈一场认真的恋爱! 她已经不想再思考这些复杂的事情了。 第一次谈恋爱,她已经瞻前顾后太久太久了,如果最终会终止于未来,那她应该在未来之前,尽情享受这场恋爱。 和玛利亚说的一样,好好享受青春! 就和艾德里安承诺的一样。 -好好生活,开心一点,不要生病。 艾德里安仍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握住她的右手。 温柔地望向她。 卸下沉重的心事,夏莉无比轻松。 她终于变成了轻松快乐的小鸟,可以展开翅膀,穿过森林,草地,亲吻心爱的少年。 夏莉的吻落在艾德里安的左脸,比花瓣还要柔软的唇瓣,啄了啄那颗骄傲迷人的小痣。 这应该是一个含蓄的亲吻。 夏莉有些犹豫地张开嘴,怯怯地伸出舌尖,忝了一下那颗痣。 害羞地缩回去,发出很细的笑声。 感受到艾德里安身体一瞬间的绷紧,她大着胆子,用舌尖忝他的侧脸。 她的舌头小小的,烫烫的,一来一回地忝着,像小猫喝水。 呼吸一滞,心脏狂跳,艾德里安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胸腔被巨大的欣喜填满。 夏莉结束了这个羞羞的亲吻,用衣袖替他擦掉脸上的口水,羞涩地抿唇,莞尔。 世界完全安静,时间被拉长,他安静地注视着她,美好的像一场梦。 呼吸重一点,都会破碎的梦。 睫毛睁开,湿润的眼眸亮亮的,夏莉的心情是愉快的,“艾德里安,我们是从今天开始交往的吗?” 软绵的声音,没有破碎的美梦。 艾德里安眸光轻颤,激动地将莉莉抱在怀里。 紧紧的。 生怕一点缝隙都会让莉莉从他怀里溜走。 夏莉贴着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回抱了恋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可随后,艾德里安就皱眉了。 他有些郁闷地,在莉莉耳边说:“可是莉莉,不应该是这样的。” 啊? 夏莉心中一紧。 艾德里安将她放下。 夏莉再一次坐在床边。 “告白的事,应该由我对你说。因为是我先喜欢你的。” 艾德里安单膝跪地,近乎虔诚地看向她,眼中是更明显的笑意。 他牵起她指尖,握住。 这样艾德里安,是夏莉无法拒绝的,只是看着他,心脏跳就在失控地怦怦跳。 想在他的颈侧,贴贴! 艾德里安生出些微紧张,在任何场合都没有过的紧张。 即使是对莉莉许下承诺,他都不会这么紧张,他是坚定的,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但是跟喜欢的女孩告白,是不一样的。 尽管现在的她,不会拒绝他。 少年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胸口起伏。 夏莉望着他渐渐红起来的耳朵,嘴角微微上扬,“艾德,如果你很紧张,你就告诉我,你喜欢我,就足够了。” 静默片刻后,艾德里安缓缓说道。 “莉莉,从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被你深深吸引了。” “那个夏天,你安静地坐在树下吃着冰淇淋,脸上洋溢着笑容,我在对面看了你许久,直到你发现了我。” “你无法想象那个时候的我心脏跳得有多快,我不想停在原地错过你,所以我穿过了街道,迫不及待地到你身边去,想要认识你,和你确定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地点。” “请不要觉得我鲁莽。” 艾德里安低头,吻她的手背,温柔地看向她。 夏莉知道,他在说今年夏天,他们第一次遇见。 她甚至短暂地怀疑过少年是坏人。 想到这里,她露出浅浅的笑容。 艾德里安的手指摩挲她手背。 “莉莉,爱上你对于我而言真的太简单了。但这绝不是因为我年轻,也绝不是因为我肤浅。” “你是最好的女孩。” 夏莉望着他,脸颊被他专注深情的眼神烫出了红晕。 她缓缓点头。 她相信的。 她对他怀有同样坦诚的感情。 年轻,热烈。 “在来见你的路上,我的内心充满了美好的期盼,与你见面是那样的快乐,让我忍不住想要欢笑。每次离开,我都想要再看你一眼。” “不能与你见面的日子,我每天都会想你,”他顿了一下,低声轻笑,眼里有星光闪烁。 “请原谅,关于以后和你在一起生活的画面,我想了很多。” 夏莉一愣,耳根红得发烫。 她当然知道这种感受,因为她也是一样的。 关于女主人和园丁,她也想了很多,幻想他们以后生活在一起。 每个周五,在音乐楼下见到亲爱的少年,她都要用最快的奔跑速度,到他身边去,用力拥抱他。 可当少年从柏林返回慕尼黑时,她会失落很久,舍不得这样的分开,即使只用四天,他们就能再见面。 艾德里安牵起她的右手,放到了自己胸口,隔着睡衣,让她去感受,去触碰那颗被莉莉牢牢占据的心脏。 “莉莉,我整颗心都在为你疯狂的跳动着。” 心脏起搏的怦怦像一颗球,来回撞击着夏莉的掌心,它是炽热的,强烈的,一次一次撞着,想要突破她的掌心,直接撞进她的胸腔去。 女孩的脸和脖颈都热了起来,睫毛乱颤。 艾德里安停下来。 湖蓝色的眼睛成了汹涌的漩涡,深深凝着她,眼中出了迷恋和爱意,还有一丝女孩看不懂的偏执。 剧烈的心跳,炽热的眼神,夏莉呼吸发紧,害羞地缩回手,垂下眼睫,不敢继续对视。 可是,她忍不住想要笑。 快乐,开心,高兴的笑。 这就是幸福吧! “莉莉,请用你清澈的眼睛,继续看向我。”艾德里安再一次亲吻她的手背。 夏莉抬眼,溺毙在了温柔的大海里,被拽进爱意的漩涡中,和他灵魂接吻。 “我最亲爱的莉莉,关于爱你,会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没有之一。” “你担心的以后,其实不用担心。” 他不想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这无疑会吓跑她。 艾德里安换了一句更温柔,更宽容,莉莉更容易接受的说法。 “不管以后你在哪里,你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我会一直,一直一直,诚实的,真诚的,毫无保留的爱着你。” “直到我找到你,和你生活在一起。” 夏莉前一秒,脸上还是幸福的笑容,下一秒,眼泪夺眶而出。 越擦越多,她有些手忙脚乱。 为什么要提以后。 即使真到了以后,她也不会再爱上别人了,不会和别人在一起。 难过的,幸福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 夏莉用力地点头,睫毛凝着泪水,努力地弯起唇角。 第133章 女主人和园丁要永远生活在一起呀。 她也想和恋人生活在一起,不想分开。 尽管今天是他们第一天交往。 他们因为彼此的快乐,感到快乐,真诚地爱护彼此。 夏莉止不住。 艾德里安动作很轻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莉莉,不要哭泣。” 她用力地点头,眼泪像断了线。 艾德里安皮肤冷白,脸颊有一些红。因为激动,因为紧张,因为告白的羞涩,都有。 种种情绪,成就了他的坚定,勇敢,忠诚。 一颗一颗地擦掉,不厌其烦,永远温柔地对待他的莉莉。 艾德里安轻声询问床边坐着的女孩。 “你会允许我现在吻你吗?” 夏莉眼里有泪光和水雾,眸子是最漂亮的黑珍珠。 她用手背擦擦湿漉漉的脸颊,朝少年微笑,用最肯定的口吻告诉他。 “请你亲吻我吧,我亲爱的恋人。” ———————— 明,早,来。本章掉落红包 第64章 得到允许。 艾德里安将莉莉抱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腿上。 他坐在床边,一手握住她的腰,一手慢慢地柔着女孩后脑勺的丝发。 夏莉感觉房间的温度好像变热了。 少年高高的鼻子碰到了莉莉的鼻尖,嘴唇在离她很近的地方。 夏莉望向他的眼睛,一点小小的紧张,让她抓紧了他的睡衣,咽了咽口水。 她很害怕接下来的步骤中,艾德里安会吃到她的口水,这很奇怪。 少年看出她的紧张,眼中流露出浅浅的笑意。 温和的气息拂过她脸颊,淡淡的草木香,越来越近,夏莉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是热的,越来越热。 艾德里安用掌心托住莉莉的后脑勺。 他微微偏过脸,像蜻蜓停留在水面,薄唇印在了莉莉那张玫瑰一样的唇瓣上。 艾德里安和夏莉的身体都感到一股酥麻的电流窜袭,微微僵硬。 谁都没动。 夏莉屏住呼吸,缓慢地眨眼,团扇一样的睫毛不断的刮蹭着恋人的脸颊。 艾德里安垂眸看她。 感受不到女孩的吸气和吐气,她的脸颊越来越红。 少年忍俊不禁。 “呼吸,莉莉。” 唇瓣贴在她的唇间,没有挪开,他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轻。 夏莉窘的耳根和脖子都热起来,垂眼换气,想要后退,不给亲了。 艾德里安掌心用力,将她按向自己,唇瓣重新贴近。 唇被柔软的一片绒羽压住,在近距离的对视里,夏莉瞳孔轻颤,害羞地闭上双眼。 去接受,去感受,恋人是如何吻自己的。 温柔地吻触,吻她唇瓣的每个角落,他却并不满足于此。 他发过誓的。 要亲她嘴唇,吻她的唇瓣,要忝她,吃掉她! 他张开嘴。 少年淡粉的薄唇含住莉莉软滑的唇瓣,轻吮。 她是一块玫瑰果冻,香香的,软软的,吃起来水滋滋。 好甜。 喉结因为吞咽的动作而滚动着,眸色加深。 吮声,口水声,唇瓣摩擦的黏腻拉丝声。 夏莉耳朵嗡嗡的,从来没有过的体验,心都要被他吸走了! 他们交换了口腔的温度。 心尖颤颤,她害羞地想躲。 艾德里安感受到莉莉一瞬间绷紧的身体,和企图挣扎起身的动作。 大手掐住莉莉柔细的腰肢,将离开的女孩重新拉回到自己的怀里,按着她的后脑勺,不允许她擅自结束他们的吻。 混蛋,哪有人这么接吻的。 夏莉紧闭双眼,睫毛乱颤,急促地呼吸着鼻息间灼热的气息。 嘴唇被吻的化开了。 艾德里安用舌尖顶开了莉莉害羞紧抿着的牙齿,抚弄,轻扫,侵占每一寸属于莉莉的领土,划入自己的领土范围。 让她在自己怀里失守。 她的嘴巴…要被吃掉了! 不是…这样亲的。 夏莉大脑闪过一片白光,什么都听不见,全是粘腻的水声,烫的。 唇边溢出很轻很细的呼吸声,娇气的。 少年卷住了女孩的舌尖,由着她退缩躲开,他一样能在狭小的空间内抓到她,一口吃掉。 夏莉几乎无法呼吸,胸腔剧烈起伏,睫毛不再快速地眨动,她缓缓睁开了眼,蒙着薄薄的水汽的眸子,看向恋人。 她无助地抱住了他的脖颈,手指无意触碰到了他颈上一扯一跳的血管。 艾德里安在激,烈地亲吻他的莉莉。 他不可能没有反应。 大手顺着她的背脊摩挲,那层睡衣在他掌心柔错成一团。 在莉莉无法呼吸前,他从她的唇边移开,顺着下巴,亲吻忝氏着脖颈,锁骨。 夏莉原本是侧坐在他腿上的,他吻的太过动情,她情不自禁地仰起头,允许艾德里安继续亲她。 她直起身子,分开了腿,跨在艾德里安的腿上。 她想,这样的姿势更方便他们亲吻。 裙边随着她的动作往上,从小腿滑到了膝盖,莹白的腿蹭在艾德里安深蓝色的睡裤上。 这些亲吻,陌生,美好。 夏莉并不抗拒。 虽然有点未知的茫然……但她愿意和恋人做尽情侣之间的最亲密的事。 她喜欢被他吻,被触碰,也渴望触碰他! 艾德里安抬头看向莉莉,声音沙哑地询问,“我可以吗?” 夏莉羞赧地偏过头,错开恋人那双湖蓝的眼眸,只觉他的视线滚烫的粘在她皮肤上,固执地,不肯移开的。 “莉莉,你应该看着我。”艾德里安的声线越发的沉,低哑的已经很陌生了,充满了野性和侵占的渴求。 夏莉将脸埋进他热烫的肩颈里。却被艾德里安用大拇指顶住了下颌,强硬地,视线相接。 他的眼神极度危险,却极度迷人。夏莉心跳猝不及防就漏了半拍。 艾德里安维持着最后的礼貌,询问莉莉,“莉莉,我可以吗?” 女孩脸颊的红霞和热意没有消失过,颈部热的连血管都看得清,她诚实地点头。 吊带下滑到小臂,丝绸料子如水一样褪去,堆叠在腰线。 随之而来的热息,令她害羞地想要躲起来。 艾德里安用手指将她被咬住的唇解救出来,指腹轻轻柔着她下唇的牙印,声线偏低。 “莉莉,不要咬自己。” “可以咬我,肩膀,脖子,都可以。” 冷硬的德语,像一道命令。 夏莉薄而清透的脸颊更红了,逃避他的目光,不敢看他。 她无法形容自己疯狂的心跳,悸动。 艾德里安带给她的亲吻是如此的强势,霸道,甚至有点瑟情。 但是,她知道,这是很美好的感情。 他只是在吻她,亲她…讨好她。 吻了很久。 长裙挂在床架上,小衣服也是。 像一片片轻松自由的云朵。 “呼吸,然后看着我。”艾德里安耳朵红红的,气息带喘,温声哄着害羞的莉莉。 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又垂下眼睫。 艾德里安低声笑了下,将她放到了床上。 他俯身靠近,继续吻她。 …… 像是在森林里,阳光,河流,青草地。 莉莉不见了。 流动的风里,都是莉莉的气息,甜甜的香气,顺着风吹来的方向,他不断寻找。 他看见了玫瑰。 它是唯一的玫瑰。 * 艾德里安被莉莉可爱的反应逗笑。 鼻息间,喷出的气息是夏日里灼热的风。 “莉莉,不要躲,你可以从今天开始习惯。” “我…” 她不是想躲,是他的行为真的太害羞了。 夏莉发现,艾德里安的耳朵比自己的脸还要热,她刚刚摸过了! 他们都在害羞。 “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如果害羞,可以闭上眼睛。” 因为我绝对不会停下,对你的爱意。 夏莉小声地嗯了声,乖乖地闭上了眼睛,身体不自觉地紧绷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花架上的蝴蝶兰垂下花苞饱满的花剑,侧边的一朵,在温暖舒适的环境中绽放。 空气中,只有莉莉身上的香气。 …… 艾德里安喉结滚动,迅速地吞咽。 她是真的能掐出水来。 可爱的莉莉。 下过暖雨后。 空气里是淡淡的玫瑰甜香。 夏莉的脑袋里仿佛钻出了一轮小太阳,亮晶晶的白光,思绪消散,所有情绪都不见了,浑身说不出的软,放松,舒服。 她闭上了眼睛。 艾德里安呼吸粗沉,抬头看向她。 第134章 他喜欢莉莉现在的样子。 女孩脸颊染上不正常的红晕,身体不受控制地收缩轻颤。 他起身,抱起莉莉,到了床的另一边,干净、干燥的的地方。 女孩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聚焦到他的脸上。 艾德里安高高的鼻尖和唇边,沾着薄而亮的水迹。他忝了忝,眸光深暗,眼珠沉浸在浓烈的情绪之中,一片深蓝色的海。 夏莉虚虚地侧躺着,震惊地看着他抿唇的动作。 艾德里安不以为然,俯身,张口吻住莉莉的柔唇,再一次亲吻她。 慢慢的吻,像绵绵的海浪。 许久之后,她从余韵中找回丝丝理智。 夏莉的手搭在恋人的肩膀上,意乱情迷中,伸手替他解开睡衣的纽扣。 他好了对吧? 现在轮到她享受了对吗?夏莉是这样理解的。 她要贴贴! 她渴望和他贴贴! 不要隔着睡衣睡裤,她要他们的体温真正地贴在一起。 一颗一颗,解开恋人的扣子。 离贴贴近了一步又一步。她唇边扬起浅浅的笑意。 不想,艾德里安愣住,随即抓住了莉莉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 阻止她大胆的行为。 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想要吻她。 每一寸土地,都应该被他的吻和舌尖,占领,标记! “再来一次好不好,莉莉?”他恳求着女孩。 夏莉摇头,小声羞怯地表达自己的主张,“为什么你能穿着衣服?” 就算是回合制游戏,也应该轮到她贴贴他了。 莉莉的话,令艾德里安耳尖红得透明,脖颈热了起来,喉结滚的更快了。 她在说什么? 夏莉强压羞涩,为自己争取利益,声音大了一点,“艾德,这不公平。” 有点奇怪。但莉莉的眼神,清澈中带着一层害羞的渴望,可爱的。 艾德里安垂眼,睫毛眨动得很快。 他只同意去掉上衣。 夏莉点头,理解他的难为情,因为她也是一样。 至于别的,她会把他亲到云里雾里,根本没办法拒绝她的提议! 就像他刚刚对她做的一样。 睡衣剩下的两颗扣子被她指尖慢慢解开,手指触碰到少年肌肉分明的胸膛,块垒分明的腹肌,线条流畅的像希腊雕塑般的曲线。 他真的很白,肤色冷白,即使现在这样的情况下,皮肤也仅仅红了一点。 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白。夏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看他。 比自己的更好看。 夏莉移不开视线,眼眸有点热热的,干燥的热意,并不是因为想哭。 她学着恋人的口吻,视线沿着他的肌肉往上移动,停在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里。 她羞涩的,小声提问:“小王子,你介意我触碰你的身体吗?” -如果你拒绝,我就强行和你贴贴! 艾德里安温柔眨眼:“不介意,莉莉的触碰,是我的荣幸。” 夏莉眼睛弯弯,眼尾带点自然的弧度,羞涩和对恋人身体的好奇,都有。 她伸出手,从她最喜欢的颈部开始,这里有很多血管,偶尔会鼓成一道道青筋。 温柔地抚触,指尖烫烫的,不知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视线害羞地移动。 指尖时而轻按,时而游走,她重复和模仿他的动作,终于知道小米粒是什么了。 “我要亲你了,小王子。”夏莉含羞地告诉他接下来的步骤,希望他不要害怕。 这不是疑问句。 话音刚落,她就将潮红的脸颊贴向他的胸膛。 莉莉的手,软软的。 莉莉的吻,痒痒的。 莉莉的舌尖,不知死活的。 她所有的行为无异于在添柴加火。 艾德里安微微仰头,下颌线绷到发紧,喉结吞咽时拉扯着脆弱的颈线。 肌肉随着恋人的呼吸放松和收紧,夏莉很喜欢,就是这样紧实的手臂,才可以将她举得高高的,转圈,抛起,接住。 掌心下的胸膛跳动得更快。 艾德里安的低笑声从头顶传来。 磁沉低哑,夏莉耳根一烫,心尖被甜蜜的热气包围,呼吸和睫毛都微微颤着热意。 灯光映在年轻男女的身上,明亮而温暖。 房间里是香香的玫瑰味。 夏莉抬头看向他,想说什么,一时晃了神,忘记言语。 光线照在恋人雕刻般的侧颜上,鼻子很高,鼻尖显翘,令他有种天生的傲气,不好接近。而浅金色的睫毛又长又密,添上了几分克制的温顺。 艾德里安:“让我亲吻你的身体,好吗?” 夏莉想起来了,她想问他:我们可以贴贴了吗? 不过,她看见了恋人额头沁出的汗水,他好像很辛苦,他很渴望她。 夏莉心软,乖乖地点头,现在轮到他享受了。 至于贴贴,留到下一轮吧。 艾德里安亲了亲她的额头,脸颊。 亲吻一遍,怎么够。 他要将莉莉的身体,吻无数次。 每一处。 …… …… 许久之后。 艾德里安用自己的睡衣包住颤抖的女孩,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 夏莉脸颊红到滴血,睫毛挂着一排泪珠,不断的落,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不能接受,这样子。 真的好丢人。 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 夏莉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睡衣飘落在被子上,她缩在床角,背对着他,消化自己的尴尬。 雪白纤薄的后背,肩胛骨像展开的蝶翅。 艾德里安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神晦暗,手臂的青筋鼓起,血液飞速地流动,像是要冲破自身的囚笼。 夏莉并不知晓,此时的恋人随时都有失控的可能,她脸颊上全是不正常的红霞,蜷缩着,环抱住‘气到’发抖的自己,不断地啜泣。 懊悔自责,她的身体为什么会这样。 艾德里安压下了躁动的情绪,睫毛下撇,看了眼床单上与浅青色不同的深色区域。 有点想笑。 有点可爱。 捡起自己的睡衣,艾德里安重新将衣服披在莉莉的身上,动作轻柔地将人抱回怀里。 “不要害羞好吗?莉莉。” “不好。” 他低笑,再一次解释,“莉莉,这是正常的反应。” “你不需要因为这种情况而感到羞涩,责备自己。我们是最亲密的关系,我们永远包容彼此,热爱彼此。” 他说的,他做的,虽然都是陌生的体验,但是夏莉内心期待着,她并不抗拒,只是有一点难为情,后面甚至会被带入欢欣愉悦的漩涡里。 但是,她不能接受自己的行为。 “莉莉,看看我吧,不要害羞。” 将脸躲起来很久的夏莉,如他所愿! 她面朝恋人,红着脸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你不会?” 艾德里安微张的唇,合上。 安静地看着莉莉。 清澈的眼底蒙着水光,睫毛湿了半截,夏莉都要羞哭了,声音高了一些,“如果这是一件让我们都会快乐的事情,那么,请你回答我!” “为什么你不会和我一样丢脸!为什么你不会尿床!” 果然。 这间房只适合住他和莉莉,把朋友们赶去楼上是再完美不过的决定了。 “莉莉……我。” 艾德里安薄唇张了张,沉默了,两只耳朵烧得通红。 他已经尝过了,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这个笨蛋。 “为什么你不会!!”她用手背擦眼睛,质问他,控诉他。 艾德里安抿唇,偏过头,冷白的肌肤同样泛着粉色。 罕见的,他主动回避了莉莉的视线,默不作声地给她扣上睡衣的扣子。 夏莉红着眼,瞪他! 眼泪一颗颗落。 她就知道,他说不丢脸的话都是在哄她! 他也觉得她很丢脸对吧。 -睡觉会流口水,被亲时会尿床,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正常的、健康的女人! 眼看睡衣下心口在剧烈的起伏,艾德里安额角一跳,他的莉莉还在生气。 “莉莉。”他无奈地抬起头,看向她,思考片刻后。 叹了口气,抓住她的手,带到自己身上。 他也有难为情的时候,虽然这再正常不过了。 艾德里安俊美的脸庞泛着一层薄红,睫毛轻颤,努力压下羞赧,让自己的气息更平静。 他认真地告诉她,“那是因为我们不一样,我是男人,你是女人。” 夏莉脸颊爆红,陷入了和他一样的沉默。 她抽回自己的手,藏到背后。又惊又羞地错开视线,眼神乱瞟。 随后,她有将手偷偷拿出来,看了看自己的小臂。 第135章 莉莉的眼神,和看小臂的行为,太直白了! 笨蛋,哪有这么夸张… 根本不是这样的! 艾德里安皱眉,耳朵和颈部仿佛被太阳炙烤过,喉结滚动,咽下干燥的口水,嗓子要烧起来了。 夏莉呆呆地,还在消化。 他继续向她解释,“我不会尿床,但是,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对吗?” 夏莉眼神乱瞟,小幅度地点头。 艾德里安呼吸愈沉,“莉莉,可以让我抱一会吗?” 她没回答,爬到了他怀里,靠在他肩膀上。 艾德里安将她拎起来,重新放下,让她侧坐在他大腿靠外一点的位置。 夏莉想起了在莫什珀尔堡的那个晚上,她在少年的房间里,他在亲完她之后似乎也是这样,很难受。 那么,他现在也是难受的对吗? 夏莉也伸出手,抱住他,主动地亲吻他的嘴唇。 艾德里安暗潮汹涌的双眼来不及掩藏好情绪,看向她时,像一头疯狂的巨兽,盯着猎物! 她有点心悸,被吓得瞳孔紧缩,后退了一下。 但夏莉内心很清楚,艾德里安不会伤害自己。 瞳孔慢慢松开,睫毛温柔拂扫。她依旧仰着头,再次吻他,对她的恋人软软的,小声说道。 “我只是有一点点怕疼。” “但我,并不是不愿意,艾德。” 女孩含羞带怯的声音像小猫爪挠他的耳膜,艾德里安得到了极大慰藉。 他当然听懂了她的意思。 他是正常人,不可能没有这些浓烈的情绪的。 以前是他不懂,只当是最朴素的生理反应,遇到莉莉之后,每一次生理反应都是因为想念她。 她是原因,是问题的根本。 可是,艾德里安不想莽撞的吓到他的莉莉。 只能用力将她抱紧,埋在她颈边喘息,吻她的后颈。 他更想慢慢地教会莉莉,关于爱情和性,那些快乐的事情,不用害羞,不用回避,本身也是爱的一部分。 而不是让莉莉同情他,可怜他,在这种心情下选择交付自己。 艾德里安看不起这样的自己。 即使他要完全的占有莉莉,那也是基于莉莉想要得到他。 他要当莉莉最棒的男朋友。 最好的恋人。 艾德里安只是抱着她,说着话,亲吻她,疏解浓烈的情绪。 夏莉靠在他怀里,肌肤贴着他,一起享受着这样的温存时光。 头顶的羽毛灯不会像太阳月亮一样被时间推着走,夜已经很深了。 许久之后。 艾德里安气息平复,他松开了莉莉,抱起她,调整坐姿。 让女孩侧坐在自己的怀里。 谁都没有先起身的想法,他会时不时地低头亲吻她,她也会害羞地回吻。 就这么靠在一起,聊着天。 关于未来。 夏莉很意外,“你毕业后打算直接去工作?” 艾德里安嗯了声,“是的。” 夏莉用手指抠了一下少年心口处的米粒,疑惑不解。 “可是弗朗茨他们说,你准备去eth攻读硕士,导师已经联系好了。” 艾德里安眉心皱了一下,语气无奈,“他们怎么连这种事都要和你说?” “为什么?”夏莉反驳,有些生气,声音带着点鼻音的软糯,“所以,你要瞒着我吗?” 艾德里安忝了忝莉莉红红的脸颊,低声笑,“你误会了,莉莉。” “这种事情本来就只是一个计划,不确定的事情,我不想让你感到烦恼。” 夏莉垂下浓密的睫毛,抿唇不语,脸靠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所以,为了我不烦恼,连eth都不去了吗! 他的专业,本科生和硕士的工资待遇差很多的! 笨蛋艾德里安。 女孩抬头想继续话题,额头却不小心撞到他的下颌。 得到的是她一个人的痛呼声。 艾德里安哭笑不得的哄着她,给她轻轻吹气,“不痛了,莉莉。” “莉莉,你喜欢什么样的工作?” 女孩想了想,“稳定一点的。我呢,不用早起,不用加班,最好能早点下班,我们可以经常见面。” “这里大部分工作都不用加班,三点四点就能下班。” 夏莉点头,“这很好,你会加班吗?” 艾德里安:“不会,我会在下班后来接你。” 夏莉睫毛轻颤,眸眼亮晶晶的,亲吻恋人。 “我们会住在一起吗?” 艾德里安点头,“当然,从我遇见你的那天起,我就在思考怎么把你偷来慕尼黑,和我一起生活。” “你成功了,小王子。” 第65章 chapter 65 夏莉身上出过不少汗,想去洗澡。 艾德里安坐在床边,“我等你。” 等她出来,少年直接将她抱起,回到了他住的房间。 毕竟莉莉的床单不小心被水打湿了两次,不适合睡觉了。 “一起睡好吗?”他将莉莉放到自己的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这才想着要询问她。 就像他知道,莉莉压根不会拒绝他。 夏莉乖乖躺好,只露出一颗脑袋,朝恋人眨动亮晶晶的双眼。 她还处于确定关系和贴贴之后的兴奋中,一点都不困。 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他摸了摸女孩的发顶,“那你等等我,我去洗澡。” 水声响起,急而细密,完全盖住了艾德里安在雨雾中失控的喘息。 一声一声,都是她的名字。 脑中,全是关于她的画面…… * 清清爽爽的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 被子有着少年身上的淡淡香气,像晒过太阳的森林,有着木叶和柑橘的味道。 在今天,多了甜甜的玫瑰香。 女孩柔白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悄悄移动,爬过床单,慢慢地握住少年的手指。 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艾德里安耳尖薄红,挪动身体,靠近她,将她抱过来,放在自己怀里。 下巴轻轻碰到她的发顶,“睡吧,我亲爱的莉莉。” * 夏莉醒来时,天刚蒙蒙亮,窗帘漏进一点昏暗的光。 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 草木香混着甜甜的玫瑰味,暖和轻柔的被子,心跳不同频的胸膛,腰间的手臂,这些细节都在提醒女孩—— 她是在恋人的怀里醒来的。 这个认知,让夏莉回忆起凌晨的‘生日快乐’,还有他们的互相告白,被他亲吻嘴唇,被他的舌尖触碰…… 那种陌生的感觉,身体的冲动。 她还记得,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角落,都被他的嘴唇,软软地柔化开来。 恋人的气息,是最灼热的风,自由地,无拘无束地吹向她。 吻开玫瑰。 夏莉害羞地蜷缩脚趾,闭上双眼,将脑中的画面赶走。 果然。 这种事情哪怕现在想起来,都会觉得难为情。 悄悄地将脸颊往被子里埋,顺手摸了摸嘴角。 没有流口水! 就在她即将把脑袋缩进被子里时,头顶上方传来了低哑的笑声。 艾德里安刚睡醒,声线偏低,像海滩边极细的银白沙砾。 他将热热的,软乎乎的莉莉抱住,从被子里拎出来,让她继续睡在他怀里。 “早安,我的莉莉。” “嗯,”夏莉仰起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早安,艾德。” 视线碰撞时,女孩乌黑的眼眸不自觉地停留在少年浅粉色的唇瓣上,柔软的,温凉的,会伸出舌头的! 睫毛乱颤,夏莉脸颊升起热意,抿抿唇,双脚偷偷地蹬着床单,缓解尴尬。 艾德里安感觉到被子里有冷风灌入,用脚踩住她过于活泼的小脚,用脚心摩擦她弓起的脚背。[审核看清楚,只是踩着脚] 亲吻莉莉的额头,他问道,“你还要睡吗?” 凌晨三点才睡,夏莉打了一个哈欠,脸颊趴在他心口处,贴贴。 手指不轻不重地敲打,假装在弹钢琴。 头顶传来少年低低的笑声,是一声略显沉闷的哼声。 “莉莉,我会疼的。”他语调有一点委屈。 夏莉停下动作,垂眼看去,冷白的皮肤有一点红。 她有些自责,自己太笨拙了。 思考一小会,夏莉主动去贴近,去亲吻,去触碰。 “痛痛飞走。” 温热拂扫,艾德里安眸色深了一些,喉结滚动。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夏莉发现他身体随着呼吸变热了,和昨晚一样。 如果他亲她,又要亲很久很久。 今天不可以。 夏莉从他身上挪开,“我不睡了,我要起床。” 她有事情要做,必须早起。 说完,女孩就掀开被子,翻身坐起来。 第136章 艾德里安的手覆在她腰间,轻轻用力,将莉莉重新带回臂弯里,盖好被子。 亲她的脸颊,细细密密地吻她,挽留她。 “时间还很早,你可以再睡一会的,莉莉。” 女孩白皙透粉的脸被柔软的唇一下一下地啄,吻。 恋人还会用高高的鼻尖蹭她,用蓝色的眼眸注视她,浅浅的笑意跟海浪一样。 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夏莉在一个个吻里,呼吸快了一些。 她闭上眼睛,用自己的脸颊在他脸上滚来滚去。 像小动物一样,打乱他的节奏。 艾德里安被她捣乱的行为逗笑了,将她搂在怀里,不许她动。 他偏过头,贴着她的额头,“睡在我怀里吧,我想抱着你。” 他喜欢用这个姿势抱着莉莉,心脏贴在一起,就好像她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他们是最亲密的。 夏莉也喜欢。 没办法拒绝,她告诉自己,就躺三分钟! 她在心里读秒,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艾德里安轻笑,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哄她,“眼睛闭上,睡觉了,莉莉。” 夏莉闭上眼睛,没一会就睁开。 “我真的要起床!” “好吧。”艾德里安就着这个姿势,直接坐起身。 两人身上的被子滑下去,莉莉依旧被他抱在怀里,侧坐在腿上。 “为什么呢?”他疑惑,明明在莫什珀尔堡的时候,莉莉可以睡很久的。 她说过的,以前的自己可以睡到自然醒,兼职后才习惯了早起。 房间光线不算明亮,清晨半明半暗,最适合与恋人靠在一起说甜言蜜语了。 即使嘴笨,静静地抱着,也会感觉到幸福。 气氛太好,夏莉手搭在他肩上,亲亲他的嘴唇。 “我要给你准备早餐,所以艾德,请允许我起床好吗?” 她模仿着他惯有的语气,哄他! 艾德里安感到喜悦,开心地捧起莉莉的脸。 唇舌辗转至耳畔,咬住她的耳朵,舌尖刮蹭着她的耳廓,往里忝去。 脆弱的耳朵被他一口吞没,粘腻的水声被放大数倍,夏莉浑身一麻,轻吟了声便捂住嘴! 她瞪视恋人,推开他。 艾德里安笑着,“你不用为我做什么。” “早餐是我该为你准备的,躺下休息吧。莉莉,告诉我你想吃什么?” 虽然被亲爱的恋人哄成了胚胎,但夏莉不能让买回来的食材当摆设,一定要展示自己的厨艺。 她态度坚决,“今天不行,以后都是你做!” “好吧,莉莉。”艾德里安尊重她的坚持。 他先起床,给莉莉穿上睡衣,将她抱回了主卧,放在床上。 少年浅金色的睫毛悄悄朝下垂,眼眸不动神色地扫向浅青色的床单。 两滩水迹,已经干了。 只留下两处很淡的印迹,一圈一圈的。 当夏莉发现艾德里安在看什么之后,胸口的热意蔓延至脖颈,喉咙痒痒的。 她鼓着脸跳下床,一言不发地将他推到门外,羞恼地锁门! 即便如此,她还是听见了对方清朗的笑声。 混蛋! 她不要给他做早餐了! 明明昨晚还哄着她,说什么‘这是正常的’,‘不要害羞’… 可他一进屋就去看床单! 他疯了吗? 夏莉气恼地在床上蹦了几下,给了被子两脚,床单三拳! 换好衣服,她将床单和被套取出来,和要洗的衣服一起抱出去。 艾德里安站在门外等她,绅士地伸出手。 夏莉警惕地瞪了他三秒,抱紧怀里的床单,绕开他就走。 “我想帮你。”他解释。 夏莉拒绝。 艾德里安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眼中流淌着点点笑意。 将衣服和床单丢进洗衣机,夏莉松了一口气。 再见了,丢人的尿床事迹。 艾德里安告诉她,霍夫曼太太会来收拾的,她不用自己做这些事。 夏莉听后,很惊讶地看向他,见他神色如常。 她只好红着耳朵,装作没听见。 老天,这种东西,怎么能留给霍夫曼太太收拾。 * 客厅的花瓶里,玫瑰和郁金香又开了几朵。 夏莉走过去,拉开落地的窗帘,让淡薄的光线照进来。 天空白白的,还没有日出。 少年给她递来一杯热水。 他已经习惯在家里准备热水了。 两人站在窗前,看向远处。 艾德里安站在莉莉身后,手从她腰间穿过,微微俯身,下巴落在她肩窝里。 “莉莉,我很开心。” “能够这样抱着你,拥有和你在一起的早晨,无疑是最美好的。” 夏莉拿着水杯,入喉的温水变得甜甜的。 她抬手,抚摸着恋人的侧脸,偏过头,垂下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吻他。 不用克制,不用压抑自己的感情和想法,能随时的亲亲,当然快乐。 艾德里安顺从地张开嘴,含住她的唇瓣,吮吸着软滑的花瓣。 双眼凝在莉莉被吻的发红的脸上。 下了一夜的雪,楼外白茫茫的一片。 红色的屋顶和树梢都被积雪覆盖,几只鸟在树下低飞,环卫工人已经在清理路面的厚雪了。 夏莉红着脸,脚步凌乱地去了厨房。 艾德里安唇边噙着笑意,拿起她留下的水杯,将剩下的温水喝掉。 甜甜的。 夏莉找到从超市买回来的小麦粉,过筛,加入清水,一点食盐和鸡蛋,搅拌搅拌搅拌,面粉吸收水分后呈絮状,揉揉揉! 夏莉弓着手指,用干净的指节滑动手机屏幕,下一张图片。 好的,醒面十分钟,再揉,再醒二十分钟。 重复三次。 学会了! 还好现在是六点五分。 七点的时候,依旧没有日出。 窗外的天空变亮了许多。 厨房的窗台上停了一只鸟。 夏莉和它对视。 她找来干面包,撕成小块,撒在窗台上。 小鸟啄了两口后,飞走了。 口味不好吗? 夏莉不解。 算啦,留给下一只小鸟吃吧。 没一会,那只小鸟又飞了回来,还带来三只小伙伴。 叽叽喳喳的鸟鸣,朝厨房里的女孩扑腾着短小的翅膀。 夏莉眼尾弯弯,唇边翘起清甜的弧度,用艾德里安的面包喂它们。 面包的主人停靠在厨房的门边,浅蓝的双眼沉静温柔,看着说要给他准备早餐的小姑娘,正忙着喂饱飞来的小鸟。 夏莉发现他时,抬手指了指面团,歉意解释,“要等一会了,大概是我起晚了。你现在饿吗?” 艾德里安摇头,他只是想来看看莉莉,有没有什么事情是自己能为她做的。 “你是打算做面包吗?我可以帮助你。” 夏莉拒绝,神神秘秘的,“我不会告诉你的!” “如果我祈求你告诉我呢?”他用清澈的眼眸望向女孩。 夏莉差点就要沦陷在这么漂亮的眼睛里。 她踮脚,亲吻他左右的脸颊,又在他很好亲的唇瓣上印下一吻。 舌尖羞怯地忝忝恋人,描摹他的唇缝,却被对方突然伸出的舌头拽去了另一片领地。 玩耍。 片刻后,夏莉气息不稳地退开距离,朝他眨眼,“好吗?” 艾德里安的唇边,留有莉莉的香气。 -好吧。 他再一次被莉莉请出了厨房。 “不许偷看,这是约定!” 艾德里安点头,“我保证。” 夏莉开始擀面条, 在搓一根粗粗的长面条,还是切成细细的面条之间,犹豫了片刻。 切吧,至少这样面条薄而窄,容易煮熟入味。 因为生产批次不同,面条的粗细不一致,误差0.1-0.2cm,不影响食用。 夏莉成就感满满。 她没想到小小的面团可以切出这么多的面条来。 看来,未来三天,都要吃面条了。 她先做了两个糊糊荷包蛋,她喜欢的芦笋和少年喜欢的蘑菇。 煮面条! 过凉水! 煮汤底! 跟着图片上的做法一步一步来。 味道不论,至少卖相及格了。 夏莉开心地转了个圈,赞美自己! 将面条悄悄端进餐厅,又从客厅找来鲜花,摆在餐厅的桌上。 仪式感满满。 她踩着轻快的步伐去了书房,敲门。 艾德里安被她牵着手带去餐厅,看见餐桌上的食物后,眼中划过一丝惊讶。 他的莉莉竟然将面团做成了细细的面条,而且,看上去非常美味。 她一定是精灵,会神奇的魔法。 第137章 至于糊糊的煎鸡蛋,才不是糊了,是害羞了,和他的莉莉一样可爱! 艾德里安没着急入座,回身握住莉莉的腰,直接将她提起来,放到了餐桌上坐着。 夏莉低声惊呼后抿唇,睫毛颤颤地眨动,他眼睛里的赞美和爱慕太浓烈了,都要将她烫化了。 虽然知道她的恋人肯定会感到吃惊,也许会小小的感动,但是! 夏莉还是会心跳加速,羞赧于他的夸赞,紧张于他的行为。 艾德里安亲吻了她。 夏莉手撑着桌面,仰头承接这个甜蜜的吻,已经不记得这是他们今天第几次接吻了。 她的脑袋快要被他亲坏掉了! 又开始忝她了。 艾德里安一手捧着她的侧脸,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将她的脸抬起来,温柔而狂烈地亲吻她,忝氏她。 几乎要将她的舌头都吞掉。 他的手,在柔她的腰。 夏莉坐在桌上,无助地仰着脸,不断地贴近他,被亲的发颤。 那种感觉又来了。 如果可以。 艾德里安还想亲她的脖子,扒开她的毛衣,吻锁骨,身体…和昨晚一样,每一寸,他都要亲,都要忝,都要吃掉! 可是莉莉不允许,她推他,小手锤他,气喘吁吁地警告他—— -去吃面! 被吻到湿润的眼眸,瞪着他,提醒他—— -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艾德里安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搂着她,抱着她,将脸贴在莉莉的脸上,温存着,缓解失控的情绪。 他真希望这一刻的自己已经八十岁,九十岁,已经过完了这一生。 他还是和年轻时候一样,抱着他的莉莉,还是可以那样热烈地亲吻着她,拥抱着她,和她度过一个个美好的清晨。 夏莉的脸像熟透的桃子,贴着他,轻轻地蹭动。 好像这样,就能稍稍压下她身体里电流一样的冲动。 在面条发涨之前,两个人开始了早餐。 莉莉告诉她,这是长寿面,在她的家乡保留着这个传统。 他并不排斥外来的健康、优秀的文化。 学习使用筷子,对他而言很重要,因为他不想莉莉用叉子吃中餐,这对于一个中国人而言应该是很别扭的。 看着夹不起来面条的恋人,夏莉用最柔软的亲吻鼓励他。 “这比番茄鸡蛋组合还要美味!”他吃到了第一口。 夏莉也是这么认为的。 结束后,艾德里安选择一个人收拾餐盘碗筷。 并且给了莉莉一杯酸奶,让她玩一会。 夏莉喝了两口,想起来自己的床单和衣服还在洗衣机里。 她转去了洗衣房。 洗衣机里空空的。 像是想到了某种可能,她跑去阳台一看。 太阳终于出来了。 大片的阳光落在浅青色的床单上,微风吹拂,像一片温柔的青草地。 ———————— 不会频繁亲,亲多了腻,大家都不喜欢。只是他们刚在一起,艾德喜欢亲,老外是这样的 第66章 chapter 66 阳光正好。 夏莉和艾德里安把植物搬出去晒太阳。 开门声从远处传来。 乔纳斯一行人陆续进屋。 夏莉在阳台边转过身,脚步钉在原地,惊讶过后才想起来。 艾德里安之前说过,乔纳斯他们来慕尼黑找他时会住在这里。 蒂娜背着一只毛茸茸的熊猫背包,快步跑过来,扑向黑发女孩,“我很想你,shelly。” 夏莉开心地抱了金发熊猫妹。 软软的,身上有小熊牛奶的香气。 弗朗茨和埃里希向夏莉问好,分别拥抱了他们的好朋友艾德里安,祝他生日快乐。 对于朋友们的到来,艾德里安心情不好。 弗朗茨看着格局大变的房子,脑袋转来转去,“房间变化很大,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埃里希:“我的房间在哪?” 弗朗茨:“不敢置信,埃里希的房间变成了书房!” 面对好友的质疑,艾德里安神色清朗,淡声回应,“在楼上。空间很大,你们会喜欢的。” 弗朗茨皱眉不爽,“我们要分开吗?那未免也太糟糕了。” 丢下两个小鬼,乔纳斯将手里的蛋糕放在客厅的桌上,花瓶里的花束很新鲜,室内与阳台的绿植们也不错。 看来艾德有了心爱的女孩后,找到了生活的乐趣。 夏莉被艾德里安牵着,来到桌边。 包装精美的蛋糕盒,角落印有蓝白菱格的图案,还有一行金色的德文,漂亮的手写体。 盒子被打开。 弗朗茨率先惊呼,“噢,终于不再是巧克力杏仁蛋糕了!” 紧接着,他产生了巨大的疑惑,越过夏莉,震惊地看向好友,“你竟然会喜欢覆盆子,这种酸酸甜甜,小女孩才喜欢的东西!” 夏莉瞪向旁边咋咋呼呼的小鬼。 艾德里安下颌微扬,“还不错。” 埃里希手指托着下巴,向艾德里安真诚提问,“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说服海伦娜夫人的?” 蒂娜看着蛋糕上的覆盆子和果酱,同样好奇。 他们都知道,巴伐利亚公爵夫人每年给她小儿子的礼物都是一个由自己亲手制作的巧克力杏仁蛋糕,代表了满满的爱意。 他们作为好友,跟着吃了很多年了。 今年,他们照例在圣诞假期,前往伊恩芬堡拜访巴伐利亚公爵夫妇和弗雷德,马克思他们。 海伦娜夫人眉眼含笑,让他们将蛋糕带给艾德里安。 特别叮嘱,不允许弗朗茨接触蛋糕,一定要小心。 弗朗茨轻哼,带着一点神秘的语气,问旁边的黑发女孩,“你知道海伦娜夫人吗?” 夏莉摇头。 她不知道,应该是制作蛋糕的女士,并且从朋友们的神情来看,他们都很尊敬这位夫人。 弗朗茨肩膀朝夏莉靠近,转头,想要跟她说悄悄话。 艾德里安侧目。 大手搭在莉莉的肩膀上,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 弗朗茨计划落空,他刚准备逗夏莉的。 艾德里安目光下敛,睫毛扫向女孩柔美的侧脸,解答了大家的疑惑。 “我告诉她,今年我要和莉莉一起过生日。” 众人:你父亲知道吗? “她询问我,莉莉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 众人:? “我告诉她,覆盆子会是不错的选择。” 众人:! 乔纳斯一副早就猜到了表情,但还是挑挑眉头。 蒂娜又惊又喜,抱着熊猫亲了一口,“天啊,海伦娜夫人知道shelly?” 听到这里,夏莉心跳慢了一拍,说不出的紧张。 她望向身旁的恋人,又看了看其他人的表情,最后,视线回到恋人湖水一样的眼眸中。 海伦娜夫人……是艾德里安的母亲? 乌黑的小鹿眼像清澈的溪流,润润的,藏不住半点心事。 艾德里安看穿莉莉的想法,轻轻点头,“是的,她是我的母亲。” 夏莉小声惊呼后,抿紧唇瓣,睁圆了双眼。 虽然她隐约猜到了,但还是难以置信。 难怪蒂娜他们会露出震惊的神情。 艾德里安的母亲,知道她的存在。 可是,夏莉在茶话会上听其他人说,艾德里安的家族喜欢金发碧眼的女孩。 海伦娜夫人向艾德里安询问了她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并送来了覆盆子蛋糕。 夏莉的心上被一阵温暖的夏风拂过,带着覆盆子的酸甜清香,暖洋洋的。 回过神来的夏莉,已经成了朋友间的焦点,所有人都望向她。 有些手足无措的女孩朝身旁少年眨了眨眼。 -我该做些什么。 -他们知道我们在交往吗? 艾德里安温柔地笑,告诉她,“可以请你将蛋糕放入冰箱吗,我们下午一起享用。” 夏莉点头,端着蛋糕离开。 蒂娜发现了艾德里安手腕露出来的手绳,金珠中的小花很清新。 她决定了,要给乔纳斯编一条同样可爱的。 夏莉刚刚放好蛋糕,转身就看见艾德里安朝自己走过来。 女孩上前一步,牵住他的手,“谢谢你,谢谢海伦娜夫人。” 他握住莉莉的手指,放在掌心捧着,垂眼看她,语调轻快地逗她,“因为我们让你吃到了覆盆子蛋糕?” 不是蛋糕。 因为他的态度,以及他母亲温柔的心意。 他们才刚交往,今天就收到了覆盆子蛋糕。 说明,艾德里安在此之前就告诉了他的母亲,自己的存在。 夏莉不知道如何传递心中温暖的感受,抿唇想了一会,小声告诉他:“我会奖励你的,艾德!” 少年眉梢染上笑意,期待,“什么时候?” 第138章 “就是现在。”夏莉踮脚亲吻他的嘴唇,张开唇瓣,含住他的下唇,舌尖忝了会儿,润润的。 她轻轻地吮吸恋人的唇,一点一点,想要吃掉他,贴合的嘴角发出果冻一样的滋滋水声。 害羞的莉莉居然会这么热情地吻自己! 一股巨大的喜悦从心底喷涌而出,艾德里安耳尖红得透明,他伸手抓住莉莉,掐着她的腰狠狠地吻回去。 “艾德,shelly?” 声音从客厅传来。 夏莉垂下的睫毛猛得颤开,担心被发现,紧张地抿唇。 牙齿不小心咬到了他。 艾德里安疼得一颤,吸了口凉气。 唇瓣分开,夏莉手忙脚乱地擦掉他嘴角的口水,紧张担忧,“对不起…艾德,你痛不痛?” 少年抿着嘴唇,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内蔓延,舌头被小奶酪咬破了。 不想被莉莉发现,怕她自责。他摇头,拍拍她的肩膀,抬手指向客厅。 示意她先过去。 * 午餐是在家里解决的。 一群不会做饭的人。 埃里希熟练地掏出手机,找到自己感兴趣的餐厅,“打电话吧。” 弗朗茨看向夏莉,“他们说,中国留学生都是顶尖的厨师,可以做出各种美食。” 蒂娜的下巴抵在熊猫上,额前碎发晃动,“shelly,你没告诉我,你还会做饭?” 埃里希收了手机,轻轻鼓掌,“太棒了,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夏莉摆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这是一个美妙的误会,并不是所有中国留学生都擅长做饭。” 艾德里安舌根有点痛,不想说话。大手搭在莉莉沙发的靠背上方,慢节奏地敲打。 -莉莉不用会做饭,他可以学。 和之前他们在艾德家里聚会一样,电话打给了熟悉的厨师,让他们过来准备午餐。 中途。 弗朗茨去厨房拿冰淇淋,被他找到了冰箱里的手擀面。 眉峰拧成疙瘩,心中升起大大的疑惑。 太奇怪了。 艾德的冰箱里居然会有面条这种东西。 他们的好朋友艾德里安并不喜欢吃面条,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弗朗茨担心面条会进垃圾桶,果断将面条交给了厨师,交代道—— 随便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要浪费它们。 前菜陆续上桌。 开了酒和果汁。 餐厅的灯光下,他们聚在一起,举起酒杯,互相接触的视线里,眼神碰撞,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份摆盘精致的牛肉酱面。 通过不一致的粗细,夏莉认出了自己的面条。 尝了一口。 比早晨的汤面要更筋道,酱汁浓香。 艾德里安吃了一口,笑容逐渐消失,放下餐具。 他直接起身,快步离开了餐厅。 弗朗茨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挑眉和同伴笑着打趣:“艾德果然还是老样子,不爱吃面条,他觉得面条的形状怪怪的。” 夏莉竖起耳朵。 原来她的恋人不爱吃面条,可他从来没有提起过,每次都会开心地吃完。 她猛然发现,自己对他的饮食和爱好方面,了解的并不多。 但是艾德里安却知道她的喜好,她喜欢的蔬菜和肉类,酸奶和水果,衣服的颜色,图案,甚至是材质上的偏好。 她没有主动跟他提起过。 埃里希用餐巾擦掉嘴角不小心沾到的酱汁,发出疑问,“这是什么面条,味道还不错?” 蒂娜点头,“是我今年吃过最美味的面条!” 艾德里安已经从厨房回来了,向厨师了解了情况。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扫向弗朗茨时,眼神冷了几分。 他一定会让菲利普伯爵好好管教金发小鬼。 弗朗茨挑起下巴,语气得意,“我在艾德冰箱里找到的面条,看起来很普通,味道不错。” 长桌对面,乔纳斯听完弗朗茨的发言,再看艾德里安的神情,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在好朋友和面条之间,金发小鬼选择了面条,这可真是太遗憾了。 即使后面上了其他的菜,他们还是在议论美味的面条。 听他们夸赞自己的手擀面,夏莉美滋滋的。 她偏过头,望见邻座的少年那双略显沮丧的眉眼,再看弗朗茨的欢笑。 她猜出了他的心事。 夏莉将右手悄悄地放到桌子下面,扯了扯他的衣摆。 艾德里安扭头,垂眼,看见一只纤细的手朝他摊开,指尖粉粉的,白色掌心向上,纹路清晰可见。 五指握紧,松开,握紧,再松开。 夏莉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对上恋人的视线,朝他轻笑。 仿佛在说:把你的手放进来吧。 艾德里安薄唇微勾,握住她的手,分开指缝,合拢。 夏莉掌心舒展,贴上他的,指腹触碰到他手背,柔柔的一层皮肤,筋骨明晰。 -不要难过,我还会学习其他美食。 午后。 客厅里摆放着水果,零食和饮料。 弗朗茨和埃里希在打游戏。 乔纳斯和蒂娜在看爱情电影。 夏莉和艾德里安坐在另一张沙发上。 她在小声询问他的兴趣爱好,饮食,喜欢的颜色,水果,鲜花… 艾德里安:“莉莉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 夏莉皱了皱鼻子,“我喜欢穿裙子。” 艾德里安:“……” 这时,夏莉的手机突然响起,看见备注后,她嘴角笑意一收,脸色微变,起身去了阳台。 因为角度关系,艾德里安看见了屏幕,备注是他看不懂的方块字。 艾德里安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阻止自己起身去找她。 他要学会给莉莉一点独处的时间,不能总是黏着她。 他维持着莉莉离开时的坐姿,看向屏幕中播放的电影,余光频频地朝阳台方向看去。 冬日的阳光很淡薄。 阳台上还有积雪,她和艾德里安搬出来的绿植正在享受阳光。 叶片晒得绿油油的。 夏莉讲着电话,软糯的江城口音,拖着语调。 电话另一头,是一个更为年迈的女人嗓音,伴随着咳嗽。 慕尼黑的午后,国内已经是寂静的冬夜了。 外婆在电话里说: “…冬天黑的早,外面没什么人,今天七点不到就睡下了。” “刚刚做了个噩梦,醒来后心里发堵,不踏实,想来想去还是应该给你打通电话。” 夏莉笑着宽慰老人家,“梦与现实是相反的,外婆,要往好处想想呀。” 外婆咳嗽了两声,声音和蔼。 她讲的很慢,对那个梦难以释怀,心里头不安。 她向夏莉描述着。 梦见小莉大学毕业了,要去往很远的地方,城市很陌生,像是国内,又像是国外。 无论她在梦里怎么劝说,小莉都没回头,固执地要离开,要走,还说再也不回来了。 外婆从睡梦中伤心的醒来,担心漂泊在外的孙女,害怕她一个人在国外遇到麻烦。 “读完书早点回来吧,你在外面,我始终放心不下来,小莉。” 夏莉轻轻地嗯了一声。 在外婆说噩梦的时候,说担心她的时候。 她就计划着在电话的末尾,告诉外婆:外婆,我认识了一个很好的男孩子,还有一群不错的朋友。 不想外婆伤心,夏莉安慰着她,“我不会去危险的地方。最近是圣诞假期,我和好朋友们在一起过节。” 外婆零零碎碎的,又叮嘱了许久,内心牵挂这个孙女。 “你爸妈的那些事,造孽啊。你不要管,也不要听他们的混账话。家里也不安生,今年别回国了。” “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夏莉嗯了声,静静地听老人家讲起生活的琐事,邻居间的。 她其实不太记得清了,但不想外婆失望,恰到好处地回应。 “至于你弟弟,耀祖还小,不懂事,被家里惯坏了。” 夏莉眉尖轻蹙,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等他大了就懂事了,会懂得尊重姐姐的。你爸妈老了,哪天不在了,你和他就是世界上最亲的家人,要互相扶持,你们是亲姐弟。” 夏莉脸上淡淡的笑意,一扫而空。 她内心很清楚。 外婆虽然对她很好,但不是只对她一个人好。 比起父母,外婆会询问她,关心她,问她练琴累不累,会带她去自己家里过几天自由的暑假。 夏莉是知足的,不会去嫉妒。 但是她也不会因为外婆的话,去接受夏耀祖。 她和夏家没有任何关系。 即便有一天回国,她也绝对不会回江城。 夏莉岔开话题。 担心外婆总是咳嗽,嘱咐她在天亮后去医院找医生。 第139章 挂掉电话。 女孩站着外面,望着远处尖尖的高塔,心中茫然。 有点走神。 她希望能找到一个人,像爸爸高大正直,像妈妈温柔耐心,能毫无保留地偏爱她,只爱她一个。 永远地陪伴她,粘着她。 艾德里安来到阳台。 在高高的绿植后面,找到了躲起来的莉莉。 看出女孩心情低落,艾德里安将她揽入怀里,捧起她冰冷的脸颊,凝望她。 “我可以询问吗?” 心里想着的人,恰好出现在眼前。 夏莉愣愣地看着他,心脏砰砰的跳动。 “是外婆打过来的电话,她在咳嗽,身体不好。” “等学期结束,你想回国探望外婆吗?我可以陪你。” 他补充了一句,“蒂娜喜欢熊猫,埃里希他们也会一起的。” 夏莉的侧脸,在他掌心轻轻蹭。 她听出了恋人的言外之意。 他愿意陪她回去,并且会带上朋友。如果她因为回家没时间陪他,他可以和朋友们待在一起。 总之,她不会是一个人,而他也不会让她为难。 他太温柔了。夏莉偏过头,亲吻他的掌心,“现在还不用。” 外婆梦见她一个去了很远的地方,在电话里一直交代她,学业完成后要回国。 夏莉不想告诉艾德里安这些事,不想她的少年伤心。 他们才刚开始交往。 她需要一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放松心情。 她要吻他! 吻这个让她开始变得犹豫不决的恋人。 双手扶住艾德里安挺括的肩膀,踮脚,抬头,夏莉主动地吻上他的薄唇。 没什么技巧,只会粗劣地模仿恋人的亲吻。 艾德里安的唇瓣被含住,被她舌尖触碰着。 他能看出来,莉莉是因为心情不好才要吻他的。 维特巴赫家族的孩子是骄傲的! 他不喜欢这样的接吻理由。 艾德里安后退一步,隔开两人间的距离,刚刚贴在一起的唇瓣也被迫分开。 夏莉有些震惊,静了片刻,视线从少年俊美的面孔上移开,看向植物的叶片。 女孩鸦羽般的睫毛颤了下,眼底泛雾,有些生气。 他是在拒绝她的亲近吗? 艾德里安更不喜欢莉莉难过伤心的模样。 他的心会痛。 “莉莉,请你闭上眼睛。”他放轻了声音。 为自己刚刚的行为向她道歉。 夏莉正对上他的目光,薄薄的阳光拂过少年金色的睫毛,蓝色的眼睛明亮得像湖水。 他依旧是她最温柔的恋人。 她听话地闭上眼睛,少年温柔的吻触落了下来。 是最柔软的雪花,一点点凉意,先落在她眼睛上。 他张开嘴,用温热的舌尖卷走莉莉眼角溢出的眼泪,细腻地扫弄,温暖她。 并不止于此,他顺着眼尾,脸颊,鼻梁一直亲到了她的唇上。 他发自内心地喜欢亲吻他的莉莉,他的小奶酪,他的公主! 即使她并不是因为爱意想要接吻的。 他也会用甜蜜的亲吻来安慰她。 夏莉被他捧着脸亲。 他的唇瓣,会像安抚小动物般的忝氏她,动情地蹭她,时而又重重地压过来,吮吸她的唇。 莉莉在他怀里轻颤一下。艾德里安目光幽深,呼吸粗沉,扶着她的脖颈,用大拇指顶住莉莉的下颌,不允许她拒绝。 热息拂面,皮肤酥麻,嘴角暧昧的水声,夏莉几乎来不及吞咽口水。 她急促地呼吸,所有的思绪都停在了这个吻上。 什么都不用思考,这一刻就是最好的。 客厅里。 弗朗茨去拿果汁,随意看向阳台,透过绿植的叶片,正好望见艾德和夏莉躲在一起接吻! 噢,我的上帝! 弗朗茨惊呆了,定在原地挪不开脚步,反应过来后,他整张脸都涨红了,拔腿跑去找乔纳斯和埃里希! 他无法保持冷静,冰冷漂亮的石头竟然在亲吻女孩! “嘿,听着!” “我敢保证,我们的好朋友艾德里安,他背着我们和shelly交往了!” ———————— 准备甜几章,爽几章再考虑其他的,反正我会时间大法。和朋友们是纯友情 第67章 chapter 67 “我敢保证,我们的好朋友艾德里安,他背着我们和shelly交往了!” 埃里希放下打到一半的游戏机,谨慎地看向金发小鬼:“你打算怎么证明?” 弗朗茨:“我为什么需要证明?” 他不耐烦地指了指阳台,以一种傲慢且嫌弃的口吻讲述。 “我亲眼看见艾德躲在植物后面吻他‘亲爱的莉莉’!” 乔纳斯听后挑挑眉,继续陪蒂娜看爱情电影。 男女主在槲寄生下接吻。 埃里希原地起立,震撼拍手,“太棒了,我祝贺他!” “埃里希,你记得吗?”弗朗茨又哼了声,“我们在学校,还在担心艾德这个感情白痴无法俘获中国女孩的心,我们都误会他了,他追女孩子一定很厉害!” “是的,狡猾的石头。”埃里希点头,认可。 从莫什珀尔堡离开没几天,就把他们这些常住好友赶去了楼上,还有弗朗茨说的,他们在秘密接吻! 弗朗茨:“哦,他那纯情俊美的外表,把我们都骗了!” 乔纳斯实在是听不下去。 作为成年人,他有必要好好教训这两个家伙。 乔纳斯起身,双手同时拍打弗朗茨和埃里希的脑袋,轻斥:“收起你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这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吗?” 两个未成年:? 乔纳斯:“艾德和shelly会交往,这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在乔纳斯看来,艾德里安是非常合适的结婚对象,显赫的家世,漂亮的脸蛋,对自己人不错的性格,人品有他们几个朋友做担保。 夏莉一样,漂亮的脸蛋,优秀的女孩,负责,勤奋,努力,善良,专业课不错,特蕾莎和莉娜都很喜欢莉莉老师。 他当然选择祝福他们。 爱情电影,真爱至上。 弗朗茨摸着被扇的后脑勺,冷哼,“虽然我们都知道他们会相爱,但是不知道会在哪一天。” 这句话把埃里希整沉默了,半晌后,“你居然会说出这么富含哲理的句子,你是谁?” 弗朗茨口吻傲慢,“我想这不是重点。” 埃里希:“不要担心,艾德会处理好一切的。” 乔纳斯点头,认可埃里希的话。 蒂娜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低头亲吻着熊猫。 弗朗茨见乔纳斯和埃里希都是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很不解,他直言:自己很担心艾德和shelly的未来。 “他的父亲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维特巴赫家族重视血统,我们的好朋友在追求爱情的路上真是够大胆的。” 埃里希:“公爵夫人知道shelly,今天的覆盆子蛋糕就是她的态度。” 弗朗茨惊讶伙伴的天真,声音提高,“这并不能说明问题,巴伐利亚公爵才是有权决定艾德娶谁的人。” 埃里希摊手,无法反驳。 半晌后。 “弗朗茨,不要想这么多,”埃里希不再纠结,直接换了个思路,开始和稀泥,“年轻的时候,开心最重要。 “恕我这次无法认同你的观点,小公爵。”弗朗茨正色反驳,“艾德在没想清楚后果的情况下亲吻shelly,这就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乔纳斯再一次看向义愤填膺的弗朗茨,他不理解金发小鬼为什么有这么多的烦恼。 但老实说,这些烦恼更应该困扰着艾德。 埃里希在和稀泥失败后,又换了思路,“你在担心什么,弗朗茨?我们都知道,艾德是一个理智的人,相信我,他一定有了自己的打算。” “我当然知道。” 埃里希:“你不看好他们?” “那要看‘看好’是怎么定义的。” 埃里希想了想,“那我换一个问法。” 弗朗茨:“请问。” “弗朗茨,你是想说,如果是你就不会在那个夏天穿过长街,不会走到shelly面前,对吗?” 弗朗茨被问得愣住了。 他微微抬起的下颌收了收,转头看向客厅里挂着的油画。 暗绿色的森林和飘渺的白雾,很美丽的画作,离他很远。 不管是埃里希说的,还是这幅油画。 弗朗茨始终无法带入那样的画面中。 沉默之后,他摇头,“我不知道。” 埃里希笑,“等你知道答案的那天,或许就能理解艾德的做法了。” 弗朗茨脸色一变,哼了声:“我不需要理解这种会被扫地出门的爱情。” 乔纳斯拿完饮料回来,发现这两个未成年还在讨论成年人的感情。 第140章 他扭头看向阳台方向,玻璃门关闭着,艾德和夏莉坐在绿植旁的长椅里说话。 阳光落在年轻的恋人身上。 少年神态松快,笑容温柔,主动说着什么。 女孩望着他,抿唇笑。 乔纳斯将饮料分给了三位未成年,一针见血地结束讨论。 “弗朗茨,或许你是在担心艾德和shelly在一起了,却没办法得到家族的认可,他不能娶shelly这件事吗?” 弗朗茨喝掉了大半杯芒果汁后,终于点头。 是的,他不想他的好朋友到时候伤心,也不想那个中国女孩难过。 虽然在德国很多男女住在一起生活,并不结婚。 但是,婚姻是神圣庄严的承诺。 埃里希摇摇头,朝他举起手里的菠萝汁,“你想的可真远。” 弗朗茨:“虽然我不理解感情,也不期待爱情发生,但我尊重它,我希望我的朋友们可以幸福。” 乔纳斯俊朗的脸庞露出严肃的表情,口吻一沉,“听着,弗朗茨和埃里希。在这种时候,我们只要祝福他们就足够了。” “至于维特巴赫家族的血统问题,那是艾德该考虑的。他将来娶谁也是他们家族的事情,我们做不了更多。” 弗朗茨憋了一肚子的火,脸色不快。 他讨厌艾德家里的那一套。 埃里希挑起下巴,慢条斯理地晃着果汁杯,像在品尝红葡萄酒一样优雅。 “我想我还是能做出一点努力的。如果那时候我已经继承了大公爵的头衔,成了莫什珀尔家族的族长,我会以家族名义支持我的好朋友去娶shelly。” 乔纳斯挑眉,“很大胆的想法,你父亲知道吗?” 埃里希推了推镜框,喝果汁。 一直没说话的蒂娜举起熊猫的一条手臂,有话说。 “我也会支持艾德娶shelly,来自莫什珀尔堡的祝福。” 她永远都记得那天去打猎,艾德罕见的有耐心,夏莉开心的笑容。 埃里希和妹妹击掌,不愧是同一天出生的亲兄妹。 弗朗茨沉思了一会,放弃辩论,点头,“我想是我太紧张了,担心着还没发生的事情。” 乔纳斯望向桌上没吃完的覆盆子蛋糕,“也许情况要比我们想的好很多。” * 艾德里安生日之后,即将迎来新的一年。 宁静的早餐时光,因为有金发小鬼和未来总理在场,直接变成了年终总结会议。 总结过去,展望未来。 幼稚的把戏。 直到她被点名后。 夏莉“入乡随俗”,整理头发,端正坐姿,做出班味发言。 “回首这一年,是挑战与成长并存的一年…新的一年,意味着新的起点和新的挑战。” 弗朗茨拍手,虽然没听到实际内容,但她说得好像自己做了很多事情一样。 “我将做到以下几点。” “1.周一至周五,主要任务是学习,业余时间去特蕾莎家里辅导莉娜。” “2.周末,我会和朋友见面,加深感情。” “3.长假期,我会和朋友一起生活,增进对彼此的了解。” 埃里希听完后,若有所思地点头,推镜框,“请问你说的朋友,是指我们吗?” 夏莉被他正经的语气逗笑,肩膀一软,靠在艾德里安怀里。 艾德里安偏过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他会来见她的。 加深。 增进。 都是必须的。 可爱的莉莉。 弗朗茨拍桌,朝对面两人再三强调,“这是在开会!!!” “好的,会议结束,”埃里希拍手,示意弗朗茨安静,“我想我们可以讨论更轻松的话题,关于圣诞假期的安排?” 埃里希率先提议,度假。 弗朗茨想去滑雪圣地奥地利,那里雪道更有挑战性,适合年轻人。 艾德里安表示他和莉莉要去尼斯。 乔纳斯也投了南法一票。 蒂娜告诉弗朗茨,大家可以一起,弗朗茨去courchevel(高雪维尔),他们去尼斯。 夏莉:“虽然两个城市离得很远,但是从地理位置上来讲,它们都在法国南部。” 弗朗茨表示大六岁的中国姐姐是地理天才,同意跟他们去法国。 会议室出来,艾德里安打完一通电话,几人说走就走。 行动力这么强的吗? 夏莉有点兴奋,做梦一样的感觉,刚确定完城市,下一秒就出发。 心脏都不由自主地跳快了。 她的行李箱在艾德里安手里,她的手也在他手里。 蒂娜背着熊猫玩偶包包,一个小行李箱,其他几人都没带行李。 艾德里安在很早之前就制定好了计划,带莉莉去南法跨年。 搭乘专机飞往尼斯蔚蓝海岸机场。 两个小时后抵达nce。 专人廊桥里只有他们一行人出来。 一位年长的黑发男士穿着体面的正装,带着助手在远处等候。 夏莉听见男士和艾德里安问候,讲的法语,她的知识盲区。 而后男士很绅士地转身,用德语向夏莉问好。 夏莉礼貌回应。 对方是路易·贝尔纳,是黄昏花园别墅的管家。 夏莉和蒂娜的行李箱交给了贝尔纳先生的助手尼克。 贝尔纳每年都会接待黄昏花园别墅的主人和朋友们,很清楚这些朋友里面有未成年。 因此,为他们安排了两辆车。 冬日的尼斯同样有很多游客过来。 比欧洲大多数地方都要暖和。 偶尔早晨会下雨。 他们运气很好,未来一周显示的都是晴天,气温在14c左右。 汽车沿着悠长的海岸行驶。 夏莉放下车窗,看向外面。 碧蓝的海面,跃动着金色的阳光。 澄澈的天空像一面倒悬着的大海,与海岸线相连,融为一体。 地球是圆形球体。夏莉加深了这个认知。 高高的棕榈树,垂挂着一扇扇刷子一样的树叶,阳光被它们过滤后,洒在女孩的脸上。 夏莉微微抬起下巴,睫毛根根分明,投下浅浅的影。 和柏林冬日的阳光不同,尼斯的阳光是有温度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艾德里安手握着方向盘,转头看了她一眼,唇边扬起笑意。 “会不会感到累?”他问。 # 昨晚,把弗朗茨他们送去楼上后。 他和莉莉躺在一起,在被子里牵手,聊天。 约定要在十一点之前入睡的两人,牵手之后,忍不住向彼此靠近。 再近一点。 乌黑的长发散着枕头上,莉莉侧躺着,弧型漂亮的眼尾垂着,朝他眨眼睛。 接收到莉莉的邀请,他情绪激动地覆盖下去。 肩膀挨着肩膀,胸膛挨着胸膛,腿叠着腿。 他们接吻了。 在被子里,无法控制地亲吻着彼此。汹涌澎湃的感情在被子里面燃烧,放纵,织成爱意泛滥的海洋。 他们像两条鱼,游来游去。 许久。 莉莉出了好多汗,身上滑滑的。 抓不住。 汗湿了的衣服不能继续穿,丢在地上。 一件一件的。 两人都一样。 说好只是亲亲的。 他知道不能失控,但没忍住,又把莉莉惹哭了。 他被莉莉连推带骂地赶下了床。 穿着睡裤的他,光着脚,站在凉凉的地板上,他将脸上的水渍抹掉。 老老实实地跟只会昂首的它,一起罚站。 他红着耳朵,被溅湿的脸颊隐隐发烫,脑中回忆起,小玫瑰的颤抖,流泪,失控的画面。 喉结又滚了两下,颈线和下颌都绷的死紧。 有些干渴,想要喝水。 他选择忝了忝,依旧水润的唇瓣。 香香的。 但是她为什么要哭! 从人体反应上来看,她明明很开心。他不懂。 看着跟毛毛虫一样滚动的被子,在躲避床单上那块深色区域后。 他笑了笑。 冷静之后。 好吧,他和它,都没怎么冷静下来。 他用手扯被子,温柔地告诉她:莉莉,我会听你的话的,你说不行就不行,好吗? 他嗓音低哑,请求她:我们一起睡觉好吗? 片刻后,被子打开一点点缝隙。 他立即钻了进来,一把抱住了软乎乎的小奶酪,兜在怀里亲吻。 继续。 再来一遍。 哭吧哭吧。 叫吧叫吧。 勾人的轻吟,简直能折磨死他! 它在激动地轻颤,溢出泪水,默不作声的,躲起来流泪。 账得,发疼。 他迷恋莉莉。 无可救药地迷恋。 每天都想用一万个深吻来讨好她。 第141章 被她的…奖励。 凸起的喉结,利落地滚动,疯狂地吞咽。 3,2,1 他的莉莉又要踢他下床了。 …… 再一次厚着脸皮祈求莉莉,给他一个证明自己在床上是信守承诺的机会。 他一定不会再做蠢事。 莉莉面颊潮红,涣散的眼眸染着水汽,全是羞意,身体被‘气的’发抖。 她从被子里掏出来一个枕头,朝他扔去。 莉莉:带着你的枕头去睡沙发,混蛋。 枕头打湿的一面,正好砸在他脸上,又暖又香。 他哭笑不得,跳到床上,抱住她。 他说:莉莉,我不允许住在一起的我们睡在不同的地方,我要向你证明,我有多爱你。 … 他抱着莉莉去浴室。 他亲吻她的耳朵:睁开眼睛,小奶酪,看看我是怎么爱你的。 莉莉紧抿着唇瓣,睫毛颤抖的跟身体一样快:…混蛋!我要剪掉你的舌头! 他没忍住,柔软的唇贴着她大笑。 在莉莉压抑不住的颤音里,他又被奖励到了。 … 贴心地换好床单。 再看时间,凌晨两点半了。 # “不会累,这里太棒了!” 夏莉在飞机上睡了一会。 她回过头,眼里还有未散的阳光,亮晶晶的。 女孩明媚灿烂地望向恋人。 艾德里安的心脏在这一刻被阳光炙烤着。 暖暖的,沸腾的,想要亲吻她。 他简直要赞美上帝,给了他一个及时的红灯。 解开安全带,少年动作飞快地倾身,偏过头,在莉莉嘴唇上用力亲了亲。 鼻尖碰到一起,夏莉茫然,紧接着唇上一软,酥酥麻麻的小电流乱窜! 车窗开着,暖风灌进来,吹拂发丝。 艾德里安笑了声,松开她的唇瓣。 看着呆呆的莉莉,忍不住又吻了下去。 他也太大胆了。夏莉咬牙,不给亲了。 她抬眼,想瞪他。 不想,她先撞进恋人蓝色的眼眸里,往常平静的湖面,有浓烈的情绪翻滚,正深深地望着自己。 艾德里安贴着莉莉的唇瓣,语气软软地请求她,“小奶酪,张开嘴好吗?我很急。” 红灯一秒一秒地过去。 简直要命。 夏莉避开少年灼热的眼神,一股热气将她脖子都烫红了。 他知不知道这是白天! 他为什么要说这么奇怪的话! 有些事只能晚上关上房门,在被子里偷偷地做! 这个混蛋。 夏莉睫毛扑闪,告诉他,“你不能——” 话没说完,女孩下巴就被艾德里安的大手掐住。 哄骗着莉莉打开了嘴唇后,他含住了她的唇瓣,舌头灵巧地忝了进去。 吸吻她小小的舌尖。 “不要躲我,莉莉。” 夏莉还没来得及发声,又被吻住了。 唇瓣溢出呜咽的轻哼声。女孩被他垂下的睫毛弄得痒痒的。 红灯结束前,艾德里安在她唇上啄了两下才肯坐回去。 意犹未尽。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爱上一个人,会疯狂地想念她,想要亲吻她,想和她躺在一起,肌肤紧密地贴着,交换体温。 他是指单纯的睡觉。 单纯地亲吻身体。 除非莉莉想要他,否则他绝不会伤害她。 夏莉抿了抿唇,好想给他两拳,口红都花了。 虽然她也有忍不住想要亲吻他的时候。 可是,公共场合和有人的地方,她都会尽可能的压制住内心冲动的想法。 她愿意将亲吻,抱抱,贴贴都留到美好的夜晚。 躲在被子里。 没有人知道,夏莉在被子里,有多喜欢和他贴贴,接吻,交换体温。 艾德里安高大的身躯,流畅紧实的肌肉,充满了力量感,可以将她完全的包住。 他温柔又纯情,是她第一眼就心动的少年! 最重要的是,在她害羞喊停的时候,他不会真的停下。 相反,他会疯狂地亲吻她,讨好她,让她更加快乐! 他是最好的恋人。 * 在一家意大利海景餐厅用完午餐,埃里希想在附近逛逛。 蒂娜赞成了哥哥的提议。 夏莉喜欢阳光温暖的晴天,欣然同意。 穿过迷宫般的小巷子,一座座色彩缤纷的建筑,来到热闹的集市。 阳光和煦,光影在墙上堆叠。 夏莉脱下外套,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额头有汗。 艾德里安在露天商场买了一顶草帽,波浪边,丝带系成蝴蝶结,飘带在后面。 他将帽子戴在莉莉的头顶,替她整理头发。 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女孩雪白的后颈。夏莉身体一颤,被他碰到的地方烫烫的。 少年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晦暗的情绪,眼神不算清澈,沿着莉莉的后颈移动,停在她水滴一样的耳垂上。 他咬过的。 一咬就求饶。 他低声轻笑,在她耳边认真地道歉,“是不小心碰到的,莉莉。” “没关系。”夏莉很喜欢这顶帽子,回头,朝他露出清甜的笑容。 艾德里安接过她手里的外套,替她拿着。 “有点起风了,帽子很适合你。” 他记得莉莉说过,吹了冷风会头痛。 夏莉望着阳光里的少年,心脏砰砰乱跳。 想亲吻他,吻他柔软的嘴唇,吮他霸道的舌头。 缠死他,绞死他! 让他求饶。 可是好多人啊,蒂娜他们都在。夏莉抿唇,咽了咽口水,腮边发烫。 她牵起艾德里安的手,趁着大家不注意,快速地亲吻他的手掌心。然后,将他手指合拢,握成一个拳头。 艾德里安不解,浅蓝色的眼眸泛着笑意,静静地凝望她。 戴着帽子的女孩,踮脚,在少年耳边郑重其事地说。 “艾德,这是兑换亲亲的凭证,你要收好。” “我会的。” 艾德里安打定主意,要用这个凭证亲亲她一百次! 他们喜欢徒步,在慵懒的午后,伴着微风,慢节奏的走。 出了老城区。 半个小时后,夏莉很累了,腿软。 前前后后,走了两个小时。 上一次停留,还是一个小时之前,在香料店。 他们终于决定休息了。 在山脚下一片广袤的草地上。 从下往上看,山顶上有一座老式城堡。 显然,那儿是他们的目的地。 喝完水。 弗朗茨神清气爽,“朋友们,继续前进。” 夏莉累累的,四肢放松地躺在草地上,用帽子盖住脸,享受阳光。 假装没听见金发小鬼在发号施令。 人和人的体能不一样,尊重差异。 乔纳斯他们太能走了,包括蒂娜。 她不行,脚都要起泡了! 艾德里安也没起身,和乔纳斯打了个手势。 乔纳斯一把拎走了想来喊夏莉的金发小鬼,示意艾德和夏莉一起,他们先走。 等到脚步声远去,艾德里安将帽子从她脸上拿开。 “这样躺着,会不会冷?” 夏莉闭着双眼,摇头,“我就休息一小会,好吗?” “没关系的,”他放下自己修长的双腿,“要躺上来吗?” 夏莉嗯了声,将脑袋抬起来,放到了他的腿上。 少年将她压住的发丝整理好。 手掌落在女孩的发顶,他力量很轻地抚摸。 很温柔,很宠溺的动作。 夏莉眉头舒展,“我可以睡一觉吗?” 在阳光下的青草地,枕着少年的腿,从远处海面上吹来的微风,一切刚刚好。 艾德里安拒绝了她,“恐怕不行,你会着凉的。” 睫毛眨了下,夏莉睁开眼,越过彩色的屋顶,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你会游泳吗?” “会的。” 夏莉:“可以教我吗?” “荣幸之至。” 夏莉告诉他原因。 “我很怕在海上玩的时候落水,因为我不会游泳。在海边,我也只敢跟在ella的身边,在浅水区玩玩。” ella是莉莉的室友,少年还有印象。 “我会教会你的。” “万一,我学不会呢?” “嗯?那么…我会为你买一个靠谱的救生圈,你可以提前选择图案。” 夏莉离开了他的大腿,丢给他一把草。 如果是以前,艾德里安会说:莉莉很聪明,一定会学会的。 散开的草落在少年浅金色的头发上。他偏过头,没躲开。 笑声清朗。 艾德里安起身,朝她伸出手,“我们该出发了。” 给莉莉戴好帽子,他看了看路口的箭头提示,带莉莉走向另一条路。 第142章 两百米左右,找到一家租自行车的地方。 少年跨坐在自行车上,回身用手拍了拍后座,对她说道。 “小奶酪,请上车。” 夏莉开心地跳上去,上山的路狭窄,单行道。 “艾德,我可以抓你的衣服吗?” 少年用最冷硬的德语,严厉地拒绝了她,“不可以。” 夏莉瞪着他的后脑勺,收回双手,扶着一段很难抓住的座椅栏杆,大声说道:“我坐好了。” “出发吧,混蛋男朋友!” 少年笑声清朗,朝后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带到了自己的腰上,固定。 “这是小奶酪的特权。” 女孩向下撇的嘴一秒翻转了角度,手背被少年掌心覆盖着,起了一层暖暖的热意。 自行车行驶在山坡上,一面是山,一面是海。 秀气的眉眼弯成月牙,每一根睫毛都沾染了蜜意。 夏莉的双臂在偷偷用力,环住恋人劲瘦的腰线,将脸颊轻轻地靠上他的后背上。 艾德里安在笑,频繁地看向腰间的小手。 夏莉的心脏被抛在了风里,在阳光下,在少年挺拔的背脊上。 她好像拥抱了整个世界。 不然,为什么会心满意足,无比的幸福。 艾德里安载着心爱的女孩,比她更快乐。 更幸福。 ———————— 看爽了没?明,早,见。[黄心][黄心][黄心] 第68章 chapter 68 他们在山顶的露天咖啡馆里休息,享受冬日温暖的阳光。 弗朗茨拉着乔纳斯和埃里希在打辩论赛,讨论法国在科特迪瓦地区的行动。 蒂娜和夏莉享用女孩的下午茶,浏览着咖啡馆一面纪念墙上的照片。 直到太阳下山。 蒂娜挨着夏莉,趴在白色的栏杆边,熊猫挤在她们中间,一起眺望远处的风景。 天空没有直接暗下来,而是变成了珊瑚粉,蔚蓝的海水像被撒了一把金葱粉。 尼斯的傍晚美得令人心醉。 夏莉用手机拍下漂亮的晚霞,美丽的海湾。 蒂娜请咖啡馆的服务员帮忙拍照。 女孩站在前面。 乔纳斯站在蒂娜身后。 艾德里安站在莉莉身后,手搭在她外侧的肩膀上。 年轻的六人,将开心的神态定格在了相片里。 * 下山时。 艾德里安载着莉莉,快乐地骑行,像飞出森林的小鸟。 弗朗茨表示这不公平。 乔纳斯载着蒂娜,告诉他这很公平。 埃里希追逐着拐走妹妹的老男人。 老城区亮起了新年灯光,广场中心,金色的圣诞树有三层楼高,挂着彩色的灯串。 夏莉被路过的小孩塞了一只海豚气球。 穿过热闹的小巷,来到一家历史悠久的传统餐厅。门口聚集了不少本地人和外来游客,有序地排起长队。 艾德里安牵着莉莉穿过人群,经理带他们去了楼上的包间,依旧是临窗能看见大海的好位置。 晚餐是芝士意面配白松露,鱼汤,以及这家店铺的招牌那不勒斯白披萨和黑松露牛肝菌披萨。 夏莉不太习惯鱼汤的味道,但是披萨很不错。 出来时,天空彻底暗下来了。 一闪一闪的星星落在海面上,被风推着,摇摇晃晃。 弯弯的月牙。 滨海的游客依旧很多,灯光成串,等待跨年。 舞台上的摇滚乐队在激情演唱。 人潮流向了更喧闹的地方。 他们六人在海边找了块空地,聊着天。 夏莉靠在艾德里安身上,听着不远处传来的音乐,轻快的节奏,带动心跳的频率。 也有无人机表演。 她在国内见多了,习惯了。而游客们发出欢呼,觉得很有趣,是新奇的体验。 12月31日,再过几个小时,就是新的一年了。 夏莉的手被恋人紧紧握着。 她悄悄地回握。 陆续有烟花升空,砰砰声,盖过了摇滚音乐。 夜空被炸成明亮斑斓的彩色。 夏莉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爱看无人机表演不是因为见多了习惯了。 同样是看过很多次的烟花,她依旧热爱,被吸引。 感不感兴趣,爱与不爱的区别。 她想,也许很多年过去,她还是会热爱着身边的恋人。 一粒粒拖着火焰的小星点从空中坠落,朝人群奔来。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接它们,但是火焰燃烧的太快,消失在了夜空中,眼眸里。 令人伤感的美。 就和热闹的跨年夜一样,都是再也回不去的旧年岁月。 很多人在烟花下拥抱,热吻。 艾德里安情绪偏淡,没被周遭影响,直到看见有人在接吻。 他眼眸亮了起来。 少年垂下长长的睫毛,看向身边的女孩,轻声询问她,“莉莉,我可以使用亲亲凭证了吗?” “啊?”夏莉还在感叹逝去的一年,紧接着唇上一软。 她没来得及闭上的眼睛,正好望见在艾德里安身后的夜空中,绽放的烟花,喷出冰蓝色的火焰,将他头发染成了最耀眼的颜色。 那些光点久久不散,徐徐坠落。 短暂的,隽永的。 夏莉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了他,回应了这个温柔的亲吻。 笨拙的,毫无技巧,她含住恋人的下唇轻吮,湿润而缠绵,一点一点,直到舌尖怯生生地挤进他的齿缝里。 因为莉莉害羞,艾德里安原本只打算轻轻触碰她的唇。 被她吻的呼吸都变重了。 夏莉感觉差不多了,准备结束这个水润润的亲吻。 被朋友看见了不太好。 艾德里安却掐住莉莉的腰,将她抱起来放到另一处,用自己的身躯挡住她的身体后,开始放肆地吻她。 路过的人只会看见,棕榈树下,身形高大的男人长腿分开站立,而他腿间,是一段抹茶色的裙边,纤细的脚踝踩着米色短靴。 虽然看不见躲起来的女孩。 但他们的姿势,一定在很疯狂地接吻。 艾德里安托住莉莉的后脑勺,鼻尖蹭着她,哄她,“张嘴,跟刚刚一样。” “艾德,很多人经过的,我们晚上再亲好吗?” 他的回答是—— 舌尖强势地碾过女孩香甜的唇舌,贝齿。 反客为主,长驱直入。 * 凌晨两点才散场。 丢下乔纳斯他们,艾德里安驱车去了另一片城区。 玩的时候不知疲惫,到了车上,夏莉才惊觉困意重重,“我们要去山上吗?” “嗯,山顶,”看出莉莉的疲惫,艾德里安空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睡一会吧。” 夏莉摇头,“我想陪着你。” “不用。” 夏莉有自己的坚持。 “睡着了也没关系,到了我会将你抱回家的,小奶酪。” 路途中,夏莉打了多次哈欠,浓密的睫毛被睡意来袭的泪水打湿,一缕一缕的。 她脑袋靠着车窗,眼睛正好望向恋人。 艾德里安劝说数次,建议她休息。 年轻的女孩,有自己的想法。 她眨眨眼,提起精神,露出甜甜的笑容。 “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比起一个人偷偷睡觉,我更愿意偷偷看着你。” 突如其来的情话。 艾德里安喉结滚动了一下,扶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手背浮起的青筋一直蔓延到了手腕,和长袖之下的臂膀。 他的心脏在一瞬间,融化成了白色巧克力,甜腻的令人眩晕。 他发誓,晚上一定会忝死小奶酪的! 不,他现在就要忝死她! 靠边停车。 半山腰的位置,这条路上除了他和乔纳斯的车,不会再有其他车辆进入。 夏莉看向窗外,明显还没到目的地。 艾德里安:“过来,坐我腿上。” “?”夏莉耳根惊跳,顿时清醒了。一股羞耻的热意从胸腔窜起,如果可以,她一定会将艾德里安踹下车的! 疯了吗,他用这么清澈的眼睛深情地凝望着她,嘴里却说出如此奇怪的话! 艾德里安皱眉,她不愿意吗? 坐在他腿上,他就可以疯狂地亲吻她了。 不过莉莉不愿意过来,那么,他可以过去。 夏莉望见他下车,来到自己这边。 她眉尖轻蹙,有些茫然,“你想做什么?” “我想抱抱你。” 他开车累了吗?夏莉心头软软,朝他展开双臂,她也喜欢黏着他,喜欢被他黏着。 艾德里安俯身拥抱莉莉时,解开了她的安全带,直接将她抱出来,然后自己坐进了副驾驶,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关上车门,一气呵成。 第143章 很好,狭小的范围内,莉莉逃不掉。 “……你。”夏莉脸颊绯红,来不及说什么,就被他吻住了。 “请原谅,我真的很想吻你。” 夏莉睫毛眨动,唇瓣被吞走了,一股温暖的热意包裹住,湿黏的水意,贴合,碾压。 她望着面前的脸庞,近距离地看向少年的双眼,黑色的瞳孔明亮,像是被火燃烧着,而虹膜的浅蓝色柔和了这种浓郁的情绪,削弱了强势的占有欲。 夏莉感受到来自恋人的占有欲,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朝后瑟缩,却被恋人的大手掌住了后背。 混蛋,他的手是怎么进来的!夏莉背脊被凉凉的手指触碰,肌肤绷紧,抖了一下。 鼻息间的空气,被卷入深吻的漩涡,全数吞噬。夏莉抢夺不到空气,整个人软了下来,被艾德里安的大手托住。 手背青筋迸发,他在移动,像是在抚摸一件白瓷艺术品,摩挲流连。 许久之后。 艾德里安心中的渴望终于在亲吻中缓解了一些,稍稍松开她的嘴唇,浅蓝色的眼睛里堆着笑意。 “莉莉,不要推开我好吗?” 他垂眼,看向女孩抵在他胸口处的双手。 长长的睫毛跟着覆下,柔和温顺的,完全不像亲吻时的强势,霸道。 夏莉呼吸不匀,气息带喘。 她没有推开他。 她明明是被吻的无法呼吸,像溺水之人抱住浮木,牢牢地抓住他。 正当她想捧着少年的脸,吻回去时。 艾德里安的头部微微前倾,向她露出自己修长漂亮的脖颈。 冷白的肌肤下是一条条蓝色的血管,平静地流淌,侧边一条鼓起来的青筋,是莉莉最喜欢亲吻的地方。 最脆弱的地方。 他用最直白的方式,讨好她。 “我没有推开你,笨蛋。”夏莉小声说完,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将脸贴在他温热的颈上。 亲吻恋人。 伸出舌尖,像小猫喝水一样,一点一点的忝。 艾德里安被女孩甜蜜舒缓的吻给忝化开了,从心脏到四肢,每一根血管都被她照顾到,绵绵酥意。 就连它,也是一样。 失去了礼貌的风度,一味地昂首。 “小王子,我可以解开你的扣子吗?”她小声问。 指尖已经解开了两颗。 她在他的锁骨处,留下一排牙印。 艾德里安声音沙哑,含住女孩的耳朵,轻轻告诉她,“不可以,这是在外面。” -可以的,小奶酪!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再这么下去,他会被小奶酪忝死的。 * 车停在一栋白色的别墅前,四周都是高高的树林。 艾德里安绕到副驾驶替她打开车门。 夏莉脸颊红红的,正要下车,头顶上方传来了少年清润的嗓音。 “莉莉,请允许我。” 夏莉睫毛颤了颤,以为艾德里安又要亲她! 她透过车窗已经看见了,门口有人。 女孩摇头,抿唇瞪着少年,严厉地,坚决地,表示拒绝。 艾德里安轻笑,长臂一勾,将她从副驾驶里横抱了出来。 轻轻地,毫不费力地,将怀里的小奶酪颠了颠。 “艾德!”夏莉轻呼,害怕掉下来,连忙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贝尔纳先生带着一行人在外面迎接别墅的主人和朋友们的到来。 见状,他微微诧异,面不改色地上前,向艾德里安表达了关心和问候。 佣人分作两列,穿着统一的制服。 他们偷偷观察着夏莉,眼中充满好奇,白天听尼克说‘阿尔布雷希特先生这次过来带了女伴,是一位有着黑色头发的美丽女孩’。 目光相接时,夏莉有些尴尬地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我下来。”她小声提醒恋人。 “我说过的,你忘了吗?”艾德里安步伐沉稳,肩背挺阔。 为了提醒莉莉,他重复了一遍刚刚在车上说过的话,“等到了,我会将你抱回家的。” 艾德里安用下巴触碰莉莉躲起来的脸颊。 “莉莉,请你趁早习惯这一点,以后我会经常抱着你。” “…我不要!”夏莉拒绝,他是有什么奇怪的爱好吗? 艾德里安低声笑。 是的,他喜欢亲吻她,喜欢抱着她。 会有一种她整个人完全属于自己的错觉,而这种错觉恰好满足了他心理上最原始的占有欲! 令他激动,兴奋。 乔纳斯他们抵达的时候,贝尔纳的助手尼克在门口迎接他们。 弗朗茨:“艾德和shelly呢,他们回来了吗?” 尼克回答道:“阿尔布雷希特先生和shelly女士是在一个小时之前回来的。” 弗朗茨知道,阿尔布雷希特不是艾德里安真正的姓氏,这很正常,埃里希和乔纳斯在外面也不会暴露自己的姓氏。 这是一个默契的约定,可以避免不少麻烦。 弗朗茨和伙伴们制定好了晚上的计划。 他洗完澡,穿上连体的绿恐龙睡衣,背后有一排尖角。 弗朗茨精神抖擞地跑去敲艾德里安卧室的门,想邀请好友参加跨年之夜的睡衣派对。 他们可以一起玩到天亮! 没人开门,弗朗茨继续敲。 等了一会,卧室的门才被人从里面打开。 艾德里安睡衣扣子漏了四粒,露出里面紧实的肌肉,俊美的面孔上,有几滴没擦干的水渍。 他脸色极其难看,眼底凝起一层冷色。 弗朗茨将恐龙帽子摘下,建议好友重新扣上扣子,体面一些。 “加入我们吧,叫上shelly。埃里希是鲨鱼,蒂娜是熊猫……” 他兴致高昂地跟艾德描述着睡衣派对和游戏有多好玩。 艾德里安冷漠地拒绝了他,并且口吻严肃地警告金发小鬼,今晚都不要再来打扰他。 弗朗茨还没讲完,门就被合上了! 农夫打扮的乔纳斯,领走了逃出农场的绿恐龙。 弗朗茨:“他为什么不加入我们?” 乔纳斯:“你看到了,他在忙。” 弗朗茨:“忙什么?” “我想,这不是一头恐龙应该操心的事情。” * 艾德里安锁门。 穿过半圆形的客厅,走向靠窗的大床。 弯腰捡起地毯上的睡衣和小衣服,挂在床尾。 回到床上,神情终于缓和了下来。浅蓝色的眼眸不受控制地看向大床中间的一摊水迹。 他有点想笑。 显然,不能笑出声。 艾德里安绕过去,拍了拍角落里缩成一团的‘毛毛虫’。 “莉莉,出来吧,你会缺氧的。” 她不出来! 再也不会出来了! 她就在被子里过完一辈子好了! 夏莉的脸埋在枕头里,腮边通红,皮肤发紧发麻,好像缠满了头发,痒痒的,脑袋涨得像发烧了。 天知道,当敲门声响起时,她和艾德里安在做什么! 她都不知道,外面的人有没有听见她高昂的声音! 没脸见人。 艾德里安同样觉得弗朗茨来得不是时候。 他没想那么快的,想让她更快乐一点的。 将被子剥开,把蜷缩成一团的女孩温柔地抱起来,不管她怎么挣扎,艾德里安都会温柔宠溺地对待她。 不仅脸颊通红,她身上的肌肤都成了羞人的淡粉色,像一块泛着珠光的月光丝绸。 他知道莉莉在害羞,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不会有人听见的,我发誓。” 红润从夏莉颊边一直蔓延到眼角眉梢,她别过头,睫毛低垂,看向金色镂花的床架。 “我,我要睡了。” 少年有点失落,嗓音留有未褪的低哑,“不亲亲了吗?” 他的话,再一次提醒了夏莉,在弗朗茨敲门时,艾德里安在亲哪里!他的舌头,很过分。 脸上的红晕更红了,热气腾腾。 夏莉:“是的,不亲了!” 艾德里安只好将睡裙拿过来,给她穿上,还有小衣服。 夏莉找到一个能睡的角落,躺好,盖上被子,背对着他。 身体很奇怪,像有细微的电流。 她睡不着。 脑子里都是被打断的美好,为什么要敲门! 夏莉无法描述,羞于启齿。那是一种只有艾德里安才能带给她的新奇体验,他们是青涩的,互相试探,学习。 为了从身后抱住莉莉,艾德里安只好躺在冰凉凉的床单上,淡淡的玫瑰香从她耳后散发开来,她的耳朵红成了玫瑰色,几乎透明。 他感受着女孩越来越快的心跳,碰到了她轻轻颤抖的背脊,她微微蜷缩着身体。艾德里安可以想象到,莉莉一定是闭着眼睛的,但她没法睡。他都知道。 被打断的,并不止他一个。 第144章 艾德里安直起上半身,将头抵在女孩薄薄的左肩上,用灼热的呼吸去触碰她。 “莉莉,我想吻你。” 他用低哑的声线诱哄着莉莉,女孩身体抖了一下。 大手按住她想退缩的腰,滑腻触感,让艾德里安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夏莉后背,有一颗热烈的心脏在怦怦直跳,属于他的,在此刻,也属于她了。 艾德里安尖尖的鼻子像画笔的笔端,在莉莉颈边温柔地描摹,寻着她身上甜甜的香气。 气息透过薄薄的睡衣,喷洒在了她纤薄的后背上。 夏莉浑身酥麻,紧张地,曲起膝盖,并拢了腿。 她下意识的动作。艾德里安轻笑。 “可以吻你吗?”他再一次询问。 她很轻地嗯了声,软软地喊着他的名字。 他被鼓励了。 艾德里安便隔着睡衣吻她的后背,从肩颈一路往下,舌头和唇瓣拉扯着轻薄的真丝。 夏莉的脸颊,脖根,耳畔被一层热意漫上来,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体。 她是侧躺的。 可他吻着吻着,就将莉莉温柔地推翻。 女孩的脸颊再一次陷入了枕头里,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背后,随着她的呼吸起伏。 只是亲吻。 艾德里安低头,隔着睡裙,不容拒绝地吻她。 他像裁缝,用最古老的方式,丈量着莉莉的肩背,腰肢和腿的长度。 卧室天花板是半圆的穹顶,神话人物,云朵和鲜花,自由连忙。 …… 反复地压下心头燥涌的浓郁情绪,无法填满的渴求。 至少在这种事情上。 不能伤害她,不能让她觉得难受。 比起他的私欲,她的快乐更重要。 …… 夏莉想起了晚上在海边,聚集着许多跨年的游客,烟花炸开的白光坠落在海面上,像涌起的浪花。 那时候,他们在人群的角落里接吻。 他眼睛亮亮的,温柔迷恋地凝望她。 就和现在一起。 她躲不开恋人的吮吻,美好热烈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流淌。 …… 床单皱成一团。 夏莉弓起后背,脸贴着枕头,眼角沁出泪水。 艾德里安拍拍她的肩膀:“睡裙汗湿了,莉莉。” …… 许久许久,喉结停止了吞咽的滚动。他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唇边水色潋滟。 浅蓝色的眼眸在抬起后,艾德里安便顿住了。 莉莉眉尖轻蹙,眼里盛着迷离的水光,睫毛轻颤,细声轻吟像淡淡的雾,轻的几乎听不见,却重重地敲打在艾德里安的绷紧的耳膜上。 他是如此的迷恋她。 关于她的一切。 夏莉软软地躺着,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眼神透着一种高涨情绪过后的脆弱,迷乱不安或者需要被安抚。 艾德里安主动地躺在莉莉身边,将她抱进了怀里,手搭在她腰上。 她身上都是汗,和他的睡衣一样。 他们的心跳同样快。 莉莉是快乐的。 而他只是从她的快乐之中得到一点快意。 即使这样,他也觉得很幸福。 艾德里安抱着她,下巴落在她肩窝,鼻间是馥郁清甜的玫瑰香。 等莉莉心跳终于平复,他吻了吻她的脸颊,和她说了会儿话。 “莉莉,会开心吗?” 夏莉不回答。 艾德里安轻声问,“可以告诉我你的感受吗?” 夏莉想了想,依旧不回答他。 他捧起她的脸,温柔地注视着她,“可是莉莉,我只对你做过这么亲密的事情,你总要让我知道,我这样做的对不对?” “我希望,你是喜欢的,是快乐的。” “不要讨厌我的触碰。” 磁沉低哑的声音入耳,耳畔热热的。夏莉眼眸转动,眼睫毛自然地垂落下来。 艾德里安将她拎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身上,两只胳膊将她牢牢锁住。 夏莉很喜欢这个抱姿,她将脸贴在他颈边,用鼻尖蹭他鼓跳的动脉。 调整动作时,她碰到了什么。 艾德里安绷着下颌,眉心紧蹙。 夏莉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艾德里安,是不是一直都没有体验过她的感受? 一定是的。 他会刻意避开,这样的接触。 夏莉从快乐放松的情绪中脱离,生出一些难过。 她没有移开。 反而靠近,挨了过去。 夏莉抬眼,睫毛上仿佛沾着水光,直接坐起身来。 在这一瞬间。 艾德里安的喉咙仿佛被人掐住了,无法吞咽,背脊绷成了一条弦。 她能清晰地看见他颈侧的肌肤上,浮起的青经,扯跳着。 艾德里安伸手,将莉莉拉回怀里,继续躺着。 夏莉绵绵地亲吻他左颊的小痣。 她在缓缓地放松身体,打开了唇瓣,去亲吻恋人。 艾德里安动情地回吻她,脸贴着她,气息不稳。 夏莉学着他,细细密密地吻他,双手开始解他睡衣扣子。 一粒,又一粒。 肌肤有着欧洲人的苍白特点,但肌肉线条结实饱满,宽肩窄腰,每一次看向他,她都会忍不住感叹他的完美。 夏莉趴在他身上,往下移动。 艾德里安瞳孔一缩,喉间发出极低极哑的颤音。 安静的房间里,呼吸声一轻一重,格外明显。 她抬头,朝他眨眨眼,声音很小,“艾德,我可以亲吻你吗?” 艾德里安额头沁出汗,浓郁的情绪泛滥,让浅蓝的眼眸变得幽深晦暗。 他看向莉莉,紧盯着她花瓣一样的唇。 “为什么?”艾德里安声音低哑,认真地询问莉莉。 “为什么想要亲吻?” 视线相接,夏莉微愣。她眼底泛起一层水光,睫毛半湿。 她性格害羞,眼神望着别处,看都不敢看一眼,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拿出了全部的勇气。 听到艾德里安如此直白地询问,她脑子一片空白。 为什么? 因为她觉得艾德里安难受,她想让他感到快乐。 艾德知道她的喜好,而她对他的喜好了解不多。就像面条,她只顾着做饭献宝的开心,却没有了解过,他是否喜欢吃面条。 同样的,她不希望只是自己一个人得到快乐。 他们是恋人,应该一起的。 这是第一次,艾德里安不想看穿莉莉那双清透的眼睛。 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清浅浅,藏不住心事。 只一眼。 他就知道莉莉在心疼他,她笨拙的,想要做些什么让他感受到快乐。 偏偏,艾德里安想要的回答不是这个。 他希望莉莉想要占有他,而不是因为他生理上的难受,来讨好他! 第一次是圣洁的,美好的。 他们会在多年后回忆他们的很多第一次。 第一次约会。 第一次吃饭。 第一次去森林漫步。 …… 第一次属于彼此。 他不希望第一次,是在她想帮助他的这种情况下发生的。 夏莉回避视线,羞赧地开不了口。 她的手搭在他身上,就在她犹豫着,想要拽下他的睡裤时。 艾德里安直接起身,将她抱了起来。 离开大床,穿过客厅,脚步飞快地进了浴室。 浴室里有一个小型游泳池,蓄好了温水。 他坐在洁白的大理石台阶上,紧紧地搂着他的莉莉,他们依偎在一起。 交换体温。 额头相抵。 “什么都不用做,当我每一次拥抱你,我都能感受到幸福,莉莉。” 他亲吻她的眼睛。 夏莉抱着他的脖子,小声告诉他,“我愿意的,艾德。” 他将唇瓣印在她的唇边,“我知道。”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更加珍惜地对待你,莉莉。 *清晨。 鸟雀三五成群地停在阳台上,叽叽喳喳的鸣叫。 睡梦中的女孩被艾德里安温柔地亲吻着。 他很早就醒了。 莉莉趴在他的怀里,手搭着他的一侧肩膀,睡得很香甜。 长发缠绕着恋人的手臂。 被细密的吻唤醒后,夏莉抬头,用脸颊蹭了蹭他,慢慢回吻他。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没有衣服。 脑中闪回昨晚浴室出来,她直接在艾德里安身边睡着了的画面。 夏莉睫毛颤着羞涩的光,眉尖轻蹙,推开他! 扯过被子,卷好自己,翻身躺到旁边。 不管怎么说,在白天。 这样不穿衣服地躺在一起,她都会有点拘谨。 艾德里安无奈,又有些宠溺地望着她,摸了摸她的发顶。 第145章 “我们要一起看日出吗?” 夏莉望向拱形的大窗户,一望无际的天空,褪去了夜晚的昏暗,被海水映得蓝蓝的。 天有微光。 “好的。”她同意。 艾德里安给她拿了睡衣。 夏莉只露出脑袋,垂着眼睫,不与他对视,“可以请你帮我拉上窗帘吗?” 艾德里安眉梢轻扬,“不会有人看见的,这里是山顶。” 夏莉不动。 他理解莉莉的羞赧,走过去,将窗帘合上。 在少年转身的刹那,她立即掀开被子坐起身,将睡裙套好,遮住身上令人面红耳赤的痕迹! “好了,莉莉。”艾德里安回过头,发现莉莉已经跳下床了。 她朝他微笑,“可以请你打开窗帘吗?让清晨的光线照进来吧!” 莉莉躲的不是窗外的风景,是他的目光。 艾德里安唇角一扯,噙着点笑意,“……好的,小奶酪。” 作为对自己的奖励。 在莉莉洗漱后,他们来到阳台上,女孩被他抱在腿上,掐着下巴狠狠吻十分钟! “不许躲我,莉莉。” “那你和我一样!当我醒来时,看见你的体。”夏莉瞪他。 为什么害羞的莉莉,这么大胆! 艾德里安耳根滚烫,轻咳了声,气势弱了许多,“莉莉,这不一样,我不可以不穿衣服。” 这是在克制它,保护你。 夏莉皱眉,“混蛋。” 少年用湖蓝的眼眸望向心爱的女孩,眼底清澈,泛着甜蜜的碎光。 “用亲亲可以祈求你的原谅吗?” ———————— 困了,羡慕艾德不困 第69章 chapter 69 “不用亲…”她的拒绝被长驱直入的舌尖推了回去。 从唇边到下颌,他吻得很失控。 片刻后。夏莉趴在他肩膀上急促的呼吸。 阳台上种植着欧月,气温还算不错,日照充足,叶片呈现出油亮的深绿色,花朵和夏莉的拳头一样大。 层层叠叠的花瓣包裹,因为气温的关系,花心呈现一点点橙粉色。 七点二十。 贝尔纳和尼克将早餐送了进来,摆放在阳台的圆桌上。 海风和潮湿的空气让清晨的气温有些冷意。 夏莉披着外套,站在栏杆边,目光飘向了山下的城市,远处的海湾。 大海是宁静的,整座老城区除了红瓦和彩色喧闹的墙体,像一幅时间静止的油画。 直到鲜艳的绯红划破了蔚蓝的天空,嵌入海面,朝霞的灿烂,无法言说。 艾德里安站在她身后,手臂从她腰上穿过,揽着她,一起看着风景。 在风起时,他低头在莉莉耳边轻声呢喃。 “she walks in beauty, like the night 她走在美的光彩中,像夜晚 of cloudless climes and starry skies; 皎洁无云而且繁星满天, and all that‘s best of dark and bright 明与暗的最美妙的色泽。 meet in her aspect and her eyes 在她的仪容和秋波里呈现: … …” 夏莉嘴角的笑意慢慢扩散,至耳畔,至眉眼。 她的少年对她念着拜伦的《she walks in beauty》。 诗文是优美华丽的。 他声音是柔和徐缓的。 夏莉的心荡漾在海面上,泛着光和影的涟漪,被两岸山林的花香环绕。 在这一刻,她想和艾德里安永远在一起。 随着诗文最后一句落下。 夏莉转过身,踮脚亲吻了他的双唇。 艾德里安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个极其明亮的光点,小小的一点,在天边,金红的光弧亮得刺眼。 让人无法拒绝的,不仅仅是日出。 还有,他的莉莉。 神魂颠倒。 无比心动。 艾德里安双手直接扶住莉莉的腰,臂膀用力,将她提了起来。 夏莉担心自己会掉下去,双腿环绕,做出了小动物爬树的举动,双脚在他腰后打结。 艾德里安身上兜着一只“考拉”,低头用鼻尖磨蹭她的耳朵,低声笑着。 “不会掉下去的。” 夏莉耳膜被热气扑扫,燃起的绯红“腾”地烧到了脸颊。作为惩罚,她捧起恋人的脸,啄他的唇瓣,含着吮,牙齿叼住,用牙尖磨。 太阳徐徐升起,无数金光泼洒而下,照在海面上,橘红的屋顶,和树林里。 他们在日出里接吻。 谁都不肯先移开,偶尔鼻尖碰在一起,发出笑声,可下一秒又会被对方温柔地吻住。 夏莉喜欢他的吻。 有些难为情的事情,在他做起来时,总是理所当然,艾德里安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着迷的气息。 * 上午。 夏莉发现偌大的别墅里除了管家和佣人,就只有他们两人。 “乔纳斯和蒂娜他们呢?”她好奇地询问。 “不用担心他们,”艾德里安解释,“在我们看日出的时候,他们刚睡下。” 艾德里安计划带她去山顶最大的花园,那里有他的秘密基地。 即使进入冬季,地上仍然是精心养护的绿草地,修剪整齐,松软。 石板铺就的道路穿过广袤的草坪,中间有一座白色的三层喷泉景观,平面的人工湖里养着天鹅。 夏莉驻足,想起以前和艾德里安喂天鹅的趣事。 她还说过,要是自己变成了天鹅怎么办。 艾德里安接过佣人递来水禽饲料,递给旁边的女孩。 在少年的科普下,夏莉已经知道了,天鹅是不应该被投喂面包的,这对它们不好。 等两人抵达花园时,太阳的高度正好,有一种春天的明媚惬意。 夏莉手中拿着两枝粉色的花朵,在花园里奔跑。 裙摆掠过低矮的灌木和花丛。 高高的树枝间,漏下一缕缕切片的碎光,在她脸庞上跳跃。 艾德里安追逐着她的身影。 夏莉不时地回头看,微风扬起少年的金发,那双蓝色眼睛清亮温柔,不是追逐猎物的锋利眼神。 她欢快地转入新的小径,脚步轻快。 不断缩短的距离。 仿佛他一伸手,就能抓住莉莉。 穿过园林中回环的小路,衣摆惊落花瓣树叶,没有尽头的追逐游戏。 从石桥,人工湖,到巴洛克风格的凉亭。 夏莉裙摆荡开的光影,留在了花园里的每一处角落。 直到她被少年扑倒在了柔软的青草上。 女孩护着怀里的花束。 少年紧紧护着她,在地上翻滚了一圈,额头抵着她,眼睛注视她。 他们闹着,打滚。 裙摆被风吹翻到了腰间,露出白皙的肌肤,阳光下嬉戏,她并不觉得冷。 …… 夏莉轻微喘气,趴在宽阔的胸膛里,亲吻恋人。 许久后。 两人并排躺着,牵着手,偏过头看向彼此,轻轻地笑。 风里是植物的芬芳,不知名的漂亮花朵,名贵的树木,和灿烂的光照,一起构造成了属于他们的小小世界。 远离别墅的主楼,他们肆无忌惮地嬉闹,接吻,学习并了解着对方身上的弱点。 …… 花园旁有一栋双层小楼。 艾德里安将莉莉的衣服穿回去,从草地上抱起她,进屋后径直上了二楼。 夏莉眼神乱瞟,睫毛抖得厉害的,她的心跳一直没能恢复正常频率,甚至越来越快。 她有预感,会发生什么。 当沉重的实木门被缓缓推开,夏莉心跳到了嗓子眼,紧绷的身体几乎做不出任何反应。 房间很大,昏暗,空旷。 是一间画室。 没有大床! 只有被遮盖起来的画作,雕塑。 艾德里安将厚重的窗帘拉开,整面的大型落地窗。 一面窗户正对着蔚蓝的海岸。 一面窗户外是高高的树林,鲜花和草地。 不管哪一面,都是夏莉喜欢的风景。 她几乎爱上了这里。 童话一样的房子。 艾德里安告诉她,“事实上,适合待在这里的时间是黄昏。但我想带你过来看看。” 他牵着莉莉的手,领着她一起走到朝向海岸的玻璃窗前。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片天使湾海域。” “在黄昏的时候,你能看见海面呈现出流动的橙色,粉色。” 这里的角度,比他们卧室的更好。 夏莉注视片刻,轻声问,“所以,这里被命名为黄昏花园别墅?” 艾德里安点头。 夏莉视线沿着他的喉结上移,停在了他的眼睛里。 清澈的浅蓝色。 在她心里,这才是世界上最美的海。 艾德里安抱着她,下颌贴着女孩纤细的脖颈,轻轻地蹭。 第146章 在莉莉耳边呢喃:“爱神会在黄昏时分来到这座花园,凝望天使坠落的海湾。” 夏莉的心被这一句充满魔法的句子打动,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脑中延展开各种浪漫离奇的爱情故事,在这片绝美的海湾上发生的。 室内摆放着绘画的工具。 艾德里安还记得莉莉说过,比起小提琴,在她小的时候更想学习的是绘画。 将画框固定在画架上,绷紧了洁白的画布。 艾德里安将莉莉带到了画架前,坐下。 “我帮你调颜料,你可以构思,想画什么?” 夏莉有些惊讶,来不及拒绝他就离开了。 等少年走回来,女孩看见画笔和调色盘时,沉默了。 这可不是画错了能用橡皮擦擦掉的美术课作业。 “我不会。”她有点沮丧。 “虽然我小时候很想学习绘画,但是我没有系统的学习过。” 艾德里安将工具放下,坐在她旁边,“那你可以告诉我,你想画什么吗?” 夏莉眉头舒展,认真思考后,“大海,还有森林。” “还有呢?” 夏莉望着他,看了良久,不说话。 -画一个莉莉和小王子吧! 莉莉的睫毛长长的,看人时有一种无辜的柔软感。艾德里安声音放轻了许多,“你要看我画画吗?” “你会吗?”夏莉乌黑的眼眸瞬间亮起,星星一样可爱。 “不会,”艾德里安脸上的笑容有几分孩子气,清朗朝气,朝着莉莉做出眨眼的动作。 “恐怕没时间学这个,但是我可以自由创作,小奶酪会期待吗?” “艾德,我会期待的。” “我只是很惊讶,你竟然还有这样的天赋!”夏莉由衷地赞美他。 艾德里安得意地挑眉,下颌微抬,嗯了声,“有一点点吧,反正这种事情也只有你会知道。” 夏莉双手托腮,眼睛恨不得黏在他身上,他的手背上。 艾德里安拿着画笔,久久不落。 夏莉看着即将‘大展身手’的少年,等不到后续动作。 他…该不会和自己水平一样吧。 擅长用一支铅笔在速写本上画小花小草小动物。 夏莉不想少年为难,主动抛出台阶,“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蒂娜他们会找我们的。” “莉莉,在这里你不用考虑其他人,我们在一起玩就好了。”艾德里安一眼看穿莉莉的想法,体贴善良的小奶酪。 他第一次为她作画,想送给她最好的作品。 “可以请你去窗边坐着吗?” “哪一面?” “选你喜欢的就好。” 夏莉想了想,走到有光照进来的弧形落地窗前,朝着蔚蓝的大海。 “你要画我吗?”她悄悄脱掉了外套,整理好裙摆,优雅地坐下。 第一次当绘画的女主角,夏莉有点紧张,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这样坐着,是否足够端庄。 “是的,莉莉。”艾德里安语调轻松,眼中流淌着愉悦的笑意。 “我需要调整吗?”她理了理头发,衣领,袖口。 “莉莉,不用紧张的。” 夏莉想反驳,我没有紧张。 “因为我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你都是完美的。” 夏莉呆呆地望向他,心脏猛地一跳,掌心都沁出了汗。 直到他笑了声,她才回过神,连忙转头看向大海,阳光暖暖地照在她身上,耳廓红得连血丝都能看清。 艾德里安望见莉莉的手指在慢节奏地敲打椅子的扶手,唇角勾起。 -不用紧张的,莉莉。 他已经构思好了。 画笔蘸取颜料,收回目光,认真地画画。 时而看她,画布上色彩浓淡交互,勾勒出女孩的身形。 他们一定错过了饭点。 夏莉看见了太阳在移动,光影拉斜了影子。 她坐了一会儿,艾德里安便让她在房间或者楼下玩,去花园也可以,但是不能提前看他的画。 夏莉想和他待在一起。她在画室找到一张沙发,很干净。 这段时间,她都没睡好。 每天晚上都被恋人亲到很晚。 躺在窗帘遮挡的一角,没一会,她就睡着了。 艾德里安搁下画笔,放轻脚步走过去。 他将椅背上的外套展开,披在莉莉身上。 屈膝蹲在她面前,看着睡着了的莉莉,巴掌大的脸,白白的,有时候会红扑扑的,眼睛像小鹿,偶尔也会瞪他,恼他。 现在是恬静的。 他永远画不出最美好的莉莉。 她活在他眼睛里,心脏里。 艾德里安没有亲他,触碰她。 只静静地凝望她,过了很久。 他想好了。 以后每年冬天,他都要带着莉莉来这里生活。 享受宁静温暖的阳光。 他可以画很多关于她的画作,挂在房间里。 她呢,就在花园里自由地奔跑吧。 他会不停地追逐她,扑倒她,在柔软的草地上拥抱,深深地亲吻她。 夏莉迷糊地醒来,天色暗了很多,慢慢地掀开睫毛。 不知何时,她面前的窗帘被拉开了。 坐起身来后,漫天的晚霞朝她飞奔过来。 她终于体会到了少年口中的——爱神会在黄昏时分来到这座花园,凝望天使坠落的海湾。 天使湾被染成了橙色,粉色,跟随海浪涌动。海风推起一叠叠金色的浪花,拍打在银白的沙砾上。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夏莉不敢相信眼前的美景是真实存在的。 “莉莉,睡得还好吗?” 夏莉应了一声,收回视线,走过去,准备欣赏恋人的画作。 她再次被震惊。 如果这就是艾德里安所谓的‘自由发挥’,那恐怕很多学了十几年油画的人都要感到羞愧。 她想说‘艾德,你欺骗了我!’。 但画面太美了。 她脑子里全是赞美与激动。 画布上,一扇玻璃窗外,是蔚蓝海岸,银白沙滩,棕榈树和橙红屋顶的城区。 莉莉站在窗边回过头,她身上穿着那条淡黄色连衣裙,有着可爱的泡泡袖,略微蓬松的裙摆,缎带在腰后系成一只蝴蝶结,飘带都是那么可爱。 明亮的光影,是灿烂的夏天。 夏莉眼中洋溢着崇拜的光彩,“你是我见过自由发挥,画画最好的人!” “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小王子?” 少年被她夸赞的有些羞赧,轻咳了声,曲起手指,蹭了蹭鼻尖。 夏莉发现,他耳朵红红的。 女孩脸上露出清甜的笑容,凑到他身边,逗他。 “天才画家!” “这幅画对我而言,是最珍贵的。” “小王子,你真的没有学习过绘画方面的技能吗?” 怎么可能没学习过?艾德里安轻笑,才不要告诉她。 他低头,亲了亲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果然甜甜的。 “莉莉,不许再夸了。”他捉住莉莉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心脏上。 薄唇贴着女孩柔软的唇瓣,眼神认真而温柔,艾德里安声音低了几分,“它已经跳动的够快了。” 夏莉眼神闪躲,垂着乱颤的睫毛,乖乖点头。 吻吻他柔软的双唇。 离开画室时,艾德里安拉上了两边的窗帘。 油画还没干,不能移动,完全干透要很长时间。 夏莉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询问他,“今年八月,我们能再来一次吗?” 艾德里安点头,“当然。” “我会带上那条连衣裙的!” ———————— 推一本朋友的小说哈《诱吻青梅》by春花甜甜,喜欢的小伙伴可冲冲冲!!! 借住|青梅竹马|微墙纸|绿茶追妻|马甲网恋 #温柔乖乖女 x 腹黑天之骄子 高考结束后的暑假,余温搬进了冯玺的家。 她捏着书包肩带,眼眸低垂,静静看着入户垫上给她准备的新拖鞋,紧抿的朱唇透着无助。 浓长的睫毛掩住她的情绪,温顺乖巧的模样,像只被遗弃的小狗模样,楚楚可怜。 等待多时的冯玺眼里闪过侵占与兴奋,可是很快,他只是弯弯嘴角,笑的人畜无害。 冯玺:余温,你的房间就在我隔壁,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我都会帮助你的。 余温绷直嘴角,她抬头,温柔的眼神落在冯玺身上,又慢慢收回来。 余温:我也会帮助你的……如果你有需要。 余温换上拖鞋,她看向身边的男生,壮着胆子,还是跟着他慢慢走进屋。 ** 同居了2个月后,余温才发现:天之骄子冯玺,原来也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全能。 后背擦伤的地方,需要她帮他上药; 湿着头发敲开她的房门,需要她帮忙找毛巾; 第147章 拖鞋不防滑了也不记得换,总摔倒在她身上。 比任何人都需要她,还总是清朗干净地对她笑,朝夕相处,惹得余温的心跳,越来越烈。 直到某天夜里,梦游的冯玺走错房间,踩着银灰的月色,睡到了她床边。 余温不想叫醒他,偷偷往他身边蹭了蹭。 小心翼翼探出手触碰到冯玺。 余温:…… 冯玺这是梦到什么了?怎么这么硬。 第70章 chapter 70 在尼斯停留了三日,当天下午搭乘别墅的私人飞机去往高雪维尔(courchevel)1850滑雪区内的le k2 palace酒店。 le k2 palace和同一个区域的les airelles均属于宫殿级酒店,离得很近,是弗朗茨他们过来玩时常住的地方。 因为圣诞假期和新年的缘故,来高雪维尔1850的游客很多。 去年一月,夏莉和陈佳梦一起来过这里。 少女心作祟,她们住在了隔壁中世纪城堡风格的les airelles酒店,高级客房,一晚3000欧,五天起订。 陈佳梦租了一辆雪地摩托,教会了夏莉在冷杉林里体验速度与激情。 她们还在山间小屋里休息,对着窗外尖锐陡峭的山峰享用着奶酪火锅。 乔纳斯开了皇家套房,可以住十人,两个会议室,满足埃里希和弗朗茨想要同时开会心愿。 弗朗茨表示:大家可以住在一起,晚上可以一起聊天,玩游戏。 埃里希赞同:明天来一场雪地摩托比赛,傍晚去泡温泉。 蒂娜站在乔纳斯身边,亲吻不离身的熊猫玩偶背包。 艾德里安没理会他们。 默默去开了一间森林主题的套房,和他的莉莉一起。 这是恋爱假期! 不是未成年聚会。 如果住在一起,莉莉肯定不会随时随地和他接吻,甚至她会跑去和蒂娜玩一晚上! 夏莉睫毛垂落,看向艾德里安牵着自己的大手,不发表意见。 虽然好朋友的提议不错,但是。 假期结束她就要和恋人分开了,回柏林继续学业,只有短短的周末能和他见面。 一周七天,有四天半不能见面,不能拥抱,不能亲亲! 更不能贴贴! 尽管,他们之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可是…现在艾德是她的恋人,是接过吻,贴贴,抱着一觉睡到天亮的恋人。 正在热恋的他们,即将开始一段异地恋。 想到这里,夏莉就会生出几分难以排解的沉闷情绪。 至少假期的最后几天。 她想和恋人黏在一起,躺在他用臂膀和胸膛搭建的安全屋里,亲吻他,也被他亲吻。 * 入夜。 用完晚餐,和朋友们结束聊天后,时间还早。 艾德里安和夏莉先离开。 酒店有很多木屋别墅,像一座坐落在雪峰山谷里的小村庄。 他们住在另一栋。 通过地下相连的通道可以直接过去,不用经历外面的寒风冷雪。 这一栋木屋别墅只有艾德里安入住,门口的经理用标准的德语和他们问候,告诉他们房间里面的壁炉和泳池的水都准备好了。 清新的森林风格,枝叶繁茂,温暖如春,而窗外米黄色的路灯照着远处陡峭的山峰,皑皑白雪。 两人洗完澡,换上舒适的睡衣。 红茶煮好了,艾德里安在吧台给莉莉调玫瑰奶茶。 夏莉在切水果,火龙果,芒果,以及恋人喜欢的甜橙,果盘一周撒上颜色鲜艳的覆盆子和蓝莓。 她已经选好了等会要看的电影。 题材是关于游泳的,看简介,内容很纯爱。 当屏幕里的女主吻向男主时。夏莉也会模仿着,将艾德里安的大手按在沙发里,偏过身,用肩膀抵住他,然后用嘴唇靠近他的唇瓣,亲吻他。 不允许他反抗。 少年被女孩吻得呼吸渐重,另一只手探过来搂莉莉的腰,想要将她抱到自己腿上,用力地回吻。 却被女孩推开。 夏莉挪开一点,朝他眨眼:“艾德,我们要跟着电影的节奏来。” 暖黄的灯光下,艾德里安眸光深了几分,抿着唇瓣上甜腻湿润的玫瑰味,同意她的说法。 “好的,莉莉,我赞成你的提议。” 他没看过这部电影,但多少能猜到,后面的剧情。 那就按照莉莉的意思吧。 谁都不要停下。 直到,艾德里安被莉莉按着亲了七次,睡衣扣子被解开了四颗,莉莉的口水还挂在上面。 而他,要信守对莉莉的承诺,不能吻回去。 该死的男主,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的心是一块石头吗,拥抱都不会吗? 艾德里安呼吸带喘,睫毛温顺地垂着,下巴被迫高高抬起,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想要拥抱莉莉,双手却被她按住。 他只能由着莉莉摆弄。 夏莉脸颊滚烫,耳朵也红通通的,她不知道电影里的女主会这样子,怪怪的。 但是,艾德里安的表情委屈又顺从,很有趣。 她想欺负他! 夏莉的唇舌暖暖的,忝氏着他敏感的喉结,时不时地抬头,用那双乌黑湿润的小鹿眼看他一眼。 他开心吗? 她在用温柔的亲亲照顾恋人,就和恋人喜欢照顾她一样。 “莉莉,你想折磨死我吗?”他绷成了一条弦,脖颈被毛茸茸的毛发蹭着,喉结被她的唇舌拿捏着。 这种感觉,简直是踩在他的骄傲上反复跳舞! 在听见艾德里安用冷硬的德语声线说这种话时,夏莉整个人愣了下,又羞又想笑。 她松开他,亲了亲他的脸颊,“好啦,我们继续看吧。” 将恋人浮起青筋的大手,握住。 艾德里安呼吸微沉,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剧情演了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他只想快进到自己想要的剧情! 天才。 男主跟女主吵架后,和前女友在床上厮混起来了。 艾德里安估计十五分钟内,都看不到自己能亲吻莉莉的剧情了,这个混蛋。 艾德里安按下了暂停。 “莉莉,”他偏过头,才发现旁边的女孩神情有些气愤和难过。 伸手,将她拎到了自己的腿上,环住她,“继续看下去没有意义,就停在这里吧。” 夏莉不了解,为什么一点小矛盾,男主就能丢下女主,也不推开送上门来的前女友。 她感觉受到了欺骗,这根本不是纯爱电影! 连1v1都不算了。 夏莉的脸贴在他颈部,轻声说着对电影里的遗憾和不满。 艾德里安陪她聊着天。 过于现实的理论,他不会和她讲,事实上就是,有些人的爱和玉望是分开的,互不影响。 但也有很多人,忠于爱情。 即便爱人不回应,他们一样忠贞,以此为荣。 等她心情好一些了,艾德里安问她,“想学习游泳吗?” 夏莉想到女主游泳时的漂亮身影,有些心动,“现在?” “只要你想。” 夏莉欣然同意。 行李同样是提前送过来的,柜子里有她未来几天的衣服,她找到了泳衣。 泳池在一楼的园林里,四面浅,中间深,池水清澈温暖,高而密集的雪松环绕,密不透风。 夏莉在三件泳衣里选择了偏保守的白色,短裙样式。 屋檐和树下的灯光亮起,夏莉来到池边。 艾德里安在水中,衣服贴在身上,精瘦的腰身和肌肉轮廓都能看清。 他视线在莉莉身上停顿了一会,别过头,耳尖红红的。 掌心朝上递过去,手臂的青筋暴起,充满了力量感。 “我扶着你。” 夏莉同样觉得他的身材怪令人害羞的。 将手搭上去,进入水中,身体在浮力的作用下微微晃动,用力握住他的手。 少年牵着女孩,慢慢地走。 水从大腿蔓延至腰线,胸口。并不冷,水温偏暖,氤氲的水汽打湿了女孩的脸庞,睫毛黑黑的,沾湿在一起,眼眸明亮,带着一丝欣喜。 艾德里安的手稳稳地托着莉莉的后背,带着她熟悉水里的环境,慢慢地引导她的姿势。 “试着平躺吧,莉莉。”他声音温和。 夏莉身体有点僵硬,脊背挺直不敢放松。 原本白嫩的皮肤在温热的水中泡着,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放松。”他声音有点低。 白色的泳衣被打湿后,有些透明。 女孩慢慢呼吸,尽可能的去放松。虽然怕呛水,但她相信恋人。 艾德里安的掌心托着她浮起,“现在开始吸气,莉莉。” 她不像美人鱼。 像一只可爱的小鸭子,会摇头晃脑地甩着头发上的水,溅到了他的脸上。 艾德里安轻笑,低头看着她。 第148章 时间静默,起初的尴尬和羞涩渐渐消失了。 夏莉尝试了几次后,终于能身姿轻盈地漂浮在水面了! “看我!”她欣喜地回头,朝艾德里安笑着。 少年停在一边,拍手,为她鼓掌,“很好,莉莉一定有游泳天赋。” “是的,我喜欢玩水——”得意的语调被咕噜咕噜的水声吞没。 夏莉不受控制地往下沉,温热的池水瞬间漫过头顶,青丝像海藻一般散开。 双手拼命地挣扎,扑腾。 慌乱中,一双大手紧紧握住她的腰,将她举出水面。 “莉莉!” 在水中时,就听见了少年焦急的声音。夏莉憋着气,没有呛水,而且他的救援非常及时。 艾德里安紧张地抱着她,手指收紧,“莉莉,你还好吗?” 夏莉被他脸上的神情惊住了,原来担心一个人的时候,呼吸会变得急促,眉头会皱起来,瞳孔会缩紧,他的手指在用力。 “莉莉?”他声线有些发紧。 夏莉眼尾泛着湿意,点点头。 艾德里安将她抱在怀里,大手抚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脑袋按向自己的肩窝,紧紧地。 夏莉主动地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颈,双腿熟练地靠近水中唯一的浮木。 她向他完美的展示了:落水的考拉。 “我像考拉吗?”她笑着问“浮木”。 少年罕见的沉默,没有回答。 夏莉用脸颊蹭着他的颈部,感受到薄薄的肌肤之下,血流迅速,动脉跳的比之前都要快。 还有,他的心跳。 “不要担心,我很好。”她小声安慰他。 -只是不小心沉入水下,没关系的,艾德! 他依旧没说话,将小考拉捞起来,横抱在怀里,准备离开。 夏莉抬头,捧着他的脸,将他拉向自己。 她吻住恋人的唇瓣,用鼻尖碰他,“小王子,轮到你吻我了。” 少年顿足,深深吸了一口气,金发还在滴水。 女孩亲吻他的眼睛,鼻尖,唇瓣,轻轻地吮吸着。 然后离开,濡湿的睫毛慢慢地眨动,望着他。 少年湖蓝的眼眸里翻涌着汹涌的暗潮,喉结滚动了一下。 低哑得不像话的声线,被水汽熏染地又湿又重,在她耳边响起。 “莉莉,你想我在哪里吻你?” 夏莉面红耳赤,耳朵和脖颈红成一片,声音很轻。 “嗯,就…就在这里吧。” 在水浅的区域,他背靠着池壁坐下,莉莉坐在他腰上。 艾德里安抬手,环住女孩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夏莉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贴着他的胸膛,两个人的心跳不知不觉里同频,心跳声重合在了一起。 她抓住他的衣服,眉眼清澈地看向他。 艾德里安垂眸注视她,眼神温柔,大手覆在她腰后,将她往上提了一点。 “我要吻你了,小奶酪。” 裹了一层蜜的低哑嗓音,直直的通往女孩最柔软的心尖。夏莉眨了眨乌黑的眼眸,乖乖地闭上眼。 她很期待恋人的亲吻。 他的嘴唇,一点一点地触碰,慢慢地吻,双唇打开,含住女孩的下唇,轻吮。 很细致,很慢的吻,时间被无限拉长,欢喜和爱意在吻里深刻明显。 直到气息微喘的女孩,被压到了水池边,被掐住下颌,承接变得热烈的吻。 位置调换。 艾德里安呼吸沉重,情绪隐隐失控,顺着脖颈往下亲去。 许久之后。 他吻着女孩的唇,“乖乖站着,可以做到吗?” 夏莉眸光有些涣散,缓缓地点头,“你要做什么?” 他没回答。 浅金色的短发消失在了水面。 夏莉被迫站立,还好池水不深,裙摆因为浮力而漂浮在水面。 双手无助地撑着池边,才能堪堪站稳。 片刻后,她睫毛颤得厉害,脸颊涨红。 -这个混蛋! * 1月6日。 艾德里安送莉莉回了柏林。 夏莉回学校上课的日子是1月8日。 艾德里安想要留在柏林两天,和她一起。 ———————— 红包章 第71章 chapter 71 熟悉的公寓,有一种很久没有回来过的感觉。 电梯里,艾德里安牵着莉莉的手。 出了电梯,夏莉在走廊里抱了抱他。 短暂却甜蜜的假期。 艾德里安低头,嘴唇碰到她的脸颊,“先进去吧。” 她不回答,继续抱着他,脸颊蹭着他。 少年用尖尖的鼻子顶着她的腮边软肉,弄得她脸颊痒痒的。女孩想将毛茸茸的金发推开,他不允许。 夏莉捋着他的发丝,小声笑着,“我等会去楼上找你?” “不用。”他果断答复。 闻言,夏莉秀眉一蹙,推开他,补了两拳,“你不要见我吗?” “莉莉,你误会我了。” 艾德里安笑声疏朗,将她重新捞回怀里,双臂用力锁住小奶酪。 他眼神尤为清澈,“我的意思是,你和ella结束谈话后记得告诉我,我来接你。” 夏莉亲亲恋人柔软的双唇,“小王子,等会见。” 少年不舍地松开手指,站在一旁,目送她回房间。 夏莉掏出钥匙开门,前脚走进去,后脚退出来,歪着脑袋看向走廊一端—— 艾德里安仍旧站在那里,姿势没有改变,湖蓝色的双眼静静地望向她。 他好像比去年夏天,又高了一点点。 夏莉心想着。 她回头飞快地扫了一眼房间内,没看见陈佳梦的身影。 门板合成一道一人宽的缝,夏莉探出脑袋,眼底堆着笑意。 艾德里安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心里又热又软,想把她偷走,带回慕尼黑。 -去慕尼黑上学吧,莉莉! 事实上,从回到柏林,艾德里安的心情就有点烦躁。 在这里,意味着他只有周末能见莉莉。 会疯掉的! 少年快步朝女孩走过去,俯身,捧起她的脸,急切地亲吻她的唇。 侧脸的下颌随着他亲吻的动作,拉扯成性感的线条。 双唇张开,含吻,舌尖忝氏,缠着莉莉的小舌,往里吮吸。 他的喉结在不断地滑动。 水声,吮吸声,吞咽声,模糊的低喘。 夏莉被吻得脸热,灼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脸颊上,呼吸交错…… 这种时候,走廊要是有其他人经过。 她一定会关上门,让艾德里安去丢人! 直到,夏莉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了开门声。 意识回笼,她推开艾德里安,抿了抿唇瓣,湿漉漉的。 艾德里安低笑。 用干净柔软的手帕替莉莉擦唇瓣,下巴的水渍,动作轻柔。 “希望能尽快见到我的小奶酪。”艾德里安忍不住,又亲了亲她的额头,这才替她关上了门。 “回来了,怎么不进来?”陈佳梦从自己房间出来,打着哈欠,在客厅倒了两杯水。 她昨天回来的,已经将宿舍打扫了一遍。 夏莉心虚地打了个哈哈,将手中的礼物袋递给她。 在尼斯玩的时候,她为陈佳梦准备的新年礼物。 陈佳梦也给她准备了,一双产自意大利的玛丽珍皮鞋。 两人窝在沙发上交流彼此的假期。 陈佳梦和洛伦去了北欧,在冷死人的户外追寻极光,旅途中两人相处的愉快,没提以后。 陈佳梦说,洛伦佐依旧是不婚主义,但他也不接受分手。 夏莉喝着热水,安静地听闺蜜讲话。 陈佳梦对夏莉笑了笑,“没事的,我已经不再计较谁更爱对方,谁迁就谁的问题了。” “就这样吧,等哪天我不爱他了,分手会更痛快。” 夏莉不知道说什么,她对感情也没有更多的见解,隐隐约约觉得洛伦佐在这段感情里欺负陈佳梦,但她描述不出来。 如果入乡随俗,按照西方的某些爱情观念,她们应该尊重洛伦佐是一位不婚主义,恋爱的尽头并不是只有婚姻,分手和同居都是结果。 但是,在洛伦佐知道陈佳梦和他观念不一致的时候,就应该停下恋爱游戏。 他就是在欺负陈佳梦! 欺负陈佳梦更喜欢他。 夏莉皱眉。 陈佳梦知道她想说什么,对夏莉摇摇头。 夏莉压下喉咙里的话,扑过去抱住了好朋友。 佳梦要的肯定也不是安慰。 感情上,她一直比自己更聪明。 “谢谢你。”陈佳梦用力地回抱,这些事情憋在心里,都不敢跟人讲,她知道自己在感情里妥协。 谈过几次恋爱,这是第一次翻车。 夏莉吐了一口气,用轻松快乐的语调对她说。 第149章 “佳梦,他喜欢吃披萨,你喜欢吃火锅,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不能生活到一起去。” 只是需要他忍耐火锅味,你忍耐披萨。 而最可怕的是,他只允许你们吃披萨。 夏莉眼尾垂下一排浓密的睫毛,“你要是还喜欢他,和他交往很快乐的话,别太为难自己了,顺从心意吧。” “自己开心最重要。” 陈佳梦眼眶一热,仰头把泪水逼回去,“我以为你会说我傻的。” 夏莉一愣,摇摇头,“你们只是观念不一样。” 如果自己是不婚主义,一定就能理解洛伦佐的行为,她就可以更好的安慰陈佳梦了。 她向往爱情,向往健康幸福的家庭。 “夏莉,你好温柔啊。”陈佳梦心间被注入了一道暖流。 聊了一会儿,她转移话题,“说说你吧,艾德里安真的拥有一座宫殿,还是贝格尼茨宫?” 夏莉没想到陈佳梦也知道圣诞节那天的事。 她笑了下,“应该是的。” “昨天回来遇到了宋星月,聊了几句。”陈佳梦主动说道,“周锦他们好像要被起诉,准备回国避避,宋星月说他们几个人的护照被扣了,不能离境。” 夏莉听后没接话。 陈佳梦握住夏莉的手,眉毛微微上扬,打趣道:“你圣诞假期和艾德里安过的吗?” “还有其他的朋友。” “他向你告白了吗?”陈佳梦挤眉,一脸促狭的笑意。 夏莉怀中抱着枕头,点头承认。 “意料之中!”陈佳梦拍手,“他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想追你的想法,从慕尼黑追到柏林,挺有毅力的。” 陈佳梦望向夏莉的眼睛,真诚地祝福。 “我很为你开心,要幸福呀,大小姐!” 夏莉笑容浅浅,“梦梦,有人跟我说过一句话,年轻的时候应该好好享受青春。” 也许,也是在对自己说。 陈佳梦拍手,“是的,我们才21岁,正当青春,勇敢地恋爱吧,即使跌倒也没什么大不了!” 夏莉笑眼弯弯。 两人默契地,谁都没提以后。 她和洛伦佐怎么办。 她和艾德里安怎么办。 太遥远了。 不要为明天的烦恼,耽误今天的美好心情。 * 夏莉回房整理自己的卧室。 将床单被套拆下来放入洗衣机,她开始拖地,擦桌子。 陈佳梦跑过来帮她一起打扫收拾。 忙完后,夏莉才出门。 没有给艾德里安发消息。 “莉莉。” 少年站在走廊一端,向她问好。 夏莉怔愣,因为诧异而蹙起的眉头慢慢舒展,惊讶在眼底扩散成甜蜜的喜悦。 原本想悄悄去楼上给他惊喜的! 她快步朝少年跑过去,轻轻一跳。 少年一把接住了莉莉,两只手掌住她的大腿,稳稳的。 日常假扮考拉挂在恋人身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姿势,夏莉会高一些,能轻易地用额头顶他的脑袋。 “因为我很想你,小奶酪。”艾德里安坦诚地回答她。 “只是一小会看不见你,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莉莉。” 湖蓝的眼眸落满了细碎的星子,即使没有阳光,依旧明亮闪烁。 夏莉呆呆地看着他,在他眼底数星星。 她心中私藏的糖果一点一点地化开了,蜜糖包裹住心脏,甜得不像话。 艾德里安将莉莉横抱在胸前,偷回楼上去! “放我下来。” “不放,我提醒过你的,以后我会经常抱着你。”他语气骄傲,得意地用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按住她东张西望的脑袋。 “莉莉,快点适应我的怀抱吧!” 夏莉耳根滚烫,他为什么能如此自然地说出这些话来! -混蛋! 脸颊被按向少年的胸口,夏莉听见他胸腔里传来清晰的心跳声。 她偷偷用余光瞥他一眼。 艾德里安正在看她,碰到莉莉的眼神,他灿然一笑。 夏莉的心跳骤然加速。 害怕摔倒,她只能伸手搂住恋人的脖子,脸埋在他颈边,闻到淡淡的草木香。 艾德里安没选择电梯,顺着阶梯往上,经过走廊,单手开门。 进屋后,他也没有放下莉莉,重新恢复成了考拉抱抱。 掐着她的双腿,将她抵在了门板上亲。 他疯了。 无时无刻都想要亲吻视线范围内的莉莉! 艾德里安不敢想,回到学校后,该死的周一周二周三周四要怎么度过。 在冰冷的实验室吗,和舒尔茨教授,和组员们吗! 为什么他不是二十二岁,为什么他不是三十岁,四十岁! 为什么—— 莉莉不是他的妻子? “真想把你藏进口袋,带回慕尼黑,跟着我去实验室。” “当我想你时,能将你从口袋里掏出来,热烈地亲吻你。” 说到这里,他笑了。 夏莉想到这样的画面,眼尾弯成小月牙。 如果是这样,她会在恋人的口袋里跳来跳去,不会允许他好好上课或者做实验。 她会捣乱,让他没办法静下心来! 艾德里安将头埋在她的脖子里,湿热的唇瓣印在她颈上,吸食着她身上的玫瑰甜香。 他又想出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或者,把我变成一把小提琴,永远跟随着莉莉。” “你每天都可以抚摸我,而我不能反抗。” “这很不错,对吗?” “……笨蛋!”夏莉被他的说法逗笑,用脑袋轻轻撞他。 -流氓! 女孩能听出来,这两个笑话,是恋人不想和她分开的委婉说法。 她抱着少年的脑袋,揉着那团浅金色的头发,向他许诺,“艾德,我会去看你的。” “不,莉莉,”他用力亲了亲她,额头抵着她,眼神看向她,语气认真,“你就待在柏林,我会和之前一样,每周五来见你。” 他不想莉莉在一个人的旅途中感到无聊,不安。 德铁就是一个笑话! 谁都不能保证,列车会不会把莉莉丢在陌生的站台,这很危险。 “可是我会想你的。”藏起来的情绪,突然翻涌上来,她控制不住地说下去。 “我现在一想到你明天要回去,就已经开始难过了。” 夏莉不明白,为什么情绪会如此的波动。 以前每周日目送少年离开,虽然也会失落,但没有现在这么浓烈的不舍,伤心。 眼角升起温热的水汽,夏莉不想被他看见,转过头,随便望向房间里的一处。 艾德里安呼吸沉重了几分。因为他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他让莉莉难过地掉眼泪。 沙发上。 艾德里安吻着她的头发,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轻轻地抚摸她脸颊,擦拭她眼角的泪水。 他用额头抵着她,低头吻她。 眼泪咸咸的,他细细地啜吻着,安抚着他的莉莉。 “莉莉,我们说会话吧。” 女孩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溢出的水珠。 -不要说话,说话也缩短不了柏林和慕尼黑的距离! -接吻吧,接吻可以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 夏莉逻辑自洽后,主动吮着恋人很好亲的唇瓣。 心贴着心。 女孩的嘴唇像浸过玫瑰花汁的果冻,很湿润,黏而滑腻,舌尖强势地挤进恋人的唇缝。 她含住少年的下唇,没有章法地轻吮或是重咬。 她要让艾德里安记住,这就是恋爱的味道!!! 以后周一至周四,他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在冰冷的被子里,好好回味吧! 艾德里安被她吻得呼吸越来越重,鼻息间都是要命的玫瑰味,是湿哒哒的,哭过小奶酪。 他心疼得快要疯掉了。 “不要哭。”艾德里安反客为主,将她压在沙发里,疯狂地吻她,碾压她柔软的唇舌,无情掠夺她的身上的香气。 他缠绵地往下吻,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部细嫩的肌肤上,像一层纱,拢住了她。 “我们要上学的,莉莉。” “等我们毕业后,就再也不要分开了。” “每个早晨,每个夜晚,我都要和你在一起。我要我的眼睛里,永远只有你。” “莉莉,我们一起生活吧。” 夏莉胸口剧烈起伏,鼻尖一酸,眼眸泛起雾,丢掉脑子,她用力地点头。 恋人的假设太美好了,令她更难过了! 再过几年,就不再是柏林和慕尼黑的距离。 而是江城和慕尼黑的距离! 异地恋都接受不了的她,要怎么去适应异国恋! 按照艾德里安说的,好好生活,不要生病,等他来找自己吗? 夏莉意识到,自己在感情里一直是被动的,只有对方给予的感情足够多,足够真实,她才会慢慢地回应。 第150章 但现在,她想主动一点。 他们是彼此最美好的初恋,应该快乐的恋爱。 “我们接吻吧,小王子。” 艾德里安一愣,唇瓣就被女孩含住。 他紧抿双唇,想要阻止莉莉的。 他在很认真地和她说分开后的周一和周四,他们应该怎么度过。 夏莉翻身将他推倒在沙发里,坐在他身上,压住他。 艾德里安没办法拒绝她。 下意识地扶住了她,松开了唇缝,放弃抵抗,主动回吻心爱的女孩。 夏莉吻得毫无章法,在贴合的唇齿之间,一味地倾诉着自己的不舍情绪,即使牙齿磕到恋人的唇,她也没有停下。 艾德里安眼睛深深地看着莉莉,用舌尖撬开她的牙齿,细致缠绵地吻她。 -不要咬我,小奶酪。 -让我吻你吧。 夏莉总是掌握不好换气的技巧。 呼吸越来越急促,近似喘息,素净白皙的脸颊被热气染成浅淡粉色。 艾德里安这才松开她。 在他眼中,女孩眼尾泛红,濡湿的睫毛轻颤,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向他透露出一种强烈的讯息。 莉莉想要触碰他。 第72章 chapter 72 特蕾莎一家要在一月底才会回来。 夏莉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即将到来的考试上。 她和艾德里安约定过,要好好学习,顺利毕业! * 艾德里安返回慕尼黑,在学校、伊恩芬堡和公寓之间往返。 加兴校区的物理研究所里。 其他人都离开后,舒尔茨教授走到得意门生的桌边。 一直等到艾德里安分析完实验数据,他才用手指叩响桌面。 “圣诞节去度假了吗?” 艾德里安抬起头,“是的,拜访了朋友的家人,和朋友去了一趟尼斯。” “漂亮的海岸,迷人的阳光,”舒尔茨点头微笑,“你知道我去了哪里吗?” “我想您应该去了美国,或者瑞士?” 艾德里安很了解他的谈话风格。 “我去了苏黎世,拜访我的朋友,约翰·米勒。你应该还记得他,像钟表匠一样严苛的老头。” “是的。” “他向我询问了你的近况,很期待能在eth见到你。” 约翰·米勒是光子学领域的领军人物,在eth有自己的研究所,研究方向包括高速光通信、集成光子学和纳米光子学。 艾德里安听着舒尔茨讲述着他和朋友的假期。 他们在苏黎世的湖面划船,享受着寒风,讨论光通信和人工智能融合的问题。 面对舒尔茨突然的提问,艾德里安的答复很公式化,没有一点关于个人的想法和建议。 舒尔茨再一次感叹,他的学生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谈话很无趣,不是吗。 小老头微微眯眼,眼角纹路里藏着笑意,目不转睛地看向艾德里安。 终于切入正题。 “好了艾德,你打算在什么时候去eth zurich(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 意料之中的讨论。 艾德里安没有立即回答教授的问题。 如果他去了瑞士,那莉莉怎么办呢? 让她再等自己两年吗? 恐怕她更愿意回到她的祖国,而不是留在异国他乡。 或者,让莉莉跟着他去瑞士生活。 这在很多人看来,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直白的说,就是在牺牲莉莉的人生来迁就他。本质上,是对她进行了感情剥削。 艾德里安果断拒绝。 “艾德,我和约翰都很看好你。上次安排你去mit后,我想亨利一定在私下给你发了offer。他曾经告诉我,你更适合去美国。” 舒尔茨偏了偏脑袋,露出得意的笑容,“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艾德里安点头,缄默了片刻后,“我会好好考虑的。” 经过前两次谈话,舒尔茨内心明白,艾德里安的回答意味着还是没能改变心意。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眉头紧皱,似乎是想叹气,最后又忍住了。 小老头摊摊手,换了一个切入点,“如果是因为柏林姑娘,她会理解你的。或者,你完全可以带她去瑞士,那里很适合你们年轻人生活。” 提到莉莉。 艾德里安冷峻的脸庞出现一丝松动,浅蓝色的眼眸像是被暖风吹拂着,眼神显而易见的柔和了些。 “莉莉是一位很优秀的中国留学生,她有自己的人生规划,我们应该尊重她,而不是要求她能理解我。” 舒尔茨意识到自己心急忽略了这位女孩的意愿,正色道,“抱歉,我无意在言语上冒犯她。” 艾德里安微一颔首,淡声说道,“更重要的是,我上次对您说过的,我不想耽误她的时间。” 艾德里安不确定,莉莉会不会在他不在的时间里厌倦了等待,偷偷离开。 尽管他会去找她。 但他希望的是,毕业后,能亲吻她,在每一个醒来的清晨。 莉莉喜欢稳定的工作,快乐简单的生活。 他会和莉莉一起,安排好他们的未来。 * 周四晚上。 夏莉很晚才从琴房出来。 洛伦佐来接陈佳梦,顺便捎上了她。 将夏莉送回公寓楼下,陈佳梦和洛伦佐出去享受夜生活了。 洗漱完。 她躺在床上浏览ins,上午发的日出图片,有了恋人的小红心和评论。 夏莉还没来得及回复他,艾德里安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她满心期待着见面,已经想好了明天的着装。 “抱歉莉莉,明天下午我不能过来见你了。” 女孩翘起的嘴角被失落硬拽着往下扯,抿了抿唇。 垂着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浓密的浅影。 夏莉很想他。 想他的眼睛,想他的声音,想他的抱抱和亲亲。 周一至周四,每天都像是在戒掉他。 “哦,好吧,”她安慰自己,“假期结束的这一周会很繁忙,没关系的,艾德,我们周六见!” 艾德里安没说话,莉莉声音从失落到充满了期待。 久久没听到答复。 夏莉好像明白了,这周他都不会来见她。 胸口莫名有点闷。 她应该理解他的,自己这周同样很忙碌。 学业为重才是他们这个年纪最重要的事情。 可是! 是他自己承诺的,每周都会来见她。 太忙了真的会没时间的。 原谅他了。 夏莉强行哄好自己,压下心中的沮丧,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 “我可以来看你呀,艾德。” 一下就听出了她的语气。艾德里安的心跟着抽搐了一下。 他不忍心拒绝她,“莉莉。” “周五和周六我恐怕都没有时间,但是我向你做出的承诺永远有效。” “这周我一定会来见你的。” 夏莉手指捏住被子上的雏菊花朵,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复恋人。 周日见面吗? 他刚来,下午就要离开。 “莉莉,请你不要难过。” 夏莉转移了话题,“我只是在想,这样你会很辛苦。” 这就是谈恋爱吗,异地恋,不能想见就见。 尽管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是不理智的,她应该利用独处时间专注于自我成长。 明天晚上她会在音乐楼待很久。 后天也是。 她是努力的。 但这并不妨碍,夏莉现在的难过,热恋中分开的第一周,她真的很想他! “莉莉,我并不辛苦,来见你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夏莉喉咙苦苦的,不知道怎么接话。 离得太远,情绪上她和他不同频了。 “莉莉?”女孩许久没说话,艾德里安有些担心。 “你还好吗?” “嗯,没事啦,很快就到周日了,我这两天也很忙。”她鼓了鼓脸颊,语调轻快的解释。 她并不是埋怨恋人,只是难过于想见面、想拥抱的期待落空。 圣诞假期接近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们每天都能见面,甜蜜陪伴,随时随地的拥抱,亲吻,像一部甜蜜电影在高。潮。中突然结束。 也许下周,下下周,她会慢慢地开始适应这种需要等待的恋爱。 “莉莉,你在难过。”他很肯定。 “我没有。” “我能感觉到的,莉莉。” 离得太远,他没办法直接将她抱到腿上,亲吻她,哄她。 但他的心是跟着莉莉的,此刻又酸又疼。 “我只是有点遗憾,有点想你。”夏莉抿抿嘴,呼吸重了几分。 -是的,我就是在难过! 大晚上,她不想内耗艾德里安。 只是因为对方太忙碌而不能见面就感到难过,显得自己像个不成熟的小孩。 第151章 “你知道吗,我新买了两只碗,你应该会喜欢。”夏莉翻身躲进被子里面,岔开了话题。 聊起了今天的生活,有趣新闻。 “ella给我的甜橙,我吃掉一个,还有一个留给你,很甜!” 时间慢慢走。 “早点休息,”夏莉主动说道,“晚安,艾德。” “莉莉,我会来见你的。” “好的,我很期待。” 直到电话挂断。 他听得出来,莉莉在电话里的情绪并不高。 艾德里安的胸口像被一团棉花堵塞住,不痛不痒,他无法忽略这种沉闷的不顺畅。 眉心皱着,他已经不能集中精力去思考其他的事情了。 埃里希的父亲在上午跟他打过电话,建议他考虑清楚,自己想要拥有的人生和应该拥有的人生。 前者必然伴随着失去,后者是被家族无限的赠予。 艾德里安明天必须回伊恩芬堡,是关于他和莉莉交往的事情。 但现在,是自由时间。 从书房出来,艾德里安一颗心狂跳,换鞋就走,外套都没顾得上穿,下楼。 * 凌晨两点。 因为想念恋人而失眠的女孩,被电话铃声吵醒。 艾德里安很少会在这个时间跟她打电话。 “艾德?” “莉莉,我很抱歉,吵醒你了吗?”他声线清冷偏低,尾音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带着暖融融的笑意。 恋人的声音太过温柔,夏莉在黑暗的卧室内睁开眼,仿佛被他抱住了。 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没有,我还没睡着。” 随即,她意识到艾德里安也还没休息。 是因为今晚的电话吗,她情绪太失落了?可是她真的没办法开心地说:哈哈哈,周日见面也很好啊,哈哈! 夏莉有点自责,“是因为我的关系,让你失眠了吗?” “艾德,对不——” “并不是,莉莉,”他轻声打断她,“如果我失眠,那是因为我想你,是我自己的错误。” 夏莉抱着被子,小声地笑,勇敢地表达心意。 “我也是,我很想你,艾德。” 他们的情绪又同频了,她很喜欢。 “太好了,”艾德里安声音含笑,认真地询问她,“莉莉,你会允许我在天亮之前抱着你睡觉吗?” 夏莉怔住,下意识看向窗外,严寒漆黑的冬夜。 她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快步穿过客厅,打开了门。 胸口剧烈的起伏,瞳孔紧缩着。 冷白的走廊灯,孤零零地亮起。 艾德里安穿着驼色的毛衣,站在走廊的一端,俊美的面孔上是温柔宠溺的笑意。 和开了暖气的房间不同,走廊气温很低,穿着睡裙的女孩被巨大的惊喜砸中,手脚都在激动地发抖。 不可置信的,高兴又难过。 她高兴于能见到恋人。 难过于自己给他造成了麻烦。 如果还是朋友关系。 艾德里安也不用照顾她的情绪,大晚上来见她。 莉莉没有朝他跑过来,没有拥抱他。 艾德里安便主动朝她走过去,将她揽入怀里,双臂用力地抱住她。 “不是在做梦。”他说道。 “莉莉,我来见你了。” 夏莉摇头,眼眶温热,“我很抱歉,在电话里让你担心了。” “不是的,莉莉。”艾德里安亲吻女孩的眼睛,卷走咸咸的泪水。 他用坚定的语气告诉她。 “你不需要为任何事情感到抱歉。” “不要否定自己的情绪。有自己的情绪,这并不羞耻,也不需要过度思考为什么会这样。即使没有理由,即使理由是荒唐可笑的,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夏莉知道他在安慰自己。 她抬眼,看向对自己俯身低头的恋人。 他怎么可以这么好。 氤氲的水汽在女孩眼底画圈圈,还没凝起,就被他亲了一口,将双眼的泪珠吻走了。 艾德里安舔了舔嘴唇,笑着说,“咸咸的,果然叫你小奶酪是正确的。” 夏莉被他的说法逗笑了,眼尾弯成小月牙,唇边漾开清甜的笑容。 艾德里安心尖一软,吻她的唇瓣。 “莉莉,你知道吗?如果我们每天都能见面,你一定会比现在更开心的,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难过。” “该抱歉的是时间,不是莉莉。” 艾德里安神情肃然地说道,眼眸澄澈,执着地望向她。 莉莉是落在蓝色湖面的温柔倒影。 夏莉耳畔被一个个单词打动,暖意流入心中,荡起甜丝丝的蜜意。 她踮脚,用嘴唇尝了尝他的唇瓣,上面只有泪水的咸味。 并没有抹上蜂蜜,却能让她如此欣喜。 艾德里安弯腰,将莉莉单手抱起。另一只手抚摸她的脸颊,将她的脑袋按下自己。 他用下巴贴着她的额头,“我很想你,莉莉。” “你说过了。”夏莉轻声回应。 “可是莉莉,我真的很想你。” 夏莉亲了亲他的喉结,“我也想你。” 随着台阶往上。 少年对怀里的女孩说道,“要是能快点长大就好了。” 夏莉抱住他,脸颊蹭着他温暖的颈侧。 难过的情绪消失之后,她思路尤为清晰,向恋人保证,“我会努力,争取早点毕业的!” “慢一点吧,莉莉,”艾德里安笑着,开门,直接将她抱回了卧室。 “我可以先来柏林工作一年。” “我很期待下班后去学校接你,一起吃饭,一起去超市,买喜欢的酸奶,水果,载着你去附近的森林散步。如果你不想散步,我们可以去听音乐会,或者培养新的兴趣爱好,比如你喜欢的绘画。” 在他描述的生活画面里,夏莉被吸引了,充满期待。 艾德里安坐在床边,让女孩侧坐在自己腿上,抱着她,亲吻她的额头。 “等天黑了,我会牵着你的手,一起回家。” 夏莉眸眼湿润,小鹿眼清澈明亮,“艾德,我更喜欢慕尼黑的阳光。” 她当然希望艾德里安可以来柏林工作,来接她下课,像所有情侣那样,简直再美好不过了。 但是弗朗茨说过的,艾德原本的计划是去eth深造,毕业后去家族的企业工作。 夏莉不是真的不懂事,只是有时候情绪使然。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艾德里安为她牺牲什么,放弃什么。 谈恋爱应该是开心的,和恋人一起的向上探索。 艾德不应该偏离他原本的人生轨迹,她还记得他关于未来的想法,他有喜欢的专业和热爱的科研领域。 所以。 夏莉想早点毕业后去慕尼黑,找一份专业相关的工作。 这样艾德应该会安心一点了吧。 毕竟,比起柏林,苏黎世离慕尼黑更近。 等她的少年去读书了,他们还是能经常见面。 想清楚后,夏莉眉头微舒,眼里流露出松快的笑意。 她亲吻恋人的唇瓣,睫毛雀跃地轻颤,像一只开心的蝴蝶,扑动翅膀。 以前不确定的答案,在今晚也都明晰了起来。 她会等他的! 艾德里安掐着她的腰,低头与她接吻,舔舐着她的唇瓣,顶开羞涩的齿缝,贪婪攫取。 恋人炽热的回吻令她喘不过气来了,灼烫的呼吸喷在她薄薄的肌肤上,泛起一阵热意。 夏莉双手紧紧地抓住他,唇边溢出微弱的呜咽。 艾德里安稍稍松开莉莉,用鼻尖蹭着她的额头,脸颊,而后停在极近的距离。 他们正视对方。 湖蓝色的眼睛,坦诚而热烈,注视着她。 静静的凝望,夏莉心跳加速,睫毛抖动,带着点无措。 气氛过于暧昧。 可是,现在太晚了,莉莉该休息了。 艾德里安低笑了声,打破了两人间的对视。 “要我哄你睡觉吗?” 他将莉莉放到床上,低头看着她。 夏莉点头,“可以吗?” 她以为他要亲吻她,然后贴贴! “当然可以,这是小奶酪的特权。” 他脱掉衣服,在莉莉旁边躺下,将她抱进了怀里,亲吻她的脸颊,唇瓣,眼尾。 她也找到了舒服的位置,贴着身体暖暖的恋人。 “晚安,小奶酪。” “晚安,亲爱的小王子。” 因为莉莉加了修饰的前缀,艾德里安奖励自己吻她十下,“晚安,我最亲爱的莉莉。” * 周五。 起床铃声响起的时候,夏莉从美梦中惊醒。 郁闷地将脑袋往艾德的怀里拱,她抓住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耳朵上。 可爱的。 少年轻笑,长臂伸过去,将她的手机关掉。 第152章 “上午的课不去可以吗?” 夏莉点头,然后想到了什么,无奈摇头。 “有一节不行,是沃尔夫冈教授的,不能不去。” “几点?” “十点的。”夏莉翻身趴在他身上,亲亲他,“我9点50分再出门吧。” 艾德里安闷哼了声,大手不轻不重地拍打她的屁。股,“往上面来一点,莉莉。” 夏莉反应过来自己压住了它,尴尬地往上爬。 “疼吗?” 可是这样一来,它就正对着她的小衣服了。 艾德里安没有回答,眸光汹涌,“我可以吻你吗?” 夏莉笑着吻他,“我已经吻过你了。” “我是说,我可以吻你的身体吗?”他想她想得快疯了,凌晨就想亲她,吻她。 夏莉对上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睛,不再是温和的海面,像浓稠如蜜,粘着她不放,要将她拖进到蜜罐里去。 她眨眨眼,将脸埋在他肩颈处,亲吻他的肩膀。 -我已经在亲吻你的身体了。 虽然在尺寸上依旧不匹配,但他们都找到了能让彼此快乐的方式。 只是,小奶酪的腿太害羞了。 他哄了好久,亲了好久,她才愿意和他讲话。 * 九点半。 艾德里安送她去学校,在路上告诉她自己后天会再来见她的,请不要有压力。 夏莉的情绪已经完全过去了,为昨天的事情感到羞愧。 艾德里安不这么认为。 他耐心地,再次告诉莉莉。 “如果这就是情绪失控,那我每天都在经历这样的失控,因为我很想你,但我并不会觉得羞耻。” “如果不能和你见面,我同样会难过,心痛,不能睡觉,无法集中精力。” 被直白炽热的话语告白,夏莉耳根和心脏一样滚烫,她快速地亲吻恋人的脸颊,一触即离。 校园里有学生走动,没有人注意他们。 艾德里安轻笑,俯身偏过头,吻住她的嘴唇,在她涨红脸时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少年将她送到上课的教室,还没到上课时间,他们在走廊聊天。 夏莉的朋友和小组成员偷偷看向小情侣,交换意见。 “果然,他们交往了!” “一点都不奇怪,那个男孩非常喜欢shelly。” “他们很般配,我祝福他们。” * 伊恩芬堡。 艾德里安傍晚才赶回来。 男管家史蒂夫在门口等候他,跟在年轻男人的身侧,慢他半步。 穿过浮华的镜厅时,史蒂夫低声提醒。 “弗雷德和马克思在上午就过来了。” 艾德里安点头,“我知道了。” ———————— 莉莉心态变了哦,她愿意等小王子 第73章 chapter 73 伊恩芬堡,三楼书房。 公爵面容严肃,房间内的气氛偏沉闷。 “你和那位中国女孩正在交往?” 虽然是疑问句,但公爵口吻,和陈述句也没差别了。 “是的。”艾德里安平淡回应。 公爵:“我提醒过你的。” “父亲。我无法停止对莉莉的迷恋,在我遇见她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一点。”艾德里安目光笃定,丝毫没有犹豫。 “我会爱上她的,和她生活在一起。” 公爵眼神复杂,在艾德身上停留了许久,以沉默应答。 刚才和弗雷德聊了很久,虽然意见始终无法统一,但公爵作为家族的首领,有资格向艾德里安说出结论。 “维特巴赫家族可以承认你和那位中国女孩的正式交往。” 艾德里安瞳孔骤缩,随后又想到了什么。 蓝色的眼睛瞬间褪去了喜悦的假象,他冷静地看向父亲,“需要我做什么。” 水晶有着锋利的切面,射出的光线显得过于冷清,理智。 即便它有着温暖的颜色。 公爵的面相更冷硬,高高的眉骨,偏深的蓝色虹膜,像锐利深邃的海峡。 时间流逝,他回忆着家族的历史,也审视着最疼爱的小儿子。 公爵起身,走到了窗边。 “艾德,来这里。” 艾德里安走过去,和父亲站在一起。 窗外并不是只有寒冷的深夜。 亮起的路灯,映照着一片湖泊。 十多年前,公爵经常带着小儿子在这片湖上划船。 他虽然有三个儿子。 长子是必须要继承爵位的。 马克思要协助管理家族的部分事务,因而,公爵对他二人尤为严厉。 艾德,年纪最小。 他们都默契地给予他最大的自由。 公爵收回视线,严厉的眼神中藏有一丝慈爱,冷声给出命令。 “关于你的未来,需要重新规划了。” 艾德里安瞬间明白了父亲真正想表达的,直视对面的男人。 “我不喜欢政治。” 公爵:“是的,我们都知道这一点。” 他补充道,“如果你坚持要喜欢那位非日耳曼血统的女孩,那么艾德,你就应该从现在开始喜欢政治。” 艾德里安沉默,望向窗外。 在这片湖泊上,父亲和他讲过祖辈的故事,讲家族的荣耀和历史。 四岁那年,他掉进湖里,被天鹅围上来啄伤了小臂,父亲跳下来救他。 第二天,湖里的天鹅全都不见了。 弗雷德和马克思赶走了它们。 公爵拍了拍艾德里安的肩膀,声音不再那么严肃,透露着一种父对子的关切和期望。 “艾德,我更希望你的人生不要做出任何改变。” 娶一个同一种族的姑娘,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无拘无束的过完普通人的一生。在公爵看来,这是弗雷德和马克思终其一生都难以实现的梦想。 * 学期末的繁忙程度是无法想象的。 夏莉经常和小组的成员一起待到很晚,陈佳梦也一样。 忙起来的好处就是,夏莉想念艾德里安的时间明显变少了,就算有时候很想他,她也会很快转移掉注意力,去练琴或者写两行轻快的小谱。 好吧,她还是很想念他。 轻快的小谱也都是关于思念的旋律。 夏莉也在规划,关于毕业后。 考入职业交响乐团或者去公立音乐学校,再者,与音乐相关的一些领域,心理治疗,艺术宣传,自媒体… 加入交响乐团,作息完全被打乱,需要各地巡演,有时候在晚上。 音乐学校的话,则是孩子们放学后的时间,各州不同,下午2点和3点开始上课,下午7点和8点下课。 这两者,都不是特别符合夏莉的想法。 她希望时间稳定一点,和大多数人一样能朝九晚四,剩下的时间去生活。 不管怎么说。 今年她没时间再找兼职了,要抓紧补学教育学的课程,未来多一份选择。 艾德里安每周五都会来见她。 和之前一样,会给她带上小礼物,有时候是可爱的覆盆子和草莓,有时候是新鲜的花束。 * 在这个寒冷又忙碌的季节,除夕悄悄临近,2月7日,也是农历的腊月三十,星期三。 进入二月。 夏莉已经结束了两门考试。 宋星月邀请夏莉和陈佳梦一起过春节,她保证,这次的朋友都是她筛选过的,不是周锦那群人。 但这个春节,夏莉有自己的安排,所以婉拒对方的邀请。 陈佳梦打算参加宋星月的聚会,和文化相同的人一起过年才有意思。 2月4日,周日。 柏林的傍晚。 夕阳拖着长长的尾巴停在窗台上,不肯走。 夜色已经从地平线上冒出头。 蕾丝镂空的纱帘,透进来的光越来越少了,无法拒绝的是暗下来的天色。 两天假期,一眨眼又到了离别的时刻。 夏莉不想去看窗外的天色,将厚重的提花窗帘拉上,这样就不会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关掉喜剧电影,她抱着艾德里安。 短暂的团聚后又要分开了,女孩已经习惯了,每到小别的时候都会产生难过的情绪。 艾德里安同样不舍,将莉莉抱到腿上,温柔地亲吻她的眼睛,“不要哭好不好?” “不好!”她一口回绝。 “不许哭!”他故作严肃。 夏莉轻哼,将前几天查到的资料,当场背诵出来。 “情感性泪液含有更多压力激素,如儿茶酚胺。哭泣可帮助排出这些物质,缓解心理紧张。研究表明,允许自己哭泣比压抑情绪更有利于心理健康。” “……”艾德里安听完之后,心情是复杂的。 原本的心疼变成了一点点,更多的是,有点想笑。 并且,他真的笑话了莉莉。 “……混蛋!不许笑!”夏莉捂住他的嘴巴。 第153章 可这个该死的男人,竟然伸出舌尖,来回忝弄她的掌心,描摹她深浅不一的掌纹,还用湖水一样的眼睛温柔地注视她。 夏莉掌心湿漉漉的,几乎要被温热的舌尖忝穿了,热意蔓延至纤细的脖颈,漫着一层绯红。 她连忙缩回手,睫毛挂着颤颤的泪珠。 艾德里安掐着她的腰,不允许她躲开,出言威胁她,“如果你还要继续哭的话,我会吻你,吻到你无法哭泣为止!” 夏莉湿润的眼眸一抖,吻她? 那是简单的吻她吗,那是吻她全身上下。 又羞又气,那些难过不舍的情绪全都被压下去了。 夏莉再次推开吻上来的恋人,幼稚地与他争辩,“我只会哭得更厉害!” “那就试试吧,”艾德里安挑眉,唇角扬起笑意,“莉莉,我会……你的!” “…?”夏莉脸颊燥热羞红,到底用什么才能堵住恋人的嘴。 艾德里安给出了答案。 大手托着莉莉的后脑勺,用力地亲吻她倔强的唇瓣,就算她紧抿着,他也能吻化小奶酪。 他不是一个喜欢应付女孩的人,或者说,他某些时候比弗朗茨还要过分一些,石头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形容词。 但是对莉莉,他从来不会厌烦,有着无限的耐心,她所有的行为都是有趣的。 暖黄色的吊灯,织成朦胧的光影。 沙发上,年轻男女依偎在一起。 地毯上,散落着衣服。 夏莉背对着少年,跨坐在他的腿上。 她红着脸喘息,微微抬起下巴,颈线拉扯出优美的弧线,不敢低头。 白云起伏。 她在山上,也在山下,像小鸟扑腾着翅膀,颤颤地起飞,也像过山车,收紧着,急剧地下坠。 艾德里安双手捉住莉莉的两条手臂,亲吻着她的后背,漂亮的肩胛骨,瓷白的肌肤泛着一层粉色。 当气息喷洒在紧绷的皮肤上时,她会忍不住发颤,他笑了声,一点一点地吻。 夏莉嘤咛声一紧,扭着腰想躲开,“有点痒,你不要呼吸好吗?” 艾德里安低笑,大手扶住她腰窝,将她带回怀里,沉沉笑声震动着胸腔。 夏莉被他的笑声带动了身体的颤抖。 “莉莉,我没办法不呼吸的。” 艾德里安伸出舌尖,吻着女孩白净光洁的后背,像在吃一块牛奶糖。 他还会用鼻尖顶着莉莉的背脊,玩着小把戏。 夏莉嘴唇微张,蹭着,扭动,真的很痒,像是绒毛最细最柔软最尖锐的一点,在她后背来回摩挲。 “那你不要吻我了!禁止亲吻!” 他笑着,“我拒绝。” 掐住女孩的下巴,将她的脸朝后拧,视线一垂,正好对上那双氤氲起雾的眼睛。 “看着我,莉莉。”艾德里安喉结滚动,吻了上去,唇瓣含吻,舌头长驱直入,纠缠着莉莉的柔软。 空气都变得灼烫起来,越来越稀薄。 艾德里安没有放过她。 它也没有放过她。 夏莉脑袋一片空白,身体诚实地背叛了她—— … 艾德里安习惯了在结束后抱着莉莉,和她贴在一块,说一会儿话。 夏莉在极度放松后,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而恋人的抱抱,让她产生了一种除去肉。体,她的灵魂正在被温柔抚触的感觉。 “还记得我和你约定的吗,在考试结束后要去意大利的,我们一起。” 他亲吻女孩的额头,用鼻尖蹭着她害羞的小鼻子。 夏莉眨眼,“记得。” “我在科莫湖有一栋房子,已经让人打扫过了,行李也会在最近安排人送过去。我们将在那里度过整个假期。” 夏莉亲了亲他左颊的小痣,“只有我们吗?” 他偏过头,和她接吻,张开唇瓣,含她的下唇,吮着玩。 “乔纳斯的时间不确定,但是弗朗茨、埃里希和蒂娜应该会一起过去。” 夏莉别过脸,“我们会住在一起吗?” 他托着她的脸,精准地吻上她的唇,亲了一会,说道:“他们会住在湖对面,你可以游过去找他们玩。” 游过去? 夏莉瞪他,小手推开他,从他身上跳了下去,没走两步,就被少年从后提着腰抱了回来,圈揽在怀中。 他在笑,但眼眸的颜色再变深,暗暗的,盯着莉莉。 “再试试好吗?” 低沉的声音,惹得女孩耳根发烫,连带着还没退去绯色的身体。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正要侧躺,和刚刚一样。 …… 他们达成了新成就。 浴室里。 浴缸中水温正好,他将莉莉放了进去,随后自己也进去,自然而然的将她抱在身上。 夏莉有点累了,靠在他怀里。 玩闹了一会后,她羞赧地握住恋人的手,轻轻吻了吻到访过她身体的中指和无名指,小声鼓励他,“加油!” 艾德里安轻笑,心尖一片柔软,捧着她亲吻。 小奶酪怎么这么可爱。 * 送走了艾德里安,夏莉默默做起了见面计划。 她打算在2月6日的下午,搭乘ice去慕尼黑主火,打车去艾德里安的住处。 2月7日是除夕,她要和恋人一起守岁,许愿! 2月8日是大年初一,她要和恋人一起醒来,亲吻他,给他压岁钱! 按照国内的说法,过了一年,又要虚长一岁,艾德里安已经20岁了。 夏莉忍俊不禁。 另一边。 艾德里安同样想给对方制造惊喜。 他已经开始了解中国文化了,知道中国人的新年并不是指1月1日这一天,他们有自己的算法,时间并不固定,偶尔在一月,偶尔在二月。 不过,他在2月7日上午有一场很重要的考试。 艾德里安计划好,在考试结束后飞去柏林,陪她过春节。 * 2月6日。 每天下午的五点,是艾德里安跟她打电话或者视频的固定时间,不管多忙,他都会抽出时间和莉莉聊上几句。 高速列车驶过一片白雪覆盖的田原,离慕尼黑主火还有四十分钟。 夏莉心虚地拒绝了恋人的视频邀请,选择和他发送文字聊天。 艾德里安没多问,在聊天软件上和她分享今天的生活。 他似乎有点忙,聊天没有持续太久。 [艾德:莉莉,我有点事情,等会再聊。] 列车到站。 夏莉拎着小行李箱出来时,接到了艾德里安打来的电话。 周围旅客很多,有些嘈杂,夏莉没有接听,准备等会上车之后回拨过去。 whatsapp上,弹出恋人的消息。 [艾德:我看见你挂断了我的电话,小奶酪。] 围着围巾的夏莉:? 她眼尾圆圆的,亮亮的眼眸,左看右看,陌生的面孔,男女老少都有。 [艾德:左前方。] 女孩抬头,看见人群里高大俊美的少年。 她开心地扯下挡住口鼻的围巾,脸上露出惊讶的笑容。 她主动过来找他的两次,想给他惊喜,却都被命运识破了。 艾德里安接过她的行李箱,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带着她一起往前走。 夏莉心中雀跃,偏过头望向他,“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 艾德里安不回答,含笑看了她一眼,将她的脑袋转过去,“要好好走路,目视前方,莉莉。” 从一个小时前,她拒接视频和电话的时候,他就猜到了,她在隐瞒一件不方便让他知道的事情。 比如说,他也在隐瞒明天计划去柏林见她的事情。 过来这里,有碰运气的成分。 但潜意识里,艾德里安相信自己的判断,他的莉莉一定是偷偷来找他了。 如果被他逮到,他一定要好好的教训她! 即使过来找他,也不要悄悄的,她应该提前告诉他自己的行程,不要让他一个人去猜,去想。 他会很担心的。 可是。 刚上车,他转过身,还没来得及教训莉莉—— 女孩柔软甜蜜的嘴唇就将他的双唇含住了。 夏莉乌黑明亮的双眼像黑珍珠,一眨一眨地朝他笑,舌尖舔着他的唇瓣。 “我来找你玩了,小王子!”她的双手捧住恋人的脸颊,不允许他反抗,乖乖被吻吧! * 2月7日。 艾德里安先醒来。 他习惯了早起,也习惯了被她压着不能早起。 他只稍微动了一下身体,莉莉便哼哼了两声往他怀里钻。 软软热热的身体贴着他,蹭来蹭去,终于找到了喜欢的位置,又睡了回去。 艾德里安被她蹭的很难受,一股热血急急地朝小腹奔去,账得发痛。 显然,莉莉睡得很好,白净漂亮的脸蛋被暖意熏红,唇边翘起的弧度。 第154章 她一定是做了很美好的梦。 艾德里安阖眼,平复心情,不去打扰她。 夏莉醒来时,床上就剩她一人,天已经大亮了。 窗台旁的花架上,蝴蝶兰开了好几朵,很漂亮。 艾德里安正好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看到她醒了,“早安,莉莉。” 夏莉没穿衣服。 双手抓住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 她发誓,下次不管多困,多疲惫,她都要在睡觉前将睡裙套上。 这样,至少天亮时,在面对穿戴整齐的恋人时,她才不会尴尬。 艾德里安走到床边,蓝色眼睛笑意流淌,“要我去将窗帘合上吗?” 用过一次的理由,当然没办法继续用了。 夏莉:“我的衣服。” 艾德里安转身,在柜子里取出一条睡裙,一件小衣服。 夏莉看着新睡裙,有点疑惑,“昨晚的呢?” 艾德里安拿着睡衣的手指微微用力,耳朵透着一层薄红,他偏过头,语气有些生硬,“在浴室,弄脏了。” 夏莉隐约记得她被抱去浴室的时候,睡裙留在房间里的。 他们都没穿。 不过这不重要,新睡裙也很漂亮。夏莉很喜欢。 艾德里安怕她继续追问,坐在床边,亲了亲她的额头,“要起床吗,我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夏莉点头。 “抱着我的脖子,用你最喜欢的姿势。”他低头,在她耳边说道。 低沉悦耳的声线,清晨动人的蛊惑。夏莉乖乖地搂住他的脖子,用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肌肤。 艾德里安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抱了起来。 夏莉红了脸。 虽然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但她始终有点难为情,特别是,他穿得很多的时候。 她简直是在奖励他! 艾德里安看见了,低声轻笑,一亲就红,过了一夜还没褪。 撞见恋人变暗的眼眸,夏莉推开他,小声警告,“你,闭上眼睛!” 他挑眉,又凑了过来,不为所动,“我帮你穿。” “…我不要!”夏莉之前上过当,这个混蛋会捏捏她。 艾德里安不逗她了,听话地闭上眼睛,金色的睫毛长长的,垂下来时,显得十分温顺。 夏莉亲吻他的眼睛,对他的耳朵说悄悄话,“不许偷看,因为我真的很害羞,好吗?” 艾德里安偏过头,用下颌轻轻蹭着她光滑的脸颊,“嗯。” 慕尼黑这段时间一直在下雪,今天也是一样。 餐厅里的桌上摆放着漂亮的铃兰和矢车菊。 传统的德式早餐。 艾德里安单独为她做了一份酸奶水果捞,里面放上了她喜欢的覆盆子,草莓,蓝莓。 天气不好。 一直在下雪,即使到中午了,天空依旧晦暗,外面风很大。 艾德里安打消了带她去学校的想法,打算尽快结束考试,回家陪她。 夏莉在门边亲吻他的脸颊,朝他眨眨眼,“认真审题,仔细检查,不要有压力!” 艾德里安被她逗笑,回吻她,“嗯,小奶酪一个人在家里没关系吗?” 很克制的一个吻,只是亲吻她的嘴唇和脸颊,但他太温柔,太擅长取悦她,勾引着莉莉主动搂他的脖子,引导她仰起脸,将柔软的身体靠在他怀里。 艾德里安恨不得把她装进口袋,带进学校,带入考场,一分一秒都不要和她分开。 他考试的时候,她就坐在自己大腿上,好好看着。 夏莉微喘息,推开他,“还不去吗,迟到了怎么办?” “我很担心。” “担心什么?”她眉梢轻扬,有些不解。 “担心有人会偷走我的莉莉。” “…笨蛋。” 夏莉面红耳赤地躲到门后,准备关门时,偏过头,认真说道,“外面还在下雪,开车注意安全。” 艾德里安心中一暖,他要抱住她,再亲一次! 门关上了。 [莉莉:不许敲门,好好考试,早点回家!] [莉莉:晚上,一起接吻吧,亲爱的小王子!] 艾德里安发过来的是一条语音。 [艾德:莉莉,我一定会……你,请你不要哭泣,也不要喊着停下,无效指令。] “混蛋!!!”夏莉睫毛轻颤,像一只炸毛的猫咪跳了起来,将手机丢在沙发上,离得远远的! “混蛋。”夏莉只会骂这个词。 她在家里四处走动,因为下雪的缘故,昨晚换下来的衣服被挂在室内晾衣间了。 女孩看见夜里穿过的睡裙。 真丝材质,不能机洗。 霍夫曼太太今天没有过来。 很明显,这是艾德里安手洗的。 她没想过他会做这种事情,有点惊讶。 第74章 chapter 74 霍夫曼太太一周过来三次,时间固定,替艾德里安打扫公寓。 按照中国的习俗,除夕前会有一个大扫除。 夏莉在家里转了圈,两个客厅,大书房,她的卧室和他的卧室,都很干净。 窗户、柜台、桌子,纤尘不染。 厨房,杂物间,洗衣房同样整洁。 下午的时候,雪停了一阵。 她关掉暖气,将窗户打开通风。 因为除夕,夏莉跟外婆打去电话。 得知今年外婆要去夏先生家里过年,她有点担心。 夏先生性格暴躁,喝了酒容易发怒,并不会因为对方是自己长辈而谦让三分。 外婆不在意这点委屈,也是听说夏太太前段时间生病了,她要去探望。 毕竟那是她亲女儿,一手养大的。 夏莉没说话,只听着。 外婆又说夏耀祖最近改变了很多,懂事了。 夏莉依旧不感兴趣,在厨房的窗台上撒了一把碎面包。 一会儿就有小鸟飞过来。 还是上次的几只。 两个月不见,它们一只没少,还会扑腾翅膀朝她鸣叫。 夏莉脸上露出清澈的笑容。 -吃吧吃吧,看来我不在的时候,小王子偷偷喂过你们。 外婆问:“小莉,你在德国还好吗?” 夏莉:“嗯,挺好的。” “城市的治安是不是很乱?” “还行,晚上不要一个人出门闲逛,火车站这样的地方不要逗留,少去人少的地方,和偏僻的乡下。” “那还是比不了国内。”外婆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和担忧,“你弟弟明年,也想来柏林留学。” “你是姐姐,先过去几年,应该更熟悉柏林,生活上你们可以相互扶持。” 夏莉垂眼,掰着面包的手指顿了顿。 胸口有些闷。 她不是很想和夏家的人生活在一个城市。 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麻烦。 外婆:“小莉?” 夏莉语气平淡,“德国不适合他,这里的大学属于宽入严出,他可能毕不了业。” 网上有一个梗。 德国留学的三年将是你人生五年中最难忘的七年,等你十年后毕业回家,就可以和家里人分享这丰富多彩的十二年。 不是空穴来风。 “外婆,我对夏家的人,没有好感,就算他来,我也不会和他见面。” 外婆叹着气。 聊了一会儿。 外婆叮嘱她记得吃饺子,不会包饺子就去买成品,也是一样的。 夏莉本来想说德国的饺子不好吃,但是害怕外婆回复一句‘等你弟弟过来,到时候你们姐弟……’ 礼貌的关心外婆后,她挂断了电话。 心情微妙。 -你已经长大了,除了外婆,还有自己、小王子、佳梦在爱你。 -你一直挂念外婆对你的好,主动和她联系,那是因为你是一个孝顺的好孩子,但是她总是提起你不喜欢的人。 -你还是,会关心那个年迈独居的老太太,会降低打电话的频率。 -你还是,继续厌恶夏家的人。 平静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 只是多了一个爱自己的朋友,爱自己的恋人。 她也爱陈佳梦,爱小王子。 夏莉跟自己的心情和解了。 她打开社交软件,查询留子们的年夜饭。 小红书和ins上的留学生返图不要太美味,奈何她没什么厨艺。 也有一些简单又有氛围感的。 她计划好了。 一个热气腾腾的小火锅。 加上除夕必吃的饺子,她来包! 当然,也会买一些小王子喜欢的肉和蔬菜。 水果和酸奶冰箱里都有。 用备忘录记着去超市要买的食材,仔细罗列下来,还真不少。 她忍不住反问自己,为什么不去外面吃! 找个中餐馆不就解决了年夜饭吗? 在家做饭除了麻烦,还要花费时间收拾整理。 第155章 她不喜欢进厨房! -但是莉莉,今天是除夕。 -要在家里和亲人一起吃饭。 -小王子是恋人,也算是自己在异国他乡的半个亲人吧。 夏莉说服了自己。 亲人。 可以用来形容艾德里安吗? 也许,可以吧。 女孩弯弯嘴角,心中柔软的像一块蛋糕,松软香甜。 她换好毛衣,穿上鹅黄的羽绒服,长长的,到小腿,非常暖和。 在楼下步行了三分钟,搭乘有轨电车到离这里最近的亚洲超市。 * 因为春节的关系,超市很热闹,挂着一串串红丝绒小灯笼,熟悉的福字,各种促销活动。 货架上,摆放着各种调味品,酱料。 艾德里安不能吃辣。 她买了一个鸳鸯锅,打算做一个番茄汤底和豆乳汤底,直接涮菜,简单方便。 挑选好配菜,和饺子皮,牛肉泥、玉米粒。 以及小王子的菜单。 结账时,夏莉拥有了两个满满的购物袋和豪华鸳鸯锅。 出了超市,外面又开始在下雪了。 冷风呼呼地吹着。 夏莉想了十秒,转身回到了温暖的超市里面,避避风头。 这个超市虽然物品丰富,但位置有点偏,走到站台要十多分钟。 她不打算去搭电车了。 夏莉给艾德里安发送消息。 [莉莉:亲爱的男朋友,如果你结束了考试,愿意在回家之前来接我吗?] 发送位置,完毕。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超市外面的停车场里。 五点不到,天就黑了。 簌簌的鹅毛大雪,像随手撕成块的棉花,一团一团的落。 下班行人裹紧深色的羽绒服,匆匆赶回家。 艾德里安身形颀长,阔步来到约定的地方。 门口并没有他的莉莉。 眉心微蹙,浅蓝色的眼睛已经将周围搜寻了一圈,他正要打给她时。 超市里走跑出来一位与四周色彩全然不同的女孩,暖洋洋的鹅黄色,让昏暗的天色都明亮起来。 围巾遮脸,只露出两只又黑又亮的鹿眼。 夏莉一笑,眼睛先弯成了月牙,眼底盛着跳跃的光点。 她朝他挥挥手。 很聪明呢,还知道在里面待着。艾德里安笑着走过去。 先将莉莉抱住,转了半圈,他背对着超市。 夏莉刚站稳,脸上的围巾就被艾德里安拉下来,她抬头看他,恰好对上他低下来的额头。 艾德里安见到她时,蓝色的眼睛就不自觉地流露出笑意,亲吻她的额头,脸颊,鼻尖和唇瓣。 夏莉呼吸都放轻了,睫毛轻颤,见他还想吻下去,连忙推推他。 他胸膛和墙壁一样坚硬,她没推动。艾德里安吻开她的唇瓣,舌尖舔着女孩柔软的嘴唇,水滋滋的。 “莉莉,我很想你。” “考试的时候,也在想你。” 夏莉心软地不再推他,悄悄地松开唇缝,抿唇的动作含住了他的舌尖,允许他进来玩一会儿。 反正,少年的肩背宽阔挺拔,能将她完全挡住。 等会她会戴上围巾假装不认识他的。 让他去丢脸吧! 雪下得很大,落在身上轻轻的。 夏莉心中暖暖的。 好一会儿。 艾德里安才松开她,替她戴好围巾,让垂下来的围巾一样整齐。 发现莉莉耳朵红红的,他俯身,对着她的耳朵呼气,用手捂住。 “…笨蛋。”女孩嘴角上弯,声音软软的,像含着一块荔枝糖,“我不冷的。” “怎么会想到来这里?” 夏莉双手在胸前合十,脚尖微微踮起,轻松得意,“我要和你过中国的新年。” “今晚是除夕,我们要在家里吃晚餐好吗?” 呵出的白气混进雪雾,她是欣喜快乐的。艾德里安心情愉悦,“荣幸之至,莉莉。” “我需要做什么?” “不知道,也许晚餐都由你来做。”夏莉逗他玩。 “我会尽力的。”艾德里安认真地答复。 两人进去搬食材。 * 夏莉给艾德里安套上了新买的围裙。 他太高了。 小熊围裙挂在他身上很可爱,有点搞笑。 艾德里安俯身,吻住偷偷笑话他的莉莉,指骨修长的大手掐住她的腰肢,将她拎起来。 绕到了操作台对面的岛台。 夏莉被放在上面,被他捧着脸亲,发出湿漉漉的呜咽声。 亲吻之后。 他开始做饭,根据莉莉递过来的平板,浏览视频和图片。 看起来很美味。 夏莉将汉语翻译成德语,讲给他听。 艾德里安听了一遍便记下来步骤,调料也一一对应清楚。 夏莉则将牛肉和玉米粒搅拌在一起,放入一些调料增加咸味。 包饺子。 圆圆的面饼和掌心一样大,放入牛肉玉米馅,她捏了一个。 怪怪的。 重新点开视频,跟着山东阿姨继续学习,0.5倍速。 艾德里安来到她身后。 看了半天,很想帮助莉莉的少年,直接沉默了。 夏莉包废了几个,有点气馁。 “没关系的,莉莉。这样也很不错,味道并不会被形状影响。” “可是,我想要包一些漂亮的饺子!” -让你吃到漂亮正宗的饺子。 少年亲亲了女孩的额头,眼神诚挚,“我相信你,请继续吧,莉莉。” 夏莉点头。 渐渐地,一个个越来越接近视频中展示的成品。 她包出来饺子也有漂亮的褶皱花边,圆圆的肚子,满满的馅。 “当当当,请看。”她用两个饺子摆在盘子里当弯弯的眼睛,又取来一个,尖角朝上当微笑,偏过头,朝恋人抿唇眨眼。 “这是被上帝亲吻过的双手。”他抱起女孩,缱绻地亲吻她。 夏莉手指沾了面粉,不能扶着他,被吻的腮边泛红,“放我下来。” 火锅煮好了,汩汩冒泡。 一边是加入新鲜番茄调味的汤底,一边是加入无糖豆浆和高汤熬制的豆乳汤底。 上面铺着的食材。 晚上八点。 餐厅里的长桌上摆着新鲜的花束。 盘子里装有蔬菜和腌制好的肉类,菌菇,豆皮等。 透亮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隔着桌子,他们面对面的坐着,举起酒杯轻碰。 琥珀色的液体,油润华丽的光泽,散发着馥郁柔和的果香。 前段时间摩泽尔河谷的私人酒庄送过来的甜白葡萄酒,顶级品质,非常有名,属于艾德里安往年从来不会留下的品类。 夏莉浅抿一口。 前段有葡萄和荔枝的清新,中段则有焦糖的浓郁,最后是坚果香混着淡淡的橙花香气。 她很惊喜,又喝了一口。 恋人这里总有符合她口味的酒。 莉莉喜欢,显而易见。艾德里安眉心微挑,眼底掠起松快的笑意。 夏莉明亮的视线停留在少年俊美的面孔上,脑子里产生了一种恍惚的感觉。 夏天在路边的遇见,小半年的时间,他就变成了自己的男朋友。 他是最棒的男孩,最温柔,最体贴,将她照顾的很好。 酒杯相碰,她朝恋人眨眼轻笑,声音细软清甜。 “过去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开心的,不开心的,都有。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认识了你。” “新年快乐,我最亲爱的小王子。” 他的莉莉,甜得让人心头发紧。 艾德里安喉结滚了一下。 如果不是隔着餐桌,他一定要将她抱到腿上,按着她亲,亲到她喘不上气为止。 他还会把她按在餐桌上吻,和她贴贴。 艾德里安蓝色的眼睛越发深邃,太具有攻击性了,侵略性。 餐桌上的食物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他像一头狮子,已经为自己挑选好最美味的晚餐。 眼睛里就再容不下其他的了。 夏莉感受到一道实质化的目光,错开对视的目光,睫毛颤颤,看向热气腾腾的火锅。 他还在盯着自己不放。女孩耳尖泛起的红晕染满了素净的脸颊,薄薄的肌肤几乎透明。 她拿起筷子,“我们吃饭吧。” “好的。”艾德里安笑了,可以晚一点再吃掉莉莉。 气氛融洽,夏莉慢悠悠地吃着。 艾德里安以需要莉莉教他使用筷子为由,坐到她的身旁。 他的手太大了,夏莉根本就握不住,无法操纵他。 她挨过去,靠在他肩上,教了一会儿。 艾德里安笨拙地使用公筷,长长的,在番茄锅里努力,依旧夹不起丸子。 夏莉忍住笑意,亲了亲艾德里安的脸颊,“小王子,我们用勺子好吗?” 第156章 “我会学会的,莉莉。” 蒸饺出锅,烫烫的。 夏莉小口小口吹凉,咬掉半个。 艾德里安偏过头,就着女孩的手吃掉另外半个。 肉馅有一点汤汁,玉米鲜甜,味道出奇得不错。 本来已经很饱了的夏莉,吃掉七个饺子。 为了凑吉利数字,又吃掉一个。 艾德里安将她抱到腿上,大手抚摸她略微凸起的肚子,眼底洋溢着宠溺的笑意。 和她的眼睛一样,藏不住事。 “我变重了吗?”她问。 “没有,一只手可以拎起来。” 夏莉被他的形容逗笑,佯装生气,严肃地警告他:“不可以一只手拎我,我又不是小猫小狗,小鸡小鸭。” 艾德里安认真地看向女孩,“当然,你是我的公主,我会用双手将你抱起来的。” 夏莉心跳加快,睫毛忽闪,凑过去亲他的脸颊。 他低笑,动了动腿,将莉莉颠了起来,柔着她软绵的纤腰。 夏莉有些痒,扭着躲开,按住他的手,“我也要摸你。” 没有人可以拒绝撒娇的小奶酪,尤其是艾德里安。 灯光在少年浅金色睫毛上跳跃,蓝色的眼睛盛满了笑,他反手握住女孩的手,放到自己的衣服里面,贴着他的肌肤。 “摸吧,玩吧。”对莉莉,他一直很大方。 夏莉红着脸,手指颤颤地触碰他的身体,虽然在贴贴的时候没少摸。 但每次,她都会很紧张,像是在抚摸脆弱的艺术品,担心自己力道大了会碰碎他! 一块,又一块。 和自己不一样。 艾德里安就算吃了很多食物,但是肚子依旧平平的,肌肉紧致遒劲,捏不起一丝赘肉。 他有在好好锻炼。夏莉抿唇,悄悄瞥了艾德里安一眼,嘴角漾起浅浅的弧度。 她的手指像在爬楼梯,一点一点向上攀登。 摸到oo了。 完全不同的手感,满满的安全感。 夏莉非常喜欢,温柔地伏在恋人怀里,隔着衣服,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心口。 “……莉莉。”艾德里安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喉线绷紧,小奶酪手指的动作,太正经了。 傻乎乎的。 他都是直接亲,忝,吞掉。 惹哭她。 莉莉的手涅完左边,涅右边,柔柔,安安,不会厚此薄彼,是一个追求公平的好女孩。 艾德里安心间的那点旖旎被冲散了,有点想笑。 但是,她一边玩一边偷偷看他的表情,这让艾德里安有点难为情。 耳尖被房间的暖意熏得红红的。 夏莉看见他耳朵和脖颈红了,指甲一划,小声轻笑,“我是不是很厉害?” 艾德里安身体一僵,呼吸重了几分。 大手用力拍了拍她的屁。股,将她的手拿出来,“去客厅玩,我先收拾。” “我跟你一起!” “不用。”艾德里安的厨房虽然一应俱全,但他几乎不会自己开火做饭。 生活管家会为他安排好晚餐。 偶尔也会叫厨师上门做饭,他们会在清理完厨房后离开。 他同样知道,莉莉也不喜欢做饭。 夏莉就像一条小尾巴,揪着他的衣服,跟在他身后,看他收拾,将盘子放入洗碗机。 艾德里安回头,好笑地看着她,俯身,用鼻尖蹭她的额头。 “我现在要打开窗户,我们回房间玩吧。” 不管多冷,艾德里安都喜欢开窗通风,整个房间的气流都很清新。 少年抱起莉莉,进入卧室,将‘趁早习惯我的公主抱’践行到相处的每一步中。 夏莉挣扎无效,笑他像个幼稚的小孩。 艾德里安脚步一停,脸上笑意渐褪,声音低沉,“莉莉,我不喜欢你这样评价我。” 夏莉一愣,笑容僵住。 艾德里安双臂用力,紧紧抱着她,近距离地看向怀里的女孩。 “我很介意自己比你小三岁。” “我也很介意自己现在还要上学,不能给你更长久的陪伴。如果你在柏林遇到事情,我都不能在第一时间陪伴你,这让我觉得很羞愧。”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我比你大三岁就好了。” 夏莉胸口发闷,心脏突突跳着,一阵痉挛,像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拧了一把,疼得她眼眶发热。 艾德里安稍稍沉着脸,表情严肃,嗓音透露出一些不安和遗憾。 “对不起,莉莉,关于我的年龄。” 夏莉难过极了,捂住他的嘴巴,不允许他继续说下去。 她用手抚摸着恋人下颌线流畅的脸颊,很清瘦,脸上没太多肉。像他的人一样,看起来冷漠不好接触,笑时,又格外温柔。 “所以,”夏莉以征询的口吻,问道,“艾德里安,你是想告诉我,你更希望在大学毕业后再认识我吗?” “并不,”艾德里安否认,语气坚定,“和你一样,我最重要的事情也是在去年夏天遇见你。” 夏莉是一个含蓄的人,当她看向艾德里安的眼睛时,轻易地被湖蓝的小海俘虏了。 她不想隐晦的去表达自己的感情,害怕她的小王子会听不明白。 “艾德,如果我们的答案一样,那就不要介意年龄和距离的问题。” 女孩仰头亲吻恋人的唇瓣。 “如果我遇到事情,请不要担心,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联系你。” 夏莉再次亲他,望着那双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睛,语气诚恳。 “因为,小王子是我在德国的亲人啊。” 艾德里安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击着,酸得发涨,甜得发慌。 夏莉头顶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她能感觉到,他的双臂和胸膛有些轻颤,扑通扑通的震动,他的力道化作了温暖的圈拢。 女孩伸手,贴在他胸口处,那颗鼓跳的心脏像是没有任何阻碍一般地贴到她的掌心,由她掌控。 将脑袋枕在他肩颈上,夏莉脸颊蹭着他的脖颈,唇边是幸福的弧度。 莉莉感受到的没错。艾德里安整颗心都要被她的话烫化了。 那些深藏的不安和担忧,像一个个丑陋的褶子,现在被莉莉亲手抚平了。 ——‘因为,小王子是我在德国的亲人呀’ 少年的心里塌陷了一处。 他是莉莉的亲人。 是的。 他是,他永远都是,永远都会真诚热烈地爱着她。 和她一起生活,照顾她,爱她,娶她。 这一生,他都只想和她在一起。 他用高挺的鼻尖抵着她,托着她的后脑,吻她,含住她的唇,细细地吮吸,攻城略地,全不放过。 夏莉情动,柔柔地回吻。 不想,艾德里安猛地加深了亲吻,熟练地缠住她的,撩拨着,疯狂地攫取着。 在女孩喘不过气时,他的唇瓣才肯离开。 转而忝氏她泛红的脸颊,吻她线条柔和的下颌,流连而下,脖颈…… “莉莉,我喜欢你…只喜欢你…永远都只会喜欢你!” 夏莉在他怀里,像团棉花,比窗外飘落的雪还要软,还要暖。 …… 第75章 chapter 75 再一次从浴室出来。 两人换好衣服,到外面的客厅里。 除夕的晚上,夏莉窝在沙发里看喜剧电影,给艾德里安讲年兽的故事,拉着他一起守岁。 过了零点。 夏莉跳下沙发,跑去窗边,望向灯光密集的城市,仿佛在期盼着什么。 艾德里安走过来,“怎么了?” 夏莉睁圆眼睛,看了一会,慢慢地垂下眼尾,摇头。 没有烟花。 和英国、法国不同,德国政府并不宣传春节。 私人燃放烟花属于违法行为。 同样的,被允许购买和燃放烟花的时间在德国也是有严格限制的,通常是在每年的12月31日。 艾德里安从身后环抱着她,下巴碰到她的发顶,轻声询问,“可以告诉我,你在找什么吗?” 夏莉转过身,告诉他。 在江城,除夕那天,晚上过了12点,在划定的安全区域里,大家可以燃放鞭炮。 她打开窗户,就能看见烟花漫天。 艾德里安了解到,文化有点相似,只是时间不一样。 德国习惯在12月31日集中燃放烟花,迎接新的一年。 “莉莉,”他低头亲吻莉莉的柔软的侧脸,用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现在过去应该来不及了,但是明年的除夕,我们可以去庄园里过,在那里我们能尽情地燃放烟花。” 夏莉眸光闪动,又惊又喜。 艾德里安:“虽然法律是这样规定的没错,但在自己的领地上放烟花,我想这会是被允许的。” 夏莉先是一怔,随即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扑到他怀里,啄了啄他的嘴唇。 第157章 “明年我们要一起过春节吗?” “一定会是这样。”艾德里安理所当然的语气,亲吻女孩漂亮的黑色眼睛后,弯腰将她抱起。 朝另一个大厅走去。 他说道:“明年,后年,大后年……一直到我人生的最后一年,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忽略掉关于未来的去留问题,夏莉只专注于此时此刻,丝丝甜蜜将心里填的满当当的。 不是沉甸甸的,是轻飘飘的感觉,像被抱起来的自己,心脏也被一双温柔的大手妥帖地捧住。 夏莉搂住他的脖颈,吻他的嘴角,唇瓣。 艾德里安被她亲昵的小动作取悦,低头在她唇瓣上亲了许久。 抱着莉莉来到储物间,停在高高的橱柜前,他用言语指挥道:“左手边,第三列九排的抽屉,打开看看。” “你先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艾德里安笑了,“恐怕我得搬来一张沙发,以便小奶酪能够到柜子。” 夏莉:“…不要像混蛋一样说话!” 少年嗯了声,笑声不减。 女孩低头看向自己和地面的高度,默默听从他的说法,打开大抽屉。 许多长条形状的彩色包装盒撞入她的视野,上面写着wunderkerzen,冷焰棒。 或者说,仙女棒。 “太棒了!”夏莉乌黑的眼眸亮起星光,眼底被细碎的笑意堆满,“小王子,我可以使用一盒吗?” 她亲了他一口,舌尖舔着他脸上的小痣,“好嘛好嘛?” 艾德里安喉结滚了一下,“全都属于莉莉。” 撒娇的小奶酪,简直无法招架…真想把她关进卧室,一直亲她,抱着她,不知疲惫。 夏莉去到外面的阳台。 艾德里安的公寓靠近顶楼,阳台面积很大,没有屋顶和上层阳台做遮挡,称呼它为露台更合适。 外面还飘着雪花,风冷。 他侧身挡在风口处,用手拢着打火机里的火苗,垂眼看向莉莉。 忍不住亲吻她的额头。 夏莉捧着冷焰棒,抬起头,鼻尖碰到她的下颌,有些紧张。 “艾德,你把手拿开吧,我担心火焰会烫到你。” 艾德里安替她点燃一根,“不会的。” 限定时间才能购买烟花类的产品,夏莉很久没玩过了。 灿烂的金白色燃起,丝丝缕缕的光线,被刻画得极为细密,朝外滋滋地迸射,有一种热闹的蓬松感。 除夕的零点。 没有烟花升空的慕尼黑。 小王子给莉莉点燃一根根冷焰棒,陪她在风雪里看着小小的烟花表演。 艾德里安视线落在她身上。 莉莉脸颊被手里的烟花映亮,睫毛像蝴蝶停歇在眼睑上,笑容盛开在暖暖的光晕里。 在这些光晕里,他仿佛看见了一年后,三年后,五年,十年,三十年…后的莉莉。 夏莉举起烟花拍照时,艾德里安走到一边,徒手将阳台上干净的积雪堆起来,滚成了一个圆圆的雪球,接着又是一个。 女孩在录视频。 她真的好喜欢这一刻,就他们两个人,他陪着她玩闹。 是热泪盈眶般的喜欢。 夏莉快速用手背擦掉眼泪,手机的屏幕里出现恋人俊美的面孔,耀眼的金发,他看过来时有着最温柔的眼神,亲昵的喊着‘莉莉’,以及那双被冻红的大手。 雪球在夏莉的手机中,变成了一个高高的雪人。 夏莉明白他的目的后,跑去厨房,找来了圆圆的橙子切片当眼睛,搭配尖尖的胡萝卜鼻子,口红画上微笑。 戴上她的围巾和绒球帽子。 艾德里安眼神和雪花一起落在莉莉的身上,柔软的不惊扰,看她动手装扮着雪人。 忙完后,夏莉捧起恋人冰冷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冰凉凉的,冷得她直抽气。 指尖被细腻温热的肌肤烫到,他猛地缩回了手,莉莉分给他的热意往心口涌去,心脏在无声地融化,暖意蔓延。 “我不冷的,莉莉。” 夏莉不管,鼓了一口气,再次将他的手按向自己的脸颊,用力地温暖他。 艾德里安的掌心从她脸颊穿过,揉着她脑后的青丝,将她按向自己怀里。 另一手握住她的腰,两人贴紧,让莉莉自己去感受,他滚滚发烫的心跳。 “笨蛋小奶酪。”他知道,莉莉在心疼他。 “才不是!”她软声反驳。 贴了一会,夏莉用手机拍下小王子和雪人的合照。 可可爱爱的。 艾德里安看了眼雪人,想到了什么。 他笑着,朝莉莉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夏莉拿着冷焰棒,一蹦一跳地过去。 “莉莉,给它取名吧。” 夏莉:“小王子的雪人?” 艾德里安不答。 夏莉:“小雪?” 茫茫雪夜,少年湖蓝色的眼眸漾着浅浅笑意,他静静地看了女孩一会儿。 “菲恩,怎么样?” 夏莉被他注视时,像被拖入了温柔的漩涡,短暂的失去了思考。 下意识地点头。 反应过来后,她不解道,“你要给它取人类的名字?” 笨蛋小奶酪。 艾德里安曲起食指,在女孩额头轻轻弹了一下。 不打算跟莉莉解释。 夏莉弹了回去。 他唇角扬起愉快的弧度,将莉莉带到身旁,站在中间的位置。 “拍照吧,莉莉。” 恋人之间的合照,带上雪人怪怪的,但艾德里安坚持。 “这一天,菲恩应该和我们在一起。” “好吧。”夏莉被说服。 我们。 是一个很美好的词汇。 照片上,少年出色的容貌,雪人可爱的笑脸,中间的女孩眉开眼笑。 夏莉很满意,还想继续拍,偏过头问他,“要让菲恩站在中间吗?我和你一起守护它!” 艾德里安挑眉,认真说道:“不用,莉莉永远站在我们中间。” -我和菲恩一起守护你。 夏莉靠在菲恩身边笑,笑小王子的清澈美好。 太阳出来,雪就会融化啊… 她没办法永远站在他们中间。 艾德里安走到露台靠外的一侧。 将冷焰棒一根一根地插在厚厚的积雪里,再将莉莉抱进去,放在最中心的位置。 “不许动,莉莉。” 夏莉一眼看穿他的行为,老套的,土土的。 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有点情不自禁的心动。 “工科生随手画的爱心,都这么标准吗?”女孩唇角克制不住地翘得高高的,每一个单词都沾上幸福的语调。 她小声的打趣,被风吹向少年的耳畔,耳尖被风吹得红红的。 他眼帘上抬,眼神在她身上凝固了几秒。女孩的眉梢眼角都洋溢着快乐,正望向他。 艾德里安低声笑,点燃最外层的冷焰棒,窜起的光线引燃了旁边的,飞速蔓延。 他直起身,站在莉莉对面,隔着心形的焰火,温柔的蓝色眼睛中有一种专注执着的真诚。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我要给莉莉一颗完整的心。” 浪漫焰火,挡住夏莉想要扑到恋人怀里的动作。 风吹的,火光映照的,胸口一股说不出来的暖意上涌,女孩眼眶莫名地有点发酸。 他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亲人。 最好的,恋人! 夏莉目光灼灼地望向艾德里安,双手合十,用心许下愿望。 * 一直到回卧室,躺在床上,艾德里安都在询问她到底许了什么愿望。 “快点说出来吧,我会帮你实现它。” 为什么会有人对别人的愿望有着这么强烈的求知欲啊!夏莉裹紧被子往大床里面躲。 艾德里安跟着她移动。 “告诉我吧,小奶酪,愿望就是用来实现的。”他掀开被子,钻进去。 大手轻而易举地圈住女孩细细的脚踝,艾德里安用拇指抵着微凸的骨节,指腹摩挲着。 女孩脚腕一烫,抓紧被子,用脚踢他,“不要,说出来会落空的!” “怎么会呢?”被子里传来少年清润的嗓音。 “说出来,不仅不会落空,还可以提前实现愿望。” “这个愿望不能提前实现!笨蛋!” 夏莉踹不开缠上来恋人,他的手正在摸她肩膀,把玩她睡衣的肩带。 很快,睡裙被扔到地毯上。 夏莉一颗脑袋露在外面,小脸又羞又红,不停地用脚踹他。 “…你出来。” “告诉我吧,莉莉。” 被子里动来动去。 小衣服也被丢了出来。 “混蛋!”她都不敢踢他了,并拢着双腿。 灼热的气息喷洒,他在闻她。 毛茸茸的金发贴着她,软软的发丝,发梢则像针尖,抵在她腿上时激起一阵微小尖锐的战栗。 第158章 夏莉四肢蜷缩,双手抱住膝盖,背对着艾德里安,就是不告诉他! 他吻着莉莉的身体,拉扯讨好着,将她四肢放平,从身后抱住她。 夏莉身体软了下来,羞赧地轻吟,没拒绝。 一颗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贴在女孩的后颈蹭,惹得她痒地直呵气。 “说吧小奶酪,不要让我想上一整晚,我会焦虑的。” 夏莉不说。 “如果我失眠,我会一直亲你,吻你,忝你。” 女孩的脖颈染上了一层粉色,捂住他的嘴巴,用脚踢他,却被他双腿灵活的夹住。 “不说不说,就是不说,这是秘密!”她害怕,说出来会不灵的。 艾德里安双臂收紧,思忖片刻,仔细地追问,“莉莉,关于你的愿望,我能够帮到你吗?” 夏莉挪动身体,脑袋往上靠,枕在他的颈窝处,“可以的。” 艾德里安郑重地亲吻她的额头。 视线相接,夏莉被他温柔的眼神捕获,松开抿紧的唇角,小声讲述。 “小王子,你要每天和我说话,想念我,喜欢我,和我分享生活中的快乐和烦恼。” -这就是在践行我愿望的一部分。 艾德里安听后,分析思考,牢记于心。 随后,长眉微皱,语气强硬地说道,“内容不够丰富,请你重新许愿,莉莉。” 夏莉瞳孔一紧,震惊。 但愿上帝能够原谅这个笨蛋男孩! 见怀里的女孩不说话,眸光颤颤地盯着自己。艾德里安主动告诉她,许愿内容应该包括—— “我还要亲你,吻你,忝你,和你一起吃早餐,接你下课。” “等你工作了,我会送你去上班,接你下班。你的手要和我的掌心待在一块,时时刻刻。” “回到家里,我们可以一起洗澡,一起睡觉,你会躺在我的怀抱里,被我哄着入睡,我会给你念诗,读侦探故事,你喜欢的文学作品,都可以。等待美好的清晨,我将用最温柔的吻来唤醒你。” “我亲爱的莉莉。” 我们要生活在一起,很多年,很多年。 当我爱上你的那一刻,我就是不自由的。 因此,我会放弃关于自由的那部分。 但我会拥有和你的完整一生。 莉莉,你是最重要的。 * 大年初一。 夏莉是被吻醒的,听到的第一句是。 “日安,今天也是深深爱着莉莉的一天,我的心永远为你跳动着。” 低沉性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夏莉愣住,心跳怦然,睫毛像蝶翅一样缓缓地轻颤,脸颊瞬间涨红。 他们互通心意,但是爱这个字很少用,表达感情会用更含蓄的思念来代替,或者直接亲吻。 见女孩不回答,艾德里安握住她的手,直接放到自己心口处。 “莉莉,摸摸它吧。” “它正在为你疯狂地跳动着。” 夏莉面红耳赤,抓了一把,直接将他扑倒在被子里,跨坐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一起脸红害羞吧! “今天是大年初一,我要狠狠地亲你,这意味着未来一年,你都要被我亲吻。” “小王子,你完蛋了!” 越说脸颊越烫,羞耻爆表!夏莉严重怀疑自己没睡醒,也有可能是艾德里安趁着自己睡着时偷偷给她喂了烈酒! 艾德里安惊讶,想说什么,双唇直接被莉莉温软的嘴唇含住。 她身体往下挪,左摇右摆,就只是想蹭死它! 夏莉用余光悄悄偷看他,耳朵发红,下颌绷紧,眼眸的颜色变深了些。 年轻的恋人在床上玩了一场关于彼此都会害羞但依然想要进步游戏。 结束时,双方各自取得了新成就。 艾德里安将她紧紧地圈揽在怀里,一边吻她,一边思考问题—— 如果以后都想玩进步游戏,他们应该在清晨的几点钟醒来,才不会上班迟到? 舒缓之后,夏莉穿好睡衣,下床。 拿了一顶针织帽,戴在少年的头上。 艾德里安坐在床边,长腿自然垂放,抓了抓帽子上的绒球,宠溺地望向她,“这也是传统习俗吗?” 夏莉声音略显沙哑,“闭眼。” 他乖乖闭上双眼,金色的睫毛听话地垂着,根根分明,温顺极了。 夏莉怕他偷看,将松松的帽檐往下一拉,遮住了他的眼睛。 毛线扎着眼皮痒痒的,艾德里安没有动,等待莉莉的吩咐。 “不许偷看!”她重申一遍。 “好的,小奶酪。” 夏莉快步跑去另一间卧室,找到被藏起来的礼物。 她托起恋人的手背,将礼物交到他的手里。 将针织帽取走,细致地替他整理浅金色的头发。 “小王子,可以睁眼了。” 艾德里安眸光柔软,询问她,“我可以拆开吗?” “是的。” 红包里面是一枚黄金铸的金色铜钱,刻有‘喜乐安宁’四个字。 夏莉在金店定制的。 一面刻有恋人的名字,一面刻有自己的。 意味着这一年,他们在一起。 艾德里安认识的方块字不多,‘夏莉’是认识的。 显然,另一面的小字是自己的中文名。 夏莉和他简单的解释‘喜乐安宁’的含义。 艾德里安非常喜欢莉莉送的礼物,有着珍贵美好的寓意。 “以后每一年春节,我都会送你一枚。你可以找一个漂亮的存钱罐,将它们收集起来。” 艾德里安心潮澎湃,按住她,唇刚落下,又稍稍离开。 他皱眉道,“可是我没有——” 给你准备。 夏莉再一次主动吻他。 小声轻笑,“好了,你已经送给我了,世界上最甜蜜的吻。” “不够,应该更甜蜜一点。莉莉,让我吻你。” 身体骤然悬空,被他抱了起来。夏莉脸颊薄红,“你…放开我!” “我一定会…你!不许反抗!” 少年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托住她的后背和膝弯,女孩身上蓝灰色的睡裙像垂下的丝绸,两条细腿轻微挣扎,褶边的裙摆上翻,露出雪白的肌肤。 * 2月的尾巴。 夏莉的考试都结束了。 陈佳梦听说夏莉的假期安排后,非常开心。 并且将洛伦佐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她可以和姐妹一起去科莫湖玩耍。 不过在此之前,夏莉和陈佳梦还有一场校园晚会。 陈佳梦的节目是钢琴独奏。 夏莉和组员们弦乐合奏要配合话剧社的节目演出。 夏莉提前给艾德里安邮寄了一张邀请函,如果他有时间的话。 陈佳梦穿着黑色细吊带的礼服,裙摆及地,身段优雅。脖子里挂着碎钻链,松散的绕在她上半身,接触肌肤时冰冷得要死! 她很不爽的裹紧了厚厚的羽绒服,跟夏莉吐槽,“该死的洛伦佐,非要我穿这条漏风的裙子。” 夏莉眨眨眼,“可是梦梦,他审美很高级。这样的风格,很适合你!” 陈佳梦鲜少的红了脸,“太冷了,我的背都在外面,我从来没穿过这么暴露的!” “…哈。”夏莉笑了笑,她也没穿过,想在家里穿着玩。 拉开佳梦的手和羽绒服,仔细欣赏,真的挺好看的,这条裙子。 “我想和你一样,穿旗袍。” 夏莉:“你那身珠光粉的旗袍呢?扣子掉了,补好了吗?” 陈佳梦突然咬住下唇,不说话了。 夏莉也没多想,正常来说,旗袍的盘扣比较牢固,不会轻易掉的。 正在这时,她收到艾德里安的消息。 [艾德:我可以送你去演出厅吗?小奶酪] 知道洛伦佐要来接陈佳梦,夏莉和她挥挥手,“我先出门啦!” 陈佳梦点头,不死心地问:“我可以穿你的旗袍吗?” “我柜子里面的衣服你都可以。但是你现在,非常漂亮,像90年代的香港女明星。” 夏莉拿了一件长款羽绒服,出于某种心理,并没有着急穿上。 刚出门,她一抬头,就看见了走廊尽头的艾德里安。 他穿着正装,俊美挺拔,气质卓越。 夏莉眼带笑意。 他习惯于在这个地方等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会挡在她的门口。 女孩缓缓向他走过去,梳着复古的低盘发,玉簪佩戴在发髻一侧,小巧的铃兰随着她的步伐摇晃。 月白色的旗袍,浅青色的镶边,腰间绣着几朵铃兰花叶,针法精细。 腰间一收,臀线绽放,勾勒出含蓄动人的弧线。 艾德里安知道莉莉身上的连衣裙叫作旗袍,在tum的社团聚会上,经常有留学生穿。 评论女孩的外貌是失礼的行为,绅士不该这样。 事实就是。 第159章 艾德里安这一刻才真正地理解了旗袍的优雅美丽,从莉莉身上。 夏莉第一次在他面前穿旗袍,被他炙热的眼神盯着,有些羞赧。 她稍稍低垂眉眼,错开视线,紧张地摸耳朵,却摸到了玉石耳坠,冰凉凉的,小拇指无疑碰到耳廓,滚烫滚烫。 艾德里安简直要被她迷死了。 从莉莉手中接走羽绒服,他轻眨着金色的睫毛,垂眼正好看见她细长的脖颈,白皙的,宛若天鹅。 “可以吻你吗?”艾德里安声音微哑,礼貌地询问她。 夏莉后退一步,柔声警告他,“等我演出完,小王子。” 虽然是素雅的妆容,但她不想在上台前被恋人吻花口红。 艾德里安朝她走近,俯身低头,一口咬在了她露出的颈上,靠近下颌的位置。 夏莉倒吸了口气,推推他。 他扣住莉莉的两只手按在她身后,专心地亲吻她,吸吮。 直到吮出一枚暧昧鲜艳的红痕。 标记。 因为角度关系,痕迹并不明显,除非很亲密的接触,仔细看。 艾德里安替她披好羽绒服,视线下移时,顿住。 小巧的盘扣。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盘扣。 很有趣。 “怎么了?”夏莉抬眼看他,以为他好奇,便向他解释,“这个叫作压襟,珊瑚珠子串成的配饰。” 艾德里安看向她说的物件,挂在扣子上的红色珠串。 还是盘扣更有趣。 压下眼底的热望,艾德里安弯腰,将她羽绒服的拉链,从最下面开始往上拉,扣好防风扣,还不算,帽子也给她戴上。 “虽然莉莉今晚很漂亮,但是我担心你会感冒。” “不会的!” * 夏莉没想到的是,会在晚会现场看到乔纳斯和蒂娜,当然,还有斯文清秀的埃里希和帅气冷酷的弗朗茨。 他们也都穿着风格偏休闲的正装。 欧洲人长相偏成熟,混在一起,还真看不出来谁大谁小。 旗袍莉莉获得了好朋友们的一致好评,埃里希和弗朗茨更是眼睛都亮了。 然后。 莉莉就被小王子藏起来了。 夏莉轻声笑,艾德里安怎么这么可爱。 “我很惊讶,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们。艾德没有告诉我你们会过来。” 夏莉很喜欢蒂娜今天的礼服。 蒂娜臂弯里抱着一只熊猫公仔,眼眸转了一下,流畅地说道,“因为帕里叔叔在这里工作,我们过来看望他。” 弗朗茨挑眉,好吧,这个借口是艾德帮他们想好的。 理由是:说真话会让莉莉紧张的。 埃里希对上弗朗茨的视线,默契地发出笑声。 他们的好朋友艾德用一种很平淡的口吻向他们炫耀—— -哦,我的莉莉会在2月的某一天上台表演,未来半个月我都不会接受任何宴会邀请。 所以,他们今天聚在这里,观看他们的好朋友shelly女士的小提琴舞台首秀。 为她喝彩! 夏莉要去找小组成员了,和他们挥手道别,承诺结束后会来找他们。 艾德里安一行人婉拒了和学院校长帕里先生坐在一起提议。 几人在贵宾区入座。 无他,视野极佳,方便观看莉莉的演出。 许久之后,轮到夏莉团队伴奏的话剧表演。 伴奏团队的服装很统一,女生穿着白色礼服或者连衣裙,男生白衬衫黑西装。 夏莉安静地坐在人群里,纤细柔白,五官精致,偏过头望向观众。 乌压压的一片人头。 她想起艾德里安生日前,他们一起去听歌剧。 风水轮流转。 现在轮到她在台上伴奏,小王子来检阅她了。 视线在数千人里,悄悄对上的瞬间,夏莉眨眨眼,不确定他是否能看见。 几乎是同一时间,坐在前排的艾德里安朝她弯起嘴角。 话剧中途,有一段是小提琴的独奏乐段,三分钟。 夏莉演奏的是自己编了一半,后半段被艾德里安补上的那支小曲。 选择了旋律酸甜转入轻快的那部分。 酸甜是莉莉,轻快的小王子。 但他们在一起,就是轻松甜蜜的。 琴弦演奏的旋律,娓娓道来,完美阐释了话剧里女主角羞涩的恋爱心情。 夏莉抬眼,正对着艾德里安的方向。 演出已经开始了,她不能对恋人露出微笑的表情,只能将温柔的眼神投向他。 -谢谢你来听我演奏关于你的乐章,亲爱的艾德里安。 直到话剧表演结束,掌声雷动,音潮如浪。 参加晚会的除了各专业的学生,还有受邀的有声望的社会人士,大家乐于展现出良好的教养。 舞会开始。 夏莉和小组排练的成员在台下,几个人围拢在一起,交流着刚刚的演出,等会还有他们的表演,现场伴奏。 有成员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年轻男人,容貌清冷俊美,气质矜贵。 他们认出来,这就是经常在周五站在音乐楼下等shelly的男孩子。 旁边的女生用胳膊碰了碰夏莉,打趣着说道,“你的男孩来了,他今天可真帅。” 夏莉回头,看见了她的小王子。 一个中国女孩笑着从夏莉手中接过小提琴。 “夏莉,去约会吧,接下来的演奏交给我!”她讲得中文,俏皮一笑。 夏莉羞赧,但没拒绝,“谢谢你,小铃铛!” 丁玲玲比了一个心给她:“玩的开心。” 夏莉转过身,正要走过去时,艾德里安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围在夏莉旁边的小组组员,也都抬头看向他。 艾德里安从容有礼,先向莉莉身边的中国女孩点头致意,又同莉莉身边的其他人略微点头。 毫无疑问,他的举止非常绅士。 艾德里安站在她面前,浅蓝色的眼眸脉脉含情地注视她。 “莉莉,我可以请你跳第一支舞吗?” 是的,第一支舞。 在莫什珀尔堡错过的第一支舞。 “答应他!” “答应他!” “答应他!” 艾德里安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澄澈,专注地凝望她。 起哄声里,夏莉脸颊已经开始发烫,轻轻地点头。 “好的。” 艾德里安伸出手臂。 夏莉将手搭在他臂弯之间,跟随他离开。 “我敢打赌,他一定是一位贵族!” “是的,即使是资本家的孩子也培养不出天生的贵族气质。” “他们很般配,不是吗?” 小组成员聊着,准备着接下来的舞会协奏工作。 舞会偏自由,不像莫什珀尔公爵夫人那么规制严格。 灯光璀璨,古典的华尔兹舒缓流淌。 夏莉的手落在艾德里安的掌心,后腰也被他的大手扶住。 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服,掌心的热意传到了女孩身上,像是支撑。 可在外人眼中,这是明显的宣告。 “我不会踩你的,我有学习!”在两人贴近时,夏莉低声告诉他。 “没关系,会踩人的兔子也很可爱。” 夏莉被他指尖带着,转了个圈。 衣服上的花叶刺绣,随着柔细的腰肢轻轻摆动,丝绸的光泽感,绣花图案给人一种盛开的错觉。 清新淡雅。 弗朗茨和埃里希在喝果汁,正好看见这一幕。 弗朗茨:“哦,我们的朋友真不错,至少这一次,shelly没有踩他了。” 埃里希:“旁边的女孩跟他搭讪,他没有理会,果然还是漂亮的石头。” 弗朗茨摊手,“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埃里希看着带夏莉转圈,舞步贴近的两人,发现艾德脸上有着明显的笑意。 “我想,艾德应该是莉莉的小甜心。” “莉莉的小甜心?”弗朗茨重复了一遍,哈哈大笑,和埃里希碰杯,“你可真大胆。” “我敢跟你打赌,比起漂亮的石头,他一定会更喜欢‘莉莉的小甜心’这个称呼。” 第一支舞结束后。 很快就有男孩子过来邀请夏莉跳舞。 这样的邀请再正常不过了。 艾德里安却冷下面孔,冷冷地看向这些吵闹的男孩。 夏莉拒绝了他们。 艾德里安抽出了被莉莉挽着的手臂,直接揽住她,修长有力的胳膊从她肩胛骨穿过,往下,手指掌住了她的细腰。 向同性宣誓占有权。 -这是我的公主,我不允许任何人打她的主意。 女孩的腰被他用大拇指顶着,捏了捏。夏莉怕痒,往他怀里躲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他:你想干嘛? 艾德里安神情冷肃,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看,莉莉肯定不会喜欢刚刚的三个混蛋。 第160章 眼看恋人是一副一百个亲亲都哄不好的表情。 夏莉抿唇偷笑。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她想不到其他解释:他在吃一点点小醋,对吗? 夏莉要哄哄他了。 清瘦的肩膀小幅度地撞恋人的胸口,她踮脚在他耳边,用很细微的气音说道。 “小王子,跟我去楼梯口接吻吧。” 艾德里安挑眉,神情冷峻,没说好还是不好,直接揽着她朝外走去。 学期末,各专业的考试大都结束了,这栋楼里的学生和教师都在偌大的演出厅里。 楼梯口的转角。 艾德里安一边走,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莉莉身上。 在吻她之前,他先将外套的扣子一粒粒扣好。 夏莉穿着一身旗袍就出来了,没想过外面会这么冷,只想亲亲乱吃醋的恋人。 当她的身体被西装外套盖住时,残留的体温包裹住她,淡淡的草木冷香。 “冷吗?”他问。 “不冷——”夏莉心尖甜蜜,刚张开嘴唇,就被他掐住下巴,唇瓣被他用力地吻住。 艾德里安的薄唇偏凉,含住温热柔软的唇瓣后忍不住忝氏,吮吸,想将她吃进肚子里去。 急切的吻,主导着一切。 黏腻的亲吻声,女孩耳膜鼓鼓跳动,一只大手将她的脸庞托起。 夏莉眨动着纤长的睫毛,被他狠狠地亲吻着。 空气被他霸道地抢走,她喉咙里溢出呜咽声,银丝顺着嘴角滑落。 艾德里安稍稍分开急促喘息的莉莉,低头将女孩下巴,脖颈处勾着的水色吻掉。 灼热的气息喷在她颈部,夏莉难为情,偏过头去,颈上血管越发明显。 下一秒,她就被艾德里安按在墙上。 他离得非常近,贴着她身体的曲线,隔着穿戴整齐的西装和旗袍,用他狂乱的心跳向她宣誓——自己绝对的主权。 他亲她,吻她,忝她,吮吸她。 情生意动。 夏莉一些承受不住这样的亲吻,想要抓住什么动作支撑,手臂刚搭在恋人的肩膀上—— 艾德里安便将她翻转,让她趴在了墙壁上。 处于接吻快乐动情的夏莉,一时茫然。 看不到对方的脸,她会很不安的。 女孩下意识想后退转过身,却被一双大手按住了腰臀和肩膀。 这个姿势,她像一名逮住的俘虏。 而他,是长官。 -长官会亲吻战俘吗? -会的,前提是,他爱她。 艾德里安站在她身后,亲吻莉莉的天鹅颈,顺着耳畔往上,脸颊,粉润的唇边。 别样的赐激,夏莉简直要疯了。 她抬起胳膊,努力朝后伸,想推开身形高大的恋人。 艾德里安一只手,抓住女孩的两只手腕,按在她头顶上方。 手背浮起的青筋和女孩柔白蜷缩的手指,形成了剧烈对比。 他太霸道了。 艾德里安的另一只掐住她的细,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夏莉回头瞪他。 她不喜欢这个姿势,紧张,羞赧。 可当恋人强势地吻下来时,她又无法拒绝他的吻,被他连哄带骗地打开了牙关。 夏莉发现,贴着冰冷墙面的心跳并没有因此而平缓,相反,在剧烈的跳动着…… 产生了一种,被他压着亲的兴奋。 她身体里最原始的冲动。 夏莉憋得难受极了。 唇瓣溢出细碎的呜咽声,眼眶泛着一圈薄红,湿润的眼眸,委屈地看向他。 艾德里安立马松开她,将莉莉搂回怀里,吻她睫毛颤颤的眼尾,轻轻地安抚她。 “小奶酪,不许哭。” 夏莉心热腿软,将潮红的脸埋进恋人的胸膛,平复着激烈的情绪。 艾德里安当然不会在楼梯口对莉莉做奇怪的事情,只是正常的亲吻。 “还要回去吗?”他替她整理头发,用手帕拭去晕染开的口红。 “我的外套在里面,还有包包。” “弗朗茨,”艾德里安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自然地往下说着,“我是说蒂娜,她会帮你带走这些。” “那我们现在去哪?” 他低头,吻了吻她嘴角,含笑望着她的眼睛,“带小奶酪去吃饭。” 晚餐没怎么吃,夏莉欣然同意。 艾德里安俯身将她抱起,往楼下走去。 寂静的楼道,皮鞋踩着台阶,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夏莉挣扎了一下,“我自己走。” “还没适应吗?”艾德里安望了眼怀里的女孩。 夏莉无奈反驳,“去餐厅你也要抱着我吗,当着所有人的面?” 艾德里安笑,“你如果同意,我很乐意。” “我不要,这很奇怪。” ———————— 明,早,见[奶茶] 第76章 chapter 76 冬季学期结束。 夏莉和朋友们一起去了阿尔卑斯山脚下的科莫湖度假。 遇到了陈佳梦和洛伦佐。 与湖面悠闲的微风一起,享受着提前到来的春日。 独占一片区域的临湖别墅,乳白色的墙体,蓝色的屋顶,正对着被群山环绕的湖泊。 天气好的时候,他们会驾驶游艇去湖上玩,两岸风景如画,湖水绿的像翡翠。 船艏前部空间开阔,甲板室上的日光浴垫上躺着三个年轻的女孩,聊着天。 夏莉抬头看天,一片云都没有,纯粹的蓝,像浓淡统一的油画颜料。 陈佳梦和蒂娜聊得来,无他。 陈佳梦是四川人,之前就听夏莉说过,她认识了一个喜欢熊猫的德国女孩。 蒂娜抱着熊猫公仔,缠着陈佳梦问关于熊猫的衣食住行,甚至说出:我能拥有一只吗? 陈佳梦瞪眼:“这是国宝,恐怕不行!” 蒂娜:“请问你什么时候回国,可以带上我吗?” 陈佳梦笑,“好呀,我还可以带你去吃火锅,吃串串,麻辣兔头,冷吃牛肉,糖油果子。” 蒂娜好奇地追问,这些又是什么。 夏莉有点怀念,想吃冷吃牛肉了。 艾德里安过来,在蒂娜和陈佳梦打趣的眼神之下,带走了莉莉。 驾驶舱内。 弗朗茨和埃里希没有离开,他们选择旁观,新来的舵手会不会翻车? 夏莉认真听着艾德里安的讲解,仪表都认识了,水深,航速,方位… 在此之前,她是在甲板和沙龙区只顾着玩的那一拨人。 现在,女孩心情激动,想要学会驾驶这个大家伙。 艾德里安站在她身后,身体隔开礼貌的距离,托住莉莉的手,放到舵轮上,“抓紧。” 夏莉轻嗯,点头。 少年的大手覆盖在她手背上,没有离开。 声音和呼吸偶尔拂过她的耳畔,痒痒的,但夏莉的心思在起伏的水波上。 她像是踩在海浪上,用全部的力量去控制海浪,压住它,才能掌握住航行的方向。 艾德里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莉莉眼神雀跃,睫毛挑着光,眉梢弯成好看的弧度,格外专注。 浪花拍打,风浪涌动。 穿过峡湾,进入另一片开阔的水域。 时机成熟,他悄悄松开了手,由着她自己去感受,去操纵。 看着聪明的女孩已经掌握了技巧,艾德里安生出一种强烈的直觉。 莉莉将来不会无聊。 她会拥有很多兴趣爱好,这些都不会成为她的工作,只会充盈她的人生。 弗朗茨靠过去,感受着游艇在湖面平稳的掉头,赞叹道,“shelly,你学得很快!” 埃里希拍手,“艾德是位好老师。” 弗朗茨用手肘怼了怼伙伴,皱皱眉,眼神提醒他。 -莉莉的小甜心。 埃里希一把推开他,强忍着笑意。 两人追着打闹,埃里希逃出驾驶舱。弗朗茨追出去时,还不忘回头,“shelly,明天来参加我和埃里希的游艇比赛吧,我看好你!” 返航上岸。 一行人去了附近的餐厅。 虽然每天都会和朋友们见面,但他们并不住在一起。 乔纳斯比他们来得晚,抵达时,蒂娜开心地跑去找他玩。 夏莉连续三天都带着陈佳梦去湖面玩,关于驾驶游艇这项技能,已经传授给了陈佳梦。 * 别墅的玉兰正值花期,繁密的粉色花朵,开得热闹极了。 露台一侧被堆簇的紫藤覆盖,挂满了花苞。 阳光正好。 花架下,闲摆着几张躺椅。 夏莉玩累了回来,喜欢躺在这里,翻看艾德里安找来的画册和书籍。 暖融融的春光下,女孩翻阅着漫画书,看到主人公老了之后,她也开始了自己的奇思妙想—— 退休后的晚年生活。 “等我老了,就住在这里吧,每天看看山山水水,种种花花草草,安静的享受生活。心情好的时候,拉一会儿小提琴,驾驶游艇去湖面上兜风。” 第161章 夏莉略作停顿,想了想,补充说明:“我假设的不对。六十岁,住在这里,几十个佣人伺候着的日子,不可能心情不好。” 艾德里安在一旁,起初还是很认真地在听她讲述。 后来,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现在考虑这些,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夏莉反击,“做梦不分早晚。” “有趣的说法。” 花架漏下来的光晃到女孩脸上,黑色的眼眸私藏了星星。 夏莉拿起旁边的帽子盖在脸上,遮住晃眼的阳光。 艾德里安的视线被她的动作打断了。 “好吧莉莉,”他蹲在躺椅旁边,牵起她的左手,亲吻手背,“四十年后,如果你还是更喜欢这里的话。” 夏莉是说笑的,并不是真的想在陌生的意大利养老。 她转移了话题,祝愿自己,“希望我是一个健康的老太太,手脚灵活。” 少年轻声笑着,揉捏她的手指,“莉莉老了,也是可爱的老太太。” 夏莉用右手掀开帽檐,露出小半张脸,好奇地望向他,“那你呢?” 指尖收拢,艾德里安将她的手牢牢握在自己掌心里。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牵着你的人,永远是。” 夏莉心头一漾,坐起来,身体前倾,脸颊靠近他,用帽子挡住偷窥的阳光。 她在帽子后面,亲吻了艾德里安。 唇瓣轻得像羽毛,落在少年的唇上。 女孩睫毛缓慢地眨,小心翼翼地吻他。 吻着那个说要一直牵着自己的少年。 枝条挂着翠绿叶片的紫藤,被风推着往两人身上靠,光线嫩叶裁剪成一小块,想要越过那顶大帽檐遮阳帽。 艾德里安单膝触碰地面,偏过头含住她的唇,娴熟地缠住她。 抓着帽子的手指在蜷缩,皮肤绷得发白,她呼吸极快极轻,仰着脸,向恋人露出漂亮的脖颈。 艾德里安沿着她脸颊,寸寸舔舐。 莉莉的皮肤很薄,轻轻一吮,便是一瓣粉玫瑰。 事实上,他更想咬她,留下更重的痕迹。 不过莉莉不允许。 * 天气一天比一天温暖,阳光明媚,从湖面吹来的风也不再带有寒意。 视线掠过宽阔的湖面,远处是群山,暗暗的苍色,飘着一层白雾,增添了层次感。 像一幅朦胧的油画。 艾德里安在给她调制玫瑰奶茶,不远处传来巨大的引擎声响。 弗朗茨和埃里希分别驾驶着各自的游艇在湖面比赛。 船尾甩出巨大的浪花,惊飞了湖中心掠食的白鹭。 乔纳斯带着蒂娜在更平静的水域划船。 蒂娜拿了鱼竿抛着玩。 陈佳梦和洛伦佐去米兰了,承诺在夏莉生日前回来。 “一勺蜂蜜?” 夏莉摇头,“半勺,我们要少吃甜食。” “好的。” 夏莉捧着星星图案的瓷杯,抿了一小口,口感丝滑,奶香浓郁。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她会怀疑艾德里安给她多加了蜂蜜。 不然怎么会这么甜蜜。 “好喝吗?” “好喝,口味无限接近我在国内喝过的玫瑰奶茶了。” 艾德里安走过来,手从她的背后和膝弯穿过,将她抱了起来。 夏莉护着杯子里晃动的奶茶,不解地看向他。 可当两人目光撞在一起,不出五秒,她就会先败下阵来,睫毛乱眨。 他在躺椅坐下,将莉莉放在自己的腿上,眉目带笑地望着她。 那双浅蓝色的眼眸比科莫湖的湖水还要清澈,柔软。 只是用这样一双眼凝望自己,他什么都不用做,夏莉的心脏像是被吻触的颤抖,怦怦跳动。 艾德里安的目光,藏有浓烈的情感,直白的喜欢,占有欲,宠溺。 夏莉无法招架,慌乱的心跳。 继续对视下去,她一定会忍不住亲吻他的。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偏过头,眺望延绵的山脉,小口品尝奶茶,平复心绪。 艾德里安伸手,将莉莉手中的杯子拿走,放到一旁的圆桌上。 夏莉回头的瞬间,被他吻住。 乌黑的小鹿眼瞪圆了,还没来得及咽下的奶茶,被劫持了! 艾德里安用唇瓣吮着她抿紧的嘴唇,舌尖轻轻地探唇缝。 女孩呜咽摇头。 大手握住莉莉的后颈,他用手指在她腰间轻轻一按。 夏莉条件反射地呵气,松开的唇被他轻而易举地舔了进去。 香甜的奶茶铺天盖地地泄了出来,被一条软滑的舌头卷走。 吞咽声,令她又惊又羞,想要阻拦什么,全然来不及了。 天旋地转之间。 夏莉被按回躺椅里,溢出来的奶茶在她嘴角和下巴上,湿答答的。 她睁圆双眼,惊讶地瞪视他—— -白天你也要这样亲吻我吗? -你疯了! 甜腻的奶茶在舌尖化开,艾德里安浅蓝色的双眼划过一丝笑意,“尝过了,还是莉莉更甜。” 夏莉胸口起伏,颈上的热气蔓延到侧脸,红得滴血,转过头,不看他。 艾德里安却移不开眼,眸光逐渐晦暗。 他也认为自己疯了。 或许该去看医生。 只要看见莉莉,他就忍不住想要靠近她,触碰她。 抱抱她,亲亲她,抚摸她,控制不住想用身体贴近她,讨好她。 和她躺在一起。 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越发的热,越发的沉,夏莉呼吸也变重了。 艾德里安曲起一条腿,强势地顶开她并拢的膝间。 他膝盖跪在躺椅中间的位置,掌心托起莉莉的下巴,将她的脸拧过来,一点一滴地将奶茶吻干净。 滋滋的水声。 夏莉被他暧昧地吻着,惊心地勾缠,惹得面红耳赤,身体渐软,无意识地交换着气息。 两人离得极近,听得见彼此最私密最隐晦的动静。 听到女孩喉咙滑动的声响,艾德里安一愣,喉结跟着发紧。 唇瓣稍离。他将头埋在她温度惊人的颈边,低笑。 身体是最诚实的。 莉莉是喜欢的。 他笑得肩膀都在颤动。 “……起来,”夏莉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红,用手捶打他,揉乱他的头发,“你不许笑了!” “莉莉,请允许我吻你。”他在她的耳边,哄她。 春风和煦,绿叶招摇,天空湛蓝的像静止的湖面。 最适合,一晌贪欢。 夏莉抵在他胸口的手,慢慢松开,捧着恋人的脸颊,亲了亲他的唇瓣,甜甜的奶茶香气。 -混蛋,喝了不少。 修长的手指一挑,拉开女孩身上披着的羊绒毛毯,少年温热的唇瓣贴着她雪白的颈侧,细吻流连。 夏莉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声音,怕被楼下的佣人听见。 感受到莉莉绷紧的身体,艾德里安再一次吻向她的嘴唇,脸颊,鼻尖,细心呵护地安抚她。 “不会有人上来的。” 夏莉知道,她每次在露台的时候,管家会立即送茶水和糕点过来,之后不会有人来打扰。 兴许是阳光在偷窥,女孩洁白的牙齿咬住下唇,喉咙里的细喘找不到出口。 她像一只原地打转的小兽。 少年轻柔地将她的下唇解救出来,换上自己的手指,“咬着。” 夏莉一开始没想咬他,只是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咬住他曲起的食指。 后来,事情不对劲了。 … 第77章 chapter 77 三月中旬,绿意更深。 负责别墅园林养护的工作人员过来维护之后,园中的花卉陆续开放,杜鹃和山茶开得最早,形成层峦叠嶂的花境。 花朵蓬软像包子的藤本月季,被修剪成3米高的拱形长廊,连接着次第绽放的玫瑰园。 夏莉每天推开窗,都能闻到风里清新的植物香气,混着花朵的甜香。 艾德里安的朋友们,以及夏莉在柏林的好友,都提前收到了来自维特巴赫家族小王子的邀请。 在3月17日,来到这栋别墅,庆祝女孩的生日。 恋人告诉过她,会来哪些客人,夏莉担心出糗,事先做好了应对。 大多数朋友和资料上的照片对得上,有几位是在莫什珀尔堡的圣诞假期里见过面的。 他们并不全是德国人,家族名字也很陌生,互联网上只有寥寥几句过去取得的成就,几乎没有他们现在的活动轨迹。 年轻的夏莉不好奇这些,因为这是离她很远的人。 也并不知晓,从这天开始,她被艾德里安和朋友们庇护着进入大家族的顶级社交圈。 比上核心课还要复杂的记人名和长相,夏莉花了三天的时间,尽可能做好,不想在他的朋友面前丢脸。 烟花从傍晚燃放到了深夜。 第162章 艾德里安寸步不离地跟着莉莉,谁都不能将他从莉莉身边叫走。 夏莉可以准确地叫出艾德里安的朋友们,清楚地记下了资料上关于他们每个人的兴趣和爱好,提前备好的简单交流的句子。 在见到他们时候,都用上了。 而在见到自己的朋友时,她更放松。 宋星月给了她大大的拥抱,在她耳边笑着打趣,“这要是传回国内,得炸。” 夏莉无奈浅笑,摇摇头。 宋星月理解她的担忧,瞄了一眼女孩身侧的高大俊美的男人,她悄悄用中文说道,“和你父母早点断绝吧,免得后面给你添堵。” 夏莉是有这个想法的,同时也听陈佳梦说了宋星月家里的事,“那你呢?” 宋星月叹了口气,“我打算毕业后去挪威,躲远一点。” 夏莉轻笑,眼眸亮晶晶的,“我应该要去慕尼黑,工作几年。” 宋星月感慨,“挺好的,至少我们都在欧洲。” 陈佳梦像条泥鳅一样溜进来,挤在两人中间,“我会去意大利,或者西班牙,到时候给你们介绍年轻小帅哥。” 宋星月笑,“等我单身的时候,我和佳梦可以经常见面。” 夏莉被她们的谈话逗笑。 艾德里安听不懂中文,安静地站在莉莉身侧。 其他人也过来和她说话,夏莉很好奇,为什么艾德里安连她兼职小群里面聊得很好的朋友都知道。 艾德里安笑而不语。 陈佳梦见状就溜。 等到只剩下他们两人,夏莉踮脚靠近恋人,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谢谢你为我举办生日聚会,谢谢你的朋友,他们很有礼貌。也谢谢你邀请了我的朋友,我很开心。” “以及,谢谢你的亲人送来的祝福。” 艾德里安垂眼,温柔地看向表情认真的女孩,俯身,用额头碰了碰她,向她解释。 “我在和你交往,这是一件很正式的事情,有必要让朋友们都知道。不管是我的朋友,还是你的朋友。” 这当然是在向其他家族传递一个严肃的社交信号。 艾德里安在印有家徽的邀请函上,用的是‘夏莉’。 而维特巴赫家族主脉的人同样出席了这场生日聚会,更加印证了所有人的猜测。 这意味着,拥有黑色头发和眼睛的女孩,是被家族承认的交往对象,甚至可能订婚,结婚。 尽管她不是金发碧眼。 弗雷德和朋友站在不远处台阶上,指尖夹着一支烟,吐出烟雾时,目光投向草坪上的女人。 玛丽亚手里拿着一只香槟杯,一脸不耐烦地和弗朗茨打起辩论赛,红唇翘得老高,睫毛眼尾朝下扫。 “等你到了喝酒的年纪,再来找我聊这些吧,小伯爵。” 弗朗茨:“您真是,一如既往的傲慢!” 玛丽亚:“哦,谢谢您的夸奖。” 弗朗茨咬牙,弗雷德到底是怎么忍受这个女人的!自己只是拿了一杯酒,就被她盯上了! “弗朗茨只要遇见玛利亚,就会急得跳脚。”埃里希笑着。 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转头和马克思继续刚才的聊天,关于最近的环保政策。 马克思拍了拍安娜的腰。 安娜从丈夫身边离开,走向十米外的夏莉,先朝艾德点头。 艾德里安明白,是马克思有事情找自己。 “我过去一会,等会来找你。”艾德里安侧身,看向马克思方向。 夏莉点头,并不远,但是马克思和埃里希的交谈声很轻,听不清内容。 夏莉第一次见他的二嫂,和玛利亚天生的明艳优雅不同,安娜娴静的像百合。 她只知道对方喜欢阅读。 在艾德里安离开后,两人面面相觑,努力地找话题。 夏莉主动聊一些西方小说,安娜回问古典乐曲。 尴尬地相视一笑。 气氛渐渐轻松下来。 虽然只是简单的谈话,安娜却能够理解,为什么玛丽亚在提起‘中国女孩’时,语气都正常了几分,连带着对艾德都没那么恼火了。 要知道,玛丽亚看弗雷德不顺眼,看马克思也不顺眼,看公爵就更不用说了。 安娜抿唇轻笑,忍不住与她分享,“除了家人和朋友,艾德在外面是一个很冷漠的人。尽管他表现得很有礼貌。” “我在家里很少和他交流,但是他经常向海伦娜夫人提起你。海伦娜夫人说,艾德在说‘莉莉’时,语气格外温柔。” 夏莉认真聆听,到后面,耳根渐渐滚烫。 艾德里安不笑的时候,冷硬的面部线条,凌厉的眉眼,是偏冷的长相。 铺垫的足够了,安娜终于说出了母亲的交代,“海伦娜夫人很期待见到你,她已经吩咐了果园的管家,会种上更多的覆盆子和树莓来迎接你。” 耳畔的红蔓延到脸上,夏莉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谢你们,不过,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安娜摇头,望见女孩乌黑清澈的双眼。 “我和玛丽亚也期待与你一起去摘覆盆子。” * 那是一个美妙的夜晚。 在彼此的帮助下,接纳与被接纳,两个人真正地融为一体。 莉莉从女孩变成了女人。 小王子从少年变成了男人。 * 这年八月。 艾德里安和她回了南法,重游尼斯,在黄昏花园别墅里,放纵彼此的欢愉。 她是羞怯的小玫瑰,将开未开就被小王子摘下,被他用爱意浇灌。 睡在他怀里,躺在他身上。 清晨忘记关上的窗户,风会吹进来,缎面提花的窗帘被吹得蓬蓬的,鼓鼓的。 窗外正好日出。 瑰丽的朝霞铺满了景色迷人的天使湾。 海面像一块月光石,大面积的蓝色泛着彩虹的光晕,被风吹动,卷起片片银白的浪花,涌向岸边。 在窗前。 几只拖着绿色羽毛的小鸟飞过,清丽的鸣叫声回荡在耳边。 夏莉手扶着窗台,指尖蜷缩,皮肤绷得发白。 纤薄的背,紧靠着恋人的胸膛,和他一起望向徐徐升起的日出。 看着金色的海面,看着被浪花覆盖的沙滩。 艾德里安俯身,亲吻她皮肤淡粉的后颈,那儿覆着一层晶莹的汗珠。 他忝了忝,声音低哑,“好看吗?” 夏莉睫毛濡湿,眼眸被灿金的霞光渲染,太过绚烂的色彩,反倒让眸子如同失去了焦点一般。 有些涣散。 她轻轻嗯了声,“好…好看的。” 地毯上,是被抛弃一整夜的衣服。 它们的主人,在日出之中,依偎,重叠了身影。 山顶花园被阳光炙烤,叶片和花瓣散发着热气腾腾的香味,浓郁极了。 画室里。 上次留下的油画已经干了,恋人画笔下的莉莉,鲜活灵气。 这次换夏莉坐在画架前。 她早有准备,掏出马克笔,在素白的纸上,画下提前练习了好几遍的简笔漫画。 四宫格。 两个可爱的小人。 第一张图。椴树下的长椅上,坐着穿裙子的莉莉。 第二张图。马路对面站着可爱帅气的小王子,polo衫和短裤。 第三张图。小王子迈着线条腿,穿过马路,走向她。 第四张图。两个圆脸小人,坐在长椅的一左一右。 艾德里安拍手,赞美她的天赋。 “去学画画吧,小奶酪。” 不要被束缚,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夏莉摇头,专业课很满,没时间。 而且,她正在补学教育学的课程,不想三心二意,半途而废。 * 重回柏林正好是八月底。 再一次站着相遇的选帝侯大街,夏莉扎着高马尾,穿上了去年那条连衣裙,浅黄色,泡泡袖,腰后系着蝴蝶结,飘带垂落。 马路对面的巷子里,高大俊美的男人正望着她。 浅蓝色的眼眸带着柔和的笑意,金发耀眼。 夏莉手里拿着冰淇淋,勺了一口,凉丝丝,甜蜜蜜的。 为家族服务的摄影师用镜头,一帧一帧地记录下夏莉和艾德里安一年前的相遇。 公爵夫人特地交代,务必给她送去一份。 不管过去多久,艾德里安还是会选择穿过马路,来到她身边。 在柏林与慕尼黑的一次次期待见面的往返行程里,夏莉和艾德里安度过了一个个周末。 * 春天来的时候,屋顶上的雪花会率先融化,城市褪去白色的冬装,露出色彩明亮的建筑物尖顶。 他们牵着手穿过一条条画满涂鸦的街道,在无人处接吻。 被路人撞见后,她会假装不认识艾德里安,甩开他的手,快步走在前面。 路边的大树也长出了嫩绿的叶片,飞鸟回来,期待一个夏天。 第163章 等绿叶织成一片能抵挡烈日的绿荫时。 夏莉穿上了各种颜色漂亮的短袖,连衣裙,衬衫,在草地上奔跑,轻盈的能飞起来,像快乐的彩色气球。 艾德里安牵着马,看向她时,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温柔笑意。 等到弗朗茨和蒂娜的假期,他们一行人去了挪威,带着最近偷玩捕鱼游戏的莉莉出海钓鱼。 森林颜色变得丰富的季节,秋天来了。 他们走在铺满金色落叶的街道。 夏莉的手搭在他臂弯里,慢慢的走,时间也被拉扯成长长的线。 莱茵河的河水变得多愁善感时,柏林进入秋雨期,天色阴霾。 艾德里安陪她去各地搜集阳光,地中海附近的小城,碧蓝的海岸,在银白沙滩上,莉莉堆起一座城堡。 海浪推到城堡,进入了冬天。 每座城市都出现了热闹的圣诞集市,人们在静静地等待第一场雪。 夏莉奔跑在雪地里,伸展开双臂,拥抱住来见自己的恋人。 他们在鹅毛大雪亲吻,欢快地笑着。 * 这一年。 艾德里安邀请莉莉去伊恩芬堡过圣诞节。 并且告诉莉莉,他的父母知道他们在交往,没有人会反对,他们是温和的家人。 夏莉犹豫了许久,她不知道。 有点太快了。 她还没想好要和他的父母见面。 如果只是恋爱,目前所有流程都是正常的,大家都很快乐。 但是,更明确,更遥远的未来… 尽管她内心很清楚,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心中的天平就已经在偏向艾德里安了。 夏莉想继续保持恋爱关系。 暂时不涉及双方的家长。 陈佳梦告诉她,在西方和恋人的家人一起过圣诞节很正常,并不意味着他们一定会结婚,更像是提前让伴侣融入自己的家庭,参与到家庭活动中来。 坐在沙发里,夏莉双臂抱着膝盖,下巴落在膝上,思考了很久。 夏莉轻声开口,“我留在德国好不好?” 陈佳梦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无法给出意见。 她陷入热恋时,也想过为了洛伦佐留在意大利。事实上,现在,她还有这样不理智的念头。 过了一会,陈佳梦握住夏莉的手,传递自己的力量给她。 “有些事情,必须由你自己做决定,给自己一点时间,想清楚。” “人要是能一眼看到几十年后,该多好啊。”夏莉的心上,生出一片忧愁。 如果她知道,未来的自己会一直和艾德里安在一起。 过去许下的甜蜜心愿能成真。 她一定会很勇敢地答应他,今年和他的家人一起过圣诞节。 幸运的是,大家都还很年轻。 夏莉哄好了自己,扫掉心上的不愉快,更加期待毕业后与恋人一起生活。 如果那时候,他们生活合拍,依旧热爱彼此,依旧真诚。 她会的。 会留下,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她自己。 即便多年后,结果不能尽如人意,她也不会说出“当初为了你,我留在了人生地不熟的德国……” 她是为自己,留下的,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 下雪的平安夜。 海伦娜夫人看见儿子一个人回来,表示很遗憾,她很期待见到莉莉。 公爵神情严肃,挑眉看向艾德。 两个哥哥和嫂嫂面面相觑,一脸疑惑。 艾德里安不打算向家人解释,不想去深究莉莉拒绝的原因,深究下去,现在轻松快乐的生活也会受到影响。 有些事情,对于当前的莉莉而言,是难以抉择的。但在三年后,五年后,不一定如此。 “午餐我会和你们一起,晚餐我必须回去陪她,希望你们可以谅解我。”艾德里安淡声说道。 公爵皱眉,“艾德里安,你确定你足够真诚地邀请了她?” 从艾德里安选择另一条人生道路后,公爵同样遵守约定,接受艾德和夏莉交往的事实。 艾德里安脸色平静,“我只提了一次,莉莉可能没注意。” 玛利亚压根不信这套说辞,事实就是他被夏莉拒绝了! 她掩嘴笑,“真是令人意外。” 艾德里安没理她。 公爵感受到小儿子情绪不高,扭头望向弗雷德,顺带瞥了一眼玛丽亚。 弗雷德对上父亲若有所思的目光,心中警铃大作! -抱歉,我不认为强取豪夺这一套适合艾德。 玛丽亚被弗雷德和公爵的眼神戏码气笑了,红唇一撇,不顾安娜的阻止,直接开口:“shelly可不像我,她要是不开心了,您的小儿子恐怕也别想好过。” “到那时候,家里可太热闹了!” 海伦娜夫人忧心,不满的眼神投向丈夫,“也许是因为文化不一样,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随后,她看向艾德,安慰道,“不管shelly是同意还是拒绝,当我们提出邀请时,便要尊重对方的每一个决定。” “你需要给她一段时间,艾德。” 艾德里安点头,“是的。” * 圣诞节后的假期,朋友们聚在艾德里安的家里。 弗朗茨和埃里希已经过了十六岁,可以喝啤酒了。 他们往往在喝完酒后谈论政治,乔纳斯和艾德里安被迫加入他们。 夏莉和蒂娜都不喜欢这种话题,她们宁愿研究露台上的植物,如何养护和修剪。 等到夜里,送弗朗茨他们回楼上休息后。 夏莉和艾德里安,躺在一张床上,盖着一床被子,贴着彼此,在交换体温中入睡。 ———————— 很明确了,莉莉会留下来。-- 第78章 chapter 78 次年八月。 夏莉和陈佳梦从柏林艺术大学顺利毕业,学校为毕业生举办了小型的庆祝活动。 同期毕业的中国留学生还有几人,丁玲玲,宋星月都是。 阳光灿烂的夏日。 艾德里安过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带上了清新漂亮的花束,以及手写信。 庆祝他的女孩毕业。 夏莉和一群毕业学生聚在一起,听他们聊着这几年的快乐和辛酸。 丁玲玲碰了碰她的胳膊,用中文小声说道,“你男朋友来啦。” 夏莉回头—— 远处的梧桐树下。 年轻男人身形颀长,有着一头颜色偏浅的金发,穿着浅蓝色的衬衫,米色长裤,朝她走过来。 那双湖蓝的眼眸,远远地望向她。 在女孩看过来时,眼底被阳光晃进了几缕明显的笑意。 他真的很高,又高又瘦,冷白的肌肤过完夏天也没有晒黑。夏莉眼尾弯成小月牙,逆着风跑向恋人,淡紫色的长裙朝后翻飞。 在青青的草坪上,艾德里安稳稳地接住了怀里的莉莉,喉间溢出笑声。 夏莉踮脚,亲吻他的侧脸,用鼻尖顶了顶他左颊的小痣。 “谢谢你能过来。” 艾德里安扶着莉莉的腰,垂眼,凝视着她的嘴唇,淡淡的粉色像花瓣,亲的时候又甜又软,用力一些,会被吮成更水色鲜亮的番茄红。 但是莉莉不允许他在人多的地方,用力吻她。 他低头,轻轻地吻她的唇瓣,回答她的问题。 “这是你人生中的重要时刻,我很荣幸可以参与进来。” 艾德里安将花束递过去,眼中盛着细碎的光,静静地看向她。 “谢谢你。”夏莉闻了闻花束,荔枝清香。 自从他们交往后,艾德里安送给她的鲜花大多是粉哈娜玫瑰搭配铃兰。 而在奥斯汀花型的玫瑰与铃兰之间,别着一个白色信封。 她捏着信封一角,浓密微卷的睫毛上抬,朝恋人看去。 艾德里安表情停顿,眉尖挑起的弧度带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是给我的吗?” 艾德里安点头,示意她可以看。 但,最好不要现在拆开—— “你令我很心动,小王子。”夏莉再次亲吻他。 唇瓣张开,含吻恋人的下唇,她甚至大胆地伸出一点舌尖,舔了他一下。 在艾德里安想要加深时,她像蝴蝶一样发走了,拆开了信封。 # 亲爱的小奶酪, 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我正在准备着毕业论文,因为想到了你,所以我在脑海中吻了你一百次。 在短短的一瞬间,而你无法拒绝,这是思念的魔法。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见你了,拥抱你,亲吻你。或许我不应该在信纸上用清晰的文字来描述让你感到羞涩的字句,但我还是渴望告诉你。 莉莉,你愿意每天都在我怀里醒来吗? 我会在醒来时亲吻你,吃饭前亲吻你,上班的路上亲吻你,下班回来依旧亲吻你,抱着你,把你放在桌上,沙发上,岛台上,床上,哪里都好,都可以……我会**…*你。 第164章 你当然可以害羞地躲开,因为那对我没有用…我会抓住你的,莉莉。 好吧,请不要担心。我并不是脑子里只有亲吻的混蛋,也不是只想用各种方式占有你的流氓。 我必须得承认,我头脑中除了你,还有工作与事业,那很重要。 但是,我心里只有你。 莉莉,你是住在我心间的女孩。 你可以住在左心房,也可以住在右心房,这里都是你的领地,而你是统治左右心房的领主。 莉莉,你是如此的年轻可爱,就已经拥有了一块属于你的领地。 我在赞美你。 我在深深地迷恋你。 …… # 小王子的信,字里行间充斥着甜言蜜语,面红耳赤的情话。 但是,他是混蛋。 有些词语,直白的,令人发指,发到国内小说网站,可以陪审核大人玩上一整天。 夏莉只是看一眼,都要闭上双眼,喘三秒气缓缓。 心惊眼热,她羞红了脸。 可是,又忍不住想往下读,她被恋人可爱的句子逗笑数次。 他用文字赞美她的聪明,祝贺她毕业,愿她人生美好,未来幸福。 长长的一封信,谈论的都是她和美好的愿景。 他还会在末尾告诉她。 # 再一次祝贺我亲爱的莉莉,大学毕业。 你是最优秀的女孩,所有和美好有关的词语都适合你。 …… 格林索莫庄园的湖里来了一群天鹅,其中一只长得像莉莉,有着黑色的绒羽,漂亮极了。 森林里的覆盆子逐渐成熟,需要一位勤劳的女孩去收获。 湖边的花园,清理出大片空地,有着肥沃的土壤,期待着莉莉的造访…… 那里有最蓝的天空,被阳光偏爱的城市,气温适宜。 莉莉,你会喜欢吗? # 夏莉脸上洋溢着欢喜的笑容,心上被单词填的满满当当,化作了蜜。 像是踩在云朵上,被她的小王子甜迷糊了。 女孩当然读出了恋人的心意。 他在用文字亲吻她的灵魂,请求她留下,一起生活。 夏莉将小王子写给她的情书按照原本的折痕对折回去,仔细地放入信封,收进包包的夹层口袋里。 藏好。 她抓住艾德里安的手腕,小跑起来。 越跑越快,臂弯里夹着的花束跟着跳跃。 流动的风将莉莉的裙摆吹向了艾德里安的裤腿上,白皙的小腿一晃一晃的,和灼热的光线一起扎进了他眼中。 男人脖颈的弧线优美流畅,喉结滚了一下,冷白的肌肤下绷着数条蓝色的血管,隐隐浮起。 夏莉将恋人带去了无人的墙角,在阳光和灰色墙体形成的阴影里,搂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 亲吻恋人。 准确一点说,是夏莉在回吻小王子在情书里的一百次吻。 艾德里安长长的睫毛温顺地垂下,眼神柔软地盯着莉莉,像刚喝过酒的微醺,带着一点宠溺的意味,由着她慢节奏地亲吻自己。 夏莉被他盯着,热意像猫爪一样在脸上爬。 她颤着睫毛,伸出小舌,舔他双唇之间的缝隙,意识到他立即伸出舌头纠缠自己,她狡猾地退缩,躲了起来。 心跳怦然。 艾德里安被她逗笑,含住女孩温软的唇,放肆地张开嘴,吮吸着她。 他的吻法,简直是想把她当作果冻一口吃掉! 高高的鼻子触碰到秀气鼻尖,鼻息间的呼吸比夏天的空气还要灼烫。 唇瓣贴合,吮吸时的暧昧水声。 夏莉又羞又恼,听见他喉咙吞咽的声音,像低哑的闷哼。 心跳成了密集的鼓点,热意一阵阵往颈子涌去。 搂着他脖子的手渐渐松开,女孩纤细的手指搭在他肩上,指尖没有力气抓住什么,只能顺着亚麻衬衫往下滑,靠着他的胸膛,将自己身上的力量交给他。 艾德里安握住莉莉的腰,将她按在怀里,挑弄着她的舌尖。 难以抗拒的吻,时而像小动物般讨好地舔舐伴侣,舌尖软软地触碰,时而又重重吮吸,几乎要将她的舌头卷进他的肚子里。 -混蛋。 夏莉在他怀里轻颤一下,仰起脸,任由他吞吃着自己。 该庆幸在这里,接吻也不会被人拍去发布在网络上。 在莉莉喘不过气来时,艾德里安才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 双臂收紧,将女孩发软的身体完全地圈揽住,紧贴着,交换彼此剧烈失序的心跳。 “莉莉,还欠我99.99次。”他嗓音偏哑,克制着玉望。 “…你干脆说我欠你一亿次!” 艾德里安闻言,脸埋在她颈子里呵笑,唇瓣包裹住女孩雪白的后颈,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在外面的时候,艾德里安对莉莉最大胆的行为是接吻。 他的手永远保持着对莉莉该有的尊重和风度,不会冒犯她。 至于唇形漂亮的嘴巴,有自己的想法。 艾德里安鼻尖喷出很轻的笑声,热息拂扫,感觉到她整个人瑟缩了一下。 “想把你吃掉,但不是在这里,莉莉。” -流氓。 夏莉气呼呼地推开他,警惕地看他一眼后,转身就走。 艾德里安侧身,含情脉脉地望着她的背影,笑了声,快步追上去。 林荫道两旁种植的是正宗的法国梧桐,深绿色的叶片层层叠叠,垂下的枝条,像一双双手掌,托住了炎热的阳光。 夏莉的手在恋人的掌心里,并排走着。 气氛热闹的毕业派对,持续到晚上九点才结束,太阳高高的挂在音乐楼的顶上,不肯散场。 夏莉和很多朋友拥抱,道别。 脑子里浮现的是过去几年,和他们相关的记忆,一面一面,像长长的胶片,播放着。 有人回国,有人选择留下,也有人想去其他国家继续深造。 当同专业的美国女生找到夏莉,询问她毕业后的安排时,艾德里安眸光微紧,视线短暂的停留在莉莉脸上后,平静地望向别处。 即使是没有重量的视线,他也不想投放在她身上,给她施加压力。 “暂时没有回国的计划。”夏莉微笑回应,余光瞥见艾德里安的有意回避。 美国女生欣喜地追问,“会留在柏林吗?我和eric打算在柏林找工作了。” 夏莉遗憾地摇头,小幅度地晃了晃恋人的手臂,将脑袋靠在他肩上。 她抬头看向艾德里安,甜蜜地眨眨眼睛。 艾德里安心口软软的,朝她露出温柔的笑容,眼神诚挚,压下了那一丝紧张。 夏莉对美国女生说道,“我打算去慕尼黑,和恋人一起生活。” 美国女生拍手,“为你们高兴,祝愿你们一生充满爱与幸福。” * 夜晚。 圆圆的月亮照在玻璃窗上。米白的纱帘,镂空的花叶图案滤过一缕缕月光,映在客厅的地板上。 蔓延到沙发。 客厅没有开灯。 艾德里安用高挺的鼻尖碰女孩的额头,浅蓝色的眸眼里亮着晦暗的光,“轮到你亲我了,莉莉。” 温热的呼吸,淡淡的草木香,在夏莉周身萦绕,她脸颊有点烫。 他们刚看完一部在今年10月才会上映的恋爱电影。 男主和女主在旅途中相识,一见钟情,开始了大学异地恋,并在毕业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全程高甜。 有不少亲亲、舔舔、摸摸的剧情。 艾德里安在前年投资的,题材和剧情都是他敲定的,等到莉莉毕业,为她庆祝。 剧情甜到夏莉小脸通红,有些镜头,想捂住眼睛。 虽然没漏,但是气氛,眼神和动作在疯狂的开车。 更不用说那一个个吻! 电影已经结束了,墙上的大屏幕也暗下去。 艾德里安将莉莉抱到腿上,扶着她的腰,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当电影里的女主亲吻男主时。 艾德里安咬住莉莉滚烫的耳垂,对她说:“电影结束后,我也要你亲我。” 现在就是兑现的时刻。 因为电影有着美好的结局,夏莉的心情不错。 女孩借着月光,温柔地凝望着恋人的面孔,眉眼深邃,年轻俊美。 她伸出又细又白的手臂,抱住他的脖子,习惯性地将自己挤进了他的胸膛。 仰起脸,将唇瓣印在他薄唇上,压了压,然后呼吸不稳地退开。 一触即离。 夏莉抬眸,近距离望着他的眼睛,轻轻地笑。 艾德里安心中欢喜,但又不满,前后三秒不到! 他挑眉,“莉莉,这并不算一个完整的吻。” 夏莉再次凑过去,将幸福快乐的情绪揉进了这亲吻里,贴着他的唇,吮吸他的唇,用舌尖害羞地顶开他的唇,轻轻地,将幸福和快乐推进去,一点,一点地传递给他。 第165章 -要和我一样幸福快乐呀,小王子! 女孩的吻,没什么技巧可言,属于平时接吻只会享受,轮到自己就拙劣模仿的典范。 但足够了。 温柔的亲亲,羞怯的舔舐,小心翼翼地探舌,足够让艾德里安感到幸福和快乐。 放在她腰上的大手用力地摩挲,从尾椎开始,向上移动,触摸她薄薄的后背。 艾德里安修长的手指曲起,找到了长裙的拉链。 缓缓地向下,拉动拉链。 细微的动静对于夏莉而言,说不出的痒,像一只小虫子在背后爬,冰凉的金属爪子若有若无地刮着她紧绷着的皮肤。 又惊又怕。 她担心拉链会夹到她的肉,那会很痛! 向朝后伸手,想要阻止他。 下一刻,一股力量扣住了她丝发蓬松的后脑,不让她挣扎。 艾德里安身上的气息正在强势的侵占她,包括她身上的玫瑰甜香,也在被他的气息覆盖着。 当他舌尖长驱直入,扫过莉莉的唇瓣和贝齿时,意味着,接吻的场地要换了。 在她的口腔里。 他霸道入侵,娴熟地缠住女孩柔滑的小舌,吞掉吧。 吞掉会怎么样? 找不到舌头的莉莉会急得哭,会瞪着他,会让他把舌头还回来! 艾德里安心情美妙极了。 拉链已经到底了。 男人大手握住她肩膀上的荷叶袖,一扯一撕。 像极了蛋糕盒上的丝带,直接松开了。 夏莉的惊呼被他吞掉,咽下。 她快速地眨眼,手捂住挂在心口尖尖上的薄裙。 羞恼地瞪他! 艾德里安眸光汹涌,深深地盯着她。 -莉莉比月光还要白。 不然,他眼睛里为什么看不见月光,只有在黑暗中白的发光的女孩。 随着男人喉结的滚动,夏莉被他亲得发软,像团棉花,喘不过气来,紧闭的睫毛溢出点点湿意。 艾德里安稍稍松开了那条发抖的舌尖,忍不住笑了声,用唇瓣含着她的唇,细细密密地吮吸着。 吻了一会,从她粉润的唇边移开,沿着莉莉面部柔和的线条一点一点地吻了上去。 舌尖轻扫。 他在舔她的脸。 夏莉羞得眼神乱瞟,眼角生理性的泪水被眨落了下来,浓密的睫毛在恋人的脸上扫来扫去。 艾德里安哑声低笑,吻得更温柔了,唇瓣将她睫毛上挂着的咸涩水珠含住,亲吻莉莉。 顺着另一侧脸颊,一路吻到了下颌,从下颌至她的脖颈。 莉莉不允许他在自己脖子上留下亲吻的痕迹。 理由是,被人看见了不好。 皮肤很薄,如果客厅开着灯光,可以看见纤毫一般的蓝色血管。 他呼吸沉喘,扯开她的双手,低头找到一处,发狠地吮着。 “唔…嗯。”夏莉轻哼,抿紧了唇,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肩膀,指尖无意地刮蹭着他衬衫下滚烫的肌肤。 花瓣一样的柔软,男人脸颊贴着跳动的心脏,砰砰的跳动,脆弱的令人想要仔细地呵护着。 艾德里安选择用最轻的力道啃咬她,吮着。 大手也没闲着。 能做的事情,有很多。在关于如何贴贴,以什么样的角度贴贴的问题上,他是严谨而有力的年轻男人。 …… 纱帘过滤后的月光,照在莹白胜雪的纤细身躯上,墨色的长发松松散散地披在后背上,每一根都在颤抖。 艾德里安亲吻着莉莉,搂着她,贴着她,低头咬住她的耳朵。 “…我会在醒来时亲吻你,吃饭前亲吻你,上班的路上亲吻你,下班回来依旧亲吻你,抱着你,把你放在桌上,沙发上,岛台上,床上,哪里都好,都可以……莉莉,你愿意吗?” “嗯…我愿意。” -不管在哪里,我都是坐在你身上的那个人。 -所以,没关系啊。 夏莉精神极度放松,软绵绵地趴在他肩上,伸手,贴着他,往上移动,指尖轻柔地抚摸恋人的侧脸。 脸上潮红未退,涣散的眸光慢慢聚焦,她轻声告诉艾德里安。 “小王子,我很喜欢这部电影。也许每年,我都想要重新观看它。” “我会陪你一起的,”艾德里安偏过头吻她的眼尾,“不管多少年,莉莉。” -不用羡慕电影的结局,你会拥有更幸福的人生的,莉莉。 第79章 chapter 79 毕业后,夏莉和陈佳梦有很多要紧的事情需要做,退租,结束网络合同,申请找工作签证。 以及,搬家。 夏莉提前3个月跟房东发了邮件,关于毕业退租的说明。 房东在邮件里告知她,这栋楼已经在半年前卖给了别人。 夏莉一脸懵:我怎么不知道。 陈佳梦担心遇到了留学群里吐槽的坑爹房东,为了不退押金,故意说房子卖了。 夏莉点头,“等回复吧,我收集了很多关于不退押金的应对措施!” 反正毕业了大把时间,可以跟房东耗着。 幸运的是,房东第二天就将押金退还给她了。 房子九月到期。 她和陈佳梦都不打算立即回国,也没有订下回国的日期。 夏莉找外管局申请了找工作签证。 陈佳梦打算去意大利,和洛伦佐一起生活。 在生活了接近三年的宿舍,两人做了一顿丰盛美味的火锅。 吃的很慢,大多数时间都在聊天。 聊过去几年里。 那些令人开心和喜悦的事情,一件件挑出来说。 两个人像在数珠子,一箩筐,怎么数也数不完。 夏莉希望她一切顺利。 陈佳梦祝夏莉幸福。 对视时,两双漂亮的黑色眼睛里露出最真诚的心意,诚挚美好的祝愿。 谁都没提令人伤感的离别。 读书的时候,就算和男朋友出去玩几天,再回到宿舍里,朋友还在,属于自己的小窝就在。 她们可以躺在一个被窝里聊天。 有时候分享各自旅行的见闻,吐槽原生家庭; 会互相调侃着男朋友在爱情里霸道又幼稚的行为; 或者头蒙在被子里,聊更成熟的,更面红耳赤的话题。 夏莉真的很不舍,不想和佳梦分开。 这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们从来没有吵过架,生活中关心彼此,照顾彼此。 这是一个和她文化完全相同的家人。 陈佳梦也舍不得夏莉。 她永远都记得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明明是那么有钱的大小姐。 女孩声音轻轻的:你好陈佳梦,我是夏莉,江城人。请问你还在招合租室友吗?我很安静的,没有不良嗜好,生活上不会吵到你的,你放心好啦。 放心,一点都不放心。 陈佳梦鼻尖一酸,被火锅的热气熏到了眼睛。 压下酸涩。 她露出小虎牙,喜笑颜开地和对面的女孩干杯。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夏莉23岁了,陈佳梦依旧觉得她还是和初见时一样。 准确的说,是比过去更好了,更开心,更自信。 而她在和洛伦佐的感情拉扯里,已经变成了无限退让底线的傻女人了。 “佳梦,你打算留在意大利工作吗?”夏莉被辣锅的食物,辣得泪眼汪汪。 湿润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投向陈佳梦被衣袖挡住的手腕。 陈佳梦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握紧长筷,重新夹了一块肉,蘸着辣椒面,往嘴里放。 “不知道,看情况。” 吃完肉,两人又喝了几口啤酒。 陈佳梦知道夏莉在担心什么,轻松地说道:“没关系啦,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洛伦佐的侄子很帅,他追我追的很紧,说要和我回四川老家结婚。” 回想当初,因为洛伦佐不想结婚,她和洛伦佐闹分手,夏莉陪着她喝酒,安慰照顾她。 # 去年圣诞节,她情绪崩溃,在房间做傻事。把突然返回柏林的夏莉吓得半死。 她很抱歉,让夏莉看见了自己最糟糕的一面。 夏莉在医院里陪着她,一直跟她说自己不怕,没被吓到。 -佳梦,不要说抱歉,不要自责。你知道吗,我本来要去德累斯顿的,走到一半,我想把送给你的圣诞礼物先放回公寓,这样的话,你要是提前回来,就能早一点看见了。 -还好我回来了,就像冥冥之中有一只大手推着我快点回来,快点回来。 -佳梦,是我把你救回来的,你要尊重我的行为,你要热爱生活,你要和我当一辈子的朋友的。 -佳梦,你看看我呀。看我的眼睛,像不像葡萄,水灵灵的对不对?我跟你说过的,夏先生和夏太太不让我交朋友,你是第一个,真心对我好的朋友。艾德里安都只能排第二位。所以,你对我而言非常重要,非常特殊。 第166章 -佳梦,今天是胡萝卜粥,你知道吗?你和小王子,都是我的家人,我们要好好的… … 那个圣诞节,夏莉一直在陪她。 陈佳梦很抱歉,内疚。 那个女孩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来医院找她,给她带一些稀奇古怪的粥,番茄鸡蛋糊糊面,水煮青菜。 艾德里安送女孩过来时,都会带上一束向日葵,问她日安。 味道很一般的饭菜。 夏莉非说‘艾德里安说自己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粥,莉莉你是天才’。 夏莉还说:你们都是我的家人,当然要吃一样的早餐,谁都不能拒绝我做的早餐! 陈佳梦从小口到大口,全部吃光,一边吃一边想着—— -大小姐这辈子厨艺都不会好起来了,没救了! - 到如今,毕业。 陈佳梦还是选择了和洛伦佐一起生活,不婚不育。 时间流逝,她好像已经老了。 被洛伦佐的观念驯服了。 如果有一天不爱了,他们就安静地分开,谁都不打扰谁,没有孩子,也没有婚姻的枷锁。 夏莉始终忧心,微微皱着眉头,不是没有劝过她分手…… 夏莉动过花钱找人教训洛伦佐的心思。 “佳梦,如果在意大利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或者工作不开心,就回德国吧。” “我找工作的时候也会问问,他们还需不需要钢琴老师的!” “我很想和你一起工作。” 陈佳梦的喉咙被心口涌起的暖意堵住,说不出话来,眼眶又酸又胀。 明明很开心,不想哭的。 她仰头,用指腹抹掉眼泪,哈哈了两声,继续涮肉,用公筷给夏莉夹了一满碗。 “说说你吧,和殿下打算怎么办?” 夏莉瞄了她一眼,分了一半给她,懒得纠正陈佳梦对艾德里安的称呼了,“我们准备一起生活。” “他会娶你吗?”陈佳梦很直接,等下次见面不知道是多久之后了。 夏莉没想这么远,自己属于是走一步望一步。 没在一起的时候,思考在一起后的问题。 在一起后,思考的是毕业后他们怎么办。 现在毕业了,夏莉正处于即将和恋人一起生活的阶段。 她需要考虑的是,留下的问题。 至于结婚,是更远更复杂的话题了。 自己才23岁,艾德里安20岁,都很年轻,更适合恋爱的年纪。 所以,夏莉不愿意过早地见艾德里安的父母,不想打扰他们。 面对陈佳梦,夏莉没什么好隐瞒的,“老实说,我没想过这些,以后的事,以后就知道了。” 隔着火锅的白雾,对上陈佳梦关心的眼神,夏莉索性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这几年外婆都让我不要回国,说夏先生和夏太太闹离婚,不安生。但是今年,外婆给我打过好几通电话,催促我毕业后立马回国。话里话外都是,我留在国外总是让她担心,挂念。” “我知道,如果不是外婆,我不会有第二次出国的机会的,早在夏家破产的时候就被他们卖了。不会认识你,也不会认识艾德。” 陈佳梦欲言又止—— 夏莉摇头,“我今年,明年,后年,肯定都在这里,不会回去的。” 虽然感念外婆对自己的好,但是夏莉这几年走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加上艾德的二嫂经常寄书给她……丰富了自己的认知。 她可以用很多方式来回报外婆,固定的电话问候,邮寄礼物,汇款,视频。 回报外婆的前提是,不应该让自己感到难过。 现在回国的话,外婆肯定不希望她再来德国,不会接受她谈了一个德国男朋友。 艾德里安呢,肯定会很难过。 她也会难过。 与其闹得都不开心。 夏莉想先去慕尼黑,和恋人快乐生活。 两三年后的夏莉,总会比现在的夏莉拥有更多的人生体会。 夏莉告诉陈佳梦,“关于以后,并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这要看以后的夏莉是怎么想的。” 陈佳梦认可这句话。 “聊点开心的吧。”夏莉眼眶更红了,低头吃着陈佳梦腌制的麻辣牛肉,裹满了辣椒面,超级辣。 下一次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陈佳梦先是道歉,但还是要继续这个话题。怕自己以后,没机会跟夏莉说这些了。 “你要把你自己摆在人生的第一位!开心就好,取悦自己,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哪怕是亲人,也不一定都是正常人。” “要我说人这一辈子,道德观念就该放低一点。”陈佳梦挑起下巴,龇了龇小虎牙,眨眨眼。 夏莉被她逗笑,心中暖暖的。 她捧着碗跑到陈佳梦身边,挨着她坐着,用肩膀挤着她。 陈佳梦吃得正欢,放下筷子挠她痒痒。 夏莉跑开。 陈佳梦追着她,在充满了女孩子生活气息的房间里,两个人在沙发上打滚,闹着玩。 再过三个小时,艾德里安就会来帮夏莉收拾行李,搬去慕尼黑。 这也是陈佳梦的决定,让夏莉先搬走。 自己要是先搬走,夏莉肯定会在房间里掉眼泪的。 哼,爱哭的大小姐! 又不是不见面了。把欧洲每个国家都当作国内的各个省来看待就好了,想见面敲定时间,约啊! 她一定,一定会回德国找大小姐玩的! 陈佳梦按住了手腕隐隐作痛的疤痕,努力扬起朝下撇去的嘴角。 夏莉躺在陈佳梦的腿上,跟她讲毕业旅行,说不定很快就能在意大利见面了。 陈佳梦:“那我等你来找我!” * 下午。 夏莉在房间,有些感慨,住了两年半,这里是她在德国最熟悉的地方。 陈佳梦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 夏莉的房间,虽然整洁,但是小东西很多,花了几年时间装满的房间,很快就会被一点一点地搬空。 离别的伤感,像光柱里细小而明亮的尘埃,到处都是。 衣柜的门开着,里面满满当当的衣服,陈佳梦见一次感叹一次,“你衣服够装一车了!” “哪有这么夸张,”夏莉笑着,想到了什么,“这两条全新的,还有这个包包,是送给你的!” “天啊!” “本来想搬走的时候留下来,再偷偷告诉你,给你当惊喜的!” 陈佳梦被她稀奇古怪的小心思逗笑了,一眼认出了连衣裙和包包的品牌。 她非常惊讶,“你钱攒够了?” 夏莉眉头舒展,语调轻快,“之前要担心去慕尼黑租房,怕负担不起。后面不用考虑了,省出来的房租分给你和艾德了。” 包包里面有一封长长的手写信,夏莉没告诉陈佳梦,等她以后再看吧。 希望她的佳梦,健康,乐观,能找到自由的人生。 艾德里安在下午两点准时过来,给陈佳梦带了一束向日葵。 “哦,英俊温柔的殿下,非常感谢您带来的向日葵,它们非常漂亮,一定很适合养在中午没喝完的汽水瓶里。”陈佳梦一边道谢,一边拎着不存在的裙摆,朝他行了个屈膝礼。 艾德里安:“……” 陈佳梦喜滋滋地将花养在客厅的花瓶里,朝夏莉做鬼脸。 夏莉睫毛笑得发颤,这搞笑的画面。 在这间客厅里,十次有七次,陈佳梦会这么跟艾德里安打招呼。 还有三次,属于陈佳梦为情所困没心情表演。 艾德里安提议过,比起让陈佳梦去追逐那个意大利男人,不如去弗朗茨的庄园当大管家。 满足她的表演欲。 陈佳梦不想看着闺蜜的房间被搬空。 转身回到自己房里,虽然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毕业搬家。 她还是很难过。 * 夏莉的卧室内。 艾德里安拉住女孩的手腕,将她抱起来,坐在床边。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鼻尖,还有柔软的嘴唇。 夏莉垂着眼,情绪低落,没有回吻他。 艾德里安吻着莉莉的腮边,舌尖舔了一下,果然,咸咸的。 “我先收拾,你等等我。”夏莉偏过头,要起身。 他伸手,将难过的女孩重新抱回腿上,侧坐着,长臂从她背后穿过,绕到腰间。 艾德里安用额头触碰她的,“别再收拾了,莉莉。” 夏莉眼尾微微下垂,心情很沉闷,忧伤。 明明毕业后去慕尼黑是计划好的,她是开心的。以后每天,都能看见恋人。 但此时,她无法忽略从心脏缝隙里冒出来的酸涩气泡,没办法保持平静。 她趴在艾德里安的肩膀上,小声地啜泣。 艾德里安抱着她,将她脑袋按向自己颈边。他用下巴蹭着莉莉的发顶,轻声安抚她。 第167章 “不要伤心,莉莉。” “你和ella会见面的。” “我们每年都会去意大利,如果她还在意大利,你们可以在一起度过整个假期。” “如果她在德国,我会安排好她的工作和住处。” 夏莉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服。 “莉莉,你人生中会遇到很多人,带给你快乐,或者伤害的。这些人往往只能陪你走过人生的一小段。你要适应,要学会去接受。” 艾德里安并不想对她说后面这一句,‘要适应,要学会接受’,这算不算是对人生的一种妥协。 他不确定。 他用指腹,轻轻地拭去女孩眼下的泪水。 夏莉突然抬起脸,瞳孔上还是遮着一层雾气,眉尖微蹙,望着他,“那你呢?” -你也是我人生的一小段。 -我也要去适应,要学会接受吗! 他的这番话,适用范围太广了,可以带入眼下任何场景。夏莉只是做了个假设,酸涩的泡泡炸了锅。 纤细的睫毛成了一串水珠子。 “我当然不是,”他态度坚决,语气和声音是冷硬而坚定的。 艾德里安无比郑重地对她承诺,“我是陪你走完这一生的人。” 成串的泪珠扑簌簌地滚下来,夏莉趴在他颈窝里哭泣。 她不想和好朋友分开,也不想和恋人人开。 她忍不住幼稚地幻想。 人生要是单机游戏,她可以选择恋人和朋友,大家永远住在一起,一起生活,有各自的工作,周末聚会,假期一起…该多好呀。 艾德里安手臂穿过莉莉的膝弯,将她往自己怀里兜了兜,让她的臀部落在他肘弯里,上臂护着她纤薄的后背。 夏莉几乎整个人都缩进了他怀里。 恋人用最温柔地姿势呵护着她,耐心地哄着她,亲吻她的眼睛。 * 陈佳梦洗了把脸,看着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哭得真丢脸。 高中毕业她都没哭过,塑料姐妹见多了。 正在这时。 门边传来了敲门声。 陈佳梦快步过去,打开门,以为是夏莉。 发现不是,她脸上笑意一收,“夏莉呢?” 艾德里安侧身站在门外,“她睡着了。” 陈佳梦有点奇怪,声音压低了一些,“她东西都收拾好了?” “她不需要收拾,我想这里保持现状就很好。” 陈佳梦没反应过来。 艾德里安语气淡淡的,“这里,我在半年前买下来了。送给莉莉和你的毕业礼物。” “以后你回德国都可以住在这里,明天会有人将合同送过来。” 陈佳梦震惊,刚哭完,眼眶又干又涩,她用手背揉了揉,一百八十万欧的房子说送就送? “如果你回德国,我希望你可以联系莉莉,她很喜欢你。” 陈佳梦皱眉,琢磨着他的意思,有点不爽,“我当然会联系她,夏莉是我的好朋友。但是房子,不需要。” 艾德里安只听进了前半句,至于后半句,“这些话你可以留着明天再说。” “……?”陈佳梦咬牙,艾德里安在毕业之后就是这种人设了吗? 这几年接触下来。 她发现,这位殿下在莉莉面前和别的女人面前真的是两张面孔。 男人转身离开。 “喂!”陈佳梦叫住他,转头望了一眼客厅对面,夏莉卧室的门是合上的。 她声音很轻,犹豫之后,询问道,“艾德里安,你会娶她吗?” 艾德里安顿足,转过身来,蓝色眼睛冷清清的,认真落在陈佳梦的脸上,“是的,我会娶莉莉,和她生活在一起。” “ella,我会给你发请帖的,我想莉莉会希望你是伴娘的。” 陈佳梦看得出来,他的眼神很坚定。 在心中祝福他们。 她点点头,很满意这个答案。 再一次提醒艾德里安,“明天不用让人过来。这栋房子写夏莉的名字就好,不用加上我。” 这样,就算将来夏莉和艾德里安吵架,夏莉至少还有地方去住,而不是只能住酒店,家都没有。 异国恋,比国内远嫁的隐患还要多。 她当然盼着夏莉万事顺利。 陈佳梦会在这里留下一些行李和物件,两人的合照,尽可能保持原来生活过的温馨痕迹。 艾德里安不理解陈佳梦为什么一直拒绝。 他当然会送莉莉更好的房子,但这不影响他将这里送给莉莉和她的朋友当作毕业礼物。 而且,艾德里安了解莉莉。 比起合同上只写夏莉,莉莉一定更希望这里是属于她和陈佳梦的。 意义不一样。 那是她们在德国留学的宝贵回忆。 事实上,艾德里安有点羡慕陈佳梦。 她更早的出现在莉莉的人生里,在莉莉心中是不一样的。 不过他不计较这些,艾德里安希望莉莉能被朋友爱着。 “在我向莉莉求婚之前,请你替我保守秘密。我不想给她压力,做出令她为难的事情。” 多亏了洛伦佐,陈佳梦一听艾德里安这话就明白了其中深意。 热恋中的小情侣,求婚是锦上添花。 但一方还不愿意结婚时,则会变成压力。 * 夏莉接受了艾德里安的建议,留下很多行李在她和陈佳梦的小家里。 艾德里安送给她的sun catcher,被她带走了。 虽然慕尼黑不缺少阳光,但她想把它挂在自己的房间里。 夏莉和陈佳梦在楼下紧紧地拥抱,要说的话都已经说过了,现在只剩下拥抱,看看彼此青春靓丽的笑靥。 夏莉坐进车里,陈佳梦朝她挥挥手。 “大小姐,毕业旅行,我们米兰见!” 夏莉点头,看着倒车镜里越来越小的陈佳梦,越来越小的公寓楼。 直到变成了一个点,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艾德里安单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两年了。 他终于把小奶酪偷回了慕尼黑,带回他们的小家。 德国进入了夏令时。 柏林因为纬度高,白昼格外的长,从早晨五点到晚上十点,甚至十一点,都是白天。 夏莉将额头抵在车窗上,看着外面一排排标志性的椴树,经过的百货公司,玻璃幕墙,熟悉的街道,餐厅,教堂… 这些地方,以前读书的时候,她经常来,也是游行示威的大舞台。 夏莉脑中,无端地想起了《千与千寻》里面的水上列车。 阳光被车窗过滤后落入她的眼底,乌黑湿润的眼眸泛着一点水汽,像是和好朋友分开的不舍,也有一点对未来的迷茫。 红灯前停下。 艾德里安握住她的手,用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在想什么,莉莉?” 夏莉抿着唇角,有些无措地看向他,“离开校园,我没办法形容,这是很奇怪的感觉。” 像水上列车,每一次到站。 告别过去,迎接人生的新阶段。 艾德里安听后,轻声笑了。 “做你喜欢的事情就好,生活并不会有什么改变。” “如果还没想清楚,不上班也没关系。但是,我担心你会感到无聊。” “也许,莉莉,你想去学习绘画吗,还是继续深造小提琴?” “特蕾莎给我写了推荐信,莉娜也写了。”夏莉告诉恋人,自己的决定。 不管是在人生哪个阶段,她都会保持期待和勇气。 “很好,我的莉莉老师,”他宠溺地望向女孩,揉了揉她的额发,“现在你可以思考关于我们的毕业旅行。” 夏莉露出浅浅的笑容。 艾德里安见她情绪终于不再失落,也扬起了嘴角。 这还不够。 他还要让莉莉更开心一点! 在红灯变绿之前,他将小保温箱递过去。 玫瑰奶茶,柠檬味的酸奶,覆盆子,草莓,蓝莓。 夏莉嘴角的愉悦蔓延至眼角,每一根睫毛都沾染了笑意。 她飞快地亲吻恋人的嘴唇,用鼻尖蹭蹭他的脸颊,“小王子,我超级喜欢你的!” 艾德里安眼中洋溢着幸福的笑,如果不是绿灯,他一定会狠狠地吻她的。 让她知道,自己有多开心。 * 汽车穿过了图林根森林北部,起伏的山丘和茂密的冷杉林,远处是蜿蜒的萨勒河。 经过景色迷人的路段,艾德里安会回到右边车道,夏莉总是看不厌这样的自然风景。 在进入巴伐利亚州后,车窗外是被烈日炙烤的森林,因为地形,上坡下坡,绿意形成了一片延绵不绝的海洋。 她和艾德里安来过这里,在去年秋天,层林尽染,非常漂亮。 他们抵达慕尼黑的公寓时,是晚上十点。 天刚刚暗下来。 第168章 细碎的星子挂在夜幕里,天空呈现出明亮的蔚蓝色,缓缓变暗。 艾德里安停好车,搬出行李。 夏莉伸出手想帮忙,被他避开了。 “可是,我总不能空手吧?” 艾德里安挑眉,“你去车里等我。” 夏莉不解,眼睫飞快地扇动了两下,有点晚了,“我们还要出去吗?” “不是外出。” 不是外出,但是让她去车里! 夏莉脑中回想起陈佳梦跟她说的一些奇奇怪怪的play,救命。 求一对没有听过的耳朵。 她抿着唇,戒备又羞涩的眼神开始乱瞟,睫毛颤颤,脑子里已经有恋人将她按在座椅里的画面了…… 可耻的,燥热的。 女孩白皙的脸颊,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艾德里安解释道:“因为我想送完行李后,再来迎接我的小奶酪。” “嗯?”夏莉猛地一抬眼,目光撞上男人清澈如水的眼眸,被烫到了。 脖颈瑟缩了一下,她开始唾弃自己的脑袋,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我改变心意了,莉莉。”艾德里安将两个大行李箱放回后备箱,走向面红耳赤的女孩。 ———————— 莉莉和小王子正式同居, 1.番外还是莉莉和小王子,无副cp章节。 2.文的字数很多啦,开番外你们可以按需购买。(谢谢一路追跟的朋友们,这一章撒晋江币吧,红包来咯~) 3.番外还是按照现在的时间线继续写的,时间不会东一下西一下,是和正文连贯的故事! 4.莉莉想要,莉莉得到。 5.至于菲恩[求你了]出生后,可太热闹了,这小孩被埃里希和弗朗茨照顾的,从小性格就开朗(大雾) 6.莉莉和小王子会有盛大的婚礼![让我康康] 第80章 chapter 80 改变心意? 是要在车里吗?夏莉手指微微蜷缩,不敢与他对视。 还是说,艾德里安看穿了她羞耻的心思,所以临时起意。 但她真的没有这种想法! 夏莉心脏狂跳,喉咙有些干,不知该如何解释,这是越描越黑的话题。 她偷偷用余光观察他。 艾德里安的眼尾上挑,蓝色的眼眸带着明显的笑意。 真的要这样吗,她不同意,她不要! 万一被人看见了,她一定会连夜回国的。 夏莉的睫毛乱颤,脸颊被一股热气熏得红红的。 艾德里安来到她面前,冷硬的声线,带有一点宠溺的温柔,“比起可有可无的行李箱,我更愿意先将你抱回楼上,这才是最重要的。” “…啊?”夏莉发紧的喉咙松开,呼吸都顺畅了。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艾德里安看见莉莉红的几乎透明的耳根,抬手碰了碰,“你很热吗?” 夏莉心虚地躲开他的触碰,摇头。 艾德里安当她是害羞,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动作利落。 标准的公主抱。 夏莉挣了一下,他抱得更紧了。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这不可能。” “艾德,会有人看见的。” “那就让他们看去吧,我不介意。” “…很奇怪啊,我不是小女孩,是很大个的成年人!” “所以,我在很早之前就让你习惯这些事情。莉莉,我非常喜欢抱着你。”艾德里安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夏莉羞恼地瞪着他。 男人低头,亲吻她的眼睛,气息温柔。 “我有必要提醒你,小奶酪是很小只的成年人,和我比起来。” 夏莉的睫毛被他吻得湿漉漉了,老实地垂着眼。 艾德里安的眉梢和嘴角,扬起喜悦的弧度,无不透露着此刻的雀跃心情。 女孩的小腿搭在他臂膀上,晃来晃去,裙摆擦着他的衣袖,薄薄的衣衫下,体温交互。 她将脸颊往他胸口处靠,听着恋人强劲有力的心跳,紧抿着的唇慢慢放松,无奈地向上扬起。 艾德里安绝对不要她走一步,从柏林到慕尼黑,他要将心爱的莉莉一步一步地抱回他们的小家。 一梯一户。 艾德里安抱着她走出电梯,一直到他们的小家门口。 为了迁就女孩,男人俯身,偏过头,轻轻地吻着她的耳朵,“莉莉,请开门。” 夏莉刚伸出手,准备按密码。 艾德里安用高挺的鼻尖触碰着她的脸颊,蹭了蹭,用嘴唇亲,一直亲到她嘴角,唇瓣含住她的下唇,暧昧地拉扯。 她咬了一口恋人捣乱的唇瓣,不满地看向他,仿佛在说:别闹,我在开门! 力道很轻,一点都不痛。 艾德里安抿着嘴角,假装很痛,可心中的笑意太满,从眼睛里漫出来。 他再次含住莉莉的嘴唇,舌尖霸道地顶开她的唇缝,‘狠狠地’教训那颗牙齿后,松开了她。 “以后每天我都会这样抱着你回家,你得赶紧学会如何在亲吻中开门。” 夏莉嘴唇麻麻的,“那我们都不要进去了!” 奶凶奶凶的小奶酪,艾德里安低声笑,忍住了将她按在门板上亲吻的念头,请她继续开门。 -开门,回家,亲爱的莉莉。 门打开。 夏莉和艾德里安走进去,房间很暗,窗帘没有拉开吗?她正要摸墙上的开关—— 明亮的灯光迫不及待亮起,照了过来,伴随着喝彩声,派对响炮砰砰的炸开。 夏莉心跳飞快,惊讶地睫毛都不敢抖一下。 她愣了愣,下意识看向了恋人。 艾德里安的浅蓝色双眼在灯下愈加清澈,流淌着笑意,将她牢牢地抱在怀里,朝里面走。 弗朗茨和埃里希站在前面,蒂娜和乔纳斯也在,缤纷的花瓣,彩色爱心和彩带喷射而出,在半空中炸开。 夏莉眼里闪烁着光,一时间忘了从他怀里下来。 她欣喜地看向好朋友们,徐徐飘落的花瓣和彩带,落在她的发顶,身上,裙摆上兜了许多。 仔细闻,有玫瑰的自然清新。 她好奇的摸了一下,是真花。 埃里希推了推镜框,换了一根继续玩,“我说得很正确不是吗,她更喜欢玫瑰。” 弗朗茨轻哼,挑起下巴,对艾德里安怀里的女孩说:“难道你不喜欢彩色爱心?” 夏莉有点懵,她以为,家里只有自己和恋人。 没想到,朋友们也在,这种感觉太棒了! 蒂娜拍拍手,带着他们喊口号:“shelly!”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被小王子霸占着的心脏,此刻被欢闹的友情挤了进来,它们在小小的心脏中碰撞,从左心房打到右心房,蹦蹦跳跳的,一起发酵。 惊喜和暖意将女孩的心,填得满满的。她反应过来,这是恋人和朋友为她准备的欢迎仪式。 夏莉眼尾悄悄红了,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回以灿烂的笑容。 艾德里安将她放下来,换了鞋。 夏莉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拥抱熊猫妹妹! “谢谢你,蒂娜!” 弗朗茨轻哼,“如果你感谢了蒂娜,那么我们呢?” 埃里希一点都不好奇,毫无疑问,夏莉会拥抱他们,应该会从高矮顺序开始。 他会比弗朗茨更先得到好朋友的拥抱! 夏莉眼角滑落的泪水滴在蒂娜的脖颈里,蒂娜愣了下,更加用力抱住为了艾德来到慕尼黑生活的女孩。 “shelly,等我来慕尼黑上学,我们就能每天见面了!” 夏莉点头,用手背悄悄擦干眼睛,然后松开她。 按照年龄顺序,她依次拥抱了乔纳斯,艾德里安,埃里希,以及弗朗茨。 乔纳斯很高,礼貌地弯腰,拍了拍夏莉的后背,嗓音低沉有力:“我们永远都是你的朋友。” 夏莉点头。 埃里希从善如流,打开双臂,很绅士地拥抱夏莉,“你会喜欢这里的,shelly。” 夏莉为在柏林收到的礼物道谢,“谢谢莫什珀尔公爵夫人为我准备的毕业礼物,我很喜欢,请替我转达谢意。” 埃里希点头,笑容斯文,“她很喜欢你,放心收下吧。” 弗朗茨被夏莉抱住的时候,僵在原地,浑身上下像有蚂蚁在爬。 他下意识地想给她两拳,就和拥抱艾德里安一样,鼓励她! 但显然不合适,那要抬手回抱她吗? 弗朗茨几乎不跟女孩子拥抱,不像埃里希,每次跟美女拥抱时都一脸暧昧的贱笑。 纠结的数秒,夏莉已经松开他了。 埃里希在旁边笑他,跟呆瓜一样。 弗朗茨红着脸,跳起来反驳,“风流倜傥的小公爵,我可不像您,每周都和不同的女孩牵手拥抱!” 埃里希:“弗朗茨,我必须纠正你,我是被她们邀请的,作为一个绅士,我没办法拒绝淑女的请求。” 第169章 弗朗茨:“你确定这是绅士的行为?很好,埃里希,我跟你打赌,你的母亲明天就会知道他的儿子交往了十八个女朋友!” 埃里希摘下镜框,呵斥道:“闭嘴!牵手都能算作交往的话,那干脆去告诉我的母亲,说我和学校所有的女生都在交往吧,你这个笨蛋!” 夏莉:…… 她知道埃里希略带忧郁的俊秀长相很有市场,但是,他和学校所有女生都牵手拥抱,这是什么行为!? 艾德里安解释道:“不要理会幼稚的他们。” 有他们在这里,晚上当然不会睡觉了。 高中生和大学生的毕业party,少校和熊猫妹妹在沙发里看爱情电影。 男高中生在打闹。 夏莉和艾德里安说着悄悄话。 餐厅送来了食物,摆放在露台。 这两年,露台已经被小王子和莉莉打理成小森林。 八月末的时节,各种品类的欧月开得非常好,秋千搭在铁线莲的花架上。 夏莉和蒂娜各养了一盆栀子,花朵偏小,但是复花性强,一年四季都有花,香味浓郁。 餐厅的工作人员在一旁,将新鲜的食材进行烹饪。 长条餐桌上铺着浅咖色的亚麻桌布,米色的蕾丝缀边,食物摆放在餐盘里。 他们在复古样式的灯串下举杯,脱去稚气的年轻脸庞,神采飞扬,毫不掩饰的喜悦。 庆祝毕业。 庆祝假期。 庆祝未来。 所有人一起干杯,视线触碰。 庆祝恋爱—— 乔纳斯和蒂娜干杯。 艾德里安和夏莉干杯。 弗朗茨和埃里希默契的大笑,用帅气的脸庞做起了吐舌头的鬼脸。 夏莉的手举起,手放下,手再举起,再放下……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 弗朗茨很闹腾,还好没有邻居,下面一层也没有住人,上面一层是顶楼,乔纳斯他们在住。 夏莉不再理会金发小鬼的干杯邀请。 她转过身,用酒杯碰了碰恋人的,脸颊泛着浅浅的红,眼眸如星,笑容清甜,像水灵灵的荔枝。 “庆祝,我们即将开始的生活。”夏莉抿唇一笑。 艾德里安和她干杯,视线停留在她的眼睛里,认真专注,“庆祝,我们即将开始的生活。” 他将微醺的莉莉抱到了自己的腿上,侧坐着。 低头,用鼻尖蹭着她的后颈,拨开黑色的丝发,唇瓣无意的贴在雪白的肌肤上。 在燥热的夜风中,偷偷地吻她。 气息喷洒,柔唇点水,痒痒的,夏莉抬手推开他的脑袋,顺手抓了把头发,揉了揉。 艾德里安温顺地低头,让她揉着。 夏莉找蒂娜要了一顶派对帽子,戴在恋人的头上。 “很幼稚的,莉莉。”他笑着,想要将金色王冠取下来。 “这是弗朗茨的专属玩具。” 夏莉握住他的手指,趁着没人注意,她仰起脸,亲吻恋人的双唇,朝他眨眨眼。 “戴着,可爱!” 唇瓣贴合,又香又软,他刚想回吻,她就撤退了。 “如果你再亲我一下,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戴一整晚,没有人能抢走它。” 夏莉微笑着摇摇头。 她确定,艾德里安不会取下来。 没办法,他只好静静地看着莉莉。 灯串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在艾德里安俊美的面孔上,凌厉的面部线条拥有了柔和的轮廓,金色的睫毛长长的,形成一片暗色的影,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蓝色的眼睛望向自己时,夏莉心跳怦怦,她会溺毙在这样的眼神之中的。 她情不自禁地转过身,将唇印在他侧脸上,很隐秘地伸出舌尖,舔一下就退开。 眼神示意他:够了,别再勾引她了! 为了甩开恋人的纠缠,夏莉和埃里希聊起天。 留给艾德里安一个侧影,可红透的耳廓和微颤的肩膀,早就出卖了她的羞涩紧张。 埃里希告诉夏莉,自己并没有交往女朋友,只是单纯的研究感情,告诉她自己的发现。 “牵手和拥抱会激活大脑中的伏隔核等区域,触发多巴胺和内啡肽的释放,带来愉悦感。” “为了研究这一点,我和全校的女孩都牵过手。遗憾的是,我并没有产生任何愉悦感。” 夏莉听得入迷。 她喜欢触碰艾德里安,即使两年了,每一次触碰,她都会心花怒放,超级开心。 艾德里安看着莉莉和埃里希干杯,在她放下酒杯后,他抬了抬膝盖,将侧坐在自己腿上的女孩小幅度地颠了起来。 夏莉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他胸口的衣服,不解地望向他。 艾德里安低头,鼻尖蹭着她的肩头。 好想亲她,按在怀里亲,把小奶酪亲哭,亲到融化为止。 可是他答应过莉莉,不能在朋友面前深吻她。 只允许亲脸,额头。 莉莉说,影响不好。 而艾德里安,也不想让别人看见莉莉被吻到喘不上气的样子,那是属于他的。 夜风微醺。 艾德里安不闹她了,听着莉莉和朋友们聊天。 让她更舒服地坐在自己腿上,靠着自己的胸膛。 蒂娜正好递过来一块蛋糕,特地将覆盆子留给她。 “看起来很美味,谢谢你!”她笑着说。 艾德里安从莉莉手中接过蛋糕,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喂着她。 “你不吃蛋糕吗?味道还不错。”女孩露出满足的表情,舔了舔唇瓣上甜甜的奶油。 艾德里安瞳孔微缩,看着她的动作,盯着她唇边那一点没被舔进去的奶油,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 “你允许我吃蛋糕吗?” “当然,”夏莉晚上没少喝酒,有点晕,眼神软软的,“我可以喂你的。” 她想要从他手里接过勺子—— “不,我先喂你。”艾德里安温柔地拒绝了她,唇贴着女孩的耳朵,低声告诉她。 “晚一点,莉莉喂给我吃,好吗?” 夏莉纤长的睫毛慢慢地眨动,点头同意,“好的。” * 将好朋友们送去楼上后,夏莉和艾德里安关上门亲亲,在浴室里玩了许久,才出来。 浴室里水汽很重,夏莉脸颊全是不正常的潮红,眼神略带迷离,醉意散去不少。 艾德里安动作很轻地将她放在床上,给她穿上睡衣。 他刚要躺上去,想起还没吃完的蛋糕。 艾德里安穿了条睡裤,将床上的女孩抱起,离开了卧室。 “我们要去哪里?”夏莉声音微哑。 “搂着我,莉莉。” 在莉莉搂住他的脖子后,艾德里安换作单手抱着她,去厨房的冰箱里拿了蛋糕,到餐厅。 夏莉想起来,答应过要喂他吃蛋糕的。 那时候朋友们都在,恋人大概是害羞,所以将吃蛋糕留到了晚一点的独处时间。 切下一块蛋糕,她勺了一口,喂到恋人的唇边。 艾德里安张口,慢条斯理地咀嚼,目光专注地盯着她。 他伸手,从莉莉手里拿过叉子。 灯光下,艾德里安的眼睛蓝而通透,像一块宝石,微微眯着眼,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柔。 蛋糕送到嘴边时,女孩下意识张开口,酸酸甜甜的覆盆子蛋糕,有些冰凉凉的,奶油化开,蛋糕坯香软蓬松,很美味。 夏莉嘴角愉悦地上扬,眉眼弯弯地朝他笑了。 莉莉怎么会这么可爱。 艾德里安心间柔软,将她抱到自己腿上,慢慢地喂着她。 夏莉吃完一小块,突然想起来,他还没吃。 她重新切了一块,正要喂给他时—— “莉莉,你嘴角沾到奶油了。” 夏莉乌黑圆润的眼睛羞赧地看向他,刚想用手指擦拭,被他握住了。 “请允许我。” 女孩睫毛一颤—— 恋人的唇落在了她唇边,是意料之外的滚烫! 唇边酸甜的覆盆子酱在两人的唇舌之间变得滋味绵长,夏莉唇瓣被他吮开,仔细品尝… 她听到了,恋人吞咽的闷哼声。 灼热的气息,几乎令她融化。 倏地,脖颈一凉,肩上的吊带被拉了下来。 刚切的蛋糕,好像掉在了自己锁骨上,冰冰的,身体都瑟缩了一下。 他缠着她一直想要退缩的小舌,夏莉微微喘息着,快要无法呼吸了。 艾德里安松开她,湖蓝色的眼睛不再清澈,变得暗而深邃,视线下移。 “莉莉,锁骨这里也沾上了。” “……混蛋,是你抹上去的!”夏莉嘴唇被吻的狠了,殷红的水色。 “抱歉,我帮你忝干净。” 夏莉脸颊一红,当场反击回去,将奶油抹到艾德里安的身上。 比起自己,他只穿了一条睡裤。 可以随意涂抹! 第170章 脸颊,鼻尖,脖颈,锁骨…… 沿着块垒分明的腹肌,画线条玩! 艾德里安忍着,没有反抗,由着她闹,呼吸渐沉。 捉弄完恋人,夏莉小跑离开。 艾德里安快步追上她,双手掐着女孩的腰,小臂猛地一箍,就将她带回了怀里。 “跑什么?”粗重的呼吸喷在女孩柔白的细颈上。 夏莉身体一颤,刚在浴室…,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退去的情绪,留在身体之中。 经不起这样的撩拨。 艾德里安直接将她抱到了餐桌,按倒。 青丝一散,铺在了洁白崭新的桌布上。 那条碍事的睡裙被撕开时,就像糖果的包装袋‘嗤啦’一声,干脆利落地裂开。 艾德里安用她的睡裙,将自己身上的奶油擦干净。 毕竟,他不能指望害羞的莉莉帮他忝。 夏莉被他掐住双手按在头顶,颈侧被他忝着,那些冰冷的奶油,和恋人热烫的舌尖在一起,要吞不吞地吮着她。 艾德里安不喜欢甜食。 但现在,恨不得把裹着奶油的莉莉直接吃进肚子里。 他反复地亲吻她,忝氏她,一直到莉莉薄而透明的皮肤泛起浅浅的红色。 身上凉凉的奶油全被他忝化成热乎乎的蜜。 夏莉细碎地轻哼,手挣不开,急促地呼吸,换气… 身体被亲到瑟瑟发抖。 她忍不住颤着,腰肢向上一廷。 艾德里安的鼻尖被碰到,片刻后,他松开了莉莉的手腕。 指腹抹掉自己鼻梁和脸颊的水迹,男人低声笑着。 女孩难为情地偏过头,浓密的睫毛低垂,细声呜咽。 他俯身,贴近莉莉,向她露出自己的修长漂亮的脖颈,凸起的喉结,做出莉莉喜欢的滚动动作。 夏莉眼下透着一层薄红,涣散的眸光在暖色的灯光下缓慢地聚焦。 她伸手搂住艾德里安的脖子,靠近他,主动地亲吻恋人颈侧冷白的肌肤,和鼓起的一道青筋。 艾德里安用脖颈的力量,带着她坐起身来,将莉莉圈揽在怀中。 舌尖轻柔地卷着她的脸颊,鼻尖,一直到软软的唇瓣。 本就不稳的呼吸,被他强势地掠走,夏莉仰头,想要得到更多的空气,睫毛颤颤。 他心软地渡给莉莉一些奶油的甜香,以及她自己身上的玫瑰香气。 …… 已经很晚了,再过一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桌上的覆盆子奶油蛋糕,还剩下一点半。 八月底,天气还是很热。 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后,因为餐厅温度越来越热的关系,鲜红的覆盆子坐在白色的奶油中,随着奶油的融化,陷了进去。 艾德里安抱着莉莉,桌上还有一块没吃完的蛋糕。 男人的大手覆在女孩微微凸起的小腹上,“还要吃吗?” 夏莉唇瓣微张,气息不匀。 她眉尖蹙着,有些难受地摇头,“…吃不下了。” 他看了眼蛋糕,用鼻尖触碰莉莉的脸颊,“再吃一点,好吗?” * 夏莉很珍惜和朋友们相处的时光。 毕业旅行,弗朗茨他们也加入了,从米兰接了陈佳梦和洛伦佐。 搭乘私人的豪华游轮,一路向北。 冰川,瀑布,开满花的山谷,茂密幽深的丛林。 继续往北方走。 九月的下旬,在寂静的旷野小城里。 冰雪覆盖的山巅,绚烂的光流无声地划过天际,蓝色的夜幕上出现罕见的极光冕,在天空中不断地变化,像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夏莉亲吻了她的小王子。 在灿然的极光之间,对着无数流星许愿。 ———————— 明,早,来吧 第81章 chapter 81 毕业旅行后。 是即将到来的分别时刻。 弗朗茨被家里安排去美国读金融。 埃里希留在德国,进入洪堡大学。 蒂娜因为生病休学,明年才能毕业,但她已经决定好学习珠宝相关的专业,因为乔纳斯家里收藏了很多稀有宝石,留给它们的女主人去研究。 乔纳斯军校毕业后听从家里安排进了国防部,在艾德里安的大哥弗雷德的部门做事。 艾德里安则会去家族下的一家光电企业上班,每个月回家族两次,跟随父亲学习家族中最隐秘的权力运作,认清政治的表象。 父亲告诉他。 -你不需要走到台前,也不需要发表演讲,只需要替家族挑选合适的人去合适的位置,掌握现在掌握的一切,牢记家族高于一切,就够了。 -政治是留给26岁之后的,艾德,你很聪明,而且非常年轻。 夏莉想找一份时间固定,上班地点也固定的工作。 艾德里安建议她去慕尼黑爱乐乐团,玛丽亚是那里的负责人,她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去乐团的话,周末有时候要排练,晚上也是,有时候还有重大演出,时间会很乱。 夏莉更喜欢将时间严格的划分好,每一天要做的事情列成条条框框,她不喜欢生活中有太多意外和突发事件。 在拒绝他的提议后,夏莉掏出了莉娜写给自己的推荐信,得意地在恋人面前展示。 艾德里安看着幼稚的小孩笔迹,夸赞莉莉的词句像诗歌一样动人,忍不住念了出来,赞美莉莉。 信函上印有希尔德布兰德家族的徽章。 “特蕾莎也给我写了推荐信!”她补充道,向他证明,并不是只有小孩会赞美自己。 “当然,莉莉是最优秀的小提琴老师。”艾德里安亲吻她的脸颊,尊重她的选择。 事实上在这里,她想做什么都行。 艾德里安陪莉莉去附近的音乐学校参加面试,去了五家,其中两家给她发来了offer。 夏莉选了薪资高的一家,最重要的是,有两个上班时间可供选择。 上午9点,15:30。 或者,中午14点,20:30。 离艾德里安上班的地方很近,如果他们不喜欢学校和公司提供的小面包配香肠,中午可以见面吃饭。 夏莉之前还为大多数音乐学校都是中午过后上班而担忧,现在,她的时间和恋人一样。 她雀跃地跳到艾德里安的身上,双腿夹住他的腰,胳膊搂着他的脖子。 亲吻恋人,分享喜欢。 艾德里安大手掌住考拉莉莉,抱去了露台,坐在秋千里,由着她慢吞吞地亲自己。 小猫喝水一样的舔着他唇瓣,在他张口时,女孩又故意离开,转去亲他的脖子。 “莉莉,你很过分。”这样的亲吻,他有点憋屈。 “我很开心,”夏莉扒拉开他的衬衫,脸颊埋在他肩颈里,蹭来蹭去,轻声笑着。 “我们可以一起上班。” “祝贺你。”艾德里安将毛茸茸的脑袋从自己的颈上抱出来,捧着莉莉的脸,浅蓝色的双眼温柔的像湖水,注视着她。 “上班后,白天就不能亲吻莉莉了,所以,请允许我现在吻你。” 夏莉被他的说法逗笑,没有拒绝甜蜜的吻。 * 傍晚。 管家带着工作人员登门,将艾德里安为莉莉准备的衣服送过来。 这是夏莉第一次遇到艾德里安的生活管家,拉尔斯·布什曼。 显然,拉尔斯对夏莉很熟悉,礼貌地向她表达问候,连她喜欢的颜色和布料都一清二楚。 一名穿着制服的棕发女士,邀请夏莉到衣帽间。身后年轻的工作人员也跟随进来。 她将手中一层叠着一层的礼盒,一一打开,向黑发女孩展示。 清脆响声不断响起,各式各样的珠宝首饰呈现眼前。夏莉睫毛轻颤,乌黑的眼眸被宝石折射的光芒闪了一下。 又一个皮质礼盒打开,黑色的天鹅绒上铺着一条钻石项链,主石是一颗超过十五克拉的水滴形切割的鲜彩粉钻,纯净无瑕。 灯光下,色彩浓郁,宛如被朝霞浸染过,散发着丝绸般的柔光。 夏莉目光停留在粉钻上,睫毛几乎不动,呼吸都变轻了。 艾德里安和拉尔斯的谈话结束,来找莉莉,让其他人将衣服和首饰放置好后离开。 棕发女士在询问过艾德里安和夏莉后,将过季的衣服一并收走。 关门声远去。 艾德里安双手掐住女孩的腰,将她抱起来,放到柜台上。 “喜欢我为你准备的礼物吗?”他双手撑着柜台,笑着问她。 夏莉望向对面珠宝橱柜里的首饰,以及新的衣服,有点茫然。 “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些,而且这么多?” 他低头,又问了一遍,“喜欢吗?” 夏莉眼帘上抬,近距离看着他。 她的恋人,皮肤很白,眉骨突出,眼皮薄薄的,睫毛纤长浓密,像一排茂密的松针,遮住了蓝色的湖泊。 第171章 鼻梁直挺,尖尖的。双唇偏薄,微抿。下颌骨的线条分明利落,是每一个日耳曼男人都该有的标志,艾德里安更是如此,面部轮廓凌厉而俊美。 夏莉再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了,仰起脸颊,亲了亲他的下巴,“为什么呢,送我这么多首饰,艾德?” “收到这些,小奶酪会开心吗?”艾德里安的大手抚着莉莉的侧脸,掌心贴着她,不敢太用力。 指尖从她眼尾移到粉嫩的腮边,轻轻捏了捏,一点肉肉,像软乎乎的奶油。 夏莉被他捏得有些痒,轻轻地呵笑,想躲开,又被他困在胸膛之间。 她用鼻尖触碰他的脸颊,很诚实地点头,“会开心。” “可是为什么呢?” 艾德里安眼底浮起松快的笑意,“我会比你更开心。” 夏莉皱了皱眉,“为什么呢?” 艾德里安看着可爱的莉莉,脑子里却想到了菲恩。 -菲恩是不是也会像妈妈一样,一直追问: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晚几年再见,菲恩。 艾德里安亲吻莉莉的嘴唇,贴着她的唇瓣说道,“你是小孩吗,有这么多为什么?” 夏莉不笑了,抿唇,抬手推他的胸膛,“走开,不要靠近小孩,小孩会变成气鼓鼓的河豚!” 说完,鼓着脸颊,瞪他! 弯弯的眼尾变圆了,眼里透着不满。 女孩从柜台跳下来,踩他的脚,让他吃痛! 艾德里安动作敏捷,将刚落地的莉莉抱起来,放回去,双手撑着柜台,将她锁在臂膀之间。 他低头埋在女孩雪白的颈间,嗅着玫瑰甜香,吻她细腻的肌肤,不让她躲开。 有着这么多‘为什么’的莉莉。 他又该,如何真实地回答她呢。 -如果莉莉感到开心,那他会比她更开心。 -她愿意留在德国,愿意来慕尼黑和他一起生活。 -他当然要给她最好的,宠她一辈子。 -如果莉莉拒绝了他,她要回国。 -那她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间公寓里。 -这些首饰和衣服,会被送到他的庄园,用璀璨的光芒和奢华的布料,极尽所能地讨好它们的女主人。 -祈求女主人原谅男主人的不理智的行为。 现在,他的莉莉就在这里。 她是开心快乐的。 他要吻她。 就在这里。 “还没舔够吗,小王子?”夏莉仰着脸,颈子湿漉漉的,被柔软的舌头来回反复地忝氏,吮吸着。 他不说话,一味地吻。 女孩侧脸和下颌被恋人金色的头发挠的痒痒的,有些受不住了,小声地轻喘。 她偏了偏头,想躲,想推他。艾德里安张开的双唇直接含住她颈上略微浮起的青筋,慢慢地含着,用舌尖慢慢地舔。 “唔…”夏莉轻哼,呼吸一紧。 背后的拉链被恋人熟练地拉开。害怕被夹到肉,她尽可能地贴近他。 这让他们离得更近了,艾德里安的呼吸在莉莉的锁骨处,形成了潮热的水汽,凝在被吻到发红的肌肤上。 裙子落到腰间,夏莉轻嗯着,直到眼角的余光无意瞥见,她对面是镜墙,巨大的! “不要,有镜子,不要在这里。”她羞红了脸,手忙脚乱地将连衣裙拉回到肩上,用脚踢了踢他。 艾德里安眸光暗沉,声线偏低,带着一点哑,“就一次。” “不行。” 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他宠溺地笑着,双手捧着莉莉的小脸,覆在她淡粉色的唇瓣上,辗转,含吮,绵长厮磨的吻着她。 水润润的唇黏着自己亲,又暖又软,夏莉张着口,舌头被他卷走。 他像一个强盗,在她嘴巴里打劫。 恋人的吞咽声,令她脑子一片空白,滚烫的热意从心底上涌,染红了耳朵和脸颊。 艾德里安退开一些,垂眼看着,莉莉的唇瓣被他亲得有些肿了,嘴唇合不上,挂着一点明亮的水色,细细地喘着气。 很可爱。 他有点失控,嘴唇又贴了上去,舌尖软软地舔着她,讨好她,直到女孩眼底浮起水汽,才将唇瓣还给莉莉。 “…回,回房间。”她抓着他的手臂,摇晃了一下。 “如果不舒服,我会停下。” 夏莉点点头,一抬眼,正对上恋人深不见底的蓝色眼睛。 滚烫的眼神,显而易见的占有欲。 又羞又恼,濡湿的睫毛跟着打颤,她连忙提高了声音,“我现在就不舒服!” “小公主……我还没进去。”艾德里安沙哑的声线透着一丝笑意,无奈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臀部,眼中涌起的笑意,散了眼底复杂浓郁的情绪。 “你现在,是紧张,害羞,并不是不舒服。” 说完,他吻着女孩湿润的睫毛,卷走咸咸的泪珠,让她没办法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自己。 往下,又亲了她的鼻子,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她微翘的鼻尖。然后是绯红的脸颊,滚烫的耳朵,弧线优美的脖颈…… 他没有停下,拉开她遮挡着的双手,细致地吻她。 臂膀的青筋浮起,手背上也是一样,在她身上逡巡着,搜索着,直到她身体完全地放松下来。 夏莉抿着唇,从一开始的紧张不妥协,渐渐地,沉溺在恋人的吻和安抚之中,唇边溢出细碎的声音。 艾德里安埋首,有些失控地沉迷。 她是如此的柔软,声音如此的清甜,全都属于自己。 夏莉手指穿过柔软的金发,搂着他的脑袋,廷起腰肢—— “……”艾德里安呼吸一窒,体会到了莉莉喘不上气是什么感受了。 他非但没有后退,相反,脸更贴近,张口,咬她。 不轻不重,齿缝合着,舌尖打着转。 她的心脏。 简直要被他忝得化开了。 又麻又酥,夏莉眼眶沁出生理泪水,水雾气里,她聚不起焦的瞳孔,望向对面的镜子。 挂在腰间的连衣裙,上面有紫色的薰衣草图案。 再往上,是面红耳赤的画面。 不看也罢。 她偏过头,躲避镜子里的自己,发出一声短促地惊叫,浑身发着颤,猛地并拢双腿。 莉莉紧张的心跳,突然之间变得飞快,咚咚的,拍打在艾德里安的脸颊上。 他缓缓抬头,眸光深深的,看过去。 女孩低着头,咬着唇,脸颊红扑扑的。 “莉莉。”男人声音很哑,再一次将女孩眼底的泪水吻掉。 他打开一个抽屉,抽出一条丝巾。 “乖,眼睛闭上。” 夏莉闭上双眼。 眼睛被蒙上了,还在她脑后打了一个结。 看不见,但是感官会被无限放大。 挂在腰间的连衣裙显得有些碍事,从侧边撕开,沿着柜台挂垂着,叠在地毯上。 潮热的吻,灼热气息,铺天盖地的,从她额头开始。 夏莉被他用大拇指顶住下颌,仰着头,试着睁开眼睛,却只能看见头顶上方,一点点光透过来。 其他的什么看不见。 艾德里安身上淡淡的草木冷香,在此刻被点燃了,散发着强烈的侵略气息,喷薄在泛粉的雪肤上。 夏莉心尖颤颤。 她不会知道,隔着一层丝巾,艾德里安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她的。 浅色的双眼呈现出暗暗的蓝,被浓烈的玉望肆无忌惮的填满,形成了巨大的风暴。 他爱她,所以想要亲吻她,亲吻她身体的每一处。 莉莉的颈项和肩头透出一层薄汗,玫瑰甜香越发的馥郁,疯狂地引诱着在时空边缘的男人。 艾德里安握住莉莉的小手,带着她,将自己衬衫的纽扣一粒一粒的解开。 夏莉看不见,手指有些生疏,解得有些慢,指甲不时地划过恋人体温偏高的身躯。 * 音乐学校开学的日子,是他们上班的第一天。 艾德里安亲着怀中软乎乎的莉莉,用下巴蹭她的脸颊,吻她薄薄的皮肤。 -小奶酪,该起床了。 夏莉睡得正香,被他吻醒,下意识地贴过去,用脸颊亲昵地蹭他,声音像化开的糖,软得不像话。 “你睡一会,我去给你做早餐。” 艾德里安被莉莉软糯的语调哄得半边身体都酥了。 他狠狠地吻了她一口,起身时,顺手将她抱起来。 毯子从身上滑下去,窗外的薄光透过纱帘,将将亮。 夏莉身体一凉,用手挡了挡身体。 “没关系的,莉莉。”他用手温柔地托起女孩垂着的脑袋,亲吻她红红的脸颊,用鼻尖碰她,安慰她。 “不用害羞,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夏莉睫毛扑闪,望着他不说话。 艾德里安的视线落下,她皮肤上还没褪去的淡淡粉色,肩胛骨、后颈和胸口,像一片绯红的云。 第172章 女孩坐在他腿上,手搂住他的脖子,轻轻吻他的下巴,“我们要接吻吗?” 艾德里安喉结滚了一下,嗯了声,“如果你允许我这样做的话。” “亲吻我吧,小王子。” …… * 在接吻之前,夏莉想的是,今天是他们第一天正式上班,她要给恋人做一顿美味的早餐。 但是,失败了。 艾德里安在她身上饱餐了一顿。 精力旺盛的他,抱着莉莉去洗了澡。 换好衣服,夏莉来到了客厅。 今天本来想穿连衣裙的,但锁骨上全是恋人留下的痕迹,她只好挑了一件衬衫搭配半身裙。 -混蛋。 -不会再允许他亲吻了。 艾德里安正好将早餐端出来,两人简单地吃过便出门。 他为莉莉准备了一份酸奶水果捞,告诉她可以放在休息室的冰箱里。 可是她没有给艾德里安准备什么。夏莉想了想,在电梯里亲了亲他的嘴唇。 “下班后来接我,我会再给你一个亲亲的。” “好的。”艾德里安伸手想揉她的发顶,但莉莉今天第一天上班,自己不能弄乱她的头发。 夏莉看见他僵住的手,踮脚,仰起脸,主动让他的掌心触碰到自己的额头。 她左右摇摆脸颊,在他掌心磨蹭,眨眨眼,露出笑容。 “莉莉,太可爱了会被偷走的。” “我已经被小王子偷走了。” 艾德里安低声笑。 楼下的车位从五个变成了十个。 夏莉去年考了驾照,三辆车是她的。 她很少自己开车,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们一起出门。 艾德里安换了一辆低调的奥迪。 “中午我会来接你。”将莉莉送到了音乐学校,艾德里安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如果在这里待的不高兴,随时跟我打电话。” 艾德里安很清楚,这所学校里没有中国学生,也没有中国籍的音乐老师,担心莉莉会不习惯。 之前在柏林艺术大学,莉莉至少还会遇到一些中国留学生。 夏莉知道他在担心自己,心中一暖,眼中洋溢着亮晶晶的笑意,“艾德,不要担心我!” “你快去上班吧,第一天上班不可以迟到。还有,中午你不用来找我,我可以在附近吃饭的!” 年轻男人站在原地不动,微微皱着眉,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夏莉推了推他,朝他挥手。 艾德里安捧着她的脸,吻了吻女孩的脸颊,鼻尖,唇瓣。 “小公主,等我来接你。” “嗯。”夏莉用力地点头,心里甜甜的。 * 大部分音乐学校主要面对的是中小学的学生,在他们两三点放学后,才会开展课程。 但这一家学校,上午也有安排授课,会有一些年纪更大的孩子,或者特殊学生过来上课。 时间更灵活。 夏莉在大学时选修过乐器教学法,教育学的内容。 之前在特蕾莎家里担任莉娜的小提琴老师,有特蕾莎的推荐信,她得到了校长的礼遇。 夏莉第一周没有排课。 她需要给韦伯太太做助理,帮助并且学习和特殊学生的沟通。 工作很轻松,学生不多。 办公室里,同事们聊的最多的是天气,是学生,很少讨论私人的问题。 他们问夏莉最多的问题是‘毕业后为什么选择留在德国’。 夏莉喝着咖啡,轻声回答:“我之前在柏林留学,听朋友说慕尼黑的阳光更好。所以,我想过来生活一段时间。” 韦伯太太和校长关系不错,知道这个中国女孩有着不错的人缘。 毕竟,不是谁都能拿到希尔德布兰德家族的推荐信的。 在日常工作中,她给夏莉传授了不少有用的教育知识。 中午。 从12点到13:30,是吃饭和休息的时间。 夏莉从办公室出来,接到了外婆的电话。 看着亮起的屏幕,女孩并没有第一时间接听。她隐约猜到了,外婆会说什么。 直到快挂断,夏莉才回过神,连忙接了。 “小莉,最近还好吗?” 夏莉:“还不错。外婆你呢,身体怎么样,心口还痛吗?” 外婆笑声和蔼,“我都好,一切都好,谢谢你挂记我。” “小莉,毕业旅行结束了吗,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夏莉安静地下楼,走得很慢。 她想在和艾德里安见面之前,打完这通电话。 “外婆,我暂时,不回来了。我在当地找了一份工作,薪资待遇还不错。” 电话一端的老人,久久不语。 外婆沉重的叹息,“小莉,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夏莉没否认。 因为艾德里安的家人都知道她的存在,她会回以同样的坦诚。 “是的,他对我很好,生活上一直照顾我。” 外婆再次叹气,几乎不用问,她就知道小莉的男朋友不是中国人。 “小莉,欸。你从被你爸妈管得太严了,太听话,太懂事了,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跟外国人谈恋爱。” 外婆并不看好这样的感情。 小莉长得漂亮,年轻的时候当然万般好,身边的人都围过来,花言巧语哄着。以后年纪大了,她要靠什么在遥远的异国他乡生活下去。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外婆。” 外婆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问法:“他会为了你来中国生活吗?” “不会,他工作比较特殊,是做研究——” “小莉,不要为男人找借口。” 电话里,老人粗粝沧桑的声音一高,尖锐而严厉。 夏莉吓了一跳,心紧缩着。 外婆从来没有这样过。 “如果他不能为你来中国,你又为什么要为他留在德国?” 夏莉反驳:“我是为了我自己,并不是为他。” “如果你没有和他谈朋友,你会留在德国吗?外婆只问一句话,他能不能为了你来中国?” 夏莉皱眉,努力解释。 “我会带他来见你的。外婆,你见到他就知道了,艾德里安是一位很有礼貌的绅士,尊重我,鼓励我,他真的很好。” 外婆打断了她,“他不能,对吗?” 夏莉沉默了。 “小莉,你太单纯了。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出国的。” 这句话,夏莉胸口闷痛,脑袋晕眩,眼前大片的模糊。 抓着手机的手指不住地颤抖,整条胳膊都在跟着抖动。 -如果不出国,她早就被迫嫁人了,早就活不下去了! 外婆明明知道的。 在过去,外婆一直鼓励她,告诉她—— 不要嫁给夏太太给她安排的相亲对象,都是一把年纪的,不是什么正经人,等以后大学毕业了,小莉工作了,会遇到一个相互扶持的人,好好过完一辈子。 外婆想方设法地说服夏太太,送她出国继续留学,避开了提早嫁人的命运。 夏莉很难过。 “外婆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小莉,外面的世界再好也不是你的家,等你累了,你总是要回家的。外婆在家里等你。” 外婆又聊起了夏太太,聊起以前的邻居家的孙女,孩子都两岁了。 夏莉没什么印象,附和地听着,直到外婆挂掉了电话。 她去卫生间整理好心情,才去楼下。 * 黑色的奥迪停在马路旁的梧桐树下。 直到艾德里安视线里出现了莉莉的身影,浅蓝色的眼睛亮了起来,望着她,数她走了多少步。 在她靠近时,他下车,替她打开车门。 艾德里安脸上的笑容,在看见女孩泛红的眼眶时,顿时消失无踪。 第82章 chapter 82 九月的阳光,明亮灿烂,落在皮肤上有着毛茸茸的热意。 夏莉小跑过去,抱住恋人,在他怀里停留了片刻。 心中的酸涩靠了岸。 艾德里安垂着眼,视线落在女孩迎着光的侧脸上,脸颊鼓着一点柔软的弧度,微翘的鼻尖,粉色的唇瓣抿着。 以及,眼眶下的薄红。 他眉心微皱,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和脸颊,带她去车里。 唇瓣之间,留有莉莉脸颊上的味道,咸咸的。 艾德里安没说什么。 “我们去哪里吃饭?”夏莉系上安全带,转头看向一上午没见面的恋人,水灵清透的小鹿眼,充满了期待。 长臂捞过莉莉的脸,艾德里安在她唇上吻了两下,“你会喜欢的。” 在他工作的企业和音乐学校之间有一个广场,附近有很多餐厅。 艾德里安带她去了一家意大利餐厅。 人很少,一楼大厅挑高,黑白色调,摆放着几尊大理石等身雕塑,室内喷泉竖立着维纳斯的石像,典雅清净。 第173章 阳光照进来的那扇落地窗旁边,有人在弹奏钢琴。 侍者带他们去了楼上,没有点餐的环节,五分钟后就开始上菜。 显然,已经提前订好了。 前菜过后。 摆在夏莉面前的是芦笋口蘑烩饭,搭配着白松露。 香煎海鲈鱼和小牛肉卷,以及虾仁牛油果沙拉。 一旁服务的侍者在倒完果酒后,在艾德里安眼神示意下,侍者离开了用餐的房间。 艾德里安慢条斯理地切着小牛肉卷,将切好的一份递给莉莉,顺势询问了她,今天上午的工作。 夏莉和他讲了韦伯太太是一个热心的人,给她提供了很多帮助。 她的学生也很有礼貌,早晨过来,送给了她一盆小花,养在办公室里了。 “那位叫作杰斯的男孩?”艾德里安记得,这是一个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的男孩。 夏莉点头。 她咀嚼着食物,咽下后,聊起了办公室的其他几位老师。 大家都是边界感很强的人,因此相处起来虽然不会太亲近,但也不会难相处,互相尊重。 明天学校会有职工派对,她想要烤一点饼干和面包带过去,分给大家。 “不错的提议。”艾德里安推荐,“玛丽亚昨天送过来的水果,你可以带过去。” “你提醒了我。”夏莉笑着。 艾德里安听她说完这些事,才提问,“你哭过了吗?” 夏莉想着明天的派对,闻言一愣,摇头否认。 “莉莉,我看见了。” 夏莉手里的勺子搅拌着烩饭,动作越来越慢,直到停下。 她不知道怎么说。 “可以告诉我吗?” 夏莉视线沿着桌面抬起,看向他,“艾德,这个,和我的工作没有关系,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怕恋人会多想,女孩在出来之前就已经收拾好情绪了。 自从在一起后,艾德里安对她比以前更好,更仔细,她一点点的情绪都会照顾到。 眼看艾德里安并没有因为她的说辞而松开眉头,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目光紧锁在她身上。 夏莉抿了抿唇,只好说道,“是外婆的电话。” 事实上,他猜到了。 艾德里安的脸上没什么情绪变化,握着餐具的手指却不自觉地用力,指节隐隐泛白。 他问道:“外婆身体还好吗?” 如果是两年前的艾德里安,他会说出“如果你想外婆,可以去中国探望她”。 但是现在,他不会这么说了。 艾德里安并不是只沉溺于眼下幸福的笨蛋。 他有觉察到,这几年莉莉一直没有提回中国的事情,只说在慕尼黑工作两三年,对于未来闭口不谈。 同时。 她一直拒绝去伊恩芬堡过圣诞节,拒绝和他的父母见面。 艾德里安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如果莉莉某一天回国,就是做好了和他分开的准备,她不会再来德国,她会留在她的国家。 “还好。”夏莉点头,没有注意到他情绪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她的视角看去,艾德里安依旧是温柔俊美的恋人。 “是她说了令你伤心的话题,让你哭泣,对吗?” “不是的。”夏莉没有直接告诉恋人那些不愉快的谈话。 有些话题结束于听到的那一刻。她并不是被外婆的指责困扰,她很清楚自己的选择。 是年轻的放纵,纵容自己选择喜欢的生活的。 只是令外婆伤心,所以有点遗憾。 面对恋人,夏莉笑着告诉他,“我跟外婆讲,我在毕业后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正在和一位叫作艾德里安的德国男孩交往,他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好人,照顾我,尊重我,我们很合拍。” 她低头,勺了一口烩饭,芦笋清甜的味道,她很喜欢。 “外婆有说什么吗?”他问。 夏莉眼尾的睫毛轻颤,“外婆说,祝福我们。” 艾德里安听后,唇边扬起弧度,浅蓝色的眼眸在面对莉莉时依旧清澈,只是金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了晦暗的影。 他想,莉莉在电话里对外婆提起了他,但是外婆说了让她难过的话。 能说什么,不难猜测。 显然不会是祝福他们。 所以,莉莉哭过了。 夏莉吃着小牛肉卷,带有一点红酒和番茄的味道。 “你呢,今天工作顺利吗?” 艾德里安陪她转移了话题,“我以前来过这里的半导体光刻技术实验室,比较熟悉。” 夏莉知道他很聪明,还是在自家企业上班,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在她看来,没有人会不喜欢和温和善良的艾德里安当同事的。 餐后的甜点是提拉米苏和奶冻,夏莉吃不下,因为烩饭太鲜美了,肚子没能为甜食留下位置。 餐厅出来,时间还早,散了会儿步。 艾德里安牵着她的手。 在阳光灿烂的午后,广场的白鸽从喷泉边起飞,扑腾着翅膀,朝尖尖的塔楼飞去。 他突然顿足,“莉莉,留在慕尼黑你会开心吗?” 夏莉目光从远处的尖塔收回,眉尖轻挑,不解地看向他,“开心啊。” 能和恋人天天见面,每天都能睡着他怀里,贴贴,亲吻。 工作也很轻松,稳定。 时不时能和朋友们见面,小聚。 这样的生活,充满了平静的幸福感,她很喜欢。 莉莉的眼睛是干净的,清澈的。 艾德里安亲吻她的眼睛,将女孩带到自己怀里。 -即使留在德国,不去理会你的亲人的看法,你还会开心吗? 从餐厅开始。 从知道莉莉是因为外婆的电话而难过开始。 艾德里安的心脏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着,窒息感,不确定性,让他难以平静下来。 甚至产生过不正确的想法。 他把双臂收得更紧些。 -莉莉,不要离开我。 -他不想将她关在庄园里,不想养天鹅一样的驯养她。 -她是人,是独立的,自由的。 -应该快乐的生活。 夏莉以为恋人想抱抱她,所以也伸出了手,回抱了她的小王子。 女孩踮起脚尖,用脸颊蹭着恋人温热的脖颈,心情宁静而满足。 “我很开心的,艾德。” 她继续回答着他刚才的问题,给他更确定的答复。 “不是因为留在慕尼黑而开心,是和你在一起,我非常快乐。” “每一天的幸福,都是从早晨睁眼看见你的那一刻开始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夏莉贴着他的脖子,能感受到他喉结带动了颈线拉扯。但是,头顶上方迟迟没有响起应有的回答。 她用脑袋顶了顶恋人的下颌,没敢太用力,怕自己受伤。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幸福吗?” 艾德里安低声笑了,捧着她的脸,用力地亲吻她。 眼底晦暗的情绪如潮水一般的褪去,用湖水一样澄澈的蓝色眼睛望着他的莉莉,柔软和煦。 被莉莉推开时,他有些意犹未尽,在她殷红的唇瓣上落下重重的一吻。 “我早就回答过你了。” -如果你觉得快乐,那我会比你更快乐。 -如果你能感受到幸福,我会比你更幸福。 * 工作步入正轨。 他们的生活,甜蜜轻松。 夏莉又多了一名学生,薪资上涨。 恋人夸赞她,能力突出。 另一边,艾德里安待在研发中心的实验室里,和莉莉想象中的不一样。 至少,他并不是温和的。 寡言少语,严谨专注。他很冷漠,像一台冰冷的仪器,永远能做出最精准的分析。 周一至周五。 早晨。 他们一起出门,先送莉莉去学校,给她准备酸奶或者饼干,水果。 莉莉回他一个亲亲,或者回他一袋水果茶包。 中午。 他来接她一起吃午餐。 有时候,莉莉下课早,会去他的公司等他一起吃饭。 其中有两次,遇见了马克思和安娜。 两人的午餐约会,变成了四个人的小团建。 下午。 他会在16:15准时地出现在音乐学校门口。 莉莉则提前想好,傍晚去哪里约会,看电影,打网球,溜冰… 或者徒步,去附近的森林。 在晚霞之中,吃晚餐。 周末。 比起待在家里,他更愿意带莉莉去格林索莫附近的森林里摘水果。 * 周六。 天气很好。 夏莉和艾德里安约定了去格林索莫庄园。 她还记得,第一次去庄园的时候,是和艾德里安一起过春节。 汽车在大雪天里驶入一片私人森林,穿过茂密的冷杉和山毛榉,镜子一样的湖泊后面—— 第174章 她下意识以为自己闯入了一座王宫,那里比贝格尼茨还要大,还要奢华。 进入初秋。 沿途是夏莉熟悉的风景,毛茸茸的风流进了车窗内,阳光斜长。 山毛榉的叶片开始渐渐变黄,湖泊映着天上的云彩。 管家接待了他们,几乎每个周末,先生和小姐都会过来。 夏莉和艾德里安在客厅稍作休息,便去了果园。 她戴着一顶大檐的草帽,挎着一个小篮子,艾德里安牵着她。 不知不觉,篮子里有了小个的香梨,晚熟的李子,酸甜的橘子,红色的树莓,蓝莓。 两人慢慢走着。 大面积的苹果树林,森绿的叶片,挂着一个个饱满圆润的苹果,深粉色,鲜红色。 熟透的苹果悬在枝头,也有许多散落在草地上。 空气里,是浓郁的果香。 夏莉停在最大的一棵树下,仰头望了一会。 “艾德,你看。” 女孩抬手,指向树顶,“那个苹果一定很甜,因为它非常红。” 艾德里安看过去。 他不确定。 因为,苹果的颜色,与糖分没有直接因果关系。 但是,苹果在树上停留的时间越长,淀粉转化为糖分越多,通常就越甜。 夏莉有点沮丧,“可是它太高了,我没办法摘到它。” “我可以帮你。”他解开袖扣,交给莉莉。 卷起长袖,露出冷白结实的小臂,徒手爬树。 “艾德,你好厉害!” “莉莉,这没什么了不起的。”艾德里安被她逗笑,低头看去,莉莉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笑容清甜。 他想吻她。 等摘完苹果吧。 “要注意安全,我很担心你!” “不用担心。在我小的时候,经常和弗朗茨、埃里希来这里玩。” 在夏莉欣喜崇拜的眼神中,身手敏捷的男人爬到了树干最高处,摘下最红、最漂亮的苹果。 艾德里安踩着树干,对上莉莉依恋的目光,心尖软软的。 -就算莉莉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方设法地为她摘下来! 夏莉望着艾德里安,有些着迷。 恋人褪去了工作日的成熟感,依旧是十八岁的少年,站在高高的树枝上,与蓝天白云融为了一体,身边是堆叠的绿叶,和红红的苹果。 浅金色的头发被风吹拂,小王子脸上迎着阳光,微微眯着眼,宝石般的眼睛看着心爱的女孩。 夏莉的心怦怦跳个不停。 “莉莉,你可以接住它吗?” “我会的,抛给我吧!”女孩开心地伸出手。 “不是用手,小笨蛋。”艾德里安轻笑,眼底浮起细碎的亮光,宠溺地说道,“就站在这里,不用移动,用你的裙摆。” 小笨蛋? 夏莉皱了皱鼻子。 先不反驳他。 裙子有两层,她撩起一层裙摆,稳稳地接住了恋人丢下来的红苹果。 “做的不错。”他笑着夸赞莉莉。 “再选一个吧,我会为你摘下它。” 夏莉将红苹果放到篮子里,朝树上的小王子露出微笑,挥挥手。 “小笨蛋要跑咯,再见!” “……莉莉!”艾德里安一愣,望着转身离开的女孩。 轻盈的身影融进了苹果林里,浅黄色的裙摆和阳光一样明亮。 该死的惹眼。 “莉莉,等等我。” 恋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莉抿唇偷笑。 笨蛋,老实在树上待着吧! “小公主…你最好别被我抓住!”艾德里安从树上跳下来,捡起莉莉在奔跑中遗落的遮阳帽。 密密的枝叶,光线被切割成一缕一缕,在草地上形成一块一块的明亮与暗色。 男人长腿阔步,轻车熟路地追上去。 裙摆上光影流动,轻轻的喘息声,女孩闯入陌生的树林中,不时地回头看。 直到她被戴着草帽的小王子扑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夏莉终于停了下来,小跑过后,心脏跳得飞快。 她搂住恋人的脖颈,脸埋在他颈边,一边喘气,一边小声地笑了起来。 “我被你抓到了,小王子。” 艾德里安压住她,重重地吻住女孩柔软的嘴唇,将她的唇瓣吮出滋滋的水声,舌尖直接顶入唇缝,绞住她的怯怯的舌尖。 这是一个带有惩罚意味的亲吻。 舌头简直要被他吃掉了。 夏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红肿的嘴唇,溢出呜咽声,睫毛颤颤,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艾德里安稍稍松开无法呼吸的莉莉,依旧压在她身上,双腿夹住她曲起的膝盖,掐着她的下巴,‘狠狠地教训她’。 “小公主,我会惩罚你的。” “……你!”不要说奇怪的话! 夏莉唇瓣微张,被恋人这句话羞得耳根滚烫,偏过头,躲避他的目光。 因此没看见,男人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艾德里安低头,用高挺的鼻尖碰了碰她的额头,脸颊。 亲吻她殷红的唇瓣,轻柔地忝氏,舌尖扫过莉莉的贝齿。 夏莉气息不稳,抵着他胸膛的手,慢慢地松开,搭在他肩上。 “喜欢我这样吻你吗?”他咬住莉莉的耳朵,舌尖往里忝着。 夏莉痒的一颤,浑身都软了下来,她已经分不清嗅到的气息是来自苹果林里的植物香气,还是恋人身上被点燃了的草木冷香。 气息包裹住她,强势地侵入了她的感官。 直到,她的双手被他用皮带锁住,按在头顶上方。 夏莉挣了挣,意乱。情迷中,抽回一丝理智,不可置信地看向艾德里安。 男人低头,再次亲吻她的眼睛,声音低哑,“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告诉过你的。” “别被我抓住。” “小公主,我会惩罚你的。” “艾德,我——” 再次被他吻住,夏莉想好的解释被堵住,火热的舌尖长驱直入,她根本没办法反抗。 他娴熟的亲吻她,纠缠着她,吞咽关于她的一切。 “会被发现的。”夏莉急急地喘着气,嘴角挂着一丝水迹。 试图让他打消这种念头。 艾德里安低声笑,忝走她唇边的水色。 大手将连衣裙掀到了腰间,阳光照着雪白细腻的腰间,令人心神荡漾。 蓝色眼睛从女孩腰间移开,在纤细笔直的双腿上停留了数秒,再度看向莉莉涨红的小脸上。 手腕被缚,身下一凉,夏莉头皮发麻,“这种事情,被人看见了,我们都会丢脸的。” 艾德里安微微皱眉,询问她,“你是指,被这些苹果看见我…哭你吗?” “…混蛋。”夏莉声音一高,面红耳赤。 睫毛已经有湿意了。 艾德里安一笑,将头埋在莉莉白皙的颈子里呵气。 恋人灼热的呼吸,熏红了她的肌肤,让皮下的血液升温,心跳失序。 酥酥麻麻的。 “怎么办,小公主。这些苹果都会看见我是怎么…哭你的。”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像最细的砂纸,磨在她的耳畔,磨在她的心尖,滚滚发烫。 夏莉呜咽了声,红着眼眶,羞怯地吻他的发顶,声音软软地哄着他,“那就…放过我吧,不要惩罚我了,好不好?” “下次再这样对我说,或许有用。现在,已经晚了。” 他疯狂地迷恋着她,吻她,从唇角至脸颊,耳垂,下颌。 再到纤弱的脖颈,连亲带舔的,咬住莉莉颈侧跳动的血管。 她仰头,像被咬住命门的幼兽,发出极轻的呜咽声。 细白的手臂贴着嫩绿的青草,摩擦,挣扎。 却被棕色的皮带牢牢地锁着。 男人的大手已经下移,拉开她侧边的拉链。 粗粝的指腹。 滑腻的肌肤。 又惊又羞,又怕又痒,夏莉浑身紧绷,身上的触感在无限放大,直往骨头里钻。 “唔…”她忍不住。 甜腻的轻吟。 比林子里熟透的苹果还要香甜。 他突然很渴,想喝水。 解渴。 …… 后来,浅黄色的连衣裙被打湿了。 * 艾德里安抹了一把脸颊上的水迹,喉结随着吞咽而上下滑动。 将浑身瘫软的莉莉抱到了腿上,深切地吻她。 夏莉跨坐着,碎花裙摆堆在腰间,脑中是未散去的白光,强烈的。 他解开了女孩手腕的皮带。 系得很松,不会磨伤她。 但是莉莉的皮肤太薄,边沿勒出了红痕。 眼底浓郁的情绪稍退,艾德里安抬起她的双手,吻她的手腕。 “不是要惩罚我吗?”手腕被他忝得有些痒,夏莉眸子慢慢地聚焦,声音带着一点颤音。 第175章 “对不——” 她凑过去,吻住恋人的唇瓣,将他的话堵回去,朝他眨眨眼,“没关系,一点都不疼。” 艾德里安看着她,没说话,呼吸粗沉。 女孩问他:“你还要惩罚你的公主吗?” “不会了,我现在要用力地爱她。” “混蛋。”夏莉脸颊一烫,瞬间就被…… “呜啊——” 艾德里安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手落在她的后颈,轻微用力,让莉莉低头去看—— “小公主,好好看着。” “看我是怎么爱你的。” 他要在自己的领地,强势地占有莉莉。 如果他是国王。 莉莉就是他的王后。 …… 一直到太阳落山,晚霞从天边烧了过来,山林浮动着绯色的光彩。 庄园白色的墙壁染成了金粉色,有一种辉煌灿烂的历史感。 年轻高大的男人从林中走出来,怀里抱着已经睡着了的女孩,回到庄园。 夏莉几乎是筋疲力尽,在最后一次里,直接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她身上的衣服很整洁,脖子和脸上没有任何失礼的痕迹。 就像是采摘水果累着了一样。 没有让佣人跟着,艾德里安抱着她来到位于二楼的主卧。 “莉莉,醒了吗?”他偏过头,用下巴蹭着她的脸颊。 回应他的,是莉莉绵绵匀净的呼吸声。 艾德里安只好将她放在床上,动作极轻地将她身上的连衣裙脱掉。 和经常露在外面的肌肤不同,被衣服掩藏的地方,布满了浅粉和深粉交替的痕迹。 都是他亲的。 艾德里安笑了下,没发出声音。 安静地给她清理身体。 不想打扰睡梦中的莉莉,艾德里安动作很轻,没有丝毫冒犯。 事实上,在苹果树下的时候,他很仔细,没有弄脏她,没有让她的身体接触地面的草,她一直都在自己的身上。 更不可能对她做那种很危险的事情。 莉莉说过,她不想怀孕。 艾德里安将她的腿和手反复擦了几次,擦干净。 夏莉偏过头,在枕头上蹭了蹭,轻哼了声,带着点鼻音。 艾德里安给她换上睡裙。 盖上薄被,俯身亲吻女孩的额头。 “好好休息,小公主。” ———————— 又纯又黄 第83章 chapter 83 翌日。 天气很好。 他们去森林里玩。 艾德里安背着双肩包,拎着保温箱,有他们的午餐。 夏莉拎着一个篮子,里面有果酒。 路上,他坚持用中文聊天。 简单的句子,由艾德里安说出来,有点可爱。夏莉强忍着笑意。 想到他接吻时,那条灵活的舌头,夏莉找来绕口令。 “小王子,我来考考你。” 艾德里安:“请。” “黑化肥发灰会挥发;灰化肥挥发会发黑。” 艾德里安薄唇抿成了直线,想了片刻。 “莉莉,我不理解。你可以告诉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讲中文的时候,艾德里安的语速会变慢,他仔细询问了莉莉这句话里的‘黑化肥’和‘灰化肥’。 绕口令并没有太多的深意,很多只是为了琅琅上口。夏莉对上那双清澈的蓝眼睛,无声地引人心动。 为了满足小王子朴素的求知欲,她来了一段中译中。 “黑化肥是一种化肥,在发灰的时候说明它正在挥发。灰化肥也是一种化肥,在挥发的时候会发黑。” 艾德里安笑了。 “莉莉,或许你允许我提出不同的观点?” 夏莉点头。 “我可以用德语来解释吗?”因为这是一场中文交流,他必须征求莉莉的意见。 “没关系,你说吧。” “化肥确实具有挥发性,但是‘变黑’和‘变灰’的说法不够严谨。” 德语利落的节奏感,充满了说服力。更好何况艾德里安的声音富有磁性。 夏莉听完后,沉默了。 “举个例子,氮肥中的碳酸氢铵,在特定条件下会分解并释放气体,导致质量减少或结块。但颜色变化取决于具体成分和环境,不应该笼统的定义。” 夏莉鼓起脸颊,给了他一拳。 “笨蛋,这是小孩的童谣!” 艾德里安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好吧,因为你说‘我来考考你’。” 夏莉被他认真的表情逗笑,丢下他,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 僻静的林深处,有一处湖泊,四周都是高高的树木,几只野天鹅在水草边捕捉鱼虾。 女孩坐在船上。 湖面有盛开的睡莲,花蕊嫩黄,花瓣纯白,浮在圆圆的绿叶上。 阳光在湖面洒下金色的光点,水波荡漾,有种油画的质感。 夏莉的手,贴着水面,指尖触碰到盛开的睡莲。 艾德里安抬眼看去。 莉莉在粼粼波光里,漂亮的像一幅画。 他将小船停在湖面,女孩的鼻尖靠近睡莲。 “你喜欢这里吗?”艾德里安问道。 好奇睡莲的香气,夏莉探出身凑近,闻到了淡淡的清香,很浓的水气。 她抬头,眉眼弯弯,“你的庄园非常漂亮。” 艾德里安视线落在她脸上,小巧的鼻尖沾到了花蕊的粉,亮晶晶的黄色。 更直白地询问。 “莉莉,你愿意住在这里吗?” 夏莉睫毛颤了颤,愣住了。 认真地思考后,她对恋人说道,“这里很好,很大,很华丽。可是我们要上班,住在市区,通勤更方便。” 艾德里安隐约感觉到,她在回避。 “如果你更想回庄园住的话,我会陪你一起的。” “因为我和亲爱的艾德里安约定过,要一起生活。” 夏莉双眸澄净,不是讨好,也不是谎话,她只是遵从内心真实的想法。 他的莉莉,总是令他疯狂心动,想要吻她。 艾德里安确实这样做了。 吻她,吮吸她香甜软嫩的唇瓣,舔她。 夏莉的身体在亲吻中被抽去了力量,被他推倒在船上。 青丝散开,发梢碰到了湖水。她睁开眼,望见的是湛蓝的天空,没有一片云朵,像静止的幕布。 耳朵里,是湖面潺潺的水流声。 毛茸茸的短发,拱来拱去,扎着女孩柔细的颈子。 天鹅拍打着翅膀,划开一道道波纹,扩散到小船附近。 风推着小船,有点晃。 夏莉刚刚嗅过的睡莲,被游过来的天鹅啄了一口,花瓣被天鹅的喙强势地推入水中,每一片花瓣和花蕊都被浸入秋日温凉的湖水中。 睡莲浮出水面后,合拢成一朵花苞。 天鹅扇扇翅膀,围着它打转,时不时啄一口。 明明这不是它的食物,偏用长长的喙,啄着不放,表现得很爱吃花。 夏莉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目光有些涣散。 淡紫色的连衣裙飘浮在澄澈如镜的湖面,被跃起的鱼儿叼走了。 她惊呼了声。 没有遮掩,身体被阳光晒着,有些烫。明明是莹白如雪,泛起了一层珍珠的粉色。 他在极尽温柔地亲她。 她也没有拒绝。 天公作美,好风好景。 * 平淡幸福的生活里,偶尔也会有意想不到的状况。 又是一个周末。 夏莉和艾德里安从格林索莫回到慕尼黑,手中的篮子里装有新鲜的浆果。 在楼下遇到了乔纳斯,弗朗茨他们。 夏莉看见弗朗茨时,瞳孔一颤,他不是应该在宾夕法尼亚吗? 当时弗朗茨出国,她还去机场送他了。 弗朗茨朝她灿烂一笑,“shelly,为什么露出一副见到鬼的表情,你不欢迎我吗?” 他越过乔纳斯,快步走向夏莉,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当初和她一样高的金发正太,现在比她高出许多了。夏莉懵懵的,他怎么会在德国? 艾德里安看向弗朗茨,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点冰川蓝的质感。 弗朗茨很快就松开了夏莉,热情地抱住了艾德里安。 他开心地捶打好朋友的后背。 “艾德,真高兴我们能见面!” 熟悉的露台。 熟悉的朋友。 这次请了夏莉经常光顾的火锅店的工作人员上门服务。 显然,他们都不是第一次吃火锅,乔纳斯和埃里希能流畅地使用筷子。 夏莉则向他们介绍不同的酱料,辣的和不辣的。 紫色的晚霞里,城市亮起了灯光。 他们围在热气腾腾的桌子前,有说有笑,气氛很好。 至少刚开始的时候是这样。 第176章 埃里希和弗朗茨在拌嘴。 起因是弗朗茨不承认ins上跟他合照的女孩是女朋友。埃里希说要打印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夏莉看见过那张照片,用肩膀碰了碰艾德里安。 她很开心,大家又能聚在一起。 只是,以往神采飞扬的蒂娜,这次全程抱着熊猫,眉尖攒着一团小乌云。 有心事。 夏莉有点担心她。 蒂娜对上夏莉关怀的眼神,摇了摇怀里的熊猫,勉强提起嘴角,“我还好,只是最近有点累。” 夏莉回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艾德里安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天空暗下来时,露台亮起了灯串,暖暖的晕黄。 众人再一次碰杯,琥珀色的液体在啤酒杯里碰撞,带着焦糖与麦芽的醇厚香气。 夏莉发现,视线交汇时,他们面面相觑,似乎都有话说。 乔纳斯先开口。 他没有听从家里的安排去国防部任职,而是去了ksk特种部队的指挥部。 蒂娜瞪着他,用力嚼着牛肉丸子,腮帮子鼓鼓的。 乔纳斯严肃硬朗的面孔,看向蒂娜时,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歉意。 “蒂娜,等你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 蒂娜哼了声,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皱着眉,眼眶红红的。 夏莉往恋人的膀上靠去,这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蒂娜和她说过,从十二岁开始,她的生日愿望就是嫁给乔纳斯。 艾德里安偏过头,用下巴蹭着女孩的额头。 埃里希的发言,则直接打破了还算温馨的聚会氛围。 “我不打算去洪堡大学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深蓝色的眼睛,近来越发的忧郁。 “这些年,我一直在观察社会上的事情。试图理解身边的人,研究感情,想要认识人们的理性活动。” “我最近才发现,这是对生命的一种浪费。” 埃里希拿起手边的啤酒杯,没有举杯,只和对面的艾德里安碰了一下。 “我现在,害怕理解他们的想法,也可能永远无法理解他们,直到我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直到我站在他们那一边时。” 埃里希声音越来越沉。 “艾德,我想你才是对的。” 对任何事情,从来不主张自己的立场,置身事外。 艾德里安望向埃里希越发瘦削的脸颊,没说话,将杯子里的啤酒喝掉。 埃里希喝了大半,呼出一口长气,“我为自己选择了另一条路,去联邦国防军指挥学院。” “为什么?” 尽管弗朗茨在回国之前就知道了这件事,现在听见,他还是一腔怒火,“埃里希,我们说好的!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想法?” -我们约定好,一起去实现理想的! 埃里希看向杯子里的啤酒,没打算回答弗朗茨的发问。 改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在场这么多人,只有他知道,艾德里安为了夏莉向家族做出的妥协。 他们长大了,会有自己不愿意分享的秘密。 但这并不会影响十几年的友情。 “你背叛了我们正义的理想,混蛋。”弗朗茨给了他一拳。 埃里希脑袋一歪,怔了怔,捡起被击飞的镜框,擦干净后放到桌上。 然后和弗朗茨打了起来。 事发突然,夏莉被吓到了,手指一松,落下的啤酒杯被艾德里安接住。 埃里希嘴角破皮,用手背擦掉鲜红的血。 弗朗茨胳膊在颤抖,“你不应该去军校,埃里希,你的选择,糟糕透了!” 夏莉看向露台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喉咙发紧。 不同于往日的嬉闹,这次是认真地对打。 埃里希情绪很糟糕,压抑,失望透顶。 他需要和弗朗茨打一架! 作为莫什珀尔堡唯一的继承人,有这两条路可以选,他现在已经厌恶政治了,只剩下去军校一条路。 至于四十岁当总理的话。 就当是他年少时,菠萝汁喝多了吧。 他和弗朗茨对这个国家和某些政策的看法,在真正地进入政坛之前,永远只是美好的想法。 而在进入政坛后。 他们不需要有任何自己的想法,一切都必须按照家族的意愿来,放下个人不切实际的幻想。 成为自己最看不起的愚蠢政。客。 那些政。客,从来不是真的愚蠢。 到后来,蒂娜情绪崩溃的大哭。 她从乔纳斯怀里挣脱开,跑过去捶打埃里希,抓他的头发。 “你这个混蛋,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为什么不听爸爸的话。” “埃里希,你让我们所有人都感到伤心!” … 夏莉不太理解,埃里希只是换了一所大学。 * 一直到深夜,朋友们才回到顶楼。 夏莉躺在浴缸里,水汽和暖意熏蒸着,有点困困的。 艾德里安将掌心绵密的泡沫涂抹到乌黑湿润的长发上,指腹贴着她的头皮,轻柔地打圈,按摩。 “不要在这里睡,莉莉。”他低头,将女孩往下沉的身体抱起来,在她微张的唇瓣上亲吻,含吮,逗弄她。 夏莉轻笑,咬了他一下。 艾德里安用鼻尖蹭她的脸颊,“等泡沫冲掉,头发吹干,我们回床上。” 夏莉微微下垂的眼尾抬起,看着恋人俊美的面孔,驱散睡意。 暖暖的水流冲过长发,带走泡泡。 夏莉头皮完全的放松,很舒服。 刚躺在床上,还没来得及换上睡衣,她就被身后的恋人抱过来,卷进了怀里。 夏莉小声的笑,往他怀里钻了钻,找到更舒服的位置。 心跳声冲破胸腔的桎梏,钻入她的耳膜,温暖又安心。 两人都很清醒。 刚刚在浴室里,莉莉四次,他一次。 被子里暂时的贴贴,能维持平心静气 “艾德,我不明白。”夏莉翻身,趴在他身上,用手抚摸着他的脸。 艾德里安的手臂环在她腰间,轻轻拍打着她的屁。股,示意她往下来一点。 夏莉并不理会恋人的无理请求,反正睡前还会再来一次。 她现在更关心朋友是怎么了。 “为什么蒂娜在听到埃里希去军校后,会哭得这么伤心?” “乔纳斯不也是从那里毕业的吗。” 艾德里安的手停下,身体在一瞬间绷紧。夏莉贴着他,明显地感受到他肌肉发生的变化。 夏莉越发不解,艾德里安也反对埃里希去军校? 在她思索的时候。 艾德里安沉默了片刻,直接坐起身,拿了睡裙给莉莉穿上,将她抱去了书房。 在书架的最上面。 那个没有落灰的相框,仿佛在提醒着夏莉,艾德里安一个人在书房时,一定经常看这张相片。 前后两排,一共有8个人。 相片中的人,夏莉基本上都认识,除了一个。 后排。 左一,是穿着军装的弗雷德。 左二,是一位瘦削冷峻的男人,同样穿着军装,军衔比弗雷德要多一颗星。 左三,是穿着浅色衬衫的是马克思。 左四,是乔纳斯,寸头,穿着士兵迷彩。 前排。 左一是艾德里安。 左二是埃里希。 左三是弗朗茨。 左四抱着熊猫的小女孩,是蒂娜。 夏莉有种直觉。 艾德里安想告诉她的,是左二。 在和艾德交往后,旅行或是聚会上,夏莉见过他很多朋友,法国的,英国的,奥地利的,都有。 她可以保证,相片里的这个男人她没有见过。 夏莉再次看向相片,脑中突然浮现了埃里希的脸。 十五岁的埃里希俊美秀气,笑起来时,脸上有肉。 但十八岁的埃里希,脸颊瘦削偏长,五官深邃,有一种阴郁的冷感。 特别是在摘下眼镜后,和相片里的男人,有八分相似。 而在莫什珀尔堡里,夏莉没有见过这个男人的身影,也没见过他的相片。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恐惧的大手抓住,紧紧地捏着,引导着她朝不好的方向思考。 女孩乌黑的眼眸震颤,垂着的眼尾慢慢抬起,睁大,看向恋人。 从莉莉眼中,艾德里安已经看到了答案,低头亲吻那双澄净的眼睛。 “是你想的那样。” “他是威廉·荣格·冯·莫什珀尔少校。” 艾德里安冷清的声线,说起这个名字时,略显低沉。 “威廉是埃里希和蒂娜的哥哥,毕业于联邦国防军指挥学院。七年前,在一场意外中去世。” 夏莉呼吸一滞,时间仿佛被拉长。 她理解了蒂娜的难过。 艾德里安将她搂在怀里,淡声说道。 第177章 “我的教父是埃里希的父亲。他和我说过,埃里希应该去洪堡大学的哲学院。” 夏莉之前在柏林读书,和陈佳梦去过洪堡大学打卡,这所大学出过不少历史名人,黑格尔,马克思,爱因斯坦,薛定谔等。 像埃里希这样背景的年轻人,进入洪堡大学哲学院,意味着人生的一只脚已经踏在了政坛的道路上。 她不是很清楚,曾经想要四十岁当总理的埃里希,为什么突然之间改变了想法。 上一次见面,埃里希还开心地和她聊感情,分析艾德里安对她的喜欢可以维持一百年。。 艾德里安的情绪是比较低的,下巴落在莉莉的发旋处,感受着怀中的温暖。 政治的本质是权力的斗争,不是个人用‘理想’来建设国家,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 更何况,他们背后有各自的家族。 即使埃里希从政,二十年后,他也不会选埃里希。 现在这样,是最好的结果。 夏莉从他怀里抬起头。 发现艾德里安望着桌上的相框出神,那双浅蓝色的眸眼像浸入深夜的湖水,沉默,深陷其中。 夏莉不喜欢这样的恋人,他的神情,会让她心疼,胸口又酸又软,堵得慌。 她想。 也许,他需要一条温暖的美人鱼,在湖水中溅起水花,来打破令人难过的沉静。 夏莉原本侧坐在艾德里安的大腿上,直起上身,双手捧着恋人的脸,指尖温柔地拂过他蹙起的眉心。 如果自己不开心,他会抱着她,亲吻她,跟她讲话。 但是这种事情,夏莉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艾德里安。 唇瓣轻轻地落在恋人的额头上,眉骨,眼睛,扎人的睫毛,尖尖的鼻子,还有她喜欢的小痣。 女孩的亲吻是缓慢的,软绵绵的。 像在吃一根雪糕,小舌羞怯的伸出一点尖尖,舔一下就缩回去,然后又伸出来。 轻巧地舔舐情绪不佳的恋人。 一直亲到了他的嘴角,碰到温凉的双唇。夏莉微微喘气,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 她稍稍用力,唇瓣贴紧了他。 将累坏了的舌尖藏起来。 艾德里安的睫毛被她舔的湿漉漉的,半垂着眼,眼神偏暗。 能看见莉莉白皙的额头,带点粉意的鼻尖。 长臂一伸,将相框朝下盖住。 他自然地扶住莉莉的腰,另一只顺着腰线往下,扯出被她坐在屁。股底下的裙摆,抚上柔和的弧线。 为了莉莉坐的更舒服,他略微并拢着双腿,在此刻打开。 夏莉的臀部瞬时落空,猝不及防的下坠感,她连忙搂住了艾德里安的脖子。 男人手指一拨,一撕,一扯。 小衣服直接挂到了她的膝弯里。 很凉,很空,地板上的风都能吹进来似的。 她不习惯,皱皱眉。 身体因为轻微的悬空,有点颤。睫毛害羞地停成了一排。 她张开口,伸出舌尖,探进了他的唇缝。 -小王子,不要难过了。 小舌刚进去,就被湿湿热热的舌头裹住了。 被他忝氏时,激起一阵电流,从舌头窜到了脊椎,夏莉轻嗯,整个人瑟缩了一下。 艾德里安扶着她腰肢的手来到了她后背,另一只手兜住她悬空的臀部。 手指柔着,饱满欲滴的唇瓣。 夏莉瞳孔猛地一颤,害羞地闭上双睛。 绷着的身体缓缓放松。 纵容了他手指的放肆。 女孩身上淡淡的香气,一阵一阵的,织成了网,将他缠住。 作为回报,他将莉莉鼻尖的空气全部掠走,更凶更急地吻她。 舌头和手指,做着一样疯狂的事情。 细声的呜咽从唇边溢出,夏莉睫毛乱颤。 他吻得很深,舌尖极力探着她的舌根,压制,绞着她,缠着她。 能得到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只闻得到他身上的冷香,说不出的惑人。夏莉气息微喘,脸颊变成了水灵灵的桃子色,手指紧紧地抓着他身上的睡衣。 他还在亲她,捏着她的后颈,不许她躲。 唇角溢出口水,滴到了锁骨上,凉凉的,很难受。 她无暇他顾,甚至都没办法回应恋人辗转的亲吻。 “唔…”她在推他,快窒息了。 艾德里安才放开她。 手指,没放过她。 夏莉浑身发软地趴在恋人宽阔的胸膛里,头埋在他肩上,大口喘息。 潮热的呼吸全打在了艾德里安的颈侧,痒痒的,过分的撩拨。 艾德里安偏过头,挤入眼中的温柔底色,压下了晦暗的情绪。 他静静地注视着莉莉。 被吮得泛红的唇瓣有点肿,水润润的,随着呼吸,一动一动的,有点可爱。 男人抬手,拨开女孩脸上的丝发,揉了揉她的发顶。 “莉莉。”他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 艾德里安知道,莉莉刚才的亲吻是在讨好他,安慰他。 其实不需要的。 他更希望莉莉吻他,是因为想要吻他,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上的需要。 只是因为他。 而不是出于讨好或者安慰,同情。 * 弗朗茨没有回美国念书,转去了lmu(慕尼黑大学)。 也没选择校内的金融系。 他选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专业,哲学。 他似乎也忘记了年少时说‘想要成为金融大鳄,支持自己看好的政。党上台执。政’的梦想了。 夏莉听说这件事后,惊讶了一会。 弗朗茨留在德国很正常,但是他居然会去学哲学,这是令人意外的。 夏莉印象中,金发正太活泼跳脱的性子,和哲学完全不沾边。 而且他有些思想,过于激进。 夏莉只能祝愿他,不要延毕。 傍晚,她和艾德里安说起这件事。 忍不住心生感慨。 “艾德,你还记得吗?当初施密特太太的面包店因为游行示威,关门了。你来找我,我们和埃里希他们一起在花园音乐餐厅里吃饭。” 艾德里安记忆力很好,和莉莉有关的事情,他都记得。 夏莉说起了两年前的事情。 从餐厅里出来后,他们沿着马路散步,穿过了蒂尔加藤公园,菩提树下大街,一直走到了曾经辉煌显赫的勃兰登堡门。 弗朗茨和埃里希说着各自的愿望。 艾德里安和夏莉也被迫加入。 那时候,夏莉因为犹豫不决,对未来没有明确的规划。 但是其他人,有着清晰的人生。 “弗朗茨和埃里希都没能走在关于未来的路上。”她叹了一口气。 听着莉莉说出如此失落的句子,艾德里安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揽入怀里。 “如果你认为过去的事情留有遗憾,那就不要经常地回头看。想想明天,他们总会走到适合自己的道路上来的。” 他在安慰她。 夏莉握住恋人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 她仰起脸,望向艾德里安。 “艾德,还好你是自由的,从事着自己喜欢的工作。”她语气有些沉重,为朋友难过,为恋人庆幸。 不用像弗朗茨和埃里希,只能走家里规划好的路线,要么进政坛,要么进国防部,要么接手家业。 她的小王子,至少走在了当初谈论的未来里,没有偏航。 他是自由的。 夏莉情不自禁,紧紧地抱住他。 她不想艾德里安和埃里希一样,变得阴郁不开心;也不想他和弗朗茨一样,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他们简单地生活,早起工作,下班后约会,过好每一天。 艾德里安眨了下眼睛,手从女孩脸颊穿过,抚在她的脑后,将她按向自己颈侧。 低头,在莉莉的耳边轻轻地说。 “莉莉。” “只要我和你生活在一起,我就是走在自己的道路上的。” 其他的,都不重要。 第84章 chapter 84 近来。 外婆主动给夏莉打电话的次数多了起来。 慢慢的,也不催促她回国,不再说国外很乱,外国人不友好,文化不同的问题。 外婆的电话,时间越来越长。 夏莉在露台接听电话时,艾德里安会给她倒一杯温水,然后去书房。 外婆告诉夏莉。 夏先生出轨了,小三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 夏太太很伤心,天都塌了,这段时间过得很艰难,性格改变了很多。 说起亲生女儿的遭遇,外婆语气里充满了心疼。 她希望夏莉能主动跟夏太太打通电话,化解母女之间的矛盾。 “你妈妈以前糊涂,被你爸爸教唆,有些事情做的不对。但她现在的处境真的很难,身体不好,心口疼,前天才从医院回来,人瘦了一大圈,饭也吃不下。” 第178章 “这几天她在念叨你了,想你了。” “小莉,你在外面也好几年了,你妈妈心里还是想你的,担心你。” “你要是能给她打通电话,那就再好不过了,小莉?” 夏莉在看盆里的栀子花。 即使进入初秋,慕尼黑的阳光依旧很好,青黄的花苞,又开了好几朵,白色的花朵,馥郁清香。 不知道艾德里安埋了什么药丸,花朵上面一个小飞虫都没。 她不愿意听外婆聊这些家长里短。 都不会再和这些人见面了。 夏家怎么样,谁过得好不好,更是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有自己的人生,工作,需要维护的友情,和需要问候的家人。 夏太太,夏先生,夏耀祖,当然不是她的家人。 夏莉一直坚持给外婆汇款,是对于不想回国的一种补偿。 “外婆,我不会打电话的,也不想听到他们的消息。我们不要聊他们好吗?” 她想挂电话了。 外婆听见这些话,语气凝重的叹了口气。 夏莉对夏家冷淡的态度,像一条经年累月的伤口。不管她怎么在女儿和孙女之间缝缝补补,都不会好起来了。 她一把年纪了,只希望她们母女关系和谐一点。 外婆叹息,主动问起了夏莉的德国男友。 “那个人,对你好吗?” 夏莉有点意外,视线停在花盆上。 在前面几次电话里,外婆对艾德里安带有偏见,从来不会问艾德里安是什么样的人、对她好不好的问题。 外婆只一味的建议她分手,建议她不要在异国恋上浪费时间,催她回国,和家人生活在一起。 “挺好的。”她回答道。 “性格呢,生活上,你们相处的怎么样?”通过前几次电话,外婆已经知道了,小莉变得固执了,不可能和对方分手。 她只能接受小莉跟一个德国男人交往的事情。 “他叫艾德里安,外婆你叫他艾德就好了。”夏莉轻声说着。 “性格温和,善良。会尊重我的想法。” “我们交往两年多了,现在有各自的工作。工作日出门上班,下班一起回家。周末去附近玩。” “吃饭呢,习惯吗?”外婆内心忍不住拿艾德里安和夏先生做对比。 夏莉:“嗯,饮食方面大差不差的,他也会跟着视频学做中餐。” 外婆沉重的语气稍稍松了些,“他也很有心。” “家务呢,都是谁在做?” 夏莉有些无奈,轻声笑了,慢慢和老人家讲,“衣服是洗衣机的事情,餐具是洗碗机的事情。公寓的卫生是霍夫曼太太负责,每周会来三次。” 外婆:“没有生活上的琐事,矛盾就会少很多。” 又询问了几句,外婆再次提出那个问题,“他能来中国吗?” “小莉,自从知道你和外国人谈朋友后,我去了解过。网上像你们这样的情况也有,都是来女方这边定居的。” “你可以带他来中国生活,只要你幸福。” 夏莉眼中的笑意散了些,指尖拨着栀子花的绿叶。 “外婆,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即便他和我来中国生活,我也会远离江城,不会和夏家的人见面,不会有任何关系。” 外婆:“你不要说气话,你身边总不能一个亲人都没有,遇到事情怎么办?” 夏莉不想继续话题,只说:“我会找个时间,带他来见你的。” 关于以后,她还没想这么远。 手机里静了一会儿。 外婆叹气,“小莉,你现在幸福吗?” “嗯,我现在很幸福。” “不仅仅是因为他,也因为我在德国有了其他的朋友,因为满意的工作,因为学生对我的肯定,甚至是因为每周去森林里放松心情…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外婆,你不要担心我。现在的小莉,比出国前的,更快乐,更优秀了。” 外婆心疼,又不忍指责夏莉的选择,是夏家把她推远了,是自己让夏莉出国的。 问了几句,外婆也累了。 “还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耀祖从加拿大回来了,他还是想来德国留学,正好你也在这里。” “你是姐姐,他过来的话,你也能管着他一点。” 夏莉安静地看着露台外面,眺望着平静宽阔的伊萨尔河,翡翠一样的湖水,在阳光下泛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她不是很明白。 为什么外婆一定要求一个合家团圆,和和美美。 谈论这些,真的很影响她的心情。 夏莉甚至会忍不住恶意地揣测——外婆突然之间不催促她回国了,又主动询问艾德里安的人品,是不是想让她和艾德里安一起照顾夏耀祖? “外婆,”夏莉声音很低,很难过。 “我说过好多次啦,外婆你总是搞忘记。我不会承认夏家任何一个人的,你喜欢在电话里提他们,我很伤心啊。”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点,但是失败了。 “我和你打电话,是因为你以前对我很好,我想回报你的好。你这样,一次次提那些伤害我的人,我真的。” 她有些哽咽,手背揉了揉眼眶,继续说下去。 “外婆,你明知道他们是怎么对我的。高二那次,夏太太因为一束花,就污蔑我在学校乱交朋友,要检查我。夏耀祖就在旁边看着,污言秽语点评我。” “你让我觉得,以前的人生还在追逐着我,不管我怎么跑,那些事情都像影子一样。我尊敬你,喜欢你,因为我知道你是老好人,希望夏太太好,希望我好,希望夏耀祖好。” “我现在很好,你不用担心。至于他们好不好,和我没关系啊。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们。” “我不可能接受他们的!你说再多次都没用,再这样下去,只会让我害怕接你的电话,因为每次你提起他们,我都会内耗,烦躁。” 夏莉绷着眼眶,不再说下去,心口剧烈的起伏。 电话沉默了近半分钟。 “是外婆错了,外婆不该提这些。” “小莉,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想了,不要内耗,不要烦躁。” “重要的是你现在的生活,你要好好的,在国外照顾好自己,不用再汇钱回来了,外婆有钱。你工资存起来,留着以后用。” 外婆想说,如果以后在国外遇到事情,想回国了,随时回来,外婆永远都在淮安路的幸福家园等她,给她做饭吃。 怕小莉不爱听这些,她也不说了。只要小莉过得好,就行了。 夏莉不说话,眼泪大颗大颗地落。 “那,小莉,外婆先挂了。” 艾德里安来找她的时候,夏莉坐在秋千上,看日落。 他想,那一定是一通不愉快的电话。 因为莉莉眼眶红红的,她有些烦躁,拒绝回答他关于电话的内容。 -是外婆在催促莉莉回国,对吗? 艾德里安将莉莉抱到了腿上,亲她。 过了许久,夏莉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侧,小声道歉,“我不是故意向你发脾气的。” “没关系的,莉莉。这并不能算作是发脾气,你只是有点难过。” 夏莉点头,蹭了蹭他,紧紧地贴着他。 艾德里安偏过头,吻莉莉的侧脸,“我们去庄园吧,还有一些春节留下的烟花。” 夏莉看了眼天色,“有点晚了,要现在过去吗?” “如果你想的话?” 夏莉点头。 她想和恋人一起,出去走走,散散心。 车窗外,金色的夕阳,驶离市中心。 进入私人森林后,寂静宽阔的马路,没有其他车辆。 黑色的轿跑从森林中穿过,高大笔直的树木,振翅的鸟雀,还能看见梅花鹿和松鼠的身影。 夏莉出神地望向外面。 艾德里安在路边停车,带她下去,去寻找小动物。 电话留下的烦躁的心情,被林间的风吹散了。 夏莉嘴角慢慢地弯起小小的弧度,用力回握着恋人的大手。 “谢谢你,艾德。” -你是我的家人。 晚上没能去庄园,也没燃放烟花。 因为夏莉发现了一只被咬伤翅膀的小鸟。 艾德里安踩着树干,爬上去,将小鸟放回到鸟窝里。 发现鸟窝里躺着两只还没长满绒羽的雏鸟。 “我们可以带它们回去吗?”夏莉询问恋人。 艾德里安蓝色的眼睛在莉莉脸上停留了一小会,最后点头。 两人去了一趟动物医院,给小鸟包扎。又去宠物店买了鸟架和鸟屋,对应的谷物饲料。 夏莉开心地回到家里。 艾德里安在露台的绿植之间,搭了一个一米多高的鸟架,将实木鸟屋放进去。 夏莉准备好了水和谷物,还找来一些蔬菜碎。 第179章 两个人挤在一起,观察着小鸟和两只雏鸟。 小鸟挡在前面,叽叽喳喳的叫,扑腾着翅膀。 “吃吧,吃吧。”夏莉指着食物,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艾德里安轻笑。 小鸟开始吃食物了,不再扑腾着想飞走。 夏莉充满了成就感,指了指旁边的清水。 小鸟啄啄啄,朝女孩鸣叫。 夏莉得意,“不用道谢,你们可以住在这里,直到你的翅膀好起来。” 她小声询问恋人,“等到明年春天,它们会长出羽毛吗?” “会的。” 女孩听到准确的答复,开心地拍手,眼角带着点松快的笑意,“真好,那时候它们就能离开了,回到自由的森林里。” 艾德里安目光落回女孩的脸上,声音低沉,“莉莉,如果它们习惯了被饲养,放回森林里会很难生活下去。” “那怎么办呢,我们要饲养它们一辈子吗?”她不是很懂,她本意只是救助它们,听恋人这么说,她生出一种必须对这三只鸟负责的感觉。 当然,她是愿意的。 “等到春天,送去庄园吧,那里范围更大,更适合它们学习在自然界如何生存。” 莉莉的原生家庭不太好,但这不能成为他捕获莉莉的理由。艾德里安清楚这一点。 夏莉接受了这个提议。 她同样认为,小鸟应该生活在森林里。 * 乔纳斯去了ksk特种部队。 埃里希去了军校。 周末的时候,弗朗茨和蒂娜会过来找夏莉他们一起玩。 弗朗茨每次过来,都会去逗露台的小鸟一家,投喂食物。 夏莉推开他,“它们不能吃这么多,变胖了会飞不起来的!” 弗朗茨不以为意,“有什么不同吗?即使飞不起来,你也会继续养着它们。” “胖胖的,多可爱。” “并不可爱,”夏莉拒绝他的投喂,“这些小鸟不属于我,我会将它们还回去的。” 弗朗茨惊讶地挑眉:“我以为这是你的宠物。” 夏莉摇摇头。 艾德里安说过,每一只小鸟在森林里都是自由的,你可以观察它,但尽量不要捕获它们。 蒂娜做了一个舒芙蕾,招呼他们过来品尝。 弗朗茨夸她手艺不错,可惜乔纳斯去海外训练了。 提起乔纳斯,蒂娜嘴角一撇,眉头直皱。 “我为乔纳斯编了七根手绳,从周一到周日,七种颜色。他每天都能佩戴不同的,这些手绳会代替我陪伴在他身边。” “我的天,蒂娜。” “听我说完,”蒂娜打断弗朗茨,“可是这个家伙告诉我,工作原因,不能佩戴!” 弗朗茨倒在沙发里,哈哈大笑。 夏莉靠着恋人的肩膀,时间总是过得如此轻快。 雏鸟的羽毛多了一些。 夏莉担心它们冷。 艾德里安给它们准备了松软的干草,铺在鸟屋里。 * 舒尔茨来找夏莉的时候,慕尼黑刚进入十一月。 夏莉身体不舒服,学校直接给了她三天假期。 下午,天气很好,阳光灿烂。 小鸟翅膀的伤口慢慢愈合,能飞了,围着夏莉转,叽叽喳喳的。 夏莉秒懂,带雏鸟出来晒太阳,小鸟安静地飞到雏鸟身边。 她给旁边的绿植浇水时,无意看见了楼下的男人。 过去两年,夏莉经常出现在tum的加兴校区,甚至是舒尔茨的课堂上,当然认识这位严谨治学的老教授。 舒尔茨穿着羊毛衣和黑色外套,在树下。 他似乎在等人? 夏莉看了眼时间,三点半。距离安德里安回到家还有一个小时。 她已经猜测到了,舒尔茨大概率是来找艾德里安的。 夏莉回客厅,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下楼去。 舒尔茨沉默地坐在树下的长椅上,长椅的另一端落满了金黄的树叶。 他视野里出现了一个黑色雪肤的女孩,正快步朝自己走来。 舒尔茨拿起放在膝盖上的帽子,起身看向她。 夏莉主动向他问好,“舒尔茨教授,很高兴在这里遇见你。” 艾德里安很尊重这位教授。 舒尔茨绅士地回礼。 夏莉黑白分明的眸子亮晶晶的,睫毛纤长,看人时有一种真诚的温柔感。 “您是来找艾德的吗?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和我一起去楼上享用一杯红茶。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舒尔茨眼窝微微凹陷,眉毛稀疏,点头说道,“是的,我是来找他的。但这也许没什么用,所以我改变了心意。” 夏莉没听懂。 舒尔茨侧身,朝着和公寓相反的方向,“shelly,如果你愿意,我想请你去附近走走。” 时间还早,夏莉点头,“好的,教授,我很乐意。” 从小区出去,对面就是伊萨尔河和英国公园。 舒尔茨和夏莉步行。 阳光明媚,带着秋日的干燥。 青青的草地,高耸的大树,如伞的枝叶在这个季节里呈现出金黄色,有些叶片过渡成了红色。 河水的流速变慢了,岸旁的丛林铺满砖红色的落叶,野天鹅在草丛里出没。 夏莉和艾德里安经常来河边散步。 舒尔茨走向另一条路,语气沉重地开口,“我很抱歉,我答应过艾德不来打扰你的,但是我失约了。” 夏莉脚步顿了顿,才跟上他。 她转头看向上了年纪的老教授,不是很懂这句话的意思。 “请原谅,shelly。”舒尔茨眼眶很深,皱纹从眼角散开,但瞳孔清亮,锐利。 “我只是希望艾德,可以在光学领域走得更远。他还很年轻,不应该停下探索求知的步伐。” 夏莉睫毛颤动了几下,安静地听着。 她也希望艾德里安走得更远,有更美好的人生。 舒尔茨走向草坪中那棵巨大的橡树,树下有供人休息的长椅。 他邀请夏莉过去坐一会儿。 他告诉这个黑发女孩。 艾德里安原本应该去eth攻读电气工程的研究生的,但是他拒绝了,也不允许其他人找夏莉说这件事。 舒尔茨很惋惜,艾德是他最优秀的学生。 他和夏莉聊,艾德里安刚来tum的时候,关于未来,关于兴趣爱好,实验课程,成功的,失败的。 艾德里安是如此的聪明卓绝。 他和约翰,亨利都认为,艾德会取得他们都无法取得的成就。 …… 夏莉听后,有点惊讶。 她知道恋人很优秀,当初也做好了在慕尼黑工作,等他读研的打算。 但是,他没去,跟她说的理由是申请材料被拒。 从舒尔茨口中,夏莉得知,他们认识的那一年,艾德里安就收到了eth d-ited(电气工程与信息技术系)的约翰·米勒博士的邀请。 不存在申请材料被拒这回事。 夏莉一时间脑子很乱。 在自己不了解的陌生领域,艾德里安是引人瞩目的,是发光发热的,是还有很长一条路要去走的。 但是他转身了。 早早的工作,走在了另一条更平庸的路上。 朝九晚四,安稳的。 舒尔茨望着她那双过于澄澈的眸眼。 这令舒尔茨想起第一次见夏莉。 那双乌黑的眼睛亮亮的,带着尊敬和笑意,让他都忍不住放轻了声音,怕自己严肃的表情会吓到艾德的中国姑娘。 即使他们是不同的民族,舒尔茨也能从这双眼睛里,了解她的想法。 她在不解,在为艾德的选择感到难过。 舒尔茨打破沉默,“你知道艾德为什么不去eth吗?” 夏莉隐约猜到了,他是为了毕业后和她一起生活? 心脏又酸又软。 以至于,夏莉产生了一种愧疚感,心情复杂地回避了舒尔茨的视线。 她垂下浓密的眼睫,看向自己的鞋尖。 舒尔茨不想掺和年轻人的感情,做出决定的人是艾德里安,女孩无需为他的决定承担任何责任。 舒尔茨清楚一点,他只是希望夏莉能够劝说艾德里安。 “艾德在两年前告诉我,他不想耽误你的时间。” 听到这一句,夏莉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地抓着衣服,骨节绞得泛白。 艾德里安不想和她继续异地,不想她来到慕尼黑后却要一边工作一边等他,所以选择了和她一起工作。 这就是他说的,每天都可以见面,亲吻莉莉,和莉莉一起醒来,一起生活吗? -这个笨蛋。 女孩抿着下唇,指尖微微发颤。 她一点都不好受,胸口像被一座山压着,又像被一团棉花堵着。 “shelly,你是在为他的选择感到难过吗?” 夏莉点头。 不止难过,是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的压力。 第180章 舒尔茨知道她是一位好姑娘,艾德是如此的喜欢她。 他言辞恳切,“或许,我是说,你可以和他一起去瑞士吗?” 夏莉抬起头,眼眶发涩,看着舒尔茨。 将这些事情告诉女孩后,舒尔茨心情不再沉重,语气松快了几分。 “我的妻子曾在苏黎世艺术大学工作,她可以推荐你去那里进修小提琴。” 他朝夏莉眨了下眼睛,属于小老头的一点狡黠。 “至于生活上的事情,我想艾德会照顾好你的,毕竟在tum最忙碌的三年里,他都能坚持周五翘课去柏林找你。 夏莉鼓了鼓有些紧绷的脸颊,仰起头,望向头顶上方的橡树叶。 思考了片刻,女孩舒展眉头,对和蔼的小老头露出微笑。 “我想学习画画,教授。” 舒尔茨愣了愣,随即明白她的意思,“学校你不用担心,我认识很多朋友,会帮助你顺利入学的。” 他感谢夏莉愿意放弃现在平静的生活,跟随艾德里安去另一个国家。 这无疑是需要勇气的。 这是一种牺牲,在她人生最美好的时候。 夏莉皱了皱鼻子,有点不信任小老头,如实告诉他,“教授,我从来没有学习过绘画,也没关系吗?” “……嗯?”小老头脸上淡定的笑容一收,神情严肃,“为了不影响苏黎世艺术大学的毕业率,我会给你换一所学校的。” 夏莉被他一本正经的态度逗乐了,抿唇轻笑。 舒尔茨思考后,提议:“我有一个朋友,在那边开美术培训班,小有名气。” 夏莉点头,“那简直再好不过了。” 舒尔茨和她聊天,“你想学什么,具体一点,素描还是色彩画?流派和风格,有喜欢的吗?” “色彩画吧,画你的学生,哪个流派适合?” 舒尔茨本就稀疏的眉毛,皱到了一起,“……” 夏莉看见严谨的小老头陷入了沉思,偷偷的笑。 舒尔茨:“shelly,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了艾德。” “艾德在实验室里,也会莫名其妙地提起你,好像他做任何事情,都和你有关的一样。” 金色的太阳在天边拖出长长的尾巴,将一朵朵白云染成了粉色,橙色。 夏莉和舒尔茨坐在长椅的两端,望着漂亮的晚霞。 夏莉脑子里想的是艾德里安。 他的人生就像晴空里的太阳,每一道轨迹都是灿烂热烈的。 他不需要为了她放弃什么。 有时候,艾德里安给的太多。 她虽然感到幸福,但也会很害怕,怕自己给不了他同等重量的爱。 直到舒尔茨突然站起身,夏莉收回视线,顺着他面朝的方向看过去。 是艾德里安。 准确一点说,是神色冷峻,薄唇抿唇一条直线的艾德里安。 他脸上没有笑意,眼眸在温暖的霞光中,呈现出冰川一样的蓝色。 夏莉难过的心脏,没由来的一紧。 ———————— 蹲订婚/求婚/带娃的这一章留言。(到时候统一踢)番外按需订购 因为接下里的几章日常是我之前就写好了,关于艾德在感情里的不安,和莉莉的温柔安抚==考虑到有些宝宝们想看婚后,可以这一章留评论,我到时候统一踢。会有长一点的福/利/番外补偿大家。真的不好意思啊。 误订的,这一章撒红包哈, 第85章 chapter 85 这种时候,舒尔茨留下的意义不大。 他很抱歉自己没能遵守与艾德里安的约定,他不能看着自己最优秀的学生在这个时候停下脚步。 舒尔茨先同夏莉道别,走向迎面而来的艾德里安,脚步停顿了数秒。 “艾德,我希望你能认真的考虑这件事。” 艾德里安没说话,只礼貌地颔首。 他走到橡树下面。 树干很高,垂下的枝叶散阔,搭在女孩的头上,像一把伞。 他垂眼看向坐在长椅上的莉莉。 “身体好些了吗?”他早晨去上班的时候,莉莉体温偏高。 “要帮我量一下吗?”夏莉仰起脸,弯弯眉眼。 艾德里安俯身,一只手托着莉莉的侧脸。 夏莉眨了眨眼,鼻尖犯酸。 恋人为她放弃了自己热爱的专业,骗她说是申请失败。 能一起生活,她当然开心啊。 可现在,她心脏变得沉甸甸的,跳不快了,酸,堵,难过,挤满了胸腔。 额间一暖,夏莉闻到恋人身上淡淡的香气,贴着他的额头蹭蹭。 “不烫了,莉莉。” 艾德里安抿着的唇稍稍放松了,直起身。他表情很淡,下颌线绷得极紧。 不是因为莉莉。 他很抱歉,舒尔茨教授一定找她说了去eth读研的事情,这件事恐怕会给莉莉造成困扰。 他不希望莉莉因为自己的选择,而产生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事实上。 他并不会遗憾放弃了深造的机会。 每一次选择都是在失去和拥有,他在意的是被他拥有的。 夏莉坐在长椅上,伸手拉住艾德里安的手。 在开始聊天之前,她想聊点轻松的话题,“艾德,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我看见了舒尔茨教授的车,就停在楼下。” 舒尔茨不是第一次来找他,每次他们都会来这棵橡树下谈话。 今天下班回到家里,发现莉莉不在,便猜到是舒尔茨来找她了。 教授很贴心地给他和莉莉寻找了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 只是,艾德里安并不想和莉莉谈论这些。 他此刻,只想吻她。 吻她泛红的眼睛,吮她咬出牙印的唇,舔她的身体,将她身体每个细微隐藏的角落都照顾到。 让她忘掉这些事情,快乐一点。 让她不要用难过或者心疼的眼神看他。 他大概是疯了。 脑子里只剩下想吻她的念头。 艾德里安蓝色的眼睛隐隐聚起了风暴,再次俯身,想将她抱起。 夏莉侧身躲开。 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转过头去,视线微抬,停在近处的树枝上。 “艾德,我们坐下来谈一谈吧。” 有一种酸涩,在女孩心中蔓延开来。 掌心一空,被莉莉避开了,艾德里安眼神暗了暗。 “跟我回家,莉莉。”他声线本就偏低,有些冷硬起来。 夏莉不想被他看见,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用手背擦眼眶。手肘却被艾德里安抓住,直接将她的脸拧了回来。 情绪低落的她,没有注意到恋人行为之中透露出的强势。 “我不知道会是这样,你不应该骗我的。”女孩先开口。 从来没有人为她做过这么疯狂的事情,坚定地选择她,甚至是放弃自己的专业,梦想。 她一直都是被夏太太、夏先生放在最末尾,用来等价交换的。 突然之间,顶着巨大的爱和压力。夏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没说话,托起女孩濡湿的脸。 莉莉呼呼的鼻息带着一点热气,睫毛在眼泪中闪动,一扑一抬,在他的手掌心里,就像露台的雏鸟,有着最柔软的绒羽。 艾德里安捉住了她。 夏莉感受到他掌心的力道,伤心地抬起低垂的眼睫,望向他。 艾德里安将莉莉拉向自己,直接吻上了她湿润的眼睛。 夏莉想说的话,被他温凉的唇瓣打断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也被他用滚烫的舌尖卷走,吮去。 他在很温柔地亲吻她。 夏莉的心脏像被浸泡在覆盆子酱里,黏稠绵密的甜,夹杂着天然的酸。 “跟我回家吧,莉莉。” 大概是亲到了她,艾德里安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我想你应该不希望我在外面失控地吻你。” 夏莉耳根微红,皱眉想要推开他,视线先撞进了一双深邃的蓝色眼睛里。 她选择回家讨论。 站起来,还没迈开一步,夏莉便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艾德里安打横抱起。 “放我下来。” “不可能。” 艾德里安习惯了她的反抗,双臂用力,紧紧抱着她。 只有当莉莉躺在他怀里时,他才会安心,她不会离开,她就在这里,在离自己心脏最近的地方。 * 回家。 进屋后,他将莉莉放在沙发里,转身去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夏莉看见桌上放着一束花,细长的绿叶,小灯笼一样的橙黄花朵。 是她昨晚睡前,和艾德里安提过的宫灯百合。 他下班带回来的。 “谢谢。”夏莉接过水杯,小口小口的喝着。 “晚餐你想吃什么,面条,还是小羊排,烤蘑菇?”艾德里安显然不打算和她讨论舒尔茨留下的问题。 第181章 见莉莉用水蒙蒙的双眼看着自己,不说话。 他亲了亲她,“都做一份吧,这是不错的选择,因为莉莉喜欢。” 艾德里安离开沙发,朝厨房走去。 夏莉放下水杯,小跑追上去,从身后抱住他的腰,脸贴着恋人宽阔的后背。 心里是柔软的,幸福的。 只要,一想到他为自己放弃的那部分,夏莉就没办法和之前一样,轻松快乐地去接受他的照顾。 “去eht吧,继续你的学业,艾德。” 艾德里安眼帘低垂,看向那双在自己腰间打结的小手,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莉莉,我更愿意和你在这里生活。” 夏莉的手指握得更紧了,“我会和你一起去的。” “在瑞士,也会和现在一样。” “你去读研,我去学画画,你知道的,我本来就很想学习绘画。” 如果她喜欢绘画,她在慕尼黑就可以学习。艾德里安的手掌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没有移开。 因为他的莉莉找不到其他的理由了。 直白一点说,她并不想去瑞士,只是在找个理由说服她自己去陪他读研。 本质上,在这段感情里,莉莉在迁就他。 艾德里安心里一直都明白。 “不用去瑞士学绘画,留在慕尼黑就够了,我会给你找老师的,莉莉。”他稍稍用力,握住她的手,语气冷硬而坚定。 “你不需要迁就我,更不用陪我去一个对你而言很陌生的国家。” 被艾德里安戳破心思,夏莉没有反驳,鼻尖的酸涩让她眼眶又泛起了热意。 他总是比她聪明,能轻易地看穿她的想法。 明明,她是从背后抱住他的。 夏莉用额头不轻不重地撞击他的后背,轻声说着。 “艾德,我和你一起去,说不上是迁就。而且,到了瑞士,你肯定也会把我照顾的很好,是你一直在迁就我啊。” 学画画是骗小老头的。 你才是我要去瑞士的理由啊。 我不愿意你因为我停下脚步。 你是我最耀眼,最骄傲的小王子! “而且,苏黎世是德语区,这很好,我不用担心语言的问题。”夏莉将眼泪全擦在了他的毛衣上。 艾德里安身体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静了片刻,缓缓说道。 “在慕尼黑,弗朗茨和蒂娜会来找你玩,埃里希放假了会过来,ella如果回德国,也更容易来见你。包括你在大学的其他朋友。” “可是莉莉,去了瑞士,你会很无聊的,甚至孤独。” 他从来都不是在饲养一只小鸟,给它提供舒适的鸟屋与食物,养在安全的露台之上。 夏莉用脑袋蹭着他挺直收紧的脊背,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更轻松,更快乐一点。 “我有你啊,我不会孤单的,亲爱的艾德里安。” “我去上课了,你怎么办?去画画吗?” “对呀,”她睫毛缓缓地眨动,哄着他,“我性格很好,会有新朋友的。” 夏莉没有更深层次的思考过,真去了瑞士会面对哪些问题。 听见艾德里安这样问,她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没有好朋友,也许会有一点无聊。 万一,她真的会喜欢上绘画呢。 又或者,绘画班里的同学,也能成为朋友呢? 夏莉打消了内心的犹豫,“我刚来德国的时候,也是这样。但是现在不一样,是我们两个人一起。” “莉莉。”艾德里安声线低沉下来。 “不要迁就我,不要在感情里为我让步,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 让女孩留在德国,已经是天大的委屈了。他不想莉莉再有任何让步。 夏莉勉力扬起的嘴角,落了下去。 那他为什么放弃去eth读研,为什么要对舒尔茨教授说‘不想耽误她的时间’! 如果她不知道,她当然会很开心、很幸福的享受现在的一切,赞叹两人毕业后的生活是如此的甜蜜。 “所以呢?”夏莉声音大了一些,泪珠不受控制顺着脸颊往下坠。 她使劲地抽回自己的双手,后退了两步,抬手去擦,可紧接着,更多的泪水涌出。 露台上的小鸟叽叽喳喳,翅膀扑腾,将夕阳的余晖扑散开,七零八碎地照进来,落在艾德里安的身上。 女孩极力压下哽咽,血管怦怦的鼓胀,情绪脱离了理性的控制。 “艾德里安,你要让我心怀愧疚的和你在一起生活吗?” “那我不如回国算了,至少不用这么难受自责——” 当艾德里安听到‘回国’这个词时,额头鼓起了青筋,从知道舒尔茨来找莉莉后就开始绷着的弦,终于还是断了。 他猛的转过身,疯了一般地将她按在墙上,掐着莉莉的下巴,用力地吻住她。 堵住她那句令人心碎的话。 夏莉被他的动作吓到了,颤抖的睫毛静止住,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本该是温柔的,在没有表情的时候会呈现出冰川冷冽的蓝。现在,则是令人心生惊惶的暗蓝,狂风暴雨。 唇舌粗暴地席卷女孩跟花瓣一样的柔唇,攻城略地。艾德里安不是在吻她。 是强。占,是带有惩。戒意味的啃噬。 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用力地,想要狠狠地标记她。 夏莉拼命地睁大双眼,眼眶又热又胀。 她的唇,被他吮的好疼好疼。 他在用牙齿咬她,磨她,刺痛,唇肉几乎要被咬出血了,若有似无的铁锈味。 要被吃掉了—— 如果吃掉莉莉,是一个魔法。想要见她的时候,就将她从自己身体里放出来。 艾德里安在第一次遇见她时,就吃掉她了。 让她永远都没办法离开他,永远都和他生活在一起! 夏莉用力地推他,却被他压得更紧,在墙壁与胸膛之间,她成了薄薄的一张纸,喘不过气来。 艾德里安终于不再啃她的唇,但是舌尖推了进来,绞着她的舌根,一直往里伸。 女孩不住地眨动睫毛,刮蹭着恋人的脸颊,试图让他理智一点。 她害怕这种感觉。 推他,打他,呜咽,根本没办法咽下口水。 她下巴上,颈上,凉凉的一大片。 直到莉莉呼吸越来越慢,快窒息,眼神涣散,艾德里安才松开她,松开手,微微眯起的蓝色眼睛停在她脸上。 下巴上鲜红的指印。 他陷入了沉思。 自己在做什么? 艾德里安低头,靠近。 夏莉偏过头,躲他。 “莉莉。” 他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住女孩的脸,看着那片殷红的嘴唇。 虽然没有破皮,但属于他的齿痕十分清晰。 “疼吗?”他轻声问。 夏莉抿着唇,眼眶变得越来越红,睫毛上挂满了水珠,黑色的眼眸望向他。 艾德里安心疼地抱住莉莉,与墙壁之间的小小的范围里,湖蓝的眼底是黯然的自责,掩住了那些根深蒂固的强势,偏执。 他用额头抵着她。 “对不起。” “我很抱歉。” “请原谅我,莉莉。” 夏莉绷紧的身体,在道歉声里慢慢软下来,不再抗拒他的怀抱。 她只是想尽可能的弥补,让生活重新回到快乐轻松的氛围上来,让自己心中的愧疚少一些。 她第一次谈恋爱。 理解的爱情,应该是双向的付出,是积极向上的,而不是男女任意一方在单方面地讨好。 “艾德,”女孩踮脚,主动将脑袋靠在他脖颈处,将泪水擦在了他紧绷着的皮肤上。 艾德里安颈间一烫,感受到莉莉情绪上细微的变化,伸手将她抱了起来,让她像考拉一样挂在自己的怀里。 他用下巴,轻柔地触碰她的脸颊,双唇去吻她的眼睑,一寸寸地舔到女孩红红的鼻尖,又从鼻尖亲到红肿的唇畔,亲了许久,直到她没有抵触,他才小心翼翼地吻她的唇瓣。 带着点讨好,诚挚的歉意。 近似爱。抚的触碰,羽毛一般,却有着最浓烈的爱意。夏莉压下哭意,努力平复着心情,胸口依旧难受。 蹭了蹭他的脸颊,她小声笑了下,用一种轻快的,撒娇的语气跟他说着。 “你是我在德国的家人,你知道吗?” 女孩望向恋人垂着的双眼,看不清他的眼神。她仰头,亲吻艾德里安的眼睛,等到他看向自己时。 她才继续说下去,“从我们认识开始,你就一直在鼓励我,夸赞我,教会了我很多事,很多技能,滑翔机,游艇,狩猎……但是我没什么能教会你的。所以,在听到你说不想耽误我的时间时,我。” 夏莉有点说不下去,眼泪蹭在他脸上,在他下唇用力咬了一口。 抬眼看着他。 第182章 “笨蛋,两个人在一起,怎么能说是耽误!不是只有我付出了时间,你也一样啊,艾德。” 她难过死了,这个笨蛋,令她伤心,令她痛心。 艾德里安蓝色的眼睛,波澜涌动,盯着莉莉水雾氤氲的黑眼睛,疯狂的心脏终于和缓下来。 原来失控的自己,也能被莉莉捕获。 女孩双腿夹着恋人的腰,抚摸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发现他眼神渐渐温柔下来,清澈的。 她心间软成了一片。 “亲爱的小王子,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应该热爱彼此,并且希望彼此成为更好更优秀的人,不要停下对事业和学业的追求,这是正确的事情。” 抱着她大腿和屁股的手,微微一抖。艾德里安身上刚刚恢复的温和气息,在一瞬间变得沉默。 像一座长满青草和小花的大山,突然被冰雪覆盖,形成了清冽冷峻的冰峰。 -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艾德里安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脖颈间鼓起的青筋猛地扯跳了一下,他紧咬着牙,下颌绷成了锐利的直线。 脑中闪回莉莉那句没说完的话—— ‘那我不如回国算了’。 很遗憾。 他不会允许莉莉离开的。 他宁愿把她关起来,关在庄园的顶楼上,也绝不允许她离开。 这几年他们已经培养了足够多的感情,莉莉爱他,莉莉心疼他,莉莉会为他难过,掉眼泪。 莉莉爱他。 他和莉莉不会成为弗雷德和玛利亚,不会是糟糕的婚姻。 “艾德,我们一起去瑞士吧。”她趴在他肩头上,跟他描述以后的美好生活。 “周末的时候,我们可以在附近玩,瑞士很漂亮,我会画很多漂亮的风景画。我还想去乘坐冰川快车,这也许会耗费很多时间,你会和我一起的,对吗?” “等弗朗茨他们聚会的时候,我们一起回慕尼黑。苏黎世和慕尼黑离得不远。比慕尼黑到柏林的距离要近得多。” 艾德里安呼吸渐沉,许久没说话。 夏莉抱着他,用自己柔软的脸颊蹭着他,像幼兽靠在狮子身边,笨拙地讨好着高大凶猛的它。 片刻后,艾德里安低头,亲吻女孩的额头,喉结滚动一下,声音冷冽低沉。 “莉莉,试着征服我吧。” ———————— 明早见 第86章 chapter 86 比起客厅,卧室更合适女孩的发挥。 下楼时,她忘记将窗户关上,丝缎窗帘垂在两侧,只留下一层米白色的纱帘,霞光透过纱帘的花纹,从地上的衣服上爬过,丝丝缕缕地延伸至床上。 已经完成了征服他的第一步。 脱去衣服。 有点凉飕飕的冷意,起了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 夏莉娇俏的脸颊被晚霞染成了绯色,拉着恋人的手,按到床边,进行第二步。 她跨坐在艾德里安的腿上,手臂搂着他的脖子,直起上身亲吻他。 软软的小舌忝进唇缝。艾德里安眸色深了些,那些刻进骨子里的侵略性,只会被掩藏,不会消失,甚至在莉莉到来后,愈加深刻。 莉莉的吻,带着露水的湿润,甜甜的,有点羞怯和不知所措,缓慢的。 艾德里安呼吸微沉。 -这样的莉莉,要怎么征服他?花上一百年吗。 -太慢了,完全不够弥补玉望的沟壑。 艾德里安猛地掌住女孩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将她的舌尖直接推了回去,在她的领地范围内,单方面的掠夺资源。 舌头扫荡在莉莉口腔的每一处。 碾磨,吮吸,和吞咽。 夏莉眼睫一颤,愕然看向他,鼻息间的空气在加深的吻中被掠走了,不属于自己! 她应该强势一些。 强势地掠夺他,教训他,让他乖顺,让他听自己的话! 女孩捧住他的脸,不够。 她直接掐恋人的下巴,试图将他的舌尖推回去,她要伸进去,去他的口腔内,却要顶他,让他喘不上气,让他身体发软,老实一点! 两人在唇边较劲,艾德里安皱眉,直接扣住她的双手压在后背,将她整个按向自己。 软香盈怀,没有布料的阻隔,压得他心口一窒,不自觉放轻了动作。 “唔…”唇边溢出的声音,为她带来片刻的喘息。 下一秒,她几乎被死死地摁进了艾德里安的怀里,严丝合缝都不足以描述的距离。 夏莉轻嗯了声,清晰地感受到,恋人精壮的身躯,以及,他那块垒分明的肌肉几乎要将她的身体勒成豆腐块。 -混蛋。 -这样还怎么征服他。 -她现在就要投降! 身体发软的女孩,直接不抵抗了,开始享受令人着迷的贴贴。 她喜欢。 心灵上,生理上,都是如此的喜欢。 他胸膛的温度比她要高一些,这个季节,脱了衣服有点冷,但是两个人抱着,刚刚好。 艾德里安会将她裹住。 夏莉蹭了蹭他,贴在一起的肌肤,有暖洋洋的温度传过来,酥酥麻麻的,一点一点,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 “抬头。”艾德里安呼吸粗沉,用下巴碰她的额头,将窝在自己颈窝里的莉莉拉出来。 夏莉懒懒的,直接滑到了他腰间坐着,仰起脸,看着对面的纱帘,瑰丽的晚霞,朦朦胧胧。 她被吻的意识模糊,舒服死了。 死在他身上算了…… -自己要是舒服死了的话,还要怎么征服小王子呢? 束发的发圈掉在了地上,海藻一般的长发瞬间散开,披在女孩的后背上,也落了几缕在胸前,泛粉的肌肤像上好的瓷器,无端被青丝遮盖。 艾德里安将她的头发别到脑后,低头,亲亲她。 咬住她。 吮吸她。 他要将莉莉吻得化开来,缠得她无处可逃。 “嗯啊…”夏莉轻呼,推了他一把。 自然是没推开的。 酥麻尖锐的电流,自他唇舌掠夺的地方炸开,至皮下的每一根血管,至四肢百骸。 艾德里安腰腹上有点温温凉凉的滑腻感,低笑了声,眼底骤然汇聚的风暴加重了眸色。 “莉莉,看看你干的好事。” “……”夏莉双眼紧闭,别过头,留给他一只红得滴血的耳朵。 艾德里安掐住女孩的腰,直接将她拎起来,丢到了床上。 摸了一把自己的腰间,将指尖触碰到的水色,全涂在了她身上。 夏莉睫毛轻颤,又急又羞,用脚踢他。 却被他抓住了脚踝,直接拉开。 “……”夏莉很后悔。 她应该直接死在他身上的。 总好过,等会,丢脸。 -这个混蛋。 柔白的手指弯曲,紧紧揪住身下的床单。 恋人的唇舌,犬齿,鼻尖,都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夏莉盈着湿意的眸子,只能看见艾德里安的后背,肌肉紧实,线条流畅,充满了爆发力,棱角突出的肩胛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在欣赏恋人完美的身材,事实上,日常生活中的艾德里安,看上去形体偏瘦。 被他吻得迷迷糊糊,平躺着身体。怦怦的心跳,让血流速度加快,手背和颈上淡蓝的血管浮现出淡淡的纹路。 女孩正在被亲爱的恋人,疯狂地亲吻着。 她一时间,分不清。 到底是谁在征服谁。 掌心抓着的床单,攥出无数条褶皱。 夏莉呼吸急促,脑海中白光一闪,像被吓到的小猫,纤腰弓起,上抬了一个高度,停留了几秒后,跌落回去。 眼角绷着的眼泪掉下来了,簌簌的。 全键在了他脸上。 艾德里安的膝盖跪着的,直起身,抬头,微微眯起蓝色的眼睛,紧紧地注视着她。 夏莉同样看着恋人,唇瓣微张,吸气和吐气都变得绵长,带着颤颤的尾音。 浅金色的头发因为打湿了,颜色略深。 就在她害羞地想要偏过头时—— 艾德里安当着莉莉的面,伸出舌尖,将唇边沾到的,卷入了口中,喉结因为吞咽而滚动,颈部的青。筋缓慢地拉扯着。 夏莉迷离的眼眸顿时清醒了几分,紧接着,心脏塌陷了。 她一定要征服他! 她一定要教训他! 他简直……欠,欠,欠! 她说不出那个单词,偶尔,艾德里安喜欢说,但都会被她堵住,羞耻爆表! - 在金粉色的霞光中,短暂休息后的夏莉,深吸了几口气。 她翻身爬起来,伸脚踩在艾德里安的胸口处,碾压,将他踢倒,踩着他! 不许狮子挣扎! 艾德里安低笑,抬眼看向莉莉,抓住她的脚,亲吻脚趾。 “…唔。”夏莉缩回脚,踢了踢他,站在床上警告他,“躺好,不许动!” 第183章 她压低声线,德语自带的气势弥补了她声音的轻软。 “好的,小公主。”艾德里安笑着。 褪去害羞的莉莉,可爱的令人发狂。 夏莉跳到床下,在地上堆积的衣服里,找到了皮带。 艾德里安喉结滚了一下,笑声低哑,“小公主,你准备以这种方式来征服我吗?” “闭嘴,公主的事,你少过问!” “……好的,殿下。”艾德里安眸眼晦暗,忍住想按下她的玉望。 但它不行。 它有着愚蠢的高傲,向着她。 昂首挺胸。 满是气势。 夏莉懒得看它,这是一个更加混蛋的家伙。 她先把艾德里安的双手锁起来,绑在头顶。 有点生疏,锁了几次都被他轻易地挣脱。 “要我教你吗?”他掀开金色的睫毛,暗蓝色的眸子看着心爱的莉莉。 -她今天完蛋了。 -不会是简单的结束。 夏莉点头。 艾德里安双手并拢,用嘴唇咬住皮带的一端,将手腕绕进去,眼尾上抬,视线锁死在莉莉身上。 “穿过去,扣紧。” 夏莉没照做,看着绑紧的手腕,她摇头,小声问他,“…这样,你会疼吗?” 艾德里安一愣,心软成了一片。 他以双手被缚的姿势,仰起头,吻住女孩的嘴唇,灼热的气息打在她脸上,轻柔地含吮,“不会的,小公主。” 夏莉扣的很松,怕把他弄疼了。 虽然要教训他,征服他。 但没想过要伤害亲爱的小王子。 她先给恋人来了一遍大面积的亲亲。 惹他。 惹得那双蓝色的眼底,蕴起令人心惊的情绪时,她才停手。 艾德里安额头有汗,身体僵直,喘着粗气,又低又沉。 夏莉则爬到了他的身上,压着他亲,接吻,主导他。 风吹开纱帘,夕阳照了进来。 浅青色的床单,像一片绿色的草原。 而她,坐在马背上。 艾德里安微绷着下颌,暗潮涌动的双眼,静静地望向她。 “眼睛,闭上!”她想用冷硬的德语来命令他。 -该死的,莉莉的声音是如此的甜美。 -他发誓,莉莉的眼神,替她获得了一次‘禁止去卫生间’的机会。 艾德里安脖子上青筋暴起,玉望在深邃的眼眸中烧起一把火来,蔓延全身,烧灼不褪。 他应该将坐在自己身上的莉莉压下。 和过去一样,先讨好,再占有,最后贪婪地索取。 但莉莉是公主,她说了算。 艾德里安只能忍着,喘息着,看着他的小公主。 见恋人不合作,甚至有掀桌子的可能,特别是那双像野兽一样充满了占有欲的暗蓝眼眸,锁在自己身上时。 夏莉只好亲了亲他,吻他,请求他,不要用吃人的眼神看着自己。 因为接下来的步骤,她很害羞。 也许她无法做到。 她不想被他看着。 “眼睛闭上,好不好?” 艾德里安咬住女孩的下唇,狠狠吮了几下,才闭上眼。 金色的睫毛在他眼下留下浅浅的影,高高的眉骨,直挺的鼻梁,薄唇,冷硬清瘦的面相,完美至极。 她会哄好他的! 她会征服他的! 夏莉不敢看,转头看向纱帘,手默默地扶住了。 纱帘时而被风吹起,一下一下的。 她整只手都在抖,烫得令人心慌。 一跳一跳。 夏莉呆愣了一会儿,差点将它丢出去。 强忍着铺天盖地的羞怯,内心的躁意。 流动的风,吹了进来,一缕一缕,似乎想要缓解女孩此刻的难为情。 灿烂的霞光跟随晚风一起,潜入卧室,斑驳美丽的光照,直接投在恋人的身上,像一件伟大精致的雕塑,被镶上了大自然瑰丽的色彩。 夏莉坐下来。 有点奇怪。 从来都不是这样的。她是被恋人捧在手掌心的,哪怕类似的情况下,也都是他来引导她。 不得不说,艾德里安比她更懂得把握分寸,比她更有耐心,更温柔,擅长弹钢琴的手,非常灵巧。 她一紧张,嗓子眼发出了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生涩,笨拙地坐着,抿着唇,有点委屈。 -慢吞吞的莉莉。 -致命的莉莉。 -几乎要折磨死他的莉莉。 艾德里安咬牙,呼吸愈重,下颌线条拉扯成了直线,身体绷得几乎发颤。 夏莉咬住下唇,不想再发出奇怪的声音。 -都吃掉了吗? 应该没有吧。夏莉面红耳赤地伸出手,摸了摸还差多少。 一低头,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多出很多。她吓得僵在那里,不动了。 简直就像数学题,23-1-1-1-1-1… 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要我帮你吗?”他快疯了,声线已经低到了极致。 “…不许说话。”夏莉羞的起了汗。 艾德里安绅士地闭嘴。 但并不认同莉莉的警告,会无声地反抗她。 室内静了片刻。半开的窗,纱帘被风吹动,一点凉意,将露台上栀子花的香气送进来。 女孩做不出任何反应,呼吸着空气。 发散着的思绪,想到了露台上的小鸟,想到了那两只更小的雏鸟,是不是还在晒太阳。 可是太阳下山了,她应该将他们收回鸟屋中。 或许,应该先缓上一会儿。 她才有精力去照顾小鸟一家三口。 —— 都说,长痛不如短痛,短痛等于不痛。 骗子!像是被一斧子劈开了。 倒吸了一口冷气,瞬时弓起了脊背,她下意识想要起身。 但是,月要被一双大手,牢牢地掐住了。 随之而来的闷哼声。 夕阳照在艾德里安年轻俊美的脸上,从尾椎骨推叠起的麻意,几乎要将他诱惑成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不,他就是。 他在霞光中睁开了未被允许睁开的双眼。 挣脱了皮带的束缚。 艾德里安看见他的小公主,坐在他的身上,她是那样的纤细,娇小。 紧闭着眼睛,睫毛颤得很快,身体微微地发斗。 那是艾德里安从未见过的莉莉。 莉莉怕疼,以往都是23-17=5, 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 再失控,再疯狂的时候,他也会坚守住底线,至少不会让她感到不适。 全部。 但这一次,是23-23=0. 她毫无保留的接纳了他。 全部。 完整的。 艾德里安从心中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眸眼深深地,虔诚地,浓烈地,仰望着他的公主殿下。 霞光之中,莉莉白皙的身体披了一层粉色的轻纱,咬着唇,细细地抽气,手撑在他的身上,一动不动的。 艾德里安能感受到,她此刻的不好受,内里的温吞,试图纟交杀闯入的它。 “莉莉。”他握住她的手。 夏莉微微蹙眉,听见声音后睁开眼,盛着一汪水光,难受地看向他。 委屈巴巴的。 再没了刚才用脚踩他时的虚张声势。 也不好奇他是怎么挣脱皮带的。 她要死在他身上了!女孩脑中只有这句话,要去医院了。 艾德里安极力克制,小幅度地坐起身,尽量控制着不去碰疼她。 就算他的动作再轻,再温柔,夏莉还是被激得哭了。 她下意识地靠上恋人的肩膀,抱住他。 男人吻掉她的泪水,将她抱在怀里,吻,柔,安抚她无法放松下来的身体。 夏莉轻嗯。 艾德里安被卡在了一个微妙的位置。 要命。 账地腾。 他牵着莉莉的手,往下。 让她自己去体会,她做的好事。 夏莉指尖一缩,羞得睫毛飞快地眨动,身子一扭,将红扑扑的脸颊藏在恋人的肩窝里。 艾德里安掐住女孩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 …… 艾德里安叼住她红的透明的耳朵,声音哑得可怕,“小公主,你真是要,命。” 热息喷洒,夏莉想躲又躲不开。 然后,她惊讶的发现—— 随着自己不受控制的斗,艾德里安的呼吸跟着沉下来,喉头滚动。 这个发现,令夏莉短暂的忽略了腾,很新奇。 女孩捧住恋人的脸,亲吻他的侧脸,吻那颗小痣,一直吻到他唇边,朝他眨动乌黑的眼眸。 清甜的笑容,就这样撞进了艾德里安的眼中,心底,灵魂里。 “小王子,我征服你了吗?” 他不回答,喉间溢出低哼。 第184章 “我们一起去苏黎世,你去读研,我去学画画,好不好?” 艾德里安被她不知死活地折磨着,因为不想失控地伤害她,镇压住内心凶猛的野兽。 -莉莉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聊这些话题。 他甚至不希望自己和莉莉之间有这些话题。 -还不足以征服他吗? 夏莉膝盖碰着床单,扶着他的肩膀,起身。 温柔的晚霞大片大片地落进来,金色的余晖,将米白色的纱帘染成了橙粉色。 明亮的光,照在年轻的男女身上,投出清晰的影子。 日升月落,日升月落……再简单不过的自然规律,适用万物。 晚风和霞光铺满的室内。 断断续续轻吟,男人沉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唔啊…” 一点细音,娇得能掐出水来。 “答应我好吗,小王子?” “莉莉。”艾德里安忍到极致,她的勾引,终于还是诱疯了他。 它能敏锐地捕捉到,莉莉产生的变化。 蓝色的双眼早就不清白了,他望着她,哑声询问,“还疼吗?” 夏莉摇头。 “抱好。” 夏莉愣了下。 她温顺地贴上去,搂住恋人的脖子,用脸蹭他,依恋地抱抱。 艾德里安一只手扣紧她的月要肢,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脑勺,将女孩的脑袋按向自己。 他偏过头,叼住她雪白的后颈,“乖一点,这次不要喊着要去卫生间。” 夏莉心头一颤! 当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中,他可能不会太顾及她的感受。 果然。 他用最温柔的姿势圈揽住她,是为了将她钉死在自己身上。 天色越来越暗。 散开的晚霞,在夏莉眼中模糊成一片眩目的光晕,五光十色。 最要命的一点,年轻的恋人,是不知疲惫的。 她分不清自己是在看一部什么样的电影。 3倍速,还是0.5倍速。 内容什么模糊了,她连控诉的力气都没了。 …… 艾德里安郑重地啄吻她的额头和眼睫,唇瓣,和脖颈。 她是属于他的公主殿下。 …… —— 夕阳彻底落山,散开的霞光从瑰丽的橙红变成了暗紫,暗蓝。 晚风停歇。 纱帘静静地垂立。 夏莉脸上布满粉色的朝红,双眼无法聚焦,蜷缩着,侧躺在床的内侧。 被子搭在腰间,身子轻微的颤抖。 艾德里安看了眼水床,今晚没办法睡在这间卧室了。 他挪过去,想将莉莉抱过来,他想吻吻她。 夏莉躲开,她现在还不行,还没有完全的平复,一点触碰都受不了。 艾德里安俯身,连同被子一起,将她卷进了怀里。 夏莉被掰着,转过身来。 濡湿的眼睫毛低低的垂着,腮边又红又湿,一双手,紧紧抓着被角。 艾德里安扯被子。 女孩小声,“疼。” 他顿了顿,静静地抱着她,温柔地亲吻她的额头,眼尾,鼻子,嘴巴。 恋人这样吻法,夏莉完全没办法平复下来,慢慢的,拉长了。 被子不知不觉地打开,她轻轻挪动,溜进了艾德里安的怀里。 男人扯过被子,盖在莉莉身上。 他吻着她,拥着她,满足的。 夏莉贴着他,同样觉得满足。 一直等到她彻底平复下来,他才松开她,亲她的额头,“我看看。” 夏莉头脑放空,一时间没明白他说什么。 艾德里安提醒她,“那里,不是疼吗?” 一股热意冲上了夏莉的脸颊,她连忙摇头,并着双腿。 艾德里安过去,掰着她的膝盖。 他的小公主,娇嫩的很。 不仅水潤通红,还可怜兮兮地颤着泪珠。 旁边有一点裂了,浅粉色的血丝沁出来。 “抱歉。”他将莉莉抱起,侧坐在自己怀里,怜惜地亲她脖子,后背。 细细密密的亲吻落下来,夏莉脊椎都麻了。 她转身,吻他的唇瓣,摇头。 虽然有点疼 但是,她拥有了全部的小王子。 满足和成就感,大于一切。 对上那双能溺死人的浅蓝色眼眸,夏莉灵机一动,咬住他的喉结,轻声软糯地问他。 “你刚刚答应我的,还作数吗?” 艾德里安挑眉,捏着她的下巴,将她脑袋转向一边,视线落在床单上。 让她看看自己的杰作。 “五次了,小公主。” “……”夏莉的脸颊瞬间发热,眼眶也热了起来。 她也不想的,但是真的不受控制。 以前不会这样的。 至少不会像今天这样,连续的,强烈的,一直想要去卫生间。 眼见莉莉羞到要哭,艾德里安吻住她,啄她微肿的唇瓣,轻声哄着。 额头抵着她,湖水一样的眼眸望向她,“但是,你征服了我,莉莉。” 夏莉破涕而笑,胳膊一伸一搂,就挂在了他怀里。 要贴贴。 艾德里安起身,兜着怀里的女孩,带她去洗澡。 * 被浴巾包裹着的莉莉,被艾德里安带去另一间卧室。 给她上药。 夏莉羞羞躲躲,不让他来,要自己来。 艾德里安尊重她,将药膏递过去。 他坐在床边,看着莉莉独自操作,偶尔提醒她手指放错地方了。 弄了半天,女孩嘴角抿紧,手指摸索中,不好意思摸自己,感觉很奇怪,或许是他盯着不放,让她有点放不开。 艾德里安喉结滚了一下,皱眉不解,她到底想做什么? 纤细的手指一下蜷缩,一下伸开,动来动去,围着外面打转。 他看出了一身的火气来,往下涌。 夏莉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并着腿,问他,“我涂好了吗?” 他挑眉,声音低哑,有一种细沙摩挲的质感,“你自己感觉呢?” 夏莉还是觉得疼,有点不舒服,撇嘴道,“感觉好多了。” “你的感觉,错得离谱,”艾德里安低声一笑。 他无奈地从女孩手中接过药膏,“都没涂到,莉莉。” 夏莉眼尾泛红,眸子湿漉漉的,也不说话,就抿着唇望着他。 艾德里安莫名的心疼,声音放轻了许多,近似哄人的语气。 “你介意趴着吗?只用一小会。” 因为,莉莉不喜欢这个姿势,她觉得很屈。辱,像狗狗。 夏莉犹豫之后,趴着了。 这个角度,艾德里安低头,能清晰地看见撑欸破的地方,一丝丝的伤口,是裂痕。 男人垂下眼,喉咙发紧,又干又渴,艰难地咽下口水。 将药膏挤在指腹,动作轻柔,以均匀画圈的方式,涂抹在伤口边。 夏莉感受到恋人的呼吸,打在身上,莫名的紧张起来。 反正身体会自愈,她不要涂药了,她非常讨厌这样趴着,非常! “不要涂了。”她挣了挣,又被男人的大手按了回去。 一分钟不到,艾德里安就将她翻身,放进被子里。 他洗完手,回到她身边,躺下。 “还痛吗?”他是有些自责的。 “冰凉凉的,不疼了。”夏莉给出反馈,习惯性地靠过去,贴着他。 “以后都这样,好不好?” 艾德里安一愣。 她趴在恋人怀里,羞怯地交流,“我喜欢这样,完全的占有彼此,虽然有一点疼,但是我很喜欢。” 小公主一句话,就让他起了玉念。 艾德里安掐着她亲了好久,克制着,用下巴轻轻蹭她的脸颊,声音暗哑,“乖一点。” 真这样,她又不乐意了,又要踢他,赶他走了。 女孩沉浸在快乐之中,用脸回蹭他,细腻柔软的,“我很乖啊,小王子。” “想吃什么,我去做。” 夏莉摇头,“你可以一直抱着我吗,我想和你多贴一会儿。” 艾德里安抱着她,在被子里,和他的莉莉贴贴。 他是成年人,正常男人。 忍不住的。 再一次亲吻她的身体。 他不会让她离开的。艾德里安很清醒。 夏莉好喜欢他的亲吻,她整个人处于又羞又兴奋的状态。 她好想,就这样和他一直在一起。 “还要我征服你吗,小王子?”她问他。 艾德里安想起傍晚的折磨,笑着拒绝,“不用了。” “为什么,你不喜欢吗?” 艾德里安不说话。 夏莉咬住恋人的耳朵,催促他回答,“不要用沉默应对我,这会让我感到伤心。” “…莉莉,一定要知道为什么吗?” 第185章 女孩微愣。 下一秒,她被艾德里安推倒在被子里,被沉重的躯体压住了。他用最清澈最温柔的眼神凝视着莉莉,声音含笑。 “小公主的征服手段,简直要命。会用脚踩我,用皮带绑我,言语教训我,羞。辱我。” “…你住口啊!”夏莉捂住他的薄唇,“忘掉这件事,忘掉!” “还有,我没有羞辱你!混蛋,去做饭吧,离开我的床!” ———————— 23-17,不要问我谁更快乐,明显这些年,莉莉是被疯狂讨好的[捂脸笑哭] 第87章 chapter 87 这个秋天。 夏莉向音乐学校提出了离职申请。 但是校长告诉她,不用离职,等她在苏黎世的学业结束后,可以继续回来工作,校方会为她保留这一份工作的。 夏莉被校长的真诚和善良打动,表示一定会回来的。 她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恋人。 艾德里安听后,没有丝毫意外,眼中笑意流淌。 这里是他长大的城市。 只要她愿意留下,想做什么都可以。 离开之前,和弗朗茨他们在小家的露台举办告别派对。 乔纳斯正好从海外回来,一周假期。 蒂娜垂着眉毛,脑袋埋在熊猫公仔里。 身边的朋友接二连三的离开,有点猝不及防的沮丧。 乔纳斯将她抱到怀里,语气坚定地告诉她。 大家都是为了更好的未来,这是一件好事。 弗朗茨看向‘背叛理想’的埃里希。 自从去军校后,埃里希就摘下了镜框,没了镜片遮挡,瘦削英俊的脸庞看上去更像他哥哥了,只是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显得格外阴郁。 弗朗茨皱眉,欲言又止。 喉咙像被刺卡着。 反正埃里希不管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 弗朗茨扭头,和夏莉干杯,“但愿你会喜欢那边的生活。” “我也是这样想的。”夏莉浅浅一笑。 埃里希闲坐在长桌末尾的角落,目光逡巡,慢慢扫过情绪都不高的众人。 蒂娜将艾德里安挤走,一把抱住夏莉,窝在沙发里,诉说着不舍。 弗朗茨皱着眉头,在旁安慰她们。 艾德里安走过去,抬手放在埃里希的肩膀上,拍了拍。 埃里希抬眼,看向一起长大的好友。 艾德里安垂着眼,“最近过得怎么样?” 埃里希:“还不错。” 艾德里安将高背椅拉开,“不管怎么说,我想军校更适合你。” 埃里希目光下移,嘴角扯开笑意,淡化了眼底的迷茫,“我以前觉得去洪堡大学更好,有家族的扶持,可以走很远。事实上,你说得对。” 当家族的傀儡。 艾德里安微微点头,在他旁边坐下,“不用太过为难自己,埃里希。” 埃里希握着酒杯的手,小幅度地抖了一下,继续跟好友碰杯,“今年圣诞假期,在苏黎世过怎么样?” 他不敢想,圣诞节要怎么面对父亲,以及母亲从他身上找哥哥身影的悲伤眼神。 无疑是令人窒息的。 “莉莉应该会很高兴,能见到你们。”艾德里安岔开了话题。 “你在迷恋她,艾德。”埃里希唇角扬起,目光落在和蒂娜讲话的黑发女孩身上。 “我很好奇,你父亲竟然会同意。” 艾德里安淡声:“这并不影响。” 埃里希怔愣,随后明白了他的意思,视野被扑腾着翅膀的雏鸟闯入,短短的绒羽,飞不起来。 -好友的人生已经被定好了,将来接管家族在欧洲的政。治势力,替家族选择合适的人去合适的位置做利于家族的事。 -这个时候去eth读研,毫无意义。 天色早就暗下来了,复古的电灯泡,一串一串的,将露台点亮,小鸟扑向夏莉,乖乖地蹲在她肩膀上。 蒂娜讲起一则校园八卦。 夏莉靠着她,眼尾弯弯,乌黑的眸子浸过水一般的明亮,笑容清甜。 埃里希大概明白了,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 唯一一点意义,是打消夏莉心中的愧疚。 * 夏莉和艾德里安一起去了苏黎世。 他们住在班霍夫大街的一栋公寓里。 因为百年无战争,整条街道上的建筑都充斥着一种古朴庄重的历史感,楼层大都不高,白色的墙体,精致的浮雕,拱形窗和华丽的檐口搭配,随处可见。 7层楼,除了一楼,其他楼层都没有住人。 一楼住着艾德里安的生活管家,佣人和司机。 公寓离苏黎世联邦理工的主楼很近,步行15-20分钟。 舒尔茨给夏莉介绍的美术培训学校就在公寓楼背后的奥古斯汀巷里,走过去七。八分钟。 他们住下的第三天傍晚,齐默尔曼家族的管家亲自登门,送来的晚宴邀请函。 瑞士曾经作为神圣罗马帝国的一部分,而维特巴赫家族是帝国历史中最为重要的王室家族之一,这个国家大多数家族都与维特巴赫家族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和两个哥哥一样,艾德里安行事低调,几乎不会出现在媒体镜头中,行程保密做得很好。 收到邀请函时,他几乎不作他想,要么是玛丽亚,要么是他的母亲。 另一边。 齐默尔曼夫人与巴伐利亚公爵夫人通电话,得知维特巴赫家族的小王子来到了苏黎世,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齐默尔曼夫人央求着公爵夫人告知了她小王子的住处,她好准备一场宴会迎接他。 约定的日子,艾德里安和莉莉一同赴宴。 这个举动,令齐默尔曼夫人险些当场落泪—— 哦老天! 她有四个女儿,各个貌美如花,盼着能嫁入维特巴赫家。 小王子竟然有了女朋友,还是一位东方女孩。 难怪她在电话里提起四个女儿时,公爵夫人语调温柔地答复:你会见到他们的。 令人意外的是。 夏莉和齐默尔曼家的四姐妹相处的很好。 她刚来苏黎世,没什么朋友,美术培训学校都是小学生和初中生。 四姐妹对黑头发的东方女孩同样充满了好奇。 这里除了中国留学生,留在瑞士居住的中国人并不多。 在艾德里安被齐默尔曼先生邀请去会客室后。 穿着礼服的四姐妹拉着夏莉来到了楼上的茶室,拒绝齐默尔曼夫人的加入,因为这是——少女聚会。 大姐22岁。 小妹16岁。 齐默尔曼夫人和女管家互看一眼,对眼下的情况,相视而笑。 “好的女孩们,我会让人给你们送来香槟和红茶。” “谢谢您的善意,美丽的夫人。”四姐妹一同起身,拎着裙摆偏过头回礼。 夏莉觉得有趣,她们感情一定很好,动作是如此的默契。 在齐默尔曼夫人离开后。 四姐妹拉着夏莉在沙发中间坐下。 大姐先开口,左手捂着胸口,漂亮的水晶美甲闪闪发光,“虽然小王子很完美,但是他的父亲令人望而生畏。” 夏莉赞同前面半句话,后面半句。 -很抱歉,她没见过小王子的父亲。 二姐拎着裙摆坐过来,挤走了夏莉旁边的老三,“shelly,你见过小王子的大哥吗,弗雷德?” 夏莉点头,“是的,弗雷德和玛丽亚都是很好的人。” “我很震惊,你竟然觉得他是好人!”二姐捂嘴,瞪圆了眼睛。 夏莉捏着手里的小饼干,不知该不该吃。 大姐同样惊讶,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一定不知道,英俊的上校是个不折不扣的坏蛋!” 夏莉:“啊?” 弗雷德升职了,不过这不是重点。 “噢,我可怜的表姐,被这个混蛋,呜呜。”二姐捂住脸,脑袋一转,就伤心地趴在夏莉的肩膀上。 夏莉懵了:“……” 大姐一脸忧心,难过地告诉她,“我们的表姐是玛丽亚,也就是弗雷德的妻子。” 夏莉睁圆了眼。 果然,欧洲各国的王室和贵族,一家亲。 老三:“还是马克思好,至少他和安娜是真心相爱的。” 老四:“我也看好马克思和安娜,三年前他们来过这里,我在楼上看到过他们,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大姐不认可地皱眉,“可是我听说马克思结婚前,喜欢的是安娜的姐姐。” 她讨厌‘喜欢这个又喜欢那个’的男人,风流对于纯情的女孩而言,可不是什么有吸引力的品质。 老三:“可是他娶了安娜!” 二姐:“比起弗雷德,马克思简直让人想要踹两脚。” 大姐:“没错,就是因为安娜和她姐姐长得很相似。马克思在被安娜的姐姐拒绝后,选择了和安娜结婚!” 第186章 老三:“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婚后爱上了安娜!” 二姐拍手,让大家都安静下来,不要争吵,在所有人看向她时。 她抛出一句:“至少弗雷德是一心一意的!” 室内倏地一静。 老四:“天啊,要是玛丽亚知道你为弗雷德说话,我敢保证,她会和你绝交!” 大姐:“shelly?” 夏莉脑子飞速转动,分析接收到的信息,目瞪口呆。 她见过弗雷德夫妇,马克思夫妇。 但是!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听到这种八卦。 夏莉尴尬地弯弯嘴角,小口喝茶。 二姐:“请原谅,我们都没有正式的男朋友,所以很好奇。当然,我知道这并不是一个淑女该有的言谈。” 夏莉递台阶,“这不重要,我们是少女聚会。” “没错,少女聚会,”老三开心地绕过来,握住夏莉的手,眨眨眼,“可以告诉我们,你和艾德里安是怎么认识的吗?” 夏莉动作一滞,睫毛轻轻地颤动。 -你们四姐妹是要把维特巴赫家族三位王子的感情史,研究透吗? 作为听了弗雷德和马克思感情大瓜的回报,夏莉简单地讲述了自己和艾德里安的相遇,约会,告白。 约定毕业后在慕尼黑工作,结束异地恋。 大姐双手捧心,仿佛听见了一则甜蜜的睡前童话,“噢,等明年夏天,我也会穿着长裙去班霍夫大街的长椅坐下。路边的椴树啊,一定会有一片心形的树叶属于我。” 夏莉沉默,微笑,祝福:…… 二姐右手托着腮,偏过头望向女孩清澈的黑眼睛,“shelly,如果我是男孩,我也会追求你的。” 老三像被吓到的猫咪,浑身炸毛,“弗雷德也是这样想的!明知道玛丽亚有喜欢的人,他还要追求玛丽亚,将她抢回了巴伐利亚!” 二姐再次将脑袋埋在了夏莉的肩头,伤心道:“……哦,我可怜的表姐。” 老四一脸天真,眼底洋溢着甜蜜的向往之情,“多么美好的感情,我祝福你们。” 在四姐妹的眼中,夏莉作为小王子正式交往的女友,她们一致认为,在女孩嫁入维特巴赫家族之前,大家有必要给她好好科普一下庞大的王室成员。 夏莉嘴角的笑意一僵,有点尴尬,她还没想这么遥远的事情。 而她们的‘科普’,就是聊王室八卦。 弗雷德目中无人,强取豪夺; 马克思玩替身梗,先婚后爱。 公爵么,不敢议论。 但是分支的几个青年俊杰,也能很精彩。 * 艾德里安的课程比较满。 早九晚六,上课的地方不固定,主校区和洪格贝格校区都有课。 夏莉时间很固定。 上午去美术培训学校,中午去找恋人吃午餐,回家休息。 下午学校没有老师,但是画室是开放的,她可以过去画画。 如果不想去,可以出去玩。 管家和司机会定期带她去高端美容院,网球俱乐部,大型商场。 艾德里安很忙。 齐默尔曼四姐妹都还是上学的年纪,一有时间就会来拜访夏莉,邀请她出去喝茶,带她熟悉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 每周五,艾德里安都能从约翰·米勒教授手里挤出半天的假期,加上周末两天。 他喜欢带莉莉去科洛尼,或是卢塞恩的别墅小住。 两人沿着卢塞恩湖畔散步,四周是阿尔卑斯山脉,连湖水都带着冰雪的凉意。 夏莉发现,艾德里安在瑞士有很多地产。 艾德里安告诉她,“我和马克思都很喜欢瑞士,以前想过来瑞士定居。” 夏莉觉得不错。 但是艾德里安没有继续说下去。 * 舒尔茨替她安排的培训学校,对她这位大龄学生很优待。这当然是因为舒尔茨替她说了不少好话。 夏莉和一群半大的少男少女坐在一起上课。 尽管她表达了善意,并不能很好的融入他们。 进入十二月后。 苏黎世下了一场大雪,整座城市被白雪覆盖,成了童话故事里的城堡。 夏莉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被艾德里安送到了培训学校。 她挥挥手套里的爪爪,和恋人道别。 艾德里安俯身亲吻她的脸颊,啄她粉粉软软的唇瓣,“中午就在这里等我,好吗?” 夏莉往他大衣口袋里塞了一包焦糖饼干,用力回抱着恋人,蹭了蹭他的胸口,“路上小心。” 直到莉莉进了补习班,他才离开。 夏莉脚步轻快,鼻息间还能闻到恋人留下的淡淡香气。 她推门进去,差点撞到朝外走的男人。黑头发,黑眼睛,高高瘦瘦的,斯文清俊的长相,气质很干净。 陈牧年一边走,一边和人说话,没注意有人进来。 一转头,就对上了门外的夏莉。 陈牧年瞳孔骤缩,定在原地,手里的画册掉落,纷纷扬扬,散了一地。 他盯着夏莉,看了许久,露出情绪复杂的笑容,有些恍惚。 “你好。” 流利的汉语。 夏莉第一次在培训学校见到中国人,有点惊讶,“我是夏莉,你是新来的学生吗?” “不是。”陈牧年捡起地上的画册,身上的气质似山似水,像一幅水墨画。 夏莉听见一旁的老师喊他“nico”。 陈牧年见夏莉一脸茫然,便告诉她,“你可以叫我陈牧年,新来的油画老师。” 实则,他在班霍夫大街上经营着一家很大的画廊,过来看望朋友,恰好遇见了夏莉。 面对夏莉疑惑的眼神,他鬼使神差的告诉对方,自己是新来的油画老师。 而他的朋友,不会拒绝培训班来了一位免费的油画老师的。 陈牧年加入培训学校后,其他的学生比较激动,因为这是一位很有名气的年轻画家。 夏莉和他沟通时,讲中文比较多。 她将这件事告诉了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替她开心,遇到一个可以和她聊中国文化的朋友。至于nico是男是女,他并不在意,莉莉可以和任何人交往,这是她的自由。 下午没事的时候,夏莉会去学校的画室,偶尔会遇到其他同学。 陈牧年凑巧来过几次,会指点她。 两人聊着天。 陈牧年安静地听夏莉说。 她在柏林留学,有一个交往两年的男朋友,现在男朋友在eth读研,感情很好。 陈牧年告诉夏莉,自己有未婚妻,家里订的婚,和未婚妻三年不见,她变了很多,更自信,更明媚了。 下午,在家里没什么事情。 司机将夏莉送去了画室。 夏莉进来的时候,室内还有两个学生,简单的打了招呼,坐在自己的位置。 她刚学,画得不算好,但是很有想象力。 而且,她对画画有热情,童年的喜欢,到现在依然存在。 后来两个学生走了,陈牧年过来了。 在她画完一张‘献给佳梦女士’的风景画后,陈牧年开口:“你是江城人?” 夏莉手里的画笔一颤,很惊讶地看向对方。 陈牧年不急不徐地解释,“我老家在江城,所以对江城人的口音比较熟悉。” 夏莉点头。 不意外,江城很繁华,有钱人大都会出国留学,特别是搞艺术的。 他看了看夏莉,视线又转到了画架上还没干的那幅画,稚嫩的画技,字迹比画要出色许多。 ‘献给佳梦女士’ 陈牧年:“我是江城一中毕业的。” 夏莉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半天才吐出两个字,“好巧,我也是。” 陈牧年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很有缘分,能在这里遇见你。” 这是一句很有深意的话,只是当时的夏莉没能意会。 两人自然地聊起了江城,聊起了遥远的高中。 其实,夏莉没多少印象了,也不会有太好的回忆。因为夏太太不允许她交朋友,高中她也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心底羡慕其他人可以三五成群的玩闹,追逐嬉戏,分享秘密。 高中三年,她渴望的是不被管束,能拥有自己的朋友。 陈牧年自顾自的讲述。夏莉找回了一点模糊的记忆。 就像拼图,一块一块,东拼西凑,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陈牧年比她高一年级。 高中发生过的几件比较轰动的大事,搞笑的的事,他都能讲出来。 夏莉是有印象的,点头,回复几句。 更多的,还是觉得神奇,能在瑞士遇到和自己同一个高中毕业的人。 就在陈牧年想问她,为什么不继续深造小提琴时—— 画室的门被人敲响,发出沉重的咚咚声。 玻璃窗明净通透,年轻的男人站在门外,在窗户上投出高大的身影。 第187章 他侧身望向室内。 陈牧年目光看过去,和男人的视线不期然地撞上。 他知道,这个德国男人是夏莉的恋人。 每天早晨都会送她过来,有时候中午来,有时候傍晚来接她。 他们感情很好。 陈牧年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 “他来接你了。” 夏莉脸上还有未散的笑意,偏过头,她已经看见了艾德里安,开心地朝他招招手。 -自己进来哦,小王子! 陈牧年垂眼,眼神落在夏莉脸上。 她现在的笑容和眼底的喜悦,是她在聊起高中时都不曾有过的真实感。 她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夏莉收拾画笔和工具,用纸巾轻轻刮掉笔头上多余的颜料。 “他在等你。”陈牧年压下心中复杂的感受,想从她手中接走还没清洗的画笔。 “放着吧,我帮你洗干净。” 夏莉手一撤,拒绝了他,“我自己来,谢谢你。” 艾德里安推门进来,和陈牧年点头致意。 送莉莉来上课的时候,他见过这个中国男人。 夏莉抬头,看向朝自己走过来的恋人,轻松自然的语调,“你要等等我,画笔和调色盘还没洗。” 陈牧年听得出来。 夏莉面对艾德里安时,说话的声音和语气,是全然不同的。 眼神,同样如此。 带着一种依赖,依恋的意味。 陈牧年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造化弄人。 他望着已经停在自己对面的金发男人,胸腔中的怅然不断的发酵,分解。 化作了一点愤怒,一点厌恶。 还有一点,显而易见的敌意。 艾德里安早有察觉,隔着玻璃窗的那一眼,他就知道这个中国男人不喜欢自己。 他肩上还有从外面进来时沾到的雪花。 气温很低,没来得及融化。 艾德里安偏过头看陈牧年,浅金色的睫毛掀开,眼睛像是冬日的湖面,结了一层冰。 陈牧年毫不掩饰自己对艾德里安的不喜,招呼都没打,转身就走。 夏莉低着头擦拭笔头,没注意两人之间的首次交锋。 和周锦不同,陈牧年给艾德里安的感觉,是一个正常人。 他调查过陈牧年在瑞士的经历,之前在俄罗斯学油画,去年来瑞士,在班霍夫大街经营着一家画廊,画廊的顾客对陈牧年的评价都很正面。 艾德里安的直觉告诉他,陈牧年对自己的敌意,是因为莉莉。 他当然不会去和莉莉说这些。 他是骄傲的。 “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夏莉见恋人不说话,连亲亲都忘了给她。 她主动踮脚,吻他的双唇,用牙齿咬了咬他的下唇。 提醒他,忘记了重要的见面步骤! 艾德里安低笑一声,捧住她的脸,热情地回吻,撬开她可爱的牙齿,舌头长驱直入,强势地吮着她。 碾磨,舔舐,恨不得叼走她的唇瓣和舌尖。 夏莉气息不稳,推开他,这是画室! 艾德里安掐着她的下巴,继续亲着她,一点一点,将她的气息全部吮走。 直到她身体发热,脸颊红扑扑地趴在他胸口喘气。 软乎乎的小奶酪。 让人想要一口吃掉。 到后来,夏莉也忘了要问他什么。 “我会羡慕ella的,她总能收到你的作品。”艾德里安看向画架上的新作。 “莉莉,你进步很快,比上一次画的要好很多,近实远虚,层次分明,色彩的浓淡也更自然了。” 夏莉也有自己在进步的感觉,直到被恋人点出来,雀跃欢喜地跳起来,挂在他身上,抱着他亲了一会。 她要继续收拾。 艾德里安跟在莉莉身后,和她一起去了水池边。 女孩在容器里倒入了矿物油。 艾德里安将画笔放在里面,轻轻搅动、按压,让溶剂渗透到笔根,溶解残留的颜料。 夏莉用纸巾擦干笔毛,吸走溶解了的颜料,继续放入溶剂里面,重复了几次。 艾德里安打好肥皂水。 两人一起清洗完画笔,平铺在通风口晾干。 夏莉的手,全程没有打湿一点。 她用手帕将艾德里安的手指擦干后,小手包裹住男人冰冷的大手,放在自己唇边呵气。 “谢谢你,亲爱的小王子。” 艾德里安握住她的手,放入自己大衣的口袋中,暖暖的。 夏莉自然地靠着他的肩膀,眼睛里都是星点一样的笑。 “小王子,我们回家吧。” 艾德里安偏过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回家之前先带小公主去吃饭。” ———————— 无陈牧年告白环节,小情侣心意相通,男女主无误会无吵架,锅盖 第88章 chapter 88 黑色跑车停在街角的餐厅前。 门口的侍者身材挺拔,穿着蓝色制服,走上去迎接他们。 冬日的缘故,大厅的地板铺着羊毛地毯。 夏莉往里走,听见了钢琴和小提琴现场演奏的声音,旋律悠扬。 映入眼帘的是两排巨大的金色枝形吊灯,在她头顶上空,近三十米的高度,有一片色彩浪漫的玻璃穹顶,彩色的光芒投射下来,落在丝绒桌椅上。 桌面铺着亚麻桌布,银制烛台上跳跃着火光将花瓶里的鲜花,照得鲜艳欲滴。 夏莉像闯进了十五世纪的餐厅。 而窗外,飘着这个时代的鹅毛大雪。 里面没有其他的客人。 侍者接过两人的外套。 艾德里安牵着她,替她拉开座椅。 他知道,莉莉偏爱靠窗的位置,视野开阔,能看见外面。 夏莉手托腮,等着菜单,等会点一份苏黎世小牛肉好呢,还是简单的炸猪排好。 这里的中餐店比慕尼黑要少许多,火锅更是只有奶酪火锅。 反正不会有更好的选择了。 艾德里安罕见的没有给她菜单,独自点完,告诉她,这是一个秘密。 直到上菜。 女孩浓密的睫毛随着侍者推过的餐车缓缓眨动,离得近了,眸子上抬,欣喜地看向对面的恋人。 艾德里安嘴角情不自禁地扬起。 奶酪火锅是本地的名菜,夏莉和齐默尔曼四姐妹约饭时品尝过。 但是艾德里安给她点的菜,完全不同! 一只可爱的奶酪火锅。 一只鸳鸯锅,番茄汤底,麻辣汤底。 香喷喷的热气,搭配窗外绵绵的雪花。 夏莉的心脏就像咕嘟冒泡的奶酪,欢喜地站起身。 不管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失礼,她搬着沉重的座椅,去到对面。 她现在只想坐在恋人身旁,挨着他,用胳膊碰他,离他近近的。 上菜的侍者偷偷看了一眼黑发女孩。 这是一家拥有两百年历史的餐厅,只提供欧洲的菜系,绝对不会出现亚洲菜的,这是规定。 显然,这位阿尔布雷希特先生非常年轻,拥有极高的社会地位,能让酒店为之破例。 艾德里安将坐在外侧的莉莉抱起来,放到了自己的座位,他则坐在外侧那张莉莉带来的座椅里,不至于挤到她。 把莉莉关在小小的范围内,想吃什么都需要他帮忙,牛肉,蔬菜,菌菇,他会亲自帮她烫好。 而她呢,只需要赞美他,或者奖励他一个亲吻。 奇怪的想法钻入脑海,艾德里安忍不住扬起嘴角。 夏莉眼中的恋人,简直在发光,俊美,迷人。 她肩膀向右移动,靠了过来,和小动物一样挨着他,表达喜悦的心情。 艾德里安偏过头,看她。 女孩弯着眼睛,笑意从眼底一点点溢出来,比星星更清亮,比月亮更柔和。 他很难不吻心爱的莉莉,但要等到晚餐结束。 她是如此的可爱。 毛茸茸的脑袋挤到他的手臂上,小脸跟着凑过去,眨眨眼,轻声问他。 “为什么?” 她用下巴指了指火锅。 奶酪火锅“涮”的菜点是面包、水果、蔬菜这些。夏莉不太习惯这种吃法。 她喜欢的火锅是能涮牛肉,羊肉和鱼肉的,番茄,麻辣,都是不能割舍的存在。 艾德里安看了一眼换过,目光又回到了莉莉脸上。虽然她什么都没做,但他就是能感觉到,莉莉在疯狂地撞击他的胸口,不然心跳怎么能如此快。 他好整以暇地挑眉,不说话。 夏莉又眨眨眼,脸颊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为什么呢?” 艾德里安轻笑,浅蓝色的眼眸看向莉莉时,尤其清澈。 声音温柔,“我在讨好你,小公主。” 女孩面上一热,便知道脸红了。她双手捂住脸,转身背对着他,红扑扑的脸颊,望向窗外。 第188章 低沉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夏莉睫毛跟着轻颤,看着窗外徐徐飘落的雪花,冷静一下。 不然,她真的很害怕,自己会强吻恋人! 艾德里安克制住想将她抱到自己腿上的想法。 等会再吻莉莉,不允许她反抗。 灯光下,火锅的汤渐渐沸腾。 两人默契地用餐。 夏莉以前还会仗着使用筷子的优势照顾艾德里安,跟他讲解每种食物的特点,口感等。 现在几乎不用了。 甚至,反了过来。 她在被投喂。 雪花是冬夜最浪漫的情诗。 树上每一根枝条都裹着银霜,堆积着松软的白雪。古朴低调的城市建筑,冷肃地挺立在风雪中。 银行和商铺的暖色灯,交织出温暖的亮光。 行人走在一起,电车时不时地经过。 像一场被慢放的老电影。 * 从餐厅出来,已经九点了。 还在下雪。 夏莉后面喝了一点热红酒,身上有肉桂和橙子的香气。 艾德里安凝望着莉莉嫣红的脸颊,腮边粉粉的,像五月的桃子。 这里离他们住的地方很近。 “我们走回去好吗?”夏莉摸了摸肚子。 每次吃火锅都会吃撑。 艾德里安低头,将她羽绒服的拉链拉好,戴上帽子,扣好领口的防风扣。 他伸出胳膊,偏过头,眼眸含笑地看着莉莉。 夏莉开心地跳过去,挽住他的臂弯。 他们不知道这场大雪会在什么时候停下。 在厚厚的积雪里,留下一串脚印。 几个年轻人踩着滑雪板从他们身边经过,伴随着尖叫和欢笑声,青春快活。 马路对面,一扇扇明亮的橱窗下,陈列着精致的手表,或是珠宝首饰。 两位穿着长风衣的街头艺人,靠在墙角的避风处,演奏着手风琴。 风声呼啸,《牧羊人之歌》的旋律断断续续地飘远。 夏莉顿足,和艾德里安在屋檐下,隔着长街,静静地听完。 他们朝对面的艺人点头致意。 两位艺人摘下礼帽,回礼。 雪天的路面有人清理,但在晚上的时候重新凝结成冰。 艾德里安扶住险些滑倒的女孩。 在一棵高高的大树下面。 他礼貌地询问她,“莉莉,我可以抱着你走回家吗?” 树枝有细密的针叶,挡住簌簌的雪花。 夏莉看向不远处的路灯,摇头,“我可以走慢一点的。” 知道她会拒绝,艾德里安追问,“那我可以抱抱你吗?” 夏莉没有说话,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恋人的劲腰,脑袋埋在他胸口,帽子都被她蹭掉了。 -当然可以啊。 -下雪的夜,要躲进恋人的怀抱里。 艾德里安揉揉女孩的发顶,大手往下,指腹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捧起她的脸。 视线交汇,夏莉睁着小鹿眼,眼尾微微下垂,看向艾德里安时,带着一点软意。 他亲吻莉莉柔软的脸颊,漂亮的眼睛,用额头抵着她。 “请不要拒绝我吻你。”绅士的霸道。 夏莉心跳漏了一拍,乖乖地闭上眼睛,留下乱颤的睫毛去应对恋人炽热的眼神。 从她额头,眼睛,脸颊,鼻尖……绵绵密密,一直吻到她的唇瓣上,花瓣一样香甜,诱人。 温柔的吻触,夏莉疯狂的心动,心尖滚烫。 艾德里安张开双唇,一点一点地含吮,将她的唇瓣卷进自己的口中,呼吸变得黏稠起来。 潮湿的温度,在这样的天气里,称得上滚烫。 离得近,能听见失序的心跳声,唇瓣互相碾磨时的水声。 以及,沉闷而迟缓的吞咽声。 夏莉清楚地听见,所有感官被无限放大,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愉悦感。 耳根的热意蔓延至脸颊,她唇缝钻出一丝轻嗯。 艾德里安捕捉到极轻的声音,像小猫的爪子在他心上挠了一下。 舌尖强势地顶开莉莉的唇缝,探进去,带有浓烈的爱意,仿佛这样的深吻,也算是一种对她的占有。 在莉莉因为呼吸不畅而要窒息时,艾德里安才松开她,呼吸微沉。 望着脸颊潮红的莉莉,他低声笑了下。 夏莉被恋人沉沉的眼眸盯着,紧抿着殷红的唇瓣,以示拒绝! 艾德里安猛地低头,张口含住莉莉的嘴角,舌尖一扫,将她溢出来的晶莹水色,全都舔走了。 夏莉一惊一颤,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先缓缓,再回家。 艾德里安的蓝色眼睛浮现出一丝宠溺的笑意,冲散了晦暗浓烈的占有欲。 他弯下腰,长臂穿过莉莉的膝弯,把她打横抱起。 带她回家。 雪地里,只留下男人的一双脚印,他抱着怀里的女孩,走了好远。 * 浴室里 大片的水花。 夏莉又羞又恼,转过头去,又被艾德里安掐着下巴转回来,手指从女孩白净的脸颊往下。 秾纤合度,骨肉亭匀。 艾德里安低头,在她颈下啃咬,舌尖柔软地扫着她的肌肤。 “你到底,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啊!混蛋!”夏莉惊喘着,被金毛蹭的痒痒的,给了他一脚。 踢开了。 但是又凑过来!他又急又凶,像一头饿了许久的野兽。 它也是! “晚点再说,”艾德里安声音沙哑,掰着她的膝盖,低下头。 他鼻尖细嗅,喷出灼热的气息,“我先亲亲你。” “…唔。”她瑟缩了一下,朝后躲。 这两年,夏莉见识过恋人某些时候的偏执癖好,疯狂地亲她。 擅长亲吻她的身体。 比她还要了解她自己。 她讨厌艾德里安尖尖的鼻子,柔软的唇舌,修长的手指。 女孩纤细瘦弱的脖颈后仰,雪白的肌肤薄薄的,底下的血管因为频率过快的心跳,颜色渐深。 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紧紧抓住了艾德里安打湿的头发,将他拽了起来,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一般,抓着他,贴近他,两只小手用力地抱住他。 呼吸急促,她非常的需要他。 头皮被揪得有点疼。 但莉莉下意识的行为,像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安抚野兽,又像是为了躲进野兽的胸膛寻求安全感。 艾德里安抬手,一遍一遍地抚摸女孩的后背,没打算放过她。 等她平复后,他叼住莉莉的耳朵,“可以再亲亲你吗,莉莉。” 从啃咬,变成了更温柔的忝氏,牙齿轻轻地磨,贪婪攫取莉莉身上甜腻的气息。 夏莉轻吟,被他按在浴室的墙壁上,背后是冰凉的瓷砖,而恋人身上温度极高。 她被激得抖索,挣了挣,扭了扭,没什么用。身体之中,电流窜过脊椎的酥,麻感将她紧紧包围。 “不要动,莉莉。”他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屁,-股,直接将她抱起来,放到旁边的大理石台面上。 夏莉用手掌撑着凉凉的台面,还没坐稳—— 这个混蛋! 女孩脑袋一片空白,沉沉的晕眩感和紧张的窒息感,让她愕然睁大了双眼。 湿漉漉的一双眼睛,险些颤出泪水来。 她讨厌那双弹钢琴的手指。 讨厌手指的修长,讨厌他食指和中指的薄茧。 讨厌他曲起的指节。 黏腻的水声,滋滋的。 艾德里安的手很大,能完全包住她。 但是他没想到莉莉这么快。 望着莉莉微张的唇瓣,他忍不住笑了,也许是被她的反应取月到了,冷清的声线,低沉沙哑,“小公主。” 夏莉的小腿绷成直线,膝弯搭在了他肌肉偾张的肩头上。 他没有收手。 宽阔的上半身靠过来,用温柔的亲吻讨好她,纠缠她。 指尖感受着她朝施的内里变化。 艾德里安的喉结艰涩地滚了下。 夏莉雾气蒙蒙的双眼,对上恋人暗沉的蓝色眼睛,一眼望见里面燃烧着的烈火。 “呜,不要在这里。”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趁着清醒选一个对自己有利的地方。 至少在床上,她可以偷懒。 艾德里安看穿她的想法,手腕转了个圈,带动手指的力量,掌心向上拍了几下。 夏莉一惊,羞恼地抿唇。 愣是被他拍出一颗接一颗的泪珠来,止都止不住,晶莹透亮。 他俯身,舌尖卷走泪水,吻到莉莉耳边,说了一句德语。 夏莉听清后,面颊通红,身体惊慌的一抖,愣了几秒,羞愤地用手打他。 “闭嘴!” 他则,变本加厉。 …… * 在浴室泡完澡,吹干头发,艾德里安将不愿意和他讲话的莉莉抱回了床上。 第189章 房间很暖和。 女孩脸颊潮红,锁骨下方和肩头,后颈处,一道道暧昧的痕迹,鲜艳未褪。 她躺在被子里,不想穿衣服,也不允许他穿。 艾德里安有些无奈,答应了她这种过分的要求。 他掀开被子上来。 将莉莉抱到自己怀里,让她睡在最舒服的位置,他亲了亲她的眼睛。 “累吗?”艾德里安的手,在被子里给她柔腰。 夏莉眨了一下眼睛。 “还疼吗?” 夏莉抿唇,腮边红霞灼灼,轻快地眨了两次眼睛。 艾德里安笑了下,“困吗?” 眼睛眨了两下。 艾德里安垂下眼帘,用很轻很难过的语气和她讲话,“你真的打算不再和我说话了吗?” 刚刚在浴室里,他有点失控了。 克制不住地一遍又一遍,霸道的占有,将她逼疯…… 他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陈牧年的眼神,莉莉和他说笑的画面。 他知道,这是男女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交往。 莉莉在培训学校不可能没有朋友,不可能只接触女性朋友。 她是自由的。 但他无法控制身体里恶劣的占有欲。 他和弗雷德一样,身上都流着维特巴赫家族最纯正的血脉,对爱人有着印刻在基因里的过分偏执。 在此之前,他都认为,自己比弗雷德要理性。 他和莉莉真心相爱,她会在爱情里得到自由。 事实不是如此。 爱情是私自占有一份宝藏,守护它,驱逐所有觊觎者。 床上的两人,四目相对,眼神无声的交汇。 夏莉鼓着脸颊,终于还是开口了,“你很过分!” 她抬头,用牙齿狠狠地教训他。 艾德里安倒吸了口凉气,与其说她在教训他,不如说是…忝氏的折磨。 他被莉莉教训的耳朵通红,喉结滚了又滚,“莉莉,不可以。” “我也告诉过你,不可以,可是你还是。”她抬起头,瞪着他,羞耻地说不出来。 用食指按着,还用指尖的薄茧碾压,不允许她‘去洗手间’。 她感觉自己要憋死了,难受死了,最后她崩溃的哭了出来,镜子上,身上,一片狼藉。 想到刚才的画面,她羞恼极了,气呼呼地低头,用牙齿用力咬他。 留下一排牙印,和可爱通红的饭粒。 艾德里安粗喘着,等她撒完气,重新将她抱回怀里,哄她,亲她。 “可是莉莉,你也让我不好过。” 他甚至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不然为什么会这样。 夏莉轻哼,嘴角一扬,“你活该。” 她可以将他绞断! 让他求饶! 让他丢脸! 艾德里安不想再提浴室的事情,红红的耳尖,蔓延至脸颊,他低头,用力啃咬她的脖子。 一边闹一边笑。 夏莉被金毛炸得痒痒的,小声娇笑,揉着恋人蓬软的金发,脑袋他的怀里拱来拱去,闹他。 早就原谅了他在浴室里疯狂的行为。 窗外在下雪。 她和艾德里安在接吻。 他的吻是暧昧的,讨好的,暖暖的热意,像一张最温柔的绒毯,盖在她身上,哄她睡觉。 夏莉准备和他说晚安。 艾德里安思考很久之后。 在问还是不问之间,他选择了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尊重自己的爱人。 “nico·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可以和我聊聊吗?” 夏莉抬眼,愣了一下,想起了下午在画室的事情。 她弯了弯眼角,语调轻快地说道,“我告诉过你的,你忘啦?” 艾德里安:“油画老师,和你一样,来自中国。” “是的,”夏莉脸上带着笑意,“不过今天,我才知道他也是江城人,高中和我在同一所学校,他比我大一岁,我们是不同年级。” 她轻声讲着,将话说清楚。 “下午他说起了高中的事情,其实我已经不太能记得清了,他记忆力很好,他说的那些事,我只有模糊的印象。” “时间过得好快,一眨眼,”夏莉有些感叹,从他怀里钻出来,认真地看着恋人,忍不住吻住他的眼睛。 她嘴唇嘟了嘟,在他眼皮上碰了碰,像夏天鼓蓬蓬的风,带着阳光的温热,落在艾德里安的眼睛上。 夏莉说:“小王子,我们认识三年多了。” 艾德里安被她温柔的取悦着,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不要皱着眉头,”她伸出舌尖,忝他的眉心,“小王子,你是最重要的。” 夏莉想宠着她的恋人。 不要他为莫须有的事情烦恼,更不要去吃醋。 艾德里安是最好的恋人。 是她最爱的男人。 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如此的甜蜜。 男人浅蓝色的眼眸蕴藏着宠溺的底色。 感受到莉莉对他的偏爱。 夏莉一边亲他,一边和他说,“nico有未婚妻的,订婚三年多了,在柏林艺术大学留学。” 艾德里安将她抱回怀里,搂着她。 夏莉顺势将脸颊趴在他颈边,慢慢讲起来,“他未婚妻也是小提琴专业,据说是一个性格温柔,漂亮害羞的女孩。可惜我毕业了,不然可以认识一下。” 艾德里安听到这里,心中莫名的一紧,眉心微蹙。 这么巧? 第89章 chapter 89 艾德里安送莉莉去学校时,在门口遇到了陈牧年。 陈牧年看了他一眼,选择和夏莉打招呼,讲中文。 “昨天雪下得很大,我以为你会来得晚一些。” 夏莉点头,用中文回复他,“是的,下雪不会影响我准时来学校。” 因为艾德里安醒得很早。 他就像一头早起的狮子,把被子当作了草原,在里面疯狂地寻找食物,用舌头舔着她玩。 狮子不说话,只拿鼻尖凑到她耳后,颈窝,腰窝……这种危险的位置,喷出灼热的气息,拍打女孩白皙的肌肤,闹着她。 夏莉没办法不醒。 被吵醒的公主殿下,只好在大清早教训这个混蛋,就用他精壮完美的身体来承受她的起床气吧! 艾德里安没有离开,礼貌地站在一旁,安静地听他们聊天。 简单的对话。 还没他和莉莉在床上交流的句子复杂。 莉莉:停。 他会在脑中自动翻译,解析:有点害羞,但是不要停。 莉莉:混蛋。 他自动翻译:亲爱的,你太棒了,还可以再*力一点,再*一点。 莉莉:我要死了,小王子,呜呜,我要死了! 他自动翻译:……让她死,让她s死,永远不要停下对公主的侍奉! 他非常庆幸自己学习了中文,当莉莉假装听不懂某些德语单词,躺在床上装死的时候。他就会使用不够娴熟的中文,深切地关心她的身体状态。 艾德里安眨了眨浅金色的睫毛,扬起嘴角,眼神像羽毛一样,轻柔地落在莉莉身上。 夏莉望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车,又瞟了恋人一眼:你怎么还不去上课? 艾德里安朝她点头:让我再听一会,你们聊的什么。 “你吃过早餐了吗?”陈牧年面带微笑,“我去了上次跟你说过的亚洲早餐店,买了油条,给你带过来了。” 夏莉惊讶,看着陈牧年递过来的早餐,她摇头拒绝。 “谢谢你,我吃过了。” 陈牧年并没有收回手,解释道,“跟我们高中校门口那家早餐店的味道一样,你不想尝尝吗?” 夏莉依旧拒绝,她不饿。 住在一楼的恩斯特太太,每天都会为她和艾德里安准备早餐,今天是甜南瓜小米粥和蒸玉米,还有白香肠和烤面包。 陈牧年转头,皱眉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金发男人,视线又回到夏莉脸上。 “只是一份早餐,我们是校友,还是朋友,不是吗?” 夏莉正要开口。 艾德里安蓝色的眼睛一沉,目光在陈牧年中指的订婚戒指上停留了片刻。 他挑眉,伸手接过陈牧年送来的早餐,用发音标准的中文回复。 “谢谢,莉莉已经吃得很饱了。” “我会替莉莉吃掉它们,并且告诉莉莉关于这份早餐的建议。” 陈牧年脸色微怔,有点不确定,但金发男人确实是在用语调缓慢的中文回应自己。 想到他和夏莉的谈话,对方都能听懂,心中顿觉不快。 陈牧年尽可能维持着体面,和夏莉简单说了句,快步离开。 艾德里安则是牵着莉莉,回到车里。 “再吃一份早餐吧。”他伸手,摸了摸莉莉的肚子。 “…我真的不饿。”夏莉哭笑不得。 -你昨晚不是很吃醋,在浴室跟我疯吗! 第190章 -接陈牧年的早晨,比谁都快! 艾德里安已经将陈牧年准备的早餐打开了。 和他之前在慕尼黑买给莉莉的中式早餐没什么不一样,油条,小小的包子。 但是莉莉喜欢。 她喜欢和家乡有关的食物,那是她从小到大的饮食习惯。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让莉莉抛弃这些文化,或是用新的饮食习惯来取代。 夏莉先用筷子夹起一个小包子,吹吹凉,“啊,张嘴——” 艾德里安一口亲在她可爱的嘴巴上,都不用费力,舌尖就推过去,跟她玩了起来。 莉莉的嘴巴,甜润润的,水滋滋的。 “我不会再喂你——” 女孩气息不稳,话还没说完,艾德里安偏过头,叼走筷子上的小包子。 几口吃完,他认真点评,“我想,还是我们在慕尼黑常去的那家店,味道更好。” “…去和弗朗茨坐一桌吧。”幼稚的恋人,夏莉轻声笑。 自此之后,陈牧年再没给夏莉带过早餐。 夏莉倒是给他带过一次早餐,是艾德里安亲手做的。 她的小王子,非常有礼貌。 陈牧年接过。 回到办公室里,他用审视的眼神盯着这一份精致丰富的三明治,耳边响起夏莉夸赞艾德里安制作的三明治有多美味的声音。 陈牧年心中泛酸,一口没吃,直接丢进垃圾桶。 他有一种被跳脸羞辱的感觉。 明明他才是最有资格和夏莉在一起生活的男人,这个洋鬼子不过是鸠占鹊巢,占了天时地利。 同样的。 艾德里安也不喜欢陈牧年。 莉莉在绘画上的一点进步,都可以让她开心很久,家里都是‘献给佳梦女士’的大作。这说明,她在培训学校成长的很好。 艾德里安往柏林打了一通电话,让伊莱亚斯去调查陈牧年。 直觉告诉他,陈牧年认识莉莉,是在高中。 而莉莉对陈牧年没什么印象。 艾德里安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以及,陈牧年口中在柏林艺术大学进修小提琴的未婚妻。 * 中午。 夏莉收拾好工具,在等艾德里安来接她。 早晨的时候,他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陈牧年主动走过来,“最近下午,你都没来画室。” 夏莉抬头,眺望不远处的屋顶。“天气冷了,我更愿意待在家里。” “不会孤单吗?你在苏黎世,又没什么朋友。这里的冬天,一个人待久了,容易抑郁。” 陈牧年眼眸漆黑,眼底像一潭山泉水,清清凉凉的,看人的时候眨都不眨一下,仿佛能将人看穿。 夏莉睫毛颤了下,视线转向走廊外的草坪上,覆盖着一层白雪,有几只麻雀,在蹦跶。 “不会孤单,我喜欢安静的日子。” 她一直希望的,就是能过好普通人的一生,幸福,安稳。 这样,就很好。 虽然现在和在慕尼黑比起来,她经常一个人在家里。 刚来苏黎世的时候,对周围很不熟悉,不适应,无处可去,一点迷茫,有过短暂的无聊期。 但那段时间艾德里安尽可能地陪着她,带她去齐默尔曼家做客数次,结交朋友。 夏莉觉得,无聊是因为空出来的时间不知道该安排自己做些什么。而自己想做的事情,还挺多的。 画画,练琴,和陈佳梦联系,和蒂娜他们问候关心,维持友情也是人生必不可少的部分。 以及,时不时地和四姐妹约会吃瓜。 最近,她又萌生出一个新的想法。 她想画一册连载漫画,关于她和陈佳梦的留学生活。 陈佳梦听后,在视频里做出夸张的表情,嘴角翘的老高:我要买一百册。 夏莉轻哼:只是在自己的账号连载,也许不会有水花。 陈佳梦:那就给我安排一个八块腹肌的西班牙帅哥,多画一点擦。边的,浴室,车里,海边,温泉,你懂的,我爱看。 夏莉瞪着屏幕里的姐妹:你疯啦……只是构思。 仔细算,从中午到艾德里安回家。也就三四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艾德里安回来后,他们要一起外出,或者在家里吃晚餐,在湖边散步,公园里,路灯下,牵着手。 小王子很喜欢两个人独处的时光,会听她讲述自己的想法,会鼓励她去学习漫画的知识,不用在意作品会不会有人看。 艾德里安告诉她:当你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就是一种成功。 她现在的生活,就很幸福。 马蹄拱形的长廊下,夏莉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微笑。 陈牧年目光追随着她,发现她表情的细微变化,最开始有些不确定的闪躲,后面是明亮的坚定。 他还看见,夏莉眼中洋溢的幸福。 像一根刺,猝不及防地刺进他的心脏。 陈牧年想过,应该体面地祝福她的,那个德国男人对她很好,他们很幸福。 如果她不是夏莉的话。 陈牧年的胸腔里翻涌着无边的苦涩,还有不甘心。 他忍住想要质问夏莉的念头:三年前夏家破产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回国? 如果你回国,一切都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 陈牧年语气平和道:“如果你在家里无聊,可以过来画画,我这个冬天都会在这里。” 今天艾德里安有点晚了,还没到。 夏莉随口搭话,带着朋友间的关心,“明年呢,不过来上课了吗?” 陈牧年不答,转移了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夏莉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雪地里的麻雀也不蹦跶了。 她没想过具体的时间,也许她会留在这里,偶尔回国看看,生活一段时间。 现在的她,习惯了和恋人一起生活,和蒂娜他们一起见面,开心地举办派对。 夏莉垂下眼帘,看着鞋尖。 这是陈佳梦送给她的,在意大利一家皮鞋店定制的。 陈牧年察觉到她对这个问题的回避,想说什么,但被一阵低频振动的引擎声打断。 尽管他不想承认,但他真的很熟悉那个白男来接她的每一辆车。 陈牧年厌恶艾德里安每天都来,痛恨对方能无时无刻地占有她的时间。 本来属于自己和夏莉的下午,自从那个白男来过画室后,夏莉就再也没来过了。 看着眉心微蹙的夏莉,他温声说道:“他来了,你快去吧。” 夏莉略微诧异,一转头,视野里出现恋人高大的身影,正朝她走过来。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远远地注视着她。 即使他没有说话。 夏莉也听见了,他在说:莉莉,我来接你了。 夏莉朝他挥挥手,小小的雀跃,惊动了雪地里的麻雀。 艾德里安眼底笑意加深。 陈牧年:“玩得开心,如果画画遇到问题,随时来这里找我。” 夏莉淡声应答后,脚步轻快地走向艾德里安。 陈牧年瞥了一眼被夏莉偏爱的男人,扭头就走,没和他打招呼。 这个德国男人,就是一个可耻的小偷。 尽管知道莉莉和陈牧年只是普通朋友,但艾德里安看见他们站在一起聊天,心中的感觉,绝对称不上愉快。 这种不痛快是指陈牧年的存在,碍眼。 艾德里安留意过,陈牧年这段时间并没有去过柏林。 如果像他和莉莉说的,自己的未婚妻在柏林艺术大学留学,他为什么能做到这么久都不去看望自己的未婚妻? 反而,搭讪莉莉。 这让艾德里安对陈牧年,很难再有正面看法。 当然,这些他不会和莉莉说。 莉莉会认为他是在吃醋,或者觉得他想太多。 艾德里安很清楚,因为自己的关系,莉莉下午的时间没再去过画室,她在刻意减少和陈牧年的见面。 莉莉的生活,被他的情绪影响到了。这是不正确的,艾德里安不希望这样。 夏莉挽着他的手臂,晃了晃,“怎么不说话?” 艾德里安低头,亲她冻红了的鼻尖,吻她被风吹凉的脸颊,唇瓣。温暖的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勺,手指像梳子一样,穿过她的长发,轻轻地抚摸。 夏莉被吻得轻喘,舒服地眨眼,耳根烫烫的。 艾德里安松开莉莉柔软的唇瓣,将她抱在怀里,让她听听自己的心跳。 “虽然只是一上午没见,但我很想你,莉莉。” 女孩仰起头,将红扑扑的小脸埋在恋人颈子里蹭了蹭,甜蜜而满足。 “我们要去哪里?” 艾德里安低头,用鼻尖触碰她露出来的后颈,淡淡的香气。 “等会我要带你去米勒教授家里,不用担心,只是一次日常拜访。” 约翰·米勒是艾德里安在eth的导师,夏莉见过对方几次。 第191章 一位低调的科学家,是光学领域的泰斗,教学风格比小老头严厉很多。 每次见米勒教授,她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艾德里安和夏莉在吃完午餐后,散步去了花店,买好米勒夫人喜欢的郁金香与百合。 米勒夫妇住在苏黎世湖畔的一栋别墅里。 离夏莉他们住的地方不算远。 夏莉惊讶的发现,她和艾德傍晚散步时,来过附近数次。 女孩的肩膀靠近恋人,“你是故意带我过来的?” 艾德里安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没有否认,“我想你应该记得路线了。” 夏莉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他的深意,“当然。” 米勒夫妇热情地接待了他们。教授和在eth光学研究所里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在家中更儒雅,随和。 米勒太太有一头深金色的卷发,气质优雅温和,亲切地拥抱黑发黑眼的女孩,说着德语,“噢,亲爱的shelly,很高兴见到你。” 夏莉不擅长和年长的外国人打交道,礼貌回应对方后,夸赞道,“非常感谢您的邀请,您的庭院修建的十分漂亮。” “那是约翰打理的,他喜欢雪松,所以种了一棵,”米勒夫人微笑,牵着她到沙发边,“舒尔茨向我提起过你,一位优秀的中国女孩,有一颗柔软善良的心。” 米勒夫妇没有孩子,十年前领养了一个弃婴,露丝。 露丝又瘦又小,脸色苍白,喜欢画画。 而米勒夫人是一位顶级画家。 十岁的露丝穿着绿色的毛衣,织有麋鹿图案。 她好奇地看向来到家中拜访的黑发姐姐,时不时地偷瞄对方一眼。 夏莉朝她微笑。 米勒太太鼓励女儿,勇敢的社交。 “你想要参观我的画室吗?我可以向你介绍。”露丝走到夏莉面前,朝她伸出手。 夏莉没有拒绝。 小女孩的作品,是关于窗户外的世界,森林湖泊,蓝天白云,一排房子…… 温柔的笔触,温暖的画风。 看的夏莉心头暖暖,像躺在一片暖洋洋的云朵之上。 夏莉夸赞她的画。 虽然画面看不见太阳,却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露丝瘦瘦的小脸,双眼皮下是大大的眼睛,棕色虹膜,瞳孔明亮,露出欣喜的光芒。 她选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幅,苏黎世湖的春天,送给了黑发姐姐。 夏莉郑重收下,“等我能画得像你一样棒的时候,也会送你一幅的!” “好的,shelly。”露丝和她拍手,定下属于小孩的契约。 在米勒夫妇家里度过了气氛愉快的下午。 晚餐后,他们和米勒一家人告别。 离开时,米勒夫人对夏莉说道:“在艾德里安缺席的时候,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我这里喝下午茶,我想我会很乐意陪你和露丝画画的。” 露丝点头,拉住漂亮的黑发姐姐,“shelly,你会来的,对吗?” “我们可以一起画画。” 夏莉点头,“谢谢你们的邀请,我会经常过来打扰你们的。” 露丝开心,用小大人一样口吻说道:“这并不能算作是打扰。” “最重要的是,我们都会成为和母亲一样出名的画家!” 夏莉想到自己的“画技”和“天赋”,恐怕只有对绘画的热情勉强值得一提。 心虚地抿抿唇,笑而不语。 艾德里安在一旁,握紧掌心的小手,“是的,她会的。” * 回家。 进屋脱掉外套。 艾德里安直接拎着她的腰,将她抵在门板上亲吻。 女孩的长腿勾着,在他的腰后打结。由着他亲了一会,喘不上气时,她用手推他的额头,另一只手撑着他的肩膀,拉开距离。 她看着艾德里安。 有点开心,“你早就想把我介绍给米勒夫人了,让我跟着她学习?” 艾德里安点头。 夏莉:“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呢?” “米勒夫人不教绘画基础。” “为什么现在愿意了?”她刚学没多久,两个月不到。 艾德里安目光柔和地看着莉莉,沉默了十来秒,选择诚实地回答,“因为我的关系,你下午没再去过培训学校的画室。我很抱歉,我并不是在干涉你的自由,莉莉。” 他亲吻女孩的额头,眼睛,稍微分开一点距离,用额头抵着她,湖水一样的眼眸满是真诚,对上莉莉乌黑的眼睛。 “我想将你介绍给米勒夫人和露丝,希望你在画画的时候有人陪伴,希望你可以开心一点。” 小王子依旧和少年时一样热烈真诚。 夏莉的心,又热又烫,在他充满爱意的眼神和气息里,一点点融化。 她还会有多爱他呢。 每当她觉得自己完全爱上艾德里安时,他总能让她感受到,自己还可以从恋人那里得到更多的爱。 让她疯狂心动,着迷,沦陷。 “艾德,我没有不开心。” 她不去画室的主要原因,是普通朋友不需要过密的接触。下午的画室,每次待到最后都只有她和陈牧年两人。 偶尔一次两次没关系。 但是十次有六次都这样。 她本来就打算回避这样频繁的接触。 夏莉知道。艾德里安在工作和生活中是一个很有边界感的男人,不会出现莫名其妙的女性,不会让她在感情里有猜测和怀疑的机会。 拥有了恋人独一无二的偏爱,她也想给艾德里安,在感情里的安全感。 “小王子,你是唯一的,最棒的,属于我的。”夏莉捧着他的脸,细细地,密密地,吻着她心爱的恋人。 -莉莉不擅长接吻,但这次吻得不错。 艾德里安享受着被心爱的女孩热吻的感觉,身体的血液瞬间涌向渴望被她触碰的地方。 他以更热烈的方式回吻她。 公主殿下,不应该每个下午都在家里等他。 艾德里安讨厌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她不快乐,不自由。 莉莉,应该充盈自己的时光。 现在,他要充盈莉莉。 在此之前,先吻死她! 让她死在他的面孔之上,唇舌之中,手指之间。 地毯上,衣服堆叠,毛衣,小衣。 后背被抵在冰凉的门,夏莉挂在他怀里,不高兴地蹙着眉尖,用脚跟点了点艾德里安背后漂亮的腰窝。 艾德里安闷哼,将她放在地上,手一转,就把莉莉压在了门板上。 “冷啊。”她背对着他,手肘朝身后攻击,被艾德里安握住。 “不会太久的。”他紧贴着莉莉绷直的背脊,严丝合缝,用滚烫的胸膛温暖怀里的女孩。 鼻尖顶着她的颈椎,张开唇瓣,从她雪白的后颈开始,一边啃噬,一边问她,“温暖吗?小公主。” “唔…” 后颈和耳朵散发着淡淡的玫瑰甜香,是莉莉脆弱的死穴,被他舌尖来回拂扫。 夏莉躲不开,睫毛一根根地颤,发出细微的轻吟。 呼吸和心跳声变得一样的急促,密密麻麻的痒从耳后传来,她难忍地扭过头,想说‘不要忝了’。 只一瞬,她的唇就被艾德里安含住,咬住,吮走了。 他在等她回头,等她张口教训他的娇羞姿态—— 一个绝佳的可乘之机。 至于莉莉想说的,他直接用舌尖去她口中取。 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夏莉脸颊绯红,睫毛下漆黑的眼眸圆润莹亮,嘴角水渍拉成了透亮的丝线,清纯娇俏。 她的膝弯,被男人不容抗拒地丁页开。 手指,并没有放过她。 嘴唇温柔的含吮。 修长的手指,猝不及防地剥开了她的唇瓣,捋着丝丝水色,顺着唇缝,碾磨。 摁了摁。 “…呃啊。”夏莉娇,-吟了声,腰肢瞬软,弓着后背直躲进他怀里。 “还冷吗?”艾德里安低头,吻她的眼睛,脸颊,微微肿起的嘴唇。 时间被拉扯得漫长,暖融融的,像蜜罐里琥珀色的糖浆,摇晃出细密的泡泡。 女孩皱了皱眉头,不情愿地吻住恋人的手指。 凉凉的。 她推了推艾德里安,试图将他的手指吐出去。 第90章 chapter 90 夏莉跟露丝相处的很好。 每次过去,露丝都会申请一个抱抱,模仿米勒太太招待客人,为她准备好好喝的果茶和小饼干,陪她画画,给她看自己收藏的画册。 夏莉感觉怀里的小女孩太瘦了,应该多喝牛奶,像艾德里安一样,精瘦强壮。 相处得久了,夏莉发现露丝很容易流鼻血。 小女孩总是笑着,说没事,过一会就不流了。 周四下午。 夏莉在征求米勒夫人同意后,带露丝一起去厨房制作面包和甜点,这是她在柏林的时候,跟着施密特太太学会的烘焙手艺。 第192章 现在交给小徒弟露丝了。 看着厨房里温馨的场景,米勒夫人露出宽慰的笑容。 露丝用面团捏了米勒夫妇,自己,还有夏莉。 夏莉捏了一个小王子。 露丝询问,“爸爸的那位学生,他是你的爱人对吗?” 夏莉点头,随后惊讶的反问,“你为什么会知道爱人?” 露丝先是笑了一下,眼里露出淡淡的忧伤,“我当然知道,爱人就是要一辈子都在一起生活的人。” 夏莉没法反驳。 小女孩的认知是简单美好的。 露丝将夏莉手里的小人饼干也放到了重要的家人一起,“shelly,我会祝福你和艾德里安的。” 她捏了一颗完美的爱心。 夏莉被她可爱的话语逗笑,“谢谢你,露丝。不过我们该去烤这些饼干了。” 其他的饼干被她们分掉了,带给露丝同学的,给爸爸的,妈妈的和shelly和艾德里安的。 唯独这四个可爱的小人饼干和爱心,被露丝装进来玻璃罐中。 她对夏莉说:“我希望,能永远地保存他们。” * 平静幸福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圣诞假期。 艾德里安要回伊恩芬堡,和家人一起过圣诞节。 培训学校的圣诞假期比艾德里安的假期要更先到来。 中午下课。 陈牧年来教室找夏莉,“等到圣诞假期,你还会过来画画吗?” “不了,我要回慕尼黑。”夏莉收拾好东西,下次过来就是圣诞节后了。 她对陈牧年说,“提前祝你圣诞节快乐。” 陈牧年眉心蹙成川字,垂在腿裤旁的手不自觉地握拳,“你要和他的家人一起过圣诞节吗?” 夏莉手指一顿,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犹豫。 想起前几天艾德里安邀请她去伊恩芬堡过圣诞节的提议。 她没同意。 恋爱和见父母,是两回事。 尽管艾德里安再三保证,自己的父母很好相处,弗雷德和马克思他们更是熟人,如果她还是紧张,他会邀请蒂娜和埃里希他们过来伊恩芬堡过圣诞节。 夏莉想等到恋人读完研,等他们重回慕尼黑生活的时候,再考虑和他父母见面这件事情。 她和艾德里安还很年轻。 她担心现在的自己,做不好人生的重要决定。 面对陈牧年的追问,夏莉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冷淡回应:“不是。” 陈牧年之前隐晦地向她询问过,关于艾德里安的家庭背景。 夏莉只说,是一个家里开小公司的富二代。 听到夏莉说出否定的答案,陈牧年紧缩的心脏慢慢舒展开纹路,松了一口气。 她和艾德里安感情很好。 但是她不和艾德里安的父母过圣诞节。 依照男人对男人的了解,陈牧年认为,艾德里安一定邀请过夏莉去和他的家人过圣诞节的。 但是夏莉拒绝了。 这说明,夏莉并不想见男方父母。 热恋中的女人不想见男方父母,不想和男方父母搞好关系,答案很明显。 要么,男方家里人反对他们交往。 要么,夏莉不打算长久交往,没想留在德国。 不管是哪个原因。对陈牧年而言,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 艾德里安和夏莉回到慕尼黑的小家。 一切和离开前一样,霍夫曼太太定期过来照顾家里的植物,打扫卫生。 趁着假期,夏莉在家里上网课,关于漫画的课程学习。 她信誓旦旦,承诺会画八个不一样的帅哥,满足陈佳梦的! 艾德里安听后,认真地询问,“她想要在漫画中,同时和他们交往吗?” 夏莉被他逗笑,亲了亲他的脸颊,“笨蛋,这只是一个鼓励自己好好学习的玩笑。” 艾德里安下午要出去。 他告诉莉莉,会回来和她一起用晚餐。 夏莉捧着恋人的脸颊,恋恋不舍地吻了好一会,才放他离开。 * 在格林索莫庄园的会客室里。 艾德里安见到了伊莱亚斯和他的助理。 伊莱亚斯和马克思同龄,在联邦情报局的对外部门担任高级顾问,同时也为维特巴赫家族提供情报工作。 事实上,他也是维特巴赫家族的一份子,不过是分支。 每年会前往伊恩芬堡和公爵他们过圣诞节。 与艾德里安关系不错,见过他的中国女友。 前段时间,他接到了艾德里安的电话。 至于调查结果。 恐怕不是很乐观。 伊莱亚斯从助理手中接过黑色的皮包,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等到会客室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伊莱亚斯舒了一口气,摘下手套,打开皮包上的复杂按钮,抬眸看向艾德里安,“最近过得怎么样?” 艾德里安点头,“还不错,你呢?” “很好,但愿接下来,你也能有一个好心情。”伊莱亚斯取出文件,递过去。 顺便拍了拍艾德里安的肩膀,“艾德,我可以开一瓶酒吗?” “当然,布鲁克带你去酒窖。” 伊莱亚斯挑好酒,带了两只酒杯。 他想,艾德里安现在会需要这个的。 伊莱亚斯的父亲和公爵关系很亲近,因此知道,公爵定下的继承人是弗雷德。 但维特巴赫家族的政治。势力将会交给曾经最自由的小王子,将他一生绑定在为家族效力这件事上。 为了一个中国女孩放弃了自由,但是中国女孩在家乡订过婚。更糟糕的是,这个中国女孩和未婚夫在苏黎世遇到了。 庄园的管家布鲁克,推开会客室的门。 伊莱亚斯走进去。 艾德里安站在弧形的窗边,窗外是白雪覆盖的草坪,花园,还有一面宽广的湖面,冻结成冰。 在今年夏天,暖风吹拂的天气,他和莉莉在波光粼粼的湖面划船。 伊莱亚斯递了一根烟过去,“来一支吗?” “不用。”艾德里安冷声拒绝。 “那么,喝一杯呢?” 艾德里安没拒绝。 伊莱亚斯和他碰杯,观察着艾德里安的神情,遗憾的是,小王子善于隐藏情绪,根本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需要我去安排吗,让他离开欧洲?” 艾德里安:“我会处理好。” 伊莱亚斯明白,自己的任务到此为止,不需要插手。 将杯中的红酒喝完,伊莱亚斯给自己倒酒时,转头看向神情淡然的年轻男人,“作为朋友和亲戚,我想我应该给你一个忠告。nico·陈必须离你的女孩远远的。” * 回市区的路有些远,下雪了。 天色昏暗。 文件记录的调查内容,深深的印刻在艾德里安的脑海里。 关于莉莉的过去,个人隐私,他从来没想过以这种方式去窥探。 这些文字,无疑是令人愤怒的。 艾德里安知道,世界上有很都子女不被父母喜爱。 但不应该是莉莉。 # 三年前,江城。 夏家濒临破产,走投无路。陈家主动上门,提出联姻的想法。 夏家毫不犹豫地同意,省掉订婚的流程,直接结婚。 夏莉没有回国。 陈牧年愿意等夏莉留学归来后举办婚礼。 陈父表示,答应给夏家的三个亿,也要等夏莉回国。 夏家以结婚为由,数次索要钱财失败,被陈家出言羞辱。 为了打脸陈家,夏家故意给夏莉安排了许多联姻对象,都是些比陈牧年更差的,四五十岁的男人。但他们都可以是‘夏莉的未婚夫’。 陈家作为江城有名的大家族,从来没受到过这种侮辱,扬言退婚。 陈牧年不肯,拿了一亿给夏家,在和家中父母大吵一架后,去了俄罗斯。 对外,陈牧年依旧宣称夏莉是他的未婚妻,和其他男人没有任何关系。 …… # 车急停在马路旁,刹车灯的红光照向一侧的森林。 防滑链的铁齿紧抓路面,车后是还没来得及被雪花覆盖的场景。轮胎原本留下的两道规整痕迹,骤然扭曲,转折成凌厉扭曲的s型。 碎裂的冰碴和浮起的雪沫,溅得到处都是。 艾德里安呼吸都没乱一下,降下车窗,看向外面。 前段时间,他和莉莉在这里,找到了那几只小鸟。 他告诉莉莉:每一只小鸟在森林里都是自由的,你可以观察它,但尽量不要捕获它们。 他的莉莉。 没有人尊重她的意愿,就擅作主张,强迫她去过什么样的人生。 甚至,标好价格,随意地出卖,换取利益。 艾德里安想起自己和莉莉的第一个圣诞节。 女孩趴在他膝盖上,跟他说自己在国内订婚的事情,说家里破产,要她联姻。 第193章 她不同意,所以不想回国。 莉莉,是最美好的女孩。 用‘联姻’这个词,来模糊了自己被粗暴对待的命运。 窗外的雪吹进来,落在男人的冷沉的眉宇之间。 一阵说不出来的心疼,堵在艾德里安的心底,汹涌地翻滚,直冲到他的喉咙处。 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森林的昏暗寂静。 “喂喂,小王子。” “我都上完课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晚上吃面条可以吗?” “路上开慢一点,要注意安全!” “喂,小王子,你在听吗?” “笨蛋,你为什么不说话!” “好吧,你专心开车,我挂啦!” “莉莉。” 艾德里安闭了闭眼,他的莉莉,温和柔软,是快乐的女孩。他无法想象,她在江城还没成年就被父母强迫着和其他人相亲这种事情。 那几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几年,她在想些什么。 “我就知道你在听!”女孩的声音带着一点雀跃,并没有挂断。 和恋人聊着晚餐,不同的面条做法,询问他的意见。 可是,艾德里安没回应。 “你不想吃面条?” “你是再用沉默抗议我的晚餐提议吗,小王子?” 夏莉发现了异常,恋人那边好安静啊,没有汽车行驶的声音。 她从床上跳下来,跑去窗户边,绵绵的雪和棉花团一样大,一片接一片,老式的尖顶建筑,还有红色的屋顶,都被下白了。 “艾德,你现在在哪里?” “如果还没出发,今晚不回来也没关系,市区的雪下得很大。” -我很担心你。 莉莉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双小小的手,抱着他的脑袋,指尖从他头发中穿过,用轻快的温柔来抚摸他。 艾德里安紧绷的下颌松开,哑声轻笑,“晚餐等我回来再做,你在家里等我,好吗?” 夏莉听出他声音有些发紧,笑声也一样,没有往日的松快愉悦。 “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一切都好,”艾德里安岔开话题,询问她下午的课程。 夏莉讲了几句。 他问:“你和ella的漫画,会有我吗?” “不能告诉你,”夏莉抿嘴笑,眉眼弯弯,“小王子,你会是我的读者吗?” 不会有人闯入的私人森林里,安静地下着同一片雪。 艾德里安抬头,望着树梢之上,铅灰色的阴云。 他嗯了声,“我会买下版权,做成动画。” 夏莉正在倒热水,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懒洋洋的,“看来我要换一份新工作了,是漫画家吗?” “我更希望这只是你的爱好。” 夏莉明白他的意思。 一旦爱好成为了工作,就会产生各种考核标准,来衡量作品的价值。 只是爱好,会轻松随意许多,不被束缚,自由创作。 重新启动汽车,往市区开去,艾德里安没有直接回家,尽管他非常想见莉莉,想要拥抱她,把她藏进自己的心脏里。 他去了花店。 买了一束杏粉色的鲜花,漂亮的杯状花型,圆润饱满,层层叠叠的花瓣,外层的花瓣颜色偏浅,像柔软清透的纱。 朱丽叶玫瑰。 夏莉收到鲜花时,踮脚亲吻恋人的脸颊,用秀气的鼻尖蹭他的脸和脖子,“我超级喜欢的!” 艾德里安俯身,将莉莉打横抱起,双臂用力地收紧。 花束直接掉倒了怀里,柔软的花瓣抵在她颈边。 夏莉没挣扎,在家里,随便他抱,她也喜欢搂着他脖子,亲近他,挂在他身上。 有时候,她怀疑自己和艾德里安都是小动物。 只要待在私密温馨的地方,就喜欢蹭蹭贴贴,舔舐对方,亲吻对方。 “莉莉。” “嗯?”她缩回舌尖,从恋人被舔湿的颈边抬起脑袋,朝他眨眨眼。 艾德里安在沙发坐下,女孩跨坐在他的腿上。 他的心依旧沉闷的发疼,想问她一些事情。 但莉莉看向他时,明亮的一双眼,浮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你要说什么?”夏莉感觉,今天的恋人怪怪的。 艾德里安揉了揉莉莉毛茸茸的脑袋,将她按向自己怀里,手指捋着她的头发。 “如果你能住进我的身体里,就好了。” “不管我去哪里,都能带着你。” -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 -在我的心脏里,你是完全保护的莉莉。 “笨蛋,你忘记啦?”夏莉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逗笑,甜蜜的声音有点闷。 鼻子被恋人的毛衣堵住了,她挣了挣,下巴落在艾德里安的肩头,大口呼吸着,他身上的草木香有点偏冷洌的味道。 “今年夏天,我的毕业典礼,你写给我的信。”她提醒小王子。 “你说,你羡慕我,因为我是住在你心里的女孩,可以住在左心房,也可以住在右心房,整颗心都是属于我的领地。” 艾德里安眼底的沉重情绪,被她的话语吹散,蓝色的湖面上的冰,融化成暖暖的湖水。 “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他问。 夏莉点头,“不能更好了。” 男人偏过头,吻她的发顶,向她许诺,“还会更好的,莉莉。” 夏莉一时茫然。 想象不出来,如今堪称完美的生活,还能多美好。 嫁给他吗? 拥有他们的孩子? 夏莉想到这些,并没有感觉到真实的快乐,也许是她还年轻,这些事太遥远,像云朵上的蛋糕。 现在的她,更喜欢当下。 * 圣诞节后。 夏莉和艾德里安回了苏黎世。 艾德里安得知陈牧年去了俄罗斯,想找他的心思暂时放下。 好朋友们来到苏黎世,一起欢度假期。 弗朗茨进入哲学院后,性格没如大家预料那般沉稳下来,他依旧开朗活泼,会和他们打闹,唯一不同的是,打辩论赛的口才变好了。 埃里希在军校得到严格的锻炼,比之前强壮了不少,摘掉镜框后,整个人介于冷硬和阴郁之间,气质难以描述。 在和弗朗茨打辩论赛时,依靠物理取胜。 乔纳斯去了一趟南美,皮肤晒黑了,最近刚回柏林。 蒂娜胖了一点,脸上肉肉的很可爱,她换了一只熊猫公仔的包包。 班霍夫大街的这栋公寓,空出的其他楼层是为朋友们准备的。 就像很久之前蒂娜告诉夏莉的,他们关系很好,自己的度假别墅和公寓,都会为朋友留下常住的房间。 隔天。 夏莉在沙发里,管家拉尔斯将lp的春款订制图册送过来,需要请她勾选喜欢的款式和面料。 蒂娜依偎在她旁边,帮她作参考。 齐默尔曼四姐妹带着鲜花,登门拜访。 蒂娜很久之前在宴会上见过她们,这次在夏莉家中重聚,女孩们开心地聊起天。 拉尔斯为她们准备了红茶和点心。 艾德里安站在夏莉的沙发背后,看她挑选出喜欢的款式,等待春天的到来。 另一个会客室里,埃里希发现艾德里安不见了。 弗朗茨不作他想,直接去女孩们的茶室。 夏莉在的地方,一定会有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朝门外的弗朗茨点头。 离开前,他隔着沙发,指尖拨开莉莉眼尾的丝发,俯身亲吻她的额头和眼睛。 “你先和她们玩。” 女孩屏息,软软的吻触为心头带来一阵涟漪。 手指在膝盖上握紧。 她还是有点不习惯,在朋友面前被他亲吻。 心脏扑通扑通的,越跳越快。 门被艾德里安带上,茶室默契地保持安静。 齐默尔曼四姐妹面面相觑,明亮的眼眸里,笑意跳跃。 蒂娜抱着熊猫,靠近夏莉,挠她腰窝和咯吱窝。 夏莉怕痒,躲到沙发角落里。 蒂娜扑过去,压在她身上,在她耳边笑着。 “prinzessin von bayern。” “蒂娜,很痒!”夏莉笑得喘气,跑到四姐妹那边,没能听清蒂娜说了什么。 蒂娜笑眯眯的,不打算说第二遍。等到他们结婚,夏莉名字后面会变成prinzessin von bayern,自然会知道这个称呼的含义。 有齐默尔曼四姐妹在,八卦当然少不了。 齐大做出保证:“请放心,shelly,你和小王子的故事是一个秘密。” 齐二点头,拎着古典花纹的茶杯,优雅地品尝,“我们只讨论有争议的男人,比如说弗雷德和马克思。” 蒂娜一笑。 显然她也听说过这两位的事迹。 四姐妹:“聊聊英吉利海峡边的温莎家族。” 夏莉点点头,吃吧吃吧,瓜都喂到嘴边来了。 第194章 蒂娜摇头,“不是很想吃英国皇室的烂瓜,聊聊安茹公爵和拿破仑王子吧。” 夏莉挑眉,好耳熟的名字。 法国贵族圈的瓜内容更精彩,更隐秘,不被公众熟悉。四姐妹作为贵族宴会的时尚达人,没有吃不到的瓜。 夏莉打发时间,翻看图册中春款衣服的各种款式,选择布料。 竖起耳朵旁听,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因为,随着聊天深入,四姐妹聊起的人名越来越多,背景和地位越来越高。 重要的是,夏莉和艾德里安去法国时,遇见过这些人,和其中几位一起用过午餐。 他/她们是非常体面优雅的资本家或政客。 四姐妹你一句我一句,绘声绘色,某些剧情被她们描述的活色生香,仿佛亲眼看见一般。 蒂娜在旁点头,作证她们讲得可信度极高,偶尔点评几句。 夏莉听得瞠目结舌。 没想到,某些人私下这么风流,男女不忌,通吃! 四姐妹看向眼睛睁得圆圆的夏莉,“你想说什么,shelly?” 夏莉:“精彩!” 以后在和这些人见面,她恐怕会下意识想起四姐妹描述的瓜,一一对应。 ——xx的老婆其实是男人,变性了。 四姐妹扒完年轻一辈的风流贵族们,转头来扒瑞士的金融寡头,大家族的明争暗斗。 这瓜可是保熟的。 就从施密特家族开始讲起。 * 送走四姐妹。 夏莉还在思考,四姐妹留下的问题。 ——施密特家族的下一任继承人,应该喊现任继承人‘爸爸还是哥哥’的伦理问题。 蒂娜发表经典言论:“相信我,shelly。苹果总落在离树干不远的地方。” 夏莉知道,这是一句德区的谚语。 蒂娜:“父亲和儿子有着相同的审美。” 夏莉轻笑。 蒂娜刚想说出自己的猜测。 来自金融寡头施密特家族的烫金请柬就到了,由施密特家族的次子和次女亲自送过来。 宴会的时间是在五天后。 地点在基尔希贝格的山顶庄园。 * 赴宴之前,夏莉和朋友们并不打算在苏黎世待着。 他们去往圣莫里茨的别墅度假。 从苏黎世出发,经过格劳宾登州首府库尔,这是一座古老小城,位于阿尔卑斯山腹地,著名的冰川快车会经过这里。 冬日的晴天。 夏莉坐在副驾驶里,吃着小番茄,偶尔喂给恋人一颗。 艾德里安总是一本正经地目视前方,却用舌尖卷住女孩的指尖,往口腔里带,用牙齿咬住她的指尖。 不疼,但是有点痒。 夏莉耳根一热,抽回手指,背对着恋人。 她趴在车窗上,脸颊红红的,睫毛像蝴蝶翅膀,在阳光下扑闪。 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连绵起伏的山峰,景色大致相同,山脚都保留着森林的苍翠,半山腰往上就是皑皑白雪了。 沿途还有镜面一样平滑的湖泊,倒映着天光与蓝天。 夏莉不是第一次过来,但总会被自然景色迷住。 艾德里安空出一只手,摸她的脑袋,“等春天,我们还会再来的,你可以画画。” 夏莉回头,光线打在艾德里安的脸庞上,金色的头发和冷白的肤色几乎透明,美好的不可思议。 “我要寻找一片安静的森林,有青青的草地,圆圆的湖泊。” “小鸟会从我们的头顶飞过,花朵会在我们耳畔盛放。” “我和你,躺在一起,画一画天上的蓝天白云。” 她说的缓慢。 缓缓流向艾德里安的耳畔,成了一首动人的情诗。 “是的,我和你。” 三辆车在金色的阳光下,陆续穿越阿尔卑斯山谷,途经海拔2km的尤利尔山口,抵达了圣莫里茨。 他们将在圣莫里茨的别墅里度过假期。 门口有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管家和佣人提前守在这里,等待主人的到来。 在一个晴朗的夜晚,天边呈现出暗淡的雾霭蓝。 星星和月亮挂在阿尔卑斯山脉的上空,冷清的光辉铺满山巅的白雪。 他们一行人在夜色中驱车出门。 夏莉体验到了科尔瓦奇峰的“滑雪之夜”。 晚上,整个滑雪场除了他们和工作人员,没有其他的游客。 比起白日的雄奇壮丽,夜里的雪坡亮起灯光,蜿蜒盘旋。站在更高的位置看过去,震撼无比。 “我们要从这里滑过去吗?”夏莉穿戴好装备,跃跃欲试。 艾德里安抬手,指着一个方向,“我们去那里。” “要穿越森林吗?”她觉得不可思议。 但他们确实这么做了。 雪板滑过,扬起的雪尘在身后追逐着年轻男女。 森林里的冷杉有三十米高,枝桠密集,被积雪压得低垂,形成一道道蓬松的拱门。 像一种庄严的仪式感,他们一起通过。 早在来eth读研的时候,艾德里安就计划好了今年圣诞假期带莉莉来这里。 两个月前,他联系工作人员,封锁了这一条森林路线,在冷杉林里添加了漂亮的灯带。 雪花灯,星星灯,一个个亮晶晶的吊坠,在无形之中,指引着夏莉,不用担心迷失在幽暗冰冷的森林中。 她产生了一种身处于童话梦境里的错觉,风和雪花从身上穿过,雪板成了自己的身体的一部分,暖色的灯光是梦境伸出的大手,带着她去探索。 在夏莉感到累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三层楼的老式木屋,屋檐挂着一盏油灯,外面是玻璃罩。 门上挂有一个木牌。 [莉莉的魔法小屋] 是的,这就是魔法! 女孩停在屋外,震惊,欣喜,不断地眨眼,确认。 她呆呆地望着漂亮的木屋,许久之后,转身看向身边的恋人。 因为覆面的关系,她只能看见恋人含笑的蓝色眼睛。 艾德里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复古的黄铜钥匙,递给她。 木屋里,供电供暖,沙发,客厅,厨房,冰箱,都有。 干净整洁,没有潮湿的霉味。 夏莉参观时,睫毛猛地眨了下,看到了惊讶的一幕。 那些稚嫩,青涩的风景画,装在名贵的相框中,挂在客厅,走廊,房间,一切适合的地方。 都是她亲手画的。 送不出去,又舍不得丢弃的宝贝,被她一页页藏起来,锁在床底的箱子里。 夏莉眼眶微微发热,情绪激动,转身跳到了恋人的身上。 “你偷走了我的画稿!” “是的,莉莉。”艾德里安用额头抵着她的,伸手抱住她的屁股和大腿,让她可以更轻松地挂在自己身上。 “谢谢你,亲爱的小王子。” 女孩心脏又酸又软,被恋人的爱意填的满满的。 她抚摸着艾德里安瘦削的脸庞,亲吻那双漂亮迷人的眼睛,“我们今晚住在这里好吗?” 她要和小王子一起度过森林童话之夜。在第二天清晨,对他说:生日快乐。 “嗯,莉莉做主就好。” 他张嘴,咬住女孩柔嫩的唇瓣,舌尖试探,很温柔,很暧昧地吻她。 落雪的森林。 艾德里安在厨房给莉莉准备小火锅。 食材都是今天上午送过来的。 夏莉从身后抱住他的腰,脸和上半身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从背后也能听见他胸腔的心跳声。 她能感觉到。 自己越来越依赖艾德里安了。 每当她朝恋人靠近一下,恋人就会空出很大一片暖和的地方,暗示她:莉莉,你还能再靠过来一些。 慢慢地,被他捕获,被他吃掉,住在他的左右心房里。 浴室的水池里。 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暖意如春。 夏莉双颊酡红,堪堪坐在他腰腹上,脸埋在他锁骨处,呼吸带喘。 艾德里安掐着她的腰,咬住她的耳朵,哑声问她,“莉莉,留在这里好吗?” 夏莉身上有汗,心跳被它凶得几乎要跳出胸腔了,要死了。 她迷迷糊糊地趴在他怀里,断断续续地轻吟。 “不行的…唔啊。” “不能留在这里的…呃嗯…我们要回家。” 她不想留在苏黎世,她不讨厌这里,但是也不喜欢。 她想念慕尼黑的小家。 她的小鸟被提前送去了格林索莫,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艾德里安一遍又一遍地问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它在疯狂地配合着他。 软硬兼施地哄骗。 “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莉莉。” 夏莉眼眶盈着泪光,受不住,惊叫出声。 意识渐渐模糊,和涣散的眸光一样,带着哭腔的声音,颤颤的。 第195章 “嗯…好…” “留在这里…” * 从圣莫里茨回来的第二天,是施密特家族的宴会日。 艾德里安在基尔希贝格的山顶庄园遇见了陈牧年。 ———————— [让我康康]四姐妹马上就要吃到1比1复制还原的超级大瓜了!!! 第91章 chapter 91 基尔希贝格位于苏黎世河的黄金右岸,这里聚集了许多豪宅和银行。 金融寡头施密特家族将庄园修建在基尔希贝格的山顶。 去往山顶庄园的路上,会经过一片独栋别墅区,住着世界各地的顶级富豪。 警卫和工作人员守在半山腰的庄园入口处,对去往山顶的车辆进行邀请函核验。 至于伪造邀请函,想趁乱混入这场晚宴的人,都会被拒之门外。 路旁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媒体,举着相机拍摄。 路灯和闪光灯交错,记者激动的声音贴着车窗传过来,聒噪,兴奋的现场报道。 夏莉和艾德里安坐在后排,闪光灯的强光被车帘阻绝。 夏莉在问他,今年圣诞节没去莫什珀尔堡拜访埃里希的家人,会不会不太好。 艾德里安语调轻松,“等到三月,埃里希的母亲会邀请你的,而你可以带上我。” 司机递出烫金的邀请函,顺利进入了宴会举办的区域。 庄园很大,从半山腰到山巅,四面都是高大的树木,大面积的花园和庭院设计,形成了天然的屏障,保护隐私。 宽阔洁白的大理石台阶以v字形向上,连接山顶的主楼。 黄昏的夕阳弥漫,白色石阶呈现出金粉色。提前到来的宾客们站在标志性的建筑前,托着红酒杯底。 喷泉的水珠在灯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像一颗颗散出的钻石一样。 更像是施密特家族提供了一个给朋友们聚会聊天的私密场地,供他们悠闲放纵。 当有新的宾客到来时,他们默契地暂停聊天,侧身望去—— 停在不远处的迈巴赫,在一众劳斯莱斯和宾利中,不算太亮眼了。 车漆像一面黑曜石镜子,光线柔和,并不张扬。 艾德里安穿着黑色的西装,白衬衫,佩戴着一枚黑色领结,气质偏成熟,冷肃。 和过往一样,他绕到莉莉那一侧,向她递出手臂。 夏莉眉眼弯弯,将手搭在他臂弯里。 这两年,艾德里安出席一些重要的宴会时,更偏爱穿黑色、深色的正装,无形中带有一种凌厉的气势。 她有点不习惯。这样的艾德里安看起来偏冷,强势,不好说话。 当然,她知道这是自己心里对他的误解。 “不用紧张,在这里,我依旧很有用。”他偏过头,在她耳边低声打趣。 夏莉踩上大理石台阶,细高跟发出清脆的声线。 她小声告诉恋人,“如果你被叫走了,我可以和蒂娜玩,还有齐默尔曼家的四姐妹。” -所以,不用担心我! “很好,不想回答的问题你不用理会。” “我知道,”夏莉眼底漾着蜜,模仿着艾德里安面对其他人时冷淡的口吻,“就说‘去问艾德里安吧’,对吗?” 每次小王子都会告诉她的。 艾德里安笑了下,湖蓝的眼眸漾着细碎的波光,温柔宠溺地看着他的莉莉。 “嗯,第一件事是要让自己感到舒适愉悦。至于其他人,不必放在心上。” 夏莉拎着裙摆,随口问,“会有人让我不开心吗?” “正常来说不会,大家都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会保持礼貌和体面。” “但是我也无法保证我能时刻跟在你的身边,如果有人冒犯你,请你勇敢一点,不用考虑你的言行是否会让我为难。” 男人音色清冷,坚定果断。他侧身,替莉莉整理肩上的白貂毛披肩,眼中是独一份的偏爱。 “我的答案永远是,不会。” “莉莉的开心,最重要。” 低沉悦耳的声音慢慢落在夏莉的耳畔。 小小的心脏在恋人语调的节拍上荡秋千,被风拥住,兜进安全的怀抱里。 夏莉顿足,拉住他的胳膊,将走出一步的小王子给拉了回来。 她踩在高一阶的台阶上,捧着恋人的脸颊,吻在他温凉的薄唇上,偷偷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他的唇瓣。 不远处有人。 夏莉不敢太出格,立马放开他,自然的卷翘微微颤动,“忍不住想要亲吻你。” 艾德里安抿唇,莉莉的香气令人愉悦,他绅士地提问,“很好,请问我可以回吻你吗?” 女孩笑着走开一步,“不可以。” “你的回答令我感到遗憾。” 夏莉挽着他的手臂,轻轻一晃,小声奖励恋人:“在晚宴结束后,你想吻多久都可以!” 艾德里安偏过头,目光下敛,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我会祈祷这场宴会尽快结束的。” 前面聚集的人群,发出轻声惊呼。 有人已经认出来这是维特巴赫家族备受宠爱的小王子。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绝对不敢相信看重血统的维特巴赫家族,竟然会允许小王子和一个黑发女孩交往。甚至有传言,这是得到家族认可的正式交往对象 这简直,太疯狂了! 面对接二连三上前打招呼的宾客,艾德里安没在外场过多停留,温暖的掌心在女孩的手背上拍了拍。 施密特家族的老家主,顶着银白的头发,亲自过来迎接艾德里安的到来。他半年前去过伊恩芬堡,见过公爵,知晓维特巴赫家族下一任族长是弗雷德,但是公爵将权力部分交给了小儿子。 现任家族韦德跟随在父亲的身边,与艾德里安进行问候。他的大儿子斯特凡、大女儿西蒙娜也在一旁,恰到好处的微笑。 主人邀请艾德里安和他的女伴入内。 挑高的大厅有三十多米高,没有过多的精美物件做装饰,巨大的水晶吊坠灯像一件复古的艺术品,往上是一整面琉璃彩绘穹顶,画中是与圣经有关的历史。 晚宴前的鸡尾酒会上。 艾德里安带着莉莉去找乔纳斯他们。 都是熟悉的好朋友,莉莉和他们相处会更轻松。 斯特凡对哲学中的伦理学感兴趣,他和弗朗茨靠在栏杆上交流,埃里希偶尔也会聊上几句。 蒂娜看了一眼斯特凡,又看向夏莉。 夏莉接收到熊猫妹妹的眼神暗示,尽管她在极力忽略,但四姐妹前不久刚带她们吃过施密特家族继承人的身世大瓜。 两人都微妙地看向外面的庭院。 餐厅里,侍者整齐有序地进出。 精致的晚宴,有着繁琐的规矩,长长的宴会桌铺着没有一丝褶皱的金色绸缎,外面还有一层美丽奢华的丝绒,每一个桌位前,都摆放着整齐的银质餐具,骨瓷器具,各种酒杯。 鲜花和烛台摆成一长条分界线,气氛温馨,却又等级分明。 座位是早就分配好的。 夏莉在这里看到了几位熟人,在和艾德里安参与的其他宴会上见过的他国王室和大贵族后代。 他们与夏莉简单的问好。 夏莉回礼。 男女交叉坐,熟悉的人分开坐,这是通用的原则。 夏莉的座位在弗朗茨的右手边。 弗朗茨很有礼貌地替女士拉开座椅,做出邀请的手势。 夏莉:“谢谢你,金发绅士。” 弗朗茨轻哼,语调得意,“哦,终于放弃用‘金发小鬼’来称呼我了吗?” 夏莉被他逗笑。 弗朗茨得意地告诉她,“艾德可不想其他男孩坐在你旁边,所以我和克里斯蒂安换了座位,要知道,这是相当失礼的行为。” 艾德里安不在餐厅。 夏莉收回视线,侧身望向好友,“我们会聊得很愉快的。” “这是当然,”弗朗茨轻哼,“早知道我也来苏黎世读书,你知道吗,蒂娜回巴符州了,就剩下我一个人在慕尼黑,老天,这非常无聊。” “你选的专业,很难不无聊。”夏莉轻声笑。 “shelly,我最近对法律很感兴趣。” 夏莉刚想说什么,旁边的高背椅被人拖动,有人入座。 “你好,夏莉?” 熟悉的中文,夏莉转过身,看见来人时,眼睛一亮,惊讶不已。 “陈牧年?” 她这才想起去看旁边座位摆放的铭牌,nico chen。 陈牧年温润斯文,气质如山如水,安静入座。 他刚进餐厅时看见一个身形和侧脸都很像夏莉的女孩,但是他没有多想。 潜意识里,觉得夏莉不可能会出现在这种隐秘顶级的社交场合。 他所了解的,晚宴的参与者大多是欧洲王室和大家族的孩子,以及各国顶级富豪的继承人。毫无意外,这些家族通常有数百年的历史,且与施密特家族在生意上往来密切。 第196章 直到走近,陈牧年看到黑发女孩和金发绿眼的男人聊天,能将德语说的软软的,音色带着笑意。 -是她没错。 陈牧年并没有看见艾德里安。而以夏莉的身份,绝不可能会被施密特家族邀请。 她是怎么进来的? 坐在她旁边的男人又是谁? 弗朗茨听着这两人讲中文,皱眉,但在看见陈牧年手指上的戒指后,松开眉头。 老家主没有参与晚宴,但他邀请艾德里安去楼上的私人会客室,他们一起品尝红酒,雪茄。 没人知道他们在楼上聊了什么。 但是有一点是众所周知的,老家主有一半斯拉夫血统,父辈来自圣彼得堡。 而东欧的冲突并没有停止的意思。 在晚宴开始前,老家主面带笑意地将艾德里安送到餐厅门口。 这是他和艾德里安的第一次谈话。 他是看好艾德里安的,远比弗雷德要看得更远,更理性。 至少不会在阿波罗厅里为了一个女人和人大打出手,相信巴伐利亚公爵为他们选择了最优秀的权力掌管者。 艾德里安的座位在现任家主韦德的右手边,左手坐着丹麦王子。 西蒙娜的座位在艾德里安的右手边。 齐默尔曼的大姐坐在丹麦王子旁边。 艾德里安入座后,第一时间看向坐在弗朗茨身边的莉莉。 他眉梢挑起微小的弧度,眼眸沉了沉—— -为什么陈牧年会出现在这里,还坐在莉莉的旁边? -他和莉莉说了什么? 艾德里安非常介意这个人接触莉莉。 特别是在知道陈牧年以‘夏莉未婚夫’的身份自居后。 夏莉注意到艾德里安的目光,眉梢一扬,眼尾弯成小月牙,露出清甜的笑容。 陈牧年脸色不太好,他看见了,是施密特家族老家主亲自送艾德里安来餐厅的。 夏莉骗了他。 艾德里安根本不是一个家里开着小公司的富二代。 陈牧年的邀请函是老家主发的,那是因为他曾经为老家主画过几幅油画。 因为他会说俄语,老家主偶尔找他过来聊天,打高尔夫。 * 晚宴结束后,有交响乐自由欣赏的环节,之后是舞会。 艾德里安刚想找陈牧年,警告他离莉莉远一点。 施密特家主来找他。 离开前,艾德里安亲了亲夏莉的额头,“莉莉。” 夏莉点头,不需要他说,她就已经明白了。 她习惯了在这样的场合等他。 “你可以和蒂娜他们一起,我回来后会邀请你跳第一支舞。” 夏莉俏皮反问,“要是有人更早邀请我呢?” 艾德里安眉心一挑,看了眼周围的年轻男女。他们接受着相同的文化和贵族礼仪,在今天这样的场合,艾德里安不认为会有人邀请莉莉跳第一支舞。 这无疑是对他和他家族的挑衅。 冒犯至极。 至于陈牧年。 艾德里安给出的回答是:“我会教训他的。” 夏莉当作玩笑。 她的恋人是温柔骄傲的,不会在正式场合做出失礼的事情。 “我会拒绝的,请不要担心。” 艾德里安点头,问题不在于莉莉是否拒绝。 而是做出这一行为,意味着挑衅。 女孩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轻软地催促他,“你快去吧,不应该让主人久等。” 舞台上,七十人的弦乐团在现场演奏着舒伯特的《c大调弦乐五重奏》。 艾德里安大手托着她的下颌,抬起女孩美丽的脸庞,低头吻在她的唇上,温柔缱绻地吻着莉莉。 夏莉脸颊一热,推他,却没推开,掐他,只掐到坚硬的肌肉。 -混蛋! “莉莉,等我回来找你。”他笑着。 夏莉没说话,转过身,纤薄的背影被披肩遮住,留给他一只红得透明的耳朵。 他已经离开了几步,又转回来,用鼻尖触碰莉莉雪白的后颈,“再吻你一次。” 亲完,将披肩拉高,遮住他吮出来的红印。 “……你走不走啊!”夏莉再次推他,用中文凶他,“不走就回家贴贴!” 混蛋,就会亲她。 黏人怪! 艾德里安笑着离开。 夏莉觉得害羞难为情的事情,但在其他人眼中这并不是什么害羞的行为,更像是小王子在向在场众人宣示主权—— -可以和这位中国女孩友好的交流,但不要搭讪他的公主。 齐默尔曼家的四姐妹一起出动,找到了夏莉和蒂娜。 “老天,小王子不在太棒了!” 蒂娜看了一眼奢华壮丽的宴会厅,有感觉,她们要吃维特巴赫家族的大瓜了。 “我们去外面。”她可不想被乔纳斯发现,她跟着齐默尔曼家族的女士们吃好朋友家里的瓜。 楼下人很多。 蒂娜拉着夏莉的手腕朝楼下走去,穿梭在一件件华丽的礼服之间,裙摆翩跹,发出金尊玉贵的声响。 项链上的宝石,发饰间的钻石,裙摆晃动的水晶,在璀璨的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彩。 比纸醉金迷还要奢靡,更青春洋溢。 六个女孩丢下乔纳斯他们,来到了人少的庭院。 齐默尔曼家的二姐先开口,捂着胸口,脸颊激动的泛红。 “天啊,shelly,蒂娜,我简直无法呼吸,不敢待在阿波罗厅。” 她口中的阿波罗厅就是正在举办古典音乐会的宴会厅,北欧神话风格的陈设和壁画都充满了艺术和光明的气息。 三妹和四妹跟着点头,“那可不是一个好地方!” 夏莉略显迷茫,开始听故事了。 大姐开口,抛出一个爆炸话题:“事实上,韦德·施密特在离婚前,是我们的姨父。” 夏莉眼尾睁得圆圆的,手指捂住了嘴巴。 四姐妹前几天登门拜访,和她聊了施密特家族下一任继承人斯特凡与父亲和爷爷的伦理关系! 她们,不就是在吃姨父家里的瓜吗? 蒂娜同样震惊! 她和齐默尔曼家族姐妹的熟悉是指在宴会场合上偶尔见面,但是对她们家族的隐私并不了解。 和夏莉一样,她想到了斯特凡的身世大瓜。 两人都有点尴尬,咳嗽了声。 大姐竖起漂亮的美甲,做出解释:“请放心,斯特凡不是我姨妈的孩子。” 夏莉和蒂娜对视一笑,连忙点头,并表示:“当然,我们没有这样想过。” 二姐打断她们对斯特凡父亲是谁的好奇,开门见山:“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阿波罗厅。” 她们窝在松软暖和的沙发里,头顶的透明天幕挂着灯串,庭院中间是圣女喷泉。 侍者送来了热红酒和点心。 女孩儿们一起品尝。 阿波罗厅和维特巴赫家族的渊源,被二姐娓娓道来。 # 7年前,24岁的弗雷德来到这里,在阿波罗厅遇见了她们的表姐玛丽亚,奥地利约瑟法大公爵家的公主。 玛丽亚喜欢的是在台上指挥古典乐演出的年轻指挥,他们是一对相爱的恋人。 阿波罗厅里有很多年轻漂亮的淑女,都有着极好的家世,但是弗雷德看中的是风采迷人的玛丽亚。 玛丽亚在父母的压迫之下,不情愿地答应,会和弗雷德跳第一支舞。 年轻的指挥看着自己的女朋友被弗雷德纠缠,当然生气。 他从舞台下来,在弗雷德邀请玛丽亚时,也向玛丽亚发出了第一支舞的邀请。 弗雷德在阿波罗厅教训了年轻指挥,因为玛丽亚是他看中的女人。 两人在阿波罗厅里动手。 要知道,在此之前,弗雷德是一个很冷静的军人,虽然严肃冷峻,但行为上,无疑是一位完美的绅士。 因此,这次失礼的行为,让圈子里的人都为之震惊。 据说巴伐利亚公爵知道后,痛斥了弗雷德,称他是懦弱的小绵羊。 # 夏莉:“……” 她微微蹙着眉尖,回想几次与艾德里安的大哥大嫂见面,玛丽亚总是看弗雷德不顺眼。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强取豪夺了。 但,懦弱的小绵羊。 这种描述,对吗? 蒂娜听母亲说过,弗雷德和玛丽亚婚姻关系不太好。 但,没想过中间还有这样难过的细节。 她一脸严肃,“听着,绝对不可以在艾德面前讨论这件事。” 齐默尔曼四姐妹异口同声,“当然,没有人会喜欢。” 蒂娜和夏莉对看一眼,明白了彼此心里的想法:斯特凡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四姐妹可没放过沾亲带故的施密特家族。 而晚餐的座位,大姐坐在最近风头正盛的丹麦王子旁边。很明显,韦德希望这位侄女能有一段向上的姻缘。 二姐放下酒杯,握住夏莉的手,“为了避免7年前的事情再度上演,我想我们在这里举行少女聚会再合适不过了。” 第197章 夏莉轻笑,不以为意。 这种事不可能会发生的。 蒂娜也靠过来,抱住夏莉的肩膀,蹭着她身上柔软的白貂皮,又软又滑,“我发誓,艾德绝对不会像弗雷德那样失去理智,他和shelly是互相喜欢的,真爱。” 直到晚宴的后半段,蒂娜才为自己的发言感到羞愧。 艾德里安,他会的。 他和弗雷德简直是天生的兄弟,流着一样霸道强势的血液。 ———————— 红包章,(为了完成度写得,怕水,所以给大家发红包回血。因为我只会写一次他们故事,所以希望他们更完整一点[捂脸笑哭]) 记住现在的小王子,他心情还是很美好的,虽然遇到了陈牧年有点不爽。 记住那辆迈巴赫,司机会被赶下车 有轻微战损+车里[黄心][黄心][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如果我们xp一样,那真的太好了 第92章 chapter 92 乔纳斯的消息发过来,担心外面冷,让蒂娜她们回阿波罗厅。 几人一同回去。 宴会并不喧哗,绅士与淑女展现出良好的教养和风度,交谈声不高,不会打扰其他宾客。 现场的交响乐继续演奏着名篇,舞池里一对对年轻男女在共舞。 夏莉她们来到一楼,拱形窗边有几组沙发,一张圆桌,视角很好,能欣赏音乐,又能聚在一起舒适地聊天。 因为乔纳斯和斯特凡都在,齐默尔曼四姐妹面面相觑,只能公式化的社交,兴致缺缺地讨论起春天的马术比赛,邀请夏莉和蒂娜来看她们比赛。 弗朗茨从吧台回来,递给夏莉一杯加了牛奶和蜂蜜的热红茶,“听说你在学油画?” 大厅很温暖,夏莉肩上的披肩微微松散,露出一截后颈。 她小口喝着,“目前是,以后还会学其他的。” 埃里希:“艾德很擅长油画。” 听到朋友夸赞恋人,夏莉睫毛上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笑而不语。 这一点她早就知道了,黄昏花园别墅的画室里,有她的画像。 “好吧,这对你来说不是秘密。”埃里希笑容斯文,和上次聚会比起来,他眼中的阴郁少了些。 陈牧年拿着酒杯,远远地注视着夏莉,看了许久,终于选择穿过人群,走过去,和她打招呼。 夏莉点头回应,嗅到了一股烈酒的味道。 陈牧年比夏莉高,视线垂下时无意瞥见,貂毛披肩下露出的雪白后颈,有一抹碍眼的红痕。 尽管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刺眼的,令人心碎。 埃里希和弗朗茨正好在聊绘画,陈牧年自然而然地加入了他们。 他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加上在瑞士生活了几年,德语相当熟练。 弗朗茨听说他在俄罗斯留学,和他多聊了几句。 乔纳斯他们对于夏莉的中国朋友,都保持应有的礼貌。 蒂娜在餐厅时就注意到陈牧年了,坐在夏莉身边的中国男人,和夏莉讲着中文,两人似乎认识。 齐默尔曼家的四姐妹听说过nico chen的大名,在班霍夫大街经营一家很大的画廊,他在中欧地区很有名气。 初次见面,她们对陈牧年的印象还不错。 话题又回到了夏莉学绘画的事情上来。 起因是—— 弗朗茨模仿好朋友的口吻:“艾德经常告诉我们,‘亲爱的莉莉,最近绘画技巧提升了许多,她是一个有天赋的小画家’,老天,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埃里希扯了扯嘴角,这就是炫耀。 乔纳斯一副老实人做派,说会收藏夏莉的画作。 埃里希则表示他的母亲也会这么做。 弗朗茨一脸无语:“艾德会允许吗?他恨不得把‘亲爱的莉莉’藏起来!我敢保证,shelly的废稿都不会流出一张。” 蒂娜抱着熊猫大笑:“没错。” 夏莉睫毛眨动,想要反驳,但。 好像是这样! 被他们说得羞赧,她躲到四姐妹那边。 斯特凡身边的女孩是他的妹妹,西蒙娜,从包里翻出一颗糖果丢进嘴巴里。 “shelly,”西蒙娜拿着红酒杯,沿着圆桌绕过去,疑惑不解地询问,“你和维特巴赫家族的小王子在玩异国风情的恋爱游戏吗?” 因为维特巴赫家族只娶金发碧眼的日耳曼美人。 斯特凡转头,用眼神示意脑子不好的西蒙娜闭嘴。 西蒙娜太好奇了!晚宴时,她的座位就在艾德里安旁边,但是他一句话都没和她讲。 他一直在看那个黑头发黑眼睛的美丽女孩。 夏莉一愣,看向年龄不大的西蒙娜,“不是,恋爱不是游戏。” “那是因为你温柔,服从,弱小,听话。所以他才喜欢你吗?”西蒙娜眨眼。 “施密特小姐,请注意你的用词。”埃里希最先反应过来她话里的冒犯,厉声打断她。 陈牧年看向夏莉。 他思考之后发现,这些词语用在夏莉身上有什么不对,至少在他心里,夏莉就是温柔,弱小,听话的。 夏莉脸色变冷,回应西蒙娜,“我对艾德里安温柔,是因为他对我更温柔。至于服从,这个词不应该用在恋人身上,我们互相尊重。” “好吧,”西蒙娜并不觉得自己有恶意,不顾斯特凡的阻拦,直接追问自己最感兴趣的话题,“你们会结婚吗?” 夏莉被她问住了。 不知道,她没想过。 如果她和艾德里安一直交往下去,他们一直相爱,结婚是必然。 弗朗茨早就听说过西蒙娜情商低,一脸无语,“当然,艾德非常爱她。” 蒂娜同样给出肯定答复,“他们会结婚的,我们都知道这一点,现在你也知道了。” 西蒙娜拍手鼓掌,“太好了。” 埃里希看向斯特凡,眼神有点不高兴。 “抱歉,shelly,西蒙娜醉了,说了冒犯的话。”斯特凡说完,强行拉走西蒙娜,警告她不许再吃糖果了。 西蒙娜嚷嚷着自己没吃糖果,仰头,又往嘴巴里丢了一颗,扭去舞池里面找乐子了。 齐默尔曼家的姐妹告诉夏莉,西蒙娜脑子不正常,不用理她。 陈牧年默不作声,猛灌了一大口酒,胸口剧烈的起伏,视线紧锁在夏莉脸上。 这些人,当着他的面讨论他的未婚妻嫁给别的男人? 气氛被西蒙娜搞得有一点尴尬。 弗朗茨随口问起,夏莉和陈牧年怎么认识的。 夏莉不再思考结婚的事情,转换心情,“在美术培训学校,nico是那里的油画老师。” 齐默尔曼四姐妹皱眉,陈牧年这样的油画大师还需要去培训学校当老师? 四人眼神交流后,决定再听听。 陈牧年眼神复杂,用中文询问她,“这么简单吗?” “什么?”夏莉不解,他们是高中校友,但没必要告诉乔纳斯他们吧,因为这是不相关的话题。 她的眼神,是如此的澄澈单纯,让人不忍心责备。陈牧年眼皮上抬,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默默喝酒。 她对自己的介绍,是如此的简短,像一个陌生人。而他呢,夏家破产时,为了保护夏莉不被夏家卖给其他人,主动提出订婚,想帮助她脱离困境。 即使夏家要求直接结婚,他也没有拒绝。 甚至! 在夏家悔婚,将她介绍给其他老男人骗彩礼后,他依旧愿意给夏家一个亿,要求夏家维护她的体面……让未婚夫数不胜数的女孩,重新冠上‘陈牧年的未婚妻’的名声。 她外婆告诉他,小莉不回国是为了专心学业,等大学毕业会回国的,她只是太过热爱小提琴…… 他也年轻,并不着急,愿意等夏莉回国,再履行婚约。 可是,夏莉并不是在专心学业。 她在和一个德国男人谈恋爱! 陈牧年不信,走投无路的夏家没人催她回国结婚。 不信,夏家没人告诉她—— 她是陈牧年的未婚妻! 他们收了一个亿! 只要想到夏莉拿着他的钱,吃穿住行,和其他男人约会,陈牧年感到折磨又羞辱。 从晚宴看见艾德里安时起,一直到现在,陈牧年都忍受着巨大的怒火,痛苦。 心中泛着无边的苦涩,在胸腔内具体化,成为一把尖刀,狠狠地刺穿他的心脏。他像一个傻子,从在培训学校遇到夏莉的那天开始,一直忍到了今天,等她分手就好了,等她回国就好了…… 等到—— 在热闹的人群里,亲眼看见艾德里安吻她的嘴唇,看见他去而复返,吮她的后颈。 等到艾德里安的朋友都知道,夏莉和艾德里安会结婚—— 陈牧年再也忍不下去了! 这是他的未婚妻啊! 这一群强盗,野蛮的欧洲人,衣冠禽兽,内里荒唐! 第198章 再一次喝光了酒杯中的烈酒,陈牧年当着艾德里安的朋友的面,沉声开口:“我和夏莉,不止如此。”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陈牧年身上。 “我和夏莉都是江城人,就读于同一所高中。早在高中的时候,我就见过她,和她说过话。” 夏莉听见陈牧年这样说,眼睛瞬间瞪圆了,讶异好奇,“你高中见过我?” 之前他都没说过。 陈牧年点头,“你很安静,一个人,没有朋友,很孤独。” 夏莉瞳孔微缩。 高中的自己,是这样的。 弗朗茨拍手,“运气不错,shelly,能在苏黎世遇到校友。” 埃里希发现陈牧年的眼神不对劲,气氛有点微妙,但是陈牧年中指佩戴着一枚订婚戒指。 “nico,你之前说你在俄罗斯留学……” 埃里希试图岔开话题。 陈牧年没理会。 将酒杯放到旁边的圆桌上,看了眼花瓶里的红玫瑰,丝绒质地,生出一种艳丽颓靡的美感。 他起身,径直走向夏莉。 酒精并没有麻痹他的神经,脚步依旧沉稳,只是更勇敢,更热烈了。 陈牧年停在夏莉面前,微微欠身。 夏莉从高中的记忆中抽回思绪,她依旧想不起来自己见过陈牧年。 她歉意地摇头,用中文解释,“我不记得了。” 陈牧年扯了扯嘴角,“没关系。” 现场的管弦乐团演奏的曲目结束,新的曲子是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 夏莉耳朵灵敏,她和艾德里安第一次跳舞,就是在这支古典优美的旋律中进行的。 “夏莉,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陈牧年用德语正式地邀请她。 显然,这句话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反驳艾德里安朋友们说出的那句‘他们会结婚’。 “抱歉,我在等艾德里安。”夏莉摇头,拒绝他。 在有舞会的晚宴场合,交往中的情侣第一支舞和彼此跳,这是默认的、毫无疑问的规则。 一直没出声的乔纳斯,目光严肃起来。 弗朗茨皱眉。 埃里希推了推根本就不存在的镜框。 齐默尔曼家的四姐妹同时露出震惊的表情。 大姐身体一软,挨到了二姐身上,她捂着头,几乎要晕厥了。 弗雷德就是在阿波罗厅打了年轻的指挥,当着所有人的面,强行带走了玛利亚,抢回了巴伐利亚,直接结婚。 因此,导致了表姐不幸福的婚姻。 这该死的阿波罗厅! 她们应该在外面喝热红酒,聊各种有趣的新闻,而不是在这里,经历这一切。 齐默尔曼二姐咬牙,将大姐推给了三妹四妹。她拎着裙摆优雅地起身,款款上前,微微抬手。 她对陈牧年微笑说道,“或许,我能有这个荣幸?” 陈牧年冷声回绝了齐默尔曼家的二小姐,“我更愿意和夏莉跳第一支舞。” 他目光落在夏莉脸上,维持着欠身的姿势,没有收回手。 “我已经拒绝你了。”夏莉有点莫名其妙。 她忍不住蹙眉。 陈牧年喜欢她吗?并不像。 那会是在高中的时候,喜欢她? 大脑中迅速回忆高中三年。 又将夏太太给她安排的相亲对象过滤了一遍,都是些难过的事情,她当然不会用心去铭记。 但陈牧年的长相和气质,如果她见过,她应该会记得的。 和那些相亲对象比起来,他至少是正常人。 而在培训学校。夏莉也没有感觉到他的喜欢,他们除了油画课见面,几乎没接触,社交软件上也是普通朋友的交流。 “为什么拒绝?”陈牧年伸手,抓住夏莉的手腕,拉住想要转身离开的她。 陈牧年用德语质问她,“我只是想和你跳一支舞而已,是很过分的请求吗?” 夏莉是他的未婚妻!他早就想要告诉她这一点了。 但是她有男朋友了。 这半年来,他大度地容忍,默许着未婚妻和一个德国男人交往,他扮演着朋友的身份。 等她分手回国。 “陈牧年,”夏莉用更熟悉的中文回复他,“我是有男朋友的。第一支舞我想留给他。其次,并不是你邀请我,我就一定要答应你。” “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我有选择接受和拒绝的权利。” “你变了很多。”陈牧年听着她的借口,手指用力,恨不得将她死死地抓住,带回国,完成婚礼。 “如果是那个德国男人邀请你呢?你还会拒绝吗!” 夏莉不懂,他为什么要用伤心和愤怒的眼神盯着自己。 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心中不快更甚。 “你放开我。”她冷声呵斥,用手去掰他的手指。 陈牧年的手因为用力,皮肤绷得发白,不肯松开。 拱形窗边的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和施密特家族的两位家主聊完天的艾德里安,重新回到了阿波罗厅。 尽管聊天的内容是令人疲惫和厌烦的,但他不介意赶上这一支《蓝色多瑙河》,邀请他的莉莉。 乔纳斯走过来,警告身上散发着酒味的黑发男人,“将你的手,从我朋友身上拿开。” “这是我和夏莉之间的事情,与你们无关。”陈牧年身体里的血液在酒精的作用下沸腾,情绪扩大数倍,更加厌恶这群人。 他们是艾德里安的朋友,当然帮着艾德里安来抢夺他的未婚妻,都是强盗! 艾德里安快步走过来,围在旁边的男女自动地退开一条道路。 看清里面的情形后,眼底的笑意褪去,他想要给陈牧年一拳,狠狠地教训对方。 理智却告诉他。 不能让阿波罗厅的历史重演,他不是弗雷德,莉莉也不爱其他男人。 人群小声的惊呼。 夏莉回头,看见恋人时,顿时松了一口气。 艾德里安的脸半陷在交错的光影里,侧脸线条越发的凌厉,浅金色的睫毛垂下来,挺鼻薄唇,俊美的面孔说不出的冷峻。 脚步停在了莉莉身后,身上的西装贴着女孩身上的披肩,将她完全的圈揽在自己范围之内,一种强势的占有姿势。 艾德里安微微俯身,扣住陈牧年的手腕,声音冰冷,“松手。” 令人安心的草木冷香笼罩着她,夏莉下意识朝身后的胸膛靠了靠。 陈牧年不松。 艾德里安指尖用力一握。陈牧年疼得整条小臂都在发颤,手指被迫松开了些。 夏莉趁机抽回手腕。 艾德里安目光下敛,视线停在莉莉的手腕间。 白皙的手腕,皮肤被掐得凹进去,红红的一圈,四枚指甲印格外刺眼,溢出了红血丝。 他的眼神沉了几分。 —— 夏莉接过齐默尔曼二姐递过来的手帕,擦掉手腕的血丝。 艾德里安牵起她的手,指腹极轻地抚摸,睫毛向上一掀,看着莉莉,“疼吗?” 夏莉摇头,被陈牧年抓破皮的地方火辣辣的。 艾德里安用自己的手帕将伤口简单包扎,在她手背打了一个温柔的结。 他低头,亲吻她的手背。 尊严被挑衅,公主被冒犯,他必须给予还击。 自己未婚妻被别的男人当面亲!陈牧年脸色变了,垂着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夏莉朝艾德里安笑了下,“没事。” 余光发现,陈牧年看艾德里安的眼神透露出不悦,不像平日里的淡然,他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愤怒。 而艾德里安,对陈牧年一直没什么好印象。 恋人冷沉的面色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夏莉离他很近,能听到艾德里安的呼吸声重了一些。他胸口略微的起伏,像一团燃烧的火,越烧越旺盛,火苗蹿动。 无声的硝烟在她身边拉扯开。 周围聚集的一群人,不知何时围过来的。虽然没有人发表议论,但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艾德里安所在的方向。 夏莉猛地记起四姐妹说过的,弗雷德之前在阿波罗厅闹过一出。 想到艾德里安也有可能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她心脏开始加速,撞击着胸膛,他们应该尽快离开这里,结束这场闹剧。 她主动握住恋人的手,晃了晃,轻声询问,“还要多久结束?我有点累了。” 陈牧年压抑着怒火,盯着夏莉的一举一动,唇边扯开一抹冷笑。 对自己是一脸冷漠的绝情。 对艾德里安,如此的依恋。 她到底喜欢对方什么! 那个洋鬼子有的,自己都有! 艾德里安抬手,覆在莉莉的手背上,偏过头看向陈牧年,“请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向我的公主。” 陈牧年微微怔愣,“你的公主?” 哈哈,那是他的未婚妻! 艾德里安蓝色的眼睛紧锁在陈牧年脸上。 第199章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驱逐这位从一开始就没有尊重过莉莉意愿的男人。 艾德里安慢条斯理地摘下袖口的蓝宝石袖扣,交到莉莉的手里,“等会替我戴上。” 这是他和莉莉的第一个圣诞节,她送给他的礼物。 夏莉嗅到剑拔弩张的气氛,连同袖扣一起,握住他的手,“我们回家吧。” 艾德里安没有答复。 乔纳斯他们站在一旁,情况有点不妙。 他们接受着相同的文化,当然认为艾德里安应该教训陈牧年,邀请一位有男朋友的女士跳第一支舞,这就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更何况,在被拒绝后,强行握住女士的手腕,纠缠。 但陈牧年是中国人,是夏莉的朋友。 两个男人之间拉起一根无形的弦,紧绷,嗡嗡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绷断。 其他宾客几乎同时想到了在阿波罗厅里发生过的类似事情—— 弗雷德和玛丽亚。 不明真相的他们,几乎下意识认为,艾德里安的女友和那位中国男人之间存在着隐晦的男女之情,现在被艾德里安发现了。 “艾德。”夏莉踮脚,亲了亲他的嘴角,再次说道,“回家吧,很晚了。” 她在安抚艾德里安的情绪,在众人面前维护他的尊严。 告诉他,她依旧是可以在众人面前亲吻小王子的莉莉,他们之间不存在其他人。 她没有答应其他人的邀请,也不会喜欢其他人。 艾德里安浅蓝色的眼睛缓缓地眨动,从陈牧年脸上收回视线,垂下眼帘,看着莉莉。 夏莉又一次,温柔地亲亲他,忍着羞涩,张口含住他的下唇,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她很小声地警告他,“如果你不同意,我就自己回去,你会让我难过吗?” 艾德里安下颌绷紧,沉默了几息后,他对女孩点头,极低的嗯了声。 夏莉紧张的心跳终于落回原位,弯弯眉眼,笑盈盈地望向恋人。 艾德里安眼底情绪缓和,内心已经计划好了,先把莉莉抱回家,再把莉莉舔睡着,然后他会出门。 -他一定要在今晚教训觊觎公主的强盗。 陈牧年站在不远处,看着夏莉主动亲吻艾德里安,还软声软气地跟他讲话,忍无可忍。 他眼中泛着一层红血丝,看了眼周围这群西方面孔,为了维护夏莉的颜面,他选择用中文告诫她,她的行为是可耻的。 “夏莉,你在江城的亲人要是知道从小循规蹈矩的你,成了一只金丝雀,依附一个德国男人,低声下气,仰人鼻息,你——”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拳打倒。 周遭一静,四姐妹发出整齐的惊呼,瞪眼捂嘴。 夏莉脸上笑意一僵,手中一空,根本就拉不住冲过去的恋人。 -艾德里安不应该学中文的。 陈牧年话没说完,就挨了一拳,在地上躺了五秒,爬起来,刚想予以回击,却被埃里希拉住了。 埃里希没听懂陈牧年说了什么,为什么突然间惹怒了好友。但他不认为这里是一个合适地地方,他们应该去外面解决这件事。 艾德里安将莉莉交给了蒂娜,对乔纳斯说道,“带她去楼上休息。” 夏莉想抓住他的手。 艾德里安快步走向埃里希,冷眼凝视着陈牧年,“我们去外面。” 他不喜欢阿波罗厅。 陈牧年抹掉嘴角的血丝,无所谓地点头,他也有话要对艾德里安说,他和夏莉的婚约,让这个白男了解真相,谁是第三者,谁是小偷。 离开时,陈牧年理了理领口,看向蹙着眉心的夏莉,语重心长地用中文说道。 “夏莉,作为朋友,我只是担心你,不希望你走错路。” -作为未婚夫,我希望你尽早和这个白人分手,不要再和他接吻,不要再和他住在一起,不要再和他睡觉…… 夏莉顿觉莫名其妙,又急又气,本来艾德里安都要跟她回去了,结束这场无聊的宴会。 她不知的陈牧年发什么疯,但陈牧年对她的描述,加重了她内心的愤怒。 “从小循规蹈矩?走错路?那是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你也不用担心我,我很好。” 陈牧年当她在说气话,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你我能在这里遇见,真是天大的缘分。” 艾德里安回身,扯住陈牧年的衣领,快步将他带到外面去。 夏莉下意识追出两步,却被乔纳斯拦住。 乔纳斯:“去楼上吧,斯特凡会让医生过来给你清理伤口。” “不用,我要去找他。” “抱歉,艾德不希望你过去。”乔纳斯拒绝了夏莉。 * 阿波罗厅的侧门连接着一个小庭院。 艾德里安将陈牧年推入庭院中,反手锁上玻璃门。 眼神冰冷地看向门后那围观的男女。 人群自动地散开,远离。 舞台上的管弦乐团继续演奏着古典乐,悠扬舒缓的旋律试图覆盖掉残留的紧张的氛围。 他们还没大胆到当场议论这件事。 但在礼服与西装的摩擦之间,眼神交流,彼此点头。 庭院里。 陈牧年和艾德里安大打出手。 “你既然知道我和夏莉在江城的婚约,你就应该遵守规则,将她还给我!”陈牧年嘶吼。 他没想到,艾德里安早就知道婚约的事情。 拳头带来呼啸的风声,朝着对方的面门和腹部袭去,不留余力,连续的打击。 直到空气中都开始弥漫淡淡的铁锈味。 “你的契约精神呢?”陈牧年嘲讽,抹掉嘴角的血。 两张各自英俊的脸庞,已经被怒火烧灼的扭曲起来,充满血丝的眼眶里,是对彼此的厌恶,毫无惧意。 陈牧年憎恨这个每天缠着他未婚妻的洋鬼子,积累的怨恨,化成凶猛的拳头。 艾德里安掐住陈牧年的喉咙,将他的头用力按在地上,蓝色的眼睛聚着一股戾气,“你和莉莉父母的约定,为什么要让莉莉履约?” “如果你尊重莉莉的意愿,我也愿意遵守你们的约定。事实上,莉莉并不知道这件事,她甚至都不知道你是谁。” 陈牧年语气坚定,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不可能,她父母一定告诉过她!你根本就不懂我们国家的文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夏莉父母的决定,代表了夏莉的意愿,夏莉是我的妻子——” 艾德里安的拳头会让他认清现实的,学会尊重莉莉的。 “莉莉是谁的妻子,取决于她希望谁做她的爱人。” 陈牧年冷笑,让夏莉选?三年前的夏莉一定会选自己。可是这个洋鬼子偷走了夏莉! 他满口鲜血,挣扎中挥出拳头击中艾德里安的脑袋,奋力反击。 “她从来不和你的家人过圣诞节,你知道原因吗?” 艾德里安额头青筋一跳,心中有模糊的答案,那是他一直不愿意去面对的问题。 陈牧年在艾德里安分心的刹那,跳起身来,给了他两拳,“那是因为她要回国,回到她的祖国,回到她的家乡,回到亲人身边。” “在我和夏莉生活的江城,如果女孩不打算和男孩长久交往,就坚决不会去男孩家里拜访,更不会打扰男孩的家人。” “闭嘴!”艾德里安一拳砸在他鼻梁上。 陈牧年同样,一拳击中艾德里安的下颌。 鼻孔喷出鲜血,他不以为意地擦了下,痛苦呻吟后,声音带着沙哑的笑意,“我问过她,什么时候回国。” “她说等你读完研。”他说谎了,酒精和肢体的暴。力,让他只想赢过这个讨厌的德国男人。 艾德里安愣神,停下动作,无端想起莉莉请求他来eth继续学业,想起莉莉说‘不如回国算了’。 陈牧年大声地宣泄内心的渴望,诉求。 “夏莉没想过要嫁给你,更不可能为了你留在德国。” “她会跟我回国的,我们会结婚,会有孩子。而你,只是她漫长人生的一段,摆在她的记忆之中,我什么都不用做,风吹日晒就能将你褪色,抹去你的痕迹。” 艾德里安俊美的面孔在这一刻极尽扭曲,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一簇怒火。 陈牧年腹部一痛,吐出一口血,声音更加痛苦,强笑道:“艾德里安,这两年…就当是我把她让给你的。” “除非她永远不回国,在中国,她就是我陈牧年的妻子,双方父母做证,亲朋好友做证,就算你打死我。” “夏莉也是我的妻子!” 和面对周锦不同。 陈牧年有一点,戳中了艾德里安在感情里隐秘的弱点。 -莉莉不愿意和他的家人过圣诞节。 -在他提起以后,结婚,孩子的时候,她都是皱眉拒绝聊这样的话题。 -莉莉说,我们还小,专注当下。 -莉莉从来没说过,她是否愿意永远留在德国… 第200章 -如果,莉莉回国。 -他真的,会把她关在格林索莫庄园的顶楼。 被陈牧年的拳头砸中时,艾德里安没有躲开,沸腾的血液在全身逆流,以及被放大数倍的心跳声,他突然意识到。 -自己和陈牧年,在某种程度上,没有任何区别。 陈牧年双目通红,憎恶地瞪着艾德里安,失去了平日里的风轻云淡的体面,喋喋不休地输出。 这几个月来积攒的愤怒和抱怨,配合着雨点一般的拳头,全都吼了出来。 “她没想过和你长期在一起。” “她从来没有否认过回国的事情。” “你只是运气比我好,在她落魄的时候出现,她会依赖你,依靠你,完全是吊桥效应!” “如果夏莉没有出国,她只能从家里安排的结婚对象里面选。她只会选择我,我是最好的,最适合她的丈夫。” 艾德里安喘息沉重,挡下陈牧年的攻势,一言不发,毫无保留地打回去。 -当年弗雷德打玛丽亚的恋人时,在想什么? -想好了和玛丽亚开始一段不幸的婚姻吗? 陈牧年不是他的对手,被动挨揍。 过程不重要,他像一个稳操胜券的玩家,根本不在意自己多狼狈,也不在意身上的疼痛。 让这个白男破防,感到痛苦就对了。 三个人的感情,凭什么只有他快要疯了,凭什么他要忍受未婚妻和白男亲吻拥抱睡觉,还要听着白男的朋友说‘他们会结婚’…… * 夏莉被带到楼上,站在窗边,望向楼下的庭院,远处厮打在一起的两人。 喉咙又涩又堵,她咬着下唇,淡淡的铁锈味在齿缝蔓延。 窗外在下雪,冷风灌进来,全拂在女孩惨白的脸上。 蒂娜握住她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抱住她。 齐默尔曼四姐妹的脸色都不好看,围在夏莉身边。 在夏莉用亲吻安抚艾德里安情绪时,她们甚至庆幸过,女孩的亲吻化解了矛盾,能安稳地度过这一晚。 没承想,局面会变得如此糟糕。 夏莉看着陈牧年将艾德里安打倒,而艾德里安突然之间,没有任何回击的动作,躺在地上。 楼下大厅挑高30多米,这样的高度,她完全听不清他们的谈话。 但可以肯定,陈牧年一定说了什么,让艾德里安乱了心神,甚至放弃抵抗。 夏莉无助地拍打窗台,心中钝痛,拂开蒂娜的手,快步走向门边。 乔纳斯再次拒绝她,“shelly,我必须守着你。” 斯特凡和弗朗茨在下国际象棋。 埃里希在另一扇窗边,天太暗了,加上下雪,他不确定艾德里安和陈牧年在说什么。 “我要去找他。” 乔纳斯:“艾德希望你待在这里,他会来找你的。” “……”夏莉忍下眼眶的泪水,仰头望向乔纳斯,然后转头,视线沉重地看向屋里的其他人,声音几乎发颤,“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可以这么冷静?” 为什么没有人愿意阻止他们。 一定要通过暴力的手段去解决问题。 弗朗茨对上夏莉蒙着水汽的眼神,心中烦闷,眉头紧皱,一把推倒了棋盘,走过来,“乔纳斯,让开!” 埃里希阻止,“弗朗茨,不要添乱!” 蒂娜看了眼窗外,她并不担心艾德里安挨揍,他一定会反击回去的。 但是,她在意夏莉的感受。 一边是恋人,一边是江城的朋友。 “乔纳斯,不要阻拦shelly!” 乔纳斯魁梧挺拔的身躯像一座山,沉默地挡在门口,并不打算退让。 埃里希向夏莉解释:“并不是我们冷漠,我们是最好的兄弟。” “艾德里安不希望我们插手,这是他自己的事情。” 夏莉的眼泪断了线,“那么,也请你们不要阻止我去他身边。” “这是我的事情。” 蒂娜不希望夏莉难过,她一口咬住乔纳斯的手背,用牙齿教训这个跟钢铁一样的男人! “你也是混蛋!” “不应该做让女孩伤心的事情!” 埃里希:“蒂娜,不要让事情变得麻烦——” “住口,埃里希!你违背父亲的意愿去军校,你让我和母亲永远难过,永远为你担心,你不像,不。” 蒂娜不想提威廉的名字,那是他们的大哥。 “你这个混蛋,永远学不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埃里希瞳孔骤缩,深蓝色的眼睛一沉,转身让开。 乔纳斯被蒂娜捶打着,被迫做出让步。 “谢谢你,蒂娜。”夏莉抹掉眼泪,朝蒂娜感激地笑了一下。 蒂娜却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没有直接松开,和埃里希一样的深蓝色的大眼睛,认真地看向夏莉,“shelly,你会留在德国吗?” “留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好吗?” 夏莉一愣。 * 一楼。 夏莉重新回到了阿波罗厅。 楼下的宾客用打量和趣味的眼神看向这位引发轩然大波的黑发女孩。 夏莉无视他们,快步来到那扇高大的玻璃门边,厮打的两人在庭院的更远处,门边并看不清全貌。 她用力拍打被锁上的玻璃门,掌心一片通红。 “喂,女士,请你住手,这是我家的门!”西蒙娜丢下舞伴,扭着腰走过来,一把抓住夏莉的手肘。 夏莉继续拍门。 西蒙娜红唇一挑,幸灾乐祸的语气,“瞧瞧,幸运的女孩,这两个男人正在为你决斗,维特巴赫家族的小王子会打死你的中国情人。” 夏莉愤怒道,“…他不是我的情人,我和他是普通朋友!” “哦,那你在担心谁?” 夏莉心中有答案。 并理会想看热闹的西蒙娜,她继续拍门,睫毛挂着一串水珠,一抖一抖地落。 西蒙娜看了一会,撇撇嘴,从背包里翻出一颗糖果,递过去。 夏莉心急如焚,不理她。 “拿错了。”西蒙娜不耐烦地骂了句脏话。 在包包里翻了一会,掏出一把钥匙递过去,“去吧,让我看看你更在意谁。” 夏莉手忙脚乱地接过钥匙,将门打开。 快步跑进庭院里。 一旁跳舞的宾客,围拢过来。 西蒙娜嚼着糖果,提醒他们,“小王子会记住你们的面孔的。” 人群默默散开。 * 青筋贲张的手臂被一只柔白的小手紧紧抱住。 艾德里安气息粗沉,眼底阴戾厚重,猩红的视线看向身后的女孩。 夏莉乌黑湿润的双眼,正对上恋人冷若冰霜的面孔,心中一惊,嘴唇微张,脑中剩下震惊的空白。 在楼上,离得远,看不清他的神情。 事实上,艾德里安表情很淡,但是那双眼睛,冷冽的像淬了冰,浅金色的睫毛被飞溅的血珠染红,添了几分血腥气。 他脸色越是平淡,越像一场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不待艾德里安将她推开,夏莉便先踮起脚尖,双手搂住他僵硬的脖颈,将恋人的面孔拉向自己。 她用脸颊贴向男人绷紧的下颌,睫毛颤颤,滚烫的泪珠簌簌地朝外涌,又怕,又急,心慌不安。 湿漉漉的小脸,在艾德里安冰冷的面颊上轻轻地蹭动,抚触他瘦削的脸庞。 “艾德。”女孩红着眼眶,带哭腔呼喊他,祈求他。 “不要这样,好吗?” “请你保持理智。” 她第一次看见恋人这样的一面,心痛,害怕,担忧,难过地想要将指针往回拨,她一定不要来这里,参加这场晚宴。 艾德里安沉默地站在原地,女孩的泪水烫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呼吸更沉。 夏莉想不出好的办法,只好亲他。 亲他,在寒冷的雪夜里,被冻得凉凉的脸颊。 一遍一遍吻他下颌,直到他绷紧的下颌稍稍松开些。 她亲他的唇,用额头贴着他,鼻尖碰他,眼泪都给他。 “艾德,冷静下来。” “不要用暴力解决问题。” 莉莉的声音很轻,柔软的,还有细微的哽咽。 艾德里安那双被厌恶和冷意填满的蓝色眼睛,挤进了一丝清醒的温柔,手掌托住女孩的后脑。 可下一秒。 “很晚了。” “我们一起回家,好吗?” 艾德里安想到陈牧年说的。 她不愿意和他的家人过圣诞节,是因为她想离开,并不打算和他长久地生活在一起,所以不去打扰他的家人。 艾德里安生出一种束手无策的感觉,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在这一刻,回家两个字,充满了欺骗性。 他当然是信任莉莉的。 但这不影响他对莉莉的判断。 第201章 艾德里安没有说话,偏过头,掐住女孩的下巴,低头咬住她的唇。 唇瓣传来尖锐的刺痛,夏莉愕然,濡湿的睫毛一颤,眼睛睁得圆圆的。 艾德里安内心的情绪是复杂的,很难说清楚,因此在吻莉莉的时候,直接粗鲁,用力地顶开她的唇瓣,舌头长驱直入,侵略一般地扫过她上颚,强势地纠缠着她试图躲避的小舌。 缠住,制服,往里。 夏莉有一种窒息般的眩晕感,而脑后那只大手紧紧地控制住她,不允许她躲。 许久之后,艾德里安目光下敛,在看见莉莉皱眉时,他停下动作。 默默地将舌尖从她喉咙入口处退出,克制地,在她唇瓣之上,吻她。 这种时候,他更希望莉莉,可以回应她。 而不是一直躲他,回避他。 艾德里安吮吸的有点用力,含着莉莉柔软的唇瓣,温柔拉扯,灼热的视线死死地咬住她。 好女孩,你应该张嘴,回应我。 ———————— [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没救了 第93章 chapter 93 夏莉心头一紧。 男人灼热凶狠的气息拍打在她的脸颊上,面颊和眼睫在被热浪熏染,泛着潮湿的味道。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唇瓣被舔开,重重的碾压,她在承受男人汹涌浓烈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溺毙。 夜色之下,庭院的喷泉溅起哗哗的水声,路灯离得有些远。 艾德里安眼底是一片深暗的蓝,像一个疯狂的漩涡,试图将莉莉直接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隔绝所有人的目光,注视,觊觎! 莉莉靠在他怀里,被他掐着脸,仰着脆弱的脖颈。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他,眉尖蹙着,睫毛轻轻地颤。 像一只被吓到的兔子。 夏莉整个人,乃至灵魂都在被艾德里安偏执的掠夺! 她完全忘记了该如何回吻这样的恋人。 直到,艾德里安的舌尖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松开莉莉。 他眯了眯眼,视线停在女孩苍白的脸上,浅色的唇瓣被吮到鲜红,微肿。 在她的下唇,艾德里安看见了浅浅的伤口,一点深色的痕迹,像线条一样隐秘。 他偶尔会在亲吻中咬莉莉,那是带有占有欲的舔舐,绝不会咬伤她。 很明显,这道伤口是莉莉自己咬出来的。 是在什么时候…艾德里安抬头,望向楼上那扇被推开的窗户,能俯瞰整个庭院。 莉莉一定是看见了。 他是怎么揍那个该死的画家的。 艾德里安抬手,想用手指触碰女孩的下唇。视线扫过自己手背时,倏地一顿,手指颤了下。 他再次看向莉莉苍白的小脸。 自己在吻她时,也将指尖的血迹蹭在了她的下巴上。 “抱歉。”他声音有点沙哑,掏出口袋里干净的手帕,动作轻柔,将莉莉下巴上带血的指痕一点点擦掉。 女孩眼里的水光摇摇欲坠,她不肯哭出声,眼圈和鼻尖都泛着红,不说话。 雪花慢慢地落,羽毛一样歇在恋人的肩膀上。 艾德里安眼中的戾气,在擦拭中散去不少,眼神中多了专注与温柔。 夏莉心脏酸软。 他永远都是她最熟悉、最依恋的艾德里安,即使他今天,让她看见了完全不同的一面,冷厉,凶狠,霸道……即使是再多的、不温柔的词汇来形容他。 艾德里安依旧是她深爱着的恋人。 “疼吗,莉莉?”他盯着唇瓣的伤口,蓝色的眼睛望着她。 他的语气,和过去一样的轻,直白的关心。 夏莉摇头。 “不疼。乔纳斯拦着我,我想来找你。” “他不让,我在楼上。” 都看见了。 “我很担心你。” 明明是一个还算愉快的夜晚,和朋友们的少女聚会。 等待宴会结束,和恋人开心的回家… 夏莉从艾德里安手中抽走手帕,视线落在他手背上。 一低着头,眼泪砸在模糊狰狞的伤口处。 “吓到你了吗?”艾德里安垂着眼,眼尾泛着晦暗的光。 夏莉握住他准备抽回去的大手,不想隐瞒自己的情绪,“是的,我很害怕。” 怕他受伤,怕他被惹怒,怕他像个笨蛋一样偷偷难过。 夏莉喉咙发紧,低头,对着他手背的伤口,轻轻吹气。 温柔地呼呼。 艾德里安喉结滚了两下,颈线拉扯,带来轻微的刺痛,上面有一道细长的伤口,是被陈牧年的戒指划出来的。 夏莉简单地打了个结,仰头看他。 “如果有矛盾,就解决矛盾。” “是你跟我说的,遇到任何事情,好好沟通。” 艾德里安曲起手指,刮掉她眼眶下的泪水,转头瞥向暗处的陈牧年。 蓝色眼睛陡然冷了下来,那抹阴翳仿佛从未散去。 莉莉说错了一点。 他并不是在和这个画家沟通。 他是在教训这个该死的画家,不要觊觎他的公主。 陈牧年的呼吸像破旧的风箱,牵动胸口起伏。 他擦掉额头有些凝固的血液,双目通红,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们—— 在艾德里安掐住夏莉的下巴,不允许她躲,强吻她时。自己应该冲过去,给那个白男一拳的。 夏莉顺着艾德里安的视线,看见了靠着喷泉一侧坐着的陈牧年。他情况不太好,捂着腹部,脸上很多血,气质已经全然不像初见时那样干净温和了。 陈牧年用一种充满了心疼和伤心的复杂眼神,注视着自己的未婚妻。 夏莉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 他们不会是朋友了。 她握住恋人的手,“艾德,我们回家吧。” 回家。 哪个家? 艾德里安的眼皮跳了一下,浅金色的睫毛有几根染了血,扫过眼帘时,会产生一种介于明亮和血色之间的模糊感。 ‘我问过她,什么时候回国’ ‘她说等你读完研’ —艾德,去苏黎世吧,继续你的学业,我陪你一起去。 —你要让我心怀愧疚的和你一起生活吗?那我不如回国算了。 莉莉给他的爱,开始变得模糊了。 他需要求证。 “好。”艾德里安朝她笑了一下,弯腰,一把将她扛在肩上。 长腿阔步,离开庭院。 还来不及细思艾德里安的笑容。瞬间天旋地转,夏莉被他疯狂的行为吓到。 柔软的纤腰压在男人宽阔坚硬的肩头,脑袋朝下,紧贴着他的后背,血液迅速朝下涌,头皮发胀的感觉,糟糕透了! “放我下来。” “我不喜欢这样!” 夏莉用力拍打他的后背,表达自己的不满,“艾德里安,你混蛋!” 艾德里安那双浅蓝色的眼眸,散发着冷冽气息,掌心隔着裙摆掐住她的大腿,像一道温柔的铁箍,制止住她挣扎的双腿。 他打算今晚就顺从莉莉的心意——回家。 回格林索莫庄园。 从今往后,那里就是他们的家! 她会住在最奢华舒适的顶楼,可以眺望整片森林,湖泊,花园。 别想离开他。 她永远都不会成为其他男人的妻子。 他是莉莉唯一的恋人,爱人,丈夫。 他是她的家人,替她的亲人来爱她! 阿波罗厅里的宾客聚在明净的玻璃门后,顺着灯光在黑夜里映亮的范围看去,远远地窥视着庭院里的风吹草动。 直到望见艾德里安从黑暗中走过来,肩上扛着那位黑发女孩,她在挣扎。 艾德里安长眸冷冽,目光扫向在场的每一张脸。 人群散开。 没有人敢用手机录像。 这件事只会在小圈子里传开,阿波罗厅又多了一则关于维特巴赫家族后代的感情大瓜。 “混蛋。” 夏莉不喜欢这个姿势,胃部被压到,以及血液下涌带来的眩晕感。 她能看见的只有男人黑色的长裤,锃亮的皮鞋,石板路连接着大厅的地板。 陈牧年脚步凌乱,追过来。 那个德国男人像强盗一样扛起他的未婚妻。 夺走她。 毫无羞耻心的白男。 陈牧年肝胆欲裂。 怒火和妒火交织,令他几乎将牙齿咬碎。 他忍着腹部的剧痛,踉跄的脚步,越走越快,追赶着艾德里安! 习惯拿画笔的手,在握起拳头时,筋骨暴起,同样充满了力量。 他中指有一枚订婚戒指,在对打中已经有些变形了,上面的鲜血,是他对未婚妻的忠贞! 进入阿波罗厅,陈牧年冲上去,愤怒的一拳,从身后,狠狠砸向艾德里安的脑袋。 第202章 “还没结束!” 艾德里安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知道陈牧年在靠近,但他没有躲。 如果自己躲避,失去理智的画家很有可能乱挥拳,误伤莉莉。 头皮传来撕裂的刺痛,紧接着,后颈被温热的液体浸湿。 陈牧年那枚变形的戒指翘起了一个尖尖的角,无意之中,将艾德里安后脑的头皮撕出一条长口子。 近在咫尺。虽然夏莉没看见那一拳,但她清晰地感受到,艾德里安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耳朵贴近的后背,传来男人沉沉的闷哼声,很短促,瞬间从胸腔消失。 她抬头,正好看见陈牧年收回拳头的动作。 他中指佩戴的那枚订婚戒指,勾走一丝鲜红的血肉,很细,跟线条一样,滴血。 夏莉的瞳孔肉眼可见的瞬时紧缩,怦怦直跳的心脏仿佛也被这枚戒指撕成了一长条,一长条的血肉。 恶寒,剧痛。 从男人后脑伤口涌出的鲜血,顺着脖颈往下淌,衬衫折叠的衣领被染红,扩散。 夏莉紧张的全身都在发抖,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带着强烈的愤怒,“陈牧年你疯了!” “为什么要打他?” 乔纳斯他们下楼,正好看见这一幕。 齐默尔曼四姐妹惊愕地捂住嘴。 艾德里安颈后一片血迹。 艾德里安知道,莉莉在维护他。 狮子受伤的时候,被庇护的小白兔跳了出来,亮出凶凶的爪牙。 这种诡异的满足感,让他忽略了疼痛。 更爱莉莉了。 陈牧年则是被夏莉此刻的表情震慑到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夏莉。 在苏黎世重逢后,她一直是开心的,脾气很好,没什么烦恼忧愁,画画,旅行,会烤小饼干带给培训学校的孩子们。 她甚至都不会用很高的声音大喊大叫,都是有礼貌地走到对方身边,轻声讲。 她比高中的时候,更明媚,更有吸引力。 陈牧年声线发颤,“你在维护他?” 夏莉憋在心里,想要换个时间地点再问的话题,用中文,脱口而出。 “你在庭院里对艾德里安说了什么?” 闻言,陈牧年眼神闪躲,没有回答。 他说谎了,说夏莉在艾德里安读完研后会回国。 “关于我,对吗?” “会是什么事情,我想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是不是告诉他,我在江城有很多相亲对象?” “有很多未婚夫?” 握在她大腿上的手微微用力,夏莉抬手,悄悄地拍了拍艾德里安的大臂。 她看着陈牧年。 “可是那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难道我愿意和比我大几十岁的男人相亲吗?从我十六岁开始,夏太太想挑个最好的,见过的人,多到我自己都记不清,那些人的长相和名字,同样恶心!” 夏莉声音有些哽咽,从最开始的冷静,到最后越说越快,近似低吼。 “我非常厌恶提起这些事情,以及所谓的相亲对象,那些未婚夫,那些违背我意愿的人生,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和他们见面,愿不愿意订婚。” “哪怕是现在,提起这些事情,我依旧愤懑难平,厌恶至极。” 从陈牧年说出‘从小循规蹈矩’这个标签时,夏莉就确定,陈牧年认识的是‘夏家小提琴才女’。 陈牧年能对艾德里安说什么,几乎都不用猜。 她在江城,有什么值得被人特地提起的。 陈牧年在夏莉的厉声指责中,脸上褪去血色,几乎稳不住身体,后退了一步。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脏被她的话语刺的千疮百孔。 “陈牧年,在此之前,我都是把你当朋友的。” 陈牧年大脑嗡嗡的响,脸上神情几变,失魂落魄地看向他的未婚妻,望着那个本该嫁给他的女人,望着她涩红的眼眶,眼底盈着凄苦的水光。 他低眉,看向中指的戒指,被那个男人的血染的通红。 戒指坏了。 可以通过修复恢复原样。 但是,夏莉的这些话。 让他知道,他期待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就算三年前,自己没有出于好心向夏家提出联姻的想法,也不会改变夏莉现在的人生。 -她不会承认那些被夏家认可的‘未婚夫们’。 -她不是循规蹈矩的金丝雀,她接触过外面的自由世界,不会再回夏家了。 陈牧年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喝醉,眼尾一片赤红,望着夏莉,扯了扯嘴角,落寞地笑了。 搞成这样。 真是,令人难堪。 他抹了一把脸。 想起在高中时,他送过一束鲜花给夏莉。 夏莉没有回应他。 也许在那个时候,他就不应该继续关注她,担心她…… 该说的,她已经说了。 夏莉压下内心悲愤的情绪,将注意力转回了艾德里安的伤口上。 后颈的血,越来越多,刚变凉就有温热覆盖上去。 “走吧,我们去医院。”她声音有些难过,手指笨拙地捂在伤口附近,不敢接触伤口,担心有细菌。 艾德里将女孩从肩上抱下来,兜在怀里。 安抚地亲吻她的额头,下颌贴着她的脸颊,“莉莉,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不要总是回头看。” 夏莉点头,红红的鼻尖泛起酸意,依恋地蹭了蹭他的脖颈,“我不想待在这里,艾德。” 艾德里安嗯了声,单手抱着莉莉,从蒂娜手中接过那条白色的披肩,抖开之后盖在了女孩身上。 他根本就不在意陈牧年口中订婚的事情,也不意外莉莉会对陈牧年说出这些话。 因为莉莉喜欢自由,宁可打两三份兼职,也不愿意向家里妥协。 而他,向莉莉发过誓,守护她的自由。 艾德里安抱着她,快步离开,眼神逐渐暗了下去。 如果莉莉愿意长久地留在德国,不要拒绝去伊恩芬堡过圣诞节,不要回避关于结婚的话题,关于以后…… 他可以遵守对她的誓言。 —— 男人俊美的面孔冷肃如霜,抱着莉莉从庄园大厅出来。 雪花飘落,纠缠着庭院的灯光,凄冷的浪漫。 喷泉广场和白色大理石台阶有零散的宾客,他们一致看向从里面走出来的人。 女人身上盖着白貂毛披肩,蓝色裙摆自男人挽起长袖的臂弯中垂落,柔软丝滑的面料缠着青筋迸起的手臂。 艾德里安朝后梳的头发有些凌乱,几根垂在额前,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冷沉的气质让人打消了攀谈的心思。 直到他们经过。 这些人才看清男人衬衫背后的血迹,后脑勺的金发都染成暗红色。 艾德里安打算今晚就带莉莉回格林索莫,庄园四周是森林,湖泊,出口有安保人员。 她可以享受庄园范围内的所有自由。 再也不用思考回国的事情。 “艾德。”夏莉望着他眼角下方的一处淤青,有些破皮。 犹豫之后,她主动询问,“陈牧年是不是跟你说,我以前的事情?” 她不确定,自己用中文和陈牧年交流的那些话,艾德里安是否听明白了。 艾德里安否认,“不是,这些事情你很早之前就告诉过我。” 夏莉想起来。 是的,他们第一个圣诞节,她说过,在江城的时候,家里给她介绍了很多相亲对象。 艾德里安说她的自由的,没有人能强迫她的意志,他会守护她。 “那么,陈牧年和你说了什么?” 艾德里安:“忘了。” 夏莉不信,担心地追问他。 艾德里安并不回答。 他沉默了一路。 夏莉心中隐隐不安,让艾德里安情绪失控的真正原因。 她尽可能地思考,不希望恋人难过。 长长的台阶,两旁的树上挂着路灯,佣人将台阶表面的积雪和薄冰清除掉。 雪花落在女孩脸上,细细的,凉凉的,她睫毛眨了眨。 山顶风很大。 艾德里安将她的脑袋,往自己胸膛里按,指尖触碰到莉莉的腮边。 夏莉偏过头,脸颊压住恋人冰凉的掌心。 她抬眼,望着恋人棱角分明的深邃脸庞,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说不出的冷沉。 他是一言不发的,陌生的,令人害怕。 “你冷吗?”她有些难过。 艾德里安淡声:“不冷。” 夏莉眉头微皱,他在说谎,他的手指明明很冷,自己脸颊靠上去时,他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她默默地将披肩分给恋人一些,围住了他的脖颈。 夏莉仰起小脸,眼中盈着水光,乌黑湿润的眸子凝望着他,小声安慰。 “我们靠在一起,会暖和一些,艾德。” 第203章 毛茸茸的披肩,将两个人裹住时刚刚好。 夏莉将脑袋埋在他肩窝里,靠近大动脉的位置,朝他透着凉意的肌肤呼呼热气。 艾德里安顿足,眼睫下垂,看了她一会儿。 脖子被女孩吐出的气息喷的很痒,暖暖的。 莉莉不知道,她比这条披肩还要柔软,还要温暖。 他怎么会舍得松手。 雪花缓慢地飘下时,他脸上的冷意散开了,湖蓝的眼眸春风解冻,朝她笑了。 看见小王子露出笑容,夏莉沉闷不安的心,生出一丝轻快。 她伸出手,和过去一样,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 “艾德,你会疼吗?” “不会的。”他声音柔和了几度,语气依旧低沉,坚定。 守护他的公主,这点伤口并算不上什么 他愿意为莉莉流血,受伤,甚至更多。 夏莉的手摸到他的后颈,往上,指尖触碰到潮湿冰凉的血迹。 幸运的是,没有温热的血迹覆盖。 说明止血了。 司机上前打开车门,眼中闪过惊愕,立马恢复恭敬的神色。 -哦,这该死的阿波罗厅。 艾德里安将女孩放到后座。 司机关上车门,绕到前面,刚坐在驾驶座—— 后排传来了冰冷的命令声:“下去。” 司机立马关上车门,离开。 夏莉茫然不解,眼见司机走远,她扭头看向艾德里安,“艾德,我们应该去医——” 话没说完,她就被男人掐着腰抱了过来,按在了腿上。 再之后,她就说不出来一句话来。 封闭格局的车厢里,艾德里安再没有克制和掩饰,他眼中有着各种情绪,挤在一起翻涌。 他需要确认莉莉的心意。 他需要莉莉给他更准确的答复。 夏莉被他眼神烫的心脏紧缩,发慌。 她颤着睫毛,紧张地看向艾德里安,看到的是狂野的玉火,占有欲,侵占,掠夺,压下了原本属于他的温柔。 晦暗阴戾的眼神,情绪浓烈,深重。 如果不是关于她在江城的事,那么,陈牧年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让温柔的小王子变成这样。 夏莉心中生出细密的疼。 -先亲亲他,哄哄他吧。 -等会再问他。 她垂下眼睫,主动地岔开腿,跨坐在男人的大腿上,勾住他的脖子。 唇瓣贴上他的,用温热的舌尖,触碰他的唇缝,带着怯意。 开心一点呀,小王子。 不要为不相干的人难过。 我会陪着你的。 “莉莉。”男人的嗓音很低,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夏莉的回答是,舌尖探进了他的齿腔,羞涩地造访,和他的舌头贴在一起。 她是羞赧的,只是碰一下他的舌头,都会眨一下睫毛,越颤越快,不敢看他。 艾德里安的掌心收紧,一手掐腰。 另一只手,揉散了她盘起的长发,掌住女孩纤细的后颈,俯身压近。 他加深了这个由莉莉发起的吻。 只是主动权,应该交还给他了。 炽热的气息,在鼻尖,唇边,交换。 喉结上被戒指划出的伤口,呈现出惹眼的红色,随着艾德里安吞咽的动作,快速滑动。 他卷住莉莉的小舌,重新回到她的领地,霸道强势地横扫,深入。 夏莉想后退,喉咙被舌头搅弄的不舒服。 她有点发憷,万一他真的伸进去怎么办! 她会偷偷尝试着,将他的舌头吞进肚子里的。 “不要走神,莉莉。”艾德里安舍不得咬她,不轻不重地吮着她的唇瓣。 大手按住女孩纤细的脖子,指腹摩挲着浮起的血管,很细小,在他指尖跳动,颤抖。 那些来不及咽下的,顺着嘴角溢出,勾勒成丝丝缕缕。 顺着下巴,落在他的手腕上,礼服领口。 在女孩气息急促到几乎有窒息时,艾德里安才稍稍退开,额头触碰着她。 夏莉被他吻得失去力气,脑袋一歪,趴在他的怀里。 艾德里安哑声笑了下,扭头含住莉莉的耳垂,舌尖绕着她打圈。 麻麻的,她想躲,躲不开。 鼻尖喷出的呼吸,直打在女孩的侧脸上,薄薄的一层肌肤,红得要滴血。 她推开他,捂住自己险些被吃掉的耳朵,细细的轻吟。 艾德里安低头,尖尖的鼻子抵着优美的天鹅颈,湿浓的玫瑰甜香在疯狂的勾引他,诱使他放纵。 他知道,莉莉主动跨坐,亲他,是想哄他。 但是,他想对莉莉做的,可不止是亲吻。 修长的手指拨开长长的裙摆,堆在女孩腰间。食指的薄茧摩擦,掠起一阵阵酥酥的电流,夏莉情不自禁地轻吟,反应过来后,羞怯地咬住唇。 她偏过头,朝另一侧,不肯再出声。 夏莉担心外面有人经过,尽管将后排的帘子拉上了,但是路边的灯,异常明亮,正好打在后排车窗上。 像一双窥视的眼睛,隔着车窗和车帘,紧盯着她和恋人。 艾德里安将莉莉羞红的脸托起来,从她最敏敢的耳畔开始吻,眉眼,鼻尖,唇瓣,脖子,细密的忝氏,力道极轻的啃咬。 热意从脸颊蔓延至全身,夏莉眼神迷离,身体的力量都被抽走了,变得暖暖的。 艾德里安用鼻尖蹭她的颈子,锁骨,灼热的气息喷洒,舌尖来回的扫动。 夏莉皮肤绷紧,微颤,仰起头,配合着他,让他继续亲吻。 而它,远比不上艾德里安的耐心与温柔。 只会简单地昂首。 隔着两层布料。 艾德里安克制着玉望,觑了一眼自己的西裤,扯了下嘴角。 夏莉眉尖轻蹙,害怕自己压疼了恋人的…… 只好用膝盖触碰座椅,借力跪着,抬高身体。 一辆跑车从低调的定制版迈巴赫旁边缓缓经过,炫亮的车灯照在车窗上,宛如白昼。 女孩被吓得一抖,跌坐在他腿上,紧缩着身体,埋首躲进恋人宽阔的胸膛里。 懊悔,羞恼,只肯露出红红的耳尖,脖颈。 她从来没有在车里这么放肆过,还是在这种人来人往,随时可能被发现的地方! 她一定是疯了,纵容了艾德里安的行为。 艾德里安搂住女孩瑟瑟发抖的身体,是真的被吓到了。 拨开她的长发,男人张开唇瓣,在她后颈落下密密麻麻的亲吻,安抚情绪紧张的女孩。 而后,拿了一瓶水,拧开瓶盖,打开车窗。 凉风灌入,夏莉索性整张脸都往他胸口钻。 艾德里安吻了吻她的额头,将沾有血渍的双手,冲洗干净。 关上车窗。 伸手,剥开了那层小衣服。 用冷水清洗过的手指跟窗外冻结的树枝一样凉,触到最暖和的地方,便舍不得离开。 他不说话,眸眼深深地盯着她看,留意她脸上的情绪变化。 灯下,她眉毛的颜色有点淡,额头有点细密的汗珠。 夏莉被恋人的行为吓到了,直起身来,按住他的手腕,推他。 气息微乱,“……好冷。” 他偏不。 女孩语气带着犹豫的不安,“万一有人经过,过来和你打招呼怎么办?” “不会。”他将她拉回来,重新按在腿上。 这个时间,很少会有人从宴会离开。 就算有,也不会这么无礼地上前来叩车窗。 他故意将自己的大腿分开,西裤上没有一丝褶子。莉莉坐下时,落空。 大手,正好托住她。 “唔。”夏莉眼尾抖动,抿着唇,摇头拒绝。 太冷了。 她过于紧张了。 艾德里安呼吸一重,修长的手指。 夏莉睫毛眨动,眼底泛着一层热意。 男人滚烫的吻重新落了下来,另一只手拉开礼服的拉链,顺着侧开的缝隙,爱不释手。 他在讨好她。 不要害羞。 窗外的路灯,依旧明亮,透过玻璃和窗帘的光,照在艾德里安脸上,眉眼深邃,鼻梁挺拔如山尖,凌厉的薄唇,刀刻的下颌线。 他是冷峻的,严肃的。 偏偏那双眼,最清澈的浅蓝色,永远有着对莉莉的温柔。 男人的手指终于被暖和了。 身体不再难受。夏莉回吻了他。 他按住莉莉,吻着她,不肯松开。 手一样。 片刻之后,感受到她身体的变化,他迅速地撤退,拉开彼此的距离。 中止了她的。 瞥了眼自己的右手,艾德里安低声笑,朝面颊绯红的莉莉问道,“还嫌冷吗?” 夏莉不答,抿唇,坐在恋人的西裤上,唇瓣微张。 艾德里安本就晦暗的眸光,沉了沉。 喉结滚了两下。 第204章 他当然知道莉莉在做什么。 将她从自己腿上抱下来,放在座椅里。 夏莉捂住堪堪挂在身上的衣服。 她还是很担心被路过的人发现,脸颊涨得通红。 后排虽然比一般车型要宽敞舒适很多,但是艾德里安195cm的个头,身材高大。 他犹豫了几秒,在她面前虔诚地跪下。 夏莉一惊,想往旁边挪。 迟了。 她的腿已经被艾德里安的大手掐住,折叠按在了柔软的座椅中,脚掌踩着座椅边缘。 膝盖被掰着,拉开。 疯了! 她像被吓到的猫,弓着后背,努力往后躲。 如果有人敲打车窗,她会羞死的。 艾德里安低头,蓝色的眼睛盯着座椅,莉莉移动时留下的深色痕迹。 明亮的水色。 双臂径直穿过她的膝弯,将她往前一拉,女孩柔软的身体猝不及防地下滑,惊呼声彻底变了调。 她撞到了恋人俊美深邃的面孔。 被他高高的鼻子,丁页得哭了出来。 他在毫无保留地吻她。 唇边水色鲜明。 喉结狠狠滑动了一下,吞咽的声响,闷闷的,在温度逐渐升高的车厢内。 猛烈的吻,带着满腔爱意,堵住了她唇瓣之间溢出的。 夏莉难为情得脸颊发热。 由着他亲,忝氏。 女孩的脑袋歪在椅背中,氤氲着水汽的眼睛,越发的乌黑,望向跪在面前的男人。 她被吻的不受控制地廷动月要肢,下唇咬出深深浅浅的印记,一只手捂着锁骨下方的衣服,另一手抓住男人的金发。 “嗯呜…” 男人的呼吸,打在她的肌肤上。 在她的香甜和柔软之间,他的呼吸越发得沉,如沙砾一般。 “让,让开。”夏莉的睫毛濡湿,一根根的抖着。 他沉默地吻她。 夏莉仰头,大口大口地呼吸。 这不是一个好地方。 不可以在这里。 司机在外面。 就算不在附近,等一会司机会回来的。 她不要。 不可以的…… 她用力想要推开恋人的脑袋。 他张口,将散发着玫瑰甜香的热泪,完全地阻塞在半途中。 严丝合缝。 密不透风。 滴水不漏。 女孩抵挡不住最原始最基本的生理反应,绷着的眼尾跟随睫毛的抖动,一颤,彻底地哭了出来。 烫烫的泪水,全都被他用舌尖,一点一点地卷入口中。 艾德里安跪着,微微喘息,脸贴着她,吻了数十次。 他起身,回到座椅里。 将倒在一旁,瑟缩着的莉莉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地亲她的唇瓣,安抚她。 “没关系的,莉莉。” 夏莉不说话,脸颊泛着桃子粉,小声啜泣。 “小公主,不要害羞,不要拒绝我,不要抗拒我。”他吻走她眼眶的泪,咸咸的。 与甜玫瑰的味道,全然不同。 一个令他欣喜愉悦,一个令他心头发紧。 “你做得很好,就该这样。” 她不理。 他每次都这么说! 艾德里安捉住她的手指,往自己腰间带。 亲她的耳朵,在她耳边吹气,他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不适合发音的德语。 磁沉的声线,如弦音颤动,惹人心惊。 夏莉耳朵如火烧,身体一弹,又羞又愤地瞪着他。 “你,你。” 她说不出话,无法说出口。 男人笑了下,手扯掉碍事的礼服。恋人之间,再自然不过的了。 莉莉僵着身体也没用。 他将她抬高了些。 开始交流。 “走,走开,”夏莉蹙眉,睫毛像被捕捉的蝴蝶,飞快地颤着。 她身体绷成了一根弦。 “恐怕不行,小公主。”男人闷声一哼,抬手拍她… 夏莉惊愕,羞恼地望向他,腮边红得不像话。 艾德里安漫不经心地打着她。 力道不大。 “不要打我……” 她要死了! 明明两年了。 她还是不能习惯他的年轻,他的强壮,他们之间的体型差。 路灯安静地立在树下。 小小的窗帘掩映,灯光摇晃,在车厢里绵绵跌宕,几乎要冲幢碎了。 ‘挨打’之后。 小玫瑰彻底老实了。 乖乖地舒展开,风吹雨打,日升月落,都快要破皮了。 “莉莉,你真是要命。”他发出一声喟叹。 声线早就不是白日的清润温和,沉浸在这种时刻,又低又沉,让人听着心尖发颤,耳朵发烫。 夏莉只是听着,在他怀里拱来拱去,羞耻得想要蜷缩起来。 她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小公主。”男人在笑,她真的很可爱。 大掌扶住她,“你最好抱紧我。” 女孩摇头,她想趴在恋人肩上,休息一会,省点力。 可是晚了。 他是最凶猛的狮子。 至极的,疯狂的。 夏莉被他吓到了,被泪水濡湿的睫毛,弯弯垂着,一瞬间睁大! 脑中闪过一片晕眩的白光。 …… “莉莉。” “永远不要离开我。” 夏莉好累好累。 眼瞳无法聚焦,涣散一片,趴在他肩膀上。 承受不住的时候,她轻吟之后,抖了两下,开始装死。 艾德里安抬腿,颠了颠身上的莉莉。 她忍着,不发出声音,也不给出反应。 艾德里安停下动作,叼住她的耳垂,嗓音低沉,“不要装死。” 夏莉不说话,闭紧双眼,一味装死。 “如果你装死,我会……” …… 刚过完21岁的男人,年轻,劲腰,有着钻石一样的,以及超出常人的韧劲。 夏莉惊叫,颈线几乎拉直,叫出了中文,“…混蛋啊。” 是的,他是混蛋,是公主殿下的混蛋,是莉莉的混蛋。 艾德里安摁住她的月要肢,说着一些不清白的文字。 女孩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疼,还是s了。 会死掉的。 真的会被他…死掉的。 …… 后座。 空气里是不散的旖旎。 艾德里安将莉莉抱在怀里,车内有全新的毛毯,披在她身上,盖住了她身上的痕迹。 她靠在恋人的怀里,用毛毯包住他,两个人都裹在里面,像毛毛虫一样。 精神极度放松过后。 夏莉额头有汗,贴着他,紧紧地抱着他,湿润的眼睛望着他。 这种时候,她真的,很依恋他。 艾德里安没有拿出来。 莉莉的眼神,令他心软的不像话。 “莉莉,我们回格林索莫好吗?” “唔…”她轻轻喘了下,才回答,“回慕尼黑吗?可是我们才刚来,你还没毕业呢。” 艾德里安的手指碾过莉莉的唇瓣,摩挲着那道很浅的伤口。 夏莉没有羞怯地躲开,张开唇瓣,含住了恋人的指尖,吮着。 “不重要,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夏莉将他的拇指吐出来,摇头拒绝。 回应她的,是一记重丁页。 她皱眉,作势要起身,“再这样,你就别放了。” 艾德里安将她抱回去,圈揽着她,“莉莉。” 夏莉嗯了声,亲了亲他,“我们说好的,你要好好毕业。” 艾德里安沉默了片刻,望向莉莉,“之后呢,你还会留在德国吗?” 夏莉一愣。 她不说话的样子,茫然的样子。艾德里安的心,剧烈地抽痛。 “你已经想好了,对吗?”他没有说‘回国’。 夏莉好像明白了,艾德里安今晚的情绪失控。 陈牧年之前总是问她什么时候回国。 所以,陈牧年是用她回国的事情刺激艾德里安? 夏莉同样安静地望着恋人。 她很抱歉,自己一直担心不能做好决定的未来,没有给恋人确切肯定的承诺,让他在面对陈牧年的挑衅时受到伤害。 “两年后,你要是顺利毕业的话。” 艾德里安呼吸一窒,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她。 莉莉的答案,决定了她今晚睡在哪里。 “我们一起回慕尼黑,我还要回音乐学校上课。” “如果你延毕,我们就继续留在这里。” 她的恋人不可能延毕。 她想,艾德里安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不确定的未来,她愿意和他生活在一起,还有他们的朋友。 艾德里安捧着她的脸,热烈地亲吻她。 他的公主,愿意留下。 夏莉心情同样的轻松,抱住情绪激动的恋人,询问他。 第205章 “下一个圣诞节,你还会邀请我吗?” 艾德里安:“我会的,永远会。” ———————— [捂脸笑哭]订婚,结婚,娃。争取这个月结束 第94章 chapter 94 司机过来三次。 懂事的离开了三次。 等他再一次过来,车不见了。 司机:? * 黑色的轿车驶出基尔希贝格,穿过风景迷人的苏黎世湖。 路灯下,车影一闪而逝。 回到寂静繁华的班霍夫大街。 雪下得更大了,像断续的棉絮,一块接一块。 车内很暖。 女孩躺在副驾驶里,闭着眼睛,身上裹着毛毯,露出来的锁骨和肩颈布满了粉痕,浅粉到深红,开成一片。 路上,艾德里安的余光总是不时地扫向莉莉。 不仅仅是他感到愉悦。 他知道,莉莉同样的开心。 确定女孩的心意后,在狭小封闭的车厢内,他们疯了一样地索要彼此,求证彼此的坚定的决心。 褪下羞耻和难为情后的莉莉,比他更疯,更过分。 艾德里安湖水一样的眼眸漾着明快的笑意,舌尖舔了舔唇角,被莉莉惩罚时咬破的地方。 有点疼。 但一想到她用皮带绑着他的手腕,坐在他脸上,只允许他露出一双眼睛,仰望公主。 她在耀武扬威,惩戒他。 莉莉会将玫瑰花塞进他的嘴巴,堵住他,不许他说话。 还会丁页住他尖尖的鼻子,朝他鼻子里灌水,让他呛到,不允许他呼吸。 甚至。 她还敢咬住他的耳朵,说一些甜蜜的单词,放肆的羞辱他。 她说,她要给他一点教训。 回想她红着脸蛋的娇俏模样,艾德里安笑了,随即止住喉咙里的笑声。 不要吵醒他的公主殿下。 她很用心很用力地教训了他,最后又被他强势的教训。 莉莉一定很累。 匀净的呼吸,轻浅,像小动物一样蜷缩在稍微放平的座椅里。 车停在七层楼的公寓前。 他们在班霍夫大街的住处。 也许,可以用‘家’来形容这里。 因为莉莉愿意留下。 艾德里安再次笑了,眉头舒展,眼中是散不开的浓烈爱意。 “莉莉。”他偏过头,声音低沉而温柔。 “小公主,我们到家了。” 她没醒,蹙着眉尖,软声软气的,含糊地呓语着什么。 艾德里安俯身靠近,灵敏的耳朵只抓取到几个软绵绵的音节,而莉莉呼出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温温热热的,带着一丝玫瑰甜香。 酥酥麻麻的痒意从脸颊,钻进了心里,丝丝缕缕地缠着心脏。 他放轻呼吸,静静地听着公主的控诉,组成的简短的话语。 -混蛋。 -不许反抗。 -眼睛闭上。 -说你很舒服。 克制不住的笑意,带动胸腔的震动,声音显得低而闷。他熄灭了车灯。 路灯照进来,暗淡的光影,不会吵到她。 雪花贴着车窗,在女孩的脸颊边缓慢地飘落,轻柔地不惊扰。 艾德里安的手撑在她身边,张口,吻住她。 他怀疑莉莉偷吃了玫瑰奶糖,需要检查莉莉的嘴巴,不然怎么解释,她呼出的气息都是香香甜甜的! -是的,是混蛋。 -不会反抗,但是会忝死你。 -请原谅,我必须睁开双眼望着你。 -嗯,很舒服。 缠绵的吻触后,艾德里安回到驾驶座里。 时间过去了很久,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艾德里安下车,绕到莉莉那边,将她抱下车。 随着他的动作,羊绒毯往上拉扯,露出女孩纤细的小腿和双脚。 冷风一吹,脚趾冷得蜷起。 天气严寒,车内和外面的温差极大。 女孩眼皮垂着,停歇着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 楼下暖色的灯光映照,漫天大雪落在艾德里安的身后,视线转回到他脸上。 她声音有一些沙哑,迷糊的,“我们到家了吗?” “没有,”艾德里安笑着,下巴蹭了蹭她的侧脸,“准备把莉莉偷回慕尼黑,藏起来,谁都找不到。” 夏莉小声笑,仰头和他凉凉的侧脸贴了一会儿。 她刚想伸手搂住恋人的脖颈。 艾德里安结实的双臂将她抱紧,阻止她的动作。 夏莉这才反应过来,双手被毛毯裹住。 身上没穿衣服。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为什么会这样。 皱眉,用脑袋撞击他的胸口,额头不满地蹭着他,“混蛋…你是怎么告诉我的?” 艾德里安继续笑着,心情愉悦,低头抵住莉莉的额头,用鼻尖蹭她小巧的鼻子。 他说:莉莉,如果累了就睡在我怀里吧,等我结束,一定会帮你穿上衣服的。 * 浴室里有一个小型的浴池,适合还没学会游泳的女孩玩耍。 管家拉尔斯在艾德里安回来之前,在池中放好了水,调好温度。 “莉莉,要继续学习游泳吗?”他黏着莉莉,一刻都不想跟她分开。 夏莉摇头,“不要,洗快点。” “那你想要骑马吗?” 夏莉看了他一眼,“明天吗?” “不,我是指现在。” 她皱了皱被打湿的眉头,有些疑惑。 现在? 艾德里安坐在水池里,将一脸茫然的女孩抱到自己腰上,掰着她的腿,让她坐好。 “公主殿下,你可以开始骑马了。” 沙哑的声音,认真地语气,有一种虔诚侍奉的意味。 夏莉耳尖一烫,雪白的脸颊泛起绯红,她对着水下块垒分明的胸肌,就是一拳! “…混蛋!” 艾德里安抓住她的拳头,掰开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吻,忝氏她掌心的纹路,含吮每一根纤细柔白的指尖。 蓝色的眼睛,比国王湖的湖水还要深情迷人,一动不动地盯着莉莉。 夏莉咽了咽口水,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应该这么早就告诉恋人自己会留下的决定,他今晚简直兴奋地要疯了,一直缠着她,引诱她。 抽出微颤的手指,她掬了一捧水,泼向恋人俊美深邃的脸庞。 “清醒一点,你头上还有伤口需要治疗。” 艾德里安轻笑,不管不顾,将她拉进水里,圈揽着她,吻她侧脸,耳朵,唇瓣。 “莉莉,我们说好的,不许拒绝我。” “小王子,你受伤了。” “没关系。如果你愿意给你的王子一个亲吻,那么这些伤口将不存在。” 夏莉被他的语气逗笑,眉眼弯弯,轻轻吮着他的唇瓣,哄他,“我们快点洗完澡,让医生过来好吗?等处理完这些事情,我们回床上,我不会拒绝你的。” 两人闹了一会儿,艾德里安将她抱出去,擦干身体,套上睡裙。 夏莉将他按在沙发里,仔细给艾德里安擦拭还在滴水的金发,后脑勺那道伤口,因为沾了水,边沿的肉有点泛白,模样狰狞。 她心疼地抱住恋人的脑袋,吻他的金发。鼻子一酸的,眼里不争气地浮起泪光,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她紧紧抿着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艾德里安头皮一凉,抬手抓住莉莉的手肘,将她带到自己的腿上,侧坐着。 手臂从她腰间穿过,将她揽着。 夏莉扭头,看着远处的纱帘,不想被他看见自己哭了。 “莉莉。”艾德里安抚住女孩的侧脸,将她的脸慢慢转过来。 他的手很大,双手一起捧着莉莉的脸时,对比尤其明显。 他轻轻地吻住她的眼睛,舌尖温柔地拂扫,将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一颗一颗,全都吮走。 “好了,莉莉的珍珠被我吃掉了,不哭了。” 夏莉搂住他的脖子,像小兽一样蜷在他怀里,埋在恋人温热的肩窝里。 艾德里安的手穿过女孩乌黑的发丝,抚着她瘦瘦的脊背,侧脸贴着她,“不疼的,等几天就会愈合。” 她难过了一会,稍微平复下来,“我去给拉尔斯打电话,让医生过来。” 艾德里安握住她的手腕,想告诉她这只是一点小伤,不需要这样。 看见莉莉红红的眼眶,他点了点头,“好的。” * 圣诞假期后,蒂娜他们回了德国。 夏莉和艾德里安依旧留在苏黎世。 他头上的伤口开始结痂,夏莉睡觉前和睡醒后,都要看上一眼。 把他当成宝宝一样照顾。 和之前一样,艾德里安每天都会送她去美术培训学校。 陈牧年没再出现过。 听人说,他圣诞假期还没结束就离开了苏黎世,班霍夫大街的画廊永久关闭。 第206章 时间轻快。 米勒夫人知道她对漫画感兴趣,给她介绍了一个小有名气的漫画大师。 夏莉受宠若惊。 露丝鼓励她去学习。 夏莉虽然是半路出家,但进步飞快。 开始了第一部漫画的构思,关于她和陈佳梦的留学之旅。 艾德里安多次用亲亲作为交换,他希望在莉莉的漫画里,自己也能遇到莉莉。 夏莉收下亲亲,但是不告诉他。 这年九月。 夏莉带着艾德里安回了一趟中国,去拜访外婆。 外婆苍老了许多。 夏莉出国的时候,外婆头发还是黑的,有几根白头发,但不多。 这次回来,她发现,外婆头发全白了。 “外婆,要少操心呀。” 外婆紧紧握住夏莉的手,想让她留在江城的话,最终也没说出口。 想到夏家,夏太太,夏耀祖,她叹了口气,“人老了,不中用,想操心也没办法了。” 夏莉知道外婆忧心夏太太和夏耀祖,她岔开话题,讲国外的见闻。 艾德里安的中文足够应付简单的对话。 外婆看见艾德里安的第一眼,就知道小莉不会离开他。 这个年轻男人,眼睛里只有小莉。 唯一,确定,热烈的爱。 后来有一次,夏莉在外婆的家里,见到了夏太太。 以及夏耀祖,夏先生。 事情不算愉快,发生了争执,争吵。 艾德里安在江城依旧很有用。 为了“感谢”夏家将莉莉养得这么好,他给夏先生牵线搭桥,介绍了一笔大生意,合作伙伴在南美。 夏莉非常不高兴。 艾德里安则安慰她,以后她回江城都不会再见到这些人了。 他不会告诉莉莉的,阴暗的真相。 艾德里安在莉莉之前提过的十来个城市,置办了不少房产。 都是她的名字。 夏莉震惊。 艾德里安给出的理由是:我以后也会经常陪你回来的,莉莉。你在德国有一个家。我在中国也有一个家,这样很好。 夏莉红了眼眶,用力地拥抱恋人。 圣诞节在雪花纷飞中悄然来临。 夏莉第一次去伊恩芬堡,和艾德里安的家人过圣诞节。 他们午后出发,因为下雪的缘故,天色偏暗。 车驶向了慕尼黑北郊。 女孩坐在后排,望着窗外的景色,手指反复摆弄着衣角。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心跳也越来越快。 直到白雪覆盖的屋顶,慢慢地进入视野。 宫殿和积雪融为了一体。 尽管她在很早之前就知道艾德里安的家族,是有着千年历史的王室。 艾德里安带她参加各种宴会,认识他的朋友,丰富了她的认知。 但是,对于他的家族,夏莉的认知是偏模糊的。 直到,夏莉真正望见恢宏壮丽的伊恩芬堡时,那种扑面而来的震撼感,无以言表。 内心第一次生出了,自己和小王子,其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莉莉,你在想什么?” 夏莉摇摇头,没说话。 司机停车后,一旁等候的佣人拉开车门。 艾德里安下车,直接将莉莉打横抱起。 男管家史蒂夫快步上前,替他们撑开伞,挡住雪花。 夏莉一惊,用手拍打着恋人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我自己走。” 艾德里安不放手,步伐轻盈,带着轻松的愉悦。 蓝色眼睛里流淌着温柔的笑意,他望向这个终于被自己带回家族的女孩。 “莉莉,我要把你抱进我出生的宫殿。” 夏莉则担心第一次和他的父母见面,这种失礼的行为,会让大家感到不悦。 事实上。 公爵夫人见到这一幕,对莉莉的喜欢,超过了她儿子的大胆。 海伦娜非常温柔地牵住女孩的手指,带她去楼上,“我和卡塞尔打赌,艾德一步路都不会让你走,他会将你抱回家里的。” 夏莉脸颊红的跟桌上的草莓一样,“我很抱歉——” “shelly,不用感到抱歉,我们非常期待你能来伊恩芬堡一起度过圣诞节。我想明年,艾德还是会这样做。” ———————— 小王子和莉莉的世界,和我们世界,都是圣诞节!那就没什么好说了,撒红包吧!!! 第95章 chapter 95 艾德里安在eth的两年,时间过得很快,因为在下一代超稳定激光器领域取得突破性贡献,被约翰·米勒再三挽留,希望他能留下。 艾德里安拒绝。 担心舒尔茨私下找莉莉这样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艾德里安明确地告知对方,自己的人生已经被家族安排好了。 他和莉莉重回慕尼黑。 时间仿佛被拨回到了他们大学刚毕业的那会儿。 音乐学校为夏莉保留的岗位依然有效,办公室里,还是她离开前的那些同事,非常稳定。 过去两年的圣诞节,夏莉都有给音乐学校的同事寄自己手绘的贺卡和小礼物。 他们也会寄来礼物,附上照片,以及夏莉以前的学生的近况,手写信等。 韦伯太太建议在这周的员工派对上,欢迎夏莉的回归。 夏莉眉眼弯弯,眼尾带点自然的弧度,“谢谢您的好意,但是这太隆重了。我更愿意坐在沙发上吃焦糖饼干。” 韦伯太太笑,“请放心,我会做很多焦糖饼干带过来。” 对面的两位老师也加入了话题,“shelly,你为学校画的海报,非常漂亮。” “是的,孩子们和家长都很喜欢。” “派对也叫上孩子们吧。” 韦伯太太:“那位经常来接你的男孩,如果他有空的话,我们同样欢迎他的加入。” 夏莉邀请了恋人。 艾德里安工作变动。 他转去家族名下的一家军工企业上班,几乎隔两周会回一次伊恩芬堡,每个月都要和父亲前往布鲁塞尔。 这些变化和成长,是悄无声息的。 夏莉没太大的感觉,因为每个清晨,晚上,他们都待在一起。 “你会来吗?”她从身后抱着艾德里安,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跟他讲学校派对的事。 “当然,我非常愿意请教韦伯太太,关于焦糖饼干的做法。”他在给露台的植物浇水,莉莉养的花长得很好。 艾德里安腾出一只手,覆在女孩的手背上。 她就像一只猫,挂在他背上,小小的一只,他走一步,她就跟一步。 可爱的没边。 夏莉眨眼笑,“你要做给我吃吗?” “如果你喜欢的话。” “谢谢你。”她被毛茸茸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困困的,想睡觉。 “开心吗,莉莉?” “幸福。”她打了个哈欠。 艾德里安转身,掐住莉莉的腰,将她抱起来,“如果你感到幸福,那为什么不奖励我?” 秋日温暖的阳光,照在艾德里安的脸上,照进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夏莉有点迷糊地看向他,莫名想到了春日的莱茵河,河面泛起的波光,星星一样。 困意像快乐的涟漪,一层层散去,她低头,凑近小王子,“一个亲亲?” 艾德里安拒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教训我,公主殿下。” “…混蛋。”夏莉耳根一红,鼓着脸颊,扭头。 昨晚,她就被骗了。 在教训艾德里安时,被他狠狠地教训了。 他还强迫她做数学题! 一遍一遍地问她,他们正在进行的活动的答案是多少。 她:23啊。 他:不是。 答错的次数太多,她差点被…死在他身上。 哭着喊着都没用,反而让他更变本加厉! 她选择了装死。 后来,艾德里安紧紧地拥着她,告诉她。 是-23厘米。 -因为,我和莉莉,永远都是最亲密的爱人,最完美的契合,彼此的唯一。 在莉莉转过脸的刹那,他跟过去,含住她的唇瓣。 唇舌相接,艾德里安占据了主动权。 绵绵的含吮,和风细雨,带着阳光的暖,水融融的一个亲吻。 夏莉眼底的羞涩在恋人讨好的舔舐之中,变成了甜甜的蜜意,睫毛轻轻颤动,双腿自然而然地盘在他腰间,懒懒地挂在他身上,交换气息。 在女孩将头埋进他脖颈里,装作被亲晕时,艾德里安大掌拍向她的屁,股,提醒她不要装死。 就要装死。夏莉鼻尖蹭着恋人颈侧的青筋,热热的呼吸,喷在上面。 艾德里安朝室内走去。 “教训我,或者我教训你,选一个吧,莉莉?” “呼呼。”你的莉莉睡着了,女孩嘴角抑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 第207章 黄昏映入溢满玫瑰甜香的室内。 仔细闻,还有一缕强烈的草木冷香,痴迷地纠缠。 “莉莉,还好吗?” “……不好。”她眼底氤氲着水汽,脸颊绯红,呼吸和心跳都被他弄的乱乱的。 艾德里安笑了下,声音喑哑,温柔地蹭着她露出的肩胛骨,将她牢牢地圈揽在自己胸膛里。 他体力很好,只是出了一点汗。 夏莉闭着眼睛。 “这样呢。”他换了一下,照顾莉莉的感受。 她更加不想回答他了! 耳根红得几乎熟透了,抿紧的唇瓣溢出了声吟。 艾德里安擒住女孩手腕,带到了她的腹部,带她触碰。 薄唇辗转地印上她的耳朵。 “莉莉,你想当母亲吗?”他将下巴落在她肩上,额头抵着她,温柔地祈求他的公主。 夏莉睫毛惊得一抖,眼神放空的望向飘动的纱帘,像被吓到了,唇瓣翕动几下,答不上来。 …… * 这年冬天。 夏莉完成了人生的第一本漫画,在网站连载,没能大火,在欧区留学生圈子里畅销,国内小火了一把。 虽然没有给陈佳梦安排八个猛男,但是陈佳梦看完后哭傻了。 她终于狠下心,结束四年的感情拉扯,和洛伦佐分手。 陈佳梦飞回柏林,在她们留学时的公寓里。 做了一顿丰富美味的火锅,招待自己和夏莉。 她告诉夏莉,自己想和漫画里的佳梦一样,去追逐适合自己的人生,不委屈自己的青春! 夏莉听说后,开心。 因为这本漫画的主角,就是陈佳梦。 虽然过去两年,和陈佳梦不能经常见面,但她一直期望佳梦可以幸福。 * 夏莉在伊恩芬堡过完第二个圣诞节后,也迎来了小王子23岁生日。 他们在小家和朋友们开生日派对,分享着海伦娜夫人派人送来的覆盆子蛋糕。 蒂娜在慕尼黑上学,弗朗茨准备毕业。 乔纳斯不在国内,很久没回来了。 埃里希放假的时候会来找他们。 和恋人,朋友在一起生活的日子,就像夏莉最近在读的小说一样。 一页接着一页,轻快地翻过。 3月17日,周五。 艾德里安很早就醒了,安静地看着蜷缩在他怀里的莉莉。 女孩呼吸匀净,头发缠着他的臂膀,丝丝缕缕。 他静静地躺在旁边,听着她的呼吸声,心跳声。 -她会在什么时候醒来呢? -今天,对于他们而言是美好的一天。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 天空没全亮,像浸在海里的蓝色棉布,呈现出深邃潮湿的蓝。 窗台上飞来几只小鸟,可能是去年冬天,被莉莉投喂过碎面包的。 它们扑腾着翅膀,叽叽喳喳的鸣叫。 艾德里安挑眉,有些不悦地看向这群小鸟。 -安静。 男主人的眼神太冷了,欢快的小鸟被吓得炸毛,闭紧鸟喙,不敢叫啦! 它们偷偷用翅膀拍打着窗户。 为了不吵醒莉莉,他甚至都没在醒来后亲她。 小鸟当然不可以吵公主殿下! 女孩睫毛颤了颤,头在他肩窝里拱,含糊不清的呓语了几句,懵懵懂懂地醒来。 夏莉对上一双浅蓝色的眼睛,深深地凝着自己,明明是偏执的,眼底却裹着轻柔的笑意。 她依恋地往他怀里挤去,仰起脸,贴着他,“日安,亲爱的恋人。” 艾德里安亲吻莉莉的额头,动作专注而温柔。 夏莉闭上眼睛。 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额头传来,“生日快乐,我的公主。” “谢谢,”她躺在他怀里小声的笑,作为奖励,唇瓣用力地印在他的双唇上,“小王子,今天也是爱你的一天。” 即使是生日,也不影响夏莉去音乐学校。 艾德里安将她送过去,离开前抱着她,“我要去一趟布鲁塞尔,晚上和你一起吃饭。” 夏莉听后,咬住下唇,有点失落。 她原本的计划是,艾德里安在下班后来接她,她订了森林温泉,可以和他一起玩水,骑马… 现在小王子失去和她玩的资格了! 夏莉一进办公室,就看到自己的办公桌上,铺满了贺卡,鲜花。 来自同事,还有学生。 韦伯太太亲手准备了草莓蛋糕。 他们不会围着你说热情洋溢的祝贺语,展露的关心像例行公事,严谨,恰到好处。 15:30,准时下班。 夏莉出来后,被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one 77拦着。 她略微思索,他们很少在市区开这么张扬的车型,只有出去玩的时候才会这么干。 弗朗茨下车,俊朗高挑的小伯爵穿着白衬衫和灰色西装,拉开车门,“shelly,上车。” 夏莉默认艾德里安不在,他让朋友来接她。 并不是回家的路线。 “你们选好地方了?” 弗朗茨轻哼,“猜猜看,我们会在哪里为你庆祝。” 夏莉说了几个地名和餐厅,度假别墅。 弗朗茨笑容促狭,绿色的眼睛瞟了她一眼,“你说的这些,我记下来了,留着以后当备选方案。” 夏莉:“小伯爵,请继续保持你的神秘感。” 弗朗茨笑得更开心。 车停在一座古朴高耸的大楼前,米白色的石质墙壁,像宫殿一样,没有繁复的浮雕,简单利落,有一种陈旧刻板的气质。 夏莉被弗朗茨带进去。 进入之前,她一度认为这是今天举行生日派对的地方。 事实上,这是一家拥有两百多年历史的礼服店,只为欧洲贵族服务。 一楼甚至都没有用来展示的礼服。 经理认识弗朗茨,主动上前问好。 确定弗朗茨是来取巴伐利亚公爵夫人在去年定制的礼服后,请他们去三楼,这是属于维特巴赫家族的私人休息室。 不同于一般的试衣间,更像是私人俱乐部套房,高高的实木门,厚重柔软的地毯,里面空间挑高。 工作人员进去将窗帘拉开。 大面积的窗户设计,极佳的采光,16点的阳光,让整间房间瞬间明亮起来。 中心位置的模特身上,挂着一件白色绸缎礼服,裙摆上没有繁复的钻石和刺绣,露肩无袖,掐腰露背,典雅。 而腰后的蝴蝶结。 这令夏莉想起了她和艾德里安的初遇,她的连衣裙后就有一只这样的蝴蝶结。 弗朗茨不解,他的好友为什么老是给夏莉选一些有蝴蝶结的裙子。 幼稚鬼! 在单独的房间里,导购帮助夏莉换上这条长裙,“女士,这件礼服非常适合你。” 夏莉在镜子前转过身,回头看。 露背,但是并不多,只露出一对纤细的肩胛骨。 在询问夏莉对礼服有什么建议后,将她带到了一旁的梳妆台前。 经理则去取保险柜里的珠宝,将首饰盒递给夏莉,“女士,这是公爵夫人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夏莉非常意外,用双手接过。 一套矢车菊蓝的宝石首饰。 一顶满钻的小皇冠,镶嵌着菱形和水滴形的钻石,纯净无瑕,不张扬,但是非常精致。 饶是见多识广的经理和导购,再看见黑发女孩将首饰盒一一打开后,也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就是被维特巴赫家族认可的女孩。 上个月艾森贝格家族的康拉德公爵结婚,女方佩戴的皇冠比这一顶要朴素的多。 弗朗茨坐在沙发里,频繁地拉起长袖,看向腕表的指针。 为什么这么慢! 早知道就让埃里希来接她! 他为什么会抢着说——我去接shelly! “菲利普伯爵,请问您是否需要再来一杯红茶?” 弗朗茨拒绝,他已经喝了两杯了,正在他准备说‘给我一杯咖啡’时,身后传来门打开的声音。 他不耐烦地挑眉,转头看去,磨叽的‘亲爱的莉莉’—— 夏莉穿着那身珍珠白的礼服,丝绸布料自带柔美的光泽。 而她,比礼服还要漂亮! 十倍。 一百倍!!! 弗朗茨眼中闪现惊艳,绿色的眼睛一怔,呆呆地望着她,喉咙一紧,失去了所有的言语。 “不好看吗?”夏莉腼腆地停下脚步,有些不解,“我们是要去伊恩芬堡吗?” 弗朗茨回过神,转头看向窗外,被明亮的光线晃到眼睛了。 “哼,我会继续保持神秘感的。” 夏莉认为自己已经识破了弗朗茨的神秘感。 * 太阳迟迟不落,高高的挂在湛蓝的天空中。 不是去往伊恩芬堡的路线。 夏莉通过车窗,看见了熟悉的伊萨尔河,河水呈现出迷人的翡翠绿。 第208章 紧接着,他们驶入了一片位于慕尼黑市中心的城市森林,种植着数十年,上百年的大树。 树干修长高大,并没有密集的杂乱感。 夏莉认出了,这里是博根豪森区。 在一处路口,经过安保人员确认身份后,他们进入到另一片私人花园范围。 没有修剪整齐的草坪,也没有人工种植的鲜花,有的是原始森林一般的树木,橡树,山毛榉,悬铃木,路边还有小动物,望着他们的车辆经过。 “弗朗茨,谁住在这里?”夏莉好奇,已经默认了今晚会在这里度过。 弗朗茨扯开嘴角,笑容得意,“抱歉,我将继续保持神秘感。” “……金发小鬼。” “请称呼我金发绅士!” 17:30。 穿过茂密的森林,阳光倾泻,跑车从两条巨大的水道中间穿过,一幢新古典主义的别墅跃然眼前。 绿色的草坪,白色的喷泉,许多熟悉的人站在那里。 弗雷德夫妇,马克思夫妇,蒂娜,埃里希,还有乔纳斯…陈佳梦,宋星月,齐默尔曼家的四姐妹… 最重要的是,夏莉一眼看见了本该在布鲁塞尔的艾德里安。 男人身姿挺拔,在人群中最显眼。 他穿着正式的礼服,浅金色的头发朝后梳,一双深邃的眉眼注视着越来越近的车辆。 弗雷德拍了拍他的肩膀,马克思同样面带笑意。 “去吧,你的公主已经到了。” “好好表现。” 在亲人和朋友祝福的掌声里,艾德里安脸上浮现出笑容,眉目清朗,快步走过去。 弗朗茨看见阔步走来的好友,又看了眼夏莉的背影。 作为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他当然祝福他们。 车门打开。 对上恋人宠溺温柔的笑容,夏莉心跳怦然。 小王子俊美的不可思议。 女孩下车,站在他对面,仰头看着年轻的恋人,英俊,气宇轩昂。 艾德里安呼吸都静了,目光灼灼,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两下。 他一直都知道,莉莉对他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无可救药地迷恋她。 皇冠,编发,美丽的脸庞。 不堪一握的腰肢,丝绸礼服完美地贴合女孩的身形,不算浮夸的曲线,有一种典雅含蓄的优美。 直线一样凸出的锁骨下,是翻折的褶边领口,藏好了女孩丰盈的宝藏。 夏莉感受到恋人灼热的视线,黏黏的,像他滚烫的唇舌,正在舔舐她的脸颊,脖颈…… 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深吻她。 承受不住这样的目光,女孩率先移开眼睛,耳根发烫,热意蔓延至脸颊。 她悄悄地抬手,牵住他的手,晃了晃。 “小王子,我们今晚在这里举办生日派对吗?” 艾德里安垂下眼,金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声音低哑,“莉莉,你非常美丽。” 答非所问。但恋人的答案,令她心尖沁出蜜意来,热热的,软软的。 艾德里安将她打横抱起,强壮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托住她,标准的公主抱的姿势。 夏莉低声惊呼,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男人喉头轻滚,低笑一声。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让开一条道路,在艾德里安经过后,他们又默契地围拢。 富有节奏感的鼓掌声慢慢响起。 艾德里安将女孩放在正中心的位置。 蒂娜,陈佳梦和宋星月她们站在最里面,特蕾莎带着莉娜在旁边,莉娜小手都拍红了,脸上洋溢着笑容。 金色的阳光照在夏莉的脸上,白得透明的肌肤被镀上柔和的暖色,面对这么多朋友,她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 当艾德里安单膝跪地,执起她的左手的那一刻,夏莉心跳的频率达到了顶峰! 艾德里安比她要平静一点点,他期待这一天,从他18岁,到23岁。 无数次在脑海中幻想着,莉莉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在亲朋好友的陪伴下,祝福的掌声中,被他求婚。 无数次的模拟,始终无法得到准确的答案。 直到这一刻。 他亲了亲莉莉的手背,而后抬头,浅蓝色的眼睛凝着女孩,语气温柔,郑重。 “莉莉,在我遇到你的那天,我就决定好了,追求你,娶你,和你生活在一起。” “我爱你,真挚的爱,纯粹的爱,身心俱已,疯狂地爱着你,深深地迷恋你,永远,直到我人生的最后一刻。” “只要我还有呼吸,我的心脏就是为你跳动着的。” 夏莉眼眶发热,躲在胸腔里的心脏剧烈的颤动,手指也跟着颤,整个人都在发抖,喉咙被哽咽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艾德里安将莉莉的手,握得更紧了,再一次亲吻她的手背。 弗雷德挑眉:漂亮的石头? 马克思点头:没有做出弗雷德的行为,这非常好。 至少不用担心艾德里安将夏莉关在这里。 玛丽亚红唇一撇,恨不得拿出手机把小王子这段话录下来,回去放给公爵夫妇听听。 这是两情相悦的爱情。 是弗雷德永远学不会的真诚。 安娜靠在马克思,露出恬静的笑容。 齐默尔曼四姐妹捂嘴,差点尖叫。 弗朗茨嘴角一抽,好友的求婚,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埃里希认可艾德里安的这一段话,一点都不为过。 如果不是因为疯狂地爱着那个不被家族承认的女孩,艾德里安怎么可能会选择过现在的人生。 乔纳斯默默地背诵,学习。 蒂娜紧紧握住陈佳梦的手,陈佳梦紧紧握着宋星月的手。 三个人激动的颤抖! “莉莉,你是我醒来想吻的人,也是我睡前想要说最后一句话的人。” “嫁给我,莉莉。” 他用最坚定的语气请求她,用最虔诚、最柔软的眼神望向她。 朝她摊开的掌心里,躺着一枚戒指。 掌声越来越响,节奏越来越快,阳光和空气里都是甜蜜的幸福。 泪水毫无预兆地盈满眼眶,夏莉唇瓣微张,比声音更先做出回复的,是涌出的泪珠。 她点头,用力地点头。 “愿意的。” “艾德,我愿意。” 在佩戴订婚戒指之前,艾德里安亲吻了她的左手无名指。 蓝色的钻戒被艾德里安缓缓地推至莉莉左手无名指的指根,完成了庄重的仪式。 他静静地看了会她的手指,抬头仰望他的公主。 女孩低头,矢车菊蓝的钻石戒指,切面在阳光下折射出光芒,映入恋人浅蓝色的眼底,交相辉映。 她俯身,亲吻她的小王子。 陈佳梦站在前面,看的一清二楚,肩膀碰了碰宋星月。 “他把戒指戴在了左手无名指?” 宋星月同样震惊地点头,“是的。” 蒂娜心里甜蜜,开心地解答了她们的疑惑,“vena amoris。” 夜里。 他们和朋友们一起住在这幢占地面积极大的花园别墅里。 这是维特巴赫家族的ludwig zu x-stiftung(路德维希x基金会)送给莉莉的生日礼物。 在温水中骑完马后,夏莉疲惫地躺在恋人的胸膛里,问出和陈佳梦一样的问题。 “为什么会佩戴在无名指?” 艾德里安的手搭在她腰间,贴着她,吻她,缠绵中解释。 “因为古罗马人认为,左手无名指有一条“爱之静脉”(vena amoris)直通心脏,是象征爱情的永恒纽带。在这里,订婚戒指和结婚戒指,通常佩戴在左手的无名指。” 夏莉听完之后明白了。看着无名指上多出来的戒指,被软绵绵的爱意包裹住,眼中又忍不住涌上热意。 艾德里安用舌尖卷走莉莉的泪珠,吻她,“不许哭,即使是因为幸福,因为开心,也不许哭。” “为什么,你有一点霸道。” 艾德里安将她的小手牵过来,放到自己胸口处,“因为莉莉哭的时候,我的心脏就像是被你掐住了,会抽痛。” “…笨蛋。”夏莉破涕而笑,水蒙蒙的眼眸,漾起甜腻的笑意。 艾德里安:“请用莉莉的未婚夫称呼我,而不是粗鲁的‘笨蛋’,好吗?” 女孩翻身,将高大的男人压在身下,亲吻他。 “如果我要教训未婚夫,未婚夫会拒绝吗?” 艾德里安轻笑,“这叫奖励。” “那么,我把未婚夫绑起来呢?” “请不要犹豫。” 夏莉趴在他身上小声的笑。 艾德里安也笑了,耳尖透着一层红。 什么都没做。 两人躺在被子里,牵着手聊天。 “我给你留了一块地,你可以想想,要种些什么。”艾德里安望着她。 “一颗甜橙树。” 艾德里安微愣,明白她的意思。 第209章 他喜欢甜橙。 可是,他更爱莉莉。 ———————— [让我康康]99 第96章 chapter 96 订婚后。 温暖的初春,夏莉面临搬进新家的困扰。 她舍不得在慕尼黑的小家,这里承载了她和恋人间快乐甜蜜的回忆。 第一次来慕尼黑找艾德里安,住进了小家。 他们的告白,也是在小家。 和朋友们一起过生日,在小家。 朋友们的露台派对…… “莉莉,继续住在这里也很好,”艾德里安听女孩细说着不舍,将她抱到腿上,“至于‘莉莉花园’,我们可以明年,也可以后年再搬过去。” 他用‘莉莉花园’来代指博根豪森区的那幢别墅。 夏莉喜欢他的建议,开心地亲吻恋人,“很聪明的提议。” 基金会为她安排了专职管家和佣人,会对‘莉莉花园’进行定期维护。夏莉需要做的事情并不多,其中两件。 1.别墅非常大,里有很多房间,需要主人来分配重要的朋友住在哪里。 2.花园的空地同样需要她去选择园林绿化师和园艺公司。 第一件事很简单,她给他们都去了电话。 蒂娜希望住在乔纳斯的隔壁。 埃里希不希望住在金发小鬼的隔壁,住在妹妹的隔壁会是很好的选择。 弗朗茨嘲讽埃里希的愚蠢,他选择住在陈佳梦的旁边,因为陈佳梦做饭很美味。 陈佳梦:住进姐妹的大别野,不要太爽,随便哪个房间都可以! 艾德里安将她抱去书房,找到‘莉莉花园’的图纸,平铺展开,交给女孩自由分配。 夏莉拉着他讨论。 两颗毛茸茸的脑袋不知不觉中挨在一起,她像小动物一样,被男人的体型包住了。 艾德里安时不时地亲一下莉莉的脸颊。 须臾,分配好了。 女孩目光转到代表花园的那一块土地,上周离开时,花园依旧光秃秃的。 “我们自己设计花园吧?”她来了灵感,眉梢愉快地飞起来。 望向艾德里安时,眼尾弯成了亮晶晶的月牙。 艾德里安挑挑眉,“这本来就是你的工作。” 听出他不打算帮忙的语气,夏莉轻哼,从他腿上跳下去,找到白纸,坐在他对面。 她开始认真地画花园的平面图。 隔着办公桌,男人一只手撑着额头,蓝色眼睛跟随着莉莉手中的铅笔走动,她画出一个个整齐的区域。 很整齐,有画线条的天赋。他笑着。 如果是花园,那么过于简单了,缺少一点艺术的美感。 艾德里安轻咳了声,透着一点得意的心思。 “我可以帮你,如果你奖励我的话。” 夏莉眼尾微微下垂,专注着自己的工作,假装没听见,握着铅笔的手指变得用力,呼吸也不由自主地重了些。 -奖励,奖励,天天就知道向她索要奖励! -皮带都锁不住的男人,修长的手指,灵活的唇舌…… -混蛋,到底什么时候能把他干,晕过去! -让他服软,老实一点! 夏莉静下心来,在方块区域内按照自己的喜好填入合适的植物,当然,蒂娜和佳梦的爱好也很重要。 至于男孩,负责挖土,建设。 叶菜区,根茎区,茄果区,小葱大蒜生姜调料区,瓜果区,各种花卉植物区。 池塘里,种上睡莲吧,她喜欢格林索莫庄园的湖泊,有着白色的睡莲。 艾德里安眼里的笑意愈加明显,很舒服的设计,一点都不杂乱,特别是在看见池塘的睡莲和小船后。 夏莉抬眼,不期然地撞进恋人温柔的双眼中,他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女孩仰着脸,对他笑了笑,指间的铅笔转了个圈,在小船上画了两个小人。 他的莉莉在发光。 艾德里安被深深地吸引,无法移开视线。 夏莉指着空出来的地方,询问他,“我希望在这里搭建一个木屋,夏天我们可以在这里分享西瓜和葡萄。” 艾德里安唇边扬起笑意,“想法很好,谁来做这件事,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奖励我吧,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小公主! 夏莉故意装作没听懂。 用简单的线条画好漫画风格的小房子,完成了花园设计后,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笔名‘莉莉’,小小的成就感填满了她的心脏。 放下铅笔,女孩脚步轻快地跑去窗边,将几扇窗帘都拉上,独留了一小扇浅色纱帘,放入春日的暖光,映亮室内一角。 她没穿鞋,小跑回来,步子又密又碎,踩在羊绒地毯上,脚踝白皙修长,骨节明晰,露出半截小腿。 纱帘过滤后的阳光,愈加柔和,追逐在她颤动的肩胛骨上,摆动的裙边。 夏莉像小蝴蝶一样地扑进恋人的怀里,跨坐在他腿上,微微仰起脸,笑眼弯弯。 艾德里安的手,自然而然地扶住女孩的腰。 “亲爱的小王子,你愿意帮莉莉搭建一座木屋吗?” “如果——”艾德里安刚说出一个单词。 女孩狡黠地吻上他的唇瓣,堵住他没说完的话。 -笨蛋,就知道索要奖励! -把你坐晕过去,你就乖乖听我的话了! 乌润晶莹的眼睛,带着笑意,夏莉的睫毛缓慢眨动,像振翅的蝶,惹他心生涟漪。 窗帘合上后,房间偏暗。 艾德里安原本浅蓝色的双眼随之沉下几分,沉浸在女孩的献吻里,眼底漫起一股汹涌的情绪。 视线碰撞,被过于灼热的眼神牢牢紧锁,夏莉先败下阵来,垂着浓密的睫毛,飘忽的目光落在恋人冷白光滑的脸上。 她吻住他的双唇,怯生生地探出舌尖,慢慢地亲。 艾德里安的嘴唇很软。女孩不再小口品尝,而是连啃带咬地口允着恋人。 侧边的小虎牙没掌握好力道,不小心磕到了艾德里安的下唇,淡淡地铁锈味顺着唇缝钻进口腔。 艾德里安吃痛地眯了眯眼,嗯了声。 夏莉一慌,从他唇边离开,眼尾弯垂,歉意地看向他的嘴角。 有一点鲜红的血丝沁出来。 看上去有点疼。 夏莉想尝尝。 双手搭在恋人的肩上,天鹅垂颈一般,她低头凑过去,忝了一口。 然后,对着伤口小心翼翼地吹气。 “呼呼,原谅我不听话的牙齿吧。” 女孩微微嘟嘴做出吹气的动作,甜甜的气息一阵阵拂过恋人的脸颊。 艾德里安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按向自己。 熟悉的草木冷香,瞬间包裹住她,强势地占据她的全部感官。 长驱直入,舌尖扫过莉莉的贝齿,找到那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唇瓣的痛意提醒着艾德里安,要给她一点教训。 他吻地又凶又急,夏莉反抗的双手被他一把掐住,霸道地攫取了她的呼吸。 女孩愕然睁大双眼,眼睁睁地感受着被他的唇舌席卷,无谓的抵抗。 -她很难成事了。 -关于坐晕他的计划。 艾德里安教训她之后,放缓了接吻的节奏,慢慢地忝她藏起来的舌尖,引导着她。 她没办法拒绝恋人柔情蜜意地吻,沉溺其中,乖乖地配合他,回吻,在他口腔内开始了新奇的探索。 他也会被她口允的身体紧绷。 空气稀薄,夏莉软绵地趴在男人怀里。 艾德里安低声笑,唇瓣吻她的眼睑,鼻尖,和红扑扑的脸颊,一点一点,用数不清的吻触来哄她。 雪白的肌肤薄薄的,亲亲就会红。 夏莉仰着头,皱眉嗯了声,由着他亲。 或者说,从她拉上窗帘的时候,就知道会这样。 …… 她低头看向艾德里安的灰色运动长裤。 男人修长笔直的大腿…… 裤子很好看,有点怪。 夏莉看呆了,睫毛轻颤。是风格偏休闲的运动裤。 “gefallt es dir?”艾德里安低头,在她耳边询问。 德语自带的明朗节奏感,利落坚定,在女孩的耳畔刮起夏天的风,每一个音节都被烈日曝晒过。 说不出的欢喜。 夏莉抿唇,身体稍稍后退。 出于好心。 她做了一件好事。 不然,会闷成大笨蛋的。 -让我们一起呼吸吧! 艾德里安眼里清澈的蓝开始变暗,高高的鼻梁蹭着她的小脸,“好女孩,你的善意会为你带来最高的嘉奖。” 夏莉紧张地扭头,连忙松手,藏起来,摇头辩解,“我只是觉得,库字有点怪,看起来不太对。” “现在呢?”艾德里安故意停顿,直到夏莉因为好奇,将头微微转过来,垂眼看去。 和女孩想的。恰恰相反! 第210章 因为被莉莉怜惜而得到chuan息的机会。 越发的不加收敛。 当着她的面,向她展示一点‘平平无奇’的本领。 夏莉咬牙:“……混蛋。” 艾德里安看着表情可爱的莉莉,蓝色眼睛几乎要烧出火焰来。 大掌也没闲着。 他好奇这条睡裙的质量,棉质的。 夏莉想躲,也躲不开。被他双手捉住了。 …… 她想,下次换成丝绸的材质,会好一些。 纯棉不够柔软,摩擦时带来麻麻的疼意,直往骨头里钻。 他不打算松手,低头,径直吻了过去。 明明这么瘦,骨架紧凑偏小,却是如此的丰盈曼妙。 夏莉惊声呜咽,仰头望向头顶上空,漂亮的天花板。 没有开灯,有些暗。 睡衣的短袖,被不知足的男人拽下去 金色的短发蹭在她领口的肌肤上,扎得痒痒的。 在恋人的唇齿之间,女孩眼眶泛起薄薄的水汽,抿着的粉唇,溢出甜腻的吟声。 时间静谧,风吹开纱帘的一角,阳光照不到的远处,谁也不肯放过谁。 裙摆被风成一朵纯白茉莉…… 艾德里安看了一眼书房不远处摆放着的一架三角钢琴,手指似乎恢复了弹钢琴的记忆,模拟着。 手指与琴键的关系,不应该是简单的敲击,“捕捉”与“牵引”应该更合适,是情绪的导体,思想的延伸。 夏莉愕然,秀眉微蹙,眼眶沁出泪来。 艾德里安眸光下敛,同样的微愣。 他望着转过头不愿看自己的女孩。 -这也太……,我的公主。 他不敢说出口。 莉莉会翻脸。 女孩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不敢看他,只露出红的几乎滴血的耳垂和侧脸来。 艾德里安爱她这一份羞怯,也爱她退下羞耻心后的勇敢。 他爱她的所有。 方方面面。 他偏过头,含住莉莉的耳垂,从耳朵吻到唇瓣。 馥郁甜腻的香和冷清的草木气息,交织在一起。 “嘶啦——” 三月底的天气,室内有些冷。 女孩身上宫廷风的睡裙…… 她羞地推开他,再看衣冠整齐的恋人,几分恼意,“混蛋,为什么不斯你自己的!” 不算明亮的书房内,莉莉在被拉扯的黏稠漫长的时间里,洁白美好,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艾德里安眸眼深邃,贴在她侧畔,咬着她的耳珠,“等会给你穿我的。” 说完,就将莉莉抱到办公桌上,拽掉已经没必要存在的小衣服,俯身吻下去。 长条形的书桌,120cm的宽度。 桌面冰凉,夏莉躺上去时,腰以下都是悬空的。 艾德里安挽起她纤细的膝弯。 看了眼女孩,手指将她脸上黏在一起的头发拨开,丝丝缕缕,别到红彤彤的耳根后。 他低头,温柔地口允着她的唇瓣。 夏莉指尖触碰到恋人的头皮,柔软的金发。她眸光一瞬空白,无助地望着天花板,上面有漂亮的壁画。 “不…” 艾德里安有着优越的鼻子,直挺,高高的,鼻尖很尖翘,在亲吻莉莉时,会戳到她。 不过片刻。 夏莉秀眉紧蹙,愕然睁大双眼,摇头。 她吓坏了一样,惊慌失措地推打恋人的肩膀,“让,让开…” 艾德里安没有理会,两只手分别掐住莉莉的手腕,扣住她的手指,掌心相贴,十指相扣。 将她的手按在书桌上。 …… 上半场比赛中,莉莉5次,小王子1次。 为了照顾莉莉。 所以中场休息。 为了奖励公主殿下。 艾德里安躺在被打施的书桌上,皮带磨着两只手的腕骨,由着她胡作非为,放肆惩戒。 暗成深海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公主。 忍耐着她的缓慢,喉结,滚动。 为了哄她。 他假装被鲜艳欲滴的玫瑰花堵得无法呼吸。 在被呛水后引发一阵咳嗽,脑袋一歪。 昏死过去了。 夏莉头皮紧张的发麻,眸光涣散,迷离地看着不远处的窗帘,密不透风。 仅留的一扇纱帘,映入明亮的阳光。 她似乎能看到,光线之中,飞舞的尘埃颗粒。 等她终于缓过来,吐出一口绵绵的气息。 夏莉身体往后退,坐到他胸口上,低头看去。 五官精致的恋人,陷入了昏睡。 艾德里安张着口,像沙漠里的人渴得晕过去了。 唇瓣有些不符,水色鲜明。 偏偏! 他闭着眼,伸出舌尖,一点一点将唇瓣上的,都忝走。 还有那排不断颤抖的浅金色睫毛。 夏莉气愤地给他两拳,声音带着哭腔,有点嘶哑。 “…装得像一点!” * 夏莉和小王子开始频繁地去博根豪森,建造属于莉莉的花园。 艾德里安要帮她搭建一座木屋,小时候他和弗朗茨他们在森林里玩,建过类似的小屋。 并不难。 蒂娜和弗朗茨在没课的时候会过来。 埃里希好不容易的假期,毁在了这里。 弗朗茨看见夏莉的花园设计图后,爆笑。 “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我会帮你找一个靠谱的园艺师和团队的。” 艾德里安抬手,拍在弗朗茨的后脑勺上,冷眼看着他。 弗朗茨震惊:“你该不会赞成她这样做吧?” 艾德里安淡声:“我很喜欢莉莉的设计。” 夏莉抿着的唇角扬起笑意。 “太糟糕了,我敢发誓,埃里希会拒绝住在这里的!”弗朗茨简直崩溃,这种大杂烩的花园,菜地? 区域划分,竟然该死的整齐,他要夸奖夏莉吗? 周五傍晚。 埃里希驾驶着直升机飞来找他们玩。 刚下飞机,弗朗茨就迫不及待地将夏莉的花园设计图递过去。 埃里希摘下头盔,夹在臂弯,接过弗朗茨递过来的图纸,原本舒展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沉默了许久。 他应该戴上头盔,离开。 假装没来过。 夏莉从远处跑过来,穿过绿油油的草坪,跑到停机坪,“埃里希,你真酷!” 埃里希扯了扯嘴角,暂停戴头盔的动作,好奇询问,“为什么要把玫瑰和番茄种在一起?” “它们在各自的区域里,并没有种在一起!” “如果你愿意帮助我建造花园,那么在玫瑰盛开的季节,你会收获小番茄,南瓜,黄瓜,胡萝卜,葡萄,石榴。” 埃里希思考了一会,偏过头,望向夏莉身后,空空的。 “艾德呢?” 弗朗茨发出大笑,“他在玩建木屋的小孩游戏。” 埃里希:“……很好。” 又一个周末。 弗朗茨带来了大学同学,为了自己的花园。 埃里希带来了军校的朋友,为了自己的菜地。 蒂娜和陈佳梦在池塘里撒下睡莲种子。 阳光热烈,晒得人皮肤发烫。 她们决定,为大家制作美味的午餐。 夏莉在花园里跑来跑去,像一只忙碌的蜜蜂,只有跟在艾德里安的身边才能偷一会儿懒。 艾德里安看着她鼻尖冒出的汗珠,将她抱到树荫下,让她坐着,看他搭建木屋。 “可以在木屋旁边种一棵葡萄树,再搭一个架子。”她托着腮,已经幻想在葡萄藤下,喂小王子吃紫皮葡萄的画面了。 艾德里安和她想到一块了。 更多的时候,是周一至周五的下班后,艾德里安开车载着她,去市场买花卉和植物。 进入初夏。 莉莉的花园已经初具规模,花草和蔬菜都很瘦弱,幸运的是它们存活的很好。 老式木屋比夏莉想象中要大,两层小楼,还有露台。 为了庆祝,夏莉在木屋举办了一场派对。 弗朗茨和埃里希叫上了一起挖土种地的朋友。 蒂娜会做意大利菜,因为乔纳斯喜欢。 陈佳梦擅长中国菜。 夏莉负责烤面包和小饼干。 当然,更多的食物是由厨师负责的。 后来,埃里希的朋友喝多了,告诉夏莉,自己家里有一家bf 109. 夏莉摇头,“是什么?” 陈佳梦:“二战时期,第三帝国的战斗机。” 随后,她补了一句,“是模型吧。” 埃里希的朋友摇头,语气坚定:“不,我爷爷在过去驾驶过它。” 陈佳梦:“……老天!” 他们自然而然地聊起了一些不适合在外面讨论的历史。 夏莉对这个国家的政治和历史都不太感兴趣,即便是坐在一起听他们聊,她也会走神。 第211章 池塘边,艾德里安和埃里希聊完天,折身返回,去找莉莉。 “怎么了,累了吗?”艾德里安看见莉莉垂着眼帘,关心道。 “没有,我们拿点甜味啤酒,去楼上喝?” 艾德里安牵住她的手腕,“走吧。” * 时间轻快,又是一年。 花园和菜园最终还是交给了专业的人员过来养护,植物生长的非常好。 埃里希和弗朗茨无比庆幸,当时参加建设是他们最明智的选择。 -太伟大了! 夏莉则开始连载她最新的漫画,《我亲爱的朋友们》。 这一次,连最挑剔的弗朗茨,都不敢多说一句,豪不吝啬地给出了十星好评。 夏莉皱了皱鼻子,告诉艾德里安,“那是因为弗朗茨害怕我在漫画中报复他!” 艾德里安笑,搂着她,讨好她,“所以,温柔少年什么时候能追到快乐女孩?” 夏莉眼中流淌着蜜意,回头亲吻恋人的薄唇,以此代替回答。 漫画里。 乔纳斯是喜欢爱情电影的联邦士兵。 埃里希是被女孩包围的忧郁眼镜哥! 弗朗茨,金发小鬼,擅长召集朋友开会,演讲。 蒂娜是可爱的熊猫妹妹。 第一部漫画中的佳梦也会客串。 艾德里安,是她的温柔少年。 她么。 当然是被朋友们喜欢的快乐女孩! 六月,阳光明媚的日子。 维特巴赫家族的小王子和他的中国女孩要在家族的圣卡耶坦教堂举办婚礼。 在罗马神话中,6月的英文june源于罗马神话中的女神朱诺juno,她是婚姻、生育、家庭和女性保护神。古罗马人认为在6月举行婚礼能得到朱诺的祝福,婚姻会更加幸福长久。 这一天,通往伊恩芬堡的几条道路都被封锁了,欧洲各国的王室、大贵族和政坛重要人物都来到了圣卡耶坦教堂。 这是一座拥有四百多年历史的大型巴洛克风格教堂,由维特巴赫家族建造,对外开放,但是不允许家族之外的人在此举办婚礼。 教堂外升起了维特巴赫家族的旗帜,蓝白菱格纹的图案,与天上的蓝天白云,交相辉映,象征着家族千年传承。 以及,巴伐利亚圣母旗,蓝色背景,穿着金色长袍的圣母玛利亚怀抱幼年耶稣,手持权杖。 有从巴伐利亚州内各地赶来的民间代表,穿着传统服饰。 还有得到消息的各地媒体,围观的群众,将路堵的水泄不通。 警察负责维持着现场秩序。 庄严清圣的音乐声里,两辆黑色轿车开道,之后是一辆奔驰540k spezial roadster,非常古老的车,产于二战前夕,流行型车身,经典霸气。 驶入所有人的视野,引发关注。 车内。 夏莉穿着象牙色的婚纱,丝绸面料,领口和袖口镶嵌珍珠,裙摆饰有精致的铃兰,栀子,茉莉,白玫瑰的花案,同样搭配长形珍珠和小珍珠。 她头上戴着一顶蓝宝石花卉冠冕,不同于其他家族铁打的冠冕流水的新娘。 这一顶冠冕来自于艾德里安祖母的馈赠,留给艾德里安将来的妻子的,拥有数百年的历史。 头顶很沉。 夏莉不敢低头,害怕它会掉下来! 事实上,她有一点紧张。 蒂娜快步上前,替她打开车门,送上祝福。 “shelly,你非常完美!艾德要是见到你,一定会吻你的!” “但是我得提醒你,现在不是接吻的时间。” 夏莉脸颊发热,反驳道,“当然不会!” 后面车辆里的伴娘们已经来到主车旁,在新娘下车后,她们替好友整理四米长的华美裙裾,缀着星星的蕾丝头纱,同样很长。 夏莉的手捧花同样以白色为主,栀子花,茉莉,铃兰,小苍兰等,垂下来。 纯洁优雅。 陈佳梦和宋星月,以及齐默尔曼四姐妹。走在她身后,不时地替她整理裙裾和头纱。 夏莉走向教堂。 婚纱很重,她无法走快,恰恰有一种端庄的气质。 周围的人群瞬间侧身望向这位黑发黑眼的美丽女人,纤细,高挑,温婉柔美。 数百年来,维特巴赫家族里唯一一位被家族接纳并承认的外族妻子。 艾德里安少见的穿着white tie,当视野里出现莉莉的身影时,他就听不见旁边的人在说什么了,其他人也不存在。 眼里只有他的莉莉。 弗朗茨和埃里希笑着打趣。 他们的好友,已经无法克制地,朝他的莉莉走过去。 艾德里安从蒂娜身边接走莉莉。 蒂娜偷笑,提醒他不要牵太久。 艾德里安:“没有亲吻莉莉,已经是我忍耐的极限了。” 夏莉莞尔,朝旁边挪了一步,警告他,“绝对不可以!” 艾德里安朝她靠近一步,紧紧握住她的手。 眼神温柔地望着她,深情款款。 即使没有拥抱和触摸,也能从彼此的眼神里,感受到剧烈的心跳。 小花童围了过来,四个男孩,四个女孩。 男孩穿着白衬衫和天蓝色背带裤,高筒袜。 女孩则是白色连衣裙,腰后有天蓝色的蝴蝶结。 艾德里安还没和莉莉说上几句。 主礼人,协礼与讲道者就过来了,以及其他的神职人员。 婚礼的主礼人是来自梵蒂冈的一位主教,头戴象征主教的白色帽子,穿着白色长衫,金色的衣袍,手持权杖。 协礼和讲道者则是圣卡耶坦教堂主教以及巴伐利亚州的重要神职人员。 除了主教,其他人着装统一,在白衫外加了一件猩红色长袍,外罩白色透明的披肩。 主教在与艾德里安和夏莉简单地问候和对话后,便先进入了教堂内。 * 教堂内。 艾德里安英俊挺拔,站在圣坛的台阶下,侧身看向遥远的大厅入口。 光线被高高的大门分割,莉莉站在分割线里,背后的阳光随着大门合上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教堂内璀璨圣洁的光芒。 他的莉莉,穿着洁白的婚纱,一个人,孤零零地朝他走来。 没有父亲的陪伴。 她很勇敢,并不胆怯,抿着唇,努力做出微笑的表情。 在此之前,莫什珀尔公爵提议过,他可以代替夏莉的父亲,将她送到艾德里安的身旁。 夏莉谢绝了公爵的好意。 现在的她,可以独自果敢地走到恋人身边去。 夏莉双手握着手捧花,走到1/3的位置,艾德里安心中被酸软和甜蜜的情绪填满,互相拉扯。 他转身对主教说道,“请原谅,我不能让我的妻子独自走向我,而我只能在这里等着她。” 男人利落地回身,步伐沉稳,朝莉莉走去。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将她打横抱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完成圣神的仪式。 不需要她抬起手。艾德里安已经主动牵起莉莉的手,唇角笑意明显。 夏莉害怕他这样做不合规矩,睫毛轻快地眨了两下。 虽然没有交谈。但是夏莉从恋人蓝色的眼睛里得到答案:不用担心,我在这里依然很有用。 她露出浅浅的笑,和他一起,走到庄严神圣的圣坛前。 两人转过身,面对面,双手相握,直视对方的眼睛。 主教询问新郎,艾德里安王子。 “艾德里安,你是否愿意娶莉·夏为妻,按照上帝的圣令与她同住,无论顺境或逆境,富有或贫穷,疾病或健康,都爱护她,安慰她,尊重她,守护她,并在此生中,只忠于她一人” 艾德里安握着莉莉的手,浅蓝色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澄澈,真挚。 “我愿意。” 随后,主教对新娘夏莉说道。 “莉·夏,你是否愿意嫁艾德里安为妻,按照上帝的圣令与他同住,无论顺境或逆境,富有或贫穷,疾病或健康,爱护他,安慰他,尊重他,守护他,并在此生中,只忠于他一人” 夏莉:“我愿意。” 接下来就是交换戒指。 主教为戒指祝圣,“愿主祝福这枚戒指,它是你们给予彼此爱与忠贞的象征。” 戒指放在摊开的圣经上。 神职人员将圣经捧到他们面前。 艾德里安拿起其中一枚,眼中只有对莉莉的热爱。 做出郑重许诺。 “以此戒指,我娶你为妻。我将我的人与世间所有财产赠予你。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 -我和我的灵魂,永远坚定执着的爱着你,守护你,尊重你。 永远。 ———————— 教堂婚礼台词来自于《公祷书》 white tie是大礼服。black tie是小礼服。 怀孕+生娃 第97章 chapter 097 秋天,慕尼黑举行了盛大的啤酒节。 第212章 莉莉花园迎来了丰收的季节。 弗朗茨去年在图林根州加入了一个政党,穿西装打领带,参与到政治活动中来。 埃里希还在军校,不想离开。 乔纳斯前段时间在国外的训练中负伤,回国。 蒂娜在慕尼黑上学。他在伤势稳定后转来慕尼黑疗养,暂时住在夏莉为他准备的房间里。 他们又聚在了一起。 弗朗茨拎着篮子,跟在女孩们的身后,在她们搭着梯子上树采摘水果时,他绅士地递上篮子。 -但愿夏莉在最新的漫画中,将他的脸画的更英俊一点! -他不要当金发小鬼! 埃里希在收获自己种的苹果,葡萄。 在夏莉跑去西瓜区域时,弗朗茨溜到埃里希身边,向他吐槽。 “我们已经到了要亲自收获这些水果的年龄了吗?” 埃里希笑,“祝贺你。” 弗朗茨愣了下,瞬间明白了埃里希的意思。 上个月,他在爱尔福特选区获胜,随后在联邦议院选举中当选。 弗朗茨和埃里希聊了几句最近的工作。 埃里希不看好弗朗茨加入的政。党,有些政策和主张都太激进了,恐怕很难令弗朗茨真的满意。 他岔开话题,“听起来你很忙碌。” 弗朗茨摊手,“这并不影响我们每周过来替shelly工作。” 埃里希:“她应该支付我们薪资。” “你们聚在一起,是在抱怨什么吗?”夏莉从他们身后钻出毛茸茸的脑袋,左看,右看。 埃里希:“我打算摘点石榴,遗憾的是还没成熟。” 弗朗茨嘴角一扯,“并不敢埋怨,我们热爱着莉莉花园。” 夏莉拉着他们的袖子,“走吧,蒂娜找到一个圆圆的西瓜,ella切好了。” 屋檐下,他们聚在一起。 陈佳梦将西瓜切成漂亮的三角锥。 弗朗茨一口咬掉嫣红的尖尖,“味道不错,当初选择种下西瓜的人简直是天才。” 蒂娜将西瓜切小块,用叉子喂给右手不便的乔纳斯。 夏莉捧起一块西瓜,跑出去找艾德里安了。 慕尼黑的秋天,晴日居多,太阳不再是夏日的炽热,没有了火辣辣的热感。 阳光暖洋洋的,像蓬松的棉被。 艾德里安在不远处的草地,遛狗。 他和莉莉养了一条德牧,叫作milo。 莉莉穿着浅紫色的连衣裙,经过一片盛开的黄玫瑰,朝他走来。 她头发剪短了一些,到肩胛骨的位置,披着的时候,风一吹,就会拂到脸颊上。 艾德里安在看见她的一刹那,眼睛里就涌起了温柔的笑意。 这是一种能力,爱人的能力。 milo摇着尾巴,撒开狗腿,比艾德里安跑得还要快,冲过去。 别看milo又大又凶,事实上,它在夏莉面前很温顺。 夏莉也很喜欢它。 为了饲养它,夏莉完成了养狗理论课程并且通过考试,算是获得了‘养狗执照’。 在德国,做什么都需要学习考试,‘执照’。 milo身姿矫健地冲到女主人身前,直接站起来,两条前腿扑在她的裙摆上。 夏莉被它扑的后退两步,发出轻快的笑声。 milo用竖起来的耳朵,蹭她裙摆上的风信子花纹。 她手里举着西瓜,当然不能和之前一样弯腰抱它。 女孩突然想起来,艾德里安不喜欢她抱milo,甚至想过将milo送给‘爱狗达人’埃里希。 -这个笨蛋。 艾德里安眼看milo先他一步抱到莉莉,眯了眯眼,心中升起微妙的情绪。 十八岁的艾德里安,期待着菲恩。 二十岁的艾德里安,希望菲恩晚一点来。 二十四岁的艾德里安,已经不期待菲恩了。 如今的艾德里安,又明白了一个新道理。 一条milo已经够麻烦的了。 再来一个菲恩,莉莉怀中就没他的位置了。 “从公主身边离开!” 男人眼神冷冽,冷硬低沉的德语,像战场上最严厉的命令。 命令下达的一瞬间,milo放下爪子,乖乖跑到一边,蹲坐着,黑黝黝的眼睛望向公主殿下。 “不要凶它,”夏莉轻声抗议,将西瓜递过去,“你要吃吗?” 艾德里安脖颈弯垂,像高傲的天鹅,就着她的手。 牙齿咬开西瓜,发出清脆的声响。 清凉的汁液滴在夏莉的掌心,在皮肤上留下浅红色的水痕,细亮惹眼。 凉凉的,夏莉不喜欢,打算先喂小王子吃完这块瓜。 “拿稳,我等会继续吃。”他眼眸微暗,盯着她的手。 夏莉正疑惑—— 艾德里安迅速低头,舌尖顺着她的手指,往下舔去。 黏稠的西瓜汁,浸着莉莉的香甜,不喜欢甜食的他,也会忍不住犯渴。 远处森林里吹来一阵风,青草尖尖像海浪一般的摇晃。 夏莉睫毛轻颤,整只手被男人的热息包裹住,密不透风,唇瓣拂扫。 她连忙抽回手,打破凝滞的气氛,警告他,“…你还吃不吃!” “抱歉,我会注意一点,尽量不让西瓜汁弄到你的身上,好吗?”艾德里安低声笑。 阳光照在男人的脸上,为他凌厉俊美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光,剑眉下压,长长的金色睫毛垂着,用湖水一样的眼眸凝望着女孩。 夏莉心尖软软,托着西瓜,继续喂他。 -但是,总感觉爱人的话,怪怪的。 艾德里安吃相斯文,压低嗓音,“你怎么不问我,甜不甜?” 夏莉的耳尖被他的声音烫红。 -自己是笨蛋吗? 她轻哼了声,仰起明艳漂亮的脸蛋,笑眯眯地拒绝他,“我不问,是因为你会亲我。” “很好,知道正确答案的女孩,必须被我嘉奖。” 夏莉丢下他,小跑起来。 迎面而来的风,将她的裙摆朝后吹,仿佛要把她推回到男人怀里。 艾德里安甚至都不用太费劲,直接将她扑倒。这是一个平缓的下坡,下面是睡莲盛开的池塘。 他将莉莉整个抱进怀里,手掌始终护在她后脑,在柔软的草地上翻滚。 天旋地转,夏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对方的胸膛完全覆盖住。 她被吓得脸色苍白,将脑袋紧紧地贴在他的肩窝里,想要回抱爱人,双手却被他桎梏在胸口。 她只能像小动物一样躲在他怀里,由他用背部去承受伤害。 他们的心,紧紧地贴在一起。 莉莉的一颗心咚咚直跳,害怕极了。男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艾德里安停下时,将她压在身下,不待莉莉反应。 他迫不及待地邀请她和自己接吻,品尝西瓜的味道。 夏莉小脸发白,突突的心跳,惊慌不安,逐渐被男人身上的草木冷香覆盖下去。 这是莉莉最喜欢的味道,代表最心安的力量。 嘴唇厮磨,舌尖逗弄,她也会追逐着他的舌尖,娇纵,霸道。 夏莉抬手,搂住他的脖子。 在暖暖的秋日里,和爱人一起晒太阳,分享西瓜汁。 当然是…… 舍不得拒绝他啊。 * 伊恩芬堡。 平安夜。 公爵夫妇,三位王子和公主。 这一年,依旧没有新的家庭成员加入。 温暖的壁炉旁。 海伦娜夫人静静地品尝红茶,听着三位公主聊天。 她脑中回忆着,在晚宴上,关于家族子嗣的讨论。 因为弗雷德年轻时候的行为,玛丽亚拒绝为他诞下子嗣。 弗雷德也拒绝和玛丽亚之外的女人生孩子,更不可能为了子嗣离婚,这是他从阿波罗厅抢回来的女人。 他提议马克思和艾德里安为家族主脉开枝散叶。 马克思和安娜,相敬如宾这么多年。 一直没有小孩。 马克思的理由是:请原谅,我不能如实相告,但我和安娜不会有小孩。 至于艾德里安和夏莉。 艾德里安是她和公爵最疼爱的孩子。他们期待小王子和他的公主诞下小天使,这无疑是最美好的事情。 但是。 他们的孩子无法继承这个家族。 海伦娜夫人无声叹息,望向壁炉里燃烧的橡木和苹果木。 烈火正旺,接下来的时间里,还会烧得更旺盛一些吗? 抑或是,会因为缺少木材,慢慢地衰弱,熄灭。 苹果木燃烧时会释放出一种独特的,带有果香的气息。 和温暖的热意一起,飘向夏莉的鼻尖。 她转头看去,不经意地望见海伦娜夫人那双和艾德里安如出一辙的眼睛。 浅淡的蓝色,是被阳光直射的温柔湖面,明亮清澈。 但海伦娜夫人的目光,是略带忧伤的。 夏莉将口袋里,小王子塞给她的巧克力递过去。 第213章 这个牌子她没有在市面上见过。 有段时间她想吃巧克力,艾德里安给她带回来两盒,口感和味道都不错。 海伦娜夫人看见女孩掌心上放着的巧克力后,眸光凝滞。 她接过,目光从巧克力的彩条包装上移开,望向夏莉,“这一定是艾德送给你的。” 夏莉点头,“是的,现在送给您。” 海伦娜夫人眼尾挤出细纹,一抹和蔼的笑容。 这种巧克力来自瑞士一个古老的作坊,艾德小时候只吃这一个牌子。 本来面临倒闭的作坊,因为艾德喜欢,公爵买下了作坊、老板和几个员工得到了不错的报酬。 哪怕艾德里安长大成人,不再喜欢这些东西。公爵依旧没有终止合作。 海伦娜夫人握住巧克力,望着壁炉的火苗,脑中想了很多事情。 也许,艾德和夏莉的孩子,也会喜欢巧克力。 * 艾德里安的生日那晚,他们在慕尼黑的小家里聚会。 深夜,将朋友们送回楼上。 他邀请莉莉在客厅玩蛋糕大作战,他想进攻。 夏莉拒绝他,觉得他疯了! 既然这样,艾德里安只好向她宣战。 夏莉还没做好防守准备,就被他击中,扑倒在地。 她没能坚持两分钟,就失去了防护套装。 “混蛋,你不讲道理。”夏莉手忙脚乱,抓过沙发上的抱枕,反击之后,迅速躲开,寻找掩体。 “我的骑士精神,让我在开战之前就邀请了你。” 艾德里安是进攻方,奶油蛋糕成了他的武器。 没有防具的夏莉,试图进攻,抢夺蛋糕失败。 作为惩罚,战败者会被涂满冰凉凉的奶油。 被吃掉。 …… 还不尽兴,两人在浴室嬉闹,玩了会儿。 艾德里安将累极的女孩抱回床上,他躺在外侧,将她抱进怀里,缱绻温柔地吻着她的发顶。 “亲爱的莉莉公主,今晚想听什么故事?” 低沉的声音,略微的沙哑,带着浴室里氤氲的水汽,唇边是若有似无的玫瑰甜香。 夏莉仰头,亲了亲他的唇瓣,抿了抿,舔了舔。 -是她的错觉,小王子的嘴巴很干净,并没有她的味道。 艾德里安先是一怔,看穿她眼中羞涩的想法,笑了。 “我要忝你吗?” 夏莉的脸霎变得通红,捂住他的嘴巴,不对,应该捂住那双能将她溺毙的温柔眼眸。 艾德里安握住她的手,拿开,亲吻柔嫩的掌心。 “你不困,对吗?” 夏莉把脸埋在他颈窝,“我们聊天吧。” 艾德里安点头。 “小王子,你还记得3年前问我的问题吗?” “莉莉,我问过你很多问题。” 好像确实是这样。夏莉小声笑,咬了他一口。 -莉莉,你想当母亲吗 那时候,她被吓到了,回答不上来。 现在,又不知该怎么说。 夏莉看着音乐学校的小孩,偶尔会产生美好的想象。 -自己和小王子的孩子,也会这么漂亮吗? 她转身,背对爱人,牵住他的手,缓缓带到自己的小腹上,静静地放着。 艾德里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个女孩愿意为你生孩子,这是最高的嘉奖。 他胸腔涌起一股震撼的、温热的、饱胀的情感,填的满满当当,一时间竟忘了如何回答。 坐起身,艾德里安将莉莉抱起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靠在他的胸口处。 男人用柔软的被子盖住不喜欢穿衣服的女孩。 他低头,亲吻她的颈项,在她耳尖说道。 “莉莉,是因为我的母亲吗?” 夏莉很惊讶他会这么想,连忙摇头,“没有,母亲从来没有和我讨论过这件事。” 甚至在圣诞节晚宴上,关于子嗣的问题,也集中在弗雷德和马克思身上。 男人柔声询问,“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喜欢,”她看向爱人,慢慢解释,“以前我并不期待孩子的到来,因为我更喜欢和你在一起的生活,和朋友们,自由轻松,不被束缚。” “但是现在,我有很多时间,有一个小孩,好像也不错。” 艾德里安眸光一暗,有些歉意,“因为我的工作,你一个人待在——” “笨蛋,”夏莉用花瓣一样柔软的唇,急急地堵在恋人温凉的唇瓣上,“小王子,我知道你工作很忙,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陪伴了。” “并不是因为无聊,孤独,所以希望有一个孩子。” “要知道,你的单身朋友们经常来莉莉花园。而且蒂娜和佳梦都在慕尼黑,我和她们经常见面。” 艾德里安凝视着她,蓝色眼睛充满了认真和执着,需要一个答案。 “没有理由的,”她笑着回答他,“就像我会在最好的年纪遇见你。” 艾德里安将她紧紧地按在宽阔的胸前。 感受到爱人剧烈的心跳,夏莉知道,他一定很开心。 “莉莉,我需要你真诚地回答我的提问。” “我会的,小王子。” 艾德里安沉默了一会,在女孩催促他时,他轻咳了声,低声询问,“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他会取代我在你心中的位置吗?” “……混蛋,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艾德里安不管,双臂用力,将想要从他怀里逃走的公主重新捉了回来。 囚禁在他的怀中。 “回答我。”他掐住女孩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 -因为莉莉,对我而言最重要。 -无可替代。 -如果我爱菲恩,那是因为他来自于莉莉。 “我爱你,”夏莉直视爱人的双眼,诚恳地回答,“艾德里安,你是我的丈夫,是要和我相伴一生的人。我们之间,永远是最亲密的,最热爱的。” “没有人能够取代你。” 孩子是爱的结晶,但是他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和最重要的人。 夏莉从来没有想过,小王子会有这样的担忧。 -笨蛋。 艾德里安被莉莉直白的话语,烫得心脏发紧,不由分说将她抱起来,亲吻她。 夏莉被他揉着后脑勺,急切凶猛的亲吻,眼睁睁的看着小王子掠夺走所有的氧气。 她无力招架。 喘不上气来,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 然后。 侧坐的莉莉,被他掐月要提起。 夏莉一惊。 膝盖被大掌掰着,小腿自然地微曲,触碰到丝柔的埃及长绒棉床单。 艾德里安蓝色眼睛里浮起显而易见的期待。 “莉莉,从现在开始适应我吧。” 夏莉下意识想躲回被子里,却躲不开爱人浓烈的爱意,占有谷欠。 …… 困困的,累累的,夏莉没去浴室。 床上只有她。 小腹有点发酸,胀胀的,她不敢动。 就像小时候用的水银温度计,夹在腋下时,一动不敢动,生怕温度计会掉下来。 艾德里安走过来,掀开被子,替她擦拭。 当女孩白皙透粉的身体映入眼中,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亚洲女孩的骨架紧凑,偏小。 而他195cm的身高。 莉莉如果怀孕,会很辛苦,非常辛苦! -他拒绝。 男人薄唇微抿,默默擦拭完。 “莉莉,一定要拥有我们的小孩吗?” 夏莉睫毛轻颤,听到他这么说,抓过枕头朝他砸去! “如果你不想要,刚刚就不应该对我做这种事情。”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眼眶和鼻尖红红的,委屈地望着他。 “我都这样……!” “你这个混蛋!” * 第二天。 艾德里安带着莉莉去了一家私立妇产医院,同样是属于家族的隐形产业,有着最好的产科医生和专家。 虽然两人身体一直很好,但还是约了孕前检查。 接受医生的建议。 最重要的是,艾德里安需要询问关于莉莉怀孕中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她盆骨偏小。 …… 夏莉不再喝咖啡,茶,饮料,啤酒,甜食也要控制。 艾德里安陪她一起。 庄园会送来新鲜的水果,肉类水产。 生活上,和过去一样。 夏莉并没有在备孕就辞职,她很喜欢现在的工作。 艾德里安则推了去布鲁塞尔的出差计划,朝九晚四,除了在公司,他所有的时间都是属于莉莉的。 他们依旧会在下班后,去附近森林里散步,观察小动物。如果假期时间足够,则一起去科莫湖或者苏黎世探望朋友。 有时候,夏莉觉得小王子过于担心。 认识艾德里安快要7年了,她跟着爱人徒步,骑行,运动,身体素质比之前好了很多。 第214章 * 发现莉莉怀孕的人,是艾德里安。 -莉莉公主是个小笨蛋,这个结论永远成立,但他一生都不会告诉她。 * 进入3月。 夏莉的生日要到了。 天气回暖,气温一天比一天高,花园里的菜苗绿油油的,玫瑰长出新芽,挂着小小的花苞。 milo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追逐着女主人丢出去的飞碟。 朋友们经常过来玩。 陈佳梦托人从国内搞来一副麻将。 埃里希、弗朗茨都是聪明人,喜欢上这种玩法。 蒂娜觉得复杂,但在夏莉的手把手教学下,进步神速。 夏莉偶尔也会玩一下。 明明她才是麻将土著,但埃里希有雀圣之资。 她晃了晃艾德里安的手,“替我教训他。” 他们玩得热闹。 夏莉去了花园里。 木屋旁的葡萄藤,两年的时间,已经长成一大片葡萄架了。 三月的葡萄叶尚未完全展开,巴掌一样大,嫩嫩的绿色,生机盎然。 因为品种关系,叶片散发着淡淡的白花香。 夏莉喜欢这种味道,比栀子花的味道美妙一百倍。 葡萄架下,摆放着一张躺椅。 她调整好角度,躺下。 阳光照过来,斜斜地落在她锁骨以下的身体上,像最轻柔的羽毛毯,暖暖的。 脸颊躲在葡萄叶的浓荫之下。 她最近总是犯困,有时候刚睡醒,感觉还能再睡一会儿。 以前和艾德里安探索彼此到三四点,都不觉得困。 末次月经的第一天是2月17日。 令人沮丧。 夏莉有点伤感,偶尔会后悔,为什么三年前没有答应艾德里安的请求。 早一点当妈妈,宝宝已经三岁了。 她无端,生出一缕惆怅。 -宝宝,你会什么时候来找妈妈呢? 艾德里安让他们四个人对打,起身离开。 在葡萄架下找到了他的莉莉。 他放轻脚步,慢慢地走过去,蹲在躺椅旁,安静地看着她。 -莉莉公主又睡着了。 -是宝宝来找妈妈了吗? -如果是,请你温柔一点对待她,因为她很珍贵。 莉莉的生理期,从交往后他就一直记着。 她的习惯,喜好,也是一样。 但是最近,她变得喜欢睡觉了。 有时候眼眶红红的,睫毛润在一起。 就连以前喜欢的栀子花,也不喜欢了,说是香气太浓郁,让她头晕胸闷。 最近,早醒的他在偷吻公主时,发现她身体微微发热。 莉莉说,是因为自己睡在他的怀里,所以热乎乎的,下楼走一圈就正常了。 他知道女性怀孕会很辛苦,过去期待菲恩,那只是一种幻想中的期待。 再了解后,他便很少会提起菲恩。 亲眼看着莉莉身上出现这些症状时,艾德里安心中没有激动,相反,生出了惶恐,害怕,担忧。 他将莉莉的身体养的很好,很健康。 但是现在,在一点点的被破坏。 艾德里安会怀疑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她… -艾德里安,你真的需要一个子嗣吗? 他需要的,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快乐健康的莉莉。 女孩呼吸轻匀,仿佛嗅到了爱人身上的草木冷香,偏过头,面朝他这边,继续睡着。 milo寻着味道走过来,乖乖地蹲在不远处,像英勇的守卫军,保护着葡萄架下的男主人和女主人。 阳光被风推着走,小手一样垂挂着的葡萄叶,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艾德里安将她抱起来,朝主楼方向走去。 milo安静地跟在他们身边。 打牌的四人组因为算账产生矛盾,钱不是问题,问题是要遵守规则,严谨。 弗朗茨和陈佳梦打起辩论赛。 蒂娜和陈佳梦一条战线。 埃里希看见不远处的好友,叫停了他们。 “安静。”他低声说道。 四人看过去。 弗朗茨挑眉,她怎么又睡着了,真的不是生病了吗? 陈佳梦有点担心,走上前,看着躺在艾德里安怀里睡熟的女孩,着急想要问什么。 艾德里安眼神一冷,示意她什么都不要问。 第98章 chapter 98 夏莉醒来的时候,发现艾德里安坐在床边,不知道盯着自己看了多久,手边放着一本家庭教育的书籍。 窗户打开着,傍晚的余晖照在米白的月枝影纱帘上,漂亮的光影铺满地毯。 森林的风吹进来,带来植物的香气。 在温暖的床上睁开眼,流通的风,没有令人反感的味道,爱人在身边,她心情说不出的轻快。 女孩侧身,面朝小王子,眨眨眼,“我睡醒啦!” 她声音有点沙沙的,像芦苇的绒毛在他耳边磨着。艾德里安敛去眉心的担心,温柔地看向公主。 “我知道。”他俯身,亲吻她。 夏莉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借助他抬头时肩颈的力量,自己也坐起身来。 艾德里安拿了一件羊绒薄披肩给她盖上,倒了一杯温水。 女孩就着他的手,慢慢喝掉一大半,嗓子舒服多了,“喝不掉了,我等会再喝吧。” “等会凉了。”他将剩下的小半喝掉,放下水杯,将她抱到自己腿上。 她精神好很多,黑黝黝的眼睛亮着光点,脸颊有点红。 “他们还在楼下吗?”夏莉问。 “恩,ella过来问过你,晚上想吃什么,她打算亲自下厨。” “我和弗朗茨都有口福了!”夏莉眉眼漾开轻快的笑意,她想下去跟朋友们一起玩。 午后她太困了,没能在牌桌上展示自己的实力。 两人一起到楼下。 他们没打牌了。 埃里希在逗milo,让milo追着弗朗茨跑。 蒂娜和陈佳梦看见夏莉时,走过去,拉着她的手。 “最近工作很忙吗,感觉你好累。”陈佳梦问道。 之前她们的柏林读书,夏莉早起打工,放学打工,都没像现在这样困困的,脆弱的。 “不忙呀,3点半下班,一天工作时间都不超过三个小时,”夏莉解释,空出来的时间她会更新漫画,可能有点费神了。 远处的milo看见女主人,放了弗朗茨一马,朝她跑过来。 艾德里安上前,挡在莉莉面前,眼神警告它—— 离我的公主远一点! milo没敢扑男主人修长的双腿,老实巴交地蹲在女主人腿边,仰着头,耳朵尖尖,朝她摇尾巴。 晚餐是厨师做的。 陈佳梦小露一手,两道川菜,轻松拿捏弗朗茨。 辣子鸡,鱼香肉丝。 夏莉用鱼香肉丝拌饭,米饭和木耳笋丝拌均匀,酱汁不腻刚刚好,勺子一口接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干掉两碗饭。 “放下,shelly!”弗朗茨试图抢走躲在红辣椒里的焦黄鸡肉块。 夏莉站起身,手里的长筷压住鸡肉,看向尊贵的联邦议员,“你希望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我亲爱的朋友们》里面吗?” “……女士优先,请。”弗朗茨默默坐回去,用力咀嚼着小羊排。 -等好友从18岁就开始期待的菲恩出生后,他一定要给夏莉好看! -让菲恩学会‘妈妈,你为什么总是欺负弗朗茨叔叔,他是一个非常绅士的好人’! -菲恩,赶紧来吧,他迫不及待要给夏莉一点教训了! 陈佳梦看见夏莉又加了一些米饭,挑眉震惊。 她胃口这么好,身体肯定没毛病。 夏莉意犹未尽,还想再来一小碗。 艾德里安拒绝了她,“莉莉,我们可以在晚餐后去湖边散步,如果饿了,回来再吃南瓜粥,好吗?” 她遗憾地点头,今晚真的吃了很多饭菜,但是并没有撑到了的感觉。 可能太美味了。 春天的时候。 太阳落山在六点半,完全天黑则要到8点之后。 两人从餐厅离开。 天空呈现出深邃的蓝色,瑰丽的晚霞飘荡在森林上空,漂亮的橙粉色覆了过来。 夏莉脸颊被照成暖暖的粉色。 艾德里安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 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鼓鼓的肚子,情不自禁地放轻动作,用掌心虚虚地贴着。 随后,羞赧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 夏莉拉着小王子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到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上。 隔着衣服,小王子好像不明白。她抿抿唇,将爱人的手,直接从自己的毛衣下摆,放进来。 让他宽大的掌心,轻轻贴着她的肚皮。 女孩仰头,睫毛自然地上挑,眉梢弯成好看的弧度。 “像不像有个小宝宝住在我的肚子里?” 第215章 -鱼香肉丝拌饭小宝宝。 艾德里安微愣许久,掌心贴在她肚皮上没有移开。 他的忧心,没办法告诉莉莉。 因为莉莉,期待他们的孩子。 他变得犹豫不决了。 这不是一件好事。 他有时候会在夜里醒来,关于生育的一些负面信息在脑中挥之不去。 再先进完美的医疗条件,也存在难以预测的隐患,羊水栓塞,产后大出血…… 他不愿意做出这些自己无法承受的假设。 夏莉笑眼盈盈地看向他,小小的雀跃,“很像对吧?” “艾德,怀孕一个月的肚子会这么大吗?还是要两个月,三个月才会这样?” 她充满了好奇,眼眸被霞光染出一片期待的光晕。 突然打断的思绪,像一场被莉莉温柔唤醒的噩梦。艾德里安心有余悸,在对上女孩双眼时,心脏又酸又软。 大手轻柔地抚摸着莉莉的肚皮,随着呼吸而起伏。紧致的皮肤,细腻柔弹,很薄,有时候亲的用力了,都会红起来。 要怎么承受一个婴儿住在里面。 艾德里安情绪复杂,声音有些沉,“笨蛋。” 女孩嘴角向下一撇,将他的手推开,“混蛋!” 她快步往前走。 艾德里安在原地看着莉莉,黑色的头发比去年夏天长了些,到肩胛骨下面了。 暗下来的天空,将那双浅蓝色的眼眸衬得更暗,莉莉的身影,成了一抹明亮纤细的月光。 他害怕会失去人生的月亮,又无法拒绝她的愿望。 爱让他变得犹豫,变得软弱,恐惧。 -仁慈的天父,我承认我的犹豫和恐惧。 -我祈求您,以您的慈爱,看顾莉莉和她腹中的孩子。求您保佑她一切顺利,母子平安,赐予她力量和健康。 他会从现在开始,每周都去教堂的,虔诚的。 艾德里安快步去追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女孩。 朝她伸手,被她打开。 追逐之中,男人直接将奔跑中的女孩抓住,打横抱起。 “莉莉,为什么要丢下我?” “因为你在笑话我!” “我没有,”艾德里安双臂稳稳地抱着她,朝湖边走去,“莉莉,怀孕的前十周,通过肚子是看不出来的。” “那要多久?”她搂住爱人的脖颈,仰头追问。 艾德里安没有直接回答,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女孩的脸上,额头抵着她。 “如果是你的话,可能会在十二周,或者十五,十六周。” -莉莉太瘦了,比其他人会更明显一点。 夏莉垂眼,再次看向肚子。 -想把鱼香肉丝变成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天使。 -希望他能拥有浅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和父亲一样尖翘的鼻子,漂亮的薄唇。 -像妈妈一样快乐,健康,勇敢,坚定! -宝宝,你会听见妈妈的心愿吗? 明明很开心,可是越想越难过。夏莉一头扎进艾德里安的脖颈里,情绪像潮湿一样涌上来,眼眶热热的。 她忍不住地呜咽着。 艾德里安停下步伐,身体僵住,脖颈被烫的发疼。 “莉莉。” 她不回答,趴在他肩上哭着。 “不要哭。”他偏过头,用侧脸贴着她,轻轻地蹭。 夏莉也弄不清楚,这么强烈的情绪从哪里来的,就是停不住,好像很伤心很伤心… “他为什么还不来找我,他是不是不知道我们在等他?” 艾德里安紧缩的心脏缓缓舒展。 -笨蛋莉莉公主。 男人将她抱高了一些,让她没办法再将脑袋躲在他颈窝里偷偷哭泣。 他伸出舌尖,将莉莉脸上的泪水一点一点的卷走,安抚着她。 “莉莉公主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善良的女孩。上帝身边的灵魂都希望能成为她的孩子。” 夏莉鼻尖更酸,哭得伤心起来。 艾德里安看着莉莉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鼻子都哭红了,再次吻她。 “不许哭了。” 自从发现莉莉身体变化后,他就不再单手抱她了。 如果她哭起来,他只能不断地亲吻她。 一遍又一遍。 “也许他已经来了呢,只是莉莉公主不知道。” 艾德里安了解过的。 怀孕后,莉莉体内的雌激素、孕激素和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等水平急剧上升,直接影响大脑中调节情绪的神经递质,进而引发情绪敏感、易哭等症状。 这些,都是正常的。 他会慢慢地引导她,发泄情绪的时候,不要让自己陷入难过中。 夏莉摇头,摸着自己凸起的肚子,“都是鱼香肉丝!” 她月经二十天前来过的。 艾德里安希望给她过完生日,再带她去医院。 莉莉除了容易困,饮食上有些改变,嗅觉敏感,其他的都很健康。 他私心希望,这个生日,是属于莉莉一个人的。 在她成为母亲之前的。 * 周一。 夏莉发现鞋柜里的低跟皮鞋不见了。 都换成了运动鞋,平底鞋。 因为艾德里安很高,她喜欢穿低跟和中跟皮鞋。 “为什么?”她不解。 艾德里安将她抱到沙发上,拿了一双珍珠白的小皮鞋,蹲在她面前,捉住左脚细瘦的脚踝,替她换上。 浅金色的睫毛上掀,蓝色眼睛随之抬起,他温柔地望向莉莉。 “从今天开始习惯穿这些鞋子吧,公主殿下。” 夏莉被他逗笑,看着膝盖碰到地毯的爱人,捧起他的脸,亲吻他。 送莉莉去培训学校后,艾德里安单独找过校长,让他不要再给莉莉分配学生,保证她每天只有一个学生。 随后,去了一趟医院,尽管前几天他在电话里已经询问过莉莉的症状。 医院出来,他驱车来到家族的大教堂。 这里是他和莉莉举办婚礼的地方。 因为今天不是周日,教堂里比较安静。 近九十米高的穹顶,刻有圣经壁画,阳光透过高高的拱形彩色玻璃窗洒下,圣坛前几根蜡烛正在闪烁,十字架上的耶稣。 透露出一种慈悲的神性。 艾德里安静坐了一会,望着圣母像,心中的犹豫和不安正在慢慢地平静下来。 周三。 是莉莉的生日。 朋友们再次聚在一起。 蒂娜准备了可爱的狮子和兔子玩偶,送给永远热恋的朋友。 弗朗茨的礼物是床上四件套,据说躺上去能一觉睡到天亮,但愿夏莉不要那么困,精神一点。 埃里希带来了蛋糕和一些稀有玫瑰的幼苗,帮她种在花园里。 乔纳斯年初又去了国外,礼物是蒂娜去希尔德布兰德城堡里挑选的,一颗宝石。 陈佳梦除了制作美味的中餐,还送给莉莉一条‘连衣裙’。 派对结束后的夜里。 以前和他一起进浴室的莉莉,拒绝了他的洗澡邀请。 并且要求他先洗澡。 艾德里安穿着睡衣,靠在床边,翻看着手里的书籍,等莉莉过来睡觉。 细微的窸窣,‘沙沙’的声响,他可以想象到,莉莉光脚踩在新换的地毯上的模样。 视线从书页上移开,侧头看去时,瞳孔骤缩。 是他想象不到的一幕。 -陈佳梦的礼物,送得很不是时候。 -为什么不是在他生日的时候送? 虽然两人做了6年时间了。 但是,夏莉在开始之前,难免有点羞怯。 更何况,艾德里安比较正派,从来不会给她买这种衣服。 她更不会主动买,怕他觉得自己奇怪。 起因是,从上周开始,艾德里安就不和她做快乐的事情了。 理由是,他最近工作忙,身体有点累。 夏莉难过,再这样下去,小蝌蚪什么时候可以找到妈妈! 她跟陈佳梦聊天时,提起这件事。 陈佳梦:呵,小老外,我给你想个法子,你治治他。 对上艾德里安像野火烧了起来的眼神时,夏莉霎时脸红,双手捂着薄透的布料—— ‘裸背蕾丝露。-臀围裙+毛绒兔兔耳朵’ 她头昏脑胀地后退着,快步躲进浴室。 后悔死了! 艾德里安礼貌地叩门,“莉莉,出来吧,让我看看你。” “……我已经脱了!” 门外静了几瞬,传来男人愈加低哑的嗓音,“更好看了。” 爱人的声音告诉夏莉,如果被他抓住,她完蛋了。 浴室里只有换下来的衣服,裹浴巾出去换吗?她正在思索。 锁芯转动的金属声,让她转头看去—— 艾德里安朝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随手丢到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迈着长腿,不急不徐地走向小兔子。 第216章 喉结滚了下,沉沉呼气。 女孩背后就是一面巨大的镜墙,像艾德里安完美的展示了她的后背,两条白色的绑带在月要后系成蝴蝶结。 纱裙,跟兔子尾巴一样蓬软,一样短。 至于她极力捂住的。 在她走出浴室的时候,他就看见了。 她简直,可爱的要命。 …… 夏莉被他吃人的眼神吓到了,心惊胆战,怕他会很疯,让她好看。 事实上,小王子非常体贴。 温柔地,单方面地,用无数个深吻,完成对她的侍奉。 他明明还很年轻,而且它朝着她,因为沉重,显出一点弯垂的弧度。 为什么呢。 尽管不是19岁的男大了,但他依旧有着钻石一样的印。度的,令人害怕的chang度。 为什么。 他不肯来和自己玩,只在外面喝水。 她试着靠近,抿抿唇,微微张口。 艾德里安拒绝,掐着她的月要,将她拎起来,吻她的唇瓣。 半开的窗,漏进几点星光,纱帘浮动。 成全好事。 …… 夏莉脸颊朝红,眼中浮动着涟漪水光,有点累了。 她舒缓地躺在床上,目光投向爱人。 艾德里安用热毛巾为她擦拭身体,细致照顾。 视线在腿跟处静了片刻。 肤色嫣红。 与附近的富有光泽的柔白全然不同,落着一片片白色的雪花,堆在一起。 纱帘飘动。 毛巾将退上的落雪拂扫擦净后。 那块嫣红,像是摔在地上擦出来的伤口。 令人怜惜。 男人低头吻去。 唇瓣讨好,舌尖忝氏,为自己的粗鲁向莉莉的退,道歉。 “这样就好了吗?”女孩轻声问他。 小王子今晚都没碰她。 “恩。” 女孩抬手,抚摸着他的金发。 “小王子,你有心事吗?” 男人躺下,从身后抱住她,“莉莉,生日快乐。” “清晨的时候,你已经说过了。” 夏莉转过身,指腹落在爱人深邃的眉目间,看看这里是不是藏了让他忧心的烦恼。 艾德里安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脏处,蓝色的眼睛专注地望向她。 “我爱你,莉莉。” “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女孩,我的小公主,我的莉莉。” 猝不及防的告白,夏莉抬眼,撞进深海一样的蓝眸里,让她忘记了本来该询问他的事情。 * 翌日 阳光爬上窗台,顺着浅蓝色的地毯延伸,懒洋洋的。 床上的女孩睁开眼,和爱人贴贴蹭蹭了一会儿。 就在她准备起床时。 艾德里安抱住她,唇瓣触碰到她的耳尖,“莉莉,你可能怀孕了。” 夏莉一愣,惊喜,惊讶,惊慌—— 真的吗? 她怎么不知道… 如果是真的,那她昨晚在做什么! 前期很危险的! 她脸颊一红一白,眉头皱的紧紧的,羞恼的无地自容,一想到自己的行为,情绪猛地窜上来。 艾德里安连忙吻住她,“不许哭。” “不准哭!” 夏莉紧紧抿着唇,睫毛却不听话的眨着。 “没关系的,我问过医生。” 他了解到的,很多备孕的男女,前期没有意识到怀孕,都会有正常的夫妻。生活。 而且,他已经很谨慎了。 夏莉晃了晃他的手臂,“我们去医院吧。” 艾德里安;“当然,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 这句话意味着,在自己醒来之前,小王子就计划好了今天要带她去医院。 夏莉后知后觉。 鞋柜里的平底鞋,运动鞋,花园里消失的栀子花,餐桌上一改往日的菜式,肉类和蔬菜日渐符合她最近的口味。 还有他的借口‘最近工作让我感到疲惫,下一次好吗’。 -在苏黎世的两年他都没忙到疲惫! 夏莉胸口被甜蜜的爱意堵满了,开心地跳到爱人的身上,考拉抱抱。 “我爱你,爱你,永远爱你!” 艾德里安轻笑,双手兜住她,看着眼底闪烁泪光的莉莉,抱她去洗漱。 “莉莉,怀孕会很辛苦,也许会伴随着危险,但是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不管什么时候。” “我都会跟你在一起。” 郑重的许诺当然令人心动,可是更心动的,是爱人的眼神。夏莉眉眼弯弯,睫毛沾着幸福的光芒,愉快地吻他的眼睛,脸颊,鼻尖,化身亲亲怪! 医院出来。 夏莉的手一直放在肚子上,想感受他的存在。 -突然变得不喜欢栀子花的气味,不喜欢芝士和生猪肉面包,不再喜欢鱼肉,感觉到困,疲惫,有一段时间早晨体温偏高… 她以为是春困秋乏,喜好产生的一点改变。 事实上,小天使已经到来三周了。 “我一定是最笨的妈妈。” 艾德里安看着露出自责神色的女孩,将她脸颊的丝发,拨到耳后,“莉莉,你知道想要成为你的孩子有多难吗?” “啊?”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一定很爱你,有着坚定的决心和勇气,才能将上帝身边的灵魂都击败,争取到来这个世界见你的机会。” 夏莉眼眶一热,心都要化开了。 艾德里安牵着她的手,眼神含笑,“请你和以前一样,快乐的生活。” -我会在教堂,为你和孩子祈祷。 * 伊恩芬堡是在晚餐时,接到院长打过来的电话。 艾德里安王子的妻子,怀孕三周。 海伦娜夫人得知消息后,激动地起身,仰头望向穹顶的壁画,忍不住落泪。 巴伐利亚公爵同样被这个好消息打动,但是他惯有的严肃,让他脸色上看不出情绪变化,只是眼眸柔软了下来。 随后,他皱眉,“为什么艾德不在上午的时候将这个消息告诉我们?” 玛丽亚眉毛一挑,非常不赞同,告诉你? -艾德里安估计害怕死了,怕公爵一整晚不睡觉,就顾着给家族即将到来的新成员规划人生,呵。 公爵回了书房,海伦娜夫人也跟了上去。 他们需要和艾德里安夫妇联系。 弗雷德和马克思对视一眼,露出轻松愉快的笑容。 至少这一年,不用再被母亲催促了。 同时也为艾德感到开心,能和心爱的女孩拥有孩子。 弗雷德已经想好了,要当艾德和夏莉孩子的教父。 等到父亲老了,自己继承了公爵头衔,成为家族的新家主,他就指定艾德的孩子来做继承人。 至于家族中的反对意见,种族观念,早该破除。 -或许,他应该从今晚开始,替艾德来规划好孩子的人生。 当然,玛利亚作为教母,也可以提出有用的意见。 玛利亚瞥见弗雷德眼神透露的光,眉心微皱,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弗雷德朝她勾起唇角,“替维特巴赫家族定好了下一代继承人,算不算一件大事?” 玛利亚举起酒杯,慵懒道:“真是不错的提议,恭喜你,为你即将失去一位好兄弟而干杯。” 安娜同样被弗雷德的语出惊人震到了,玛利亚是对的。 艾德里安绝对不会同意。 马克思沉思片刻,音色淡和:“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培养他,让他尽早接触家族中的事务,我很乐意教会他这些。” 马克思在脑中极快地估算,“最年轻的联邦议员18岁,最年轻的继承人可以16岁,对吗?弗雷德。” 弗雷德剑眉一挑,俊朗冷峻的面庞浮现出得意的笑容,“别人不行,但是我的教子,一定可以。马克思,不管他是男是女,都会是一位合格的继承人,放心吧。” 玛利亚被这两兄弟气笑了,“为什么艾德里安不住在伊恩芬堡?” 谈话中断,马克思轻咳了声,假装没听见玛利亚的嘲讽。 他在对上安娜不解的目光时,解释道,“我想带你去瑞士定居,如果弗雷德的教子能尽早接手家族事务的管理的话。” 安娜一时愕然,平静的眼底浮起一丝丝期待。 尽管那很遥远。 但是,一想到马克思能有脱离家族的责任,去过自由生活的那天,她愿意陪他等待。 同时,祈祷夏莉一切都好。 玛利亚一时间分不清他们在说笑,还是真这么想,“…你们真是疯了,他还只是一个受精卵!” * 夏莉怀孕后,海伦娜夫人和玛利亚、安娜过来探望她。 带来了各种礼物。 海伦娜夫人为她安排好了医生和助产士,上门到家里来做孕期的检查和服务。除了抽血和超声类的检查需要去医院。 第217章 夏莉歉意的告诉她,艾德已经安排好了。 玛利亚打趣,“艾德里安是一位好丈夫,他会好好照顾他的女孩的。” -而不像某些只知道占便宜当教父的男人。 送走她们之后,周末是朋友聚会。 当蒂娜他们知道夏莉怀孕的消息后,所有人都是又惊又喜,激动地讨论—— -难怪那段时间shelly总是感觉到累,犯困。 -她不爱吃炸鱼排了! … 在亲爱的朋友们的眼中,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草坪上,夏莉在和milo玩。 弗朗茨走过来,主动提出,“shelly,我可以当菲恩的教父吗?” 夏莉一愣。 -菲恩不是每年陪她和小王子过除夕的雪人吗? 弗朗茨轻哼:“再奋斗二十年,菲恩会有一位总理教父,而我只打算收一位教子。” “弗朗茨,稍等,”夏莉皱眉,少有的打断他,“菲恩是你给小天使取得名字吗?” “……”弗朗茨沉默了。 -所以,那个十八岁就在好友面前不断炫耀‘亲爱的莉莉’和菲恩的家伙,至今没有告诉他的女孩,谁是菲恩? ———————— 下章菲恩出来啦 第99章 chapter 99 夏天。 孕20周。 艾德里安带莉莉去医院进行孕期的‘大器官筛查’,医生系统地检查了头部,大脑,脊椎,心脏… 一切正常。 和国内不一样,夏莉没有看见婴儿的影像。 她和艾德里安说起时,艾德里安有些惊讶。 他告诉莉莉。 这主要是因为德国医学界对纯粹为了观看胎儿面容的‘3d/4d’超声持严谨或批判的态度。 妇产科学会担心没有医学必要的前提下的非医学超声检查会带来未知风险。 夏莉想看看宝宝的愿望落空。 不过他很健康,这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 明媚的夏日。 夏莉突然间很想去尼斯,去年冬天没能去成,她很想念那里。 艾德里安已经被公爵‘停职’了,理由是‘我并不希望看见你在重要的会议上被一通电话叫走的情况发生,回家待着’。 艾德里安丢下朋友,带上别墅里负责照顾莉莉三餐的饮食顾问、厨师和家庭医生,一同去尼斯度假。 三倍工资。 没人会拒绝搭乘维特巴赫家族小王子的专机去美丽迷人的天使湾度过夏天的。 海伦娜夫人知道这件事已经是两天后了。 性格温和的她,在电话里对艾德里安的行为表达了强烈的不满,批判,指责,甚至说出—— “一直以来,我和你的父亲都非常放心你,因为你是一个理性成熟的男人,沉稳周到,富有耐心,我们曾用那么多美好的词语来形容你。不过今天,我和你的父亲对你有了新的认识。” 公爵从妻子手中拿走手机,“听着,艾德里安!我们对你很失望。” “你比弗雷德还要令人愤怒!” “立刻,返回慕尼黑!” 艾德里安笑了下,神情很淡,“谢谢你们的关心,尼斯的风景不错,我们很喜欢这里。还有,请不要在假期打扰她,谢谢。” 说完,立即挂断。 夏莉刚睡醒,房间被晚霞的光铺满,偏暗的橙黄。 她在窗边找到了爱人。 女孩没出声,眼神柔软地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他挂电话,差不多五分钟的时间里,爱人就说了这一句话。 她好奇地下床,走过去,从身后伸手拥住爱人,“谁打来的?” 艾德里安的大掌覆上她的手背,摩挲着,将她慢慢带到自己怀里来。 “母亲听说我们来尼斯了,让我好好照顾你。” 夏莉闻言,明白了,海伦娜夫人打电话来关心他们。 “父亲有说什么吗?”她很担心,艾德里安陪她‘失业在家’,会不会造成不好的影响,毕竟男人都很在意事业,公爵非常严肃…… “父亲让我们安心度假。” 符合夏莉对公爵的刻板印象,大家长,沉默寡言,但是对家人是有爱的,隐忍克制的。 “谢谢他们,我们回去时给他们挑选一些礼物吧。” 艾德里安点头,没有答应她。 他不会傻到回伊恩芬堡,主动挨骂的事不适合他来做,等圣诞节再考虑这样的事情比较合适。 夏天的风,有海浪的咸,也有阳光的燥热。 艾德里安将吹卷的纱帘扯到一边,垂眼看向怀里的女孩。 二十二周了,莉莉还是这么瘦,没怎么长肉。 在怀孕初期,他担心她会出现孕吐现象。 莉莉吃的食物和水果,他都会先用最小的量来测试,如果她不喜欢,会立即拿走,不会再出现。 留下的,都是她能接受并且喜欢的。 幸运的是,莉莉没有出现孕吐的症状,胃口正常,除了爱睡之外,都很健康。 男人掌心隔着柔软的睡裙,覆在她凸起的肚皮上,菲恩还很小,踢不到莉莉的肚子。 -不要踢她。 -不要让她不舒服。 -我们一起爱她,好吗? 夏莉背靠白色窗台,望着爱人,有点出神。 晚霞飘散在艾德里安的俊脸周围,金发垂着,直挺的鼻梁,微翘的鼻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气。 偏偏,浅蓝色的眼睛漾着别样的温柔,俊美深邃。 她伸手,搂住爱人的脖子,在他唇上印下轻柔的吻。 眉眼弯弯,朝他笑着。 “你在期待他的到来吗?” 艾德里安点头,手捧着莉莉的脸颊,重新吻她。 -我担心你的健康,不要被怀孕这件事破坏掉。 本来想带她去海边散步的,现在改变主意了。 将女孩拦腰抱起。 在允许的程度内,亲吻她。 还有她最近,有些涨的大兔子。 …… 蒂娜和陈佳梦去莉莉花园探望时,发现他们不在家。 感受到友情的背叛女孩们,马不停蹄地赶去伊恩芬堡。 海伦娜夫人正在忧心,看见她们时,诉说了烦恼,糟糕的艾德里安! 蒂娜告诉海伦娜夫人,自己会带着朋友去找到他们,将您的话语一字不差地转达给艾德里安。 最终,小王子和莉莉,还是跟朋友们一起在蔚蓝海岸边的黄昏花园别墅,度过了美好热烈的假期。 * 花园的葡萄架下,挂着一串串葡萄,圆润饱满的青色里夹杂着几颗雾紫色。 时间推移。 慢慢地,紫色的葡萄也多了起来,即将迎来丰收。 天气已经从最热的炎夏转入温度适宜的秋日。 进入孕晚期,夏莉的肚子大了很多,很多事情都不方便自己做了。 在她怀孕不久,裤子和鞋都是艾德里安帮忙她穿的。 那时候怪他小题大做,现在肚子大的无法弯腰,感谢他的温柔体贴。 血压、胎心、胎位…这些检查,都是医生和助产士来别墅里进行的。 必要的时候去一趟家族医院,医生会提前等候,他们不会待太久。 小天使比她预料中的听话很多。 她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小王子每天晨起都对着她肚皮说话的缘故。 说的么… -日安,请温柔地对待你的母亲,那对你很重要。 或是 -日安,今天也不要给你的母亲添加麻烦,谢谢。 或 -日安,你的母亲很辛苦,但是她为你画了一幅可爱的画像,期待你的到来。 -日安,请不要在莉莉公主休息的时候踢她。 -日安,你已经32周了,能听懂简单的句子,对吗? -日安,请跟我念‘我爱mama’,‘我爱莉莉公主’。 … 冷硬的德语,并没有因为对方是胎儿而显出温柔。 夏莉抱住肚子,警告他,对小天使温柔一点! 艾德里安则告诉她—— -德语就是这样,他应该趁早习惯我们家族的说话方式。 回应艾德里安的,是莉莉的一脚。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艾德里安每次为女孩的肚皮做抚触时,眼中难掩心疼,以及眼底深藏的严肃。 “长纹了吗?”她有点忧心。 “没有,莉莉公主很漂亮。”艾德里安温声回答,低头亲吻她的肚皮。 “我很担心会长纹。” 艾德里安的双手温热妊娠油后,谨记从下往上,从耻骨向肚脐方向轻柔地抚触。医生提醒过他,一定要避免在肚脐周围打圈或用力按压,这是很危险的行为。 “虽然我很期待小天使的到来,但是我也爱我自己的身体。” “小王子,我很害怕留下疤痕,妊娠纹,肚子的皮肤在生产后松弛……我知道,人体会慢慢的衰老的,我们要接受,要顺应。” 第218章 “可是,我还是会想念,去年,前年,很多年前的自己。” “我。”她哽咽了下。 说着,说着,夏莉就用手背挡住了眼睛。 “我不是不爱小天使。”她再次强调这一点。 艾德里安起身,双手擦干净,将她的裙摆拉下来。 他躺在莉莉身旁,侧身看着平躺着的女孩。 夏莉正要翻身靠近他怀里,艾德里安却将她轻轻翻过去,背对着自己。 男人从身后抱住女孩,高大宽阔的身躯,将她完全包裹住。 鼻尖抵在她的后颈,柔和绵绵地吻她。 夏莉有些难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艾德里安喜欢用背后抱她。 以前,他们都是面对面的。 现在,即使是睡觉,他也是从背后抱着她。 “莉莉,你怀孕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的。”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莉莉,我的公主,我的小女孩。这一点不会因为年龄改变,不会因为你的高矮胖瘦动摇。” “在我这里,不管处于哪个年龄阶段的你,什么样的你,都是最好的你。” “我永远爱你。” “至于你担心的,请放心,即使出现了你不喜欢的情况。迈尔博士的团队也会替你解决的,这是最基本的工作能力。” 夏莉想转过身,想抱抱他,却被他的双臂锁住。 “请原谅,莉莉。” “我不喜欢隔着他,拥抱你。” “我们才是亲密无间的爱人。” * 在孕晚期,朋友的聚会。 俨然变成了小型的胎教音乐会。 埃里希擅长低音提琴,弗朗茨会长笛,陈佳梦的钢琴,蒂娜的竖琴。 艾德里安的小提琴。 阳光,喷泉,青草地。 夏莉睡在躺椅里,带着小天使一起听音乐。 弗朗茨特地来了一段长笛独奏《g大调第一长笛协奏曲》,节奏轻盈灵动,旋律明亮轻快。 谨以此,献给他命中注定的教子。 夏莉对他再一次改观,刷新认知。 陈佳梦震惊,替夏莉说出心里话,“议员先生,在开始之前,我以为你更适合吹小号,没想到你的长笛如此精湛,长笛王子。” “哼,”弗朗茨挑眉,一脸纳闷,“为什么是小号?” 陈佳梦转头对夏莉笑了起来,没好意思回答弗朗茨的追问。 夏莉明白了。 陈佳梦之前跟她说过,有幸在图林根州听过弗朗茨的演讲。 金发议员的肺活量非常好,演讲时激情洋溢,语句连贯,声音极具感染力和穿透力。 蒂娜在被允许后,将耳朵贴在夏莉的肚皮上,感受到小天使的飞来一脚。 不可思议。 她比夏莉还要激动。 “快点降临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他,他一定非常健康,像你一样可爱,漂亮。” 埃里希则有些担心,夏莉肚子有点大,而她骨架太小。 * 即便是富可敌国、掌着欧盟半壁江山的王室,提供给她最好的待遇。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夏莉的身体还是感觉到了辛苦。 和孕早期,孕中期完全不同。 她讨厌从34周开始的腰酸背痛,双腿水肿,睡也睡不好,夜里总会想要去洗手间… 有时候,她会在洗手间里崩溃到哭起来。 她真的很想一觉睡到天亮。 艾德里安脸色不太好,推门进来,蹲在她面前。 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干后,男人将她抱回床上,从身后抱住她,吻她。 大手放在她肚子上。 平滑细腻的肌肤已经绷到了极致,肚子里的菲恩,还在踢他的公主。 被踢到耻骨! 夏莉疼得头晕目眩,脸色没有一丝血色。 她绷紧身体,忍受着小天使在肚子里翻身,捣乱。 -他一定是一个大宝宝,和他爸爸一样大,她的肚子根本就装不下! 艾德里安的心脏被狠狠地绞了一下。 夏莉肚皮发紧,发硬,好疼。 她受不了了,无助地抱着肚子,眼尾沁出大颗大颗的泪水,“艾德,我不想生了。” “我想剖腹产,我现在就想把他剖出来,我好疼。” “一点都不乖,他不乖!” “我会被疼死的。”她将脸埋在枕头里,发泄地乱喊道,眼泪不断地落。 艾德里安听到他最忌讳的字眼,沉下脸,将脸色苍白的女孩抱进浴室。 小泳池的水是晚上放的,恒温状态。他将莉莉放入水中,医生说过,水中的浮力会减缓她孕晚期的疼痛。 他托着她,眼中是止不住的怜惜,心疼,后悔。 一遍一遍地吻她的脸,嘴唇,眼睛… 和她说话。 等到莉莉情绪稳定下来,肚子里的小混蛋也听话了。 艾德里安询问她,“莉莉,我问过迈尔博士,剖腹产也是不错的选择。” 顺产和剖腹产都有无法预测的风险。 但是,剖腹产发生羊水栓塞,大出血,静脉血栓栓塞的风险都比顺产要大。 即便饮食顾问提供了最健康最适合的配餐,从早期开始控糖,莉莉肚子里的孩子还是有点大。 夏莉已经从疼痛中缓过来了,意识清醒了许多,坚定地摇头,“我不想肚子上留疤。” 更重要的是,不管是中国还是德国,大多数人都选择顺产。 医生也是这样建议的。 那就意味着,顺产会存在比剖腹产更好的地方。 “……莉莉,”艾德里安无奈,亲了亲她的额头,“疤痕都是可以去除掉的,相信我,莉莉。” 安全,健康,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夏莉抿唇不说话。 她很害怕剖腹产时,肚皮被冰冷的手术刀切开。 也害怕顺产的撕裂疼痛。 更害怕顺转剖…… 她会疼死的,会被吓死。 想到这些,她又将脑袋靠在他肩上,低声呜咽,睫毛挂着的泪珠,簌簌地落。 怀孕的时候,夏莉没想过这么多,她只是希望有一个属于自己和艾德里安的孩子,直到预产期一天天接近。 都期待着高中毕业,真到了高考那天,又开始对着试卷感到慌张,迷茫。 “莉莉,是我的错,因为我的犹豫,让你承担这些苦难。” 艾德里安吻着女孩花瓣一样温柔的唇。 在莉莉怀孕之前,他就知道,她不适合怀孕。 疼痛阈值低,骨架偏小。 他应该坚定地拒绝她,他们不需要子嗣。 这样的话,莉莉现在可以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度假,和朋友们玩,开心的生活……而不是靠着泳池里的水来缓解疼痛。 第二天,艾德里安带她去医院。 因为小天使过于活泼,助产士担心会发生脐带绕颈。 检查结果很正常,没有脐带绕颈,胎儿很健康,比较活泼,好动。 * 37周。 一天凌晨。 小天使又开始在夏莉肚子里闹,把她踢醒。 膀胱疼得她直接湿了眼眶。 艾德里安将她抱去洗手间,温声安慰她。 夏莉肚皮还是很痛,一阵一阵的发紧,想在小泳池里缓一缓。 她难过地跟小天使讲话,祈求他乖一点,安静一点,不要再踢妈妈了,妈妈的肚皮要被踢破了… 可是很快,她就疼得讲不出话来,整个人倒在艾德里安身上,颤抖着蜷成了一团。 她小小的,肚子凸出的,落在艾德里安的眼中,刺眼至极。 心疼的几乎要碎掉。 “艾德里安,我疼……”夏莉疼得喘不上气,瞳孔微缩,凌乱的黑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脸上。 艾德里安跳动的心脏被绞痛缠紧,勒出一道一道血痕。大手放到她肚皮上,感受到皮肤在发紧。 这应该是医生提过的宫缩。 时间并不规律。 在看见莉莉痛苦的模样后,他瞬间做好了决定,并且愿意承受任何后果。 “莉莉,我们去医院吧。” * 37周+4天。 菲恩来到了这个世界,在美好的期待中睁开了双眼。 术后。 手术室内冰冷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的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医生正在对夏莉肚皮的伤口进行有条不紊地缝合。 因为无痛,夏莉没有疼痛感,人很清醒,但是会有针线在皮肤里穿梭的异物感,令人毛骨悚然。 艾德里安全程握着她的手,无数次亲吻他的女孩。 夏莉看见爱人红着的眼眶时,抿唇,鼓着脸,用中文警告他:“不许哭。” 她要在医生们的面前维护小王子的体面,不希望别人听见他们的对话。 “不可以哭,你是我小王子,是我的丈夫。” “你要永远高大,永远意志坚定。” 第219章 “你要像一面无坚不摧的城墙,不可以流下软弱的泪水。” 夏莉朝他眨动双眼,露出柔美的微笑。 最大的难关已经渡过啦。 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很多,她受不了宫缩的疼,剖腹产不用等规律性宫缩。 艾德里安的脸埋在她的颈边。 夏莉感受到湿润的滚烫,在她裸。露的颈上滑动。 她难过地嗯了声,偏过头,轻轻蹭着爱人线条冷硬的侧脸,“是的,我是你的,你的莉莉,你的公主。” 眼泪一滴一滴,像小河。 夏莉吻吻他的侧颊。 “小王子,我爱你呀。” “没关系的,我很好,无痛超级伟大,我是感觉不到疼痛的。” “谢谢你替我做了最好的决定。” “不许哭!” “不许哭,不许哭!” 宝宝全身粉红,心率108次/分钟,呼吸规律,哭声响亮,四肢做出游泳的动作,小手小脚在空中摸来摸去。 助产士忍不住在心里夸赞,手长腿长,非常健康漂亮的小孩,只是怀着这样的宝宝,那位中国女孩一定很辛苦,她太娇小了。 助产士快速将宝宝身体擦干,戴上尿布和小帽子后抱到女士的身边。 艾德里安同样是第一次看见菲恩。 夏莉眼眸一亮,欣喜道,“他好小,红红的,好可爱呀。” 尽管眼睛只睁开一点,但夏莉看见了,是和他父亲一样的眼睛,最漂亮的浅蓝色,清澈明亮。 优越的鼻子,很小的嘴巴,粉红色的。 以及。 帽子旁边露出来的黑色头发。 柔软光泽。 孩子的性别,在孕中期时,医生告诉过她。 助产士在询问过夏莉现在的身体状态后,将宝宝放到她裸。露的上胸区域,进行skin to skin. 温热柔软的一团,轻轻靠过来,趴着。夏莉呼吸都放轻了,感到小天使的心跳,情不自禁地笑了。 艾德里安望着莉莉脸上漾开的笑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小菲恩。 小菲恩趴在妈妈的身上,软乎乎的脸颊挨着妈妈的肉肉。 夏莉看见他的小手一松一握的,像是对陌生的世界感到紧张。 她看向艾德里安,“决定好了吗,菲恩?” 这个他们在孕晚期确定下来的名字。 艾德里安点头,“嗯。” 他俯身,将毯子往上盖了一点,担心他们会冷。 夏莉伸手,握住爱人的手指,“菲恩,我是mama,他是papa。” 小菲恩刚刚哭过后,现在很听话,安静趴在妈妈身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你要摸摸他的小手吗?很小,很软!”夏莉询问爱人,并且带着他的手靠近,抚摸菲恩。 夏莉和小菲恩被转入了恢复室。 他们需要在这里度过观察期,医生会对他们进行密切监护,血压,心率,子宫收缩和出血状况… 夏莉要等待麻醉退去,身体渐渐恢复知觉。 艾德里安全程陪伴着她。 助产士提示夏莉,可以进行初次哺乳常识。 夏莉耳根一红,看向艾德里安,然后又看向小菲恩。 “菲恩,你饿了么?”她小声问。 小菲恩发出呼呼声,嘴巴打开。 艾德里安看着助产士将小菲恩放到莉莉的兔子旁边,让他软乎乎的脑袋靠近,嘴巴碰到兔子头。 完全不用教。 哺乳动物的本能,小菲恩找到了! “!”夏莉微微皱眉,好奇怪的感觉。 和艾德里安完全不一样。 艾德里安同样皱眉。 他不是很喜欢这样的事情发生,莉莉是他的。 菲恩在侵占属于父亲的领地。 助产士告诉夏莉,应该如何帮助宝宝以正确姿势哺乳。 以及爸爸应该做的事情,在小宝宝吸力不足的情况下…… 艾德里安皱着的眉头松开。 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 总之,还是不太愉快。 夏莉面红耳赤,让小王子吃? 救命,绝对不要! 小菲恩发出‘咕咚’的吞咽声,听不懂大人的谈话,也不懂父亲慈爱的眼神,只知道抱着自己的人,好香好软。 渐渐的,夏莉感受到伤口的疼痛。 医生利用止痛泵帮助她来镇痛。 夏莉被送回到套房里。 这一层楼是不对外开放区域,只接待他们家族的人。 夏莉躺在转运床上,身上裹着柔软的被子,小菲恩吃饱睡着啦。 独立电梯出来,她看见的就是早晨见过的熟悉阵容—— 公爵夫妇。 弗雷德夫妇。 马克思夫妇。 好朋友们。 大家围过来时,默契地保持安静。 艾德里安拒绝给他们看孩子。 因为skin to skin,被子里面的莉莉没穿衣服。 大家很尊重,跟进病房里。 空间很大,和酒店的总统套房一样,舒适温馨。 蒂娜和陈佳梦悄悄靠近。 玛利亚和安娜很好奇,刚刚只看见宝宝的侧脸,红红的。 海伦娜夫人也走了进去。 11月17日。 深秋初冬,气温很低。 今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晴天。 女孩们聚在夏莉的房间,观察着睡着妈妈身边的小菲恩。 海伦娜夫人眼眶含泪,激动地捂住嘴巴,还要克制地放轻脚步。 走到男士聚集的客厅,她再也忍不住,告诉丈夫。 “上帝保佑。” “卡塞尔,你简直不敢相信,那是一个完美的天使。” “和shelly一样小,一样可爱。” 弗朗茨挑眉,“可是他红红的——” 海伦娜夫人保证,“是的,他红红的,但是非常漂亮!” 弗朗茨才不信,他搜索过,刚出生的小婴儿丑丑的。 埃里希:“我看见了侧脸,少见的漂亮。” 房间里。 因为手术失血,夏莉很困,没一会就睡着了。 蒂娜、陈佳梦,玛利亚、安娜,四个女孩一起守着他们。 面面相觑,偷偷观察,谁都没有伸出手触碰。 因为这是shelly的孩子,如果她们想要接触小菲恩,需要她的同意。 不过,看着这个小家伙,真的会有一种神奇的治愈力量,让人心头变得宁静温柔。 玛利亚将这归因于他有一对非常温和相爱的父母,宝宝的气质令人舒服。 小菲恩睡醒后,不吵不闹,还不会翻身,眨巴眨巴眼睛。 他现在还看不清。 但是感觉到的,旁边是香香软软的mama。 四个女孩看着可爱的小菲恩,心都要化了。 傍晚的时候。 小菲恩在助产士的帮助下喝完两只兔兔,穿好衣服,在外面和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玩。 emm,单方面的玩。 艾德里安在卧室陪着脸色苍白的莉莉。 “伤口是不是很疼?” 夏莉:“有点,火辣辣的感觉,你可以帮我看一下吗?我怕缝线裂开了。” 艾德里安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是帮她看了一下,很心疼。 不管看几次,都是令人窒息的疼。 发现爱人不说话,夏莉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忘记了。” -伤口是不是像蜈蚣,很吓人…… “没有裂开,正在恢复。”艾德里安平复情绪后,吻了吻她的额头,握住她的手腕,“不丑,不吓人,但是我很难过,很心疼,让你经历这些。” “没关系的。”夏莉眉眼弯弯,对他微笑。 医生带着助产士敲门,被允许进入。 他们告诉夏莉需要下床,短距离行走,预防血栓。 艾德里安慢慢地扶着她坐起来。 躺在床上没有感觉,但是一下床,夏莉就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对劲了。 双脚接触地毯,她刚站起来,迈出一步,整个人就朝前倒了下去。 头晕,眼前发黑,耳朵嗡嗡的。 艾德里安手疾眼快地侧转身,撑住她前倾的身体。 “莉莉?”他紧张的脸色一白。 医生告诉他们,这是正常现象,血压偏低,长时间平躺和失血,加上麻醉。 建议是,让她站一会,在房间里走动。 夏莉很晕,站不住,伤口也疼。 眼眶湿湿的。 “你靠着我,我们慢一点,慢一点,走到桌边好吗?” “不会摔倒的,我会保护你。” “莉莉,很好,慢慢走。” 他将桌上的蜂蜜牛奶,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喂过去。 还有她怀孕前喜欢吃的覆盆子蛋糕。 女孩没怎么吃东西,他耐心哄着她吃掉一些。 “除了伤口疼,头晕,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夏莉低头,不说话。 第220章 艾德里安垂眼,顺着她视线停留的方向看去。 他大概知道是什么,莉莉孕中期的时候开始,小兔子经常会不舒服。 “我可以看看吗?”他问。 “可以的。”女孩小声答复,她伤口疼,但是兔子张张的,很难受。 小菲恩的胃就像樱桃大小,根本吃不了多少。 艾德里安将她身上的披肩解开,前开襟的居家服上半区域,洇湿了两块。 虽然不明显。 艾德里安抬手,轻轻碰了一下。 莉莉现在有点硬。 “疼吗?” 她摇头,“不舒服,是不是涨奶了?” “应该是的。”艾德里安想了想,再次询问她之前问过的问题。 “莉莉,你要坚持母乳喂养吗?” 夏莉点头。 因为助产士科普了很多母乳喂养的好处。 “但是你身体还没恢复,你会很累,会疼。” “菲恩会饿的。” 艾德里安抬手,熟练地替她缓解,“不亲喂,也没什么关系,这并不能说明你不爱他。” “在照顾菲恩之前,你应该先考虑自己。” 夏莉不知道,“助产士说,前三个月,最好六个月。” 艾德里安不再说什么,她体内激素影响,莉莉情绪上还处于母爱泛滥的阶段。 等这段时间过去,慢慢恢复就好了。 他将莉莉抱回床上,抬手解开衣服的前襟。 夏莉担心,用手阻止。 “没人进来,我反锁了门。” “好吧,有点不舒服,你帮帮我好吗?” 艾德里安用手指分析了一下左右,通过重量分析,“右边给他。” “什么?”夏莉有点茫然。 下一秒,她就说不出话来了。 “混蛋…你让开。” 回应她的,是比小菲恩的‘咕咚’声更强烈的吞咽声。 “你不要这样,艾德,这是不对的。” 她被急得哭出来了,“你吃掉了,菲恩怎么办。” 艾德里安皱眉,占有欲作祟,他恨不得一口都不给菲恩留。 -她是自己的妻子。 -只是暂时借给菲恩当母亲,并不是属于菲恩。 许久之后,看着垂头丧气的兔子,知道差不多了。 艾德里安用毛巾为她擦洗了数次,再给她扣上扣子。 “是不是好些了?”他问。 夏莉不答,看见他嘴角的奶渍,羞恼地偏过头,眸中噙着薄泪,水色潋滟。 艾德里安哑声低笑,“很奇怪,没有腥味,甜甜的。” “你混蛋,那是菲恩的!” “莉莉,我得纠正你,”艾德里安声音冷沉,掌心托着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正色告诉她。 “你属于自己。其次,你属于我。你从来不属于菲恩。” “我只是在拿取属于我的食物。并且,留下一部分给我们的孩子,这是大度的行为。” “……你,无可救药!不可理喻!”夏莉不和他说了。 “右边,是我让给他的。” “……”夏莉不说话。 “如果他没用,还是让你难受,你可以向我寻求帮助。” “……” 艾德里安看见她衣服上,那片正在扩散的深色区域,皱眉。 在衣柜里重新取了一件上衣,温柔地替她换上衣服,吻掉她的泪珠 “我去抱他进来。” 夏莉有点累,垂着眉眼,嗯了声。 外面。 小菲恩被他们每个人都看过一遍啦。 弗朗茨想发表意见,但是对上巴伐利亚公爵的眼神时,识相地闭嘴。 埃里希笑了。 事实上,这个孩子真的很好看。 夏莉一样的乌黑头发,艾德里安一样的眼睛。 弗雷德提出,想当菲恩教父的决定。 弗朗茨炸毛,无视压力,语气坚决,“抱歉,在shelly怀孕的时候,我就告诉过艾德,我要当菲恩的教父。” 艾德里安抱走菲恩,不参与这样的话题。 将小菲恩抱回莉莉身边,菲恩碰到熟悉的香香软软,他还没有父亲和母亲的观念,但是他知道,这个香香的女孩是他最想靠近的人。 他慢慢挥着的小手,抓住了一边兔兔,小嘴啊啊地张开,发出新生儿的愉快叫声。 艾德里安让莉莉躺着不要动,他会帮小菲恩调整姿势,因为自己有经验。 “喝吧,不许偷懒,不要让她难受。” 三年后。 第100章 chapter 100 三年后。 * 菲恩是个很乖的小孩。 刚出生,因为neinei喝的饱饱的,晚上一觉睡到天亮。 夏莉担心睡觉时会压到软乎乎的小菲恩,他甚至都不会翻身,被压到了怎么办? 艾德里安将菲恩放到莉莉右边,右边的兔子属于菲恩。 自己则躺在莉莉的左侧,莉莉永远都在他怀里。 渐渐的,一家三口习惯了这样的睡姿。 * 三个月的时候,小菲恩会翻身了。 清晨醒来,他不吵不闹,躺在自己的小被子里面,眨眼睛。 悄悄翻过身,偷看mama。 粉润的嘴巴,一张一合,像在说话一样,但是不发出声音。 观察mama。 艾德里安手肘撑着床,支起上半身,用眼神示意小菲恩‘不要动’‘不要发出声音’。 他动作轻缓地掀开被子,下床,将小菲恩抱到尿布台上,换尿布。 换完放回莉莉身边,给他们盖好被子。 男人亲了亲莉莉的脸颊,额头,嘴巴。 小菲恩也凑过去,亲了亲mama的脸颊,额头,嘴—— 艾德里安将他的脸掰过来,眼神警告他:不许亲mama的嘴巴,不许吵醒她。 小菲恩不懂,朝他眨眨眼,慢慢伸出手,放到mama脸上。 脑袋偷偷朝兔兔身边移动,小手扒扒衣服,挨着软香雪白的兔兔,吃兔兔。 “……”艾德里安皱眉。 不是很愉快。 * 五个月的时候,菲恩学会了连续翻滚,并且还会短时间地坐一会儿。 周末。 夏莉在午睡,小菲恩只睡了四十分钟就醒啦,看着mama,不吵不闹,假装陪她睡觉。 艾德里安在书房,需要处理一些累积的工作以及父亲发来的邮件。 弗朗茨会趁着夏莉睡着的时间,拉着埃里希一起,悄悄进来‘偷小孩’。 小菲恩眨眼,盯着他们。 埃里希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示意他保持安静,不要哭不要喊! 小菲恩配合地翻身,从mama怀里离开,嘴巴张开,露出微笑。 弗朗茨熟练地抱走他,白白嫩嫩的,软软糯糯的一团,像只小动物一样趴在他怀里。 -比艾德里安可爱一万倍! 蒂娜守着走廊,负责放风。 陈佳梦双手叉腰,非常不喜欢偷偷摸摸的行为,用唇语警告他们:你们忘记上次的教训了吗,艾德里安会揍你们的。 可是,见到被偷出来的小菲恩后,陈佳梦快速地从弗朗茨怀里抢走了他,抱在自己怀里。 并快步穿过铺着地毯的走廊,悄无声息地溜下楼。 “菲恩乖乖,姨姨带你去晒太阳,你呢,反正也不爱睡觉,就不要在房间吵mama啦,晓得不?” 蒂娜快步追上去,朝陈佳梦的背影做口形:等等我,给我抱抱! 弗朗茨愤怒地大喊,被埃里希捂住。 埃里希压低声音:“偷走菲恩会挨一拳,吵醒‘亲爱的莉莉’会挨两脚,管好你的嘴巴,不要给我们找麻烦,议员先生!” 蒂娜她们在楼下遇到了育儿团队的人,显然,对于这群朋友的操作,已经习以为常。 提醒她们给菲恩换上尿布,带上奶瓶和水壶后再带出去会更好。 蒂娜拿来了小熊外套,替他穿好。 陈佳梦给菲恩戴上遮阳帽,抱在怀里好舒服,充满了治愈感。 蒂娜也抱了一会,脸颊贴贴,幸福感满满的。 埃里希将奶瓶放到小菲恩粉润的嘴角边,对上孩子清澈的眼神,和可爱的笑脸。 埃里希深蓝色的眼睛浮起轻松明亮的笑意,“喝吧,喝饱,我带你去找松鼠。” 他们推着空空的婴儿车,菲恩在四个人身上,就像击鼓传花似的,一人抱一会儿。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森林的微风吹过来,小菲恩也不知道趴在谁的怀里,咯咯的笑。 陈佳梦和蒂娜小声嘀咕:“这小孩打小就开朗,不像他爸爸。” 弗朗茨反驳,“艾德小时和现在很不一样。” 埃里希沉默了一瞬,接过小菲恩,动作轻柔地将他放到鲜嫩的草地上。 “摸摸看,这是小草。” 蒂娜皱眉:“埃里希,你太粗心了!地上不卫生,也许会有虫。我们应该铺上野餐垫。” 第221章 陈佳梦同样担忧,“地面比较冷,小心感冒!” 弗朗茨轻哼,“哪有这么脆弱。” 随后,他躺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对小菲恩道,“爬过来,教父在这里。” 青草被阳光照射的暖暖的,绿色喜人,草尖像锋利的宝剑,一簇簇的挤在一起。 菲恩不敢碰,短短小小的手指,伸出去,缩回来,对埃里希发出咯咯的笑声。 埃里希握住他的手,带他抚摸草尖。 新鲜的触感,小菲恩啊了一下,睁大眼睛,反复尝试后,玩了一会儿,自己将整只手都放上去。 埃里希淡声说道,“他只是个孩子,开心就好。” milo跟在远处,看着小主人在草地上打滚,它开心地凑上前,蹲在旁边守护他。 埃里希很喜欢这条德牧,他问菲恩,“想不想看弗朗茨被milo追的满地跑?” 小菲恩听不懂,谁跟他讲话,他都会乖乖地眨眼睛,清澈的蓝色大眼睛,比天空的色彩还要漂亮。 弗朗茨炸毛,卷起衬衫的长袖,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臂,警告好友,“埃里希,别逼我对你动手!” 埃里希不以为然,冷声下令:“milo!追击弗朗茨!” 陈佳梦被好兄弟之间的操作看呆了。 小菲恩笑出声来,学着弗朗茨奔跑的样子,扭动着小小的身体,在草上连续地翻滚。 午后和煦的阳光被暖风吹进卧室里,植物的清香。 夏莉睫毛抖了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艾德里安的怀里。 她下意识地伸手,往身后一探,摸不到小菲恩。 先是微愣,随后想到今天周末。 家里进来一群小偷。 艾德里安亲亲她,手掐着女孩的腰,将她抱到自己身上,大手抚着她的脸颊,“莉莉,暂时忘掉他们,只看着我好吗?” 夏莉刚醒,有点茫茫然,逐渐明白爱人眼里的意思。 咬住他的唇瓣,一边亲他,一边抬眼看他,睫毛忽闪。 艾德里安扣住她的后脑,仰头,舌尖长驱直入,缱绻地勾住她。 -不会有人打扰的周末。 夏莉呼呼地喘息,她知道。 从自己怀孕,一直到现在,虽然会有做,但艾德里安都没有进来过。 有时候,她会眨眨眼坐上去。 他都会拿开,选择用tui或者臀逢。 他很在意她的身体。 这小半年来,产后康复的老师每周都会上。门。服务,因为生产之前,她身体很好,加上一个团队对一人的专业服务,夏莉的身体恢复的不错。 肚皮上的刀口,在迈尔团队的医疗手段下淡掉了,没有增生。 “怎么办,我有一点紧张。”她将脸埋在他颈窝,笑了起来。 呼出的气息,全打在男人紧绷的皮肤上,勾得脖颈的血管几乎要挣扎着爆出来。艾德里安喉结一滚,抱着她翻身,将她压住身下。 忍了一年多,没有碰她。 他已经到了极限。 艾德里安用手指,解开她胸口的珍珠扣,夏莉握住他。 女孩喉咙有些发紧,一双小鹿眼睛睁得圆圆的,眼神躲闪,透露出一点不知所措的情绪。 她已经看到了本领超级大的那位了。 有点忐忑的心情。 更怕了! 艾德里安暗下来的眸色,忍耐着。 专心致志地吻她,从唇边吻到耳畔,声音低哑:“莉莉公主,请允许我撕掉这件该死的衣服,它非常碍事。” “…不要说这种话!” “嘶——” 艾德里安轻易地占据主导地位,膝盖顶开她并拢的双腿,大手掐住她的两只手腕,往枕头上一按。 夏莉惊呼。 艾德里安堵住她的嘴。 唇舌纠缠。 熟悉的,强势的,霸道的,艾德里安。 23-17,是他仅有的温柔。 让莉莉,慢慢地接受,重新适应他的造访。 …… * 十个月的时候,小菲恩牵着papa的手,可以走路了。 十一个月的时候,小菲恩能独立走动,一步三摇地找mama。 * 三年后。 艾德里安和夏莉都回到了曾经的工作岗位上。 《我亲爱的朋友》在两年前突然大爆,物质上不会再有更高的追求了,夏莉拒绝了广告商的合作,她不知道这样的广告好与不好,她也不会去专门花时间测验。 她画漫画,主要是想记录她和朋友们年轻时候的快乐生活。 小王子说,人生不是用来取悦别人的,做你喜欢的事情就是最好的。 艾德里安几乎每个月都要去一趟布鲁塞尔,定期带夏莉和菲恩回伊恩芬堡参加家族聚餐。 他已经习惯了很多以前不喜欢的事情。 也如父亲期盼的一样的成长着。 开始明白,权力守护的不仅仅是家族的传承,还有每一位家人。 他的莉莉,以及菲恩。 小菲恩已经到了去幼儿园的年龄,不过他打算晚一年再去。 白天,papa和mama要去上班。 他只能在伊恩芬堡和爷爷奶奶,玛丽亚,安娜一起度过漫长的时间。 安娜阿姨喜欢讲童话故事。 玛丽亚伯母会驾驶直升机,带他去天上玩。 时间久了,小菲恩会难过,掉眼泪,想念papa,mama。 公爵夫妇变着花样哄他,没用。 玛丽亚拿出一盒的珠宝给他当弹珠玩。 安娜讲了一个又一个故事。 正在休假的弗雷德,给了他一把玩具手。枪,带‘小小士兵’去花园里假装狩猎。 短暂的,转移了注意力。 小菲恩不哭了。 第二天,菲恩又想papa,mama想的掉眼泪了。 把公爵夫妇心疼坏了。 玛丽亚给了神情冷峻的弗雷德一拳,“看着干嘛,想办法啊!” 弗雷德:“菲恩,擦掉眼泪!立正!” 安娜瞳孔地震,将菲恩护在了怀里,“不,弗雷德,你不能这样对艾德的孩子说话。” 回应弗雷德的,是公爵的一巴掌。 玛丽亚内心大笑,红唇一挑,眼尾瞥向他,“愚蠢。” 说完,她带上安娜,“走吧,带菲恩去找艾德。” 菲恩不哭了,仰头看向玛丽亚伯母,“我也想mama。” “听着,菲恩。你mama工作很忙,你突然过去会打扰她。但是你papa的公司有新玩具,你要去吗?” 家族名下的一所军工企业,负责研发主地面作战系统的技术团队,在早晨就赶去了慕尼黑郊区的军事基地,测试新款主战坦克作战性能,旨在检查火炮双向稳定器的响应速度和精度,以及测试雷达、拦截弹的响应逻辑和可靠性。 陆军过来的一百多人,埃里希也在其中。 他们带来了东欧冲突中最新的战场数据。 艾德里安和埃里希在同一个会议室,听着下面的人对测试结果做出分析。 三年前,团队研发的高能激光武器站可集成在坦克炮塔上,用于对抗无人机、火。箭。弹、迫。击。炮。弹,经过多轮测试,效果很好。 会议室里的人,已经开始紧张的讨论,需要一场现代化战场来对它进行最真实的检验。 埃里希沉着脸。 玛丽亚的电话打过来时,艾德里安眉头皱着,站起身。 争论着的两拨人,默契地将谈话中止,看向年轻的负责人。 “请原谅,今天的讨论到此为止。”艾德里安音色冷淡,没等任何人答复,直接从会议室离开。 告诉手机另一端的玛丽亚,一个地址。 埃里希同样冷着脸,跟了出去。 没多久,菲恩就到了。 艾德里安和埃里希已经结束了属于朋友之间的谈话,过去接他。 “papa。”小菲恩快步朝高大的父亲跑过去。 “教父!” 埃里希蹲下,一把将他抱起来,“小菲恩,想不想玩新玩具?” 小菲恩搂住埃里希的脖子,眼睛明亮,“玛丽亚告诉我,papa这里有新玩具!” 埃里希跟艾德里安打了个手势。 艾德里安点头,“去吧。” 埃里希抱着菲恩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钢铁巨兽。 小菲恩震惊,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太酷了,这是坦克玩具!我们可以驾驶它吗?” …… 菲恩提前开始了朝九晚四的上班生活。 艾德里安通常不会抱他,全靠小短腿跟着追。 在菲恩将papa公司的玩具体验多数后,已经进入了夏天。 白天的时候,菲恩还是想念mama。 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他爬到坦克上,用特殊的笔,画上了莉莉公主。 长头发,穿着蓬松的公主裙,闪闪发光的王冠,周围是善良的星星。 “papa,我们可以邀请莉莉公主来我的坦克里面玩吗?” 第222章 艾德里安望向菲恩稚嫩到略显劣质的简笔画,眼底一片温柔。 -他也想莉莉公主。 -每次下班回去,菲恩都会仗着年纪小,霸占莉莉。 “papa,我可以驾驶我的玩具坦克去接莉莉公主吗?” 艾德里安挑眉,蓝色眼睛看向跟自己小时候长相几乎如出一辙的菲恩,每当菲恩跟自己争夺莉莉时,他都很难维持对菲恩的父爱。 “等你成年后再考虑这样的事情。” 菲恩眼中充满期待,“我会在什么时候成年,papa?” “莉莉公主不会答应你,”艾德里安声音冷硬,眼看菲恩还要问,他冷声说道,“话题结束。” “为什么话题结束?” “为什么莉莉公主不会答应我?” “为什么我不能白天去找她?” “为什么……” …… 他们最期待的时刻,就是下班时间。 艾德里安会去音乐学校接莉莉。 菲恩会提醒他—— -不要忘记给莉莉公主买一束玫瑰。 -不要忘记给莉莉公主买一杯玫瑰奶茶。 -不要忘记给莉莉公主带上好吃的华夫饼。 -我想给莉莉公主买一条漂亮的裙子。 -我想给莉莉公主买…… …… 每次过去时,莉莉都已经提前在学校外的路边等他们了。 看见熟悉的车牌。 夏莉眉梢一扬,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意,朝他们走过去。 她弯腰,和菲恩贴贴脸颊。 “我知道,papa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他是那么的温柔,菲恩,你也很棒!” 闻言,艾德里安低声笑着,不说话。 菲恩会乖乖地抱住mama,笑容灿烂,“这是给‘莉莉公主’的玫瑰奶茶。” 夏莉开心地接过,“谢谢你,亲爱的菲恩。” “亲爱的mama,不用客气!” 看着这两人的互动,艾德里安扯了扯嘴角,浅金色的睫毛下垂着,嘴角的笑容缺少父爱。 -等你去学校就老实了。 夏莉将菲恩抱进车里后,转身亲吻爱人的脸颊,眼中铺满星星的碎光。 “谢谢你,小王子。” 艾德里安顿时温柔了眉眼,用鼻尖蹭蹭莉莉的脸颊,“菲恩警告我,晚上还要抢走你,不允许你找我玩。” “…不会吧?他很乖的。” 艾德里安:“所以,你今晚也要丢下我,去陪菲恩?” 她小声反驳,“…可是,我明明是在你怀里醒来的。” “那是因为我很聪明,将被骗走的莉莉公主偷了回来。” 夏莉耳根一热,脸颊绯红,推开他,坐进后座。 艾德里安替她关上车门。 * 艾德里安和菲恩约定好。 莉莉公主的白天时间,陪伴菲恩。 莉莉公主的下班后的时间,属于papa。 这是约定,如果答应了,就必须遵守。 菲恩同意。 艾德里安给菲恩报了小提琴的课程,就在莉莉工作的音乐学校。 莉莉并不知情。 成年人的智慧。 直到,校长亲自领着一个五官漂亮的小孩来到办公室。 韦伯太太率先发出惊讶的赞叹,“真是个迷人的小家伙。” 夏莉愕然,唇瓣微张。 坐在她旁边的陈佳梦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 菲恩穿着白色衬衫,天蓝色的背带裤,浅色的鞋子。 陈佳梦憋着笑意,肩膀都在抖。 -救命,我送我儿子来上我老婆的小提琴课,帮助学校增加收入。 其他人对小菲恩也都纷纷夸赞了起来。 他们不会直白地夸他外表有多么精致,这无疑是肤浅的,不礼貌的。 “他的眼睛跟国王湖的湖水一样,天啊。” “他头发的颜色很漂亮,和shelly一样。” 陈佳梦看着自己染成香芋紫的长发,陷入沉思。 -姨姨地位不保。 校长答应过艾德里安,要保护菲恩的隐私,不会主动告诉其他人,菲恩的母亲是shelly。 菲恩走路的姿势跟着艾德里安学的,优雅有气势,来到了mama身边,仰头看着她,“你好,请问你可以当我的老师吗?” 夏莉:“……好的?” 陈佳梦笑眯眯地看向漂亮小孩,“宝宝,你还缺钢琴老师吗?” 菲恩望向姨姨,像一个礼貌地小绅士,握住她的指尖,亲吻她的手背,“请称呼我菲恩,美丽的女士。” 陈佳梦:“……” 夏莉:“……” 所以,当艾德里安选择埃里希给菲恩当教父时,她就很不放心。 不过,能在白天看到可爱的菲恩,陪伴他成长,夏莉感到喜悦。 小提琴对于菲恩而言有些重,夏莉建议菲恩跟着陈佳梦进行音乐启蒙。 夏莉始终只有一个学生,加上菲恩,两个。 原本的那位学生,每天过来学习两个小时。 周末,艾德里安会带莉莉和菲恩,去附近的城市旅行。 在湖上划船。 草地上奔跑。 森林探险,野营,看星星。 菲恩永远躺在莉莉公主的右边。 莉莉公主的左边,是艾德里安。 菲恩的愿望是,永远和莉莉公主生活在一起。 哦,还有papa。 ———————— 要向家人们求五星好评啦qaq。 其他放福/利/番/外/=这个是免费的! 第101章 if莉莉的暑假 小王子捧着莉莉的脸,认真地告诉她。 -上帝的世界是由很多不同的世界构成的。 -在自己没有去过的世界里,一定会有另一个莉莉和艾德里安。 -他们会相爱。 # 17岁,夏天。 这是夏莉来到伊恩芬堡的第三天。 就像做梦一样。 在夏莉被迫要和夏先生的商业伙伴订婚时。有人寄给夏先生和夏太太一封邀请函,烫金的家族纹章火漆印,完整地封缄于信函背面。 展开后,是关于巴伐利亚公爵夫人的生日晚宴的邀请,希望他们的女儿能参加,并在那里度过假期。 只邀请了‘莉·夏’。 随信附赠了一枚象征通行与庇护的蓝白菱形格的盾形别针,侧边有一只金狮,栩栩如生。 * 海伦娜夫人的生日晚宴已经结束了。 夏莉被安排住在翼楼三层左侧的一间房间。 她不会德语,只能靠英语和这里的人交流。 显然,在这样古老庞大的王室家族里,他们更愿意说自己的语言,以此为荣。 夏莉和他们一起用餐时,双手紧握刀叉,生怕发出一点不礼貌的声音,因为其他人都做得很好。 公爵神情冷漠,她不敢抬头看他。 海伦娜夫人很温柔,很漂亮,并愿意陪夏莉说英语。 弗雷德夫妇和马克思夫妇,她和他们都没什么接触,他们很忙。 今天的下午茶,选在伊恩芬堡的一座法式园林的湖边举行。 繁花环绕,湖面如镜,几只天鹅在慵懒地玩水。 玛丽亚和安娜离开后,夏莉在内心斟酌用词后,轻声询问海伦娜夫人。 “请问,是您将这份尊贵的邀请函寄给我的吗?” 海伦娜夫人闻言,略微诧异,微笑着看向黑发女孩,摇头,“不是我,但是我很高兴你愿意留在这里度过假期。” 事实上,海伦娜夫人同样震惊,艾德里安居然会邀请一位不会说德语的中国女孩。 夏莉希望知道是谁邀请了自己。 海伦娜夫人的回答永远是,“他快回来了。” 他? 是一位男性邀请的自己? 海伦娜夫人带着她在花园里逛了一圈。 女孩太安静了,总是待着房间里,哪儿都不去。 夏莉看见很多种类的鲜花,浅紫色的大飞燕,各种欧月。 她步伐不自觉地放慢,有些羞赧地询问,自己可以剪几株花养在房间里面吗? “当然,请不要过分的约束自己,你可以在这里更轻松的生活。” 夏莉弯弯眉眼,露出浅浅的笑容,“谢谢您,公爵夫人。” 夏莉抱着花束离开前,再一次麻烦温柔的夫人。 “我可以去书房找几本书看吗?我想尝试,学习德语。” * 佣人给夏莉送来了德语学习的书本。 得到海伦娜夫人的允许,她可以随意进出客房旁边的一间书房。 三楼左侧,一个三个房间,除了她住的,书房,还有一间。 夏莉观察过,这个房间没有人。 白天,她会在花园里玩。 晚上,三楼左侧只有她一个人。 她有点害怕。 但是,她不想回江城。 想和邀请函里说的一样,在这里待到暑假结束,回江城正好开学,避开那些讨厌的人和事。 第223章 夏家会打来电话询问她。 夏莉如实说谎:是的,公爵夫人非常喜欢我,他们都很喜欢我,极力挽留我。 夏先生让她好好表现,不要给家里丢人。 夏太太则让她穿衣风格大方一点,国外和国内不一样…… 夏莉有时候会在半夜醒来,一个人很难过。 异国他乡,语言不通,完全陌生的地方,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 睡不着的她,穿着睡裙起床,去了走廊尽头的书房。 她的学习资料落在那里了。 凌晨三点。 红瓦白墙的伊恩芬堡睡在夏夜的梦里。 直升机在一处开阔地跑道降落。 艾德里安摘掉头盔走下来,带上要送给母亲的生日礼物。 他假期和朋友们在野外训练,没能及时赶回来。 不过,现在很晚了。 他打算先回自己的住处。 三楼。 艾德里安脚步轻快,通过中间位置的客厅,朝左侧走去。 只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 书房里的灯光蔓延到了走廊的金色卷叶纹地毯上,叶片被柔和的光线照着,仿佛拥有了鲜活的生命。 这里是属于他的私人空间,弗雷德和马克思不会过来,他们的妻子更不会。 艾德里安脚步放轻,走过去。 调成暖色的灯光下,他的书桌上多出来一个水晶花瓶,几支浅紫色的大飞燕,花枝笔直修长,靠边的一枝花,繁密的紫色花朵下。 一位陌生的女人,背对着他,趴在橡木长书桌上。 黑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沿着桌边垂落。 艾德里安站在门口,微微皱眉。 他抬手,叩响书房的门。 礼貌使然,他不可能用力地去拍门。 女人没有任何动静。 艾德里安只好走进去。 他终于看清了这个胆大到闯入自己书房的女人。 请原谅,更准确的用词,应该是女孩。 小脸白皙,细长的眉毛在灯光下有些淡,垂着的睫毛安静的像母亲柜子里的黑天鹅羽毛扇,秀气的鼻尖。 她侧躺在自己的胳膊上,玫瑰色的唇瓣被压到,微张着。 艾德里安视线停顿了。 他应该将私自闯入自己领地范围的人‘请’出去,就和过去一样。 驱逐每一个冒昧接近他的人,警告他们,不要擅自闯入。 但是,她睡着了。 女孩身上的睡裙有一点大,后颈露出大片的雪白,浑然不知地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将最脆弱的白,展示给回到领地的少年看。 艾德里安移开视线,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母亲生日宴的时候,来过一通电话。 -艾德,我很惊讶,你的朋友非常可爱。 -可你从来没有和我们说过,你有一位中国朋友—— -抱歉母亲,我现在有点事情。 -等训练结束,我会回伊恩芬堡为您庆祝生日。 所以,那时候他没放在心上的话,就是这位‘中国朋友’? 艾德里安并不认识她。 他很确定这一点。 如果她喜欢睡在他的书房,那就这样吧。 他没有毛毯给她,如果她着凉生病那也是她的事情。 艾德里安走过去,将一排的窗户逐个关上,只留下半扇。 他正要离开,脚步鬼使神差地停在书桌前,离她更近的地方。 不是因为好奇,所以想要窥探她。 是他的眼睛背叛了他的意志。 只要女孩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他就会忍不住看向她。 这在过去,从来没有过。 女孩轻嗯了声,手一推,指尖的笔就顺着桌面朝外滚。 艾德里安抬手,食指精准地按住了滚动的钢笔。 银色的笔尖还有一点干涸的墨水汁凝在上面。 他捡起旁边的笔帽,盖回去,放到原本的地方。 笔帽合上的金属声响,在寂静的书房内十分清晰。 女孩眉头皱了皱,浓密的睫毛也跟着颤,呼吸也变重了些。 艾德里安不悦地看向那支钢笔。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发出声音吵她?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关于书桌上是否还有其他会影响‘中国朋友’睡眠的物件。 艾德里安将水晶花瓶挪到一边去。 美丽的鲜花不适合出现在他的办公区域,也不合适出现她一个翻身就能推倒的地方。 艾德里安转身离开。 明天见。 莫名其妙出现的‘中国朋友’。 * 夏莉醒来时,身上盖着一层薄毯。 有着淡淡的草木冷香,很好闻。 毯子哪里来的?她握住米色的薄毯,很软很轻。 晚上,佣人不会来这里。 是海伦娜夫人吗? 她是凌晨一点做噩梦吓醒的,来书房靠学习德语入睡…… 半扇窗,晨风吹进来,凉凉的。 阳光照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夏莉微微出神。 不远处,传来轻微的叩门声。 “日安,我的中国朋友。” 低沉冷硬的德语,让刚醒来的女孩吓得一惊,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她扭头,看向书房门口。 乌黑的眼眸一片茫然,不解,有点惊慌无措地对上少年的目光。 夏莉愣住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眉眼深邃,面部线条利落,五官精致,带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傲气。 不是神情上的傲慢。 艾德里安再次开口,“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关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书房里的这件事情了吗?” “……”夏莉抿唇,睫毛无助地轻颤,努力过后还是听不懂。 她难为情地红了脸,脑子懵懵的,拿起桌上的德语学习资料,向他展示封面。 “对不起,我们可以讲英语吗?” “如果不可以也没关系,我可以用手机翻译。” 英语单词慢慢地往外蹦,声音软软的。 艾德里安嗯了声,“我有事情需要询问你,不过在此之前,你应该先回自己的房间。” 他同样放慢了语速。 他不想和穿着睡衣的女孩聊天。 夏莉点点头。 从手忙脚乱中冷静下来,通过少年的长相,隐约猜测到了,他应该是公爵的小儿子。 因为训练而缺席了海伦娜夫人的生日晚宴。 艾德里安。 她抱着毯子走过去。 清晨的阳光是最浓烈的金色,一缕缕光线打在女孩纤瘦的背上,白色睡裙显得更加柔软,空旷。 艾德里安侧身。 夏莉从他面前经过,走出几步才后知后觉,少年对她说的第一句是‘日安’。 这么简单的句子,她当然也会。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恰好对上少年的视线。 她想展示自己的礼貌。 艾德里安带上书房的门,同样准备回房间。 脚步停在女孩身后。 走廊的灯,将少年高大的阴影投过来,覆盖在女孩身上。 刚刚没有细看,现在离得近,女孩几乎瞬间就被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捕获了。 心跳漏了一拍。 艾德里安目光下敛,“你有什么事情?” 她紧张地呼吸,抿抿唇,仰起小脸。 然后! 用德语告诉他,“日安,艾德,艾德里安!” 节奏感很强的德语,被她说得软软的,因为严重的不自信的。 艾德里安微愣,看向身前的女孩。 两人距离很近。 他闻到一阵很淡的香气,像花园里的粉色奥哈娜玫瑰。 清甜的玫瑰荔枝香。 他眉梢轻挑,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夏莉在对视中,红了耳朵。 她满意自己勇敢开口的行为,她说的很好! 明亮的小鹿眼里扬起笑意,转身回房。 艾德里安不解。 她为什么突然跟自己说这句‘日安,艾德’。 想要强调什么? 不过。 她笑起来有点可爱。 * 早餐他没有下楼,同样地,没允许夏莉去楼下。 夏莉担心,这样会不会让公爵他们觉得自己没礼貌。 艾德里安坐在餐桌旁,和她一起享用早餐。 食指在女孩翻出来的邀请函上叩了叩。 “为什么你会有这封邀请函?” “是你们寄给我的,我同样很惊讶。” “不怕是骗局吗?”艾德里安问完,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这是可以核验的,而且还有维特巴赫家族的盾形别针。 没人会拿他们家族开玩笑。 夏莉不说话,放下刀叉,垂眼看向亚麻桌布。 -即使是骗局,也好过和夏先生的朋友相亲。 第224章 她不想少年把她当作笨蛋,但是她也不想和他说实话。 令艾德里安费解的是。 女孩收到的邀请函里附赠的盾形别针,是属于他的。 上面有一只金狮,就是证明。 而且表面图形可以推开,里面有他的名字。 他那段时间不在伊恩芬堡,是下面的人弄错了吗? 女孩没吃多少,乖乖地坐着,看上去有点情绪低落。 艾德里安淡声询问,“为什么只吃一点?” 夏莉摇头,“我已经吃饱了。” -怕他觉得自己是笨蛋,敢傻乎乎地拿着一张邀请函来德国,还敢傻乎乎的大吃特吃! “你在楼下,和他们一起吃早餐,也是这样吗?” 夏莉不知道怎么回答,睫毛抖了下。 在楼下更紧张,局促。 艾德里安默认,这里的食物她不喜欢。 “你可以告诉我,你希望在明天早餐吃到什么?” “不用麻烦——” “你是我邀请来的朋友,我会照顾好你的。” -像小兔子一样的女孩。 听到这一句,夏莉睫毛猛颤了一下,震惊地抬眼,脸颊泛起一点热意。 “可是,我们并不认识?” 他甚至还问她,为什么会有邀请函…… “你知道我的名字,不是吗?” 他打算接受这个美丽的误会。 女孩是因为他来到这里的,他会和她一起度过假期的。 夏莉还没反应过来。 “莉·夏?”艾德里安称呼她。 女孩微愣,缓缓点头,“是的。我中文名字是夏莉,按照你们的习惯,是莉·夏。” 艾德里安挑眉,薄唇扯开一抹笑意,浅蓝色的眼睛看向她,“莉莉,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 这个if剩下的放在福利番外啦,今天可以完结吗,亲爱的读者们。 if番外都是免费!!!大家不用花晋江币!!! 第102章 if莉莉的暑假 002 夏莉刚从花园里回来,怀里抱着沾有露水的鲜花。 肩膀撞上书房厚重的大门,那一抹雾蓝的裙摆立即顺着门缝钻了进去,浪花一样推开门板。 在她看见书房里面时,眼神一下顿住。 -艾德里安回来了。 书房很大,有四面高高的窗户,不需要打开水晶吊灯,阳光就会像水一样流入室内,桌面反射着一层淡光。 少年额发垂下来几缕,眉眼和鼻梁在光影巧妙的分割下显得越发深邃,气质疏冷。 他翻看着手里的书本,偏过头,眼睫轻抬,望向门边的女孩。 夏莉下意识地止住笑意,收回脚,默默地退出去。 那天吃完早餐,他笑着说要和自己做朋友,还说‘你是我邀请来的朋友,我会照顾好你的’。 谁想,当天下午他就不见了! 丢下她一个人,在三楼等了他好几天,都没见他回来过。 但是,在艾德里安定定地看向自己时—— 浅金色的睫毛被阳光梳成丝丝缕缕的水波,漾在浅蓝色的湖面上,正对着她。 女孩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花瓣碰到了下巴。 走廊和书房都好安静,静的只剩下藏在花束后的心跳声。 “莉莉,请进来吧。” 夏莉不说话,鸦羽一般的睫毛安静地落着。 犹豫之后,走进书房,将花束放到一旁。 花瓶里的大飞燕已经枯萎,早晨被她清理掉了。 女孩把花瓶挪到书桌的角落,动作很轻,将杏色的玫瑰和重瓣芍药一支一支地放进去。 不和他说话! 书房里安静得过分。 没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莉莉躲在堆叠的花枝后,艾德里安只能看见女孩小半张侧脸,浅粉色的嘴唇就像不愿意舒展的玫瑰花瓣,不高兴地抿着。 -明明她推开书房的门时,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他不解。 夏莉已经整理完花束,越看越喜欢,想把花瓶偷走,偷回自己的房间去。 她才不想和艾德里安待在一起呢! 说不定,他今天出现,明天又会一声不吭的消失好几天! 她再也不会傻乎乎地等一个不靠谱的朋友。 哦,尊贵的小王子殿下! “莉莉,你为什么不说话?”艾德里安主动询问。 女孩指尖一颤,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不带有任何埋怨。 “我没有不说话,我只是不知道和你说什么。” 艾德里安听后,有点失落。 -这几天他有想她,很奇怪,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情况,会时不时地想起一个刚认识的女孩。 甚至都不能算作是‘认识’,仅限于知道她的存在,她的名字。 他眼梢轻轻一扬,用德语对她说道,“日安,莉莉。” -我们应该继续认识彼此,拥有我们之间的话题。 “……”这无疑让女孩想起那天清晨,懵懵懂懂地对着少年说‘日安’的画面,只是现在,她没那时的心情了。 夏莉礼貌的发出翻译软件的声音:“日安,艾德里安。” 他被莉莉气呼呼的可爱语气逗笑。 “说说吧,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艾德里安起身,走到书桌靠窗边的那一端,垂眼看着缩在小角落的女孩。 她坐在高背椅里,一张巴掌大的脸,眉毛很细,微微鼓着脸颊,阳光打过来,有一层暖暖的绒光包裹住她,像一块随时都会融化掉的小奶酪。 艾德里安眼底浮起笑意,将她指尖拿着的花枝拨开。 夏莉少了挡箭牌,取而代之的是朝自己打开的大手。 少年掌心朝上,躺着一块巧克力。 这一刻,她的心情非常奇怪,酸堵瞬间生出了翅膀,羽毛划过心脏,轻快地飞了起来。 晾了自己好几天,一块巧克力就能修复破碎的友情吗! “是的,我就是不高兴!”女孩的嘴巴已经先于大脑,拒绝了巧克力和好策略。 艾德里安想起莉莉的德语学习书里那封没被拆开过的信,终于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不给自己好脸色了。 他很少向人解释自己的行为,也不习惯这样做。 他去哪里,见什么人,做什么事情,这些都属于他的隐私,没必要告诉别人。 但是这个女孩,让他无意识地做出妥协,甚至改变。 “莉莉,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遇到了一点麻烦,我必须过去处理。” “那天我想告诉你的,但是你和安娜出去了。” 巧克力不能修复友情,但是他的解释可以。 “好吧。” 夏莉心里的小别扭散去。 那天她和安娜出去后回来,就找不到艾德里安了。 而他们还没来得及交换联系方式,她只能等着说要和自己度过假期的朋友再次出现。 女孩的嘴巴终于不是紧抿着的花瓣了,微微松开些,非常漂亮。少年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生出一丝荒谬的想法—— 他想用食指抚摸她的唇瓣,将她的唇瓣打开。 视线滞涩,从莉莉唇边移开,他望向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事实上,我给你留了一封信。” 她一头雾水,“它在哪里,我不知道。” 艾德里安眉峰一挑,“你当然不会知道。” “……”夏莉抿紧唇瓣,瞪着他。 艾德里安将那本翻看许久的学习书拿过来,当着女孩的面,将书籍一卷,中指抵住书脊,食指抵住书本背面,再用大拇指按着整齐的书页一侧,刷刷地打开—— 眼花缭乱间,崭新的书页像雪花一样从夏莉眼前飞过。 艾德里安重新演示了一次,放慢动作。 夏莉这才看见一只信封。 恰好夹在她学习到的那一页。 如果她有认真学习—— 女孩眼睛慢慢睁大,仿佛被烫到了一样,脸颊倏然绯红。 艾德里安用修长的手指夹住信封的一角,笑着递过去。 夏莉耳根热热的,连指尖都泛起淡粉色,接过那封信。 震惊,慌乱,尴尬,羞赧…… 没有好好学习德语并且被少年当面拆穿, 没有及时看到他留下的信,还在他面前表现得气呼呼的!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自己是河豚吗? 夏莉睫毛飞快地眨动,颤出一点湿意,像落在蜘蛛网上的小蝴蝶,奋力扑棱着翅膀,企图逃离当前的窘迫困境。 这只小蝴蝶在艾德里安心上撞来撞去。 被莉莉又羞又可爱的模样撞的心脏都要融化了,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怎么这么可爱。 夏莉在读完信后,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眼神不自觉软下来,声音很小地解释。 “这几天我没能发现这封信。我以为你是捉弄我,所以有点不高兴。他们都说,你不常住在伊恩芬堡,很少回来。” 第225章 -可是,你却跟我说,要和我在这里度过假期。 -转头就消失不见了五天! 她喉咙有些犯堵,深吸了几口气,鼓足勇气。 “对不起,艾德里安,我不应该误会你。” 少年心脏狠狠一缩,像是被人掐了一把,心中满足的愉悦感顷刻散去。 他本意只是想逗她开心,跟她化解这个小误会。 但让女孩向自己道歉,还解释这么多,不是他的本意。 艾德里安正色说道:“莉莉,如果我离开,我应该好好地告诉你,而不是让你自己去发现。” “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说对不起。” 夏莉依旧感到尴尬,如果自己有学习,一定会发现那封信的。 她心虚地不敢看他,视线停留在花瓶的图案上,是希腊神话人物,阿芙洛狄忒。 艾德里安思忖片刻,垂下眼睫,声线压低了几分,“你因为我不在伊恩芬堡,所以产生了不高兴的情绪,这说明你很在意我,对吗?” “……什么?”夏莉愕然,仰起脸看向艾德里安,反复确认自己听到的话后,脸颊的薄红蔓至脖颈。 “才没有!!!” “你在想什么!” 艾德里安唇角微勾,不敢继续说下去,怕把他的莉莉气哭了。 莉莉虽然没有学习。 但是学习书上,有他的名字和简笔小漫画,如果她能把他的头发画得整齐一点会更好。 配的对话,让人一眼就能想到女孩画画时鼓着脸,撇嘴不高兴的模样。 小学生字体,语法错误,拼写错误,他聪明的脑袋会自动纠正这些可爱的错误。 #艾德里安一定是被坏人抓走了,我要去救他吗? #不,艾德里安是骗子,他用邀请函把我骗进大城堡后,抛弃了我! #今天下雨了,不能去花园。 #艾德里安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早在莉莉抱着花束进来前,他就将这一页撕下来,藏起来了。 作为,信件的交换。 矛盾解除,花瓶整理好,夏莉心情舒畅,整个人无比轻松快乐,开始搞学习啦。 她拿起一支钢笔,调整好花瓶的角度,让白色芍药对着自己,杏色玫瑰对着少年。 稍稍侧身,让自己背后暖洋洋的阳光一点点地照过来,学习书和鲜花瞬间变得明亮,好看极了。 夏莉这才翻开学习书的封面,静下心来,酝酿学习的情绪。 艾德里安把她一系列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注视着她,沉默几秒后,唇边扬起了浅浅的弧度。 修长的食指按着巧克力,顺着平滑整洁的桌面划过来。 女孩丢了笔,接住巧克力,朝他眨眨眼,在得到允许后,葱白的手指剥开亮晶晶的包装纸。 棕褐色的巧克力是长条形状的,色泽如缎。 她将巧克力一分为二,自己拿走一半,剩下一半包装好,推回去。 小手托腮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吃吧! 少年笑了笑。 弗朗茨和埃里希就算在课堂上,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幼稚的莉莉。 见他吃掉,夏莉弯弯眉眼,咬了一小口。 有一点苦。 慢吞吞地吃完,苦苦的,一点点甜味。她眯了眯眼,趴在桌上,晒了会儿太阳。 将体内的苦进行光合作用,转化为糖分。 艾德里安手指握拳,叩击桌面,富有节奏的。 夏莉耳朵被吵到,借口要去洗手,溜出书房。 好一会儿后才回来。 女孩眸光闪烁,眼睛弯成月牙,手里捧着两只冰淇淋碗,小步走进来。 每只碗里都有三颗圆圆的冰淇淋球。 艾德里安正在为莉莉制定学习计划,如何帮她补习德语。 在看向放在自己手边的两只玻璃碗时,他目光有些不确定了。 -莉莉大概不爱学习。 “你要吃哪一个?”她站在少年的椅子旁边,微微俯身,在他身边开心地询问。 “有青苹果和开心果口味。” 她洋洋得意,做出可爱的手势,“朋友优先。” “莉莉优先。”他抬头看向身旁的女孩,敏锐地闻到有别于苹果和开心果的味道,来自她身上的,甜甜的香气。 艾德里安突然意识到,莉莉不需要热爱学习。 -她是来玩的,为什么要强迫她学德语? “我都喜欢,”夏莉想了一会,推荐他,“但是开心果口味的会更好吃。” 她拿走苹果口味的,坐回自己的小角落,躲在盛放的芍药之后,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艾德里安目光追随着她,被讨厌的花瓶阻断。 只能看见银质的冰淇淋勺被一只柔白的小手握住,一上一下,每次放下,圆圆的勺子都被她舔的很干净。 小碗也被刮得干干净净,水晶玻璃,晶莹剔透。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莉莉会说:嘴巴和舌头好冷,我要晒太阳。 夏莉将勺子放回空碗,舔掉嘴角的冰淇淋,甜甜的。 “有点凉,你可以慢慢吃。” 说完,她挪动着又沉又重的高背椅,来到窗边,“我想,我可能需要先晒一会儿太阳,暖和后再学习。” 她已经摆出小猫晒太阳的姿势了。 “……好的。”艾德里安将手里写到一半的学习计划揉成一团,随手一抛,精准地丢进了废纸篓。 勺了一口冰淇淋,坚果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咸甜适宜。 他重新制定。 -关于带莉莉出去玩的计划书 写完,不是很满意,他用钢笔划掉。 重新。 -关于如何捕获莉莉的计划书 直到佣人过来,在门外告知他们已经到了午餐时间。 夏莉有点惊讶,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她将高背椅移回去,合上书本,钢笔放到一旁,然后看向艾德里安。 “你会不会认为,我上午没做事情?”她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始,时间就过去了。 艾德里安轻笑,笑意在眼底漫开,“莉莉做了很多事情。” 夏莉认为他在嘲笑自己,她皱了皱鼻子,“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有好好学习。” “嗯?”少年顿足,偏过头看向慢自己几步的女孩,蓝色眼睛凝在她身上。 -有好好学习,但是没发现他留下的信? -学习的精力都放在画漫画,和漫画里的艾德里安较劲去了,是吗? 夏莉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懊恼地抿唇,再开口时,声音不自觉大了一点点。 “至少你今天吃到了开心果口味的冰淇淋!” 艾德里安再次被她逗笑,“不止这些,还看到了漂亮的小玫瑰,不愿意学习的小猫咪。” 不过很快,艾德里安就发现了莉莉的另一面。 她在餐厅里,拘谨的,小心翼翼的坐在餐桌末尾,手指用力地握着餐具,轻拿轻放,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家人之间的谈话,只会选择德语。 在其他人聊天的时候,女孩会懂事地停下用餐,等到交谈结束才会继续用餐。 女孩食物吃的并不多。 艾德里安将一切看在眼里,皱眉。 ———————— 还有3章。 然后就是百年之前的时间线,二战,1935年开始的留学莉莉,寄宿在艾德里安家里,年龄差7岁==(正在码 第103章 if莉莉的暑假 003 那天之后,艾德里安就在伊恩芬堡住下来了。 早晨,他会邀请莉莉在楼上小餐厅用早餐。 女孩在吃到包子和小米粥的时候,总会舒服地眯起眼睛。 莉莉也会向他诉说自己的担心,拒绝和公爵他们一起用早餐的行为是否不礼貌。 他告诉莉莉,不会。 因为莉莉是他的客人。 艾德里安并不认为家族的条条框框应该强迫女孩去遵守,她是过来玩的,应该快乐一点。 书房里。 是属于两人的阅读和学习时间。 艾德里安推门进来,一眼看见在书桌前摆弄花束的女孩,她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低头的缘故,露出漂亮的锁骨。 如果,她能永远生活在这里就好了。 夏莉听见声音,抬头望过去,眉梢带笑,“我已经翻开书本,你昨天教我的内容,我也都复习过了!” 艾德里安走过来,等她忙完,才用手指叩桌面,“走吧,我们今天出去玩。” -他要严格执行《关于如何捕获莉莉的计划书》 女孩双手合十,开心地看向好朋友,“现在吗?” “是的。” “艾德里安,等等我好吗?” 半个小时后。 夏莉换上自己最漂亮的裙子,编好发,戴上喜欢的水晶发卡,拎上包包,脚步轻快地开门出去。 沉重的橡木大门从里面推开,艾德里安的眼睛被亮光晃了进去,莉莉穿着浅黄色的长裙,腰带系在后面,衬得腰肢柔细,皮肤越发的白。 第226章 艾德里安垂着的手,收紧,手背迸起青筋。 他必须压下胸腔里疯狂的心跳声,不可以被她听见。 -为什么要打扮得如此迷人。 “你在等我吗?好朋友。”她用可爱的昵称拉近彼此的关系,睫毛微微翘起,有一点紧张。 -好看吗,好看吗? “你看起来很不错。”艾德里安轻咳了声。 他想用更肤浅、更直白、更粗。暴的词语来表达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那样的话,莉莉会认为他是粗鄙的。 -莉莉,你美好的让我必须将你关起来,隔绝所有人的窥视,觊觎! 夏莉不说话,眼尾下垂,撇嘴。 -哦,不错? -敷衍! 果然,外国人的审美和她并不相同! * 这是夏莉第一次来慕尼黑的旧城区。 大片的哥特式建筑,自带时代的复古气息,玛利亚广场,新市政厅,中央钟楼的木偶剧。 夏莉仰头看着这一切,眼里充满了新奇。 游客很多,不时地从她身边经过。 她被撞得后退了几步。 艾德里安迅速地扶住她的肩膀,皱眉不悦,看向已经疾步走远的妇女。 “我刚刚看见有人在喝奶茶!”自从来这里过暑假,她就没喝过奶茶了。 “我可以牵你的手腕吗?” 晴空烈日下,少年清润的嗓音突然响起。 夏莉耳尖一热,脸颊骤然变红,周遭明明是喧闹的,偏偏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艾德里安的下颌线微微收紧,看向她空空的手腕,声音低了几分,“我不希望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女孩茫然,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就对上少年眸色深沉的双眼。 艾德里安:“我不喜欢你被其他人撞到。” 夏莉眼神发怔,眨了下眼,羞赧地转过头去,目光停留在新市政厅墙壁上的那一排鲜花上,热烈灿烂的红。 她心底生出一丝隐秘的快乐,涨满了被关心的愉悦。 犹豫了一小会,女孩悄悄抬起靠近少年那侧的手臂,眉眼弯成小月牙。 不高不低,恰好适合被他牵住的高度。 艾德里安眼底翻涌着灼热的情绪,第一次牵女孩的手腕……为什么这么细? 自己要是用力一点,能轻易地折断。 莉莉太瘦了,来伊恩芬堡后没有好好吃饭。 他想,冰淇淋和甜品的供应从明天开始暂停。 直到夏天结束。 -《关于如何捕获莉莉的计划书》中的第五条,莉莉需要拥有更健康的身体。 夏莉感受到少年掌心贴上了她的肌肤,手指骨节明晰,将她完全包住。 他体温比她高一些,指腹有一点粗糙,是茧吗? 触感很奇怪,很烫,好像每根血管都被他的力量掐住了,血液流通不顺,但那股从他掌心传来的热意,直往她心脏里去。 夏莉整条手臂都不敢动,脸颊烧了起来。 “我,我要买奶茶。”她找到借口,试图缓解两人间奇怪的氛围。 奶茶?艾德里安做出精准判断,和冰淇淋属于同一类东西,影响莉莉正常用餐。 “我知道一家还不错的中餐厅,我们一起过去吧。” “可是,我还不饿。” 艾德里安避开和奶茶、冰淇淋有关的话题,“新市政厅的顶楼,你想去看看吗?” 夏莉兴致盎然,“好啊,但是我想先去买奶茶。” “……” 见艾德里安不说话,夏莉也打消了询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喝奶茶的想法。 “我去买,你就在这里等我?” “我陪你去。”艾德里安手指收紧,不想松开莉莉的手腕。 少年告诉女孩,这里的奶茶店只支持德语点餐。 女孩犹豫之后,告诉少年自己想喝的品类,甜度,小料。 少年低头,耐心地听她讲着,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想买超大杯? 他点头,挺好的。 -莉莉想的挺好的。 不一会,他就将奶茶交给了女孩。 夏莉拿到奶茶后,发现重量不对,摇了摇,奶茶晃悠的响声悦耳极了。 “为什么只有一半?” 艾德里安面不改色,“店员告诉我,剩下的玫瑰茶汤不够了。” “因为你喜欢,我还是买下了它。” “好吧,谢谢你。”她插入吸管,享受着,在阳光下眯起了眼睛,细细品味,发出满足的叹息。 “味道有点淡,但是,美味!” 他们在市区的中餐厅用餐。 下午则去国王湖的森林附近玩,带莉莉去划船。 哦。 又给莉莉买了一杯。 这次莉莉的理由是:划船的时候我会口渴,因为我会很累! 艾德里安笑着。 国王湖是冰川侵蚀形成的,主要水源来自阿尔卑斯山脉的融雪,湖水清澈透明,波光粼粼。 少年划着桨,看向船尾,女孩宽大的裙边散成了金色的鸢尾,迤逦堆叠,露出两条纤细的小腿。 她趴在船边,手指在水面划出一道道波纹。 胆大的将脸贴近水面,亲吻水中的自己。 艾德里安视线掠向水面,明明是可爱的一幕,女孩粉嫩柔软的唇瓣微微张开,在和水面的倒影接吻。 可是,她亲吻的水面,也留下过他的倒影。 罕见的躁意突如其来,少年喉结滚了两下,他几乎下意识想到了。 -如果自己亲吻莉莉,她也会这样张开唇瓣吗…… 流动的风顺着清凉的湖面吹过来,发丝贴在女孩的脸颊上,她随手别到耳后,水珠带到了耳畔。 夏莉发现艾德里安盯着自己,他是不是累了,在用眼神暗示她不要偷懒? “需要我帮忙吗?”她乖乖地放下奶茶。 风也将莉莉身上玫瑰香带过来,清甜拂面。 艾德里安极力压下内心不正确的想法,想要吻她。 夏莉朝他伸手,“我来试试,你先休息吧。” 艾德里安转移了视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如常,“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请喝奶茶吧,莉莉。” 少年声音带着笑意,浅浅的温柔,恰到好处。 掩藏好心思。 “你不信任朋友!”女孩喝了一口奶茶。 如果不是基于信任,他早就凑过去吻她了。 艾德里安沉默地划桨,脑子里都是她亲吻湖水的画面。 -想亲她。 -在亲吻之前,他应该挽留她,捕获她。 阳光落在艾德里安的脸上,冷白的肤色浮起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投下暗影,鼻尖高高的,薄唇微抿,线条绷紧的下颌,有一种内敛深沉的气质。 艾德里安抬眸,“莉莉,你喜欢这里吗?” 夏莉连忙错开视线,掩饰偷看的尴尬。 她望向岸边高高的树木,远处的山峰,盛夏的绿意,宁静自然过度着。 这里和被强行管束的夏家很不一样。 “喜欢的。” 艾德里安:“等你高中毕业后,会考虑来德国读大学吗?” 夏莉惊讶,她没想过。 因为她德语很差。 倒是想过去英国,离夏家远远的…… “不用担心语言的问题。” “也不用担心陌生的生活环境,没有朋友。我的朋友也很想认识你,而且那时候,你也会在大学里结交新朋友。” 夏莉的瞳孔猛地撑大,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艾德里安那双比湖水还要澄明温柔的眼睛。 时间的流速变得漫长。 “莉莉,如果你愿意来德国留学,我会经常来找你,和你出去玩,你的每一个周末,假期。” “我向你保证。” 夏莉被浅蓝色的眼睛捕获了,心脏在胸腔的角落里疯狂地鼓跳,雨点一样密集。 她慌乱地垂眼,试图挣脱捕获,无意看见湖面上自己和少年的倒影。 他在看她,眼神是柔和的,真挚的。 女孩的心跳在薄薄的长裙下,扑通扑通,引起小小的起伏。它跳动的越厉害,她的挣扎就越迟缓。 再一次,低头喝着奶茶。 风是甜的,水是甜的,心尖也是甜腻腻的。 至于少年的问题。 “我不知道。”女孩如实说道。 看见少年眼神一暗。她心紧了一下,张了张口,犹豫之后,补充道。 “我需要想一想。等假期结束,我告诉你答案好吗?” 艾德里安:“没关系。” “是我的提议太冒昧了,请原谅。” “我只是很期待,能见到你,和你一起。” “我有出国留学的计划,不过还没确定好国家和学校。” 艾德里安不希望她突然出现在自己世界里只是一场梦境,即使是梦境,自己也要抓住她。 他不在继续这个话题,和莉莉聊起了德国的音乐。 第227章 后来,奶茶喝完了,女孩玩累了。 她躺在船上,用帽子盖住脸,随着小船飘荡,被风吹着,舒服地睡着了。 少年将船停到湖中心。 她是意外的宝藏。 令他生出想要私藏的念头,带回自己的庄园,藏在高高的阁楼上。 * 天气越来越热,他们玩遍了南部的城市,去了瑞士。 这天,刚回来。 公爵一家准备去丹麦度假。 晚餐时。 玛利亚在和安娜聊丹麦的朋友,许久不见,不知道她们过得怎么样。 海伦娜夫人看向安静的黑发女发,满目慈爱,“shelly,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哥本哈根。” 夏莉手里叉子一顿,差点发出不合时宜的声音。 留在陌生的伊恩芬堡已经很厚脸皮了,她怎么好意思继续赖着跟去丹麦。 她偷偷看向斜对面的少年,不想对方的视线也落在她脸上。 目光碰撞,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埋下头。 -艾德里安要和家人一起去丹麦的吧。 -本来也是因为一个误会,她才收到了邀请函。 -假期也快结束了… “shelly,你愿意吗?”海伦娜夫人再次问她。 夏莉仓促地抬起头,抿抿嘴角,正要以‘准备回国’为由拒绝时,坐在她对面的金发少年开口了。 “莉莉是我的客人,这个假期我已经安排好了。”他用英语回答着母亲。 公爵不悦地皱眉,和自己母亲聊天,为什么不说德语! 海伦娜夫人并不在意,“听起来不错,我可以了解吗?” 艾德里安:“我准备带她回贝格尼茨宫。” 第104章 if莉莉的暑假 贝格尼茨宫 这里只有管家和佣人,艾德里安是唯一的主人。 夏莉在这里更自由,因为她的好朋友没有那么多规矩,他很随和,很温柔,总是告诉她做自己开心的事就好。 遗憾的是,贝格尼茨宫里没有冰淇淋供应。 夏莉向艾德里安抱怨过。 艾德里安:“冰淇淋机坏了,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维护好。” 她和艾德里安在这里度过了没有冰淇淋的夏天。 但是。 有灿烂的阳光,森林,湖泊,微风。 他带她去果园摘桃子,李子,醋栗,覆盆子,蓝莓…… 她认识了很多水果,学会了如何制作好喝的果汁,加入冰块,美滋滋。 在森林里的深处,有一处开满睡莲的湖泊,和莫奈笔下的油画一样漂亮。 他们在湖边野餐,躺在柔软的草地上,聊天。 偶尔也会遇到下雨天。 雨停后,艾德里安带她去寻找需要帮助的小动物。 夏莉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她的童年没有小伙伴,只有上学放学跟练琴练舞,被夏太太严厉的考核,假期也是如此,又或是老老实实待在夏家的别墅里。 她不知道,原来森林是属于城市之外的另一个世界。 动物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不被驯养。 她在这里,找到了象征幸福的铃兰。 * 假期即将结束。 夏太太三天两头催促她回国。 夏莉打算等到最后几天再回去。 即便如此,也快到开学的日子了。 心情低落。 晚餐她没吃多少,就匆匆回房了。 夜里。 睡不着的女孩来到阳台,靠在白色的大理石栏杆上,望向漆黑的森林。 尖尖的树梢上,挂着数不清的星星。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可是。 这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对,她好像喜欢上艾德里安了,喜欢上外面的世界,宁静自由的森林。 夏莉不太确定自己对艾德里安的感情是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她不懂。 她只知道,自己想要每天都能见到他。 想要和他说话,一起学习,一起吃饭。 想要两个人出去玩。 想要被他牵着手腕,走过一条条街道。 想听到他说‘我不喜欢你被其他人撞到’。 甚至,她会荒唐的,想要更多一点的,肢体接触。 这令她不齿,羞耻,羞愧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晚风褪去了白日的余热,开始变得凉爽起来了。夏莉看向飞舞的裙摆,有些伤心。 这个夏天,要结束了吗? 他们要分开了。 女孩难过地低头,披着的长发垂在肩上,心尖酸酸胀胀的,水光挂在极浅的眼眶中。 没多久,相邻的阳台亮起灯光。 一抹高大修长的身影走出来。 -莉莉不仅不会好好吃饭,也不会好好睡觉,她是一块需要被照顾的小奶酪。 艾德里安想起第一次见到她。女孩穿着宽大的睡裙,趴在他的书房里,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现在呢,她穿着他挑选的睡裙,趴在栏杆上,用纤薄的后背对着他,肩胛骨像一对凸显的翅膀。 莉莉是一只蝴蝶,随时都会飞出假期的尾巴。 这种可爱的假设,令他喉头莫名发紧,胸口升起一阵烦躁,思绪瞬时绷成了一根弦。 “莉莉。” 女孩微惊,背脊颤了一下。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听,因为她正在想念她的好朋友。 不想和他分开。 回国后,再也不会有人带她出去玩,也不会有人用湖水一样的眼神凝望她,温柔绅士的,阳光温暖的。 “莉莉。”他声音高了一些。 夏莉转身,看向对面的阳台,沮丧耷拉着的睫毛慢慢舒展,眼眸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她小跑到离他更近的位置。 隔着一段距离,乌黑的眼睛湿漉漉地望向他。 “你也没睡吗?” 艾德里安看见她眼底的薄红时,脑中绷紧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他单手撑着阳台的栏杆,在女孩愕然震惊的目光中,直接跳了过来。 夏莉攥紧裙边,低声惊呼,后退了两步。 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了。 万幸,金色的短发在月光下一扫,少年身姿矫健,动作轻盈,没有掉下去,而是稳稳地落在她的阳台上。 艾德里安刚要走向莉莉,就被她紧紧地抱住了。 他眉峰微不可见地挑了挑。 -看吧,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莉莉扑进怀里时,小小的一个,那点微不足道的冲击力,都无法使他后退半步。 艾德里安甚至都不用伸出双手回抱她,只需要低头,莉莉就被他的身体包裹住了。 这是,他和莉莉之间的第一个拥抱。 尽管在内心对她不好的生活习惯引起的瘦弱感到不满,但他在短暂的犹豫过后。 还是伸手,抱住了她。 夏莉靠着好朋友的胸口,发烫的脸颊贴着少年的丝绸睡衣,咚咚的心跳声,强劲有力,透过胸腔,猛烈地撞击着她脆弱的耳膜。 耳朵变得热热的,攥紧裙子的手掌心冒出汗液,她同样的紧张,兴奋,心跳飞快。 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冲动。 那是一种不舍,随着时间推移,难过的情绪愈重。 -如果现在不抱抱他,回国后就见不到啦,等到那时候生出遗憾和懊悔,也没有用。 她为自己找好了理由。 这是她做过最勇敢的事情。 夏莉知道,亲爱的好朋友不会推开她。 谁都没有说话。 月亮被星星推着走。 阳台的灯光被风吹得摇晃,两只影子在地面上荡秋千。 困在彼此心中的小鸟,它们在各自的胸腔里,雀跃的扑腾着翅膀,绒羽一次次飞起,在心海掠起甜蜜的涟漪。 夏莉稍稍后退,从他怀里退出来,脸颊染成绯色,虽然没有低着头,但眼睛也不敢望向好朋友。 “…我有一点饿了,现在还有吃的么?” 她转移话题的手段并不高明。 艾德里安很轻地笑了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入怀中。 他还想再抱抱她。 香香软软的莉莉。 夏莉猝不及防地贴了回去。 少年睡衣上,还有她留下的温度。 艾德里安的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女孩按向自己。 “莉莉,我会送你回江城的。” “让你一个人回江城,我很担心,”他有着同样的不舍,一点都不比她的少。 艾德里安揽着她的腰,语调是轻松的,“莉莉这么可爱,万一在路上被坏人偷走了怎么办?” “我要将你交到你父母的手里。并且告诉他们,要监督你吃饭,睡觉。” “莉莉,不要这么瘦,你的身体应该保持健康。” “我有好好吃饭。”夏莉下意识反驳,鼻尖却被酸涩堵住,瓮声瓮气的,他们才不会管她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睡觉。 第228章 -笨蛋! -只有你会在意这样的小事! “而且,我是大人了,不会被偷走!” 艾德里安听后,笑。 夏莉在他怀里蹭了蹭,眼泪蹭干净后,热意又顺着睫毛涌出来。 她松开攥着裙边的手指,抱住少年的腰,双手在他身后握的紧紧的。 艾德里安的胸膛宽阔坚实,有一种淡淡的香气,像清晨的森林,薄雾,一点阳光从雪松林里落下来,草木冷香。 这种味道,令夏莉无比的熟悉。 她终于知道了。 那天在书房醒来,自己身上盖着的毯子来自于谁。 女孩嘴角微微上扬,抬起头,鼻尖红红的,盈满水光的小鹿眼望着好朋友。 她有话想说。 “请允许我。”艾德里安先开口,抬手抚摸她的侧脸,指腹轻轻地拭去女孩睫毛上的一串泪珠。 “莉莉,不要哭。” 夏莉睫毛一抖,眼泪又漫了出来。 少年温柔地,耐心地,慢慢地擦拭,有时候会不小心碰到她的眼睛。 女孩被他笨拙的动作逗笑了,止住内心巨大的不舍。 她确定了,自己对好朋友怀着男女之情。 她喜欢艾德里安,像女人喜欢男人的那种喜欢。 “你会等我吗,艾德里安?” “在我来德国读书之前,我们也许会有一年的时间,不会见面。” 闻言,艾德里安先是一怔,随即捧住她的脸,额头抵着她,“莉莉。” “我的假期应该比你想的还要多。我会去江城找你的。” “我们不会不见面,请不用为这样的事情感到担心。” 夏莉心中沉甸甸的石头在少年的承诺中消失不见,一颗心填的满满当当,却又无比轻盈愉悦。 心中的小鸟,终于飞出了胸腔。 她朝好朋友露出轻松的笑容。 自己会好好学德语,好好练琴,来德国留学的! 笑容没坚持多久,夏莉想到夏先生和夏太太的盘算,也许她刚成年就会多出很多未婚夫来。 她郁闷的踮脚,将脸埋在他脖颈里。 如果说主动拥抱一个成年男人是夏莉做过最过分的事情,那么将脸贴在男人的颈侧,简直疯狂! 温热湿润的鼻息,短暂急促地打在颈侧,艾德里安身体一僵。 出于对血统的维护,维特巴赫家族主脉的孩子都只能在成年后拥有交往对象,绝对不允许出现不得体的私生子以及混乱血统的行为。 艾德里安成年后,母亲给他介绍过几位淑女。 但他并不感兴趣,拒绝了见面邀请。 -莉莉的存在,大概是他人生最大的挑战。 他都可以想象到,父亲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了。 遗憾的是,从他决定带她出去玩的时候,他就下定决心要捕获她,要尽最大的可能去争取家族的同意。 -莉莉是他的宝藏,他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失去她。 艾德里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去适应女孩的亲昵,适应她柔软的脸颊,温热的呼吸。 大手落在莉莉的后颈,顺着女孩抽泣时颤抖的背脊,轻轻触碰。 “莉莉,在你们国家,要等到成年才可以正式交往吗?” 夏莉睫毛静止,眼泪都凝住了。 艾德里安低头,下巴落在女孩肩窝,嗅到了清甜的玫瑰香,晃了心神。 偏过头,他的薄唇几乎要贴上莉莉的耳朵了,呼吸沉了沉。 “关于我正在追求你的这件事,我需要告诉你的父母,征求他们的同意吗” 这是,告白吗? 夏莉整个人僵住了,呆呆的,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女孩的答复。艾德里安有些不解,不安。 -她,不喜欢自己吗? 他扶着莉莉的肩膀,将她从自己怀里拉开,隔开一点距离,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夜色下,浅蓝色的双眼暗暗的。阳台的灯光,在他眼中明亮似火,仿佛要将眼中小小的人影点燃了。 “莉莉,你应该回答我。”艾德里安执着地望向她。 夏莉被他眼中的温度烫到,大脑一片空白,胸口满满的热意随着心脏疯狂的鼓跳,一阵一阵的,涌上脖颈和脸颊,蔓延四肢和指尖。 她抿了抿唇,声带都在震颤,发出细若蚊蚋的声音,“正式,正式交往要等到到成年后。” 第105章 if莉莉的暑假 艾德里安喉结微动,心情突然很好,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我会等你慢慢长大。” 女孩垂下湿黏的睫毛,白皙的脸颊裹着一层粉。事实上明年三月她就成年了,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样——慢慢长大! -她是植物吗? -更何况艾德里安也才十八岁! 夏莉皱皱眉头,小声告诉‘马上就不是好朋友’的少年。 “笨蛋,我们可以偷偷交往。” -男朋友,恋人和笨蛋…亲爱的艾德里安,你会喜欢哪一个称呼呢? 艾德里安低低的笑了起来。 -莉莉简直聪明的可爱。 笑声从男人胸腔里传出来,女孩尴尬极了,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忍不住思考:自己和艾德里安到底在聊些什么… 两腮的红晕在少年的笑声中蔓延至了耳垂,她推开这具令人讨厌的胸膛。 笑去吧,笑一晚上,笑到不要睡觉,笨蛋。 夏莉转身就走。 真丝睡裙,下摆垂着一层蕾丝,露出一截小腿,脚踝瓷白,踩在拖鞋里。 她走的很快,很急,拖鞋绊了一下,她果断丢掉拖鞋,光脚逃离阳台。 艾德里安快步追上去,从身后将她打横抱起,径直闯进她的卧室。 夏莉第一次被人这样高高的抱起来,整个人都窝在他胸膛处,脸颊离他极近。 她下意识推推他。 -太亲近了! 艾德里安将她放到床边,半蹲在她面前。 卧室的水晶吊灯散发出暖黄的灯光,笼在她身上,描摹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白净的脸颊泛着绯红,小鹿眼又黑又亮。 艾德里安看着她,蓝色的眼眸无端地停留在女孩花瓣一样的唇上。 喉结滚了两下。 夏莉望见那双眸色变深的眼睛,瞳孔里倒映着她,深邃的暗涌,几乎要将她挟裹进深海秘处。 艾德里安脑中再次浮现出那幅纠缠他很多个夜晚的画面。 那天在国王湖,女孩唇瓣微微张开,亲吻湖面的倒影,在澄蓝的湖面荡开细小的涟漪。 “莉莉,如果只是偷偷交往,我可以亲吻你吗?” 夏莉心跳陡然加快,耳根和脸颊一定红红的,甚至身体都在微微发热。 她连忙制止他,小声向他解释,“偷偷交往的意思是,在我成年之前,我们只能在没有人的地方偷偷牵手,拥抱。” 艾德里安点头,直起身,低头看向乖乖坐在床边的女孩,“那如果是偷偷亲吻呢?” “什么?” 回应她的,花形吊灯突然熄灭了。 视线陷入黑暗,女孩被推倒在了床上。 随之而来的,是少年覆上来的身躯,高大,滚烫,宽阔的睡衣下是块垒分明的肌肉。 他强势地按住了女孩,掐着她的下巴。 -莉莉不应该这么早就答应他的。 -如果她没有答应交往,他就不会吻她。 -哪怕他很想吻她,他也会礼貌地克制住,不去冒犯作为朋友的女孩。 但是,对于偷偷交往的女朋友,他必须用无数个亲吻来标记他的莉莉。 -维特巴赫家族的孩子,没有偷偷交往的说法。 房间很暗,但阳台的灯光还亮着,透过纱帘映入室内,床上。 夏莉心跳如雷,耳膜要被过快的心跳声撕裂了。 艾德里安尖尖的鼻子顶着她,灼热的呼吸打在她薄薄的皮肤上,掠起一阵酥麻的战栗。她下意识紧绷身体,不知所措地躺在柔软的被子里,看不见他的眼睛。 有点…害怕。 唇瓣缓缓落在她额头上,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极轻的触碰,软的像一片云朵,棉花糖。 他在……偷偷的吻她。 夜色为证,谁都不会知晓。 从女孩的额头,眉眼,鼻尖,脸颊,细细密密的吻,点点滴滴地落在她的唇边,离唇角很近的地方停下动作。 夏莉被他身上淡淡的草木冷香环绕,在一个个吻中,紧绷着的身体慢慢放松。 “莉莉,我可以偷偷亲吻你的嘴唇吗?” 女孩不说话,抿紧了唇瓣,睫毛无助地乱颤,心中升起一丝隐秘的欣喜,期待。 她今晚一定会失眠的! 薄唇像羽毛一样,落在女孩的唇瓣上。 在发现她抿着唇后,艾德里安轻声笑了,他抚着莉莉的侧脸,不允许她躲开,细细地亲吻,将她藏起来的唇瓣一点一点地含吮出来。 第229章 夏莉被他吻得彻底乱了呼吸,用力推开他,大口大口地呼吸。 “你,你交往过几个女朋友?” 艾德里安皱眉,他不喜欢在这种时候被莉莉推开,但还是认真地答复她,“你是第一个。” 他呼吸有些粗重,如果卧室的灯是亮着的,莉莉一定不会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艾德里安无比庆幸,自己关掉了灯,莉莉看不见他在亲吻中害羞的愚蠢模样。 -他的耳朵,脖颈,心脏,都烫得可怕。 “可是,你很会接吻!”她不相信。 “……接吻?”艾德里安失笑,有必要纠正她,“莉莉,你应该清楚,是我单方面地亲吻你,你并没有张开嘴巴回应我。” “如果是接吻,你应该用你的唇瓣,含住我的嘴唇,亲吻我。” “你,禁止说话!”女孩面红耳赤,被他的话语惊的耳朵滚热,小手在黑暗中迅速摸索,顺着胸膛,锁骨,脖颈,瘦削凌厉的下颌,嘴巴! 她用力捂住艾德里安温热潮湿的双唇,不许他说话。 艾德里安张口,咬住她掌心的嫩肉,舌尖顺着掌心的纹路舔舐。 夏莉瞳孔一抖,睁大双眼,连忙缩回手。 少年扣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上方,他决定和她好好沟通一下,关于她的误解。 “我不会亲吻别人。” “但是亲吻你,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莉莉,也许在上帝主导的不同的世界里,我早已亲吻你百遍,千遍,上万遍,所以才会这样。” “如果你觉得我在冒犯你,你可以推开我。” “你可以打我。” “你永远有喊停下的权利。” 直白的,热烈的,撕开了感情中模糊的欲拒还迎,拉扯。 夏莉说不上来。 但有一种奇怪的念头,她对艾德里安有一种天然的亲近,依恋。 所以,他‘不告而别’的那几天,她会失落地等他,想见他,想和他一起玩。 所以,在书房里,她总是不好好学习,给他拿水果,冰淇淋,糖果,和他讲话。 幼稚的,吸引他的注意力。 … “趁早习惯我的亲吻,习惯我的存在,不要拒绝我,莉莉。” -当我为你披上属于我的薄毯时,你就已经被划入了我的领地,你早已属于我。 他重新吻她。 这一次,女孩没有拒绝,松开了嘴唇。 艾德里安辗转地吻着她,碾磨,轻咬,他更喜欢含吮她水润柔软的唇瓣,甜甜的玫瑰味。 -她一定在睡前偷偷喝了自制的玫瑰奶茶。 夏莉双手挣脱了大掌的束缚,急促紧张的呼吸里,她感受到缺氧的眩晕,心跳贴在一起,分不清彼此,隔着两层布料,同频地、剧烈地震颤。 艾德里安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将手放在自己的肩上,短暂地离开女孩湿润微肿的嘴唇。 “莉莉,抱着我。” 夏莉羞怯地伸手,缓慢地攀上他的肌肉紧实的肩膀。 好像,她的双手就应该这样,就应该将艾德里安拉向自己,就应该向他表达自己羞于启齿的占有欲。 是的。 她也有占有欲,也会害怕他喜欢过其他的女孩,害怕他亲吻过其他的女孩。 她希望,他是属于她的,无论身心,还是灵魂。 他是她的自由所在,快乐所在! -‘如果是接吻,你应该用你的唇瓣,含住我的嘴唇,亲吻我’ 夏莉脑中想起他说的话。 主动张开唇瓣,尝试着吮少年的下唇,笨拙地,假装在吃果冻。 可她不能真的吃掉他的唇瓣。 这样亲亲,有点不方便。她灵机一动,伸出舌尖,舔舔他。 艾德里安身体一颤,随后将脑袋埋在她颈边。 “莉莉。” 自己做错什么了吗?夏莉脖子被滚烫的呼吸喷洒,痒痒的。 她不解,接吻的时候不能伸舌头吗,还是他不喜欢这样。 “我做错了吗?”她气息不稳,为了避免下次再犯错,她需要询问他。 因为,这是一件令双方都要愉悦的事情。 而不是冒犯他。 “没有,莉莉做得很好。”他再一次吻住她,这一次,吮得很用力,吻得很深。 夏莉感觉,自己是疯了,才会认为他不喜欢伸舌头! 他简直太喜欢了!!! 艾德里安用舌尖绕着她的小舌,甜腻的水丝全被他掠走,扫过贝齿,上颚,辗转至舌根,抵着她,忝氏每一寸属于她的领地。 他就是一个强盗! 夏莉被吻得喘不上来气,身体好似被抽去了力气,软软的。 只是亲吻,接吻。 艾德里安替她理了理衣服和汗湿的鬓发,将她抱起来,朝卧室的门走去。 “你要去哪里?”她今晚太兴奋了,精神的起落,身体也有些累了。 “刚刚不是说饿了吗?”艾德里安知道,今天的晚餐莉莉吃的很少。 “现在吗?”夏莉心情好了起来,接吻很费力,感觉到饥饿。 “可是大家都去休息了,我们不要打扰他们。” “这不是小奶酪该操心的。” 楼下的餐厅里。 女孩坐在天鹅绒的高背椅里,小手托腮,看着少年将食物端出来。 一碗小米南瓜粥,一份香煎烤肠。 艾德里安将香肠切成女孩喜欢的薄片,推至她手边。 女孩小口喝着粥,露出舒服的,满足的笑容。 艾德里安心中软成一片。 “莉莉,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好好吃饭。” * 回国的前一天。 夏莉想去柏林,看一看她为自己选择的学校。 柏林艺术大学。 两人从学校出来已经是午后了,夏莉心情很好,讲述着学校里的见闻,和国内的不同之处。 艾德里安牵着她的手腕。 夏洛腾堡区的一家西班牙餐厅用完午餐。 在恋人的投喂下,夏莉肚子饱饱。 车停在路边,两人沿着道路行走,散步。 整条街道都种满了高高的椴树,也被称为菩提树。 心形的树叶,茂密成片,织成一条林荫道。 夏末,白天的气温依旧炎热。 天空蔚蓝,几朵白云。 夏莉累了,在椴树下的长椅里坐下。 目光扫过一排米灰色的大楼,对面的路口,最后望向身后不远处的gelato店。 艾德里安语调轻扬,笑意和宠溺缠绕在一起,“莉莉,什么口味?” “开心果。” 少年离开了一会,很快就回来。 坐在女孩旁边,将手里的纸碗递过去。 浅浅的豆绿色,两个圆圆的球,撒了一些坚果碎。 夏莉拿着勺柄,凉凉的膏体在舌尖融化,柔和的奶香,浓郁的坚果味,咸甜刚好。 女孩不自觉地眯起眼睛,露出满足的笑容。 灿烂的阳光被椴树叶遮住,漏过几缕,洒在她脸上。 艾德里安掏出手帕,替她将鼻尖和额头的汗珠擦掉,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 女孩突然睁开眼,黝黑的眼眸亮晶晶的,望向少年。 “艾德,你知道现在像什么吗?” “嗯?” “像一个平常的周五,我在下课后顺着马路走来了这里,买了开心果味的gelato,在树下休息。” “你呢,一定是躲在哪里,偷偷看了我很久,鼓足勇气坐在长椅另一端,和我讲话。” 阳光下,金发少年那张和雕塑一样冷硬俊美的面孔显出几分愕然,而后笑了。 “我会的。” 夏莉小声地笑,“我说笑的,只是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这些。” 艾德里安却认真地告诉她,“我会的,莉莉。” “如果我遇见你,不管在哪里,我都会走向你,和你说话。” -如果你睡着了,我会等到天亮,再来找你。 (可以并线一章) ———————— 这个if暂时到这里。珍惜现在的艾德里安,话多,亲吻还会询问女主[彩虹屁] 下面我要更新的if是—— 1935年的留学莉莉vs大她6岁的军官艾德里安,寄宿。 叠甲,1935年德国和民国关系还行,有德国军事顾问赴华,德械装备,当然,民国政府提供矿产资源。 艾德里安是国防军(wh),没入。党。。不是穿着一身黑制服帽子歪歪戴的党卫队(ss)/盖世。太保。 国防军在二战结束后没有被定义为犯。罪。组织,与之相对的是ss,ss被定义为了犯。罪。组织。当然,并不是说所有国防军一定都干净,毕竟后期东线都打成那样了。 艾德里安后期是反战的,先把甲叠好,普鲁士贵族,骑士精神,他肯定不会做那些事情的。(再一次叠甲,家人们,确定好了就跟我点开下一章) 第230章 (应该是小长篇) 第106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 01 1935年6月底。 16岁的夏莉离开了江城法租界内的别墅。 夏维琛带着小儿子聿安,一路将女儿送到了上海,搭乘法国m.m公司的邮轮,去马赛。 夏聿安比夏莉小三岁,睁着圆圆的眼睛,有些不舍地将小牛皮手提箱递过去,小大人一样地说道:“阿姊,路上小心,等几年我们巴黎见。” 夏莉难过地点头,眼眶红了一圈,“父亲公务繁忙,祖父祖母也是顾不上你的,聿安,在家里要懂事些。好好念书,不要顶撞宋先生,也不要顶撞程阿姨。” 小少年笑着说,“我知道,这几天你在我耳边念叨,我都能背下来了。阿姊不在家中,没人给我撑腰,我当然就老实啦。” 夏莉用丝帕抹了抹眼角,点头笑,“记得就好。” 夏维琛命令仆从将女儿的两只皮箱送到船上二等舱里,看着眼眶泛红的女儿,他宽声交代。 “你这次去柏林读书,寄住在阿尔布雷希特公爵的家中,公爵夫人和你的母亲是好友,你母亲去世前,跟她去过信,他们会安排好你的生活的。” 夏莉不想父亲和弟弟担心,抿唇微笑,“我知道,母亲经常和我讲她留学的日子,教过我德语。” 夏维琛想到妻子,脸上浮起一点温和的笑意,“你妈妈教你的,恐怕是不够用了,你要去学习,去掌握这些新知识。” 随后叹了口气,他抬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宁安,过去后,寄人篱下,不比在家里了。低头的日子你没过过,凡事也都要靠自己了。” 宁安是夏莉的小字。 夏莉从来没有和家人分开过,伤心的扑到父亲了怀里,哭也不出声的那种。 夏聿安也扎进来,抱住姐姐。 夏莉不想离开,想留在江城。 夏维琛虽然爱女儿,但在这个时代,他也是身不由己。一表人才的前驻法外交官,被组织部孔部长的千金看上,对方骄纵,让他把这一双儿女都送回老家乡下去,不要碍着她的眼。 海边的邮轮拉扯浓浓的黑烟,码头上,到处都是穿着粗布褂挑着行李汉子,衣着体面的则是离别远行的旅人。 夏莉和其他赴欧的留学生一起,她属于同行的人里面年纪偏小的。 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月,女孩读完了随身携带的周瘦鹃的《欧美名家短篇小说丛刻》、《心弦》小说集。 邮轮经苏伊士运河抵达法国马赛,夏莉动作缓慢地下船。 两个大皮箱,一个小皮箱,里面装满了各种文件,应对入境的严苛检查。 1.由南京国民政府外交部签发的民国护照; 2.向德国驻华公使馆申请的德国长期留学签证; 3.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担保书,监护证明; 4.柏林路易森文理中学的录取通知书; 5.江城圣希理达女子中学的学历证明和成绩单; 6.向法国驻上海总领事馆申请的过境签证; 等等。 当那封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担保书被展开时,标志性的盾形金狮徽章印在最上方,冷肃的庄严感扑面而来。 海关散漫的神情一敛,电话通知上级后,告诉夏莉,“你好女士,请在码头大厅的休息室里等候,我们会安排车辆送您去火车站,搭乘下午两点的火车,前往柏林方向。” 夏莉听不懂法语,随行赴法留学的女孩告诉她,“他们会送你去火车站,搭乘下午两点的火车,你要去柏林对吗?” 夏莉点头,“是的。” 她静静地等候。行李有点多,多亏了他们的帮忙,她才顺利地坐上火车。 夜里,23:00,抵达里昂车站。 女孩又困又倦,细瘦的双臂拎着三个皮箱。 她从来没有这么晚出门的经历,在遥远的江城,这个时间她已经睡着了。 没有父亲,弟弟,就她一个人,存在小说里的法国。 只会一点英语,一点德语的她,甚至都不知道现在该去哪里。 是住一晚吗,还是在车站等到天亮再买车票去柏林? 夏莉抿唇,一边想一边走。 出站时,例行的文件检查。 工作人员看见那张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担保书,告诉夏莉,“你好女士,请在休息室等候,阿尔布雷希特公爵夫人已经帮你订好了车次,我们会送你过去。” 这次没有留学生帮助她翻译,夏莉尝试着用英语和他沟通,夹杂德语。 勉强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在心里,再次感谢母亲的好友,善良温柔的公爵夫人。 00:30的夜车已经满员了。 夏莉被工作人员送上头等舱的卧铺包厢。他们为饿了一下午的女孩提供了丰富的晚餐。 法式蔬菜浓汤,红酒炖牛肉,焦糖布丁,以及饮用水。 比法租界里的法国餐厅做出来的更美味,可是吃着吃着,她就忍不住怀念家门口走出去,穿过两条街就到的那家法国餐厅。 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他们每年圣诞节都会去那里吃饭,大厅里会摆上很高的圣诞树,最上面挂着一颗亮晶晶的星星。 母亲去世后,父亲仕途不顺,越来越忙…… 服务员过来将包厢内的餐盘收走。 夏莉简单地洗漱后,躺下休息。 火车在铁轨上行走,发出沉闷的哐当声,比大海的风浪还要吵。 优点是,不会摇摇晃晃,让她眩晕想吐。 相同点是,睡不着。 她从皮箱翻出一条绿色的毛线毯,上面有粉色和白色的毛线勾成的小花,毛毯边缘已经起球了。 夏莉抱着它,想母亲。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又在汽笛的长鸣声里惊醒,眼皮沉沉的,酸涩,不舒服。 断断续续的长夜,一直持续到凌晨。 金色的日出钻出白桦林,映在车窗上。 女孩望着那轮日出,什么也没想。 直到列车停下,车厢门被敲响。 夏莉慌张地回过神,跑过去将门打开。 两名法国的边防警察站在过道里,进行例行的护照和海关检查。 流程非常简单,从收走护照,不到一分钟就还给了夏莉,然后离开。 服务员送来了早餐。 夏莉选了热巧克力,法式羊角包。 在她吃完早餐时,列车终于开动了。 一刻钟不到,再次减速。 夏莉叹了口气,如果没有这些文件,哪里都去不了,甚至可能会被抓起来。 她一路过来,看到好几个因为文件问题被宪兵带走的人。 她不知道他们会去哪里,遣返吗? 只能庆幸,她的文件非常齐全。 这一次,上来的人与之前的法国人完全不同。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头上佩戴着大盖帽,有着鹰徽标志。 军靴踏在车厢的地板上,声音沉重,清晰,像尖刀一样,割着人的耳膜。 一个年轻的警官来到夏莉的包厢前,扫了一眼她的黑色头发,黑色眼睛,黄色连衣裙。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夏莉的护照,翻到贴有德意志帝国签证的那一页。 哥特体的德文‘deutsches reich’。 正中间偏上的位置,印有一只展翅的鹰,鹰爪紧抓着一个橡叶环绕的卐字徽。 下方则是夏莉的姓名拼音,出生日期,护照号码。 签证类型:‘aufenthaltserlaubnis zum studium’(学习居留许可) 签发地:‘shanghai’ 旁边盖着德国驻上海总领事馆的圆形钢印,同样有着鹰徽和‘deutsches reich’的字样。 警官用手电筒仔细地照射这一页,每一行,印章。 而后,掀了掀眼帘,审视的目光落在中国女孩的身上,开始了简短直接的询问。 “女士,请告诉我,关于你来德国的目的?” “以及,住在哪里?” “你和寄宿家庭是什么关系?” “是否有足够的现金来维持学校的生活?” 这是在法国没有面临过的盘问,夏莉德语一般,被对方短促迅速的提问怔住了,抿抿唇,磕磕绊绊的发音,对提问进行逐一答复。 相邻的包厢里传来其他乘客被要求检查行李的命令。 乘客试图反驳,却在冷硬的德语声中,偃旗息鼓。 警官在夏莉的护照上盖下了德国入境章。 夏莉隐隐感觉到,德国和法国的气氛很不一样了。 15:00,她终于抵达了柏林动物园车站。 舟车劳顿,各种盘问检查,女孩脸色苍白地走下火车,煤烟味从列车上散发出来,闷闷的。 她拎着笨重的行李箱,瘦小的,被人群淹没。 金发,棕发,蓝眼睛,绿眼睛,灰眼睛…高矮胖瘦,都是陌生的面孔。 夏莉脑子里懵懵的,跟随前面的人往外走。 第231章 她在出口站了许久。 向四周张望,没有人看向她,注意她。 这意味着,没有人来接她。 她要自己去阿尔布雷希特家族在柏林的官邸吗? 虽然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担保书上有官邸的地址细节,但她并不能完全看懂。 夏莉抿唇止住叹息,垂眼看向脚边的两个大皮箱,一个小皮箱,默默思索着办法。 这时,一旁安静的广播响起激昂的进行曲音乐,铿锵的节奏,在心脏上打鼓。 女孩被吓了一跳,往旁边挪了好几步。 紧接着,广播中传来一个男人的演讲声,慷慨激昂,情绪饱满,富有感染力的。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奔驰车。 驾驶座里是一位极年轻的男人,看见女孩被突然响起的广播吓得往旁边躲时,挑了挑长眉。 他有着一头浅金发色,浅蓝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鼻头尖翘,有一种天生的傲气,薄唇微抿。 长长的睫毛抬起,眼神锐利,透过车窗,望向站口旁的黑发女孩。 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疑似任务目标。 夏莉也看见了那辆小汽车,停留几秒后,转移了视线。 她已经观察过了,国外的汽车和江城的人力车有着一样的规则,招手时车会停下,然后旅客将行李搬上去。 告知地点,谈论价格。 刚刚进入八月,气温炎热,太阳高高挂在天边。 年轻男人下车,穿过街道,径直走向任务目标。 夏莉迎着光,没有血色的脸颊被晒得发红,额头和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眯了眯眼,看见了他。 即使是很多年后,夏莉想起这一幕,还是会心动,他就是眼前一亮的存在,周遭的人和景象都是背景,是为了衬托他而存在的。 此刻,女孩微微一愣,没能移开视线。 浅金色的头发朝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脖子到耳朵的头发被剃的很短,面部线条凌厉深邃,像用来展览的大理石雕塑一样精致。 她呆呆地望着男人,眼睁睁地看着他停在自己身前—— 肩背挺直,下颌微微抬起,周身散发着一种凌厉的气势。 男人高大的阴影罩在女孩身上,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像一座山,一棵树,遮住了炽热的太阳。 夏莉拎着小皮箱,下意识后退一步,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盯着他看。 -现在好了。 -他来找麻烦了! 男人挑眉,垂下眼盯着试图逃走的任务目标。 夏莉紧张地手指蜷缩,眼神乱瞟,瞥见他身上的灰色衬衫,黑色领带,而衬衫肩上是银灰色肩章,由精美的铝线编织成,以及玫瑰粉色的镶边。 夏莉看不懂军衔,但他的气质,应该是军人。 人生地不熟,她识相地打开了小皮箱,拿出了她的护照和文件。 -请长官过目。 夏莉灵机一动,将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担保书,监护证明文件放在前面。 都是在一座城市生活,但愿这位年轻的军官能看在她有可靠的监护人的事情上,原谅她刚刚的冒犯。 她太累了,忘记移开目光。 “li·xia” 夏莉点头,“是的。” 女孩的声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柔软,像含着一块甜腻的奶糖,以至于那点远东口音完全可以忽略。 男人眉头微蹙,告诉她,“跟我走。” ———————— 22岁艾德 第107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 02 夏莉的行李被男人拎起,放入梅赛德斯奔驰车里。 男人已经介绍过了,他是海伦娜女公爵的儿子,艾德里安·冯·阿尔布雷希特。 也就是母亲的德国朋友的儿子。夏莉不疑有他,跟他上车。 她准备坐后排,但是男人打开了前排的车门。 夏莉拘谨,发音有些不自信,“谢谢。” 男人没说话,关上车门。 汽车启动。 从动物园车站出来,途径一个公园,热闹的街道,百货大楼,商场,银行,一些哥特式建筑,教堂。 还有醒目的纳粹党旗,飘着柏林街头。 偶尔会有一队穿着黄褐色衬衫与马裤的男人经过,他们步伐整齐,左臂佩戴着袖章。 不多时,又看见一队,这次是穿着黑色的制服,长靴,金色头发,皮肤很白,很年轻的一群人。 夏莉心中疑惑,这些是德国军人吗。 一辆接一辆的有轨电车经过,女人穿着收腰的长裙,男人穿着衬衫和西裤。 这里的男女都有着不错的身高,特别是男人。他们的头发大多是金色,棕色,深色,很少会有全黑的。 夏莉乖乖坐着,偏过头望向外面,她要在这里念高中,大学,度过一段漫长的时光。 傍晚的阳光打在女孩脸上,热热的,从马赛到里昂再到柏林,一路上她都没有好好休息。 昏昏欲睡。 艾德里安余光扫向已经睡着了的女孩,裙子的领口是彼得潘式,露出纤细的脖颈。 黑色汽车远离市区,驶进一片古老的森林,穿过湖区,进入格鲁内瓦尔德别墅区。 车停在了背靠森林的国王大道012号。 夏莉被停车声惊醒。 茫然地看向男人,然后又看向窗外—— 阳光穿过森林的树梢,照射在一幢宏大的别墅表面,建筑是由白色大理石砌成,严谨的对称结构,入口处有八根多立克石柱撑起三角形的山花门廊,简单浮雕环绕着一枚巨大的家族纹章。 狮子。 夏莉见过的。 在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担保书上,那枚家族盾徽里的狮子。 此刻,正在被金色的阳光一一拂扫。 两名穿着原野灰陆军夏季常服的国防军士兵走过来,领章闪亮,肩上挂着毛瑟98k步。枪。 确认车内的人后,士兵鞋跟一碰,身姿笔挺地转向艾德里安,抬手敬礼。 夏莉紧张地抱着膝盖上的小皮箱,垂眼看皮箱上的暗色花纹。 铸铁大门被合力推开,一条宽阔笔直的柏油马路映入眼前,通往主宅。 艾德里安驱车进入。 不多时,停下。 主宅正门前,男管家史蒂芬上前,打开车门。 女孩看了看中年男人,抿唇,转头看向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冷声:“下车。” -接海伦娜女公爵朋友的女儿回国王大道012号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官邸的任务,已完成。 剩下的事情,与他无关。 夏莉听话地下车,拎着小皮箱。 -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很照顾她,不会说长句子为难她,冷硬利落的发音,简单明了。 至于为什么是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那是因为在她看的外国小说里,通常称呼另一位年长的为老阿尔布雷希特先生,或者阿尔布雷希特先生。 而且,艾德里安很年轻! 史蒂芬拎起另外2个大皮箱。 森林的风越过围墙,吹过来,沙沙声响,女孩裙摆像小鸟的翅膀,扑棱着。 艾德里安看她一眼,皱眉,“跟上。” 夏莉回过神,小步跟上。 穿过典雅简洁的大厅,步入华丽的中央楼梯,墙上挂着中世纪甚至更早时期的人物画像。 艾德里安走到三楼,右侧的一间房,下巴微抬。 夏莉视线跟着转过去。 艾德里安:“卧室,你的。” 女管家汉娜有点富态,面容和蔼,用钥匙打开门,随后将钥匙交给女孩。 夏莉:“谢谢你。” 说完,她又转身,对男人说道,“也谢谢您。” 她还是没好意思称呼他‘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 缺少一点勇气。 女孩有些困倦,低头打了个哈欠,看着地板,等待男人离开,却无意看见了他那双锃亮的军靴,包裹着肌肉饱满的小腿,往上是宽阔的马裤,但能想到,他腿很长,很有力。 睫毛一抖,她抿唇挪开视线。 艾德里安:“卧室旁边的书房你可以使用。” 事实上,他应该加一句,警告这位远东来的女孩:其他房间不是你可以去的。 蓝色的眼睛落在她身上时,压下了呼之欲出的话语。 女孩乖乖地站在一侧,墨黑的头发带点毛躁,也许是在火车上没能好好打理的缘故,一张脸素净白皙,细眉略平,双眸漆黑,抿着浅色的唇。 她看上去,很守规矩,明白秩序的重要性。 这很好。 “谢谢。”夏莉感激地望向他。 -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竟然还给她准备了书房,她以为,只有一间小小的简陋的卧室。 艾德里安今天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谢谢’。 无用的谈话,到此结束。 从下车开始,他就应该无视她。带她来卧室,告诉她在这里生活的规矩的人,会是史蒂芬或汉娜,而不是自己。 第232章 他的时间,不应该浪费在带小女孩参观的事情上。 艾德里安看向汉娜,“问她有什么需要的。” 说完,转身就走。 “好的,阁下。”汉娜目送他离开。 夏莉看见艾德里安去了三楼另一边,一个房间。 夏莉的房间很大,漂亮的天花板,沙发,玻璃圆桌,大窗户。 色调以浅粉和米白为主,床单,墙面,挂着的相框是一面不知名的湖泊风景。 汉娜帮助远东女孩整理行李,将她带过来的衣服挂在胡桃木衣柜中。 衣柜里还有其他的衣服,是柏林最流行的样式。 汉娜解释,“这是海伦娜女公爵为你准备的,房间里的所有物品你都可以随意使用,它们属于你。” 在江城,夏莉只和母亲说过德语,她读的教会学校以英语为主,不教德语。 因此,听见汉娜说长句子时,她很难完全理解。听懂大概,衣服送给她的。 “谢谢。” 汉娜:“女公爵让我告诉你,她有事情必须回巴伐利亚州,她会尽快赶回来见你,希望你在柏林,一切都好。” 夏莉但愿自己都听明白了,“谢谢。” 汉娜:“你有任何事情,需求,可以直接找我或者史蒂芬。其他的仆人负责照顾你,你不需要和她们过多交流。” 夏莉:“好的。” 汉娜:“刚刚送你回来的男人是海伦娜女公爵和阿尔布雷希特公爵上将的儿子,他正在休假,不过他很忙,你尽量不要去招惹他。” 汉娜希望这位远东女孩能明白,小公爵很少在家,除了假期,甚至假期都会住在军营里,不一定在家,他不喜欢被无关紧要的小事打扰。 夏莉听懂了最后一句,不要打扰他。 她点头,保证:“我不会打扰他的,谢谢你,汉娜阿姨。” 汉娜微笑,目光慈蔼:“很可爱的称呼,不过在这里,你更应该直接称呼我汉娜。” 夏莉窘迫地点头,“对不起,我不是很懂德国的,德国的文化。” 汉娜:“你需要吃点什么,或者苹果汁,牛奶?” “谢谢,不过我不需要。因为我在火车上吃过午餐。” 汉娜看出女孩眼下的青黑,从遥远的东方到柏林,那是一段无法想象的辛苦路程,她还这么小。 “晚餐定在19点,仆人会在18:30来叫你,不用担心会错过时间。你可以放心地休息。” 夏莉起身,送她出去。 直到房间的门被关上,她终于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的寄人篱下,担心会遭到冷遇,白眼。 毕竟,连父亲的新妻子,程阿姨都不喜欢她和小弟,更何况国外呢。 … 夏莉想直接休息。手指接触到崭新的床单,软和的被子,还有夏季的凉毯。 她在火车上闷了一整天,身上的汗水,会弄脏它的。 女孩拿了衣服,去房间的浴室。 和江城的有点不一样,不过汉娜贴心地教过她如何使用。 马桶好高。 幸运的是,她也不矮! * 艾德里安从书房出来,经过走廊,瞥向不远处紧闭着的房门。 下楼,看见汉娜。 “她呢?” 汉娜微讶,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询问谁,“shelly小姐应该在休息,她看上去很疲惫。” 艾德里安没说话,离开了别墅。 shelly? -她可没跟自己说过,她还有德语名。 和朋友的聚会定在菩提树下大街的克兰兹勒咖啡馆。 为了庆祝他们的好朋友乔纳斯在第131战斗机联队(jg131)升至中尉。 咖啡馆里的人不多,尖尖的拱形穹顶,大型彩色玻璃窗户,充满了维也纳咖啡屋的气息。 里面很安静,咖啡醇厚微苦的香气,代替了小酒馆收音机里传来的演讲声。 艾德里安视线一扫,看见了他们。 “你来晚了,艾德。”弗朗茨绿色的眼睛洋溢着笑意。 艾德里安:“我们约定的时间刚好。” 埃里希:“他不可能迟到。弗朗茨,我们的打赌你又输了。” 艾德里安坐下,看向乔纳斯,“祝贺你。” 乔纳斯则看向艾德里安衬衫上的肩章,很新颖的玫瑰粉镶边。 “我和我的父亲都以为你会选择骑兵。” 艾德里安挑眉,他父亲也是这么想的,传统军人更倾向于保守的兵种。 他淡声回答:“我对机械化部队一直很感兴趣。” 埃里希:“听说你们联队有人驾驶过最新的轰炸机。” 弗朗茨感兴趣的接话,“斯图卡,它有编号吗?” 乔纳斯不答,“你们是打算加入空军吗?” 埃里希跟弗朗茨呵呵笑,他俩一个恐高,一个头晕,不然也会和乔纳斯一样。 谈话声里。 夕阳落在一侧窗户上,玻璃成了滤镜,投射彩色的光芒,照在圆桌的桌布上。 四张年轻英俊的脸庞,即便是说笑时,他们的眼神也带有一种坚定的色彩。 弗朗茨提出了晚餐邀请。 艾德里安脑中闪过黑发雪肤的女孩面孔,母亲的客人。 他拒绝了弗朗茨。 他不认为乔纳斯会同意。 “抱歉弗朗茨,我晚上约了蒂娜。” 弗朗茨嗤笑,拆穿他,“又去看爱情电影?” “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埃里希眉头一竖,蒂娜没有告诉他,“你这个混蛋,刚回柏林就来纠缠莫什珀尔的小公主!” 乔纳斯笑着躲开,“我会在22点之前将她送回莫什珀尔官邸的。” 埃里希:“今年圣诞节的舞会上,我的母亲一定会把试图带坏蒂娜的中尉先生拒之门外的。” 弗朗茨:“听着埃里希,我们可以加入他们,一起看电影。” 艾德里安和电影三人组道别,驱车回家。 18:20 时间刚好。 餐厅和楼下,他并没看见那位远东来的黑发女孩。 * 18:30 床上的女孩被敲门声叫醒,仆人告诉她,应该去餐厅了。 夏莉这一觉睡得很好,没有海浪摇晃的眩晕,也没有火车行驶的哐当声,这里是安稳的,不用思考怎么抵达下一站。 是一个避风港,属于自己的房间。 她洗了一把脸,换上从江城带过来的浅黄色连衣裙,水手领。 仆人将她领到餐厅。 两排华丽复古的水晶吊灯蔓延过去,只亮了两盏。 夏莉一眼看见坐在餐桌旁的男人。 艾德里安在看书,手很大,偏瘦,修长,骨节分明,按在书页一侧。 他背后是窗户,能看见一片湖泊,湖边黄色的鸢尾,在昏暗的晚霞中呈现出金色。 女孩乌黑的眼睛,没有落在美丽的景色上。 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就坐在灯下,身上的衬衫换过了,去掉了领带和肩章,浅金色的头发朝后梳着,浓密,因此发缝不明显。 她觉得,他的发型很奇怪。 像…榛子? 艾德里安抬眼,看向她,目光短暂的停留。 视线相接的刹那,夏莉心跳漏了一拍,眼睛不知道该看向何处。 就和下午在车站一样,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艾德里安已经移开视线,翻到下一页。 似乎只是借着翻页的空隙,看了看她。 夏莉则在犹豫,总不能傻乎乎的等主人家的儿子主动向自己问好。 她垂着的手握住裙子,努努力,内心反复练习了数次,确定发音不会出问题。 “晚上好,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 男人没说话,但眉头皱了一下。 时间仿佛静止了,女孩柔软的发音突兀地悬在了半空。 夏莉心头一紧,自己说错话了吗,还是发音不准确? 她悄悄后退了一步。 艾德里安:“坐下。” “好的。”女孩立即答应。 坐在哪里?长条餐桌的就餐礼仪是什么,她有点茫然,望向一旁的仆人。 事实上,她有点怕艾德里安,想坐在离他远一点的地方。 餐桌很长,只开了两盏灯,灯光笼罩的范围在艾德里安附近,也就是晚餐陈放的区域。 仆人拉开了艾德里安对面的高背椅。 夏莉唇角微收,坐姿端正,盯着桌布。 尽管现在社会上很多家庭受到纳粹提倡的‘简朴晚餐’的影响,减少了晚间热食。因为远东女孩的到来,这里依旧准备了丰富的晚餐。 蔬菜汤,烤鹿脊肉,黄油煎鳟鱼,奶油菠菜。 以及,标准的黑面包配火腿,香肠、奶酪,洋葱这些。 夕阳从树梢落下后,天色渐渐暗沉,餐厅里的灯光多了几分温馨。 女孩使用刀叉时,刀刃在盘底发出的声响,成了餐厅里唯一的动静。 第233章 夏莉小口咀嚼着食物。 鱼肉鲜嫩,蔬菜汤也不错,奶油菠菜看着很怪异,但入口的味道很好。 唯一没动的,是烤鹿里脊。 盘子里的鹿肉呈现出很嫩的粉红色,表面有一些粉色的汁液。 在江城时,对于牛排这样的西方菜品,大多数人都是选择全熟或者七分熟。 她胆小,只吃全熟。 夏莉悄悄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艾德里安熟练地用餐刀切开三分熟的鹿肉,粉红色的肉汁缓缓渗出。 他用叉子将切割好的肉放入口中,斯文地咀嚼。 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夏莉默默地拿了一块黑麦面包。 她平时喜欢涂抹甜甜的果酱,目光在餐桌上搜寻一圈,并没有看见果酱。 她安静地吃着面包片。 口感很扎实,微酸,反复咀嚼多次后,带有一点微甜的坚果香。 艾德里安发现,她爱吃鱼肉,面包,奶油菠菜。 不爱吃鹿肉。 -她长得不高,而且很瘦,这和她挑食有关。 -必须改正。 ———————— 想直接跳1939的晚点,可以囤。先让长官管教一下莉莉[饭饭] 1939就要开始聚少离多了[饭饭] 第108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03 来到德国的第一晚。 下午睡的太久,晚上有点睡不着了。 夏莉抱着绿色的针织毛毯,小声说话,“姆妈,我到了你朋友的家里了。” “他们很好,汉娜对我也好。饮食的话,没有米饭和面条,而且他们吃半生不熟的肉。” “姆妈,你以前在德国留学的时候,吃过这样的食物吗,会有血的味道吗,会腥吗?” “晚餐的烤鹿肉,上面还有血丝,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面无表情的吃掉它。” …… 夏莉睡在毛毯上,做了一场梦。 梦里,她从火车站出来。 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从马路对面走过来,眼神冷冽,态度傲慢,要求检查她的文件。 她心惊胆颤地递过去,笨呼呼地对他说:长官,你好。 ‘长官’语气严肃地告诉,签证有问题。 他:跟我走。 她张口用蹩脚的德语解释。‘长官’一脸不耐烦,将她带到了车上,关进警察局。 ‘长官’询问了她一些问题,她都有好好回答。 最后,他端来一盘带有血丝的烤鹿里脊,刀叉放到她手边:吃掉它。 她不要,她害怕。 ‘长官’:等你将它吃进去,我会考虑放过你。 她吓得发出尖叫,救命! 夏莉惊醒后,缓了一会,发现衣服都湿了。 * 早餐在7点。 依旧是昨天的餐厅,夏莉看见艾德里安时,下意识想到了昨晚的梦,身体颤了一下。 轻手轻脚地坐在离他更远的地方。 艾德里安手边放着一叠报纸,手里的《柏林日报》一折,放到了另一边,提醒她,“坐过来。” 冷冽低沉的声线,和昨天梦里一模一样。 夏莉抿唇,坐到他对面。 她低头不去看他。 也忘记了寄住在这里,她应有的礼貌:日安。 艾德里安重新拿起一份《柏林晨邮报》,刊登着莱茵兰非军事区的报道。 直到仆人将早餐送过来,他刚好将这几份报纸看完。 夏莉有点饿,眼睛亮亮的,看着陆续被送上餐桌的食物。 哦,是冷餐。 -失去兴趣! 黑麦面包、白色面包,牛角包,水煮蛋。 黑森林火腿,奶酪,黄油,以及。 银制餐盘里的覆盆子浆,柠檬酱。 -食欲大增! 森林的清晨是宁静的,日出时金红的光芒照在餐厅的玻璃上,顺着艾德里安宽阔挺拔的后背,直直地投向女孩身上。 她脸上拢了一层暖和的柔光,睫毛根根分明,长而微翘。 观察她的时间,艾德里安已经吃完早餐,他喝着手边的咖啡,垂眼看向对面。 女孩像是在给布娃娃梳妆打扮一样,给面包片涂抹覆盆子酱,薄薄的一层,均匀涂满。 艾德里安想起,汉娜在早晨提到,也许shelly小姐会喜欢这样的果酱。 他想,汉娜说错了。 这位黑发女孩,非常喜欢。 她已经开始涂第二层了,时常抿着的唇角扬起了小小的弧度。 她在开心吗? 夏莉又取了一片薄的黑麦面包,盖在一起。 看着自己的作品,口腔不断分泌着唾液,她都可以想象到,会有多美味。 她抬头,正好对上艾德里安的目光。 看见属于他的餐盘已经空了时,她有些惊讶,悄无声息地吃完啦? 他为什么要用浅蓝色的眼睛望着自己,他没吃饱吗? 夏莉抿抿唇,身体微微前倾,小声询问他,“您还需要一些面包片吗?” “不用。” 夏莉见状,不再多问,品尝自己的作品。 “今天会有家庭教师过来,为你补习德语和拉丁语。” 她仓促的咽下食物,朝他点点头,“好的。” 她没想到,他还会给自己请家庭教师。 将面包放到了一边,女孩有些期待,等着他继续开口,关于教师的话题。 他并没有如她所愿,“继续用餐。” “好的。”女孩小口吃起来,文静秀气。 -昨天只会说‘谢谢’,今天会说‘好的’,来柏林不到一天,词汇就有了进步,不是吗? 艾德里安喝完咖啡,放下瓷杯。 起身时,蓝色眼睛扫向女孩从头至尾都没碰过一下的牛奶。 他淡声提醒,“牛奶喝掉。” 夏莉恰好吃完最后一口面包,脸色一僵,再一次想起昨晚的梦。 他强迫自己吃东西。 果然,不是无关紧要的梦,梦是对未来的预见! “我不喜欢喝牛奶。”她轻声反驳。 换来男人冷沉的命令,“从今天开始喜欢。” 夏莉想解释,牛奶有腥味,她喝牛奶会腹泻。 在江城,她喝完牛奶,十次有六次会腹泻。 看出她眼中的不情愿,艾德里安扯了扯袖口,看了眼时间,“我会等你喝完牛奶再离开。” 夏莉睁大眼睛,直直地望着他,睫毛一动不动,如果仔细看,她下睫毛有几分委屈的颤抖。 男人面容冷峻,好整以暇地等着她,态度并没有软化。 在他看来,她这么瘦小,一定是因为挑食,没有补充足够的营养。 之前在远东,与他无关。 但现在,她既然来到了阿尔布雷希特家族,他要重新养护她。 如果她讨厌牛奶,那么就从喜欢开始。 视线相接,觉察到男人眼睛里透露出的强硬态度,他今天一定要强迫自己喝牛奶…夏莉不再反抗。 比起直接拒绝,当一个爱反驳的孩子,这无疑会让主人家不喜欢。夏莉想好,等肚子疼时就哭着告诉汉娜—— ‘呜呜,我不能喝牛奶,喝牛奶会肚子疼,好疼’… 汉娜一定会告诉艾德里安。 这样,她就不用跟他沟通,还能拒绝强势的‘长官’! 说不定,能让‘长官’为自己的霸道。独。裁生出愧疚和负罪感! -那就让他蹲在自己的床边,抓住她的床单,诚挚地道歉,祈求她的原谅…… 夏莉想到这幅画面,嘴角微微上扬。拿起牛奶杯,撇嘴无奈,视死如归地小口喝着。 凝滞的睫毛,开始慢慢眨动。 没有腥味,口感丝滑,带有醇厚的奶香味。 是好喝的,和江城不同的。 她舔了舔唇瓣,有点惊讶,看向杯子里,确实是白白的牛奶。 艾德里安近乎本能地观察着夏莉的一举一动。她眼中的抵触变成了软乎乎的惊讶,比起第一口,她现在喝得甜滋滋的,心甘情愿。 女孩像小猫一样,一口又一口,不一会儿就喝光了。 向他展示空空的杯子。 男人眼睫轻抬,视线落在她唇边,牛奶在她嘴唇附近留下一圈乳白的印记。 像被纯洁的白纱蒙着的玫瑰花瓣,等着被揭开。 浅蓝色的眸光一晃,心头涌起微妙的烦躁。 他应该提醒她,还是走上前,用指腹替她擦掉? 都不是。 艾德里安平淡地移开视线,转身离开。 走出两步,他想起了什么,回头望向餐桌旁的女孩,下颌微抬。 有礼貌,但不多。 将普鲁士贵族的傲慢刻入骨子里。 “日安,shelly小姐。” 夏莉看着艾德里安被阳光勾勒出深邃轮廓的侧脸,怔愣的瞬间,意识到他在主动向自己问好。 很明显,这句问候更应该出现在他们在餐厅遇见,视线第一次接触时。 第234章 她忘了。 而艾德里安明明可以离开,装作无事发生,偏偏停下,向她问好。夏莉霎时领会了他的言外之意。 是一场无声的指责,她在早晨对他的蔑视。 “希望你在见到家庭教师的时候,不要忘记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孩子应具备礼貌。” 夏莉耳根一热,羞窘的热意从耳朵一直蔓延到脸颊,脸颊涨涨的。 “不是这样的。” 不等她补救,男人长腿阔步,利落地离开了餐厅。 夏莉追出去,只听见汽车离开的声音。 “……” 他是故意的! 夏莉撇嘴,在原地站了好久。 她懊恼地抱着肚子,回到房间。 -快点疼起来,让讨厌的‘长官’向她道歉! * 家庭教师在9点准时抵达。 夏莉的肠胃无事发生,在汉娜的引导下,和四十岁的韦伯太太相处。 谨记艾德里安离开前的话,她表现的很有礼貌,主动问好。 韦伯太太穿着绿色衬衫和半身裙,佩戴珍珠项链,她之前在柏林大学教语言课,辞职后为贵族家庭服务。 韦伯太太准备的很充分,为女孩带来了学习需要用到的课本。 在知道夏莉要去的学校是路易森文理中学后,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口吻严肃起来,“好女孩,你的学校会在9月初开学,而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我希望你能够听我的安排,认真学习。” “好的,老师。” 韦伯太太:“请称呼我韦伯太太,谢谢。” “好的,韦伯太太。” 艾德里安中午没有回来。 夏莉一个人吃了午餐。 下午两点,韦伯太太还要过来。 一直到18:00结束,女孩目送韦伯太太离开。 被知识强行输出了一整天,夏莉脑袋懵懵的,趴在床上,消化一下学到的内容。 迷迷瞪瞪的,即将进入梦乡时,被吵人的汽车声叫醒。 她猛地睁开眼。 一定是艾德里安回来了。 他说过,这个暑假,他父母都不会回柏林。 为了弥补早晨的失礼,夏莉拖着被知识压垮的身体,去了楼下,揉了揉脸颊,打起精神。 艾德里安从波茨坦的装甲步兵学校回来,尽管他已经从那里毕业,但他经常被邀请回学校指导新来的学员,关于一号坦克的训练任务。 艾德里安在18:20准时回到官邸。 夏莉站在主宅正门前的石阶上,看见男人从黑色的汽车里走下来。 她唇瓣微张,又合上。 犹豫着走下台阶,来到他身边,悄悄抬眼,望向他的眼睛。 触及到男人深邃沉静的眼眸时,她一怔,心脏因为紧张在胸腔里乱撞,撞得她晕乎乎的。 以至于原计划的大声问候,到嘴边,只发出浅浅的声音。 “晚上好,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 韦伯太太说过,讲话的时候请直视对方的眼睛,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和对对方的尊重。 艾德里安略微颔首,看向她,“晚上好,shelly小姐。” 如果忽略她对自己的称呼,艾德里安对她的问候是满意的。 能用‘小阿尔布雷希特’称呼他的人,大都是从魏玛防卫军到国防军的那几位高层,是和他父亲同辈的将军。 不会是他的同辈,更不会是比他小六岁的中国女孩。 ———————— 先让他得意几天,当几天大爹。 第109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 04 日复一日。 夏莉已经学会了和艾德里安的正确相处方式。 美好的一天,从‘日安,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开始。 她的德语和拉丁语在韦伯太太的高强度补习下,有了显著的提升。 具体体现在,她每天说的最多的单词不再是‘ja’和‘danke’(谢谢)。 发音更准确,更清晰。 * 八月中旬,气温还很热,清晨五点,天就大亮了。 阳光穿过窗帘上镂空的花纹,在女孩脸颊上晃上一晃。须臾后,她眼皮掀了条缝,眸底倦意慢慢褪去,脸颊蹭了蹭枕头后,便起床。 夏莉出门时,习惯性地踏出一步,侧身,歪着脑袋偷看艾德里安的书房和卧室。 走廊光线不够充足,深色的大门紧闭着,跟它的主人一样。 -一定还在梦里吧! -每次自己早起,都看不见他的身影。 女孩带上诗集去了餐厅那扇窗户正对着的湖泊。 湖边鸢尾热烈地绽放,一旁的松树,摊开的树枝上停着几只小鸟,在啄青绿的松果。 她走走停停,对着小鸟问候,有时候掏出诗集,小声地朗诵给它们听。 湖边小路连接着花园,只有两只手的女孩,果断将韦伯太太送给她的歌德诗集丢在草地上,拎着裙摆,跑进了花园里。 松枝上的小鸟飞下来,替女孩守护着课本,长长的鸟喙啄着封面,试图翻开。 军靴踩在柔软的青草地上,没有沉沉的‘啪嗒’声。即便如此,小鸟还是被吓得翅膀扑棱,躲进了茂密的松林中。 男人弯腰,骨节明晰的大手,捡起地上的诗集,恰好翻开的一页上,留下她稚嫩的笔迹,钢笔在空白处画出几笔简单的图案,花朵,兔子,猫? 如果他没记错,韦伯太太是教语言课的,而不是毫无意义的美术课。 夏莉抱着一捧花,回楼上装点自己的卧室,书房。 韦伯太太喜欢大丽花。 穿过客厅,她快步上楼,在通往三楼的楼梯转角,恰好遇到刚从楼上下来的男人。 他穿着灰色的衬衫,黑色马裤,军靴,金发朝后梳的一丝不苟,黑色的装甲夏季常服整齐地搭在他小臂上。 夏莉心尖一颤,忍不住在内心模仿起欧洲小说里的夸张口吻:哦老天,这位尊贵的小阿尔布雷希特阁下竟然现在才醒来,阳光一定狠狠地亲吻了他的屁股—— 屁股? 望着男人年轻冷肃的俊脸,夏莉大脑一片空白,睫毛静止,脸颊倏然热了起来,自己在想什么。 艾德里安站在更高一点的台阶上,垂眼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变化,从笑容到粉唇紧抿,愕然睁大的黑色眼睛。 -她似乎不乐意看见自己,在害怕自己。 “日,日安,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她磕绊地问候完,扭头看向墙壁上的浮雕,转移注意力。 军靴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冷的声响。 夏莉呼吸都变困难了,不去看他,尽可能忽略刚刚不恰当的模仿词句。 艾德里安在她面前停了几秒,看着她怀里的鲜花。 空气不知不觉变成沸腾的热水,夏莉耳根和脖颈上都泛着一层粉色。 他扫了眼女孩额头和鼻尖的汗珠,没有闻到鲜花的味道,但她身上的香气,很明显。特别是在她出汗之后,不仅甜,还有一种过分的腻。 令人不适的。 艾德里安皱眉,浅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波动。 他绕过她,下楼。 夏莉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向男人肩背挺直的背影。 视线在触碰到他的屁股时,眼眸滚滚发烫,心脏尖叫,吓得她脚步慌乱地往楼上跑。 哒哒的声响,扰乱了男人沉稳的脚步。 他有必要提醒她—— 不许在家里跑, 不许眼神回避, 不许害怕他。 夏莉回房锁门,为自己的冒犯道歉。 她不是故意看的! 只是眼神和脑子背叛了她,所以看了一眼。 她绝不会称赞或者描述他的屁股。 疯了!女孩趴在床上,双手捂住脸,双颊热得烧起来了一样。 早餐更是在诡异的气氛里度过的。 她避免对上男人的视线,飞快地涂了两层果酱,迅速咀嚼,囫囵地吃完面包。 艾德里安蓝眸微眯,做出精准判断。 她很着急,一直不敢看他,为什么? 不需要艾德里安下令,夏莉识相地喝掉对她肚子非常友好的牛奶,向他展示空杯。 “我,我先去学习了。”她说完,逃离餐厅。 正要前往书房的女孩,突然想起来,她的课本呢,那本歌德诗集呢! 夏莉转身,出了客厅,穿过鹅卵石小径,来到后面的湖边。 不见了。 她早晨明明放在这里的。 原地寻找,不放过每个角落,搜寻。 艾德里安单手插兜,站在一扇拱形窗前,望向外面。 食指和中指的尖部夹着一支烟,火光在指尖忽明忽暗。浅蓝色的眼睛透过淡淡的烟雾,锁定湖对岸的目标。 阳光远比不上午后的热烈,温柔地洒在女孩蓝色的连衣裙上,她在跑,漫无目的地跑,黑色的长发像流动的丝绸,在她纤薄的后背上起伏。 第235章 怎么都找不到,她沮丧地蹲下,拔了两根小草,满脸愁容。 男人唇边扯开一丝笑意。 夏莉站起来,丢掉小草,抬头时,焦虑的眼神掠过平静的湖面,正对上艾德里安的视线。 她被惊得呼吸一滞。 他在笑吗? -不,他在抽烟。 夏莉仔细看,确定是自己的错觉,他不仅没笑,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一定以为自己是傻瓜,像小狗一样在湖边跑来跑去。 夏莉尴尬地撇撇嘴,转身离开,打算去问问汉娜和仆人,是否看见过她的诗集。 一定要在韦伯太太来之前找到它! 艾德里安从餐厅出来。 他要前往柏林郊外的陆军驻地,古德里安少将和费斯曼少将都会在今天过来,关于坦克和机械化部队的协同快速进攻的战略讨论,下午会开展步坦协同演习。 父亲年初时提过,今年十月的时候,陆军会组建三支装甲师,他可以尽早做准备。 两人在客厅的入口处遇到。 惆怅烦闷的女孩识相地让到一边,示意长官先请。 艾德里安停在她身前,告诉她,“今晚我回来的会很晚,你需要一个人吃晚餐。” 夏莉有些惊讶,他在告诉自己行程吗? 心尖顿时生出一丝微妙感,他就像大家庭里沉默寡言的哥哥,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绪,看上去凶巴巴的,但是会在外出时告诉她。 叮嘱她好好吃饭。 夏莉乖乖地点头,小声关心‘哥哥’,“我要为你留一份晚餐吗?” “不用,”艾德里安拒绝,好整以暇地看向她,淡声说道,“韦伯太太就要来了” 夏莉被他一提醒,心瞬间悬了起来,愁眉苦脸,思忖着应对之策。 -到底是谁拿走了她的课本! 艾德里安扫了一眼小苦瓜,离开。 夏莉去找汉娜。 遗憾的是,没有人见过那本书。 她回了楼上,进入书房。 那本金红色封面的歌德诗集,正摆在她的书桌上! 夏莉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激动地跑过去,捧起书本一顿亲。 心情平复后,她发现,诗集里多出一张露出边角的纸条。 夹在她画画的那一页。 笔锋凌厉的德文,字体工整到笔画都显得生疏了。 而落款,则是流畅的花体字。 无声提醒着夏莉,他原本能写一手漂亮的聚特林体,只是为了照顾听说读写处于入门阶段的她。 如他所愿。 夏莉只看得懂他字迹工整的部分。 #你不应该将学习的时间用来画兔子和猫,这没有任何意义。 “那是狮子!”夏莉对着纸条输出,唇边扬起浅浅的弧度。 * 周四。 艾德里安下午不用去军校和营地,和弗朗茨他们在阿德龙酒店用餐。 弗朗茨:“听说你们家来了一位远东的女孩?” 艾德里安嗯了声,慢条斯理地切割牛排。 弗朗茨皱眉,绿色眼睛带有一丝微妙的情绪,“日本人,还是中国人?” 埃里希叉起一块炸猪排,咀嚼时视线投向了对面的好朋友。 艾德里安:“中国人。” 烛台形的水晶吊灯下,周围没有旁人,只有他们几个。 弗朗茨再问:“她会待到什么时候?” 艾德里安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情。 手里动作一顿,他掀眼看向对方,“弗朗茨,她是我的客人。” 弗朗茨摊手,解释道,“我并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但是你一定也知道,即将在纽伦堡召开的纳。粹。党。代表。大会。” 尽管他们都不是纳粹党的成员,但这些并不是秘密。埃里希知道,这是一场关于犹太人和种族的会议。 艾德里安声音低了几分,语气偏冷,“和她没有关系。” 埃里希点头,“事实上,我们和中国的关系还不错。” 弗朗茨不再说什么,他认可元首的观念,上一次世界大战德国并未战败,只是被国内的“叛徒”出卖,导致德国领土被占去,巨额赔款… 《凡尔赛合约》是对每一位德国人的羞辱,对整个日耳曼民族的羞辱! 至于叛徒。 放贷的犹太人。 无时无刻不再想着复国主义的犹太人。 弗朗茨不自觉地聊起了这些,情绪激动。 埃里希立即岔开话题,“我母亲之前听海伦娜女公爵提起,那位中国女孩年纪不大,和蒂娜一样,她们会在路易森文理中学遇到。” “抱歉,”弗朗茨知道他们不喜欢政治,不再说下去。 他接过埃里希的话,“你见过她?” 埃里希笑容斯文,眼里透露出一丝狡黠,“我正在和中国女孩见面的路上,等我母亲举办舞会的时候,我们都会见到她。” 弗朗茨嗤笑,“我不信艾德会带上她。” 艾德里安闻言挑了挑眉,他甚至都没想过要参加埃里希母亲举办的无聊舞会。 * 艾德里安在18:20准时回来,手里拎着一份精致的甜品。 #四十分钟前。 埃里希在菩提树下大街的一家蛋糕店门口排队,他要给蒂娜买黑森林蛋糕。 排队时,他忍不住说道,“女孩们都喜欢这种甜品,如果我再不给蒂娜买,蒂娜就要被希尔德布兰德家的飞机小子骗走了。” 弗朗茨建议他不要这样称呼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应该称呼乔纳斯为:爱情大师。 艾德里安离开的脚步一顿,回到了弗朗茨身后,主动参与他们聊天。 在拿到和埃里希一样的蛋糕后,艾德里安一段时间都忘不掉朋友们看他的眼神。 在他看来。 -监护人不在,第二顺位监护人给被监护对象买一份小甜品,这很正常。 -不值得大惊小怪。 ———————— 弗朗茨三观不代表我的三观。毫无疑问,弗朗茨多半要穿黑制服了 第110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05 艾德里安步入大厅,没看见夏莉。 汉娜:“shelly小姐身体不舒服,没吃午餐。” 艾德里安眉心微挑,顿足,看向汉娜。 汉娜接着说下去,“费泽尔医生来过,说是感冒。” 男人眉峰舒展,感冒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将蛋糕交给了汉娜,自己回了楼上。 汉娜看着蛋糕的包装盒,这是一家不管在周几过去都需要排队的店铺。 女仆晚了20分钟才去喊夏莉,这是小公爵交代的。 夏莉躺在床上,一直迷迷糊糊,比起上午,她已经好很多了,整个人有点累,没力气。 如果在江城的家里,她会直接说不吃了,更想睡觉。 但是,她在半睡半醒间听见过汽车声音。 * 餐厅里。 她来晚了,坐在他对面。 晚餐很清淡,烤鱼排,奶油蘑菇汤,和羊角包,满满的一碟覆盆子酱和柠檬酱。 女孩脸色白白的,黑色眼睛仿佛蒙了灰蒙蒙的雾,唇瓣颜色也淡,无精打采的。 刀叉缓慢地切着食物,她半天吃一口,羊角包咬了一口就放下了,蘑菇汤也是一样。 一切都像是不合胃口。 艾德里安看在眼里,冷声让仆人将她面前的食物撤下。 夏莉看着被拿走的餐盘,睫毛轻颤,微微张口,误以为他的行为是——‘不想吃那就别吃了’。 她解释道,“对不起,我只是今晚没胃口。” -明天我还要吃的! 艾德里安不置可否,安静地享用自己的晚餐。 夏莉一直忽略的伶仃情绪,心底生出来丝丝委屈,一次次提醒自己,这里不是江城,寄人篱下,她要懂事,乖一点,不应该任性。 不应该每道菜都只尝一口,她应该安分地吃完,一点都不剩。 这里没人会惯着她,宠着她。 眼眶有些热,她垂下眼帘,抿唇不说话。 汉娜将黑森林蛋糕端进来,放在夏莉面前,那块空出来的餐桌区域。 夏莉视线凝在漂亮的盒子上,惊讶地转头,不解地望向汉娜,睫毛湿漉漉的。 汉娜心生怜惜,告诉生病的女孩,“是小公爵为你准备的。” 说完便离开了。 夏莉不可置信地望向对面的男人,心里的委屈变成小鸟,飞回森林里去。 艾德里安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官深邃俊美,即使是用餐,面部线条近乎冷漠的凌厉。 她攒足勇气,提高声音,“谢谢你,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 艾德里安微微点了点下巴,“吃掉它。” “好的。”夏莉接收到命令,当然要好好执行。 在吃之前,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盒子,认真地观察着散发樱桃酒香的蛋糕。 上面铺着一层褐色的巧克力碎,雪白的奶油花环绕着巧克力碎,每朵奶油花上都点缀着一颗晶莹的酒渍樱桃,一共有十二颗! 第236章 香气就是从这里散出来的。 她饿了,不难受了,即将和蛋糕作战,四肢都充满了力量。 女孩小幅度吞咽,随后再次看向艾德里安,“你要吃吗?” 艾德里安不喜欢甜食。 “我们一起?”她眨眨眼,先前委屈的眼眸被水洗过,濡湿的,明亮的。 艾德里安心里涌起一阵很微妙的不适,大脑做出最清醒理智的判断。 -她太柔软,太脆弱。 -蛋糕不适合他。 -她同样不适合。 “不用。”他拒绝了。 夏莉有点失落,但是很开心,为自己可以多吃一块! 艾德里安用完餐并没有离开。 尽管内心抗拒柔软的事物,那会让他变得软弱,身为帝国的军人,不应该存有这种品质。 但这并不影响,他要养护她,让她强壮起来。 夏莉切下一块,放在蛋糕盘里,剩下的一大半装回盒子里,请一旁的仆人将剩下的蛋糕放入冰箱。 她想留着明天再吃。 她先吃了樱桃,它看起来太漂亮。 酸甜的味道,带有微辛的酒香,奶油里面含有樱桃汁,吃起来并不腻,细腻轻盈的像云朵。 好吃的,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海绵蛋糕底里有榛果,一口下去,坚果香气和巧克力的味道在一起。 夏莉小口吃着,很快就吃完了,她伸出舌尖,将嘴角沾到的奶油舔掉。 有点意犹未尽。 眼睛弯成一对小月牙,欣喜地看向对面。 吊灯的光落在艾德里安的身上,那双浅蓝色的眼眸深了几分,像湛蓝的湖水,又像蓝色的宝石。 她知道,艾德里安是气质冷峻的军人,但这一刻,光线恰到好处,柔和了他身上的冷冽气息。 夏莉呆呆地看着他,有点失神。 -他是自己的哥哥就好了。 艾德里安让仆人切一小块送过来。 女孩回过神,双手托腮,美滋滋地与他分享,“真的很好吃,樱桃酸酸甜甜的,蛋糕胚软绵,巧克力也不错。” 她的声音还裹着樱桃酒渍的香,软绵的单词发音,撒豆子似的,在男人冷硬的心脏做出脆弱的攻击。 仆人很快就回来,将蛋糕放在艾德里安面前。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按住蛋糕盘的边缘,推给对面胃口不错的女孩。 “请。” 夏莉有些惊讶,这一刻,她从对方神情冷肃的脸上感受到内里的温柔。 她的‘哥哥’,像寒冷冻结的湖泊,有着厚厚的冰,而冰层深处的水,远比荒野的风雪更暖和。 女孩朝他笑了下,并没有拒绝。 艾德里安罕见地将时间浪费在观察中国女孩的小事上。 她腮边鼓鼓的,边吃边露出满足的笑容,微翘的鼻尖沾到了奶油。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眼睛,让艾德里安想起夜间训练结束后,疲惫不堪地躺在操场上,看见的星星。 * 夏莉认为,自己和艾德里安相处的越来越好了。 她的感觉没有错,他就是一位冷硬的,不善言辞的哥哥。 但是,他经常会带给她小蛋糕,糖果,树莓味的饮料。 -哥哥。 -自己可以这样称呼他吗? 一眨眼,八月就要结束了。 夏莉要去路易森文理中学读书。 艾德里安空出一天时间,带她去医院。 入学需要基础的健康证明,夏莉是中国人,纳。粹提倡的‘雅利安血统证明’这一项与她无关。 海伦娜女公爵不在,艾德里安作为监护人的儿子,全程陪着监护对象。 遇到她听不懂的复杂句子,他会解释,或者替她回答。 体检很新奇,夏莉行为上保持着得体,眼神偷偷瞄,看什么都好奇。 来办理入学健康证明的青少年很多,几乎都是本地人。 他们看见一头黑发的女孩时,眼中流露出惊讶,甚至抵触的眼神。 夏莉下意识迈开脚步,向‘哥哥’靠近一步,回了青少年一个坚定的眼神。 艾德里安顺着女孩的视线看过去,眼眸呈现出冰川蓝的质感。 他抬手,搭在了女孩的肩膀上。 扫了一眼那几个男孩的衣服,臂膀上的袖章。 希特勒青年团。 夏莉眼尾下扫,瞄了眼男人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是虚放着,并没有用力,可她紧张到肩膀都要被他压断了。 男孩们动作一致摘下帽子,朝对面的装甲兵少尉,立正,抬起手臂,行了标准的纳粹礼。 夏莉略微惊讶,看向身形高大的男人。 艾德里安对男孩们微一点头。 短暂地交锋便结束。 青年团的男孩们离开,艾德里安并没有松开手,带她去下一个诊室做检查。 夏莉心跳扑通,靠着他的那侧,耳朵烫烫的。 做完检查,两人离开医院。 夏莉透过车窗,望着对面的百货大楼,门口挂在纳。粹党。旗和德意志国旗。 一条路看过去,很多地方甚至只挂党旗。 她脑中闪现刚刚在医院的那一幕,所以。 艾德里安也加入了纳。粹党吗? 男人发现她长时间望着医院对面的百货大楼。 “你要买什么吗?” 夏莉眉梢低垂,摇头,“不,没有。” 她从医院出来,情绪就不对劲。艾德里安很敏锐,将启动的汽车熄火,“你想问什么?” 女孩摇头,“没有。” 艾德里安看着视线回避的女孩,俯身过去,右手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 语气冷硬地提醒她,“在和我交流的时候,你的眼睛应该看向我。” 夏莉惊得僵住,眼眸颤颤地看向那双浅蓝色的眸子,注意力全集中在了他温凉的指尖。 指腹一点都不柔软,有茧,两侧下颌被他掐着,有点热,很奇怪的感觉。 她紧张地吞咽口水,睫毛像蝶翼一般的扑闪。 艾德里安的手指清晰地感受到女孩吞咽引发的细微动作,又软又嫩的肌肤,热乎乎地贴着他的手,滚动,咽下。 他不适地皱眉,在看见夏莉脸颊和耳朵泛起了红晕后,心中对‘视线回避’的不满忽然消失不见。 松手,放开了她,他再次问道,“你想问什么?” 夏莉呼吸,不敢错开视线,圆圆的黑眼睛望着他,想了会儿,还是问出了内心的疑惑。 “我只是有点好奇,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纳。粹礼?”他替她说完。 夏莉抿唇,睫毛缓慢地眨。 艾德里安淡声,“我是一名普鲁士军人,在我这里,国家和军队利益至上,对政治不感兴趣。” 医院里的事,很常见。只是女孩待在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官邸里,所以很少遇见。 希特勒要求,青年团的成员在遇到国防军军官时需要行礼,不仅是军事纪要的延伸,旨在强化军事服从与意识形态的忠诚。 近乎严苛的上下级制度,贯穿在学校和生活中。 * 等医院报告的日子里。 夏莉德语和拉丁语已经达到了最基本的听说读写阶段了。 每天和艾德里安固定的见面时间在早餐和晚餐。 渐渐的,夏莉已经习惯和他一起吃饭。 可是他好忙。 她想和‘哥哥’培养感情,看上去很困难。 有时候,才18:00,她就开始在院子里散步,等他回家。 艾德里安在车里看见台阶上的女孩时,眼里掠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自己都没察觉。 “太好了,今天是覆盆子果汁,我可以在晚餐时喝掉它。”她声音轻快,很愉悦。 艾德里安分析,她会像小蝴蝶一样跑出来迎接他,是为了甜品和饮料。 就和埃里希的妹妹一样。 他对餐食没有太精细的讲究,大多时候晚上会选择冷餐,因为他在军校和军营都是如此。 从她来了之后。 一切都变得麻烦起来了。 ———————— 是有冰箱的,只是一般人用不起。上学也是要健康证明的。放学可以坐电车或者地铁,(论工业和科技的重要性) 第111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06 周六傍晚。 夏莉结束了一天的学习,送走老师。 她来到厨房,跟着施密特太太学做烤面包,希望在今晚和明早的面包里,加入自己的杰作。 施密特太太仔细传授,这是每一个德国女孩在成为母亲之前都必须会做的事情。 夏莉有模有样的学着,灵机一动,在面包中放入了果酱。 施密特太太对她的创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希望味道不错。” 夏莉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艾德里安回来。 已经到了19:00,晚餐的时间。 第237章 汉娜建议女孩可以自己吃晚餐。 夏莉摇头,示意汉娜不用管自己,她还不饿。 回到三楼,在一个被允许活动的露台,女孩望着森林的方向。 如果艾德里安回来,她可以在第一时间发现他。 天色早就暗下来了,路灯间隔的很远。 她在躺椅里,困得打哈欠。 讨厌的蚊子叮着她不放,夏莉只好离开露台,去了楼下餐厅。 静悄悄的,只亮了一盏壁灯,管家和仆人似乎都去休息了。 夏莉绕去厨房,端出自己烤的面包,放在餐厅的桌上。 为什么还不回来呢? 早晨出门时,他明明提过一句,今晚会早点回来的。 深夜,汽车的声音格外清晰。 趴在餐桌上睡着的女孩被奔驰车特有的‘哨音’惊醒,顾不得被压酸的胳膊,快步跑了出去。 * 下午的时候魏德林中校突然过来,晚上临时举办了一场军官聚会上。 酒店的餐厅里,烟雾缭绕,肩章和勋章在吊灯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长条餐桌上摆满食物。 啤酒杯碰撞的声音里,穿插着战术讨论,压低的交谈,从容的笑声,交织在一起。 艾德里安对时间很敏锐,在18:20时,下意识看向腕表。 等到19:00,他再一次看向腕表的时间。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中国女孩,已经开始享用她的晚餐了 旁边的交谈声越来越激烈。 艾德里安听着,在被上级询问时,他会说几句自己的想法。 在他看来,比起传统的将坦克零散分布在步兵师中,当作火力支援单位,他更倾向于让装甲部队的快速机动能力作为突击优势,如果后期能形成系统化的空坦、步坦、炮坦的协同作战,从战术层面讲,这对德国军队将是巨大的提升。 艾德里安阐述完毕,起身,用银勺沾着女孩喜欢的覆盆子酱,在白色的桌布上勾勒出一段地形轮廓。 他没说,但周围的军官都能看懂这里代表哪里。 他们在餐桌上,用酒杯和烟灰缸代表部队进行推演,步坦、炮坦协同突击,纵深打击。 军官团的年轻男人开始了新一轮争论,又在争论之中尊重彼此的意见。 魏德林中校来到了艾德里安身后,认真听完他的分析,内心深受触动。 这里的其他人也许不知道,但他十分清楚,艾德里安的父亲是阿尔布雷希特上将,不同于一般的容克贵族,他们家是一支古老的贵族,有好几座城堡和庄园,家族能人辈出,六位将军,校官众多。 而艾德里安,在第一时间投入新兵种装甲部队,并且他的作战理念无疑是先进的,摆脱了传统保守的‘步兵为主,坦克辅助’思想。 桌布上,覆盆子酱已经干涸,颜色变深,像一道残酷的血迹。 艾德里安随手一画的。 但泽走廊。 曾属于德国,被《凡尔赛条约》割让予波兰的一块狭长领土。 * 汽车停下。 艾德里安没有着急下车,他摇下车窗,手搭在外面,指尖夹着的烟升起淡淡的白雾,被黑夜吞噬。 凉风吹过面庞,额头的发丝垂下几缕,他安静地抽烟,视线停在正门前的台阶上。 如果她是一位遵守秩序的好女孩,她现在应该睡下很久了。 他没有带回甜品,也没有果汁汽水。 那么,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 艾德里安隔着烟雾看着夏莉,她穿着一条浅紫色的裙子,裙摆被风吹向一侧。 这让他想起了母亲在花园里撒下的薰衣草籽,一大把,却只生出细弱的几株。 夏莉在台阶上,定定地站了一会,然后走下去。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艾德里安,军服的风纪扣没系上,衬衫最上的扣子是散开的。 男人头发微微凌乱,浅金色的发丝飘在额前,柔和了冷硬凌厉的面部线条,至少在这一刻,他看上去是温柔的。 艾德里安掐灭香烟,下车。 不知道说什么的女孩,使用了最常见的开场白,“晚上好,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 艾德里安点头,“晚上好,shelly小姐。” “为什么还没休息?” 夏莉不想承认自己在等他,随口问道,“你吃过晚餐了吗?” “是的。”他回答,眼睛在她右脸的睡痕上停留了几秒。 -她是被吵醒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大厅。 艾德里安略过餐厅,直接朝中央楼梯走去。夏莉熬夜熬迷糊了,跟着他往楼上走。 没有风吹,走廊的空气相对不那么流通。 她皱皱鼻子,从艾德里安的外套上闻到了浓重的酒味,烟草味。 这些味道,她经常从应酬回来的父亲的身上闻到。 她不喜欢这样的味道,脚步放慢,落后男人好几步。 艾德里安停下,方才,眼尾的余光正好瞥见女孩凑在他身边,歪着脑袋皱皱鼻子的动作。 -她在闻什么? 艾德里安转身,看她一眼。 -是在嫌弃他吗? 他朝下走了三步,站在她身前,“你在等我?” 夏莉被戳穿心思,像是被踩到脚的兔子,跳起来反驳,“我没有!” 她在嘴硬。偏偏这样的她,一举一动,软乎乎地挠在艾德里安心头最硬的地方。 他不适应这种软硬之间强烈碰撞的陌生情绪。 换句话说,身为普鲁士军人,他打从心底抗拒软弱,厌恶。 但是,男人头脑异常的清醒。 从看见夏莉脸颊上的睡痕开始,他就知道,她在等自己。 汽车吵醒她,她可以睡回去。 那么她下楼的理由,还会是什么。 不言而喻。 他静静地看着女孩,又朝下走了一步,离得更近。 走廊顶部的吊灯,将那双冷冽的眉眼晕染得温柔了些,像湖面还没完全融化的积雪,浅浅的蓝。 夏莉被他视线牢牢锁住,脸颊蒸腾出了粉红色。 指尖捏住裙摆,浓密地睫毛不住地轻颤,为什么要离我这么近! 还有,从他身上飘过来的酒味,烟味,交织成密网,带有一种失控的野性,危险。 夏莉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慌乱地后退,试图隔开距离。 军靴踩在地板上,清脆的啪嗒声,像踩在她心上。夏莉急得眼圈发红,下唇咬出了齿痕。 艾德里安看着女孩烧得通红的耳尖,唇边带了点笑意,“不喜欢,还是不习惯?” 夏莉喉咙有些发紧,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垂着的眼睫扑闪,不敢近距离地直视他。 女孩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艾德里安俯身,靠近她,声音放轻时显出几分低沉。 “味道。” 嫌弃他的小心思被对方拆穿,夏莉惊愕的抬头,脸颊正好对着男人弧线优美的脖颈,冷白,浮起浅浅的青筋,脉络都能看清。 因为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的缘故,女孩能看清他微敞的领口,同样的白,欧洲人的苍白,凸显的锁骨,若隐若现。 没有酒气和烟草味。 他颈侧的气味,很淡,像早晨的森林,又要比森林更冷一些,起了雾,落了霜,丛林间寡淡的草木冷香。 清冽,干净。 她长时间的沉默,呼出的气息喷洒在男人的颈边。 艾德里安下颌微微紧绷,泄露出一丝不高兴来。 抬手扶住女孩的侧脸,他用大拇指顶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抬起来。 拒绝视线回避。 “回答我。” 夏莉被他身影覆盖着,急促的心跳在静谧的走廊里回响,眼眶在他强势的逼迫下,更红了。 声音细如蚊呐,“喜欢的。” -她到底要喜欢什么啊! -她讨厌他身上的烟酒味! -但是,他脖子和衬衫下面的味道,她不讨厌,只能说有一点点…喜欢,行了吧! 他今晚一定喝了很多酒,说不定和军队的朋友们喝到酒店关门,被酒店的老板赶到大街上,不得不回家来! 夏莉眼睛左右乱瞟,猜测他的行为,平时他回来,偶尔也有酒味,但味道很淡,他是冷静的,严肃的,理智的。 还能清醒地检查他的德语和拉丁语作业。 才不会像现在这样,讨厌,混蛋,大麻烦! 艾德里安松开手,直起身,眼神扫向她下颌的指印,眸光微暗,自己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 “好了,女孩。” “回你自己的房间。” 他说完,转身离开。 夏莉贴着一侧墙壁,背后冰冷,脸颊滚烫,双腿几乎支撑不住,软软地坐下来,将脸埋在了膝盖间。 艾德里安上楼,通过扶手的空隙,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在哭吗? 这个念头,令他心中无端升起一股烦躁。 第238章 他为什么要和一个远东来的女孩较劲? -艾德里安,你真应该洗个冷水澡,好好清醒。 * 夏莉没回房间。 她可不像某人,一个人在外面吃的酒足饭饱,不管家里。 重新回到餐厅,打开一盏灯,看着桌上的食物,夏莉心中的气愤大于饥饿感。 这大抵是德国晚餐最好的一点,不管什么时候吃,都不会担心‘饭菜凉了’。 艾德里安洗完澡,想起放在车里的文件,去了楼下。 拿完文件,上楼时,他听见轻微的声响从餐厅方向传来,像啮齿动物躲在角落偷吃食物。 十二盏水晶吊灯,只孤零零地亮起一盏,灯光流泻,照在女孩巴掌大的脸上,眉清目秀,手里的面包撕成小口,咀嚼着。 从艾德里安的视角看过去,夏莉整个人被一团柔和的光晕吞没着。 摆在她面前的,藤条编织的篮筐,样子奇怪的面包,不会是施密特太太的水平。 艾德里安这才完全想明白,汽车停下没多久,她就跑到了门口的原因。 -她做了烤面包,在等他回来吃晚餐。 再一次,胸口涌起一阵强烈的,令人不适的情绪。 他敛去眼底温和的色彩,转身离开。 夏莉没听见声音,也没注意餐厅门口有人来过。 她坐在餐桌一端,离门口至少有二十米。 直到清晰地脚步声传来,她被吓了一跳,看见来人后,下意识想到楼梯上发生的事情,顿时尴尬无措。 艾德里安走过来,坐在夏莉对面。 将手中的餐盘放到餐桌上,用刀叉切成女孩喜欢的薄片后,安静地推至她面前。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保持安静,他不想打破这种气氛。 夏莉看着盘子里的煎香肠,省事的薄片,受宠若惊。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干硬的面包噎住了。 诡异的打嗝声,成了餐厅里唯一的声响。 艾德里安挑眉,眼中的冷然散去,浮起一丝很淡笑意。 ———————— if行为不代表正文==但泽走廊,算得上是二战导火索了。 第112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07 夏莉的体检通过。 健康证明分为两份,一份送去学校,一份送到阿尔布雷希特官邸,交到了艾德里安的手上。 -营养性贫血。 家庭医生被叫到三楼书房,为小公爵详细地答解读这份报告。 费泽尔认为,营养性贫血是因为东方人的体质普遍比较弱,加上饮食上的毛病。 艾德里安点头,认可对方的观点,视线扫向身高和体重。 162cm,43kg。 无论是身高还是体重,都严重不达标,与纳。粹宣扬的“优健”标准完全不符。 当然,他不是纳粹。 但这位被监护的女孩,需要改掉挑食的毛病,多吃肉,牛奶。 * 路易森文理中学是一所女子中学,学生来自于精英阶层、贵族、资本家、官员的子女,以及国际学生,国际学生则大多是外交官的孩子们。 9月2日开学。 第一节课在早晨8点,这意味着即便是开学日,也绝对不可以迟到。 仆人在早晨六点过来敲门,叫醒熟睡中的女孩。 从衣柜中找到女孩的新校服,前些天刚从选帝侯大街的格尔森时尚屋取回来的。 学校只规定了校服的款式,但选择用什么布料,则取决于每一个家庭。 白色衬衫,深蓝色裙子,黑色的领巾搭配棕色皮扣。 白色长袜、系带皮鞋。 充满活力的学生制服。 夏莉一件件换好,衣服有点大。 她扎了一个简单的马尾,搭配天鹅绒的蝴蝶结发饰,额头和耳边落下几根毛茸茸的短发。 照镜子时,她发现白衬衫的左袖上,缝有一个三角形的臂章,上面印有一行花体德文,她看不懂。 领巾和皮扣上也有类似的缩写字母。 校服都是这样吗?夏莉想起在国内读过的教会学校,制服上有类似的文化符号。 * 餐厅。 艾德里安坐在老位置,看报纸,有两份是国外的。 模糊而轻快的脚步声飘进耳朵里,浅蓝色的眼眸停在报纸的字里行间。 脚步声越来越近。 视线沿着报纸的边缘移动,他下颌微抬,看向走进来的女孩。 视线相接,夏莉脚步一顿,乖乖站在餐厅门口,“日安,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 -哥哥,看我! 艾德里安没说话,目光落在她身上。 作为监护人的海伦娜女公爵没能给女孩准备合适的衣服,只是象征性地凭借对亚洲女孩的印象,选择了最小码。 这无疑是敷衍的。 -而他,会重新为监护对象定制合适的校服。 夏莉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身上,清纯秀丽。 距离缩短,艾德里安终于看清她的衬衣,领巾和皮扣,眼眸微眯。 和过去一样,女孩在面包片上均匀地涂抹了两层果酱,一口咬下去,果酱从面包里挤压出来,酸酸甜甜的,满嘴都是。 她开心地享受着早餐。 艾德里安看向汉娜,眼神冷然。 汉娜不解,心情凝重起来。海伦娜女公爵在确定朋友的女儿要来路易森文理中学后,根据学校的制服要求,很早之前就定好,材料选择了远东的丝绸,就连半身裙的内衬,也是丝绸。 没有任何错处。 艾德里安放下手中的面包片,用餐巾将每一根手指都擦干净,起身。 绕过左手边的餐桌,走到夏莉身边,淡淡的语气有一种强势的命令感。 “起来。” 夏莉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嘴里塞着面包,脸颊鼓鼓的,乌黑的圆眼睛跟小鹿一样清澈,迷茫地看着他。 她小幅度地咀嚼,囫囵吞枣般咽下食物。 艾德里安眸光下敛,垂着眼,抬手摘掉女孩领巾的皮扣,随手扔在了餐桌上。 失去皮扣,领巾散开,滑稽地飘在她胸前。 夏莉一脸茫然,想要询问,但男人的脸色很冷。 艾德里安扯掉那条碍眼的领巾。 他转头,再一次看向女管家,声音比平时沉了许多,“汉娜,她不是德国人。” “好的,我记住了,阁下。”汉娜这才意识到,小公爵指的是夏莉校服上与纳。粹有关的标志。 事实上,自1935年1月份,萨尔地区举行的全民公投重回德国后,希特勒兑现了他的政治承诺,收回德国在《凡尔赛条约》中失去的领土,让日耳曼人重新住在一起。 他在民间的声望得到显著提升,很多学校的制服都按照他的要求,统一制式,通过衬衫袖口的臂章、领巾这些身份标识,来强调纳。粹思想,强调这一思想下的团体性与纪律性。 夏莉来德国不到一个月,大部分时间都在阿尔布雷希特官邸跟着韦伯太太学习德语,并不知道这一点。 此刻,她心情有点说不上来的微妙,他的态度不算友好。 一味的强调她不是德国人,是外人—— -他想干嘛! -想吵架吗! 艾德里安视线落在她唇上,那里沾了一点玫红色的覆盆子酱,将她的唇瓣染的红红的。 -监护对象果然很麻烦。 -喝牛奶会有牛奶泡泡,吃东西沾到嘴角。 他正要提醒她。却发现女孩微微蹙着眉心,浓密的眼睫遮着眸子,阳光扫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委屈的阴影。 艾德里安皱眉,在解释与不解释之间,沉默地掏出手帕,将她嘴角的果酱擦掉。 手指并没有直接接触,隔着一层柔软的绸布,夏莉唇边一烫,睫毛猛地颤了下,下意识后退,躲开男人的触碰。 唇瓣变得又热又烫,她整张脸都不可抑制地烧了起来,眼神闪躲。 艾德里安将手帕丢在桌上,语气如常,冷淡的命令:“换件衬衫,再下来用餐。” 夏莉讨厌他的语气,自己不是德国人,更不是他的士兵,一个小小少尉罢了,她在江城的邻居都是少校,中校! 他们可不会把她当新兵一样,大家都是礼貌和气的,有礼貌的问候。 她憋着一口气,“为什么?” 艾德里安抬手,点了点她衬衫左臂绣上去的臂章,眼神带着一丝揶揄的冷笑。 “shelly小姐,你是纳。粹吗,还是你希望加入他们?” “!”夏莉脑中炸开一片白光,连忙摇头,后知后觉地看向桌上的领巾和皮扣,那些不明深意的缩写字母,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飞快地离开餐厅,脚步声凌乱。 * 艾德里安用完早餐先回楼上。 他的衣服大多数是军装,礼服,常服以深色为主。 第239章 灰色衬衫,黑色西装,领带,皮鞋。 去埃里希家里时,他习惯这样穿,大家都夸他英俊沉稳,有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年轻时的风采。 离开房间时,想起女孩领口缺失的领巾,他转身回去,从抽屉里挑了一条崭新的深蓝色的手帕。 角落用金线绣着他的名字。 艾德里安路过餐厅,女孩刚好喝完牛奶,向他展示空杯。 他提醒道,“该出发了。” * 司机开车。 夏莉抱着书包,坐姿端正。她换了一件样式相仿的白色短袖衬衫,除了臂章,一眼看过去没有太大差别。 艾德里安坐在另一边。 狭窄的车厢,夏莉视线不自觉地瞟向旁边的男人,他换了身更正式的西装,看上去更成熟、更俊美了。 只是,男人的神情略显冷肃。 -送她去学校,他也很紧张,对吧? 夏莉抿唇,想和他说话。 找什么借口呢? 艾德里安掏出手帕,修长的手指除了驾驶坦克和调试无线电,也能灵活地操控一张手帕。 夏莉被他的动作吸引了,男人的双手非常漂亮,很白,很瘦,指骨明晰,放松状态下,青筋并不明显。 手帕放在他的大腿上,展开,对折,再用一枚盾形的金狮徽章卡住中间,制作成漂亮的领结。 角落的德文若隐若现。 夏莉几乎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图,眼里漾开浅浅的笑意。 艾德里安对上女孩望过来的喜悦目光,她又在试图用笑容来凿开普鲁士军人坚硬的心脏。 无用的,毫无意义的。 艾德里安胸口升起烦躁,怪自己多事。 应该将手里的东西丢到车窗外。 男人转念一想。 她是被阿尔布雷希特家族庇护的女孩,如果她在学校因为缺少领巾而被老师为难,那将是他的过错。 他的责任感,使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艾德里安将制作好的领结交给她,“戴上。” 夏莉接过来,越看越喜欢,眼睛弯成了亮晶晶的月牙。 “谢谢你,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 艾德里安置若罔闻,看向窗外。 夏莉欣喜地打开徽章的别针,别在衬衣最上的领口处。 没有镜子,她看不见,掌握不好方向。 别针很锐利,针头穿透衬衫,她没收住力道,直接扎在了脖颈上。 她疼得倒吸了口气,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是命运的咽喉,她要死了。 艾德里安转身,迅速抓住她的手腕,制止她的动作,凑近看她的脖子。 没扎进去。 男人紧缩的瞳孔松开,心脏那一闪而逝的惊慌也消失不见。浅金色的睫毛上掀,扫她一眼,“你在做什么?” 面对质问,夏莉懊恼地反驳:“没有镜子。如果你觉得我蠢,你可以试试,它也会扎到你的脖子!” -如果艾德里安提前将领结交给她,她就会事先别好领结,然后再穿衣服。 艾德里安从她手里拿过领结,眉心微皱,语气硬邦邦的,“转身,看着我。” 夏莉听话地转过身,看向他。 “抬头。” 低沉的声音,压在女孩心上,下意识服从命令,抬起头来。 艾德里安手指勾住她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别针一端非常锐利。 如果不小心,极有可能会刺伤监护对象。 他低头靠近,嗅到了一阵香气,从她细白的脖颈散发出来的,清甜的玫瑰香。 针尖轻易地刺穿衬衫的布料。夏莉屏住呼吸,身上起了一层汗毛,担心被扎到,会疼。 女孩身上的香气勾着他的手指,让他呼吸一紧,动作更加仔细。 别针扣回去,极轻的金属声,宣告任务完成。 他手指灵活,帮她佩戴好领结。 车停在路易森文理中学校外。 因为开学第一天,门口有很多人。 都是青春靓丽的女生,穿着白衬衫和深蓝色校裙。 夏莉跟在他身旁,一起跨进高高的校门。 艾德里安带着她径直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第113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08 校长布劳恩女士,年近五十,穿着墨绿色套装,棕色的头发盘在脑后。 看见艾德里安时,她眼前一亮。 哦上帝啊,这真是一位俊美的日耳曼男人。金发蓝眼,深邃的面部轮廓,漂亮的发色,他应该出现在宣传部的杂志封面上。 等布劳恩女士看见男人旁边的黑发女孩时,瞳孔一震,非常不适合站在一起的两人。 她脑中极快的思索与之相关的信息。 女孩领口与众不同的领结,以及那枚小型金狮徽章。 布劳恩女士眼中闪过精明的光芒,知晓年轻男人的身份了。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家的小公爵。 同时推断出,他身旁的这位女孩,是shelly,来自中国。 早在半年前,海伦娜女公爵就来过校长办公室,告诉她,下半年开学,阿尔布雷希特家族会送一位黑发女孩过来。 布劳恩女士起身,面带微笑地接待他们。 夏莉听着艾德里安和校长对话。他们在谈论女孩在国内教会学校的成绩单。 布劳恩女士:“路易森文理学院只允许德语教学,我想这一点,你们应该都清楚。” 夏莉直视对方的眼睛,用德语回答,“是的,我可以。” 布劳恩女士扶着金边镜框,朝她微笑,不语。 艾德里安拿出韦伯太太提供的证明文件,证明女孩德语听说读写的能力都合格。 夏莉松了口气,枯燥高强度的学习,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韦伯太太和布劳恩女士是好友,海伦娜女公爵恰好知道,并且告知了艾德里安。 入学手续办理的很顺利。 签完字后,艾德里安将钢笔放下,没有直接带夏莉离开。 他看了眼乖乖站在身旁的女孩,而后转向布劳恩女士,交代接下来的事情。 “在我母亲回来之前,我是她的监护人。” “她来自中国,现在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女孩。” 布劳恩女士从看见夏莉的衬衫和领结、徽章时,就注意到她和学校的德国女孩们穿得不一样,没有任何政治符号,纳。粹标识。 布劳恩女士理解了小公爵的意思,不要强迫女孩加入或者认同什么,必须给予这位女孩极大的尊重。 她做出保证,“请放心,阁下。路易森文理中学有国际学生,他们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顾,我们尊重每一位学生。” 夏莉心情愉快,离开了办公室,一边走,一边观察新学校。 面积很大,像宫殿一样华丽的教学楼。 浅灰色的墙体,严谨的对称格局,浮雕,长廊,规整的窗户,挑高的大厅,还有历代学者的半身雕像。 她边走边看,和江城的学校很不一样。 “艾德?” 夏莉听见陌生男人的声音,第一反应是看向身边的艾德里安。 埃里希在楼下看见了好友的梅赛德斯-奔驰,便猜到他一定带着中国女孩来校长办公室了。 果然,在这里找到了他们。 艾德里安挑眉,“时间选择的很好,再晚五分钟,我们就要在军营见了。” 埃里希俊脸含笑,看向他身边的女孩,乌发雪肤,五官精致,特别是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像庄园里养着的小鹿,清澈明亮。 -难怪艾德里安开始光顾甜品店的生意了。 埃里希友好地走上前,左手背在腰后,礼貌绅士地欠身,“美丽的中国女孩,我是埃里希·冯·莫什珀尔,很高兴能在这里遇见你。” 夏莉对上陌生的金发男人,与艾德里安的冷峻不同,埃里希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更深,斯文温和的长相,即便穿着严肃的陆军常服,也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她几乎下意识地弯弯嘴角。 埃里希微微抬手,示意女孩将手递给他。 “埃里希。”艾德里安冷冷看了他一眼,上前一步,打掉对方的手。 “别做蠢事。” 埃里希收到好友的警告,将手随意插在裤兜里。 他脸上洋溢着笑,声音越发温柔:“真是遗憾,shelly小姐,没能完成的吻手礼就像海边无法吻到沙石的浪花。我们可以选择一个艾德不在的时间,好吗?” “…?”夏莉听着对方念诗一样的话语,耳根一红,连忙将双手背到身后,脚步往艾德里安身边移动。 她尴尬地朝他眨眼,询问: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朋友! 艾德里安淡声:“离他远点。” 埃里希身后的金发女孩看到这一幕,忍俊不禁,笑着走过来和夏莉打招呼。 “shelly,我是埃里希的妹妹,玛蒂尔达。你可以称呼我蒂娜。” 第240章 就这样,夏莉在学校有了第一个好朋友。 “哥哥,我要和shelly去买冰淇淋!”蒂娜自然而然地握住女孩的手腕。 “去吧。”埃里希点头。 夏莉则看向自己的‘哥哥’。 艾德里安点头。 蒂娜已经打听清楚了,在学校食堂旁边有一家面包店,里面会供应冰淇淋和汽水。 蒂娜买了两份,解释道,“给埃里希的。” 夏莉抿抿唇。 她的‘哥哥’喜欢什么口味的冰淇淋呢? 他似乎不喜欢甜食。 可是。 女孩一想到,埃里希有冰淇淋,但是艾德里安没有,总感觉怪怪的。 -怪可怜的。 夏莉也买了两份,装在特殊的纸碗里面,搭配一个黄色勺子。 圆圆的冰淇淋球,非常漂亮。 蒂娜惊讶:“你给艾德买的吗?” -艾德不喜欢这样的食品。 被说中,夏莉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薄薄的肌肤,能滴出血来。 蒂娜担心说实话会让夏莉感到伤心,索性转移了话题。 夏末的阳光,灼热,气温很高。 椴树织成的绿荫下,两个身量极高的年轻男人站在一起说话,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另一个穿着原野灰的陆军夏季常服,肩章透露出他是少尉。 路过的年轻女孩频频看向他们。 甚至有胆大的女孩,自信大方地走上前,和他们交流。 艾德里安皱眉,有些不耐烦地看向腕表,抬眼时,正好看见朝这边走过来的女孩。 她站在蒂娜身边,也没有很矮,但是很瘦。 蓝色的眼睛在看见女孩手中两只冰淇淋碗后,男人皱了皱眉。 费泽尔医生说过,她身体素质很差,吃太多冰的食物,并不合适。 蒂娜将手里的一份递给埃里希。 埃里希经常给蒂娜买小蛋糕,对于妹妹难得的感恩回报,他当然不会拒绝。 夏莉望向艾德里安,树叶错落的缝隙里漏下的光照在他身上,他睫毛的颜色更浅了,时常紧抿的唇线和下颌被阳光描了一层柔光。 夏莉抿抿唇,犹豫地眨动双眼。 -他会接受吗? 艾德里安从她眼里看出了意图。 有些意外,她竟然会认为自己喜欢这种小孩才会吵着要吃的甜品。 埃里希拿起勺子往嘴里喂,看着好友怎么拒绝。 “谢谢你陪我来学校,”夏莉朝艾德里安走近一步,冰淇淋球的表面已经开始融化。 她唇瓣张开,小声告诉他,“不会很甜的,两份都是开心果口味的,店员告诉我,是咸咸的奶香。” 即便如此,艾德里安还是不打算接受,他是帝国的军人,不是站在路边舔勺子的失业者。 埃里希的勺子从嘴巴里拿出来时,干干净净的,芒果味的冰淇淋还不错。 夏莉望着艾德里安,澄澈的眼眸被失落一点点填满。举起的双手,慢慢往下落,不是早就猜到他不会接受吗? 本来也是为了避免出现埃里希有,但是他没有的情况,所以才买了。 现在他拒绝了,就意味着她可以吃掉两份! 这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艾德里安喉头发紧,拒绝的话无法说出口,而且,看着她低眉垂眼的失落模样,他心里生出强烈的不适感。 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从她下落的掌心拿走一份。 男人语气生硬,“谢谢。” 至少在外人面前,他必须维护监护对象的体面,不要拒绝她,不要让她失落,不要让她难堪。 夏莉眼睛瞬时睁圆,仰起小脸,惊讶地望向他。 艾德里安手指握住小勺子,勺了一口,径直送入口中,精准,利落。 虽然不是甜的腻嗓子,但还是甜的,他不喜欢。 “还不错。” 微风从女孩身后吹过来,树枝晃动,叶片发出沙沙声响。 阳光被吹到了她脸上。 夏莉眼底铺了层柔光,冲他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温柔的小月牙。 -‘哥哥’喜欢! 艾德里安喉结微动,错开了视线。 埃里希站在一旁看热闹,简直不可置信,眼角泛起揶揄的笑意。 真可惜,乔纳斯和弗朗茨不在这里。 * 第二天,夏莉收到了新的衬衫和领结,没有任何标识符号。 刚上学的那几天,夏莉有点吃不消。 课程非常满。 早晨8点上课,上午就被安排了四节课,德语、拉丁语、数学、历史或者地理,生物或者科学。 12:30是午餐时间,在面包和煮土豆的香气里,广播准时播放时政新闻或希特勒的演讲片段。 她不喜欢煮土豆,吃了几片面包,开始期待晚上的餐食了。 14点开始下午的课程,两节课。法语或者英语,音乐或者美术, 16点放学,司机会在校外等她。 尽管政治上强调雅利安人绝对优越,民族。主义,集体意识的重要性。 但在这所女子中学里面,氛围比较轻松,夏莉接触到的同学都很友好。 通常16:30她就能回到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的官邸。 夏莉回小书房复习,掌握学到的新知识。 以及,给父亲和小弟写信。 信件可以通过航空传递,也可以海运,价格天差地别。 18:00。 她在院子里散步,看晚霞。 等艾德里安回家。 她看过蒂娜每天被埃里希送到学校,蒂娜会向埃里希撒娇,拌嘴。 -她羡慕蒂娜,有一个哥哥。 -要是艾德里安是她的哥哥就好了。 * 晚餐结束。 艾德里安起身,“半个小时后,来我书房。” 第114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09 三楼的格局,夏莉已经很清楚了。 楼梯上来,左侧是艾德里安的卧室和书房。 右侧是她的房间,和小书房。 女孩回房休息了一会儿,带上课本和钢笔去书房。 她渐渐习惯了,在晚餐后被‘哥哥’检查功课。 * 艾德里安的书房很大,除了一排排柚木书架,还有一架三角钢琴。 他听见了女孩的脚步声,很轻,从走廊一端传过来。 并不是因为隔音效果不好,只是他在军校的训练,也包括这些最基本的洞察能力。 固定敲门声,三下。 “进来。” 夏莉怀里抱着一摞课本,来到金发男人的桌前。 从上往下,艾德里安依次翻开,逐一检查。 夏莉自觉地坐在属于自己的高背椅里,有着柔软的垫子,靠背。 两只手肘支在深棕色的桌面上,小手托腮,抬眼看着他。 -哥哥检查作业,我检查哥哥! 不过,当艾德里安的视线看过来时,夏莉迅速地垂下眼帘,悄悄转动脖颈,望向窗户的方向。 “学校的生活,你习惯吗?”声线冷硬,语调平淡,像是在给手底下的士兵训话。 夏莉挺直后背,双手放好,“是的,在蒂娜的帮助下,我认识了一些还不错的朋友。” 他看到了法语课本,字迹青涩的笔记,“你选了法语课。” “嗯。” “理由。” “我也很为难,”夏莉习惯性地靠近书桌,托腮望向不远处的男人,“在江城的时候,我就读的教会学校负责教授英语。” 艾德里安偏过头,安静地听着。 “我父亲之前在驻法国公使馆工作过,送我登船时,我们约定好,等我在柏林读完大学,在法国见。” “法语课,对我而言是不错的选择。” 女孩慢慢说着,眼底像一条铺满星星的河流,亮晶晶的。艾德里安知道,这种眼神,是期待。 但不可否认,她眼里的亮色在他胸口刺了一下。 尽管他一直在强调,夏莉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女孩,被家族庇护。但在女孩的内心深处,依旧更向往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有着相同的文化和生活习惯。 -这意味着,她不会留在这里。 -自己还有必要精心地照顾她吗? 当然没必要。 明知道兔子长大了要离开,还对兔子精心照料,是愚蠢的讨好行为。 艾德里安心口生出一股滞涩感,眸光暗了几分。 冷着脸,将只翻开了一页的法语课本放到一边,检查剩下的。 * 进入十月,气温陡降,加上九月底开始的秋雨,气温最高不超过15c。 夏莉需要更保暖的衣服了。 父亲给她准备了两件兔毛大衣,还有两件西式的呢绒风衣,毛裤。 考虑到在外套里面穿保暖的毛线衣,所以定做的尺寸偏大了一些,这样女孩个头长高时,还能继续穿。 可是,夏莉发现,学校的女孩们并不这样穿。 第241章 跟她不对付的女孩,甚至特意走到她面前,询问她:shelly,你身上的衣服是你妈妈的吗,或者姐姐? * 周末。 早餐结束。 夏莉昨晚没睡好,想在送走艾德里安后,回房间睡一觉。 艾德里安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因为不去学校,黑色的长发软软地披垂在肩上,贴着小脸,身上的深咖色风衣对于女孩而言偏大。 而且,颜色也过于成熟,不适合她。 -她会离开的。 -不要在她身上浪费精力。 -但在母亲回来之前,作为第二监护人,他有照顾她的义务。 “我们出去一趟。” 夏莉看了眼男人身后那扇很大的窗户。 外面雾蒙蒙的,雨水跟透明的线条一样,湖面滴滴答答的泡泡形成了涟漪。 她并不想在下雨天出门。 可是,‘哥哥’说的是我们。 男人侧目,看向坐在椅子里不动的女孩,“十分钟,我在楼下等你。” 夏莉并没有发现他这几天的态度变化,因为她的精力在学业上,而艾德里安这个人是清冽冷峻的,她根本看不出他的喜怒。 回楼上换了一双防水的皮鞋,她便跟着艾德里安离开了官邸。 莱比锡大街。 广场对面,是一家大型的百货公司。 潮湿的雨天,高耸的玻璃穹顶,雨珠顺着玻璃滚落,不间断的。 吊灯白白的光线照在一楼陈列着的家具和皮具上,远处化妆品柜台飘来的香水味。 因为周末,人比较多。 “你要买东西吗?”她好奇。 艾德里安没说话,下巴冷冷一点。 夏莉陪着他,边走边看。 他来到一个高端化妆品柜台前。 店员一眼认出了这位金发蓝眼的男人正是阿尔布雷希特家的小公爵,之前他陪海伦娜女公爵来这里买过香水。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她印象非常深刻。 不管女公爵问为什么,他都是一脸不耐烦地站在原地,身形笔挺的军官站姿。 路过的小孩没少向他行礼的。 玻璃柜台里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是夏莉没见过的品牌,金色的瓶盖,透明玻璃瓶,白瓷瓶,圆形,方形。 淡淡的兰花香气。 艾德里安:“面霜,适合她的。” 夏莉猛然抬头,眼睛定定地看向他。 降温和早起的缘故,经常被风吹,只要一到温暖的室内,她脸颊就会又红又烫。 -他每天这么忙,还会注意到她吗? 店员脸上挂着微笑,看向穿着不合身的外套的女孩,东方人的长相,黑头发,黑眼睛。 她邀请女孩来到护肤品的专属柜台,开始了详细地介绍。 面霜的柜台边已经聚集了好几人,其他店员离得远远的,没有为她们提供服务。 夏莉坐在贵宾沙发里,听话地抬起头,让店员检查她的皮肤。 头顶的灯光有些刺眼,她闭上眼睛。 “…现在这样,我真的很担心。” 夏莉身后传来微弱交谈声,像一根细针,让她听不清店员的询问。 “伊尔莎昨晚哭了一整夜,门诊的牌子已经被要求摘下来了,他们不能再营业…” 女人低声地啜泣,哽咽着说道,“我们上周还一起喝了咖啡,上帝啊,因为新法律,我们的朋友伊尔莎不再是帝国的公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嘘,莉娅,当心点。” 女人抽噎,“伊莎尔他们一家,是很好的人…就因为他们是…《纽伦堡法案》对吗,报纸上是这么叫的。” “莉娅,伊莎尔他们打算把孩子们送去瑞士的表亲那里去,我想,这是一个正确的——” 女人们刻意压低嗓音的交谈声突然止住,她们发出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声音。 夏莉睫毛轻颤,转头看去。 艾德里安已经来到了面霜的柜台前。 那两位女性看见一身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金发蓝眼,头发朝后梳的一丝不苟,面容冰冷的像结了冰了施普雷河。 尽管他臂膀上没有佩戴袖章,但她们几乎下意识想到了,他大概率是一位穿着便装的党卫军,甚至可能是元首护卫队的成员。 艾德里安目光下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为什么要在他的女孩身后谈论这种话题。 两人吓得脸色一白,互相搀扶,脚步踉跄地走人。 远处的两个店员轻哼了声,“我就知道,她们只是想找一个地方聊这种危险的话题,可是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 “好了,等会罗密夫人就要来了。” 夏莉拎着购物袋,里面装有很多面霜。 应该能用到明年了。 艾德里安带女孩搭乘电梯,来到三楼。 与楼下不一样,三楼的灯光更加明亮,陈列着高级时装。往来的顾客,衣着华贵。 夏莉看见其中一件外套的价格,瞳孔猛地睁大,眉梢跟着眼一起挑高。 蒂娜说过,埃里希一个月的工资310帝国马克。 艾德里安和埃里希一样,都是少尉,那么他的工资应该也差不多。 这件外套比他一个月的工资还要多! 艾德里安和负责接待的店员提了要求,给女孩准备几套合适的衣服,要保暖,轻便,适合她。 需要口袋,方便她在冬天时能将手藏在暖和的地方。 面对店员搭配好的衣服,夏莉尴尬地摇头,“请等等,我需要和他沟通一下。” 店员露出理解的微笑,“好的,小女士。” 贵宾区的男人正在看店长递过来的报纸,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将报纸一折,眼神看了过去。 夏莉小跑到他身边,发现艾德里安身旁还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 她抿抿唇。 店长礼貌地离开,将地方留给他们。 长形沙发,女夏莉坐在艾德里安旁边,小手放在嘴边做掩护,挨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我们换一家店铺吧,这里的衣服好贵。” 艾德里安皱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女孩说悄悄话时,热气全喷在了他耳畔,温热,潮潮的,若有似无的玫瑰甜香。 -她在勾引他? 他拒绝被勾引。 “非常不划算,这附近肯定还有其他服装店。”夏莉声音轻的跟蚊子一样。 她的生活费不能浪费在购物上。 也不愿艾德里安把一个月的工资搭进去。 艾德里安偏过头。 夏莉一时不察,鼻尖猝不及防地擦过他的侧脸,呆呆地看着,发现他左颊有一颗很小的痣。 随之而来的,放大的俊脸。 她吓得连忙后退,耳根瞬间红透了,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 一时间,安静极了。 只剩下自己扑通扑通心跳声,夏莉羞红着脸,错开视线。 她如何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转过头来。 -这样很容易,碰到嘴巴的。 艾德里安轻描淡写道:“监护人应该做的。” 夏莉抿抿嘴唇。 “我只是在替母亲照顾你。” 是这样吗!女孩眼神柔软地望着他,充满了依赖,泛着浅浅的甜意。 -哥哥! 离开时。 夏莉已经换上了新买的衣服,更贴身,更暖和。 无论是颜色还是款式,都适合她这个年纪。 甚至连冬天才会用得上的羊绒大衣,皮草夹克,厚呢裙、厚袜、加绒皮靴、手套、围巾… 她手上和怀里塞满了购物袋,手臂快要断了。 坐进车里,女孩松了口气,揉着发酸的手臂。 艾德里安眯起眼睛,瞥向她的掌心,被购物袋勒出了红色印子,眉峰微皱。 这场雨,一直持续到周日的傍晚才停。 夏莉和蒂娜的周日出游计划落空。 晚餐结束。 她被艾德里安叫去了书房。汉娜送了一壶红茶过来。 夜里气温有点冷,一杯暖暖的红茶再好不过了。 她小口喝着。 “母亲会在下周六回来。” 夏莉睫毛一眨,眼里浮起期待的笑意。 “10月5日对吗?” 艾德里安点头,继续翻看着手边的英国军事理论家利德尔·哈特的《历史上的决定性战争》。 夏莉在他的书柜上,找到一本她能读的书籍。封面很新,家庭小故事,她之前过来时没有的。 毫无疑问,这是‘哥哥’给她准备的! 女孩捧着茶杯,吹一口气,喝一口。 淡淡的茶雾被吹散,露出一张漂亮瓷白的脸。 她喝完茶,看书有些累了,准备回房间休息。 艾德里安侧目,看了眼她的背影,“我会在10月7日回军校。” 夏莉脚步一顿。 ———————— 莉莉学好法语,到时候去法国等小王子(--! 第242章 第115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0 回房后,女孩睡不着了。 她以为艾德里安已经毕业,在柏林郊区的军营里任职,每天早出晚归。 事实上不是。 他就读的是里希特菲尔德中央军校,10月7日开学。 喝了两杯红茶的她。 越来越清醒,思绪在枕头上发散。 以后的早餐,他不会在餐厅等她。晚餐后也不会喊她来书房检查功课。 她刚刚习惯和艾德里安在一起的生活,习惯他冷硬的态度,发现他隐藏的细小关心。 为什么要去读书呢?他不能就在军营任职吗,小小少尉也不错,这样他们可以天天见面。 夏莉在被子里翻身,又翻身,心情烦躁地将被子盖到了头上。 她很不舍,他突然要离开自己生活的这件事。 好像又回到了在大海上漂的日子,漫无目的的孤独,回不去江城,又抵达不了岸边,风浪拍过来时,邮轮在汪洋一隅,摇摇晃晃。 * 柏林进入十月。 夏莉想牢牢抓住和艾德里安相处的分分秒秒。 时间还是从指缝里溜走了。 10月5日。 周六。 海伦娜女公爵终于从南方回来了。 三辆黑色的奔驰车陆续停在正门口。 男女管家史蒂芬和汉娜带领仆人分成两列,站在台阶下,等候女主人。 夏莉站在艾德里安的旁边。 她紧张地握紧拳头,更多的,还是好奇。 汉娜说过:你能和小公爵相处的融洽,那一定能和海伦娜女公爵相处的很好,因为女公爵是非常好的人。 史蒂芬拉开车门,海伦娜从车里出来,一头浅色的金发,斜戴着钟形帽,身穿灰绿色的羊毛西装套裙,外面是浅米色的包裹式斗篷。 夏莉见过她,在母亲留下来的黑白照片上。 尽管是二十多年前的照片,但夏莉一眼能认出来,她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高挑苗条,温润美丽的面相。 海伦娜摘下手套,汉娜上前接过。 海伦娜走向黑发女孩,握住她的手。 “shelly,你和你的母亲长得可真像,我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 夏莉手指贴近温暖的掌心,笑着向海伦娜问好,感谢她的帮助,自己从马赛到柏林的路程才会这么轻松。 海伦娜牵着她往里走去,看见女孩身后的艾德里安时,微微惊讶。 “哦,真是难得,我们的装甲兵少尉竟然会愿意待在家里?” 艾德里安迈开脚步,从夏莉身边经过,偏过头,对母亲淡声说道,“您的判断没有失误,我正要出去。” 海伦娜挥挥手,儿子和丈夫都是一样的脾气。 夏莉看着金发男人修长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 坐进车里,消失不见。 夏莉胸口涌起一股空落感。 仆人将后面两辆车里的行李箱搬出来。 海伦娜给女孩带来很多南方的漂亮衣服,奥地利的珠宝首饰。 她让仆人直接将这些送进夏莉的房间。 客厅的沙发中,夏莉捧着热巧克力,受宠若惊,婉拒的话还没说出口。 海伦娜就先行说道。 “但愿艾德没有欺负你,他那冷傲的性格跟他父亲一模一样,让人难以相处。” 夏莉微讶,摇头,“他很好,在生活中给予了我很多帮助。” 海伦娜喝了一口仆人煮好的咖啡,微微热烫,这个季节正合适。 她默认女孩的说辞就和她母亲一样,将东方人的含蓄和温柔体现的淋漓尽致。 三层的点心架上,摆着巧克力蛋糕和德式水果挞。 海伦娜和夏莉聊起她母亲年轻时的留学往事。 夏莉喜欢听,偶尔会提问。 “我母亲喜欢吃牛排吗?” 海伦娜闻言,蓝色的眼睛浮起柔和的笑意,有些怀念,“那时候我们在勃兰登堡-普鲁士艺术学院读书…我和卡塞尔可能觉得三分熟最好,五分熟也不错,但是黛娜坚持要食用全熟的牛排,她很可爱。” 卡塞尔是艾德里安父亲的名字。 夏莉抿唇轻笑,母亲和自己一样,都害怕带血或者没有完全熟透的肉排。 * 晚秋的夕阳,来的很早。 才刚过五点,天边红成了一片。 夏莉只要一想到,三楼很快只有她一个人住,心中便空落落的,沮丧。 她去了别墅外的森林里散步。 这一带很安全。 门口扛着毛。瑟.9.8k步。枪的士兵和这位住在长官家里的中国女孩很熟了。 她很胆小,但是很有礼貌。 每次帮她开门,她都会说‘谢谢’。 偶尔,她还会带给他们一些糖果。 后来,阿尔布雷希特少尉知道这件事,糖果被他没收了。 -简直糟糕透了! 不过他们很乐意她出来玩,这样,守卫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官邸的工作会轻松愉快很多。 -她即使是出现在视野里,也会让枯燥的生活变得可爱。 黑色的梅赛德斯-奔驰车驶入格鲁内瓦尔德别墅区。 艾德里安目视前方,视线敏锐地发现森林里出现了熟悉身影,下意识减缓车速。 直至停在路边。 前几天下过雨。 山毛榉和悬铃木的叶子铺满路面,夏莉蹲在一棵松树下。 她脚边的一只刺猬,两只兔子,还有几只小鸟。 她先将蔬菜叶放在光溜溜的石头上,示意它们可以享用晚餐了。 又将中午剩下的的面包片,撕成一点点,放在树叶上,端到‘石桌’上。 “吃吧,吃吧,作为朋友,也听听我的烦恼吧。” 小兔,小刺猬和小鸟望着她,点点头,继续分享晚餐。 女孩声音里染上淡淡的愁绪,“哥哥要去上学了。” “以后,早晨和晚上,我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蒂娜说,柏林的冬天会下雪。我想和哥哥一起……” “你们能帮帮我吗?” 小动物的脑袋左一下,右一下,像是窃窃私语,交流意见,然后低头,‘啾啾啾’、‘吱吱吱’…安静地进食。 -听不懂德语。 -更听不懂女孩嘴边软绵的江城话。 -好吃! 夏莉轻轻叹息,掰着最后一块干硬的面包片,给它们加餐。 刚想说什么,她的小伙伴们如临大敌,竖起毛羽,嗖的一下,窜回森林深处。 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她心中一紧,起身戒备,回头看去。 晚霞被高耸密集的树林梳理成一缕一缕的光柱,地面铺着金色和红色的落叶,黑色的军靴踩在上面,鞋面反射着冷光。 夏莉的视线缓缓上移,修长笔直的双腿,收拢在军靴和马裤之中,皮革腰带,劲窄的腰身,原野灰的陆军常服,身形挺阔,严谨紧扣着的领子,工整的像一条直线。 男人背着光,面部利落的弧线在余晖的勾勒下,显出几分柔和。 夏莉的心轻轻颤了下,“你回来了?” 语气里藏不住的欣喜雀跃。 艾德里安停在女孩几步开外的地方。 “海伦娜阿姨告诉我,你今天不会回来吃晚餐。” 她一时嘴快,将难过了一下午的事情说了出来。 现在还不到六点,他比之前回来的要更早。 艾德里安:“你在这里做什么?” 夏莉将指尖的面包屑摘掉,轻声答复,“今天的天气很好,我想在晚餐前到附近走走。” 艾德里安掏出手帕,递过去。 “谢谢。”她接过,帕子上还有一些温热,将手指擦得干干净净。 艾德里安走过去,朝她身后的森林密处。 “跟上。” 夏莉愣了下,小跑着追上去,落后他半步。 没有路,这里的树都长得相似,抬头时,阴翳的一片,几乎看不见天空,很容易迷失其中。 如果不是因为带路的人是艾德里安,夏莉绝对不敢参与这样的冒险行动。 走了近二十分钟。 视野失去了遮挡,眼前豁然开朗。 瑰丽的晚霞落在蓝宝石一样的湖面上,形成了天然的火彩。 四周被橡树与山毛榉环绕,寂静的只有鸟叫声,小动物爬树蹦跶的跳跃声。 湖边有芦苇,水鸟红色的喙插。进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霞光也跟着波动。 夏莉甚至都不敢说一句称赞的话,不愿打破这里的美好。 宁静的,漂亮的,远离广播,远离的了报纸,没有极端的,无孔不入的,蛊惑人心的演讲和宣传。 只是一面藏在森林里的湖泊。 她转头轻快地看了艾德里安一眼。 如果茂密幽冷的森林是他一层表象,那清澈澄澈的湖泊是他的心脏吗? 胡思乱想着,女孩轻轻地笑,没有发出声音。 第243章 艾德里安单手插兜,指尖夹着一支烟。 女孩朝湖边走去,裙摆拂过蔓至小腿的野草,夹杂着黄色的小花。 水里有小鱼小虾。 男人面容冷峻,漫不经心地抽着烟,隔着吐出的白雾,看着被夕阳裹住的黑发女孩。 袅袅白雾,同样模糊了他冷冽的眉眼。 * 晚餐。 一如既往的丰盛,海伦娜女公爵特地带来了昨晚在巴伐利亚庄园里猎到的鹿。 下午厨师处理过,非常新鲜,选用了鹿身上最嫩的里脊,以黑胡椒、肉豆蔻调味,快速香煎。 倒入红酒收汁,再加入波特酒,搭配煎土豆丸子。 夏莉规矩地坐着,看着自己面前五分熟的烤鹿肉,浅粉色的肉汁,后背忍不住绷直了。 艾德里安淡声:“给shelly小姐换成全熟的牛排。” 仆人立即撤走。 海伦娜忘了告知厨房这一点,刚想让人拿走鹿肉,询问女孩儿晚上想吃点什么。 她那傲慢的像勃朗峰山顶陡峭的冰峰一样的儿子,竟然知道关心一位女孩。 海伦娜的唇边漾开一丝笑意,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看来我错过了很多次晚餐,你们相处的还不错。” 艾德里安不说话,面容恢复成惯有的冷硬模样。 夜里。 海伦娜来到艾德里安的书房。 叩门。 是的,作为母亲,想见自己的儿子也得学会敲门,得到允许才能进入他的书房。 进入后,她直接表明来意。 “好的,我不是来打扰你的,但是你应该将照片还给我了,艾德。” 海伦娜朝书桌对面的金发男人伸出手,示意他赶紧把不属于他的东西还回来。 那是黛娜在很多年前寄给她的,夏莉六岁的照片。非常可爱的小女孩,笑起来,大大的眼睛弯弯的。 因为工厂有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她没办法亲自去接女孩,所以将照片短暂地借给了艾德里安。 现在任务结束。 艾德里安手指按在书页一侧,语气毫无波澜,“不见了。” “什么?” 艾德里安翻到下一页,看着一串串单词,“在作战演习的时候,有人穿走了我的夹克,照片就放在口袋里。” 海伦娜皱眉,“作战夹克上面一定会有你的名字,冯·阿尔布雷希特,这是会让人忽略的姓氏吗?” “母亲,关于这一点你不应该问我。”艾德里安蓝色的眼睛没有丝毫起伏,再翻一页。 “我想我需要你的解释。艾德里安,你为什么要将shelly的照片放在夹克口袋?” “……”艾德里安眉头微拧,抬头看向海伦娜女公爵,眼底显露出被打断的烦躁,似乎在着急掩盖什么。 “忘记拿出来了。” 海伦娜深吸了一口气,短暂地失去贵妇该有的完美气质,“粗心的混蛋。” 她转身离开,恼怒道,“和你的装甲部队过去吧,就睡在充满汽油味的坦克里,别让我在家中看见你!” * 一觉过去,来到周日。 夏莉在楼下和他们用早餐,她的座位依旧在艾德里安对面。 目送他出门。 傍晚等他回来。 明天,他就要去里希特菲尔德中央军校了。 他们就不能保持每天见面的频率了。 周日,夜里。 夏莉睡不着,惆怅。 看了眼时间,十点半了。 她从暖和的被子里溜出来,像小猫一样,脚步轻轻地穿过寂静的走廊。 顶部的灯光将女孩蹑手蹑脚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偷偷摸摸的。 夏莉来到了‘哥哥’的书房门口。 想和他说话。 但是不确定应该说什么。 艾德里安听见了女孩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她没敲门,也没离开。 他起身,走过去将门打开。 夏莉正在犹豫,举起手要敲不敲的,门突然被打开。 她仰起头,呆呆地看着金发蓝眼的男人出现在眼前。 手慢慢落下,藏到背后。 10月的气温更冷了。 夜里只有4-8c。 她穿着上次在百货公司买的睡裙,柔软的内衬,中间有一层薄绒,更暖和。 乌黑的长发顺着纤薄的肩膀落下来。 艾德里安侧身,让开,线条凌厉的下颌一偏,示意她进来。 夏莉觑着他的脸色,走进书房。 有点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 他就和海伦娜阿姨说的一样,棱角锋利的石头,是阿尔卑斯山脉中最冷最硬的那一块。 可是,在夏莉心里,艾德里安是会来火车站接她的哥哥。 像亲人一样可靠,还会在回家时带给她甜品和汽水。 艾德里安,是她在柏林最熟悉的人。 男人的书桌上摆着女孩看不懂的军事著作。 她视线转了个圈。 “你有事情找我?”他问道。 女孩摇头。 艾德里安沉默地注视她片刻,如果没有事情,她应该出去。 “要看书吗?” 夏莉点点头。 “自己去找。” 夏莉选择了上次没看完的那本家庭小说,坐在旁边铺着柔软的天鹅绒的高背椅里。 掌心托腮,低头翻阅。 灯影托着她小小的身影,和日耳曼女人完全不同,她是柔弱,乖巧,胆小的。 是一个麻烦。他依旧维持之前的看法,对于她。 时间渐晚。 她翻书的动作变慢了,不时地搓搓手指。 艾德里安将叠放在一旁的毯子递过去,口吻生硬,“披上。” “谢谢。”女孩接过,听话地披上,没一会儿手指就暖起来了。 柔软的绒毯遮在颈边,柔软极了,还有淡淡的草木冷香。 这是他的毛毯吗? 夏莉下意识看向男人细长的脖颈,回想起那晚他喝酒回来,在楼梯口强迫自己闻他,还要她说‘喜欢’。 他颈边,就是这样的味道,很淡很淡,冷清清的。 艾德里安被女孩软乎乎的视线盯着,书上精妙的战略方案,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合上书,朝她看过去。 夏莉轻声询问,“要一直等到圣诞节,我们才能见面,对吗?” 艾德里安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听起来很遥远。 他不认为每天都有繁重的学业,还要照顾森林里那些‘朋友’的女孩,有时间去思考圣诞节。 夏莉见他不说话,内心期盼他给出否定的回答。 希望他说,自己每个月都有假期。 “是的。”他给出肯定的答复。 在10岁时,他进入预备军校。 15岁转入里希特菲尔德少年军校,学习军事基础和文化知识。 之后在这里学习四年时间。 19岁进入波茨坦的军校并在附近军营服役。 去年因为在装甲部队表现优异,被选中去中央军校深造。 而中央军校的校规更严格,没有周末,每个月没有假期。 学校只有固定的长假,在八月和九月,对于艾德里安和埃里希他们而言,更愿意将长假投入军队中。 而在年底,则会有短暂的圣诞节假期,以及次年春天的复活节。 夏莉听后,唇角微微下撇,不说话,垂着眼睫毛,过了会儿,她将身上的毯子裹紧,低下脑袋。 艾德里安看到这一幕,突然感到一阵烦躁。 那是他不愿意深究的。女孩的失落情绪,此刻正在对他展开楔形攻势,朝他心脏防线最薄弱的点实施突破,企图撕开一道口子,占领这片地带。 战场上,楔形攻势最大的弊端是侧翼暴露的风险高。 坐在不远处的女孩,显然不懂得隐藏,保护好自己的意图。 被男人一眼就识破—— 她在依赖他,过分的依赖。 即使是这样短暂的分别,她都不能适应吗? 明明是她选择在几年后去法国,和她父亲团聚的。 艾德里安皱眉。 好了,女孩开始背对着他,只留下一轮侧影,抬起手臂,用手背触碰腮畔。 黑色的长发垂在瓷白的肌肤旁,颈窝里,她肩膀微微耸动。 艾德里安从来没有应对过的场景,不是和朋友们的军事推演,也不是野外演习,更不是什么楔形攻势,愚蠢的,烦躁的。 在他的认知之中,日耳曼的男人和女人拥有强壮的身体,坚强的性格。艾德里安几乎没见谁和夏莉一样,一言不合就会眼眶泛红,埋头掉眼泪。 十六岁么? 他早就不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 他的十六岁,在军校,三十发子弹,全部命中靶心。是当之无愧的年级第一,校官口中的榜样。 寂静的书房里,被压得极低的泣音。 第244章 艾德里安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喉头倏地发紧,像被一把鱼刺扎着,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必须习惯。 必须适应。 就和他的母亲一样,除了家庭还有自己的生活,不要永远都在等待着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男人。 更不要依赖他们。 他们所有的思想,感情,全都忠诚地献给了国家和军队。 他需要的是理智,冷静,而不是被动地被夏莉拖进一场软弱之中。 ———————— 福利费外弄错了,大家记得留个评论,我补红包qaq。我恨你晋江 莉莉会成长到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的,等。小王子后面要被送去东线,过苦日子前,让他先当大爹开心几天。 下一章去军校,小王子看到埃里希收到蒂娜的来信,女主却不给他写信时,他要开始失眠啦 第116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1 10月7日,清晨。 天还没亮,夏莉就醒了。 她洗漱后,换好校服,保暖的短夹克,深蓝色的厚呢裙,长袜,小皮鞋。 快步下楼。 仆人正在打扫客厅,更换花瓶里的百合。 餐厅里,没有人。 夏莉心想,也许是自己起得太早了。 她在餐厅里坐着等他。 暗蓝的天空一点一点亮起来。 淡金色的阳光穿过森林的薄雾,从湖边蔓延上餐厅的窗户,投在女孩素净柔美的脸颊上。 她等了许久。 直到汉娜看见她,很惊讶女孩今天这么早就来到餐厅。 在和汉娜的对话中。 夏莉知道了。 ‘小公爵五点就离开了官邸’。 ‘是的,没吃早餐’。 ‘以前吗?以前小公爵都是吃完早餐再去学校的’。 夏莉顿时失去了胃口,只吃了一片面包,便去学校。 艾德里安没有给她留下只言片语。 甚至,都没有道别。 路易森文理中学。 体育课。 夏莉和蒂娜躲在树下聊天。 “艾德去军校了吗?” “是的。”夏莉眼睫低垂,在眼下投出失落的阴影。 “我哥哥也是,早晨我们一家人用完早餐,他送我来学校后就离开了。” “埃里希是一位靠谱的哥哥。”夏莉眼中流露出羡慕之情。 相比之下,艾德里安,令人伤心! 女孩皱眉,思忖了会儿,询问道。 “埃里希去军校,你不会难过吗,因为很长一段时间你们都不能见面。” “不会,”蒂娜说完,揉了揉脸,叹气道,“让我难过的是乔纳斯,他回部队了。” -乔纳斯这个混蛋,都没有和她告别就离开了。 夏莉仿佛和她有着一样的愁绪,轻轻叹息。 蒂娜想到了什么,眉梢飞扬,脑袋一歪,在女孩耳边说道:“你可以给艾德写信,我经常给乔纳斯和埃里希写信,但是乔纳斯很少回复,他很忙。” 夏莉眼睛一亮,朝蒂娜眨眼。 “埃里希的回信速度很快,他和艾德在一起,我想艾德也会给你回信的。” 夏莉眼中的亮色慢慢暗下去,她不认为会像蒂娜想的那么顺利。 她的‘哥哥’,不告而别,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她单方面地把艾德里安当哥哥。 他呢,他可能觉得她是一个麻烦,一个累赘。 就像他说的,他是替海伦娜阿姨照顾她。 迫于礼貌,所以应付她。 时间被多愁善感的秋日推着往前走。 淅沥的秋雨,延绵的愁。 在艾德里安刚离开的时候。夏莉每天回到家里,面对空出的时间感到无聊,孤独,不知道做什么。心里空落,情绪很低。 海伦娜女公爵替她请来一位教习音乐的家庭教师。 夏莉开始跟着音乐老师学习小提琴。 秋雨过去,久违的阳光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鲜活,明媚。 夏莉没有给艾德里安写信。 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她努力让自己忙起来,让自己没时间去想他。 偶尔,不受控制地想起他,她还是会难过。 会怀念那个短暂的夏天。 怀念和他穿过森林,看见的风景。 夏莉收回思绪,继续做阅读。 在女孩翻动手里的阅读材料时,蒂娜则忙着给埃里希写信。 蒂娜握着一支绿色的派克钢笔,乔纳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笔帽上有一颗粉钻。 漂亮流畅的单词一串接着一串,组成女孩们有趣的高中生活。 蒂娜望向邻桌的黑发女孩。 想了想,在还剩下一大半的信纸上,填补内容。 #shelly这周又感冒了,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 #她身体刚好,白天的课程很多,我们要学很多知识。而她在放学后,还要学习小提琴…… #她每次生病都会变瘦,因为她非常挑食!!!shelly不喜欢吃土豆,也不喜欢吃香肠,面包也不爱吃… #我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因为shelly和乔纳斯,让我不断地叹气,一个不好好吃饭,一个不回信。 #我好奇,在shelly的国家,他们吃什么? #她开心地告诉我,江城的早餐并不固定,会有……我不信,怎么可能这么丰富! #我告诉shelly,可以给艾德写信。 #埃里希,我们打赌,shelly一定会给艾德写信的,因为她提起艾德时,眼睛里面藏着星星。 … 埃里希收到信已经是第三天了。 从路易森文理中学寄到里希特菲尔德中央军校的信,通常会在当天被收走,在邮局分拣,第二天送到军校的收发室。 这些来自校外非国防部的信件都会被政。治专员进行检查,查看内容是否涉及敏感信息、政治不当或影响士气的‘软弱’内容。 晚上的训练结束,埃里希和艾德里安回到宿舍。 埃里希擦掉脸上的汗水,一眼看见枕头上的信封。 发现信封边缘波浪形的撕口时,他忍不住吐槽,“弗朗茨拆信的动作一如既往的暴躁,他没有用来拆信的工具吗?” 艾德里安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这间寝室里只有他和埃里希。 他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 埃里希已经读完信了,走过去,面带笑意地将信递过去。 艾德里安没接,拿了干毛巾,“不想看。” 他不像弗朗茨,喜欢看埃里希和蒂娜的信,以此来调侃埃里希。 “是关于那位中国女孩的。” 艾德里安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依旧没接。 埃里希将信放在艾德里安的床上,找到睡衣,去浴室路上边走边骂。 -该死的乔纳斯,飞机小子。 前两页都是蒂娜的生活,以及对乔纳斯的思念,亲吻千百次。 艾德里安:…… 浅蓝色的双眼在信纸上匆匆扫过,一目十行。直到出现‘shelly’,他视线缓慢下来。 甚至,停顿了几秒。 第三页。 #shelly这周又感冒了,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 …… #我告诉shelly,可以给艾德写信。 #埃里希,我们打赌,shelly一定会给艾德写信的,因为她提起艾德时,眼睛里面藏着星星。 埃里希洗完澡,神清气爽,甩了甩深金色的头发。 信纸已经叠放整齐,放在他枕头边。 “你会回信吗?”他问好朋友。 艾德里安语气平淡,“别拿这种事情当赌约。” “好吧,蒂娜的赌约失败。”埃里希来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抽了一张军校特有的信纸,打开钢笔冰冷的笔帽。 “好了,我要开始回信了,你有什么话想要带给shelly小姐的吗?” “没有。”他拒绝通过埃里希的纸笔和女孩沟通。 * 军校的生活,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 艾德里安每天都会被军事战略、参谋作业、多兵种协同和资源管理这些课程和任务填满。 每周都会有国防军总参谋部的人过来,现场进行战略讲解,艾德里安在战略和战术分析上的表现,一如既往的优秀。 而在野外演练、射击和格斗训练方面,他同样是军校里最出色的。 被教官赞扬,是低年级的榜样。 直到22:00点,最后一次晚点名结束。 熄灯后的宿舍,安静的。 艾德里安躺在床上,自由时间里,胸腔钻出一丝隐秘而陌生的期待。 -应该被掐灭的期待。 它就像顽强的玫瑰藤蔓,掐断嫩枝很容易,但是会迅速地生出新的芽点,从芽点长出又软又小的叶片。 日复一日,掐断,生长,无形的拉扯里,重复了数百次,上千次。 一遍又一遍,强化了男人冷硬的心脏之下的柔软期待。 第245章 女孩的信,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她的字体,是否会流畅漂亮一些了? 她会写些什么。 是琐碎的生活,还是其他。 艾德里安不知道。 * 军校固定的发信时间在每周二和周五。 艾德里安从十月中旬,等到十一月底。 一直没有收到夏莉的来信。 他去过信件收发室,询问过最近是否有他的信件。 答案是:没有。 艾德里安不认可收发室的回答。 他分析过,每天送来的信件很多,收发室的人员懒散,不一定每一封都认真看过收信人。也许给他的信在送到政。治专员手中后,被扣押了。 因为女孩的国籍或者信件涉及了不合适的内容。 艾德里安在结束下午的训练后,去了三楼政治专员的办公室,在这里,他遇到了弗朗茨。 弗朗茨在上学期被选入军校的政。治小组,他负责带领组员检查这些信件。 主要任务是,检查蒂娜寄给埃里希的信。 他一个人看,不给其他人看。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暂时只有弗朗茨一个。 绿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很意外,他朝好朋友说道:“你竟然会来这里?” 艾德里安挑眉,看样子是没有。 如果有,弗朗茨一定会露出夸张的表情。 弗朗茨立即想明白他来这里的原因,脸色一变,“疯了,埃里希说的是真的?” 艾德里安声音冰冷,“无聊。” “你在等那个中国女孩的来信?”弗朗茨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 “艾德,我不会质疑海伦娜女公爵收留中国女孩的决定,但是在这种时候和一个非雅利安人走这么近,你疯了吗?” “够了弗朗茨。”他打断对方,他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艾德,你不可能不知道9月发生的事情。我敢向你保证,远离她,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9月15日,《关于公民权和种族的纽伦堡法律》被国会通过。 “她不是犹太人。” 弗朗茨:“也不是雅利安人,更不是日耳曼人。” 艾德里安低沉的声线,在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她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女孩,冯·菲利普,你最好能记住这一点。” -天啊,一起长大的好朋友竟然这样称呼他! 弗朗茨额角青筋鼓跳,气得咬牙,恼火道。 “艾德里安,你忘记你对元首宣过誓了吗?” 艾德里安皱眉,脸色骤冷。 “随你吧,祝愿你早日收到她的信,也祝愿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孩,不要在信里留下把柄,不然我一定会交给迈尔中校。” 迈尔是党卫队的,负责管理军校的政。治思想。 之前通过信件,处理过几位学员。 * 蒂娜的信里,穿插着夏莉的生活。 埃里希看完后,会将信交给好友。 时间久了。 艾德里安也不再关心她是否会给自己写信,那阵期待也许是一时兴起,至少现在,他重新找回了理性。 埃里希放过来的信件,他很少去看。 偶尔,在无眠的夜里,艾德里安脑中会猝不及防地闪现他和女孩待在一起的最后画面。 那间书房里,她坐在紫色天鹅绒的高背椅里,微微佝偻着后背,侧身背对他,一下一下的擦拭眼泪。 时间和她的动作一样缓慢,咸湿的味道像海浪,填满了他的书房。 女孩的眼泪,源于短暂的不舍,害怕会失去一个依靠。 他早就知道这一点。 而他的母亲会照顾好她。 她在阿尔布雷希特官邸会找到新的依靠,依靠一个在南部城市有封地的女公爵,再好不过了。 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艾德里安调整好自己,回到正轨上来,拒绝一切软弱的特点存在。 当埃里希再一次跟他分享信件,艾德里安拒绝了那封信。 埃里希笑着说道,“蒂娜的来信,路易森文理中学在周一举行了运动会,shelly参加了田径项目。” 艾德里安眸光下敛,看了眼腕表的指针,“该去楼下了。” 埃里希拿了外套,整理军容,和他一起出去。 午餐。 在军校餐厅里遇到了弗朗茨。 弗朗茨自然而然地加入了他们,在靠窗的座位,就他们三个。 聊了几句陆军相关的话题后。 弗朗茨率先发起攻击,“艾德家里的女孩是兔子吗,在800米的比赛中,比我们日耳曼的女孩还要厉害!” “如果不是蒂娜的来信,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艾德里安眼神微顿,静静地用餐。 埃里希跟着笑,看向弗朗茨,“你每天都在检查这些吗?” 弗朗茨下巴一抬,不耐烦地轻哼,“只有蒂娜的信,我会仔细阅读。这对于监视艾德家的兔子,很有用。” 埃里希:“所以呢,结果。” 弗朗茨给出观察一段时间后的答案,“她很安分,在学校过得不错,偶尔会感冒。不过,艾德,她身体这么差吗?” 艾德里安不答。 弗朗茨自顾自道,“真是难以置信,经常感冒的中国女孩,竟然能赢下比赛……” 天气渐冷,白昼缩短,持续不断的雨天。 傍晚,这些雨水凝结成化不开的浓雾。 冬日夜间多兵种协同作战演练开始了。 强调在泥泞、湿滑地面进行行军、越障训练,测试和提升2号坦克在恶劣路况下的机动性。 他们会被分成不同的小组,形成作战单位。 深夜暴雨。 艾德里安作为车长兼炮手,负责指挥和观察,制定战术,带领一个装填手和驾驶员,以及步兵小组。 他需要与步兵小组突破被“敌军”驻守的森林,完成步坦协同进攻这一项任务。 …… 训练结束,已经一点了。 埃里希筋疲力尽,浑身是泥,他的坦克被“打掉”了,装填员和驾驶员“死了”,步兵小组完全没有跟上,没能配合他反打,还把他丢在森林里! 幸亏艾德里安来捞他,不然得在森林里过夜。 艾德里安比他好很多。 等埃里希洗完澡,他也整理完这次训练中的不足,2号坦克在雨天的机动性不理想,步坦协同时出现的脱节问题,等。 埃里希看到枕头上的信,挑眉,弗朗茨来过了? 尽管很累,他还是选择看完信再休息。 一页接一页,埃里希眉头拧成了一团,走到浴室边,看着紧闭的门,欲言又止。 艾德里安出来。 埃里希将信递过去,“shelly受伤了。” 第117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2 三周前。 在蒂娜的建议下,夏莉有想过给‘哥哥’写信的。 -告诉他,天气冷了,要穿上更暖和的衣服,不能感冒! -告诉他,今天柏林降温,蒂娜总说快要下雪了,如果下雪了,就意味着圣诞节快来临了! -哥哥,我们圣诞节见面吧! 同一时间,学校里多开设了一节政治课。即便是非德国人的国际学生,也必须参与这门课。 纳。粹。党。员会系统的为女孩们讲解《纽伦堡法案》的相关法律,将纳粹的种族意识形态法律化、系统化;禁止犹太人与“德意志或其同源血统”的公民结婚或发生婚外性。关系;防止所谓的“种族混杂”,坚持维护“德意志血统纯洁”。 而在学校的生物课上,夏莉频繁地接触到‘雅利安人’这个词。 纳。粹宣传中的“雅利安人”被描述为金发碧眼、身材高大、俊美漂亮的“优秀种族”,是文化和文明的创造者。 … … 夏莉不认同这一套理论,也不能跳出来反驳。 自从开设了这样的政治课后,身边的同学接二连三地被鼓舞,她们形成了对民族的高度认同感,荣誉感。 与之相对的,是排斥其他种族。 夏莉失去了三个朋友。 这三个德国女生因为想要维持纯净的朋友关系,拒绝和非‘雅利安人’的远东女孩成为朋友。 在德国社会,人和人,因为种族被划分。 她和艾德里安,在‘法律’层面,突然被拉开得很远。 他来自日耳曼民族,是教科书一样的‘雅利安人’,还是国防军的一员。 不会是她的哥哥。 最重要的是,他不告而别。 是不是说明,他潜意识里并不想和她保持亲近的关系。 正在这个时候,夏莉收到父亲的信件。 父亲在信中对她表达了关心和爱护,温暖的文字,交代了小弟聿安的近况,家中一切都好。 来信的末尾,介绍了几位在德留学的民国政府官员的子弟给她。 第246章 夏莉逐一查看他们的名姓,男女皆有两三位,多是父亲的同僚。 父亲在信里告知夏莉,遇到麻烦时可以找他们帮忙。 夏莉仔细阅读几次,心尖温热,收好信。 里面有一个人,叫陈昀,是民国政府驻德的外交参赞的儿子。 之前在波兰留学,父亲信里说陈昀预计在11月初回德。 再之前一点。 陈昀是住在夏家别墅对面的,隔着两棵合欢树,一条街。夏莉记得,他因为偷偷跑去参军,被陈伯伯用皮带抽,惨叫声隔着马路都能听见。 夏莉那时还小,趴在阳台上咯咯的笑,看着陈昀被温文儒雅的陈伯伯追。 * 在夏莉收到家书不久。 周三上午。 陈昀同样收到了夏父的来信,希望他能对爱女夏莉照顾一二。 他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夏莉是谁。 哦,就是他被父亲追着揍时,马路对面的小洋楼上,趴在栏杆上笑他的小丫头。 一晃这么多年了。 她现在,应该才十五六岁吧,这么小就来德国了? 陈昀通过在大使馆当参赞的父亲的关系,来到格鲁内瓦尔德别墅区,国王大道012号。 被门外的卫兵拦住。 他礼貌地向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官邸递交了拜访函。 夏莉放学回来后,海伦娜将拜访函交给她,征求她的意见。 两人一起商定好拜访时间。 海伦娜回了信,差人送去拜访函落款的地址。 * 周六,初冬,晴空暖阳。 夏莉换上江城带过来衣服,更中式,夹棉的天青色锦缎旗袍,领口和袖口有白色的绒毛,白玉盘扣,青玉流苏押禁。 海伦娜在楼下,听见脚步声,视线转了过去。 一时恍惚,仿佛看见了二十年前的好朋友。 夏莉慢步走过来,朝海伦娜阿姨笑了笑,“谢谢您,允许我在这里见朋友。” 海伦娜摇头,自然而然地牵住女孩的手,带她去客厅,“shelly,你可以把这里当作你在柏林的家。在自己家中接待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小事了。” 陈昀在9点登门拜访,带来了新鲜的花束和一瓶红酒。 并不算贵重的礼物,却恰到好处。 海伦娜调查过他的底细。 将时间交给他们,她回了楼上。 夏莉看见陈昀,就会想起他少年时的囧事,忍俊不禁。 两人从江城的老家,到留学的生活,聊了起来。 陈昀之前在波兰学艺术,现如今在柏林高等工业大学的技术物理系就读。 夏莉很惊讶,他的专业跨度这么大,比她从江城到马赛横渡的海洋还要宽,还要大。 陈昀被女孩的奇怪的比喻逗笑。 … 离开前,他真心地建议夏莉可以在周末的时候多和留德的国人联系,参加他们的活动。 海伦娜知道后,并未阻止,反而鼓励她多参加社交。 “这是一件好事。但是你要记住,不要参加集会,也不要在公开场合讨论一些不合时宜的内容。” * 感冒痊愈后,夏莉答应了周末的邀请。 开始和华人们走动,她认识了很多留学生,一起去过附近的森林,啤酒馆,和同胞们一起聊国内的形势。 她年龄小,大家都很照顾她。 聚会并不强调必须都是中国人,他们也会带上自己的德国朋友。 其中一个中国女生,在森林徒步时,给夏莉画了肖像画,她非常喜欢! 作为回报,夏莉买了面粉和鸡蛋,借用烤箱制作了许多小饼干,分给大家。 渐渐的,夏莉很少会想起艾德里安了。 她每天都很充实,很开心。 又一个周末。 陈昀他们计划去柏林边郊的珀加滕庄园,那里有一座非常大的赛马场,还有猎场。 庄园是陈昀认识的德国朋友的,只收了打猎的费用,赛马场和马匹免费给他们使用。 因为可以带上好朋友,夏莉邀请了蒂娜。 看着赛马场上英姿飒爽的年轻男女,女孩露出了艳羡的目光。 蒂娜吃着小饼干。 -同样都是在学校上的烘焙课,但是夏莉做出的饼干会格外松脆,香甜。 蒂娜经常在烘焙课结束后将夏莉的小饼干带回家里吃。 陈昀扶着一个女生上马。 过了会,又扶另一个女生。 风度翩翩的男士,总是惹眼的,身边围着好几位女生,需要他指导一二。 蒂娜怀疑他是花花公子。 那几位女生明显很喜欢他,跟他眉来眼去的。 夏莉坐在遮阳伞下,身体朝蒂娜身边靠,小声告诉她,“我不会骑马!” “太好了!”蒂娜得意地挑眉,“我可以教会你,你要相信我!” “好的,蒂娜老师!” 蒂娜拉着夏莉去挑马。 选了一匹温顺的小黑马,不高,适合女孩。 赛马场已经很多人。 仆人告诉她们,可以去靠近森林西侧的空地。 蓝天白云,一片空旷的草地。 陈昀发现夏莉不见了,有些不放心,撇下朋友们来找她。 蒂娜已经跟夏莉讲完课,给女孩穿上骑马必要的防护装备。 演示了一遍上马和下马的注意事项。 陈昀走上前来,拍拍手,称赞蒂娜是一位很好的老师。 “需要帮忙吗?”他问夏莉。 蒂娜一把将缰绳塞到陈昀手中,“我来帮助shelly。” 陈昀看了看蒂娜,好吧,日耳曼的女人确实有一点实力。 蒂娜扶着女孩的腰,通过臂膀发力,直接将她托起。 夏莉低声惊呼,一眨眼就坐在了马背上,高高的,视野变得更加开阔,她朝蒂娜不安地眨动眼睫。 蒂娜接过缰绳,“相信我。” 夏莉弯弯眼睛,“这是最美好的周末,我即将学会骑马。” 小黑马温柔地驮着她,在草地上走,微风吹过女孩头盔下露出的发丝,眼里融进阳光的温柔。 女孩被太阳晒得脸颊红扑扑的,身上暖洋洋。 “谢谢你,蒂娜。” 蒂娜俏皮地说道:“能教会你骑马,我非常有成就感,你是我的第一位学生!” 陈昀围观了一会,确定夏莉的德国朋友是靠谱的,不会发生意外,放下心来。 这时,来了一男一女,调侃他:“周末不应该浪费在看小女生骑马上,我们去打猎吧。” 陈昀点头,朝夏莉挥挥手,转身离开。 夏莉额头晒出了薄薄的汗,握住缰绳,通过细微的力量变化,告诉小黑马自己要去的方向。 小黑马很聪明,和女孩相处的很愉快。 蒂娜牵了一匹小白马,翻身上马,追上不远处的夏莉。 两人一起玩,来了一场小小的友谊比赛。 虽然夏莉是新手,但是小黑马不愿意女孩输掉比赛。 蒂娜偷偷放水,她深知初学者的首胜会极大地提高对方的信心,以及幸福感。 小黑马跑得很快,平稳,夏莉并没有感到危险。 率先抵达了比赛的终点,森林东侧的边缘,小黑马骄傲地停下。 女孩赢下比赛。 夏莉开心地抚摸它的脑袋,用脸颊碰碰它的耳朵,“你是最棒的!” “应该让艾德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蒂娜拍手欢呼,驱马追赶过去。 就在这时,尖锐的炸响接二连三地划破森林—— * 夏莉再次见到艾德里安,不是圣诞节。 是11月24日,她坠马后,刚出院,在家里休养。 那天很冷,寒风像一双双小手拍打着玻璃窗,呜呜的叫。 天昏昏的。 清晨,仆人进屋照顾她,拉开窗帘。 “下雪了,shelly小姐。”仆人轻声告诉她。 下雪了。女孩睫毛抖了抖,心脏紧缩,掠起一阵没由来的心悸。 刻意回避的,又深深期待着的。 因为,再过一个月就是圣诞假期。 艾德里安会回来。 他们会见面。 隔着餐桌的距离,她可以明目张胆的望向他。 想到这件事,女孩的脸颊蹭着暖烘烘的被面,唇边露出一点笑意,连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许多。 上午。 沉沉的汽车轰鸣声传来,在落满雪花的别墅,模糊的,失真。 夏莉竟然生出一种哥哥回来了的错觉。 事实上。 从他离开后,她只要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汽车声,都会猜测,是不是他回来了。 结果是,海伦娜阿姨也有一辆梅赛德斯-奔驰车。 车停在主宅入口。 白色的大理石台阶上,没有女孩的身影。 艾德里安记得。 这年夏天,傍晚的时候,她都会在这里等他。 海伦娜看见艾德里安时,先是一惊。 第247章 随后,表情恢复如初,她默认艾德里安是出任务,回家拿资料的。 “你打算几点回去,要留下一起用午餐吗?” 艾德里安淡声,“下周。” “你放假了?” “不是。” 海伦娜瞳孔一震,瞪大双眼,用手帕掩住了张开的嘴。 这个回答,意味着他向军校请假了。 要知道,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艾德里安从10岁进入军校,到现在,除了生病和受伤严重的情况,他没有请过一天的私人假期。 海伦娜心生好奇,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哦,瞧瞧,她的儿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多么俊美的石头啊。 艾德里安轻微颔首,绕开母亲,上楼。 蒂娜的信,落款日期是11月20日。 埃里希在11月23日才收到信。 按照流程,他在清晨第一时间向中校请完假,出来后直奔柏林夏里特医院。 如果夏莉受伤,她最有可能去的医院就是这里。 医院告诉他,女孩在昨天下午被海伦娜女公爵接走了。 患者左臂肩关节骨折,左侧2根肋骨挫伤。以及,手掌、手肘、膝盖的严重擦伤。 艾德里安去学校找了蒂娜,了解当天情况。 三楼右侧,是夏莉的生活范围,卧室和书房,小阳台。 艾德里安抬手,敲门。 门板轻轻松动,形成一道窄窄的缝隙。 没锁门。 女孩轻柔的声音隔着门传递过来。 “请进。” 艾德里安推开门。 听从女孩的要求,走进她的卧室。 夏莉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 身后响起军靴踏地的嗒嗒声,清脆,熟悉的。均匀的心跳被打乱,漏了一拍,而后疯狂地鼓动。 她转过身。 在看见艾德里安的一瞬间,夏莉直白地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喜悦,盈满胸怀。 女孩圆圆的眼睛,又黑又亮,浮起自己都没注意的笑意。 艾德里安比夏天的时候白了一点,面部线条又更锋利了些,穿着原野灰的陆军冬季大衣,身材修长,清瘦却不单薄。 “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你回来了?” ———————— 这个时代背景,莉莉遇到的国人,都是正常人!无牵挂剧情 第118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3 艾德里安嗯了声。 望向窗边用绷带固定右臂的女孩。她穿着那条粉色的睡裙。 分开的两个月,她似乎长高了一点。 白皙的额头、侧脸以及露出来的锁骨,都有着明显的擦伤,暗红色结痂的伤口。 即便在上楼之前,更准确的说法是,在夜里看见来信时,他就想过她可能受到的伤害,甚至比眼下更严重的情况。 那时候是担心,少有的慌乱。 而真正看到夏莉的时候,艾德里安的胸口被一股说不明的情绪堵着,压着心脏,沉闷的近乎窒息。 心疼。 是一种柔软的,令他不适应的情绪,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浅蓝色的眼睛凝着她。 沉默对视,夏莉不知道怎么应对这样的情况,如果是夏天,他们关系好的时候。 她恐怕真的会扑过去撒娇,告诉他‘痛死了’,‘那时候很害怕’,‘后背在地上拖拽,流了好多血’… 纳。粹铺天盖地地宣传着他们的种族法案,还有他的不告而别。 这些隐藏在生活里的不愉快,后知后觉地涌上来,提醒着夏莉,不要对他抱有‘哥哥’的幻想。 女孩绷直身体,垂下眼睛,盯着地毯上的花叶,不说话。 没两秒,她又抬起脸来,浓密的睫毛粘在一起,微热的湿意黏着眼尾的皮肤。 “你放假了吗?” 她不想骗自己,不想别扭,内心非常希望和他见面。 在坠马的时候,她真的很害怕,脑中几乎是瞬间想到了艾德里安。 万一自己不幸地死掉了… “假期。”他淡声回答,将房门关上。 “太好了,”夏莉眉头舒展,连带神经也松下来些,“假期会是几天呢?” “下周回去。” 艾德里安走到窗边,停在她对面。 这样看,她似乎并没有长高。 蒂娜的来信,提到过的两次感冒,在10月和11月。她瘦得很厉害,一双眼水蒙蒙的,又黑又亮。 “身体呢,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问道。 夏莉摇头,“没事啦,医生说我很健康,处于长身体的阶段,这点小伤很快就会恢复!” -但是超级疼! 她默认海伦娜阿姨已经告诉艾德里安,自己坠马的经过了。 这让夏莉感到一丝尴尬,丢脸,好像是因为她不会骑马所以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事实上,我很聪明,学会了骑马。”她为自己辩解,睫毛抬起,看向男人时,情不自禁地带了点依赖的情绪。 “蒂娜是一位好老师,小黑马是我的伙伴,我和蒂娜举行了友谊赛,小黑马带我赢下了比赛!” 金发男人安静地听着,眼神落在她身上。 “我们是第一次来这个城堡。并不清楚森林的东侧紧挨着猎场。打猎的枪声吓到了小黑马,我也被吓了一跳。” 她抿抿唇,想摊开双手表示无奈。 缠着绷带的右臂并不配合,僵直地挂在胸前。 夏莉发现自己的动作很滑稽,反观艾德里安,他没有被逗笑,也没有说任何话。 在他的注视下,女孩脸颊热热的,感到了丢脸。 -他该不会认为她是在狡辩,为自己找回面子吧? 她刚想转身,继续看窗户外面徐徐飘落的雪花,缓解窘迫。 艾德里安抬手,放在女孩的发顶。 夏莉一僵,侧转的上半身慢慢转回来,惊愕地看向他。 艾德里安的手指穿过乌黑的发丝,揉了揉,顺着长发往下滑动。 丝丝缕缕的头发缠着指骨分明的大手,凉凉的,而贴着头皮的掌心,感受到女孩的体温。 夏莉想到了埃里希。 她看到过埃里希送蒂娜来学校,埃里希就是这样抚摸蒂娜的发顶的。 所以,她还是有机会喊他哥哥,对吗! 如果这是他的示好。 那么自己呢? 夏莉还没想好,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回应。 女孩朝他走了一步,身体前倾,用左手轻轻地抱住他。 艾德里安显然不适应这样的亲近,本就笔挺的军姿,在此时像一座不会移动的山峰,伫立着。 软软的香气,盈满胸怀,搅乱了他理性的思绪。 男人皱了皱眉。 两个月不见,她还是这么依赖他。 即便是海伦娜女公爵也没办法取代吗? 他不希望被夏莉依赖。 如果被依赖。艾德里安默认,女孩将会独属于他一个人。他必须回敬给她绝对的忠诚,责任感,以及被她束缚一辈子。 在金发碧眼、种族至上的政治背景下,夏莉是一个显眼的弱点。 种族法就在那里。 军服的扣子硌得夏莉脸疼,又冷又硬。 她很快就松开,朝他抿唇浅笑。 “柏林的第一场雪。” -我见到了哥哥。 艾德里安视线听在她脸上,女孩耳朵红红的,清甜的笑容晃进了浅蓝色的眼睛里,挥之不去。 就像他在过去常对夏莉说的,‘趁早习惯这里’。 他也应该开始习惯,被她依赖。 玻璃窗被打开,窗台上的积雪被女孩抓在手里,捏成一团。 寒风呼啦啦地灌进来,房间的暖意被吹散。 “关上。”他提醒她。 “等等。”夏莉声音有点急,带着轻微的祈求。 从一扇窗到另一扇窗,手里的积雪越来越多。 她捏成一个雪人,摊在掌心,看了看雪人,再看艾德里安,一样的脸色。 冷冰冰的。 夏莉笑着,将雪人送到男人眼前。 “给它一顶士兵的帽子吧,它是小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 “……”幼稚。 艾德里安面无表情地接过雪人,放到窗台外侧。 夏莉想要拿回来,却被他握住手肘,阻止动作。 男人语气冷硬,下达命令,“让它待在这里站岗,这是小小士兵的任务。” 夏莉被他的说法逗笑,无奈,“好的,少尉先生。” 她不能久站,回到床上,躺着。 艾德里安离开了一会,回来时给她带了一本书。 是那本女孩没看完的家庭小故事。 夏莉想要坐起身来,一只手撑着床,起身不太方便。 艾德里安俯身,扶着她,在她背后放入柔软的靠枕,替她拉高被子。 离得近,他像陷入敌方包围的孤军,女孩身上,床上,都是甜甜的玫瑰香。 第248章 他依旧不适应被女孩气息侵占的感觉,违背认知。 夏莉被男人大手掌着后背抱起来时,脸红心跳,挨着他外套的耳根,简直要烫化了。 他做完这些,坐在不远处,看着军事理论书籍。 夏莉翻开手边的。 书签停在10月6日的夜晚,页面上字体有些模糊发皱,因为那晚她有些不舍,哭了,眼泪夹在书页之间。 时间静默,卧室被书页翻动的声音填满。 女孩走神,看向艾德里安。 外面在下雪,冷白的吊灯下,浅金色的发丝滤成一缕缕阳光。 温暖的。 夏莉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看着他,心脏会长出小鸟翅膀,飞起来,轻飘飘的抵达云间。 艾德里安有一种在野外演习中被敌军的狙击手埋伏的错觉。显然,这是一个没经验的新手,明目张胆地架枪瞄准他,甚至都不知道掩藏。 他应该操作坦克进入安全区域隐蔽,迂回到她身后,给她一点教训。 夏莉收回视线,继续看小故事。 过了一会儿,她又偷偷看过去。 -哥哥在家,在她房间陪她看书! 艾德里安薄唇紧抿,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敲门声响起。 他都没有做出反击。 这不是他的作战风格,他是强势的,以牙还牙的。 仆人手里端着银制托盘,餐盘上放着女孩的午餐。 她右手受伤,腿也有轻伤,不方便下楼,也不能独立进食,必须有人照顾。 仆人将托盘放到窗旁的圆桌上,扶女孩下床,准备照顾她用餐。 艾德里安起身,示意仆人离开。 他在女孩对面坐下,看见全熟的牛排时,挑了挑眉,不是很认可她的饮食习惯。 夏莉乖乖坐好,端起被一起送进来的甜橙汁,小口小口喝着,舒服地眯起眼,留意他的动作。 银色的刀叉将牛排切成了小块,香肠片成薄片,烤蘑菇也挨了两刀。 他将瓷盘推过去,示意女孩可以用餐了。 夏莉放下果汁杯,心脏砰砰直跳。 -一定是因为我受伤了。 可即便是这样的理由,她也很开心。 她慢慢进食。 艾德里安拿起扁平的黄油刀,刀尖抵着白奶酪,切下去。将薄如蝉翼的奶酪片铺平在黑麦面包上。 夏莉捏紧了垂至腿边的亚麻桌布,轻声提醒他,“我喜欢果酱。” “…”艾德里安动作一顿,下巴点了点。 将这一片放到旁边。 他涂了薄薄的一层覆盆子酱。 “再涂一层吧,”她试图教会他,“两片,盖在一起,会更美味!” 艾德里安手里的黄油刀,不轻不重地碰了碰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夏莉撇嘴,“好吧,现在这样也很美味。” 艾德里安将涂了一层果酱的面包片对折成三角形。 这样就相当于涂了两层果酱,两片盖在一起。 他很好地完成了女孩指派的任务。 “好了。”将成品放在餐盘里,沿着桌面推过去。 -他简直,严谨的可爱。 夏莉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肩膀颤动,低头时身体靠近圆桌时,受伤的胳膊碰到桌角。 “小心。”他动作敏捷,瞬时起身,用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回座椅里。 夏莉抬头,正对上男人俯身时低下的眉眼,深邃,平静。 她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很小很小,在蓝色的小海里,呆呆的。 “坐好,用餐。” * 在被‘哥哥’当成伤员照顾的第三天。 夏莉和他相处的越来越融洽,偶尔他也会露出的笑容。 那种笑容,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她没办法形容,好像提前从白雪纷纷的冬天来到了春天,花草遍地。 如果她是公主,她会捧来珠宝献给他,让他开心,让他快乐。 不要当军人了。小小少尉,军装压住了他的温柔底色,让他变得严肃冰冷。 一点都不好。 陈昀去医院,发现夏莉已经出院了。 他递交了拜访函,得到允许。 带上鲜花和几份中式糕点。 海伦娜女公爵很欣赏这位青年,之前在波兰学音乐,现在在柏林高等工业大学技术物理系。 而且,他在德国时,照顾同胞,这一点非常不错。 两人在楼下寒暄。 艾德里安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某人要的甜橙汁。正好看见客厅的这一幕,眼眸微眯。 这个男人是谁? 陈昀将鲜花和其中两份糕点交给了汉娜。 海伦娜知道他的来意,“shelly在楼上,你们可以在三楼的小客厅里聊天。” 仆人带着陈昀去小客厅等候,送来茶水和糕点托盘。 另有仆人去夏莉的卧室,告知她‘陈先生来探望你了’这个消息。 * 楼下客厅。 艾德里安和海伦娜女公爵的谈话充斥着火药味。 “我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海伦娜女公爵反驳儿子的质疑,“在你离家的时候,chen经常来找shelly,他对shelly很照顾,那是因为shelly父亲的托付。” -女孩父亲的托付? 艾德里安脸色沉得像院子里的湖,因为气温低而凝结成冰。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shelly父亲将她托付给了阿尔布雷希特家族,我们才是她的监护人。” “艾德里安,我得提醒你,你说错了两点。” 海伦娜决定给他一点来自母亲的教训。 “第一点,shelly的母亲写信将她托付给我,也就是阿玛莉亚·欧根妮·海伦娜女公爵。”她抬了抬下巴,后背挺得笔直,嘴角微扬。 “第二点,我是shelly的监护人,不是你口中的‘我们’,在女孩和谁成为朋友这件事上,你没有任何发言权。作为监护人,在允许chen进入阿尔布雷希特官邸之前,我就已经完成了对他的调查,chen是可靠的人。” 艾德里安睫毛都没动一下,冷声陈述,“有区别吗?” 当然,海伦娜的第二点,让他不是很愉快。 但他不打算和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毕竟女孩的母亲在写托付信时还不认识他,没机会知道他更适合成为女孩监护人的这件事。 “你听不懂吗?”海伦娜没明白他这句话的含义,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不认为艾德里安的理解能力让人担忧。 艾德里安不说话,直接上楼。 海伦娜习惯了父子俩随心所欲的结束谈话的习惯。她带着汉娜回卧室换衣服,挽发,佩戴首饰。 她要赶去莫什珀尔官邸参加茶会,这件事更重要。 至于艾德里安? 她就不信艾德里安能把shelly的朋友赶出去。 ———————— 下一章遭遇战。(艾德里安--陈昀) 遭遇战是一个军事术语,指敌对双方军队在运动中突然相遇、未及部署兵力时发生的战斗。 陈昀是国际主义战士--后面会参加西班牙内战--国际纵队(属于家里不让他从军,但是他在西班牙内战练手积累经验) 第119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4 三楼小客厅。 夏莉看向熟悉的木制点心盒,有着淡金色的杏花浮雕,花瓣飘落,两行篆体小字题诗。 女孩闭上眼,仿佛能闻到熟悉的香气,睁眼时,不敢置信地询问,“杏花斋的杏仁饼?” “识货,”陈昀声音平和,带着点笑意,前段时间杏花斋的杏仁饼在美国檀香山国际食品展览会上荣获金鸡奖,一时间,在国内和国际上都小有名气。 是紧俏货。 “父亲有个学生在中山,每次来江城拜访,都会带上两份中山的杏仁饼,父亲和母亲一份。我和聿安一份。” 杏花斋第一家店铺就开在中山,味道最正宗。 “我打小喜欢糕点,要是有好吃的点心,可以一整天不吃饭。聿安每回都只吃一块,嚷着不好吃,剩下的都给了我。” “母亲也是,留着给了我。” 夏莉讲起几句,随后低眉笑了,眼眶不禁泛了圈红。 陈昀将手帕递过去,知晓她是睹物伤情,想家里了。 夏莉摇头,用自己的帕子拭了拭了眼角,转开了话题,“柏林也能够买到杏花斋的点心了?” “那不能,”陈昀语调轻扬,“前几天我爸去法国,在香榭丽舍大街买的,拢共三份,他让我给你送过来尝尝味道。” 女孩眼角一弯,“谢谢陈伯伯!” 陈昀将盖子打开,一个个团圆形状的糕点,浅黄色面皮,表面形似杏仁。 夏莉右臂吊在胸前,左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饼身松脆,饼心香甜,入口即融,绿豆粉和杏仁的味道,都刚刚好。 追不上记忆中的味道,但已属难得。 第249章 陈昀还给她带来一罐茶叶,从林悦那儿顺来的,吴裕泰的茉莉云芽。 仆人送来热水,他这就泡上了。 淡淡茶香,茉莉味像素白宣纸,一下就铺展开来。。 两人聊着天。 直到敲门声响起。 说是小客厅,但也有两扇门,开了一扇。 艾德里安在门边的阴影里站了许久,听不懂中文,试图通过语气来分析,他们在聊什么,她对那个中国男人的态度。 你一句我一句,女孩音色轻软,伴随着笑声,让他莫名地烦躁。 艾德里安垂着的手臂绷紧,手指收拢,上前两步,暴露自己的行踪。 敲门。 “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们。” 夏莉转头看去,脸颊鼓鼓的,澄澈的眼眸瞪圆,瞬间亮起笑意。 匆忙地咽下嘴巴里的食物,她站身,向艾德里安介绍道。 “这位是陈昀,我的朋友。” 然后,女孩向已经起身的陈昀介绍门口的金发男人,“这位是海伦娜女公爵的儿子,艾德里安·冯·阿尔布雷希特。” 艾德里安挑眉,淡声:“我以为你不知道我的名字。” 一直以来,都是‘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的叫。 “啊?”夏莉一窘,脸颊涨红,鼻尖的呼吸都热热的。 她望着艾德里安冷峻的脸庞,睫毛抖着错开视线,小声回应:“…我知道的。” -我又不是笨蛋,我当然知道你的名字。 -来这里第一天就知道了。 艾德里安单手插在口袋里,走进客厅。 即使一身常服,哪怕不知道对方是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的儿子,陈昀也能从对方的站姿与气质判断出,他是一名普鲁士军人。 夏莉往旁边让了让,将自己的沙发椅让给了金发男人,“你要加入我们吗?请坐。” 艾德里安望了眼女孩茶杯里浅青色的茶水,绿色的茶叶,两朵白花。 以及几块饼干。 就把女孩哄得眉开眼笑。 陈昀目光从艾德里安身上转移到对面的女孩脸上,发现她嘴角沾着的点心屑时,忍俊不禁。 他正要将手帕递过去。 艾德里安已经先他一步,亚麻材质的白色手帕递了过去。 夏莉接过手帕,眼中带着不解。 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艾德里安眉头轻挑,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嘴角。 夏莉脸颊猛的发热,眼睛更圆了,采取侧身背对的防御姿态,将嘴角的点心碎屑擦干净。 离得近,她能闻到帕子上浅淡的香气,沾着露水的晨雾,森林的草木香。 擦在唇瓣上,软软的。 随着艾德里安入座,陈昀也坐回去。 女孩被金发男人挤进了小角落。 她一只手捏住瓷杯的小耳朵,对着杯沿吹气,散开的雾气全扑在脸上,潮潮的暖意。 她问艾德里安,“你要喝吗,这是茉莉,嗯,茉莉绿茶?” 她不会翻译雪芽。 “不要。” 夏莉也不再多说,细细品尝。 陈昀给她添了新茶,轻雾袅袅,温声说道,“喜欢喝这种茶?” 夏莉点头,“很久没喝到了。” “等我下次过来,再给你带点。” “不用的,你可以告诉我在哪里能买到吗?柏林的华人商铺吗?” 陈昀失笑,他比夏莉大七岁,加上两家离得近,自然把她当做妹妹一样看待的。 “夏莉,你不用跟我客气,你父亲托我照顾你,这是我该做的。” 艾德里安听不懂中文,但刚刚,这个中国男人喊了女孩的名字对吗? 夏莉,shelly? 艾德里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清脆声响。 交谈被打断。 艾德里安径自看向夏莉,冷硬的德语强势地加入了谈话,“无意冒犯,他不会说德语吗?” “……会的吧。”夏莉看向陈昀,眼神询问。 陈昀笑了,用流利的德语向夏莉解释道。 “虽然来了德国,但我觉得和你讲江城话比较亲切,以前在江城时,我们也是这样。” 夏莉眼帘轻抬,啊? 陈昀记错了吧。他们在江城虽然隔着一条街,但没说过几次话的。 金发男人听到这里,下颌绷成了直线,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什么叫虽然来了德国。 什么叫亲切。 什么叫‘以前在江城时,我们也是这样’? “抱歉,我不认为语言和亲切有关。语言只是沟通的工具,亲切与否,取决于人和人之间的距离。” 夏莉惊讶,小小少尉居然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句子。 她转过头,小鹿一样的眼睛望着右手边的金发男人:他冷着脸,没什么情绪,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 陈昀保持微笑,以桌面正中间摆着的杏仁饼为界,他和艾德里安之间,形成了各自的战斗单位。 交火,是必不可免的。 “夏伯父之前在法国公使馆工作,精通法语,英语,俄语。但他在法国遇到中国人,也都是讲中文,这是一种文化,处于这种文化圈内的人,自然是亲近的。” 陈昀这段话说出来后,客厅轻松的氛围急转直下。 艾德里安薄唇一扯,发出短促的笑声。 先是搬出女孩的父亲,伯父? 再来,法语,英语,俄语都会,就是不会讲德语? 艾德里安的笑声,让夏莉后知后觉地嗅到了不妙的意味,呼吸变得发紧,心也悬高。 陈昀温润如玉,面色柔和,但眼神异常的坚定。 至于艾德里安,夏莉偷偷瞄了一眼,脸色很淡,和进屋时一样。 “当然,驻法外交官和在柏林深造的小提琴艺术家,非常完美的组合,”艾德里安从容不迫。 应对这场出其不意的遭遇战,他选择将战线拉长。 “我的母亲在很早之前讲过这段往事,黛娜女士在勃兰登堡遇见来德国出差的夏先生,那时夏先生不通德语,黛娜女士临时担任他的德语翻译,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陈昀正要对此进行反驳—— “我想,这就是黛娜女士愿意将女儿托付给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原因。我的母亲,见证了他们在柏林的爱情,始于德语。” 陈昀笑容渐褪,偃旗息鼓,后撤,换到更合适的地方重新构筑新的防线。 夏莉非常喜欢母亲。他不能去反驳这一点,必须尊重这位已经离世的夫人。 夏莉听到这里,瞳孔微微撑大,艾德里安居然知道这些事情。 小时候,姆妈抱着她睡觉时,常常和她讲起在德国留学的往事,讲在勃兰登堡遇到父亲,父亲英俊倜傥,风趣幽默,偏偏不会讲德语,闹了不少笑话。 夏莉兴起,讲了两则母亲说过的趣事。 艾德里安嘴角轻掀,露出很淡的笑意,“你讲的这两件事,我母亲已经讲过很多次了。” 夏莉嘴角翘起:我就要反复讲! 小客厅的气氛渐转明朗,风平浪静。 陈昀修整好,再次发起攻势,“上次听你的朋友蒂娜说,你在学习法语?” 艾德里安眼神骤冷,仿佛是被人从冰川上敲下来的一角,冷厉,尖锐。 中国男人的这一句,精准地命中了他最薄弱的防区。 夏莉嗯了声,“是的,因为父亲说过,以后可能会来法国这边工作。” 女孩说完,朝艾德里安弯弯眉眼,“到时候,我会经常来看你和海伦娜阿姨的。” 陈昀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暗了下去,明明击退了那个骄傲的日耳曼男人,但他并没有取得全部胜利。 艾德里安不接受失败,也不允许自己在这场遭遇战中失败,语气平淡的发起反攻,“夏先生是你的父亲,但你永远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女孩,我和我的家族会一直庇护你。” 这一刻,夏莉的世界在艾德里安的承诺之中,变得好安静。 女孩小手紧紧抓住杯子,紧张地茶水都荡出了涟漪。 陈昀的呼吸声,艾德里安的呼吸声,还有她自己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 她的耳朵布满细微的血管,砰砰直跳,甚至出现了失真的耳鸣,涨红发烫,一路蔓延至脸颊,脖颈。 夏莉茫然地,眼神飘着,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直到陈昀说,“也许那时候,夏莉已经学成回国了,你们家族的庇护也就到此为止。” 艾德里安眼眸淬了冰,冷冷地看向陈昀,“晚几年,你会知道答案的。” * 陈昀没有留下吃晚餐,礼貌地道别。 艾德里安让仆人将三楼的小客厅重新打扫了一遍。 海伦娜不在,晚餐摆在了小客厅。 夏莉右手不能动。 艾德里安切完炸猪排,将餐盘推过去。 面包上只涂了一点果酱。 第250章 夏莉皱眉,想要提醒他应该多涂一点,但她发现艾德里安冷着俊脸。 她只好抿抿嘴,安静用餐。 男人手边属于自己的晚餐,从晚餐开始至结束,全程没有动过。 夏莉用完餐,用餐巾擦拭嘴角,轻声询问,“你不吃吗?” 艾德里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以平淡的语气命令道,“来书房。” ———————— 击退了‘敌军’,这个时候,作为指挥官是不是要检查一下自己的‘部下’了,为什么要放‘敌军’进来? 我超级心疼莉莉的,但是忍不住[捂脸偷看][垂耳兔头][撒花][撒花][撒花] 第120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5 许久没来过的书房。 和上次离开时一样的布置。 从艾德里安给她检查功课时,这把铺着厚天鹅绒的高背椅就一直摆放在这里,成为了她的专属。 夏莉从书架上找了一本书,入座。 准备和‘哥哥’一起,用阅读打发睡觉前的时光。 下过雪,气温比十月初要冷。 这栋别墅依靠厚重的墙体,来抵御严寒,同时配备的重力循环系统的热水暖气能让大多数房间都保持温暖。 艾德里安的书房是例外。 夏莉右臂不方便,这几天都穿着前开襟的家居服,夹棉不算厚,在自己的房间刚刚好。 现在,襟口透着股冷意。 金发男人将羊绒薄毯递过去。 女孩正要去接。他又收了回去,一只手能动的女孩,根本就没办法照顾好自己。 -既然允许夏莉对自己的依赖,那么她也应该属于他,被他照顾。 艾德里安脑中冷静分析自己和女孩的这种关系。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抖开薄毯,俯身时将毯子盖在女孩身上。 夏莉身体一缩,后背抵在坚硬的椅背上,像被囚禁在男人胸膛与椅背之间,无处可退。 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清冽的草木冷香,将她锁死在这把椅子里。 女孩脑袋轰的一下炸开,热意从胸口涌上脖颈,细微的蓝色血管在瓷白的肌肤上越发明显,血液汩汩地流淌,向狂跳的心脏奔去。 每一次呼吸,都是他身上的味道,很淡很淡,强势的无孔不入。 夏莉藏着剧烈的心跳,别过头,下巴蹭着软软的毯子。 怪怪的。 埃里希也是这样照顾蒂娜的吗? 蒂娜会脸红,会心跳加速,会……想要拥抱他吗? 她感觉,好像不太对。 艾德里安则目不斜视地看向女孩洁白的脸颊,观察她。 低眉垂眼,灯影打在她脸上时,睫毛不断地颤着。 伤口的痕迹淡了些,腮边红扑扑的。 他再次分析:自己将女孩照顾的很好,带给她用于脸部擦伤的药膏,切成小块的牛排,涂抹果酱的面包片,以及盖上御寒的毯子。 在依赖和照顾这件事上,他完成了自己的【照顾】任务。 至于夏莉的依赖,是对他,还是对那个来自江城的男人也抱有? 艾德里安想到这一点,心中升起一股烦躁。 他直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常用的钢笔。 夏莉悄悄地松了口气。 大拇指顶开笔帽,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银白的笔尖,在纸张上写下夏莉和那个中国男人的名字。 shelly,漂亮的花体字。 约阿希姆·陈?艾德里安嘴角扯了下,什么鬼名字。 “你们认识多久了?”他淡声询问,开始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 夏莉沉浸在暖和的毯子里,细嗅着淡香,昏昏欲睡。 思绪没转过弯,眼神裹着迷茫,“你是说陈昀吗?” 艾德里安点了点下巴。 “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他出国后,很多年没见了。” “再次遇见就是最近。你去军校后。”她答得很详细。 艾德里安听到这句,眉心挑起微妙的弧度,带着点尖锐的不满。 所以,女孩不给自己写信,是因为陈昀占据了她的时间。 “在我确定他是否存在危险之前,你应该停止和他见面,以及任何接触。” 夏莉翻着书页的手指停顿,转头看向他,浅浅笑起来,“陈昀不会有危险,他不是坏人。” “上午在小客厅,你应该听到了我们的谈话。我和他认识多年,在江城的时候虽然接触不多,在这里,他带我认识了不少朋友,对我很照顾。”女孩软绵地说了一大串,向他解释清楚。 “停止见面。”声音更冷了。 在艾德里安看来,夏莉替其他男人辩护的行为,是愚不可及的。 那股在胸腔乱窜的烦躁,在他的血管之中流窜开来。 “……”女孩眼中的笑意慢慢散了,她意识到,艾德里安不是在过问她和陈昀的关系,而是强制地发号施令。 她静静地望着金发男人。 艾德里安面部轮廓极深,书房的灯光落下来,他一侧脸陷在阴影之中。浅蓝色的眼眸呈现出冰冷的质感,没什么情绪,淡淡地看向自己。 视线交汇,夏莉等了良久。 对方没有任何解释。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艾德里安去军校时都没跟自己说一声,也没像样的道别。 他一声不响地离家。 现在,他还要阻止她和朋友的正常交往。 他怎么可以这么霸道! “为什么?”夏莉的指甲陷入掌心里,自己都不清楚,这句‘为什么’是在质问他的不告而别,还是在质问他干涉自己和谁成为朋友。 “陈昀是我的朋友,是一个很好的人。” 白天的遭遇战,那个黑发男人的挑衅,即便战争结束,硝烟味一直没有散去。 艾德里安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在他的人生里,经历过各种野外演习,他在演习里偶尔受过伤。 但都不像今天这样,胸腔的气体被挤压干净,随后被不安,不爽,不确定的情绪填满。 面对女孩维护的态度,艾德里安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如果他真的像你说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就不应该从马背上跌落,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有一只手能动。” “关于这件事,我向你解释过,那是意外。是打猎的枪声让小马受惊,导致了这一切,陈昀根本就不知道。” “在我受伤后,是陈昀将我送去医院的,也是他通知的海伦娜阿姨。” 夏莉希望自己的解释,能让艾德里安对陈昀不要抱有偏见。 相同的故事已经从蒂娜那里听过一次了。艾德里安下颌紧绷,透着冷意。 如果他在现场,哪怕马匹失控,她也不会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他甚至都不会允许刚学会骑马的女孩一个人玩,他会跟在她身边。 “我不会改变我对他的看法,你要的做事情只有一件,在我允许之前,停止和他见面。” 德语本就冷硬,男人声线偏低,不带感情的时候这些话就如同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夏莉拼命睁大眼睛,眼眶紧绷着,下睫毛颤着影儿,克制住突如其来的热意。 书房陷入僵硬的寂静。 女孩唇瓣抿得发白,指尖发颤。 前两天,他们相处的明明很好。 他今天还说过‘你永远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女孩,我和我的家族会永远庇护你’! 似乎,从陈昀来过之后,艾德里安就变得不高兴。夏莉深吸了一口,压下情绪,再次询问。 “你是因为陈昀来阿尔布雷希特官邸,所以生气吗?” 艾德里安的瞳孔肉眼可见地收缩了一下,握着钢笔的手指收紧,手背绷出了青筋。 生气? -没有。 他只是在分析,在记录,在了解夏莉是否对陈昀也有这样的依赖。 不过夏莉没说错,他不希望在阿尔布雷希特官邸见到陈昀。 “是的,你不应该让他来这里。” 夏莉越想越难过,父亲说的寄人篱下的委屈,大抵就是如此。 如果是在江城,在自己家里招待朋友,她从来不会受这样的委屈。 如果母亲还在,父亲就不用被逼着娶程阿姨,她也不用和亲人分离,一个人来到陌生的国家。 更何况,陈昀是向海伦娜女公爵递交了拜访函的。 海伦娜女公爵同意了他的登门拜访。 她仰着的脸褪去血色,低了下去。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寄住’女孩哽咽了下。 她决定向主人家的继承人做出礼貌的退让。 “对不起,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她可以和中国朋友们在放学后见面,或者去大使馆附近的咖啡馆见面,在哪里见面都好! 她再也不会这么冒昧了! 金发男人看向哭泣的女孩,呼吸滞了一瞬。 这是她第二次在他的书房里哭了。 第251章 本意,从他允许女孩踏入自己的私人空间时,他希望和她安静地待在一起。 他们可以看自己感兴趣的书籍,或者喝汉娜送过来的红茶,聊天,检查功课。 而不是看着她哭。 泪水模糊了视线,夏莉单手擦拭脸颊两侧的样子,有些狼狈。 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起身,将毯子搭在椅背上,不去看他一眼。 “我先回去休息了,晚安,小公爵。” 女孩的声音裹着眼泪的咸涩感。‘小公爵’,属于管家和仆人对他的尊称。 艾德里安下颌绷成直线,快步追上去,在门边拦住她。 走廊映入的光,书房吊灯扩散的光,交织在一起,零散细碎地落在夏莉身上。 同样,也照在艾德里安冷沉的脸上。 女孩肩膀轻微耸动,对上艾德里安审讯一样冰冷的眼神,她内心有点害怕。 怯弱地,后退了一步,两步,背脊撞到门板,才停下。 金发男人敏锐地捕捉到女孩眼底的泪光,以及害怕的情绪。 霎时,他的心脏被一只手狠狠地掐了一把,尽管那只手很快就松开,但是残酷的痛意,刻在了心脏里。 -她有什么好怕的? 艾德里安用女孩的思维来分析,她依赖自己,那么她潜意识里应该认为自己绝对不会伤害她。 基于这一点,夏莉为什么要用害怕的眼神看待他? 艾德里安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视线牢牢锁住她。 在他真正的伤害她之前,女孩不应该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这对他不公平。 夏莉的心高高悬起,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对视,拖着还没完全恢复的腿,从他身边逃开。 她发誓,再也不会来这间令她伤心的书房了! 艾德里安站在门边,看着她进屋,关上门。 他听到清脆的金属声。 是女孩反锁房门的声音。 男人回到黑色胡桃木的书桌前,想要通过刚才的问答记录,找到问题所在。 然而,白纸上除了那两个离得很远的名字,一个被笔尖戳穿的洞。 没有任何字母,更遑论对话重点的记录。 艾德里安重新拿起钢笔,在‘shelly’后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艾德里安·冯·阿尔布雷希特’。 至于远处的‘约阿希姆·陈’,被两根手指撕下来。 他掏出打火机,点燃一角。 借着火舌,点了一支烟。 他的女孩需要被好好的管教,关于依赖和照顾的关系,她似乎并不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 顶锅,下章和好,莉莉和朋友还是可以正常往来,毕竟这种年代,国人在海外要互相帮助一点呀。 但是,莉莉会‘误会’艾德在吃醋,托腮叹气,男人吃起醋来也很要命哦。 至于艾德,他纯属大爹病犯了,把‘依赖和照顾’当成什么‘1v1锁死一辈子的奇怪游戏’了。[莉莉要是知道他是这么理解,立马躲进海伦娜阿姨房间,和阿姨住在一起,拒绝和他说话,离他远远。] (艾德:下辈子一定脱掉制服,当一个尊重莉莉,保护莉莉,讨好莉莉,服务莉莉的年下哥)!他会干涉莉莉交友,会怕莉莉‘依赖’其他人-- 第121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6 第二天。 又开始下雪了,天阴阴的,寒风呼呼地吹。 夏莉很晚才醒来。 昨晚靠在枕头上哭累了,倒头就睡,现在眼皮肿肿的,又干又涩,强行睁开时,很不舒服。 仆人过来照顾她换衣服,洗漱。 看见女孩憔悴苍白的面色后,有些忧心。 早餐是在房间里吃的。 艾德里安没有出现。 “小公爵用过早餐了吗?” 仆人将鸡蛋取出来,剥掉壳递过去。 “小公爵一早就离开了,天还没亮,外面雪下得正大的时候。” 夏莉默了一会儿,浓密的睫毛垂下,呼吸有些艰涩。她不再说什么,安静地吃早餐。 为什么他总是不告而别。 他从来没想过在离开前和她说一声吗? 在夏莉的印象里,父亲不管去哪里,都会告诉母亲,告诉她和聿安。因为他们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家人。 仆人看见女孩低着头,捏着面包片心不在焉地吃着,以为她在伤心。 毕竟小公爵在家里时,早中晚三餐,他都是亲自照顾女孩的。 仆人有意解释几句,让女孩不至于情绪低落。 “小公爵是一名很优秀的普鲁士军官,从来没有请过假。这次能回来几天,已经很难得了。” 夏莉将面包吃完,谢谢仆人的照顾。 海伦娜阿姨不在家。 夏莉一个人来到客厅。 偌大的别墅里,没有主人在,显得十分空旷寂静,仆人们忙完工作后聚在后面屋子里聊天。 汉娜给她送来热茶和点心,让她在壁炉边休息。 夏莉坐了一会儿,去到外面。 受伤后,许久没出来过了,走进一场雪地里的感觉和在楼上看到的雪景是完全不一样的。 雪下得极大,气温很冷。 四周皆白,高耸的大树,每一根树枝都盛满了雪,洋洋洒洒,飘得到处都是。 右手不方便,夏莉在仆人的帮助下,在院子里堆起一个雪人。 “我想堆的再高一点,可以吗?” 仆人摇头,自己身高有限。 夏莉负责想办法,她搬出凳子。 一个超级大的雪人就出现在主宅旁边的雪地上。 随后,她又堆起一个矮一些的雪人,立在高个的对面。 再次感谢帮助自己的仆人后,夏莉一个人在院子里玩。 她找来一根长长的树枝,插在矮雪人的手臂里,像老师手里的长戒尺,直指高雪人。 虽然矮一点,但它的气势并不弱! 很好,夏莉看见这一幕,非常满意。 -艾德里安,你就站在我的面前罚站吧! * 蒂娜下午来到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官邸。 看见门口一大一小的雪人时,有些诧异,艾德竟然会做这样的事情。 肯定是因为夏莉手臂受伤,所以他堆雪人逗女孩开心。 进屋后,汉娜接待了她。 夏莉在壁炉旁看书,蒂娜挨过去,和她一起。 “艾德呢?”她喝了一口红茶。 夏莉叹气,“回军校了。” “这么早吗,”蒂娜放下茶杯,“埃里希写给我的信上说,艾德要在下周三才会返校。” 夏莉碰到书页的手指颤了颤,无意识地咬住下唇。 -他是提前离开的。 -因为昨晚书房里的争吵? “他为什么着急返校?”蒂娜好奇。 夏莉眼帘低垂,遮住情绪,“我不清楚。” 眨掉眼眶的不适感,看向壁炉里欢快跳跃的火苗,心里忽然有些难过。 蒂娜见她如此的平静,眉梢带着惊讶不解,“shelly,难道你不知道吗?” “艾德从来没有请过假,他们都说,他是里希特菲尔德中央军校秩序的化身,代表绝对的纪律和服从,维护规则。” “这是他唯一一次破例,因为你。” 夏莉瞳孔骤缩,视线钉在摊开的书上,半天没回过神。 等她终于转头,看向蒂娜时,眼里的不敢置信还没消化好。 蒂娜见她表情,便猜到艾德里安没有和女孩提起这件事,翘起嘴角说道。 “我写给埃里希的信里提到了你坠马的事情。艾德第二天就回来探望你。要知道,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夏莉心有触动。 一想到昨晚书房里他冷漠强势的态度,两次不告而别,女孩并不敢把自己想的那么重要。 “可能他正好有事情需要请假…” “不会的,”蒂娜反驳,她非常清楚,并且有发言权,“他在请假后直接来学校找我,询问你出事那天的具体情况,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询问!” 蒂娜回想那天在学校办公室里被穿着军装的男人提问,依旧感觉不爽。 她揉揉脸,对夏莉做出小苦瓜的表情,“shelly,你不会相信的,艾德里安简直把我当成了一个罪犯,他那冰冷的眼神,冷漠的语气,他一定是在审讯我!” 夏莉被蒂娜的说法逗笑,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昨晚在书房,自己同样被当作犯人一样审。 这说明,艾德里安并不是只对自己凶巴巴的。 不是针对自己。 女孩的心情渐渐明朗起来。 她喝了一口茶水,和蒂娜说起昨天发生的事情。 从陈昀拜访开始,到晚上艾德里安没吃晚餐但在书房中气十足地教训她。 蒂娜捧着热茶,慢慢喝,仔细听女孩讲完事情地经过。 第252章 在她看来,并不是什么大事。 如果站在艾德里安的角度呢? 蒂娜也不是很懂,但是艾德请假这件事可以证明,他很在意夏莉。 她只能给出类似的例子作为回答。 “如果我喊其他人哥哥,埃里希会暴跳如雷,带上手枪去找对方决斗。” “…”夏莉被她的说法吓到了,随后连忙解释,“不一样的,陈昀和我是在江城就认识的朋友。” “而艾德里安,是我在德国的家人,是哥哥一样的存在。” 情急之下,说出内心的想法,夏莉羞赧地坐过去,紧挨着蒂娜,握住她的手。 “请不要笑话我,请为我保守这个秘密好吗?” 蒂娜毫不犹豫地答应,“你比艾德重要,我会保密的。” 就在这时,蒂娜脑中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比喻,能完美地解答女孩面临的困惑。 “shelly,听我说。如果艾德多了一位经常来找他玩的妹妹,甚至来到家里,占去你和艾德相处的时间。他们在客厅喝咖啡,在书房聊天,在餐厅享用美餐,讨论着你听不懂的话题,你却只能坐在一旁,听他们的笑声。” “你会不会感到伤心,会不会不高兴?” 尽管知道蒂娜的描述只是一个假设,夏莉胸口还是感受到沉闷到要窒息的难过,呼吸变得急促。 她下意识点头,“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蒂娜刚想说这个例子也不对,不过夏莉好像想明白了? 如果是她,她只会觉得埃里希有女朋友了。 * 卡塞尔·冯·阿尔布雷希特骑兵上将从南方回到柏林,到总理府参加元首召开的会议。 艾德里安凌晨接到电话,半个小时后被父亲的副官接去柏林佐森大街的陆军总参谋部。 直到父亲去开会,他被要求留在这里等待。 一直到下午两点,冯·阿尔布雷希特上将才从总理府回来。 黑色的梅赛德斯-奔驰车在肆意飞舞的雪花中,驶出冷灰色的宏伟大楼。 门口成列的士兵肃然起敬,对着车身行国防军礼。 轿车驶入一片少人的森林区域,司机和副官下车离开。 冯·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和艾德里安进行谈话。 关于元首在今早7点准时开始的会议。 会议上。 照常讨论了国内陆军扩编的推进,以及空军与海军的秘密发展进程。 之后的重点在于,萨尔地区回归德意志后,希特勒提出民族统一,规划下一步领土诉求。计划推翻《凡尔赛条约》的直接领土限制,收复核心腹地。 简单来说,莱茵兰非军事区的重新军事化。 “一旦按照希特勒的计划去执行,法国陆军仅在德法边境就可以迅速集结超过20个师的兵力。”冯·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只说了这一句。 艾德里安明白父亲的看法,军队刚完成初步扩军,尚未形成有效战斗力,贸然索取或进军莱茵兰非军事区存在巨大的风险。 甚至会引来英法的联合军事干预,重启对德战争。 艾德里安眉头低压,眼神冷沉。 … 冯·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并没有回官邸,将艾德里安放在菩提树下大街后,立即回了南方。 * 下雪的缘故,天黑的很早。 已经过了晚餐时间。 艾德里安回到官邸,驱车直入。 路灯间或亮起。 主宅旁边草坪上多出两个雪人,一高一低。 矮雪人,手臂中多出一截树枝,朝上指向高雪人。 给人一种高雪人在向矮雪人低头认错的既视感。 -她在用这种方式,发泄自己心里的不满吗? 艾德里安眼中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短暂的,随着扑打车窗的雪花一起消散。 楼上。 夏莉没有吃晚餐,尽管昨晚他们在书房里吵得很伤心,但是在和蒂娜聊过之后,她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 至少不再怕他。 晚餐的话,她想等一等。 万一,他没有回军校呢? 听见汽车声音时,女孩心头一紧,飞快地跑到窗边,朝楼下看去。 远远的一个黑影在路灯下移动。 夏莉拖着腿,快步下楼,跑到主宅门前,下了台阶,还朝前面走了好几步。 寒风和细雪划过女孩清澈的眉眼,夜色下,双眸明亮的像星星一样。 隔着挡风玻璃,艾德里安看着她从门后跑出来,身形瘦小,外套都没披一件,一走一顿地下台阶,捏着衣摆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乖乖地站在路边。 车停下。 金发男人下车。 夏莉下意识朝他走近一步,望着他,眨了眨眼。 “我以为你回军校了,但是没有。”说完,浅粉色的唇角小幅度地抿成微笑的弧度。 对于女孩突然转变的态度,艾德里安感到出乎意料。 男人对此没有回答。但是,他转身,扫了眼不远处的草坪方向,立着一高一矮的雪人。 夏莉尴尬地挪动腿,快速站过去,挡在他前面,试图打断他的视线。 -不许看! 她忘记要把这两个雪人处理掉了,至少应该把带有强烈攻击性的树枝摘掉,这样她可以解释:这是自己和‘哥哥’! 艾德里安垂眼,盯着女孩的发顶,昨晚像一只刺猬,用眼泪和‘小公爵’的称呼来攻击他,今天每一根头发丝都变得柔顺起来。 “这些是你堆的?”他声线本来就偏低,在下雪天里,尤为明显。 夏莉红着脸不承认,不想供出仆人,她转移了话题,“你吃过晚餐了吗?” “没有。” 她趁机说道,“我也没有,我们一起吧!” 艾德里安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从里面取出包装精致的蛋糕盒,树莓冰淇淋。 夏莉又惊又喜,做不出反应。 蛋糕是他第一次给她带甜品的那家店,在菩提树下大街,每次夏莉自己过去,都会遇见很多人排队。 而树莓冰淇淋,是她和蒂娜周末常去的一家店铺,在库达姆大街,他怎么会知道? 这两家店,离的有些远。 “给我的吗?” 艾德里安点头,抬手将女孩肩上和发顶的雪花拂落。 她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 她敢确定,艾德里安已经不生气了! 延迟的晚餐,亮起的水晶吊灯,简单而温馨。 汉娜和仆人将晚餐送过来。 艾德里安让他们离开。 这次,女孩的面包片涂上了美味的果酱。 餐后。 夏莉还吃下一块黑森林蛋糕,小手托腮,目光像小蝴蝶一样停在了对面的金发男人身上。 灯光把男人那双冰川蓝的眼睛晕染出几分温柔,金色的睫毛很长,垂下时,身上冷冽的气质都被化去了。 作为合格的军人,在女孩看向自己时,艾德里安就捕捉到了,等了许久,她似乎不打算移开视线了。 男人起身,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在桌面不轻不重地一磕。 打破静止画面。 “跟我来一趟。” 夏莉听话地跟上,落后他三步,心里却想着和蒂娜的谈话。 她和艾德里安,不应该存在矛盾。 在二楼转角处,女孩叫住了前面的男人。 “你没有生气了,对吗?”她小声询问。 生气? 艾德里安背对着她,声音冷冷的,“没有。” 闻言,夏莉苦恼地皱眉,一根根睫毛在眼下投出难过的阴影。 单从对方突然降温的声音,她就听出来了。 -他还在生气! 她在换位思考,如果艾德里安身边多出一个女孩,占去他的时间,他们用德语聊天,好吧。 她不像艾德里安不通中文,她至少听得懂德语。 女孩叹气。 自私的,希望艾德里安能更偏心自己一点,能和他有更多的相处时间。 因此。 她也决定,要更偏心艾德里安。 夏莉抬头,舒展眉心,认真地看向男人的背影,柔软的声音充满了坚定,力量。 “我理解你的心情。” “请你放心,你和陈昀是不一样的。” 艾德里安转过身来,沉下眉眼,盯着女孩素净柔白的脸。 他准备叫女孩去书房,再继续昨晚的话题。 显然,她也怒火未消,迫不及待地在走廊对他展开攻势。 她的下一句,是不是:约阿希姆·陈是一个好人,是我好朋友,是我父亲认识的后辈,我要和他当朋友? 艾德里安浅蓝色的眼眸冷沉下来。 夏莉没想到他会突然转身,脸颊顿时浮起热意,红红的。接下来的话,令她紧张到喉咙发紧,不敢说出口…特别是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时。 他会不会认为自己,不自量力,或者不要脸? 第253章 毕竟种族法摆在那里。 女孩指尖紧紧抓着衣角,心脏怦怦直跳,完全控制不住颤抖的声线了,微弱的,几不可闻,望着他说了出来。 “你就像,就像,我的哥哥。” ———————— 下一章,我只能说,两个人都在不同的层面上爽到了。 宝宝们,可以帮我的专栏点一个作者收藏吗?[求你了]如果麻烦,不点也没关系!明天章节很快乐! 第122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7 “你就像,就像,我的哥哥。” 艾德里安挑了挑眉,哥哥? 真是令人意外的称呼。 他扯开唇角,踢着军靴走下台阶,停在女孩面前。 夏莉整张脸涨得又红又热,小手按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越来越近,越能感受到那道视线牢牢桎梏在她身上。 女孩无法招架,下意识选择后退,一直退到楼梯转角的墙壁,角落里。 男人没有立刻动作,浅蓝色的眼睛凝视着退至绝境的女孩。 这种情况,只要攻破防线,就能将她捉住。 吊灯恰好就在她头顶上方。 乌黑的眼眸随着睫毛抖动的频率,慌乱地眨,薄薄的脸皮在灯光下几乎透明,泛着一层淡粉色。 女孩像一只被围困的小动物,惊慌失措地杵在原地,伸着脖子,等着被捕获。 艾德里安好整以暇,发起攻势。 “那么他呢?” 夏莉后背贴着墙壁,恨不得缩进墙壁缝隙之中。 “陈昀吗?” “他是我的朋友,我们父辈认识,所以我和他也认识,关于这一点,我跟你解释过的。” 军靴朝前踏近一步,男人高大的身形挡住头顶的灯光,阴影投在女孩脸上时,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显然,这不是艾德里安喜欢的答案。 两人之间,距离缩短为一拳。 女孩眉梢耷拉着,睫毛刷过眼睑,男人身上冷清的草木气息拂过她鼻尖,耳边。 本就狂跳的心脏,越来越快,甚至有点闷得喘不过气来。 她被逼的,眼底泛起水光。 “你和他是不一样的。”女孩再次重申这一点。 -艾德里安听不懂德语吗? 男人抬手,拨开从女孩耳畔垂到颈子里的发丝,大手直接覆在她颈上。 夏莉脖颈一凉,想往后缩,后脑被墙壁抵住,半分都退不开。 艾德里安的大拇指朝上,指腹顶住女孩的下颌,将她整张脸从阴影之中顶起来。 “证明给我看,我和他为什么不一样。” 冷硬的语气,强势的命令。 …证明? -要怎么证明? 女孩惊住,睫毛湿了半截,鼻尖和眼眶都红红的。 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艾德里安瞥见她眼眶里闪烁的水光时,心脏狠狠一缩。 他并不是混蛋。 他厌恶女孩的眼泪。 特别是,当这种眼泪来自于自己时。 令他烦躁。 这场稳操胜券的小规模战斗,她守着稀碎的防线,几近崩溃。 而他不打算进攻了。 艾德里安松开她,垂下手臂,插入裤子口袋里,正要转身离开—— 夏莉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轻轻,晃了晃。 “你不要和我吵架,好不好?” 细细的声音,被淡淡的哭腔缠绕,直往男人最冷硬的心脏袭去。 他的防线,被轻飘飘的一句话攻破。 艾德里安喉结滚了两下,想告诉她,这并不是吵架,这只是和她讨论,在依赖和照顾的关系里,她只能拥有唯一一位依赖对象,就是他,艾德里安·冯·阿尔布雷希特。 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他最终没说出口。 夏莉没能得到他的答复,但艾德里安也没有甩开她的手。 她处于矛盾之中,硬着头皮,强压着内心的羞赧,抬起头,正对上男人看过来的眼神。 女孩乌黑的眼眸缩了一下,再之后半点闪躲都没,带着一点依赖的情绪,看过去。 “我不会对他做这样的事情,说这种话。” 说完,她又晃了晃男人的手臂。 -我只想抓住你的手臂。 -我会偏心你的。 艾德里安注意到她的手指在他袖口收紧,晃动。这意味着,主动向他走出防线的女孩,正在透露出不安的信号。 他抬起另一只手,极轻地放在女孩的发顶。 揉了揉。 夏莉一动不动,望着他,呼吸都变轻了。 她在邮轮上,见过夏日晴空下的大海,蔚蓝无际,宁静孤独,有着引人注目的粼粼波光。 艾德里安的眼睛,绝大多数时候,都会让她想到国王宝剑上镶嵌着的蓝宝石,深邃凌厉。 但是现在,夏莉好像又看见夏天的大海了。 无边无际,明亮的蓝。 不同的是,她并不是随着邮轮在海面飘荡,充满彷徨。 她此刻,映在艾德里安的眼睛里,那里就是世界上最小,最美丽的海洋…小小的人影,她哪里也不会去,就住在这里。 他是哥哥。 是她想要亲近的人。 女孩心绪大起大落,突如其来的情绪,睫毛一抖,原先勉强能忍住的眼泪,不争气地往下落。 一颗接着一颗,眼泪不受控制的。 砸在她的裙边。 也砸在男人的军靴上。 “不要哭。” 艾德里安的声音干巴巴的,透露出一丝强硬的笨拙。 这是他在面对夏莉哭泣时,第一次发表言论。 或者说,他还不懂应该如何安慰哭泣的女孩。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也没想过要做。 但是,在依赖和照顾关系里,他必须安慰柔弱的依赖方,这是他的责任。 夏莉止不住,泪水簌簌地落。她难堪地转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右手吊在胸前,左手又舍不得松开掌心捏紧的衣角。 她连擦眼泪的动作都做不到。 女孩就这样,将脑袋靠在墙壁一侧,躲着,等待心情平静下来。 艾德里安眉头皱了起来,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抬起。 双眼被泪水积满,水汪汪的,睫毛全浸在里面,湿成一片。 男人眉头越皱越紧,要如何处理这样的场面。 夏莉掌心捏着的衣袖,空了。 随之而来的—— 男人粗粝的指腹碾过她的下眼睑,将不断溢出的眼泪一点一点地抹掉。 总能将她的泪水消灭干净。艾德里安已经将眼泪看作敌军。 力道很重。 夏莉甚至感觉到了疼意。 她从最开始的羞怯,转为了惊恐! 就算是父亲给她洗脸,都不会这么用力地往她脸上搓! 她立即止住泪,推了推他。 艾德里安后退两步,让出路来。 -不哭了,这很好。 看来他的战术是成功的。 男人腋下夹着文件袋,下巴朝三楼方向点了点,示意女孩上楼。 隔阂消除。夏莉心情好了很多,并且,她真的喊他‘哥哥’了。 -艾德里安没有拒绝! 脚步轻快地踏上三楼,女孩站在走廊一左一右的分界点,再次抓住他的袖子。 艾德里安顿足,眸光下敛,看向袖口处多出来的一只小手。 “你没有生气了,对吗?” 夏莉需要确定,他的心情。 希望两人之间不要有矛盾,要好好相处! 艾德里安转身,直视女孩的眼睛,“没有。” 夏莉抿唇,浅浅的弧度带着点轻松的笑意。 听得出来,他这次真的没有生气。 男人下颌一抬,“来书房。” 夏莉立即松开手指,唇角的弧度朝下一撇。 她讨厌艾德里安的书房。 不够暖和,冷冰冰的,气氛压抑。艾德里安坐在书桌后面,高高在上,她呢?一会儿是被检查功课的学生,一会儿是被审讯的犯人! 最重要的,她在那间书房里收获了伤心,流下了眼泪。 她不想去! 夏莉鼓了鼓脸颊,“我不去。” 艾德里安看着她。 夏莉的语气顿时弱了一些,抛出借口,“你的书房很冷,我会感冒的。” 艾德里安不答,静静地看着她。 眼神对视里,女孩差点就要败下阵来,她退让一步,试探性地询问。 “你,你要不要来我的小书房?” 每次在艾德里安的书房,她都会失去主场优势,会很惨。 见艾德里安还是不说话。 夏莉叹气,也许他的书房不太糟。 至少他为她准备了椅子,故事书和毯子,正常被审讯的犯人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她安慰着自己,准备跟他去书房。 第254章 不想。 艾德里安转身,朝女孩的小书房方向走去。 在他很小的时候,小书房属于过他。 夏莉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冲着男人挺阔的背影露出笑容。 * 小书房。 夏莉单手泡了一壶茉莉花茶。 找出一只前段时间新买的茶杯,可爱的小熊形状。 她都舍不得用。 “请。”她将茶杯放在男人手边。 茉莉的柔香混着茶味,盈满小书房。 艾德里安眸光一扫,嫩黄茶汤,浮着两三片蜷曲的白茉莉。 那个男人送给女孩的东西。 -呵。 小书房的灯光远不如男人书房里水晶吊灯的冷白刺眼。 暖光融融,照在女孩脸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来,湿润的眼睛被泛红的眼眶托着,亮得惊人。 艾德里安望着她,又低头看了眼小熊杯里的茶水,喉结微动。 夏莉坐在书桌旁,托腮靠近他,轻声与他讲着话。 “这个茶在中国很有名,很多人喜欢喝的。不苦不涩,入口清爽,茉莉香很淡,滋味呢,有一点甘甜味。” 介绍完毕,她期待地看向男人,但愿他会喜欢。 她希望,他们能有相似的爱好,虽然她不爱装甲坦克这种东西,但是饮食方面,他们可以慢慢靠近。 期盼的眼神就像一只小手,推着男人拿起幼稚可笑的小熊杯,他皱眉抿了一口。 味道相当奇怪。 说不上来,他更愿意喝被女孩嫌苦的咖啡。 “还行。” 他给出正面反馈,将茶杯放到一边,手指敲了敲桌面,切入正题。 “我们谈谈。” “嗯?” “我理解,你需要和你文化相同的朋友。朋友间正常的交往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夏莉点头,她和朋友都是正常交往。 “chen的年纪比你大很多,你是未成年人。作为监护人,我需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严格来说,我的监护人是海伦娜阿姨。她告诉我陈昀还不错,我可以和他一起玩。” 说完后,女孩发现艾德里安的脸色冷了几分。 时刻谨记蒂娜的提醒,她连忙补充,“他只是朋友,和你不一样!” 艾德里安手里拿着女孩常用的钢笔,眯了眯眼睛,下颌微抬,看向坐在对面的夏莉时,唇角扬起很淡的笑意。 “抱歉,刚刚在二楼,你是不是喊我哥哥了?” “……”夏莉脸皮要烧起来了。 “我想,作为哥哥,我有权决定关于你和什么人来往的事情。” 夏莉不说话。 艾德里安已经恢复了冷峻神情,直接下达命令。 “从今天开始,你认识新朋友,需要得到监护人的同意,以及我的同意,并且需要在我判断对方是否存在危险后,再进行往来。” 哦,瞧瞧!夏莉撇嘴,小手握拳,忍不住套用西方小说里的语调来回应他—— -帝国强势的小小少尉,简直把她当作小兵一样操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给阿尔布雷希特少尉当勤务兵的? 在对方冷冽的眼神压迫之下,女孩妥协地点头。 艾德里安看出她温顺且不服气的小表情,心脏像是被女孩屈起食指弹了一下。 “chen没有危险。” 夏莉睫毛一抖,诧异地盯着他。 -哦老天,听听,小小少尉居然能说出夸赞陈昀的话来。 -上帝啊,但愿这还是艾德里安,而不是什么其他的里安。 “不过,chen今年23岁零9个月,和你差7岁6个月,”说到这里,艾德里安罕见的冷嗤了声。 “比你大8岁,却总是来找你玩。关于这一点本身就很奇怪,他没有同龄的朋友吗?” 夏莉深吸了一口气,昨晚在大书房已经解释好几遍了,她确定,小小少尉听不懂德语。 -那是因为我父亲给陈昀写过信,专门让陈昀照顾她。 至于年龄?女孩咬住下唇,强忍住笑意。 据说圣诞节过后就是某人23岁生日。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减少和他的见面,好了吗?” 艾德里安将钢笔放下,声音却比平时低沉了些,“你在生气,对吗?” 这是夏莉对他说过的话,现在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 [白眼]小小少尉 第123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8 夏莉被艾德里安气笑了,倒不是真的生气。 -他真的很霸道。 艾德里安将女孩突然的笑声理解为不服气。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两张,按在桌面上,递过去。 纸张正上方印有帝国鹰徽的标志。 是陈昀的个人资料。 大多数事迹在夏莉看来,都是正面的,去过波兰,还去过苏联,是共产主义战士,对德国华人很照顾,在华人群体中有威信,解决过很多事情。 唯一一点,就是感情比较宽泛。 交往过苏联女友,华沙女友,捷克女友。 女孩仔细阅读完两张纸,缓缓点头。 艾德里安:“他对感情的态度我无法认同,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什么?”夏莉耳朵一烫,全身血液都朝脸颊上涌去。 她震惊地站起身,望向金发男人,顿时又羞又恼,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执着这件事了。 他以为自己喜欢陈昀? “你误会了!” “我才十六岁!”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 艾德里安的睫毛很长,抬眼时尤为明显,视线落在女孩绯红的脸上。 很好。 她对陈昀的态度。 “不要让我担心,我并不能时刻都待在家里,这一点,你必须清楚。”艾德里安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和一些,准备结束谈话。 夏莉被一股温暖的情绪填满了心脏,重重跳了两下。 她走到艾德里安对面,隔着书桌,一只手撑着桌子,俯身凑近。 男人坐在女孩粉色的高背椅里,面容冷峻。 不退不让,浅蓝色的眼睛径直迎向她。 夏莉知道,他的内心是柔软的,温和的。 而他的关心,往往是冷硬的,带着棱角的,让人一时间难以接受的强势。 “我会听你的话。请你不要担心我,海伦娜阿姨会照顾好我的,你回学校后也要照顾好自己。” 闻言,艾德里安的睫毛动了动,浅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波动。 这让他整个人的气质介于军人的冷硬与不适应的温柔之间。 失去了凌厉的攻击力。 夏莉眉眼舒展,眼里盈着一团暖色的灯光,亮晶晶的,朝他浅浅一笑,“哥哥!” 软软甜甜的声音,正在击溃普鲁士军人的心防。 艾德里安眉骨狠狠地一跳,手指握紧。 见男人不回应,也不拒绝,夏莉有些不确定,小声询问,“我可以吗?” -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即使种族法摆在眼前,我能偷偷地把你当作哥哥吗!不要被其他人知道,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艾德里安偏过头,轻咳了声,他的嗓子仿佛被蜂蜜黏住,沾着玫瑰香气的甜腻,让他喉结本能地滑动。 很快,他就恢复了冷峻的表情,点了点下巴。 -艾德里安没有反驳! 女孩沉浸在他给出的回应里,直起身,在书桌前转了个圈。 以至于没能注意到,男人耳根还留着一点淡红,在暖色灯光下,看不分明。 艾德里安离开小书房时。 夏莉送他出去,在门口,突然拽住男人军装的袖子。 艾德里安偏头,侧目看去。 女孩抿抿唇瓣,圆圆的眼睛望了望他,又垂下来。 “不用犹豫,说话。” 被他看穿,夏莉松开下唇,对上他的视线,问出困扰自己两个月的心结。 “10月7日,你去军校的那天,为什么不告而别?” 艾德里安思索。 10月7日,他去了波茨坦。 “那天我有任务,很早就离开官邸了。” 她捏紧他的袖子,犹豫着,是否要接受他含糊的说法,妥协吧? 但嘴巴,有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埃里希在家里吃了早餐才去军校?” 金发男人转过身,眼睛里凝着严肃的认真,声音沉了下去。 “10月7日,凌晨接到了米勒少校的电话,我必须先去驻扎在波茨坦的装甲兵军营,具体内容我没办法告诉你。” “在那之后,我回了里希特菲尔德中央军校。至于埃里希,他为什么没有接到米勒少校的电话,这是他应该思考的。” 在依赖和照顾的关系里,艾德里安会给女孩足够的信任。 * 假期结束的前一天。 第255章 给女孩涂完果酱,艾德里安简单地用了早餐。 “要出去走走吗?” 夏莉在喝牛奶,“楼下吗?” 他看了眼女孩唇边沾上的牛奶泡泡,淡声答复,“外面。” 女孩那双小鹿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激动地差点就要打翻牛奶杯。 她手忙脚乱地扶稳杯子,一口接一口,很快就喝光,“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自从受伤,她就没有离开过阿尔布雷希特官邸。 “等你换上更保暖的衣服。” 艾德里安起身,走到女孩面前,用拇指将她上唇边的牛奶印记抹掉。 不是手帕。 是直接按在女孩柔软湿润的唇瓣上。 夏莉仿佛触电一般,呆呆地坐在椅子里,愕然睁圆双眼,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时间被拉扯得漫长,她清晰地感受到男人指腹的薄茧,粗糙的,指纹有着砂砾一样的质感,在她唇瓣上碾压,擦过。 唇上每一丝浅淡的唇纹,都被他触碰到。 -擦干净了。 艾德里安将这种行为定义为亲自照顾女孩的一部分。 他静静地凝视着女孩小小的嘴巴,指尖停在她下唇正中间,对着她微微张开的唇瓣。 只要他略微用力,她根本就挡不住,他可以将整根手指按进去。 恶劣的念头,令蓝色的眸底一黯。 夏莉仰头望向他,紧张地无法呼吸,唇瓣不受控制地颤抖,一张一合,急促的呼吸从缝隙里呼出。 那根手指,按住了她的吐息,连同压制住她失序的心跳。 男人纤长的食指被她唇边溢出的口水打湿。 黏腻,温热,配合她颤动的唇瓣滑动,热热的气息包裹,像是在被小动物伸舌舔舐一样。 很诡异的触感。 艾德里安蹙起眉头,不太适应这种接触。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淡声说道,“我在楼下等你。” 夏莉茫然的,紧张的,但具体在紧张什么。 说不清楚,不想明白。 也许是是普鲁士军官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 在仆人的帮助下,夏莉换上衬衫,羊绒毛衣,兔毛大衣。 她本就偏瘦,一张脸被领口的绒毛托起来,瓷白胜雪,浅粉的唇瓣还留着先前的热意,红红的。 艾德里安在楼下。 他穿着常服,黑色大衣,五官深邃俊美。 外面还在下雪。 夏莉跟在他身后走出客厅。 台阶上。 男人眼角余光扫见女孩袖子里露出来的一只手,细白的手腕,指尖冻得红红的。 他脱下黑色的皮手套,递过去。 夏莉脚步一顿,停在他身边,不解地眨眨眼。 “左手给我。” 她听话地递过去。 艾德里安将手套戴在了她的手上。 可是,女孩的手太小了。 夏莉手指伸进去,空出半截,她做了一个捏拳和张开手指的动作,滑稽的。 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艾德里安眼中浮起很淡的笑意,将剩下一只手套放入女孩的口袋,“走吧。” * 车停在菩提树下大街的克兰兹勒咖啡馆门口。 维也纳风格的咖啡屋里,弥漫着咖啡醇厚苦涩的香气,暖烘烘的热气让人舒服的连毛孔都展开了。 夏莉在靠窗的圆桌边,品尝着小蛋糕,手边放着一杯鲜奶油咖啡,这种喝法来自于奥地利,并不是德国社会的主流。 艾德里安则在看报纸。 喝完咖啡,时间还早,夏莉提议去附近的蒂尔加藤公园走走。 店里出来,簌簌的雪花下走过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黑底白边的领章,镶有ss闪电徽章,左臂则统一佩戴大红色卐字袖套。皮革武装带,黑色马裤,高筒军靴。 他们无一不是金发碧眼,身材高挑挺拔,有着年轻英俊的面孔。 艾德里安顺着女孩的视线看过去,眉心微挑。 他想到弗朗茨说过,现在很多年轻女孩喜欢党卫队的青年,喜欢他们的黑色军官制服,喜欢他们帅气迷人的外表。 呵。 艾德里安错开一步,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阻断她的目光,冷声命令道。 “离他们远一点。” 迎面的冷风被男人高大宽阔的背影挡住,夏莉望着他漂亮的脑袋,明知道他看不见的,她还是对着漂亮的脑袋点点头。 “我知道的。” 艾德里安则在分析,还好夏莉上的是女子学校。 不过即便如此,他仍是担心会有愚蠢的德国男孩在校门口搭讪漂亮精致的黑发女孩。 “学校门口的男孩,你必须保持警惕,离他们远点,不要理会他们。” 夏莉没听懂,眨眨眼,“什么?” “这个年纪的男孩应该有自己的事情,而不是蹲在女孩的校门口制造偶遇。” 夏莉明白他的意思,浅浅笑了。 说起来,她在学校门口遇到过邀请她看电影的男孩,但是她没同意。 女孩快步朝前走了两步,挡在男人面前,仰头询问他,“那么你呢,你在高中的时候会去等女孩下课吗,会请她去看电影吗?” 艾德里安看了她一会儿,“军校的生活比你想象中的要更繁忙,管理严格,我没时间考虑这些无聊的事情。” 路面有冰。 夏莉走不快,经过一家影院时,她抓住艾德里安的袖子。 晃了晃。 “我们去看电影吧。” 临近的场次有两部可以选择的,一部是《蓝天使》,另一部是《琥珀宫》。 艾德里安很少看这种包含恋爱题材的电影,更多的是军队宣传电影。 夏莉询问他的意见。 艾德里安在这两部之中,选择了《琥珀宫》(der bernsteinpalast)。 ———————— [好的]谁坠入爱河我不说 第124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9 电影院出来。 夏莉眼里噙着浅浅的笑,心情舒畅。 这是一部以普鲁士宫廷为背景的历史题材电影,讲述着贵族青年与平民歌女的爱情故事。 在附近的酒店用午餐。 夏莉还在跟艾德里安聊电影的剧情,华丽的巴洛克风格的场景,优雅的歌舞画面,以及皆大欢喜的结局。 歌女最终被贵族家庭接纳,开始了美好的生活。 事实上,艾德里安想的和女孩完全不同。 这无疑是一部纳粹讨好平民阶级的电影,旨在消除国内阶级之间的差距,兑现纳粹所谓的‘阶级调和’的虚假承诺。 无意扫兴,金发男人对这部电影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将切好的牛排推至女孩手边,替她倒了一杯甜橙汁。 餐后,雪停了一会。 艾德里安开车,带女孩去了柏林南部的城区,几条中世纪风格的老街组成的广场,哥特式的教堂停在正中间。 里面的路很窄,车开不进去。 艾德里安下车。 灰色的乌云遮在柏林上空,芝麻大小的雪花,时不时地落。 由于建筑物遮挡,巷子里光线昏暗,地面结了一层冰。 夏莉伸手,抓住了男人的袖子。 艾德里安看了眼,任由她抓着,脚步放慢了些。 钢琴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像一阵风钻进巷子里,女孩避无可避,与冬日悠扬的旋律撞了个满怀。 一个接一个的小作坊,明亮的橱窗,在女孩眼前掠过。 隐藏在居民生活区域,漂亮的花店,香气扑鼻的面包店,手表店,工艺品作坊… 夏莉拽着他的袖子,走进一间又一间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商铺。 女孩好奇的提问。 艾德里安的回答很简短。 却不会催促她。 目的地在路的尽头,一个不起眼的糖果店。 门口堆有两个雪人,一左一右。橡树下有很多小孩,围着树的范围奔跑。 艾德里安出来时,将手中蝴蝶形状的玻璃糖罐递过去。 夏莉一只手不方便。 男人只好自己拿着这种和他气质完全不相符的东西。 “一天只能吃掉一颗,”他提醒她,“等到糖果吃完的时候,我会带回来新的。” 女孩小小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差点跳出来。 圆圆的黑眼睛愣愣地盯着金发男人。 -这是甜蜜的承诺吗? 承诺在糖果吃完的时候,他会回来。 艾德里安一眼看穿女孩藏不住心事的眼睛。 他点点下巴,算作回应。 -是的,是对依赖对象的承诺。 女孩点漆般的眸子被欣喜染成了笑意,眼睛一弯,就是一排小月牙。 她凑过去,低头,披在肩上的头发落下来也没注意,专心数着罐子里被彩色纸包着的糖果,有多少颗呢? 第256章 艾德里安伸手,将她脸侧的长发拨到耳后,瘦而小的脸,眉眼清澈,秀气的鼻子微翘,灵动俏丽,或者说稚气。 她在笑,收到糖果感到满足,开心? “我不希望在卫兵的口袋里看见这些糖果。” “…你怎么会知道?”她用糖果贿赂官邸的士兵,帮她开门,放她去森林附近玩。 女孩直起身,丝发从男人指缝里滑走。 艾德里安没解释,一只手拿着糖果罐,另一只手递到女孩身前。 夏莉抓住他的袖子。 -明天哥哥就要回军校了。 她偷偷看了眼男人深邃的宛如雕刻的侧脸,鼻子高高的,显得高傲而不好相处,长长的睫毛垂下时,给人温柔的错觉,弱化了距离感。 夏莉晃了晃他的手臂,声音轻软。 “如果我想给你写信,我应该注意什么?” 艾德里安认为。 女孩是乖巧的,懂事的,性格柔弱,对政治本能的回避,这样的她,不会写出不合适的内容。 但他还是有必要提醒她,“不要提及犹太人相关的话题,也不要讨论政治。” 夏莉点头。 事实上,早在九月开学,艾德里安就说过类似的话—— ‘虽然我不是种族主义的信仰者,但我不希望你和犹太人往来,不要交一些犹太朋友’。 而她就读的文理中学,没有犹太人。 “我会注意的。”她乖乖回复。 男人不太习惯期待的感觉,牵挂对军人而言是一种累赘。他可以预料到,女孩的信,会像咒语一样缠着他,让他没办法步履轻松的完成任务。 他会被蛊惑,总是想要回头看她一眼。 “我不一定有时间给你回信。”艾德里安语气生硬。 “…我也不一定会给你写信!” 艾德里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好的。” 反正蒂娜会给埃里希写信,他可以通过埃里希的信知道女孩的近况。 有时候,简短的三两行;有时候,一整页关于她的。 重新回到菩提树下大街,在巴黎广场附近的酒店用过晚餐后,艾德里安才带女孩返回格鲁内瓦尔德别墅区。 天早就黑下来了。 夏莉有点困,额头抵在车窗上,凉凉的,略带潮意。她竖起食指,在上面画了一颗星星。 有点孤零零的。 她望了男人一眼,在小星星旁边,画了一颗大星星。 趁着窗上的冷雾融化成水之前,女孩小声喊道,“哥哥,看星星。” 艾德里安转头,看向已经开始的融化的星星,一大一小。 眼底浮起很淡的笑意。 幼稚。 “如果困了,可以睡一觉。” 夏莉点头,窗上的星星已经化成水,顺着玻璃窗往下落。 雾水散去,露出夜晚真实的相貌。 灯影如梭,雪花漫漫,穿着大衣的男女,也有穿着制服的青年。 往来的人,车辆,穿梭在柏林落雪的街头,他们的背景无一例外的,是一面面张牙舞爪的纳粹旗帜。 在黑暗的风雪里,将沿途的灯光都渲染成黑与红的交替。 女孩偏过头,不想再看那些令人感到沉闷压抑的政治符号。 她用后脑勺靠着车窗,自然而然地望向了他。 温暖的,温馨的,狭小的车厢里,行驶在寒冷的雪夜之中,独属于自己和哥哥的小世界。 梅赛德斯车穿过森林,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官邸外面的卫兵,脚跟一碰,立正敬礼。 迅速打开铁门。 这并没有吵醒睡着的女孩。 车停在门口。 路灯的光正好打在女孩那侧车窗上,她歪着脑袋,半张脸藏在领口的兔毛里,呼吸声带着一点鼻音。 艾德里安转过头,凝视着她。 睡着了的女孩,比醒着的时候,看上去更脆弱一些,软乎乎的,适合被完全地包裹住,按在胸口,藏起来。 不过眼下,不是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 雪越下越大,气温很低。 他应该叫醒她? 或者,将她抱回楼上。 夏莉睫毛开始颤动,缓慢地睁开,眼底蒙着一层雾,没彻底醒透。 她梦见自己变成了星星,艾德里安也是。 星罗棋布,无法数清楚到底有多少颗星星… 他们是离得最近的两颗。 艾德里安并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视线。 夏莉渐渐醒来,望了望外面,鹅毛般的雪花簌簌地落。 她摇下车窗,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 而后,将掌心递到男人面前。 “蒂娜告诉我,圣诞节经常在下雪的日子里到来。”她刚睡醒,声音带点鼻音,软软的,沙沙的。 艾德里安睫毛一低,看向女孩掌心,渐渐融化的晶体。 女孩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对着消失的雪花许愿,“希望今年的圣诞节,可以早一点到来。” 艾德里安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哥哥,”她暂时不想下车,想待在只属于他们的小世界里。 “明天你会在几点离开?” 艾德里安想到女孩之前的抱怨,上次的不告而别,令她不高兴了近两个月。 “在和你吃完早餐后。” 夏莉心里一暖,望向他的眼睛。 “如果你有任务或者要紧的事情,请在离开之前告诉我,这样我不会胡思乱想。” 大概和她不是德国人有关,在艾德里安看来,夏莉说德语的时候,发音听上去标准,但语气语调,完全不对。 套着江城音色的德文,失去了铿锵有力的节奏感,娓娓道来。 “哥哥,可以吗?” 清甜柔软的,在车厢内,在他耳畔边,像羽毛一样拂扫着,让人喉头发紧。 “嗯。”艾德里安是不适应的。 普鲁士军人的心脏应该被严格的纪律和秩序武装,冷酷,强硬,时刻保持冷静和理性。 情感,在军队被视为软弱的表现。 甚至,婚姻都只是他们巩固社会地位或履行义务的一种方式。 * 翌日 早餐固定在7点。 夏莉一会说要柠檬酱,一会又要放入薄片的香肠。 慢慢地咀嚼着第三片面包。 一点一点,磋磨着上帝的钟摆。 艾德里安并不催促,在饮食方面,女孩提出的要求他都能满足。 等到她喝完牛奶,结束用餐。 他回楼上换军服。 夏莉也去了三楼,拿上给他准备的礼物。 两人在楼下碰面。 男人戴着大檐帽,里面是野战服,外面是装甲部队军官统一制式的双排扣皮革大衣,不同于陆军其他部队的原野灰制服,装甲兵的制服颜色是黑色。 这很容易让人错认为党卫队的制服。 在艾德里安的野战服领口,缝制有着明显区别的领章,是装甲兵特有的‘骷髅头’徽章,这个图案属于普鲁士军事传统的一部分,象征勇气与牺牲。 女孩望着神情冷肃的小小少尉。 脑中想到蒂娜说的:艾德和埃里希明年夏天就会毕业,那时候,‘里希特菲尔德军校的秩序化身’一定会升至中尉。 艾德里安停在她面前,蓝色的眼睛好整以暇地看向望着自己的女孩。 夏莉只觉得艾德里安的制服很有气势,修身挺拔,展现出男人比例完美的身形。 她更在意的是,艾德里安这样穿会不会不够暖和。 因为外面气温很低。 “在看什么?”他问。 静止的画面被声音打破。 夏莉眨眨眼,移开目光,耳根爬上一层薄红。 “没什么。” 她送他出去。 将藏在身后的马口铁盒递给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有些意外,愣了一会,摘掉手套,这才接过来。 夏莉刚想说,等你去学校再拆开—— 他已经打开了盒子,眼神微微一顿,鼻尖哼出很轻的笑声。 银色的长形盒里装着一叠信封,塞得满满的。 每一封的右下角,都标有日期。 从10月开始,到11月伤到右臂之前。 她有给他写信的。 只是赌气,不寄给他。 女孩脖子和脸颊霎时涨红,热血几乎要将皮肤涨破,巨大的难为情困住她。 夏莉慌乱转身,想要躲回楼上去。 -怎么会有当面拆礼物的人! 艾德里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回来。 “站住,不许跑。” “……”夏莉不看他,低着头。 艾德里安将盒子里的牛奶糖一粒一粒的拣出来,放回女孩的口袋。 他不喜欢甜食。 大衣左侧的口袋被塞满,淡淡失落涌来,竟然盖过了羞臊劲,夏莉睫毛上抬,抿着唇瓣,看向艾德里安。 第257章 最后一粒。 触碰到女孩的眼神时,艾德里安指尖停顿,鬼使神差地将糖果重新放回盒子里。 和那些信件待在一起。 见状,夏莉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下一秒,她就被阴影盖住,脸颊贴在了凉凉的大衣上,后脑勺被一只大手掌住,用力按住。 这样的距离,她睫毛每一次颤抖,都像是蝴蝶挥动的翅膀划过男人的胸膛。 她整个人被他嵌在怀里,什么反应都做不出。 却又无比的依恋这一刻。 * 年少的女孩站在台阶上,望着梅赛德斯从视野中消失不见。 她眼里见着的,是1935年的德国。 有电车,地铁,小轿车,电影院,橱窗里的珠宝,饭店里的精致美食,孩子们在学校里接受法律强制要求的教育。 经济复苏后发展迅速,在飘满纳粹党旗的国家,大家都拥有一份工作。 和江城不一样。 和中国也很不一样。 至少,1935年的夏莉,以为战争离德国很远。 第125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20 回到学校,已经是12月初了。 夏莉在追赶落下的课程,忙成了陀螺,没时间写信。 她无比庆幸,自己将10月和11月偷偷写的信交给了艾德里安。 路易森文理中学。 帝国邮政的邮递员将信件放下后就离开。 信件收发室的负责人是布朗先生,他有着一头棕色卷发,戴着一副银边镜框,拿着放大镜将信件分类。 军校的信封是特别定制的,有着醒目的标识。 布朗先生习惯性地认为这会是蒂娜的信,整个学校里只有莫什珀尔家族的女孩会收到来自最好的军官学校的信件。 直到他看见收件人那一行,清清楚楚写着:shelly·夏。 竟然有帝国军人会给一位中国女孩写信?这简直不可思议。 布朗先生默认,是蒂娜·冯·莫什珀尔给好朋友介绍了一位优秀的日耳曼军官。 女孩的信才写半页纸,就先收到了从里希特菲尔德中央军校寄过来的信件。 她放下手中的事情,仔细沿着信封封口拆开,迫不及待地抽出里面的纸笺展开,整洁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简短的。 只有六行。 # shelly小姐, 军校的生活一切顺利。 柏林的雪停了,气温依旧很低。 致以德意志的问候, a. v. a. 1935年12月12日于训练森林 # 窗边的阳光照进来,纸张被映的透亮,仿佛有了温度,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草木冷香。 夏莉眼角弯起,泛着笑意。 她反复地看向那几行文字。 【shelly小姐】 哦,多么生疏的称呼!夏莉抿着唇角,耳畔回响着男人冷冽低沉的声音,令人心惊。 【军校的生活一切顺利】 他在回应10月和11月她每一封信里都会出现的那句问候:小阿尔布雷希特先生,近来可好? 【柏林的雪停了,气温依旧很低】 女孩看了无数次的句子,心口像被蜜糖灌满了。 这是标准的艾德里安式关心。 -我现在穿着你买给我的羊绒毛衣和蓝色外套,圆头皮靴,很温暖,不会感冒的。 【致以德意志的问候】 刻板的,没有新意的,信念坚定的问候。 -请继续以书信问候我吧。 【a. v. a.】 这个她知道,是adrian von albrecht的缩写。 因为蒂娜给她看过埃里希的回信,最后署名经常出现缩写。 【1935年12月12日于训练森林】 所以,他是上周四,在野外训练的森林里给她写的信? 夏莉小手托腮,想象不出来他在坦克里训练的样子,坦克那样的大家伙可以在长满树木的森林里穿梭吗? 她低头,用微翘的鼻尖贴着信纸,细细地嗅。 没有幻想中坦克的金属味道。 也没有森林的味道。 更多的是纸张和墨水味,以及很淡很淡的,他的味道。 * 里希特菲尔德中央军校。 通信监控室里。 弗朗茨坐在办公桌后,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支黑色钢笔,灵活地转动。 靠近门口的长条桌上堆积着不少信件,分门别类。 正在查阅信件的年轻士兵站起身来,“少尉,今日有冯·阿尔布雷希特少尉的信。” 弗朗茨指尖旋转的钢笔停下,看向说话的士兵,“拿过来。” 他们当然不是什么信都敢拆。 如果寄信的人是阿尔布雷希特上将或者海伦娜女公爵,那么这封信压根不可能被送到通信监控室,而是直接被收发室的负责人送到艾德里安的手中。 弗朗茨掀了掀眼皮,绿色的眼眸转向士兵手里的信封。 稚嫩的德文字体,让弗朗茨一时间分不清是来自于小孩的恶作剧,还是那位未曾谋面的中国女孩? 如果是后者,弗朗茨敢打赌,这会是艾德里安22年人生里从女孩们那儿收到过最差劲的信—— 至少,字迹是如此。 就是这个女孩,让他的好友破例请了一周假期。 弗朗茨好奇,她到底有什么不同。 甜言蜜语吗? 呵。 弗朗茨拆开了信。 很快,他就后悔了。 这是来折磨他的,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小学生字体勉强能够忍受,但是接下来的的错误,让弗朗茨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复合词未连写。 阳性四格误用为阴性。 情态动词后动词原形位置正确,但是形容词变形错误。 介词多余,等等,介词呢,这里的介词呢? …… 弗朗茨粗略看完五张信纸,不是他想象中的甜言蜜语。 这个女孩,某些句子语气直陈,生硬的像传统的黑麦面包。 要知道,黑麦面包可是能当作武器把小偷打跑的。 难以想象,艾德里安看到这些句子,会是什么表情? 弗朗茨扯开薄唇,嘴角是兴味的笑容。 简而言之。 这是一封交给迈尔中校后,迈尔中校都看不了三行的信。 信里的内容比语法、句法的错误还要奇怪。 一日三餐,事无巨细。 写作业。 湖边散步。 森林喂小动物。 和朋友徒步过周末。 甚至,女孩连睡觉做的梦都写进去了。 弗朗茨拿起钢笔,开始批改女孩的信。 像一位兢兢业业的德语教师。 语法错误,单词错误,遇到生硬的句子,他在一旁批注大众认可的礼貌且正确句式…… 一杯咖啡见底。 这女孩的信,是来折磨他的。 弗朗茨敢肯定,艾德里安绝对不会回信。 甚至会冷声警告对方:在学校学好德语后再写信。 弗朗茨将信装回去。 正常来说,明天才是派发信件的日子,但他不介意找个时间提前给好朋友送过去。 * 傍晚。 艾德里安刚结束高级战术课,和埃里希从中央大楼走出来,聊着刚才沙盘推演的过程。 楼下,遇见了等候多时的弗朗茨。 埃里希朝他打招呼,“你又偷看了蒂娜的来信,对吗?” 他将手伸过去,示意弗朗茨将信交给自己。 弗朗茨挑挑眉,眼底闪着笑意,从口袋中掏出路易森文理中学的信封。 向埃里希展示,“看清楚,这是艾德家里那只擅长跑步的兔子寄过——” 揶揄的话还没说完,艾德里安面无表情地从他手里抽走信封,这个厚度,应该有五页。 看了眼已经被拆开的封口,男人有些不满地皱眉,但没说什么。 将信装入口袋。 冬日的夕阳下,三人默契地往军官食堂方向走去。 弗朗茨看向好友,颇感意外,“你不看看吗?” 埃里希同样好奇,“我可以用蒂娜的信来交换。” 艾德里安不打算接受这种交易,淡声反问,“你是说整张纸都写满‘乔纳斯’的情书吗?” 弗朗茨笑出声,“真是的,这样的信应该寄去第131战斗机联队(jg131),给希尔德布兰德中尉。” 埃里希皱眉不爽,“圣诞节快到了,我的父亲会给飞机小子好看的!” 几人说笑着,晚餐气氛愉快。 夜晚的训练结束后。 宿舍里。 灯光下,刚从训练营出来的男人,身上血性与戾气还未完全褪去,凌厉的气质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当他将信封拿出来时候,眼底的冷光被少见的温和情绪压下去。 艾德里安抽出里面的信纸。 和他预料的一样,五页。 第258章 “……” 弗朗茨的字迹,让一切都毁了。 艾德里安将信看完,收回那只马口铁盒中,锁进自己的柜子里。 埃里希刚从浴室出来,看见艾德里安离开宿舍的背影,纳闷道:“你去哪里?” 门被带上了。 埃里希摊摊手。 另一边。弗朗茨一个人住,早就洗完澡,穿着睡衣,正在书桌前翻阅《我的奋斗》。 宿舍门被敲响。 咚咚咚的。 弗朗茨疑惑,这么晚了,是哪个粗鲁的家伙! 他一定会警告对方,向他的门道歉! 弗朗茨一脸不悦地走过去,将门打开,迎面就是一拳—— “……混蛋,艾德里安你疯了!”弗朗茨扭回被打歪的脑袋,当场打回去。 艾德里安闪身,抓住他的拳头,声音骤冷,“不要在她寄给我的信上展示你的字迹,没人喜欢。” 弗朗茨懵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他从来不会在检查信件时做多余的事情,今天真是见鬼了。 但绝不是他的错! “那就让她不要犯错,天知道,这五页看下来我受到了多大的文化伤害!” 艾德里安一拳砸向弗朗茨的腹部,回应他的嘴硬。 他不允许弗朗茨在女孩的信上留下痕迹。 两人扭打在一起。 直到熄灯时间,他们躺在地板上,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格斗’训练。 弗朗茨嘴角有点疼,喘着粗气,“约阿希姆·陈是谁,她为什么要和这个约阿希姆出去玩?” 这是女孩信里的内容,事实上,是她和很多中国朋友一起,陈昀组织的。女孩不想有所隐瞒,便详细记录下来。 “……”艾德里安眼底的光一黯,声线压得极低,“一个混蛋。” 弗朗茨听出艾德里安的语气不对,促狭地笑道,“看来是一个比我更让你恼火的麻烦。” 艾德里安没说话。 “音乐课上的古典乐欣赏,有必要写在信里吗?” 艾德里安:“……” “家政课学会了烹饪,黄油饼干,圣诞节的姜饼,这种事情也要告诉你?” 艾德里安语气冷沉:“弗朗茨,如果没人给你写信,我会告诉埃里希,让蒂娜给你写信的。” “才不是这样!”弗朗茨彷佛被踩脚的猫咪,声音高了起来,“我非常忙,没有这样的娱乐时间!” 为了增加可信度,弗朗茨又补充道,“我只是觉得她非常麻烦,拿这种事情来打扰你,更别提那些语法和稀奇古怪的自创句式,疯了!” 尽管关了灯,宿舍里面处于漆黑中,艾德里安严肃地皱眉,语气正式,“弗朗茨,到此为止,不要继续冒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女孩。” 弗朗茨安静下来。 许久后,他嗯了声。 只要那个中国女孩不要肖想一些不可能的事情,他也懒得插手,如果被他发现女孩在信上写‘我爱你’这样暧昧的句子,他一定会举报她—— 藐视种族法,勾引帝国军人! “别做蠢事,”艾德里安从地板上起来,“还有,你应该好好上格斗课,不要。” 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反复阅读某些书籍上。 他走进弗朗茨的宿舍时,看见了书桌上的那本《我的奋斗》。 同样的,艾德里安不能直接这么说,这样说会被弗朗茨视为一种冒犯。 “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信件检查室里。” 弗朗茨起身,反驳道,“信件检查是有必要的,这是元首赋予我们的权利和义务。我们需要确保军校里每一位学生对元首忠诚。” 艾德里安内心一紧,明显感觉到弗朗茨的语气变了,不再是朋友间轻松的语调,而是一种坚定的信仰。 “上周被盖世太保带走的克莱因,你应该还记得吧?我们发现和他通信的人是一位法国的共产。党,克莱因的回信内容我不能告诉你,但可以向你保证,他反对元首,这是愚蠢的。” “弗朗茨。” * 午后。 学校广播反复播放着希特勒的政治演讲。 夏莉左手托着侧脸,目光落向窗外的雪松,尖尖的树顶,阳光下,每一根松针都泛着亮色。 蒂娜收到了埃里希的来信,她展开后和夏莉一起看。 夏莉拿出小饼干,推到课桌中间,一边吃一边看。 从埃里希的信里得知,艾德里安已经收到信了。 女孩抿着的嘴角一点点扬起,眼中也忍不住溢出光来。 蒂娜捏着一块小巧飞机形状的饼干,眼里裹着欣喜,“今年圣诞节,我的母亲会举办热闹的舞会。她很期待和你见面。” “谢谢莫什珀尔公爵夫人。”夏莉已经从海伦娜阿姨那里说过这件事。 海伦娜阿姨说的是,让艾德带你过去,认识一些朋友。 “你想好给艾德的圣诞礼物了吗?” 夏莉眼神闪了闪,还没想好。 她不知道‘哥哥’喜欢什么,不对,他喜欢坦克。 可是,她去哪里帮他搞到这种礼物! “埃里希很好打发,圣诞树模型,胡桃夹子,士兵人偶,都是不错的选择。但是乔纳斯的礼物,我需要用心挑选。” 夏莉唇缝微开,小声询问好友,“你之前送给乔纳斯的礼物,是什么?” 她知道,乔纳斯是蒂娜喜欢的人。 蒂娜:“亲手织的围巾,毛衣,飞机模型,好看的日记本,手表。” 夏莉叹了口气,她不会织围巾。 送给哥哥什么礼物呢? “蒂娜,你可以教我织围巾吗?” 第126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21 夏莉每周会寄出两封信。 生活的琐碎,她总是想要和他分享,让他知道她的现状。 信纸的末尾,女孩会画上一个蝴蝶形状的玻璃罐,和日益减少的糖果。 画画是在和陈昀他们聚会时,跟着林悦学来到几笔。 在写给艾德里安的信中,刚刚够用。 弗朗茨检查信件时,不再批注。 渐渐的,他发现女孩的信比蒂娜的要有趣,虽然有小瑕疵,但内容更丰富,幼稚啰嗦。 最重要的是,不会一整页都是‘乔纳斯,我在柏林很想你’。 如果女孩敢写‘艾德里安,我想你’,他会举报她的! 哼! 12月20日,周五。 气温很低,但是天气还不错,太阳挂在天上,称得上晴朗,没有半点要下雪的征兆。 蒂娜信誓旦旦地保证,圣诞节一定会下雪的! 夏莉即将在德国过第一个圣诞节,从蒂娜口中知道除了要装饰圣诞树,平安夜还有弥撒,圣诞晚会,热闹的圣诞市场。 学校的圣诞节假期从周五下午放学后开始。 下午四点。 和蒂娜拥抱道别,女孩们约定好在莫什珀尔的圣诞晚会上见面。 夏莉背着书包下楼。 校门口站着一群来接孩子的家长或司机,有说有笑的,两旁的大树也被挂上了圣诞装饰。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司机会在固定位置等她。 夏莉一抬头,迈出去的脚步停下,瓷白素净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一点一点,像涟漪一样的扩散至眼角眉梢。 人群之后,穿着陆军大衣的金发男人,身形高大,背对着天边将落的太阳。 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女孩开心地穿过人群,朝他跑过去。 从埃里希的信里,她知道艾德里安会在今天放假,但是她不知道,会这么早。 她以为要到晚上才能见到他! 夏莉想要拥抱他! 眼尾的余光扫见,一行戴着鲜红袖套的党卫队正在马路对面,望向学校门口。 令人厌烦的生物课,政治课,她被迫输入知识点在脑中拉响警报。 按照德国法律,她绝对不能在公共场合喊艾德里安哥哥。 更不能和他有亲密的肢体接触。 女孩只能硬生生地刹住脚步,抬起的双臂落下去,停在艾德里安身前。 尽管如此,他来接她这件事,还是令她满心欢喜。 艾德里安看着三步外的女孩,主动走过去,接过她的书包,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夏莉抿唇,想看那些党卫队成员离开没? 视线被艾德里安阻断。 下一秒,熟悉的,猝不及防的,她后脑勺被男人的手按住,整个人都被摁进了宽阔的胸膛。 她低声惊呼,有些担心,“他们,在对面看着。” 回应女孩的是,男人手臂用力地收紧,将她圈进怀里。 她被挡住了,或者说被包住了,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夏莉忍不住发出小声的笑,用很轻的声音,贴在他胸口处,“哥哥!” “我有好好学习,好好吃饭,每天都过的很好!” -我好想你啊! 第259章 -我喜欢你身上淡淡的味道,一点都不会觉得孤单了。 “嗯。” 从女孩出现在视野范围里开始,艾德里安就在目测她的身高。 还是那么瘦,没有长高。 司机没来。 女孩书包丢在后座,艾德里安打开前座的车门。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盈盈笑意的小脸上,像是有说不完的话,明明都是在信上传递过的内容,她忍不住又同他讲了一遍。 艾德里安认真听着。 “我们不回家吗?”她发现路线不对。 “要去挑选圣诞树。” * 柏林南部郊区的森林里,四面种满了各种松树,一座园艺林场坐落其中。 车停在一片冷杉林前,里面很多树木已经被砍伐过了,留下光秃秃的树桩。 夏莉跟着下车。 林场的负责人考夫曼先生过来接待他们。 在看见小公爵身边的女孩有着一头黑发时,他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 往年圣诞树都是由士兵来挑选后,直接送去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官邸的。 今年迟迟没有人来。 夏莉听见他们的谈话。 考夫曼先生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员工已经包装好的圣诞树,还是自己去林地里挑? 艾德里安:“自己挑选。” 考夫曼先生态度恭敬,“需要工作人员帮忙吗?” “不用。” 艾德里安拿了帆布工具袋,带夏莉走入高耸密集的冷杉林。 冷杉或高或低,散发着清新的味道。 夏莉抬手触碰,浓绿的针叶并不扎手,质地柔软。 “诺德曼冷杉,”艾德里安回答女孩眼中的疑惑。 从他有记忆开始,每年家里的圣诞树都会选用诺德曼冷杉。 “我们要怎么挑选,需要多高?”她完全不懂他们的文化,这和在江城法国餐厅里的圣诞树不一样。 “挑你喜欢的,至于高度,是你的两倍。” “……我怎么会知道?”夏莉撇嘴不满,难道要另一个夏莉踩着她的脑袋,做对比吗! 丢下拿着工具袋的男人,她决定独自去挑选漂亮的,树形饱满的。 艾德里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每一棵都是漂亮的,从下到上,摊开的树枝,针叶茂密,像一座森绿宝塔。 眼花缭乱,她难以做出选择。 傍晚的阳光成了金色,透过针叶,形成一条条光柱,照在女孩身上,她时不时地回头询问男人的意见,脸上挂着新奇愉悦的神采。 艾德里安跟在她身后,像是在评估战术地形一样,否决了她挑的四棵。 第五棵,无论是树形还是高度,都不错。 他解开外套的扣子,脱掉后递给一旁的女孩,“拿着。” 夏莉接过,大衣还留有他的味道,温温的热意,抓着衣服的手指像是被烫了一下。 她发现,这件衣服远比穿在艾德里安身上时更长,一时不注意,大衣的衣摆拖到地面。 她连忙对折后抱得高高的,仔细拍掉衣摆沾到的松针和灰土。 艾德里安从工具袋里取出手锯,屈膝蹲下,修长的手指抚过树干根部,选定下锯点。 夏莉低头看着他。 锯刃摩擦木头的声音,打破了冷杉林里寂静。男人专注认真,耐心地重复着单调的工作。 “需要我帮忙吗?”她不认为自己能帮上。 “不用。” 意料之中的回答。女孩怕他无聊,走过去,蹲在他身旁,陪着他。 似乎离得有点远。 她悄悄移动一步,挨着他,近了很多。 就像一只小动物,靠在大狮子旁边,看着狮子是如何砍伐一棵圣诞树的。 区别于冷杉的香气,一点玫瑰的清甜味飘向男人的鼻尖,丝丝缕缕。艾德里安动作一停,偏头望了眼旁边的女孩。 夏莉抱着他的衣服,小巧的下巴枕在怀里的大衣上,一双清澈的眼睛乌黑发亮,正温柔地注视着他。 这样的距离。艾德里安连她每一根睫毛都能看清,胸口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下。 他应该提醒她,往旁边去一点,不要影响他工作。 男人扭过头,继续拉着手锯。 慢一点,可以让切口更平整,没什么不好。 眼见艾德里安手臂拉扯的动作变慢,女孩以为他累了,摸摸口袋,找到今天还没吃的奶糖。 哗啦的窸窣声,彩色糖纸被剥开,白生生的小手托着一颗奶糖,递到男人唇边。 “你的手弄脏了,”女孩软乎乎地望向他,轻声解释,“小饼干给了蒂娜,我只剩下这个了。” 他们蹲在高高的冷杉后,阳光被遮住,风被挡住。 艾德里安目光停在她掌心,圆形米白的牛奶糖,几瞬之后,浅蓝色的眼眸上抬,凝着女孩的脸庞。 才被撞击过的心脏,又被女孩化开的糖渍包裹住,更柔软,更温暖。 玫瑰的清甜,奶糖的馥郁,一场针对他展开的密不透风的围困。 他应该果断突围,而不是对着女孩束手待毙。 夏莉眨了眨眼,手腕有些酸,糖果在左右摇晃,无声地催促他。 -快点吃掉! 艾德里安低头,张口含走糖果。 唇瓣触碰到掌心的那一刻,相差的温度甫一接触,掠起阵阵心惊。夏莉愕然睁大双眼,睫毛猛颤,几乎要原地跳起来了。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太对。 现在躲开,更像是在嫌弃他…… 女孩脸颊火烧一般,手足无措地蹲在原地。 害羞的整张脸都埋进怀里抱着的大衣里,只肯露出两只通红的耳尖。 -味道,很奇怪。 艾德里安皱眉,糖果贴近女孩掌心的那一侧,有点微微融化。 明明应该是纯粹的牛奶味,掺了一丝玫瑰味进去。 看着靠近自己身侧的那只小耳朵,红的几乎透明。 他心情很好,像在演习中获得了胜利一样。 继续锯树。 伴随着轻微的、干脆的断裂声,树梢的针叶一颤,哗的一声,倒向男人预留的方向。 艾德里安将手锯放回工具袋,拂去裤腿上的木屑,检查冷杉的断口处,就像在检查作战方案一样。 “你好厉害!”女孩露出的两只眼睁圆,冷杉切口平整的惊人。 她敢肯定,不用支撑架,只是平放着都能立稳! 艾德里安挑眉露出很淡的笑意。 他率先站起身,朝女孩伸手,“起来。” 夏莉抓住他的衣袖,借力站起身,腿脚发麻,她虚虚地站着,尴尬地抓住他不放。 “等我缓缓好吗?脚麻了。” “嗯。” 这棵树交给了林场的工作人员,抖去松散的针叶之后打包好,三米多高,需要卡车运输。 考夫曼先生承诺会在明早送过去。 太阳落山,人鱼在天边拖出五彩斑斓的鳞光。 气温降低很多。 他们回到了市区。 柏林有很多圣诞市场,早在十二月中旬就开放了。 尽管蒂娜和陈昀他们都说可以去看一看,很热闹。 但夏莉一直没有来过。 女孩的私心,想等到艾德里安放假,和他一起来。 黄昏里,莱比锡大街热闹非凡,被一群红色屋顶的节日小商铺围绕,形成了圣诞集市。 作为这条街上的标志性建筑,百货公司的玻璃穹顶同样被圣诞气氛点燃,亮起一串串圆形灯光,瀑布一样地流向人群。 广场的正中心,有一棵三层楼高的圣诞树,挂着灯串,银色和红色的彩球,金色的星星。 在树顶,有一颗会发光的星星,比挂着的星星都要大。 女孩一直望着窗外,久久不愿移开视线,尽可能的忽略掉那些压抑醒目的纳粹垂地旗。 “蒂娜送给我一本《格林童话》,这就是童话里描述的圣诞节吧?”她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 -《格林童话》? 艾德里安挑眉,停车。 在假期,他可以满足依赖对象的一些愿望。 恰好一群孩童坐在驯鹿拉的马车里,唱着轻快的圣诞颂歌。 女孩坐在车内,没能听清歌词。 人很多。 艾德里安将手递给她。 夏莉捏住他袖口的一小块,紧紧的,像一条小尾巴。 事实上,小尾巴才是决定方向的。 进入市场内,被热闹的氛围环绕,女孩眉眼盈盈,笑意就没消失过。 先给自己安排了一份烤姜饼。 还有蒂娜提过的热红酒,gluhwein。 “之前喝过酒吗?”艾德里安询问。 夏莉摇头。 权衡之后,艾德里安找店家买下一只小孩专用的陶瓷杯,分出一小半热红酒递给她。 夏莉捧着杯子,吹散热气,醺醺的酒气扑上来,有一种加热后释放出来的果香味。 第260章 她谨慎地尝了一口,酒体温润热烫,入口第一种感觉是甜,酸,之后才是肉桂,丁香复合在一起的味道。 咽下后,口腔里会有一丝柑橘的清苦味。 她用小杯碰了碰男人手里的,“为了开心!” 艾德里安看向女孩的眼睛,唇边扬起很浅的弧度。“为了开心。” 分享着姜饼,搭配着热红酒,女孩胃部暖暖的,呼吸间都带着暖香。 她在一个店铺买下一只好看的帆布手袋,将喝光的小瓷杯和男人手里的大瓷杯装进来。 夏莉对每一个铺子都好奇,木制商铺有各种玩具,圣诞金字塔,还有冷杉枝花环、好看的松果,油灯,以及能用于圣诞树装饰的灯串。 艾德里安看着手里的花环,松果,灯串。 随便吧,‘为了开心’。 在其他人眼中,这是相当奇怪的一幕,装甲兵少尉和一个黑发女孩,多么诡异的搭配。 不过这是圣诞节,一切都是合理的。 直到天上挂满星星。 夏莉才想到他们该回去了,不应该让海伦娜阿姨一个人在家等他们。 离开时,他们又遇到一群唱歌的小孩。 童声稚嫩,干净。 只是这一次,女孩听清了歌词。 孩子们唱的圣诞颂歌是改编过的,歌词里夹杂着“德国觉醒”、“领袖指引”等短句。 与高楼垂挂着的纳粹党旗,在夜色里,渐渐的融为一体。 夏莉有些迷茫。 先前喝的热红酒,终于让脑袋晕乎乎起来。 坐进车里,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女孩头抵着车窗,呼吸声很轻。 艾德里安将外套盖在她的身上,重新启动汽车。 明年,他还会带她来这里。 以后每一年。 为了女孩的开心。 第127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22 12月23日的傍晚。 一辆漆黑的霍希830型军官用车,轮胎碾过柏林市区的街道,驶入一片茂密的森林,朝着格鲁内瓦尔德别墅区方向。 门口的士兵在煤气路灯的光芒下,远远地看见这辆车,车牌的数字wh 72112一目了然。 立即知道了来者身份。 wh 72,意味着这是一辆隶属于第七军区(慕尼黑)司令部的陆军车辆。 骑兵上将阿尔布雷希特公爵回柏林的官邸过圣诞节了。 * 12月23日,上午。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的副官,奥托·冯·里希特少校给柏林官邸来过电话。 告知海伦娜女公爵,上将会在今天傍晚回到柏林,和家人一起享用晚餐。 海伦娜女接听电话后,让史蒂夫和汉娜将官邸仔细检查一遍,从地毯的花色,到餐具瓷器,所有都要力求完美。 别墅收拾的整洁明亮,布置典雅,一些不起眼的摆件和花瓶上都印刻着金狮盾徽,祖辈的肖像画框擦拭的纤尘不染,像一部无需言说的史诗。 仆人们忙前忙后,脚不沾地,交谈声都没有。 紧张的情绪弥漫在空气里,夏莉也感觉到了。 她跑到楼上,换了身颜色更深沉的衣服,这样会显得她成熟端庄一点。 艾德里安在楼下客厅,听见一阵缓慢拘谨的脚步声。 回头看去,发现女孩换了衣服。 这种颜色和款式的衣服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衣柜里?艾德里安皱皱眉,浅蓝色的眸子看向她。 简直就像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将女孩套进去,在外人看来,当然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女孩。 事实上,一点都不适合她。 夏莉垂着手,揪住毛呢衣摆,脚步更慢。 艾德里安一眼看穿她心里的想法。 “他不会在家待很久,也不会在意你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被男人戳穿心思,夏莉指尖攥起来,小声辩解,“我只是很久没穿过这条裙子,发现还不错。” 男人金色的睫毛下垂,缓缓抬起,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鼻尖喷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哼笑。 女孩尴尬地红了脸,抿紧唇,浓密的睫毛小扇子一样,轻轻扇动。 他语气很淡,“你刚才的装扮,更合适。” “真的吗?”她有点担心过于随意的穿着,会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艾德里安声线偏冷,以命令式的语调提醒她,“换回刚才的衣服。” 他的依赖对象,只用考虑他喜不喜欢,不用考虑其他人满不满意。 夏莉听话地上楼,换回早晨的衣服。 白色的羊毛衫,浅色的a字裙,是艾德里安买给她的。 轻松休闲的风格。 * 傍晚,煤气路灯盏盏亮起。 男女管家带领仆人在外面等候。 客厅的壁炉旁,山毛榉在燃烧的过程里发出噗呲的火焰声,仆人加入了苹果木,暖意如春。 夏莉坐在沙发里,轻声朗读着艾德里安递过来的诗集。 金发男人闭上双眼,享受这一刻的宁静温馨。 夏莉偷偷望着他。 橙黄的火光照在艾德里安的脸上,白皙的肌肤镀上一层暖色,睫毛在瘦削的脸颊上投出清晰分明的阴影。 女孩本就轻软的嗓音,不自觉地温柔了许多。 像是含着一块奶糖,在男人耳边说着悄悄话。 模糊的汽车声传来,她立即合上手里的书,却忘记收回视线。 艾德里安掀开眼帘,看了她一眼,起身朝外走。 夏莉秒懂,跟在他身后,一起来到主宅门外的台阶上。 霍希830驶过来,停下。 从前排副驾驶走下来的男人是奥托·冯·里希特少校,面容俊朗,三十岁,穿着笔挺的陆军长大衣,打开后座车门。 这是夏莉第一次见官邸的男主人。 比她想象之中的,还要冷肃威严,即便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高大清癯的身形,充满了压迫感。 海伦娜女公爵率先走下台阶上。 艾德里安抬手,拍了拍夏莉的手臂,示意她跟着下台阶。 两人一同过去。 卡塞尔·冯·阿尔布雷希特骑兵上将身着原野灰的国防军将官大衣,双排镀金纽扣紧闭,领口与袖口包裹着深红色天鹅绒。 他用锐利的目光扫了一圈门口众人,并没有在外面说话,而是回了一楼客厅。 壁炉的暖气,蜂蜡蜡烛的暖香,扑面而来。 史蒂夫接过男主人的大衣。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里面穿着陆军常服,猩红色的领章上用金线绣着茛苕纹。肩章为深红色底衬,金色和银色线编制的,平行缀着2枚雕刻精美的银色四角星,代表他的身份,骑兵上将。 他身上挂着许多勋章,夏莉基本上不认识。 最吸引她的,是阿尔布雷希特上将领口佩戴着的蓝色勋章,蓝色十字为珐琅质地,而十字臂之间是纯金打造的普鲁士鹰徽,光泽明亮,有一种庄严沉静的气质。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和妻子简单问候结束。 深蓝色的眼睛看向艾德里安,停顿片刻后,看向那位比自己儿子要矮一个脑袋的黑发女孩。 和黛娜一样的黑头发,黑眼睛。 夏莉紧张地都不会呼吸了,两只眼睛圆圆的,看着将军。 深吸一口气。 “你好,冯·阿尔布雷希特上将,我是shelly,来自中国江城。谢谢您和海伦娜女公爵,允许我借住在这里,为我提供了重要的帮助。” 事先练习了很多遍,她确定每一个单词和语法都没有错误,慢慢地说完。 因为紧张,女孩捏着衣角的掌心冒出汗液,肩膀微微颤抖。 艾德里安抬手,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肩膀上,压制住她轻微的抖。 夏莉飞快地看向艾德里安,目光撞在一起的那瞬间,她心脏猛烈地撞向胸腔。 咚咚咚!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听完女孩的发言,没什么反应,看向妻子:“你还保存着那张照片吗?” 海伦娜闻言,颇为不悦地瞥了眼艾德里安,向丈夫举报这件事,“这就要问你的士兵,冯·阿尔布雷希特少尉了,他在一次演习里弄丢了照片,并且对此毫无愧意。”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不认可艾德里安的行为,至少他应该向他的母亲好好表达歉意。 夏莉听不懂,什么照片? 上将看向略显局促的黑发女孩,惯有的冷硬语气,“很遗憾,那是黛娜多年前寄给我们的照片,关于你的。” 我的照片?夏莉有些惊讶。 海伦娜拍了拍上将的手臂,眼神提示丈夫:艾德里安是你的士兵,但是黛娜的女儿可不是,注意你的语气。 曾参加过上一次世界大战,擅长下达作战命令的男人,在妻子的暗示下,上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低沉柔和了几度。 “黛娜是我们的朋友。” “安心住在这里吧,好女孩。”海伦娜接过话头,她不指望老派的普鲁士贵族能说出什么‘你可以安心住在这里’、‘这里就是你的家’诸如此类的句子。 第261章 夏莉则松了口气。 晚宴的气氛比之前要更低沉一点。 副官奥托·冯·里希特少校是阿尔布雷希特上将战友的孩子,和他们家族关系很好,自然被留下来共进晚餐。 夏莉坐在里希特少校身旁。 里希特对面是艾德里安。 男女主人在餐桌的一头一尾。 夏莉安静地用餐,面包片离得有些远,如果她想拿,必须站起来。 里希特看出女孩的犹豫,绅士地用面包夹,替她取来一片黑麦面包。 “谢谢。”她啃着干巴巴的面包,反复咀嚼出一点味道。 上将切割鹿肉,询问艾德里安,“听说你和菲利普家的小孩打了一架?” 艾德里安没回答,望向被女孩闲置在餐盘里的面包片。女孩低眉垂眼,拿着长柄汤匙,喝着奶油蘑菇汤,看起来乖巧温顺。 -连自己的喜好都不知道,能吃饱吗? “汉娜,给我覆盆子酱和柠檬酱。” 上将不喜欢酸甜的果酱,因此在上将出席的晚餐上,从来不会出现这些小料。 见上将没有异议,汉娜转身去取。 夏莉捏着汤匙的手指一顿,视线飘向了斜对面的金发男人。 他为什么不回答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的问题? 他和谁打架了? 他有受伤吗? 女孩皱皱眉,在他脸上并没有看见伤口。 “阿尔布雷希特少尉,”上将严声,“打架的原因。” 艾德里安看向父亲,淡声解释,“弗朗茨多次缺席格斗课,我不认可这一点。” 上将握着餐刀的手略微停顿,语气透露出些微不满,“他还是没改变想法?” 艾德里安嗯了声。 包括里希特少校。 他们都不看好英雄家族菲利普家的继承人加入党卫队。 作为正儿八经的老贵族,他们打从心底不认可党卫队这种流氓组织,看不起秘密警察的做法,尽管元首让这个组织成为合法,用极具美学的m32军官制服和金发碧眼日耳曼帅哥来充当门面。 当然。 纳粹的政治伎俩和他们无关,他们只考虑军队和国家的利益。 “再劝劝他。”上将给儿子下达命令。 艾德里安:“好的。” 弗朗茨的父亲在上一次世界大战中去世,阿尔布雷希特和莫什珀尔两家对他很照顾,但很多时候,他们忙于军务,留在家里的时间不多,有时候连自己儿子都没什么时间照顾。 弗朗茨和艾德里安他们一起,都是在军校长大,但受到纳粹思想影响严重,一直想加入党卫队,并以此为荣。 汉娜取回果酱。 放在装有面包片的藤筐旁。 艾德里安起身,取了几片更柔软的白面包片,放在餐盘里,连同果酱碟一起,沿着光滑平整的桌布推到斜对面的女孩手边。 夏莉唇瓣微张,眼睛圆睁,一双清澈的小鹿眼怔怔地看着男人线条冷硬的面孔。 -他是专门给自己拿的? 海伦娜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相反,她觉得艾德里安能像照顾妹妹一样照顾夏莉,这是一件好事。 埃里希和蒂娜就相处的很好。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则认为这是绅士的表现,很好,希望艾德里安在圣诞晚会上能对其他淑女展现这一面。 毕竟,艾德已经到了适合订婚的年纪了。 第128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23 12月24日 清晨。 阿尔布雷希特官邸迎来了一位身份尊贵的客人。 夏莉跟在海伦娜阿姨身边,看见那人穿着和阿尔布雷希特上将一样的军官大衣,身上挂着一排勋章,年龄和上将差不多大。 男人很高,头发一丝不苟地朝后梳着,露出瘦削的脸庞,高耸的颧骨下是深深凹陷的面颊,薄唇抿成了一条严丝合缝的直线,给人一种他几乎从来没有笑过的错觉。 夏莉听见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称呼对方为“费多尔”。 而艾德里安则向对方行了国防军的军礼,称呼对方为“博克上将”。 夏莉还听见,费多尔·冯·博克在经过艾德里安身边时,抬手拍了拍艾德里安的肩膀,并说—— “小阿尔布雷希特,我收到你在11月的暴雨演习中取得的成果,很好。” 小阿尔布雷希特。 夏莉陷入迷茫,这个称呼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 而在今天之后,她恐怕再也不会使用这个称呼了。 男人们去了二楼书房。 史蒂夫带领仆人送了咖啡和雪茄进去。 海伦娜牵着夏莉的手,来到宽阔的庭院。 太阳高高挂在天边,淡薄的光线落在院子里,树上挂着红色和白色的圣诞装饰。 那棵三米多高的诺德曼冷杉竖在一旁。 “费多尔是艾德的教父,只有艾德一位教子。在艾德小的时候,我和卡塞尔因为公务常去慕尼黑,他在费多尔家中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在那儿学会了骑马,打猎。” “他和他教父的关系很好。” 夏莉安静地听着。 “我和卡塞尔要出去了,这棵圣诞树需要你和艾德来完成,可以吗?” 夏莉不确定,她只见过广场上的圣诞树,亮晶晶的灯串,挂满彩球和星星,漂亮极了。 但是,她可以吗? “你可以让艾德帮助你。” * 管家和仆人在午餐结束后离开了官邸,返回家中和亲人团聚。 别墅瞬间清静下来,只剩下夏莉和艾德里安。 以及那棵需要被打扮的冷杉。 女孩来到三楼的书房,敲门。 不一会儿,厚重的橡木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艾德里安穿着雾蓝色的毛衣,淡声询问,“要进来看书吗?” “不是的,”女孩眼神温温软软,犹豫着抿抿唇,自己是不是打扰到他了? 要不,还是自己去装扮圣诞树吧。 男人抬手,无比自然地触碰她的脸庞,捧起女孩低下去的脑袋,让她看向自己。 “说吧。” 在女孩脸颊变得滚烫之前,他将手挪开,放入裤子口袋,注视她。 “什么事情?” 被艾德里安指尖和掌心碰到的肌肤又热又胀,夏莉脑子里一片空白。 似乎,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让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交流? “那个,圣诞树,我是说海伦娜阿姨让我去负责,我不确定。” 害羞躁意让她没办法说出完整的句子,呆呆地望着。 夏莉结结巴巴的样子落在艾德里安心里,就像一块将化未化的小蛋糕,软乎乎的,可爱的。 尽管他不喜欢甜食。 不喜欢和温柔、柔软有关的事物。 他走出书房,带上门。 女孩还愣在原地。 “跟上。” 夏莉回过神,发现他已经走出很远了,连忙追上去。 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艾德里安扭头,看她一眼。 夏莉脑子里乱糟糟的,连忙松开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怎样。 地面又没有结冰,也没有密集的人群,她不应该抓他的袖子的。 无声地尴尬。 两人都没说话。 庭院里,阳光被乌云遮去了,铅灰色的云朵一片叠一片,伴随着寒冷的风。 像是要下雪了。 艾德里安将冷杉搬进去。 挑高的客厅,完全可以容纳一棵高大的圣诞树。 夏莉试图点燃壁炉,但是失败了。 金发男人走过来,垂下眼帘,正好看见女孩一脸沮丧的模样,鼻尖和脸颊沾到了黑色炭灰。 女孩自觉地往旁边挪了两步,让出位置,生火的工作交给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艾德里安眼底泛着很淡的笑意,没有提醒她。 先检查了风门是否打开,他用铁铲和刷子将里面的灰烬彻底清除,留下一小部分铺在炉床底部。 夏莉也没闲着。她很喜欢和艾德里安一起做事情。 听从他的安排,从摆放燃料的仓库里找到他需要的,松木刨花。 艾德里安将这些铺在底层。 “细松枝,云杉枝。” 女孩分不清,将细细的树枝都递过去,看着艾德里安将它们搭成“井”字形。 他做事情,干净利落,再小的事情都是如此。 然后,摆上劈砍整齐的山毛榉,木材之间留出空隙,确保燃烧时空气能流通。 艾德里安从厨房里找到浸过松脂的木绒,点火。 火苗慢慢地燃烧起来。 夏莉眼里的光也一点点扩散,裹着浓浓的欣喜,情不自禁地往旁边一靠,就像她经常对蒂娜做的,用肩膀碰碰彼此。 她碰了下蹲在自己旁边的金发男人,软绵的声音带着笑意。 “哥哥是最厉害的,什么都会!” 这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第262章 艾德里安心想着,嘴角却扯开一丝笑意。 在野外训练经常遇到暴雨,生火条件更差,他都能从容应对。 夏莉发现,男人的耳朵有一点红。 大概是被壁炉的火光映着,形成的错觉吧。 客厅渐渐暖起来,他们分享了一杯热红茶。 应该干活啦。 夏莉刚从沙发起身,就被艾德里安按住肩膀,推回到沙发里。 女孩没坐稳,身体一滑,墨色的丝发像扯开的丝绸,散铺在米色的沙发软垫上。 她茫然地躺在沙发里。 艾德里安站在一旁,眉头拧了拧,本意只是想让她坐好。 他朝前走了一步,第一次以这种视角看夏莉。 她躺在沙发里,很小一个,被他身体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如同被打上了他的标记,正在完美履行着一位依赖者在照顾者面前应有的顺从。 夏莉撑着沙发,想要起身。 “躺下。”他冷声开口。 女孩动作一止。 艾德里安背对着壁炉,火光中他身后。她并看不清楚他此刻的眼神。 尽管有些纳闷,但在冷硬的命令式口吻中,她乖乖地平躺回去。 心脏怦怦直跳。 艾德里安掏出手帕,就着茶杯里的茶水,浸湿。 当一点点温的手帕碰到脸颊,夏莉一惊,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抓住,呼吸急促得难以自抑。 她下意识伸手去挡,却被男人抓住手腕,按住沙发里。 女孩羞得偏过头。捏着手帕的大手,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拧向自己。 她看见雪白的亚麻手帕上,突兀的黑色的脏污。 瞬间明白,一定是在壁炉旁不小心沾到脸上的。 可是,被艾德里安按着擦脸,也很奇怪。 她不自觉地忘了呼吸,眼睛睁得大大的。 “呼吸。”他提醒她。 夏莉反应过来,气流涌入来不及换气,她被呛到,咳嗽声里带些喘意。 露出来的肌肤越来越红,耳根,脸颊,脖颈,全都被浅浅的粉色占领,鼻息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你很紧张?” “啊?”女孩刚刚平复,惊促,“我不知道,还没擦好吗?我可以自己来。” 艾德里安没有说话。 女孩频繁地眨动睫毛,眸光里的火焰扑闪迷离,忽明忽暗,视线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被按住的手,指尖无助的抓住沙发那层勾着蕾丝花纹的软垫。 艾德里安下颌绷成直线,目光在夏莉粉色的唇瓣停留,指腹摩挲,屈起指节,在下唇碾了碾,按了按。 如果这个时候吻她。 她会怎么样。 有一点可以肯定。 她没办法反抗。 夏莉呼吸都停了,他的手指,为什么要放在她嘴巴上。 “好了。”艾德里安在松开女孩的同一时刻,看见她眼底清澈的迷茫,以及恐惧。 他静看她片刻,随手将手帕丢进壁炉里,由着火苗肆意吞噬。 转身走向客厅角落。 那里有他们昨天砍回来的诺德曼冷杉。 夏莉咬住下唇,用手背抹掉眼下的湿润,屈膝缩在沙发里,整个人成了小小的一团。 从她的视角,艾德里安是高大的,充满压迫感的,甚至令她有些害怕。而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充斥着一种莫名的冷感。 火舌瞬间吞没了被丢弃的手帕。 夏莉的眼睛被灼烧一般,有些疼。 埃里希也会这样对蒂娜吗?夏莉沮丧地想着,等到圣诞假期结束,她要问一问蒂娜。 不对,是在莫什珀尔公爵夫人的圣诞晚会上,她就要问。 轻声叹息。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等心情恢复后,女孩就去了冷杉旁。 艾德里安已经将树固定好了。 在冷杉的周围铺着白色的长绒毛毯。 放着一个很大的箱子,里面有各种装饰物,金银红三色的圆球,星星灯串,彩条,天使挂件。 夏莉脱掉鞋,踩着毛毯,坐到箱子旁边,翻看里面的圣诞饰品。 她发现了一串玩偶饰品,每一个木制小士兵和女孩的食指一样大小,被一根绳子串联,间隔着挂在一起。 小士兵们边角有些磨损,看起来已经度过很多个圣诞节了。 “在我七岁那年,祖父送给我的。”艾德里安坐在箱子另一边,突然说道。 夏莉不知道怎么回答。 艾德里安伸手。 女孩将那串士兵玩偶挂件递过去。 男人低眼看着手里的玩偶,将它们放在毛毯上,手指摆弄着小士兵。 客厅很安静。 女孩望着他。 大概和固定圣诞树有关,男人的头发被松针梳理的有些凌乱,浅金色的头发落了几缕,凌厉的面部线条也因此柔和了几分。 她看不懂他在玩什么,但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平淡的快乐。 夏莉愿意就这样和他待在一起,看着他玩。 直到,她发现艾德里安金发里有一根绿色的松针。 几乎是未加思考,她直接伸出手,拨开男人的丝发,摘走那根松针。 艾德里安身体一僵,抬眼看了看她,没说什么。 夏莉捏着手里的松针,意识到自己的动作非常冒犯,和他强行擦她脸颊污渍的动作一样。 都是未经允许的。 扯平了。 女孩眉头微舒,眼角弯弯,朝他露出清浅的笑意。 “我们要怎么装饰,直接挂上去吗?” 艾德里安敏锐地发现她情绪的变化,刚才在沙发上,她缩成一团,明显在害怕自己的触碰。 现在呢。 她似乎想通了什么。 不重要。 她还小,需要学习和接纳的事情,还有很多。 艾德里安压下眼底的情绪,“挑选你喜欢的,挂上去。” 他起身,率先将士兵玩偶挂在一段树枝上。 夏莉记得昨晚在广场见过的圣诞树,“或许,我们应该先挂灯串?” 艾德里安去仓库,过了一会儿才回来,扛着梯子。 女孩看见他肩上的雪花,惊讶道,“下雪了?” “是的。” 她开心地跑到外面,地上铺着一层白,鹅毛飘落,下了好一会了。 两人将圣诞树装扮好,关掉了客厅的灯,灯串像宝塔一样,一层一层地亮起来。 “怎么可以如此漂亮!”她忍不住发出惊叹。 在女孩巧妙的分配下,还剩下一大一小的星星。 趁着艾德里安将梯子送回仓库,她偷偷将两颗星星挂在圣诞树的背面,紧挨着,躲在墙角的阴影里。 没人会发现的。 艾德里安推门进来时,客厅依旧没开灯,女孩坐在洁白的地毯上,仰头望着亮起暖黄灯光的圣诞树。 此时,毛毯上还没有摆放用于交换的礼物。 她就是,属于他的礼物。 第129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24 傍晚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和海伦娜女公爵回来了。 厨师准备好圣诞晚餐后又离开了。 夏莉跟随海伦娜阿姨在厨房里将食物加热,主菜是一只肥美的野天鹅。 让女孩意外的是,海伦娜阿姨竟然会做饭。 红卷心菜、土豆丸子、奶油菠菜。 晚餐正式开始前,海伦娜告诉女孩,“shelly,请换上汉娜昨天交给你的礼服。” 那是一件象牙白的礼服,典型的贵族宫廷风。 别墅里有暖气供应,并不冷。 夏莉换好衣服,整理长长的裙摆,将头发盘成一个髻,用水晶发卡固定在侧,鬓边过短的绒发,顺着脸颊自然垂下。 餐厅里。 十二盏水晶灯全部亮起来。 史蒂夫和汉娜在傍晚回到官邸,继续他们的工作。 上将和艾德里安都穿着深绿色的m35军礼服,佩有绶带,形制大差不差,勋章和绶带颜色不同,非常英挺帅气。 海伦娜女公爵穿着墨绿色的礼服,典雅温婉的像中世纪的油画美人。 夏莉第一次穿这种礼服,有些紧张,在众人的注视之中,拘谨地入座。 不过,家宴开始之后,气氛比夏莉想象中的要温和很多。 上将的声音听上去不再那么冰冷,和妻子说话时,脸上会有笑容。 史蒂夫将烤鹅分割完毕,依照惯例,鹅腿肉质丰腴、象征富足,是最尊贵的部分,会献给阿尔布雷希特上将。 夏莉品尝着餐盘里的烤鹅,表面酥脆,肉质细腻,香气浓郁。 举杯时,三杯红酒,一杯甜橙汁。 按照他们的习惯,干杯时众人眼神必须接触。 夏莉在望向艾德里安时,迷失在了他的视线里,那是冬日的湖面,浅浅的蓝,因为阳光照射的缘故,泛着柔和的光。 -希望艾德里安永远都是夏莉的哥哥,照顾她,保护她,永远不要离开她! 第263章 在男人漂亮的眼眸中,女孩许下了一个贪心的愿望。 餐后甜点是德累斯顿果脯蛋糕,长条折叠的形状,象征着襁褓中的圣婴耶稣。 切成了厚片,与咖啡一起被送上餐桌。 夏莉小口品尝,味道很好。 * 晚餐结束后。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携海伦娜女公爵去总理府参加宴会。 离开前,阿尔布雷希特上将询问艾德里安,“你要波茨坦军营吗?” 今晚那边也会有军官们的圣诞晚会。 夏莉小手紧紧攥着裙边,睫毛睁开,心脏一点点发着紧,看向旁边的男人。 他要出去吗? 所以,今晚只有她一个人? “是的。”男人给出准确的答复。 上将点头,“很好,不要迟到。” “我知道。” 女孩睁圆的眼睛颤了颤,连忙垂下浓密的眼睫,看向裙摆上银色的铃兰和栀子花的刺绣。 海伦娜女公爵戴着黑色的长手套,抚摸女孩的发顶,“shelly,你一个人在家没关系吗?” 夏莉压下失落,唇边扬起温柔的笑容,语调轻松,“没关系的,我有点困,应该会早点睡下的。” 汽车远去,送走他们。 夏莉看了看艾德里安,她不想目送他去赴宴,只说了句“玩的开心”,就转身回到大厅。 经过墙角圣诞树时,她再一次听见汽车离开的声音。 女孩停住脚步,鼻尖发酸。 突然。 客厅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 女孩呼吸一紧,心跳声在寂静中无比清晰,她应该喊‘汉娜’‘史蒂夫’,喉咙却像是被苦涩黏住了。 她想喊‘艾德里安’,喊‘哥哥’。 她委屈地蹲下,抱紧双腿,脸埋在膝间。 直到面前的圣诞树,亮起灯光。 似乎不敢相信,她一点一点地将头抬起来。 黑暗之中,三米多高的圣诞树亮晶晶的,可爱的星星灯,还有被灯光映亮的小小士兵。 女孩仰起脸,眼里的失落难过,转变为极致的震惊。 她抿着唇,肩膀颤抖,将哽咽压在喉咙里。 艾德里安站在女孩的身后。 看着小小的人影蹲坐在圣诞树前,缩成一团,纤细雪白的脖颈在暗色之中,脆弱的,像一头引颈受戮的小鹿。 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独特的,清晰的,像是踩在女孩柔软的心尖,又疼又涩,快要无法呼吸。 夏莉站起身,回头望去。 不敢相信! 刚刚的汽车声? 为什么艾德里安会在这里。 他没有去。 他没有丢下她。 疯狂上涌的情绪,热意沾湿了眼眶,睫毛跟着微微颤着。 夏莉喜出望外地望着他,脸上还挂着委屈的难过,唇边又绽开了微笑,温温柔柔的。 艾德里安胸口又沉又闷,狠狠一缩,真切地感受到了心疼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女孩用手背擦掉眼泪,拎着过长的裙摆,小跑着,撞进他怀里。 都是未经允许的。 她乖顺地将脸颊贴在男人军装的一侧,小手怯怯地抓住他腰间的武装带。 指尖,嵌入腰带和军装之间。 被皮革牢牢卡住,动弹不得。 像一只故意踩在猎人布下的捕兽夹上的兔子。 明知道不应该将手放在这里。 她希望能有效地挽留他,不要丢下她一个,仆人们都回去和家人过节了,也许依偎在温暖的壁炉边聊天。而现在,偌大的官邸空空的,她也希望能在‘亲人’身边。 艾德里安接住她,扶在她腰侧的大手收紧,将她按向自己的胸口。 “不去了对吗?” 女孩的声音带着一点潮湿咸涩的鼻音。 落在艾德里安耳畔,成了一道揪心的哭腔。 这是第一次,男人让每一个单词的发音都尽可能地轻和,带有温度的。 “嗯,没打算去。” 夏莉耳朵爆发了一场震耳欲聋的温柔海啸。 她喜欢艾德里安温柔时的声线,像冰雪融化的溪流,清泠却不强势。 好一会儿,她才继续问道。 “可是,你告诉阿尔布雷希特上将,说你要去波茨坦军营参加晚会?” 她自私地企盼,他能留下和自己过平安夜。 又担心,如果小小少尉没去,那些比他级别更高的官员,会不会找他麻烦。 女孩将脑袋从他胸口挪开,刚要抬头,又被男人的大手按了回去。 “……没关系吗?”她轻声问,鼻子在羊毛呢的面料上蹭了蹭。 “没关系。” “真的吗?”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悦。 女孩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反复确认,在某种程度上取悦了他。艾德里安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扯掉束发的皮筋,黑色长发像瀑布一样的披下来。 夏莉一惊,但没有阻止。 他们,对彼此的未经允许。 这很公平。 没有反抗,温顺乖巧。 艾德里安在这一刻,产生了想要吻她的念头。 低头的瞬间,吻在了女孩的长发之间。 客厅安静极了,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心跳被压在了彼此的胸腔里。 圣诞树下,晕黄暖光包裹住两人。 夏莉在他怀里待了很久,恋恋不舍地离开。 手从男人腰间的皮带里抽出来,葱白的手指被勒出一道红痕。 艾德里安捉住女孩的手腕,将她的手抬高,看了眼勒痕,眸光暗了下去。 -这么娇气,以后怎么办。 夏莉羞赧地抽回手,藏到背后。 这就像一个小证据,证明是她主动拥抱他的,主动抓住他腰带的。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艾德里安淡声说道,“跟我去书房。” 说完,率先往楼上走去。 客厅没有开灯,离开圣诞树的范围,昏昏暗暗,客厅里还摆着几尊大理石石雕,在黑暗之中显得格外高大。 夏莉心里钻出一丝害怕,加上看不清路,走得很慢。 她刚要喊他,‘等等我好吗’—— 一只大手抓住她。 掌心粗粝的茧沿着她露出来的小臂,一直向下,直到她的手被包裹住。 牵着她穿过那片区域。 走廊壁面亮着灯,男人没有松手。 女孩腮边滚起热热的温度,是从他掌心传递过来的。 她无法忽视这种感觉,脑袋被心脏撞的晕乎乎,一步一步的台阶好像走不完,艾德里安带着她。 书房门口,他松开女孩的手。 将门推开,示意她先进去。 和预料之中不同,不通暖气的书房里,有一种令人舒服的温暖。 夏莉回头,惊讶道,“我以为会很冷。” 艾德里安挑眉,没说话,往里走。 自从上次,女孩嫌这间书房太冷之后,他就让人过来安装了暖气片。 那条蓝色的毛毯铺在粉色的高背椅上,中间拱起一个高高的突出部。 夏莉视线转向艾德里安,又转向自己的椅子,显然,毛毯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在这样的日子,这很容易猜中。 是艾德里安为她准备的圣诞礼物。 女孩心间的小鸟扑动翅膀,在胸腔里扑腾起飞,快乐极了。 “打开它。” “好的,小小少尉。”女孩满心雀跃,俏皮地说道。 “……?”艾德里安皱皱眉,显然他对这个称呼不是很满意。 夏莉将毛毯掀开,是一只浅金色的泰迪熊。 用浅蓝色宝石打磨的眼睛,左耳挂有金饰吊坠,两颗星星。 女孩一眼认出来,这两颗星星和她在车窗上就着凝雾画出来的一样,星星的角挂着水滴,将融化的形态都做的惟妙惟肖。 如果,她将略小的一颗星星翻转,会看见后面刻有一串德文—— #莉莉的礼物# 不可能不欣喜的。 夏莉心跳快了半拍,望向身旁的男人,“我可以抱抱它吗?” 艾德里安点头。 -依赖对象很喜欢这份在steiff公司定制的礼物。 夏莉抱起蓬松柔软的泰迪熊,比想象中更沉,超级大,至少有一米。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玩偶,爱不释手地抱紧,用额头抵住泰迪熊的额头,轻轻蹭它,发出清脆的笑声。 极细极软的山羊毛,触碰脸颊时很舒服。 比‘小小少尉’还要令人不满意的是,女孩将整张脸都埋进泰迪熊的脖子里,亲吻它的脸颊,它的额头。 艾德里安将玩偶从夏莉怀中夺走,随手丢在书桌上,冷声告诫她,“不要在书房玩这个。” “我只是太开心了。” 夏莉绕过他,将被‘粗鲁对待’的泰迪熊抱回怀里,拍拍它。 避免艾德里安不高兴,她抢先说道,“我先送它回去睡觉吧。” 第264章 艾德里安被这份愚蠢的礼物气笑了。 女孩将超级大只的泰迪熊抱回自己的房间,放在了床上,离开时还给它盖上了被子。 艾德里安站在门边,单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这一幕,挑挑眉,愚蠢的礼物占据了大半张床。 看来,明年的圣诞节应该送女孩各种颜色的石头。 她总不能把这些石头放在床上。 夏莉从枕头底下摸出包装好的礼物。 艾德里安眼底浮起笑意。 礼物是用来藏在床上的? 女孩本来想将礼物藏在身后,偷偷交给他,一回头发现男人就在不远处,好整以暇地望向她。 向蒂娜学习织围巾失败,漂亮的花形在短时间很难学会,简单的针法,织不出她满意的。 “明年,我会准备更好的给你。”她双手捧着细长的礼盒,包装纸是浅蓝色的,和艾德里安眼睛一样,上面用银色的笔画上糖果和星星。 浅粉色的丝带,手打的蝴蝶结。 “谢谢。” “不用谢。”她客气地答复。 “你不看看吗?” 圣诞节的礼物,就是要一起拆开看的。 她希望他会喜欢。 艾德里安并不想拆,从重量和形状,他可以判断出,里面是一支钢笔。 这个看上去规整的蝴蝶结,一定让夏莉失败了好几次。 丝带上的折痕非常明显。 礼盒拆开,一支银色钢笔。 “你会喜欢吗?”她有些不确定,“因为,书房里那支钢笔看上去使用很久了,而且你上次寄给我的信,字迹有些分叉…我想,换了新的钢笔,你可以写更多信给我…不是,我是说,这支钢笔也许是你需要的。” 女孩真的不知道送什么合适,在得知蒂娜今年送给乔纳斯的礼物是钢笔后,她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并且,希望艾德里安用她送的钢笔,在写给她的信里,能出现更多的句子。 金发男人掀着睫毛,看向胡乱找借口的女孩,眼神一点一点地变软,温柔下来。 “喜欢。” * 夜里。 夏莉躺在柔软暖和的床上,没有关灯。 泰迪熊将她挤在小角落里,她只能侧身望着它,望着它的眼睛,清澈的浅蓝色。 鬼使神差的,她两只手捏住颈下的被子,朝着泰迪熊眨眨眼,“艾德里安?” 泰迪熊不说话。 女孩脸上泛起热意,羞得将脸埋进它怀里,抱住它,“晚安,小艾德里安!” 第130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25 12月26日 下午的时候,风雪停了。 汉娜带领仆人来到夏莉的房间,为她梳妆。 鹅黄的宫廷长礼服,没有裙撑,全靠一层一层的裙摆装点出蓬蓬的弧度。 女孩坐姿端正,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莹白光滑,毛孔都看不见。 黛眉微舒,睫毛长而浓密,鼻尖挺翘,一切都完美,无需多余的打扮。 只是女孩的唇色,太淡了些。 海伦娜女公爵推门进来,仆人正在为她涂抹口红。 夏莉从镜子里看见身后的阿姨,唇瓣不能动,她眨了眨眼睛。 “很完美,shelly。”海伦娜温声说道。 她特意选择了黛娜以前喜欢的颜色,从背影和侧脸来看,女孩非常像黛娜。 “谢谢您。” 旁边的仆人退至一旁,海伦娜从女孩的首饰盒里挑选出合适的。 水滴形的钻石吊坠,躺在锁骨之间。 单根的珍珠发簪,连成一排,像一顶小巧的发冠。 换上高跟鞋,夏莉显得高挑,一朵青涩柔美的小花苞。 艾德里安在楼下客厅,听见‘哒,哒’的脚步声,起身看过去。 夏莉拎着裙摆,缓缓走过来。 按照女孩的尺码提前三个月定制的礼服,剪裁精妙,曲线含蓄,只露出肩膀和双臂,腰身极细,蓬松的裙摆绣着银线花草,闪闪发光。 她双手套着白色的蕾丝手套,一直到小臂。 在男人的注视下,夏莉的脚步慢慢停下,实质化的眼神有着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她裸。露的肩膀上。 艾德里安朝她走过去,语气很淡,“很漂亮。” 女孩耳根发热,睫毛轻颤,呆呆地望着他。 男人穿着国防军陆军军官冬礼服,佩有银色绶带,领章和肩章能看出他是装甲兵少尉。 金发朝后梳的一丝不苟,露出额头和耳朵,骨相偏冷,整个人简洁凌厉。 他俊美的就像欧洲小说里描述的男主角,令她无法呼吸。夏莉抓紧裙摆,小声说道,“你,你也,很英俊。” 细若蚊蚋的赞美,绝不是假意奉承。 艾德里安唇边扯开一丝笑意,带着女孩朝外走去。 * 黑色梅赛德斯-奔驰穿过柏林西郊的茂密森林。 一座古典的城堡庄园出现在视野之中。 女孩趴到车窗边,震惊地睁大双眼,比艾德里安的家还要大,大出三倍! 在此之前,夏莉都没来过蒂娜家,她以为莫什珀尔官邸和阿尔布雷希特官邸是类似的别墅风格。 艾德里安从女孩眼中看出惊愕,挑挑眉,惯有的冷声,“这里是莫什珀尔家族的庄园,并不是官邸。” 夏莉点头,望着眼前童话一般的城堡,巍峨灰白的外墙,尖尖的蓝色高顶,门口宽阔的草坪,还有一片结了冰的湖泊。 艾德里安提醒她,“对于庄园而言,这只能算合格。” 莫什珀尔的管家已经上前,打开了车门。 夏莉急忙抓住他的袖子,直起身靠近他,用气流一样的声音在他耳边反驳! “合格?不!这座城堡看上去非常豪华…” “……”艾德里安最开始还能听清她在说什么,之后,注意力像滴入水里的墨,散开了。 女孩身上的玫瑰香,朝他侵袭而来,像一根燃烧的火柴点着了干燥的空气。 男人的喉结滚了两下,下意识屏住呼吸,张开所有的毛孔来捕捉她的一举一动。 夏莉见他没反应,以为他没听清,只好离他更近,悄悄说:“你的朋友埃里希与我的朋友蒂娜,他们是王子和公主吗?” 艾德里安被她的想法逗笑,胸腔震出了短促的笑声。 “呵。” 男人下车后并没离开,朝女孩伸手,示意她扶着自己的手臂下车。 夏莉理了理肩上的白貂毛披肩,长长的垂到手肘下方,羞怯地将手搭上去。 心间的小鸟扑棱着,几乎要跳出胸腔,眼睛也不知该看向何处。 茫然地跟着他朝前走去。 门外草坪上有很多人。 大多数宾客都穿着陆军军礼服,也有穿蓝灰色空军礼服的。 他们的女伴,无一例外都是金发碧眼的美女,挽着手,浅声交谈。 在艾德里安出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然后,统一地瞄准他的女伴身上。 一位非常漂亮的东方女孩,乌发黑眼,肤色柔白,像一朵不小心被风吹到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继承人身上的金合欢。 在一双双探究的视线中,夏莉呼吸一紧,本就虚虚搭在男人臂膀上的手指一松,垂了下来。 艾德里安偏头,看她一眼,再看向那群人。 他伸手握住女孩的手腕,重新放回自己臂弯间,“抓紧我。” 声线低沉的如同一道命令,夏莉望向那双浅蓝色的眼睛。 她像他的士兵,在他眼神中选择了服从命令。 “不用在意他们。” “选择你喜欢的问题回答。” “如果无聊,去找蒂娜。” 夏莉安静地听她的少尉先生下达命令,听话地点头,“好的,小小少尉!” 艾德里安顿足,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巧的金狮徽章胸针。 夏莉发现,这和上次他别在手帕上当作领巾别针是一样,但这一枚更新。 单手打开纯金的固定针,艾德里安略微低头,金针穿过那条鹅黄色的礼服。 夏莉呼吸一滞,恨不得用手捉住心跳,让它不要再跳了,她感觉到金针几乎贴到肌肤了,一点点的刺痛。 如果心跳依旧这么快,一定会顶到那根针的。 “呼吸。”他提醒小脸憋的红扑扑的女孩。 “我…好像扎到我了。” “不会。” 男人将固定针往后退了一点,精准地穿破另一侧,将胸针固定在她胸口左侧。 灯光蔓延的远处,连接着通往大厅的路。 赴宴的都是与莫什珀尔家族关系密切的年轻一代,无一例外,他们都是贵族,不少人在陆军和空军中工作。 可以说是旧贵族的圣诞舞会,也可以称之为新时代军官晚会。 莫什珀尔公爵夫人亲切地招待了他们,托住夏莉的手,带到身边。 蒂娜丢下乔纳斯,走上前握住女孩的另一只手,将艾德挤到一边去。 第265章 艾德里安后退两步,去了窗边,肩膀被人用力一拍。 不用回头他都知道是谁。 “我非常震惊!”弗朗茨看向不远处的黑发女孩,“你们家的女孩看起来,远比她那糟糕的语法简洁干净。” 而且,站在埃里希母亲面前时,话很少,温温柔柔的。 完全想不到,一封信里面能塞七八页信纸,全是日常生活的废话,出自她手。 艾德里安不说话,和乔纳斯打了声招呼。 “我告诉过你,shelly是一位漂亮的女孩,但是你并不认同。”埃里希笑道。他送蒂娜去学校时见过夏莉,因此并不觉得多惊讶,不过她今天看起来很不错。 “不,我坚定我的看法,”弗朗茨嘴硬,“也许在中国人的眼里她是漂亮的,但一定不符合艾德的审美。” 埃里希惊讶,“她为什么要符合艾德的审美?” 以及,“你知道艾德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金发碧眼,身体健康,符合第三帝国标准的妻子,母亲。这才是衡量漂亮的关键。” 埃里希肩头一耸,摊摊双手,“你说得对。” 事实上,还有一点弗朗茨没有说,对于他们而言,还需要良好的家世。 即便没有种族法,他们家族也会选择更稳固的政治伙伴来巩固权力。相比之下,飞机小子乔纳斯就幸运得多,能得到莫什珀尔小公主的青睐。 飞机小子正在和艾德里安聊天。 “是的,我有幸驾驶过斯图卡原型机。” 乔纳斯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模拟他驾驶ju-87轰炸机的过程,告诉艾德里安,“它很不一样,俯冲式的垂直角度,可以精准地打击地面目标,命中率远超水平轰炸机。” 艾德里安:“平飞的速度并不快,是这样吗?” 乔纳斯眼中亮起赞赏的笑意,“这一点我还没说,但是你想到了。” “bf 109呢?”这是国内研发的新一代战斗机,艾德里安同样关注。 “目前只是为了验证技术而产生的,但是它成功了,速度非常快,”乔纳斯说道,“不过,还没有配备火力。” “你们在聊什么?”蒂娜牵着夏莉走过来。 埃里希笑容优雅,主动向夏莉问好,他可没办法将弗朗茨的话传递给两位小淑女。 夏莉第一次见弗朗茨和乔纳斯。 蒂娜还在远处时,就已经指给她看过,一脸不耐烦的绿眼睛少尉是弗朗茨,而制服胸口处有空军图案的是乔纳斯。 蒂娜迫不及待地溜到了乔纳斯身边,挽上他的手臂,靠着他。 乔纳斯表现的很绅士,他从蒂娜的信里已经知道了这位温柔的中国女孩。 礼貌的问候完,夏莉感觉弗朗茨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凶凶的,她往艾德里安方向悄悄挪了两步。 “小淑女,你可真是令我大吃一惊。”弗朗茨眉梢斜挑,一定要表达自己的惊讶。 毫无疑问,他在跟自己说话。夏莉也有点‘大吃一惊’的感觉,无辜地看向这位‘不耐烦先生’。 “请允许我关心你在路易森文理中学的学习情况,你的德语最近有进步了吗?” “……有的,布鲁克夫人的授课非常专业,是一位令人敬佩的老师。” “也就是说,你分得清——” 弗朗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冷声打断。 “弗朗茨,需要我关心你格斗课的练习成果吗?” 弗朗茨不以为然地讪笑,“我只是希望小淑女能学好德语,这一点是在德国生活必须做到的。” 夏莉不解,她德语一直在学习啊,处于循序渐进中。 并不知晓自己的信被弗朗茨看过。 她转头望向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淡声,“不用理他。” 头顶的水晶吊灯光华流转,璀璨生辉,弗朗茨绿色的眼眸被晃了一下,视线再次扫向对面,女孩正在和艾德讲话,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晃到他眼的,是女孩胸口别着的胸针。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金狮盾徽。 这么贵重的东西,他的好朋友就随随便便给了一个远东女孩? 男士并没有在这里待很久,去了楼上的会客厅里讨论当下更热门的话题。 夏莉得空,在无人的窗边,低声询问,“蒂娜,请原谅我的无礼,我可以询问你和埃里希相处的问题吗?” 蒂娜点头,“可以。” “埃里希会限制你和朋友来往吗,即使那位朋友是正直的好人。” “当然,他会的,你千万不要被他温文尔雅的外表欺骗!他骨子里强势到了极致。” 说起这个,蒂娜就停不下来,“他不允许我和乔纳斯来往,哼,这对我没用。” 夏莉了然,这样看来,艾德里安和埃里希一样。 可是,他在壁炉边将她压在沙发里擦脸。 哥哥会这样吗? “我还有一个问题。” “走吧,我们该去喝茶了,可以喝茶的时候再聊。”蒂娜邀请她。 华丽的巴洛克风格的茶室内,已经聚集了七八位淑女。 “shelly,你刚刚想问什么?” 其他女孩也都好奇地望向她,夏莉羞赧,不好意思说出口,摇摇头。 而另一边。 男士们围绕着桌上的地形图,展开激烈的讨论。 艾德里安站在一旁,和在场其他男士一样,他修长的手指同样夹着根烟。 乔纳斯和埃里希的重点发生了偏移。 与桌上的讨论无关,艾德里安并不关心,注意力依旧集中在地图上。 “埃里希,那么你呢,蒂娜送给你的圣诞礼物是什么?” “让我猜猜,圣诞树模型,还是士兵人偶?” 埃里希:“作为哥哥只能说到这些的话,我不认为你会收到更好的礼物,毫无新意的围巾?白色,绿色,棕色还是灰色?” “不,蒂娜送给我的礼物是一支派克钢笔,希望作为恋人的我,能在回信时可以多写一点。” 无意听到这里,艾德里安咬着烟,偏头看了乔纳斯一眼。 青白的烟雾,模糊了男人眼中的情绪。 长桌上的讨论进入尾声,乔纳斯掐掉烟,先离开。 灯光流泻,顺着地上金红色的地毯延伸,墙壁上的相框泛有光泽。 夏莉正在欣赏相框里的风景画,吃着小点心,等了许久都没见蒂娜回来。 一位女孩在演奏钢琴。 等到演奏结束,夏莉礼貌地离开了茶室。 或许,她可以在一个没有人的走廊角落,和蒂娜讨论她没来得及询问的话题。 夏莉找了很久,听仆人说,看见蒂娜小姐去了三楼的小休息室,在走廊右侧尽头。 她拎着裙摆上楼,循着方向走过去。 门没有锁,留了两指宽的缝,女孩轻轻一推—— 她愕然瞪大了双眼,整个人被定住! 第131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26 菱形的水晶,串成吊灯,将客厅照到如同白昼。 蒂娜被乔纳斯按在沙发里,一小缕金发顺着沙发垂到地上。 乔纳斯单膝跪地,托着女孩的脸,热情深吻。 地上是钻石发饰,长手套,空军制服… … 夏莉被这一幕吓到了,脑袋一片空白,双腿被定在了原地。 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她不想被发现,这未免太尴尬了,正要逃跑时—— 身后突然出现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夏莉睫毛剧烈颤抖,挣扎时,闻到手指间苦淡的烟草味,还有粗粝的茧。 是男人。 就在这时,另一条手臂从她身侧伸出,将那扇门带上。 转而掐住女孩的腰,将她拎起来,拖走。 夏莉害怕极了,呜呜的咬住对方的掌心,用腿脚朝后踢。 垂地的天鹅绒窗帘被拉开,布料从女孩脸颊拂过,她眼睁睁看着明亮的灯光离自己越来越远,被窗帘阻隔。 她消失在走廊里。 被人带到窗帘之后的小阳台。 一定是遇到了坏人! 女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用力咬着那只手,直到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流向唇边。 那只手果然松开了。 夏莉趁机逃跑,回到三楼,回到有人的地方,回到艾德里安身边! 没跑两步,就被身后的男人捉住,按在了大理石栏杆上。 “混蛋,放开我——” 夏莉力量爆发,愤怒地转过身,身体紧贴着男人坚硬的胸膛,一抬眼,撞进一双浅蓝色的眼睛里。 小阳台没有开灯,微弱的亮光来自于楼下的路灯,男人金色的睫毛抬了抬,安静地望着她。 是艾德里安。 极致的恐慌被绝对的安全感覆盖,女孩后脑一阵眩晕,紧绷的神经一松,浑身失去了力气,无助地背靠栏杆。 艾德里安双臂分别撑在栏杆的一左一右,俯身将她围在狭小的包围圈内。 第266章 女孩杂乱脆弱的心跳在疯狂地攻击他的胸口,震得他胸腔跟着发颤。 这种接触,非常陌生。 夏莉稍稍平复,脸色依旧苍白,望向离得极近的金发男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质问他为什么吓自己吗? 她有些走神,借着斑驳的光影,数着艾德里安的睫毛,一根,两根。 森林的晚风吹过来,冬日的寒凉爬上肌肤。 夏莉没觉得冷,是因为艾德里安将她完全的围住,他身上的烟草味也吹散不少。 男人视线在女孩殷红的唇瓣停留几瞬,眸光晦暗,颜色深了几分。 女孩目光被他吸引,看向男人浅色的薄唇,心头一颤,脑中猛地想起那幅绮丽的画面—— 蒂娜被乔纳斯托着脸吻。 她慌乱地扭头,热意从耳根窜上了脸颊。 艾德里安后退两步。 左手插入口袋,右手掏出手帕,将她唇齿间的血迹一点一点地擦掉。 夏莉躲了下,余光无意瞥见石柱栏杆一侧留下的的鲜红印迹,她愣住了。 后知后觉的,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就在自己的唇边。 像是印证她的猜测,男人手里雪白的手帕,沾着血。 是她咬的。 女孩不再闪躲,乖乖抬起脸,由着男人将她唇瓣擦拭干净。 须臾之后,夏莉接过手帕,朝他伸出手。 -轮到自己帮他处理伤口了。 艾德里安不愿意。 女孩晃了晃他的胳膊,“给我看看,好吗?” 他站着一动不动,望向她。女孩小鹿一样的黑眼睛裹着明晃晃的担心,急得眼眶都红了。 “没事,”他淡声说道,“我们该进去了。” 夏莉不肯,下眼睑的睫毛被寒风吹出凉凉的湿意。 艾德里安在沉默。 作为这段关系里面的照顾方,他不适应被依赖方照顾。 女孩态度坚持。 男人将左手递至她面前。 她摘掉碍事的手套,薄薄的蕾丝卷成一团,塞进男人礼服的口袋里。 用手温柔地托起艾德里安的左手,凑近查看,月牙形的伤口极深,血肉模糊。 还在出血。 女孩用手帕按住伤口,从生物课上学来的知识,没想到会用在艾德里安身上。 “疼吗?” 她鼻尖红红的,带着点鼻音,看上去并不开心。 艾德里安屈起手指,将女孩眼睫挂着的水珠刮掉。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女孩时不时掀开手帕看一眼,吹一吹。 男人则重复着用食指刮她睫毛的动作。 远处,夜色下的森林,一排排高耸的雪松,连成黑色的海洋。 灯火通明的城堡,像一场童话故事的开篇。 “…这件事得出来的教训就是,你不可以吓我!” 夏莉将沾血的手帕叠好,放回艾德里安的裤子口袋,又从另一边,掏出自己的长手套。 她张开嘴,凑近他,向他展示自己尖尖的犬齿,带着一点得意。 艾德里安仔细看女孩洁白的牙齿,嗯了声。 下次。 他一定会掐住她的下颌,让她无法合上嘴,就像现在一样,对着他张开唇瓣。 长手套充当绷带的角色,夏莉将男人受伤的手掌包扎起来,弹性不错,多出来的一截恰好折进他掌心里。 她盯着自己的杰作,眼睛弯成了小月牙,抿唇偷笑,一抬头,正好对上艾德里安的眼睛。 心跳莫名的加快了些许。 离开小阳台时,夏莉才发现这里布置的非常漂亮,大概是因为圣诞晚会,阳台摆着几盆盛开的玫瑰,还有一张圆桌,放着蛋糕和果汁。 掀开窗帘,重新回到灯光如瀑的城堡内部,楼下宴会厅里,衣香鬓影,俊男美女成群。 艾德里安递出手臂,女孩挽上。 他用手指将夏莉垂到脸颊的头发拨到后面,在她耳边问道,“刚刚看见了什么?” “什么?”夏莉仰起脸,不解。 “三楼,小休息室。” “……”女孩后退一步,眼神闪躲,眉尖轻轻蹙着,像一头受惊的鹿。 接下来的舞会,才是重点。 莫什珀尔夫人受海伦娜女公爵所托,答应为艾德里安介绍几位淑女。 当她看见艾德里安的左手时,脸上盛满了惊讶,“哦,天啊,艾德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蒂娜换了身礼服,眉眼带俏,依偎在母亲身边,“受伤了吗?” 其他女孩也朝艾德里安看齐,彼此肩碰肩,交换欣喜满溢的眼神。 虽然艾德里安只是一名少尉,但他非常年轻,是军官学生最优秀的学生,更何况他还有一位上将父亲,他的母亲在南方也极有影响力。 毫无疑问的,他是最适合结婚的男人。 艾德里安语气平淡地回答莫什珀尔公爵夫人,“是的,被一只兔子咬的。” 夏莉低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蒂娜:“这不可能,我们没有人养兔子。” 站在她身后的乔纳斯则神情微妙地扫向艾德里安的手背,那时候他回头看见一截鹅黄色的裙摆和一条穿着陆军军服的胳膊,会议室的门被带上了。 艾德里安望了眼乔纳斯,唇角扯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乔纳斯摸了摸鼻尖,轻咳了声,看向他处。 艾德里安以左手受伤为由,拒绝了莫什珀尔夫人给他介绍的贵族女孩。 意料之中的事情,莫什珀尔夫人习惯了,这并不是她第一次领教挫败。 前几年艾德里安拒绝的理由堪称虚伪。 -头疼。 -训练久了,小腿抽筋。 -时间很宝贵,一支古典乐太漫长。 -我恐怕没什么绅士风度。 … 蒂娜被乔纳斯邀请了,朝黑发女孩挥挥手,叮嘱道:“如果有人邀请你,请不要害羞,就像海伦娜女公爵说的那样,勇敢社交!” 夏莉懵懵懂懂,小手握拳,点头,“我会的。” 艾德里安看向乔纳斯,剑眉一扬。 乔纳斯点头,连忙带走了蒂娜。 艾德里安提醒满眼欣羡的女孩,“忘掉勇敢社交这种言论,那一套过时了。你要学习的是保护自己,远离游手好闲的男人。” 夏莉:…… 像是为了印证这一点,对面的年轻军官在埃里希的陪伴下走了过来。 “请允许我介绍,这是荣格少校。”埃里希对夏莉说道。 荣格身材魁梧,面带微笑,手里拿着一只红酒杯,朝女孩绅士地欠身。 夏莉抿抿唇,转头看向艾德里安。这种情况下,应该由作为哥哥和半个监护人的艾德里安向对方介绍自己。 但是,艾德里安面无表情地站着,一言不发。 埃里希尴尬极了,恐怕他也需要一次格斗课检验友情了。 他硬着头皮向荣格介绍道,“这是我们的朋友shelly,来自远东,暂时住在艾德家里。” 夏莉紧握着手里的甜橙汁。 荣格看向艾德里安,“听说你在冬季训练中取得了不错的成果,祝贺你。” 艾德里安:“谢谢。” 荣格转向温柔秀丽的女孩,“shelly小姐,如果你愿意,我很荣幸能邀请你跳第一支舞。” 女孩惊讶,她偏过头看向艾德里安:我可以吗? “抱歉,少校,”艾德里安口吻生硬,左手一伸,绕过女孩的后背,扶在她腰上。 “她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女孩。” 荣格挑挑眉,眼神在女孩腰间那只大手上停驻,耐人寻味地笑了声,转身离开。 夏莉腰间的肉绷紧,所有注意力都聚集在了腰上,男人掌心的温热,透过衣服传过来,穿过胸腔,心脏,脖颈,脸颊。 她不知所措地呆住了,整个人在发热。 埃里希无奈摊手,“与我无关,你知道的,他每年都会邀请新圣诞晚会上最漂亮的淑女跳舞。” 艾德里安没有松手,维持着搂住女孩的姿势,“如果明年莫什珀尔夫人坚持邀请他,我宁愿在家里。” 埃里希笑着答应,没一会儿他就被叫走了。 弗朗茨在二楼,心不在焉地看着楼下热闹的舞会,和艾德里安一样,他没有和任何女孩跳舞。 不过很快,就不一样了。 他吐出一口烟雾,看见好友牵着那位黑发女孩步入舞池,在一个靠近拱形窗的角落。 一个僵硬的像石头,一个紧张的像小兔子。 哦,还真是一点都不起眼呢? “万一我踩到你了,你会生气吗?”夏莉手搭在艾德里安掌心,小声问。 他抬抬下巴,“试试看。” 夏莉没敢,为了这次晚会,海伦娜阿姨找来专门的老师教导她。 她不敢说自己跳的有多好,但艾德里安明显也是外行! -他们,刚刚好。 第267章 在施特劳斯的经典乐曲里,女孩想到了这个词,来形容现在的状态。 第132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27 回去的路上。 一连跳了三首曲子的女孩累极了。 上车没多久,额头抵着车窗睡了过去。 森林里的路灯间隔遥远,时不时地从车窗划过,在女孩瓷白脸颊上跳动。 艾德里安偏头看着她,浓黑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团扇的阴影,呼吸匀净。 “再慢点。”艾德里安声音冷而轻。 如果是去年,早在舞会无聊的中途时间,他就会离开,让司机用最快的速度回官邸。 司机减缓车速。 下山有一个弯道,迎面驶来一辆快速行驶的霍希车。司机双眼被对面车灯一刺,连忙转弯。 夏莉脑袋一歪,身体也在惯性作用下朝另一侧倒过去。 男人迅速抬手,稳稳地接住她。 车很快就恢复了平稳行驶。 她并没有被吵醒。 毛茸茸的脑袋扭了两下后,趴在他肩上,吐息清浅。 女孩睡了一会儿,翻身时将双腿也挪到了座椅里,蜷缩着,裙摆蹭动时露出一双细长的小腿。 男人低眼,看了她片刻,均匀的呼吸打在他脖颈一侧,带着若有若无的玫瑰甜香。 偶尔会有一两声唇瓣开合的小动静。 他伸手,将女孩脚上的高跟鞋脱掉。 白腻的脚踝和脚趾磨出一圈红痕。 她呢喃了声,睡得更舒服了。 艾德里安很轻地笑,像抱孩子一样抱着她,低头吻她的头发。 -你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女孩。 -是被我照顾的莉莉。 -独属于我。 灯光再次晃过车窗,女孩纤细的后颈被照的清清楚楚,几根青色血管浮在近似透明的肌肤上。 男人眸光一暗,喉结在光影错落间隐晦地拉扯,滚动。 没有思考。 猛地含住了那块白皙脆弱的肌肤。 更浓郁的清香从她颈边散发开来,扑在男人深邃的眉宇之间,笼住他。 嘤咛的轻哼,在封闭的车厢里非常明显。 前排的司机一脸震惊,目不斜视地望着前面,假装没有从镜子里看见那一幕。 * 客厅。 鹅黄的宫廷礼服由着一只手拉开了拉链,泡泡袖被脱下来,她挣扎着抬手,想要坐起身来,又被按回了沙发里。 头顶的吊灯流光溢彩,照的她睁不开眼,模糊不清。 但她很确定,是艾德里安。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来自森林里淡淡的草木冷香。 后脑勺被男人的大手托起,紧接着唇瓣被含住,温温凉凉的,像柔软的雪花,化成了水,直往她紧抿着的唇瓣里钻去。 女孩整个人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夏莉轻喘着睁开双眼! 一片漆黑,胸口剧烈起伏,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是梦。 许久后,女孩摸到了被子,还有泰迪熊? 她打开灯,在自己房间。 床头柜上的手表,长短针显示着当前时间,凌晨三点二十分。 夏莉隐隐约约地记得,从莫什珀尔庄园离开的时候很晚了。她有些困,在车上睡着了。 自己是怎么回房间的?夏莉低头看去,身上套着一条粉色睡裙,头上的发卡和首饰随意地摆在床头柜上。 多半是仆人帮忙处理的。 女孩不作他想,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小口喝完。 重新躺回床上,泰迪熊浅蓝色的眼睛正对着她。 夏莉抿唇,将它翻了个边,盯着它胖乎乎的后脑勺,“小艾德里安,不许亲我,不许看着我!” 小艾德里安只是一只玩偶,当然不会回答女孩的警告。 夏莉将额头抵在小艾德里安的后背,抱住它柔软的肚子。 “我们继续睡觉吧。” 乌黑的丝发垂在脑后,女孩后颈有一枚隐藏极好的吻痕,炽热的粉色,几乎将那块肌肤吮破。 * 12月30日。 艾德里安23岁的生日。 夏莉早在12月就开始跟着施密特太太学习坚果蛋糕的正确制作方法。 晚餐结束后。 女孩离开餐厅,去取给某人的生日礼物。 厨房里,施密特太太夸赞她,这次的蛋糕非常成功。 她用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步一步走回餐厅。 餐桌已经被仆人们收拾干净。 阿尔布雷希特父子正在悠闲地喝咖啡。 海伦娜赞美女孩,能在短时间内学会复杂的烘焙技巧,顺带用眼神示意儿子:放弃不吃甜食的想法,至少在今天! 夏莉羞赧地走过去,弯腰,将蛋糕放在艾德里安面前。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哥哥! 蛋糕上,用金色果酱画出星星,一大一小,睡在云朵一样的白色奶油上。 “谢谢。”艾德里安语气如常,偏冷偏淡。 “不用谢。”她客气地答复,正要离开,回到对面属于自己的座位。 男人起身,拉开一旁的座椅。 “请你坐在这里。” 虽然用了‘请’字,但他的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 夏莉听话地坐在他旁边。 汉娜送上陶瓷的蛋糕盘,边缘饰有金色彩绘。银质的甜品勺、叉,手柄印有家族的徽章。 他们在温暖的灯光下分享着蛋糕,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清晰明了。 上将用餐巾擦拭嘴角,看向女孩,“你比黛娜更有制作蛋糕的天赋,能控制好糖的使用。” 海伦娜:“关于这一点,卡塞尔说的没错。” 夏莉浅笑,“因为妈妈喜欢甜食。” 海伦娜与女孩聊了几句关于好友的往事。 难得的是,艾德里安吃掉了一整块。 夏莉欣喜地望着他。 她用各类酥松的坚果碎代替了大量的糖,蛋糕整体并不算甜,以杏仁和榛子香气为主。 再加上提前用朗姆酒浸泡过杏仁片,因此,蛋糕坯的湿度和风味也恰到好处。 美味! “还不错。”他淡声回应女孩期盼的眼神。 就在即将结束的时刻,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用手指叩响桌面,视线投向儿子。 “艾德,你已经23岁了,是时候订婚了。” 夏莉动作突然停住,睫毛颤了下,连忙低头看向手边的蛋糕盘。 心脏莫名地绞在了一起。 海伦娜点头,温柔平和地劝说道,“里希特比你大不了多少,前些天,第三个孩子在夏洛特医院出生了,我去探望过,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家伙。” 艾德里安没说话。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韦廷,洛林,舒尔茨。如果你不喜欢,普莱森,阿尔尼姆家的女儿们也可以纳入考虑范围。” “韦廷家的女儿年纪太大,洛林家的性格沉闷,舒尔茨家的女儿温柔大方,再合适不过了。”海伦娜女公爵与他们几家经常接触,相当了解,至于后面两个家族,她不太感兴趣。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尊重妻子的意见,点了点下巴,转头看向艾德里安,“需要你的母亲举办一场舞会吗?” “不错的提议,艾德可以叫上埃里希他们,伊芙琳会感谢你的。”海伦娜欣然微笑。 伊芙琳是埃里希母亲,而埃里希也是一位让人头疼的家伙,交往过不少女朋友,但都仅限于喝咖啡的关系,不订婚。 蛋糕和苦咖啡交织的味道里,他们徐徐聊着天,掺杂几句打趣。 夏莉紧紧握着手里的甜品勺,餐厅和乐温馨的氛围对于她而言,是令人窒息的。 而她,根本没办法在这个时候起身离开。 “不用。”艾德里安回绝了父母的提议。 “这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讨论这个话题,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判断,”上将语气严肃,目光锐利,“如果不用你的母亲举办晚会,那么你现在就告诉我们,你希望谁成为你的妻子。” “和去年一样,”艾德里安声音冷冷的,“我并不打算过早订婚。” 上将面容冷峻威严,手里的咖啡勺不轻不重地磕在杯沿凸起的浮雕上,发出声响。 气氛急转直下,餐厅的暖气像是被人抽走一般,余下冷冽。 夏莉绷紧肩膀,维持着低头的姿势。 艾德里安看了眼瑟缩低头的女孩,无视主位上的男人的表情,他直接站起身,“我是一个固执的人,不会改变心意。” “坐下,艾德里安——” “父亲,我们可以去书房讨论这个问题。”艾德里安打断了他。 “艾德。”海伦娜微微讶异,他不应该在这种严肃时刻打断他的父亲,而且卡塞尔不仅仅是他的父亲。 这是每一个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家族都奉行的规矩,教养。 也是一名装甲兵少尉在面对上将时,应有的服从和纪律。 第268章 对于越级冒犯。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并没有厉声呵斥或者教训他,率先走出餐厅,朝二楼走去。 艾德里安同样离开。 在他们离开后,夏莉依旧有些呼吸不上来,心脏乱七八糟地跳动着。 “shelly,谢谢你的蛋糕,不用在意这些小事,”海伦娜很抱歉,让女孩经历这样的家庭冲突,这与她无关。 夏莉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勉力扬扬嘴角,“阿姨,我先上楼休息了,您也早点休息。” 海伦娜更加确定,卡塞尔敲咖啡杯的举动吓到了女孩,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去吧,我会让汉娜给你送一杯热牛奶,睡个好觉。” 三楼。 夏莉洗漱完,擦干头发。 心里堵堵的,即使喝了牛奶也睡不着。 她将卧室的门悄悄打开一条缝,躺在床上等走廊响起声音。 但是没有。 是因为床和门离得太远了,所以听不见脚步声? 女孩掀开被子,抱着小艾德里安来到门边,靠着墙坐下,将脸埋进小艾德里安的肩膀处。 -艾德里安要订婚了吗? -她应该感到开心,祝福他吗? 夏莉说不上来,胸口像是冻结凝固成块了,沉重压抑的。 如果是埃里希订婚,蒂娜肯定会很开心的,她一直希望埃里希找到心爱的女孩。 * 二楼书房。 艾德里安裸着上半身,肩背挺直,面无表情地站着,微微抬起的下颌,骨子里带着一股傲气。 乌木手杖像闪动的鞭子,又快又狠,一下下落在他身上。 艾德里安绷紧了肩胛,肌肉骤然隆起,像一面坚硬的盾,不肯服输。 手杖的象牙柄头,雕刻着家族纹章,代表着绝对的家族权力。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穿着晚餐时的军服,猩红的领章和大将肩章更是无法逾越的等级。 这是对不听话的士兵的一场教训。 成年后,艾德里安很少挨打。 普鲁士军队的核心是绝对服从,钢铁纪律,等级权威。 他很早就进入了军校,接受军队文化熏陶,和所有普鲁士军人一样,他拥有坚韧、服从和责任感的优秀品质。 对秩序的绝对奉行,服从。 今晚,是例外。 艾德里安很清楚,在他看到莉莉被吓到缩起肩膀时,作为男人,作为照顾方,他必须挡在她面前,结束这场令她感到不安的谈话。 今晚之后。 艾德里安可以预见,来自父亲的教训,只会更多。 他咬着牙,随便父亲举起手杖抽打。 肌肉贲张的后背,一道道红痕交错,与男人冷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这些伤口肿起来,又被挥斥的手杖压下去,重复着。 艾德里安一言不发,下颌绷得死死的,额头沁出冷汗。 许是被他的态度惹恼,阿尔布雷希特上将一脚踢向他。 良久之后,书房的门被敲响。 片刻。 艾德里安穿好上衣,扣好每一颗铜扣,走过去将门打开。 他面色如常,看见门口等候的母亲,淡声问好,转身离开。 “艾德?”海伦娜眼含忧色,有些担心。 空气里隐隐浮动着腥味。 年轻男人背影沉默,并没有停下脚步。 海伦娜见状很是无奈,走进书房,看见地上裂开的手杖时,额角青筋暴跳。 “卡塞尔,你不应该打他,那是我们的儿子。” “如果他始终学不会服从纪律,将来在战场上也无法取得胜利。” “他已经非常优秀了,你不能因为他今晚打断你,就教训他。” “至少在家里,你是一位父亲,而不是骑兵上将!” “这没有任何区别,命令就是命令。海伦娜,忘掉你那一套温柔的说教,他不需要!” … 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仆人没有开灯,艾德里安习惯了这条路,不开灯也不会影响他每一步都踏在台阶上。 抵达三楼。 衬衫被血粘着,并不好受,他应该走向左边。 但是,目光先转向了右侧。 昏暗之中,一缕光线映在走廊的地板上,斜斜的,微弱的,拉长蔓延至艾德里安脚下的走廊。 从女孩的门缝里露出来的。 第133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28 没有开灯的想法。 艾德里安捕捉地面的光,走过去。 透过门缝,正好能看见里面。 她就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背靠墙,发出呼呼的呼吸声。 男人垂眼,静静地看向睡着的女孩。 脑袋埋在金毛玩偶身上,头发垂在两侧,恰好露出雪白的后颈。 脊椎最上端,衣领刚刚能遮住的地方,浅粉色的吻痕还没完全消失。 艾德里安的视线被粘住了,喉结滚了下,久久未动。 他必须加深这个随着时间会淡化消失的吻痕。 想咬她。 咬破。 留下唾液,血液,形成一道永久性的疤痕。 标记她。 浅蓝色的眼睛骤然黯下来,高大的身形将门缝透出来的光,完全挡住。 身后,一片漆黑。 在纪律与服从之间,军服下面,是压抑的破坏欲。 艾德里安推门走进去,俯身将地上的女孩抱起来,放回床上。 关掉灯。 让她侧躺着,背对自己。 背后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他,又在做错误的事情了。 男人不在意。 手指顺着睡裙向上移动,触碰到脊椎的中心线,微凸的骨节非常明显。 拨开滑凉的长发,扯开睡裙后领,大手撑在床上,就在她的左手边,一大一小的两只手对比异常明显。 喉头发紧,他胸腔泛起一阵灼热,想要冒犯她的念头,形成了一道指令。 毫不犹豫的。 张口含住女孩脊椎最上端的位置。(审核看清楚,是后颈 如果她醒来,那就让她醒来。 直面他。 让她清晰地感受这一切正在发生。 艾德里安不满足于只是含口允,骨子里的侵略性被彻底释放。 犬齿抵住,咬了下去。 夏莉疼得抓紧床单,愕然睁大双眼,睫毛在黑暗中无助地乱颤,涌出水光。 在艾德里安抱起她走向床边时,她就醒了,只是一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他要订婚,她心情是难过的。 -他在书房里,也是在讨论订婚的事情吗? 她不知道,也不知道能不能问。 直到卧室的灯被关掉,她想要抓住他的袖子,问—— 男人将她的睡姿调成了侧躺,并且,大手按在她后腰处,一点一点地往上,顺着脊椎。 夏莉紧闭双眼,心跳得飞快,她应该醒来,还是继续装睡? 搭在脸颊旁的左手,无意识地勾住了床单。 脑中猝不及防地闪现着蒂娜和乔纳斯,紧接着就是自己的梦,被艾德里安热烈地亲吻…… 温凉的唇瓣,贴在她的后颈。灭顶的战栗感传至四肢,她无法控制地激起一层汗毛,或者说鸡皮疙瘩。 微微的气流从男人唇边溢出,像是安抚,舌尖裹在女孩脊椎最上端的位置。 夏莉被惊到了。 -他为什么要亲这里? -不,他为什么要亲她! 粗沉的呼吸声填满了女孩的房间,更为隐秘的是,口水含吮的交互声,吞咽时喉结发出的声音,贴着肌肤,头骨,在她耳边放大数倍。 男人的脸,在她脖子里蹭来蹭去,鼻尖凉凉的,抵着她颈子,细嗅着。 从耳畔到脸颊,从后颈到全身,夏莉整个人都在发热,绷紧。 默不作声地装睡。 承受着有些疼的吮吸,迷离的小鹿眼泛起一阵湿意,模模糊糊。 从她第一次见艾德里安,到今晚…… 他们好像认识很久了,关系越来越好,他很照顾她,而她越来越依赖他,想要见他,每天都想要见他,拥抱他。 她隐约触碰到什么,他们之间的那条线! 不待她思考清楚,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好疼。 啊。 夏莉头皮炸开一般,睁开眼,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为什么…还要咬她。 她不敢动,也不确定在被咬的一瞬间,自己身体有没有颤动。 脑袋大片空白的女孩,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一切。 再疼也不敢醒来。 左肩被男人大手一按,她整个人趴在床单上,从侧躺,到完全的背对。 夏莉咬住枕头,不吭声。 艾德里安按住轻微发抖的女孩,俯身压过去,在她颈侧温柔地抚蹭。 将她后颈溢出的血丝,舔干净。 又咬了下去。 留下疤痕,当作记号。 第269章 * 过了许久,他才离开。 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玫瑰甜香,掺着淡淡的血腥味。 夏莉身上的睡裙被汗水浸湿了,即便男人离开后,她一时半会也起不来。 她默认,钻入鼻尖的这一缕腥味,来自自己被咬破的后颈。 伤口灼痛,发麻。 明天,要怎么一起吃早餐呢? 她不知道。 发泄般,她狠狠咬向小艾德里安的后颈! 你也给我流血吧! 混蛋! * 翌日。 夏莉早早醒来,穿上高领毛衣,脖子转动都会带来疼痛。 她试图在花园和湖边偶遇艾德里安,但是失败了。 餐厅里,只有上将和海伦娜阿姨。 女孩乖乖地坐在自己的位置,看着对面空空的座位,心不在焉地吃着面包片,连果酱都忘了涂抹。 他为什么不在? 海伦娜无心用餐,脸色苍白,“卡塞尔,你满意了吗?”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面无表情地敲碎蛋壳。 夏莉屏住呼吸。 “你真应该改改脾气,艾德是成年人,你不能用对待小孩子的那一套对待他。” 上将安静地用餐。 “就算你把手杖打坏一百根,他依旧不会服软,你们家族的男人,流着一样固执的鲜血。” 海伦娜说完,起身离开。 夏莉脑袋嗡嗡的响,心生惊惶,指尖僵僵地捏着半块面包,她已经吃不下了。 海伦娜阿姨神情忧伤,收拾好行李,上午独自离开了官邸,说要回南方。 而在下午,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给女孩留下一笔生活费,也离开了。 明天就是1936年的1月1日。 夏莉以为,大家会在一起过西方的新年。 她为每一个人都准备了新年礼物。 女孩从关系亲近的仆人口中得知,艾德里安是在凌晨夜里离开官邸的。 傍晚。 夏莉在楼下客厅的沙发里坐着,有些无聊。 看见史蒂夫拿着一根手杖朝外走去。 鬼使神差的,她跟上去,“史蒂夫先生,这是什么?” 史蒂夫礼貌答复,“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的手杖。” 乌木手杖的末端成了红褐色,裂开的缝隙直至上半段,柄头的象牙纹章碎了一角,沾着干涸的血迹。 夏莉呆在原地,心口瑟缩成一团,皱巴巴地感受着窒息。 脑中想起海伦娜阿姨的质问:就算你把手杖打坏一百根,他依旧不会服软……你们家族的男人,流着一样固执的鲜血。 -为什么要打他? -艾德里安是上将的儿子。 她不理解,从小到大,父亲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狠话,也没对聿安动过手。 女孩眼底翻涌着苦楚,伤心地跑回楼上,抱着小艾德里安,不说话。 脑子里都是手杖裂开的部分,褐色的血。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滴落在小艾德里安的金色绒毛上,她将脑袋埋在它怀里,哽咽难过。 一直到假期结束,艾德里安都没回来过。 汉娜安慰女孩:往年也是这样,小公爵很少待在官邸,算起来,今年是他在官邸待过最久一年。 回学校的前一晚。 夏莉来到艾德里安的书房,钥匙是圣诞节那天他送给她的。 室内布置和之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书桌上,放着一只蝴蝶形状的玻璃糖罐,金色糖纸包裹着圆圆的牛奶糖。 糖罐下,压着一张纸条。 # 莉莉, 临时有任务。 新年快乐。 致以德意志的问候, a. v. a. 1935年12月31日 # 莉莉? 好像能听见他的声音,清冷的声线,坚硬的发音。 女孩心头涌上一丝悸动,后颈的伤口隐隐发热,又痒又烫,被吮吸的战栗感若有若无地纠缠着她。 提醒着她,他在她身体上留下的记号。 慌乱地眨动眼睫毛,压下这股危险的情绪,夏莉将信又看了两遍。 为什么现在才发现这封信。 应该再早一点的。 在他离开的凌晨,跟他好好道别。 * 开学后。 夏莉第一件事就是将长长的回信寄出去。 每隔两周,收到一封从军官学校的回信。 字句不多,有时候七八行,有时候十几行。 她津津有味地看着。 时间在一场场寒冬大雪里被推着往前走。 每一封来信,都被她珍藏起来。 蒂娜说,复活节的时候,埃里希他们就回放假。 在复活节之前,还有农历的春节,属于夏莉和留德的华人的节日。 夏莉在信中提到了这一点。 # 尊敬的冯·阿尔布雷希特少尉, …… 按照传统,今年除夕是在2月8日,这一点与西方国家大不一样。 在这一天,即使远在千里的亲人也会赶回来,和家人聚在一起。 在我的国家,他们会在中午吃团年饭,也有在晚上的。 我在江城时,从下午五点开始用餐,一直到晚上。 桌上十六道菜,冷盘,热菜,菜式各不相同。 聿安喜欢冷盘,南怀巷的卤牛腱和金钱肚,蘸着料汁,十分美味。 我呢,最喜欢的是周嫂做的拿手好菜,清蒸武昌鱼。 妈妈说,年年有余。 …… 我没办法向你解释,为什么鱼和‘余’有关,因为你不懂中文。 甚至,你都看不懂这封信。 不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收到这封信,也许恰好在2月8日? 请允许我提前祝福你。 身体健康,万事胜意。 …… # 父亲和小弟的家书前几日到了,信里嘱咐她‘柏林冬季严寒,早晚添衣……’。 路途遥远,隔山跨海,信到女孩手里时,冬日都过去一半了。 夏莉心中温暖,难免想念家人。 在柏林的留学生也积极地组织着除夕的聚会,陈昀是牵头人,借了驻德大使馆的名头,将华人朋友聚在一起。 他们邀请了夏莉。 农历除夕在2月8日。 恰好是周六。 海伦娜阿姨没有回来,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在慕尼黑军区,柏林的官邸只有夏莉一个。 她答应了聚会邀请。 第134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29 农历三十,除夕。 在官邸用过午餐后,司机将女孩送到了蒂尔加滕公园。 陈昀和林悦在公园等她。 司机询问什么时候来接她。 夏莉不太确定,可能需要守岁。 陈昀告诉司机,结束后会送她回去,请不用担心。 他们租下蒂尔加滕公园对面酒店的一整层,用来举办聚会。 时间还早,很多人没到,他们计划将宴会厅装扮一番。 林悦拉着夏莉来到剪纸区。 夏莉不会,愿意跟着学,剪出一只不灵活的小兔子。 可爱的。 女孩眉眼荡出清澈的笑意,用沾着喜气的红纸剪出两颗星星,藏进大衣的口袋里。 陈昀和几名柏林大学的男生在一起,写对联。 一手漂亮的行书,引人称赞。 黄昏渐渐落在大面积的玻璃窗上,像一层半透明的金箔,被女孩手里的剪纸图案点缀,透着几分喜气洋洋。 天色渐暗,传统的中式小灯笼被一根线串着,临时挂在天花板上。 西式的长餐桌除了欧洲菜,还摆上了中餐。 都是年轻人,酒水当然少不了。 * 如夏莉所期盼的。 艾德里安在2月8日收到信。 信中的内容大多是学校的生活,关于中国除夕的只有那么几句。 有些,他并不完全理解。 作为照顾方,他应该陪她过这个和家人有关的节日。 下午还有模拟作战训练。 在埃里希震惊不解的眼神中,艾德里安提交了请假申请。 被上级询问了许久,请假才被通过。 离开军校,他直接到回了格鲁内瓦尔德别墅区。 史蒂夫告诉小公爵:夏莉并不在家,她今天有约会。 女孩信中提过。 -在江城,她和家人将最重要的一餐留在晚上。 艾德里安让史蒂夫去找一些中国厨师过来,准备晚餐。 * 宴会厅里,部分同胞还准备了才艺。 瓜果拼盘,坚果瓜子,聚在一起聊天,讲着各家过年的趣事。 夜色渐深。 他们围着一只堪称最精准的瑞士手表读完秒,南北口音,互道着‘恭喜’‘万事胜意’,此起彼伏。 不知是谁激动地喊了声‘下雪了’。 夏莉欣喜地凑到窗边,仰头望向外面。 第270章 大朵的雪花,像断掉的棉絮,纷纷扬扬地飘落。 女孩的目光跟着雪花往下落去。 酒店的灯光投射到两旁道路,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奔驰停在楼下。 车型是艾德里安常开的那辆,在柏林有很多人开。 他们玩了一会才散场。 林悦拉住跟着人群往外走的女孩,提醒陈昀,要先送夏莉回去。 陈昀想起这事,对醉意迷糊的女孩说道,“我和林悦先送你,回去别说是跟我们喝的酒。” “谢谢悦悦姐,谢谢陈哥!我不会说的!”喝了酒的缘故,夏莉腮边红扑扑的,声音透着一丝雀跃的兴奋。 林悦瞥了眼陈昀,皱眉很不赞同,“谁给她拿的酒?” 陈昀没放心上,随口道,“刘梦吧,她喜欢喝酒,又坐在夏莉旁边。” 他十三岁就喝过白酒,夏莉十六七岁,比他刚喝酒的时候还要大上几岁呢。 陈昀没放心上,肯定会把她好好送回去的。 一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夏莉开心地走进雪地里,蹦蹦跳跳,转了个圈,朝朋友们挥挥手。 无人在意的不远处,轿车的车门打开了。 艾德里安下车,视线扫向对面那群刚聚完会的中国人,停留在笑逐颜开的女孩身上。 她今天的穿搭格外鲜活,让人看见都会心跳快半拍的那种。白色毛衣,水红色毛呢格子长裙,红色的大衣敞着,没有扣上。 夏莉用积雪捏好一个小小士兵,呈在掌心,拿给林悦看,“这是我的哥哥。” 林悦看了眼像冰棍一样的雪人,内心将刘梦骂了一百遍,“嗯,不玩了,扣子扣上,准备回去了。” 陈昀站在男生那边,手里的烟还没抽完,参与聊天。 夏莉用鼻尖碰了碰士兵雪人,凉凉的。 转过身,一抬眼,看见哥哥正朝她走过来。 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女孩缓慢地眨动眼帘,看看自己掌心的小小士兵,再看雪雾里高大挺拔的金发男人。 她表情有些呆滞,对林悦喃喃低语道,“我是不是喝醉了,头晕晕的,而且还看见了哥哥。” “你肯定是醉了。”林悦扶着她,自己可从没听说过夏莉有哥哥,弟弟倒是有一个。 安分片刻,夏莉眼里溢出光来,“我真的看见了!” 男人穿着军装,长腿包裹在长筒军靴中,越来越近,风雪里深邃的眉眼越发清晰。 她拔腿跑过去。 艾德里安伸手接住她,比女孩身上甜淡的玫瑰香更先来的,是酒和香烟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浑浊的。 “站好。”他冷声开口。 “好的,小小少尉!”夏莉听话地后退一步,乖乖站好,仰头望向他时,眼睛弯成温柔的月牙。 林悦被夏莉的举动吓的心脏病都要发作了,平时最老实最听话的小姑娘喝醉了,在路旁拦下一个德国军官! 不幸中的万幸,对方应该是国防军。 还没离开的几人也看见了这一幕,统一露出震惊担忧的表情。 陈昀抖落烟灰,随他们一起看过去。 顿时,仿佛被砖块拍了后脑勺,懵了。 他有一种如临大敌的错觉,要和夏莉监护人的儿子,爆发第二场遭遇战了。 艾德里安敏锐地捕捉到暗处的窥视,转头望去,惯常冷漠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愠怒。 陈昀拉住几个准备过去‘解救’夏莉的朋友,隐晦地提了句,“是熟人,没事。” 他走到艾德里安面前,用德语解释今晚的状况,“今天是除夕,我们国家的传统节日。夏莉一个人在家很孤独,所以我们邀请她加入聚会。” “她喝酒了,”艾德里安声音疏淡,金色的睫毛垂下,掀开袖口,银色腕表泛着机械冷光。 “现在已经是2月9日的0点四十三分。” 关于这两点,就像一支装甲部队派出去的南北双钳,精准迅速地朝陈昀发起进攻。 遗憾的是,不管是南钳还是北钳,陈昀都守不住,只能后撤。 陈昀点头承认,“是的。” 紧接着,他解释道,“除夕有守岁的传统,人们会和家人待在一起,等候旧的一年过去,迎接新的一年。” 慢条斯理地答复,在后退中稳固防线,陈昀找到占理的论点,“我们正要送夏莉回去,关于她的安全,你不用担心。” “呵。”艾德里安薄唇扯开一点弧度,笑了。 这个中国男人令人讨厌的地方就在于,他总是以退为进,找一些轻飘飘的借口来掩饰自己的严重失责。 ‘和家人待在一起,等候旧的一年过去,迎接新的一年’。 这些人是她的家人?艾德里安并不这么认为。 夏莉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路灯昏黄的光芒下,男人凌厉的骨相在没有表情的时候,显得不近人情,充满了攻击性,让人看不出喜怒。 艾德里安偏头,扫了眼腮边绯红的女孩,面无表情道,“你的父亲,在给你挑选朋友这件事情上,过于草率了。” 紧接着,浅蓝色的眼眸像锋利的冰刃,刺向陈昀。“教唆十六岁的女孩喝酒,0点还在外面闲逛,你对朋友的照顾方式,令人惊讶。” 陈昀脸上温和的表情僵住。 夏莉被训斥的脸色一白。 双线作战,对于占据优势的金发男人而言,轻而易举。 夏莉晕乎乎的脑袋,被冷风吹得清醒几分。 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不太妙,由于文化差异,她给大家添麻烦了。 女孩朝艾德里安走近一步,晃了晃他的手臂,轻声解释,“你没收到我的信吗?” 艾德里安不言。 雪花落在夏莉的眼皮上,她轻轻抖了抖睫毛,融化成凉水,浸润眼眸。 她握住他的臂膀,慢慢地说,“我很开心能和大家在柏林过春节,喝了一点酒。至于0点多还没回家,是因为大家约好了一起守岁,和陈昀无关——” 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女孩瑟缩了一下,低着脑袋,不再说话。 “约阿希姆·陈?”艾德里安错开一步,挡在夏莉身前。 男人身姿挺拔,下颌微抬,普鲁士军官的冷傲在这一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今晚,我正式的通知你,作为shelly小姐的监护人,我不再允许她和你来往。” 陈昀下颌绷成直线,隐忍着不悦,“夏莉有权决定自己和谁来往,海伦娜女公爵认可我作为夏莉的朋友。” “听着,我不认可你。” 寒风冷雪的大年初一,像是为了弥补缺失的鞭炮声,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充满了火药味。 簌簌的雪花,都染上剑拔弩张的凝滞感。 酒店门口还没散去的朋友,面面相觑。 夏莉脑袋又开始晕乎了,揉了揉额角,脑袋靠在艾德里安肩膀上。 “我们回家吧,头晕。” 车内。 司机是中午送夏莉过来的那位。 官邸有三名司机,白天一个,晚上一个,还有一个负责紧急事务。 在楼下等了五个多小时,司机心力交瘁,不免感叹:小公爵长大后,耐心越来越好了。 汽车启动。 夏莉捂着额头,不太舒服,胸口像有一把火在烧,血管在酒精作用下好似在舒张扩大,怦怦的。 艾德里安压下烦躁,语气冷硬,“喝的是什么,喝了多少?” 女孩没听清,手撑着座椅,上半身朝他靠过去,“你说什么?” 她将耳朵凑近,笑眯眯地说道,“再说一遍吧,我会努力听清楚哥哥的话。” 男人掐住她的下巴,手腕一转,将那张秀美白皙的小脸转过来。 夏莉愣住,眼睛睁大,睫毛上的雪花融成了水光,潋滟生波。 艾德里安有一瞬间的失神。而后,将她的脸抬起来,低头,用鼻尖细嗅,从女孩饱满的额头开始,圆圆的眼睛,滚滚发烫的腮,鼻梁,唇边。 女孩心脏几乎停跳,紧张地闭紧双眼。 酒精让神经变得敏感,情绪黏稠成一团雾。 她忽然想起,他离开官邸的那个晚上,将她按在床上……咬破后颈的感觉又回来了。 酥酥麻麻,危险,战栗,无法呼吸—— “呼吸。”艾德里安提醒她。 夏莉睫毛乱颤,但没睁开眼,刻意控制着呼吸。 男人挺翘的鼻尖,抵在女孩唇边,他闻到了,白兰地? 艾德里安笑了下。 如果是啤酒,香槟,酒精含量低的葡萄酒,今晚的事情就算了。 但她喝的是烈酒,一个人在外面醉成这样。 夏莉被他呼出的气息喷的有些痒,偏头想躲。 艾德里安松手,让她躲开。 女孩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他抱起来,丢在后座里,紧接着,她上半身被拖进男人怀里—— 下一秒,脑袋就被大手粗暴地按下去! 第271章 常年接受军事训练的男人,对付不听话的女孩,有自己的一套,干脆利落,让她无法挣扎。 夏莉愕然瞪眼,脸颊紧紧贴在男人坚ying的大腿上。 试图起身,却被一只大手沉沉压住。 女孩巴掌大的脸和男人肌肉紧绷的腿,紧紧贴在一起。 她分不清是自己的脸在充血,在变热,还是他腿上的温度。 有一种淡苦的味道,从男人裤子上传来。 不是汗味或者腥味,不难闻,但是充满了陌生的侵略性,让她不敢再呼吸。 后座没有开灯,昏暗不清。 夏莉趴在男人腿上,不知道自己正对着什么。 艾德里安喉结滚动,眼中晦暗闪动,一跳一跳的。 他很清楚,女孩正对着什么。 侵略性的男性气息,从淡淡的,变得浓郁,军裤下的肌肉绷的更紧。 她觉察不安,转头,靠近他的膝盖。 男人扬手,巴掌毫不留情地甩在女孩的臀上,接连四五下。 毛呢裙和大衣很好的保护了她的屁股。 不疼,这种事情怪怪的。 夏莉浑身一僵,挣扎着缩成一团,泪水涌出眼眶,委屈哽咽着。 艾德里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升起一股冲动的破坏欲。 将她身上的大衣拽下,丢到车底。 又是一记,连甩了六七下。 疼的。 她摇头哭喊,“不要打我!” 艾德里安停手。 将她从腿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女孩试图反抗,抵触,想躲。后脑勺被大掌按向男人颈边,她越挣扎,那条胳膊就越用力地禁锢着她。 到最后,她没了力气,趴在他颈侧,哭了好久。 男人并不安慰,只是抱着她,揉着她的长发。 “为什么要打我?”呜咽变成了哭腔,醉意也在随着眼泪慢慢地挥发散去。 她冷静下来,有些丢脸,选择岔开话题。 “你今天怎么会在这里,是工作吗?” 艾德里安看向她,声音低了些,“回去再说。” 他决定,今晚就要管教她。 第135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30 阿尔布雷希特官邸。 凌晨一点,亮着灯,没有管家,也没有仆人。 静悄悄的。 夏莉经过客厅时,闻到一股凉透的饭菜味道。 冷餐是不会散发这种味道的。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大衣,有一种酒味和食物混在一起的气味。 两人一前一后的上楼。 楼梯间的壁灯,从男人冷峻的面容划过,落在女孩像星星一样的眼里。 三楼楼梯口。 “洗完澡后,来书房找我。”艾德里安冷声说完,转身离开。 “好的。”夏莉没多想,她还不困,正好问问他这次可在家里待多久! 最重要的是,他回来的日子,真是太美好了。 请允许她自私的将他的出现,当作是春节礼物。 浴室里。 夏莉脱掉衣服,水温刚好,涂好肥皂,搓出细密的泡泡,玩了会儿。 泡泡沾到屁股时,有一点疼。她皱皱眉,转动脖子往后看,尽可能地低头,还是看不见。 打红了吗? 留下巴掌印吗? 将身体擦干,她没着急穿衣服。 犹豫好久,女孩用浴巾遮住身体,来到镜子前,脸颊红得能滴血。转动身体,看向镜面。 没有巴掌印,只一点红,印在上面。 松了口气。 她换好睡衣,擦干头发,正要离开浴室,又收回了脚。 将头发拨到一边,通过镜面,看自己的后颈。 被他按在床上咬出血的伤口,早就愈合了,结痂掉了后,皮肤光滑如旧,没有留下一点疤痕。 加上今晚被按在腿上打屁股。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夏莉心脏一紧,带来剧烈的鼓跳,和心动又很不一样。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有一点害怕…她疑惑不解。 -艾德里安为什么要给她痛感? * 书房。 天花板最亮的树枝形吊灯没有打开,只亮了一盏壁灯。 灯光很暗。 艾德里安在离灯光偏远的书桌前,轮廓被镀上一层极具侵略性的光晕,线条凌厉的侧脸,眉骨深刻,浅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明亮,泛着锐利的冷光,像是在等候猎物进场。 女孩推开书房的门,朝里面看了眼,走进来后,顺手关上门。 她发现这一次书房并没有打开暖气片,气温很低,她应该多穿一件外套的。 艾德里安抬眼,看向缓缓靠近的女孩,睡裙到小腿的位置,一双毛茸茸的拖鞋。 视线上移,停在她脸上。 “酒醒了吗?” 夏莉尴尬地点头,“是的。” 她并不知道刘梦递过来的酒这么烈,和她在圣诞集市分到的一小杯热红酒完全不同。晚上喝完后,她心口灼烧,神经兴奋,不太舒服。 “头还痛吗?”他声音一如既往的疏冷。 有点疼。夏莉不想他担心,笑着回答,“不疼了。” “很好,”艾德里安摘下黑色的手套,手指不轻不重地叩了下深色的橡木桌面,眼睛一动不动地凝着她。, “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她安静等待提问。 “为什么要喝酒?” 关于这个问题,她在上车之前就已经解释过了。 女孩好脾气地再次回答,“因为是除夕聚会,这个节日对我们很重要,大家都喝了一点。” “你很信任他们?” 女孩点头,“我的朋友还不错。” 她微微停顿,想说陈昀,但是艾德里安应该不希望听见这个名字。 “不用犹豫,直接回答我。”艾德里安打断她的犹豫。 “嗯,我是说今天聚会的人,林悦和杜晓晓,她们都是很好的朋友,很照顾我,是值得信任的。” 他不说话,书房陷入沉静。 良久之后,“还有吗?” 夏莉摇头,呼吸微微发紧,她明显感觉到艾德里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很久了,带着审视的意味。 “你说的这些,都不能成为你喝酒的理由。” 夏莉反应过来,他声音比平时要低沉,还冷几分。初听不觉得,但以他们咬过后颈的关系,他不应该用这么冷漠的语气跟她讲话。 她无法看透男人冰冷面孔下真实的表情,那双眼睛盯着她,让她心生惊惶。 女孩低下头,做出承诺,“以后不会了。” 艾德里安原本是端坐在书桌前,突然转身,调整了方向,他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扶手,岔开双腿,看着不远处的女孩。 “过来,趴在这里。” 男人下颌点的方向,是大腿。 夏莉茫然地看向一身陆军军服的他,突然想起车里的事情,她鼻尖正对着的那团‘肌肉’是什么! 眼神仿佛被烫到了,连忙扭过头,慌乱地后退。 男人静静看着她闪躲,“你不信任我,但是很信任他们?” 他声音平淡冷静,像是一场监护人对监护对象的普通谈话。 夏莉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一面,她不适应。 “这和信任无关,他们不会让我趴着。” “他们会给你喝白兰地。” 女孩不说话。 “你可以确定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好人,确定你信任的朋友内心和你一样简单,天真?” 女孩抿着唇,答不上来。 今晚来的人有一部分是她没见过的,但是朋友们说,那些人往年也都和他们一起聚会。 再者,她又不是他们,怎么会知道每一个人内心的想法。 夏莉委屈的想着。 自己连同一个屋檐下的男人都看不清。 “白兰地会很方便,”艾德里安语气很淡,很冷,像是在讲述一则报纸刊登的新闻。 “等你不省人事的时候,他们会脱光你的衣服,让你……趴着。” 夏莉被吓到了,腮边的血色瞬间褪去,面色苍白。 因为话里羞辱性的内容。 因为说出这种话的人是艾德里安。 她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男人冷漠的声音在重复着这段话,极致的难堪让夏莉大脑产生了短暂的眩晕。 直到书房再次响起‘啪嗒’声,打断了沉寂。 艾德里安拍打扶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过来。” 夏莉身体紧绷,后退拒绝,拒绝朝她打开,腿的年轻男人,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她陌生的,高高在上的傲慢! 她从来没有想过,艾德里安会有这样的一面。 因为他的不礼貌,她也不打算维持互道晚安的礼貌。 女孩转身离开。 艾德里安站起身来,没有阻拦,单手解开军服的外腰带,外套金属纽扣,丢在桌上。 第272章 依赖方不听话,是管教的开始。 夏莉握住门把手,用力拉开—— “砰——” 沉重的门板被合上。 她的被巨大的声响吓得浑身一颤,掌心被震得发麻。 女孩抬头,只看见一条被白色长袖裹紧的手臂,下一秒,这条手臂就掐住她的腰,将她单手举起,甩在宽阔的肩上。 双脚腾空,她被男人肩头坚硬的骨头顶住了胃部,引起一阵剧烈的痉挛,不舒服。 “放我下来!” 书桌前,高背椅。 迷蒙不清白的灯光下,艾德里安将她按在桌上。 拿起一旁的外腰带,缠住女孩柔细的手腕。 她的挣扎,被棕色皮革一圈一圈地缚紧,直至没办法动弹。 “艾德里安?”她心中狂跳,不安加剧,“不要这样。” 男人坐下,分开修长的双腿,带着惩罚意味地拽住皮革的一端,往下一扯,女孩被一道强劲的力道带倒。 整个人趴在了他的腿上。 夏莉的锁骨碰到男人的左腿,胸口悬空,腰和臀被他另一条腿丁页起。 紧接着,睡裙被撩到腰间。 贴身的小衣服,也被大手扯下,在细瘦的膝弯处挂着。 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冰凉的空气里,视野之中。 没有遮挡。 “不要这样。”她惊恐地摇头。 女孩心脏狠狠一缩,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晃动,模糊,眼眶被泪水打湿。 手腕的腰带勒得她喘不过气来,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巴掌落下来了。 一声接一声,清脆的,羞耻的。 她想缩起来,躲起来,想回国,再也不要见他,再也不要和他说话…… 昏昏的灯光在女孩脸上晃来晃去,眼眶的泪珠簌簌地坠。 她疼得扭动脖颈,眼泪乱洒,滴在男人的长筒军靴上,在锃亮的皮面滑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袖扣被丢在桌面,长袖卷至手肘,男人小臂的肌肉紧绷,青筋浮起一道道纹路,连同手背上,也是如此。 扬起,落下。 她一直在哭,在喊。 “不要再打了。” “不要打我。” 艾德里安继续。 她在他的腿上扭来扭去,用一点柔软的心口,无助地蹭在大腿贲张的肌肉上。 “我不会再喝酒了,不会了。” “你不要这样。” “不要打。” 从坚定的反驳,到讨好的求饶,女孩发出小动物似的呜咽,哭着,喊着。 他没有停手。 夏莉的世界都在摇晃,一颗心,被接二连三的巴掌拍得好疼好疼。 渐渐的,她已经分不清是羞耻感,还是疼痛感。 她身体产生了奇怪的想法,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了小腹区域。 在那片陌生的区域,被男人的膝盖↑着,更像是她压在膝盖上,想要通过摩擦来缓解“痛感”。 可是,“痛感”没有缓解,它紧缩成为一个点—— 啊啊!她要去洗手间,她不要! 女孩茫然无措,下意识地夹jin了双月退。 过电一样的麻,从那一点涌起,窜上脊椎,双退在巴掌声里打颤。 “啊啊啊…不要打了,哥哥。” “哥哥!” 产生于疼痛中的陌生感觉,让女孩浑身失控地抖着,丧失理智,眼泪流得更凶了,乱叫乱喊。 “不要打我,哥哥!” “嗯…疼!” “我好疼,哥哥…” “啊!” 她喘着气,脑袋猛地朝后仰,颈线拉扯成直线,胡乱地喊。 艾德里安丁页在女孩小腹处的膝盖,从头至尾没有动一下。 却被一阵滚烫的热夜覆盖,像女孩失手打翻了一杯茶,滚烫的茶水,透过军裤,直接烫在他腿上。 他皱眉,愣住。 “疼,好疼!” 男人扬起的大掌,没再落下。 疼。 这个单词,从这一刻起成为了他们之间的安\全词。 女孩缩着身体,在瑟瑟发抖。 崩溃的呜咽声,灌满了整间书房。 艾德里安垂下眼,手指轻轻地落在女孩布满泪水的小脸上,用手帕一点一点将她的脸擦干净。 下唇咬出泛白的齿痕,她极力压制着喉咙里的哽咽,肩膀微微耸动。 “再次提醒你,不许和约阿希姆·陈来往,不许在外面喝酒,不许讨论和政治有关的话题。” 女孩不出声。 她能做到不在外面喝酒,不参与政治话题的讨论。 她害怕会发生艾德里安说的那种事情,喝酒后不省人事被人摆弄。 “你的回答。”他找女孩索要答案。 “嗯,”她声音沙哑,喉咙用力哭喊过,丝丝的疼。 艾德里安很少时间在家,但是夏莉身边出现的朋友,他都调查的很清楚。 特别是陈昀这样的人,迟早会把夏莉带入泥潭。 这个中国男人不了解凡尔赛条约,也没经历过他们民族的屈辱,却在德国的领土上发表着反对纳粹的言论,批判德国的政治,还想宣传他们的那一套思想。 愚蠢的,傲慢的,自以为是的,共,产,主义战士。 艾德里安不打算当面贬低她的‘朋友’,低头将女孩手腕的皮带解开,淡声说道。 “如果你坚持和你的中国朋友见面,我希望你聪明一点。” 麻烦会不会找上他们是盖世太保的事,艾德里安不希望有一天去达豪接他的女孩。 “我知道。”夏莉声音带着哭腔,气愤,委屈,羞耻,难过,都有。 她从来没有在外面讨论过政治! 她知道,这些是不能公开讨论的,也担心自己的言行给艾德里安家里带来麻烦。 外腰带丢到桌上,金属扣发出咔嗒的声响。 双手被松开,女孩没能立即起身,因为一只大手压在她腰后。 艾德里安单手将挂在夏莉膝弯的小衣服拉上来,视线在那两片被扇到嫣红的肌肤上,停留了片刻。 皮肤很薄,修长的指痕交错分布,弥漫着的血丝将它衬成了一颗将要被掐破皮的桃子。 与月要间的白皙,截然不同。 眉心微蹙,男人将小衣服挂回女孩腰间。 可怜巴巴的棉布,勉强遮住红扑扑的臀。裙摆一并被他拉下来,整理裙边。 艾德里安将女孩抱起来,像抱孩子一样抱着她。 “听话一点,莉莉。” 在男人的认知里。 她依赖他,她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他,被他保护。 包括,她的身体。 她应该遵守纪律,依赖方对照顾方必须是无条件的信任,爱。 是的,他要莉莉爱他。 艾德里安不会再有比这一刻更清醒地认识自己的时候。 夏莉呆呆地抬起头,望向男人的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莉莉’—— 每当她在书信里看见‘莉莉’,心中都会软成一片,充满了期待,期待复活节的到来,期待他回家,他当面喊她‘莉莉’。 不该是在今晚这样的情况下。 女孩眼眶又泛起热意,鼻尖一酸,泪水一颗颗滚落下来。 艾德里安将她按向自己的胸口,大手掌女孩脑后,一条胳膊横在她月要间,紧紧搂住那具轻颤的身体。 “不要哭,莉莉。” 他吻在她发顶,手指拨开她的长发,眸光下扫,盯住她脊椎最上端那一块,白皙的肌肤完好如初。 没有留下咬痕。 夏莉觉察到后颈被两根手指按住,打量一般地摩挲。 眼眶的泪静止住—— 他又想咬她! 女孩警惕地推开男人,从他腿上跳下来,踉跄着逃离这间令人讨厌的书房。 夏莉躲回房间,锁了门。 背靠着门板,整个人失去了力气,滑下去,瘫坐在地上。 屁股的疼痛让她没办法坐着,她只能撑着地毯狼狈地爬起来,趴在床边,低声哭泣。 后悔,懊悔。 是她放纵了艾德里安。 从他吻她脖子那个晚上开始,她就应该制止他。 胆怯,懦弱,或者说内心不该有的期待……模糊不清的界限,一直退让,一直纵容,依赖,依恋。 造就了他未经允许就冒犯她。 他的父母都希望他尽快订婚,将来,他会娶那些贵族家的淑女。 这些事,女孩心中当然清楚。 可是,他脱/掉了她的裤子,打她。 想到这里,夏莉心口抽痛,难过地捂住脸。 -自己的感觉没有错。 -他带给她的,是羞辱,是疼痛。 越想越伤心,夏莉将床上的小艾德里安直接丢到地上。 书房的门没有合上。 女孩关门的声音很响,顺着走廊传过来。 艾德里安脸上没什么情绪。 第273章 右腿的军裤靠外侧是湿的,特别是膝盖那一块。 他用手指在裤腿上捻了捻,放在鼻尖,味道很淡,不是尿。 作话: 男主会被扇脸的== 第136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31 翌日。 天光透过纱窗,落在远处的床上。 女孩睫毛颤了颤,睁开后又重新闭上了眼,下意识伸出手去摸小艾德里安,想将它搂进怀里。 “早安,小艾德——” 没有摸到小艾德里安,屁。股火辣辣的疼传来。 迷迷瞪瞪的,她想起昨晚书房里发生的事情,小艾德里安被她扔在了地上。 女孩偏过头,慢慢睁开眼,盯着窗纱上的霞光树影,思绪放空,发了会儿呆。 仆人来过几次,邀请她去楼下用餐。 她借口不饿。 最重要的是,夏莉不确定艾德里安是否还在官邸。 她还无法面对他。 不想见他。 没过多久,门边传来钥匙插入的轻响。 女孩转头看去。 先前仆人都是在门外询问,并没有直接推门进来。 钥匙拧动,锁芯发出清脆利落的“嗒”声,门被推开。 男人穿着常服,高大的身形像堵墙,挡住门缝外的光线。 夏莉对上艾德里安的视线,胸口滞涩,卷翘的睫毛,微微颤着。 她将脸埋在枕头里。 艾德里安走进去。 “为什么没有去楼下?”他站在床边。 阳光透过窗帘,从被子移到女孩瘦小的脸上,五官精致,下巴尖翘,红肿的眼眶和鼻尖,带着一点无声的委屈。 她不说话。 艾德里安俯身,将她脸上的丝发拨到耳后。 她惊得后缩,身体挪动牵扯到臀部,疼得直皱眉,眼中泛起明晃晃的水光。 艾德里安淡声询问,“你很介意我管教你?” 夏莉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撞进一双蓝色眼睛里,清澈的好像冰川融化的河水,能一眼望见底。 常服不像军装,弱化了他冷厉的气质。 就好像,这样的艾德里安是可以好好沟通的。 “作为监护人,你做出出格的事情,我必须替你的父亲管教你。” “你并不是,”她轻声反驳,严格来说,海伦娜阿姨才是。 话音刚落,夏莉望见艾德里安蓝色眼睛沉下来几分。 她心中发紧,连忙说道,“就算你是……我父亲从来不会这样打我。” “这样?”他挑挑眉,问她,“是哪样?” 女孩不说话,抿着唇。 她的沉默,还有越来越红的眼眶,都让艾德里安心中升起烦躁。 关于安慰依赖方,这是他人生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事情。 在去年8月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会出现和军事无关的人占据他的时间,思想。 可一望见女孩眼中的雾气时,坚硬的心脏被酸涩磨平了棱角。 他半蹲在床边,膝盖碰到地毯,望着要哭不哭的女孩,声音放轻缓。 “我是问你,发生昨晚的事情,你的父亲是怎么管教你的。” 女孩答不上来。 她在江城的家里,进出司机接送,去宴会也是跟女孩儿一起,不会喝酒,也不会0点还在外面。 但这情况不一样! 如果说出来,是她不占理,艾德里安恐怕只会觉得自己巴掌甩少了。 她难过的垂下睫毛。 艾德里安抬手,轻轻捋着女孩的头发,并不催促她。 指尖无意碰到她的脸颊,夏莉脸颊被撩起一阵红晕,纤长的睫毛像扑闪的团扇,躲避男人深邃的眸光。 “你希望我怎么管教你?” 夏莉一愣,眼神放空,又重新凝聚在金发男人脸上。 “我不喜欢。” “我不需要你管教我。” 艾德里安认为,即使是依赖和照顾的关系里,也必须存在纪律。 照顾方必须管教依赖方,让女孩远离危险。 “只有在你做出错误和出格的事情时,我才会管教你。” 女孩无法理解他的想法,一想到书房里的事,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 她忍不住反击回去。 “你也喝酒,你也会喝醉,你的朋友会脱光你的衣服,让你像***趴着吗?” “……”男人的手从她丝发间离开,站起身,手插回裤子口袋,垂眼凝视她。 沉默在粉蓝色的卧室里蔓延,纱帘上光影晃动,树叶沙沙作响。 这种假设没有任何意义,他的朋友不敢做这种事情。 “我是成年人,不会让自己置于被摆弄的境地,你呢?” “那么你在16岁,17岁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做出错误和出格的事情,就会被打屁股?”她已经很克制了,至少没说—— 会被你父亲脱掉裤子,按着打,打到你崩溃痛哭为止! “不会。”艾德里安否认。 父亲打他都是用象征家族权力的手杖,不会只是甩几个轻飘飘的巴掌。 他并不在意自己被打这件事,但是在女孩面前承认,这会很丢脸。 艾德里安抬抬下巴,嗓音不带一丝温度,“我不会做出格的事情,行为举止都在约束范围内。” 夏莉惊讶于他的理直气壮。 一想到他就在这间房里,按住她,覆在她身上亲她后颈,咬破后颈,吮/吻,书房里又扯掉她的衣服……羞恼的绯红瞬间从耳根弥漫面颊。 这难道不是出格的行为! 她被男人的态度气得双手发抖,咬牙,“你说的约束范围内,不出格的行为,包括你昨晚,昨晚对我做的?” 艾德里安脑中闪过那两片可怜的嫣红,肿起的,像熟透的桃子。 再看女孩自他进来,就一直趴着。 男人心情顿时有些复杂,声音温和了些,希望她能尽早接受,适应。 “是的,从你来到这个家开始。” 女孩睁圆双眼,跟他说不通,他是完全的专制,霸道,根本就不懂得尊重。 她不再看他,眼泪从眼尾滑落,没入丝发里。 艾德里安给她倒了一杯水,“喝水。” 她不说话,将被子拉到头顶。 男人看了她片刻,将水杯放在床头柜,转身离开时,看见躺在地上的金毛泰迪熊。 -看来昨晚它睡在地上。 他记得,在之前,这只愚蠢的圣诞礼物都是睡在女孩身边的,被她搂在怀里。 -迁怒吗? 艾德里安弯腰,将泰迪熊捡起来,放回到她枕边。 夏莉反手就将熊扔下去,扔得远远的。 艾德里安眉心轻蹙,看了眼她,走到门边,再次将泰迪熊捡起来,扬手一抛,甩在女孩床上。 夏莉还想再扔。 艾德里安冷眼看向她。 对视,僵持了须臾。 女孩有些害怕,委屈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也背对着泰迪熊,呼吸急促,像是努力克制着不哭出声来。 房门被打开,脚步声消失不见。 她整个人缩进被子里,抱着自己,终于哭出声来。 想回家,想江城的家,想父亲,小弟。 她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和艾德里安相处下去了。 没一会儿,艾德里安就回来了。 扯开裹成一团的被子,将满脸泪痕的女孩抱出来。 他厌恶她的眼泪,让他的心脏跟着发紧。 艾德里安将她蜷缩着的身体打开,低头看向不愿睁开眼的女孩,用手指将她睫毛溢出的眼泪抹掉。 “不要哭。”声线低沉。 男人将装有药膏的玻璃瓶放在床头柜上,视线掠过那杯已经变凉的温水。 她没喝。 “你自己上药,还是仆人给你上药?” 夏莉睁开眼,乌黑的眼眸湿漉漉的,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艾德里安重复了一遍,“你自己上药,还是仆人给你上药?” 她呼吸一紧,“你想要所有人都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艾德里安不觉得自己有错,也不介意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 “我并不认为母亲和父亲会认同你0点不回家,在外面和一群人喝白兰地,并且讨论政治,这绝不是合理的。” “我没有讨论!” “这一点我相信你,”艾德里安了解她,知道她胆小,害怕某些政策,对社会感到不安。 “但是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很多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出现在旁边就是一种错误。” 夏莉觉得这不对,想要反驳。 但是在纳粹德国,这很对。 她无力地闭上眼。 “我让仆人过来找你。”艾德里安将药留下。 “不用。”她拒绝。 “嗯。”他应了声,离开女孩的房间。 * 艾德里安回房换了军服,他有事情,必须出去一趟。 第274章 天黑才回来。 仆人接过他手里的蛋糕,低声告诉他,夏莉依旧没有下楼,也没吃午餐。 艾德里安褶进去的眼皮一抬,视线扫向远处的三楼,摘下军官帽。 史蒂夫上前接过。 原野灰的军装大衣佩戴着一条外腰带,男人将腰带解开,大衣交给了史蒂夫,他拿着外腰带上楼去。 钥匙开门,踢着长筒靴走进,锁门。 动作一气呵成。 房间没有开灯,月亮高高的挂在天边,透过纱窗,映入一点光芒,屋中摆设半明半暗,生出油画的质感。 和他离开时一样。 不同的是,泰迪熊又躺在了冰冷的地上。 女孩趴在床上,在开门之前,就听到了军靴声。 她知道是他。 锃亮的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直到停在床边,一只手拿着腰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为什么没有下楼?” 他声线偏冷偏低,不带情绪的质问,令女孩的心狠狠一缩,就像头发丝被人揪住。 又在对视的寂静中,慢慢松开。 夏莉不再看正对着自己的那双长腿,艰难地翻身,背对着男人,眼神茫然地投向窗边。 -他想和好吗。 -所以艾德里安一直来找她,来看她? 可是,他该做的,是向她道歉! 并且做出保证,他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对待她—— 艾德里安盯着女孩的后背,因为蜷缩,微微弓着。 床头柜上的药瓶没有动过。 “你没有上药,也没有让仆人帮你?” 她不回应。 男人望着她的背影看了须臾,耐心告罄,剑眉压下冷冽的眼眸,一把将她身上的被子掀开,丢到地毯上。 夏莉惊得睁开双眼,他又要发什么疯! 这时,她才注意到,艾德里安手里拿着一根皮革腰带,昨晚在书房里绑过她的。 直觉让女孩想躲,但她并不是训练有素的男人的对手。 挣扎的身体被压住,双手绑在了床架上,十指奋力挣开。女孩整张脸被按趴在枕头里,丝发凌乱地散着。 “艾德里安,放开我。” 她哀求着,并没有用。 睡裙被翻到腰上,月光照过来,细腻的肌肤泛着莹白的清辉。 艾德里安不管她的大喊大叫,将那条小衣服扯下来。 拧开药瓶,修长的手指挖出一块凝固的药膏,在掌心搓热融化后,覆在那片发热发肿的臀部。 羞愤,疼痛,都有。 夏莉紧绷的身体发抖,扭动着想躲,被那只手按着后腰,动弹不得。 他的手,在辟谷的摩挲抚触,让她羞得恨不得死过去。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对我而言是一种羞辱?” 艾德里安指尖停顿,蜷缩,几秒之后,他挖了一块药膏,继续给她涂药膏。 “包括你的言论。”夏莉艰难地扭转脖颈,面朝他。 不管她怎么睁大双眼,都无法看清他的脸。 视线停在他制服的铜纽扣上,金属折射着冷冷的光。 女孩深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忽视药膏带来的清凉感,以及他指尖轻微的触碰。 “我想了很久,你上午的话。”她语气平静,指甲抓紧掌心。 “你说你要管教我,你就扒掉我的裤子,一件都不剩,赤。裸着,打我。” “可是我不是小孩子,你这样对我,就是一种羞辱。” “普鲁士军队的精神,讲究纪律和服从,你可以这样羞辱你的士兵,你也可以被你的长官羞辱。”夏莉呼吸渐渐急促,眼眶发热,盈满水光,声音带着抽泣了。 “可是我不是,我们不一样,我不是你的士兵,我是海伦娜阿姨的客人!” “艾德里安,你不应该这么对待我,羞辱我。” 面对夏莉的反驳,艾德里安呼吸滞了一瞬,心脏疯狂地朝内缩,带来窒息般的不适感。 带茧的掌心停在那片柔软的肌肤上,挪开,将女孩的裤子拉回去,裙摆放下。 床头的外腰带也一并解开。 男人蹲在床边,低头看向她,“shelly小姐,你是否认为我在伤害你?” 泪水模糊了女孩的眼睛,月光晃成了一块一块的碎片,扎的她身体和心脏都疼。 她难过地转过头,双手抱住自己,伤心地哭泣。 死一般的沉默,伴随着窸窣声。 艾德里安站起身,将双手黏腻的药膏擦净,丢下手帕,转身离开。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整个房间都被震得颤抖。女孩吓得躲进了被子里。 没多久。 她就听见了汽车离开官邸的声音。 今天是初一,新的一年。 在江城,人们都说,正月初一不能哭不能吵架,不然接下来一年里,都会不和睦。 第137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32 除夕连着周末。 夏莉还有一天假期。 药膏的效果很好,不疼也不肿,皮肤没有紧绷感了。她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餐。 意料之中的,餐厅里只有她一个。 仆人望了望她,欲言又止。 夏莉看向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女孩,“伊尔玛,有什么事情吗?” 伊尔玛扭头观察门外,没有史蒂夫和汉娜的身影,小碎步挪到夏莉身边,低声询问,“您和小公爵吵架了吗?” 夏莉握着牛奶杯的手一抖,差点洒出来,下意识摇头否认。 “没有。” 伊尔玛并不信,昨天晚上小公爵离开时的脸色他们所有人都听见了,她来阿尔布雷希特官邸很多年了,这是头一回见。 “您和朋友出去聚会那天,小公爵回来了,就在您出去后不久。” 夏莉嗯了声,看向对方,没有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小公爵让史蒂夫请了两位中国厨师,在厨房里忙了很久,汉娜和我们都惊呆了,同样的食材,中国厨师可以做出不同的美食,就在这张餐桌上。” 伊尔玛伸手比划,向女孩描述当二十多道菜摆上来时,有多壮观。 牛奶还是洒在了身上,女孩手忙脚乱地用餐巾擦拭,低头不语。 “我们都在等您回来,那天是您的生日吗?”伊尔玛蹲下,接过女孩手中的餐巾,替她擦拭那些牛奶。 “不是。”夏莉有些难过,鼻尖酸酸的,她抬头看向对面,空空的座椅,背后是拱形的落地窗。 平静的湖面,映着天上的白云,湖水呈现出浅淡的蓝色。 这让她想到了艾德里安的眼睛。 他并不是不知道她的除夕,她对江城亲人的思念。 他收到了信。 也请假回来的。 伊尔玛小声说着,“小公爵在等您,等了很久,您一直没回来,后来他让我们结束工作。” “说起来,那些菜你们并没有吃掉多少,我和妮娜昨天吃到了加热的牛肉汤,还有凉凉的牛肉,中国菜非常美味。” 夏莉勉力弯弯嘴角。 * 冬日结束前,柏林下过几场雪。 都不大,伴随着晴朗的阳光,仿佛春日近在眼前。 夏莉回到学校。 课程很满,她尽可能地不去想那几天的事情。 信件收发室里,棕色卷发的小老头布朗先生,依旧穿着那身灰色大衣,推了推银边镜框,翻看邮递员送来的信件。 这段时间,从里希特菲尔德中央军校来的信,只有莫什珀尔家的了。 夏莉不再给他写信。 蒂娜看完埃里希的来信,递给夏莉,分享信件是好姐妹之间的默契。 “你和艾德吵架了吗?” 夏莉摇头,“没有。” “但是你没给他写信,”蒂娜趴在书桌上,望向坐在靠窗位置的黑发女孩,“要知道,之前你每周寄出的信比我还要多,每次都写五页纸!” 夏莉一怔,眸光一空,眨眨眼,重新看向指尖的信纸。 熟悉的军校专用纸张。 阅读埃里希的信很麻烦,繁复难辨的聚特林体,她总是要皱眉看上许久,才能看明白。 她将看完的信还回去。 信里提到了柏林奥运会的事,没有与艾德里安有关的信息。 “你为什么不再给艾德写信?”蒂娜好奇。 夏莉望向窗外,迟迟不语。 她不知道,艾德里安是否还会想要收到她的信件。 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写什么。 春天很快就来了。 同时,欧洲发生了一件大事。 1936年3月7日清晨,在德国元首希特勒的命令下,一支仅有3000人的德国先遣部队踏过莱茵河,进入了那片《凡尔赛和约》明令禁止德军涉足的非军事区。 所有人都意外的是,法军一枪没开。 德军指挥官勃洛姆堡带领三万德军进驻杜塞尔多夫、科隆、美因茨、科布伦茨以及法兰克福等城市,受到德国居民的热烈欢迎。 第275章 之后,希特勒坦言,“那48小时,我以为自己会心脏病发作。如果法国人开进莱茵区,我们只能夹着尾巴撤退,我们的军队连抵抗都不够。” 德国违反《凡尔赛条约》和《洛迦诺条约》的行为,在国际上并没有引起什么大的水花。 此时,法国国内政治分裂,没有予以军事还击,寄希望于英国出面施压。 英国则认为,德国人只是回到了自己的花园。 国联方面,也只是口头谴责,没有实际制裁。 与之相反的,希特勒在德国的政治声望达到顶峰,被宣传为“不流一滴血就为德国雪耻”的民族英雄。 打破了《凡尔赛条约》最屈辱的条款,兑现了民族复兴的承诺,证明“元首的直觉”远胜于传统将领的专业判断。 夏莉看着手里的宣传册。 一行行文字。 她出生的那一年,就是《凡尔赛条约》签订的那一年。 父亲说,…作为世界大战的战胜国,英法美等国漠视我们国家的主权,同意日本接管德国在山东的权益。 女孩在认真地看完学校分发的宣传册后,沉默了许久。 密密麻麻的字母,宣扬的民族主义对她并不是没有影响。 都知道法西斯是邪恶的。 但让德国人住在一起,让德国领土被德国军队守卫,让德国领土再次完整,让国家军队强大。 单从这一点主张,这样简单朴素的理念,夏莉很难说,这是不正确的。 更何况,她的祖国,国内军阀割据,东北早就被邻国占去。 女孩叹了口气,望着宣传册露出失落的情绪。 * 接近三个月的时间。 夏莉和艾德里安之间没有一封书信往来。 埃里希自2月底也不再来信。 蒂娜不确定他们是否还在柏林。 海伦娜阿姨来过电话,告诉她这段时间南部工厂很忙,自己都没时间回柏林,但是复活节一定会回来的。 陈昀和林悦先后来找过夏莉,在大使馆附近的咖啡馆,他们准备为柏林奥运会的中华民国参赛选手举办迎接的仪式。 夏莉欣然同意。 周五。 夏莉回到阿尔布雷希特官邸。 伊尔玛告诉她,有远东的来信。 夏莉露出笑容,开心地接过信件,跑回楼上房间。 是夏聿安寄来的。 信封上的字迹比去年要端正隽秀,笔锋有力,有男子汉的气概了。她在内心打趣许久未见的小弟。 女孩展开信。 脸上的笑意慢慢就淡了。 # 阿姐: 见字如晤。 你坐船去德国读书,已经大半年了。 我时常想起母亲还在世时,我们在院子里欢度的时光,母亲绣花,父亲喝茶,你喜欢讲《申报》上的外国故事,我踢着球,竖起一只耳朵听你们讲话。 现在提笔给你写信,感慨良多,不知如何下笔。 父亲娶程姨进门的事,上次来信,你已知晓。 家中格局大变,后院种上了大片的凤仙花,母亲的玫瑰园和芍药园都给毁了。 前段时间,父亲陪程姨去医院检查身体,说是已经怀上孩子了。 祖父祖母破天荒的高兴,让全家人都得叫她“太太”,以前的老佣人也全改口了。 …… 母亲房间里一件旧东西都没剩,真丝银线帐子全换成了粗布,梳妆台上,照片首饰也不知去处。 三楼西边你那间房,现已改成婴儿房。 你的檀木书桌、带着金边的镜台,还有你收罗来的外国小说译本,都不知道弄哪儿去了。 现在满屋子都是新摇篮、橡皮澡盆,柜子上就摆着程姨的结婚照。 …… 我气不过,与她争执几句。父亲知晓前因后果,却反斥我“不尊敬长辈,性格偏激”,让人把我送到建安寄宿学校来了。 好在是,学校里同学与我不错,相处得来。 …… 柏林的冬天很冷吧。 母亲给你织的毛衣毛裤你也都没带走,程姨想扔,被我抢回来锁进柜子里,等你回国,我再还给你。 不用惦记,我一切都好。 今日早起整理衣服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眉眼越来越像母亲了,想来告诉你这个消息,特写此信。 …… 弟聿安 民国二十四年冬 # 薄薄的几页纸,好似千斤重。 夏莉眼前发黑,支撑不住,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床上,眼泪不停从眼角滑落。 她的母亲,她的小弟,她的父亲。 母亲的房间没了,她的房间成为了婴儿房。 程姨不喜欢,她和小弟就必须离开家里。 程姨不喜欢,母亲生前亲手料理的花园就被毁去。 将来她回国,家在哪里呢? 金毛泰迪熊躺在床边,望着捂住心口哭到颤抖的女孩。 晚餐,夏莉没有下去。 只说没胃口,想早些休息。 父亲结婚后,就不再属于她和小弟。 他有了新妻子,即将出生的孩子。 夏莉思绪不断地发散,想着内心不愿直面的。 “小艾德里安。”她难过地将头埋进它怀里,抱住它,泪水不争气地落下来。 现在只有它,是完全属于她的。 她再也不会把它丢在地上了。 女孩的眼泪将小艾德里安的胸口全部浸湿,温温热热,又慢慢冷下去。 * 翌日。 午后的晴光,让她渐渐收拾好心情,去了森林里,之前艾德里安带她去过的那片湖。 夏莉带了钢笔和记事本。 坐在湖边嫩青青的草地上,向阳的坡面,长有一排铃兰叶,花剑清秀。 水边的芦苇也冒出短芽,水鸟和野鸭用翅膀划出波纹。 松鼠、灰兔还有小鸟,循着面包碎屑,围绕在女孩身边,叽叽喳喳的叫。 树枝错落,嫩绿舒展的叶片漏下一缕缕光线。 女孩在温暖的阳光下四肢暖洋洋的,给聿安回了一封温暖的信。 勉励他。 千言万语,见字如晤。 沙沙声里,一封家书写完,眼眶盈满水光。 夏莉没有立即离开,有些出神地望向蓝色的湖面,想起之前跟艾德里安来过的数次。 湖边的两棵山毛榉之间,还留着他用绳索和木板搭成的简易秋千。 她走过去,坐在依旧牢靠的秋千上,唇边一点点扬起,眉梢温柔。 钢笔还剩下一小半墨水。 女孩新翻开一页,写下一行,又一行德文。 关于阳光,蓝天,湖水,小动物,秋千。 都是春日美好的词汇。 复活节快到了。 笔尖顿住。夏莉眼神有些飘忽,落向洒满星星碎光的湖面,想起海伦娜阿姨说过的。 -在这一天他们都会回到柏林的官邸。 第138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33 时间进入四月,德国人民一边庆祝着军队重新进驻莱茵兰地区,一边期待着第11届夏季奥林匹克运动会在柏林举办。 比奥运会先来的,是复活节假期。 海伦娜女公爵在4月6日回到柏林,对官邸进行了春季大扫除。 路易森文理中学从4月8日开始放假,至4月20日结束。 4月9日。 夏莉和海伦娜阿姨用嫩绿的树枝、水仙、郁金香装饰宅邸。 “下午艾德会回来,他和卡塞尔一样,不理解生活需要一些新鲜的花朵,视作浪费时间。”海伦娜选着花材,抱怨声里带着恬淡的笑意。 夏莉睫毛一颤,手指被玫瑰的刺划出小口子,尖锐的疼让她心脏跟着缩紧。 很早之前就知道他会回来,但不确定是在哪一天,她也不能去问。 女孩默不作声地用大拇指碾去食指的血珠,低头摘去玫瑰多余的叶片。 海伦娜手里的洋甘菊搭配喷泉草,装饰好后搬去了二楼书房。 夏莉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她找伊尔玛要了小篮子和铲子,便离开了官邸。 * 午后。 阳光自天边流泻,带着暖暖的热意。 女孩窗台多出一个圆圆的粗陶花盆,里面种着几簇可爱的铃兰,泥土表面铺着一层森绿的苔藓。 她犹豫了好久,还是没将花盆放进艾德里安的书房。 夏莉重新换了一条新买的白色连衣裙,彼得潘领样式,长度到膝盖,裙摆印有浅色的花朵。 外面披了件浅紫色的羊毛衣,棉袜,平底玛丽珍鞋。 她去了楼下,和海伦娜阿姨一起,在客厅里等待艾德里安回来。 熟悉而遥远的汽车声,门口士兵打开铁门的声音,夏莉都能听见。 她下意识挺直了肩背,抿紧唇瓣。 汽车声越来越近,在女孩耳膜上嗡嗡打鼓,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视线在墙壁上的油画框上左右游离。 第276章 车停下来。 夏莉想躲回楼上去,害怕见他,害怕视线接触。 男人已经踢着军靴走近,踏上了主宅前的大理石台阶,朝客厅方向走来。 女孩端起面前的茶杯,假装低头喝水,却被滚烫的茶水烫到,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指尖捂在唇边,舌尖不断地哈气来缓解疼痛。 “哦亲爱的,你怎么了?”海伦娜放下手里的书籍,担忧地看向女孩。 夏莉尴尬地摇头,耳根红透,“没事。” 军靴踏在地板的声音响亮清脆,在不远处停止。 艾德里安向母亲简单地问候,点头回应了几句,视线在女孩身上稍作停留。 -她低着头,依旧在回避他。 -对于自己突然回来这件事,她感到不高兴。 一直到脚步声远去,夏莉才敢偷偷回头,什么都没有看见。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海伦娜有些惊讶。 在之前,她非常意外艾德里安和夏莉相处的不错。 女孩心虚的摇头。 看来艾德里安并没有将那天的事情告诉海伦娜阿姨,她也不希望阿姨担心。 海伦娜接到莫什珀尔夫人的电话,邀请她去参加茶会。 “亲爱的,你要和我一起去吗?蒂娜她很想见你,埃里希也回来了。” “对不起,”女孩有点为难,“我想在家里看书,因为我的生物课很弱,穆勒女士希望我能更努力。” 海伦娜温柔地抚摸女孩的脑袋,满眼怜惜,“好孩子你不用这么辛苦。” “穆勒女士在生物课上为难你,对吗?我会让艾德去学校跟老师沟通的。” “啊?”夏莉愕然,她使劲摇头,“不,不是,我很喜欢生物课!” “好吧,shelly,不要太沉迷学习,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多和朋友出去玩,在之后的人生你会学到更有用的生活经验。” 在海伦娜阿姨离开后,夏莉犹豫地来到走廊,抬头往上看去,没有人。 她小心翼翼地上楼。 脑中莫名闪现艾德里安从楼上走下来,高大的身影将她堵在阴影里的画面。 心脏越跳越快。 并没有。 三楼静得跟他没回来过一样。 女孩站在走廊里,转头望去,甚至都无法判断出男人在书房还是在卧室。 廊道没开灯,尽头的窗户朝外打开,阳光映照,连同春日的风一起卷进笔直的通道。 夏莉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床上的小艾德里安乖乖地坐在那里,面朝女孩。 它有着浅金色的毛发,蓝色的眼睛。 女孩抱着它来到窗边。 花盆里的铃兰正在晒太阳,花苞还没打开。 她在森林里找了许久,才找到几株花剑饱满欲绽的,就在这两天,一定会绽放的。 汽车声再次响起,渐渐远了,消失不见。 他又走了…… 傍晚。 海伦娜回来,发现夏莉一个人在家里,艾德里安不在。 “史蒂夫,艾德在哪里?” “小公爵去波茨坦军营参加陆军军官聚会了。” 海伦娜摘掉手套,挑挑眉,一脸郁闷,“那他回来做什么?从军官学校去波茨坦不是更近吗?” 史蒂夫:“……抱歉,夫人,我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夜里。 夏莉没睡,抱着小艾德里安在阳台看星星。 春天的夜里,气温不冷,也没有讨厌的蚊虫,她在阳台养了几盆玫瑰,枝叶散阔,长满了花苞。 楼下突然传来了汽车声,车灯明亮的光芒划破夜色。 她连忙抱起小艾德里安,躲回自己的房间里。 没多久,她就听见楼道里隐隐约约的军靴声。 喝酒了吗? 她可以想象到,他身上一定会有烟味,每次他去参加类似的聚会回来,身上都有烟酒混合的味道。 很快,脚步声也消失不见了。 他回房间了,还是去书房? 夏莉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默默从床头柜里掏出一枚鸡蛋。 4月10日。 天还没亮,阿尔布雷希特上将从南部紧急赶回来。 夏莉被海伦娜邀请前往家族的私人教堂参加复活节弥撒,她换上仆人准备好的灰白色长裙,领口别着百合胸针。 教堂看上去年代久远,有着高高的尖顶,气氛清冷肃穆。石膏穹顶上刻有金色的天使壁画,四周高高的窗户,像是由一块块彩色玻璃拼凑成的图案。 祭坛边摆满了纯洁的百合花。 和她在柏林见过的其他礼堂不一样。 这里的象牙十字架旁,没有挂上纳粹的红黑色旗帜。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族人和亲友,都受邀来到这里。 女孩安静地站在艾德里安身后。 老神父正在诵读着《约翰福音》中的片段,在高耸庄严的教堂里产生清圣的回响。 夏莉些微出神,视线飘忽,偷偷看向了艾德里安。 彩色窗户投下一缕缕光,刚好落在男人侧脸上,整个人都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辉。 从女孩的角度,只能看见男人抬起的下颌,高挺的鼻梁,薄唇微抿,以及纤长的睫毛。 艾德里安偏头,看向身后的女孩。 偷看行为,被对方抓住。 夏莉慌张地不知所措,呆呆地望着男人浅蓝色的双眼。 整个教堂,在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 老神父嘴巴动来动去。 仪式临近尾声,神父抬起双臂,划着十字,给予最后的祝福。 众人轻声回应。 “阿门。” 夏莉如梦初醒,低头随着人群出去。 官邸准备了传统午宴,以羊肉为主,就连最后的甜点也是‘复活节羔羊’形状的杏仁蛋糕。 她不习惯羊肉的味道,随便吃了点,偷偷来到楼上。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亲友在楼下聚会,十几名穿着陆军和空军、海军军官礼服的男人去了二楼书房。 夏莉看见了艾德里安,也在人群之中。 回房间后,女孩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出那枚鸡蛋。 与昨天不同,鸡蛋上画着一枚牛奶糖和两颗星星。 她将彩蛋握在掌心,连同窗台那盆已经开了一朵的铃兰。 悄悄来到这间令她心碎,总是掉眼泪的书房。 钥匙开门,偷偷进去。 尽管知道艾德里安现在在二楼,绝对没时间来这里的,但她还是很担心。 放下彩蛋和铃兰后,‘做贼心虚’般离开。 再次回自己房间,她躺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 她抱起小艾德里安。 惊讶地发现,在泰迪熊的屁股下面,有一颗复活节彩蛋! 白壳鸡蛋,上面画着一只小兔子,红红的眼睛,短短的尾巴,露出尖尖的牙齿。 又凶又乖,还有点可爱。 夏莉在看见兔子眼眶夸张的泪花时,就猜到了是谁放在这里的。 * 4月11日。 她要回学校参加仪式,每一个学生都要过去,这是集体活动。 必须在7点到达学校。 来不及吃早餐,她慌慌张张地别好领巾,拿了一片面包就往外走。 黑色的奔驰车停在门口,夏莉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轻微喘气道。 “考夫曼先生,谢谢您愿意这么早送我——” 抬眼看见驾驶座里的男人后,夏莉的话卡在喉咙里。 -这么漂亮的金色脑袋,她只在艾德里安身上见过。 女孩脸颊烧了起来,摸了摸凉凉的耳垂,试图缓解尴尬。 “我,我不知道,对不起,我这就下去。” 她怎么会把艾德里安当成送她去学校的考夫曼先生。 天啊。 夏莉仓促地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来前面。”男人声音平淡。 第139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34 女孩老实地来到前面,书包放在膝上,手里的面包片成了烫手山芋。 艾德里安启动汽车。 两人离开官邸。 宁静的清晨,森林被一层乳白色的雾笼罩,金色的阳光照过来时,白雾成了披在光线上的轻纱。 车厢内气氛沉闷。 夏莉几次三番想开口,又抿抿唇,不知道说什么。 上次在卧室闹的不体面,她只要回想起艾德里安按住她的行为。 她还是会觉得难过。 女孩摇下车窗,面朝外面的风景。 想想小艾德里安。 想想那枚可爱的彩蛋。 带点潮湿的风,从她耳畔的丝发间,吹到了男人脸上。 淡淡的香气。 “面包吃掉。” 硬邦邦的声音递至耳边,夏莉下意识挺直了后背,端正坐好,吃掉面包片。 行程中,两人再没有交流。 第277章 车停在路易森文理中学门口。 她拿着书包下车,关车门时,望着男人冷峻深邃的面孔,小声说道,“谢谢你送我来学校。” 艾德里安转头,看向她,“我以为你不准备再说话了。” 夏莉一愣,睫毛猛地一颤,生硬地避开男人的视线。 小鹿眼里闪躲情绪,被金发男人猜中了。 -她真的想过不和他讲话? “shelly!我在这里,”蒂娜刚下车就看见了好朋友,开心地跑过来,转头看见车里的男人后,瞪大双眼,“艾德?” 艾德里安没理她。 蒂娜欣喜地望向夏莉,“我以为你们吵架了,看起来还不错!” 男人并没有离开,姿势都没变一下,微抬起下颌,看向黑发女孩。 一副摆明了想听她的答案的架势。 夏莉又羞又窘,心虚地回答蒂娜,“……我们没有吵架。” 蒂娜还想问为什么不写信—— 夏莉抓住她的手,快步进入学校,“走吧,会迟到的!” 艾德里安驱车离开。 柏林的学校联合组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复活节庆典,夏莉和其他国际学生也都被要求参加。 庆典结束后,所有人在老师的安排下,从柏林市中心搭乘火车前往波茨坦车站。 路易森文理中学只招收女生,一行年轻男孩和她们上了同一辆火车。 阳光明媚的天气里,他们穿着棕色的衬衫,黑色长裤,脖子上系着黑色领巾,左臂佩戴卐字臂章。 蒂娜牵着夏莉,和关系不错的朋友们一起坐在靠窗的位置。 火车的窗户可以推上去,有女孩将上半身探出去,对着沿途的景色呼喊。 夏莉来柏林后,从没离开过本地,再次坐上火车,心情很是不同。 她们在一起聊着天,关于歌剧,关于夏天去哪里度假。 沿途经过宽阔的田地,绿油油的麦苗像一片海浪,被阳光晒出香气。 夏莉喜欢清新的味道,学着其他人,起身撑着窗框,将脑袋探出去。 迅猛的风瞬间将女孩的水晶发卡吹走,她连忙探出身,伸手去抓。 这次,头绳也吹走了。 “小心,shelly。”蒂娜抱住她。 夏莉头发被吹散开,尴尬地坐回座位里。 朋友笑着打趣她。 女孩脸颊红的像桌上的苹果,羞赧地将头发拢到脑后。 她们几人并没有带多余的头绳。 “或许你们应该将车窗关上,这很危险。”车厢后排的年轻男孩走过来。 说着,长臂一伸,将窗户关上,明亮的双眼看向众人。 “我是威廉·弗里德曼。” 女孩们笑着跟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大男孩打招呼,大方的自我介绍。 弗里德曼摸出一根头绳,递给角落窗边秀发如云的女孩。 那一头乌黑的丝发映在车窗的春日里,美丽得像一幅油画。 “你会需要它。”少年说道。 夏莉没有接受,有些疑惑,他怎么会随身携带头绳。 蒂娜敏锐,反问:“弗里德曼,这根头绳是谁的?” 弗里德曼看着夏莉,嘴角扬起笑意,“如果她接受了,那就是我的女孩的头绳。” 蒂娜:“!??” 她脑中拉响警报,夏莉经常问她关于埃里希的事情,怎么可以让其他男孩抢走夏莉! 座位上的女孩惊讶的起哄。 夏莉抿唇,羞窘地当作没听见,望向窗外。 蒂娜轻哼,起身叉腰,警告比她高出许多的弗里德曼,“我不允许你搭讪她!” “哈哈,小淑女们,请不要担心,威廉这家伙跟每个女孩都这么说。” “是的,他送过不少女孩头绳。” “无一例外的,分手后他会索要回去。” “天啊!”女孩们脸色一变,不再欢迎弗里德曼! 弗里德曼被好朋友‘造谣’,尴尬地给了他们两拳,重新将头绳递过去,“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因为你需要它。” 夏莉对上弗里德曼海蓝色的双眼,摇摇头,“谢谢你,我有这个。” 她拆开领结的金狮纹章胸针,取下手帕,将头发编成一条麻花辫,用手帕绑紧发尾。 “还不错。”弗里德曼孩子气地笑了,脸颊浮起可爱的酒窝。 “shelly,我会记住你的。” 火车抵达波茨坦。 前往北郊的一所军事学院,参与接下来的户外训练和篝火晚会。 蒂娜告诉夏莉,这就是埃里希和艾德里安经常过来的地方,军营就在学校后面不远处。 学生进入学校,里面一列列穿着士兵制服的男人,在露天广场,和他们一起参加升旗仪式。 少女联盟和青年团的少年站在前面,夏莉和国际学生站在后面。 夏莉面前是一个个金色、棕色的脑袋,人群高低错落,形成了缝隙。 在《德意志之歌》的旋律中,她渐渐瞪大了眼睛—— 她竟然看见了艾德里安。 在最前面,他站在一位级别更高的中年官员身后。 还有一群穿着黑色党卫队制服的青年。 旋律转入《霍斯特·威塞尔之歌》时,夏莉身边的同学们,右臂向前上方笔直伸出,手掌展开,手指并拢,高呼“希特勒。万岁”。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如浪潮涌动,盘旋飞向天空。 天空碧蓝。 一朵灰暗的云飘过来,遮住了太阳,形成一片阴影。 “sieg heil——” 人群有节奏地呼喊。 夏莉感觉脚下的地板都在震动,有些恍惚地看向艾德里安。 金发男人神情冷肃,没有抬手,薄唇微抿。@ 升旗之后的户外训练,更像是春游。 在附近森林徒步,由更年长的军校学生带领。 男孩和女孩都背着一个大书包,里面装有能够维持一天的食物和水。 夏莉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并不知道需要提前准备第二天的食物,因此,她的背包里只有书本和文具。 “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享用午餐,我带了很多面包。”并不是所有行纳粹礼的人都信奉那一套,一个和夏莉关系不错的女生说道。 “谢谢你们,我很抱歉,我不知道要准备这些。” “我有两个苹果,我会给你一个的!”蒂娜朝她眨眨眼,“我们走吧。” 夏莉回头看了眼散去的人群和岩灰色的教学楼,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迟疑了数秒,跟上蒂娜她们。 从操场走出去,路旁种着一排高大的悬铃木,树冠宽阔,繁茂的枝叶下停着几辆黑色小轿车,车牌挂着显眼的wh,隶属于军部。 夏莉一眼看见早晨送自己来学校的那辆车! 脚步不禁放慢。 像是回应女孩的猜测一样,车窗缓缓落下,埃里希的脸探出来,“蒂娜,shelly!” 通过埃里希,夏莉看见了他身后的男人,半张侧脸,冷冽的气质让人无法忽视。 蒂娜惊讶,拉住夏莉和朋友们一起穿过马路。 埃里希绅士地下车,和蒂娜的朋友们聊天,风趣温柔,嘱咐她们在户外活动要注意安全。 夏莉在旁边,偷偷看向车里面的男人。 同学朋友都在场,她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过去和他说话。 会不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脑中闪过一缕白光,突然反应过来—— 她一直很担心自己的行为会不会给他和他家里带来麻烦,在学校和公共场合都表现得很好。但是她忽略了除夕那晚自己零点还在外面、喝醉酒,他们是否会担心。 比起管教这样的描述,他介意的是她喝酒喝醉这件事。夏莉望着他。 其实,他是关心自己的,只是他的方式应该有所改变。 艾德里安看向犹豫不定的女孩,发现她领口的手帕不见了。 男人朝她点点下巴。 夏莉脚步轻快地绕到驾驶座,心中消失许久的小鸟又飞回来了,抖抖翅膀。 她低头望着他,“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胸针呢?”他下车。 夏莉在书包里摸索一会,打开掌心,递至他眼前,“在火车上我的头发散开了,我没有带多余的头绳,所以。” 她歪着脑袋,指了指自己的发尾。 艾德里安望了眼她的发尾,从她掌心拿走那枚胸针。 女孩手指蜷缩,抓住一角,缺少底气,松开手指,由着他拿走。 这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他要收回也很正常。 “抬头。”他淡声说道。 夏莉不解,但听话地照做。 男人将小巧的胸针别在女孩衬衫翻折的衣领处。 忽略“抬头”的指令,女孩低头,垂眼看着他的动作,修长的手指一下就别好了,他还替她整理了领口。 夏莉脸颊隐隐发烫,移开眼,看向男人背后的树叶。 第278章 艾德里安从后座拿出一个篮子,递过去。 篮子里有她喜欢的树莓味汽水,一块黑森林蛋糕,长形面包,水果,手帕。 “谢谢!”夏莉眼底浮起明亮的喜悦,倍感意外。 阳光落在她脸上,额头和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白皙的小脸红扑扑的。 艾德里安将后座里那顶崭新的帽子取出来,戴在女孩的头上。 白衬衫,蓝裙子,和其他女孩穿着一模一样。 但她是最特别的。他静静地注视着她。 手帕绑着的麻花辫,一顶别着铃兰花的帽子,手里还挎着篮子。 她看上去像是去春游的小女孩。男人眼里掠过几不可察的温和。 “你可以去玩了。”他提醒道。 夏莉愣了下,目光触碰时,心脏跳的好快好快。 她没有立刻离开,小声询问,“晚上,我是说篝火晚会,你还会在这里吗?” 男人浅蓝色的眼睛落在她脸上,嗯了声。 “我可以把外套放在车里吗,”她声音越来越轻,“因为天气很热。” 夏莉想和他一起回家,用放外套来做下约定。 艾德里安没拒绝,语气平淡,“你决定就好。” 书包和外套都放进了车里。 “shelly,我们该出发了,不然跟不上艾希莎她们了。” “好的。”夏莉拎着篮子走向正在等她的朋友们。 脚步一顿,她忍不住转身跑回去,将篮子里用油纸包好的面包取出来塞到男人手里。 “你也要好好吃饭!” 她声音很小,语速飞快地说完,跑向同伴身边。 艾德里安抬眸望去,女孩细瘦的身影做出了同手同脚的动作,颈部的肌肤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第140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35 青年团的男孩和少女联盟的女孩扛着旗帜,不疾不徐地徒步,一步一步,风里传来铿锵的歌声。 阳光晒过一张张青涩坚毅的脸庞,转头就将他们的身影拉进树林的阴影里。 如果忽略掉歌词里的某几句,这是一首富有活力朝气的大合唱。 夏莉和蒂娜走在后面,轻声交流。 队伍穿过森林,来到一面湖泊前,一座哥特式小桥横跨湖面,对岸是古老的城堡。 规模不大,比较老旧。 已经13点了。 他们停下,在原地休息,吃午餐。 风轻轻地吹过。夏莉停在一棵橡树下,擦掉额头的汗。 篮子最底下放着一张叠放整齐的野餐垫。 蒂娜忍不住赞美,“太完美了,海伦娜女公爵连这些都为你准备好了!” 夏莉铺好野餐垫,眼里蕴藏着明亮的笑意。 海伦娜阿姨并不知道她喜欢喝树莓味的汽水! 她们在野餐垫旁坐下。 摆上各自的食物,水果。 “运气不错,我在这里遇见了你们。”弗里德曼和朋友经过,一眼看见那位中国女孩。 显然,女孩们对于‘头绳少年’没有好印象,即使他长得高大英俊。 弗里德曼无奈地解释,“那只是一个误会,我是虔诚的基督徒。” 女孩们这才看向他。 “随身携带头绳就和随身携带手帕一样,为有需要的女士服务。”弗里德曼蓝色眼睛看向人群后的黑发女孩,正要让他的好朋友解释那个糟糕的“女朋友”谣言—— “shelly,我们有事情需要询问你!” 两名少女带着青年团的少年走过来。 夏莉认识这两人,以前是她的好朋友,后来因为信奉纳粹的种族主义,拒绝和她做朋友。 夏莉起身,看向她们。 “你为什么不敬礼?”她们说的是升国旗的事情。 夏莉想起来,那时候她们就站在自己身边,大声喊着“希特勒万岁”,“胜利万岁”。 震耳发聩。 “shelly并不是德国人,她只是留学生。”蒂娜站出来。 夏莉的同学:“国际学生是不需要做这些的。” 青年团的少年皱眉,语气傲慢,“为什么要留在德国,你应该回到你的国家,而不是占用德国人民的资源。” “我是来德国读书的学生,以学习和交流为主,”夏莉抬高声音,挺直脊背,“德国也有派人去中国做生意,去交流,按照你的说法,那是在占用中国的资源吗?” “我们带去了先进的工业。”青年团的少年反驳,“西门子工厂你知道吗?” 夏莉当然知道,她父亲以前是民国政府外交官员,经常讲这些。 “你们也购买到我们的矿产,这叫做中德合作。” 女孩记不太清是哪些矿产种类,但确有其事,选择用“中德合作”这样的政治大词让对方闭嘴! 纳粹少年们对于国家的认同局限于纸面和口号,听夏莉这么说,他们立即偃旗息鼓。 至少,温柔瘦小的中国女孩并不软弱。 有人发问,“你忠于元首吗?” 夏莉经常被问这种问题,一脸平静答复:“我忠于祖国。” 这是一句他们没办法反驳的话,忠于祖国是一国人民最大的忠诚。 纳粹不一样,纳粹还多一点特征,忠于元首。 弗里德曼鼓掌。 蒂娜也跟着鼓掌,朝女孩眨眼笑:你超级厉害的! 被夏莉一句话堵嘴的男孩有些不服气,继续问她一些关于犹太人的看法,试图抓住她的错误。 夏莉抿唇,不想讨论! “鲁道夫,类似的问题你可以去问法国人,英国人,波兰人,苏联人,他们会告诉你统一的答案。”弗里德曼温和的语气变了,走过去,将靠近夏莉的男孩推开。 “她不是欧洲人,更不是你们聊天的对象。” 鲁道夫不满,被同伴拉住。 “看见她衣领的胸针了吗?” “不要继续讨论了,走吧,我们去那边。”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 弗里德曼回头,侧目扫向女孩衬衫的衣领,看见多出来的金狮徽章后皱了皱眉。 夏莉想说‘谢谢’,但是少年先离开了。 “shelly,你真棒!”蒂娜和其他女孩一起拥抱了她。 “午餐开始!” “树莓汽水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我带了女孩茶会的杯子,我们都有份!” “天啊!我非常喜欢马尔茨蛋糕店的黑森林蛋糕!” 树林里的阳光断续零碎,夏莉和朋友们坐在一起。 女孩小手托腮,“你们必须给我留下一小块蛋糕和汽水!” 那是艾德里安买给她的! 傍晚来临,他们来到河谷。 简单的晚餐里,夕阳洒满宽阔的河面。 夏莉和蒂娜在浅水区域嬉戏,河底圆润的鹅卵石,踩上去痒痒的,还有小鱼小虾。 岸边的人已经开始分发火把,为接下来的活动做准备。 “蒂娜,我们能抓鱼,然后将它烤熟!”女孩兴奋道。 “最好不要!”蒂娜小声警告她,“你忘了《帝国动物保护法》了吗?” 那是一部严苛的但又合适的法律,比起纳粹颁布的其他法律,夏莉更能接受这一部。 对动物尚且保护有加,为什么要将人分高低贵贱。女孩想不明白。 脚边的小鱼游走,她连忙抬脚去追它。 天色渐渐暗下来,油彩般的晚霞散开,气温陡降。 她们回到岸边,在火堆旁烤火,穿上鞋袜。 自1935年的日耳曼火舞节之后,德国集会经常会有篝火晚会。 河谷中间的篝火堆不知何时点燃的,粗的干柴在燃烧过程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他们围成一个圆圈。 火焰跳跃,热浪朝四周扩散,夏莉在最外面都能感受到一阵暖意。 “小淑女,我们又见面了。” 熟悉的音色,即便是问候的语气都带着一股审讯的味道。 夏莉转身看去。 弗朗茨穿着黑色制服,肤色苍白,眼眸在灯火下看不清原先的碧绿,慵懒地站在她身后,嘴角挂着轻佻的笑意。 最显眼的,弗朗茨佩戴袖标的手臂。 夏莉后退了两步,她记得上次在莫什珀尔圣诞晚会见面时,他还穿着陆军军服。 “你和艾德一样,对我的选择似乎并不认同?” 毕竟,一个贵族进入党卫队,在国防军那群人眼里就是丢人的。 呵。弗朗茨冷哼,朝她走近。 夏莉睁圆眼睛,再次后退。 蒂娜被高年级的组织者叫去了前面。 其他人在看见弗朗茨那身黑色制服,眼里都是尊敬和羡慕,这是效忠元首的最高体现。 弗朗茨将夏莉带到一边。 “你很怕我?” “……没有。”夏莉期盼着蒂娜快点回来找她。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弗朗茨眯了眯眼,盯着女孩扑闪的睫毛,冷嗤,“你不会理解的,我的国家经历了什么。” 第279章 夏莉抿唇,谨记艾德里安的提醒,不管在什么场合都不要讨论政治,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上次世界大战,我们的军队在战场上从未被击败!但是,国内的叛徒在背后捅了德意志一刀。” 夏莉不说话。 “路易森文理中学的政治课,应该教导过你,谁是德国的叛徒。” 在这一刻,夏莉希望自己听不懂德语。 见她没有反应,弗朗茨选择给她好好上一课,“是那些社会主义者,自由派政治家,以及,犹太人,呵。” “我们的军队在为国家和人民战斗,而叛徒们在后方发动革命,破坏了胜利。” “我应该去找蒂娜了,菲利普先生。”夏莉礼貌地说道,抬脚离开。 “站住!”弗朗茨叫住她。 “你们的国家也经历过战争,赔款,不是吗?” 女孩怔愣一瞬,停住脚步,胸口微微起伏间呼吸加重。 “你很幸运,我恰好研究过你们国家的历史,在战争赔款方面很有趣。” “《凡尔赛条约》要求的战争赔款相当于1024个辛丑条约的赔款。这样说,你会更能理解对吗?” “每一个德国人在出生时就需要背负沉重的债务,764克黄金。” “小淑女,需要我告诉你艾德一个月的工资吗?” “答案是,310帝国马克。” 弗朗茨声音渐高,“最丑恶,最羞辱的是他们拿走了但泽走廊!导致国家被一分为二。” 夏莉终于忍不住,轻声反驳,“是你们发动了战争。” 这一点不假。 但是,她也认同父亲说的,《凡尔赛条约》对中国是不公平的,对德国则是对战败国无底线的压迫掠夺。 弗朗茨眼神瞬间变得危险,锐利,“小淑女,我必须提醒你——” 夏莉鼓足勇气,一口气回驳,“我们不要讨论这些,抱歉,你知道的,我们国家现在正在合作,关系很好,德国也很好,我很喜欢蒂娜,海伦娜阿姨,但是我不懂,我无法讨论这些,你可以找其他人。” 弗朗茨脸色变了变,眼底阴鸷一闪而逝,被紧张炸毛的兔子逗笑了。 “在我说话的时候,我不喜欢被人打断。” “……”夏莉深呼吸,老实人做派,“请原谅。” 她别过头,看向明亮的篝火方向。 弗朗茨则看着胆小的中国女孩,只是聊天。他不会无聊到举报一只住在好友家中的兔子。 沉默许久之后,他准备离开。 夏莉余光看见男人转身,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落下。 弗朗茨突然想起来,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艾德受伤了,你知道吗?” 夏莉猛地抬头,睫毛颤开,乌黑的眼睛紧盯着对面的男人。 弗朗茨惊讶于女孩脸上的神情变化,再不是害怕与回避,直白生动的:担忧,紧张,不安。 这才是她真实的情绪! 他饶有兴趣地盯着她。 夏莉在脑中迅速思考,闪过那根裂开的手杖,血迹。 弗朗茨说的是艾德里安生日时,他被阿尔布雷希特上将教训吗? 弗朗茨:“2月底的事情,他因此错过了去莱茵兰的‘训练’。” 女孩紧紧攥着双手,圆圆的眼睛微微睁大,唇瓣褪去血色。 或许是夜里气温降低太多,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抖。 “你一定是在那段时间和他吵架了,他拒绝回家休养,连他的母亲都不知道这件事。”弗朗茨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简单地告诉女孩,在低年级学员射击训练课上,因为学员操作不当,艾德里安为了保护其他学员而受伤。 女孩几乎站不稳,踉跄后退了一步,中枪? 万幸,他还活着。 她心脏被狠狠掐住,胸腔里的小鸟仰着头喘不上气,心里酸涨涨的。 “我以为你会给他写信的。” 弗朗茨每天都会检查信件,查看是否有来自中国女孩的信,期待从她信里看到危险的话题,这样他就能去找她。 遗憾的是,她再也没有写信过来。 夏莉别过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眶。 “他很忙,我不想打扰他。” “你真的这样想的?”弗朗茨非常意外,懒懒地拍手,绿色眼睛不肯放过她,“这大概是我唯一想要夸赞你的地方,你变得这么懂事了?” 夏莉的心和思绪,被担忧占去大半,对他的挑衅不予理会。 “现在这样很好,等你大学毕业就回到你的国家,不要留在这里。” “我知道!这一点不用你教我!”夏莉心烦意乱,忍不住声音一高,不再忍他。 弗朗茨对她的敌视就像一把匕首,明晃晃地扎在她眼前,让她恼火。 要不是害怕惹上党卫队的人,她早就推开他了。 弗朗茨被她态度惊到,正要说什么—— “弗朗茨,你居然在这里,”埃里希的含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等等,你是在和shelly聊天?” 弗朗茨看了眼夏莉,“下次再找你。” 夏莉不理他,转身离开,一眼望见埃里希身边的男人。 半晌挪不开视线。 篝火旁,一群人举着火把,橘红的火焰映亮夜空。 男人清瘦高大的身影朝着她走过来,轮廓深邃如雕刻,暗色光芒里,双眼眸色偏暗,不如晴空下的光亮清澈。 夏莉感觉自己的眼眶又热了起来,鼻子酸酸的。 她脑子里都是弗朗茨说的—— 子弹打中他的腰腹,流了很多血,他本来可以回家疗养,但是一个人留在医院。 艾德里安经过女孩身边,她眼下睫毛沾在一起,鼻尖红红的,看上去委屈难过。 男人皱眉,停下,将她挡在自己身后,不悦地看向弗朗茨。 “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141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36 弗朗茨后退,摊手,“聊天,她问我你在哪里。” 他可不想再被艾德里安上格斗课了! 艾德里安看向夏莉,眼神询问。 女孩点头,将弗朗茨对自己的不满轻易揭过。 此刻,她更担心艾德里安受伤这件事。 “弗朗茨,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多余?弗朗茨轻哼,他已经做完了! 埃里希见状,连忙将弗朗茨拉走。 女孩眸眼湿润,一眨不眨地望着身旁的男人,眼尾难过的垂着。 “他说了什么?”艾德里安问,他不希望弗朗茨将政治上的一套拿来愚弄女孩。 夏莉摇头,“没什么,刚刚遇见,我问他你是不是也在附近。” 她选择了弗朗茨留下的借口。 艾德里安眸眼下敛,凝在女孩脸上。 她眨眨眼,岔开话题,“面包,你吃了吗?” 女孩害怕男人的目光,更害怕自己会哭出来说一些乱糟糟的关心他的话来。 她无措的低头,又转头,眼睛被人群举起的火把映亮。 艾德里安抬手,掐住女孩小巧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借着篝火微光,仔细打量她。 “你哭过了?” “不,”夏莉矢口否认,睫毛慌乱地抖了下,“是篝火,燃烧的烟雾,眼睛会刺痛。” 指尖碰到女孩柔软的脸颊,凉凉的,她嘴唇冻得发白,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艾德里安想,她把毛衣留在车里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不够了解柏林的春天。 他脱掉外套披在女孩肩上。 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谢谢。”夏莉的体温瞬间回升,就像躲进被子里,皮肤被暖暖的热意覆盖,舒服极了。 “那么你呢,会冷吗?”她不着痕迹地看向他的腰腹。 灰色衬衫收拢于皮带之间,扎进军裤里。 腰身劲窄,夏莉看不见他的伤口,也不清楚是否已经痊愈。鼻尖闻到他外套的冷清草木香,她稍稍放下心来。 艾德里安没有回答,曲起食指,将女孩眼尾挂着的一颗泪珠刮掉。 夏莉眼帘一垂,睫毛搭在男人的指节处。 像小鸟歇在一段树枝上。 * 篝火晚会结束后,埃里希提议去啤酒馆吃点东西。 夏莉换回自己的外套。 艾德里安穿上制服时,领口飘来淡淡的甜香。 这家啤酒馆在波茨坦很有名,他们在军营时经常过来。矩形大厅内装饰古典,高高的罗马柱支撑着楼座,灰泥天花板上挂着上百盏白炽吊灯,光束投向彩色玻璃,反射/出五光十色的光亮。 夏莉跟在艾德里安身后,小鹿眼圆圆的,好奇地看向四处。麦芽的味道和酒花的苦香,烤猪肘,酸菜,炸猪排,土豆丸子,面包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因为离军校和军营都很近,里面大多数人都穿着军服。也有今天参加户外活动的少男少女,熟悉的面孔。 夏莉看见了弗里德曼。 第280章 他和朋友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几杯啤酒,正在讨论着什么。 她刚要收回视线,弗里德曼抬眼看过来。 视线撞在一起,他放下酒杯,朝她颔首,脸颊露出酒窝。 埃里希他们来到另一个区域。 弗朗茨皱眉,看向蒂娜和夏莉,“为什么不安排一个人将小淑女们送回家?” 夏莉不想看见他! 蒂娜问埃里希,“为什么不安排一个人送弗朗茨回去?” 埃里希朝着弗朗茨的胸口,给了一拳。 艾德里安拉开靠内侧的一把椅子,看向身旁的女孩。 夏莉走进去,坐下,“谢谢。” 蒂娜跳到她对面的位置,告诉她可以尝试一杯啤酒,在这里大家都这样。 女孩扭头,看向旁边的男人:可以吗? 艾德里安给她点了一杯柏林白啤。 他限制的是,她不应该在外面和不确定的‘朋友们’喝烈酒。 喝醉。 夏莉拿到一杯红色的啤酒,清透的液体上飘着一层细密的泡沫。 而蒂娜手里的则是绿色的。 女孩们干杯,分享着自己的饮料。 味道清爽,麦芽的甜味很突出,以及覆盆子糖浆的酸甜口感。夏莉抿抿唇,又尝了一小口,属于啤酒的苦味很淡。 好喝的。她朝艾德里安眨眼,表示认同他的审美。 “…父亲还在慕尼黑…他回来会找你的。”艾德里安回应完弗朗茨,偏过头看夏莉。 扫见她嘴角那几点红色的液体和泡泡,男人挑眉,眼神示意她。 女孩望着他,意会他眼神的含义。 她舔了舔嘴角的酒水,眼睛弯起来,像一只舒服的猫咪。 她并不打扰他们聊天,安静地将艾德里安推过来的食物分成好吃与不好吃的,再将不好吃的放在一个餐盘里,推到旁边。 艾德里安从女孩手边拿走她不喜欢的。 桌面爆发了小规模的讨论。 弗朗茨在嘲笑那些阻止元首对莱茵兰非军事区展开‘训练行动’的投票,事实证明,元首的直觉胜过参谋部的将军们,军部应该完全听从元首的安排。 夏莉皱皱眉,弗朗茨说的这些人包括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吗? 作为寄住在他们家的留学生,在她眼里,海伦娜一家人都很好。 她不敢反驳弗朗茨,偷偷看向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皱了下眉头,没什么表情。 正在这时,沙沙的电流声出现了,收音机里传来浑浊的发音,有些沙哑。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站在德国人的土地上!站在柏林……” 当声音响起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不管是坐在对面的弗朗茨、埃里希、蒂娜,还是坐在她身边的艾德里安,他们脸上是统一的严肃,眼神坚定,明亮。 收音机里,男人的声音极具特点,挥斥不完的精力和情绪,像一根火柴,点燃啤酒馆里所有德意志人心里的火光。 “……那场战争结束之后,我们这个民族的骄傲就没有了!那些战胜者们骑在我们的脖子上作威作福,他们随意践踏我们的尊严……” 音量不断攀升,所有人的情绪也随之攀升。 夏莉默默握紧了手里的餐刀。 作为协约国,作为战胜国,她的国家并没有好到哪里去,被日本占去不少土地。 至于尊严,她在那个男人激情澎湃的演讲声里,有些茫然迷离。 “…你们或许要说:希特勒先生,我需要一个工作,一块面包。是的。你的说法很对,生命实在是太重要了。但是我要告诉你们。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比生命更重要,那是自由!那就是尊严!” “…只要阿尔萨斯和洛林上空一日还飘扬着法国的国旗,我们的尊严就不存在!” “…只要那些法国人、英国人在我们的国土上横行霸道,我们地尊严就不存在!只要在欧洲的版图上,这个叫德国的国家四分五裂积弱不堪。我们的尊严就不存在!只要其他国家的人,在聊天的时候说到德国这个字眼的时候会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我们的尊严就不存在!” “…日耳曼人,我们为我们的祖先的荣耀而战!为我们的子孙后代能够骄傲地宣传:我们是从来不屈服的日耳曼人而战!” “……我的同胞们,德国和德国人民万岁!自由,万岁!” 即便这是之前的演讲,但在此时此刻重复播放,意义非同凡响,《凡尔赛条约》规定莱茵兰为非军事区,德国不得在此驻军、设防,协约国反而有权占领。而在元首的决策下,恢复了对莱茵兰地区的驻军。 一次政治豪赌,大获成功,引来无数的狂热追随者。弗朗茨就是在这件事后,坚定地加入了党卫队。 夏莉听见了欢呼声,转头看去。 潮水一样,从远处的一张啤酒桌开始,士兵站起身,挺直脊梁。紧接着,又是一张桌子,一张连着一张,次序地起立。 头顶的白炽吊灯,映着一张张年轻自信的脸庞。 或男或女,高低不一,甚至还有小孩子。无一例外,他们站得笔直,像一棵树,一根草,聚在一起,形成了整片属于他们的森林。 女孩的肩膀被一只大手按住,坐在靠里的位置。 灯下,男人的身影投在她瘦小的身体上,形成一片阴影,这片阴影里,她不用站起身,不用理会这些狂热的思想,安心地享用晚餐。 “heil——” 一声,两声,百声千声。 空气在一起瞬间变得稀薄,酒馆好像在颤抖,他们的骄傲和自信得到极大的鼓舞。 夏莉视线上移,看见了无数只向上抬起的右手,手指并拢、掌心朝下。 她呆呆地感受着这一切的发生,心脏狂跳,感到晕眩。 为祖国而战,为子孙后代而战,不屈服……这很难不让她想到自己的祖国。 他们留学生的小圈子里,有人公开说过——如果有人能将民国政府凝固在一起,将所有人的渴望都凝成‘收复山河,驱逐侵略者’,让国家重获尊严,让人民安居乐业,他将誓死追随,为革。命献身殉道。 几人重新坐下后。 蒂娜满脸欣然振奋,望向参与了‘莱茵兰训练’的埃里希,情绪激动,“你们需要什么,我去学医好吗?” “……”埃里希抬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好好待在柏林,换一个靠谱的男朋友,这是最重要的!” 蒂娜拒绝,“我会嫁给乔纳斯,成为希尔德布兰德太太。我会给他写信,不管他在哪里!” 埃里希将她杯子里的酒倒掉,要了杯果汁。 艾德里安看见女孩有些失神,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还需要其他的吗?” “已经够了。”她继续用餐。 艾德里安扫向她餐盘空掉的一角,记忆力非常好,“酸味炖牛肉?” 女孩转头,朝他偷偷笑了,“可以多要一份甜酸酱汁吗?还有,青苹果果汁。” 她很喜欢这家酒馆的酸味炖牛肉,比其他饭店的都要软烂美味,搭配甜酸酱,好吃的舌头都要掉下来! 弗朗茨盯着夏莉,“你刚刚想站起来,对吗?” 夏莉一愣,连忙摇头。 弗朗茨眼尾上挑,绿色的眸子盯着对面的黑发女孩,目光锐利。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想站起来!你——” “你一定要在餐桌上讨论与食物无关的话题?”艾德里安打断他。 弗朗茨嘴角一扯,收回视线,朝艾德里安举杯,“抱歉,我并没有恶意。” 埃里希总感觉弗朗茨要是再把注意力投注在夏莉身上,艾德里安会结束和他的友情。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即使弗朗茨在某些方面和他们的观念不一样,但并不影响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他们信任彼此。 * 夜里。 夏莉和艾德里安一起,开车返回柏林。 梅赛德斯奔驰车内安装了流行的德律风根收音机,正在播放轻歌剧,车窗半开,树林间落下的星星正好跌入女孩眼中。 她安静地听着《月神夫人》,唇边露出恬静的笑意。 直到整点,歌剧被打断,播音员用严肃的语气播报接下来进入希特勒青年团节目,《德意志男孩》。 夏莉兴致缺缺。 艾德里安余光瞥见女孩略显失落的小脸,抬手,修长的手指捏住收音机的滚花旋钮,指间调节着暖黄色的刻度盘。 嘶嘶声,沙沙声,不流畅的电流杂音。 夏莉看向他。 男人目视前方,手指移动的幅度非常轻微,不紧不慢地调节,不会漏过一个刻度。 她很难想象,操作坦克那种大家伙的男人,操作小小的收音机时,手指是如此的灵活。 很快,收音机里传来柏林帝国广播的声音。 “…接下来请听保尔·林克轻歌剧《月神夫人》选段,由柏林广播管弦乐团演奏。” 第281章 虽然不是她刚刚听的那一段,但并不影响她喜欢的心情! 时间静谧,无忧宫附近的林荫道因为限速原因,车辆行驶的并不快。 女孩转头,认真地看向他。 有些话早就想当面问他了,现在终于有机会。 “你受伤了,但是没有回家。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金发男人看她一眼,而后继续看着前面的道路。 女孩想起弗朗茨催促她读完书就回国,那副恨不得立即将她赶走的语气,真是火大! 听见旁边的呼吸声稍稍加重,艾德里安余光一扫,女孩抿嘴绷着脸,有些不高兴? “等我中学毕业,我会搬出去的,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 艾德里安眸色一黯,将车停在路边。 几根悬铃木枝搭在车顶上方,一两片叶子伸进来。女孩转过脸,借着路灯光芒看见了无忧宫的楼顶。 她收回视线,看着艾德里安,他们将在这里谈话。 “弗朗茨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对上艾德里安冷清的蓝色眼睛,女孩睫毛缓慢地扇动,视线移到他腰间,“他告诉我,你受伤了。” 男人微不可见地皱眉,埋怨弗朗茨多事。 “还有呢?” 女孩摇头。 “他让你回国,对吗?” “…没有。”她本来就要回国的。 “不用理会他的言论。他的想法,不重要。” 对于这一点,女孩能感受到,弗朗茨不喜欢自己,也不喜欢军部的某些将军,甚至敢在背后讨论这些。 而艾德里安和埃里希,他们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表达情绪。 艾德里安将夏莉脸上的发丝拨开,将她低着的脑袋抬起来。 “你不用考虑搬出去的事情,也不用考虑回国。” 脸颊被温凉的指腹碰到,微微发烫,夏莉呼吸都变轻了,她想说自己肯定要回去的。 但这不是讨论的重点。 女孩在他的注视下,点点头,算是对他前面那句话的回答。 车厢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晚风吹拂,树叶摩挲,她伸手摘下一片叶子。 抬眼望着他,“现在轮到我提问了吗?” “请。”艾德里安淡声。 第142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37 “现在轮到我提问了吗?” “请。”艾德里安淡声。 “你还在生气吗?” 管弦音乐声里,女孩的声音几乎不可闻。 他将收音机关掉,“没有。” “你受伤了,没能参加莱茵兰的‘训练’。”她不知道说什么,依照她对艾德里安浅显的了解,比起受伤他更在意后者。 特别是在刚刚的酒馆里,埃里希和弗朗茨都参加了那次‘训练’。 艾德里安眼眸沉了沉,没说话。 他是失落的,只是习惯冷着脸,让这种情绪变得很淡,微不可察。夏莉意识到这一点,胸腔里涌起一股酸涩的心软。 她岔开话题,“你为什么不回家?” 为什么受伤了不回家! 男人挑眉,深陷在眼窝里的蓝色眼睛突然睁开,“我认为你并不想在家里看见我。” “不是的,我没有这么认为!” 她怔怔地反驳,眼眶发酸,连忙摇头。 如今看起来,他身体完全没事了。迟来的担心和难过堵在女孩心口处,一时间难以释怀。 那时候她和艾德里安闹矛盾,所以艾德里安没有回家,甚至都没有告诉他母亲,一个人在医院进行着性命攸关的手术,身边没有亲人陪伴和照顾。 她坠马时,艾德里安会请假回来照顾她,带她出去玩。 夏莉并不希望只是被照顾,她也可以照顾他的。 这是第一次,在她内心生出了一种类似于他的念头——认为对方需要被‘管教’,需要‘听她的话’。 而这个念头,就像一头野兽,疯狂地占据了女孩柔软的心脏! -那是不对的。 -但是他不听话… 春夜宁静,悬铃木下,两个人直面彼此。 艾德里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剑眉压得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越发深邃,暗蓝。 夏莉呼吸一滞,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年轻俊美的男人脸上。 回过神来,她手指握紧,压下野兽的咆哮声,轻声说道,“那里是你的家,你应该回来的。” 他伸手,将她松散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碰到她的耳尖,停顿。 女孩身体绷紧,手指抓住膝盖上的裙摆,却没有躲避,放轻了呼吸,由着他捏自己的耳朵。 他笑了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夏莉知道,他们和解了。 “我可以看看吗?”她追问。 他不解地挑眉,“什么?” “伤口。” 错过了照顾他的时机,夏莉心想,总是要看一眼的。 她的生物课有好好学习,前段时间学习了关于人体结构,腹部中弹是非常危险的,很有可能会伤害到内部的肠道和肝脏,更严重的,甚至会失去生命。 万一艾德里安真的发生意外,海伦娜阿姨一定会很伤心,就算是一脸严肃冷漠的阿尔布雷希特上将……想到这里,女孩修剪圆润的指尖陷入掌心里。 他轻轻摇头。 夏莉喉间一哽,眼眶酸酸胀胀,偏过头,看向窗外。 星星落在悬铃木的叶片上,被嫩青色的阔叶托住,清辉漫漫。 女孩睫毛一抖。 泪花挂在男人曲起的食指边,湿润的睫毛被一点点刮蹭干净。 为什么她还是这么爱哭。艾德里安不认为她能接受那道伤口,会吓到她。 甚至会吓得她大哭大喊。 “我可以看看吗?”她再一次询问,鼻音里带着哭腔。 男人整齐朝后梳的金色头发在夜里被风吹乱,几根落在额前,柔和了面部凌厉的骨相。 “在这里吗?”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他稍微的退让,夏莉眼神坚定,抓准机会进攻,“是的,就在这里。” “回家吧。”艾德里安唇角扯开一抹笑意,蓝色眼底掠起浅淡的温和。 * 阿尔布雷希特官邸。 已经很晚了。 海伦娜和丈夫已经休息了。 艾德里安上楼。 壁灯将男人的身影拉扯到身后女孩的身上,她看着那顶漂亮的后脑勺微微出神,脑中想象着伤口会是什么样的。 微微出神间,已经抵达三楼。 艾德里安抓住她手腕,直接朝书房走去。 直到厚重的橡木大门被推开。 她猛然回神,讨厌这间不愉快的书房,每次过来她都会伤心。 男人看向停下脚步的女孩。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某种决心,重新迈开脚步,跟了进来。 粉色的高背椅停在原位,冬天的毯子不适应季节被收了起来,书柜旁多出一只空出来的玻璃花瓶。 女孩悄悄放进来的那盆铃兰,从窗台移到了更靠近书桌的位置。 漂亮的饱满的花朵像珍珠一样白,小巧精致,缀成一片。 书房和过去的布局一样,但又不太一样,好像落满雪的松林里开满惊喜的花朵。 夏莉紧张的心情放松。 男人斜靠着书桌,垂着眼。灯光打在他身上,浅金色的头发拢在光晕里。 “过来。” 女孩靠近。 她惦记着艾德里安的伤势。 “自己解开。” 她没懂,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后,被吓得耳根一红,眼神飘闪,垂下一排浓密的眼睫。 艾德里安看着她,像一只被吓到的小动物。 手掌随意地搭在书桌上,修长的手指敲打着桌面。 他看了眼腕表的时间,掀眼凝着她,“这个时间,好女孩应该回房间休息。” 夏莉抿抿唇,睫毛静止了片刻。 他说的,她知道。 但是,内心对他受伤的担心超过了她认知之中的底线,规矩。 想要看一眼。 一定要亲眼看见。 她当然无法说出:下次射击课遇到没打开保险的笨蛋,不要管他们,你自己安全就好…… 她抬手,搭在男人制服的外腰带上。 深棕色皮带束在腰间,将外套收拢,整洁干练。 她顺着皮带摸到了铝制的腰带扣,盒子样式。 手指在上面拨了拨,揪住一截皮带拔了拔,没有任何用。 艾德里安瞧着夏莉,她仿佛在研究一项新玩具,认真而执着。 皱了皱秀眉,鼓了鼓脸颊,在艾德里安看来,她比去年刚来柏林那会要多了些肉,脸色白皙红润,健康了许多。 女孩和腰带较着劲。 他无声低笑,握住她的手。 夏莉一惊,抬眼看向他。 男人静静地看着那双小鹿眼一点点睁圆,乌黑清澈,带着一点怯和不知所措。 第282章 小手在他掌心挣了挣,没挣脱。 掌心的茧磨在她手背和手指,干燥温和。夏莉的心脏仿佛被粗糙的茧摩挲着,有点危险,有点痒,心跳加速。 艾德里安带着她的手指,按住腰带扣右侧的金属拨片,下一秒掌心包裹的手指一滑,拨片松开弹了回去,咔嚓一声锁上。 “不要走神。”他略微低头,两人之间距离拉近。 女孩羞窘地点头。 重新按下皮带扣的拨片,他掌住她另一只手,握住皮带末端,向后拔出。 “剩下的,不用我教你。”他松开双手,随意撑着身后的桌沿,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夏莉脸颊被熏出腾腾热气,红扑扑的,视线停在男人滚动的喉结处。 似乎觉得不太对,眼眸下移,停在制服第一颗纽扣上。 久久没有动作。 艾德里安偏头,浅蓝色的眼睛落在女孩柔白的脸颊上,看了她许久。 还是没有动作,也没有离开。 他抬手,再次牵住她的小手,带到自己颈部,往下。 抬起下颌,从最上的风纪扣开始。 腾腾热意,女孩薄得透明的肌肤染满绯红,心间的小鸟扑棱乱跳,几乎要突破胸腔。 她清晰地感受到,指尖被捏住,他带着她解扣。 铝制纽扣,从扣眼推出去,扣眼有点小,不是件容易的事,她缓慢地推着,鼻尖冒出一层薄汗。 一粒,又一粒。她指尖被男人手指按压着,牵引着,往下。 制服被解开,露出里面灰色的衬衫,束在马裤里。 艾德里安微一停顿,女孩手指被他带到了衬衫领口处。 就在这时,他嗅到渐渐浓郁的香气。 垂眼一扫,夏莉额发间和鼻尖浮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水珠。 她出汗了。 空气被玫瑰甜香勾勒出丝丝缕缕的线,拂面而来。 男人喉结滚了下。 夏莉睫毛乱颤,连忙挣开小手,“不,不用再解扣子了。” 他嗯了声,眸光下敛。 气息扫过女孩通红的耳朵,烫的她心头发紧。 她伸手将男人的衬衫,从裤腰里扯出来! 一鼓作气,撩上去—— 就像翻开书册一角,窥见浮想联翩的只言片语。 衬衫之下,冷白的肤色并不会显得脆弱,隆起的肌肉块垒分明,没有一丝赘肉,腹肌很硬。 一条浅粉色的疤痕,从肚脐上方,一直延伸到肚脐下方。 即便拆线了,还是能看见缝合留下的细密针眼的痕迹。 夏莉无法控制地惊呼出声,捂住嘴巴。 这意味着,子弹留在了他体内,所以进行了危险残酷的手术。 喉咙紧涩,她无法正常地吸气吐气,愣愣地盯着那道纵行疤痕。 她以为就像大腿中弹一样,挖出子弹就好了。 她以为那个疤痕,会很小。 完全忽略了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夏莉眼眶涩然,泛起酸胀的热意,她深深地呼吸,想要克制眼底和心头翻涌的情绪,压不住。 “疼吗?”她声音都带着颤音。 “忘了。”他将衬衫衣摆盖下去,挡住那道疤,顺手将她眼眶滚落的泪珠刮走。 女孩心脏在被撕扯,胸腔里堵着一团棉花,难过的。 她又一次掀开他的衬衣,泪眼婆娑地看向残忍的疤痕。 须臾过后。艾德里安扣住她的手腕,直接将她的手按向那道疤。 夏莉惊诧,睫毛一抖,望向金发男人。 他正注视着她。 掌心被男人坚硬的胸膛烫到,指尖蜷缩,紧握成拳表示抗议。 渐渐的,女孩被他肌肤传来的热度烫到,手指慢慢舒展,贴合。 她抚摸那道几乎能夺去他生命的伤口。 艾德里安看着又低下头,轻声哭泣的女孩,瘦弱的肩膀微缩着,随着泪珠滑动而耸动。 她的掌心和手指没有茧,非常柔软,按在疤痕上的感觉,让艾德里安回想起术后的几天。 很疼。 持续高烧,腹部肿胀,医生只能通过频繁地更换纱布引流条,将他体内的脓液引出体外。 腹部那些圆形小孔状的疤痕,是插着橡胶引流管留下的,腥臭的坏死的血性液体全靠它来处理。 那时候能忍,即使再疼。作为普鲁士军人,他必须坚毅勇敢。 而在疼痛困扰的深夜,他很想莉莉。 想她突然出现在病房外,想她进来坐在床边,安静的,说话的,气鼓鼓的,都好。 但是,他不觉得在狼狈或虚弱的状态下见她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艾德里安收回思绪,将女孩的柔荑握紧,淡声询问:“那么你呢,还在生气吗?” 夏莉迟迟地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后,抿唇不语。 艾德里安将她的脸抬起来,直视女孩水盈盈的眼睛,“为什么你会认为是羞辱?” 夏莉原本不想提。 让那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但是他非要问。 “因为你脱掉我的衣服,打我的,”她唇瓣翕动,眼眸下垂,正好看见他用手指抹去她眼下的泪珠。 “你明白我想表达什么。” 男人补全她的回答,“屁股。” 夏莉羞窘,别过头。 他掐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不要回避我的眼神,也不要回避关于身体的词语,这并不羞耻,你要认真看待你自己。” 第143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38 夏莉无意识地抓紧衬衫,亚麻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艾德里安俯身,靠近她的脸。 女孩屏住呼吸,余光看见男人在灯下深刻凌厉的侧脸,垂着的金色睫毛,又浓又密,掺杂着令人心惊的情绪。 她心脏一紧,怦怦直跳。 沉默数秒,呼吸声填满了空白,女孩大脑被层层大雾覆盖。 他微蹙着眉,平静开口,“你说的这些,不适用于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又把她当成小兵了!夏莉非常熟悉他现在的语气和神情,尽管很淡,却透露出强势,无形的压迫感。 “什么…关系?”她问。 艾德里安抬了抬眼,偏过头看着她,“你应该很清楚。” 从她依赖他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基于她信任展开的,无条件的。 依赖方和照顾方。 她需要信任他,爱他。而他,会保护她,照顾她。 夏莉摇摇头,她不清楚。 她只是寄住在他家的女孩。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关系……哥哥吗?她用一双乌黑湿润的眼望着他,对上他暗下来的眸子。 男人身上淡淡的草木冷香扑面而来,她呼吸都滞住了,呆呆地忘记要躲。 艾德里安盯着女孩花瓣一样的唇,靠近时却下颌一偏,咬住她的耳朵。 “你是我的,莉莉。” 夏莉的心猛地缩紧,睫毛轻抖,被他直白的话语吓到了—— 怔怔地松开了被揉皱的衬衫衣摆。 她虽然喊艾德里安哥哥,但绝不是把他当作有血缘的哥哥。 哥哥,更像一个拉近彼此关系、依赖的称呼,特殊的,独一无二的。 自己为什么想要拉近和他的关系? 女孩下意识朝后躲,想要回避内心不正确的怦然! 男人没有放任她躲。 快步上前,掐着那段纤细的腰肢,将她抱起来放在书桌上。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艾德里安托住后脑勺,按倒在了书桌上。 夏莉眼睛睁大,明显感觉到自己背后压到了他的钢笔,还有他最喜欢的军事理论书籍。 她手忙脚乱地想推他,手掌贴着男人肌理明晰的胸膛,炽热和心跳同时传至她掌心,化解了她的力道。 艾德里安捉住她的手指,吻住了她。 唇上一软,一凉,严丝合缝,近乎每道唇纹都能契合的完美无缺! 女孩完全懵了,身体僵着,后脑一阵眩晕,手指下意识地蜷缩,无意之中将他的衣服抓得更紧。 震耳欲聋的心跳,几乎要撕裂耳膜,她想回避的心事,昭然若揭。 男人的唇瓣印在女孩柔软的唇角。 “呼吸,莉莉。” “……”夏莉被他滚烫的呼吸拂扫,越来越热,脸颊红得几乎能滴血。 唇瓣触碰,陌生怪异的情愫,从他唇间直往她心里撞去,击溃她。(审核看清楚,亲吻,衣服都还在,能撞什么?) 他缓缓从她唇边离开,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你并不讨厌,对吗?” 夏莉别过头,燥热的脸颊贴着冰凉的橡木桌,抿唇不语。 和被狮子按在草地上的小动物一般,不敢动。 他再次低头,偏过头,贴上了她的唇瓣。 女孩羞窘地扭头。男人跟着,唇瓣烙在她唇角,半分不肯松开。 从他颈侧和衬衫上传来的清冷淡香,围着她。夏莉心跳失序,蜷得紧紧的手指逐渐放松,抿着的唇瓣无意识地微张。 第283章 像被露水沾湿的花瓣,因为露水的重量,而微微打开了缝隙。(审核看清楚,嘴唇像花瓣,打开缝隙) 夏莉很快又抿紧,但是迟了—— 艾德里安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低声笑了下。 他用一只手扶着她的侧脸,拇指按着她,不让她躲。 辗转地吻着女孩。 不同于先前的静态触碰,夏莉感觉到他用软软的唇瓣碾压她,强势的温柔地磨着她脆弱的心脏。 她惊促地吸了口气! 水蒙蒙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屏住呼吸。 女孩的心跳疯狂地顶着男人坚/硬的胸膛,艾德里安喉结滚了两下,低眼看她,发现她紧张到忘记要呼吸。 他松开夏莉,手指穿进她的丝发间,揉了揉。 冷清的声线不再硬邦邦的,嗓音低哑。 “你讨厌吗?” 女孩眼眸迷离,睫毛颤着,不说话,大口呼吸。 等她终于平复些,男人尖尖的鼻子顶着她的鼻头,浅蓝色的眼睛被书房的灯映照的晦暗,成为夜色下的一片汪洋大海。 她是被囚在大海中心的女孩。 艾德里安眸光一黯,再次吻住她。 从眉毛,眼睛,鼻子,脸颊,细细密密的吻。 停在夏莉微红的嘴唇。 不再是浅尝辄止。 他要进去。 女孩已经无法分辨,薄薄的衣料下那剧烈震颤的心跳来自于谁。 她的,也是他的。 红润的下唇被他含入口中,吮着,忝着。夏莉颤颤的眼尾沁出了一点水色。 男人粗沉急促的呼吸,打在她脸上,酥酥麻麻,唇瓣交叠依偎,在嘴角拉扯出丝丝晶莹。 她在出汗,她要疯了,她已经无法再回避……! 女孩犹豫不决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不是推开。 艾德里安一讶,握紧她的手,带到自己的脖子上,停了片刻。 等到她手指舒展,能覆在他脖颈上时,男人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搂住自己。 夏莉几乎抓不住他,颈部跳动的血管,剧烈扯跳,又滚又烫,像一头疯狂的野兽,冲动地撞在她掌心! 他远没有外表的平静。 艾德里安咬开女孩的唇瓣,舌尖忝进去,绕着她呆呆僵着的小舌,唇齿之间,一点点舔舐,每一寸角落的香甜都在被他侵占掠夺。 夏莉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所有的思绪都被艾德里安占去,所有的意识都被他的舌尖挑逗撩拨。 她陷在云朵里,身子软了下去,手指紧抓着他的颈子,留下一道道鲜红的抓痕。 夏莉知道这样不对,种族法的严苛,注定了他不会娶她,她不属于这里,也不会一辈子留在这里。 而且,他是第三帝国的军人,如果有一天发生战争或者军校的意外再来一次,他…… 不管是身份,还是信念,他们都完全不一样。 夏莉看不到未来会在哪里。 可是。 她无法拒绝这个吻。 无法拒绝她第一次见他时,疯狂鼓动的心跳,那决不是简单的紧张。 他的吻,和他在圣诞晚会上的舞步一样生疏,似懂非懂,知道步骤却不够熟练。 他会踩她的脚,他会在唇齿间弄痛她! 女孩尝试张口,在他唇上咬了一下。 一阵尖锐刺痛在下唇传来,艾德里安闷哼一声,稍稍退开。 夏莉眼下挂着泪水,鼻尖红红的,唇瓣微张,气息喘喘。 艾德里安看着不断滑落的泪珠,习惯性伸出手指,在触碰到的一瞬间缩回。 夏莉眼前一暗,温热气息罩在眼帘上。 眼泪被舌头一点一点地卷走,男人喉结一滚,咸咸的泪水就被他吞咽下腹。 她哭,他就卷着。 她不哭了,他就吮她的唇瓣。 寡淡的咸涩,在舌尖化成蜂蜜一样甜的滋味。 男人炽热的吻,从她唇边离开,深深浅浅地吻着她颈子,一路往下。 她的手也从他颈侧,移到了金发里。 发丝出奇的柔软,一遍一遍捋着,抓着,舍不得松手。 艾德里安吻在女孩锁骨上,牙齿轻轻地啃咬着。 像是从绮梦惊醒,女孩迷离慌乱的双眼映入一丝理智。 她连忙推开了抵在自己颈边的脑袋! “不,不要了。” “不要再亲我!” 艾德里安动作一停,深深呼吸,忍住yu望,额头埋在她颈边,贪婪地攫取她颈边浓郁的玫瑰甜香,来压制内心疯狂的想法。 意识到他再往下吻,夏莉心头微动,轻轻搂住他的脑袋,指尖触碰他的头皮,头发。 笨拙地安抚着失控边缘的狮子,将他的头发弄得凌乱,完全不像一个普鲁士军官在外的严谨形象。 她笑了声,很小很轻 谁都没有说话,明亮的吊灯,深浅急促的呼吸像极了恋人间的呢喃低语。 许久之后。 艾德里安从她身上起来,坐在椅子里,把女孩抱到腿上。 夏莉脑袋乱糟糟的,小脸通红,挣扎着要跳下去。 他直接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双臂收紧,抱住她。 “莉莉,”男人声音已经完全低哑,德语在他唇边变得更加性感,“你真的知道自己内心想要的是什么吗?” 即便亲吻发生了,夏莉还是不想直面这个问题。 随着他用大手按着她的背,女孩的心被推着向前移动,直至贴近男人的胸膛,贴上他的心跳。 分不清谁跳的更快。 艾德里安抬头,凝视她的眼睛,“是你先勾引我的。” 女孩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听到这样的话! 他疯了吗? 夏莉顿时皱眉,清澈的眼睛涌起愤怒! “从来没有!” “绝不会!” “我可以发誓!” “我没有勾引你!” 她气得耳朵又红又热,捶了他一拳。 艾德里安毫不理会,将证据摆在她面前。 “去年八月,你住进这里。你一直和我说话,用幼稚的问题打扰我,在我眼前做出多余的晃悠,等我吃晚餐。” 女孩抿唇,想了想,立即反驳,“那是因为我刚来德国,海伦娜阿姨和阿尔布雷希特上将都不在家,你是这里的主人,我需要和你好好相处。” 艾德里安挑挑眉,声音哑了些,“主人?” 夏莉羞恼,在他月退上扭动,想要下去。 她越挣,他抱得越用力。 艾德里安呼吸一沉,按住她,“不要再动了。” 女孩意识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石各到了。 深蓝色的裙摆叠在军裤上…… 她瞬间不敢再动,抿着唇。 气不过,她给了艾德里安一拳,“混蛋!” 男人皱眉,他自幼在军校接受军事化管理,yu望而已,虽然他对这种冲动很陌生,但能管控住。 这并不难。 艾德里安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把玩,继续跟嘴硬的女孩论证她的心思。 “我去军校你会哭,会因为我没有和你告别而生气。还会赌气不给我寄信,却将每一封写给我的信都收起来。” “那是因为,因为,”她尴尬地要躲,却被他掐住下巴,睫毛不停地扑闪,心虚地提高声音:“我只认识你!” “为什么要喊我哥哥?” “莉莉,不要犹豫,不要撒谎,面对我。” 她沉默了。 借口,或者自己的理由。 “因为你,我是说你对我很好,是的,你很照顾我,我希望能和你好好相处——” 男人浅色的眼睛暗成了深蓝,稍稍眯起来,极其危险。 “我说过,不要撒谎,面对我,诚实一点。” 诚实一点? 在他眼神的“胁迫”,或者说蛊惑下,女孩心理防线彻底溃败。 为什么要叫他哥哥? 因为,艾德里安是最特别的,对于她而言。 因为,她希望自己是他的“妹妹”,离他最近的女孩。 她曾躲在被子里无数次抱着泰迪熊,自私地祈盼着,自己是他的例外,是唯一! 希望他为她打破冰冷坚硬的内心,让她走进去,住下来! 女孩直面自己的内心,被这些真实的想法吓到,浑身都在发抖。 她努力睁大眼睛,不想哭。 可眼眶越来越红,泪水不争气地翻涌,像断了线的珠帘,一颗接一颗。 艾德里安从她眼中看到了想要的答案。 “莉莉,记住你现在的想法,永远不要忘记,不要犹豫,直面我。” 她哽咽的不作回应,睫毛挂着的眼泪顺着脸往下滑,不是伤心,不是难过,但就是止不住的委屈。 艾德里安的心被脆弱的泪水狠狠撞击,发酸发软,褪去了原本的固执冷硬。 他捧着她的脸,细细亲吻。 第284章 等到女孩忽上忽下的心情终于被托住,渐渐平复。男人再次将她按在书桌上。 只是,这一次她是趴在橡木桌上,背对着他。 第144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39 夏莉趴在桌上,左脸贴在冰冷的橡木长桌上,眼里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 她羞恼地朝后踢腿,“不要这样对待我!” 艾德里安由着她踢,两条长腿纹丝不动,垂眼瞧着女孩愈加绯红的耳朵。 笑了下,她可能误会了。 男人修长的手指拨开她颈边散开的长发,指尖在那片细腻瓷白的肌肤上摩挲,感受着她的体温。 无形的压迫感顺着后颈,传遍全身,夏莉身体一颤,睫毛无助地颤了颤,小动物一般戒备着。 艾德里安的目光在她后颈停了很久。 她是误会了,但不是完全误会。 他要咬她。 女孩的双手被大掌扣住,按在桌,腕骨贴着桌面扭动,挣不脱。 男人低头吻上她脆弱敏感的后颈。 和那晚一样,艾德里安张开唇瓣,含住她脊椎最上端那一截凸起,用舌头抵着她,来回舔舐。 酥酥麻麻,滚烫的唇舌,汹涌的情绪,仿佛要撕开那层薄薄的肌肤,从他舌尖推至她脊椎里,四肢百骸,至心间,至灵魂深处! 夏莉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在这一刻,和那一晚,除了犬齿咬破后颈的疼痛之外—— 还有她不敢相信、不敢确认的,男人不擅表达的情绪! -他一定是喜欢她的。 如果艾德里安说的‘她勾引他’存在,那么他这些过分的行为,就是证据确凿的回应! 意识到这一点,女孩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眼眶热乎乎的泅着一潭清水。 这个强势的只会占有的笨蛋,混蛋。 臭洋鬼子! 她偏过头,不再拒绝,也不是装睡。 他像一头狮子,用尖锐的牙齿叼着小动物的后颈,他不能允许自己一口吃掉她。 先试探性地咬了一口,松开,再含着那层细肉,轻轻地吮吸。 电流一样的痒,集中在那一点,她轻哼出声,手指无措地张开,想要抓住什么,在空中乱抓。 艾德里安指间力道一松,从女孩手腕挪开,握住她的小手,牵引她。 后颈在重复的咬和吮之中,又麻又疼,女孩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疼多一点,还是填满心脏的情绪多一些。 书房里的灯,清白透亮,将他们身影融成暧昧不清的画面。 男人压抑的喘_息,女孩茫然失神的呜咽,气息交互,冷清的草木香在铺天盖地的玫瑰里,被她点燃,浅蓝色的眼睛被yu望烧灼,晦暗的,失控的。 他从身后紧_紧拥着夏莉,高挺的鼻子抵在她颈边。 “接受我,莉莉。” 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明明应该用更温柔的请求语气,偏偏是他,没有烂漫的情话,也不给她拒绝的权利。 女孩被他含住的脊椎,ti内窜起一阵酥痒的颤栗,直往最隐mi的地方钻去。 她身体不受控制地suo紧,双腿发软,轻颤着。 艾德里安猛地用_力,齿尖咬破她被吮红的后颈。 他要莉莉接受自己,他要井入她的身体。(审核注意,牙齿进入后颈) 后颈被咬破的瞬间,女孩疼得弓起后背,眼泪瞬间冒出来,趴在桌面抽泣。 “疼啊——” 纤瘦的背脊贴到男人的胸膛,感受到的是他剧烈的心跳,震的她跟着发颤。 艾德里安收牙,舌尖将齿痕边冒出的细密血珠舔掉,直到伤口不再出血。 灯光照着女孩汗津津、泪涔涔的脸上。 那枚小小的齿痕,是他的占领区,他在多余的感情世界,仅有的标记。 男人呼吸愈重,搂住她的腰,将她抱回腿上,一遍又一遍地吻她。 伤口被吮的发麻,不疼了,有点热。夏莉被无数个吻掠夺着,唇瓣被吻开,舌尖被逗弄,呼吸带喘,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以此获得更多的氧气。 “回应我。”艾德里安嗓音低哑,用大拇指顶着女孩小巧的下巴,暗蓝色眼睛注视着她。 灯影照人,女孩柔美的脸庞拢在光里,面颊潮红,双眸染水,乌黑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形成一片羞赧的阴影。 她胸口剧烈起伏,没有回应他。 但也没有推开他。 “在手术前,我短暂的清醒过一段时间,”艾德里安从她侧脸,一路吻至眉心,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睛望向她的眼睛。 褪去yu望,无比的清澈。 “我告诉自己,醒来后一定要吻你。” 夏莉心里某处被狠狠地触动,几乎已经不用再问,这个吻意味着什么。 和艾德里安不一样,她不是笨蛋! ‘心思细腻’的女孩,睫毛上抬,望着他。 她从来没有见过艾德里安这样的一面,蓝色眼睛像河面初雪解冻,在阳光照射下呈现出最温柔的光芒。 她映在他眼眸里,清晰深刻。 女孩胸口涌起淡淡的苦涩,心脏酸软的发疼。 她终于忍不住,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颈边,不说话,只轻轻地靠着他。 艾德里安抬手,覆在她后脑勺,将她按在怀里。 她在回应。 羞怯的,温柔的。 * 夏莉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房间的。 窗台吹来的风,卷动纱帘,外面的天空透着一些蓝色。 女孩在浴室简单地洗漱,镜子里,睡衣方形领口处,大片淡粉色开在雪白的肌肤上,锁骨还有被吮红的印子。 “混蛋。”她皱皱眉,回到床边,给了小艾德里安一拳! 打完之后,发现拳头落在它肚子上,让她下意识想到艾德里安腹部的纵行切口。 女孩抿唇,将小艾德里安抱进被子里,面朝自己躺着。 她揉了揉它的肚子,亲了亲它,小声询问,“你为什么要亲吻我?” 大只的泰迪熊不会说话,浅蓝色宝石打磨的双眼圆圆的,望着女孩。 夏莉模仿小艾德里安的声音:“因为我喜欢莉莉。” “……”说完之后,她将被子扯过头顶,脸颊红的发烫。 过了一会,女孩钻出来,凶巴巴地警告小艾德里安,“不许喜欢我,不许亲吻我,你不许这么强势的对待我!” 夏莉再次模仿小艾德里安的声音,压低声线,“我会在亲吻之前询问莉莉,你愿意接受我的吻吗?” “……”她再次躲进被子里,将小艾德里安也拖进被子下面,紧紧抱住它。 “笨蛋,我们该睡觉了!” 第二天。 夏莉一夜没睡好,心情有些雀跃,又有些担心。 思来想去,迷迷糊糊。 窗外树叶摇晃,沙沙作响,不多时,淡金色的阳光爬上窗台,透过窗帘照在女孩脸上,将她的脸颊晒得暖烘烘的。 睫毛缓慢地睁开。 后颈火辣辣的刺痛和颈部的吻痕,提醒着她,昨天书房里发生的事情是一场不能回避的梦。 餐厅里。 夏莉穿着衬衫样式的连衣裙。 艾德里安穿着常服,金发朝后梳得一丝不苟,落出一张年轻俊美的面庞。 他坐在固定座位,阳光从背后的几扇大窗户照进来,打在他笔挺的后背上,周身轮廓融进了柔和的光晕里。 他在看报纸,听见踟蹰的脚步声时,偏头看过去。 视线停在女孩领口,扣子扣到了最上面。 她在遮掩。 猝不及防的视线相接,夏莉眼神一空,眨了眨眼,无意识地望向男人的薄唇。 冷蔷薇色的唇,下唇,有一处格外的鲜艳。 他就像一头打了胜仗的狮子,高傲,可是脸上挂彩,是那种暧昧的伤口,令人浮想联翩的。 她咬破的! -活该。 夏莉尴尬地别过头,抬手拢了拢丝发,勾起的手指碰到耳朵,才惊觉耳朵正在发烫。 艾德里安发现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整张小脸都红红的。 “坐下。” 女孩如梦初醒,连忙移动脚步,坐在他对面。 艾德里安让伊尔玛将果酱盘拿给自己。 伊尔玛偷偷看了眼喜欢酸甜果酱的女孩,低头将果酱盘放在小公爵手边。 汉娜在艾德里安的示意下,带领着仆人离开餐厅。 心中纳闷,小公爵的嘴唇是怎么回事? 夏莉拿到了白面包,撕成小块,干巴巴地咀嚼着,盯着他手边的果酱。 男人手指干净修长,指节分明,握住黄油刀的刀柄,刀身宽而薄,边缘圆润,能轻松将少量果酱均匀抹开。 涂了两层。 他将餐盘沿着桌面,推给对面的女孩。 夏莉心情微妙地接过餐盘。 艾德里安淡声提醒一直保持沉默的女孩,“你是不是忘记该对我说什么了?” 第285章 她一懵,反应过来,眉眼弯成灵动的弧度,“日安,小小少尉。” 艾德里安挑眉,眸眼凝视着每根睫毛都沾着笑意的女孩。 夏莉意识到自己捉弄他的小把戏并不高明,特别是他不接话的时候! 显得她的行为,怪怪的,笨拙的。 她眉毛一垂,撇撇嘴,望着喜欢的面包和果酱,真诚道谢,“谢谢你。” “嗯,”他应了声,略作停顿后补充道,“日安,莉莉。” 她心跳倏然加快,抿着的唇不可抑制地上扬,耳根又红又软。 当她吃到面包片时,两层不同的果酱,但都是少量薄涂的,不会过分的腻。 味道叠合在一起,酸酸甜甜充盈口腔,好吃到眼睛都眯了起来。 艾德里安专注地看着她,没有提醒她唇边沾到的果酱。 他很快吃完早餐,女孩牛奶才喝了一半。 男人先起身,走过去,大手撑着桌面,俯身“清理”她嘴角的果酱。 夏莉脸颊被面包塞的鼓鼓的,睫毛一根根睁开,眼睛乌黑圆润,呆呆地望着他! 他在亲她的嘴角,唇瓣! 潮潮的,润润的。 女孩将唇缝抿得紧紧的,嘴巴里的食物无法下咽,更不可能允许他闯进来! 如果他敢进来,她会让他的嘴唇再添一道伤口! 看他回军校怎么解释。 她想凶巴巴地瞪视男人,不想阳光照进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眸子澄明透亮,成了世界上最美丽的宝石,静静地呈在她面前。 艾德里安亲了亲她的鼻尖,放开她,抽开一旁的高背椅坐下,等她吃早餐。 夏莉小脸红扑扑的,侧转身,背对着他,手忙脚乱地吃完早餐。 刚站起身。 “牛奶喝完。”艾德里安日常的声线是偏冷的,他生活在军事化管理的学校和家庭里,言行自然而然地简洁利落,带着命令式的口吻。 女孩乖乖地捧起牛奶杯,一口一口喝掉。 奶味很浓,几乎闻不到腥味,香香的,有一点点甜。 她突然想起来,伊尔玛说:小公爵交待过的,端给你的牛奶里面会在加热时放入一点蜂蜜。 放下杯子,夏莉起身离开,准备去花园。 -昨晚书房,小小少尉的桌上有一只空花瓶,那一定是他故意摆在眼前让她看的。 她会让花瓶开满春日的鲜花! 艾德里安叫住她,“你现在应该回楼上,收拾好行李。” 女孩顿足,转身不解地看过去,眨眨眼。 “我们要回巴伐利亚。” 夏莉惊讶,圆溜溜的黑眼睛像小鹿,惊讶惊喜都有,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巴伐利亚!她当然知道,那是离柏林很远的南方城市,据说那里有很多漂亮的森林,田园和城堡。 “现在吗?”她眼角眉梢都染着轻快的笑,“我们一起吗?” “嗯。” 第145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40 楼梯。 两人一前一后。 女孩脚步轻快,细软的嗓音带着雀跃,“海伦娜夫人知道我们要出去吗?” 艾德里安皱了皱眉,语气冷硬,“这不是需要向她汇报的事情。” 说完,他发现女孩抿着唇,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他声音放轻了些,淡声解释,“你是自由的,可以自己决定想去哪里。” 闻言,女孩惊讶地抬起头,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她可不敢认同这句话! 要知道,她在小小少尉这里连交朋友都要提前打招呼! 对于艾德里安而言,女孩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毛茸茸的脑袋微微仰起,秀气的鼻子皱了下,眼睛里是想要反驳又缺乏抵抗精神的无奈。 他抬手,揉了揉夏莉的发顶,扯掉她的头绳,放入自己口袋。 “如果你不愿意去,那就在家里待着,我下午回学校。”男人停在三楼走廊,转身往左边走,朝书房方向。 “不要!”夏莉跟上两步,抓住他的衣袖。 “不要回学校!”她拉着他往右走,“我这就去收拾行李,我们一起去巴伐利亚!” 艾德里安被她拽着,来到女孩卧室门口。 害怕他改变心意,夏莉紧紧抓着他不放,将他带进房间。 映入眼帘的,浅粉色的床单和被子,金毛熊躺在女孩床上,看得出来,它昨晚睡在被子里。 艾德里安挑挑眉,不算愉悦,这份愚蠢的礼物霸占着不属于它的位置。 夏莉拿了几条裙子和换洗衣服,带上了喜欢的欧洲小说译本,小皮箱刚刚好。 她抱起小艾德里安,小脸埋进它脑袋里,蓬松的绒毛遮挡,女孩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举起小艾德里安的双臂,朝金发男人摇了摇。 “小小少尉,带上我吧,带上我吧?”旅行的快乐,让她情不自禁地模仿起小艾德里安说话。 “……”艾德里安面无表情地夺走金毛熊,丢到床上,“让它待在这里。” * 第一次去南部城市,夏莉心中充满了期待。 登上高速列车,她跟随艾德里安来到一等卧铺车厢。 和她之前去波茨坦搭乘的火车不同,这一节车厢非常安静,走廊铺着深红色的羊毛地毯,包厢内装饰豪华,桃花心木的护墙板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温润光泽。 因为是白天,包厢内里是两张长沙发。 乘务员告知过女孩,如果有需要,他们会将沙发打开成一张床。 女孩开心地坐在沙发里,眼睛转来转去。 车窗挂着墨绿色的窗帘,此时完全拉开,窗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小巧的花瓶,两枝粉色奥斯汀玫瑰。 宽敞舒适,而且包厢门可以从内部锁上,极大的提高了隐私性。 夏莉走走看看,好奇极了,这里还有卫生间,洗手台。 检查完毕,她翻出自己准备好的“火车读物”。 艾德里安默默看着雀跃的女孩,眼里浮起自己都没觉察到的笑意。 沿途风光秀丽,列车从茂密森林穿梭,蓝天白云,明媚的阳光从女孩脸上流到了男人脸上。 中途,艾德里安离开了包厢一会。 女孩捧着手里的青苹果果汁,壁面冒着绵密的气泡,非常清爽。 列车突然停在一个站台,夏莉放下果汁,透过车窗,看见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领章上是银白线绣着的ss,与艾德里安制服完全不同。 他们都没有带行李,冷着脸陆续上车,口中交谈。 是检查吗?夏莉皱皱眉,回想起去年从法国来柏林的经历。 也想起在柏林目睹过的秘密警察抓人的混乱场景。 她心脏紧缩,立即从包里翻出了护照,德国居留许可证,留学生证,以及车票。 不多时,包厢门被敲响。 夏莉拿着整理好的证件,走过去将门打开。 “你好长官,这是我的证件。”她下意识递出去。 蓝眼金发的男人下颌微抬,肩背挺直,站姿笔直的过分,高挺的鼻梁和抿着的双唇,周身散发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疏冷。 夏莉视线低垂,只看见对方制服的纽扣。 男人单手插在裤子口袋,盯着女孩手里递过来的证明文件。 想起第一次见面,她也是这样,手忙脚乱地将一堆文件递给自己。 对方没接,夏莉这才发现,衣服颜色相近,但形制很不一样。 她抬起头,看向男人轮廓分明的俊脸,指尖蜷缩,下意识想将证件藏到身后。 “长官?”他笑了下,食指和中指夹住薄薄的一叠证件,让她没办法收回。 夏莉脸颊霎时烧了起来,两颊绯红。 ‘长官’好整以暇地看着女孩羞窘可爱的模样,浅蓝的的瞳孔牢牢锁住她。 “姓名。”他压低声线,冷峻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例行公事一般的审讯。 夏莉不说话,他简直比弗朗茨更适合加入党卫队,加入那些秘密警察! “来德国的目的?” 女孩抿抿唇,不和他说话。 ‘长官’剑眉一挑,翻了翻她的证件,“你住在哪里?” 她不语。 男人并不介意她沉默抵抗的态度,冷硬的提问,“艾德里安·冯·阿尔布雷希特和你是什么关系?” 夏莉心头一颤,眼睛睁得圆圆的,震惊,羞恼地瞪恶劣的男人。 -是被我咬了一口的混蛋! ‘长官’抬手,掐住她的下巴,将女孩巴掌大的小脸抬起来,“这不是可以回避的问题,回答我。” 夏莉眉眼一弯,狡黠道,“报告长官,他是一个混蛋。” ‘长官’笑了声。 午后的阳光穿过车窗,落在男人浅蓝色的眼睛里,像融化的冰雪。 女孩眼神一空,怔怔地望着他,忘记了跟他玩闹。 他笑起来,增加了几分孩子气。夏莉心中生出柔软的蜜意,想要摸一摸他眉眼。 第286章 “女士,”男人声音一低,将温馨的气氛打破,“我必须提醒你,诋毁帝国军官等同于破坏军队声誉。你可能会被逮捕。” 她咬住下唇,睫毛投出扇子一样的阴影,余光瞥见‘长官’唇角的伤口时,有了底气! 女孩反驳他,“是你在破坏军队的名誉,装甲兵少尉强吻,嗯,你懂的,这就是证据!” 男人呵笑,点点下颌,盯着那张粉嫩的唇瓣,正要—— 车厢门恰好打开,盖世太保走了进来。 艾德里安转过身。 夏莉透过他的肩膀,看见了这群人。她下意识抓住男人的袖子。 她和陈昀他们在咖啡馆里聚会,遇到过佩戴纳粹袖标的男人逮捕犹太人的混乱场面。 这,其实很常见。只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照顾,让她很少有机会接触这些。 艾德里安简单地出示了两人的车票和自己的证件。 这群人在看见军官证上的姓氏后,态度瞬变,礼貌地打完招呼后离开。 夏莉发现,她抓住的那条胳膊,全程垂着没有动一下,指尖还夹着她的证件。 两人进入房间,锁了门。 艾德里安望着女孩澄澈的双眸,郑重地提醒她。 “不管在哪里,面对什么人,正确的回答都应该是,你来自中国,寄住在阿尔布雷希特官邸,冯·阿尔布雷希特少尉是你的监护人,他和他的家族对你负责。” 女孩被大拇指顶着下颌,被迫望进男人深邃的眼睛,是冷冽的蓝,是认真专注的。 一字一句,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像是在要求她必须记下来。 他没有说过喜欢,但女孩就是知道,他说这些话的意义。 夏莉凝视着他的双眼,里面漂亮迷人的柔光,几乎要将她吸进去。 她连忙偏过头,想了想,又用力点头答应他。 “我记住了!” 这群黑制服的警察押着十几名男女下了车。 没多久,列车在呜呜声里重新启动。 女孩看向车窗外,天气很好,是新的风景。 她岔开话题:“我要看书了。” 艾德里安松手。 夏莉还没来得及坐回自己的沙发,就被艾德里安掐腰抱了起来,眨眼回过神来,已经面对面地跨坐在男人坚_硬的大腿上。 她慌张地要躲。 艾德里安大掌按住她的后腰,掌心贴着她的脊骨,将她按向自己。 心脏隔着胸腔,剧烈地震颤。 随着双退分开,浅粉的碎花裙摆往上,露出细长白皙的腿,没有阻隔,贴在他裤子上。温温热热,烫得女孩耳根红通通的。 她非常不习惯这样坐着,很容易被石各到。 “看书。”他淡声说道。 她根本没办法集中精力看书,胡乱地翻开一页,试图转移注意力,试图忽略男人不断向她侵袭的体温。 艾德里安安静地看着她,她太轻了,羽毛一样落在他腿上。 男人抬腿,颠了颠腿上的女孩。 夏莉被一股蛮劲抬起,小声惊呼,手里的书掉了下来,手搭在他肩膀上,抓紧他的领子。 艾德里安笑了下,“你有好好吃饭吗?” “…不许闹!”她红着脸。 他没回答,将女孩往自己身上抱了些,将她脑袋按向自己颈边,“乖一点。” 夏莉向说“乖一点的应该是你”,但他颈边淡淡的香气,清冷的,令人安心的。 一时间,她乖顺地闭上眼,趴在他颈窝里,轻轻呼吸。 艾德里安身体前倾,下颌蹭过她滚烫的耳朵。伸手,从桌上拿了本诗集。 列车匀速行驶,阳光映入纸张的字里行间,明亮温暖。 男人纤长的睫毛错落有致,密密阴影下,眸眼温和。 “… im schatten sah ich ein blumchen stehn, wie sterne leuchtend, wie uglein schn.” 男人声线冷清,低沉性感。夏莉心弦颤动,睫毛一抖,慢慢睁开来。 这是歌德的《gefunden》,她非常喜欢的一首诗。 #在阴影中我看见 一朵小花立于此 如星辰般闪耀 似眼眸般美丽# 睫毛刮在他颈侧,有些痒,男人眸光下敛,随着阳光斜照,至下一行。 ” ich wollt es brechen, da sagt es fein: soll ich zum welken gebrochen sein” 他停在这一句。 #我想将它摘下 它轻声细语: “难道要让我 被摘下凋零“# 女孩眨眨眼,催促着他继续往下。 艾德里安沉默的看着这一句,随手合上诗集。 “睡一会吧。”他没再继续。 “为什么停下?”她很喜欢他的声音。 艾德里安没解释,手指拨开她后领的丝发和衣领,检查她后颈的咬痕。 “可以不要愈合吗?” 女孩摇摇头,脸颊贴着他颈侧滚了滚,“疼的。” 艾德里安低头,很轻地吻了吻她的后颈。 甜甜的玫瑰香顷刻往心间钻去,他眯了眯眼,眸色一黯,舌尖卷着脊椎上端的细肉,用牙齿磨着。 夏莉身体一僵,在绵绵柔软的吻里,身上被阳光晒到,暖暖的。 昏昏欲睡。 “再读一首吧,小小少尉?” 艾德里安听出女孩声音里的困意,沉下呼吸,再次翻开诗集,阳光已经划到了另一页。 他 淡声念着另一首诗,单手抱着她。 没一会儿,耳边传来女孩匀净的呼吸声。 第146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41 夏莉醒来时,天已经暗下来了。 太阳落山,晚霞打在车窗上,层层叠叠的色彩,在昏暗的包厢内,透着一种斑斓宁静的氛围。 沙发被调节成了床,她躺在里面,身上盖着一层薄毯。艾德里安坐在床边,看向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没有开灯。 夏莉轻轻转过脸,睫毛掀开,偷偷望着他的侧影。 男人凌厉的面部线条在余晖的勾勒下,坚毅冷硬,睫毛翘起的影,有些毛茸茸的触感,显出几分柔和。 他很好看,她一直知道。 她孤身到柏林,头一回体验到视线黏在一个人身上移不开的感觉,就是和艾德里安的初次见面。 夏莉一时恍惚。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覆在她脸上,拇指摩挲着她的眼尾,她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醒了?”他问,目光依旧望着车窗外。 她安静地不动,装睡。 艾德里安将她抱过来,侧放在腿上。 夏莉肩背靠着男人的胸膛,这才发现,他在看远处的山。 冰雪覆盖的山峰,陡峭延绵,披着黄昏的霞光,像是被人用金粉细细描过。 山腰的雪线,色彩逐渐变化,再往下,沉沉的青灰色浸入了夜色里。 “我们到哪里了?”她小声问。 刚睡醒,嗓音有些沙沙的。 “正在经过巴伐利亚高原。”艾德里安将桌上的玻璃水瓶打开,拿给她。 夏莉小口喝着水,抬手指了指窗外,又惊又喜,“那里是阿尔卑斯山?” “嗯。” 车窗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她用手指描出一段山峦起伏的弧线。 男人视线从远处收回,凝在女孩细长的指尖,白得发光。 在山峦之上,她画上两颗星星。 一大一小。 他目光停在星星上,而后低头埋在女孩清香的肩颈,攫取着她的气息。 夏莉呼吸一滞,身体下意识绷紧,脊背拉扯成一根弦。 “你喜欢吗,莉莉?” * 夜里八点,他们抵达慕尼黑火车站。 艾德里安拎着皮箱,牵着女孩的手从特殊通道离开。 夜风寒凉,夏莉身上披着不合身的长风衣,衣摆垂到了小腿肚。 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奔驰540k停在外面。 司机和管家站在一旁,接过男人手中的行李,打开后座车门。 汽车穿过卡尔广场,朝南部郊区驶去。 沿途的饭店和啤酒馆灯火通明,电影院门口亮着彩色的灯泡,哥特式教堂则像一把利剑笔直的指向天空。 和柏林相比,慕尼黑的夜晚巡逻的褐衫军更多,路边随处可见党卫队的汽车。 夏莉收回目光。 想起朋友们聊天时,陈昀调侃道:柏林是德国人的首都,慕尼黑是纳粹的“首都”。 艾德里安看了眼她,女孩兴致缺缺的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像是在打发无聊的时间。 这是与在出发前和在列车上,完全不同的情绪。她不喜欢某个政党,显而易见。 艾德里安打消了带她去玛丽恩广场附近那家饭店的念头。 告诉司机,直接回庄园。 夜色和路灯交织,女孩目光流向宁静的城镇,树林和花园,湖泊,河流。 第287章 她摇下车窗。 风里传来清淡的植物芬芳。 汽车顺着茂密的林荫道前行,至最深处,视线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平地,两公里长的人工河,像一条中轴线。 空气中泛着潮湿的水汽。 夏莉半阖的眼一点点睁开,睁圆,乌黑眼眸呆呆地看着眼前令人叹为观止的景象。 夜晚不足以看清庄园真正的模样,一眼望不到边的轮廓,女孩只看见部分建筑,像王宫一样古典,恢宏。 近处,庄园正门。 三层楼都亮着灯光,一排排矩形拱窗明亮温暖,外墙的窗框全都镶嵌着镂花金饰。 车停下。 门口仆人分成两列,远远地迎接。 艾德里安替她打开车门,“到了,这里是阿尔布雷希特的南部庄园。” 男人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女孩坐在后排没有动,吃惊地望着他—— 这里比莫什珀尔的城堡庄园还要大! 如果说埃里希和蒂娜是王子和公主,那么住在这里的,一定是国王! 男人看着她脸上那副震惊可爱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放在她发顶,揉了揉。 “海伦娜阿姨在这里吗?”她小声问。 “她不住在这里。” 艾德里安抓住她的手腕,直接将她牵下来。 这里的人和柏林官邸里的仆人一样,都称呼他“小公爵”。 餐厅的格局与柏林官邸的相似,大面积的马蹄形拱窗后面是花园湖泊。 她被安排坐在艾德里安对面。 晚餐结束,艾德里安带女孩上楼。 他打开其中一扇门,侧身站在门口,眉眼深深地望着她,“这是我的卧室。” 夏莉茫然看了眼,对上男人裹着某种情绪的眼神时,心脏直跳。 她后退两步,抿唇不说话。 静静凝视女孩片刻,那双小鹿眼怯生生地望着他,脆弱的戒备,仿佛再说:请不要伤害我。 艾德里安带上卧室的门。 他领着女孩往旁边走,相邻的一间。 “你的房间在这里。” 她松了一口气,弯弯眼睛,“谢谢你。” 艾德里安点头,离开前,提醒女孩,“你应该趁早适应。” 夏莉一懵,适应……什么? 她脑中不自然地浮现出铺着蓝白菱格地毯的卧室,沙发,墙壁挂着油画框,远处的大床。 女孩脸颊绯红,躲进浴室。 * 翌日。 早餐后,艾德里安回楼上换了一身军装离开,让仆人陪她在庄园闲逛。 上午十点,他回到庄园。 夏莉只逛完一个园林,正在人工湖上划船。 艾德里安站在岸边的橡树下,视线掠过映着蓝天白云的湖面,女孩躺在棕色小船上。 她两只手垂在水里,用手指划出一道道涟漪。 落水的兔子都比她划得快。金发男人戏谑地看着她,唇边是显而易见的笑。 风从开满玫瑰的花园里吹过来,推着小船往岸边靠。 太阳钻出云朵,金色光芒很是刺眼,夏莉用小臂挡住眼里的失落。 他换好军装就出去了,把她丢在陌生的地方,一句解释都没有。 至少,应该告诉她,什么时候回来。 女孩埋怨他的强势,叹了口气,小手使劲拍了拍水面! 不想,溅起的水花瞬间扑到自己脸颊和脖子上。她手忙脚乱地坐起身,重心变化,小船猛地摇晃。 夏莉顾不上擦脸,紧紧抓住船舷边缘,慌张扭头看向岸边—— 猝不及防地撞进一片盛满笑意的眼睛,浅浅的蓝,被阳光照成细碎的星子。 女孩顿时红了脸,又羞又窘,心跳怦然。 小船缓缓靠近岸边。 艾德里安上前,将手递过去,掌心朝上。 她抿抿唇,将手搭上去,下一秒,手就被他完全握住。 男人手臂用力,将她轻易地带回岸边。 扫见她脸颊和领口的水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 “谢谢。”她正要去接。 “头抬起来。” 艾德里安垂眼,捏着亚麻手帕从女孩额角,鼻尖,下颌,细长的脖颈仔细擦拭。 再往下,水珠顺着锁骨向下,没入雪线。 艾德里安眸光沉了几分。 女孩身上的连衣裙是雪纺材质,薄薄的一层,因为湖水打湿,紧贴在肌肤上,若隐若现,被明亮的光线晃得白生生的。 随着她的呼吸,时高时低。 这让艾德里安想起将她抱在腿上亲吻,女孩喘不过气时,软软地贴在他胸膛上,那些剧烈的心跳来自于何处。 他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燥,热。没有出口,只能在身体里乱窜。 男人皱眉,暗沉的眸色盯着她湿掉的领口,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两下。 夏莉眨眨眼,“怎么了?” 他错开视线,带她从另一侧离开。 线路隐蔽,没有遇见其他人,出口不远处停着一辆两座敞篷车。 男人沉默地启动轿车,目不斜视,试图将脑中的画面压下去。 夏莉坐在一旁。 迎面的阳光和暖风,很快就晒干了衣领,没有留下痕迹。 车停在森林里的赛马场,能望见不远处的大型狩猎场。 这里都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产业。 自从去年坠马之后,她就没再尝试骑马。 小黑马将她甩下去拖拽的那一幕,还是会令她心有余悸。 “……你去吧。”她拒绝了艾德里安的邀请。 艾德里安没说什么。 夏莉在一楼露台边的圆桌旁坐下,仆人送来了饮料和糕点。 女孩左手托腮,望向开阔的草坪。 明媚的春日,金发男人骑着一匹毛发银白的大马,他没有换专门的骑装,一身笔挺工整的制服,军靴踏着马镫,小腿修长,线条饱满。 女孩抿了一口青苹果汁,望着他矫健从容的背影,男人轻易地驾驭着骏马,在场上奔跑,倏地,策马进入森林。 林木高深,光线偏暗,他就像被浓雾吞没了一般。 夏莉心口一紧。 不多时。 他重新出现在夏莉的视野之中,从昏暗的密林里到阳光下,单手握着缰绳,回到了她的身边。 夏莉脑子里只有一个词,来形容这一刻的他。 意气风发。 艾德里安没穿外套,一身白色衬衫,翻身下马,侍从接过他手里的缰绳。 夏莉望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男人。 他将另一只手里的花束递过去。 女孩看向一大束百合花,微微惊讶,抬头望着他。 一双圆眼亮晶晶的,嘴角抿成浅浅的弧度。 男人挑眉,从她脸上看出了答案。 她喜欢。 夏莉转头,偷偷看向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们。 她在接过百合花的一瞬间,踮起脚尖,偏头,亲在男人左颊的小痣上。 一触即离,她像小猫一样,抱着花跳开。 艾德里安深深看着她,走过去,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夏莉唇瓣微张,挣扎着,手里的花掉在圆桌上。 她被艾德里安抱着离开露台,走下台阶。 来到那匹毛发银白的大马面前。 它非常漂亮,高大,健康。 在女孩过来前,它正安静地吃着侍从递来的草料。女孩靠近后,它鼻子里喷出粗气,马蹄在原地踏步,好似戒备。 坠马的经历让夏莉本就害怕,更何况还是一匹看起来不好相处的大马! 她条件反射般绷紧身体,往艾德里安胸膛里躲,脑袋埋在他颈边,不去看。 男人顿足,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必须克服你的恐惧。” “我不需要学会这个!”她摇头拒绝。 艾德里安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你需要勇气,勇敢一点,好女孩。” 气息拂扫,女孩耳根都红透了,烫得她心尖颤颤,涌起酸酸软软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压过了坠马的恐惧。 在江城,性格温软的她,习惯依赖母亲和父亲;在柏林,她依赖海伦娜阿姨,依赖……艾德里安。 他让她勇敢一点。 她可以做到吗?夏莉不知道,她原本打算一辈子都不要骑马了,这样就不会再受伤。 艾德里安并不催促她,蓝色眼睛扫向不服气的马儿,警告它最好安分一些。 马蹄不再刨地,乱喷气的鼻子也低下去,收敛了桀骜不驯的气质。 “和你的朋友不一样,我不会让你发生任何意外。”艾德里安说这句话时,在朋友这个单词上,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带有一种隐秘的冷嘲。 女孩当然听出来了,皱皱眉,懒得跟他解释,不然他又要围绕陈昀展开辩论! 她岔开话题,“我要选一匹性格温顺的马!” 第288章 艾德里安没有理会,看了眼她身上的长裙,抬眸吩咐侍从,“你们可以离开了。” 等到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艾德里安将她放下,抓住想要临阵脱逃的“士兵”。 大马看起来乖了不少。 逃跑失败的女孩,试探性地摸摸它的脑袋。 她还记得蒂娜教过她的技巧,脚踩马镫,双手抓住马鞍,用力撑起身体。 -上去吧,莉莉! 艾德里安挑挑眉,她的动作看起来还不错。 这匹马比她之前骑过的小黑马高出不少,她重心不稳,有些晃。 尝试了两次,都没能顺利上去。女孩转头望着旁边的男人,鼓着脸颊,无奈地眨眨眼。 仿佛在说:你看吧,我就说它太大太高了,我要矮一点的马! “再试一次。”男人淡声。 “好的,小小少尉。”她真的成了他的士兵! 夏莉再次向上用力,倏地腰上一紧,她低头看去,一双大手托着她,向上一举。 安稳地跨坐在马鞍上,她既惊又喜,睫毛轻轻眨动,亮起笑意。 女孩开心地摸了摸大马的毛发,细腻短密,光滑柔软,在阳光下呈现出金色光泽。 她将缰绳递给一旁的男人,“你帮我牵着吧?我还是有一点怕。” 艾德里安抬眼,蓝色眼睛浮起一丝错愕,凝着马背上的女孩。 他不认为自己应该傻乎乎地牵着缰绳陪她慢悠悠地散步。 这种事情随便哪个侍从都可以做到。 夏莉晃了晃手里的缰绳,无声催促他:快点接过去! 艾德里安没说话,伸手接过。 她正要道谢,就看见男人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 不待她反应,男人低喝了声,缰绳一扯,银白大马朝前跑去。 风声簌簌,阳光炽烈。 白马的速度非常快,在草坪上跑了两圈,随着缰绳抖动,转身闯入了山林里。 她从来没有这样的体验,心脏颠簸,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枝叶裁剪过的阳光显得细碎,若有若无地从他们脸上划过。 前面有一道宽阔的小溪。 马儿扬蹄,腾空跃起,夏莉整个人有一种被抛起来的感觉,心脏挪位到了嗓子眼,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即将被甩下去的恐惧感,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往后倒。 马蹄稳稳地落到小溪对面。 艾德里安身体前倾,用胸膛抵住她纤瘦的后背,偏过头,吻在女孩紧抿发白的唇角。 夏莉眼尾泛红,被吓得沁出泪水。 艾德里安向上提起缰绳,另一只手扶住她的侧脸,用大拇指抹掉泪珠,亲吻不安的她。 这一次,夏莉没有沉默。 唇瓣在男人的亲吻中微张,氵朝润,被他强势地含吮,忝舐。 她情不自禁地抬起脸,怯怯地伸出舌尖,在他双唇间,笨拙地发泄着自己内心的后怕。 白马感受到缰绳力道的变化,接收到主人的指令,速度慢了下来。 载着他们在寂静的森林里穿梭。 女孩唇齿间苹果汁的味道拉扯开,艾德里安吻得很用力,舌头在女孩的口腔内肆意造访,舌尖抵着柔软的舌根,缠着她不放。 “唔…” 夏莉急促地轻喘,脸颊绯红,被男人掠走了呼吸,她眼眶沁着水,近乎窒息。 艾德里安稍稍松开她被吮红的樱唇,在她大口呼吸时,他低头吻在女孩颈边。 她根本没办法拒绝,绵软的身体被困在男人宽阔的胸膛里,随着白马时快时慢地奔跑速度,浅青色的雪纺在一次次跌撞之间,几乎撞破。 密密麻麻的吻,从她后颈开始,酥_麻的颤_栗令女孩无助地蜷起手指。 艾德里安拨开她的头发,找到了连衣裙的拉链,向下拉开。 第147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42 拉链朝下,从领口划到了腰际。 林间的清风,让女孩裸露的后背陡然一冷,面颊红得滴血。 她又气又羞,这该死的白马跟它的主人是一伙的,嘚嘚嘚的跑,马背上频率的抖动,震得她坐不稳,肩上松散的衣袖直往下落。 夏莉连忙捂住肩膀,阻止衣服下坠,她侧转身瞪向身后的男人。 “你,混蛋,你,你在干什么!” 她性格太温和,对着喜欢的人生气,也没办法凶巴巴的。 艾德里安垂眼看着脸颊鼓鼓的女孩,将缰绳交到她手里,“轮到你来驾驭它了。” 夏莉眸光一空,有些不解,反应过来他想岔开话题,果断出击。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拉链,帮我拉上!” “坐好。”男人低声轻笑,缰绳在她手腕绕了两圈,随后,双腿夹向马腹。 原本林间漫步的白马仿佛得到了什么秘密作战指令,突然小跑了起来。 女孩身形摇晃,双手急急忙忙地抓住缰绳,露出大片雪肤。 缰绳勒的她掌心疼。夏莉与白马说尽好话,试图劝说它善良一点,慢慢散步。好让她有空与它的主人继续沟通。 哪想,小白马跑得更快了,专挑有断树和沟堑的路,腾飞起跳。 这一路简直成了它的闯关游乐园,女孩的心脏被抛起来,又被甩下去。 她能做到,就是双腿夹紧马腹,抓住缰绳不要松开。 而她的后背,跌撞在男人怀里,清淡的冷香从身后传来,有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夏莉突然就不怕了。 她开始感受小白马的动作,四肢奔跑,跳,跨,落地。 “做得很好,”艾德里安双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将她护在双臂与胸膛搭建的安全范围内。 “你要感受它,再告诉它你的指令。” 微风吹拂。 夏莉点头,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里泛着快乐的笑意。 原来,小白马快跑的时候,是这么的ci激,像要飞起来一样。她羞赧地将这句不像话的比喻藏在心里。 小白马随着她抖动缰绳,转头驶入一条光线更好的路劲。 “它可以明白我的指令!”女孩对身后的男人说道,声音里溢满喜悦,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耸起的肩胛骨打开。 光线斑驳,忽明忽暗,那对肩胛骨像一对纤薄的蝴蝶翅膀。 艾德里安没有回应她,低头吻上她的肩胛骨。 夏莉惊得仰头,细长的脖颈几乎拉成直线,双手一松,缰绳脱手的瞬间,艾德里安拽住,连同她的手一起握在掌心里。 他放肆地亲吻她的后背,摁住她想要挣扎的双手,不时地夹一下马腹,让马儿快跑。 女孩挣扎要躲,却被颠簸的助力化解。 后颈的伤口被他反复忝舐,本就红痕未褪,伤口又沁出了血丝。 她轻声喊痛。 艾德里安松开唇齿,鼻尖顶着她馨香的颈窝,滚烫的唇舌以无数个吻为凭证,拥有她。 夏莉身体软软地往后靠,唇边不由自主地溢出轻,吟。 很可爱的声音。点燃了艾德里安胸口积压的yu望,如野火一般瞬间烧了起来,热意径自往下,一股股推至下。腹。 男人呼吸加重,喷出的热气打在她后背上,又痒又麻。女孩羞赧地耳根通红。 这股羞意沿着耳畔一直蔓延到脖颈,她紧咬着下唇,再也不敢溢出半点声音。 她并没有坚持太久。 男人身体,里的热意始终无法找到出口。 横冲直撞。 他抽出一只手,顺着连衣裙与女孩身体间松散的逢隙,掌心贴上她的细腰。 她整个人一颤,呜咽了声。 艾德里安疯狂地吻向她的背,大掌一路往上,畅行无阻。 女孩的“心脏”和她的拳头一样大,小小的,软软的,剧,烈的跳动着。 “啊唔…艾德里安!”她弓身一抖,陌生的激麻,让她失控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一声,比方才的轻哼还要娇,仿佛能掐出水来。艾德里安皱眉,一口咬住女孩的后颈。 他彻底松开了缰绳。 左手扶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不容抗拒地按住她。 夏莉感受到了,它的存在,被吓得睫毛一颤。 此刻,正严丝。合缝地贴着她。 雪纺轻盈漂亮但是太薄,两层衣料摩挲,女孩被烫得不知所措,乌黑的眼眸睁得圆圆的,眼下一片薄红。 小白马非常了解主人的心思,缓慢地在林间散步。 叶片青翠如伞,树枝交叠,阳光不能尽数落下。 树上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吵叫,小松鼠蹦来跳去,蹲在树上看着白马经过。 女孩的“心跳”,隔着月匈衣,尽数落在男人指尖,被掌控,被绕圈,柔涅。 她赧然地轻轻喘气,眼神羞怯,断续出声。 艾德里安握住她的手,往身后带。 两人离得很近,几乎容不下一臂的距离。女孩手指纤柔,挤了进来。 第289章 触碰到军裤。 艾德里安亲了亲她的耳朵,“该你了。” 她不懂,“什么?” 男人将她的手摁向军库的拉链。 “……混蛋!”她才不要拉他的拉链。 狭小的范围,挣扎间,碰到了一起。 她的手力道很小,猝不及防地按压过去,靠着它,勉强扶住。 霎时。 无比的shuang意,令艾德里安浑身紧绷,从尾椎迅速地扩散,蔓延至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都因为充雪,变得发印,发烫。 他喉结不断地往下咽,发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颈上浮起的青筋像野兽的利爪,几乎要撕破皮肤。 一跳一跳地扯动着。 夏莉快要被他的呼吸烫化了,睫毛扑闪,被他掌控,泛红的指尖羞恼地拉开了拉链。 艾德里安用大掌包住女孩的小手,头埋在她颈边,吻着。 “莉莉,wo住ta。” 他声线哑到了极致,即使是在这种时候,还是一副命令式的口吻。 女孩听出了命令之下,裹挟着浓烈的情绪,伴随呼吸一同落在她耳畔,显出几分不确定的脆弱。 爱意,渴望。 这片森林好似没有尽头,山毛榉和白桦交错,树干笔直高大,有三四十米高。 绿叶浓荫,裁光添花。 小白马越跑越快,缰绳垂在两侧,和女孩裙摆一样,飘来荡去。 夏莉望着缰绳,不再推拒,小手被男人握在身后。 牵引,指导,他试图教会她。 “握住它。”男人再次重复。 她试着合拢手指。 小白马的脑袋一甩,缰绳就跑远了,根本不给她好好学习的机会,专挑着树木横倒的路,小溪,腾空跳跃,稳稳着陆。 “它”再向女孩展示自己的本领! 夏莉羞得快要哭出来了,娇气地埋怨,“我,我…握不住,你不要再动了!” 小白马从一棵冷杉下缓步经过,悠闲地散步。 它倒是听她的话。 艾德里安沉声低笑,扶着她的心跳,带她的指尖去裹住。 “用点力,我教过你的,先去感受它,再去下达‘指令’。” 混蛋,只是一回事吗? 她摇头想躲,额间和颈边沁出细汗。 男人军靴的鞋跟嗑在马腹上,催促着小白马在林间跑起来。 女孩软在他怀里,低着朝红的脸,脖颈像天鹅垂首一般,青裙飘落。 雪白无暇的后背浮上一层莹润的浅粉色。在阳光下有着珠光的润泽,在树荫里呈现出油画质感。 光影变化,唯一不变的是男人眼中的浓烈情绪。 他内心的侵略性和占有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女孩细声呜咽,要疯了! 她再也不会和他单独出来玩了! 柔嫩的掌心早在骑马时就被缰绳勒出红痕,“它”又不听话,力气还大,又硬又犟。完全都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行动,莽莽撞撞的… 小白马打了个喷嚏,摇摇脑袋,空气里飘来一阵清甜馥郁的百合花香。 是艾德里安先前送给她的圣母百合花,特有的味道。 夏莉抬起眼,不远处一丛巨大的百合花海,细长的花杆,一朵朵朝外舒展的洁白花瓣,像小喇叭一样。 手被带着,不停不歇。 “呜…嗯,艾德里安,”女孩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手心疼。 她向后仰起脸,将眼尾的泪珠刮在他下颌边,软声请求,“你不要再教我了…学不会就算了,呜呜。” 艾德里安眸光沉沉地凝着她,咬住送上来的唇瓣,攫取着她唇齿间的香气。 小白马停在花海边。 金发男人翻身下马,将摇摇欲坠的女孩直接抱下来,翻身压在无边柔软的青草地上。 雪纺像青纱一样挂在一米多高的百合花上,搭成一片。 暖风吹过,花影婆娑。 她想抢回长裙,已是不可能。蜷缩的身体,被按压打开了四肢。 像一只被狮子按在爪牙下的幼兽,脆弱柔软。 艾德里安捧着女孩的脸,从额头开始,辗转地亲吻她的脸颊,锁骨,吻她月匈衣,吻她怦怦的心跳! 温凉的双唇,气息灼灼,烧到她身上。 夏莉推不开男人的脑袋,没办法,手指穿过浅金色的丝发,抓紧。 意识到男人的手想要解开她的月匈衣,她慌得睁开眼,摇头拒绝。 艾德里安眸光很黯,喘了几息,停手。 “帮我。”他抬起下巴,示意她替自己解开衬衫的纽扣。 “…不要。” 女孩眼里盈满柔柔的水色,显而易见的害怕和惊惶。 艾德里安心尖一紧,点头承诺,“我知道,让我抱抱你。” 她嗯了声,带着浅浅的哭腔。 男人捏着女孩纤长微颤的指尖,向上,解开衬衫的扣子。 …… 傍晚,天边画满云彩。 夏莉躺在草地上,身上盖着一件过大的白衬衫,她闭着双眼,湿润的睫毛粘成一缕缕。 安静地睡着了。 艾德里安用手帕将她掌心一点一点擦干净。 想到她睁圆小鹿眼瞪着它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下。 在她身边躺下,将她兜进怀里。 她皱皱眉,抵触挣扎了下,迷迷糊糊的,疲惫到睁不开眼。 直到鼻尖嗅到熟悉的淡香,是令人安心的味道。 她乖顺地靠过去,往男人怀里拱了拱。 布满褶子的衬衫滑落。 绵绵呼吸打在艾德里安的颈边,他放轻了呼吸,唇瓣印在女孩额头上。 * 阿尔布雷希特南部庄园远离市中心,宁静平和。 复活节假期结束,两人回到了柏林。 夏莉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学会骑马,又花了两天时间学会枪械的使用。 这两者,她都不愿意学。但男人态度强硬,特别是对于后者。 他送了一把瓦尔。特ppk给她。女孩不愿接受这样的礼物。 一直到艾德里安回军校,夏莉在书房被按着亲。 这个混蛋,他永远学不会在亲她之前询问她要不要接吻! 他们恢复了通信。 女孩一回到学校,就收到了艾德里安的来信。 # 莉莉, 军校的生活一切顺利, 今年夏天,我会带你去庄园度过假期。 致以德意志的问候, a.v.a. 1936年4月25日于训练森林 # 一如既往的简短。 而她,总是有很多生活上的琐事与他分享。 关于阳台的花,森林的湖泊,摔断腿的小鸟… 夏天到来时,艾德里安从中央军校毕业。 他在装甲战术、内燃机工程、无线电通讯专业,都取得不错的成绩,是同期第一名。 第二装甲师师长古德里安回到母校出席了年轻军官们的授勋仪式,对艾德里安,他非常欣赏,给出了极高的评语:‘优秀战术直觉’。 男人不再是小小少尉,授勋仪式后,他的肩章上多了一颗星。夏莉为年轻的装甲兵中尉感到开心,做了士兵小人的饼干送给他。 第148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43 路易森文理中学原计划的假期在7月10日,因为柏林奥运会的缘故,被推迟至7月20日。 艾德里安只有两周假期,之后要前往佐森-温斯多夫的装甲兵军营。 简直糟糕透了!夏莉上课时偷偷算过,当自己的假期开始时,艾德里安的假期只剩下五天。 他们约好这个暑假去南部庄园的。 女孩趴在车窗前,看着沐浴在晨光里的森林,昨天下过雨,潮湿的空气裹着花香一同涌进车厢内。 她垂着眼睫毛,心情并没有变得轻松。 叹了口气。 要是能早点放假就好了! 小鸟和松树蹲在靠近路边的树枝上,翅膀扑棱着,翘首以盼,目送它们的好朋友去上学。 夏莉看见它们,探出手,将撕成小块的面包撒在路边。 男人配合地减缓车速,挑眉看着她的小爱好。 -将来,她可以开一家动物园。 -还不错。 面包碎沿着柏油马路铺成短短的直线。 他伸手,揉了揉女孩的发顶。 “我会帮你请假的。” “嗯?”她愣了愣,眼底漾起点点亮光,“理由是什么呢,我生病了?” 艾德里安瞥了她一眼,皱眉,“我更希望你能保持健康。” “好吧中尉,这只是一个借口。”她嘴角翘起来,笑话他的板正。 艾德里安没有回答。 汽车停在学校门口,他和女孩一起下车。 今天是路易森文理中学的校园庆典活动。 校方要求家长必须到场。 海伦娜女公爵非常乐意陪伴夏莉出席这样的活动,为此置办了两条典雅的套裙,力求完美。 第290章 而希特勒即将前往埃森地区,参观当地的军事工厂。 海伦娜家族的产业恰好在那里,她只能要求休假中的儿子代替自己去学校。 提醒他,记得穿得体面一些,保持绅士风度,不要冷着张脸给女孩找麻烦! 校园庆典活动这一天可以不穿校服,女孩们掏出了彩色的夏日长裙。 夏莉穿着鹅黄的连衣裙,彼得潘领,衬得那双乌润圆圆的眼睛清澈如水。 她头上夹着一枚水晶发卡,艾德里安上周送给她的。 学校里的学生大都跟在父母身边。 “shelly!”棕发女生挽着妇人走过来,开心地介绍,“这是我的母亲…” “斐舍尔夫人,非常高兴见到您,南希与我分享过您制作的奶酪吐司,非常美味。” 夏莉礼貌地回应后,再向对方介绍自己的带过来的“家长”。 “这位是我的监护人海伦娜阿姨的儿子,阿尔布雷希特先生。” 艾德里安对女孩口中生疏到几乎没有关系的身份并不满意,眉心挑了挑,轮廓分明的俊脸分外冷肃。 之前在复活节的户外活动,南希见过艾德里安,他穿着军装,比她见过的男人都要英俊,不过他看上去难以接近,像阿尔卑斯山上最陡峭冰冷的山峰。 而且他的姓氏,更是令人心碎。 艾德里安没有理会斐舍尔夫人的搭讪,他对斐舍尔夫人口中‘貌美如花、气质优雅的妹妹’并不感兴趣。 斐舍尔夫人毫不介意男人冷淡的态度,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家里的儿子没有未婚妻,这是柏林上流圈子里众所周知的秘密。 托斐舍尔夫人的福,他被一群女人围住。 真是难以想象,她们竟然有这么多“妹妹”,“侄女”,而且都是单身。 艾德里安冷嗤了声,耐心所剩不多。 南希拉着夏莉躲到一旁聊天,望着人群中间冷脸不虞的金发男人,忍不住用吐槽来打消心底的酸涩。 “他很冷漠,很高傲,不好相处。你跟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一定非常辛苦!” 夏莉茫然地眨眨眼,点头,又摇头。 “他,他还好吧。” 南希自动将女孩这句话当做是假话,毕竟夏莉性格温柔,绝对不可能会说寄宿家庭的坏话。 “这些夫人都想把自己的亲戚介绍给他,那是因为他的父亲非常了不起。”南希抱臂,一针见血地评论。 夏莉不说话,在她看来,就算艾德里安没有上将父亲,公爵母亲,他也是一个非常俊美优秀的男人。 她低头将碎发拢到耳后,抬头正对上艾德里安看过来的眼神。 被围困的中尉,又不能对女士发火,只好维持着没多少的绅士风度。 看他犯难,女孩忍不住抿唇浅笑。 “她们很蠢,”南希摊手,“显而易见,阿尔布雷希特家族不会给他选择这些家族里的任何一位,贵族只会娶另一位贵族。” 夏莉心脏猛地一缩,嘴角的笑意散了,她偏过头,不再和他对视。 眼睫难过的垂下,手指无意地攥紧了裙边。她知道,比他们都清楚,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和海伦娜阿姨都希望艾德里安尽早订婚。 他们为他准备好了未婚妻人选,都是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大家族,在欧洲极具影响力的王室。 “你住在他们家里,没有听到什么消息吗?”南希好奇,凑过去打听。 “他的未婚妻漂亮吗,性感吗?我可不认为他会喜欢上谁,他冰冷的像一块石头。” 加尖锐的发言,女孩呼吸一滞,唇瓣抿得有些发白。 “我不清楚这些事。” 南希见问不出来什么,便不再讨论远在天边的男人。 她拍拍手,“我们去找蒂娜吧,我刚刚看见了她的哥哥,他是非常不错的男人,会请我喝咖啡!” “你们在这里,太好了!”愉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莉转头,看见蒂娜和埃里希的身影,勉力扬起嘴角。 蒂娜特地将埃里希带过来,她用手肘碰了碰他,小声:“等会,你就跟在shelly身边!” 埃里希摸了摸鼻尖,看向不远处的艾德里安跟某位女士发生了不友好的交流,而后那些女士们都变了脸色,自动让开。 经常被介绍女朋友的他,非常理解这种感受。他通常会选择答应和她们家族中的一位女孩喝咖啡,再结束。 显然,艾德里安没有他的绅士风度。 “你记住了吗!”蒂娜抬手,从身后推了埃里希一把,“快点过去,向她问好,将我买的礼物送给她!告诉她,是你挑选的!” “我可不想被艾德上格斗课!”埃里希拒绝。 他甚至觉得莫名其妙,夏莉为什么要向蒂娜打听他?关心他在家里有没有挨揍,还关心他在军校的生活辛不辛苦,训练到几点,会不会受伤…… 埃里希湛蓝的眼眸泛着疑惑,朝黑发女孩看过去—— 艾德里安一脸不耐地“提醒”那些夫人,自己并没有结婚的计划,如果她们很着急可以去国家卫生部报道,帝国的工作人员会给单身女性介绍合适的结婚对象。 而这些事,与他无关。 男人来到夏莉身后,自然而然地将手落在她肩上。 夏莉脸色不太好,朝旁边让了让。 掌心落空,他眼神一沉,转头看向斐舍尔夫人的女儿,“你们在讨论我?” 南希一愣,男人语气非常冷,她慌乱地抬头,对上一双冰蓝色的眼睛,面无表情地审视着她。 “讨论的是什么?”他声音又冷了几度。 南希牙齿咬得发紧,尴尬的圆脸通红。 蒂娜刚刚走近,即便是一起长大的她,这个时候也不敢开口打招呼。 埃里希嗅到了微妙的不对劲,眯眼望向被艾德挡在身后的女孩。 弗朗茨用来打趣艾德的玩笑,该不会! 金发男人朝南希再走近一步,“关于我什么时候结婚,和谁结婚这件事,你和你的母亲比海伦娜女公爵还要关心。” 对于女士,这是一句相当失礼的话,周围的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看着艾德里安,有人看着斐舍尔夫人,也有人看着脸颊涨红的南希。 事实就是,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会被海伦娜纳女公爵入考虑范围。 “艾德里安,不要这样,”夏莉拉住他的袖子,扯了扯,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这句话,会得罪很多人。万一这些夫人家里恰好有在军部任职的,给他穿小鞋怎么办? 男人眸光下敛,对上女孩担心的目光。 南希羞恼,哭着跑去找母亲。斐舍尔夫人轻声安慰她,带她离开了丢脸的地方。 蒂娜见南希没有反驳艾德里安的几次提问,便猜到了,南希真的大胆,竟然在议论艾德里安的私事。 当然,她也没想到,艾德里安会做出当面质问的举动。 埃里希则看向夏莉的手,她蜷缩着指尖,紧紧抓着艾德里安的手臂。 对方没有推开她。 艾德里安将胳膊从女孩指尖抽出。 夏莉看着被抽走的衣袖,睫毛抖了下,抬眼看他,又委屈地垂下眼,心口涩然。 -你不是早就知道他会娶家族安排的未婚妻吗? -他拒绝了! -那是因为他很年轻,他不可能一直拒绝。 -他吻了我… -结婚后,不,订婚后,他会吻其他女人。 -他没有订婚,没有到那天,而且,我也不会一直留在这里。 她心里有两个小人打架,一人抓着一瓣心脏,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各自使劲,在心脏上撕开一条小口子。 艾德里安看着女孩越来越红的眼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撕扯自己的心脏。 他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金狮纹章胸针。 夏莉今天穿的裙子,没有佩戴领巾,那枚胸针被放在了房间的梳妆台上。 “抬头,看向我。”男人命令道。 女孩沉浸在小人打架上,分不出胜负,没能听清他说了什么。 艾德里安抿着薄唇,抬手扶住女孩纤细的脖颈,大拇指往上一顶,将她低垂的脸抬起。 夏莉被他大胆的动作吓得不敢呼吸。 旁边还有未散的学生和家长,蒂娜和埃里希也在! 她下意识想躲,艾德里安掐着她的脖子,不松不放,强势地看向她。 单手将胸针别在她胸口处。 害怕针尖扎到自己,夏莉屏住呼吸,乖乖站好。 艾德里安调整好胸针的位置,俯身,贴着她凉凉的耳朵,“你不需要通过其他人来认识我。” 夏莉心尖发颤,对上一双冷沉沉的眼睛,里面闪过她看不懂的情绪,等她想细究,男人身上那股压迫感令她胸口狂跳,打架的小人通通不见。 在无人注意的角度,男人偏头咬住她的耳朵,“忘掉那些没有意义的讨论。” 第291章 女孩耳朵红透了,又热又烫,她埋头想要躲,用手推了推他,“这里是学校!” 男人后退了一步,看了眼自己的胸针,贴近她心脏的一侧。 发现气氛缓和下来。 蒂娜和埃里希走过来打招呼。 她拉过夏莉,刚想给埃里希使眼色。 埃里希躲开,手臂搭在好友肩上,岔开话题,“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温斯多夫装甲兵军营?” 艾德里安淡声,“假期结束。” “真好,我们可以一起过去,”埃里希面带笑意,随后,有些感慨道,“弗朗茨这次不会和我们一起了。” 他们四个人,乔纳斯去了空军,现在弗朗茨去了党卫队。 蒂娜听到他们的谈话,想到什么,欣喜的语气难掩骄傲,“弗朗茨会出现在帝国体育场,他会在奥运会开始时接受元首的检阅!” 夏莉疑惑。 蒂娜的叔叔参与了奥运会的筹备工作,非常了解当天的流程。 她解释,“是在正式开始之前,元首会在体育场后面的阅兵场检阅军队,之后才是入场仪式。” 夏莉听明白后,感觉有点怪。 这段时间,街头的商铺和饭店都撤走了“犹太人不受欢迎”的标识。但得知奥运会举办时会有党卫队阅兵仪式,又让她隐隐觉得,违背了奥运会的和平理念。 艾德里安抬手,放在女孩的肩膀上,“走了。” 蒂娜好奇,“你们要去哪里?” 艾德里安不答。 蒂娜拽着埃里希跟上去,频频朝夏莉使眼色,询问。 夏莉笑着朝好友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直到,艾德里安来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外。 给女孩请假。 * 从南部庄园回来后,艾德里安去了温斯多夫军营。 夏莉则收到陈昀的消息,中国代表团已于7月23日抵达柏林。 以及。 小弟和父亲的来信。 第149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44 聿安的来信告知 # 阿姐: 见字如晤。 … 上次寄出家书后,我回到租界夏公馆,遇上父亲与程姨争执。 记忆中父亲儒雅斯文,脾性温和。我很少见他生气的样子,更遑论动怒。 起先我不晓得他们为什么吵,只见程姨气得乱摔东西,嚷嚷着要回程家去,要向她父亲程部长告状。 父亲不做理会,也没理她,只命仆人将家里的房间重新收拾好。我才知道,那些被程姨夺走、丢弃和藏起来的旧物,父亲都重新拿了回来。 我不着急回学校,便陪父亲一道重新整理了母亲和阿姐的房间。 多少还是毁了些,旧物难以复原,但总归是有几分像样的。 父亲在母亲的房间坐了一晚,出来后给屋子落了锁。 你那间房也一样,钥匙都交给了我,保管不会被任何人索要了去。 对了,父亲给你重新打了一张镶金镂花的梳妆台,小叶紫檀书桌,丝绸被套,七八套新衣,十来册西洋小说,房间和衣柜都很漂亮,你见了定然喜欢。 至于那些橡皮鸭子,澡盆什么的,被收拾到二楼去了。 … 楮墨有限,不尽欲言。 弟聿安 民国二十五年春 # 夏莉心情复杂,眼睫垂着泪,捧着信哭红了鼻子。 既喜又忧。 喜的是,那儿还是她的家,有她的房间,和父亲,小弟。 忧的是,程姨的父亲是出了名的爱女心切,当初父亲被打压也是因为程部长。 另一封家书是父亲的。 行文惯有的温和,字迹隽秀温润,读起来宛如还在江城家中,字里行间流淌着父女灯下面谈时才有的关心惬意。 父亲还提到,让她与陈昀他们一起,给予中国运动员鼓励和支持。 * 柏林奥运会有49个国家参加,虽然法国极力反对德国举办这一届奥运会,但国际奥组委看重德国的综合实力,认为这是一次宣传奥运会的机会。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届奥运会首次引入从希腊奥林匹亚到主办城市的圣火接力仪式。 夏莉在和中国代表团们见面后,拿出自己攒下的零花钱交给了陈昀,为一路卖艺攒路费生活费的运动员贡献绵薄之力。 期待他们在赛场上的表现! 日子一天天临近,奥运圣火即将抵达德国境内。 夏莉被蒂娜邀请前往捷克斯洛伐克游玩,她们要在布拉格等待奥运圣火经过。 她虽然不是德国人,但奥运会是一项国际体育盛会,她能近距离参与,自然激动欣喜。 两人在布拉格火车站下车,拎着行李箱站在陌生的大街。 她有点紧张,蒂娜紧紧牵着她的手。 女孩心中的不安稍稍驱散。 不一会,一辆黑色汽车停在她们面前。 驾驶座的男人率先走下车,深金色的头发,脸部,颈部和手部被晒黑的明显。 夏莉见过他,乔纳斯,艾德里安的好朋友,也是蒂娜的恋人。 蒂娜上前拥抱了休假中的恋人,踮脚靠在他怀里。 “jojo!”她亲昵地称呼他,捧着他的脸亲吻。 乔纳斯将蒂娜按在怀里,用力亲了两口。 夏莉尴尬地偏过头,看向远处红色屋顶的建筑群,中世纪的风格。 汽车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了。 她闻声地看过去。 肤色白净的金发少年下车,他穿着棕色衬衫和黑色长裤,侧身望向她,朝她颔首致意。 弗里德曼?夏莉乌黑的眼睛睁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熟人。 她抿唇笑了下。 弗里德曼向她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女孩的小皮箱。 他笑着问,“真巧,你们打算在布拉格玩几天?” “等圣火传递,我们会回柏林。”夏莉回答道。 “是吗,明天你要早起,站在道路最前面。”弗里德曼眸光静静,像湛蓝的天空,带着点笑意看着她。 夏莉也是这么想的。 蒂娜从恋人怀里退开,发现“头绳少年”时,一脸震惊。 她用手指在乔纳斯手臂上掐了一把,“他为什么在这里?” 乔纳斯反问:“你们认识?” 弗里德曼是新来的空军学员。 几人相视而笑。 汽车穿过三座古典塔楼的拱门,跨过欧洲最古老的桥梁,桥下的伏尔塔瓦河安静流淌,河面星光闪烁。 蒂娜看向窗外,语气激动,“这里是查理大桥,明天圣火会从这里经过!” “我建议你们在瓦茨拉夫广场等候圣火传递的队伍。”乔纳斯给出建议。 车厢内,年轻男女聊着与奥运会有关的事情。 7月30日。 蒂娜很早就喊夏莉出门,她们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天气不好,清晨起了雾,人越来越多,蒂娜抓住女孩的手,牢牢占据她们的地盘。 远处传来了欢呼声。 夏莉转头看去,两旁路灯都不能尽数驱散浓雾,白茫茫的,看不清。 只一群模糊的轮廓。 最前面的,是一个高挑清瘦的少年。 他穿着白色短袖和运动裤,纯正的金发朝后梳着,手持火炬,从远处跑来。 轮廓越来越清晰。 火炬上飘动着腾腾火焰,映亮他青涩英俊的脸庞。 夏莉惊讶,眼睛一点点浮起欣喜的笑意。 弗里德曼也看见了乌发女孩,放慢脚步,在经过时,对她露出清朗的笑容。 蒂娜同样吃惊,眼睛圆圆的盯着弗里德曼从她们面前经过! “天啊!shelly,你看见了吗!” 她激动地拍手,“简直难以置信,他居然能参加这项重要的活动!” “我一定会写信告诉埃里希!” 夏莉笑着,突然想到一件事,“奥运会期间,埃里希还要待在军营吗?” 蒂娜沉浸在认识的朋友竟然是火炬手的兴奋里,满满的自豪感。 听见夏莉询问埃里希的消息,越发觉得夏莉对埃里希有好感。 她挽着女孩的手臂,想了一会儿,“应该吧,不过他们也有可能被调来柏林市区。” 夏莉抿抿唇,脸上扬起恬淡的笑容。 如果他能回来就好了。 下午的时候,两人在布拉格的集市游玩。 夏莉挑了两串石榴石手链,和蒂娜一人一条。 随后,又买了两只波西米亚水晶制作的茶杯。 可以摆在艾德里安的书房里。 街头的橱窗,明亮如洗。 老式建筑,里面陈设非常先进。 夏莉从咖啡店出来。 在去教堂的路上,她看见一排排木头制作的玩具坦克和士兵列队。 她想起了艾德里安,中尉是什么军职,他也会有自己的士兵和坦克吗? 第292章 女孩脚步再也无法移动。 蒂娜将脑袋凑过去,“你喜欢这些?” 眼见夏莉神情专注,她心中思忖,是想送给埃里希礼物吗? 蒂娜向女孩解释,“埃里希可能更喜欢步兵和工兵。” 夏莉点点头,进入店铺。 她买下了这一组木质坦克玩具,指挥官和他的士兵。 蒂娜专心挑选步兵和工兵玩具,结账时,发现夏莉只买了坦克玩具后。 她隐约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夜里,回到酒店。 蒂娜将白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乔纳斯。 讲完之后,她有些迷茫。 “shelly喜欢的人不是埃里希吗?” 乔纳斯失笑,屈指在她鼻尖弹了一下,“她喜欢艾德,但是这件事你最好当做不知道。” “什么!”蒂娜声音猛地提高,“天啊,我差点就要让埃里希请shelly看电影!” * 8月1日。 天还没亮。 夏莉还在睡梦中,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她皱皱眉,看了眼窗外,黑的泛蓝的天,零碎的星星挂在玻璃窗上。 女孩揉了揉眼睛,茫然地下床,脚步缓慢地走向房门。 打开门。 艾德里安一身装甲兵的野战制服,肩背挺直地站在门外。 夏莉惺忪的睡眼慢慢睁开,睫毛颤了颤,仰起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金发男人。 她下意识放轻呼吸,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凉凉的,分不清是不是梦。 艾德里安笑她的迷糊,一把将女孩按进怀里,炽热滚烫的呼吸拍打着她的脖颈,提醒她,自己真实的存在。 夏莉怔愣,反应过来,他回来了! 情不自禁地伸手搂住他,将脑袋靠在男人肩上。 明明只分开了几天,但却像过去了好久。女孩眼眶不争气地发起酸。 艾德里安吮着她耳后细嫩的肌肤,扫弄,嗅着她身上清甜的香气。 双臂不断地用力,收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肋骨里。 “莉莉。” 他喊她,声音低哑,细细的纱质感,在女孩柔软的心脏上摩挲。 艾德里安张口含住女孩的唇瓣,在她唇齿间放肆地追逐,咬住她的舌尖,往自己口腔里带,试图将女孩的小舌吞进自己肚子里。 “唔…嗯…”夏莉被吻得心惊担颤,完全喘不上气来,轻微的窒息感令她头晕目眩。 她周身发软,瘫倒在男人怀里,鼻息间发出急促的呼吸声。 艾德里安意犹未尽地托起她的脸,盯着她被吮红的嘴角,想要继续亲吻他的莉莉。 夏莉面红耳赤地推了推他,她掌心没什么力量,当然推不动城墙一样坚固的男人。 “我们说好的,在家里不要这样。”她小声抗拒。 海伦娜阿姨对她很好。 她明知道海伦娜阿姨希望艾德里安娶一个合适的贵族女孩…却还和他不清不楚地拥抱,接吻。 夏莉心中产生了一些愧疚。 至少在家里,不要这样。 艾德里安将女孩抵在他胸口的手挪开,弯腰,长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 双脚离地,她的耳朵贴在男人胸前,“咚咚咚”的心跳声,疯狂地撞-击着她脆弱的耳膜,直击心底。 她羞赧地抬头,对上男人深不见底的蓝色眼睛。 愧疚感烟消云散,只剩下心脏剧烈的颤跳。 艾德里安抱着女孩进入卧室,鞋跟将门踢上。 他将女孩丢在床上,俯身压过去。 “我要呼吸,不许顶我的鼻子!” 夏莉羞怯地想躲,却被大手扣住腰肢。 薄薄的睡裙,在他手下像一片随意翻飞的云朵。 她被掐着下巴,根本就逃不开,承受着男人激,吻。 她还是不会换气,被吻得云里雾里,要疯了,要死了。 每到女孩憋红脸,崩溃要哭的关头,艾德里安都会松开她,等她稍稍平复,继续吻,往下吻。 女孩无助地抓住他的头发,轻声呜咽。 许久后。 男人躺在粉色的床单上,将浑身羞得发烫的女孩抱在怀中。 鼻尖抵着她的后颈,阵阵玫瑰香被汗水淋湿,宛如下过一场雨。 床不算小,躺两个人则显得有些挤。 艾德里安抓住女孩旁边那头碍事泰迪熊,一把丢在地上。 夏莉气不过,转身给了他一脚,“你也给我下去!” 第150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45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留在第七军区总部,面对如火如荼的奥运会,他没什么兴趣,更没有为此返回柏林的计划。 海伦娜女公爵还在南部的工厂,计划赶在8月4日返回柏林观看当天的滑翔机表演赛。关于跳水和马术的部分比赛,如果时间允许,她也会出席观看。 她贴心的为夏莉准备了奥运会的全程通票,女孩可以去观看任何一场她感兴趣的比赛,位置都很不错。 餐厅里,固定位置往往只有他们两人。 夏莉喝完牛奶,时间还早,她看向对面身着常服的男人。 “你今天有时间吗?” 艾德里安剑眉挑起一点弧度。 女孩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紧张地移开眼,望向桌上的水晶花瓶,里面插着三支浅粉色的鸢尾。 她轻声说道,“海伦娜阿姨送了我一张开幕式的门票,但是我和朋友提前买过今天和明天的票了。” 男人明白过来,淡声答复,“我有任务。” 好吧,意料之中。夏莉眼尾一垂,圆润的小鹿眼看上去有些失落。 他起身走到对面,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会送你过去。” 两人回楼上换好衣服便离开了官邸。 柏林市中心道路两旁挂满了垂地旗,纳粹符号配合民众对奥运会的热情,被煽动的民族主义越发的鼓噪喧嚣,将奥运会的标识彻底吞没。 透过车窗,夏莉看见街头负责转播的电视大屏幕,聚集了不少柏林市民。 梅赛德斯-奔驰停在柏林西郊的帝国体育馆外,街道上停满了车辆,人群秩序地排起长队入场。 夏莉膝上放着小书包,里面装有照相机,望远镜,水瓶。 “谢谢你送我过来,我先去找朋友了。” 艾德里安下车,拿了放在后排的帽子,绕过去替她打开车门。 女孩刚要下车,就被他推回座椅里,紧接着视线一黑,帽子被扣在头上。 同时,唇瓣被温柔地含住。 她又惊又羞,耳垂卷起火辣辣的热意,怕被路过的人看见! 捏紧拳头捶向他的胸口。 男人闷哼,笑了下,松开她柔软的嘴唇,在帽子形成的小面积隐蔽区域内,一下一下啄着她的脸颊,鼻子,下颌。 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 “去玩吧。” 夏莉红着脸下车,脚步走得飞快。 湛蓝的天空,飘着一艘齐柏林飞艇,场馆外的旗杆象征性地悬挂五环旗,至于纳粹党旗更是无处不在。 夏莉无意间发现,自己衣服上多出来的胸针。 是刚刚在车里,艾德里安吻她时戴上去的。 她转身回头,车还停在那里。 年轻俊美的军官站在车边,面朝她所在的方向。 蓝色眼睛被阳光拂扫,面部凌厉的线条被消磨了棱角,有一种介于冷峻和温柔间的平和感。 女孩心中微动,抬手,朝他挥了挥。 唇边扬起浅浅的笑意。 持票进入体育馆后,她和陈昀、林悦他们在约定的区域遇见。 夏莉和朋友们坐在观众席里,场内能容纳十万人,在施特劳斯的音乐声里,观众席坐满了人。 陈昀脖子里挂着望远镜。 林悦和夏莉聊着天。 他们欣喜地等待中国体育代表团从面前经过。 盛夏明媚,气温偏高,夏莉只穿了条连衣裙都感觉热。 还好他为她准备了帽子。 宽檐帽恰好挡住太阳直射,留给她舒适的阴影。 希特勒出场时引发了巨大的轰动,呼喊声排山倒海般席卷整个场馆。 他发表了简短的讲话,现场所有人全部起立。 夏莉他们也一样,出于对东道主的礼节,摘帽站起来。 区别在于,他们没有抬起手臂。 巨大的卐字符号和帝国鹰图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体育场上空,遮天蔽日般,形成阴影,从每一位观众的头顶上飞过。 陈昀脸色一变,咬了咬牙,忍不住用汉语交流。 “我没说错,这就是法西斯,抓住每个机会向世人展示他们的那一套。” 另一个男生嗤笑道,“至少不应该在今天,在这么重要的国际体育比赛上。我们应该向奥组委抗议。” “你们没发现吗,街头纳粹旗帜比五环旗还要多。” 第293章 “他们对犹太人的宽容政策,也就这段时间,等奥运会结束,保不住会卷土重来。” … 奥运会期间,柏林及周边地区的安全任务,由“柏林卫戍团”的精锐部队负责。 同时将温斯多夫的精锐调过来,一同承担维持会场安全秩序的任务。 艾德里安神情冷肃,带领士兵在希特勒所在的看台核心区域值守。 现场观众起立,无数条朝元首举起的手臂,乌泱泱的一片。 “sieg hail——” 此起彼伏,音浪像旋风一样。 艾德里安知道她和朋友的座位,在看台左手边。 女孩很瘦,前排的人轻易地将她挡住。 等到中国体育代表团入场时,那片席位只一小群人站起来,稀稀落落,没几个,渺小的不起眼。 艾德里安侧目看过去。 夏莉脊背挺直,双手垂在裙边,转头望着入口方向,毛茸茸的脑袋随着人群经过转动,她跟随同伴抬手,向运动员呼喊打招呼。 男人静静地远眺。 烈日将女孩整张脸照得亮晶晶的,周遭的一切与她相比,呈现出褪色的灰白,只有她,鲜活清澈,神采飞扬。 夏莉目送代表团进入场内的区域,身边的朋友陆续坐下,她正要坐下,感觉到一道视线在注视着自己。 她扭头望去,四面八方是数不清的陌生的面孔。 有人看着她,有人打量她,但都不是刚刚那种感觉。 林悦拉着夏莉的手臂,提醒她快点坐下。 夏莉茫然,那道视线也消失不见了。 奥运会圣火的最后一棒,是由田径运动员弗里茨·希尔根点燃的。他高举火炬跑进主体育场,点燃了圣火塔,满场欢呼。 夏莉手里的徕卡 iiia相机,拍下不少张照片。 有中国代表团的,有其他国家运动员的。 不知不觉已至午后。 激昂的音乐旋律中,她用巾帕擦掉额头的汗,扇扇风。 后排几位留学生已经开始抱怨,早知道这么热就不应该来的。 夏莉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她知道他们,是民国政府某某司长、部长的公子和小姐们。 在这里也常常仗着家里对其他家世不好的留学生颐指气使。 除了固定的聚会,夏莉很少和他们往来。 上次给运动员筹集生活费和路费,夏莉对他们大失所望。 这些人出钱最少,还取笑一路卖艺攒路费的运动员! 后排又开始取笑中国派出的运动员比西方人更矮更瘦,不可能取得好成绩。 越说越离谱,夏莉胸口沉闷,听不下去了。 她找了个理由先离开。 林悦一样不喜欢后排的人,选择和她离开。 场馆内设有饭馆,面包店,咖啡馆,提供丰富的餐饮服务。 观众非常多,每一个店铺都围满了人。 夏莉和林悦她们在一家冰淇淋店铺门口排队,聊着刚刚的开幕式。 林悦:“…据说会电视转播!” 另一个女生:“我们被拍进去了吗?” “当然,那个在转动的大机器就是拍照摄影的。” “可惜我家里人看不见。” 这个时候的中国,并没有电视机,而且电视转播也仅限柏林。 玻璃瓶的水已经喝完了,夏莉很渴,看到包里的相机,她想到那些照片。 打算寄给江城家里。 队伍缓慢地移动,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遵守秩序排队。 两个语言不通的游客吵了起来。 林悦爱凑热闹,依靠不错的语言天赋去当翻译了。 夏莉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她的帽子给了另一位面部被晒出红斑的女生。 耳畔旁各种语言交织,像一口大杂烩,突然安静下来。 夏莉听见一排整齐的嗒嗒声,她非常熟悉,这是军靴在地面踩踏发出的闷声。 很快,这些声音停下。 她扭头看过去。 艾德里安穿着原野灰的制服,剪裁修身,棕色外腰带勾勒出劲窄的腰线,一双长腿被包裹在长靴里,双腿又长又直,整个人挺拔高挑极了。 他停在路边,看向游客聚集的冰淇淋店铺。 熟悉的帽子。 帽子下的女孩不是她。 浅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有些淡,快速搜寻,他看向排在末尾的黑发女孩。 四目相对的刹那,夏莉心脏猛地一跳。 男人身后跟着一群士兵,他跟身后的人交代了一句。 士兵们列队离开。 艾德里安踢着黑色的军靴朝她走过来。 夏莉垂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鞋尖。 抬下,落下,重复的声音。 和她的心跳一样,怦怦地,在耳膜上烫开热意。 男人停在她面前,淡声询问,“你好女士,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夏莉被他吓了一跳。 “你好女士,有什么是我能帮助到您的?”“男人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地道的伦敦腔,冷清清的声线,至少听起来,他像一个乐于助人的绅士。 女孩抬起头,好像明白了,乌黑的眼睛里盛满震惊和疑惑。 他今天的工作就是这些吗? 带着他的士兵们为游客提供帮助? 难以想象,他那傲慢的性格能做出为人服务的事情。 女孩强压住翘起的嘴角,颤抖的睫毛泄露了笑意。 林悦和另一位女生已经认出了他,除夕那晚就是他将夏莉带走的,后来陈昀解释,只说夏莉寄住在男人家中。 前面的美国游客见状,用英语和年轻军官交谈,希望能得到帮助。 艾德里安声音冷淡,眼神凝在女孩布满红晕的脸颊上。 “稍等,我正在为这位中国女孩服务。” 不是“这些”而是“这位”,单指,特指。 一股热意毫无征兆地在女孩柔软的心脏化开。 她怔愣地望向男人,回过神后,连忙用中文询问旁边的朋友们,“你们想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 林悦觑了眼气质冷傲的男人,问夏莉,“他脾气,是不是不太好?” 她听陈昀说过的,攻击力很强。 夏莉抿抿唇,偷偷瞄了一眼艾德里安,“脾气…还可以吧,不是坏人。” 女生们听她这么说,报出想要的口味。 夏莉走到男人前面,眨动小鹿眼,一个一个告诉他。 艾德里安点了点下颌,“跟我走一趟。” 排队跟他没有关系,因为他对冰淇淋不感兴趣。 夏莉端着托盘出去,将冒着冷气的冰淇淋分给了朋友们。 “谢谢你,乐于助人的中尉先生。”她眉眼弯弯,对男人露出清甜的笑容。 乐于助人?艾德里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唇角微不可察的上扬。 夏莉看见他额间的汗,有些遗憾,她应该给他也买一份的。 旁边美国游客希望这位年轻人能提供类似的帮助。 艾德里安刚要拒绝,他的任务怎么可能是这些? 女孩抢先用不熟悉的英语讲道,“我还需要使用他!” “不是,我是说,我需要他的帮助。” 她羞赧磕绊地说完,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快步朝远处的建筑走去。 边走边回头,看到男人跟上来时,她松了口气。 夏莉没敢走太远,担心他还有任务。 在建筑的背面,种着一排高大的悬铃木,枝叶散阔。 她将艾德里安藏在树和墙壁形成的夹角里。 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另一侧。 女孩心想着,这样路过的人不会发现偷懒的中尉先生。 她将冰淇淋小碗递过去,“你先吃!” 第151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46 她将冰淇淋小碗递过去,“你先吃!” 艾德里安看着她,被女孩不断瓦解占领的心脏,在面对她时早就不复过去的冷硬。 她这句话,让他生出微的遐想。 就好像,如果有一天只剩下一个面包了,她愿意拿出来让给他。 “不需要。”他果断拒绝这样的假设。 女孩以为他不爱甜食,小声解释,“是开心果和杏仁口味,不会很甜!” 她将小碗朝他面前递了递,催促道,“快点,我挡在这里,不会有人发现你在偷懒!” “偷懒?”艾德里安被她的说法逗笑,眼睫抖了下,忍不住想逗逗她。 “喂我。” 听清他说的话后,夏莉脸颊霎时红成一片,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打鼓。 “你喂我,我才能算偷懒。”他语气很淡,就跟谈论1+1=2一样,理所当然的。 女孩听明白了,浓密卷翘的睫毛垂下,遮住眼里的羞怯。 指尖握紧勺柄,没有动。 艾德里安看出她的犹豫,紧张。 第294章 他不催她,好整以暇地待在角落里,像一头被小兔子堵住去路的狮子。 夏莉抿唇。 男人额头的汗顺着线条流畅的脸颊滑入脖子里,衣领微微汗湿。 心间一酸一软,她松开勺子。 艾德里安见状以为她生气要走,刚想说不逗她了,女孩却掏出手帕,碰到他的脸颊。 男人微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他安静地注视她,须臾后,笑了声,低下头,由着她用一只手,替自己擦汗。 他可以确定,莉莉之前使用过这张手帕,上面有她身上出汗时的香味。 “扣子可以解开吗?”她轻声问。 艾德里安:“不可以。” “只一小会呢?”她不想去理解,这么热的天气,他为什么还要穿外套。 答案一定是:军人,服从,纪律。 夏莉讨厌他说这些。 艾德里安不答,只从她手中拿走小碗。 女孩将他的行为当做默许。 抬手将他外套领口的扣子解开,连同里面的衬衫。 男人脖颈下面,闷出红色的痱子,小小的几粒。 她皱皱眉,樱唇紧抿,今早起来时他都没的。 从书包里翻出了入场时工作人员分发的宣传册,夏莉用小册子给男人扇风。 “凉快一些了吗?” 艾德里安没说话,一双眼暗下来,沉沉的蓝色。 女孩正要解开他外套的腰带,脱掉他的外套,让他好的地偷懒乘凉—— 她身体一转,被按进了角落,男人高大的身影挡住午后的太阳,阴影将她一点点吞噬。 夏莉这才明白,真正被挡住是密不透风的。 离得近,已然分不清是谁的呼吸,兀自燥热着。 艾德里安俯身,唇瓣覆上她的。 她下意识抬手,掌心抵住男人的胸膛。唇瓣却在一次次含吮里,微微张开。 艾德里安单手端走女孩喜欢的冰淇淋,另只手托着她的脸,屈膝一顶,从她并拢的双退间穿过。 强势地分开膝盖,向前一步,完全地罩在她身上。 夏莉紊乱的呼吸化作断续的呜咽,随着男人喉结滚动而咽下,她无助地摇头,蜷缩的指尖无意勾住他的制服,碰到冰冷的勋章。 “唔…阿…” 唇瓣很快就被吮红,麻麻的,舌尖也被他裹挟着往下咽,女孩有些晕眩,无法合上嘴。 她只看看清男人明亮滚烫的双眼,像一把火烧在海面上,连同眼波都是燥热的。 艾德里安低头,沿着唇边水色,吻她的下巴,细颈。 灼灼呼吸喷洒在夏莉薄得透明的肌肤上,即使不亲不吮,都能红成一片。 “不,别亲了,我等会,还要去找林悦。” 艾德里安动作一停,皱了皱眉。 他像野兽叼猎物一样叼着她不放,双唇的力道却轻了很多,舌尖描摹。 树枝低垂,斜出来一根搭在男人肩膀上,叶片青绿。 如有风过,颤颤地抖动着。 艾德里安揽着站不稳的女孩,用自己的手帕将她脖颈和唇边的水痕擦干净,整理好被拉扯变形的褶边领口。 夏莉脑袋靠在他肩上,气温闷热,她想在有风的地方独处,但又不想离开他,靠了许久。 那碗冰淇淋在彻底融化前,被树下的两人分享完。 夏莉要去找朋友了,她们晚上有聚会。 “什么时候结束?” “具体时间还不清楚,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夏莉回答道。 对上艾德里安询问的眼神。 女孩踮脚亲亲他的脸颊,温柔地安抚他,“我不喝酒,不讨论政治,会在22点之前回家。” 艾德里安知道,她是和陈昀他们一起。 “地点。” 她为难,其实还没确定,但是考虑运动员长途跋涉来德国,吃西餐可能会肠胃不适应,今晚大概率会去中餐馆。 “可能会去夏洛腾堡区。”她给出自己的判断。 艾德里安不做他想,“康德大街?” 这条街有很多中餐馆和中国留学生。 对于部分中国留学生,艾德里安很难抱有太正面的看法。 这些人大都是高官子弟,来德国不是为了学习,很少出现在学校里,但是赌场和舞厅里一定会会有他们的身影。 跟他们一比,约阿希姆·陈都能称得上正常人。艾德里安发誓,无意赞美陈昀。 “我不确定,他们还没商量好。” 艾德里安揉了揉她的发顶,“注意安全。” 是夜。 夏洛腾堡区热闹繁华,乐队在广场演奏,孩子们跑来跑去,公寓楼的窗户一扇接一扇亮起灯,映亮康德大街。 这里拥有柏林最多的中餐馆,街上有不少亚洲面孔。 天津饭店门口挂着红色灯笼,随着夜色渐深,灯笼越发的明亮。 陆续有人走出饭店。 年轻男女站在楼下,他们有着黑色头发,线条柔和的脸庞。 代表团的运动队员也在人群里,他们要返回柏林西郊的奥运村,为明天的几项比赛做准备。 夏莉年纪轻,话少,很容易就被挤在了人群后面。 晚上喝了两杯啤酒,女孩脑袋有点热热胀胀的,推开沉重的橡木门,一股温热的潮气扑面而来。 她这才意识到外面下雨了。 雨下的很大,淅淅沥沥的雨珠在灯光里织成了薄雾。 一楼大厅坐满了人,还有四五十人挤在门口,等着出租车过来。 夏莉安静地站在角落,听运动员讲述着中国队下午的武术表演,赢得很多好评。 雨水擦着她的肩膀往下落,不复白日的炎热。 气温骤降。 -艾德里安现在回到官邸了吗? -他会遇到这场大雨吗? 她在想他。 汽车声由远及近,一阵白光强势地照向天津饭店,光束扫在每一个人身上。 前后不出五秒,那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奔驰熄灭车灯,停在饭店对面的咖啡屋门口。 夏莉看见了车牌。 雨水打在屋顶和椴树叶上,哗啦啦的响,风吹得她裙边鼓起来,被雨水溅湿,碰到小腿时,泛起凉意。 她突然记起白天在悬铃木下的墙角,艾德里安吻她时,灼热的呼吸里温凉柔软的双唇贴了上来。 打湿的裙摆粘着她肌肤,摩挲,不松。 和他的吻一样,像是如何也摆脱不掉。 女孩屏住呼吸,世界突然变得好安静,此起彼伏的谈话声渐渐远去,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看向那辆车,车窗,窗内的人。 看不见。 她知道,艾德里安就在那里。 他没有下车,没有走过来。 在等她结束。 驻德大使馆派出了几辆霍希车,将最后十几名运动员接走。 店门前的人少了一大半。陈昀负责筹办,周旋应酬了一整晚,早已口干舌燥,接过林悦递开的水瓶,猛灌了几口。 他跟朋友打了声招呼,转头对林悦说道,“你和我一起,先送夏莉回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悦晚上喝了几杯,有些醉意。 夏莉目送运动员的车辆离开,主动走过去,“陈昀哥,悦悦姐,我朋友来接我了。” 陈昀脑子有些嗡嗡的,正疑惑着她的朋友?想起先前刺目的白色灯光,他扭头望去。 停在咖啡屋门口的那辆车,车门打开了。 艾德里安撑开黑色的大伞,朝对面走去。 陈昀下意识看了眼腕表时间,再看夏莉的精神状态。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时间还很早。 夏莉没喝醉,只是两杯酒精度数很低的啤酒,他和林悦都盯着在呢。 陈昀下意识戒备,警惕这个德国男人再次挑起战争。 夏莉显然也记起了艾德里安和陈昀的每次见面,都会伴随争论。 她跟朋友们匆匆道别,转身踏入暴雨里。 雨水漫过鞋面,袜子,她小步狂奔,细细的身影,裙摆被风吹向一侧,几乎要带走她。 艾德里安快步,将她拽入伞下,大掌紧揽着女孩的腰。 “你跑什么?”他声线紧绷。 夏莉贴着他,轻轻喘着气。 男人带着她走向汽车,打开副驾驶。 正要关车门时,女孩抬起头。 他一垂眼,对上她湿漉漉的小脸,白净秀美,眼眸湿润乌黑,望向他时,带着点淡淡的依恋。 雨水啪啪地落,顺着伞沿下坠。 “下次,”艾德里安声音很低,偏偏清晰入耳。 “你就站在那里,等我过去接你。” 冷硬平直的命令式语调,但他语气是温柔的。 夏莉如同被蛊惑了般,在酒精的作用下,抓住他腰间的棕色皮带,将他带向自己的同时,身体靠了过去,脑袋贴在男人腰间。 “我记住了。” 第295章 * 时日推移,比赛接近尾声。 艾德里安每天送她去体育馆。 大部分时候,夏莉会选择在体育馆等他结束工作后一起回家。 中国代表团在这一届奥运会上没有取得什么奖项。 夏莉并没有感到气馁或失望,他们能站在国际舞台上,向世界展示中国人的精神就是一种进步。 艾德里安又回到了温斯多夫装甲兵军营。 古德里安少将亲自授课,称呼他为“最优秀的年轻装甲兵军官”。 温斯多夫的小镇里,艾德里安专攻三号、四号坦克协同战术。 忙起来一连六七周都没时间回柏林官邸。 夏莉依旧保持着给他写信的习惯。 艾德里安半个月回一封。 但是,他们会打电话。 一周一次。 三楼书房里的电话。每个周六,他都会在晚上八点准时打给她。 艾德里安是冷峻的,寡言少语。多半时间都是女孩在讲。 明明夏莉和朋友们在一起时,话很少。 但和艾德里安在一起,她总想多说一些,让他知道他不在的时间里,她的生活,她一点一点的成长。 “一眨眼,我来德国一年多了。” “时间飞逝。。” “我的生物学和古典文学都拿到了优秀,夸夸我吧!” 电话那头,男人沉声低笑,“嗯,莉莉是最优秀的女孩。” 夏莉耳根滚烫的热意,蔓延至脸颊,呼吸都变得发紧。 “我会尽快回来见你,莉莉。” 他的承诺,令夏莉心中雀跃。 柏林下第三场雪的时候,路易森文理中学开始了圣诞节假期。 夏莉走出校门,和蒂娜挥手告别。 看着家长和学生的温馨画面,她想起去年的圣诞节假期,艾德里安突然出现在校门口。 骗子。 说什么尽快回来。 圣诞节假期都到了! 女孩已经绕着校门口走了一圈,阿尔布雷希特官邸负责接送女孩上下课的司机是考夫曼先生。 他不明白女孩在找什么,好脾气地等着她。 夏莉心中略微失落,在后排入座。 一直到12月23日,艾德里安才回到柏林官邸。 夏莉独自坐在客厅的壁炉旁。 听见熟悉的军靴声,她呼吸一滞,捧着茶杯转过头,注视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艾德里安穿着黑色的野战服,皮大衣,整个人又瘦又高,面部轮廓深邃的宛如大理石雕塑,一双眉眼较夏天时候,看上去更凌厉了。 他比电话里约定的日期晚了三天。 她紧紧握住茶杯,茶水荡出阵阵涟漪,和心跳一样。 女孩努力克制住想要跑过去拥抱他的念头。 这里是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官邸。 种族法高高的悬在每一位德国公民的头顶上方。 她不能在仆人和管家面前,和艾德里安不清不楚的。 史蒂夫接过艾德里安的大衣,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 艾德里安侧身望向夏莉,壁炉的火光在她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小小的人影,跟跳跃的火焰一样,缥缈的。 他胸口涌起强烈的情绪,想要吻她,抚摸她,让她喘不上气来,让她红着眼睛哭着喊着求他停下。 男人眸光一暗,淡声如常,“来书房,关于你这段时间的功课,我需要检查。” 三楼是属于他们的地方。 书房更是。 陈设依旧,花瓶里养着百合。 她刚推门进去,就被男人拥到怀里。 夏莉轻微地挣扎,手中的课本掉在地板上。 艾德里安手臂收紧,抚摸着她的脸颊,吻她。 三个月不曾见面,她都快不记得被他亲吻的感觉,羞怯地垂下眼睫,不敢直面他。 男人稍稍退开,将她的脸抬起来,“看着我,莉莉。” 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女孩脸颊烫得红扑扑的,心跳越来越乱。 黑色的睫毛根根分明,抬起,睁开。她在男人浅蓝色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下一秒。 唇瓣相贴,轻柔地触碰,辗转碾磨。夏莉呼吸一紧,唇边溢出嘤咛。 艾德里安双臂如铁,箍着她柔细的腰肢,恨不得将她刻印进自己的身体里。 “呼吸。”他用鼻尖抵着她。 夏莉赧然,急急地喘了几口气,又被他含住了唇。 男人浅蓝色的眼睛仿佛拼命克制着什么,呈现出暗暗的蓝,用力地吻她。 夏莉移不开眼,几乎站不稳,全靠腰后的大手托着。 厚厚的毛衣和制服外套也无法模糊心跳。 …… 餐厅。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坐在主位。 提起每年都会讨论与强调的话题。 “艾德里安,我希望你已经决定好和谁订婚了。” 第152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47 1936年平安夜。 和去年一样,阿尔布雷希特官邸沉浸在圣诞节的轻松氛围里。 餐厅。 天花板垂下的十二盏水晶吊灯全都亮起,桌面上的银质餐具泛着冷光。 艾德里安背后的窗户黑黢黢的,靠近灯光的一面,能看见还没停歇的雪花,簌簌地坠。 海伦娜女公爵颈肩戴着一串红宝石项链,每年平安夜她都会佩戴它,这是卡塞尔和她过第一个圣诞节时送给她的礼物。 “请不用紧张,”海伦娜调整好桌面上的烛台位置后,温柔地看向端坐在旁的女孩。 她穿着象牙色的旗袍,安静地坐在那里,让海伦娜想起了记忆中的好友,黛娜。 “布劳恩女士夸赞了你在路易森文理中学的生活,你在学业上投注了很多精力,并且取得了优秀的成绩。” 海伦娜从南部城市回来后专门拜访了路易森文理中学的校长,希望夏莉在学校一切顺利。 “谢谢您对我的照顾。”突然的关心,让夏莉心间一暖,嘴角抿起笑容。 艾德里安看着面前的酒杯出神,金色的睫毛抬了抬,似无意般扫过去,停在她脸上,颈子,盘扣。 目光相交,夏莉睫毛轻颤,羞恼地别过头。 锁骨被某人按在书桌上吮出一排红艳艳的印子,汉娜交给她的礼服不能穿了,她只好翻出一条立领旗袍,外面披了件开司米开衫。 上将接完电话后走进餐厅。 他在主位坐下,视线在每个人身上短暂停留。 “开始吧。”他说道。 先上的冷盘,烟熏三文鱼配辣根酱,渍鲱鱼,还有一小碟鱼子酱。 史蒂夫为他们斟上雷司令。 轮到夏莉时,上将出声,让史蒂夫给她换成气泡水。 那是在慕尼黑很流行的饮料,年轻女孩们喜欢,酸酸甜甜的。 他这次回来带了几瓶给夏莉。 “谢谢。”她很意外,向主位穿着上将军礼服的男人说道。 今年夏天在南部庄园,夏莉每天都能喝到这种饮料,柏林却很难买到。 艾德里安看了眼父亲。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点了点下巴。 餐桌上安静了片刻,只有刀叉碰触瓷盘的细微声响。 主菜和去年一样,烤鹅,配红甘蓝和土豆丸子。 史蒂夫将鹅胸片成薄片,整齐地码在每个人的盘子里。 夏莉低头切着,鹅肉很嫩,浸满汤汁。 “艾德,”海伦娜忽然开口,像是随口一提。 “前天,我在布里斯托尔酒店碰到冯·施特恩贝格夫人了。她问起你,说她的侄女下周来柏林,想请你参加她们家族的新年舞会。” 鹅肉卡在女孩的喉咙,不上不下,她费力地咽下去。 艾德里安语气平淡,“抱歉母亲,我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如果你不喜欢舞会,年轻人可以去喝咖啡或者看电影,”海伦娜眉宇间带着慈爱柔和的笑意。 “那孩子我见过,和你一样,钢琴弹得很好。现在在金斯特中学教书。你小时候还和她一起玩过,记得吗?玛丽亚·冯·施特恩贝格。” “不记得了。” 显然,他压根没有细听就给出了否定答案。 海伦娜轻叹了口气,眼底露出伤心的情绪。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放下刀叉,餐具与瓷器接触时发出一声脆响。 夏莉应激般抖了下,完全就是生理反应。 被吓到了。 她很怕艾德里安的父亲,即便他们很少见面,也许是因为她和艾德里安不清不楚的关系,她面对上将和海伦娜阿姨时,比去年多了一层心虚,不安,内疚自责。 艾德里安脸色变了变,唇瓣微抿。 上将声音平稳,“你可以拒绝你母亲的提议。” “但是艾德里安,我希望你已经决定好和谁订婚了。” 夏莉听得出来,平稳到波澜不兴的语气,是完全的命令式。 第296章 父亲对儿子的。 上将对中尉的。 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现在轮到你告诉我和你的母亲,你的选择。” “韦廷,普莱森,阿尔尼姆,还是舒尔茨家的女儿?” 餐厅的气氛陡然一转,每个单词都像是锤进心脏的钉子,夏莉心脏被密密麻麻的孔占满。 艾德里安就坐在她正对面。她不敢抬头,又不敢一直低头。 女孩胡乱地喂给自己一块面包片,转过头去。 桌上摆着一只白底描金的天使花瓶,白色的奥哈拉玫瑰,搭配深绿色的尤加利叶和松柏细枝。 女孩想起了在南部庄园的森林里,那里有明媚的阳光,一大片自由生长的圣母百合花。 灯光在艾德里安的脸上投下冷冽的侧影,他并没有沉默太久。 浅蓝色的眼睛沉得像一片结了冰的湖面。 “这个问题,不管您在哪一年哪一天问我,我的答案都不会发生改变。” 他冷声答复,“我没有订婚的打算。” 夏莉喉间一涩,忍住胸口翻涌的情绪,继续咀嚼着面包片。 把自己当做一个局外人,对于他们的家庭会议,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假装与自己无关。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压下眼眶的酸涩。 上将不意外他的回答,眉毛都没抬一下。 看着他,许久后,手指按在桌面,沉声说道。 “艾德里安,你今年二十四岁了,阿尔布雷希特家族需要继承人,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任性,不负责任,这都不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品质。” 海伦娜轻咳了一声,卡塞尔的语气意味着他现在对艾德里安极度不满。 空气凝结成冰。 艾德里安视线从女孩被面包塞得鼓鼓的脸颊收回,目光直直地迎向父亲。 他声音很淡,就像在询问上级训练任务一样,“这是命令?” “是的,这是命令。” 上将的声音没有起伏,餐厅气氛越来越沉重,夏莉心跳的非常快,耳边嗡嗡的响声。 她手指僵硬,又拿了一块面包片。 大口咀嚼,仓促下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这种时候,她能做的只有吃东西了。 艾德里安将藤条编织的面包篮拿走,丢到一边去。 女孩愣了一下,不敢看他,手指捏着干干的面包,继续往嘴里塞。 “艾德里安?”海伦娜对于儿子莫名其妙的举动不满,他对夏莉太无礼了。 “就算这是命令,我也做不到。”艾德里安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刮出刺耳的声音。 在过去二十多年里,在家里,学校,军营,他无条件地服从每一道指令,命令,尽最大的努力去完成,让自己成为合格、优秀的士兵。 同样的,他的下级,新学员,士兵,仆人,也都服从于他的命令。 他的世界观,就是这样。 他很清楚,违抗命令会受到惩罚。 “士兵在违抗命令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一名合格的士兵。” 这是一句令艾德里安难以接受的批评。 男人肩线瞬间绷紧。 他侧身望向父亲,“我们去书房讨论这个问题。” 海伦娜看向丈夫,又看向儿子,无奈地揉了揉额角,试图平息这场充满硝烟味的争论,“卡塞尔,先用晚餐吧。” 上将没做理会,站起身。 夏莉心提到了嗓子眼,和难以下咽的面包堵在一起。 她想起艾德里安生日时,同样的话题,同样的去书房。 以及史蒂夫从二楼书房收拾出来的手杖。 艾德里安会在书房挨骂,挨打。她慌张地抬头,朝对面看过去,轻轻地摇头。 -坐下,笨蛋。 -向你父亲道歉。 艾德里安看了眼她,女孩眼眶一圈薄红,下唇抿出白白的印记。 他脸上没什么情绪,跟随上将一起,离开餐厅。 脚步声远去,餐厅的空气被抽走了一般,变得稀薄。 海伦娜心力交瘁,看着桌上精致的菜式,渐渐凉掉。 她和丈夫都希望艾德能早点订婚,结婚。 但是艾德对这件事一直很抵触。 海伦娜掩下眼中的担忧,让史蒂夫继续上菜,至少平安夜晚宴应该完整的结束。 她视线扫过餐桌,发现女孩眼眶红红的,像是被吓到了。 “不用担心,shelly。他们总是这样。” 夏莉对上妇人关心温柔的眼神,心中的酸涩加剧,羞愧的避开视线。 海伦娜为了缓和气氛,与她聊起了玛丽亚·冯·施特恩贝格。 那是一位贵族淑女,到她父亲施特恩贝格伯爵这一代有些式微,但玛丽亚很优秀,是适合艾德里安的女人。 海伦娜又说,自己还是更喜欢舒尔茨家的女儿。 夏莉点点头,不说话。 仆人撤下主菜的盘子,端上甜点。 蛋糕有两层,挤满奶油花,每朵花上都放着一颗光亮饱满的酒渍樱桃,周围均匀地撒着巧克力碎。 海伦娜并不喜欢樱桃酒的味道,眼下也无心思考为什么今年平安夜晚宴的甜点会是黑森林蛋糕。 她只吃了半块,便满腹心事地离开了。 女孩静静地坐在餐桌前,叉了一块蛋糕喂进嘴里。 樱桃酒的味道很浓,有些呛,奶油甜腻。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咀嚼,往下咽。 所有的食物都堵在胃里,沉甸甸的,满满的。 直到整个蛋糕都被她吃掉,忍住想要呕吐的感觉。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内心的负罪感。 二楼书房。 深色的橡木门紧紧关闭。 房间没开灯,只书桌上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收拢在一处,房间其他部分陷在阴影中。 上将走到书桌后面,在台灯前,借着光审视着年轻的继承人。 沉默了很久。 “艾德里安,你应该已经知道希姆莱创立的生命之源。” “是的。”艾德里安对此不感兴趣。 在中央军校时,迈尔中校建议过他和埃里希可以去生命之源,和那里的女孩们约会,做ai,为帝国生下优秀的子嗣,国家会抚养这些孩子,他们不用有任何后顾之忧。 上将:“帝国需要种族纯净的孩子,你不可能不结婚,也不可能没有孩子。” 这是一句隐晦的警告,纳粹宣传德意志母亲的形象,关于生育,越多越好。对于生育四个孩子的母亲,颁发“德意志母亲荣誉十字勋章”。 这些与国防军无关,与阿尔布雷希特家族也无关。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鄙视生命之源,也鄙视将生育国家化的行为。 然而,人口是一种战争资源。 结合希特勒上台后的重整军备,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已经敏锐地嗅到了未来的欧洲形势。 艾德里安同样想到了这一点。 “你考虑清楚,”上将看着阴影里的艾德里安,直接将话说明白。 “至于你想要的,就算没有种族法,那也是不可能的。” “家族不会允许你娶一个远东平民。” “帝国也不会允许国防军军官和一个非雅利安人结合。” 艾德里安并没有惊讶,依旧很平静。 当那瓶慕尼黑才能买的到的汽水在晚餐出现时,他就知道父亲知道了。 他没想过隐瞒这种事情。 艾德里安抬眼,看向父亲身后的墙壁。 那里挂着一幅油画,是艾德里安的曾祖父——老阿尔布雷希特,俾斯麦时期的骑兵大将,腰背挺直,目光如鹰。 旁边是普鲁士国王的委任状,玻璃框里,字迹已经褪色。 书架顶上放着一把老旧的骑兵军刀,是1871年在凡尔赛宫用过的东西。 如果未来发生战争,他和父亲都会为德意志而战,家族的荣耀不能中断,需要新的继承人。 这是责任。 沉默对视中,艾德里安迎着父亲鹰隼般的眼神,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 “我不会娶一个我不想要的女人。” 上将看着他,良久后,眼中只剩下失望。 他走向书架,取出一根手杖。 依旧是乌木材质,柄头雕有鎏金雄狮。 手杖带着怒气,狠狠打在衬衫上。 身体感知延后,先是一片空白,随后才是疼痛。 不断挥起落下。 痛感在挺阔的后背蔓延。 艾德里安紧咬着牙关,站姿过分的笔直,如同书房窗外正对着的那棵松树,即便松枝堆满白雪,依旧修长挺拔。 他闷哼了两声,手指紧握。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没有停手,也没有说话。 书房里,昏暗静谧。 乌木撕裂空气的声音,手杖落在皮。肉上的闷响。 雪花擦过玻璃窗,发出沙沙声。 第297章 很快就被频繁的手杖声覆盖。 从后背到肩头,到腰,灰色衬衫泅出深色的痕迹,纵横交错。 “艾德里安,在错误的事情上坚持没有任何意义。” 上将的声音忽然有些沙哑,不是愤怒,是别的什么。 艾德里安不答。 上将坐回书桌前,台灯的光照到他瘦削坚毅的脸庞上,深邃的眼睛里除了失望,也有疲惫。 “出去,士兵。” 艾德里安鞋跟一碰,立正站好,目光平静地看向上将,行了军礼。 他拉开书房的门,走出去,把门带上。 毛衣将衬衫上的血都吸走了,又湿又重地黏在身上。 走廊里很安静。 壁灯亮着,把长长的走廊照得昏黄,地板上金线绣着伟大的家族纹章,被下坠的血滴染红。 金发男人停在二楼往三楼的转角处,从军裤口袋掏出一盒烟,点燃一支。 沉默地抽着,试图缓解背部火辣辣的灼烧感。 烟灰抖落,又点了一支。 他靠着墙,目光从通往三楼的台阶移开,望向楼下。 等了很久。 他睁开眼睛,去了三楼。 女孩不在房间里,也不在书房。 他下楼去。 客厅的圣诞树是女孩选的,亲手装扮的,挂着去年的灯串,木制小士兵,彩球,星星。 下面是一些没人拆的礼物盒子。 壁炉亮着火光,沙发上空荡荡的,仆人正在收拾餐厅。 史蒂夫和汉娜站在一旁,看见艾德里安时恭敬问好。 艾德里安看向餐桌,空空的蛋糕托盘,母亲的餐盘里还剩下半块,夏莉盘子里空空的,只留下一点奶油和樱桃酒渍的痕迹,红白勾勒成细细的线。 蛋糕很大,女孩全部吃掉了。艾德里安皱眉,那双蓝色眼睛被纤长的睫毛遮得很暗。 心里涌起一股不舒服的情绪,盖过了背后撕裂的疼痛。 他很了解夏莉,她最多只吃得下两块。 “shelly呢?”他问汉娜。 “海伦娜女公爵带shelly小姐去教堂。” 平安夜的午夜弥撒。艾德里安点头,没说什么。 她今晚穿的很少,一件旗袍,一件开衫。 外面还在下雪。 第153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48 临近十一点,黑色轿车才重新驶回官邸。 经过客厅时,壁炉的火已经熄灭,圣诞树上的蜡烛始终没有点燃。 夏莉和海伦娜阿姨道了晚安后上楼。 女孩走的不快,冬日的地板铺了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因为暴食和着凉,她胃部翻江倒海般难受。 经过二楼时,她下意识顿足,看向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的书房。 深色大门紧闭。 壁灯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夏莉按着胃部蹲下身,在地毯上发现了几点干涸的暗红。 心脏骤疼,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掐了一把。 她在教堂里,望着圣母雕像,思考过很久,要不要和他结束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 这样做的好处很多。 -海伦娜阿姨不会伤心,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不会愤怒, -艾德里安不用挨打。 … 夏莉不知道,一路上都没想清楚。 现在,看见地上的血迹,她内心更多的是想见他。 而不是考虑以后怎么办。 她躲在二楼,壁灯照不到的地方。 一直等到海伦娜阿姨回房间,听到关门声。 女孩忍着胃痛撑着墙壁起身,尽可能快得上楼,在三楼犹豫了一小会。 她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去打扰艾德里安,她只是寄住在这里的客人。 担心,胜过一切。 夏莉朝走廊左侧走去。 她推开书房的门,桌上摆着她下午带过来的课本,他说要检查她的功课…… 艾德里安不在书房。 夏莉沿着走廊,继续往里走。 她只知道他卧室的大概位置,从来没有来过。 更多时候,他们是在书房和女孩的卧室接吻,抚摸彼此的身体。 她抬手敲门。 担心被佣人发现,她放轻了力量,又担心太轻了他会听不见。 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 艾德里安站在里面,身形高挑,穿着一件深色衬衫,背对着房间里的灯光,轮廓分明的脸庞隐在阴影里,一双眼看不出情绪。 金发在滴水,几缕垂在额前。 新换的衬衫没有塞进裤腰里,松松地垂着。 他看着她,挑挑眉头。 本来想换了衣服去教堂接她的。 “我,我,”女孩张了张嘴,声音很低,喉咙发紧。 她要怎么解释自己半夜三更来找他,或者直接问他是不是挨打了?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香皂味,渐渐被血腥味覆盖掉,一点一点钻进夏莉鼻子里。 他确实挨打了。 女孩望着他,鼻腔被血味填满,越发说不出话来,指尖捏着裙摆轻微发抖。 男人垂眼,静静地看她。 女孩穿得很单薄,象牙色的旗袍,藏青色的开衫,一张小脸冻得白白的。 话都不会说了。他扯开唇角,笑了下。 “进来。” 夏莉胃疼,站着没动,忍过一阵剧痛后,小声问,“你,我是想问,你还好吗?” 这其实是一句废话,艾德里安一定会说:我很好。 “嗯,我没事。”他淡声,发现她脸色很差。 男人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你应该穿上外套再去教堂。” 夏莉脸颊仿佛被热帕子包住,暖暖的。 她抬眼,望向艾德里安。 想看他的后背。 地毯上断续的血珠,一直到他房门口。 她很担心他。 突然的沉默,走廊显得格外静谧。 哒哒的响声,若有似无,断续传来。 夏莉听见了,又像没听见。 她屏住呼吸。 是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往楼上来。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仆人吗? “…也不知道伤得重不重……那根手杖…” “再怎么说艾德都是他的孩子,怎么可以…” 模糊的,时轻时重。 是海伦娜阿姨! 夏莉瞳孔骤缩,浑身一僵,血液都冻住了。 现在往回走一定会和海伦娜阿姨遇见,她要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走廊左侧,那是属于艾德里安的地方。 他们刚催促艾德里安订婚,发生矛盾。 艾德里安比女孩更早听见脚步声。 他目光动了动,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又落回女孩惊惶无措的脸上。 “进来。”他重复了一遍。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艾德的脾气和卡塞尔年轻时一模一样…” 夏莉被艾德里安抓住手腕,带进卧室内。 她怔了怔,迅速搜索着能够躲藏的地方。 立在墙边的深色橡木衣柜,成了女孩的救命稻草。 她小跑过去,拉开柜门,躲进去。 蹲坐,屈膝,双臂环住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 一气呵成。 她被垂下的制服完全遮掩。 艾德里安来不及阻拦,皱眉,“出来。” 夏莉摇头。 女孩的谨小慎微,让艾德里安心脏微涩。 他眼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你不用躲。” 女孩歪着脑袋,仰望着他,眼眸明澈带着一丝祈求。 “帮我关上柜门。” 对视之下,敲门声响起。 夏莉心慌意乱,急地伸手,抓住男人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帮帮我。” 艾德里安深深凝了眼躲在柜子里的女孩,在敲门声里,女孩脸颊褪去血色,眼眶红红的。 他将柜门关上。 柜子里面很黑,夏莉稍微松了口气。 她耳朵碰到了软软的东西,是他的外套,毛衣。 淡淡的草木香,她轻轻嗅着,喜欢的味道,压下了胃部的疼。 门推开的声音。 “艾德,你还没睡?”海伦娜的音色温柔,伴随着脚步声。 她走进来了。 房间太安静,夏莉呼吸下意识变轻,变慢。 “我过来看看你,你父亲的脾气你比谁都清楚,你不应该冒犯他。” 艾德里安不答。 海伦娜发现他和拉塞尔一样的倔,固执。 无奈叹息,她忧心道,“你的后背,让我看看。” “不用。”艾德里安声音平淡的听不出情绪。 海伦娜想到了卡塞尔,受伤了也不让她看。 她手臂搭着几件衬衫和毛衣,“这些你会喜欢,我帮你挂起来。” 夏莉缩在衣柜里,透过门缝的细光,看见外面模糊的影子在动。 第298章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在她耳膜刺刺的刮着。 女孩心跳好快,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抽出按压胃部的手,捂住心脏,不要跳这么快,不要发出砰砰声。 另一只手,捂住口鼻。 害怕被发现。 她要怎么向海伦娜阿姨解释。 她不敢想象,海伦娜阿姨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表情。 “都是你常穿的颜色,很适合你。”海伦娜聊着材质款式和颜色。 艾德里安抬手,按住一扇柜门,“衣服放在沙发上。” 海伦娜不解。 “晚点我会试穿。” 海伦娜没坚持,转身走向沙发时,脚步一停,回头看向衣柜旁的男人。 “艾德,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夏莉心跳完全无法平复,胸口闷闷的呼吸不过来,连脑袋都产生了眩晕感。 她只有紧紧捂住口鼻,不要发出一点声音。 “没有,”艾德里安淡声,“我要休息了。” 海伦娜并没有立即离开,“我们聊聊。” 又是一阵沉默。 “你有喜欢的女孩吗?” 艾德里安声音冷下几分,“我们不要讨论这些,母亲。” “你有喜欢的人了?”他没有否认! 海伦娜既惊又喜,脑中迅速分析艾德里安身边的女性,但都不可能,蒂娜和乔纳斯在交往;夏莉不是德国人,更像是妹妹。 她敲打询问很久,艾德里安都没有回答。 海伦娜眉心轻蹙,“对方是平民,对吗?” 她默然片刻,语气充满了无奈的妥协,“只要不是犹太人,只要对方是一名健康的雅利安人。我会说服你父亲的。” “我没有订婚的想法,也没有结婚的计划。”他再次重申这一点。 “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我和卡塞尔都不会同意。” 女孩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讨论什么,感到阵阵头晕。 她拿开捂住口鼻的手,张开嘴,缓慢的,不发出声音的呼吸。 柜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不管她怎么吸都吸不进去。 头晕乏力,恶心,胃部痉挛般的扭成一团,晚餐吃下的蛋糕在疯狂地折磨她。 她想出去,她想吐… 艾德里安送走海伦娜,将衣服随意丢在沙发上。 他走向衣柜,抬手敲了敲。 “出来,莉莉。” 没有反应。 男人打开柜门,整齐垂挂的衣服像一面面墙壁,看不见里面藏了人。 他将衣服挪开。 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夏莉小脸汗津津的,满脸通红,一双眼聚不起焦,唇瓣咬出了齿痕,溢出血丝。 缺氧,惊吓。 他听不到女孩的呼吸声。 艾德里安浅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无措,蹲在她面前。 背部伤口撕裂,他下颌绷得紧紧的。 他抬手摸摸她的脸,将她僵硬的手握在掌心里。 指尖的薄茧摩挲着她的手背,隔着细腻的肌肤,传递至她皮下的血管里。 “呼吸,莉莉。”他用额头抵着她,刻意放大了自己的呼吸声,缓慢地教导她。 温柔的命令。 女孩涣散的眸光凝在在那双冷清的眼睛里,再也移不开。 她听话地照做。 干燥的鼻腔被空气灌满,大口大口的呼吸,呛得胸口发疼。 胸腔猛地痉挛,酸腐味顺着食管窜上来。 她抿紧嘴巴朝后躲,艰难地开口,“洗,洗手间。” 艾德里安指了一个方向。 夏莉腿脚发麻,站不稳,全凭。着一口气强撑着跑过去 肩膀撞开门板,身体一软,趴着吐出来。 艾德里安跟过来。 洗手间旁边就是浴室,残留的肥皂清香被一阵尖锐刺鼻的酸馊味浸泡着。 夏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喉咙像是在被羽毛不断地搔刮刺激,压不下去,整个胃都在朝外挤,要把所有的食物都挤出来才甘心。 味道难闻得令人窒息。 她一直吐,眼尾发红,沁出生理泪水。 艾德里安伸手,想扶着她。 夏莉下意识的避让,害怕艾德里安碰到脏脏臭臭的自己。 她背对着他,身体后缩,哽咽着道,“出去…求你了。” 男人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重新落在她身上,将她散乱的长发捋到后面,扶着她的肩膀。 “不要躲我,莉莉。” 这一定是她最丢脸的时候,夏莉难过极了,但是艾德里安的大手掌着她,提醒她—— 她在被照顾。 胃没有放过暴食的女孩。 艾德里安在旁边陪着她,不催促,不闪躲,暗下来的眼眸里带着浓浓的心疼情绪。 等女孩稍微平复,艾德里安扶着她到一旁坐下。 他去外面拿了温水给她,“漱口,不要咽。” 她听话地接过,喝一口,脸颊鼓鼓的,吐掉。 一大杯水全部漱完了。 艾德里安递给她一条浸了温水的毛巾,“洗脸。” 夏莉刚要接毛巾,男人却将毛巾覆在她脸上,动作很轻的擦拭。 她屏住呼吸,朝后躲了一下。 “我自己来。” 艾德里安没松手,将她的小脸擦干净,目光停在她白得几乎透明的肌肤上,眼中一片刺痛。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按住想躲开的女孩。 “这样的事情,一次就够了。” 夏莉低下头,害怕自己身上的味道让他厌恶。 “如果是因为今天晚上,那些与你无关,你不应该产生不必要的自责。”他说道。 这句话完美地击中女孩脆弱的心脏,她对海伦娜阿姨的愧疚,她的犹豫不决。 夏莉喉咙有些哽,抿抿唇,小手用力攥着开衫下摆,微微颤抖。 艾德里安揉揉她的发顶,“莉莉,不要因为一件小事而惩罚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女孩呜咽了声,眼泪瞬间涌出,不断地从面颊滚落,源源不断的。 男人手背被烫得发疼,衬衫袖口,被泪水泅出一片痕迹。 他抬手,将她按进怀里。 吻着她的发顶,大手顺着女孩脊椎,上下抚触,极力安抚着哭到发抖的她。 第154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49 过了零点。 窗外的雪花隐隐约约地飘落。 整个柏林都慢慢睡着了。 夏莉还留在艾德里安的房间,喝下温水后,胃部舒服很多。 她坐在沙发里,穿着一条象牙色茉莉花纹的旗袍。 艾德里安从她手里拿走空水杯,看了眼她。 女孩脸色白白的,灯光照着,将长长的睫毛影子一丝丝地映在瘦小的面颊上,随着呼吸,轻轻地翕动。 他不自觉地多看了一会,直到夏莉抬头望过去,朝他眨了眨眼睛。 他转身走。 夏莉望着男人颀长的背影,瞳孔微缩,他衬衫背后的血。 心脏狠狠地缩紧,发紧发凉。 她脑袋一空白,无法想象阿尔布雷希特上将是怎么打他的。 原地愣了几瞬,她急得追上去。 艾德里安刚把水杯放下,,就被一双小手抓住手臂。 他垂眼看向又哭起来的女孩,声音轻了些,“怎么了?” “你流血了,背后,都是。” 艾德里安皱眉,他不习惯这种感觉,在依赖方面前,他应该是强大的,健康的,可靠的。 不应该有脆弱,展示伤口。 他转过身,面朝她,“过两天就会痊愈。” 夏莉摇头,“我可以看看吗?” “不可以。” 她眼睛蒙了层水雾,睁大眼睛,一眨不敢眨,怕眼泪落下来。 “你的后背需要清理,还需要包扎。你不应该直接将衣服穿上去,那会粘黏在一起。” 艾德里安看着她,“圣诞礼物拆了吗,喜欢吗?” 她摇摇头,又用力地点点头。 眼泪扑地落下来,沿着腮边滚。 夏莉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朝他走了一步,抬手去解他衬衫的扣子。 她的担心,他看得出来。 男人扣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动作。 “你不用担心,我很好。” 夏莉鼻尖发酸,咬着下唇,瞪了他一眼。 是的,很好! 如果是她被打成这样,早就趴在床上动弹不了了! 她没作声,一口咬在男人手背上,用犬齿磨着他的手背。 无声警告他:快点将你的手拿开。 艾德里安眉头微挑,为什么有人可以一边掉眼泪一边气呼呼的冲他发火。 明明她在心疼他。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几不可察地弯了下,手松开了。 夏莉知道他允许了。 她牵着他来到沙发,将那件衬衫脱掉。 第299章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见艾德里安的身体,健硕的胸膛,肌肉明晰刚硬,没有一丝赘肉,淡淡的青筋凸起,充满了力量感。 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夏莉两腮泛着绯色,视线转向他身后。 男人背部肌肉虬劲紧致,被一道道两指宽的伤痕交错覆盖,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青紫,鲜红,高高肿起,有几处破了皮,渗出的血珠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线条。 刚刚剥掉衬衣时,撕开了几条口子,鲜血顺着肌肉走向往下,血腥气脱离衬衫掩盖后,弥漫在空气里。 女孩眼眶瞬间红了,额头抵在他后颈一小块完好的皮肤上,喉咙里发出小兽一样的呜咽声,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艾德里安抬手,向后抚摸她的脸颊,湿漉漉的。 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女孩的泪水是咸的,他以往吻她时就尝过不少。一串串的像水滋滋的葡萄,贴着他后背往下滚,沾到伤口上,起了火辣辣的灼痛感。 他不觉得痛,只是心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锥击了两下,疼到了深处。 更多的,是希望她不要再哭了。 蓬松的,毛茸茸的呼吸喷洒在男人后背上,他眯起双眼。 夏莉对着伤口轻轻地吹着气,呼呼。像夏天暖暖的风,吹过来。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俯下身吻他的伤口。 艾德里安侧着身,大手隔着滑凉的旗袍,掐住她的腰,一提力就把她抱到大腿上。 夏莉望着他,眼睛里一阵烫,不自觉地满脸都湿了。 “我们要不要,不要再继续下去了,可以吗?” 她不想艾德里安挨揍。 每一条伤痕,都让她难受极了,心脏像是被人按在石头上磨,血糊糊的。 她捂住男人的嘴巴,一边哭一边说着,“我害怕,很愧疚,面对海伦娜阿姨,我就像一个勾引她儿子的坏女人,她对我很好。” “我也害怕你父亲打你。” “虽然在一起,我是被你强迫的,但是我不讨厌你,我是喜欢你的。我是说,现在这样是不对的,我们应该结束。” 艾德里安偏头看她,侧脸迎着灯光,目光下敛,金色的睫毛温柔地歇在那张俊美深邃的面孔上,眸光静静地凝视着她。 他没说话,也没替她擦眼泪。 像是在思考她说的这些话。 她哭了一会,朝他弯弯眉眼,水汪汪的眼睛比钻石还要耀眼。 她很小声问艾德里安,“你还想要什么,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都可以给你。” 他总是按着她亲,脱她的衣服,吻她,抱着她,忝她。 她很清楚,他应该还想要更多的,只是她拒绝给他。 “我愿意的。”女孩低声说着隐晦的暗示。 “莉莉,”艾德里安将她低下去的脸抬起来,静看须臾。 “你不应该这样看待我。” 夏莉感到一阵羞愧。 连同对他也是。 “对不起,我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们结束吧,对大家都好。” 艾德里安淡声,“你吃下一整个蛋糕折磨自己,最后还是吐了出来,你心里和身体上并没有因此变得好受。” “莉莉,有些事情没有意义就是没有意义,你折磨自己也不会改变什么。结束,只会让你更难过。” 夏莉知道,她会难过。 但被他说出来,显得更加伤心了。 “关于晚上的争吵,在你来这个家之前就存在,那些都与你无关。” 他曲起食指,刮掉她睫毛下的水珠,声音低下几分。 “你需要正确地认识你自己。” “不要考虑别人的想法,他们不是你。重要的是你自己,你想要什么,你想对我做什么,你知道吗?” 夏莉被大拇指顶着下颌,仰起脸望向他,浅蓝色眼睛像一个漩涡,她被拽进去,已经思考不了别的东西了。 她想吻他。 想拥抱他。 不想结束。 她不想艾德里安结婚,订婚。 她宁愿亲吻他的伤口,对于海伦娜阿姨,她很抱歉。 不用回答,艾德里安从女孩眼睛和急促的呼吸里,得到了答案。 正确答案。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照顾好你,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夏莉不争气地掉眼泪,趴在他肩膀上,一边哭一边笑。 房间里备有药品箱,铝制的方形箱。 夏莉打开盖子。 碘酒,棉签,纱布,胶布。 还有一小瓶白色的药粉,药瓶上印着“百浪多息”。 在二层则放着内服用的药片,阿司匹林,碳酸氢钠,等。 它们都有着同一个生厂公司,拜耳。 “我应该先用碘酒消毒,需要撒药粉吗,然后呢?”夏莉并不懂这些,但她会去学习。 “不用。” 这样的伤口会自己好起来,不需要额外的照顾。 碘酒的瓶子有点紧,女孩拧了两下才拧开。 棉签在瓶口蘸了蘸,一股刺鼻的气味冲进鼻腔。 “可能有点疼。”她来到他背后的位置。 他嗯了声。 夏莉抬起手,把棉签按在最上面一道伤口的边缘。 男人背脊条件反射般绷紧,没有躲,也没有出声。 她手一抖,鼓起脸颊,低头对着绷紧的肌肉吹吹气,声音软软地哄着他。 “等一会就不疼了。” 艾德里安笑了下。 女孩动作轻柔,从破皮的地方往外,把干涸的血迹轻轻拭去。 碘酒涂过的地方变成浅棕色,在红肿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她能感受到棉签接触艾德里安后背的那一端,在微微发抖。 问他“疼不疼”没有任何意义。 嘴硬的中尉。 夏莉忍着心疼,睫毛微微颤抖。 深深浅浅的伤口,因为充血,烫烫的。 涂满了碘酒。 “需要用纱布包扎伤口吗?” “不用。” 夏莉去衣柜里拿了一件干净的纯棉衬衫递给他。 艾德里安起身,下颌微抬,打开手臂。 “…”女孩望了望他,抿抿唇,担心他背后伤口开裂,她小心地给他穿上衬衫。 扣扣子时,男人低头,唇瓣在她脸颊和颈边来回的啄。 夏莉避不开,扣完最后一颗,拍开男人放在她腰间的手。 她瞪他一眼,“我要回去休息了,你也休息吧。” 艾德里安俯身将她打横抱起,绕过小客厅,往卧室里面走去。 将女孩丢在大床上。 夏莉愕然,翻身躲开朝自己压下来的男人,旗袍裙摆翻卷,露出细白的长腿。 艾德里安俯身,双手按在她双腿外侧,凑近她。 “你今晚睡在这里。” 女孩躲不开,堪堪掩住双腿,乌润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被吓到的小鹿。 “我要回去洗澡,换衣服。”蹩脚的理由。 “就在这里洗。” 又开始了,冷硬的声线,命令式的语调。 女孩耳根发热,顺着他的话说,“好的,你先让我回去拿衣服,拿完衣服我就来找你,好吗?” 艾德里安盯着她黝黑清澈的眼眸,看了片刻后起身,松开身。下的女孩。 夏莉松了口气。 他信了。 单纯的中尉。 女孩嘴角抿起一点笑意,偏头看向窗边。 艾德里安没打算让她从房间出去,更没道理信她这句谎话。 在夏莉走到门边时,艾德里安拿了自己的衬衫丢给她,看了眼腕表。 “十分钟,或者我帮你洗。” 夏莉呆呆地望向后背被打烂的男人,他简直胆大的过分。 最终,还是在他眼神中败下阵来。 浴室哗哗的水声,隔着紧闭的门,男人能想象到热水喷洒在她身上的热气,氤氲潮湿,模糊的镜面里看不清的纤细身影,馥郁的玫瑰甜香到处都是。 他打开卧室的窗户,站在窗边,点了一支烟,袅袅白雾卷开眉心,隔着风雪,看向远处漆暗的森林。 浴室门打开,夏莉扭捏地走出来,衬衫只能遮到pi股下面一点点。 旗袍不小心打湿了。她没得选。 艾德里安咬着烟蒂回头,眼眸凝着她。 有些模糊,像是水汽,像是香烟燃烧的雾,看不清。 尖尖的小脸,眉眼乌浓,水亮亮的眸子软乎乎的,耳畔和颈边染着一层红晕,像是被热气熏久了。 两条腿又细又长,白生生的。 艾德里安朝她招手。 夏莉走过去。 男人手撑在窗台边,掸了掸烟灰,偏过头来吻她。 女孩一惊,后退半步,又被他揽着腰带回去,心口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他张开口,含着她吮,凉凉的薄唇裹上了她软糯的唇瓣。 第300章 窗口的风很大,还有雪花,黑夜穿过窗户朝他们压过来。 女孩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倒不觉得冷,也不觉得怕,他身上很热,又将她抱的很紧。 关了窗。 回到床上。 他的唇始终没有离开她,着迷一般,不知疲倦地吻她。 浅浅地啃,重重地吮。 夏莉脑海空白,整颗心都要被他吸走了。 艾德里安柔着她的肩头,女孩身上的衬衫被柔到了地毯上。 她就像一颗被剥了壳的荔枝,清白莹润,水盈盈的,带着清甜。 夏莉羞得往被子里钻,要躲。 男人嫌烦,一脚踢开被子,将她捞回来。 狂吃兔兔。 女孩羞得脸红,用力推他的肩膀,“伤口会裂开,你走开!” 他偏不,压着她,一点一点地吃着她。 “唔…”她咬唇羞赧地闭着眼睛。 艾德里安捉住她的手。 带着她往下走。 …… 许久之后。 男人强行请女孩喝了半杯抹茶厚乳 女孩趴在枕头上,面红耳赤,声音发颤。 艾德里安抱着她去浴室,浴缸没有放水。 他坐在一张凳子上,双腿分开,让女孩坐在他腿上。 夏莉很累,嗓子发哑,白皙透粉的身体无力地靠在他怀里,唇瓣还有细细的嘤咛。 男人将她脑袋按在肩上。 淋浴头的热水,像淅淅沥沥的雨,淋在女孩身上。 浴室浸满雾气。 “下mian,你自己洗?”他问。 她窘红了脸,睫毛轻颤,张口在他颈部咬了口。 艾德里安嘶了声,长腿分得更开,女孩坐姿缘故,也跟着分开。 “我帮你洗。” 再回到床上,换完床单。 已经很晚了。 艾德里安关了灯,将女孩圈在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累极,辟谷逢疼疼的。 夏莉在他怀里寻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淡淡的草木冷香,令人安心的,睡了过去。 第155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50 翌日。 雪停了,阳光照在湖面的积雪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芒。 光线穿过玻璃窗,丝丝缕缕落在餐厅里。 早餐在诡异又和谐的氛围里度过。 他们没有聊昨晚的话题,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知道一切的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并没有对夏莉说什么,只过问了她在学校生活是否顺利。 他和海伦娜一样,都认为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多出去玩。 在他看来,艾德里安对夏莉是错误的迷恋。 应该被纠正的是艾德里安。 中午的时候。 官邸迎来一位客人。 夏莉正在壁炉边看书,小茶桌上放着红茶,听到脚步声时,她站起身。 夏莉微诧。 她见过他,在去年的圣诞节假期,对方清癯消瘦,身形挺拔,高耸的颧骨和紧抿的薄唇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严肃气质,让她印象深刻。 冯·博克上将。 冯博克看见远东女孩时,眼神带着一丝好奇,不过并不深究,微微点头。 夏莉紧张地问好,“日安,将军阁下。” “继续看书吧,希望我没打扰你。” “不会。”夏莉已经习惯他们的句式,安静地坐回去。 冯博克和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简单问候,看向艾德里安。 “古德里安多次向我提起过你,他希望你能去第二装甲团。” 夏莉指尖在书页摩挲,眼里的单词跳动看不清,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客厅的对话上。 第二装甲团是什么,它在哪里,在柏林吗? 艾德里安不是刚去温斯多夫军营吗? 艾德里安脚跟一碰,肩线挺直,标准的普鲁士军官站姿,微微颔首道。 “将军阁下,感谢您亲自传递这个消息,这是我的荣幸。” 国防军军官任职和调动由陆军人事局负责,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第二装甲团隶属于第二装甲师,驻维尔茨堡,离柏林四五百公里。 冯博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想你更适合留在柏林。” 艾德里安神情未变,冷淡而平静。 冯博克眼中流露赞赏,看向老朋友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卡塞尔,你认为呢,小阿尔布雷希特应该去哪里?”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第六装甲团。” 留在柏林。 看法一致,冯博克难得笑了下,“秋季演习元首会亲临现场,希望我们能看到小阿尔布雷希特的训练成果。” 两人朝楼上书房走去。 艾德里安跟在身后。 冯博克只有一名女儿,他今年再婚后多了两名继女和一名年幼的继子丁尼斯。 对于唯一的教子艾德里安,他寄予了厚望。 这一年在莫什珀尔家族庄园举办的圣诞晚会。 在海伦娜的劝说下,艾德里安带着夏莉出席。 乔纳斯受伤没能回来,蒂娜有些难过。 城堡三楼的会客室里。 弗朗茨靠着椅背,拿着一杯红酒,猩红的液体沿着水晶酒杯晃了一圈。 夏莉轻声安慰蒂娜,轻轻拍打女孩的后背,“他给你寄了明信片不是吗?” 蒂娜眼睫挂着泪水,语言混乱,“他受伤了,飞机被击中,尽管他最后跳出了机舱,他没有回来。” 弗朗茨眯了眯眼,对蒂娜从下午四点到晚上七点一直重复的担心,感到不耐烦。 他建议蒂娜收起这幅哭哭啼啼的表情。 “乔纳斯正在伊比利亚的天空为第三帝国赢得荣誉,你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埃里希点了支烟,所以他不喜欢飞机小子。 “蒂娜,这是一个教训,你应该换个男朋友。” “埃里希,你疯了!”蒂娜红着眼眶,瞪向他。 埃里希吐了个烟圈,沉默了许久,温和的俊脸少见的没有笑容。 “乔纳斯是我们的朋友,但他不是一个合适的交往对象。” 埃里希语气冰冷。 这次乔纳斯可以死里逃生,下一次呢,他的妹妹凭什么要等一个随时献身祖国的男人。 当然,他们都以献身德意志为荣! 蒂娜哭得更伤心了,夏莉肩膀都被女孩的泪水浸湿。 夏莉垂下浓密的眼毛,有些担心。 陈昀和林悦两个月前去了西班牙。 他们只说过去旅游的。 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也没有寄一封信。 西班牙内乱,在打仗,多方势力角逐。 她每天都有看报纸,一些只有阿尔布雷希特官邸特供的国际报纸,详细记录了10月14日在西班牙成立了国际纵队。 很多志愿者,共。产党。员和左翼人士参加到这一场反法西斯斗争中来。 弗朗茨和埃里希吵了起来。 弗朗茨认为蒂娜应该等乔纳斯,乔纳斯是英雄。 埃里希不否认乔纳斯的英勇,但他绝不允许妹妹和飞机小子继续交往。 艾德里安不参与他们的话题,指间的香烟烧到了烟蒂。 夏莉扶着蒂娜回房间休息,聊着一些与西班牙无关的话题。 照顾蒂娜睡着后,她坐在床边发呆。 夏莉知道,艾德里安一直不赞成她和陈昀来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陈昀是共。产党。 但是,陈昀他们是对的,正义的。 夏莉给蒂娜盖好被子,擦掉她眼角的泪水。 关掉吊灯,只留下一盏旋转木马形状的台灯。 暖黄灯光走动,照向床头柜的相框。夏莉目光被吸引过去。 是今年夏天在布拉格,蒂娜和乔纳斯的合照。 蒂娜穿着贴合腰线的藏青色斑点长裙,乔纳斯一身空军制服,两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夏莉看了片刻,离开卧室。 艾德里安站在门外,看见她出来后将烟掐灭。 她慢慢走过去,仰头望向他,“可以抱抱我吗?” 艾德里安大手掌住女孩的后脑勺,将人用力按向自己的胸膛。 夏莉脸颊枕在他肩上,残留的烟草味和他身上寡淡的冷香混在一起,不令人讨厌。 吸了一口。 她抬手抱住男人的腰,闭上眼睛,“用力一点。” 艾德里安手臂加劲,将她紧紧地扣在怀里。 礼裙不算厚,心形露肩的领子,露出的肌肤和军装的铜扣抵在一起,胸骨和盆骨隔着布料,贴的极紧,磨得疼。 清晰的痛感,让女孩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贴着他,呼出一口长气。 艾德里安偏头,吻她的耳朵,后颈,玫瑰甜香往他鼻腔里窜,女孩被吻得肌肤酥,麻,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他笑了下,舔舐她脊椎最上端的那个鲜红的咬痕。 “开心一点,莉莉。” 第301章 夏莉轻哼,无法开心起来。 “我可以提问吗?”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之间能讨论的话题。 艾德里安啄了啄她雪白的脸颊。 “嗯。” 夏莉手臂收紧,恨不得将艾德里安藏进自己身体里,从今以后她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不和她分开。 感受到女孩的不安,艾德里安抬手,拍拍她的肩膀,“莉莉,向我提问。” 夏莉扭头,将眼泪擦在他肩章上。 小声询问,“你会去吗?” 艾德里安睫毛一抖,默然片刻,闭上眼睛,吻向她的发顶。 他不确定。 会不会以志愿者的身份去西班牙,这取决于他收到的调令。 他的沉默。 令夏莉难过地抿唇。 她不想和蒂娜一样,也不想艾德里安和乔纳斯一样,她简直不敢想象飞机被击中还能跳出机舱逃生,这是多大的奇迹。 但奇迹不可能眷顾每一个人。 坦克呢,他会面临什么样的困难和危险? 夏莉不知道。 艾德里安少有的为难。 他应该直接告诉她:他们之间不应该讨论调令有关的问题。 又或者,冷漠地说:不要像蒂娜一样,你要学习我的母亲,坚强的,有自己的生活,即便我不在柏林。 艾德里安用下颌蹭了蹭她的额头,“莉莉,上次教父过来,你也在的。” “我想我会在温斯多夫待到五月,之后会被调往第三装甲师。” 夏莉听着从他胸膛传来的心跳,强有力的咚咚声,让她忽略他是一个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普鲁士军人。 她愿意相信他说的,他不会去危险的地方。 埃里希给了弗朗茨一拳后结束辩论赛,他很担心蒂娜,不想在走廊撞见这一幕。 艾德里安怀里的黑发女人! 尽管早有察觉,但亲眼撞见,埃里希感觉非常不妙。 蒂娜选错了男朋友; 而他最好的朋友艾德里安选错了女人。 艾德里安按住女孩的脑袋,眼皮一掀,浅蓝色的眼睛像淬了冰,直直地看向来人。 绝对的防御姿态,野兽一样戒备! 埃里希一脸不解,朝他缓慢地摇头,摇头,眉头紧皱着。 -疯了! -如果被人举报,你等着上军事法庭! 楼梯里传来了军靴踩踏的闷声,埃里希最后看了眼艾德里安,转身就朝楼下走。 看见是弗朗茨,埃里希径直抓着他去了一楼宴会厅。 “我正要找你,你打我一拳——” 埃里希打断他,“走吧,我们去喝酒。” “嗯?”弗朗茨被强行拉走,挑挑下巴,“我还没有原谅你,我们不是可以一起喝酒的关系。” 弗朗茨玩笑的语调,脚步已经跟上了埃里希。 埃里希脚步一顿,突然意识到,弗朗茨有一点没说错。 弗朗茨加入了党卫队,国防军和党卫队关系很微妙,属于互相看不顺眼。 确实不属于能一起喝酒的关系。 埃里希这一刻恼火至极,所有的不顺利都呈现在眼前。 飞机小子在西班牙战地医院。 蒂娜伤心不肯分手。 弗朗茨加入党卫队。 艾德里安,呵。 晚会结束前。 艾德里安邀请夏莉跳了第一支舞。 随之而来的是艾德里安的生日,以及1937年1月1日。 在柏林官邸,夏莉和艾德里安度过了宁静快乐的新年。 * 假期结束。 艾德里安回到了离柏林六十多公里的温斯多夫小镇。 女孩期待着,等他调回柏林。 她每天都会看报纸,期盼从报纸上看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希望陈昀他们一切顺利。 在与艾德里安频繁的通信和电话联系中,时间来到五月。 艾德里安在家族的安排下,离开了温斯多夫装甲兵军营。 他被分配至柏林的第3装甲师第6装甲团。 担任第1营第3连副连长,协助连长管理连队日常事务、训练和作战指挥。 在连长缺席时,他会直接接替指挥权。 夏莉还没来得及高兴,第3装甲师就接到了被派去维尔茨堡训练的任务。 她托着腮,在书房里不说话。 艾德里安摸了摸她的发顶,“维尔茨堡很漂亮,我在美茵河畔有一栋房子,今年暑假你可以在那里度过。” 女孩别过头,看向书桌上的花瓶。 浅粉色的鸢尾和蓝紫色的大飞燕,她早晨刚换上的,挑着带有花苞的,想多养几日,守着花开。 可是他明天就要随部队调去南部了。 艾德里安说了几句,女孩都没回应。 他起身,走到她身前,掐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小脸抬起来,“你不打算和我说话了?” 夏莉坐着,仰头看向斜靠着书桌的男人。 -总比被派去西班牙要好。 她在内心说服了自己。 朝他打开手臂。 艾德里安俯身,弯腰,将漂亮的脖颈伸至她面前。 女孩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吻他颈侧的青筋,在他耳边小声扭捏地说道。 “我们从现在开始接吻吧。” 艾德里安听后,低声笑。 她又羞又恼,吻住他的嘴唇。 男人一僵,她从来没有主动吻过他。 他颈部用力,搭配双手,将她抱起来放到书桌上。 夏莉先用唇瓣压住他,然后学着他平日的模样,张开嘴,含住对方的下唇,配合舌尖挑,逗。 也不能冷落上唇,她急急忙忙,手忙脚乱,顾得上唇,顾不得下唇,两片唇她又吃不下。 小舌毫无章法地跟男人紧闭的双唇打起架来。 湿漉漉的,滑腻腻。 到最后,连牙齿都参战了。 有些疼,艾德里安闷哼了声,唇瓣微开。 夏莉睫毛颤颤,抓住机会,舌尖钻进去。 然后呢? 缠着他的舌头打结,还是往他喉咙里探? 她的舌头没艾德里安那么长,也没他那般灵活。 吻到现在,夏莉已经很累了,急促地喘着气。 艾德里安拍了拍女孩的屁股,眼眸深深地凝视着她,示意她继续吻他。 夏莉唔嗯了声,唇舌发麻,准备从男人唇边离开,等会再亲。 不想,艾德里安直接将她推倒在书桌上,继续那个半途而废的激,吻。 …… 她慌张地抓住他的手腕,根本抓不住。 男人大掌拍在她退边,提醒她,“洗过手了。” 意味不明的一句话。 令夏莉想起糟,糕的回忆。 “…唔。”她羞赧地别过头,挣扎着往上躲。 棉质衣服很小,亚洲女性的骨骼偏小。 书房的窗户没有关,只一层纱帘垂下。 风吹过来时,伴随着沙沙的树叶声,光影斑驳。 夏莉咬着下唇,秀眉紧促,睫毛濡在一块,她眼中的世界凝成了一小点。 在他指尖。 雪白的脸颊变得红红的,女孩心脏狂跳。 …… “地图被你压住了,辟谷别扭了。”艾德里安咬住她通红的耳朵。 夏莉唔了声,抬手要打他。 艾德里安笑,低沉的声音,冷硬地提醒她,“字迹泅湿的看不清,你会被罚。” “把你的,你的地图收起来!”她难受着,声音的恼意更像是张开爪子在撒娇。 男人眼眸呈现出深邃的暗蓝色,看了眼正在和她沟通的手。 夏莉神经绷得紧紧的,不敢放松,生怕一放松,就把不住,会把他的训练地图弄脏的—— 可是这样,反倒是让男人修长的手指得逞。 艾德里安看了眼地图,已经模糊的字迹,她干的好事。 …… * 五月中旬。 艾德里安去了维尔茨堡训练。 夏莉和小艾德里安躺在被子里,读中尉先生寄来的信。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罕见地回到柏林官邸,早出晚归。 夏莉一般只有早晨会在餐厅遇见他,两人一起用早餐。 晚上很少遇见,上将很忙。 周末时,冯博克上将会来找阿尔布雷希特上将。 他们在书房里待很久,然后一起离开。 夏莉见冯博克的次数多了,会简单礼貌地打招呼。 冯博克话很少,给她带了两本书,一本格林童话,一本歌德诗集。 夏莉有些意外,严谨刻板的将军送给自己童话书? 她亲手烤制了小饼干,送给他的夫人和孩子们。 这一年,远东发生了一件大事。 1937年卢沟桥事变。 日本军方叫嚣“三个月解决支。那事变”。 * 7月8日,周四。 夏莉和蒂娜在食堂用完午餐,归还完餐盘后到教室。 第302章 “乔纳斯给我回信了,他取得了第五个战果!” “太好了,他的伤势已经完全痊愈了!” 夏莉点头,看着蒂娜的笑容,也弯起嘴角。 她坐下,拧开玻璃瓶,喝了一口水,学校广播突然响起。 “下面紧急播报一条来自远东的消息… 远东发生严重军事冲突,中日军队于7月7日夜在北平附近交火,目前战事正在扩大中。” “帝国已就此严重事件召开紧急会议。元首和全体德意志人民正以极大的关注,注视着东亚冲突…” “接下来请欣赏瓦格纳的歌剧选段《女武神的骑行》。” 夏莉手里的水瓶坠在地上,当场破碎。 消息是简短的,模糊的,原因都没有! 她僵着,麻木的,心脏骤然急速冲撞着她的肋骨,疼,好疼! 她张开口,却叫不出声音! 教室里其他的德国学生望向唯一一位远东学生。 准确一点,中国留学生。 蒂娜抱住摇摇欲坠的女孩,双手撑住她,“shelly。”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夏莉,抱住瑟瑟发抖的女孩。 蒂娜想了一会儿,轻声询问,“我送你去大使馆?” 女孩点头,“我要请假!” 她想找陈昀,找林悦。 找她的同胞们。 蒂娜陪她一起。 如果夏莉的家乡真的爆发了战争,她怎么办,要回去吗? 第156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51 # 纳粹德国于1936年11月与日本签署《反共产国际协定》,两国属于政治盟友关系。 纳粹严格控制公共舆论,宣传部长戈培尔下令德国媒体停止同情中国的报道、尤其禁止公开批评盟友的行为。 在德外国人的政治活动受到严格限制,尤其是可能“损害德国外交利益”的行为。 # 连续几天,夏莉放学后都来到大使馆等消息。 国内通信设施被毁,女孩跟家里发的国际电报一直没有回音。 陈昀和林悦还没有回来。 蒂娜陪夏莉一起,站在民国驻德大使馆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越聚越多的人。 年轻的,年长的,黑发黑眼睛,他们穿着西装、旗袍、连衣裙。 天气燥热,华人间的交谈声也开始激烈。 路旁椴树叶片被风吹得左右摇晃,打仗一样的,沙沙作响。 金发蓝眼的蒂娜成为了人群中的异类,但她并不胆怯,她的朋友很伤心,她就应该陪伴朋友。 许久之后,在夕阳黄昏里,铁门开了。 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面容沉肃。 人群像小浪潮一样往前涌了一步,又停住。 男人声音宽和,简单地说着南京传来的消息,简短的,不容乐观。 大使馆的民国武官从人群挤出来,带夏莉进入使馆内。 夏莉的手被蒂娜攥紧,勉力朝她笑了下,“谢谢你陪着我。” 蒂娜摇头,“埃里希上次来信说,他和艾德要去维尔茨堡的4号军事基地。” 夏莉知道,艾德里安六月底跟她打的最后一通电话提到过。 4号基地采用封闭式管理,通信设施不允许以私人名义使用,也不能写信,所有训练都是机密。” 武官带她们到了陈参赞的办公室门外。 很快,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一位和陈昀长相极其相似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两鬓花白,脸上架着一副圆形镜框。 夏莉偏头望去,是陈昀的父亲,陈青山。 陈青山连续三日通过玻璃窗看见她站在铁门外,叹了口气。 他满腹心事地开门,走进办公室。 这才注意到夏莉旁边还跟着一位德国少女。 蒂娜松开女孩的手,“我在门外等你。” 不等夏莉回答,她就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他们两人。 陈父给夏莉倒了一杯茶,“你父亲从江城调任天津是去年的事情了。” 夏莉心悬了起来,紧紧握着水杯,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天津就在北平旁边。 陈父用钥匙打开抽屉,抽出一张电报纸。 “今年二月,曾其语因病回国,你父亲正好能补曾其语的缺,出任国民政府驻法大使馆的政务参赞。” 夏莉心中诧异,她没有听说过这件事,父亲和聿安的来信没提。 陈父摘掉镜框,打开电风扇,呼啦啦地吹着。 “他也有他的难处,”他低声宽慰,“程部长很担心。” 夏莉顿时明白了原委。 程阿姨怀孕,程部长不让父亲来法国。 陈父和女孩聊了几句,关于国内形势现在也不明朗,得到的消息很少。国民政府希望国际社会能对日本施压。 有时候德国媒体发出来新闻都比南京政府发来的要及时。 陈青山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会要开。 长话短说。 “夏莉,你母亲把你托付给海伦娜女公爵,就是希望你平安,离程家那些人远点。” 陈青山和夏维琛官场同僚数十载,在江城的住处仅隔一条街,多少是有些情谊在里面的。 程凤仙追夏维琛,被拒多次仍旧一往情深,苦等到原配去世,都说程凤仙好一个深情女子。 丝毫不提夏夫人在弥留之际执意送女儿去德国的缘由。 提起母亲,女孩眼眶一红。 “现在你要做的,是继续上学,照顾好自己。有消息我会让人去学校接你过来的。” 夏莉别回头,用手背擦掉眼泪,点头道谢。 陈父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别想太多,也别学陈昀。” 夏莉呼吸一紧,隐晦地询问,“他们,还好吗?” 陈父沉重地点头,不多说,送她出去。 他很久没收到陈昀的消息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死在西班牙了。 “安心生活,你母亲要是还在,一定希望你健健康康的。” 夏莉用力点头。 陈伯父大概是没有收到陈昀的消息, 又或者收到了不好的消息,所以才对她说这句。 女孩转过身,憋着的眼泪就掉下来。 蒂娜牵着她,将手帕递给她。 “shelly,我们暑假去维尔茨堡吧,他们在那里。” 天已经暗下来了,夕阳红的跟血染的一样。 夏莉望向天边,仿佛闻到了呛鼻的硝烟味。 柏林官邸的门廊亮着灯,汉娜已经等在门口了。 女孩眼睛明亮,看不见泪水,但眼眶红了一圈。 汉娜看在眼里,什么都没问。 把夏莉领到餐厅。 餐桌上有女孩喜欢的蔬菜浓汤,奶油菠菜,炸猪排,白面包和覆盆子酱。 夏莉坐在那里,看着丰盛的食物,即使没有食欲也吃了好几口。 她不能让汉娜他们失望,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影响身边的人! 汉娜看着夏莉慢慢低下去的脑袋,她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伊尔玛准备的太多了,shelly小姐,吃不下也没关系的。” “谢谢你,汉娜。” 晚餐结束,女孩回到卧室。 洗漱后躺在床上,侧身将小艾德里安抱在怀里。 她希望,家人朋友一切安好。 凌晨一点。 楼下响起汽车声,由远及近,灯光扫过官邸的米白外墙,阳台,窗户。 女孩躲在被子里,隐约听见,想来是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回来了。 她将脑袋蒙进被子里,泪珠吧嗒吧嗒的掉。 下午还在4号基地进行训练的艾德里安,在关于3号坦克训练中的不足讨论会上听说了远东的消息。 会议结束,他还没来得及换下野战服,就匆匆离开了基地。 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不似往日气定神闲,显得匆忙。 他走向走廊右侧,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没开灯。 夏天的月亮格外明亮,顺着窗台和地板,柔和的月光罩在女孩床上。 艾德里安打开灯。 她蜷在床上,被子裹成一团,背对着门,几缕发丝落在被子外面。 他知道她没睡。 女孩肩胛骨的位置,在耸动。 男人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女孩呼吸一滞。 他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几乎是同一时间,夏莉从被子里钻出来。 她在被子里待久了,眼睛被头顶的灯光刺得生疼。 艾德里安! 她心脏跳了又跳,强睁开眼,望向坐在床边的男人,正对上那双浅蓝色的眼眸。 夏莉张口,什么都说不出来,又移不开眼。 被他用一种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她唇瓣抿得紧紧的,像在热气氤氲的浴室里,喘不过气来,暖融融的晕眩感包裹住她。 第303章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艾德里安抱在腿上,被他包裹在怀里了。 男人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热热的,咬住她的后颈,减轻齿间力量,用舌尖舔她安抚她。 夏莉紧绷的身体一松,像无家可归的小动物突然被狮子叼住后颈带回山洞里。 她偏过头贴着他,软软地趴在男人温暖坚实的胸膛,寡淡的草木冷香混着机油味。 还有汗味。 女孩双手抵住男人的胸口,撑起身,低头。 用翘挺秀气的鼻子在他颈边嗅了嗅,顺着黑色的装甲兵野战服往下。 她抬眼看向艾德里安,不高兴地皱皱眉! “嫌弃?”艾德里安笑了下。 夏莉气得瞪了他一眼,凝着男人眼下的淤青色,故作恼怒。 “嫌弃,你臭死了!” 艾德里安在她面前一直是清爽干净的,每次从军营回来,即使是最热的八月,他到官邸时,身上也是淡淡的香气。 女孩虽然担心中国,但也不是对他完全忽略。 艾德里安这段时间一定很忙,也许训练还没有结束,他是请假回来的…… 她怎么可能会嫌弃他! 夏莉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岔开腿,跨坐在他腰间,像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缠住他。 “你也闻闻我,我躲在被子里哭,也流汗了。” 艾德里安心头一软,甚至忘了他为什么要开五个小时的车回来见她。 没有理由的。 也许是因为担心远东的战火让她伤心。 但现在,是没有理由的。 他直白地想见她,拥抱她,吻她。 男人收紧手臂,用鼻尖顶着她后颈,吻她的细颈。 “莉莉是香的,像花园里的玫瑰。” 夏莉耳朵发热,热意染红了小脸。 他吻了吻她,将她放回床上,“我先去洗澡。” 夏莉嗯了声,翻身趴在被子里,抱住小艾德里安,亲吻它的脸颊。 朝男人眨眼睛。 艾德里安皱眉,重新走回床边,抽走愚蠢的泰迪熊,丢到远处的沙发里。 “你,你太粗鲁了!”女孩轻声埋怨。 艾德里安淡声提醒她,“再被我发现你把它放在床上,我就把它带去军营。” 女孩鼓起脸颊,不说话,在对视中乖乖点头。 -等你不在家,它就睡在我怀里! 男人解开武装带,制服,衬衫,走进她的浴室! 夏莉呆呆地睁圆双眼,欲言又止,他要在她的房间洗澡,他穿什么? 为了避免尴尬,她识相地拿了一条干净的浴巾,敲敲门。 “我,衣服放门口了。” 门打开一条缝隙。 猝不及防的! 他被男人抓住手腕,带进了浴室。 水雾很淡,没什么热气。 凉水澡? 艾德里安抱起她,将她抵在镜子前面,低头撬开她粉润的樱唇。 “看着。” “不许躲。” 艾德里安是质检糕手。 …… 房间只留了一盏小台灯。 夏莉这些天都没能睡好,现在他回来了,她悬着的心就像被人托起,有了依靠。 在浴室里的三次,云里雾里,让她短暂地忘掉了烦恼。 镜面一片狼藉。 她枕在他臂膀上,呼吸轻轻的,身体贴着他,胸口起伏。 艾德里安抬手,将她脸颊的头发拨到一边去。 她瘦了很多,这两年好不容易养出的一点肉,连本带利地瘦没了。 “还不睡吗?”男人沉声询问。 女孩眨眨眼,睫毛垂下来,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艾德里安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坐起身,将她托起,抱到自己腿上,圈揽着。 “莉莉,你在担心什么?” 女孩将脸埋在他肩窝里,轻微颤抖。 艾德里安颈部一热,一湿。 他僵了一瞬,抬手按住她后脑上,揉了揉她的头发。 夏莉闷闷地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但没有声音。 她在哭。 她不想让他看见。 “你可以跟我说。”他声音微不可察地轻柔。 指腹按在她脊椎上,一节一节的,慢慢按,提醒她自己的存在。 良久之后。 女孩声音轻微,一丝哭腔显得格外脆弱。 “我很担心我的父亲和弟弟。” “我最后一次见他们是在1935年的6月25日,我在上海登船,前往法国马赛。” “后来只有信件。” “现在打仗了,信件也没有了。” “父亲被调去了天津工作,离宛平县不远的城市。” “我很想联系他们,想收到他们的信,想知道他们好不好…” 夏莉趴在他胸口,哽咽着哭出来,从压制的,到一点声音,到大哭,喘不过气的哭。 艾德里安心脏发紧,大手一遍遍顺着她的脊背抚摸,给她顺气。 直到她惊慌担忧的情绪过去,才稍稍平复。 “我会想办法和你的家人取得联络。” 夏莉情绪低落,不抱希望。 “我已经发过电报了,一直没有回复。” “莉莉,”艾德里安并没有直接说明他准备怎么做,“我需要询问你的是,联系到他们后呢,你希望他们留在远东,还是欧洲,或者其他地方?” 女孩刚哭过的眼睛乌黑湿润,长睫颤颤的望着他,“真的吗,可以吗?” 她语无伦次的。 艾德里安点头。 “我希望他们能来欧洲,”夏莉想到陈伯父说的。 “法国就很好。我父亲年轻时候在法国担任过外交参赞。他的法语很好。” 法国?艾德里安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点头。 第157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52 夏莉睡着了。 呼吸恢复平稳,绵长,带着一点鼻音,呲呲地喷在他身上。 让艾德里安想到了在森林里进行的训练,疲惫时从树顶投下来的阳光和风,蓬松柔软的暖意。 确定女孩熟睡,他动作极轻地起床,捡起地上的衬衫,穿好衣服离开。 书房里。 艾德里安将指间还剩一半的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拿起听筒。 “晚上好…接西门子柏林总部,通讯部,赫尔曼·施密特博士。” 施密特博士是他母亲家族的老相识,海伦娜女公爵在南部经营的军事工厂与西门子多年来的业务往来让这些关系盘根错节。 凌晨的夜,所有人都在睡梦中,接线员有条不紊地执行指令。 施密特博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时带着睡意,但听到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艾德里安时,惺忪的双眼瞬间清醒了。 艾德里安礼貌的问候并对在这个时间打扰斯密特博士感到歉意。 之后,便简短的说明来意。 斯密特博士有些惊讶,还是给出了答案,“可以通过民用商业电报网去联络。” 联系女孩在远东的家人,对于这件事艾德里安打算绕过军方和秘密警察的监听。 施密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谨慎的考量。 “西门子在北平和天津都有办事处。最近,通讯线路经常被炸断。” 日本和中国开战,通信设施被炸是不可避免的。 “第三国中转。”艾德里安直接点明。 听筒里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须臾后,斯密特博士答复,“是的,我们可以走瑞士和上海中转。” 上海那边有瑞士人开的电报公司,不受德国管制。电文从柏林发到瑞士,再由瑞士发到上海,由上海西门子的人转交天津办事处。 显然,海伦娜的儿子在联系他之前就想好了这条线路。 斯密特并不希望他在这个时候与远东联络,明面上日本是德国的盟友。 “需要多久?” “顺利的话,二十四小时。不顺利的话,”施密特沉声,顿了顿,提醒他。 “艾德里安,你知道现在的局势。柏林和东京走得越来越近,天津那边是战区。” “如果有消息,请立即通知我。” “好的,我保证。” 年轻男人放下听筒。 手里的钢笔在纸笺上写出一串花体德文。 组成一个名字。 法肯豪森。 翌日。 艾德里安送夏莉去学校后,开车前往柏林南部的佐森。 陆军总参谋部(okh)。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神情凛肃,和冯博克上将一同从会议室出来,身后跟着众多将领。 两人在走廊口点头暂别。 副官奥托·冯·里希特少校跟上去,在上将耳边低声告知。 最近很忙,将军们不是在梅巴赫1号开会,就是在总理府和元首商议。 第304章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连续一周没回官邸。 上将从地下司令部离开。 艾德里安的车停在不远处。 里希特少校打开后座车门。 黑色轿车消失在视野中。 梅赛德斯穿过柏林街区,驶向官邸外的森林区域。 “……日本的国力不足以支撑起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对于元首选择了这样的盟友。”上将话音恰好停在这里。 再开口,已经转了方向。 “和中国合作,换取钨、锑、锡等战略物资对我们更重要。” 中国供应的钨砂占德国进口总量的70%,是制造枪炮、装甲的必需品。艾德里安对此很清楚,认同父亲的观点。 “至于你说的事情,可以联系法肯豪森将军,”上将没有绕弯,即便艾德里安的想法不合规矩,他还是给出直接准确的答复。 “他去中国两年了,担任南京政府军事总顾问,我想他可以帮得上你。” 艾德里安来见父亲之前就知道联系法肯豪森是最好的办法。 问题在于,法肯豪森是父亲的朋友,而他动用父亲的人脉资源需要提前得到允许。 “具体事宜你让奥托去办。”阿尔布雷希特上将说完,打开车门。 “我们去湖边走走,艾德里安。” 夏日晴空,森林里绿荫浓浓,父子二人都是一样的宽肩窄腰,昂首挺胸。 小鸟和松鼠蹲在树枝上,脑袋挨着脑袋,望向树下的两人。 小松鼠:吱吱吱…… 小鸟:啾啾啾… 聒噪声不绝于耳。 艾德里安抬起下颌,视线扫过枝头上蹦跶的小动物。 小动物望着他,叫唤着。 -我们的好朋友莉莉呢? -吱吱,她为什么没有来? -啾啾,面包呢? 艾德里安跟随父亲,来到林间的湖泊。 阳光下,被山毛榉环绕的湖泊泛起金色微波,湛蓝的天空衬得湖水澄明,像一块蓝宝石。 两人指尖都夹着香烟,停在岸边,讨论最近的形势。 上将抬手,吸烟的瞬间,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橡树。 他很久没来这里了,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秋千? 上将下压的浓眉皱起。 看来他的儿子,在不正确的爱情上花费了不少时间。 上将沉声开口,习惯了发号施令,语气严厉低沉。 “年轻的男孩长期待在军校,没机会接触到异性,动心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艾德里安站在父亲身侧两步外,用手指掸了下烟灰,火星落在潮湿的草丛里,瞬间熄灭。 “她来自弱国,你想要帮助她很正常,但是艾德里安,”上将看向艾德里安,“你是为了德意志,为了阿尔布雷希特家族而存在的,你要守护的是你的国家,你的家族。” 艾德里安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浅淡,没有一丝波澜。 迎上父亲审视的目光,他只是平静地回视。 “父亲,我知道自己的责任所在。” 上将眼神锐利地注视他,看了很久。重新转回去,望向湖面。 “我会给你安排合适的未婚妻。你不能再拒绝这件事。” 艾德里安没有说话。 不远处的橡树发出窸窣声响,小鸟和刺猬顺着挂在树干上的绳子,跳到了秋千上。 秋千慢慢晃动。男人目光也跟着晃动。 今年复活节假日,女孩坐在秋千上,她的动物朋友蹲在草丛边。 女孩推拒他,不允许他当着小动物的面亲吻自己。 他了说什么。 大概是,那就让它们看着好了。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丢掉烟蒂,沙哑的声音更低了。 “关于奥托方案和绿色方案,我和你讨论过。” 艾德里安的指间动了动,烟灰落下。 奥托方案,入侵奥地利。 绿色方案,进攻捷克斯洛伐克。 在今年6月24日,元首下达了绿色方案的绝密指令。作为军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艾德,我们都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阳光掠过湖面,停在中年男人的脸上,深邃俊朗的面容被岁月刻上皱纹,眼神沉重。 “你必须尽早结婚,拥有继承人,当你不在家里的时候,海伦娜和你的妻子会照顾好他。” “舒尔茨家的女儿会是不错的选择,你母亲很喜欢她。” 艾德里安沉默。 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他才把烟蒂扔掉,用靴尖碾灭猩红的火光。 “艾德里安,你应该回答这个问题,并做出保证。” 上将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抱歉,父亲。”艾德里安说。 “不用抱歉,因为你必须要有结婚的想法,”上将语气冷厉如冰。 “如果你不想让shelly失去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庇护。” 面对威胁,艾德里安沉默的时间更长。 年轻的金发男人凝望着湖泊,两只野天鹅在芦苇丛边,划出漾漾水波。 而他的眼睛,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母亲不会放任夏莉失去庇护,艾德里安并不担心这样的胁迫。 他只是在思考,父亲的话,对于家族的责任。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必须荣耀长存,而不是止于自己。 上将重新点燃一支烟,并不催促。 “婚姻可以没有爱情,”艾德里安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但我不打算让我的孩子在父亲缺失的情况下长大。” 上将眉宇间露出些微疲惫,透过升起的烟雾,“你想表达什么?” “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艾德里安说道。 如果将来自己会为了德意志而战,在战争结束前,他不应该拥有妻子和孩子。 一名德意志军人最大的荣誉就是为祖国战死沙场。 他从来不惧怕死亡。 同时,在内心最深处,他渴望成为她的丈夫,成为父亲。 上将静默须臾。 光线照在猩红的领章上,领口的橡叶饰蓝色马克斯功勋勋章格外醒目,橡叶的金色与勋章的蓝色熠熠生辉。 威廉二世授予他功勋勋章时,艾德里安才四岁,抓着勋章把玩,还说等长大了也要获得这样的勋章。 上将抽完第二支烟,“我会告诉你母亲,安排你和舒尔茨家的女儿见面,年轻人可以去看电影,喝咖啡。” “如果你想用没有时间来拒绝,施韦彭堡将军会给你假期。” * 八月的维尔茨堡,美茵河从城市间蜿蜒而过。 艾德里安的房子坐落在河南岸的丘陵缓坡上,离训练基地十五公里。 灰泥外墙上爬着藤蔓,百叶窗被绿叶半掩着。 房间被收拾得齐整,楼梯的镂花扶手纤尘不染,客厅花瓶里插着从花园剪下的玫瑰,冰箱里备好了新鲜的食物。 以及,夏莉喜欢的果酱和牛奶。 梅赛德斯-奔驰在山间的柏油马路上行驶,不多时停在三层楼的别墅前。 阳光被悬铃木的叶子筛成碎片,落在副驾驶的女孩脸上。 她歪着脑袋,抵在车窗睡着了。 热风从艾德里安手边的窗口涌进来,他视线转向夏莉。 半个月前,通过法肯豪森将军的帮助,女孩终于收到父亲和弟弟平安的消息。 她心情好了很多。 头顶上方的叶片被风吹走,阳光直照,女孩鼻梁沁出汗水。 薄薄的眼皮颤了颤,睫毛慢慢睁开。 “我们到了?”夏莉刚睡醒,迷迷糊糊地揉眼,望向艾德里安。 他头发的颜色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深了些,依旧是漂亮的金色。 男人嗯了声。 夏莉看向后排,有些茫然,“蒂娜呢?” 她和蒂娜一起搭乘火车来维尔茨堡过暑假的。 “去埃里希那里了,他们住在山下。”艾德里安淡声说完,下车。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夏莉挪开脚步,躲到高高的悬铃木下,观察四周。 山坡下是美茵河,河对岸是中世纪风格的老城区,圣基里安大教堂的双塔从红瓦屋顶中探出,玛利恩堡要塞屹立在远处的山丘上。 艾德里安拿着行李箱,牵起女孩的手。 夏莉轻轻挣了下。 男人皱眉,将行李箱放下,强势地将她抱起来。 不管她怎么挣扎。 他不喜欢被她拒绝。 “不要这样!”夏莉急得脸上一阵发白,心脏缩在一起。 要是被人看见,传到海伦娜阿姨的耳朵里—— 她真的很害怕! 今早海伦娜阿姨送她去火车站,交代蒂娜要多照顾她… “我们说好的,不要被他们知道。”夏莉急得眼眶红了,握拳捶打他。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艾德里安由着她打,沉默不言,单手抱紧她,推门进去。 第305章 夏莉心脏仿佛停了,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一楼是大客厅。 没有管家和仆人。 她不由感到幸运,猛地呼出一口气,拼命挣扎,想要从他怀里跳下去。 男人一巴掌打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在寂静的客厅里发出清脆声响。 夏莉又羞又恼,白白的小脸瞬间通红。 “只有我们。”他淡声解释。 见她不再反抗,男人笑了下,抱着她往楼上去。 沉沉的笑声从他胸腔里传出来。 夏莉后知后觉,他是故意捉弄自己! “你!你!”她不知道怎么指责,不甘示弱地仰起脸,一口咬在男人下唇处。 用力地,用犬齿刺破他的唇瓣。 “带着伤口去训练吧,混蛋!” 第158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53 艾德里安下唇的伤口,让他在后面几天的训练中被格外关照。 鲁德尔上尉特地告诉他,晚上可以不参加集训。 就差明说:去约会吧。 下午的训练。 休息的空隙,同车的坦克驾驶员卡尔将脑袋探出舱盖,享受干净的空气。 他发现中尉的下唇格外红,发出天才般的惊叹。 “哦,上帝啊,我们都在打赌,您会和坦克过一辈子!” 艾德里安站在车长指挥塔,用望远镜观察“战场”。 “您的下唇竟然被蚊子吻出了伤口!”卡尔一声高呼,旁边几辆坦克也探出脑袋,向路边的指挥坦克看过去。 艾德里安面无表情,“休息结束,集合,继续训练!” “卡尔你这个只爱吃酸菜的蠢货!” “我早就发现了中尉有女人了,我可不像酸菜卡尔到处说!” “…到底是蚊子还是女人?” 无线电员海因茨一只手扶着耳罩,一只手固定好喉头麦,用低沉性感的嗓音提醒其他训练坦克。 “请不要在无线电频道聊与训练无关的话题。” …… * 新交付的坦克在长期训练中暴露出短板,防护,火力,和机动性都有不足。 需要跟工厂沟通改进。 另外一部分坦克则要维修和护理,第六装甲团来维尔茨堡后迎来了第一个假期。 夏莉和他去附近游玩。 划船,骑马。 射击。 虎口处在持续的训练中磨出鲜红的印子,火辣辣的疼,说什么她都不愿意再练习了。 艾德里安追上她,牵起夏莉的右手检查,想说她娇气,又怕她跳起来咬他。 男人眼角弯了弯,似在笑。 他望向女孩委屈圆润的眸子,对方仿佛再说‘看吧看吧,我都受伤了’。 蓝色眼底划过柔意,艾德里安走到长街后面那家小店,买了一份冰淇淋。 奖励她。 “吃完再继续。” 夏莉坐在椴树下的长椅里,皱了皱鼻尖,不说话。 小勺子只刮一点点,慢慢喂进嘴里,品上三四回才下咽! -我可以吃到天黑。 -天黑就喊肚子饿,直接吃晚餐! 艾德里安假期很短。 结束的前一天,他开车载着女孩去往训练场。 不是封闭训练的4号基地。 夕阳把美茵河谷染成橙粉色,从霍伊贝格山的方向斜照过来,霞光穿过坦克训练场边缘那片稀疏的松林,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艾德里安出示证件后进入训练场,将车停在路边。 夏莉踩在铺着松针和苔藓的小路上,跟在男人身后,小鸟从头顶飞过。 空气里残留着白天被晒热的松脂气味,混着机油和金属的气息。 傍晚的训练场十分安静。 蚊虫缠在女孩耳边和小腿旁,嗡嗡响。 她用手挥了挥,没什么用,赶走一阵,又飞来一群。 艾德里安听见动静,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有些深,有些亮。 夏莉快步走到他身边,将小臂伸过去给他看,“有蚊子。” 男人垂眼,细白的手臂被叮出几个红色印子。 他解开纽扣,将灰鼠衬衫罩在女孩身上,“等会给你涂药膏。” 衣服很长,遮到她腿根处。 这样一来,艾德里安穿的比自己还少。 他会被蚊子光顾的。夏莉连忙摇头,想还回去,但被对方顺势握住手。 她偷偷看他露出的臂膀,饱满的肌肉,上面浮着线条一样的青筋,背心包裹住胸膛,肌理分明,不夸张,但绝不瘦弱。 夏莉蓦然红了耳根。 “就在前面。”艾德里安淡声说道。 穿过最后几棵松树,视野忽然开阔。 林间被开辟出一块空地,一辆深灰色的坦克停在中间,车身印有醒目的铁十字标记。 余晖落在它身上,将那层灰漆照得发亮,让人恍惚以为是在清晨的朝霞里。 夏莉呆住了,无暇顾及小腿上的蚊子。 她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坦克,虽然买过木制的坦克玩具送给他。 比她想象中的更大,更高。 车体宽宽的,像一头伏在地上的钢铁巨兽,炮管斜指,炮口朝着夕阳落山的方向。 夏莉想象不出来,这么大的家伙,要怎么去操控它。 “panzerkampfwagen iii,ausf.b,”艾德里安站在她身侧,视线落在那辆坦克上,“刚修好,明天要送回连队。”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 “想上去看看?” 夏莉眼中带着一丝惊喜,用力点点头,“可以吗?” 艾德里安没有回答,直接带她走过去。 离得近,女孩发现履带至她胸口位置,更不用说炮塔了。 “太高了。”她有些沮丧,摸了摸车体,坚硬的钢铁。 艾德里安绕到车体侧前方,敲了敲履带上方的翼子板。 “过来,踩这里的扶手。”他就像在温斯多夫装甲兵军营里指挥坦克新兵一样。 女孩将被晚风吹散的头发别到耳后,暖黄色的连衣裙上绣着彩色花朵,裙摆只到膝盖。 她压着裙角,踌躇着走过去。 艾德里安只教过新兵怎么上坦克,他们都是男人,军裤方便攀爬。 看出她的不便。他退后两步,站在她身后。 “没关系。” 说完,两手握住她的腰,往上一提。 夏莉低声惊呼,被瞬间举起。 手忙脚乱地抓住扶手,就要往上爬。 “踩稳。” 风将裙摆吹到他脸上,声冷清的声音蒙上一层纱。 他抬眼看去。 女孩像小猫一样弓着身体,谨慎地爬上去,绕过驾驶舱,来到更高的炮塔顶部。 金红色的夕阳将她小脸映得暖洋洋的,眼眸亮晶晶的,并腿坐在冰冷的钢铁野兽上,乖乖的。 落在艾德里安眼中,没有一丝违和感。 夏莉打开手臂,感受着森林里的凉风,柔和的晚霞,心情说不出的宁静。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更多景色。 她想和艾德里安一起,回头正要叫他。 男人单手一撑,就跳了上来,动作流畅平稳,熟练地就像使用餐具进餐一样。 夏莉睁大眼睛,深刻地感受到他们之间的体型差距。 艾德里安被她可爱的样子撞得心头一软,揉了揉她的发顶。 她往里面挪了挪,拍拍旁边的空位,仰头望着他,发出正式邀请。 “谢谢你昨天请我看电影。现在,我邀请中尉和我一起看‘生活纪录片’。” 他被女孩口中新鲜的词汇逗笑。 太阳缓缓落到山林里,天边留一抹暗红,松林里光线逐渐沉下来。 艾德里安偏头,含住女孩的唇瓣。 碾磨,轻吮,舌尖描着。 “生活记录片?”他贴着花瓣一样的唇,问她。 “…我是说自然风景!”夏莉赧然,有些担心会有人过来,轻轻推他肩膀。 男人眼神一动不动地凝着她,双唇拉扯她柔软的下唇,舌尖顶开她的齿缝。 气息交互,女孩学不会换气,睫毛颤得厉害。 她舌尖闪躲,又被他缠住,一顿猛吸。 被他强势的作风压制的死死的,夏莉后退,别过头,大口喘息。 下一秒,下巴就被大手掐住,被重新吻住,闯入。 他紧紧缠住女孩的小舌,卷起来,往里去。 “唔…呜嗯…” 她在车里吃过糖果。 口腔里是甜甜的橙子味,还有她自己的味道,艾德里安贪婪地堵住她的嘴,喉结艰涩地滑动,吞咽,一点都不放过。「只是亲嘴」 水润的唇瓣被吻开,在他入侵下软绵绵地磨着他,让他头皮发麻。「只是亲嘴」 灼烫的气息打在脸上,夏莉心脏急剧震颤,在他怀里软下去。 男人重重吮了几口,从她唇边离开,一手托住她的腰,把她往上提。 第306章 女孩无力地趴在他肩上,喘着气。 等她心跳平复,艾德里安扶着她起身,拉开炮塔顶部的舱盖。 “我先下去。” 男人动作敏捷,身影消失在舱盖下的黑洞里。 夏莉趴在舱盖边往下看,光线很暗,看不清。 “下来,踩着我的肩。”坦克内部没有楼梯,艾德里安声音在舱内闷闷的,有种金属质感。 “好的。”她伸出一条腿,去探路。 大手抓住她的脚踝,夏莉呼吸一紧,昏暗的环境,对不上的视线,陌生的极了。 指腹粗粝的茧,在她纤瘦的踝部揉了下,他手指圈紧,合握住,还多出一个指节。 “莉莉,不要太瘦,这是不健康的。” 她无意识地抿唇,舌尖舔了下,还能闻到他的味道,淡淡的。 喉咙突然发痒,咽了下,和着他的味道,像石子滚进了心脏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莉莉?”他淡声唤她,将她的脚放到自己肩上。 “我知道了。”她保证,会好好吃饭,会健康。 另一只脚也踩到了他肩上。夏莉准备进入坦克内部,后知后觉。 这令人羞耻的姿势! 热意染红脸颊,她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艾德里安把女孩抱进自己的领地,将翻起来的裙摆扯下,整理好。 他才打开舱内的灯泡。 这让夏莉少了些窘迫。 她踩在旋转底板上,错开视线,借着灯泡光芒,好奇地打量四周。 就像被狮子叼回山洞里,迫不及待地左看右瞧的小兔子,看看家里都有些什么。 炮塔内挂满了东西,她并不是全部认识。 牢固的货架?帆布包、备用的瞄准镜、地图。 坦克内部的机油味和金属味更重,夏莉并不讨厌。 “炮塔左侧是炮手的位置,”艾德里安带她来到这里,教她认识潜望镜和瞄准镜。 女孩伸手触摸。 这里就像他的玩具房,她在被他介绍和指导,房间里的玩具的使用规则。 被分享的快乐,令她对这座钢铁装甲产生了兴趣。 “锁定目标后,通过摇轮调整炮台,升降机俯仰对位,可以快速出击。”艾德里安带她模拟了一遍。 “有点难。”她皱皱眉。 他笑了声,车舱内范围狭窄,他亲了亲女孩的发顶。 “右侧是装填手的位置。”艾德里安看了眼她纤细的手臂,“你搬不动。” 夏莉不信,等看见弹药箱后,老实了。 她被中尉先生安排坐在后排的座椅上。 面前是各种手柄和旋钮,头顶有几个潜望镜。 他的玩具很复杂,精密难懂。 “前面是驾驶舱,”艾德里安抬手,指向炮塔左前方。 “驾驶员右侧是无线电员的座位。”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座椅旁拿起自己的通讯耳机,戴在女孩耳朵上。 又拿起一旁的喉头送话器,戴在她脖子上,她脖子细白,需要捏紧,传感器才会贴在她喉咙处。 橡胶很软,凉凉的。女孩欣喜地眨眨眼,“这是什么?” “喉头送话器,”他松手,让夏莉自己玩,简单解释原理。 “坦克启动后机械噪音很大,我们需要将它贴在喉咙上,说话的时候声带震动,通过线缆传播。” 艾德里安修长的手指按在自己喉结旁,告诉她,“按紧,不需要很大声音,别人就能听见。” 女孩盯着他漂亮的喉结,睫毛眨了眨。 好奇地将喉麦按向自己的颈部,贴在喉咙上。 她有些紧张,有些害羞,轻轻“喂”了一声。 艾德里安看着没有连接电源的插头,嘴角动了动。 夏莉以为他没有佩戴耳机所以听不见。 指挥艾德里安戴好装备。 她捏紧喉麦,“喂?” “你好?” “可以听见吗?” 艾德里安蓝色眼睛安静地凝望着可爱的莉莉,眼底流露出浅浅的笑意。 艾德里安笑着,“线缆没有通电。” “……”女孩白净的脸颊霎时红了,羞恼地要把东西还给他。 艾德里安按住她的双手,“坐在这里。” 他将喉麦和耳机的电源连上。 身高关系,艾德里安在炮塔里只能半蹲着绕到驾驶员的位置,戴上耳机和喉麦,坐进那张窄窄的座椅。 夏莉听见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格外清晰,从咽喉震颤出的音节。 她心脏也跟着颤了下。 女孩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通过训练设备聊天会被监听吗? 会不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抿唇,不说话,呼吸都放轻缓了。 艾德里安稍作沉思,明白了她的沉默。 “不会被其他人听见,没有打开无线电模式。” “…真的吗?”她声音很轻。 “嗯。” 她通过间隙,看见他握住两个手柄,脚踩在踏板上,整个人伏在潜望镜前。 引擎轰然响起。 震动从座椅传上来,整个炮塔都在轻微颤抖。 夏莉摇晃地抓住扶手。 车体动了。 原先她还在想象,他是怎么操作这个钢铁野兽的。 现在就亲眼看见了。 这样的艾德里安,和在柏林的他,很不一样。 夏莉喜欢被他分享关于他的生活。 履带碾过松针和落叶,朝林间开阔的空地驶去。 她感觉到车体在倾斜,在起伏,手指攥紧扶手,心跳得很快。 “能适应吗?”耳机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坦克轻松地越过训练中的障碍物。 “是的,中尉先生。”她俏皮地回答。 男人正式询问,“莉莉车长,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我不知道,”她茫然无措,被他正式的语气弄得紧张起来。 第一次来这里,对地形根本就不熟悉。 “你可以想想,你的生活纪录片。”他低声笑着。 女孩新造的词语,很有意思。 她按住喉麦,“你不要再笑话我了!” “带莉莉车长去看星星,可以吗?” “…好吧。”女孩气鼓鼓的脸颊慢慢消气,嘴角翘起喜悦的弧度。 坦克通过树林先前开辟的道路,一直往前开。 行进十分钟后,在高处停下。 艾德里安从驾驶舱回到炮塔,站在她面前。 他伸手,把头顶的舱盖推开。 晚风瞬间挤进狭窄的车舱内,带来树林间的植物香气,松针味,还有柑橘味。 “爬上去,”艾德里安扶着她,“从你现在的位置探头。” 女孩身高不够,踮脚踩着座椅,勉强把脑袋探出舱盖。 视野瞬间开阔。 整个训练场都在脚下,山坡上的松林在夜色中叠在一起,更远处的美茵河只模糊的轮廓,湖面泛着亮光。 外面的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乱。 夏莉伸出两条胳膊,趴在舱盖边缘。 她看见了月亮。 她看见了星星。 数不清的星星望着她。 “艾德里安,这里好漂亮。” “注意树林,狙击手。”简短的指令,充满压迫感。 狙击手!女孩想起听过的故事,神乎其神的枪法,一枪毙命。 她吓得双手抱头,缩回去,整个人滑进炮塔里。 灯泡被男人高大的身形挡住,背着光,看不清脸色,双臂有力地接住女孩。 夏莉躲在他怀里,紧紧抱着他。 直到她听到笑声,抬起头,对上他眼中的笑意。 他又在逗她! 夏莉气恼,手指伸进他的头发里,将他永远都朝后梳着的金发揉乱。 几缕落到额前,至眉眼的位置,柔和了男人面部凌厉的棱角,身上冷峻的气质都淡了些。 温柔的,甚至是乖顺的。 艾德里安皱眉,想躲,又被她按住,弄得更糟了。 女孩莞尔,眉眼弯弯地望着他。 -只有她才能让他这样。 这一刻,她心中涌起巨大的成就感,搂过他的脑袋,用力亲了亲。 “不许吓我,不许吓我!”夏莉咬住他的耳朵,凶巴巴的警告他。 没什么威胁力。艾德里安偏头,将她压在逼仄的座位上,朝她嘴唇吻过去。 女孩唇瓣被暖暖的热意裹着,眼睫一颤,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见被挡住的灯泡。 灯光照在他们身上。 他们叠在小小的座椅里。 燥热的心跳,呼吸声。 晕眩的,不清白。 指尖攥着他的衣襟,她不知道该松开还是该攥得更紧。 艾德里安抓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脖子上。 “抱着。” 夏莉刚要收回,艾德里安就将她提起来,她连忙搂住他的脖颈,贴上去。 第307章 艾德里安坐回自己的位置,让女孩跨坐在他腿上。 他继续吻她,从眉心开始,眼尾,鼻梁,双颊,耳朵…后颈。 沿着脖颈往下,双唇和唇舌一起,落在锁骨上。 彼得潘领口,开得不低,艾德里安沿着领口往下吻。 女孩浓密乌黑的睫毛不断地颤,唇瓣微张,感觉自己要被他吻化了。 背后的拉链被拉开时,她想过阻止他,却被他眼神拽进玉望漩涡里去。 等到安静狭窄的舱内响起军裤窸窣的声音,拉链声,滚汤的沉喘。 …… 许久后。 艾德里安托起她,将她踩着自己爬出去,他也紧随其后。 两人坐在炮塔上,山风拂过,松林沙沙响,教堂的钟声隐隐约约的。 他将女孩抱在怀里,逗着她,“树林里没有狙击手,很安全。” “莉莉,请继续执行看星星的任务。” 女孩抿唇轻笑,将他的手握紧。 她希望,每天都能和他看星星,接吻,拥抱彼此。 第159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54 1937年9月。 第六装甲团结束了在维尔茨堡的训练,重新回到第三装甲师在柏林的驻地。 随着艾德里安和埃里希离开,夏莉和蒂娜去了法兰克福,度过剩下的假期。 同一时间,九月下旬。 德国国防军在梅克伦堡举行秋季大演习。 希特勒、墨索里尼和大量外国观察员亲自出席。 现场聚集了几十家国际媒体的记者和摄影师,争相报道纳粹德国最大一次演习。 演习战区由梅克伦堡的连绵起伏的山丘、湖泊和溪流组成。演习分为了红方和蓝方。 蓝色方在东部的malchin湖附近架起了一个桥头堡。 红色方负责进攻。 纳粹德国的装甲师首次亮相。 采用多兵种合成编制,含坦克、摩托化步兵、炮兵、工兵、通信等。 观礼席的国际人士和媒体对复杂的机械化编队产生疑虑。 很多人都不看好这种闻所未闻的装甲师,甚至不理解这些不同的兵种要怎么协调,步兵怎么跟得上坦克的速度。 阳光落在广袤开阔的演习场上,数百辆坦克排成楔形队形,履带卷起滚滚烟尘,从看台前方的开阔地疾驰而过。 9月19日,第3装甲师一天内推进了100公里,来到突击阵地,接受元首检阅。 9月20日,发动进攻。向前派出摩托化步兵旅,帮助第30步兵师正面交战桥头堡,同时在蓝色方最左翼周围调动装甲旅。 第六装甲师担任进攻矛头。 坦克引擎的轰鸣震得观礼台上的水杯都在颤抖。 斯图卡俯冲轰炸机从头顶呼啸而过,投下训练弹,炸点依次在蓝色方阵地上腾起,黑色的烟柱在晴朗的秋日里带来胜利的象征。 看台上,希特勒举起望远镜,脑袋轻轻转动,目光追随那支突进的装甲部队。 尘土飞扬,一辆三号指挥坦炮塔舱盖打开,穿着黑色装甲兵制服的年轻男人佩戴着耳机和喉麦,探出半个身子,脊背挺直,阳光落在他刀刻般的脸上,冷峻严肃。 艾德里安正在观察地形和火力,利用无线电,指挥两侧的二号坦克展开队形。 看台另一侧。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同样通过望远镜看见了他。 视线停了几瞬就离开,转向蓝色方。 站在他旁边的是空军大将、盖世太保首长戈林,正在和墨索里尼谈笑风生,聊着战斗机联队在西班牙取得的胜利。 望远镜里出现了斯图卡俯冲精准投弹的画面,戈林嘴角翘了翘,浓烟里闪过一辆坦克。 视线略作停顿。 他转头看向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笑了声。 在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看过来时,戈林微微颔首致意。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点头,继续观察这场大规模的演习。 看来小阿尔布雷希特完美的继承了他父亲的脾气。戈林继续欣赏他的战斗机联队配合装甲部队,在蓝色方的防线上撕开一条口子。 没有空军的帮助,地面部队的进攻不会这么容易。 戈林再次翘起嘴角。 镜头里,那辆指挥坦克已经越过缓坡,炮塔转向侧翼,它的37毫米炮指向蓝色方的反坦克阵地。 真正发起冲击的是两侧蜂拥而上的二号坦克。 他手臂抬起,朝后方做了个干脆利落的手势。 两排一号坦克随即展开,呈扇形包抄过去,用机枪火力压制蓝色方的步兵。 看到这里,古德里安拍手称快,就差跳到阿尔布雷希特上将面前,祝贺对方:你有一个好儿子,天生的坦克指挥官! 他几乎只从背影就能认出来那个年轻人,艾德里安。 在这场演习里,艾德里安更是完美的践行了他的装甲进攻战术理论。 ‘用少量精锐坦克作为突破尖刀,大量轻型坦克负责扩大战果、掩护侧翼’。 之后。 艾德里安带领连队持续推进,绕过桥头堡的蓝色方部队,高歌猛进,向后行进至斯塔文哈根镇,合围蓝色方总部,一举切断蓝色方通往马尔钦的补给线。 为期七天的演习在第四天结束。 第三装甲师被命令退出演习。 艾德里安提前获得假期,离开驻地。 埃里希被留在训练场,对于好友抛弃自己的行为,他表示:你会后悔的。 * 艾德里安回到柏林官邸,发现夏莉并没有回来。 莉莉环游德国。 也是莉莉的生活纪录片的一部分吗? 想到这里,他忍俊不禁。 写了一封简短的信放在女孩房间后,他驱车离开官邸,回到柏林驻地。 埃里希看见去而复返的好友,得意地扬起嘴角。 “忘记告诉你,昨天我收到了蒂娜寄来的明信片,她们在海德堡享受美丽的秋天。” 内卡河从老城区静静流过,古桥横跨两岸,连接一片红色屋顶的房子。 阳光在清阔的河面上游泳,岸边椴树叶,闪闪发亮。 夏莉和蒂娜在古桥附近的咖啡馆露天座位就坐。 圆桌上摆着两杯热巧克力和三角蛋糕。 咖啡馆的遮阳棚撑开,形成完美的阴影。 报纸架上夹着当天的《法兰克福日报》和《海德堡日报》,蒂娜伸手拿了一份,随手翻着。 “依旧是关于演习的报道,”蒂娜咬着蛋糕叉,把报纸摊在桌上,“shelly,我们来找埃里希和艾德吧?” “会有他们吗?”夏莉睫毛抬起,眼底聚起笑意,连忙挪到蒂娜旁边,挨着她。 毛茸茸的金发和黑发挤在一起。 她们翻看同一份报纸。 头版是一张大照片。 希特勒站在看台上,举着望远镜,侧脸对着镜头,底下是数百辆坦克,密密麻麻的,充满压迫感。 旁边的小图里是墨索里尼和戈林,还有一排排看不清面容的将领。 “他们不可能出现在首页。”蒂娜轻哼。 翻到内页,才是演习的场面。 坦克在平原上驰骋,队列整齐,炮塔上涂着铁十字标志。 夏莉的视线在一张张照片上移动,一些模糊的轮廓,从炮塔里探出的身影。 “在这里,第三装甲师!”蒂娜欣喜。 “没有埃里希,他这个笨蛋。”她哼了哼声,翻到下一页。 夏莉眼神凝住。 一辆指挥坦克的炮塔舱盖打开,年轻军官探出半个身子。 照片是仰拍的,男人背对着镜头,只看得见挺直的肩背和抬起的手臂。 这么漂亮的脑袋,一定是他。 女孩心间忽软,没由来的弯起眼睛。 很小的一张照片。 下面只有一行图注:第六装甲团在演习中。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蒂娜凑过来看。 “这是艾德?”蒂娜眯眼细看,没发现有什么不同。 每个宽肩窄腰的日耳曼男人穿上坦克兵制服站在炮塔里都这样。 夏莉点头,明亮漆黑的眼睛盯着那张照片不动。 “为什么这么确定是他?”蒂娜不解。 夏莉也不知道,直觉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很小的一个身影,放在整版报道里几乎不起眼。 在她视线捕捉到这个模糊的背影时,心里自动补全了艾德里安指挥坦克的样子。 蒂娜将报纸抬起,迎着光,让她好好的欣赏! 夏莉将报纸收好,放进了自己的包包里。 “蒂娜,你要给埃里希寄明信片吗?” “我给他寄过了,”蒂娜眨眼,脸上绽放笑容,“但是我可以给乔纳斯再寄一份。” “好吧,”夏莉在想,寄到第六装甲团在柏林驻地的地址吗? 她从包里翻出昨天在老城区买的明信片,掏出钢笔。 第308章 明信片印着夕阳里的古桥和内卡河,岁月静好。 # 艾德里安, 海德堡,晴。 秋日很美。 我和蒂娜正在明信片上的古桥旁的咖啡馆。 我在今天的报纸上看到你了。 后天回柏林。 shelly # 将写好的明信片看了好几遍,女孩起身去咖啡馆柜台边买邮票,投进门口的邮筒里。 她不知道那张明信片什么时候会到柏林。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要更久。 但她期待和他见面。 * 9月底,夏莉回到柏林。 给上将和海伦娜阿姨都带了礼物,尽管他们不在官邸。 她床头有一封信,艾德里安留下的。 日期是9月21日。 她在海德堡游玩的时间,错过了他短暂的假期。 夏莉有些沮丧。 这种沮丧一直到艾德里安傍晚回到官邸才好起来。 数日未见。 仆人和管家在家里,女孩只能静静地站在主宅外的草坪上,看着黑色轿车驶过来。 在柏林,不能和在维尔茨堡一样,跳到他身上,抱抱。 艾德里安远远地看见她。 隔着车窗,视线黏在一起。 他下车后,走向夏莉,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什么时候回来的?” 夏莉余光看见汉娜的身影,她朝后退了一步。 “今天上午。” 艾德里安眸光微动。 离晚餐时间还早。 艾德里安将外套交给管家,带她去外面散步。 夏莉跑去厨房,简单地准备好食物,装入篮子里。 绿叶叠着黄色,林木高而笔直,夕阳照过来,空隙里光柱映着一片片叶子,像色彩明丽的油画。 女孩跟在金发男人身后。 小兔子和小刺猬跟在女孩身后。 小鸟比它们胆子都要大,蹲在女孩手里的食篮上。 艾德里安回头,看向始终落后自己几步的女孩,顿足,伸手。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 一回到柏林,自己就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这个夏天,已经过去了。 男人等了片刻,见她犹豫,索性垂下手臂。 直接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夏莉眼皮眨动,又软又长的睫毛也跟着颤动。 艾德里安用力捏了捏她的指尖。 紧紧的,掌心的空气被挤出去,窒息的。夏莉心脏随着他手指施加的力量,猛地一缩。 纤细的指骨仿佛能被他捏碎。 艾德里安松开力量,牵着她往前走。 夏莉轻轻呼吸,心脏和小鸟彩色的翅膀一样,鲜艳,扑棱棱的跳动着。 他们来到湖边。 夏莉眼睛定定地望向一处,秋千旁边多出了一个两层小木屋。 她惊讶地望向身旁的男人,又望向木屋。 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开心地跑过去。 木头还是浅色的,散发着松木的清香,尖尖的屋顶,铺着红色的瓦片。 一层是空的,几根粗壮的木柱做支撑。 二楼是房子。 大门挂着一个木牌,刷着浅蓝色的油漆,彩色花朵。 #莉莉的木屋# 笑意染上眉梢,女孩站在台阶上,回头看去。 男人只穿了一件白色亚麻衬衫,挂在林间的太阳还没完全落下,金色光芒落在他身上,耀眼极了。 女孩移不开眼。 他从口袋掏出钥匙,递过去。 夏莉从来没有想过,会收到这样的礼物。 属于她的。 锁芯转动,女孩胸口雀跃,屏住呼吸,悄悄推开门。 瑰丽的霞光一同照进来。 一张圆桌,两把椅子,简单的木制沙发;墙角砌着一座小炉子,旁边码着劈好的木柴,墙上挂着一盏煤油灯。 地板上还散着几块木板,看不出来是要做什么用的。 夏莉一边走一边转圈,眼眶有些热,盈满水光。 小兔子蹦跳,木柴旁的刨花木屑搭成天然的窝,它舒服地滚了滚,小刺猬也挤过来。 兔子被刺扎到,不开心挪窝。 小鸟蹲在沙发扶手上,开心地单脚跳,旋转跳舞。 它们已经将好朋友莉莉的家当成自己的了! 艾德里安将她手里的食篮放到桌上。 木屋是简陋的。 但是,他想亲手给她搭一座房子。 女孩吸了吸鼻子,抬手抹眼眶,转身走向艾德里安。 她搂住他的脖子,向上一跳,双腿抬起,夹住他劲瘦的腰身。 “为什么?”女孩有些哽咽,指尖抓着他的衣服。 艾德里安没有回答,大手掌住她的腿,兜住怀里的女孩。 他抱着她走过去,将窗户推开。 清风拂面。 明净的菱花窗,对着铺满彩霞的湖面,窗台上摆着空空的花盆。 “可以选择你喜欢的窗帘,你喜欢的植物种子。”他说着。 女孩将脸埋在他颈侧,发出短促着急的呼吸声,呲呲的。 温热的液体像雨滴,滑进他后颈,带来灼热的刺痛。 面对她时,艾德里安原本坚硬的心脏,早就软成了一团。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莉莉,一个人住在这里会害怕吗?” 她扭过头,用力抱住他,带着哭腔撒娇,“我不要。” “我要我们住在一起!” “我要每天都能见到你,亲吻你,拥抱你!” 艾德里安笑了声,听着她“霸道”的要求,手臂收紧,让她紧贴自己。 “还有呢,莉莉。” 她羞得不答,张口,牙齿轻轻咬他的颈侧。 有些懊悔刚刚说出去的话。 明明知道,这不可能。 但是在他亲手搭建的房子里,这里就是他们的世界,不用遵守这个国家的法律,不要考虑身边亲人的想法。 女孩捧着他的脸,轻轻的吻上去。 * 第六装甲团留在柏林驻地,艾德里安除了夜间训练之外,其他时候都会回官邸。 夏莉放学后,在校门口遇见了弗里德曼。 十九岁的少年穿着空军士兵的制服,灰色衬衫,藏青色夹克,清瘦挺拔。 校门口的女孩纷纷望向阳光帅气的飞行员。 曼弗雷德邀请夏莉去学校对面的咖啡馆。 夏莉摇摇头,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车辆,“考夫曼先生在等我。” “我要去西班牙了,”曼弗雷德眼里带着笑意,“来和你道别的。” 夏莉想到了陈昀和林悦。 陈伯父依旧没有他们的消息,她又不能告知艾德里安这件事。 咖啡馆里。 曼弗雷德给女孩点了一杯热巧克力。 和她聊着最近的生活。 “你在想什么?”他说了好久,但是女孩望着窗外,眼神飘忽。 夏莉看向对面的少年,轻声问,“你为什么要去西班牙?” 曼弗雷德眉头挑了挑,思考片刻,“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会看报纸的。” “……我不是说这个,”夏莉看了眼四周,没有秘密警察。 她压低声音,“西班牙不是你的祖国,你,你懂我想表达的,对吗?” 曼弗雷德肩线绷直,脸上笑容一收,正色道:“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原因。” 夏莉捧着热可可的瓷杯,掌心感受不到一点温暖。 周一的时候。 她在餐厅,看到晨报上有一则关于远东战事的新闻。 黑白图片,日本人的飞机在上海上空盘旋。 日军持续轰炸上海。 女孩鼻尖一酸,将热可可放下,“对不起,我要回去了。” 曼弗雷德起身,“shelly?” 他想在离开前邀请夏莉去拍照,将她的照片放在胸口的口袋里。 他们联队很多人都这么做。 夏莉不顾身后的呼喊,快步离开。 进入十二月。 柏林开始下雪。 夏莉又一次在校门口遇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陈昀。 她震惊地睁圆双眼,小跑过去。 “你回来了!” “林悦姐呢?” 陈昀观察四周后,下巴抬了抬,指向不远处的霍希车。 夏莉跟考夫曼先生解释了一句,自己要去大使馆,晚点回去。 她上了霍希车。 发现陈昀晒黑了很多,身上文人温润的气质少了。 “林悦姐呢?”她再次询问。 “她受伤了,去了莫斯科。”陈昀叹了口气。 夏莉心脏揪在一起,直起身,脑袋往前排探,追问正在开车的男人,“严重吗,伤到哪里?” “右手,”陈昀转了话题,“我爸那里有你父亲的来信,上午收到的。” 大使馆门口挤满了人,里面也乱成一团。 第309章 日本人打到了南京。 陈青山的办公室里,弥漫着呛鼻的烟味,桌上各种文件堆积,正中间是一份美国人的报纸。 日期是12月16日,1937年。 陈青山给女孩倒了杯水,去找夏维琛的来信。 信是寄中华民国驻德大使馆陈青山参赞的,里面有三页是给女孩的家书。 夏莉脸色发白,没接,瞳孔缩紧,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睛却纹丝不动,死死地盯着那份报纸! 《芝加哥每日新闻报》。 《南京大屠杀的故事——日军杀人盈万》 “屠杀犹如待宰羔羊…” “…发现要在积有5英尺高的尸体堆上开车才能通过城门。已有数百辆日军卡车、大炮在尸体堆上开过…” “成千上万的尸体…” 陈青山叹了口气,凹陷的眼眶红的厉害,点了支烟,用力地抽了两口。 …… 陈昀组建了“阅读会”。 小圈子的人自发加入,由陈昀分配任务,将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来的消息逐一核实,找到出处证据,整理记录后,翻译成德语,法语,俄语… 夏莉担心加入“阅读会”后会给阿尔布雷希特家族带来麻烦,她在德国的监护人是海伦娜。 她没有正式加入,陈昀理解她的处境。 精通德语的组员很多。 夏莉承担了法语翻译的工作。 她不能在“阅读会”的基地待太久,很多任务只能带回阿尔布雷希特官邸做。 从最开始手写成小卡片,到印刷,一个个日军侵华罪行的宣传卡被放在咖啡馆的报纸架上,放在饭店门的洗手间,图书馆… 纳粹不允许宣传不利于他们盟友的新闻。 他们便自发地组织在一起,替祖国发声,哪怕只是再微弱的声音! 也要让国际社会看一看,听一听,中国人民的苦难。 艾德里安知道她最近在忙什么。 她在以她的方式爱她的祖国。 她避着他,尴尬地微笑。 夏莉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每周五,“阅读会”有周会,每个月一次月会。 小周会举办地点不定。 有时候在天津饭店,有时候在啤酒馆,湖边。 下雪天。 他们聚在康德大街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里。 聊到一半,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一个组员谨慎询问,为其他人拖延时间。 “开门。” 他们迅速收拾好资料,这些绝对不能被发现。 打开桌上的书籍,假装翻看。 金发绿眼的男人站在门口,黑色的军官帽上骷髅图案被走廊的灯照着,醒目刺眼。 他穿着黑色党卫队制服,领章上三颗星,面无表情地站在外面,身后跟着六个队员。 他们左臂上都佩戴着鲜红的袖标,卐字符号。 “希望我的到来没有打扰到你们,下午好,先生们,女士们。” 带着笑意的德语,礼貌绅士,却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楼道的冷风吹进来,房间里四十瓦的灯泡晃了晃。 寒意袭来。 夏莉抬眼望去,正对上一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 她抿紧唇,垂着的胳膊夹紧口袋。 弗朗茨很意外,会在这里遇见“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女孩”。 他眯了眯眼,朝她笑了。 “女士,请你过来。”弗朗茨斜靠着门框。 夏莉硬着头皮走过去。 弗朗茨却没理她,偏过头朝身后的队员下令,“进去,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包括他们的衣服,脱掉检查!” 陈昀脸上微变,大声抗议,“我们在举办聚会,如果搜查,请告知理由。” 弗朗茨掀开凉薄的眼皮,冷丝丝地瞥向他,“我知道你,约阿希姆·陈?” 他还在军校的时候,夏莉写给艾德的书信里,时常出现这个名字。 出于好奇,他单方面见过陈昀几次。 民国大使馆参赞的儿子,在欧洲到处留学后,进了柏林工业大学物理系。 弗朗茨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艾德里安不喜欢这人,看到这个名字都会皱眉。 陈昀微诧,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心中警惕,自己被盯上了! 一想到自己在西班牙加入国际纵队,共。产。党员的身份,如果被这个纳粹军官发现! “你,你,我们在聚会,聚餐,食物,你懂吗?”夏莉头皮发麻,在极度紧张害怕下产生了晕眩的痛感。 她记起了艾德里安的警告。 陈昀的身份。 弗朗茨思绪被女孩轻软的声音打断,阴鸷的目光放过陈昀,看向面前瘦小的女孩。 “你很紧张,女士?” 夏莉喉咙干涩,没有应付过这样的场面,每次遇到搜查,都是象征性地翻翻屋子,不会检查衣服,贴身衣服。 “你,弗朗茨,我是说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聚会,中餐很美味。”她绞尽脑汁,笨拙地转移话题。 她没说谎。 他们真的准备了食物。 弗朗茨盯着她,女孩浓密的睫毛忽闪,眨的很快。 他敢肯定,这群人聚在一起在干一些违反第三帝国法律和规则的事情。 “呵,”弗朗茨冷笑。 他要给她一个教训! 正在这时,楼梯传来了脚步声。 弗朗茨站在门口,扭头看过去,等了一会,才看见来人。 夏莉在门内,看不见外面的情况。 满脑子都是怎么应付这次突击检查,被发现了怎么办。 “收队!”弗朗茨突然开口。 房间里已经检查完了,正要检查这些人的衣服,六个士兵听到命令,手里动作一停,秩序地走出来。 弗朗茨再次看向陈昀,打量他。 陈昀心有余悸,直视对方。 这个纳粹军官投来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重要的东西,但是又不想轻易地放过。 “你们运气很好,” 弗朗茨嘴角扬起弧度,眼睛却如鹰隼牢牢抓着陈昀,“外国人在德国,要学会守德国人的规矩。” 说完,他斜睨着黑发女孩,压低嗓音警告她,“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夏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不要给艾德里安找麻烦。 不要给阿尔布雷希特家族找麻烦。 弗朗茨直起身,朝后退了两步,看着明显松了一口夏莉,恶劣开口。 “女士,请你出来。” 屋子里的组员面面相觑,替夏莉担心,同时,夏莉为什么能叫出这人的名字? 陈昀走上前,将夏莉挡在身后,“长官,我是聚会的发起人——” 弗朗茨不耐烦地打断他,“约阿希姆·陈,我还会来找你的,这次先放过你。” 夏莉跟着弗朗茨出去,看见走廊里的男人时,突然明白了弗朗茨为什么突然“收队”。 弗朗茨从她身边离开时,将她口袋里藏着的翻译本抢走。 夏莉抢不过,由着他拿走了。 陈昀也看见艾德里安。 那个党卫队军官走到艾德里安身边,笑着交谈。 很明显,他们认识。 突然收队,停止检查,是不想因为夏莉牵连到他的朋友。 陈昀退回屋里,将门合上,挡住其他人窥探的目光,“外面雪下的大,你先回去吧。” 夏莉嗯了声,脑子都是要怎么面对艾德里安。 弗朗茨让士兵去楼下。 借着走廊时亮时暗的壁灯,将她的翻译本翻开,一页页看着。 眉头越皱越深。 弗朗茨将翻译本递给艾德里安。 第160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55 看到艾德里安接过那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夏莉呼吸都滞住了。 女孩僵在那里,手指连蜷缩抓住衣摆都做不到。 这是艾德里安买给她的,当时她还凑到他面前说:你要是让我难过,我就把你写在里面,时不时打开看,在你耳边念。 艾德里安翻开一页,视线扫下去,壁灯忽闪,女孩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 “十二月十三日,日军占领南京。公然违反国际法,大肆屠杀,城内多处发生…” # “国际安全区收容难民逾二十万人,日军要求交出藏匿的中国士兵…” # “我们离开这座城市时,最后看到的一幕是,300名中国人在江堤附近被有计划地处决,此前这里的尸体已堆积到齐膝深…” … 艾德里安已经翻完,蓝色眼睛黯而沉寂。 她将从国际媒体、报纸上收集来的新闻汇总,淞沪会战,上海轰炸,南京屠杀的信息备注好信息来源,翻译成了法语。 要用来做什么,已经很明了。 他抬头,朝还站着门口的女孩看过去。 第310章 夏莉茫然无措地望着他,唇瓣嗫嚅,想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被撞破的心虚; 还有可能会给他和他家族带来麻烦; 以及,艾德里安很早之前就让她不要跟陈昀来往。 在这种情况下。 “过来。”艾德里安淡声。 夏莉抿唇,挪动脚步,却发现弗朗茨目光戏谑地打量着这边。 她收回腿,站着没动。 垂下头,盯着地面。 像做错事后担心被抛弃的小动物一样。 走廊里很静,灰色的墙皮略微剥落,泛着潮湿。 弗朗茨手搭在腰间的武装带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他从口袋掏出烟盒,慢条斯理地敲出一根,递给艾德里安。 “你还不走?”艾德里安偏过头,眼神很冷。 弗朗茨转动烟盒,瞥了眼安静不语的女孩,唇角一勾,不容置疑的口吻,“这个翻译本我要带回去,仔细研究。” 夏莉心脏一紧,指甲陷进了掌心,双臂克制不住地发抖。 他要干什么,这个对元首忠心耿耿的党卫队三级突击队中队长。 会把她关起来吗? “弗朗茨,”艾德里安转头,双眼冷得像阿尔卑斯山脉的冰川,冷而锐利。 “不要吓她。” 弗朗茨在好友的警告下后退了一步。 观察着被吓到脸色发白的女孩,他心情逐渐微妙,胆子这么小还敢参加这种聚会? 他甩了甩打火机,拢火点烟,抽了两口,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转身走下楼梯。 军靴声远去,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夏莉缓慢走过去,停在金发男人面前。 她头上仿佛悬了一把剑。 等着他责备她,训斥她,警告她。 因为低头的关系,女孩纤细的后颈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灯光亮一下暗一下,那片肌肤白得近似透明,能看到青色血管。 艾德里安扫了眼她后颈淡淡的牙印,眸光暗了暗,将翻译本放回她的口袋里。 夏莉精神紧绷着,悬在嗓子眼的心脏,慢慢落回去。 她依旧不敢抬头。 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男人没说话,将她松开的扣子,一粒一粒扣到最上一颗,散开的衣领收紧,遮住雪白的脖颈。 廊道的凉风被艾德里安挡去大半,现在又被领子护住,钻不进来了。起先夏莉不觉得冷,这才反应过来。 今天好冷。 鼻头一酸,她心里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睫毛止不住地颤着。 手指更加用力地绞紧衣摆。 艾德里安眸光下敛,摘下黑色皮手套,大手覆过去,包住女孩紧成拳头的小手,连同那片衣摆一起。 男人手掌非常暖,在贴到她手背的一瞬间。 如果说衣摆是支撑她站着的脆弱树枝。那么艾德里安的手,无疑是充满安全感的洞穴。 夏莉霎时松开衣摆,钻进他掌心里,躲起来。 眼泪翻过浅浅的眼眶,速度不快,一颗掉下,另一颗才落下。 砸在男人冷白色的手腕骨上。 夏莉低着头,肩膀轻微耸动,细若蚊呐,“对不起。” 艾德里安凝着腕骨上越来越多的水迹。 “我的国家,我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很多人都不知道她正在经历的,应该让他们知道那些事情在发生。” 她有些语无伦次地向他解释,有些单词的发音,在颤音里变了调。 “对不起,我给你们带来麻烦。” “我应该在搬走后再做这些事情,对不起。” 艾德里安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看了眼女孩身后的房间。 原本合上的门,又被打开了条缝隙,足够听清。 他牵着夏莉走向楼梯口。 老旧的居民房,楼梯的灯泡坏了有段时间了,靠墙上的窗户采光。 今天雪大,整个柏林都像铅笔涂描出来的线条,阴暗。 眼泪簌簌,夏莉看不清台阶,视线蒙了层水光,迷迷糊糊的,一脚踩空—— 艾德里安侧身,用肩膀挡住她朝前倒下去的身体。 “好好走路。” 他终于肯跟她讲话了。夏莉用力点头,“我知道,我会好好走路。” 酸软的情绪在艾德里安心里炸开,他伸手在女孩眼下抹了一把。 粗粝的指腹,刮得她眼眶很疼,夏莉知道,他没用什么力气,很轻的。 艾德里安将她抱起来,朝楼下走去。 夏莉靠着他的胸膛,脸颊被他军服的铜扣硌得疼。 她一点都不想移开,这点疼痛更真实,确认她被艾德里安紧紧抱在怀里。 雪很大。 他换单手抱她,另一只手放在她脸边,挡住刺冷的风。 楼道出来,离车有点距离。 艾德里安走出几步,突然顿足,侧转身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五楼。 窗户开着,几个黑发黄脸的男女挤在窗户边,朝楼下望着。 在对上男人淬了冰的眼神时,偷窥的几人脸色骤变,迅速从窗边散开。 夏莉发现他停下,好奇地仰起脸,又被那只温热的大手盖住。 什么都没看见。 窗户关上时呲啦呲啦的,被风吹到了身后。 车顶覆了一层薄薄的雪。 艾德里安将她放在后排,自己也在后排入座。 前排空空的,没有司机。 玻璃窗上凝着雾气,雪花落上去沙沙响。 “我们谈谈。”他淡声开口。 夏莉点头,睫毛湿成一绺,在昏暗光线中亮亮的。 “可以继续翻译。” 她愣住了。 湿漉漉的小鹿眼怔怔地看向艾德里安,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艾德里安捏了捏她的脸颊,淡声重复了一遍。 “可以继续翻译。” “但是我不希望你参加这样的集会。” 夏莉以为他会生气。 会冷着脸训斥她。 会告诉她不许再做这些事,不许再和陈昀来往,不许再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堵在喉咙里。 她必须做什么!说什么!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女孩翻身爬过去,坐在他腿上,趴在他怀里。 艾德里安抬手,拍了拍她。 情绪使然,她闷声抽噎了许久,稳了稳呼吸,望着他的眼睛,认真询问。 “我继续翻译的话,会不会给你们家族带来麻烦?” 艾德里安嗯了声,“不会。” “骗人,”夏莉小手握拳,锤了他一下。 “我想过搬出去,这样就和你们没关系——” “莉莉,”艾德里安打断她,“翻译新闻并不算严重,谁都会有一两个朋友,替朋友翻译信件这很正常。” “只要你不是在集会上被带走,因为我不会允许你被关进监狱,达豪这种地方。” 夏莉心脏酸涩蔓延,又被一股灼烫轻柔地裹住。 偏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女孩抬起纤细的手臂,将男人脖颈搂得极紧,恨不得将自己挤进他胸膛里。 她听得明白,艾德里安让她不要加入那个组织。 加入后很有可能被纳粹以宣扬对德国外交不利为由逮捕。 她一开始就没想过加入。 因为担心给海伦娜阿姨和他的家族带来麻烦。 “艾德,我知道,我没有。” “谢谢你。” 她抱住他,靠着他,贴着他。 他揽着不安的女孩,吻她的头发。 低声安慰她,“热爱祖国,是莉莉的优点。” 女孩不知道的是。 两天后。 艾德里安在盖世太保的监狱里找到陈昀。 陈昀运气不错,他举办“阅读会”的行为被定性为“破坏盟友声誉”、“敌对宣传”。 他共。产。党员的身份和在西班牙的经历藏得很好。 艾德里安将他领出了监狱。 “不要再给shelly递翻译任务了。” 陈昀不答。 艾德里安点了只烟,“在1935年,我告诉她不要和你来往,她说你们从小就认识,你是好人。” 陈昀没想到会是艾德里安将他救出来,下颌绷得紧紧的,鼓出一个突出的弧度。 “你的个人行为我不作评价,”清冷的眸光透过乳白色的烟雾,艾德里安气质凌厉,锐利直白。 “你把她拉入危险中,将来她被捕时,你能把她接出来吗?” 陈昀不语。 猩红的火光燃烧了一小半,男人掸了掸烟灰,语气平淡,似随口一问。 “米娅·林呢,她最近还好吗?” 米娅·林就是林悦。 陈昀脑子里嗡了声,他不确定夏莉跟艾德里安说了多少。 心中拉响了警报,陈昀下意识试探。 “夏莉跟你说的?” 第311章 艾德里安眉心一挑,夹着烟的手指僵了一瞬,恢复正常。 男人有些意外,陈昀会怎么想。 同时,他心里生出一些道不明的愤怒,陈昀对夏莉的不信任。 而他的女孩,一口一个陈昀是她从小认识的朋友,是好人。 艾德里安丢掉还剩下一小段的烟,鞋尖用力碾了碾,转身离开。 他很忙。 还要陪女孩去挑选今年的圣诞树。 夏莉正在跟着斯密特太太烤姜饼,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拿了一块热热的姜饼跑出去。 “你回来了!”她脸上露出笑意,弯弯眼睛。 迫不及待地将藏在身后的士兵小人递过去,“我做的!” 艾德里安低头看她,女孩穿着白色的围裙,腰线细细的不足一握。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不知不觉变深了,他慢条斯理地摘手套。 夏莉意识到他在看什么,羞赧地将饼干塞到他手里。 “是伊尔玛的围裙,有点大,我穿上很奇怪对吗?” 艾德里安扫了眼形状奇怪的姜饼,缓慢咀嚼。 “嗯,还不错。” 她开心道,“你还要吃吗?” “不了,我们出去一趟。” 夏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今天要去选圣诞树。 从1935年开始,每年圣诞节他们都会一起挑选圣诞树。 就像一个习俗,一个惯例。 默契的只属于他们。 她开心地摘下围裙,用报纸包上几块饼干,跟着艾德里安出门。 艾德里安从壁炉旁的沙发上拿走女孩粉色围巾。 还是柏林南部的森林,园艺林场。 车刚停下,夏莉推开车门跳下去,靴子在雪地里踩出一串脚印。 她小跑了几步,回头看他。 围巾裹到只露出眼睛,女孩乌黑的眼睛亮得跟星星一样。 林场的人已经认识他们了。 艾德里安看了眼她露在袖子外面冻得通红的手指。 走上前,直接握住。 夏莉挣了下,害怕被林场的工作人员看见。 艾德里安没松,拿了工具袋,往落了雪的冷杉林里走去。 男人腿长,走得却不快,女孩能轻易地跟上。 热意顺着指尖传到掌心,再到小臂,血管,至心脏。她整个人都暖洋洋的,一点都不冷。 艾德里安停在一棵树前,用女孩的身高和冷杉做对比。 夏莉眼里带着骄傲的亮色,轻声告诉他,“我长高了!” 背后碰到冷杉枝上的积雪,窸窣地落。 艾德里安眼底带了点笑意,很淡,温柔的。 “那么今年的圣诞树,要再高一点。” 第161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56 选完圣诞树,艾德里安带她去了御林广场,柏林最大的圣诞市场。 他们每年都会来这里。 巨大的圣诞树挂着彩灯,四周都被映亮。 夏莉仰头看,才发现原本的伯利恒之星被卐字符号取代。如果只是在圣诞市场游玩闲逛,几乎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她移开目光,摘下围巾,准备在这些小摊里解决晚餐。 松枝编成的花环上挂着金色铃铛,风经过时叮叮当当地响。 肉桂和丁香的香气从一个又一个摊位升起来,到处都是。 夏莉买了姜饼,吃了一半,又买了一块淋着巧克力酱的华夫饼。 小口抿着热红酒。 艾德里安臂弯里搭着一条粉色围巾。 她脸颊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鼻子和嘴巴呼出白白的雾气,吃到巧克力时,乌黑的眼睛轻快地眨动,弯起笑容。 有点冷,今年的圣诞节一直在下雪。 夏莉捧着热红酒,摊开一只手,袖子和掌心落了白。 红酒暖暖的,她不免多喝了几口,暖意流入了胃里。 人群往来,大人带着孩子,学生,年轻的男女。 夏莉的手,不知不觉被牵住。 她回头看去,艾德里安穿着一身常服。 浅灰色的大衣衬得他气质柔和,肩线挺阔,身姿如松,让他与周围那群人截然不同,引得旁边的女士们打量低语。 女孩朝他靠了半步,肩膀蹭了蹭他的胸口,仰头朝他眨眼。 “烤杏仁需要再来一点吗?”艾德里安声音平和淡然,和落在女孩脸颊上的雪花一样轻。 “我可以给伊尔玛带一点吗?”她小声问,睫毛快速颤了颤,将雪花抖落。 似乎觉得有趣,毛茸茸的脑袋挤过去,将男人肩头的雪花呼呼地吹掉。 艾德里安牵着她来到烤杏仁的小摊,挤满了孩子们。 他抬手揉揉她的脑袋,“别闹了。” 夏莉用脑袋顶他的掌心时,一个由低到高的惊讶语调传过来—— “老天啊,是中尉吗?” “真的是他!” 艾德里安朝夏莉身后看去,眉峰皱起。 如果是埃里希,他会立马拉着弗朗茨走人:相信我,艾德现在不希望被打扰! 卡尔龇牙笑着,海因茨用手肘捅了捅同伴的腰,“闭嘴,酸菜卡尔。” 他们都没有穿军服,走过来时鞋跟一碰,立正问候长官。 对卡尔和海因茨而言,艾德里安并不是简单的上级,他们对艾德里安的尊敬,来自于他出身贵族且精通军事和装甲理论,在秋季大演习中,他们都是艾德里安的士兵,并取得了耀眼的成绩! 艾德里安略微颔首,和他们简单地打过招呼。 “海因茨说要给他妹妹买圣诞礼物,所以我们来到这里。”卡尔解释。 海因茨点头,眼睛却看向另一旁。 女孩个头不高,只到中尉肩头,乌发雪肤,浓密的睫毛下一双眼黑得发亮,有些茫然的怯意。 察觉到目光落在身上,夏莉连忙松开紧握的手,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抬头看向他们。 一个高个子,一个中等个头,多亏学校的生物课,夏莉已经能一眼认出日耳曼人的长相。 卡尔好像反应过来了,为什么海因茨要怼他的小排。 他们刚才在牵手对吧? 中尉还在摸她的头发。 艾德里安买到了烤杏仁,看了眼已经离自己好几步的女孩,眉心挑了下。 她在躲。 他径自走向夏莉,手从身后绕过去,扶在她腰间。 修长的手指覆过来,更像是掐,直接将人带回了自己的身边。 充满了占有欲的姿势。 她躲开的那几步,顺便被吞没,后脑勺贴上男人起伏的胸口。 艾德里安淡声介绍,“卡尔,上等兵,坦克驾驶员。” “海因茨,下士,无线电员。” 女孩仰头望向艾德里安,睫毛都不敢眨一下,全是慌乱。 艾德里安望了眼她,手指拍了拍她的腰,而后看向对面。 “shelly,我女朋友。” 卡尔眼珠子快要掉出来,这就是将中尉下唇叮出伤口的蚊子女士! 海因茨同样感到不可思议,对于中尉的信任,他正色回了一个军礼。 夏莉呼吸滞了一瞬,心脏狂跳,砰砰声在脑子里嗡嗡叫,以至于后面卡尔和海因茨跟她打招呼时,她茫茫然地不知道怎么回应。 卡尔和海因茨继续去挑选礼物。 艾德里安揽住女孩,顺着她喜欢的小摊,往前走。 夏莉安静地不说话。 男人垂眸,眼神停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浓黑轻颤,像一片乌云。 直到回到车里,她才抬起头,撞进男人浅蓝色的眼睛里。 她想告诉艾德里安,不要这么介绍自己。 会给你带来麻烦。 会被你父亲知道,海伦娜阿姨也会知道。 … 他正一瞬不瞬地看向她。 夏莉胸腔里响起怦怦的心跳,唇瓣张了张,喉咙被一团棉花堵住,说不出口。 在被他介绍给他的部下的刹那,她心中生出的窃喜,快乐,盖过了所有的担心和害怕。 更遑论此刻,艾德里安用温柔的眼神望着她。 无需只言片语。 女孩主动地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子,上半身抬起时,脸颊贴了过去,靠着他。 艾德里安怜惜女孩的担忧不安,吻着她凉凉的脸颊,从脸颊,一直吻到她唇边。 唇瓣相触,缱绻温柔地含吮,湿热绵长。 她喘不上气时,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地快速扇动,刮在男人脸上。 艾德里安稍稍松开,不过三秒,又吻了上去。 平安夜晚宴。 也和去年一样。 橡木长桌铺成纯白的亚麻桌布,外面铺了一层钩花蕾丝,水晶花瓶的玫瑰散发出水果的甜香,盖过烛台上的蜡烛味。 精美瓷器里,盛满固定的传统菜式。 夏莉坐在艾德里安对面,安静地用着食物。 她有些心神不宁,担心今晚会不会又讨论起艾德里安的婚事。 第312章 艾德里安是不是,又要挨打? 前菜撤走后。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也结束了跟海伦娜的交流,看向艾德里安,继续去年在平安夜的对话。 “舒尔茨家的女儿在十一月找过你?” 艾德里安嗯了声。 “你们见面了,一起喝了咖啡?” 艾德里安点头,“喝了。” 夏莉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脑中一片空白。 十一月,什么时候。 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海伦娜听见肯定的答复,眼中扬起笑意,期盼地看向年轻男人,“她很漂亮,也很有教养,我见过她。” 上将继续说道,“他父亲来拜访我时提起了这件事,索菲娅的圣诞心愿。” 海伦娜带着温柔笑意,迫不及待地追问,“是什么?” 上将视线从海伦娜脸上转向艾德里安。 “她希望你能邀请她作为女伴,参加今年圣诞节的军官聚会。” 艾德里安掀开眼帘,望向对面的女孩。她又把脑袋低下去了。 “为什么不问我在咖啡馆发生的事情?” 海伦娜一愣,听艾德里安的语气,那似乎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约会’。 “不重要,”上将慢条斯理地吃着烤鹅肉,语气平淡自然,“她身体很健康,对你很满意,你的母亲很喜欢舒尔茨家的女儿,这就够了。” 艾德里安手里的餐具放下,用餐巾擦拭手指,自顾自地说道:“您以上将的名义,命令我去咖啡馆。在您离开后,我明确告诉过舒尔茨家的女儿,我不喜欢她。” “艾德里安!”上将脸色渐冷。 “卡塞尔,”海伦娜轻声呼喊,“这件事以后再讨论吧,今晚是平安夜。” 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夏莉依旧倍感压力,缩着身体,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上将眼睛盯着艾德里安,手里的餐具在餐桌上发出碰撞的声响。 艾德里安面不改色。 高背椅的腿朝后挪动,发出略微刺耳的声音。他站起身,侧身面朝尊敬的父亲。 “将军,如果您要教训我,那么就去书房。” 夏莉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紧,脑中闪过去年的平安夜,洇湿衬衫的血,布满伤痕的后背。 艾德里安准备离开。 夏莉心口发凉。 “海伦娜阿姨,”女孩强迫自己看向海伦娜,面带微笑地询问,“我可以要一点柠檬酱——” 手指紧握的餐刀一用力,从光滑的餐盘滑出去,锋刃斜斜的划上左手大拇指,从大拇指一直划到手背。 夏莉第一反应,不是疼。 凉凉的金属感,异物感,然后是肉被切开的分离感,很快就被涌出的鲜血盖住,温热的。 她僵住了,嘴巴张着,保持着朝海伦娜阿姨索要番茄酱的姿势。 没控制好力量,划出的口子,吓到了自己。 海伦娜在夏莉喊她时就看过去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女孩说话时粗心地划伤自己,紧张的声音都提高了,“天啊,汉娜!医生!” “让恩斯特过来,快!” 汉娜愣了一下,捂住嘴。 桌布瞬间被染红。 海伦娜拎着裙摆,快步走到女孩面前,“shelly?” 夏莉回过神,望见海伦娜阿姨温柔关切的目光,心中涌起巨大的愧疚感。 她甚至都不敢看海伦娜阿姨的眼睛,慌乱地低着头,睫毛乱颤着。 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她,只是不想艾德里安挨打。 她和蒂娜讨论过的,在一个传统的普鲁士贵族军官家庭里,从小被灌输纪律和秩序,忠诚和荣耀…… 得出的结论就是:如果埃里希和艾德里安违背父亲,那就只有挨打的份。 艾德里安轮廓分明的下颌绷得极紧,盯着她手背的伤口,瞳孔的颜色愈加的深,暗。 海伦娜发现汉娜站着没动,“汉娜,去叫恩斯特过来!” “好的,夫人!”汉娜回过神,匆匆离开。 “今天是平安夜,恩斯特下午就回市区了。”艾德里安提醒母亲,再看向汉娜,“去把医药箱拿来。” 汉娜点头,小跑离开。 “我在军校学习过伤口处理,”艾德里安走到夏莉面前,“母亲,请你让开。” 海伦娜拍了拍艾德里安的肩膀,“仔细一点,轻一点,知道吗?” 汉娜抱着医药箱进来,伊尔玛拿来了干毛巾。 艾德里安在女孩裙边蹲下,在她膝盖垫好干净的毛巾。 他伸手,要拿她的手。 自餐刀划伤左手后,夏莉整条左臂都不敢动,手搭在桌上,静静的流血。 被艾德里安碰到时,她条件反射地后缩,不敢看他,也不敢看其他人。 艾德里安眸光上抬,凝着女孩闪躲的睫毛,声音一冷。 “你再躲一下试试。” 夏莉低头不语,唇瓣抿得发白。 “手。”他冷着嗓音,眼里裹着复杂的情绪,压抑的。 她慢慢伸出手。 伤口很长,有些深,血还在往外渗,顺着指缝流,手心手背都是血。 艾德里安托住她的手腕,女孩的手很冷,在他掌心里轻轻发抖,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 “来德国三年了,连最基本的刀叉都不会使用了吗?”他脸色紧绷的难看。 他想问她,为什么要做多余的事情。 夏莉眼眶一热,别过头。 随着艾德里安给伤口做清理,海伦娜看清伤口,脸色白了几分。 她瞪了儿子一眼。 “你和shelly讲话时应该温柔一些,”海伦娜的语气里带着少有的责备,“她不是你的士兵。” 或许她也有些埋怨上将,为什么要在平安夜聊这些。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看向海伦娜,而后看向垂下脑袋的女孩。 艾德里安没说话。 生理盐水浇上去的时候,夏莉疼得抽了口气,眼眶沁出水来。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往回缩,想躲。 艾德里安扣住她的手腕,抬头看她一眼。 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不冷不热,只一片深深的暗蓝,裹着汹涌的情绪。 对视中,夏莉哽了下,泪水在眼眶打转,手指蜷缩着伸过去,打开。 -艾德里安想管教她。 -她知道,他眼里的情绪是心疼的。 伤口用碘伏消毒,再用纱布包扎,侧边打结。 “这几天别碰水。”他说。 夏莉点头,声音有些沙沙的,“谢谢你。” 艾德里安松开手,站起身来。 那些残留的血渍在他指尖凝固,和手背贲起的青筋一样。 海伦娜将他挤到一边去,伸手把女孩抱进怀里,“你真是令我担心,流了这么多血。” 夏莉心中酸软,脑袋贴着海伦娜阿姨,蹭了下。 “疼不疼?”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温柔。 夏莉摇摇头,又点点头。 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 消毒的时候很疼,疼哭了。 但现在被海伦娜阿姨抱着,那股疼被温暖的遮过去了。 “傻孩子,疼就是疼。”海伦娜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发顶,没再问。 上将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地走出了餐厅。 海伦娜轻声安慰了女孩几句,也离开了。 他们还要去总理府。 艾德里安让仆人下去,抽开女孩旁边的高背椅,坐下。 夏莉看了看他,他视线停在燃烧的烛台上。 两人都没说话。 对面的拱形窗上,烛火映着他们的倒影。 一直到蜡烛燃尽,餐厅的光线暗了下去。 夏莉伸出右手,在桌下握住男人的大手,晃了晃,“我给你准备了圣诞礼物,可以现在送给你吗?” “莉莉,”艾德里安声线很低,有些哑。 他转过头,看向她。 夏莉连忙用缠着纱布的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许说话。” 艾德里安沉默,眼中的情绪直白,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怜惜。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我也不希望你被上将责罚,我不疼的,很快就会好起来。” 她匆匆说完,起身,牵着他的手往客厅走。 官邸安静下来。 管家和仆人去了后院,离这里很远。 壁炉还剩下一些没有燃烧殆尽的木柴,火焰跳跃,散发热意。 客厅里,竖立着一棵圣诞树。 冷杉上挂满彩球和银色的小铃铛,彩灯一圈一圈绕上去,是夏莉亲自装扮的。 她关掉灯。 圣诞树更漂亮了,充满了童话的浪漫感。 最亮眼的是一串木头士兵,漆色有些斑驳,边缘磨损得发白。那是艾德里安小时候的圣诞吊坠,祖父送给他的。 夏莉将它们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第313章 在最角落,藏着两颗挤在一起的星星,一大一小。 夏莉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圣诞树前的羊绒毯子坐下。 她穿着袜子,从树下堆积的礼物盒里,翻出一个蓝色礼盒。 推到他面前。 “给你的。” 艾德里安看着她,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影,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拆开呀,”她跪坐在他旁边,仰脸望向他,眼里带着点依恋。 艾德里安拆开丝带,揭开包装纸。 一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 针脚不算特别均匀,有几处松一点,有几处紧一点,摸上去软软的。 “我自己织的。”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又有一点小小的不好意思。 见艾德里安不说话,她连忙解释道。 “本来想织浅蓝色的,但是你和坦克打交道,深色更适合,不会被弄脏。” 树上的彩色灯光照在男人俊美的面孔上,纤长的睫毛抖了抖,低头看着那条围巾,看了很久。 “莉莉。” 她嗯了声,“我在呢。” 他伸手,把那条围巾绕在她颈间,轻轻一拉。 “这是你的,”她皱眉解释,“我的是粉色的,就是我经常佩戴的。” 艾德里安低头,捧着她的脸。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女孩眉心,像雪花,凉凉的,被她额头的温度温暖,融化。 夏莉伸手,攥住他的衣襟。 男人将她抱起来,往楼上走去。 他依旧不能原谅,关于她将自己的手划伤这件事。 “今晚的事情,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被手杖打,对于他而言很正常,身体的疼痛是一种感觉,会消失。 但夏莉划伤自己的手,阻止他去父亲的书房。 带给他的是另一种疼痛,远胜身体层面的,不会消失,持久的,难以释怀。 对于自己的女孩,没有好好的照顾她。 夏莉垂下眼睫,脑袋靠在他肩上,不说话。 “不会很久的,”他不能告诉她,关于11月召开的霍斯巴赫会议。 很快,父亲就没精力来管他和谁交往这件事了。 第162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57 【跳一个军官聚会+轻微强//制h章节,有挨骂风险,完结补】 12月26日,夜晚。 夏洛滕堡区的新式高级公寓里。 进门处的地板上散落着女士的蕾丝手套,紫色礼服,白色衬裙。 米白色的沙发垫被泅出大片水迹,地板上也是。 卧室内。 灯光很柔和,像薄纱轻盈落下来。 夏莉躺在床上,被子只遮到腰线,露出大片背脊。 蜷缩的姿势,让她肩胛骨显得格外突出,脊椎的突起一节一节向下延伸,直至被被子掩住。 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 袖扣掉在地上,宝石与地板碰撞,铜扣摩擦扣眼,皮带解开,衣物朝下落的堆叠动静… 清晰极了。 他就是一个混蛋!用漂亮的皮囊和体贴的照顾来勾引她,亲吻她,占有她,而这一切却只能止步于阳光之下。 甚至,会被人恶意的误会他们的关系。 想起今天下午听见的谈话,夏莉心情复杂,难过。 有些破罐子破摔,头往枕头里埋。 床垫陷下去,她闭着的睫毛动了动,像蝴蝶缩起翅膀,往里藏。 艾德里安从女孩身后抱住她。 他身上很热。滚烫的温暖,夏莉几乎要被他化开了,睁开眼。 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男人的腿贴着她的。 长眉微眉,有些不满。 她身上凉凉的,跟摆在收藏架上的精美瓷器一样,滑凉。 蜷着的四肢仿佛晒在了阳光下,被他的体温一点点暖起来。 夏莉心里别扭,推开他的手。 她在拒绝,躲开。 意识到这一点。 艾德里安手臂猛地收紧,让她离自己更近的同时,头埋在她后颈窝里。 他用鼻尖蹭着她的后颈,呼吸喷洒,将女孩身上的香气熏染的潮湿浓郁起来。 后颈的脆弱敏感,瞬间激起一层酥麻。她颤了下。 “莉莉。”艾德里安声线本就低,此刻带着一点哑。 “我不能娶你。” 他在解释下午的事情,关于她在莫什珀尔庄园里听见的无聊谈话。 那群年轻的普鲁士军官聚在一起,结束军事话题后,讨论起女人。 他们吞吐着烟雾,像是在评论最新的枪械一样。 ‘妻子必须是贵族淑女。至于女朋友,只要不是犹太人和斯拉夫人…谁都会有一两个情妇’。 夏莉知道他不可能娶自己,一直知道。 他就是一个混蛋,不能娶她,但是又勾引她,还要和她维持这样的关系。 她咬着下唇。 “我不会娶其他人。”他碰了碰女孩伤心的心跳,像是握住了一只不安的鸟雀,轻柔的安抚。 夏莉鼻头一酸,心里涩苦漫出来,化作无数情绪。 “现在我没办法解决这些事情,”艾德里安声音低沉。 “晚几年。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的,莉莉。” 女孩再也忍不住,在他怀里转过身,面朝他。 艾德里安眼神温柔,在灯光下,像一片汪洋,静静地凝望着女孩乌润黝黑的眼睛。 他眼中的光,仿佛要把她吸进去,囚禁在他眸子里。 夏莉难过地错开视线,“如果晚几年会不一样。” 她想大声质问他,声音发出来却是小小的,带着颤音。 “如果晚几年会不一样,那你为什么要在1936年的复活节亲吻我!” “为什么要在前几天的圣诞市场对卡尔和海因茨说,我是你女朋友!” 幼兽的低吼从女孩喉咙滚出来。 艾德里安瞳孔肉眼可见地收缩紧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她的腰,又稍稍松开一些。 不弄疼她。 “为什么要破坏我们之间原本简单的关系?” “为什么要让我陷入这种境地?” 她质问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忽略眼眶的潮意。 做不到,眼泪滚下来时,根本就无法忽略。 女孩声音夹杂着微弱的抽泣声,伴随着泪水,模糊成一片。 房间里静的只剩下她发出来的呼吸声。 “我知道,”她胡乱地擦了擦眼睛,望向她逃避的那双蓝色眼睛,狠狠说道,“我也有错,我应该严厉地拒绝你!” 说完,夏莉就转过去,背对着他,将自己蜷成一团。 艾德里安沉默了许久,重新将她收拢在自己胸膛之间,亲吻她的发顶,脖颈,肩膀。 男人的手顺着女孩的肩头往下,握住她的左手,避开她手背的伤口。 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捏了捏她每一根手指。 忽地,无名指上一凉。 夏莉惊得一颤,睁大眼睛。 她收到过很多首饰,来自海伦娜阿姨,来自艾德里安,蒂娜。 从来没有收到过,戒指。 现在,戒指套进她无名指里。 被男人握在掌心很久,戒指不冷不凉,将她手指束在小小的圈里。 女孩脑中忽然一片空白,心跳怦怦。 她想象不出来,会是什么款式。 艾德里安握紧她僵住的手指,音色低和,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你刚刚的问题,有点多。” “……”夏莉抬腿,朝后踢了他一下。 她知道艾德里安喜欢她。 她并没想过要分开。 下午听见那句‘女朋友是情妇的美称’这句话时,她心脏难过的近乎窒息。 她告诉自己,艾德里安不会是这么认为的。 那时,他就坐在那群军官里面,一脸漠然地抽烟,宛如他们中的一份子。 女孩心里已经藏不住、压不住更多的情绪了,有些情绪总是要发泄出来的。 积累下去,她会出问题的。 就像,她已经很久不敢直视海伦娜阿姨的眼睛一样。 艾德里安拥着她,声音闷在她发间,“我可以回答你。” 在父亲书房里也不全是挨打和训斥。 关于元首强调的德国人的生存空间,关于东进,关于即将到来的战争。 战争会改变很多事。 他是帝国的军人,为帝国而战,向他的父亲和祖辈那样,为家族积攒功勋、荣耀。 他想用自己攒出来的荣耀,去换一个可能性。 莉莉应该成为他的妻子。 同样的。 战争平等地对待每一位士兵。 为德意志而牺牲,是最高荣耀! 他不一定会有机会亲吻他的莉莉。 甚至不能像今天一样,脱掉她的衣服,将她搂在怀里,坦诚地拥抱,温暖她的四肢,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第314章 触碰,抚摸她。 亲吻,占有她。 这种行径当然不对。艾德里安抵着她的肩窝,嗤笑了声,是对自己的嘲讽。 从七岁开始,接受贵族教育,礼仪课上的第一条就是对女士的尊重。他的母亲是来自南部的女公爵,从小教育他要尊重女性。 要温柔,要克制,要永远把女士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艾德里安算不上绅士。 对夏莉,他骨子里的强势一次次占据上风,让他从理性的人类退化成好斗的动物,兽性思维主导他。 侵略性,占有欲,在她一次次用温润羞怯的眼神看向自己时,彻底被激发出来,撕裂血管,叫嚣着要彻底地掠夺她! 金发男人的眸色愈加深暗,将女孩转过身来,吻她湿润的眼睛。 -莉莉不应该指责他,质问他。 -是她花了两年的时间,亲手饲养出一头野兽。 他吻开女孩紧抿的唇瓣,翻身覆在她身上,唇舌在她柔软的樱唇间,一寸一寸地忝氏。 男人胸膛温暖而坚实,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夏莉被他压的喘不上气,鼻尖碰着鼻尖,整个人软在床间。 他身体越来越烫,呼吸越来越沉。 …… “莉莉,请允许我。”他咬住她的耳朵,沙哑的声音说出近似请求的一句话—— 随之而来的! 痛意炸开。 夏莉眉头紧皱,眼下沁出泪水,双手推他,“…猜猜她说了什么…!” 艾德里安……受。 他抱住莉莉,深深浅浅地吻她眼睛,唇瓣,细颈。 “唔。”女孩摇头,喉咙里细细的呜咽。 和之前都不一样。 好疼。 他牵住她的手,带到自己肩上,“抱住我。” 夏莉面颊朝红,眼睛蒙了层水汽。 望向他时,才发现,那双湖水一样的眸子正被……燃烧着。 汗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俊脸滴下来,额角的青经一扯一扯地足兆着。 女孩知道,……他不可能听自己的。只好听话地抱住他,抬起小脸,靠在他颈边。 又羞又怯,她低头,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冷香,闭上眼睛。 “……点…” 窗外的雪花还未停歇。 下了一夜,温暖的灯光映着夜色,被风吹得摇晃模糊。(审核,你没看时间吗,这是圣诞节后柏林下雪) 日升日落,周而复始。 女孩羞赧的矜持,被彻底nian//sui了,眼眸如雾,如坠云间絮里。 男人下颌线条利落,金色的头发朝前落下几缕。 女孩小声哭着,他用下巴碰了碰她。 她快要被他…… 男人将她抱起来,坐在怀里。 肌肉贲张的后背布满抓痕,血珠直冒,丝毫没有痛意,他整个人沉迷于莉莉的每一瞬呼吸里,心跳中。 “莉莉。” 夏莉感觉自己要……了。 躲在他怀里乱叫哭喊…… 头顶的灯光,一下离她近,一下离她远。 汗湿的黑发黏在脸侧,女孩原本雪白的肌肤,已经泛起一层浅淡的红色。 灯光照在她脸上,摇摇晃晃,远远近近。 “不要,唔,我不要了…” * 1938年1月底。 夏莉和蒂娜从学校食堂出来,绕到旁边的商店买冰淇淋。 她选择了巧克力味。 等待时,柜台上的人民收音机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播放着关于奥地利的新闻。 夏莉看向了收音机。 最近,女生们聚在一起不再讨论假期和新衣服,话题转向了更严肃的政治话题。 连老师都在课堂间反复讲述“所有德意志人居住在一个帝国”的“血与土”理论。 收音机里传来激动的演讲,德语一顿一顿的节奏感,让单词清晰地钻入夏莉的耳朵里。 “…奥地利是德意志民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奥地利政府的不合作是对民族利益的背叛…” “好了,shelly。”蒂娜将冰淇淋端过来,发现女孩有些走神,轻轻拍她的肩膀。 “奥地利…德意志同胞…保护那些无法保护自己的人” 渐渐抛在身后。 两人离开了商店。 冬日的阳光照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女孩们坐在长椅里慢慢享用。 蒂娜漂亮的眼眸带着天真的笑容,完全没被广播内容影响。 “埃里希又离开柏林了。” 夏莉无意识地摸了摸衣领,样式古朴的戒指卡在她锁骨中间,指腹用力按时,传来轻微的疼。 艾德里安也去了维尔茨堡的基地训练。 “对了,乔纳斯来信说弗里德曼没有回柏林过圣诞节,他取得了第二个战果!”蒂娜笑着说道。 “他是联队年纪最小的飞行员,非常优秀。” 听到这个名字,夏莉脑中浮现出一张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脸庞。 想起去年和弗里德曼在咖啡馆的见面,她没等他说完就离开了。 见夏莉没说话,蒂娜抖了抖肩膀,没继续说下去。 弗里德曼去西班牙之前,用乔纳斯的照片跟她换了夏莉的照片。 蒂娜警告少年:那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女孩,不许打她的注意! 弗里德曼:希尔德布兰德上尉在海边度假的照片.jpg。 蒂娜看见照片内容后,忍痛给了他一张自己和夏莉的合照。 2月的一个周末。 埃里希和艾德里安返回柏林,他们有三天假期。 同一天,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和海伦娜女公爵也从南部回来。 夏莉坐在餐桌前,心情微妙。 除了圣诞节、复活节这些假期,他们很少会聚在一起。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周末。 这一次,餐桌上没有爆发争吵。 第163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58 周日。 早餐结束。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换了一身常服,和海伦娜一起出门。 他们准备去咖啡馆坐一会儿,再去柏林国家歌剧院,今天演出的作品是贝多芬的《费德里奥》。 艾德里安同样回楼上换了常服,邀请女孩出去走走。 冬天还没有离开柏林,气温依旧很低。 夏莉拿了一条围巾,跟上他的脚步朝外走,将围巾随意绕了圈,一条垂在胸口,一条垂在肩后。 学校很多女孩都这样系,是时髦的,漂亮的。 艾德里安侧目扫了眼花里胡哨的系法,一点都不实用。 他抬手拉住女孩的手腕,将浅粉色的围巾解开。 夏莉的脖颈被他手指碰到,麻麻的。 她站着不动。 围巾很长,被男人拿着,在女孩颈间绕了两圈,打结。 不仅脖子,连下巴都被包进去了。他屈起手指刮了刮她的脸颊。 夏莉轻哼,脑袋左右摇摆,将下巴挣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亮晶晶的。 有点可爱。艾德里安眼里浮起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汽车驶出官邸,森林里的白雾正在被阳光驱散。 夏莉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自然景象,说不出的美好。 每次经过格鲁内瓦尔德森林区域,男人都会下意识降低行驶速度。 因为夏莉喜欢这里。 车停在选帝侯大街前的广场。 那是柏林最繁华的街道之一,街角的橱窗摆满琳琅精致的商品。 几家犹太商店,被贴上了标识,门口没什么客人。 他牵着夏莉的手,走进热闹的商场。 男人一身毛衣搭配长款大衣,是柏林街头再正常不过的穿着了,但他笔挺的站姿和微微抬起的下颌,将普鲁士军官的凌厉与傲慢,尽显的淋漓尽致。 店员在岗位上待了近十年,接待过柏林大官的夫人,贵族的情妇,将军的子女,极有眼色。 气质是模仿不出来的。 他们二话不说,态度殷切地接待了年轻军官和黑发女孩。 这个季节,大多数是春季的衣服。 羊毛衣,背心,开司米开衫,厚丝绒长裙,长裤,毛呢半身裙。 夏莉被店员热情地推进试衣间,一套一套地换。 艾德里安坐在沙发里,正对着试衣间。 女孩走出来时,他偶尔点一下头。 店员喜上眉梢。 之后又拿了几条连衣裙,颜色或鲜艳,或素净,有的印有小花,彩色格子。 在艾德里安付款时,夏莉抓住他的手臂,晃了晃,皱眉摇头。 -不要付款! -太贵了! 女孩试过的衣服,全都包了起来。 艾德里安拎在手里,揽着她去了楼下。 华灯璀璨,十来个柜台,展示着不同品牌的珠宝。宝石的光芒,明亮闪耀。 “艾德里安?”她半步也不肯挪动,望着他,眼中满是迷茫不解。 第315章 “生日快到了。”他一眼看穿她的困惑,淡声提醒她。 “太多了,你已经送了我很多衣服了。” 男人没有答复,将她带到柜台前,从钱夹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店员接过,核对后立即取出一个天鹅绒的长形首饰盒。 约定的时间是在3月中旬。 阿尔布雷希特先生提前来取这条珍珠项链了。 艾德里安示意女孩打开。 夏莉抿唇,心中的微妙感在不断地加剧。 先是上将和海伦娜阿姨突然回柏林,上将罕见地脱下军装和海伦娜阿姨去听歌剧。 再是艾德里安给她买了好几条夏天的连衣裙。 现在还是冬天。 艾德里安将项链盒打开。 女孩蒙着迷雾的双眼霎时被吸引,骤然亮起。 珍珠不大,每一颗都很圆,泛着温润的浅粉色光泽。简单典雅的款式,没有金饰,也没有钻石,一颗紧挨着一颗,仿佛刚从海里捞出来的。 艾德里安从女孩眼中看到了答案。 她喜欢这份礼物。 围巾留在了车里。 他取出项链,走到女孩身后。 夏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柜台上的镜面,映出他们的身影。 年轻的恋人。 她脑中闪过暧昧的词汇,脸颊发烫。 修长的手指将女孩的长发拨开,珍珠绕过她的后颈,冰凉的。 男人指尖的薄茧碰着她细腻的皮肤,像小电流一样,她惊得侧转身,仰头看向他,乌浓的长睫轻轻颤着。 艾德里安的眼睛比平日里要更深邃,静静地垂眼望着她,锁住她。 他眼神专注,全程没看手里小小的搭扣,在和女孩的对视中,手指灵活地将搭扣扣紧。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全是她。 夏莉心尖甜的发颤,飞快地在男人下颌落下一吻。 购物结束后。 他们去了一趟夏洛滕堡区的公寓。 夏莉之前和艾德里安讨论过,准备去夏里特医学院。 尽管艾德里安建议她不要去当一名医学生,但她态度坚决。 这间公寓离夏利特医学院很近。 女孩正在尝试制作今天的午餐,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看见弗朗茨那张漂亮讨厌的脸后,她笑意一僵,朝后退了两步。 想起被弗朗茨打搅后中断的阅读会,她最近接触到的翻译材料都少了很多。 弗朗茨带来一束鲜花,对夏莉的表情很是不满,不管怎么说那天自己都放了他们一马。 他扯了扯嘴角,“女士,你不邀请我进屋吗?” 夏莉摇头,想了想,又点头,“我让艾德出来见你。” 弗朗茨听到这句,绿色的眼眸抬了抬,她不欢迎自己? 这时,弗朗茨身后传来轻轻的笑声,蒂娜将挡门的男人推开,开心地走上前,抱住了好朋友。 “亲爱的shelly,我们要一起度过周末!” 埃里希和乔纳斯站在弗朗茨身后,和夏莉礼貌地问好。 他们在楼下的酒店预订了午餐,一个小时后会送过来。 弗朗茨走进屋里,鹰隼般的眸子扫视客厅,浅粉色,浅蓝色,这种幼稚不成熟的配色,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哦,还有沙发上那条星星图案的羊毛毯,可笑的。 哼,窗台上摆着几个花盆,从叶片无法分辨出是什么植物。 哈,担心种不出花朵,所以在花盆画上歪歪扭扭的小花? 多待一分钟都有窒息的风险!弗朗茨额头青筋鼓鼓地扯跳。 瞧瞧,他才发现,女孩踩在脚下的拖鞋,挂着憨态可掬小熊玩偶。 弗朗茨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该死的,这位女士有一点是对的,那就是—— ‘我让艾德出来见你’。 他为什么要进来,要坐在这里!弗朗茨阖着眼睫,不去看,不去思考他朋友的公寓为什么全是女孩的生活痕迹。 夏莉也在强迫自己,忽略党卫队三级突击中队长那审视的目光。 蒂娜握住她的手,对弗朗茨傲慢的态度习以为常,安慰好友,“他的脾气就是那样,爱吓唬人!” 面对蒂娜的关心,女孩抿抿唇,尴尬地嗯嗯。 蒂娜不知道,她和陈昀他们聚会时,被弗朗茨撞见了。 弗朗茨嘴角弯了弯,轻飘飘地说道:“是的,女士。” 夏莉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尽管他没有指明,她听出他是对自己说的。 艾德里安和乔纳斯聊完西班牙的战局,绕到厨房倒了杯温水,走去客厅。 他将水杯递给局促不安的女孩,瞥了眼斜对面‘如坐针毡’的弗朗茨。 弗朗茨又换了个坐姿,看向好友时,眉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艾德里安在夏莉旁边坐下,右手自然地搭在她腰侧,动作看似随意。 完全把女孩纳入了自己的范围之内,充斥着强烈的占有欲。 像一头伸出前爪的狮子,护着他的伴侣。 夏莉垂着睫毛,手肘磨了磨他的手臂。 她还不适应在朋友们面前表现得这么亲近,但是弗朗茨不怀好意的打量,让她乖乖地缩进艾德里安的臂弯里,躲起来。 弗朗茨起身去了露台。 蒂娜看见艾德里安的手从夏莉腰间拿开,跟随弗朗茨离开。 倍感震惊! 她一直以为夏莉单方面暗恋艾德,但是! “…昨天,弗里德曼拿下了第三个战果。”乔纳斯语气带着骄傲,他亲自带出来的队员。 埃里希听说过这个年轻男孩,讶异道,“这种时候,他没回柏林吗?” 乔纳斯用词简短,“他被留下支援瓦伦西亚地区。” 埃里希点头,随后看向蒂娜和夏莉,“我记得你们也认识他?” “是的,”夏莉想了想,记得那是一个明媚的春日,“1936年的复活节活动,我们在火车上见过面。” 蒂娜讪然附和,“之后也见过几次面,他是一个英俊的男孩。” 糟糕,她给了弗里德曼一张自己和夏莉的合照。 但愿弗里德曼和他的飞机安分地待在蓝天,不要拿着这张照片去艾德面前炫耀。 露台。 寒风拂面,弗朗茨将烟咬在唇边,拢火点了好几次,才将烟点燃,吸了一口,眉头微舒。 艾德里安站在一旁,掸落烟灰,眸色淡然地望向远处的夏洛滕堡宫。 冬日的阳光照在白墙红瓦上,最显眼的是绿色钟形穹顶,顶端矗立着幸运女神雕像,熠熠生辉。 那里是霍亨索伦王朝宫殿,他带夏莉来过数次,女孩喜欢巴洛克式的建筑,每次都能待上很久。 弗朗茨则在看楼下,整条街道,都插上了纳粹党旗,浩浩荡荡的,在阳光之下,于地面形成一片辉煌的阴影。 终有一天,会令所有欧洲人肃然起敬。 “你们在交往?”弗朗茨问得很直接。 艾德里安下颌点了点,“是的。” 弗朗茨沉默了几秒,连烟都忘记放嘴里了。 良久后,他踱步走到好友面前,绿色眼眸紧锁在艾德里安脸上。 “她有几位很不安分的朋友,而且在这种时候。” 他深深吐出一口烟圈,望着他神情未变的好友,“艾德,你简直疯了。” 烟头簇着暗火,烟蒂被衔在男人的薄唇间,艾德里安侧头,回答弗朗茨。 “不会有更好的时候了。” 隔着喷出的烟雾,两人的视线精准的交会。 弗朗茨抽烟的动作微滞。 不会有更好的时候了。 也可以被理解为,甚至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候。 去年11月,元首召开的秘密会议上,明确表达了为了德国人民能获取生存空间而不得不进行的战斗。 “好吧,”他将烟头按灭在栏杆上,语气骤然一松,带着点揶揄散漫的劲。 “我会替你照看她的,不让她以勾引第三帝国杰出军官的罪名被抓进集中营。” “弗朗茨·冯·菲利普。” 通常一个人连名带姓地称呼对方,那一定是一件严肃的事情。 就像长官突然喊‘achtung!’(立正/注意) 弗朗茨下意识垂下双手,立正站好。 面对毫无幽默感的好友,他只能收起揶揄的打趣。 “如果你不在柏林,你可以信任我。” 他们没在外面待很久,酒店的工作人员将食物送过来。 长条餐桌,能容纳12人。 女孩手边摆着奶油栗子浓汤,慢炖牛小排和黑松露土豆泥,一份苹果卷。 蒂娜眼含蜜意,依偎在恋人旁边。 乔纳斯将切好的牛排分给她。 夏莉拿着刀叉,小口小口吃着,偶尔抬头看看说话的人。 干杯时,必须和每一个人眼神相接,这是规矩。 夏莉飞快地扫了弗朗茨一眼,手边的酒杯朝艾德里安靠了靠。 第316章 叮当响。 浅柠檬色的白葡萄酒沿着壁面晃动,抿入喉咙。 甜淡的果香和葡萄的酸味在舌尖化开,女孩还在回味雷司令的口感,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德语,刀刻一般的清晰。 “我和莉莉在交往,她是我的恋人。” 他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脸上的神情极为认真。 蒂娜看看艾德里安,又看看夏莉,放下叉子,拍拍手。 埃里希早有准备,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手里的酒杯转了个圈。 乔纳斯不信奉纳粹那一套,他是纯粹的军人,欣赏好友的坦诚,他率先说道:“祝福你们。” 面对朋友们看过来的视线,夏莉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含蓄地抿抿唇角。 耳根早就红了起来,心脏急促地怦怦直跳。 艾德里安偏头望去一眼。 女孩长长的睫毛温柔地垂着,形成扇子一样的阴影,腮边拢着一层淡淡红晕。 弗朗茨突然开口,“shelly小姐,你真是一位来自东方的巫女,蛊惑了帝国年轻的军人。” 埃里希听后,一扫对好友感情的担心,笑出了声。 蒂娜捂嘴偷笑。 夏莉羞恼,脸颊的红晕迅速蔓延至脖颈,她瞪向斜对面的男人! “那艾德里安就是西方来的魔鬼,勾引了纯情懵懂的东方女孩。” 餐桌上静了一瞬。 戏剧一样的对话逗笑了所有人。 弗朗茨为女士的反击鼓掌,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夏莉发现艾德里安也在笑。 她偷偷将手放在桌面之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巫女的教训! 艾德里安看着她又羞又可爱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了。 将她的指尖,紧紧握着。 第164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59 午后。 阳光很好,年轻男女在露台的圆桌旁落座,桌上摆着咖啡。 艾德里安将毛毯披在女孩身上。 “上周,许士尼格去了贝希特斯加登。”弗朗茨放下咖啡杯,改了一贯漫不经心的语调。 这个奥地利总理被元首吓得晚宴都没敢参加,连夜跑回了维也纳。 “维也纳的想法从一开始就不重要。”埃里希知道他想说什么,许士尼格被希特勒叫来贝希特斯加登问话,回国后立即释放了奥地利的纳粹分子,还让纳粹进入内阁。 这段时间,这件事一直占据着新闻头版。 艾德里安视线扫向圆桌上散着的几份报纸。 最上面错开的两份都是来自英国的,《泰晤士报》和《旁观者》。 首相张伯伦的照片刊登在最醒目的位置,以及一行标语:assimilated austria(被同化的奥地利) ‘首相在周二晚间关于奥地利的申明…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无疑是一场灾难。小国或许无法指望国际联盟提供有效的保护…’ ‘奥地利的行动如今已完全是德国的内政。经历了上周的种种事件,显然没有其他国家会干预…’ 夏莉坐在遮阳伞下,翻动手里的报纸,是美国的《华盛顿邮报》。 在看完关于远东简短的报道后,她将报纸对折,准备放回去,无意瞥见刊登在第一页的新闻。 ‘华盛顿方面完全理解德国改变欧洲版图的计划…” 消失的微妙感,再次凝聚在女孩的心头,惴惴不安的。 艾德里安从她手里拿走报纸,手指穿过女孩墨黑的发丝,“在想什么?” 夏莉张了张嘴,想问他德国是不是要和奥地利打仗了。 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当着弗朗茨的面问。 * 下午四点,朋友们离开。 热闹的公寓重新回到宁静温馨的氛围,夏莉将桌上的茶杯收拾到厨房。 艾德里安靠在厨房的门边,看着忙碌的莉莉。 窗户开着,几只小鸟停在窗台上,女孩将中午剩下的面包撕成碎屑,洒在上面。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透进来。 厨房没开灯,那缕光照在女孩身上时,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圣洁明亮。 艾德里安想起挂在南部庄园的油画,《月光下的云与景》中的那轮月亮。 他走过去,从身后搂住她。 女孩身上的光,毛茸茸的散开,将男人也包裹进来。 腰间一紧,夏莉微讶,紧接着那只手在她腰上揉了揉。 酥酥痒痒,女孩急得耳尖通红,轻颤着朝后躲。 艾德里安顺势将她抱紧,手指没放过她,隔着衣服,捏着她腰间的细肉。 “你不要…不要闹!”她扭动想躲,手上有泡泡,便用手肘朝后攻击。 不痛不痒,毫无威慑。 男人闷声轻笑,看着她绯红的脸颊,一副凶不起来的语调,只剩下可爱。 他手指从女孩柔软的腰间移开,伸向她发热的耳朵,曲着食指,轻轻地刮蹭那枚红成樱桃的小耳垂。 “你,你…”女孩脑袋一偏,大手跟着偏,非要缠着她。 她被闹得睁圆了双眼,仰起脸,瞪视捣乱的男人! 艾德里安垂眸凝着她,一贯冷肃的眉眼,此刻却盛着浅浅的笑意,像春日融化的小溪,溪水叮咚叮咚地流向女孩的乌黑眼睛里。 夏莉鼓起脸颊故作气愤,被他眼神缠的心尖颤颤。 脸颊瞬间瘪了气,睫毛不服气地眨了眨,害羞地垂下眼帘。 “别洗了,”他弯身,将莉莉完全地圈进自己怀里,高挺的鼻尖抵在她耳后那片肌肤,轻轻的蹭。 温热的气息洒在耳畔,若有若无的草木香,有一种太阳晒在森林草地上的味道,是夏莉喜欢的。 心跳阵阵扑通,越来越快。 热气顺着耳朵往下蔓延,细白的颈子泛起淡粉。 她挣了挣。 艾德里安握住她的手,带到水池边,将泡泡洗干净。 再把女孩转了圈,面朝自己。 夏莉想说,还有几个杯子。 他俯过身,接过剩下的白瓷杯,用流水冲洗。 女孩被困在小小的范围里,脸颊贴着他胸口的毛衣。 伸手抱住他。 想到他刚刚捣乱的行为,夏莉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胸口! 男人喉结滚了下,拿出执行任务的速度,处理完杯子,洗净双手,一把将她从怀里捞出来,打横抱起。 夏莉一挣,脚上的拖鞋掉在地板上。 她没穿袜子,十根脚趾头暴露在空气里,舒展,蜷缩,躲起来。 穿过客厅。 艾德里安坐在卧室的沙发里,新换的浅紫色碎花沙发套往下一陷。 女孩夸坐在他腿上,羞臊地直起身要下去,却被大手扣住的双手,按在背后。 窗户被一层纱帘隔着,室内半明不暗,透着一丝水汽氤氲的磨砂感。 男人头发的颜色显得更深,眼神偏暗,带有几分侵略性。 夏莉两只手腕被大手缚住,在他吻过来时,连呼吸都忘了。 他习惯先吻她的额头,眼睛,脸颊,细密绵绵,深深浅浅的啜吻。 最后才是唇瓣。 女孩不会换气,鼻尖和唇边呼出热息堵在了艾德里安唇边,像一阵蓬蓬的热风。 “呼吸。”他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用鼻尖碰着她秀气的鼻子玩。 近距离的直视,男人俊美的无可挑剔。女孩睫毛抖动,心跳越来越快,喉咙莫名的发紧发干。 她扭过头,呼吸换气时,不自觉地咽了一下。 这一幕落在艾德里安的眼里,全然变了意味。 掐住莉莉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 “不要闭眼,莉莉。” 女孩来不及惊呼,就被铺天盖地的吻堵在唇间。 他吮得有些用力,很重,舌尖顶开她的贝齿,找到她藏在后面的软舌,裹住带到了自己的领地里。 那双浅蓝色的眸子锁着她,专注地看着她,好像他的世界里只有她,只能望向唯一的她。 夏莉红着脸,被吻得头晕,纤细的手指紧攥着男人的毛衣。 她眼中盈着薄雾一般的水汽,呼吸不过来,在他唇间轻轻抽了一口气。 艾德里安被她可爱的动作逗笑了,松开她。 没一会,又吻了过去。 亲她的脖子,每次亲,她都要躲,喊痒,闹很了,她还会哭着大叫。 …… 夕阳将纱帘映成了橘粉色,顺着地板延伸,在沙发上投下一道零碎的光。 冬日闲适的傍晚。 女孩在沙发上被艾德里安强势地请了一杯抹茶厚乳。 是超大杯的,加热的,够女孩应付很久了。 沙发旁的小桌上摆着一只绿水晶花瓶,里面有几枝玫瑰,搭配着满天星,尤加利叶。 艾德里安似乎在跟她说话,声线喑哑,带着笑意。 女孩眼睫濡湿成一小簇,小扇子一样的颤颤。 她紧张地抓住扶手,一不小心打翻了茶杯。 第317章 奶茶洒出来,从杯底涌到最上面的厚乳,慢慢将新换的沙发套弄月庄了。 她呜咽着将头埋在沙发里,抓起一旁的抱枕砸向身后的男人。 艾德里安侧身避开。 金发汗湿后垂到额前,他笑了声,将她捞到怀里,抱回床上。 夏莉软绵无力地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我想洗澡。” 白色的纱帘从橘粉到暗黄,越来越暗。 暮色从窗帘渗进来,房间染成了深蓝色。 浴室的门缝透出一些弥漫水汽的亮光,摇晃不清。 光影移动。 夏莉被艾德里安抱出来时,眼睫轻阖,好像睡着了。 男人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打开床头的一盏台灯。 他躺在女孩身旁,手臂环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夏莉在被子里挣了挣,抬起脑袋,“艾德里安。” “嗯。”他低头看去。 她吸了一口气,伸手抱住他,过了许久。 “是不是要打仗了?” 艾德里安身体突然僵了一瞬。 贴在他胸口的女孩,当然感受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僵硬。 心中积压了一整天的微妙情绪,最终变成无助的难过。夏莉鼻尖发酸,眼下红了一圈。 男人主动移开视线,亲吻她的发顶,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莉莉,不要问我这些问题。” 女孩明白了。 脸埋在他颈窝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落。 她紧抿着嘴唇,肩膀微微耸动。 艾德里安大手顺着女孩的脊椎,抚摸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这位远东来的女孩太过软弱,她接受不了分开,接受不了失去照顾方,失去依赖。 他不希望女孩依赖自己,所以他冷漠地拒绝,抗拒,不适应她的示好。 而现在,艾德里安希望自己可以一直照顾他的女孩。 他用指腹擦拭着她的眼眶,轻轻吻她。 * 艾德里安离开的那天是周二。 下午第二节课。 夏莉被老师叫出去,告诉她有人找她。 艾德里安穿着制服,站在学校门口的椴树下。 二月下旬,树上的枝条光秃秃的。 他侧转身,看见莉莉迎着风朝自己跑过来。 女孩跑到他面前,脸颊红扑扑的,喘着气。 “艾德里安。”夏莉心中一紧,隐约知道他为什么来找她。 艾德里安没有解释,摘掉手套,拨开她腮边的黑发。 他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糖罐,递给她。 玻璃纸被阳光照出漂亮的色彩,透明糖罐仿佛也在发光。 夏莉将它抱在怀里,想起他们之间的约定。 -糖果吃完的时候,他就会回来。 “我可以今天就吃完吗?”女孩仰起小脸,弯弯眼角。 男人沉声低笑,胸腔都在震动。 “我会好好学习的!”夏莉补充道,像是在报告,“生物老师很喜欢我,夸我是聪明的中国女孩。” “莉莉是最优秀的女孩。”艾德里安强调这一点。 女孩不知怎么,感觉有好多话想和他说,小嘴不停,明润的黑眸望着他,眼睛像星星一样闪着亮光。 她使劲眨眨眼,把那点光眨回去。 “还有,”她轻轻笑起来,一本正经道,“你从车长位置探头观察四周时,要小心狙击手!” 男人愣了一下,想起去年在维尔茨堡度过的夏天。 将头探出舱盖的莉莉,被他一句‘小心狙击手’的指令,吓得抱头滑进坦克内。 他眼底笑意更盛。 望着女孩认真的小脸,他点头答应,“我会的,莉莉。” 夏莉朝他走近一步,抱了抱他。 “我会想你的。” 她将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如果蒂娜给埃里希写信,我也会给你写信的。” 第165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60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和海伦娜在艾德里安离开后就回了南方。 他们离开前也和艾德里安一样,带夏莉去商场买了很多衣服和生活用品。 海伦娜抱住女孩,有些伤感,“抱歉shelly,我没能好好照顾你,总是让你一个人待在官邸。” 橙花香从妇人衣领上传来,夏莉脸颊贴在妇人领口的围巾上,针脚不算整齐,但织得很密,看得出来很用心。 这是她送给海伦娜阿姨的。 “海伦娜阿姨,”女孩从温暖的怀抱里感受到了丝丝母爱,忍不住伸手,回抱住她。 “你们将我照顾的很好,我一直很感谢你们。” 海伦娜摸了摸女孩的发顶,“我交代过汉娜和史蒂夫,你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告诉他们。” 将女孩从自己怀里扶出来一些,望着那双跟黛娜一样漆黑的眼睛,海伦娜心头一软。 “shelly,不要思考你的需求是否合适。在阿尔布雷希特官邸,你的需求永远是恰当的,完全值得被满足的。” 夏莉将头靠回去。 从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的视角看去,她们简直是一对感情甚笃的母女。 遗憾的是,他和海伦娜都是金发蓝眼的日耳曼人,生不出黑发黑眼的可爱女孩。 上将为自己严肃的幽默感扬了扬嘴角。 * 3月初,柏林下了一场小雪。 周六下午,夏莉和陈昀见过面后,去了一趟夏洛滕堡区的公寓。 佣人在准备完午餐后离开。 炸猪排切成小块,她动作缓慢地进食,视线停在报纸上。 关于军队的报道很少。 更多是关于奥地利的政治新闻,许士尼格在奥地利联邦议会发表演讲,强调奥地利的独立… 柏林的报纸上,刊登着奥地利国内民众正在爆发游行示威,标题醒目“许士尼格违背人民的意志”、“破坏德奥友好”、“迫害留在奥地利的德意志同胞”。 政治在报纸上通过文字交锋,这说明艾德里安还在德国。 夏莉合上报纸,将餐盘收进厨房里。 洗完擦净,窗台上停着几只小鸟,翅膀的羽毛被阳光梳理的光泽华丽。 她眼神凝住,略微出神。 想起那个午后,艾德里安拢着她洗杯子,小鸟在窗台安静地吃面包碎。 他们在闹。 女孩找出一小块面包,撕成小块,洒在窗台上。 空中的细雪,纷纷扬扬的落,小的几乎看不清,她伸出手,等了许久,才等到一片雪花落在掌心里。 -艾德里安现在在哪里呢? -他那里下雪了吗? -已经三月了,很少有地方会下雪吧。 -希望他在阳光下训练,不要受伤。 夏莉垂着眼睫,看着掌心的雪花融成了水,顺着指缝往下坠。 她没注意,水滴下落的方向—— 楼下,霍夫耶格大街两旁种着高高的椴树,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 椴树还没展叶,树枝上几个深绿色芽点。 太阳通过光秃的树枝直射,阳光和雪花一起落在车顶。 弗朗茨恰好路过,无意看见夏莉推开窗户,给几只丑麻雀喂食。 他还要赶回总部,为即将到来的德奥合并进行情报准备,监控奥地利边境人员流动。 透过车窗,弗朗茨下颌抬起,仰头看向六楼。 石膏外墙与壁柱装饰,是典型的威廉时期风格,整栋公寓看起来精美古典,他视线停留在女孩伸出窗户的手臂上。 薄唇咬着烟蒂,将一口烟雾喷到车窗外,那双绿色的眼睛盯着楼上的女孩。 夏莉心情失落,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她回了卧室。 柜子里挂着春天的新衣服,夏天的漂亮裙子,梳妆台上的首饰。 它们好像会说话,在女儿耳边模仿出恋人的声音。 -嗯 -嗯 -嗯 她垂着的眉头瞬间一弯,嘴角漾起,发出轻轻的笑声。 那天她试了好几套衣服,艾德里安时不时地抬起眼眸,说一句:嗯。 嗯。 嗯。 女孩从包包里翻出一颗牛奶糖,剥开糖纸。 淡黄色的奶糖在口中慢慢融化,舌尖尝到甜丝丝的奶香。 糖纸被她夹在了床头柜的书籍里。 夏莉下楼,准备回柏林官邸。 一楼台阶连接着一个小花园,门口的守卫看见黑发女孩后,将铁门推开。 夏莉刚走出去,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过来。 她只看见车牌上醒目的ss。 弗朗茨坐在驾驶座,伸手推开另一侧的车门,“上车。” 夏莉有些怕穿着党卫军制服的男人。 但是艾德里安在离开前向她保证过,弗朗茨不会伤害她。 女孩坐进车内,脊背挺直,双手垂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握成拳。 第318章 弗朗茨瞥了眼一脸戒备的女孩,嗤了声。 -自己是什么坏人吗? “……”夏莉假装没听见,将车窗摇下来,望向窗外。 冷风和雪花簌簌地涌进来,不一会,女孩脸颊上的血色就散了。 “窗关上,”弗朗茨皱眉,不自觉地瞥了眼脸色苍白的夏莉,“我冷。” 她老实地将车窗关上,垂眸不说话。 懊恼弗朗茨为什么会在公寓楼下。 他误以为夏莉现在垂头丧气的表情是因为艾德里安不在柏林。 想到自己答应好友,会好好照顾夏莉。 弗朗茨掀起唇角,冷不丁地说了句,“你在担心艾德?” 夏莉睫毛一抖,转头看向他。 一听见‘艾德’,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就像生长在阴雨下的花朵见到了太阳,就差摇摇脑袋笑出声。弗朗茨又嗤了声,。 “……”夏莉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在嗤些什么。 但她期待弗朗茨能再多说一点,关于艾德里安的近况。 弗朗茨被那双清澈乌黑的眸子注视着,时间一长,他心里产生了点奇怪的感觉,压下眼底的揶揄。 “我是想说,他还在德国。” 夏莉点头,“那很好。” 说完,她又侧身观赏车窗外倒退的街道风景。 轿车在十字路口转弯,弗朗茨视线掠过女孩那边,看见她露出来的后颈,乌发旁一片雪白。 有一枚牙印。 他略微停顿,细看才发现,是咬痕。 弗朗茨尴尬地移开视线。 车停在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官邸。 夏莉跟他道谢,目送对方离开后才进屋。 * 晚餐之后。 夏莉进了艾德里安的书房。 除了固定的打扫,他房间不允许其他人进来。 以前艾德里安不在柏林、不能回家时,每隔两周或每隔一周的周末,他会在固定的时间打电话过来。 有时在周六的晚上9点至10点。 有时在周日。 艾德里安不在,夏莉可以霸占整张书桌。 她将下巴埋在金毛泰迪熊里,蹭着它柔软的绒毛,安静地做阅读。 呼吸和翻书的声音,互相陪伴着。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22点。 内心微弱的期待,像一场漫长的烛火熄灭过程,焰火飘动,暗下去,只剩棉芯上一点红的,直至完全变黑。 又翻看了几页,她感到困意,准备离开。 叮铃铃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明显,硬生生截断了女孩的脚步。 就像过去的每一次,她快步跑过去,握住听筒。 对方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接听,低沉的笑声和着性感的气音,一起钻入夏莉耳畔。 霎时烫红了耳尖。 她握紧听筒,“艾德?” “是的,最近还好吗?”他淡声询问。 “一切都好,海伦娜阿姨和上将回了南方,我和蒂娜在为考试做准备。” 她嘴角翘起一点弧度,轻声答复,忍不住说了一长串。 “有好好吃饭吗?” “嗯。” “柏林的天气呢?” “周一至周五都是晴天。今天早晨下雪了,但是太阳也出来了…”女孩迫不及待地和他分享最近的生活。 艾德里安安静地听着,偶尔询问几句。 “对了,我今天回了一趟公寓,我们种下的水仙花已经长出叶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花。”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他声音沉了沉,“后颈的咬痕,愈合了吗?” “啊?”夏莉愣了一下,一股热意沿着听筒烫熟了她的耳朵,蔓延至脸颊,再到后颈。 她下意识抬手,摸向他提起的地方。 那里有一块皮肤,比其他地方稍稍粗糙一些,更敏感。 她连忙挪开手指。 “还在吗?”他声线偏低。 她含糊地嗯了声。 “下次见面。”他嗓音比刚才更低沉,有些哑。 命令式语调,却裹着围巾般的温柔。夏莉已经听明白了他的潜台词,羞恼道,“混蛋!不要问我这种问题!” 他笑了下,可以想到莉莉红着脸局促不安的样子。 过了一会,艾德里安又问:“亲吻那只蠢熊了吗?” “它有名字,”夏莉急急反驳,再次向他强调,“它叫小艾德里安!” “好的,莉莉,”他像是接受了这个愚蠢的名字,随口问道,“那么你亲吻小艾德里安了吗?” 女孩握着听筒的手一抖,睫毛缓慢地眨动,小脸热得要烧起来了,鼓起脸颊跺脚。 她当然有亲吻小艾德里安! 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会亲吻它,将它抱进被子里,和它一起。 夏莉不想在艾德里安面前承认这一点。 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电话那头安静着,在等待她的回答。 艾德里安在维尔茨堡驻地附近的一家工厂,避开军部和盖世太保的监听,在办公室里用工厂电话和夏莉联系。 女孩加重的呼吸声,在听筒里格外明显。 “回答我,莉莉。” 他声音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夏莉心跳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 “没有。”她害羞的不愿意承认。 男人低声笑了会。 在电话挂断前,他向女孩下达命令,“记住你亲吻蠢熊的次数,等我回柏林,你必须全部还给我。” 夏莉羞得将脸埋进小艾德里安的怀里。 她的担心,似乎全然没有必要! 他不仅没有受伤,还比她想象中的更轻松快乐! 3月10日。 艾德里安所在的部队正在参与第二装甲师的演习,被第二装甲师的法伊尔师长紧急召回。 他们接到最新调令,前往帕绍。 第六装甲团被临时编入第二装甲师,艾德里安出任师部参谋,负责装甲纵队调度,协调各团行军序列、统计车辆状况。 他们从维尔茨堡军营长途奔袭250英里,于3月11日深夜抵达位于德奥边境的帕绍。 数百辆坦克油料耗尽,急需补充。 然而,在装甲师行军中,后勤将运输部队落在了维尔茨堡。 艾德里安刚检查完因为故障抛锚的坦克,就被叫去师部开会。 负责后勤的科赫少校急得满头大汗,先头部队已经停下了推进速度。 艾德里安听到运输部队没有抵达后,眼眉压低,微微皱起。 帕绍属于第七军区慕尼黑。卡塞尔·冯·阿尔布雷希特骑兵上将担任该区的司令。 他瞬间想起在父亲书房里见过的城防图,在帕绍附近有一个大型的陆军仓库,里面囤积了上百万升的汽油。 指挥部里。 眼看时间一点点推移,古德里安少将急需军官们给出有用的建议,他可不想因此失去元首对装甲部队的信任。 科赫少校将艾德里安刚刚告诉他的消息,立即说出来。 海因茨·古德里安少将这才发现,站在人群末尾的年轻男人,可不就是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的公子,他十分看好的装甲军官,艾德里安! 他大笑了声,快步朝艾德里安走过去,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走,你跟我一起去‘借’油。” 经过2日行军。 3月14日,他们进入维也纳。 沿途没有遭遇任何抵抗,甚至有奥地利军队在前面带路。 和其他坦克一样,艾德里安的指挥坦克被两旁的民众投掷鲜花。 他看过去,民众脸上带着欢欣激动的笑容,有些人激动的挥舞着卐字旗。 3月15日。 希特勒在维也纳英雄广场向数万民众发表演说,宣布德奥合并。 艾德里安参与了这场盛大的阅兵。 夜里。 他回到临时驻地,打开房间的灯,来到书桌前。 拧开笔盖,翻开笔记本。 # 亲爱的莉莉, 维也纳,天晴。 一切顺利。 今天,对于德意志和奥地利都是最盛大的一天。 我很荣幸,能参与这次行动。 a. v. a. 1938年3月15日于维也纳 第166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61 柏林的春天来了。 菩提树下大街两侧的椴树生出嫩绿的枝叶。 窗台的水仙花已经开过了。 艾德里安错过了花期。 夏莉在晴朗日子里,用徕卡相机拍下水仙花绽放的美景,冲洗成照片。 黑白色只观形态,看不出阳光和花瓣的鲜活明艳。她望向指尖捏着的照片,有些可惜。 在寄往维也纳的信件里,夏莉还是挑选了一张水仙花和两张关于生活的照片。 当她知道蒂娜将穿着漂亮裙子的照片寄给乔纳斯时,夏莉颇感惊讶。 她也想换上衣柜里的新裙子,坐在露台的鲜花前,拍摄漂亮的照片寄给艾德里安。 第319章 弗朗茨说过,这些跨国的信件往往会受到更严苛的检查。 女孩歪歪靠在沙发里,看着上周艾德里安寄来的明信片,打消了心思。 * 四月末的维也纳,美泉宫的花园里玫瑰开得正好。 艾德里安站在宫廊的阴影里,望向那些刚刚编入国防军的奥地利士兵。 他们在广场上列队,正在接受阅兵台上的将军们检阅。 其中,奥地利的装甲部队被改编为德国国防军第33装甲营,编入了新组建的第4轻装师,他们的制服全部换成了德国国防军的制服,宣誓的对象当然也换了。 艾德里安的任务是,接手并训练这支队伍。 这也是他不被允许调回德国的主要原因。 中午训练结束。 灿烂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胡桃木桌上,将表面晒出一层暖意。 女孩寄过来的信被拆开,他抽出照片,一张张地看。 光线是色彩丰富的滤镜。艾德里安将照片迎着阳光,细长黑色的叶子被阳光涂成了深绿,尖尖的花瓣是白色的,吐出的花蕊是金色。 她种的花,开得很好。 如果莉莉能寄给他关于自己的照片,那就更好了。 艾德里安很轻地笑了声,抽出信封最里面夹着的几页信纸。 阳光晃进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把男人在坦克训练场上的冷峻严肃融成了不真实的温柔。 # 艾德里安: 柏林天晴,阳光明媚。 适合人们去森林里散步,荡秋千。 谢谢你寄来的明信片。 美泉宫很漂亮,如果是彩色的就更好了。 多瑙河看起来比美茵河宽很多,夏天的时候,人们可以在河面划船。 我在路易森文理中学的生活即将结束。 德语、数学和拉丁语的成绩是优秀。 体育是良好,老师说我还是太瘦了,掷铅球不及格。 法语和生物也是良好。 …… 毕业典礼在6月3日,学校会和隔壁的军校一起举办舞会。 布劳恩女士再三强调,每个女孩都要提前确定好自己的舞伴。 这对于我很困难,我并不认识军校那些年轻男孩。 … 糖罐里的牛奶糖只剩下三颗。 我想你可能无法遵守约定了,所以我不再吃掉它们。 致以亲切的问候, shelly 1938年4月28日于开满鲜花的露台 # 信纸左侧,黑色线条画成一只小兔子,旁边是一个大大的糖罐,三颗糖。 艾德里安眼底的笑意愈加明显。 他会带她去森林,让她坐在秋千上,也会带她去划船。 至于毕业舞会? 阳光照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俊脸上,剑眉下压,眼里聚起明亮的光,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和占有意味。 他不认为其他男人适合当莉莉的舞伴。 艾德里安刚旋开钢笔,窗外有军号声传来,训练的时间到了。 盖上笔帽,将书信锁进抽屉里,他起身朝外走去。 * 5月中旬,第六装甲团在维也纳的驻防即将进入尾声。 艾德里安接到回柏林授勋的任务。 夏莉结束了最后一门考试,和蒂娜一同走出学校。 “你找到同伴了吗?”蒂娜询问。 夏莉垂下眉眼,她没去找。 蒂娜知道她想等艾德,将昨晚听到的消息告诉她,“父亲说,埃里希他们要在维也纳待到年底。” 夏莉的心脏像是浸在了柠檬汁里,心里的小鸟被酸涩的汁水打湿毛羽,翅膀扑棱不起来。 她有点失落,难过。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 夏莉走向考夫曼司机每次等她的地方。 学校外的林荫道种着椴树,枝繁叶茂,长出数不清的花苞。 金发少年站在树下,眼睛是天空一样的湛蓝,“shelly?” 夏莉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是弗里德曼。 他看上去晒黑了很多,笑起来一边有若隐若现的酒窝。 看到他时,夏莉微微惊讶,去年在咖啡馆里,她失礼地走人丢下他一个。 她以为,他不会再出现了。 弗里德曼将手里的纸袋递过去,眼里漾着清澈的歉意,“我很抱歉,去年离开前没能和你好好道别。” 尽管他还是不知道那天下午,在学校对面的咖啡馆里,夏莉为什么生气的转身离开。 纸袋里装着西班牙xavier cugat发行的唱片《la paloma》。 夏莉摇头,不能接受他的道歉,说:“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去年,因为淞沪会战,日军轰炸上海,她伤心压抑。 咖啡馆里,弗里德曼告诉她自己要去西班牙了。这意味着他要驾驶德国空军的先进飞机在西班牙境内作战,她下意识想到被轰炸的上海。 弗里德曼笑容清朗,阳光照在褪去青涩的脸庞上,睫毛在脸颊投出浅淡的影。 “如果你愿意露出笑容,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女孩抿了抿唇,嘴角微微上扬。 她不赞同纳粹的那一套,不认同现在的当权者,但是她已经和乔纳斯、埃里希、弗里德曼成为朋友了。 她希望朋友能平安。 蒂娜想问夏莉要不要去维也纳游玩,她折转回来找好友,看见夏莉正和一个金发少年站在一块。 定睛一看,竟然是弗里德曼! 蒂娜快步跑过去。 强势地挤在两人中间。 夏莉刚和弗里德曼告别,看见去而复返的好友,好奇地眨眼。 蒂娜尴尬道,“考夫曼先生在等你。” 女孩点头,转身离开。 弗里德曼目送黑发女孩顺着林荫道走远,看见司机替她打开车门。 “弗里德曼,我有话和你说!”蒂娜开门见山。 “请把我之前交给你的照片还给我!” 弗里德曼穿着飞行员制服,他摸了摸衬衫胸口的大口袋,笑着说:“去找希尔德布兰德上尉吧,那张照片在他那里。” 蒂娜惊讶,“你没有私藏?” 金发少年好奇地看了眼蒂娜,露出不解的神情,“我为什么要私藏?” 他只是将合照一分为二,黑发女孩的相片被他妥帖地放在贴近心脏的口袋里。 至于蒂娜的,那是上尉正在交往的女孩,他才不会保留她的照片呢。 蒂娜见他神情不似作假,信了他说的。 “还有,不要打shelly的主意,那是——” “那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女孩,对吗,女士?”弗里德曼英俊的面孔浮起一丝无奈,就在蒂娜过来前,夏莉拒绝了他的毕业舞会邀请。 他已经足够郁闷了。 蒂娜点头,毕竟艾德里安和夏莉交往的事情,对艾德里安家族是有影响的,这不是能光明正大告诉所有人的秘密。 弗里德曼打算回西班牙继续作战。 他去年就毕业了,只是想到军校和隔壁的路易森文理中学有一起举办毕业典礼的传统,所以向中队长申请了休假。 风被阳光晒得热热的,少年逆行时,暖风拂面而过。 他想起第一次见夏莉的那天,是在去往波茨坦的列车上,春日融融,阳光灿烂,她将上半身探出车窗外。 以至于他忽略了女孩领巾上张牙舞爪的金狮盾徽。 -有人守护她。 5月29日。 官邸一如既往的冷清,夏莉来到了夏洛滕堡区。 公寓的露台上,女孩给花浇水,坐在遮阳伞下看书,时间久了,眼睛发酸。 她放下书籍,来到大理石柱形栏杆旁,望向远处的风景。 浓荫绿意入眼,有效地缓解了眼睛疲劳。 倏地,女孩视线凝住,双手扶在栏杆上,双眼圆睁看向楼下。 黑色的梅赛德斯挂着熟悉的车牌出现在街角,朝这里驶来。 眼看车辆越来越近,她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蹦出胸口!夏莉不敢置信,她紧盯着那辆车,一定要看着车门打开,才敢确认这不是相同的车型、相同的车牌。 像是回答女孩的疑惑,车门打开,身材颀长的男人穿着原野灰的陆军制服走出来。 夏莉看见了! 她飞快地转过身,拔腿就跑。 艾德里安下车,抬头看向位于六层的顶楼。 没有莉莉的身影。 或许他应该先回柏林官邸。 但一路上,心脏在不断暗示他来这里,来他和莉莉的家里看一眼。 楼道里,寂静潮湿。 军靴踩踏楼梯的声音,利落沉闷。艾德里安耳力极佳,听见楼上模糊急促的脚步声。 三层。 两层。 他提前做好戒备避让的计划。 从维也纳搭乘火车回到柏林,艾德里安先去了第三装甲师的驻地。在与师部简单汇报后,他在军营洗漱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服,才来见他的女孩。 第320章 他不想被慌张冒失的人撞到。 凌乱飞快的脚步声已经到了眼前。 二楼拐角,艾德里安驻足,掀了掀眼帘。 夏莉刹不住,最后三步台阶并作一步跳了下来,撞进男人怀里。 艾德里安被她撞得后退半步。 夏莉眉眼弯弯,将脸埋在他胸口,喘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艾德里安抱住她。 她被淡淡的草木冷香包裹住,隔着两层布料,男人胸膛震颤的心跳,一下一下,传递至她的胸腔,抚平她不安乱跳的心。 “莉莉,你的鞋呢?” 女孩沉浸在这一刻,男人低沉偏冷的声音响起,还带着点笑意。 刚刚匀了些的心脏,又怦怦直跳起来,她看了看自己的双脚。 拖鞋在下楼时跑掉了。 女孩紧抿着嘴,仰头看向他,圆圆的小鹿眼瞬间对上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湖水一样。 心间的小鸟飞来飞去,翅膀在湖水上扑棱的声音,是如此的悦耳。 夏莉情不自禁地伸手,搂住艾德里安的脖颈,向上一跳,双腿夹住他劲瘦的腰。 艾德里安伸手掌住她的大腿,将她兜在怀里,抛了一下,又稳稳接住。 “瘦了。” “……哪有你这样给人称体重的!”夏莉被他孩子气的行为逗笑,轻声反驳,“比你离开时重了300g,我有好好吃饭。” 男人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抱着她往楼上走去。 光线透过墙壁上的采光窗,女孩打量着男人线条凌厉的俊脸,光影从他脸上划过,金色睫毛低垂,薄唇松松的抿着。 这一刻的艾德里安,看上去温柔极了。 夏莉悄悄靠近,在他颈边吻了下。 -真的,很想念他。 被女孩柔软的唇瓣亲吻的地方,鼓起一条青筋。她惊讶地伸出手指,摸了摸,一鼓一鼓的,温热,跳动。[审核注意,亲的脖子] 生物老师讲人体学时讲过,这是大动脉。 很脆弱。 她用手挡住,悄悄伸出舌尖,在他颈侧舔了一下。 艾德里安一怔,呼吸加重,握在女孩腿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脚步轻快。 公寓的门刚关上。 夏莉就被他抵在墙上,纤薄的背贴着冰凉的墙面,凉丝丝的,她抽了口气。 艾德里安看了眼女孩身后的墙壁,将她抱回卧室,放到床上。 女孩脸颊霎时通红,撑着床单坐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聊聊天。 嘴唇就被艾德里安张口含住。 他用力地碾过她的唇瓣,咬了一下。 “唔…”轻微刺痛,她喘气时松开唇角,被男人的舌尖顶开,长驱直入。 他就是一个强盗,在她嘴巴里逞能,在她心脏里打劫!夏莉羞恼地想着,鼻尖碰撞,就连空气也被他掠走了。 她呼吸急促,带着喘。 男人的吻像夏日的暴雨,湿润却猛烈,伴随着雷鸣一般的心跳。 女孩只能不断地靠近,贴近他,手指从他丝发里穿过,躲进他温暖坚实的胸膛里。 挂在身上的连衣裙在此刻显得尤其多余,艾德里安对这些衣服没什么感情,含着她敏//-感的耳垂。 双手按住女孩的肩膀。刺啦一声响。 她眼睫一颤,乌黑的长发披在雪肤之上,嘴唇被吮吻的红亮亮的。 女孩踢了他一脚,不满埋怨,“那是我的裙——”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压倒在床上,乌润的小鹿眼惊慌乱颤,对上一双深暗的双眼,漩涡一般想要吞食掉她。 他也这么做了。 质检糕手。 “唔…”女孩睁大双眼,唇瓣抿着抿着又松开了一丝,呼出急促的热息。 金色的头发擦过退。 “嗯…”她挣扎着向后躲,被他掐住月要,拽了回来。 夏莉感觉这一刻的自己,就像一只被狮子忝的施鹿鹿的兔子。 瑟瑟缩成一小团。 “艾德里安。”她声音很轻,软的能掐出水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喊他。 艾德里安动作一停,抬起头来,“什么?” 夏莉看见男人薄唇微红,亮晶晶的,尖尖的鼻子上挂着水色。 她的脸烧了起来。 小幅度地摇头,女孩手指抓了抓床单,又松开,睫毛眨地极快。 沙发旁的花瓶里插着她上午从露台剪下来的花枝,粉色奥哈拉玫瑰。 带着珠光的浅粉色,舒展翻卷,散发出浓郁的玫瑰甜香。 艾德里安握住女孩的手腕,亲吻她的掌心,牵着她的双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莉莉,看着我。” 视线相碰。 在他…自己的那一刻,夏莉单薄的颈线拉成了直线,双手紧紧地攀在他肩上。 … 6月1日。 清晨,天刚亮。 艾德里安已经醒了一段时间了,看着窝在他怀里的女孩,瓷白的肩线,泛着一层蔷薇的粉,深深浅浅的吻。 他在等她醒来。 她迟迟不醒,睡得香甜。 男人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在她额头留下细密的亲吻。 他穿戴整齐后,发现莉莉还在睡。 本应悄无声息地离开,但脚步有自己的想法。 男人走过去,从柜子里取出一条裙子放在床边。 捧着她的脸吻了一会儿,他才离开。 艾德里安今天要前往柏林南部的佐森接受师部的授勋仪式。 佐森是第六装甲团的驻地所在,同时也是陆军总参谋部所在。 第167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62 初夏的风从霍夫耶格大街穿过,椴树叶沙沙作响,纱帘被风吹得鼓起来,蓬蓬的。 床头柜的玻璃罐中,被甜蜜的奶糖填满,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像金箔。 映在女孩睫毛上,将每一根都梳理的纤细分明。 夏莉眉心蹙起,用手背挡住双眼。 “艾德…”她无意识地朝后靠,“窗帘拉上。” 字音有些模糊,软绵的像呢喃。 背后一空,她迷糊地醒来。 艾德里安不在卧室。 夏莉记起他说过的,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 昨天晚餐时,她还笑着回答‘我会早点起床为你穿戴好军装,目送小中尉去参加授勋’。 她坐起身,薄被往下滑,浑身一凉,下意识用双手捂住胸口。 “……”关于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醒来,都是因为他。 夏莉羞恼于昨晚的放纵,在看见床头放着的裙子时,舒了口气。 她不喜欢光着身子下床去换衣服。 厨房里有早餐,白色金边的餐盘放着涂满果酱的面包片,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 莉莉, 今天你要自己吃早餐,午餐和晚餐。 我回来的很晚。 不用等我。 a. v. a. # “好的,亲爱的艾德里安。” 女孩眉眼弯弯,回答卡片上的沉默对白。 * 夏莉约了蒂娜和其他的女孩出去玩。 几人在咖啡馆解决了午餐。 蒂娜提议去赫尔曼俱乐部。 夏莉没去过,但是听说过,那是一家隐藏在地下室的爵士音乐俱乐部。 很多被纳粹禁止的音乐都可以在这里播放。 沿着石阶往下走,光线昏暗,夏日的热被留在地表,进入地下,温度下降。 烟草的苦味和香水的甜腻混合在一起,形成古怪的味道。 夏莉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门推开的一瞬,热浪扑面而来,屋顶的灯泡被各种颜色的纱罩笼着。 她看到的只是社会的表面,一切井井有条,遵守秩序,她认识的德国人几乎都会一门乐器,钢琴或者小提琴,萨克斯之类的,演奏的也都是德国或奥地利的古典乐。 爵士乐,是大胆的摇摆创作。不被纳粹喜欢。 欢快的节拍,播放着她听不懂的英语歌词,年轻男女挤在一起摇摆,脸上洋溢着自由放松的笑容。 夏莉被蒂娜拉到了热闹的人群中。 “这很有趣!”蒂娜在她耳边用力说道。 男士穿着衬衫和长裤,有的挂着y字背带,身材挺拔。 女士们化着妆,涂上鲜艳的口红和指甲油,松散的鬈发随着音乐节奏而晃动。 “夏莉?” 夏莉听到熟悉的中文,回头看去,见是陈昀。 陈昀从人堆里挤过来,面带笑容。 蒂娜认识他们,不过很久没见到经常和陈昀在一起的高个儿女孩了,她记得那个女孩叫林悦。 见陈昀有话和夏莉说,蒂娜去找其他朋友玩了。 自从阅读会被禁止后,陈昀他们便在赫尔曼爵士俱乐部开小会。 他将夏莉带到朋友那边。 “我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你?”陈昀笑着打趣,那个傲慢强势的德国男人竟然会允许女孩来爵士俱乐部。 第321章 其他人和夏莉聊了几句。 夏莉听他们谈话才发现,这段时间自己错过了很多事情。 她一直希望自己能多做些什么。 “盖世太保到处盯着,我们能做的也不多,”陈昀摊开双手,宽慰一笑,“恭喜你毕业。” “谢谢。” “你准备去夏利特医学院?”陈昀问。 夏莉点头。 “很好的大学,好好上课,”陈昀突然想起什么,低头靠近她,用手挡在唇边,保持礼貌距离。 “我爸说,夏叔叔要被派到法国去。” 夏莉眼睛倏地睁圆,惊讶地望向他,“真的吗?” 陈昀直起身,将她拉到一旁人少的角落,避开聚会的国人投来的关注眼神。 他低声问女孩,“你和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的儿子,走得很近?” 夏莉满心的喜悦,因为这句话,心脏一紧,她呆呆地望着陈昀,立即垂下双眸,浓密的睫毛像鸦羽一般,遮住眼中慌乱的神色。 陈昀被她下意识的反应弄得说不出话来。 他不打算一直留在德国,也兑现不了夏叔叔在信里托他照顾夏莉的承诺。 这几年,照顾这个邻居家小妹妹的,一直是那个傲慢的德国男人做得更多。 见夏莉不答,他索性问的更直白,“你喜欢他,还是他喜欢你?” 夏莉窘迫地后退一步,脸颊涨得通红,她答不上来。 应该是…互相喜欢吧? 陈昀出国多年没有安心上过学,欧洲大部分国家他都待过,接触不少人,夏莉此刻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像一张白纸。 他叹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他父亲在国防军里是什么职位?” 她小声嗯,“我知道。” 第7军区的司令。 “今年年初,冯·勃洛姆堡元帅,冯·弗里奇陆军总司令,他们都‘辞职’了。”陈昀和组员依旧在秘密收集国际新闻,从澳大利亚和美国人的报纸里得到的消息。 夏莉摇头。 她并不知道这些,柏林没有报纸报道这件事。 陈昀压下顶到/喉咙的话,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就在今年年初,冯·勃洛姆堡元帅辞职和女人有关,而冯·弗里奇陆军总司令则是被诬陷成同性恋。[作话科普] “低调点,这种时候不要交往,他家里肯定不希望你们之间怎么样。”陈昀委婉地提醒她。 女孩手指一颤,想起每年的圣诞节,想起海伦娜阿姨的温柔,上将对艾德里安不肯结婚的指责。 她答不上来,低着脸,点点头。 眼里已经蒙了层水汽了。 陈昀还是担心她遭遇危险或陷入难堪的境地,成为那个男人的情妇。 “你想去法国吗?”他嗓音温和。 “嗯,”她过了会儿,“等父亲过来,我会去见他们的。” 陈昀听出她话里隐藏的心思,见完夏叔叔他们,女孩还要回德国。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有一个中国女孩,这并不是柏林的秘密。陈昀安慰自己,也许是他小题大做,不会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毕竟在纳粹德国和日本签署《反/-共/产/国际协定》之前,纳粹德国和中国的外交关系一直不错。 “行吧,他人品还可以。”至少没向盖世太保举报他。 她有点惊讶,因为陈昀和艾德里安见面,经常伴随着小规模的言语冲突。 陈昀笑而不语。 他不打算告诉夏莉自己被秘密警察抓到监狱里是艾德里安把他捞出来的事。 “夏叔叔可能被派去法国这件事,据说是和法肯豪森将军有关。” 夏莉从父亲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是民国政府的德国军事顾问团团长。 他们认识吗? “法肯豪森将军不可能无缘无故跟南京政府提这个要求的。”陈昀说完,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夏莉认真思考,想起七七事变后,艾德里安请假回柏林。 艾德里安问她:联系到你的家人后,你希望他们留在远东,还是欧洲,或者其他地方? 她的回答是,法国,我父亲年轻时在法国担任过外交参赞…… “谢谢,谢谢!”女孩指尖捂住微微颤抖的唇瓣,情绪在心上泛起甜丝丝的褶皱,海浪一样,瞬间在眼眶泛起泪花。 陈昀知道,她这句谢谢不是对自己说的。 * 傍晚。 回到家里,夏莉心情依旧激动的久久不能平息。 父亲和小弟要去法国了,她终于可以见到亲人。 同时,她对艾德里安和他家族充满了感激,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他们才好。 敲门声响起。 她放下茶杯,快步跑过去打开门。 脸上笑意一僵。 门外站着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礼盒,盒子上系着白色丝带。 通过丝带上的字母,夏莉认出这是柏林一家有名的礼服店。 “你好,shelly小姐。”男人主动介绍自己的身份后,将礼盒递过去。 夏莉礼貌回应。 “这是阿尔布雷希特中尉在去年11月定制的礼服,我们约定在6月3日之前将它送到您的手中。” 路易森文理中学的毕业日固定在每年的6月3日,他的店铺里有很多类似的订单。 关上门后。 她拆开丝带,打开礼盒。 白色的真丝欧根纱像华丽的月光,塞满了整个盒子,边角铺着玫瑰花瓣。 礼服上放着一张卡片。 # 莉莉: 祝贺你从路易森毕业。 a. v. a. # 简短的,目的明确的,和他性格一模一样。 夏莉心尖酥了一下,眉梢眼角都漾着明亮的光。 深夜。 艾德里安回到公寓。 推门进去,客厅里有光,他看了一眼,脚步停下。 夏莉从沙发站起身,乌润的眸子抬起,清澈明亮。 艾德里安对上女孩的视线。 缎带打成蝴蝶结,将她腰身束得很细,领口开到锁骨,袖口带有精致的荷叶边细节,边缘缀着钩花蕾丝。 礼服鼓起来的裙摆自然蓬松,垂到脚踝。 白色的欧根纱轻盈挺括,泛着柔和的珠光。 她侧身站立,像一朵半开半拢的花苞,又像是一轮被月光织成的白雾。 夏莉唇角抿开浅浅的弧度。 在男人的注视下红了耳尖,这点红慢慢地染满整张脸颊。 她一笑。艾德里安便不觉得她像雾。 她就站在这里,在他视线范围内,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夏莉同样望向他。 宽肩窄腰,身材高大,男人非常适合这身灰绿色的军礼服。而胸前左侧多出一枚银白色的勋章,悬挂在红色绶带上。 夏莉细心地发现,他肩章上的银线在暗处闪了闪,多出一颗星。 她微微惊讶。 这说明,今天不仅仅是授勋,艾德里安晋升了。 “你现在是上尉了?”她小声说,忍不住震惊。 他晋升好快! 艾德里安没说话,浅蓝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夏莉见他一直望着自己,是因为她换上了这件礼服吗? 她脸皮薄,收到时被礼服美到失语,忍不住偷偷试穿。 试穿后,忍不住想等到晚上,等到他回来。 让他看一眼。 “我的毕业典礼,在6月3日,”她声音很小,不自觉绞在一起,“你,你那天有事情吗?” 艾德里安开口,声音低沉,“没有。” “你要参加吗?”她眼中带着一点雀跃和期待,越发的亮。 “嗯。”他解开领口的铜扣,散漫地靠在墙上,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并不是看猎物的神态。 欣赏,专注。 夏莉一时失神,每次艾德里安沉浸式地看她,都说不出的迷人。 睫毛跟随心跳的频率颤动,她不自觉向他发问。 “艾德里安,你要抱抱我吗?” 浅蓝色的双眼在灯下骤然暗下来,男人没有动,朝她抬抬下颌,示意女孩过来。 “过来。” 夏莉拎着裙摆朝他走过去。 停在他两步外。 艾德里安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揽进怀里。 离得近,他衣领上的冷香混着烟草和葡萄酒的味道,像一张网将她袭来。 小手环抱住他的劲腰,她仰着脸看他,墙上的壁灯正好照下来,男人眉眼低垂,鼻梁高挺,轮廓线条凌厉。 这张脸是高傲冷峻的,好看的。 “艾德里安,你为什么不和我讲话?” “莉莉。”男人声线低沉,此刻蒙着细沙的质感。 “因为晋升的关系,上尉话更少了,对吗?”她眨眨眼,故意逗他。 他笑了下,“很漂亮。” “上尉,如果你在夸我,请说出三个关于美好的单词。”夏莉知道,他喝酒之后话很少。 第322章 艾德里安眉头拧了拧,扣住她的纤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几分。 女孩紧贴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礼服上的勋章和绶带硌着她,凉凉的,硬硬的。 艾德里安低下头,靠近她。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抿着的唇角松开。 并不是吻。 男人喉咙里溢出很低的笑,他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就此交缠,交互。 夏莉难为情地睁开眼,呼吸轻而急促,又羞又窘。 “阳光,月亮,星星。”温柔的嗓音,透露出坚定,给人一种守护的意味。 “森林,木屋,湖泊。” “松鼠,麻雀,小兔子。” “坦克,胜利——” 夏莉踮脚吻上他的唇瓣。 这种危险的词语,不许再说下去了! 还有一个词语,是最美好的词语。 艾德里安反客为主,捧着女孩的脸颊,细密温柔地吻着她。 是莉莉。 第168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63 毕业典礼过后。 艾德里安兑现在书信里的承诺,带夏莉去柏林西南部的别墅度假。 海伦娜女公爵因为工厂的合同回了柏林。 她给夏莉带了慕尼黑今年流行的裙子。 遗憾的是,女孩并不在官邸。 她嘱咐汉娜将这些礼物放到女孩房间去,又匆忙地赶回南部工厂。 清晨。 阳光洒在蓝宝石一样的湖面上,金红色的朝霞像钻石的火彩,照开了晨雾。 蜿蜒的湖畔被枝繁叶茂的树木覆盖,寂静清幽,只有野生动物跳动的鸣叫声。 微风吹过。 潮湿的湖水气息混着绿叶清香,推开了一幢别墅的白色窗帘。 夏莉蜷缩在床内侧,腰间搭着一条薄毯。 她刚睡醒,下意识看了眼身下。 还好是躺在床上! 糟糕的记忆在脑海里慢慢拼凑起来。 # 昨晚蒂娜他们过来,朋友们聚在一起,餐桌上摆满食物,各种葡萄酒和啤酒,为了庆祝毕业,庆祝晋升,庆祝假期… 她大概喝多了,有些迷糊,以至于朋友还没走,就被艾德里安抱到了腿上。 他喜欢喂给她东西吃,将炸鱼排切成小块,香肠切成薄片。 她和小动物朋友们一样,等待投喂。 蒂娜他们离开后。 男人则将她抱到餐桌上,缠着她吻,按倒她……享用自己的晚餐。 红酒泼在身上,很凉,他舌尖又烫又滑。 再之后,她脑中大片空白,像是跌入门前的湖泊中,瞬间被湖水缠住,又被强势的浪朝推向湖中心,陷入更汹涌的漩涡。 意识被他猎取剥夺,她呜咽轻呼…直到失去意识。 # 夏莉不愿回想,将脸埋在枕头里。 好在身上是干净清爽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没一会,门就被推开了。 女孩连忙将毯子往上一拉,脑袋都被遮了进去。 艾德里安将手里的托盘放到靠窗的圆桌上,然后才走向床,看见一把露在外面的头发。 碎花毯下隆起的一团,看上去软乎乎的,正在微微起伏。 他在床边坐下,隔着薄毯拍了拍她的屁股,“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 她将毯子裹得极紧。 艾德里安扯了两下,“撕坏了晚上都别盖了。” 夏莉只好钻出来,睡眼朦胧地望向他,眨了眨睫毛,打了个哈欠,一副‘我是被你吵醒’的表情。 艾德里安好笑地看着她,只觉得她过分可爱。 他伸手,将女孩抱起来,连着毯子一起。 夏莉侧坐在他怀里,用额头蹭了蹭他的下颌,“你去关窗,我换衣服。”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没睡好的沙哑,让人浮想联翩。 艾德里安大手掌住她的纤腰,没动。 他将莉莉颈边的长发拨开,眸光下敛,女孩雪白的肩背上印着一朵朵深粉、浅红。 夏莉一抬头,就看到艾德里安眼睛的颜色深了许多,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紧张的动了动唇瓣,耳尖滚滚发烫,热意烧到双颊。 混蛋! 她连忙用手撑住他的胸口,隔开两人间的距离,不想毯子突然松散的落下去。 “你故意的?”艾德里安金色的眼睫毛阖下来,目光顺着毯子坠下的方向看去。 眸光牢牢地锁在她身上,呼吸骤然加重。 “不,不是。”女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用左手抵着男人的胸口,腾出右手去摸腿上的毯子。 他猝不及防地伸手,握住她的后颈,像拎着小动物一样,将她按向自己胸口。 夏莉羞涩慌乱,捡毯子的手在挣扎中,无意按在他退间。 她愣住了。 触电般的感觉,不能明说的触感,印印的,在她掌心发糖。 “是我说错了,”艾德里安皱眉,喉结滚了两下,偏过头,用高挺的鼻梁顶着女孩红扑扑的脸颊。 “这下才是你故意的?” 男人的呼吸宛如灼浪,喷洒在女孩腮边,薄薄的一层脸皮仿佛能被他鼻尖顶穿。她不断地眨着眼,睫毛抖成了蝴蝶翅膀。 她当然想躲,可腰后那条手臂宛若铜墙铁壁,将她箍在怀里,不允许她逃。 他哑声笑她的羞窘样,“莉莉,你的手还不拿开吗?” “…你不能总是欺负我!”她要被他气哭了。 艾德里安早就捏住她的手腕,按着,不允许她挪开,不允许她结束这错误的触碰。 他用额头抵着她,双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眉眼,鼻尖,唇瓣。 轻微的触碰,若有若无,软软的,麻麻的,轻微的电流感,让夏莉紧绷的身体软下来。 “喜欢我这样吻你?”他问。 “…才没有!”女孩捂住他的嘴,不许他说话,也不许他继续吻她。 艾德里安张口,舌尖扫向她柔软的掌心。 夏莉指尖发颤,忙缩回手,心脏跳得飞快。 两人间只隔着一件亚麻衬衫,她的心几乎要跳到艾德里安的胸腔里去了。 “你想先吃早餐,还是我先吻你?” 沙哑的嗓音在女孩耳畔响起,他用侧脸贴着她的小脸,时不时地转头,啄一下她的耳朵。 女孩呼吸一滞,摇摇头,“我想先穿上衣服!” 她暗骂艾德里安是个聪明的混蛋,给出这种答案让她选择! 幸运的是,自己也很机智。 艾德里安眼底的笑意压不住,想到今天还要带她出去玩,正要抱她起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shelly?” 蒂娜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响起。 夏莉慌得大脑空白,下意识往他怀里躲。 男人拍了拍她的脊背,安抚被吓到的女孩。 他抖开毯子,盖在她身上,淡声温和,“我去给你拿衣服。” “shelly,你还没醒吗?” 夏莉不敢出声,手忙脚乱地将连衣裙套上去,手往后伸时被艾德里安抓住。 “我帮你。”艾德里安将她的头发拨到一侧,避免女孩紧张时拉链将头发缠绕进去。 “谢谢,”女孩转身,眉眼温软地看向对方,“你躲进浴室,好吗?” “我为什么要躲?”艾德里安眉峰轻挑,这是在自己家里。 夏莉用手推他,他却故意唱反调,身形高大,纹丝不动地立着。 她急得眼眶泛红,用手捶打他胸口。 “可是,我们这样被看见会很尴尬的。” 不痛不痒,艾德里安轻声笑,很快,笑意就凝在了脸上。 女孩低着脸,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委屈极了。 “莉莉,”他屈起食指,将她眼角的潮意抹去。 她偏头躲,不让他碰。 艾德里安不喜欢她抗拒的姿态,强势就捧起她的脸颊,吻她湿漉漉的眼睛。 “不要哭。” 蒂娜在外面等了会儿,房间的门才打开。 她被邀请进卧室。 “我在楼下没看见你,”蒂娜轻声询问,“你刚醒吗?但愿我没打扰你。” 夏莉飞快地看了眼浴室方向,心虚地解释,“我刚刚在洗漱,没听见敲门声。” 蒂娜点点头,“记得带上泳衣,我们今天要去游泳。” 她说完,余光瞥见窗边圆桌上的托盘,里面有面包和牛奶。 突然意识到不对。 如果夏莉刚醒,那么早餐是谁送到她房间的? 一想到好友房间还有第三人,蒂娜脸颊通红,忙找了个借口跑去楼下。 惬意的夏日,在森林和湖边度过。 宁静快乐。 远离柏林市区,那些关于苏台德地区的新闻就像不存在一样。 1938年9月。 夏莉和蒂娜一同进入了柏林夏利特医学院。 第323章 艾德里安将她送入学校报道后,当天赶赴维尔茨堡。 第三装甲师被全部投入到维尔茨堡的训练中,艾德里安因为晋升,任第6装甲团直属侦察连连长。 大学的课程和中学的知识并不连贯,夏莉学起来很吃力。 更让女孩没想到的是,第一学期,没有任何缓冲期,她就直接进入解剖学的学习。 蒂娜每次在阶梯教室上完解剖学的核心课,都是一副脸白想吐的表情。 她数次表示后悔来这所大学,她应该去学习珠宝类的知识,毕竟乔纳斯家里有很多宝贝等着女主人去研究。 夏莉最开始比蒂娜还要不适应,几天吃不下饭。 后来,慢慢接受了。 听从托马斯博士的:请你们从人体结构开始,认识这门学科。 “简直疯了,托马斯博士为什么每次都要让我上去演示!” “天知道我有多害怕!” 蒂娜在卫生间吐苦水,眼眶红红的。 夏莉轻声安慰她,“蒂娜,你为什么会来这所大学?” 蒂娜漱完口,反复冲洗手指,“不知道,也许是我想跟你一起读大学?” 夏莉心尖一暖,随后又生出丝丝心疼,抱住蒂娜。 “你现在这样,我很担心。” “柏林也有其他的学校,你可以选择一个自己感兴趣的专业。我们每周,甚至每天都可以见面。” “好吧,我说实话,”蒂娜抱抱好友,从包包里翻出烟盒,点了一支。 “乔纳斯在西班牙受伤时,我很担心他,”她手里夹着烟,呼出一口白雾。 洗手台对面的镜子里,两张年轻姣好的脸庞被烟雾熏染的模糊,金发看不清,黑发也看不清。 没有被纳粹强调的种族区别,她们是年轻健康的女孩。 “如果我是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在他遇到危险时能为他提供治疗,那样的人生会很有意义。” 夏莉点头,很浪漫主义。 她比蒂娜想的更简单,当医生是想以后回国时能带回一些有用的东西。 所以,就算害怕人体模型,害怕尸体… 做做恶梦就好了。 每天都有学到新的知识,每天都会进步一点。 午餐后。 夏莉在冰淇淋店拿了一份报纸,坐在遮阳伞下翻阅。 “如果那些捷克斯洛伐克境内的德意志同胞不能获得自由和公正,德国将不惜一切代价——” 似曾相识的话语,夏莉微微一愣。 而后才反应过来,报纸上说的是苏台德地区。 第一页,被一张黑白照片占据篇幅。 数不清的纳粹党员齐刷刷地举起手臂,希特勒双手握拳放在胸前,仰着头,神情激动。 夏莉翻到第二页。 第三页。 没有关于第三装甲师的报道。 蒂娜吃完冰淇淋,从包里掏出两支钢笔,两张白纸,分给对面的女孩一份。 “我们一起写信吧。” 夏莉旋开笔盖,迟疑了会儿,又盖回去。 “我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寄到哪里。” 蒂娜皱眉想了想,眼眸一亮,欣喜地告诉她:“先写维尔茨堡军营的地址,只要他们还在德国,帝国邮政会让每一位士兵收到家里的来信。” * 柏林进入秋天。 之后的每一天,都深深牵动着德国人和捷克斯洛伐人的心。 出版社每天都有数不清的稿件需要整理出版,热点不断。 赫尔曼爵士俱乐部里。 陈昀调侃,欧洲在希特勒的领导下,每一天都给人一种日新月异的诡异感。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夏莉勉强地弯弯嘴角,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她的朋友,恋人,都生活在希特勒的领导下。 报纸上。 九月十五日,69岁的英国首相张伯伦生平第一次坐飞机,紧急赶往德国与希特勒会谈。 希特勒提出“民族自决”要求。 九月十九日,英法联合照会捷克斯洛伐克政府,要求捷克斯洛伐克接受割让苏台德区的建议,并明确表示“在任何情况下英、法都不会卷入军事冲突”。 九月二十二日,张伯伦再次飞往德国,带着捷克斯洛伐克政府已经接受割让苏台德地区的消息。希特勒要求立即军事占领苏台德区。 九月三十日,希特勒下达战争最后通牒,由墨索里尼斡旋,英、法、德、意四国首脑在慕尼黑开会。 会议持续到次日凌晨,在没有捷克斯洛伐克代表参加的情况下,签订了《慕尼黑协定》,正式将苏台德区割让给德国。 进入十月。 夏莉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德国同学都沉浸在一种骄傲快乐的氛围里。 学校里,他们言谈的是关于前几天的慕尼黑会议,庆祝元首取得的外交胜利,庆祝日耳曼民族回到德国,生活在一起。 在阿尔布雷希特官邸养成的习惯,夏莉每天都会看报纸。 几乎每个新闻社出版的报纸,都将“伟大元首”刊登在首页,称赞这是历史性时刻。 夏莉还看到。 这些德国媒体高度赞扬了英国首相张伯伦和法国总理达拉第的“现实政治感”和“对和平的渴望”,称赞他们理解德国在苏台德地区的合法权益。 她不懂政治。 她只是担心她的恋人被卷入战争中。 直到10月3日。 夏莉才在报纸上看到一则关于军事的报道。 #德国军队已于10月1日零时起,开始和平进驻苏台德地区# 报道中特别强调这是一次“不流血的进驻”,是应苏台德德意志人的邀请,前去维持秩序和实现回归的。 其中提到,第三装甲师作为主力部队之一。 周五结束课程。 夏莉离开学校,带着对艾德里安的担心。 她在校门口看见了一辆熟悉的梅赛德斯-奔驰,挂着阿尔布雷希特官邸的车牌。 女孩快步走近。 司机考夫曼打开下车,替她打开门。 “上将和海伦娜女公爵回官邸了,他们要见你。” 第169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64 十月的柏林,被黄昏涂上秋天的色彩。 那辆梅赛德斯从夏利特医学院门口离开,经过夏洛滕堡区,穿过哈弗尔河上的桥。 一路行驶,直到进入夏莉熟悉的格鲁内瓦尔德别墅区。 夕阳停在尖尖的树梢上,圆圆的。 高大的橡树和山毛榉站在暮色中,像列队的士兵。 车速很快,夏莉来不及看清松鼠和小兔在落叶堆里跳动,白色别墅便近在眼前。 门口的守卫换成更年轻的士兵,肩上依旧扛着毛/瑟/98/k步/枪,站姿笔挺如松。 夏莉不由的想起三年前。 她站在柏林动物园站门口,脚边是两只皮箱,不知该往哪里走。直到视野中出现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她眼都不眨地望着对方,对方径自走过来。 她尴尬不已地递上文件证明身份,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盯着他看的。 艾德里安说了什么? 他说:跟我走。 夏莉坐在轿车后排,想到往事,轻轻笑了笑。 那时,她也不知怎么稀里糊涂地坐在前排副驾驶里。 德语有些蹩脚的她,不敢跟他讲话。 也怕说错了被他笑话。一路上就偷偷看外面,有时,余光也会偷偷看向他,看阳光落在他线条利落的俊脸上,勾出金色柔和的线条。 门口的士兵打开铁门。 梅赛德斯驶进别墅内的道路,不多时就停在主宅前。 夏莉跟考夫曼道谢后便下车。 海伦娜阿姨和上将很少回柏林。除了重大节日,这座官邸大多数时候只有她和仆人们。 阿姨和上将为什么突然间要找自己? 夏莉心有不解,只当作是一次日常的见面。 大厅里。 海伦娜坐在沙发旁,穿着浅灰色的套装,里面是一条香槟色的裙装,金发整齐的挽在脑后。 她看着面前的茶杯,眼眸久久没有移动,像是在思考为难的事情。 地板传来清脆的脚步声。她过了片刻才站起身,朝女孩方向看过去。 夏莉带了一束鲜花。 海伦娜对上女孩带着笑意的脸庞,她手里拿着的,是自己喜欢的大丽花和玫瑰。 海伦娜心情颇为沉重,接过花束并没有多看,交给汉娜。 “你太贴心了,花朵很美丽,谢谢,”海伦娜声音温柔,“最近过得还好吗?” “是的,在大学的生活一切都好。” 海伦娜目光不自觉地停在女孩的脸上,她是黛娜的女儿。 每次看见夏莉都会令她想起好友。 夏莉对上海伦娜阿姨的目光,那是一双和艾德里安相似的浅蓝色双眼,非常漂亮。 不同于艾德里安的冷肃,海伦娜阿姨的眼睛像月亮,但此刻,有些复杂的情绪积在她眼底。 第324章 显得滞涩,看不清。 夏莉没由来的紧张,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 几乎下意识想到,她和艾德里安交往的事情! “上楼吧,”海伦娜说着,看向女孩白净的脸颊,“去你房间,我们谈谈。” 夏莉的房间在三楼,走廊右侧。 进屋后,海伦娜一眼看见了那只金色泰迪熊,盖着粉色的被子,占据着女孩的床。 她在沙发入座,示意夏莉就坐在一旁。 汉娜将茶水和苹果卷端到桌上后便离开,带上门。 房间很静。 夕阳沉到树梢下面,像是被树干从中间劈开了一般,流出来的金红色光线映在窗户上,溅到墙壁上。 夏莉坐在晚霞里,脸颊一面红扑扑的,一面素白白的。 两只手置于膝盖上,抓着毛呢裙,心跳如雷。 海伦娜侧转身,望向她,“shelly,你和艾德里安在交往,对吗?” 直接的,没有任何前奏。 心中的担忧成了现实,像一颗炸弹突然爆炸,她懵懵的,做出任何反应。 夏莉瞳孔陡然波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摇头。 想否认,唇瓣动了动,喉咙紧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海伦娜没有催促,视线落在女孩紧抿的唇线上。 “孩子,你应该诚实地回答我。” 夏莉顿感羞愧,脸色紧张的发白,抬头看见海伦娜用一种温柔不忍的眼神看着自己。 没有责备,也没有愤怒。 “是的,”女孩声音很轻。 “对不起,海伦娜阿姨。” 说完这句,她低下头去,六神无主的,盯着膝盖上蜷起的手指。 左手被餐刀划破的地方留下一道很浅的疤,无名指上看不出佩戴过戒指的痕迹; 右手握着钢笔写过无数次他的名字,那些藏在柜子里的来信,是关于他的。 但在海伦娜阿姨面前。 夏莉一想到自己和艾德里安接吻拥抱,在他父母面前遮掩平淡;听着他父母为艾德里安的婚姻担忧,她还装作只是个寄住在官邸的‘无辜’女孩。 她一直害怕这件事被发现,又自私的放纵爱情贴近他。 夏莉此刻,对海伦娜阿姨充满了愧疚。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房间静默良久,暗沉的晚霞像爬山虎的叶子,在墙壁上慢慢走。 海伦娜叹了口气,“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她的话语像轻柔的纱覆盖下来,温柔极了。女孩自责的内心像是得到一份救赎。 眼眶一热,眼泪砸在手背上。 海伦娜见夏莉始终低着头,便伸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夏莉的喉咙里被一团棉花堵着,心口又酸又软,泪水盈满了眼眶,沉沉地往下坠。 海伦娜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柔和,“我原谅了艾德,关于过去那些不想结婚的想法。因为他喜欢的女孩,是一位很好女孩。” 夏莉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她。 海伦娜眼眶带着一点红,嘴角弯了弯。 妇人雍容美丽的脸庞上笑容温柔,眼神就像是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夏莉鼻尖越发的酸涩。 “你是黛娜的女儿,你是如此的聪明可爱,惹人喜欢,”海伦娜替她擦拭眼泪,柔声安慰。 “我曾数次与卡塞尔商量,希望能收养你,让你成为我们的女儿,我们永远生活在一起。” 女孩从沙发滑落,伏在海伦娜阿姨的膝上,哭了起来。 泪珠沿着腮边不间断地往下滚。 海伦娜将她拉回到沙发里,再将她抱在怀中,慢节奏的拍打女孩的肩膀,和哄孩子睡觉一样的频率。 夏莉趴在她肩头,淡淡的橙花香里,好像又闻到了母亲身上温暖的气息。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将她抱在怀里,和她说在柏林读书的日子,那些朋友们。 又想到母亲去世,她一个人漂洋过海来到德国。 想到1935年的柏林,她见到艾德里安,见到海伦娜阿姨,见到很多人,朋友… 海伦娜阿姨每次都是面带笑容、温柔地和她讲话,总是担心仆人没能照顾好她,担心艾德里安冷漠的脾气吓到她,担心学校老师为难她…总说自己太忙没能好好陪她。 …… 她喜欢艾德里安。 她也喜欢海伦娜阿姨。 等到女孩哭声渐小,平复下来后。海伦娜稍稍分开两个人的距离,望向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shelly,你们需要分开。” 尽管夏莉早猜到会是这样的安排,但还是僵住了。 海伦娜一只手抚着女孩凉凉的脸颊,轻声说道,“艾德需要一位妻子,他们会生育家族的继承人。而你会有美满的人生,也会有新的爱人,拥有你们的孩子。” 夏莉只觉得一阵心痛如绞,说不出话来,内心空空的,有无数的风从身体里穿过。 ‘美满的人生’‘新的爱人’‘你们的孩子’这样的词语,填不满她胸口的窟窿。 她努力深吸一口气,眼眶红红的,没有泪水,黑眼睛茫然的望向海伦娜阿姨。 海伦娜从女孩脸上看到了巨大的伤心痛苦。 # 她前不久参加茶会,有人私下询问她—— 艾德里安是不是在和住在阿尔布雷希特官邸的中国女孩交往,在今年六月,万湖别墅那里,有人看见过他们举止亲密… 海伦娜找到军部的邮政服务(feldpost),要走了最新的一封信,艾德里安寄去柏林的。 当她询问丈夫是否知情时,才知道艾德里安和夏莉从1936年就开始秘密交往。 他们的儿子,俊美优秀。 黛娜的女儿,漂亮勤奋。 所以他们会相爱。 # “艾德是我们的孩子,更是德意志的孩子,”海伦娜温声解释,告诉女孩这些道理,希望她不要太过伤心。 “他不会只待在柏林的官邸,一旦帝国需要他,他就会出现在残酷的战场上,为帝国而战,这是普鲁士军人的荣耀。” 海伦娜:“他需要一位能替他守护家族的妻子,需要一位继承人,这是艾德对家族的责任,也是普鲁士军人对德意志的责任。” 她说的很慢,很清晰。 夏莉胸间溢满涌动,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好像听懂了。 不仅仅是她要有新的爱人,艾德里安也要有一位妻子,和他的妻子生下他们的孩子。 他们要分开,并且拥有各自的人生。 空旷的眼眶又热又胀,终于落下泪水,女孩掩着嘴唇,无声的哭泣起来。 “对不起,shelly。” 夏莉摇头,侧身背对着海伦娜阿姨。 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可怜,泪珠还是不争气地涌出眼眶。 “普鲁士军官团数百年来的传统荣誉准则,他们不会允许艾德娶一个平民,这是违法的。” 海伦娜声音停顿,眼眸暗了暗。 她想到了卡塞尔的老朋友。 国防部长兼陆军元帅维尔纳·冯·勃洛姆堡和格鲁恩女士的婚礼,被普鲁士军官团极力反对。 因为格鲁恩女士没有体面的家庭背景,她是勃洛姆堡元帅的秘书,一名打字员。 贵族军官与平民女子结婚本身就是对荣誉的玷污,他们绝不允许。 勃洛姆堡最后找到希特勒和戈林出面,担任证婚人,才顺利让婚姻合法化。 夏莉听懂了。 艾德里安不能娶一个平民。 她感谢阿姨的温柔,没有提纽伦堡法案。 只说是普鲁士军官团的荣誉准则不允许艾德里安娶她。 海伦娜凝望女孩轻微颤抖的背影,知道她并不想自己看见她哭泣的场景。 心中不忍地望着她,不打扰她。 眼泪无穷无尽,刚擦干净又冒出来,夏莉仰头望着天花板,抬手用力地捶打自己的心脏。 -呼吸啊。 -不要硬的像石头,这让我很难受。 晚霞被漫上来的夜色吞没,房间也被拽入昏暗中。 良久后。 夏莉用袖子擦干净脸颊,撑着扶手站起身,走过去按下开关。 房间的吊灯是艾德里安离开柏林前换的,他选的样式和材质,光芒刺眼。 菱形水晶片折射的光,此刻扎得她眼眸生疼。 女孩抬手挡在额头上方,眯了眯眼,缓解眼睛的不舒服。 过了会,她转身走回沙发旁。 灯光笼罩在她身上,海伦娜看见女孩瘦小挺直的脊背,心里很是不好受。 那双和黛娜一样的黑眼睛,朝她弯了弯。 “对不起,海伦娜阿姨,”夏莉声音沙哑。下午好像说了无数个对不起了,真的挺抱歉的,这样的事情。 “我想,我让你们都伤心了,”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也许,还会让艾德里安伤心。” “对不起。” 第325章 海伦娜起身走过去,看了她片刻,轻声叹气,“太过乖巧的孩子,心里总是会藏满难过的事。” 她捧起女孩的脸颊,将夏莉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shelly,你可以说这一切对你不公平。” 夏莉心中作痛,无奈地笑了下,“我没有办法。” * 晚餐。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从陆军总参谋部回来。 三个人安静地用着面前的食物。 女孩满心的酸楚苦涩,低着头,避免了与他们的视线交流。 晚餐结束。 夏莉迫不及待地回了三楼房间。 没过多久,汉娜过来告诉她,“上将希望你能去二楼书房见他。” 二楼书房。 夏莉第一次来这里。 墙上挂着几幅画像,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几位首领,佩戴绶带和勋章,腰间挂着象征地位的佩剑。 一旁的架子上,放着几根手杖。 夏莉瞳孔一缩,脑中想起艾德里安后背的伤痕,就是被这些打出来的。 上将坐在书桌前,对于这位黑发女孩,他尽可能地让自己语气温和一些。 “我很遗憾地告知你,艾德里安很喜欢你,但是他必须和家族选择的女人结婚。” 在下午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件事了。夏莉再次听见同样的话,除了点头,也没别的能做得了。 “我不希望他在婚姻里对自己的妻子不忠诚。” 夏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空落落的心,瞬间被铺天盖地的酸涩填满。 “那么,我需要离开吗?”她难过地低声问。 上将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孩,沉默了片刻,替她做出最好的安排。 “我会安排你去美国。” “美国?”夏莉一愣,太远了。 不管是离德国,还是离中国,她甚至都不确定旅途要多长时间。 “生活和资金上你不需要担心,我会安排人照顾你,你可以在美国继续学业。” “不,”夏莉下意识拒绝这样的‘体面安排’,她试图改变对方的提议,“我想去法国。”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听到这一句,眉头皱起,深陷的眼眶里眸子幽暗不明。 德国迟早会将凡尔赛合约的耻辱还给法国人,早在1935年,内部就有入侵法国的军事计划,代号“红色”。 这种时候,黛娜的女儿想去法国,绝对是不明智的选择。 “不可以。”上将神情严肃。 夏莉脸色一白,指尖绞住衣摆。 上将拒绝自己去法国,是因为德法离得太近,担心艾德里安去法国找她吗? 她梗着脖子解释,试图请求他,“我父亲,他很有可能会来法国,我希望能和家人团聚。”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不可能将元首的计划告诉女孩,语气不容置喙。 “这件事你只需要听从安排,等着去美国的船票。” 谈话陷入沉默,窗户外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秋夜又添了几分凉意。 夏莉回到自己的房间,和衣蜷缩在床角。 乌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梳成一簇一簇的,她伤心的躲在被子里。 将小艾德里安紧紧抱在怀里。 去美国的时候,她一定会带上它的。 * 苏台德地区。 艾德里安在师部开完会,回到自己的住所,询问新来的副官彼得。 “有柏林的来信吗?” 彼得是一名年轻的上士,立正站好,“长官,没有柏林的来信。” 他上一封信寄出去,已经过去两周了。 信中明确写了第六装甲团在苏台德的地址。 为什么莉莉没有回信? 艾德里安眉头微皱,思忖之后,走向写字台,抽出信纸,铺在地图上,笔尖飞快地写下几行简短的的文字。 装入信封。 第170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65 柏林。 夏莉继续在夏利特医学院学习。 和蒂娜吃午餐,看报纸,在图书馆查资料。 又或者为下午的解剖课发愁。 蒂娜发现夏莉在课堂上走神,望着窗户外面,有些呆呆的。 “你怎么了?”她有些担心好友,压低声音。 夏莉摇头,“没睡好,有些困。” 蒂娜:“那你睡一会儿吧,菲舍尔教授很喜欢你,她会理解你的。” 她刚小声说完,讲台上一身红毛衣裙的菲舍尔女士朝她们看过来。 “shelly小姐。” 阶梯教室里,阳光透过高窗落下来,前段时间下过雨的关系,灰泥墙面散发出沉重的潮湿味。 夏莉从座位上站起来。 菲舍尔是病理学教授,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指向墙上一幅大型解剖挂图。 那是手绘的心脏病理切片图,色彩鲜艳,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拉丁文术语。 菲舍尔教授用教鞭指了指挂图上的一片区域。 “描述你所见的病理改变。” 黑发女孩望向那张挂图,教鞭指着的区域,认真观察切片图的细节。 “心肌细胞排列紊乱,细胞核大小不一,可见明显的空泡变性,”她声音不大,吐词清晰。 “间质有淋巴细胞浸润,符合病毒性心肌炎的组织学改变。” 菲舍尔教授点了点头,“标准回答,请坐。” 蒂娜竖起手中的笔记本,挡住脸,朝夏莉吐舌头。 -她盯着你,你睡不了! 夏莉无奈一笑,将蒂娜凑近的脑袋推回去。 -好好听讲! 思绪并没有集中很久,夏莉心里藏满了事情,没办法说出来。 一个在德的中国留学生突然要去美国,需要办理很多文件,经过多个部门。 这些繁琐的流程有人帮她处理。 先去中国驻德大使馆,办理护照延期及赴美签证申请文件。 还要去德国外交部,申请出境许可; 同时,到美国驻德领事馆,申请入境签证; 最重要的,需要移民局和盖世太保审核出境资格,获得出境许可。 她希望,这些文件办理的慢一点。 希望盖世太保审核的,严苛一点。 有时会忍不住想,艾德里安突然回来了,会怎么样? 他再挨一顿打,让海伦娜阿姨继续伤心? 夏莉知道,上将和海伦娜阿姨没有责备过她。 今天早晨。 海伦娜阿姨听到阿尔布雷希特上将说,要送她去美国的消息后放下餐具,和上将争执了起来。 海伦娜阿姨不希望她离开,可以不生活在柏林,但不要离开德国,不要离开欧洲。 上将冷着脸,说:他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 最近。 夏莉放学后都会回阿尔布雷希特官邸。 在三楼的小书房,长形的马口铁盒里装着艾德里安过去几年里寄来的信件。 反复阅读过数遍。 她不再给艾德里安写信,也没有收到他的来信。 上将和海伦娜都感受到女孩身上的变化。 夏莉见到他们时依旧会微笑问好,餐桌上表现的有礼貌,不会用拒绝吃饭这样的行为来表达自己的失落情绪。 她很懂事,乖巧,好像对一切都能接受。 但在海伦娜眼里,女孩是难过的。 她就和插在花瓶中的玫瑰一样,鲜嫩芬芳,在时光里伤心的枯萎。 这天下午。 夏莉在自己的小书房看书,视线掠过书页,望着窗台停歇的小鸟,思绪飞到了远处。 在森林里,有他们的小木屋。 突然响起敲门声。 夏莉愣了会儿才回过神。 走过去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男人是阿尔布雷希特上将。 她下意识挺直肩背,站好。 上将注意到她细微的动作后,皱了皱眉毛,自己又吓到她了? 严格来说,她不是士兵,不用这么紧张。 上将垂眼看着她,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捏着衣摆的手背连骨节都显出来了。 “你最近没再给他写信?”他语气生硬地说道。 夏莉不明所以,点头:“是的。” 上将:“继续写信。” 女孩浓密的睫毛忽的一颤,瞳孔里流露出不可置信的惊讶。 明明都要送她去美国了,为什么还要让她继续给艾德里安写信? 她以为,被发现他们在交往后,写信是不被允许的。 夏莉抬头向上看,默了一两分钟,才慢慢说道。 “他去了苏台德地区,那里有很多城市,小镇,我不知道将信寄去哪里。” 上将惯常冷厉的目光较之前柔和了几分,不明显。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 “这是从卡罗维发利寄到柏林的,”上将说道。 海伦娜从战地邮政扣下的一封信,忘了还回去。 第326章 夏莉指尖微颤,窗外的阳光好似穿过了小书房直接铺在她背后,温暖发烫。 她接过那封信,轻声道谢。 信封上是她熟悉的字迹,为了适应她的阅读习惯而刻意写工整整齐。 邮戳是十月初的,从苏台德的卡罗维发利小镇寄出的。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看了眼信封上的字,眉头略微挑高。 海伦娜拿到这封时,完全不敢相信这会是艾德里安写的,不管是字迹还是内容,都是令人震惊的,陌生的,和印象里的儿子完全不一样。 他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夏莉关上门,快步来到书桌前,迫不及待地抽出里面的信纸。 阳光越过树梢,洒落在她素白的脸颊上,有种红扑扑的鲜活感。 # 亲爱的莉莉, 你的信我已经收到了。 至于你在信中的担心,那是没有必要的。请放心,信件不会丢失在运输途中。 我永远期待收到你的来信。 我已经到达卡罗维发利镇了,你可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在1349年,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查理四世在狩猎时经过这片山谷,他发现了温泉。 因此,卡罗维发利镇还有另一个名字,“查理温泉”。 镇上的人说德语,口音很重,彼得常跟我抱怨说听不懂新编入的士兵们在说什么。 … 这不是一个好的时机,但我还是想邀请你,下次见面是否可以为我留出假期,我们一起去磨坊温泉回廊。 我会在池中吻你一百次。 … 柏林的秋天常常伴随着阴天和雨季,在这样的日子里,请代替我赠送你鲜花,不要忧伤。 不要生病,不要感冒,我不在你身边时,你需要照顾好自己。 圣诞节的假期我会回柏林,向你索要你亲吻蠢熊的次数。 附上我最近的收信地址。 期待你的回信。 致以德意志的问候, a. v. a. 1938年10月3日于卡罗维发利镇 # 光线融进女孩乌黑的眼睛里,亮晶晶的,眼尾微微下垂,带着点温柔松快的笑意。 夏莉嘴角抿开了笑容,几乎都要忘记,她和艾德里安‘需要分开’,她要去美国了。 女孩想起他们刚开始通信时,艾德里安的回信总是很简单。 #信收到了,照顾好自己# #柏林下雨了,不要感冒# …… #最近很忙……,我回来会检查你的功课# 一行,两行,三行…… 她每次收到都要看上好几遍,试图从他简单的字句里脑补出他的生活画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信变长了。 会主动写上几句他的近况。 会在信里说想念,说亲吻,说下次见面,说嫉妒小艾德里安。 “它才不是蠢熊。”夏莉轻声反驳男人在信中的无理取闹,小声笑着,眼眶一阵发热。 手里的信纸霎时被泪水染湿,墨色字母被泡在泪珠里,边缘开始模糊。 她连忙用手背擦了擦两腮,将信贴在心痛如绞的胸口,闭上眼睛。 就连嘴巴里的口水都是苦涩的,难以下咽。 过了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将艾德里安的来信反复看了数遍,揉揉自己的脸颊,弯弯嘴角,努力绽开微笑。 她要用充满爱意的愉快心情,给他回信。 -亲爱的艾德里安。 她第一次在书信中这样称呼他。 应该也是最后一次。 -柏林天气很好,今天是晴天。 -我回了柏林官邸,在森林和我的动物朋友们分享面包。 -秋天的湖泊很漂亮,莉莉的秋千依旧牢固,莉莉的小木屋非常温馨。莉莉将自己照顾的很好。 … 细细的钢笔尖在纸面沙沙走动,夏莉脸上笑容逐渐自然,眼里带着欣喜的期待。 她在很用心地回复他。 -苏台德地区的秋天会不会很冷?你真应该带上那条围巾,它在秋天和冬天非常有用。 -真的有那么多温泉吗…我还是更愿意称呼这座小镇为‘查理温泉’,它本身的名字太奇怪了,我很难记住它。 -至于你奇怪的邀请,我想等到圣诞节的假期 这行字,颜色从墨黑褪成了灰黑,浅灰。 夏莉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粗重的颗粒感,和钢笔尖的墨水一样滞涩。 她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还在不在柏林。 也许船票已经到了。 也许她正在大西洋的轮船上,抱着小艾德里安,阅读这些信件。 等待心头汹涌的情绪漫过去,她握着钢笔,重新蘸墨水。 另起一行。 -我是说,圣诞节的假期,我会拒绝掉和朋友的聚会,在柏林等你。 女孩没有提离开的事。 就好像,这一年的圣诞节,他们还会在一起度过。 一起挑选圣诞树,装扮圣诞树,去圣诞集市吃姜饼喝热红酒,在拥挤的人潮里默契的牵手。 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等信纸上的字迹干掉,她折起来,装入信封,填入艾德里安来信中的新地址。 每一个字母,她都写的极认真。 信封没有封口。 如果他们需要检查信件的内容的话。 10月21日。 周五。 下午的课程结束。 蒂娜被莫什珀尔家族的司机接走了。 夏莉看见考夫曼司机的车停在树叶金黄的悬铃木下。 她正要走过去,身后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莉回头看去,是弗朗茨。 她不认为自己在夏利特医学院读书是一个秘密,今年夏天他们在万湖别墅度假时,就聊过这个问题。 弗朗茨还警告过她:非雅利安人不被允许当医生,你毕业后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 弗朗茨将手里的文件交给一旁的队员,示意他们先走。 他朝夏莉走过去,眯了眯眼,“女士,看来你很固执,没把我的建议放在心上。” “……”夏莉看了眼他,便移开视线。 这段时间她心情都不算好,没精力应付他。 女孩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梅赛德斯,“考夫曼先生在等我。” 弗朗茨眸光一转,长腿阔步地走过去,熟稔地开口。 “我会将她送回去的,您可以离开了。” 考夫曼认识这位小时候经常来阿尔布雷希特官邸的男人,“好的,菲利普少尉。” 夏莉看见考夫曼离开,眼睛睁圆,她不知所措地望向对面的男人。 弗朗茨留意到女孩脸色苍白,好像变瘦了?不对,她一直都很瘦。 一点都不符合雅利安女性的健康标准。 “你生病了吗?”出于对好友的承诺,他应该关心她。 夏莉摇头,“我很好。” 弗朗茨默认她是因为过度思念艾德,所以显得憔悴疲惫。 正要逗她时,女孩先开口。 “你来学校有事吗?”夏莉随口问道。 弗朗茨眼眸冷下,扫了她一眼,轻嗤了声,“你在向我打探情报?” 夏莉摆手否认,识相地闭嘴。 “呵。”弗朗茨哑然失笑。 他走过去打开车门,偏头看向还停在远处的女孩,“要我过去请你吗?” 夏莉极其不擅长和此人打交道,但她不能从学校走回官邸。 汽车启动。 车内气氛尴尬沉默。 在外人看来,他们更像是一个盖世太保长官抓捕了一位有嫌疑的外国女孩。 弗朗茨余光数次扫过女孩的脸庞,他敢确定,她瘦了,而且她现在的表情看上去,失魂落魄? “你在担心艾德?”他原本想说“思念”,这个词太暧昧了。 听到恋人的名字,夏莉呼吸静了一瞬,放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眼睫抬起后,又难过地垂着。 见状,弗朗茨嘴角一扯,慢悠悠道,“我倒是有一个消息,关于他的。” “是什么?”夏莉身体瞬间转了过来。 弗朗茨眼底掠过一丝惊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提起艾德,她反应很大。 看来她很喜欢他的好友。 “呵,”他有些恶劣,起了逗她的心思,“你猜。” “你可以告诉我吗?” 停车路口等待前面的汽车通过,弗朗茨转头,对上一双漆黑圆润的眼睛,清澈的,带着一层水蒙蒙的难过。 仔细看,她并没有哭,只是眼皮有些泛肿。 弗朗茨喉咙有些痒痒的,目视前方,“说说你今天的生活吧。” 听说医学院会有解剖课,她这么胆小,没少被吓哭吧。弗朗茨想着。 夏莉有些茫然,下意识将他的提问当作了信息交换。 她从上午的病理学课程开始讲,不管他听不听得懂这些拗口的医学术语。 第327章 女孩声音很平静,轻飘飘的,和天边的云朵一样,风一来就能吹走。 “讲点开心的,不要总是和学习有关。”弗朗茨听不懂女孩专业的内容。 夏莉沉默了会,开心的事情,最近都没有。 但为了换取弗朗茨口里的消息,她还是尽可能地弯弯嘴角,用轻快的语气讲述。 汽车驶入森林区域,四周景色越来越熟悉。 “我讲完了。”夏莉说道。 弗朗茨嗯了声。 将车停在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官邸的铁门前,没有开进去的打算。 他穿党卫队的制服进去,万一被教父逮住,少不了一顿白眼。再万一自己控制不住脾气和对方争执几句,少不了一顿手杖抽背。 夏莉抬起圆圆的眼睛,望着他,“轮到你告诉我关于他的消息了。” 弗朗茨指尖漫不经心地敲打方向盘,掀开眼帘,转向旁边的女孩。 “一个还不错的消息,艾德那边很安全,苏台德地区的人很愿意回归德国。” 说完,他还朝女孩露出得意的笑容。 像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夏莉微怔,胸口剧烈起伏,闷闷的。 他在耍她。 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这种消息,女孩在9月30日的报纸上就看到过了。 柏林的报/社大肆报道第三装甲师开进苏台德地区,受到当地居民的热烈欢迎。 今天是10月21日。 为了这种消息。 弗朗茨让她一路上跟他讲自己今天的生活,还要她讲点开心的。 她有什么开心的! 泪水沿着眼眶边缘打转,夏莉睁大眼睛,用力眨回去,“你,你真的很过分。” 她推开车门,快步离开这里。 弗朗茨只是不喜欢她哭丧着一张脸,想逗她开心,没想到把她气跑了。 他点了支烟,抽了两口,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艾德的女孩简直像一只炸毛的兔子。 不过,她刚刚是不是哭了? 弗朗茨郁闷地将烟掐掉,内心陷入思考,关于夏莉刚刚的情绪和眼神。 她和艾德离开前很不一样,至少在夏天的时候,他从女孩脸上看到过很多笑容。 才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容易生气。 弗朗茨眉梢挑了挑,默认她是太久没见到艾德了。 打算回家后立即跟艾德写一封信,告诉他—— 嘿,老伙计,柏林的兔子炸毛了! 弗朗茨笑了,心情还不错,掉转车头,扬长而去。 抵达自己的独栋别墅后,男人习惯性地检查门口的信箱。 一封来自卡罗维发利镇的信。 弗朗茨绿眸微缩,快步上楼。 # 弗朗茨: 她还好吗? 是否遇到什么事情? 请替我问候她。 致以德意志的问候, a. v. a. 1938年10月16日 # 弗朗茨反复看着这封信,艾德里安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写信给自己? 他为什么不直接写信给柏林兔? 还有,柏林兔为什么一听到艾德的消息就上当? 弗朗茨敏锐的发现,他们之间出问题了。 他赞美这样的矛盾,艾德不应该和一个远东女孩交往,这对他的家族和对元首都是一种背叛。 弗朗茨眼神泛起兴奋的光彩,饶有兴致地又看了一遍信。 从信里内容和柏林兔的态度来看。 很遗憾,他们感情没有破灭,属于相互关心。 思考许久,墙上的吊钟敲了一下。 现在是晚餐时间。 弗朗茨忽略抗议的肚子,塞给它提神醒脑的一支烟。 他来到书桌前,开始给老伙计回信。 # 艾德, 我必须称赞你,这封信送达的时间很巧妙,我今天正好见过柏林兔。 我想是因为你离开的太久,柏林兔到了炸毛期。 她需要被顺毛,哈哈。 致以德意志的问候, 1938年10月21日,美妙的周五 f. v. philipp * 弗朗茨早在1938年1月就被调去了党卫队保安处(sd),负责外国人出入境的情报部门,曾参与了1938年德奥合并的情报收集工作。 10月24日。 周一。 弗朗茨来到sd总部二层,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和他的小组负责在德国本土监控外国人,包括外交官、侨民、留学生、难民,关于他们的政治倾向、社会关系和流动方向。 弗朗茨习惯性地抽出压在最下面的那张,这是他的规矩,底下的人将资料递上来时会把最重要的一份放在最下面。 绿眸突然死死的盯在一处。 shelly·xia 档案上白纸黑字。 离境日期:10月31日。 目的地:纽约。 签证类型:留学签证 备注栏里,有一个弗朗茨再熟悉不过的标记,是盖世太保特别关注对象的符号。 居住在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家里的日本敌对国的女孩。 弗朗茨瞬间明白了那些矛盾不合理的地方。 柏林兔苍白消瘦、炸毛爱哭的原因。 他恐怕不能将这份文件递上去交给他的上级,沃尔特·施伦堡。 弗朗茨将其他文件处理好后,差人给沃尔特·施伦堡送去。 他则一个人研究起夏莉的出境资料。 从午后,到深夜。 橡木桌上,那盏绿色玻璃罩台灯亮了许久,灯光打在男人俊美的有些邪气的脸上。 他陷在舒适的皮椅里,嘴角带着笑意,垂着眼角,看不出情绪。 犹豫不决间,指间夹着的香烟烫到指缝,他连忙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水晶烟灰缸里,挤满了烟蒂。 他应不应该将这件事告诉艾德里安? 毫无疑问,现在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和海伦娜女公爵知道了他们在交往的事情。 并且,单方面要求夏莉去美国。 弗朗茨情不自禁地嗤了声,重新点了支烟。 -这对柏林兔很残忍。 可是,她继续留在德国和艾德里安也不会有结果。 更何况,如果被某些人举报艾德里安和日本盟友的敌对国女孩恋爱。 艾德里安可能会面临惩罚,撤去军职,失去现在拥有的军衔。 而夏莉,会被送去哪座监狱呢,或者集中营? 弗朗茨叼着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白的烟雾,扭曲飘散,模糊了那双像猫又像蛇的绿色眼睛。 他把玩着打火机,时不时地窜出火苗,几乎要将那份女孩离境的资料点燃。 作为朋友,他应该为艾德里安的前途考虑。 作为sd情报官,透露机密等同于背叛。 更严重的是, 他的教父是阿尔布雷希特上将,要是被教父知道是自己告密的,他一定会被揍。 不管怎么看,让她去美国都是最好的选择。 弗朗茨收了打火机,在文件上盖章。 -旅途愉快,柏林兔。 * 10月30日,深夜。 苏台德地区,卡罗维发利镇第六装甲团营地。 深夜,一通来自柏林的电话。 接线员打着哈欠,听到一抹低沉慵懒的嗓音,伴随着一声冷嗤。 接线员顿时清醒过来。 “晚上好,帝国的接线员。” “请帮我接第3装甲师第6装甲团直属侦察连冯·阿尔布雷希特上尉。” 第171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66 1938年10月30日,深夜。 苏台德地区。 镇中心的广场上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 通讯室里,值班的接线员打了个哈欠,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电话铃响了。 他拿起听筒,机械地开口,“第三装甲师通讯室——” 听筒里传来一抹低沉慵懒的嗓音,伴随着一声冷嗤。 接线员顿时清醒过来。 “晚上好,帝国的接线员。” “请帮我接第三装甲师第六装甲团直属侦察连冯·阿尔布雷希特上尉。” “是的,请稍等。” 线路被转到营部,营部的通讯员正在接通连部指挥所的野/战线路。 第六装甲团直属侦察连的指挥所设在镇边一栋两层楼的民房里。 艾德里安住在二楼。 两室一厅,进屋正对着的墙上挂着欧洲地图和德意志国旗,正中摆着一张橡木长桌,配套的高背椅,是他们开会的地方。 右侧的房间,被改作办公室,书桌和文件柜挨在一起,上面放着一沓文件。 正对面的一间,是他的卧室。 同样简单,一张床,衣柜,餐桌,没什么东西。 深秋的夜里,寒意在窗户上凝成一片雾气。 艾德里安坐在书桌前,没有睡意。 第328章 桌上摊着三封信。 莉莉寄来的两封信放在一起,清秀笔迹,字里行间都是快乐的气息。 关于女孩对未来的美好想象,约会,工作,丝毫没有提过她最近生活中的不开心。 艾德里安眸光一偏,扫向弗朗茨的来信。 #我想是因为你离开的太久,柏林兔到了炸毛期。 #她需要被顺毛,哈哈。 至少,在弗朗茨的信里,莉莉遇到了一些烦心事。 也许不应该等到圣诞节,他必须找个时间回柏林一趟,亲自确认夏莉的状况。 有个矛盾,一直困惑着艾德里安。 10月初,他抵达卡罗维发利镇后的第一时间给女孩寄出了信件,但是她在半个多月后才回复。 她信中没有解释这两周发生了什么。 这样的空白,令他心里泛起隐隐的不安。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急,军靴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响。 敲门声很快响起。 艾德里安起身,将书信收进抽屉的铝盒中,转身朝外走去。 彼得站在门前,手里举着一盏煤油马灯,散开的灯光,将他脸上的雀斑照的格外明显。 “上尉,有您的电话。” 艾德里安只穿了件白衬衫,将领口松开的两颗纽扣重新扣回去,径直朝楼下走去。 彼得快步跟在一侧,压低声音,“是从柏林来的。” 指挥所的电话在一楼办公室,通讯员已经把线路接通。 艾德里安拿起听筒,“我是艾德里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嗓音慵懒,“晚上好,长官。” “嗯。”他很熟悉对方的声音,看了彼得一眼。 彼得熟练地掏出烟盒,和通讯员一起去外面抽烟。 “抱歉,”弗朗茨语气懒散,好像只是普通的闲聊,揶揄道,“这么晚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有件事,我认为你有必要知道。” 艾德里安站在电话桌前,手指敲了敲桌面。 “上次来信跟你讨论过柏林兔的炸毛期应该如何处理,你一直没有给我回信。我想,是因为那只兔子开始惹人烦了。” 弗朗茨用耳朵和肩膀夹着听筒,为自己点了一支烟,轻描淡写地聊起关于兔子的养护知识。 停顿时,他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打算将柏林兔送走,重新选一只更好的,你觉得这个建议怎么样?” 艾德里安静静地站立,白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金发有些垂到额前,投下的暗影遮住了眉眼,让那双浅蓝色眼睛看上去没有任何情绪。 他冷声告知对方,“替我照看她,我会回柏林,亲自处理这件事情。” “长官,”弗朗茨还想和他玩兔子游戏,“……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艾德里安挂断电话。 弗朗茨将烟从嘴边拿开。 “如果这通电话内容被军部传给了你的父亲,希望他还愿意听我狡辩,上帝可以为我证明,我真的只是在讨论一只柏林兔。” 他扭头望向墙上的纯金鹰形吊钟。 再有5分钟,就是10月31日,夏莉离开德国的日子。 同一时间。 卡罗维发利镇的一所德军通讯室里,夜色寂静,值班员还在廊下抽烟没有回来。 艾德里安离开。 彼得丢了烟,用鞋尖碾灭,拎着马灯跟在他身后。 上楼。 “彼得,告诉鲁德尔上尉,从今天到11月6日的训练由他负责。” 年轻士兵望着长官冷肃的背影,“好的。” 这是天亮后的事情。 “我现在要回柏林。” 彼得听到这一句,愣了几秒,已经零点了,更重要的是,根据国防军法律准则,即便有再紧急的私事,士兵和军官请假,必须先获得直接上级的批准。 这个点,团长早就休息了。 彼得张了张口,想要提醒上尉,但在看见男人凝重的脸色后,打消了劝阻的念头。 艾德里安从卧室出来时,已经换上了那身挺括的原野灰军装。 * 艾德里安借调了一辆军用吉普,装上汽油。 离开前,他去了一趟镇中心的酒店,找到第3装甲师第6装甲团团长是鲁道夫·冯·瓦尔登费尔斯男爵。 艾德里安当面递交了请假文件。 瓦尔登费尔斯男爵上校被副官叫醒时有些不满,看见来人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孩子后,脸色温和了些。 “你知道,这不合规矩。” 艾德里安语气平淡,将请假文件沿着桌面推过去,“所以我按照流程来找您了,希望您通过我的请假申请。” 瓦尔登费尔斯上校有些为难。 因为第三装甲师师长施韦彭堡将军在十月十日向他下达过秘密命令,在圣诞节之前拒绝艾德里安的请假申请。 “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讨论,”瓦尔登费尔斯上校手指压在文件上,并不打开,“明天你还要继续训练苏台德新编入的坦克兵,先回去休息吧。” 艾德里安没有离开,眼眸一沉,开门见山道,“关于我的请假申请,需要施韦彭堡将军批准,对吗?” 瓦尔登费尔斯上校微妙地轻咳一声,“天亮后,如果能得到他的批准,那当然更好。” 这段时间第六装甲团的军务并不繁忙。他大概能猜测到,施韦彭堡将军突然不允许艾德里安请假,一定是和艾德里安的父亲有关。 艾德里安心中了然,唇角扯了扯,“在这里,应该没有人会批准我的请假申请。” 气氛略微尴尬,瓦尔登费尔斯上校扬了扬眉毛,他不得不承认,艾德里安说的很对。 他用爽朗的笑声化解尴尬,“啊,圣诞节快到了,我会给你一个月的假期,你可以跟上将和海伦娜女公爵一起度过。” “请替我向他们问好。” 艾德里安下颌点了点,带上自己的请假申请,转身离开。 10月31日。 师部指挥所驻扎在埃格尔河附近,施韦彭堡将军醒来后在阳台用完早餐。 副官送来一份请假申请。 施韦彭堡看见申请人后,眉心一跳,“他人呢?” “卫兵说,阿尔布雷希特上尉在凌晨一点半将信送过来后,就离开了。” “嗯,他先回去等着吧。”施韦彭堡将艾德里安的请假申请扣下。 吩咐副官去跟柏林发封电报,询问阿尔布雷希特上将这个请假申请,到底是批还是不批。 * 10月31日。 夏莉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在窗户上映出一片灰蓝色。 女孩躺在床上,望着窗外。 这是她在阿尔布雷希特官邸度过的最后一个清晨。 昨天夜里,她很晚才睡着,不舍,难过,对美国的迷茫…各种情绪。 枕头到现在还是潮潮的。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梳洗,换衣服。 就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 行李在前几天就收拾好了。 两只皮箱。 一只,装着她来德国时带的旧物,母亲织的围巾,父亲买给她的衣服,亲人的家书。 另一只,装着艾德里安买给她的衣服,珍珠项链,书籍,许多信件。 出于对海伦娜阿姨和上将的愧疚,她没有带走他们送给她的东西。 床上的小艾德里安有着金色毛发,浅蓝色的宝石眼睛,它很大,立起来快到女孩腰线了。 只它一个就能装满整个皮箱。 夏莉原计划无论如何都要带走它,已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女孩忽觉有些眼眶发热,长长的睫毛上挂了几颗水珠,簌簌地落。 好一会儿。 明亮的晨光透过窗,映入卧室。 夏莉坐在床边,低头擦干脸上的水渍。 她抱着小艾德里安,去了走廊左侧的书房,属于艾德里安的。 用钥匙打开门,夏莉走进去。 里面很暗,弥漫着陈旧的书本味道。 她先将窗帘拉开,再打开窗户,让阳光和清风充满这间肃穆沉静的书房。 她之前很讨厌来这里。女孩低眉莞尔。 在这间书房,艾德里安对她很严格,常常惹她伤心,争吵,哭过数次。 书架上摆满了书。军事理论,战术研究,历史,传记,封面和书页都有或轻或重的磨损。 其中一本书的封面格外新,有些格格不入。 那是艾德里安买给她的故事书。 女孩在属于自己的高背椅里坐了许久,看着阳光从书柜移到了书桌上,还有那只空空的花瓶。 她喜欢将艾德里安的书房打扮的漂亮一些。 这一瞬间,她想起好多事,好多画面。 也想到无可奈何的以后。 海伦娜阿姨会给艾德里安找一位贵族淑女,他会邀请那位女孩进入这间书房吗? 他会冷漠的坐着看书,又细心地为那位女孩准备好高背椅和毛毯吗? 第329章 也许还会为她准备好贵族们喜欢的书籍。 艾德里安是一个外表冷漠的男人,但他也是温柔的。 他值得被喜欢,也会过得很好的。 夏莉轻轻叹了口气,将脑中那些胡思乱想全部吹散开。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眶,鼻子有些酸,只能慢慢地呼吸,敛去眼中的水汽。 她不想艾德里安忘记她。 不想其他人坐在她的高背椅上。 不想他接受别的女人。 她不大度,一点也不大度,她只想艾德里安爱她一个。 去美国。 也只是因为她没有选择。 离开前,女孩将小艾德里安放在了艾德里安的座椅里。 “你要替我照顾好它呀,它才不是蠢熊!” “它是我的小艾德里安。” “我曾无数次亲吻的小艾德里安。” 夏莉动作缓慢地关上了窗户,合拢窗帘,窗帘垂下的褶,她一个个整理的均匀妥帖。 磨蹭了许久。 关门时,还不舍地望着里面。 她和艾德里安,大概很久,很久都不会再见面了。 早餐在七点。 夏莉在卧室重新洗脸,对着梳妆镜,用眼影遮掉眼下的红肿,又用指腹沾了点口红,薄薄地涂在两颊。 苍白的小脸顿时有了些血色,乌黑的眼眸水灵灵的。 女孩摸了摸毛衣下面的戒指,朝镜子里的自己微笑。 -艾德,我不会将戒指还给你的。 -这是你对我的承诺。 -即便,不能兑现,它也是最美好的。 * 夏莉下楼时,发现客厅格外的安静。 平时这个时间,史蒂夫会在大门附近整理信件,汉娜则在厨房准备早餐后的收拾。 但现在,一个仆人都没。 她往餐厅走去。 长条餐桌旁。 海伦娜坐在她往常的位置,挽起的金发落下来几缕,遮住侧脸。 妇人目光落在桌上,面露忧色。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坐在主位,肩背挺得笔直,那张威严俊朗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手边的咖啡杯随意放着,桌布上溅满深色的咖啡渍。 还有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是艾德里安。 夏莉心口猛地一滞。 他没有坐在他的位置,而是坐在她的椅子里。 年轻男人穿着原野灰的军装,粉色的兵种线,肩章上两颗星,像是赶了一夜的路,头发有些乱。 听见脚步声后,艾德里安偏过头,朝着餐厅门口。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明明像结了冰的湖面,在看见女孩时,似阳光照入,泛着一层温柔的光泽。 他右脸颊上,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高高肿起。 仔细看,同侧的嘴角都沁出些血丝。 夏莉心脏狠狠一缩,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艾德里安挪开座椅,起身将自己左手边的高背椅拉开,“过来吃早餐。” 夏莉慢慢走过来。 女孩睫毛在抖,眼眶盈满了水汽,微微张开唇瓣,又是那种要哭不哭的样子。艾德里安非常熟悉她现在的神情。 她摸他腰腹的枪伤时、看他被打的后背时,都是这样。 她在心疼他。 第172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67 夏莉走到他旁边,没有坐下,仰头望向他的脸。 艾德里安垂眼,浅蓝色的眼睛里弥漫着几根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 “你要去美国?”他问。 夏莉脑子里懵懵的,不知眼下是什么情况,他又了解多少。 “嗯,”她嘴唇动了几下,目光触及艾德里安脸上鲜红的巴掌印时,喉咙里溢出微弱的哽声。 像小动物躲在洞穴里隐蔽的呜咽。 “你去美国做什么?”他声线偏低。 男人本就身量极高,阳光从马蹄形拱窗照过来,半侧身躯陷在阴影里,眸光沉沉地俯视着她。 夏莉在对视中,心疼与委屈的情绪双双加剧。 -他简直是来兴师问罪的,又或者审讯犯人的。 女孩小手握拳,按在心口处,极力平复急促的呼吸,不让肩膀颤抖。 “读书。” 她声音轻的像冬天落下的雪花,阳光一晒,就在眼眶里融成了水滴。 艾德里安发现她移开了对视的目光,蓝色眼睛强势地追逐着她素白消瘦的脸颊,眉毛垂着,一双眼水汪汪的,鼻尖发红,下巴尖着。 女孩腮边是与情绪截然相反的娇俏粉红,拙劣的掩饰,让他心脏狠狠一缩。 夏莉低着头,睫毛在抖,像一把浸了水的团扇,笨重地眨动。 金发男人垂着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继续淡着声问她,“留在夏利特医学院不可以吗?” 她不说话,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当然可以呀,这么好的学校,还能和你见面,不会更好了。 “美国那边以英语为主,你听得懂吗?” 她抿着唇。 -听不懂。 “你去美国后怎么生活?” “谁负责照顾你,你寄住在哪里,对方的姓名,年龄,是否有正当工作,是否有隐藏不良嗜好?”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给你安排的人,你确定足够可靠吗?” 他每一个问题,都让夏莉觉得难过,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挽留她吗? 女孩蜷在秋日的阳光里,肩膀轻轻抖动。 艾德里安当然知道夏莉的回答是违心的,她根本就不想离开。 他只是想和她说说话,问她几句罢了。 看来,她这段时间过得相当糟糕。 艾德里安的目光轻轻地放过夏莉,侧身看向坐在主位的父亲,忽地哂笑了声。 为难一个没有选择权的女孩。 男人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带着一丝讽意。 “那些被祖父和您亲自赶到美国流亡的家族分支,他们真的会接纳莉莉吗?” 他的提问没有一丝温度,冰冷的。 海伦娜眼神微动,听到这些对话,心里很不舒服。 她并不想送夏莉去美国,也是出于这些考量。 凌晨四点,艾德里安突然回来。 她和卡塞尔在书房里见到了儿子,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卡塞尔气愤地打了他的脸,狠狠的两巴掌。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看来今天早餐,不会平和的进行。海伦娜心中发堵,叹了口气。 上将下颌紧绷出一道线条,眼神复杂地看向年轻的儿子。 该说的,在书房已经说过了。 艾德里安伸手,拿起放在夏莉座位前的餐桌上的文件袋。 慢条斯理地拆开,抽出一张,撕了。 再抽出一张,继续撕。 一直到船票,汉堡,傍晚五点。 夏莉心惊,手指陡然抓住艾德里安的衣服,晃了晃。 -笨蛋,你在挑衅你父亲! -你还想挨揍! 军服的垂坠感,艾德里安眸光下敛,看向那只指骨明晰的小手。 他没有丝毫犹豫,撕毁船票,随手丢在餐桌上。 “现在不用走了。” 餐厅寂静,纸片碎屑落下的声音沙沙的。 太多了,桌上堆不下的,全散在地板上。 夏莉呼吸越来越急促,心口像是被什么压着,怔怔地望向他,睫毛簇在一起,不敢眨动。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看着被撕毁的证件,无动于衷。 重新办理并不难,再填一次表,再盖一次章,再等一张船票。 他在书房里,第一次动手打艾德里安的脸。这无疑是最严厉的教训,有着对人格的侮辱。 艾德里安说:如果将她送去美国,我就去美国把她找回来。 他第二次动手。 艾德里安头被打偏了,他转回来,目光坚毅:我是一个很固执的人,这一点,我想你们都很清楚。 海伦娜惊叫,哭着说算了。 人会从自己固执的选择里尝到痛苦和教训,才知道走在正轨上的重要性。 餐厅里。 上将沉默许久,眼神透露出浓重的失望,冷然。 “希望你不要后悔自己今天做出的决定,艾德里安。” 海伦娜坐在那里,没有看艾德里安,也没有看夏莉。 她视线不知该投向哪里。 看窗外的铺满落叶的湖泊,枯萎的鸢尾,光秃秃的树枝,这是一场令人难过的秋天。 “先吃早餐吧。”海伦娜说道。 艾德里安示意女孩在他旁边的位置入座。 寄人篱下的懦弱,让夏莉迟疑不安,她看向海伦娜阿姨,再看上将。 他们在用早餐。 夏莉心尖酸软,艾德里安突然从遥远的‘查理温泉’小镇赶回来,脸上的伤口,以及对她的提问,撕毁这些证件。 都是在保护她,挽留她。 如果她再懦弱下去,才是在伤害他。 第330章 女孩在心里对海伦娜阿姨诉说着对不起,挪动脚步,在艾德里安双手搭着椅背的那张高背椅前坐下来。 她微微挺直脊背,坐姿端正。 这是夏莉来到阿尔布雷希特官邸后,最令人压抑的早餐。 每个人都没有胃口,只剩下刀叉触碰瓷盘的声音。 紧接着,艾德里安拖动座椅,发出响声。 他挨着她入座,却没看她,只随意拿了块面包片。 常年和坦克、机枪打交道的大手使用起黄油刀也十分熟练,将柠檬酱均匀的涂在上面,对折成三角,放在女孩手边空空的盘子里。 “用餐。”像是下达命令一样的语调。 “好的,”夏莉小声答复,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这种场合下是何等的突兀。 她尴尬地低头。 艾德里安目光落在她一簇一簇的眼睫上,将牛奶杯放在她手边。 夏莉转头飞快地看他一眼,鼻尖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草木冷香,混着一丝汽油味。 艾德里安微微点头,眼底里浮起一点温柔的暖意,照着她。 比窗户上金箔一样的朝霞还要耀眼,温暖。 女孩顿时朝他弯了弯眼,眼眶盈满水光,像一捧柔软的雪。 上将喝完咖啡就起身离开了。 海伦娜坐了坐,也站起来,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艾德里安等女孩将牛奶喝完,站起身来,握住她的手腕,直接往楼上走去。 夏莉跟不上,脚步在台阶上踉踉跄跄。 书房的门砰的一声关上。 女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压在门板上,男人膝盖顶在她退间,军裤和呢绒裙叠在一块,他屈膝抵上她大退内测。 夏莉轻颤了下,又惊又无措,小鹿眼茫茫地望过去。 艾德里安低头吻住她。 铺天盖地的吻,失去了平日的克制,连温柔的含吮都没有,舌头直接顶|进女孩微抿的唇缝,带着强烈的惩罚意味,他死死地缠住那根柔软的小舌。 “唔,”夏莉被吓到了。 她疼的眨眼,也不是疼,是轻微的窒|息感,异|物感,放大脆弱的感官,心脏砰砰直跳。 他的舌尖带着一股狠劲,压住她的舌头,一直往喉咙里探。 他仿佛在逼她,命令她,把自己的舌头咽下去! 疯了!她害怕!她不要! 夏莉无法呼吸,呜咽着摇头,拒绝这样的亲吻,他太粗|暴了。 她推开男人的胸口,别过头,弯着腰,大口喘息,呼气。 不过数秒,男人大手捧着她的侧脸,拇指顶住她下颌,不许她闪躲,狠狠地吻上来。 唇舌席卷,潮水漫灌。 他在女孩柔软的齿腔里,攻城略地。 夏莉被吻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力气很重,碾的她嘴唇火辣辣的疼。 男人俯身压过来,像一座大山倾在她瘦弱的身躯,将她完全地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军装上的勋章硌得她疼,女孩委屈地嗯嗯,试图从他鼻尖掠取一丝空气。 可一想到自己差点就失去他,再也见不到他,夏莉眼眶一热,连忙伸手搂紧他的脖颈,仰起脸,贴近他。 由着他吻。 再用力一点也没关系。 唇齿摩挲的疼,鲜活生动地提醒她,这不是梦,不是她幻想的。 艾德里安真的回来了,阻止了她离开。 在男人急切霸道的吻里,女孩动了动唇瓣,主动地含吮他的双唇,笨拙地模仿着他亲吻的动作。 不同的是,她害羞的,没办法像他一样直白。 艾德里安发现她细微的回应,稍作停顿。 夏莉连忙将被他压制的小舌缩回来,麻麻的,好像都不灵活了。 她红着脸,揪住男人的金发,害羞地蹭着他,吮着他的唇,牙齿也跟着舌尖移动,磕磕碰碰。 一不小心,犬齿将他下唇磕破。 舌尖瞬时尝到了铁锈味道。她微愣。 “嗯,”一声压抑的闷|哼声自男人唇边溢出。 不知是疼的,还是s的。 咸咸的,涩涩的,血丝蔓延,这样的味道并不美妙。但夏莉一点都不讨厌,甚至,喜欢上这种感觉。 就像艾德里安总是喜欢咬她后颈一样。 她对他,在即将失去的那一刻,爆发出强烈的占有欲! “唔…” 手指贴着艾德里安的头皮,揪住丝发,吮着他的伤口,再用舌尖温柔地安抚。 她用柔软的唇瓣,乐此不疲地逗弄他。 女孩身上甜腻的玫瑰香,将艾德里安惑得意乱情迷,放纵她。 直到下唇轻微的撕痛传来,他皱了皱眉,像是被小动物一爪子挠破了皮,她不仅不退开,还在吮。 艾德里安就着被她咬破的那处,舌尖长驱直入,再次占领她的领地,用自己的气息包裹住她,将她合围。 突然加深加重的吻,女孩毫无招架之力,后脑一阵晕眩。 在即将失去了呼吸的霎那,艾德里安松开她,将四肢发软的女孩抱在怀里,沿着她脸颊亲吻。 至她湿烫的眼眶,男人尝到咸涩的泪珠。 他呼吸一重,舌尖用力地忝氏女孩的眼眶。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亲吻中哭了。 羞赧地闭上双眼,难为情地别过头。 男人追着她,火热的舌尖一下一下的,将她脸上的泪水全都吮去。 沿着眼尾,吻她敏感的耳朵,至下,脖颈。 地上衣物堆叠,明丽的鹅黄和原野灰,像草地上开满的小花。 皮带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沉重的声响。 “唔,”女孩后背贴着冰凉的橡木门,好似被吓了一跳,呼吸沉浸在惊颤之中。 她一低头,就对上气势汹汹的。 “……混蛋。”她羞臊地移开视线,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 书房光线昏暗,男人俊脸轮廓分明,额头的汗顺着下颌往下落。 偏偏那双浅蓝色格外的亮,跳着滚烫的火苗,让夏莉越发羞得慌,被困在方寸之间,无法躲藏。 体温靠过来,心跳贴在一块。她被艾德里安胸腔里剧烈的颤跳吓到,他心脏怎么跳的这么快! “……你还好吗?”她轻声问他。 “这取决于你,莉莉。”艾德里安笑了声,低头,重新吻她。 这一次,他很温柔地,从女孩光洁的额头开始,眼睛,鼻尖,唇瓣。 细细地吻,吮。 夏莉环住他的脖子,往上轻轻一跳,双腿夹住他的腰,像一只树袋熊挂在男人身上。 柔软的她,贴上恋人块垒分明的胸膛。 这样的高度,她差不多可以平视艾德里安。 女孩朝他眨了眨眼,“请你,轻一点。” 她说完,将红扑扑的脸颊藏在他颈边,全身心地托付给他。 艾德里安喉结一动,偏头含住她红的几乎透明的耳垂。 …… …… 夏莉想起来在楼下吃早餐时,那杯牛奶。 从她来到阿尔布雷希特官邸后,艾德里安就嘱咐汉娜给女孩准备热牛奶。 他说—— -你要多喝牛奶。 -你应该长高。 -你应该健康。 有一次早餐,她不小心打翻了牛奶。 牛奶沿着桌面,往下,滴滴答答的,地板上弄得不忍直视。 她脑袋空白,眼底弥漫着不清白的水色,害怕地望向他。 怕被责备,抿紧唇瓣。 艾德里安重新给她倒了一杯牛奶,沉声提醒她,“不要再弄得到处都是。” 她害羞地点头,祈求他快点将牛奶给她。 可是接过水杯时,手指突然一抖,失去对力量的控制。 女孩又没拿稳,杯子倒了,比上一次的情况还要糟糕。 牛奶全洒出来。 地板上一片狼藉。 她愕然睁大双眼,整个缩在他怀里,崩溃到大喊大哭。 早餐终于结束了。 等会仆人过来,要怎么来收拾…… 女孩摇头,眼神迷茫,换散成一片,聚不起焦点。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173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68 深色的绸缎窗帘被拉开,只留了一层纱帘垂着。 阳光从纱帘镂空的花枝上穿过,在地面描绘出鲜活的金色光影。 玻璃窗推开半扇。 窗台上停着两只小鸟,紧紧挨在一块。 一只灰羽鸟的尾巴向旁边一翘,害羞地低着毛茸茸的脑袋。 另一只体型稍大的蓝羽雀伏在它它的羽背上,用翅膀轻轻庇护着小灰鸟。 蓝羽雀的喙长长的,缓慢梳理着小灰鸟的头部、颈部和背部羽毛,动作轻柔。 隔着纱帘,看不清动作,只投出一段交颈缠绕的鸟影,朦朦胧胧的。 时而传来几声持续的低鸣,粗|重的。 而后,会有更柔和叫声回应它。 第331章 女孩身上只披了件男人的衬衫,望着纱帘上的动静,呆呆出神。 它们在做什么? 艾德里安一脸慵懒的神色,将她兜在怀里,衬衫下摆只遮到她大腿,修长白皙,她侧坐着,小腿垂下轻晃。 他顺着夏莉的视线看去。 男人闷声低笑,声音沙哑,“别看了,它和你一样。” “……”夏莉尴尬地别过头,霎时明白了窗台上那两只鸟挨在一起动来动去的鸣叫是为什么了。 本就绯红的脸颊,已能沁出血来。 她想从艾德里安身上跳下去,穿回自己的衣服。 奈何腰间横着的大手将她箍得极紧,她才挪开一点,就被用力地带回去。 艾德里安低头,用尖尖的鼻子抵着她被吮红的后颈处,笑了声。 灼热呼吸喷在女孩细腻的颈部,她身体还没完全从yu韵中平复过来。 夏莉无意轻哼了声。 气音软乎乎的,像她亲手织给他的围巾,细软的羊毛线与肌肤接触时,又柔又软,他每次戴围巾都会觉得心痒。 艾德里安喉结滚了下,刻意用鼻尖描着她后颈,吹了一口气。 肌肤一惊一颤,夏莉忽觉不妙地绷紧身体,忙将他推开一些,挣扎着要下去。 “我要去洗手间!”她声音就跟窗台的小灰鸟一样,能掐出水来。 艾德里安对她身体的了解,远胜于她自己。双手掌住纤腰,半分都不肯松,他恶作剧般抬了抬腿,将她颠起来一些。 女孩每次受bu了就会软声软气地喊‘我要去洗手间’、‘快点放开我’…这并不是真的要想尿。 至于是什么,莉莉不允许他说。 没什么味道,或者说,带着点她身体的味道,淡淡的玫瑰味。 男人腿上穿着野|战裤,这类军服和陆军礼服、马裤的材质都不同,采用羊毛混纺,布料不算柔软,表面粗粝、更耐磨,适合士兵们在野外作战。 她的小衣服倒是柔软,只是孤零零地挂在门把手上。 没有碍事的衣料阻隔。 艾德里安支起一条腿,重复着屈膝抬腿的动作,军靴在黑胡桃木地板上踩出不规律的节奏。 “唔,”女孩这段时间情绪失落,没什么胃口,身子清瘦,像一根羽毛在他腿上飘落吹起。 她耳尖红的几乎透明,羞恼地咬着下唇,睫毛被他颠地一颤一颤。 突然。 夏莉揪住衬衫衣摆,极力往下扯,掩住退跟。 艾德里安忽有察觉,瞳色一暗,垂眸扫去,就见军裤上一滩深色。 静了数秒,他抬眼望向她。 夏莉对上男人危险的眼神,像是做坏事被发现的小动物,弓起身子掩藏痕迹。 艾德里安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按向自己颈窝里,偏头吻住她的脸颊,伸出舌尖忝她。 他不再把她当小孩一样放腿上颠着玩了。夏莉并不好受,不上不下,想去洗手间,又好像不想。 艾德里安将她抱起来,换了个坐姿。 女孩小声轻哼,软软地趴在他怀里,用鼻子蹭了蹭他颈上鼓|起|来的青筋,试图放松身体,忽略去洗手间的念头。 不想,金发男人猝不及防地抬了抬腿。 黑色的长筒军靴包裹着男人修长饱满的小腿,后跟像数不清的雨点往地面砸,疯狂地踩踏,敲出清脆有力的声响。 将女孩呜咽的,一口吞没。 夏莉从没在一天之内听到过这么密集的军靴声。 耳膜被铿锵冷肃的声音填满,后脑勺一阵阵的眩晕感,喘不上气。 白光一闪一闪的,像雷雨天的电线,在狂风暴雨里劈里啪啦的。 雨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个小水洼,传来泥泞淅沥的军靴声。 艾德里安大退施成一片,怀里的女孩剧列挣扎过后,绷紧的脊背突然松了力,浑身软下来,伏在他肩头小声地呜咽。 男人偏过头,金色睫毛往下扫,女孩羞得浑身都泛出一层柔和的浅粉色。 他用下颌贴着她汗湿的额角,轻轻蹭动,安抚她。 等她心跳稍稍缓和些,他拍了拍她的辟谷,哑声问她,“还喊要去洗手间吗?” “……不,不去了。” 夏莉出过汗了。 肩颈和耳畔的玫瑰甜香就跟被雨淋湿过一样,带着一层湿漉漉的水雾感,格外馥郁,整间书房都能闻到,简直在公然引诱着他。 艾德里安吻向她松软湿润的唇瓣,带着她的手拉下库链。 …… 纱帘被风掀开一角。 小灰鸟和蓝羽雀顺着阳光照过去的方向看,长长的书桌后面,一截小腿晃动,脚趾蜷着,缩着。 光线上移,女孩腰间被一只青|筋暴起的手臂搂着。 乌黑的长发散在雪白纤细的背上,跌宕起伏。 目瞪鸟呆。 蓝羽雀连忙抖开翅膀,将小灰鸟裹进自己的胸膛里。 … 夏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艾德里安房间里。 她迷迷瞪瞪的坐起身,视线扫了一圈,并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她摸了摸。 身上的衬衫换了一件,被清理过,身体清爽。 她只记得在失去意识前,艾德里安把透茶浸宫景蔻里面…她尖叫地喊了一声疼。 他就退了。 这是他们之间的安全词。 只要她喊出这个单词,艾德里安即便深陷汹涌的占有欲和玉望中,他也会退开,整个人会流露出温顺的气质,压下身上强烈的侵略性。 夏莉重新躺回柔软的鹅绒被里,暖融融的,清冽的草木冷香,令人安心。 楼下突然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渐行渐远。 她有些担忧,可是房间里没有她的衣裙,她不能穿着艾德里安的衣服出去。 万一遇到仆人,她要怎么解释。 正当她愁眉不展时,卧室门被人打开。 看见来人时,她微蹙着的眉头舒展,朝他弯弯眉眼。 艾德里安一身常服,将卧室窗帘完全打开,让阳光照进来, 手里的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他坐在深蓝色的床单上,将被子里的人抱过来,先拿了水给她。 女孩小口慢饮,舌尖舔了舔杯沿,是加了牛奶的锡兰红茶,还有蜂蜜的甜味。 好喝的味道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像月牙一样,亮晶晶的。 阳光一点一点铺过来,她身上宽大的亚麻衬衫被映成暖黄色,将她包裹住,巴掌小脸白皙透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影,唇边沾着鲜明的笑意。 艾德里安将炸猪排和面包分成小块,慢慢喂给她。 莉莉错过了午餐。 两个小时前。 他在餐厅里,衬衣松开了两颗纽扣,喉结处鲜艳的抓痕暴露在空气中。 上将气得扬手,险些又要给他一巴掌。 海伦娜拦下了丈夫,对于艾德里安出格的放肆,她失望地看了他一眼。 “刚刚我听到了汽车声。”夏莉腮边鼓起来,咀嚼着食物。 “嗯,”艾德里安声音平淡,等她将面包咽下,切了块肉喂过去。 “父亲和母亲有事情,要回慕尼黑一趟。” 夏莉一愣。 浅蓝色的眼睛在女孩脸上一扫,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解释道,“他们工作很忙,在圣诞节的时候还会回柏林的。” 夏莉心口涩然,轻轻摇头,眉毛垂下来。 艾德里安将手里的餐具放下,摸了摸她的脑袋,用手帕替她擦拭唇瓣。 “以后他们不会再用这件事困扰你。” 他将夏莉完全抱到自己腿上,拿额头抵着她的,让那双圆圆的黑眼睛望着自己。 “我很抱歉,让你一个人面对。” 女孩轻轻摇头,“你的父亲很早就知道我们的事,但是一直没有找我。他已经给了我足够的尊重。” 她过分的懂事,乖巧,柔弱,美丽,却让艾德里安的心脏抽痛了一下。 “莉莉,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 她眨眨眼,看着他眼中的自己,小小的人影。 艾德里安的手指从她丝发中穿过,抚摸她乌发,眸光专注。 “我不能娶你,也不会娶别人。” 夏莉鼻子发酸,胸口有些喘不上气来,沉重压抑的。 许久后,她点了点头。 她知道。 而且,海伦娜阿姨也对她说过这样的话,普鲁士军官团的传统荣誉准则,以及纳粹的纽伦堡种族法。 那自己是什么呢,在别人眼中,真的会把她当作是和艾德里安平等的女朋友,而不是情妇吗? 她不应该计较,至少他们的朋友都知道,他们是正式的交往关系。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这很丢脸,女孩慌乱地转过头。 艾德里安将她的脸转过来,吻了吻她的眉心。 “情妇这种说法,是对你的侮辱,我会与这样称呼你的人决斗。” 第332章 夏莉抓住他的手腕,担心地摇头。 男人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莉莉,你是我唯一的恋人。” 女孩纤小的身体伏在他胸口,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窝在艾德里安肩颈上掩声抽泣起来。 这段时间,艾德里安不在。 她一个人面对惊惶无措的局面,一来不想和恋人分开,再来对海伦娜阿姨的愧疚,还有对德国的法律和那些什么准则的无能为力。 这些都像一块块石头,不断地往她肩上压,心上碾。 艾德里安知道女孩的委屈,将她的脸托起来,轻柔擦拭。 作为照顾方,他实在不擅长言语的安慰。 夏莉脸颊被男人指腹粗粝的茧擦的疼,要躲,又被他抓回来。 “不许哭,不许躲。” 女孩本就是借着他的肩膀来发泄这段时日的伤心,被他命令式的语气逗的破涕为笑。 她直起身来,笑盈盈地望过去,湿润乌黑的眼眸像映在河面的星星。 正好看见艾德里安轮廓俊美的右脸,那个巴掌印还没消肿,红红的,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 “诶,怎么还没消肿?”女孩伸手,指尖拂过他的脸庞,停在掌印上。 那块皮肤滚烫,硬硬的,从痕迹来看,指印不重叠,应该是被打两次。 夏莉心脏被揪紧。 一想到他那么骄傲的人,被打了脸,无疑是对尊严的侮辱。 她胸口闷闷的,苦涩极了。 几乎不用问,从巴掌印大小就能猜出来,是他父亲打的。 看着女孩眼睛里翻涌着担忧和关心,艾德里安心头一软,静静注视着她颤抖的睫毛和变得急促的呼吸。 她在心疼他。 男人感到一阵说不出满足,比身体上的占有还要愉悦。 在她眼泪掉下来之前,艾德里安转头,嘴唇张开,将她来不及收回的手指含进去。 心疼的情绪被男人舌尖粗鲁地打断,女孩睁大眼,说不出一句话。 指尖传来清晰的触感,他用温热的舌头忝她的指腹。 夏莉愕然,忘了反应。 直到舌尖绕着她的手指打转,湿热滑腻,缠得她浑身一颤。 她连忙将手指抽出来,藏到身后,气呼呼地瞪他! 艾德里安低声笑,瞧着她红扑扑的小脸,视线下移,女孩身上的衬衫不合适,领口太大,露出一截锁骨和细细的红绳。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等我一下。” 第174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69 夏莉坐在床上,屈起膝盖,下巴抵在膝间的鹅绒被上,盯着艾德里安的背影。 房间的写字台上摆着一盏台灯,几本书籍,简洁明了。 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书房,卧室的写字台更像是一个摆设。 男人走过去,手指在写字台内侧隐蔽的暗扣上一按。 轻微的“咔嗒”声响,抽屉底板下的暗格瞬间被弹开。 夏莉见他站着不动,过了许久。 她有些好奇,从床上下来,踩着深蓝色的波斯地毯。 金色的卷草纹与莨苕花叶在女孩光洁的双脚下蔓延,羊绒细密紧实,走动时没有发出声音。 艾德里安从暗格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银盒,盒盖正中间印有清晰的公爵冠冕与金狮纹章。 他没有回头,长臂往后一捞,精准地揽住那截纤腰,单手将人抱起来,放到写字台上。 她正对着他,心有灵犀似的,乌润清亮的眼睛落在他掌心的银盒上。 “这是什么?” 艾德里安垂眼,看着她轻轻晃动的小腿,圆润的脚趾荡秋千般,时不时擦过自己裤子。 -莉莉现在的心情还不错? 男人眼底浮起一丝软意,打开银质盒盖。 深蓝色的丝绒衬垫略微下陷,本应该并排放着两枚戒指,只剩下一枚。 夏莉目光被吸引过去。 铂金材质,宽厚的素圈上刻绘着简化的冠冕与纹章,这无疑是一枚男戒。 旁边空出的位置,形成一个小小的凹痕。 意识到缺失的那一枚在哪里后,女孩心尖一颤。 她的心脏被窗台的小灰鸟闯进来,扑棱着翅膀,抖动的羽毛在柔软的心上擦过,簌簌声里,掠起涟漪荡漾。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拨开衬衫领口,摸到红绳,将那枚女戒取下来,珍惜地托在掌心上。 夏莉仰起脸,撞进他沉静温和的眼眸里。 那双眼,才不是蒂娜口里描述的‘阿尔卑斯山脉最冷最吓人的冰川蓝’! 明明是春日、是秋日里洒满阳光的森林小河,河水浅淡的蓝被阳光烘烤的又亮又暖~ 她可以在河边坐上一整天,从清晨的薄雾,到傍晚的夕阳,或许还可以等到晚上,起风了,会有星星和月亮。 艾德里安注意到女孩的耳尖慢慢变红,挑了挑眉,“你在想什么?” “……”夏莉回神,整只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她尴尬地往后坐。 不好意思说,自己在恋人漂亮温柔的眼睛里迷了路,那里是属于她的最漂亮的世界。 “是,是这个吗?”女孩笨拙地岔开话题,将掌心做工精巧的女戒递过去。 同样的铂金材质,戒圈边缘刻有浅细的纹章,正中位置嵌着一颗菱形矢车菊蓝宝石,四周被一圈碎钻环绕。 戒指内侧,刻有1883的字样。 “是的,”艾德里安看向戒指时,眼神微暗悠远,透露出怀念的意味。 “这是祖父留给我的,他和祖母结婚时在巴黎订制的。” 夏莉心中隐约猜到这是其他人留给艾德里安的。 这并不是一枚全新的戒指,戒圈上有岁月的痕迹。 “祖父是家族的长子,他有两个弟弟,弟弟们都结婚了,但祖父一直没有结婚的想法。” 艾德里安淡声说道。 秋日的太阳舍不得落,在窗户上划出彩色虹光,房间里呈现出浅浅的琥珀色,又有点像小时候母亲带她集市上买到的糖人儿,也是这样的颜色。 她望着他。 “他和祖母是在莫什珀尔庄园的舞会上遇见的。祖母是萨克森的一个小贵族的女儿,在与祖父遇见之前,有过一段不幸的婚姻。” 听到这里,女孩眼中盛满了担忧。 即便从艾德里安的轻描淡写里,知道他的祖父和祖母最后会在一起。 艾德里安看着她这副替人忧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声,抬手揉了揉她发顶。 “整场舞会,祖父只邀请了祖母,他们跳了一支舞。祖母在接受前向他表明了身份,祖父有些惊讶,因为对方看起来很年轻。” “事实上,祖父的猜测没有错,祖母比他小四岁。” 夏莉安静听着,呼吸匀净。 “祖父跟我说,他那时只和祖母说上两句话。” “第一句,‘你的裙子很漂亮’。” 夏莉偏头看了眼男人,嘴角漾开一个弧度来。 艾德里安抓住她偷看的视线,略作停顿,模仿祖父严肃傲慢的语调,“第二句,‘再见,我的小淑女’。” “祖母被他的大胆吓了一跳,躲到人群里假装没听见。” 听到这里,夏莉眼睛睁得圆圆的,笑起来又弯成了月牙儿。 笑声清凌凌的,叮叮当。 艾德里安凝神望着她的脸上的笑容,心里某个角落被挠了一下。 最初听祖父和祖母讲这段往事,他没有太大的感觉,偶尔会想不通,依照祖父的性格怎么会对第一次见面的女士说出‘我的小淑女’的。 呵,轻浮。 等夏莉来到身边后,一点一点走进自己生活里,在那颗冷硬的心脏上种满玫瑰时,他才迟缓地反应过来。 一眼喜欢上的女孩,当然要给她独属于自己的称呼。 “后来呢?”她晃了晃垂在写字台下面的腿,催促男人继续讲。 “祖父的想法在那个时代同样不重要,没有人理解他,”艾德里安垂眸。 夏莉翘起的嘴角落下去,忽然就明白了。 他们被家族反对。 “祖父给祖母写过信,她没有回信。之后在舞会上见过几次,她也避着祖父。” 女孩蹙眉,叹了口气。 “他频繁去往德累斯顿的庄园,单方面的与祖母见面,就这样维持了两年多。” 夏莉轻声追问,“祖母呢,她喜欢他吗?” 艾德里安抬了抬眼,想起祖母也是与他讲过的。 祖母说:那是她人生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不,艾德,我想表达的是,认识他是一切美好的开始。 “我明白了,”女孩睫毛扑闪,冲他笑了起来,“她肯定喜欢祖父。” 所以祖父才会一直去见她! 艾德里安点头,略过了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阻拦和威胁。 “之后,祖母被家里安排嫁给了一位富商,那是一个情妇多到一本书都记载不完的混蛋。” 第333章 后面这一句,是祖父说的。 她刚刚扬起来的眉眼,霎时垂下,心脏揪在一起。 男人低头,在她抿着的唇瓣上印下一个吻,温柔的触碰,带着明显的安抚情绪。 “祖父从伦敦回来后,听说了这件事。他并不认可这段丑陋的婚姻,并找到那名富商,要和他决斗,要求对方离婚。” “这在当时是不符合规矩的,遭到许多人反对。” 夏莉抬手握住艾德里安的手臂,心悬到嗓子眼了。 倏地记起,她被上将叫去二楼书房时,见过墙壁上一列画像。 其中有一位轮廓深邃的男人给她留下印象。 因为男人的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从眉骨到颧骨,看上去很凶。 艾德里安拍了拍她的手背,握住她的手,“决斗过后,富商将情妇带回家里生活,祖母向法院提起诉讼,与他离婚。” 她松了口气。 “祖母因为两段失败的婚姻和社会上的流言,担心给祖父带来更多的麻烦,她去了乡下,躲了他许久。” 夏莉心脏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她够理解祖母的选择。 她也害怕自己会给艾德里安带去麻烦。 “祖父是一个很固执的人。” “后来,他们在一起生活了35年。” 如果女孩细心一点,就会发现这是上一次世界大战结束的时间。 艾德里安只说到这里,托起女孩纤细的手指,她的手很小,放在他掌心里格外的明显。 细白匀长,指尖和关节处显出一点莹润的粉色,让整只手不过分苍白。 夏莉坐在台面上,指腹碰到他掌心,热热的。意识到他想做什么,那股烫人的温度顺着血管蔓延至她脸颊,心脏怦怦直跳。 艾德里安没说话,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又亲了亲她左手的无名指,停留了会。 高挺的鼻尖抵在她手背上,夏莉心尖被挠的痒痒的,好像有风吹过来了,吹乱她的丝发,粘到脸上,心上,缠裹得紧紧的。 被男人挺拔身形遮挡的阳光,在他俯身时,斜斜的映过来,夏莉脸上一暖,发现房间里的琥珀色深了一点。 到处都弥漫着糖人儿的味道。 艾德里安将那枚女戒套进女孩手指里,推到指根,静静看了许久才直起身。 阳光又被遮住了。 恰好给男人身躯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夏莉望着他,像一座高高的山峰。 她愿意在山下搭一座小房子,长久的住在这里。 “戒指很珍贵,我可能没办法这样戴着它。”女孩看向无名指的戒指,轻声解释。 特别是在知道祖父和祖母的往事后。 “所以我不建议你学医。” “……这,”她一时答不上来,反倒是被艾德里安的回答逗的眉开眼笑。 不仅是她,蒂娜的首饰也在教授的要求下全部摘下来,在学校做实验时更是被严格禁止佩戴任何首饰。 她们必须保持手腕和手指干净无饰。 男人将手里的银盒递过去,下颌抬了抬,示意她。 夏莉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男戒,有些分量。 看见戒指内侧有一串数字,1883。 她将艾德里安的手捧起来,郑重地吻下去,用唇瓣蹭了蹭他手背的青筋。 -希望我的恋人平安健康,逢凶化吉。 痒痒的。艾德里安喉结滚了两下,视线落在她露出的雪白后颈上,像天鹅垂首时的优雅姿态,柔软,脆弱的。 上面有一个鲜红的齿痕,是他占有欲作祟。 在书房弄的。 女孩在套戒指前,歪了歪脑袋,看向他,“这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不会。” 她咬着下唇,浓密的睫毛忽地垂下来,犹豫地开口,“你的上级,还有士兵问你怎么办?” 男人没说话,眸光沉了沉。 “我们,我是说,”夏莉欲言又止,“先把戒指收藏起来,等以后——” 艾德里安毫不犹豫地俯身,掌着她半张脸,不许她躲,一口咬住她微抿着的唇瓣,舌尖顶开她的唇齿,带着强烈的占有欲,缠住她怯怯后退的小舌。 夏莉被吻得猝不及防,脸颊通红,呜呜地吸气,手里拿着戒指又推不开他。 胡搅蛮缠地啃噬,她唇瓣疼疼的。 艾德里安抚摸着她的脸颊,稍稍退出一些,舌尖吮着女孩的下唇。 她脸皮薄,即便是在无人的地方躲起来接吻,都会心跳加速、脸颊绯红。 好一会儿,男人才松开她,替她拢了拢松散的发丝。 “我会告诉他们,她是一个容易害羞的女孩。” 夏莉一愣,明白他在回答什么后,眉眼浅浅地弯起来,睫毛低垂,眼底漾着甜丝丝的笑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戒指套上他的无名指。 男人手指修长,她学着他的动作,将戒指慢慢推到底。 她看着他的手指,又看自己的手指,最后抬眼望向他,想说什么,但是又没什么好说的。 女孩倾身,将脸颊贴向他胸口处,剧烈起伏的心跳。 让她心中生出一丝幼稚的满足感。 艾德里安把她毛茸茸的脑袋按住,过了会儿,将她抱起来,“想看电影,还是歌剧?” “现在吗?” 艾德里安单手抱着她,拿了件外套披在她身上后,走出卧室。 “你先换衣服。” 第175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70 十一月的柏林。 不下雨的日子里,白天气温只有7、8度,夜里和下雨时就只有0度了。 夏莉换上细羊绒毛衣和呢子大衣,脚上的皮鞋也被勒令换成了更暖和的毛绒皮靴。 她不喜欢这种样式,鞋底有点重。 但艾德里安在这方便过分的强势,将公寓里春夏的皮鞋全收了起来。 从解剖实验楼走出来,女孩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树叶滴滴答答的响。 下雨了。 蒂娜因为感冒这几天没来学校。 不知道她身体是否好些了。她一边想着,一边将书包顶到头上,快步走下楼梯。 天色昏暗,她用书包一挡,更是什么都看不见。 路灯被淅淅沥沥的雨水溅出一团朦胧的雾光,只够映亮一小块地方。 忽地,抓着书包的手背上再没有冰冷的雨水落下来。 她垂着的视线看见,冒泡泡的地面上,一双黑色的短靴被雾光晃的亮极了,往上是笔直修长的双腿。 女孩视线停在那件蓝色毛衣上,闻到熟悉的味道,不用抬头就知道是他。 艾德里安这几天都会来接她,但是解剖大楼不让非本院学生进入,他通常在主教学楼门厅和学校门口附近等她。 雨水砸在黑色大伞上,密集的鼓点成了轻快的小调。 她仰头看向他,雀跃好奇,“你是怎么进来的?” “和这里的负责人认识,”艾德里安淡声。 夏莉有点惊讶,“可是之前,你都是在外面等我?” “要遵守学校的秩序。” “……”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睫毛像小扇子,扇了扇,抿唇笑了。 艾德里安眸光下敛,停在她大衣纽扣的位置。 不管是在书信里,还是电话里,当面,他时常提醒女孩,天冷的时候记得将大衣裹紧,扣上扣子,不要生病。 她总是故意留下这种漏洞,在他眼前晃,让他担心她。 他将手里的伞递过去。 伞很大,风也大,夏莉两只手合握,勉强撑住。 艾德里安低头,将她敞开的纽扣一粒一粒地往上扣,修补她留下的漏洞。 夏莉望着他的漂亮的手指,无名指上的戒指是她戴上去的。 要是他能一直留在柏林就好了,每天都可以见面。 不要回什么‘查理温泉’小镇。 她倾身靠过去,踮着脚尖,用脸颊碰了碰他带着寒气的脖颈,这个充满了依恋的动作让艾德里安身体紧绷了一瞬。 男人慢慢放松绷紧的肩线,偏过头,用下巴贴着女孩的脸颊。 “晚上想吃什么?” 夏莉躲在他颈窝里摇头,没什么胃口。 下午的解剖课,托马斯博士弄来一具尸体,实验室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刺鼻的气味,像发苦的金属,伴随呼吸一同钻入鼻腔,刺得人眼睛发酸。 被托马斯博士点名叫过去时,她握住手术刀尽可能平静地划开组织,不自觉屏住呼吸,一股药水味和肉腥味混在一起,钻进了喉咙里。 女孩不想回忆那种想要干呕的感觉,也不想和艾德里安讨论这些,他本就不赞成她学医。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夏莉往艾德里安怀里躲了一步,张开唇瓣,大口呼吸,嗅着他身上清冽的冷香,压下鼻尖若有似无的苦腥味。 脖颈被她呼吸和口水打湿,潮热的,并不舒服。偏偏她脑袋时不时地扭动,丝发缠绕,像一只小猫用蓬蓬的尾巴扫在他心脏上。 第334章 男人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的节奏,像是安抚不安的小猫。 秋雨如瀑。 黑色梅赛德斯从学校门前驶过,排气管吐出的白雾里轮胎碾起一阵水花。 楼房的灯光连接,教堂的尖顶只剩下隐约的轮廓。明亮的百货商场楼上,纳粹的垂地旗像一柄倒悬的镰刀。 夏莉收回视线。 艾德里安打着方向盘,轿车转弯,驶入华人聚集的康德大街。 下雨的缘故,行人不多。 女孩脑袋贴近车窗。 橘黄色的灯,街道蒙着一层雾,饭店挂着跳动的霓虹彩灯招牌,熟悉的汉字。 她眼底亮起细碎的喜悦。 以前和陈昀他们来过几次,除了有名的华人饭店,还有卖各类小吃的摊铺。 车停在马路旁。 艾德里安撑伞绕到她这边。 两人并肩行走,闻到记忆里久违的香气,女孩的胃简直翘起了尾巴,食欲恢复。 她脚步停在一个小店前,门前支出一个帆布棚子,热腾腾的蒸汽从锅里冒出来,被风吹得满街飘香。 夏莉抬头看向身旁高大的男人,记起在学校的午餐时间里和蒂娜的讨论—— 她担心恋人在军营里吃不到美味的食物。 蒂娜的回答,简直糟糕透了。 ‘哦,亲爱的,不要为这种事情担心,要知道每一个普鲁士士兵都是吃黑面包长大的,香肠提供能量,酸菜丰富味蕾,这是伴随他们一生的饮食公式’ 他愿意陪自己吃小馄饨吗?夏莉偷偷打量着男人惯常冷峻的面孔。 -他恐怕连小馄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棚子下面的老夫妻正在煮馄饨,拿给来这里用晚餐的华人,讲着一口地道的江城话。 他们也看见了马路对面,年轻男人将一个清瘦的黑发女孩拢在伞下。 金发男人转头在女孩耳边说了什么,女孩眉头扬起,脸上漾开笑意,欣喜地朝他们看过来。 老夫妻心有灵犀般回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知道他们这是要过来,连忙数了数剩下的馄饨,阿婆擀面,手脚利落地开始包馄饨。 穿过马路。 夏莉从伞下钻到棚子里,在艾德里安收伞时,她已经走到包馄饨的小桌旁。 “阿婆,两碗馄饨,还要一份素馅春卷。” “是要大碗还是小碗咧?”阿婆笑问,望了眼她身旁的那位。 女孩俏皮眨眼,“我吃大碗,他吃小碗。” 阿婆一愣,被夏莉的话逗笑,眼角皱纹和水波一样荡开。 开店二十多年了,头一回在德国见到这么漂亮的中国女生,说话也有趣,女孩看起来生活的很好。 艾德里安听不懂。 但莉莉说中文时嗓音带着点软糯,嘴巴里像含了颗奶糖,软乎乎的。 和她说德语时的可爱,很不太一样。 棚子后面的小店里没几桌人,夏莉喜欢靠窗的位置。 馄饨端上来,白瓷汤碗温润如玉,清汤底,撒着葱花和虾皮,热气扑面而来。 小馄饨跟金鱼似的,前面圆鼓鼓,后面散开像尾巴。 她将小碗给了艾德里安,鹿眼轻眨,“你先吃小份的,如果吃不习惯,剩下也没关系。” 艾德里安拿起勺子,做了简单的尝试,嚼了两下咽下去。 味道很怪,口感同样怪,面皮很软,肉馅紧实。 夏莉眉眼弯弯,声音里藏着一丝紧张和期待,“你会喜欢吗?” 他点头,嗯了声。 女孩坐回对面去,先拿勺子喝了一口汤,咸的,鲜的,一点姜丝的味道。 又勺了一个馄饨,鼓着脸颊吹了吹,才往唇边送去。 男人专注地看着她。 想起他刚刚吃下的那一个,是滚烫的。只是她突然开口问他‘你会喜欢吗’,他下意识忽略了。 阿婆端了刚炸好的春卷,素的。 香喷喷的味道,夏莉能想象到它在唇齿间会有多酥脆。 她用筷子夹起一只,放在唇边吹了吹,递过去,想要放到他手边的空碗里。 屋顶挂着灯泡比不上官邸和公寓的水晶灯明亮,照在艾德里安脸上时刚刚好,将那双浅蓝色眼眸映的更深了些,成了一对温润的蓝宝石。 倏地,他抬起眼来。 夏莉一时失神,呆呆地望向他,手里的筷子悬着不落。 春卷往下滑了一截。 艾德里安就着她的手,咬走那根春卷。 她一怔愣,忙得缩回长筷,脸颊腾的一下烧起来,耳尖更是红透了。 女孩低头吃着自己的食物,勺子在碗壁上磕碰的轻声响,浓密纤细的睫毛颤动着。 一下又一下,像一只笨拙的蝴蝶,在他心脏的每个角落里扑棱着翅膀。 春卷的味道还不错。 艾德里安想着。 离开时,桌上一大一小的碗都只剩下了清汤,装着春卷的圆盘也空了。 艾德里安牵着她从小店出来,老夫妻笑着问夏莉,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跟我在江城吃到的一样。” 阿婆又问,“你那朋友吃的习惯吗?” 夏莉点头,轻轻晃了晃艾德里安的手臂,带着一点炫耀鼓励的意味,“他的那一碗也吃光了!” 艾德里安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只同二位老人轻微颔首。 阿婆眉开眼笑,目送他们离开。 回到夏洛滕堡的公寓时,雨已经停了。 夏莉先洗完澡,换了舒适的睡衣。 艾德里安进了浴室,隔着门板,水声哗哗。 她快步走去厨房。 黑麦面包非常硬,她敲了敲,最后原封不动的放回去。重新取出自己爱吃的白面包,更松软一些。 切下几片,涂上黄油和奶酪,摆在餐盘中。 似乎有些简陋。 女孩切下一块猪肉,用刀背敲松散,裹上鸡蛋液,在面粉里翻面,再裹上一层面包糠,放进油锅里。 噗呲噗呲的油花。 她在江城从没做过这些事,连小葱和韭菜都分不清。 但是,路易森文理中学的家政课上,会有老师专门教导烹饪和缝纫技巧。 猪排炸好,又煎了香肠,切成薄片,拼成可爱的笑脸。 夏莉知道,他晚上没吃饱。 艾德里安吃得很慢,显然不太习惯吃小馄饨,春卷也没吃多少。 她刚忙完准备端出去,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双大手环上腰间,男人带着水汽的身躯贴上来,冷清清的草木香,像下过雨的森林。 掌心贴着女孩柔软温热的腰身,揉了揉,力气大一点都能折断。艾德里安将下巴抵在她肩上。 温温的呼吸喷洒在耳边颈畔,磨得夏莉耳尖发了热,伸手拍打他的手背。 “你去穿好衣服,然后来吃晚餐。” 艾德里安嗯了声,站着没动,把玩着她的小手,捏了捏她的手腕。 男人修长健壮的身躯将她整个笼住,罩在怀里。 被他的呼吸弄得有些痒,夏莉抽出手,捂住滚烫的颈部,催促他,“等会就凉了。” “去帮我拿衣服。”他吻了吻女孩的脸颊。 夏莉飞快地看了眼他裸露的上半身,肌肉一块一块的,红着脸溜出厨房。 她拿了睡衣,发现他还在厨房。 煤气灶上放着一只小锅,蓝色火焰调到最小,男人正在热牛奶,旁边的蜂蜜罐拧开,勺了一点放入小锅,搅拌。 他眉头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又勺了一点,加入。 夏莉抿唇笑。 笨蛋! 一小勺就是最精准的,才不是像你这样一点一点的增加! 餐桌前。 男人安静地用着晚餐,侧脸线条在灯下格外深邃。 女孩捧着骨瓷杯,小口喝着牛奶。 花瓶里的玫瑰是他今天买的,粉色和白色,每一朵都很大,蓬松的像莲花一样。 他明天还会买花回来吗? 应该不会了吧。 因为玫瑰开得很好,很新鲜,短时间内不会枯萎,也不需要额外的照顾。 它会自己生长。 “你明天上午回去吗?”她声音闷闷的。 艾德里安闻声抬眼看向对面,女孩睫毛耷拉着,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是的。”他声音硬邦邦的。 * 夜里。 女孩困极了,依偎在男人怀里,半分都不肯动。 他身上暖暖的,心跳声贴着她的肌肤,没有阻隔,像一只有力的手温柔地拍打着她,哄她睡觉。 她有些昏昏恹恹,眼皮很重,有些不愿意就这样一觉睡过去。 好像不睡觉,就能将相处的时间拉长。 艾德里安托起她的脸,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淡声问她,“今年圣诞节来卡罗维发利镇过,好吗?” 夏莉发沉的睫毛抖了抖,睁开眼来。 床头的台灯光芒不算明亮,男人眼睛近在咫尺,眼底暗暗的蓝,将内心的期待隐藏的很好。 第335章 她点了点头,伸手抱住他。 第176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71 卡罗维发利镇的气温比柏林要低很多。 艾德里安抵达营地的第二天,凌晨四点接到团部的空地协同演习命令。 天不亮,第六装甲团的指挥所里。 一群穿着原野灰大衣的军官,围在长桌前。 作战地图已经在桌上铺开,红蓝两色的箭头标着假想敌的防线和己方的突击路线。 顶上的灯泡很亮,将地图上细细的网格坐标照的一清二楚。 第六装甲团此次演习是进攻方,第五装甲团担任防守方。 演习为期一周。 鲁道夫·冯·瓦尔登费尔斯男爵上校穿着黑色皮大衣,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跟装甲团和直属连的军官们讨论。 他和他的上级都很看好艾德里安,虽然年轻人请假的方式过于大胆,但这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私事,他们无权过问。 今天的演习有艾德里安带着侦察连在前面开路,一切都会变得容易起来。瓦尔登费尔斯男爵朝年轻男人投去期待的目光。 可以准备庆祝晚会了。 艾德里安回到连部的指挥所,跟侦察排和机枪班的负责人下达任务。 侦察地形,识别‘敌军’位置,抢占通往霍夫曼镇的桥梁和重要路口,掩护一营和二营的主力坦克过河,回传坐标,联合空中力量,完成对92高地的突击、占领和防御任务。 “常规打法是正面佯攻,侧翼迂回包抄,今天情况不一样。”男人手指按在92高地坐标上。 是第五装甲团的指挥部所在地,地势高,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城镇的动向。 其他人视线也都聚集到这一点,92高地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典型的易守难攻。 彼得走过来,在艾德里安身边说道,“希尔德布兰德中队长十分钟前从茨维考起飞,预计六点到达集结空域。” 艾德里安点头。 乔纳斯在jg 131联队,参与这次的空地协和演习,为第六装甲团提供空中支援。 众人简单地用过早餐。 天刚蒙蒙亮。 艾德里安乘坐轻型侦察车离开,经过镇外的郊区时,看见第1营二连。 有一辆指挥车在乌黑的钢铁装甲阵群中格外显眼,车身上用白漆刷了一行字。 ‘空军小子,离我的妹妹远点’ 艾德里安眯了眯眼,收回视线。 乔纳斯会特别关照埃里希的,尽管他们同属于红色进攻方。 “各排注意,前方山脊减速,排成一线队形。抵达山脊线后停车待命,炮口指向十一点钟方向。” * 柏林。 送走艾德里安后,夏莉迎来了一位邻居。 蒂娜感冒好起来,搬到夏莉对门的公寓里。 理由是,每天可以多睡三十分钟。 她们一起上学,一起下课后回家。 夏莉一个人的时候,晚上喜欢煮粥,加入一点鱼片或者肉丝,青菜。 蒂娜吃过一次后,捧着据说有两百年历史的雏菊手绘瓷碗加入了她。 “这是我奶奶的奶奶送给我的。” 灯光下,老古董泛着莹润光泽,雏菊精致。 夏莉莞尔,给她盛了一碗粥,“她们希望你好好吃饭。” 11月8日。 夏莉和蒂娜来到路边的面包店。 木门推开,一股暖暖的气流吹过来,飘着烤面包与热咖啡的香气。 时间还早,女孩们要了碱水面包和热巧克力,在小圆桌坐下。 夏莉习惯地从报架上拿了两份报纸,递给蒂娜一份。 《柏林日报》,第一版正中间的位置,加粗加大的字体印着抢眼的标题。 ‘巴黎德国使馆遇袭’ ‘帝国外交官被犹太青年枪击重伤’ # 17岁波兰籍犹太人赫舍尔·格林斯潘,昨日上午闯入德国驻巴黎大使馆,枪击大使秘书恩斯特·冯·拉特,腹部中弹,生命垂危 …… # 报纸油墨味混着面包麦香,夏莉指尖不自觉的用力,在报纸边缘捏出细小的褶子。 她这才发现,今天报架上的报纸比前几天都要多。 过道旁的老太太将手里的报纸放在桌上,摘下镜框,用手帕擦拭眼泪。 她对面的男人同样面色凝重。 直到角落餐桌传来一道咬牙切齿的低吼声。 “犹太人是我们的不幸!” “我们要把犹太人赶出柏林!” 有人气愤地补充道,“不,我们要把犹太人赶出德国!” 陆续有人加入讨论,德语发音的特殊性导致节奏感很强,加上情绪,这些单词像子弹一样尖锐,冰冷。 “必须给他们一个教训!” “要知道,我们的外交官被犹太人枪杀了,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被煽动的愤怒,像秋天的枯草被人点了一把火,风一吹,烧得到处都是。 学校里也是一样的。 课间广播和中午休息时间里,循环播放着恩斯特·冯·拉特在巴黎被犹太青年枪击的新闻。 蒂娜虽然没说什么,但垂着眉头,为帝国的外交官感到担忧,以及愤怒。 夏莉在课桌下,握住好友的手,“希望冯·拉特先生能健康平安。” “谢谢你,shelly。” 女孩的祈祷没有用。 * 11月9日。 气温又冷了些,晴朗的日子里,阳光没什么温度。 所有报纸都被同一件事抢占了头条。 戈培尔的宣传部将柏林的报纸填得满满当当,反复强调拉特伤势危重,将那起枪击案牢牢绑在‘犹太人的阴谋’上。 夏莉在课堂间做着笔记。 病理学的菲舍尔教授突然讲到了枪伤导致的组织坏死和出血,以及腹腔脏器的损伤类型和继发改变。 学生传阅早报的动作停下,连窃窃私语的讨论都没了。 他们看向墙上挂着的手绘图。 夏莉将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这一堂课,大概是他们听得最认真的一堂课。 直到下课,年轻男女还在激烈的讨论。 枪伤、感染、内出血、脏器破裂。 她和蒂娜去食堂。 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女孩们脸上没有笑容。 “要是送进夏利特,或许还有救。”有人低声说。 夏莉则在想,1936年,艾德里安也遇到过类似的枪伤。 她无比庆幸,恋人活下来了。 另一人立刻接话,“这是犹太人对德国公民的挑衅!” 广播里的新闻,一次比一次沉重。 蒂娜在食堂转了一圈,没什么胃口,“晚上我们煮粥好吗,我喜欢鱼片。” 夏莉点头,“我会煎两个鸡蛋,如果你喜欢面条,我也可以煮一碗。” 蒂娜勉强弯弯嘴角,“这会给你造成麻烦,我很抱歉。” “我会和你一起分享晚餐。”女孩声音温柔。 蒂娜经常照顾她,自己当然要对她好,照顾她。 她们在食堂旁边的店铺,买到了冰淇淋,躺在草坪上晒着太阳。 “希望下午的解剖课能快点结束,希望托马斯教授不要让我上台操作!” 夏莉轻笑,“和你一样。” 从14点进入解剖实验楼后,一直到18点才陆续有人出来。 夏莉这次忍不住,直接跑去洗手间吐了。 蒂娜比她吐得还要厉害。 托马斯教授只给了半个小时的晚餐时间,要求他们尽快用餐并回到实验室。 夏莉没胃口,买了两杯黑咖啡。 两人靠在栏杆上,慢慢喝着。 太阳早就落山了。 晚霞散去,天空变成暗色的幕布,像歌剧开场前的宁静时刻。 前段时间下雨,夏莉很久没见过晴天夜里的风景,一时移不开眼睛。 月亮挂在城市上空,像一轮圆盘,旁边的星星成了撒得到处都是的米粒,白白亮亮。 风吹到脸上,凉丝丝的。 蒂娜看了眼腕表的时间,“我们该回实验室了。” 在托马斯教授的要求下,剩下几名学生挨个儿完成解剖。 之后是标本整理和小组讨论。 过了21:30才结束。 夏莉又困又饿。 蒂娜抱着她的胳膊。 与专业其他的同学告别后,两人朝校外走去。 夜色下的柏林,街头灯光随处可见,夏莉并不是第一次下课这么晚。 纳粹上台后把街头犯罪、黑帮、流浪汉基本清理掉了,晚上出门相对安全,还有警察巡逻,维持治安秩序。 因此,很多大学都会有晚课,甚至没有休息天。 不同的是,今晚外面格外吵闹,伴随着火光,口号声。 一群人举着火把,成群结队地冲过街道。 “犹太人是我们的不幸!” 第336章 “滚出德国!” 夏莉被迎面而来的游行吓得脸色发白,抓住蒂娜的手,躲进一家还在营业的咖啡馆里。 浓郁的咖啡香带着焦香苦涩,并没有缓解女孩的紧张情绪。 店内没有往日的安静,交谈声交错,柜台上的收音机音量调到了最大,重复播放着晚间新闻。 “…帝国驻巴黎外交官恩斯特·冯·拉特先生,于今日巴黎时间17时30分,因腹部枪伤伤势过重,不幸离世。” “…冯·拉特先生是帝国尊严的守护者,他的牺牲,是全体犹太人对德意志民族的公然宣战,是犹太|恐|怖|主义对帝国的残忍挑衅!” … 冯·拉特死了。 夏莉心头一跳。 她一抬眼,霎时睁大双眼,目睹落地窗外正在进行的暴行。 耳边是播音员拔高的冰冷嗓音,带着煽动性的嘶吼。 “元首与戈培尔部长已明确表态,德意志民族绝不会容忍这样的屈辱!” “我们要为冯·拉特先生复仇,要让所有犹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那群人穿着便服,有男有女,年轻的不过十二三岁,年长的四十多岁。 有人举火把,有人拿棍子,还有提铁桶的。 咖啡馆的斜对面,是一家大型百货商场,画着六芒星的橱窗猝然被砸,整面玻璃墙裂开,在猛烈的砸击下,碎了一地。 崭新的衣服和鞋子被扔在街上,随意践踏。 柜台的珠宝也被打翻在地,有人弯腰捡,有人一脚踢开。 隔着长街和玻璃,夏莉还是能听见音潮如浪的呼喊。 “犹太人滚出德国!” 街道被这群游行的人完全堵住,好几辆同行的轿车被卡在路边,没办法继续前行。 蒂娜收回目光,将女孩冰冷的手指握住,她不能接受这群人以如此粗暴的方式回击。令人羞耻的。 “我们可能要等一会了。” 夏莉点头。 买了份烤面包,就着咖啡解决迟到的晚餐。 邻桌的男人叹了口气,“枪杀冯·拉特先生的凶手已经被逮捕了,他们不应该在其他犹太人的商店里捣乱。” “德国人是理性的,而他们失去了理智。” 另一人道,“凶手是波兰的犹太人,现在被打砸的是柏林的犹太人,这并不合适。” “无意打扰你们的谈话,”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士走上前,“你们口里的犹太人,他们从来都不承认自己是德国人,不管在欧洲哪里,都先说自己是犹太人。” 身后的男孩加入这场讨论,“犹太人反对纽伦堡法案,说这对他们不公正。” “可是他们自己的宗教呢?比谁都严格,非犹太人不能进他们的教堂,不能进入他们的社区,不能和他们通婚。” 讨论的观点发生了转变,很激烈。 蒂娜将手里的面包撕成碎屑。 夏莉没怎么听,玻璃窗忽地一下亮起来,百货商店起火了。 不知道是谁点燃的,火舌瞬时卷上木头和衣物,烧起来。 许久之后,游行的人去了下一条街道。 夏莉和蒂娜身心俱疲,离开咖啡馆。 没走多远,被并排行走的四个男人堵住了路。 他们身上带着浓郁的啤酒味。 “这两个也是犹太人吧?”一个男人抬手指向她们。 蒂娜皱眉,冷声呵斥,“我是德国人,请你们让开。” 留着短须的男人歪着头打量夏莉,视线从她的黑头发移到黑眼睛。 “我们有必要将她们带回去,好好检查,不放过任何一个。” 一群醉鬼。 夏莉心跳到了嗓子眼,抓住蒂娜的手,带着她朝反方向跑。 她想跑回刚刚的咖啡馆,在人多的地方,总有一两个清醒的正常人。 倏地。 一道车灯迎面打过来。 刺眼的白光。 蒂娜用手挡在额头,隐隐看见对方身上的制服形制,松了口气,“不管他是谁,我们都安全了!” 莫什珀尔家族在纳粹。党和国防军都有人脉,只是权力跟蠢笨的醉汉解释不清。 弗里德曼获得短暂假期,从西班牙回到德国。 今晚回家时,轿车被游行的人堵在路旁,险些就被他们拿棍子砸了。 身上的制服,保住了他的新车。 现在,还赶走了为难女孩的醉汉。 虽然他更愿意用拳头教训他们。 “我发自内心的感谢你,在这里相遇太好了!”蒂娜露出倦态的笑脸。 弗里德曼点头,目光扫过她旁边的女孩,“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已经十一点半了。” 蒂娜:“今天上晚课,回来遇到游行。” “司机呢?”他皱眉,带着些意味不明的责问。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和莫什珀尔家族怎么让她们自己回去? “我们就住在学校附近。”夏莉抬手,大概指了一个方向。 步行七八分钟。 弗里德曼了然。 “我送你们回去。” “我会告诉乔纳斯,你是富有正义感的飞行员!” 弗里德曼视线在夏莉脸上略微停留,刚要打开车门,发现路边又来了一群喊口号的游行队伍。 他无奈道,“我们走回去应该更快。” 三人一起。 蒂娜纠结地把夏莉放在中间,避免那群混蛋对黑发黑眼的女孩找茬。 幸运的是,这一路都很顺利。 人群看见年轻男孩身上的飞行夹克和勋章时,肃然起敬,让开了封闭的道路。 月亮依旧高高挂着,马路两旁不少被砸毁的橱窗,有许多并不是犹太人的商铺,同样被洗劫一空。 夏莉看着脚下的路。 铺满了碎玻璃,月光一照,路灯一晃,折射出水晶般的冷清光芒。 到公寓楼下,她抬头时发现弗里德曼的手背在流血。 男孩似有察觉,将手随意地插在军裤口袋里,“上去吧,晚安。” 夏莉皱皱眉,“你的手需要包扎。” “上来吧,我们是医学生。”蒂娜为了感谢他今晚的护送。 蒂娜打开自己房间的门,示意他们进来。 她拿来医药箱,交给了更擅长处理伤口的夏莉。 女孩将双手洗干净,擦干。打开箱子,取出消毒水、纱布、镊子…… 她蹲在沙发边,拿起镊子,用酒精消毒后,动作很轻地处理他手背那条很深的伤口。 “为什么会有碎玻璃?”她有些惊讶。 弗里德曼坐在沙发里,手指颤了下。 是为了保护一个小女孩。 “很疼吗?”她力气更轻了。 “没有。”他喉结滚了下,借着低头的动作,看着女孩秀气漂亮的脸庞。 白皙的脸颊,长长的睫毛缓慢眨动,乌黑的眼睛因为认真格外明亮,秀气挺翘的鼻尖,粉润的唇瓣。 和今年五月比起来,她瘦了许多。 那个男人没有好好照顾她吗? 蒂娜倒了一杯水,本来想端给弗里德曼的。 但他用一种很专注的眼神看着夏莉,不希望被打扰。 蒂娜默默喝掉了杯子里的水。 在一旁盯着。 必须让乔纳斯将弗里德曼调去远离柏林的驻地! 夏莉缠好纱布,眉眼上抬,对上弗里德曼的目光。 她微微讶异,没多想,“好了,这几天不要碰水。” 他站起来,“谢谢。” 向女孩们道别后,他便拉开门离开,脚步声在走廊响了几下,消失远去。 经历了夜里的事情,夏莉心有余悸,而且楼下时不时爆发出喊口号的声音,癫狂的,嘈杂的。 整个柏林被火把映亮,像在一场黄昏里。 女孩们内心惴惴不安,商议今晚住在一起。 蒂娜将门锁好,用客厅的沙发抵住。关窗时,她朝楼下看去,发现早就离开的弗里德曼,此时正站在公寓楼下。 路灯将他那头深金色的头发照的发亮。 * 这场暴|动持续到第二天下午才结束。 夏莉第一次见到失去秩序的柏林,被打碎的门窗,街上被衣服和家具堆满,混乱的。 盖世太保和党卫队成员在街头逮捕男人。 在学校里,课间也是关于这些事情的讨论。 身边的同学对这样的游行打砸,不理解的、反对的居多,当然,他们也认为犹太人应该离开德国。 夏莉不参与这样的讨论,和蒂娜去图书馆学习。 今天没有晚课,放学后。 蒂娜被家族司机接走,回到更安全的莫什珀尔官邸。 她邀请夏莉和自己一起。 夏莉摇摇头。 黑色的梅赛德斯停在校门口,考夫曼司机在等她。 对上女孩惊讶的目光,他解释道:“小公爵给官邸打过电话,让我继续接送您。” “谢谢。” 第337章 自艾德里安回‘查理温泉’小镇后,已经过去四天了。 夏莉不知道在信里写什么,至少不应该是这两天在柏林发生的事情。 他不喜欢关于犹太人的新闻。 夜里。 楼下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她刚躺下,房间里就响起了电话铃声。 这是艾德里安离开前让人安装的电话。 第一次响起。 女孩下意识想到这是谁打过来的,她从被子里钻出来,伸手去拿听筒 “喂?”她小声道。 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过后,几秒的静默。 “是我。” 男人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长途电话特有的遥远和失真感。 “艾德里安?”尽管内心猜到了会是他,但真的听见恋人的声音,那种激动和雀跃几乎要从心脏里跳出来。 “这两天柏林发生了很多事情,你还好吗?” “是的,还好。昨天下午,”她情不自禁地想要诉说自己的不安,喉咙突然一紧,她将被子往上拉,将小艾德里安抱在怀里。 “我很好,谢谢你让考夫曼先生来接送我。” 摩擦的窸窣声,忽然变重的呼吸声。艾德里安眉头皱起来,她在刻意地转移话题。 “乔纳斯已经和蒂娜打过电话了,莉莉,你应该告诉我你遇到的事情。” “乔纳斯?”女孩眨眼,惊讶反问,“你怎么会知道他们打过电话?” “我们刚结束空地协同演习,在镇上的酒店庆祝。” 夏莉了然,细声细语,带着轻松的笑意,“阿尔布雷希特上尉是最优秀的侦察兵?” “先回答我的问题。” 女孩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轻声跟他讲着昨天的事情。 男人安静地听着,讲到被四个醉汉拦住时,她声音有些飘、有些颤。 他听到了清脆的金属声,准确一点,是开关。 她将卧室的灯打开了。 “讲完了,”她很轻地叹了口气,“希望柏林快点恢复正常。” 他能听明白女孩想表达的。 “莉莉,我很抱歉这种时候不能陪在你身边。” “艾德,不要说抱歉,”夏莉声音高了些,语气郑重地宽慰恋人,“你不可能把我变成一只小兔子,藏在你的口袋里,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说完,她把自己逗开心了,抱着听筒轻轻笑。 男人静静地听着女孩的笑声,心头的担忧和烦躁被她伸出的小手温柔地抚平。 “轮到你和我讲话了。”她抱着小艾德里安,亲了亲它。 “嗯,”他挑了一件有趣的,“在演习的第一天,埃里希在自己的指挥坦克上涂了一句话。” “是什么?”她好奇。 “是乔纳斯不喜欢的。” 夏莉也笑了,在莫什珀尔的圣诞舞会上,偶尔会听见埃里希对乔纳斯的抱怨。 她压低嗓音,模仿起埃里希的语调:“空军小子,离蒂娜公主远一点?” 艾德里安低声轻笑。 “乔纳斯驾驶bf 109数次从埃里希头顶飞过去,机翼在埃里希头顶上方左右摇晃,卷起的气流差点将埃里希的指挥车掀翻。” “埃里希气愤地将帽子摘下来,攻击那架飞机。” “乔纳斯降低高度,用机翼挑起了挂在树枝上的帽子,其他人以为这是飞行表演。” 女孩轻松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艾德里安睫毛低垂,眼底聚着温和的柔光。 第177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72 夏利特医学院的圣诞节在周五课程结束后开始,持续至次年1月6日左右,为期两周。 夏莉回到阿尔布雷希特官邸,带着给海伦娜阿姨和上将的圣诞礼物。 官邸被收拾的整洁明亮,油画、雕塑、摆件这些都被擦拭的纤尘不染。 往年12月20日就能在官邸看见海伦娜阿姨。 这次回来,空空的。 汉娜和过去一样热情地对待她,伊尔玛送来三层点心托盘和伯爵红茶。 她们都很关心女孩在夏利特医学院的生活,以及11月发生的事情。 夏莉和她们聊起学校生活。 汉娜双手合十,忍不住道,“真希望我的安妮也能成为夏利特医学院的学生。” 伊尔玛则忧心摇头,“解剖学很恐怖,我认为小安妮不会喜欢的。” 史蒂夫走过来,交给女孩一封信。 从慕尼黑寄来的。 她认出是海伦娜阿姨的字迹。 每年圣诞节,海伦娜阿姨都会在圣诞礼物里附赠一张卡片,写下祝福的句子。 这封信很简短。 # shelly, 今年工厂很忙,我很遗憾不能回柏林与你过圣诞节。 卡塞尔同样。 这是紧张的时刻,你应该明白。 希望你在柏林一切都好。 愿圣诞带来安宁与福泽。 … # 紧张的时刻。 夏莉懵懵懂懂的,德奥合并,苏台德回归,如同报纸上宣传的,日耳曼人生活在一起。 为什么还会有紧张的时刻。 以及,海伦娜阿姨那座生产钢铁的工厂。 女孩在书房认真写下回信。 对他们的牵挂,和关心。 没有留下用晚餐,她独自回了夏洛滕堡区的公寓。 上楼时,夏莉遇到看完电影回来的蒂娜与乔纳斯。 jg 131联队的军官和飞行员实行轮流休假,乔纳斯是第一批休假的军官。 蒂娜和女孩打招呼。 从埃里希的来信中得知,艾德今年圣诞节可能无法回柏林。 她邀请好友去莫什珀尔过圣诞节。 夏莉摇摇头。 乔纳斯看见女孩垂下的眼睫,替艾德解释道,“第三装甲师还在驻防状态,不能全员回柏林,埃里希也是一样。” “我知道的。”她轻声答复,弯弯眉眼,不想让自己的失落心情影响到朋友们的快乐假期。 * 12月24日。 清晨六点,天还不亮。 柏林动物园火车站的站台上结了一层冰,钢铁和玻璃打造的穹顶下,站着零星出行的旅人。 夏莉捏着一张去往卡罗维发利的车票,指尖冻得发白。 心里的小鸟丝毫不受天气影响,它在飞来飞去。 她带了一只小皮箱和手提包。 蒂娜将手里鼓鼓的帆布袋交给她,有些担心,“一个人没关系吗?” “我也准备了面包。”女孩笑着接过,唇边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冬日飘散。 “那不一样,我还给你准备了苹果,罐装的牛奶,香肠,火腿!” 乔纳斯提醒她们,这些东西火车上都有。 女孩们笑着反击,“我们准备的最好!” 乔纳斯忍俊不禁,帮夏莉把皮箱拎上车,蒂娜率先找到座位,朝落在后面的女孩招手。 因为圣诞节,车厢里很空,没什么人。 “他在火车站等你吗?”蒂娜坐在女孩旁边,掏出手帕将小桌擦干净,摆上帆布袋里的食物。 夏莉想到昨天夜里接到的电话,艾德里安让她来卡罗维发利过圣诞节。 “他安排了一个人接应我,我也提前告知了艾德,今天会穿棕红色的大衣。” 汽笛声响起。 女孩的位置靠窗。 蒂娜在窗外朝她挥手,金色长发绑成漂亮的辫子挽在两侧,挥手时,轻轻晃动。 穿着空军大衣的男人站在蒂娜身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也挥了挥。 火车启动。 站台上的人影渐渐变小,夏莉在窗边。 她再没见过比他们更相配的恋人。 夏莉想到了自己的恋人。 -见面的时候,她要紧紧的拥抱他。 -搂住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 -她也要和他去看电影! 景色交替。 铁轨延伸,离开柏林阴郁的灰色,天空放晴,太阳升起。 城市轮廓慢慢淡去。 田原,狂野,森林,还有远处覆着薄雪的山丘。 * 火车在下午三点半抵达卡罗维发利。 是一个小站台,铁皮雨棚下摆放着木制长椅,三两个小摊,正在售卖食物和香烟。 夏莉拎着皮箱和包,跟随人群离开。 内心激动雀跃的小鸟在漫长的旅途中垂下翅膀,警惕地观察四周。 有些茫然。 这里比柏林的气温低很多,地上的雪已经没过脚踝了。 走出站台,女孩脸颊,头发,身上,被四面八方袭来的雪花糊满了。 她眯眼朝四处看。 傍晚的天空被几盏路灯映的昏黄,街道两旁的公寓和商店挂着圣诞节的花环和彩色灯泡。 捷克语和德语混在一起,勉强能看懂一些。 她站在约定的地方,一步也不多走,害怕和艾德电话里的‘彼得’错过。 第338章 不出三分钟,一个年轻士兵跑过来,军靴的跟一碰,溅起小片雪沫。 “shelly小姐,是您吗?” 夏莉看向停在面前的人。 她点点头,眼中的茫然化作一丝惊喜,“是的,你是彼得?” 士兵穿着德军装甲兵冬季制服,肩章上是上士军衔,脸庞秀气,鼻梁两侧有一些浅褐色的雀斑,在灯下微微发红。 “是的,”彼得鼻尖和耳朵有些红,接过女孩手中的皮箱,“请跟我来。” 他心里想着,她果然和上尉说的一样—— ‘如果你见到她,你就会认出她’。 夏莉视线掠过彼得,看向他身后,没有看见其他人。 艾德说过的,他今天有事情不能来接她。 虽然早就知道,但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针扎了一下,泛起酸软的失落。 她跟上彼得的脚步,走向站台外停放的军车。 彼得打开后座的车门,上面放着一个纸袋,他看向女孩被冻得发白的脸颊。 感叹上尉在演习和照顾人上面,都是滴水不漏。 “上尉给您准备的。” 夏莉好奇的取出来。 是一条米白色的羊绒毯,绣着金色的星星和玫瑰。 做工精致,她非常喜欢。 绒毯的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她心底,暖暖的。 军车驶出火车站。 ‘查理温泉’小镇的街道铺着石板,两旁是整齐壮观的波西米亚风格建筑,尖顶和拱门随处可见。 墙壁刷成黄色和白色居多,门口庭院里竖着高高的圣诞树,窗户透着暖色的灯光。 今天是平安夜。夏莉裹着毯子,身上很快就暖和起来。 车窗外。 偶尔有一列穿着军装的士兵扛|枪走过,当地人在路边站着,有人递去热红酒,和士兵们聊天。 她看见了圣诞集市。 没有御林广场的圣诞集市繁华,灯泡也没柏林的明亮,但都同样的热闹。 小摊前挤满了人,德国士兵跟当地居民混在一起,看上去十分融洽。 车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 “到了,”彼得说道。 积雪堆在河边,河面上却冒着腾腾热气。 夏莉眼底浮起惊讶,眼睫快速眨了两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彼得被女孩可爱的模样逗笑,笑着说道,“这是特普拉河,你可以将它理解为温泉河。” “卡罗维发利也被称之为‘查理温泉’小镇。” 夏莉知道,艾德里安在信里提到过这一点。 她皱了皱鼻子,空气里果然有淡淡的硫磺味。 彼得将钥匙交给她。 “上尉今天要陪同瓦尔登费尔斯男爵上校视察驻军,还要去师部参加圣诞晚会。” “他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来。”” 夏莉听到最后一句,睫毛跟雪花一样,缓慢垂下。 她接过自己的皮箱,让声音轻快一点,“好的,谢谢你。” 彼得上车离开。 上尉特别交代,让她自己开门。 女孩孤零零地站在陌生的小楼前,后面是一片黑黢黢的山林,心头微微发紧。 她穿过前院,看见门口一高一低的两堆雪。 脚步停顿。 这,应该是两个雪人吧? 只是雪下得太大了,模糊了形状。 她没多想,用钥匙打开门,一楼客厅没开灯,但是一点都不昏暗。 墙角的圣诞树缠着灯串,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最上面是一颗金色镂花的伯利恒之星。 冷杉枝上挂着金色和银色的彩球、圆形小灯泡。 一大一小的星星挨在一起。 树下铺着厚实的白色绒毯,上面放着几个礼物盒。 和在柏林一样。 -他们约定的圣诞节,永远要一起过的圣诞节。 夏莉眼眶毫无预兆的发热。 内心缩成一团的小鸟钻出了脑袋,抖了抖收紧的翅膀,心脏就被树上的灯光轻轻捧住,仿佛浸在温水里一样。 往年都是艾德里安和她一起去选圣诞树,一起装扮。女孩鼻尖越来越酸,眼底闪烁的泪花像要涌出来。 她应该将艾德里安的士兵小人带过来的,和她的星星挂在一起才好看。 * 卡罗维发利温泉大酒店。 现被第三装甲师征用。 宽敞明亮的宴会厅里,因为地下有温泉流经,不需要燃烧壁炉也能保证足够温暖。 这群刻板的普鲁士军官固执地点燃了壁炉,增加平安夜的氛围。 宴会已经进行了四个多小时了,餐桌上的烤鹅和红酒都是从柏林空运来的,元首的嘉奖。 年轻军官在壁炉旁唱起了圣诞歌。 也有带着女伴来赴宴的,在不远处的舞池里翩翩起舞,俊男靓女,看似让人羡慕。 施韦彭堡将军身材修长,制服笔挺,骑士铁十字勋章别在领口。 他指尖夹着一支雪茄,和部下的谈话结束后,让副官叫来了站在窗边抽烟的年轻男人。 关于艾德里安在10月31日请假,他没有批。 这是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的意思。 艾德里安掐灭香烟,走过去。 男人身形高大,与其他解开领口风纪扣的军官不同,他扣子扣得很工整。 长靴在大理石地面上一碰,发出一声脆响。 “将军。” 施韦彭堡将军看着酷似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的年轻后辈,摆了摆手,声音宽和,“明天你和小莫什珀尔一起休假。” 他认为,艾德里安应该抓住这个圣诞节,和卡塞尔缓解矛盾。 父子间的矛盾,在冷酷的战争中尤为重要。 在即将到来的战争里,他不希望有任何遗憾发生。 “好的,将军。” * 平安夜午夜的钟声还未响起。 艾德里安就已经从酒店离开。 毫无疑问,他是这场宴会中最早离开的一位军官。 彼得将他送回河边的二层小楼后就离开了。 二楼是卧室,没开灯。 一楼的拱形落地窗也没什么亮光透出来。 艾德里安看了眼时间,23点。 或许她已经睡下来。 经过前院,男人看了眼早晨出门时堆的两个雪人。 此时,它们头顶多出了一把伞。 圆圆的脑袋,被插上了胡萝卜当鼻子。 -莉莉发现了它们。 艾德里安眸光像化开的雪,温和沉静。 推门进去,和他想的一样。 没开灯。 他将大衣脱下,随手搭在沙发上。 圣诞树的灯泡亮着,女孩睡在树下的绒毯上,身上盖着那条米白色羊绒毯,蜷缩成一小团。 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像只毫无防备的小动物。 他该庆幸。 卡罗维发利有着丰富的温泉地热资源,这栋楼有温泉供暖,即使睡在地板上也不会冷。 艾德里安望了眼她脑袋不远处的油纸,剩下一小半面包,空空的牛奶罐。 这是柏林的品牌。 他出门前给她准备了食物。 只需要简单的加热。 她没有吃。 他半蹲在她旁边,膝盖碰到地面,垂眼看向熟睡中的女孩,白皙的额头有一点汗,睫毛乖乖地阖着,身上的羊绒毯跟着心跳微微起伏。 艾德里安眼眸一软,笑了,没发出声音。 紧接着,视线凝在莉莉嘴角,一点干掉的面包屑和牛奶印。 男人心脏猝不及防地被女孩匀净的呼吸撞了下,轻轻的。 在前段时间的演习中,侦察车不幸被撞翻,那种眼前一黑的感觉,他还有印象。 但都不同。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情绪在他胸腔里蔓延开,将他身上属于普鲁士军人冷硬的部分,一点一点软化掉。 -她没吃他准备的食物。 -因为他们约定过,一起过圣诞节。 -她在等他。 那双浅蓝色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她,过了许久,才起身去餐厅,将食物端进厨房。 他的出生和成长轨迹,注定了他很少去做这些事情。甚至在很多老贵族眼里,这是仆人才做的事情。 艾德里安不认同这种愚蠢的观点,至少从今晚开始。 夏莉是被厨房的声音吵醒的。 她躺在热得发烫的毛毯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醒过来,搞清楚自己现在在哪里。 在平安夜,还会有谁在厨房? 当然是艾德! 睡意消散,女孩眼睛骤亮,开心地爬起来,赤着脚,迫不及待地朝厨房跑去。 金发男人褪去了军装,只穿了件灰色衬衫,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女孩像柔软的风,一头扎进他怀里,脑袋他怀里蹭来蹭去。 艾德里安低笑,抬手扶住她的侧脸,用指腹摩挲她的脸颊,亲吻她的发顶。 第339章 他一点都不怀疑。 如果莉莉变成了小兔子,会在他心口使劲地打滚,等她玩累了,还会睡在大衣的口袋里。 “睡醒了?”男人将她抱起来,放到干净的台面上。 “你猜。”夏莉仰头望着他,清澈黝黑的小鹿眼,盛满了依赖与欢喜,睫毛慢慢地眨,嘴角带着清甜的笑。 艾德里安一口吻在她女孩唇瓣上。 很温柔的亲吻,他用唇瓣在她唇边舔了很久,感受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等她唇瓣微张,他才用舌尖顶开她的贝齿。 夏莉指尖轻颤,无助地抓住他的衣襟,鼻尖的气流热热的,她有点喘不上气,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他用一只手扶着她的脖子,拇指顶着下颌,将女孩红扑扑的小脸抬起来。 力道很轻地忝氏她的唇齿,吮出淅沥的水声。 “呼吸,莉莉。”他稍稍退开。 夏莉按着心口大口呼吸,又羞又臊,别过脸,不给亲了。 艾德里安看着女孩不断眨动的睫毛,像羽毛,像蝴蝶翅膀,在他心上不断地扇动,痒痒的。 他偏头一低,再次咬住她泛红湿润的唇。 抵着她的额头,一阵纠缠。 男人滚烫的唇舌怜惜般地吮,很柔很轻,粘着她不放,几乎要以最温柔强势的姿态,将她整个吞进去。 津|液交换声,自唇角传来,在女孩耳边无限放大,几乎和心跳同频,剧烈地发颤。 夏莉被吻得头晕乎乎的,脸颊和耳朵烫得快要融化了,喉间溢出一点轻吟,小猫儿似的。 艾德里安被这一声激得眸色翻涌,在她下唇咬了下。 “唔。”她眼眶一热,视野瞬间模糊成一片,四肢发软的往下滑。 男人双手掐住她的腰肢,往上一提,将她彻底按进怀里。 第178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73 清晨。 下了一夜的雪,窗帘透着灰蒙蒙的蓝。 房间里有暖气,夏莉躺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缕乌黑的头发,在枕头上画画。 卧室的门被推开,脚步声很轻。 她皱皱眉头,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莉莉。” 女孩在又暖又软的被子里不愿意动,就像面包中心的果酱,泡芙里的奶油,被舒服的包裹住了。 床垫陷下去。 艾德里安的手伸过来,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肩。 他起床的时候,她就醒了。 夏莉没动,不想起床。 男人的手从被子和床单贴合的缝隙里钻进去,想把她抱出来。 凉风灌入,她抬脚轻轻地踢过去。 艾德里安扣住她的脚踝,细细的一截,握住掌心里,捏着玩。 她挣了挣,用另一脚踢男人的大手。 闹了好一会儿。 夏莉终于把他从被子里赶走了,这才将脑袋从被子里放出来。 模仿起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闭着眼睛,放松嘴角,呼吸放得均匀平缓。 艾德里安站在床边,眼神扫向她在被子里闷得白里透红的小脸。 女孩颤动的睫毛,抿了又松的唇瓣,花瓣一样,舍不得绽放。 静默片刻,他直接俯身,手从她颈后穿过去,另一只手抄进膝弯,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 “嗯,艾德里安?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夏莉打了一个哈欠,声音中软绵的睡意,像刚从梦里捞出来似的。 眼睛却带着亮晶晶的笑意。 “睡美人是不会这样醒来的,眼睛闭上,重新睡。”男人冷清的声线带着一点笑意,将她抱到窗边。 女孩脸皮薄,还没来得及反驳,耳尖就被恋人的气息烫得发红,羞赧地别过头去。 艾德里安抱着她,腾出一只手将窗帘拉开半扇。 阳光和雪光霎时映进来,白得刺眼。 夏莉下意识闭眼。 她看不见,能感到自己被放在窗边的圆桌上。 紧接着,唇上一软,温温凉凉的。 恋人身上干净的味道,让闭紧双眼的女孩跌进一个青草柔软的世界里,令人安心,放松。 他没有将舌尖顶进去,只在女孩粉润的唇边印下一个又一个吻。 直到她适应了窗外的强光,黑色的睫毛像小鸟翅膀,一颤一颤地打开。 那双乌润的眼睛,温温软软地望向他。 一点起床气都没有。 * 军车开出市区。 夏莉不厌其烦地擦拭车窗上的水汽,观察外面。 小镇被丢在了后面,红色屋顶和色彩鲜艳的墙壁都褪去了,只剩下教堂的尖塔,托普拉河上翻滚的白雾。 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林越发密集,树叶早在冬天到来时掉光了,光秃的枝条挂满雾凇,朝下弯垂,形成一道道拱门。 阳光照在上面,闪烁细碎的光。 像黑森州的瑰宝《格林童话》里的冰雪世界一样。 夏莉将车窗上的水汽擦掉,眼睛亮起,“这里好漂亮。” 艾德里安余光瞥见她欣喜的表情,放慢了车速。 木屋在半山腰上。 屋顶被积雪压着,门口还有一个石头围起来的院子。 艾德里安打开车门,眸光下垂,看向窝在副驾驶座里的莉莉。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厚呢大衣,领口镶着一圈兔毛,整个人被裹得圆滚滚的,像一只刚冬眠完就被挖出来的小动物。 “到了,莉莉。”他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冷风一吹,兔毛将女孩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和在柏林的圣诞节完全不同的体验。夏莉惊奇地看着四周,起伏的山岭,白茫茫的,好像只有自己和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牵着她,掏出钥匙,打开铁门。 看上去很陈旧的木屋,里面并没有潮湿的霉味。 木桌,椅子都很新,还有一个铁炉可以用来生火,旁边码着劈好的木柴。 厨房里有一些土豆,卷心菜,奶酪和黄油。 她将木屋逛了一圈,开心地凑到他面前,“这些都是你准备的吗?” 艾德里安下颌点了下,从他邀请莉莉来这里过圣诞节开始,他就计划好了行程。 他走到里面,拿起角落的枪盒,将里面中折式三管猎枪组合好。 “之前教过你的,还记得吗?” 夏莉点头,在维尔茨堡的暑假,被他要求练习射|击。 不过手枪居多。 这种猎枪,步枪?她接触的很少。 给她戴好帽子和手套,艾德里安背着枪和装猎物的麻袋,“很好,走吧,我们去准备午餐需要的食材。” 夏莉一愣,自己很可能会空手而归。 幸运的是,她早晨出门前在大衣口袋里藏了面包和煮土豆! 即使空手而归,也不会饿肚子。 森林被雪覆盖,万籁俱寂。 两人一前一后。 猎物出现的一瞬间,艾德里安蓝色眼睛微眯,一声枪响。 夏莉目光凝在男人深邃专注的面孔上,还没看清。 有什么倒在了雪地里。 艾德里安习惯性地卸下弹壳,将猎枪交给还没回过神来的女孩。 夏莉双手接过,这把枪要比艾德里安送给她的瓦尔特|p|pk重许多。 她堪堪抱住,动作生疏地摆弄了一下,偷偷看向一旁看新兵一样的‘长官’,顿时紧张起来。 “…我可能会打空。” “意料之中。”他不期待莉莉突然变成神枪手。 “……你应该鼓励我。”夏莉瞪了他一眼,对上男人带着笑意的眼睛,心尖颤了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回忆着刚才艾德里安的姿势,肩背挺直,分开双腿,端起猎枪。 模仿很容易。 胡桃木枪身很凉,她的手很小,掌不住枪托和枪管之间的那段距离。 猎枪轻轻晃动,瞄不准。 艾德里安错开一步,站到她身后,伸手帮她托住枪管的前端。 无名指上的戒指,反射着冬日的阳光。 “上膛,打开保险。” 冷冽的草木香飘过来,他呼出的热气拂在她颈边,热热的。 女孩有些失神,视线从他戒指上移开,耳朵倏地红透,心脏怦怦直跳。 男人看着她可爱的耳尖,弯下脖颈,离她更近了一些,低声重复指令。 唇瓣若有若无的摩挲,夏莉耳朵酥麻,仿佛电流经过。 她手忙脚乱地操作,像被检阅的士兵,紧张极了。 “你要步兵就惨了。”他嘴角扯开弧度,另一只手抬起,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紧绷的指节,带她操作。 夏莉脸颊一热,自己要是步兵早就在枪响的那一刻躺在地上了。 既不会找掩体,又不会瞄准。 艾德里安偏头,亲了亲她的侧脸,“没关系,我教你。” “这把是绍尔 m30,上面两根是霰|弹|枪|管,打近处猎物,下面一根是步|枪|管,适合远距精准。”他淡声解释。 第340章 “前后两个独立扳机,分别控制不同枪管,前扳机用于击发步|枪枪|管…” 女孩被他完全锁在双臂之间。 后面的瞄准和扣动扳机,她都记不清了,打中了什么。 砰的一声。 枪托狠狠撞到了她的肩窝,手臂跟着一麻,整个人被震得往后跌去。 艾德里安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隔着厚重的猎装,将她抱在怀里。 “继续。”他没松手。 这种时候,多学一点并不是坏事。 夏莉听话地练习。 天上的鸟雀飞过一阵,又一阵。 它们是幸运的,遇到了夏莉。 羽毛都没掉一根。 男人低笑,他发现莉莉打空气挺有一手的。 女孩瞄了半天,有些累了。 说什么都不练了,反正她口袋里有午餐,该担心饿肚子的人是艾德里安。 雪地里,沙沙声响。 她感觉过去了许久,回头望去,半山腰的木屋消失不见,雪埋到小腿肚。 两个人的脚印,一串深,一串浅。 夏莉望着艾德里安宽阔的后背,想偷懒了。 阳光从冻成冰条的树枝上落下来,没什么温度,风一吹,积雪呼呼地坠,落在她脖子里,凉凉的。 “艾德里安,”女孩声音在落雪的山林里格外清晰,软绵绵的,拖长了尾音。 艾德里安回头看她。 “我饿了。”夏莉站在原地,脸颊泛着淡粉,嘴唇抿着,睫毛被潮湿的雪雾梳成一簇簇。 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样的语调,让男人想起莉莉说江城话的那个夜晚,软糯,跟兔子翘起尾巴撒娇一样。 艾德里安朝她走过去,“我们现在回去。” 她轻哼,双手叉腰,“可是我现在就饿了!” 男人微微蹙了下眉,看着突然耍赖的女孩,温声说道,“我背你。” 夏莉眉梢飞起来,眨了眨眼,黑亮的眼眸沾着笑意,继续‘欺负’他。 “我好累。” “我想念小木屋。” “我想念温泉河畔的房子。” 她故意装作很困难,从雪地里拔出靴子,还假装崴了一下,气愤地跺跺脚,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 艾德里安不管是在贵族聚会还是在军营,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没有接话,喉结滚了下,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 看看她还有什么新花样。 女孩转身看看身后,满山白雪,脚印都看不见了。 她夸张地说道,“我们走丢了!” “没有,”他选择了自己能答得上来的问题。 “可是我们看不见小木屋了。” “或许你想表达的是迷路。”艾德里安嘴角不自觉勾起来。 “这两个单词,有什么区别吗?” “我不会丢下你的。所以不管在什么时候,你都不会走丢。” 夏莉对上男人过于炽热的双眼,心脏被直白的话语连续撞击,漏了好几拍,睫毛止不住地颤。 她笨拙地移开视线。 艾德里安将猎枪挂在胸前,走到她面前,背过身,蹲下。 “上来。” 她趴到恋人宽阔的背上。 他的手从女孩膝弯穿过,往上一颠,将她稳稳地放在自己背上。 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在岔路口,转向另一边。 靴子踩在雪里,脚印比刚才深了些。 又开始下雪了,簌簌的落。 她用双手环住艾德里安的脖子,脸颊贴着他,轻轻蹭了下,发现这并不是回半山腰的路径。 女孩小声问,“我们不回去吗?” 艾德里安偏过头,对于莉莉充满依赖感的亲昵总是很受用。 “下雪了,先给小兔子找一个取暖的山洞。” 夏莉愣愣的。 反应过来他说的小兔子就是自己后,脸颊涨得通红。 羞地把脸缩起来,埋进他温暖的后背里。 男人有力的心跳声隔着几层衣服,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震得耳膜发软。 山洞果然就在不远处。 洞口不大,被一棵高高的雪松遮住,弯腰才能进去。 里面是半圆形,宽敞干燥,有一捆柴。 还有一些干草。 艾德里安将女孩放在一块铺着草的石头上,告诉她,这里是猎人休息的地方。 她好奇地看了看四周,“我第一次见。” 男人从她眼睛里看出这一点,他掏出打火机,点燃松针和草,放上之前的人留下的树枝。 橘黄的火光瞬间映亮整个洞穴,女孩摘下手套,伸手靠近它。 艾德里安将她的短靴脱掉。 夏莉下意识要躲,他一把握住她的小腿,才发现她的袜子湿透了,脚趾被泡的发白,皱在一起,冰凉的。 “脚打湿了,怎么不跟我说?”他皱眉,语气微沉。 “我没注意。” 这是她新买的短靴,在柏林穿的时候不会这样的。 可能是山上的雪太大,经常没过靴子。 他将毛衣脱下,放在地上,让她光脚踩着,往火堆里放上更多的木柴。 毛衣材质很好,软而温暖,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脚趾甫一接触就不自觉地舒展开,蹭了蹭。 她有些不好意思,“你会冷吗?” “不会的,莉莉。” 女孩看向他。 跳动的火苗一窜一窜的,掠过艾德里安的侧颜,尖尖的鼻子像一段陡峭的山峰,投出黯淡的影,眉眼流露出柔和的温度。 他面部轮廓极深,下颌冷硬,被火光勾成一段一段的,有一种温柔和冷峻揉在一起的迷人。 心脏乱跳,她连忙收回视线。 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伸手去摸口袋,窸窸窣窣地掏了半天,一样一样摆在蓬松的干草上。 艾德里安坐在风口,侧身挡着洞口的风。 她先是掏出一个土豆,又掏出一个土豆…四个土豆。 掏干净了。 换另一只口袋。 一叠油纸,压得扁扁的,她宝贝般地拆开。 是面包片。 男人眼底浮起笑意,专注地望着她。 女孩做这些事情时格外认真,睫毛一闪一闪,像一只囤过冬粮食的小兔子。 夏莉在火堆旁,用树枝搭成简单的架子,下面铺着煮熟的土豆,上面放着缩水的面包片。 她期待热胀冷缩,能让它变成大面包片。 “莉莉。” 她抬头看去。 “你口袋里还有什么?” 女孩红了脸,真从外套贴里的口袋里,摸出一块糖果来。 这是从柏林带过来的,艾德里安每次离开柏林前都会给她买一罐奶糖。 艾德里安挑眉。 她轻哼了声,将糖纸剥开,塞进自己嘴里,腮边鼓起一小团。 男人看着她可爱的模样,胸腔里发出低沉的笑声。 夏莉又羞又恼,挪了挪屁股,挤到他身边,挨着他坐,用肩膀碰了碰他的手臂。 “坐过去。”他淡声道。 洞口的风吹过来,女孩冷得脖子一缩,这才明白他为什么离自己这么远坐着。 她抬手,捧住他的脸,主动将嘴唇印在他的唇上。 艾德里安瞳孔微缩,睫毛垂下,紧盯着她。 莉莉极少主动。 夏莉碰了一下就退开了,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脸颊,呼吸被过快的心跳裹挟,带着不匀的喘息。 嘴巴里甜甜的牛奶味,提醒她,这是艾德里安离开才会买给她的糖果。 一想到假期结束他们又要分开了。 不舍和难过,几乎将她吞没。 女孩眼眶泛热,再次凑过去,吻住男人的双唇。 她学着他吻她的动作,先吮他的下唇,吮的湿|润温热后,试探性地伸出舌尖,将他唇齿撬开。 她难为情地合着眼,将快要化了的糖推过去,一点一点地涂在男人舌尖。 艾德里安颈部的青筋鼓起,喉结滚动,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将人抱到自己腿上。 夏莉睫毛猛地一颤,呼吸瞬间急促,羞臊地往后退,却被大手按住腰。 他在加深这个吻,不让她退缩,强势的,几乎要将她拆吃入腹。 女孩眼下漫上一圈薄红,还没从近乎掠夺的吻里缓过来,脖子就被他含住,连吮带忝的,一路往下。 他用唇舌引导她,撩拨她。 拉开外套,毛衣。 温暖的肌肤,他用鼻尖描摹着,热息喷洒。 夏莉发出极轻的呜咽声,像是被惊了。 浑身发软地趴在他肩上。 …… 山洞里很暖,热气朝外散,外面的积雪开始融化,滴答滴答的。 火舌忝着干柴,噼里啪啦地响。 搭在树枝上的面包片没能完成女孩想要的‘热胀’,土豆却被烤的金黄,裂开一道口子,里面融成了蜜,飘出香香的味道。 第341章 空气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夏莉脸颊带着红晕,披着外套。 她将烤好的土豆掰成两半,烫的手指捏不住,左右手倒来倒去,呼呼的吹气。 艾德里安把猎人留下的锅洗干净,装了一盆雪,放在火堆上煮。 他有点疑惑。 为什么不和她回半山腰的小木屋。 至少那里有香肠,和没有压瘪的面包。 夏莉将土豆递给他一半,然后慢慢吃着自己的那份,非常美味,比德国人的水煮土豆强一百倍! “虽然我没有打到猎物,但是我没让你饿肚子!”她语气带着有点骄傲。 艾德里安眸色偏暗,偏过头,轻柔地亲吻她的嘴唇。 -大概,是因为莉莉玩得很开心。 乌黑的睫毛轻眨,她仰起脸看他。 火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浅蓝色的眼睛锁住女孩乌润的眼眸,不允许她闪躲逃避。 夏莉呼吸一滞,沦陷在恋人的眼睛里。 他们为什么会来这个山洞? 她忽然想起来了,是艾德里安想给小兔子找一个山洞。 她露出浅浅的笑,柔声问他,“这里是小兔子的山洞,你要加入吗!” 男人沉默了数秒,挑了挑眉。 “我会蹲在山洞门口,守着这只小兔子。” 第179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74 夏莉被艾德里安背回了山间小屋。 男人在铁炉旁生火,将劈好的木柴放进去。 燃烧的烟雾被烟囱拉走了。 房间里渐渐升温。 夏莉利用厨房的蔬菜做了简单的蔬菜汤,还在铁炉下面埋了一个个土豆。 两人围着火炉喝完汤后,艾德里安去了院子里,将猎物清理好。 夏莉从木柜里翻出一条老式的毛毯,绒面磨得发白,她抱出来铺在炉边,盘腿坐下。 她望向男人。 他手里拿着刀,将肉切成均匀的薄片,撒上一些胡椒粉。 “你也上过烹饪课?” 艾德里安垂眼看向托晒的女孩,手里刀没有停,声音平淡。 “野外训练会遇到类似的情况,需要连长解决士兵和自己饿肚子的问题。” 夏莉眨眼,“上尉先生是怎么解决的?” 艾德里安将肉放在倒了油的铁盘上烹饪。 “有一次,在图林根森林,我带着一个排做野外渗透训练,计划四天,每个人带了五天量的口粮。” 松木在火炉里燃烧,松油不时的炸开一两点火星,一股清冽的松香味,温暖的填满这间不大的屋子。 他将肉片翻了个面,油脂和胡椒粉的香气弥漫开来。 夏莉有点热,脱掉了大衣,只穿了条鹅黄的羊毛裙,趴在毯子上。 艾德里安接过她的大衣,挂在墙上,将肉排盛出来。 她用手抚平自己旁边空出的一片毛毯,漆黑的眼眸映着好奇的光,“继续讲吧,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男人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女孩将脑袋放上去。 常年训练的关系,艾德里安外形清瘦高挑,但身上的肌肉块垒分明,非常结实,跟钢铁一样。 不适合当枕头。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男人尽可能地放松腿部的肌肉,去适应她。 慢条斯理地切开肉排,每一块都小而整齐。 他用叉子喂给她。 “……第六天的时候,面包吃完了,我们还在林子里打转。” 夏莉腮边鼓鼓的,先是睁大眼,在她印象里,艾德里安是非常可靠的男人,值得信赖。 咽下外焦里嫩的烤肉,她翻身平躺,轻快地瞥了他一眼,嘴角漾起浅浅的弧度。 “你们走丢了,还是迷路了?” 想起上午在山上的那一段。艾德里安也笑了,他又不是小兔子,怎么会走丢。 继续喂给她食物。 男人浅蓝色的眼睛凝在女孩脸上,手指穿过她的长发。 -给小兔子顺毛。 山上,雪亮的白光透过玻璃窗,将木屋内部照的明亮清晰,盖过了煤油灯的光芒。 夏莉又被投喂了一口香喷喷的烤肉。 对上他的视线,女孩朝他弯起眼睛,额头一仰,贴着他的掌心蹭动,催促他继续讲。 “鲁德尔上尉给我的地图有问题,标注的汇合点是一个废弃的狩猎石屋,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因为持续的雨天,一些新兵生病,猎物也都躲起来了。” 她有些担心,不再接受他投喂的食物,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艾德里安放下餐盘,用手指刮蹭她的鼻尖,示意她不用为这种小事担心。 “这也是训练的一部分,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总会有各种意想不到的突发状况,你不能保证后勤永远跟在士兵的身后。” 女孩抓住他的手指,认真告诉他,“你应该和我一样,不管什么时候,外套口袋必须有面包的位置。” 听到这句,艾德里安眯了眯眼,蓝色眼睛弯成了一道小河,温柔清澈。 他笑起来有点少年气,和穿制服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这或许和他平时往后梳的头发,现在垂在额前有关。 将凌厉冷肃的气势弱化掉。 夏莉心里生出软软的热意,突然有些好奇,他十七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应该经常出去玩吧,在庄园里打猎,在山上的木屋,寻找猎人的山洞? 他说过的,很小就去了军校,自那时起接受军事化管理。 日常训练和战术教育,没有休假。 只有固定的圣诞节假期。 这样想起来,她十七八岁在柏林,比他轻松、自由太多。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艾德?”女孩心中忽地一酸,轻声问道。 “除了德意志和军人的荣耀。” 艾德里安眉头拧紧,眼中的笑意一点一点散去,脸色沉了沉。 窗外的雪光照在他挺直的脊背上,无声中,形成了一片阴影。 将男人罩了进去。 他想了许久。 没有说话。 夏莉面颊迎着光,将他脸上的神情看的清楚。 自己不应该这么问。 来德国后,或者说喜欢上他后,她试着去了解,什么是职业军人,什么是普鲁士军官团、家族世代从军。 一位优秀的普鲁士军官,应该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有深厚专业素养和军事思想。 他们遵守纪律,极力维护军官团的荣誉准则,对国家有着至高无上的责任感,以牺牲为最大的荣耀。 她在柏林的时候,总是很担心他,担心会爆发流血冲突,担心他因为责任感冲在前面,担心他受伤。 这是无解的。 她只能尊重他的信仰。 女孩忽然有些难过,眼眶发热,她抓着他的袖子,坐起身,从火炉里找到自己藏在木炭下的小土豆。 找点事做,转移着内心的情绪。 “莉莉,”他从身后贴近,将女孩手里的木棍拿走,拢着她。 “跟我讲讲你在江城的生活吧。” “好啊,”她吸了口气,低头,假装被火炉的热气熏到眼睛,揉了揉眼眶,“你想听我小时候的故事,还是长大后?” 女孩故作轻松,嗓音里却带着丝丝的滞涩感。他抬手,蹭着她湿润的眼角,亲吻她的侧脸。 “从你出生开始。” 夏莉抿抿唇,“那我要讲很久很久了,而且你没见过我小时候的样子,确定要听吗?” “嗯。” 艾德里安想起被自己私藏的照片。 那是海伦娜交给他,让他凭这张照片去火车站接那位远东来的女孩。 照片上的莉莉,很小,天真可爱。 再者,他只认同女孩的前半段话。 至于‘长大后’? -莉莉是在柏林长大的,在他的眼睛里,心脏里。 黄昏。 夏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床上已经没有艾德里安的身影了。 窗户上的光像一团揉皱的金箔,五光十色。 她摸着崭新的床单和鹅绒被,只睡一下午未免太奢侈了。 女孩决定留在山上过夜。 她披着外套下床,走到外面。 炉上的小锅里飘出浓浓的红茶香气。 艾德里安往里面加入了牛奶和蜂蜜,顺时针搅匀,她喜欢的喝法。 小盘子里放着香肠面包和剥了皮的烤土豆。 简陋的下午茶。 但是她真的好喜欢,就这样和恋人待在这里的感觉。 艾德里安只用了一杯红茶,听女孩说了晚上想留下来的想法。 木屋储备的食物和木柴足够。 “想不想去山里看看?”他问。 “我们上午不是去过了吗?” 艾德里安不答,将已经烘烤干的短靴和袜子拿给她。 夏莉乖乖穿上,披上厚实的大衣跟着出门。 第342章 刚出院子,就被艾德里安掐腰抱起来,放到门前的大石头上。 他转身背对她。 “上来。” 夏莉望了望漫山的雪,强劲的风,背着人很难行走的。 她温声拒绝他的好意,“我现在不累,可以自己走。” “短靴会打湿,”他弯腰半蹲,“上来吧,莉莉。” 女孩犹豫后,在他催促下趴上去,环着他的脖子,用力亲了一口。 “艾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艾德里安不答,往山的另一侧走。 “你为什么要带我出来玩?”她又问。 -既然知道我的短靴容易打湿。 男人沉默地走着,步履稳健,轻松从容。 “艾德,你不可以不和我说话。”她小声抱怨。 他顿足,偏过头,用下颌贴着她的额头,“这些也是我想做的事情。” 除了国家,和家族的荣耀。 太阳还挂在银白的天空上,薄薄的雪往下落。 有些路开阔,有些路狭窄,好像走了很远很远。 她趴在恋人背上,看见高高的云杉和冷杉,枝头挂满雾凇,白得发蓝。 女孩没问,还有多远。 我们要去哪里。 ‘这些也是我想做的事情’。 去哪里都好,不管有多远。她用毛茸茸的脑袋顶着他的颈部的肌肤,心上像一片甜丝丝的云团,被太阳晒得蓬松柔软。 艾德里安拨开低矮的树枝,大手护住她的脑袋,快步走进去。 手拿开时,夏莉视线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升腾的白雾,潮湿温暖。 半山腰的温泉。 没有人工打磨的精致,像一轮挤在山涧的满月,夕阳从山脊的缺口照过来,金红的霞光贴着水面,好看极了。 艾德里安将她放下来。 夏莉从没见过温泉,在江城时也没有。 她踩着积雪,开心地跑过去,迫不及待地将手伸进去,指尖被烫的缩回来。 呼呼的吹了吹,又伸进去。 掬了一捧水,放在嘴边,小心翼翼地品尝。 艾德里安站在一旁。 白雾腾腾,女孩脸颊白皙,水汽贴着她乌黑纤长的睫毛,瞬间就凝成一簇一簇的,雾气衬的那双眼睛湿漉漉的,黝黑清亮。 像一只蹲在河边喝水的小鹿。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掌心的温泉水。 男人眸光闪了闪,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她喝完水,皱皱眉,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又捧了一捧,再喝一口。 她松开眉心,看向艾德里安,“没什么味道。” 说完,就开始解大衣的扣子。 艾德里安愣了下,浅蓝色的眼眸紧紧锁着她。 夏莉被他看的微微发怔,耳根有些烫。 她后知后觉地停下动作,解释道,“我没有泡过温泉,想泡一会儿,可以吗?” 他点头。 女孩瓷白的小脸被热气染的红红的,划过颈线,一直到羊毛裙里面。 手指绞着毛衣,她难为情地眨动睫毛,“你,你帮我看着,不要让别人过来好吗?” “嗯。”他应了声。 当然不会有别人过来,今天是圣诞节,正常人都会跟亲人聚在一起,或者去参加朋友的聚会。 夏莉转过身,背对着他,将羊毛裙慢慢脱下来。 但她能感受到,那道视线压在她身上,热热烫烫的,几乎能让她忽略身体暴露在空气中的严寒。 她捂着胸口,以平移的姿势,背对着他滑入温泉。 扑通的水声,溅起小小的水花。艾德里安眼神丝毫不避讳,盯着那道纤细雪白的背影。 脚踩着水下的石头,还没来得及感叹,脚底突然一滑,她跌进了水里,咕噜咕噜的成了‘水煮鱼’。 手臂拼命地挣扎。 艾德里安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出水面。 夏莉头发全打湿了,贴在脸颊和肩上,水珠顺着额头往下落,下巴,锁骨,剧烈跳动的胸口,最后滚进水里。 想到刚刚的小意外,她害羞用手捂住脸,但是一点都不想从暖和的水中起来。 看着女孩又羞又可爱的模样,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要我帮你吗?” 她不答,但是很轻地点了点下巴。 靠近岸边的地方,水都已经到她腰线了,她不确定深处会不会没过她的头顶。 有点害怕。 衣服放在石头上。 水里再次响起哗哗声。 她不敢移动,害怕再次滑倒。 水波荡漾,夏莉低头,余光瞥见男人在水面的倒影。 艾德里安走到她身后,把她贴在脖颈上的湿发拨开,女孩皮肤浸在水汽里,带着一股热气,滑滑的。 夏莉轻轻一颤,被他指尖碰到的地方,酥酥麻麻的。 男人将她身体转过来,低头时,脖颈主动地向前倾,“抱着我。” 命令式的腔调。 她听话地伸出手,搂住他。 水里的浮力,托着女孩的双腿,自然摆动,像小鱼的尾巴。 温热的泉水漫过她的肌肤,长发舒服地散开,每一个毛孔都被暖意浸满,舒服的。 她轻呼了一口气。 将下巴搭在他肩窝里,身体贴着他微微起伏。 女孩满足地叹道,“好舒服。” 艾德里安带着她。 夏莉牢牢抓住他的手,让身体慢慢浮起来,欣喜地弯起眼睛。 双颊贴着水面,女孩朝他吹泡泡。 男人含笑注视着她,唇瓣被泉水浸的殷红。 由着她玩了会,他单手扶着她的腰肢,将她重新带回怀里。 艾德里安拍了拍她的屁股,“抱紧。” 他是在驻防时无意发现这里的,试过水深,最深的地方到他锁骨处。 夏莉刚搂上他的脖颈,唇瓣就被男人含住,睫毛仓促地抖了下,一抬眼,径直撞进男人骤然暗下的眼睛里。 金色睫毛低垂,他深深地凝着她,眼睛像一个汹涌的漩涡,弥漫着浓烈的情绪。 唇齿被顶开,她脑袋朝后仰,心脏在男人的眼神之中,剧烈的跳动。 夏莉尽可能的去忽略他指尖的动作,脑袋里一片空白,忍不住伸出一只手去推他。 没有用。 她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嘴唇张开着,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羞臊的心跳扰乱了泉水,涟漪阵阵。 艾德里安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 “不要躲。”他低声,按住她。 女孩颈线猛地一扯,喉间溢出一声很轻,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扶住她的侧脸,吮住柔软的樱唇,直到她喘不上气,才松开。 他从眉心开始一点一点,温柔地吻着她。 夏莉眼眸乌润带水,羞怯地望了眼白雾袅袅的水面。 温泉底下像是藏了只玩水的野兽,时不时地冒泡泡,跳水花。 “混蛋。”她声音轻颤。 艾德里安低笑,讨好地吻她的脖子,细细密密地忝氏,双手却在水下,将她抱的极紧。 夕阳晚照。 水圆如镜,倒映出女孩挂在他身上的画面。 * 他们睡在山间小屋里。 夜里。 山林风声呼啸,女孩被吵醒了,迷茫地睁开眼。 被子里暖烘烘的,恋人身上的味道包裹着她,令人安心的。 墙上的煤油灯照开一片晕黄。 她抬了抬眼。 男人像一头餍足的狮子,睡得正香。 夏莉望着他,悄悄凑过去,数他纤长的睫毛。 一个人玩了一会儿,她还是没有睡意。 风声一阵一阵,很吵。 她将被子拉过头顶,趴到恋人身上,小手在他胸口拍了拍。 “艾德,我睡醒了。” “天亮了,起来陪我玩!” 第180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75 从山上下来后,他们在卡罗维发利待了几天。 镇上的圣诞集市和教堂,夏莉都去玩过了,还买了一些有趣的物件,打算带给柏林的朋友们。 下午四点一过,街灯就陆续亮起。 昨天开始停了的风雪,又开始落,细碎的雪籽乒乒乓乓地打在窗上,像是能把玻璃撞裂开。 房间利用温泉供暖,暖烘烘的。 夏莉窝在沙发里看书,眼睛时不时飞到沙发另一端的男人身上。 艾德里安在看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捏住踢在他腿上的那双脚,拍了拍她的脚背。 示意她不要乱动。 夏莉望向他手里的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书。 之前她翻看过,没看明白。 女孩合上书籍,正要起来玩,门铃声响起。 军营里很多士兵和军官在圣诞节没有回柏林,下雪天除了巡防和车辆维修,训练任务都暂停了。 空出来的时间,他们举办了一个又一个聚会。 第343章 装甲兵上士克劳斯冒着风雪,骑着ks750重型军用挎斗摩托车,从营地赶到彼得透露给他的地址。 特普拉河边的两层小楼。 门被打开。 艾德里安看向门外穿着军服的年轻人,是鲁德尔的副官。 克劳斯保持着立正姿势,鞋跟一碰,敬礼:“长官!” 艾德里安点头。 男人肩宽宽阔,将门挡去大半。 “鲁德尔上尉让我邀请您参加今晚装甲兵聚会,他们希望您可以带上从柏林来的姑娘——” 他声音忽然卡住。 长官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黑色的长发像丝绸一样垂到一边,乌发雪肤。 克劳斯第一次见中国女人,她简直和彼得说的一样,被东方丝绸裹着的金贵瓷器,必须摆在胡桃木打造的橱柜上,还得给她加一个玻璃罩子,怕不小心摔碎了。 躲在艾德里安身后的女孩,笑眼弯弯,唇瓣抿出俏皮的弧度,像是在说‘我就是柏林来的姑娘’! 克劳斯耳根仿佛被热水烫到,一下子红到了耳廓,跟冻红的鼻尖凑成一对。 他望着夏莉,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忘记后面的词了。 艾德里安偏头看了她一眼。 夏莉朝恋人一笑,将脑袋缩回去,用额头轻轻撞击他的后背。 克劳斯正要继续说话。 那颗脑袋又冒了出来,她额发有点乱,眼睛亮的像维尔茨堡的葡萄,又黑又圆。 不对,她应该是松鼠!天冷的时候总是躲在坦克各个角落,喜欢跟装甲兵捉迷藏。 克劳斯嘴角一咧,没忍住往上翘起。 艾德里安眉心微蹙,目光淡淡扫过士兵。 克劳斯下意识绷直脊背,眼睛直视上尉,重新组织语言道,“大家希望您参加聚会时可以带上这位从柏林来的小姐。” 艾德里安:“我会考虑的。” 克劳斯转身离开前,偷偷看了眼长官身后。 几乎看不出来,后面藏了人。 夏莉再次把脑袋伸出来,看见院子外面的摩托车碾起一阵雪雾,消失不见。 “这种摩托车可以带人吗?” 艾德里安看出她眼里惊讶好奇的亮色,默认她觉得骑这种重型摩托车的士兵很拉风惹眼。 他轻哼了声,语气平淡,“可以把小兔子放在挎斗里,油门一踩,就偷走了。” 夏莉想象到那个画面,气愤地给了他一拳。 男人低笑,把门关上,转过身来,嘴角微微扬起来。 她一抬头,就撞进艾德里安看过来的眼睛,墙壁上的灯散开的光,穿过他睫毛,将那双色泽偏冷的眼眸打磨成温润的蓝宝石。 她下意识问道,“你等会要出去吗?” 她想说,如果你出去,回来的时候记得帮我带巧克力! * 聚会在营区的一栋礼堂里。 下车时,她再次询问,“我来这里,没关系吗?” “是的,”艾德里安递出手臂。 国防军里,所有军官结婚必须提前书面申请,经直属上级、婚姻登记部门逐级审核,有时候还需总参谋部的将军批准。 不能和犹太人及混血犹太人结婚、发生关系。 但没有明令禁止和非雅利安女性的交往。 女孩挽着他的胳膊,穿过一排被征用的居民楼,一路上和不少士兵对上视线。 那些直白打量的目光,让她有些紧张。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握住。 夏莉心跳依旧急促,但心口发紧的不安慢慢褪去了。 当宴会厅里的人看见第三装甲师最炙手可热的年轻军官、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的独子,臂弯里挽着一位温婉秀美的东方女孩时,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神情各异地看向他们。 夏莉一眼看见墙上挂着的巨大的卐字旗,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樱唇微抿。 她眨眼回神时,又对上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好奇,诧异。 刚刚还在走廊,她就听见里面热闹的交谈声,女人的笑声,还有酒杯碰撞的脆响。 现在都静下来了。 艾德里安带她进去,这里军衔最高的是第六装甲团的团长,瓦尔登费尔斯男爵上校。 说起来,瓦尔登费尔斯男爵和阿尔布雷希特家族也算是远亲,私下见到上将可以喊一声远房叔叔。 他约了人在今晚去泡温泉,没打算来参加几个连部组织的聚会。 但是副官说: ‘克劳斯说:阿尔布雷希特上尉的柏林女孩也要来’。 ‘克劳斯还说:哦!那是一个像松鼠的女孩,非常有趣’。 瓦尔登费尔斯男爵如愿见到了‘松鼠女孩’,一点都不像龇着牙的松鼠,克劳斯这个蠢货。 女孩身上披着白色大衣,里面是一条风格少见的裙子,领口上缀着白色绒毛,脖颈纤长,巴掌脸,黑发如云,双眼炯炯有神。 明明是兔子。 艾德里安抬手敬礼后,扬起下颌,淡声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shelly。” 瓦尔登费尔斯男爵从他语气里听出一种固执的骄傲,不动声色地看向艾德里安左手无名指的戒指。 他已经订婚了? 好吧,订婚了竟然还在交往女朋友。 瓦尔登费尔斯男爵转头,跟女孩简单问候。 “shelly小姐是从柏林过来的?” “是的。”夏莉答复。 “还在读书吗?”她看起来不大的样子,瓦尔登费尔斯男爵眼神微妙地朝艾德里安望去。 “是的,”女孩紧张,说完发现这个单词刚刚已经说过了,她轻声补充道,“在夏利特医学院学习。” “噢,”瓦尔登费尔斯男爵灰绿色的眼睛一亮,视线转回女孩脸上,“这是德国最好的医学院,你一定很优秀。” 夏莉性格含蓄内敛,腼腆地摇摇头。 瓦尔登费尔斯男爵和艾德里安说了几句,便带着副官离开,去享受美妙的温泉之夜。 他大概知道夏莉是谁了,住在阿尔布雷希特家的中国女孩。 和盟友日本的敌对国的女孩交往,至少在大部分国防军军官和士兵眼里,他们认为这只是普通交往。 在奥地利,在苏台德,年轻军官和士兵驻守时总会和当地的女孩发展一段露水关系。 只要不是犹太人和斯拉夫人。 瓦尔登费尔斯男爵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年轻人总是会经历很多段感情。 上校离开后,不仅夏莉,一些士官也都松了口气。 同僚们带着女伴走过来,聊起这个不能回柏林的圣诞节,当地的温泉,天晴后的训练,空地联合…新战术。 夏莉对这些不感兴趣,好奇地观察周围,巴洛克风格的内饰,从地板到天花板的壁画,非常华丽。 她还发现了彼得和克劳斯。 还有朝她挥手的卡尔,旁边安静的小个子是海因茨。 正在和艾德里安交谈的是侦察连的一名中尉,棕色的头发朝后梳的一丝不苟,他挽着一个圆脸姑娘。 圆脸姑娘朝夏莉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什么。 夸张的表情,搭配浓厚的苏台德地区的口音。 在柏林待久了的夏莉,一时没听明白,尴尬地握紧手指。 朝对方露出微笑。 圆脸姑娘盯着她看,直到被其他女生拉到一旁,品尝红酒。 聊天的中尉也被艾德里安打发走。 夏莉这才将绷紧的肩背松下来,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询问,“她刚刚说了什么?” 艾德里安低头,呼吸喷洒在她耳畔,“赞美你的衣服,说你是今晚最漂亮的女孩。” 气息拂扫,淡淡的草木冷香扑过来,夏莉脖颈起了一层细密的酥麻,心跳如擂。 他视线扫去。 夏莉耳朵滚烫,挂着的汉白玉耳坠子都被映出浅淡的粉色。 她身上穿着旗袍,是出国前父亲专门请老师傅上门给她定制的,因为是冬款,特意做大了些。 前几年穿过于宽松,一直挂在柜子里。 今年穿刚刚好。 彼得上前,细心地给她拿了一杯热红酒,替换她手里凉丝丝的香槟。 夏莉抿了一口,向他道谢。 克劳斯丢下自己的长官,从侍者托盘里拿走一份新出炉的甜品,送给‘松鼠女孩’。 榛子蛋糕,上面还有一层巧克力酱。夏莉没吃晚餐,眼睛骤亮,将红酒杯交给了艾德里安,接过克劳斯递来的小蛋糕。 “谢谢你。” 这么简单的单词,被她说的如此动听!克劳斯脸颊发热,嘴角再次翘起,“shelly小姐,你还需要什么,我愿意为您效劳。” 他发誓,下次在坦克里发现小松鼠,一定要养起来! “上士,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吗?”艾德里安不冷不淡地看了眼克劳斯,鲁德尔上尉的副官为什么要在莉莉面前献殷勤? 克劳斯俊脸一垮,被无情赶走。 第344章 夏莉轻轻咬上一口,舒服地眯起眼睛。 细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脆脆的巧克力,一点苦涩,还有榛子碎,浓郁的坚果香。 她小口品尝,用手肘碰了碰艾德里安,“你要吃吗?” 艾德里安低头瞥了眼,曲起食指,将她唇边沾到的奶油擦掉,“不用。” “我尝过了,口感并没有很甜。” 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握住男人的大手,拉着他从壁炉旁经过,来到角落的一扇窗户前。 彩色的玻璃拼凑成花纹图案,灯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斑斓绚丽的光束,自女孩身后漫开。 趁着没人注意到这里。 夏莉用叉子分了一小块,喂到他唇边,轻声打趣,“没人会发现上尉先生在偷吃甜品。” 艾德里安收回停留在莉莉脸上的目光,下意识拒绝。 这是其他男人拿来讨好她的,他没有将这块蛋糕丢掉,已经是在维持绅士的体面了。 “吃吧,我在投喂你。”夏莉突然凑近,仰起脸,乌润的眸子温柔地望着他,清澈澄明,里面写满了女孩的心思。 她想和他分享美味的食物。 艾德里安心脏没由来的一颤,冷硬的抵触和抗拒,在心里化成柔软的东西。 他就着女孩的手,咬掉蛋糕,随意咀嚼了几下,完成任务似的吞咽。 粗粝的蛋糕坯,次等的巧克力,完全比不上他在柏林给女孩买的蛋糕。 卡尔也想给夏莉拿点食物,跃跃欲试。 正在跟女伴聊天的海因茨,一把拉住他,劝他最好别去找麻烦,小心上尉给他一拳。 卡尔不解:“为什么,我们只是见到了熟人,应该向她问候。” 海因茨:“你看不见吗,上尉一步都舍不得从shelly小姐身边离开。” 卡尔不信,盯上侍者托盘里的千层酥。 他拿了一份,正要走过去。 艾德里安的手扶着女孩的肩膀,回头,眼睛像淬了冰似的看过去。 卡尔被他的眼神冻在原地,脊背发凉,默默地将千层酥塞进自己嘴巴。 宴会厅里。 当丝滑悠扬的古典乐响起时,意味着舞会开始。 艾德里安将她身上的大衣取下,交给一旁的侍者。 男人退后一步,绅士地邀请她。 月白色的旗袍在一众军装和西式礼服里显得素净纤巧,侧边开衩,缎面绣着银色花叶纹路,在灯下时暗时亮。 那根细珍珠项链露在外面,温润饱满,和旗袍的岫玉盘扣相衬,而在里面,戒指贴着肌肤。 夏莉将手交到他掌心。 舞池里的人,默契地观察他们。 按照纳粹种族法的那一套,他们绝对是悖论式的交往,尽管他们看上去很相配。 女孩五官精致,柔美俏丽,裙摆随着舞步回旋,擦着男人的军裤。她时不时地抬眼看着他,唇边带着笑意,又会在长久的对视中害羞地别过头。 至于他们那位在演习和军事行动中频频获得赞扬的阿尔布雷希特上尉,那双令士兵生畏的蓝色眼睛,此刻盛着一丝笑意,专注地凝视着他怀里的女伴。 不过,在场所有人都不会把这种交往当作长久的承诺,更不可能往结婚那方面想。 这根本就不可能。 除非阿尔布雷希特上尉不打算晋升了。 更何况,他无名指上已经套上了戒指。 和夏莉预料的一样,跳完舞后,艾德里安被同僚拉去一旁讨论军事话题。 她理解为‘香烟和酒’的聚会。 她被其他女孩带到另一边的沙发里,侍者送来酒水和食物。 不过,因为口音问题,夏莉听不太懂她们的谈话。 甚至有几个,讲着捷克语。 彼得跟克劳斯凑过来,加入了她们,主动当翻译。 卡尔跟海因茨也不甘示弱。 最后话题回到夏莉身上。 “shelly小姐,您还在路易森文理中学吗?” “没有,我进入了夏利特医学院。”她回答着卡尔的问题。 “您是医生?”卡尔挤开旁边的克劳斯,笑容灿烂,“如果我受伤了,可以来找您吗?” 夏莉眉眼一弯,她记得艾德里安说过,卡尔是驾驶员。 她郑重地看向年轻士兵,“我不希望你受伤,请你安全驾驶。” 卡尔坚定回答:“好的,我一定会的。” 海因茨在旁边笑,目光一垂,落在黑发女孩脸上,却被她眼睛里诚恳的目光触动。 事实上,阿尔布雷希特上尉去了侦察连后,卡尔和他还在第3连。 上尉现在的驾驶员并不是卡尔。 就算卡尔安全驾驶,那和上尉会不会翻车没有直接关系。 “上次,我们在联合演习中——” 海因茨打断卡尔的废话,“shelly小姐,您和上尉今年去过圣诞市场了吗?” 夏莉看向小个子无线电员,摇头,又点头,“柏林的圣诞市场没有去,但是‘查理温泉’小镇的圣诞市场也很不错。” “说到温泉,”克劳斯挤了回来,一脸热情,像本地人一样向女孩介绍道,“这里的温泉非常不错,在柏林可没有这样的机会,您一定不要错过!” 彼得站在最外面,看着这群不属于侦察连的人,正在抢他作为副官的任务。 他想出一个好主意:“嘿,克劳斯,鲁德尔上尉在找你!” “不可能,长官会找香烟和啤酒,但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想到我。” 众人大笑—— 突然安静下来。 深夜。 回去的路上,鹅毛般的雪花簌簌打在车窗上。 夏莉跟艾德里坐在后排,她安讲起聚会上有趣的事情。 特别是彼得说完那句话后,克劳斯不信,还洋洋得意地调侃长官。 结果,德尔上尉就站在克劳斯身后。 说着说着,女孩就趴在艾德里安的身上,睡着了。 她还想说。 这里的士兵看起来比柏林的秘密警察好多了。 第181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76 聚会过后,夏莉的假期即将结束。 离别在即,女孩心口堵着一团酸涩的愁绪,却被克劳斯和彼得他们的到来,打乱了节奏。 她几乎没有时间去思考那点小小的难过。 外面在下雪。 克劳斯驾驶军用挎斗摩托车过来找她玩,摘下护目镜,还说要带她去看松鼠。 “我保证,那只松鼠还蹲在三号坦克的引擎盖上。” 彼得坐在挎斗里冻得脸颊通红,追上来,给了他一拳,“你是想让shelly小姐坐你挎斗过去吗?” 夏莉穿着一件绿色毛衣,黑色呢裙,站在门口看着他俩。 克劳斯没有还击,看着彼得,他眼珠亮了起来,“我们可以开上尉的车去,你是阿尔布雷希特上尉的副官,开车是你的任务之一。” 夏莉笑着后退,示意他们不要站在门口讲话,冷风把雪花都吹进来了。 艾德里安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挑了挑眉,睨了这两人一眼。 “你们有什么事情必须在今天向我汇报吗?” 长官的语气可真不妙。克劳斯和彼得立正站直,紧张地梗着脖子。 夏莉去了厨房,灶台上炖着的是红酒烩牛肉,而用香料煮熟的猪手被艾德里安放进了烤箱。 那些小饼干已经端出来了。 星星,花朵,圣诞树,月亮,小动物…如果不是上面用德语备注好名称,糊糊的一团,很难认出原型。 她拿了一块,放到嘴巴里,两根眉毛挤到了一起。 有点费牙。 夏莉慢慢咀嚼,找出肉排和蔬菜,清洗后,简单地腌制料理。 几次接触下来,她对外面两个士兵有些了解。 彼得是艾德里安的副官,克劳斯是艾德里安前上司的副官,而他们的父亲和兄长都在军队里担任要职。 和艾德里安一样,是职业军人。 客厅里。 气氛沉默古怪。 彼得用手肘怼向克劳斯:长官在问你话,回答! 克劳斯咬牙怼回去。 他们之前是校友,去年一起从战争学院毕业后来到第六装甲团。 克劳斯红着脸,费力思索起措辞,“我们,我们想请上尉去检阅维修好的三号坦克!” 艾德里安眼神跟声音一样,冷冰冰的,“我会让鲁德尔上尉给你安排任务的,如果你觉得现在的假期是没有必要的话。” 彼得在旁憋住笑意。 克劳斯苦着脸,无奈道,“我们想邀请shelly小姐和您出去走走,因为她很快就要回柏林了,但是沃尔夫他们很想和她见面。” 艾德里安听出一种自己是被捎带的感觉,正要将他们赶出自己的领地。 “打扰你们了,我想问一下,这里有人要吃小饼干吗?”夏莉端着盘子走出来。 她先将瓷盘里的小饼干拿给艾德里安。 第345章 如果他们有重要的事情,会去书房讨论。 因此,夏莉默认这几个人只是在聊天,特别是彼得脸上的笑容,更加佐证了这一点。 艾德里安拿了一块,看向她,“你吃过了?” 女孩点点下巴,乌溜溜的眼睛带着笑意,嘴角弯起弧度,“味道非常好。” 说完,她转动瓷盘,递给对面两人。 克劳斯和彼得先看艾德里安脸色,见他没说什么,一人拿了一块。 仔细品尝shelly小姐的手艺! 克劳斯充满期待,最先咬了一口,细嚼慢咽:“……”噢,糟糕的。 松鼠都不吃! 彼得被甜味腻的嗓子发紧,瞪大双眼和好友交换意见:也许是因为她不是德国人,不擅长烘焙。 夏莉望着艾德里安,眼都不眨,观察他的反应。 和出生有关,男人咀嚼食物的动作极斯文,下颌略微绷紧,皱了皱眉。 勉强咽下。 “还不错。”他冷着脸,硬邦邦地甩出评价。 夏莉笑弯了眼睛,睫毛一眨一眨,眼底是星星漏出来的光。 这些饼干是艾德里安亲手烤的,每一块上面都有对应的日期。 他说,这是给她带回柏林的礼物。 看样子,她要吃上好久了。 彼得和克劳斯佩服长官面对失败的饼干还能面不改色的夸‘还不错’。 “你们要留下来一起吃午餐吗?”夏莉询问他俩,说完,又转过头,用柔软的眼神望向艾德里安。 男人没有拒绝。 她继续看向惊呆了的两人,提前告知午餐的菜品,“上尉除了制作开胃小饼干,还准备了烤猪手和炖牛肉。我打算做小羊排,蔬菜浓汤。” 克劳斯挠了挠后脑勺,激动道,“您简直就是黑森州的故事书里的公主!” “他是说格林童话。”彼得向女孩解释,“谢谢您。” 夏莉想的很简单。 艾德里安会一直留在军队里,不会退役。 她不知道海伦娜阿姨在信中的‘紧张的时刻’还要持续多久,希特勒和他的纳粹。党是否还要展开更多的军事行动… 她希望,她的恋人能和部下有着良好的关系。 希望吃过小羊排的士兵,也可以稍微照顾一下她的恋人。 * 再次回到柏林。 乔纳斯假期提前结束。这场迟到的圣诞朋友聚会,只有夏莉,艾德里安、埃里希,蒂娜和弗朗茨参加。 地点在夏洛滕堡区的公寓。 夏莉和蒂娜半个月没见,开心地抱在一起。 午餐过后。 女孩们在沙发里分享着彼此的假期。 蒂娜声情并茂地讲述,乔纳森带她驾驶飞机去了南部度假。 她在这个假期学会了驾驶飞机,许诺下次要带夏莉去天上玩。 “太棒了,蒂娜!”夏莉眼中漾开笑意,她还没有坐过飞机,只看过那个笨重的大家伙。 她握住好友的手,非常期待,“今年夏天吗?” 远处抽烟的弗朗茨竖起耳朵,听到这句后,冷嗤一声,“柏林兔不会恐高吗?” 艾德里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冷眼看着他,“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埃里希在旁边笑。 夏莉告诉蒂娜,自己也在假期学会了新技能,如何使用狩猎步。枪进行狩猎。 蒂娜拍手鼓掌,表示这很酷,紧接着苦恼地皱眉头,“我经常打中空气,埃里希和弗朗茨会笑话我。” 夏莉想到自己的狩猎成果,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鼓励她,“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回回打中空气的,比如说艾德里安?” “……呵,”弗朗茨嘴角噙着笑,挑了挑眉心,视线从桌上的地图移开,看向沙发里的少女。 一时间没听明白,柏林兔是在夸蒂娜,还是在夸艾德里安。 他很好奇,她枪法准不准? 夏莉偷偷转身,瞪了弗朗茨一眼。 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艾德里安,而他也恰好朝她看去。 艾德里安浅蓝色的眼眸凝着笑意,像是在说,回回打中空气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吗? 女孩抿着唇,耳廓红得几乎透明,睫毛飞快地颤着。 * 艾德里安和埃里希一同回卡罗维发利。 弗朗茨保证,不会让柏林兔以迷惑第三帝国军官为由被逮捕。 半个月后。 傍晚。 夏莉从实验楼出来,在校门口遇到了陈昀。 中德关系恶化后,民国驻德大使馆去年降格,大使被免职后,陈父暂时还留在大使馆,继续处理侨务、情报与残留的外交事务。 陈昀大部分时间是在柏林工业大学,偶尔会去欧洲其他国家。 他刚从法国回来,给她带了一盒杏仁饼和一罐茶叶。 夏莉道谢。 先前她从卡罗维发利回来后,将礼物送去了陈青山的办公室,连带着陈昀那一份。 只是不巧,那天她没遇到陈伯父。 “一个好消息,要不要听?”他语气透着故作神秘的笑意。 “什么?” 陈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父亲要来法国了。” 夏莉一愣,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捧着礼物的双手有些发僵,而后,心脏猛地跳起来。 她眼底颤出了水光,视线紧抓住陈昀温润的脸庞,唇瓣嗫嚅,“真的吗?” “这件事是真的吗,陈伯父跟你说的?” 她话都说不清楚。 “是的,是真的,”陈昀被她的反应逗乐,郑重地保证,“千真万确。本来要更早一些的,被程部长卡着,耽搁了两个月。” 夏莉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泪水毫无征兆地漫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慌忙别过脸,用手背快速地擦拭眼眶,心里头的激动来得突然,像摇晃的气泡水,一下子涌上来。 陈昀掏出手帕过去。 她弯弯嘴角,破涕而笑,“他们什么时候能到,你有消息吗?” 陈昀语气很轻,“这里有封信,也是给你的。” 夏莉再次道谢,满脸喜悦。 陈昀静静地看着她,想了想,还是提了一句,“你和那个德国男人还在一起?” 夏莉嘴边的笑意凝住,手指微微蜷缩,在信封边缘留下痕迹。 陈昀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叹了口气。 他圣诞节去了法国,参与了国际反法西斯与援华会议,会议由法共政|治局委员雅克·杜克洛主持。 会议旨在谴责慕尼黑协定的绥靖政策,呼吁欧洲各国建立反法西斯统一战线,声援西班牙共和国与中国抗战。 他们对纳粹德国抱有极大的警惕,担心未来会发生战争。 “他还在侦察连?”陈昀换了个问题,陪同夏莉走向停在椴树下的梅赛德斯。 他见过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司机几次。 夏莉轻轻点头。 陈昀又想叹气了,但看女孩脸色不好。 他摸了摸鼻尖,尴尬地笑了声,“挺好的。” 他不知道夏莉懂不懂,他是读过《战争论》的,对德国的国防军有些了解。 侦察连里的士兵是国防军中的精锐,军官更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是陆地部队的眼睛和尖刀,承担着大量残酷的作战任务。 简单来说,伤亡率极高。 * 回到公寓。 半年没有收到过家书的女孩,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 两页纸,字迹潦草,有些地方笔迹停顿,接不上下一句。 只简单地告知了家里情况,一切都好。 信上还提及。 他们已经拿到了法国的入境许可。 聿安开始学法语了,船票定在十二月中旬,从上海出发,经马赛上岸。 如果一切顺利,也许能在法国过除夕。 剩下一整页,都是对她的关心,担心她的学业,生活,有没有饿肚子…寄人篱下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长高。 夏莉坐在沙发里,客厅暖色的灯光晕染在她脸上,睫毛湿成一簇簇,朝下阖着,遮住泛红的眼眶。 一遍看完,又从头看了一遍,她低头笑了声,声音很轻。 一切都好。 学业顺利,生活平静,海伦娜阿姨很好,没有受委屈,更没有饿肚子。 而且,她被艾德里安当作挑选圣诞树的参照物,每年都有长高。 夏莉在内心作答。 周末。 艾德里安在固定时间打来电话。 夏莉趴在床上,抱着听筒讲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电话那端却陷入沉默,轻微的电流声滋滋的,片刻后才响起男人的声音。 “他们到法国之后呢?” 夏莉翻了个身,嗓音透着轻快的欢喜,“父亲会去法国大使馆工作,聿安在那边上学。” 男人再次沉默。 凡尔赛条约和国防军内部的‘红色方案’,对法作战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第346章 “你现在是不是有事情要去忙?”夏莉轻声问,他今晚在电话里沉默了数次。 她垂眼,手指绕着电话线,等了一会,他还是不说话。 “好吧,你先去忙吧。我们下周再通话。” 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前天给你寄了信,也许明天你就能收到。” “我先休息——” “莉莉。”艾德里安淡声。 女孩絮絮的话语,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嗯,”她也用简单的音节答复他,伸手将小艾德里安抱到怀里。 “我是想说,你可以把他们接到德国生活。” 夏莉微怔,垂着的眼睫睁开,“可是,在德国犹太,” 她连忙住口。 “不是,我是说,父亲很可能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他德语可能很一般。” -在德国,犹太人正在被驱赶,找不到工作,中国人呢? “我可以安排,”艾德里安听出她话音停顿没有说下去的那段话。 中国人和犹太人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不想谈论后者。 “文字类的翻译工作很容易找到,你不需要担心。” 女孩亲了亲小艾德里安,声音逐渐变小,“谢谢你,但是父亲不会来的。” 希特勒在1938年2月正式宣布承认伪满洲国,现在德国和日本是盟友。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吸鼻子的声响。他可以想象到,莉莉现在一定是抱着那头蠢熊的,也许还会是不高兴的,难过的。 “莉莉,”艾德里安低声喊她,偏冷的声线裹着一层温柔。 “法国不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它不是日本的盟友。”她下意识的反驳。 再次沉默。 长久的沉默,谁都没挂。 夏莉并不是在埋怨艾德里安,相反,他们一家人都很好。 她绝没有因为希特勒与日本结盟而厌恶艾德里安个人。 她也一直感谢他的帮助,是法肯豪森将军出面才让父亲有机会重新回到喜欢的工作上,而不是被程部长安排在不喜欢的岗位上。 “我们不要聊这件事,好吗?”她主动打破电话里的空白,软糯的声音带着点颤。 * 二月初。 夏莉在楼下的信箱里发现了一封法国的来信。 她下意识猜到了这会是什么,心脏扑通直跳。 父亲寄来的。 他和聿安已经抵达法国,并在圣奥诺雷街一栋公寓楼住下了。 并邀请她去法国,一起度过除夕佳节。 第182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77 1938年2月。 柏林偶尔还是会下雪。 有时又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好像提前进入春天。 最近艾德里安很少打电话过来,夏莉猜想,他大概在训练或者演习。 她在寄给卡罗维发利的信里,告诉恋人,自己打算在2月15日去法国和亲人过除夕一事。 2月10日,天晴。 周五课程结束,她和蒂娜说笑着下楼,约定周六去新开的蛋糕店买一个草莓蛋糕回来庆祝春天。 蒂娜突然驻足。 夏莉一抬眼,看见艾德里安站在不远处。 他没穿那身气势凌厉的军装,只一身深色常服,站在不远处的雪松下。 树枝上端着还没融化的积雪,他身量极高,那些雪像是压在男人肩头似的。 冷清清的,好看极了。 蒂娜见状,告诉夏莉自己回莫什珀尔官邸过周末,下周见。 艾德里安看着台阶上的女孩。 夏莉乌黑的眼睛睁的圆圆的,愉快的喜色藏都藏不住,快步朝楼下跑去。 她就像一只被惊喜砸懵的兔子,连蹦带跳的,一头扎进恋人怀里。 艾德里安稳稳地接住她。 她用脑袋蹭他的胸口,还用毛茸茸的头发挠他脆弱的脖颈,仰头望向他。 “你怎么回来了,休假吗,还是调回柏林了?” 夏莉希望是后者。 如果他调回柏林,他们就可以经常见面,而不是留在苏台德驻防。 艾德里安并不回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只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她。 长长的睫毛在夕阳染成深色,浅蓝色的眼眸迎着光,清澈温柔。 夏莉的心脏就浸在他眼神里,软成一片。她想要亲吻他的眼睛。 可这里是学校,她只能压下自己大胆的想法。 男人看穿她眼中羞怯的心思,笑了下,主动亲吻她的脸颊。 牵着女孩的手朝校外走去。 太阳还挂在低矮的树枝上,阳光贴着墙上划过来,树枝间的光影,错落有致。 寒风迎面,带着潮湿的冷意。 艾德里安侧目看向她的外套。 大衣的扣子一粒一粒的扣着的,很乖。 夏莉腮边被霞光晒红,她歪着脑袋看他,“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 她晃着他的手臂,“你还没有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休假。”他说道。 “真好,”她轻轻收拢指尖,回握那只干燥的大手。 女孩坐进副驾驶里,习惯性地扭头看向他,与他讲述最大的好消息。 她的家人来到法国,以及谢谢他的帮助。 车从路边驶过,两旁是热闹的商场和酒店,早早的亮起灯,明亮的橱窗,有新款的春装,也有珠宝和手表。 椴树还没长出叶子,晚霞毫无阻拦的成片往下落,轻轻洒在行人身上。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艾德里安淡声回应她的道谢。 他单手掌着反向盘,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手腕,拇指摩挲着那截细细的腕骨。 男人没有再提让她家人来德国的事情,等到时机到了,她自然会同意他的建议。 周末。 依旧是美好的晴天。 选帝侯大街的橱窗被擦的光洁透亮,里面摆上了春季新品。 连续逛了两个百货商店,女孩有些累,走到商场对面的维也纳咖啡馆坐下。 这是整条街最繁华的地段,不管周几过来,都会有一群上流人士和名媛淑女在这里小聚。 大厅装饰奢华,高高的石膏雕花廊柱,视线顺着往上看去,天花板绘有色彩鲜明的圣经图画。 卡座的天鹅绒沙发里,是正在讨论珠宝的淑媛们,听见推门声,好奇地看向新进来的两人。 顿时,惊讶极了。 女孩娇小漂亮,但一看就不是德国人。 那个男人一脸能上杂志的俊美长相,气质清冽冷硬,站姿笔挺,显然是军人。 他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右手护着身旁的人。 他们是如此的不相称。淑媛们露出夸张表情,忍不住议论起来。 夏莉并没听到这些窃窃私语,走过去,点了一杯热可可和不加糖的黑咖啡。 作为侦察连的精锐,哪怕在混乱嘈杂的环境里,艾德里安也能自动过滤无用信息,瞬间找到目标和异动。 艾德里安眼神沉下几分,冷冷地扫向卡座里的年轻女人。 她们顿时哑声,齐刷刷地收回视线。 女孩俯身观察着橱窗,里面有一排漂亮的蛋糕。 她没抬头,抓着他的衣角,扯了扯,“我可以要一份小蛋糕吗?” “快到午餐时间了。”艾德里安拒绝。 她熟练地找借口,声音软软的,“这是新出的,看起来很美味,我还没吃过呢。” 艾德里安睨了眼她手指的方向,四层的切角蛋糕,最上面是焦糖杏仁片,中间有绵密淡黄色的奶油。 蜂蜇蛋糕。 根本就不是新出的,最近一次是去年年底,他带她吃过这种蛋糕。男人敢肯定。 夏莉顶着他不赞同的目光,加了一份甜品。 率先去了外面的露天座位。 四周被一圈高高的花盆围起来,红色的山茶花开得正好,花型饱满艳丽,阳光映照出天鹅绒的质感。 遮阳伞下,靠近花盆的圆桌旁,空出的椅子上堆满了购物袋。 夏莉捧着热可可抿了一口。 有一点烫,她舔了舔被烫到的舌尖,脸颊一下鼓起来,对着描着金色花边的咖啡杯呼呼吹气。 余光瞥见那些购物袋跟礼盒,她有点不解,“为什么要买这么多衣服和珠宝?” “你的生日快到了。”艾德里安说着,看到一只蝴蝶从山茶花上移开,停在女孩肩膀上。 -莉莉是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向来只会做战术分析的脑袋,突然闯入这样甜腻的句子,他下意识感到喉咙发紧,别扭,不适应。 “可是太贵了,”她皱眉,轻声拒绝。 特别是那个刻有十字星图案的桃花心木盒子,那只铂金钻石手表太珍贵了。 表盘背后刻有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金狮盾徽纹章,以及一段简短的德语。 #fur meine geliebte,berlin 1938# 第347章 而她送给他的礼物,永远是轻飘飘的,大多数是自己做的。 并不值钱。 夏莉望着他,内心感受到沉甸甸的压力,纤长的睫毛为难地眨动。 “不要多想,这些并不贵重,”男人眸光温和,将侍者送过来的蛋糕推过去,“你也可以当作是中国新年的礼物。” 女孩心跳漏了一拍,恍惚记起来。 去年二月也是这样的。 他和上将、海伦娜阿姨突然回柏林,上将跟海伦娜阿姨去约会了。 艾德里安则带着她去商店,买了很多春天和夏天的衣服,还有那条珍珠项链。 之后,他就参与了德奥合并的军事行动。 他像是要把这些礼物提前交付给她,担心错过时间。 可是今年,她只是离开一小会儿。 夏莉握住他的手,指尖从他合拢的指缝里穿过,掌心贴在一起。 她仰起头,朝他笑了笑,“我很快就回来了,你不要担心。” 她向金发男人保证,“除夕过后,最迟2月22日,我就回柏林了。” “那个周末,我会去‘查理温泉’小镇找你,我有那栋小楼的钥匙,等你从军营回来,就可以看见我了。” 浅蓝色的眼睛凝视着那只停在莉莉肩上的蝴蝶,它扇动翅膀,慢慢飞走,从始至终,莉莉毫无察觉。 莉莉,会不会也是这样。 艾德里安转眸看向女孩,没有回答,只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的,用指腹在她耳廓上蹭了下。 一蹭就红。 夏莉以为他还在担心她独自去法国这件事,握住他的手使劲一捏,眨眼轻笑。 “我在路易森学过法语,不要担心我,一切顺利!” 出发的前一天。 柏林结束了好天气,午后开始下雪,一直到夜里还没停。 夏莉懒懒地睡在艾德里安怀里,身上没穿睡衣,锁骨上还有着未褪的吻印。 她声音有些沙,絮絮地讲着话。 “我离开的时候…一晃四年过去了,我很想念他们,没想到能在这种时候完成心愿。” 艾德里安搭着女孩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她在即将见到亲人的欣喜里,丝毫没有注意到恋人情绪的变化。 “父亲说,今年会找机会来一趟德国,他想拜访上将和海伦娜阿姨。”夏莉轻声说道。 艾德里安将她往自己怀里带,“我会去接夏先生的。” 女孩看着恋人蓝色眼睛,心尖甜甜的,眼睛弯成月牙,“我希望他能喜欢你,就像海伦娜阿姨喜欢我一样。” 这只是下意识的一句话,想表达关系亲近。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艾德里安忽然一个翻身,宽阔紧实的身躯覆在她身上。 “艾德?”她一惊。 “我不在意他对我的看法,但是莉莉,”他后颈滞涩地滚了下,深深地看向女孩乌黑的眼睛。 浅淡的蓝被情绪酝酿成浓郁的晦暗,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夏莉心脏一紧,她无法移开视线,就像被一口叼住脖颈的小动物,呼吸都静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骨子里的骄傲,艾德里安没办法说出‘但是莉莉,你不可以走,不能从我身边离开’这样的句子。 他可以送她珠宝,衣服,房子,金钱,可以照顾她,将她摆在很重要的位置,承诺她。 但他守着的那份骄傲,不允许他在恋人面前低头。 艾德里安吻住莉莉因为错愕而微张的唇瓣。 并不温柔的吻,薄唇重重地碾在女孩柔软的嘴唇上,舌头长驱直入,压着她的贝齿,直往里探进去。 带着一股粗重的力道,缠住她的舌尖。 夏莉被猝不及防的吻惊到,呼吸被男人彻底攫取。 他不断将身体往下压,将她纤细的身体整个圈在怀里,牢牢的锁在臂弯之间,感受她真实的存在。 女孩伸手推他,锤他,胸口几乎被压炸,喘不上气,睫毛无助地乱颤,湿成一片。 艾德里安继续加深这个吻,只管索取,掠夺。 又在她快要窒|息时松开,温柔地亲吻她的眉心,眼角的泪珠,和因为缺氧变得红扑扑的脸颊。 一路亲着… “唔。”女孩纤细的颈部,先前就布满了口勿印,还没退,又被新的复上来。 他顺西她的颈项时,……忝氏,还用犬齿在一旁轻微肯,如同狮子叼着一只兔子,正在犹豫下口的位置。[兔子不是胸啊,审核请注意] 细细的疼,像是被蚂蚁的爪牙夹|了一下。夏莉伸手推他,推不动。[只是亲脖子] “不要,不要咬我…混蛋。” 艾德里安收了牙齿,却将她一番面。 女孩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声音被卡在喉咙里。 他非常强势地扌底着她。 …… “我不要,”她不喜欢被这样对待,曲退快速往前爬,像惊慌乱窜的兔子。 艾德里安的左手按住她的肩膀,右手在她后颈一捏,俯身贴近。 “不要躲我。” 过点一样的苏麻,她抑|制不住地抖了下,瞬间就软趴在床上。 认命的闭上眼。 被子早就被踢到一边。 艾德里安看着瓷白的小兔子,将她抱起来,用额头抵着她,蹭掉她脸上的泪水,“现在呢?” 夏莉坐在他退上,别过头,不看他。 只要不是足八着。 她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可是现在,那双大手贴着她的背脊,将她不断地往他胸口按,她曲退夸坐着,一再靠近。 女孩低头看去,耳根瞬间通红,薄薄的脸皮几乎要被羞臊烧出一个洞来。 艾德里安被她的反应逗笑,亲吻着她的唇瓣,手没闲着。 …… “唔…” 甜腻的轻嗯,让男人额角青经一跳,他手腕一顿,想愁出手指,发现小莉莉不自觉地家襟,收索。 夏莉脑袋一阵晕眩,被他指尖挑衅的地|房,像是起了一骨殿流,四面八方的,朝着退心涌去。 他感到自己腿上,像是被泼了杯热茶,施施惹惹。 “莉莉,”男人喉头剧烈滚了下,抬手拍了拍她的辟谷,“房松点。” 夏莉非常讨厌他在这种时候喊自己,双颊羞红,别过头不看他。 灯光下,女孩纤长的睫毛轻轻地眨动,时不时落两滴泪,鼻尖红红的。 艾德里安心脏一软,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带着她,搂住自己的颈边,“抱着我。” 她不答,但是也没抽回手。 男人重新吻她,温柔地,忝氏。 夏莉招架不住,缓慢地回应,鼻息触碰,沦陷在恋人的气息里。 就在她沉浸在接吻里时—— “啊。”她下意识朝上躲,却被身后的大掌按下,顿时四肢一软,躲进了男人怀里。 …… 从卧室,到浴室里。 花洒的水浇下来,像一场疯狂的暴雨。 她分不清身上是水还是汗,粘腻的,将两人黏在一起。 她被艾德里安钉在了墙上,呼吸和换气之间,伴随着细碎的呜咽,她要碎开了。 他今晚真是疯了! 热水喷洒,顺着艾德里安深刻凌厉的面孔流下来,夏莉眼睫被打湿,什么都看不清。 大片的水雾,呼吸变得异常急促。 她只能感受到他将脸埋在她心口,气息喷洒,又热又重。 “你…你怎么了?”夏莉的唇瓣贴在他耳边,声音软软的,带着克制不住的喘。 艾德里安没有回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女孩浑身轻颤,眼底像涣散的云霞,块意彻底占据了她的意识,被他幢碎了羞耻心。 …… 她累的睁不开眼。 在浴缸里。 溅起水花。 女孩半梦半醒,还能感受到他在吻她,贴着她额头, …… 她羞极了,挣扎想躲,又不愿意动弹四肢。 太累了。 …… 雪夜白光,在她脑海中骤然闪开,又坠入沉沉黑夜里。 艾德里安将她从水里抱出来,擦干|身体,放在沙发里。 他把没办法继续睡人的床单换了,才将她抱回去,动作轻柔地放下。 睡梦中的女孩,像是失去了庇护,翻身寻找,直到滚到恋人怀里,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声音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艾德里安没听清。 他没有睡意。 借着小台灯的微光,看着他的莉莉。 窗外。 天色从浓稠的黑变成雾霭蓝,慢慢褪色成灰白。 夏莉躺在他怀里,睡得正香,睫毛懒懒地搭着,毛茸茸的呼吸拂在他胸口。 痒痒的。 艾德里安想起去年十月收到的作战计划。 施韦彭堡将军在地图前指着捷克斯洛伐克的边境线,态度冷硬坚决。 第348章 奥匈帝国解体后,捷克斯洛伐克继承了非常完整的军工产业,国内有三十几个师的兵力,有更好的枪·械和坦克。 他在信里从不写这些。 夏莉只知道他训练,演习,驻防。不会知道那些演习的坐标每一次都在向东移动。 * 清晨,她果然起晚了。 还好艾德里安已经将她今天要穿的衣服准备好,一件一件放在床边。 护照,法国入境许可,德国出境许可,夏利特医学院的学生证,还有一张从柏林到巴黎的火车票。 全都被放入了包里。 行李箱也准备好了。 夏莉几乎没什么要做的,开心地跳到他身上,搂着他亲了亲,“谢谢你。” 艾德里安兜着树袋熊一样的女孩,偏过头,用下颌贴着她的脸颊,“早点回来。” “嗯!” 第183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78 火车启动。 艾德里安高大的身影随着铁轨前进,不断倒退远去。 夏莉急忙用手指在车窗上画下他模糊的身形。 晨光照在车窗上,简单的线条融成了水滴,消失不见。 她伸手摸了摸领口,毛衣下面,那枚圆圆的戒指。 火车走走停停,经常有警察上来巡查。 特别是在德法边境。 不过相较于德国,法国的警察更随意些,翻了几下就给通过了。 夏莉收好这些证件。 下午。 火车抵达巴黎。 女孩提着皮箱走下站台,四年学习,她能看懂指示牌上的法语,轻松出站。 外面人很多。她踮起脚,在人群里找。 很快就看见了他们。 夏维琛和聿安站在出口的柱子旁边,两个人的黑头发在人群里很是显眼。 夏维琛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比四年前瘦了很多,两颊颧骨突出,两鬓白了一大片。 聿安已经比父亲高了,肩膀宽阔,下巴线条硬起来,五官和他来信里说的一样,像母亲。 “爸。”夏莉喉咙哽咽了下,眼眶止不住的发热,隔着人群,明知道远处的他们听不见。 夏维琛摘下镜框擦了擦,又戴回去,继续找寻女儿的身影。 “聿安,看见宁安了吗?” 聿安也伸着个脑袋,殷切地搜寻,“姐还没出来吧?我守着呢,她要是出来我第一个看见。” 话音刚落。 “姐姐出来了,”少年声音充满欣喜,开心激动地拍了拍父亲的肩膀,目不转睛地望着夏莉,生怕她被这群人高马大的外国人挤不见了。 “姐!这里!” “爸,”女孩穿过人潮,视线和小弟对上,再没移开,“聿安!” 夏莉走到他们面前,露出亲切的笑脸,夏维琛看着四年未见的女儿,愣了近十秒,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放。 “路上辛苦了,宁安。”他声音哑哑的。 在这里,几乎没人用小字来称呼她。夏莉感到陌生又亲切,望着父亲眼角的皱纹和头发,眼眶愈加的热。 夏维琛也在看数年未见的女儿,睫毛颤了颤,感慨道,“长高了很多,也瘦了。” “我在柏林很好,”夏莉声音有些抖,眼里泪珠滚动,想问父亲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嗓子干涩,说不出话来。 聿安见状,上前一步,将她抱进怀里,把她脑袋往自己外套上按,擦干净小脸后。 他用力拍了拍她的后背,“你什么时候上的火车?” “我跟爸午饭都没吃就过来等了。” “我喊饿,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爸说,等你姐到了,一家人一起吃饭才像样。” “姐,你说爸是不是偏心……” 夏维琛将这混小子拉走,瞪了他一眼,“像什么样子,还跟小时候一样?” 聿安笑着往夏莉身后躲,拎起女孩的皮箱,“那可不,我跟我姐最亲!” 夏莉脸颊被外套蹭的红红的,哭是哭不出来了,疼呀。 她用力捶了聿安一拳。 “爸,我就说吧,见面她准会跟小时候一样揍我!” 夏维琛露出笑容,斯文儒雅的长相,即使上年纪了,站在人群里,依旧像文人收藏的璞玉。 巴黎天晴。 火车站外停着一辆黑色雪铁龙,贴有民国政府的国旗。 夏莉和聿安坐在后排,聊着天。 宽阔的马路,米黄色的石墙映入眼帘。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柏林很不一样,街道两旁的奥斯曼式建筑有着高耸的蓝色屋顶阁,阳光照在上面,闪闪发光。 它看上去更自由轻松,而柏林建筑利用厚重的石墙和对称布局,强调权力和秩序感。 圣奥诺雷郊区街位于巴黎第八区,离乔治五世使馆区步行不到一刻钟。 租金却便宜不少。 这一带都是六层楼的老公寓,黄色外墙,铁栏杆被漆成深绿色,楼梯很窄。 夏维琛原本是可以住在更体面的使馆区的。 聿安提着皮箱走在最前面,夏莉跟在父亲身后,“你们住在五楼?” “嗯,爬上爬下习惯了,”夏维琛知道女儿话里是关心的意思。 开门时,钥匙卡了一下,拧了好几下才打开。 公寓不大,收拾的干净整洁,长条餐桌铺着蓝色格纹桌布,玻璃花瓶里放着一把新鲜的玫瑰。 桌上摆着一些法式甜品,栗子蛋糕和双层夹馅的彩色圆饼。 聿安说道,“这个叫蒙布朗,这个叫什么,马卡龙?” 夏莉:“这个在柏林叫栗子蛋糕,每年秋天我都会买一个。” “饿了先吃点东西,我先去做饭。”夏维琛将大衣脱下来,只穿了件毛衣就往厨房走去。 聿安带夏莉在房间转。 三室一厅,杂物间改成了书房,书架上罗列的书并不多,三本中文的,四本法文的,还有一些文件摞在一起,用夹子夹着。 书桌上,摆着一个相框。 夏莉沉默地看了许久。 是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 女孩吸吸鼻子,擦干眼角,转到窗户边。 隔着一条小街,对面是一家面包店,远处能看见教堂的尖顶。 她想起,在夏洛滕堡区的公寓,楼下也有一家面包店,也有随处可见的教堂。 她下意识想到了恋人。 艾德里安现在在做什么,一个人在公寓吗? * 2月18日,农历除夕。 使馆有春节庆祝活动,在乔治五世大街11号的大使官邸举办。 夏维琛带着一双儿女出席。 因为国内战事,这场除夕聚会从大使讲话,到组织的戏曲节目,也带有抗战精神。 夏莉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没吃几个。 她从父亲口中了解到更多关于国内的真实情况,深感痛心。 这些年,海伦娜阿姨和上将给了她不少零花钱,她用的不多,这些钱攒下来是一大笔数字。 她偷偷交给了陈昀,让他想办法从中立国寄回国内。 只是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 后面活动气氛热闹了些,有人跳舞,也有人喝酒议事。 夏莉端着碗,慢慢地吃饺子,偶尔有人和她讲上几句。 直到守完岁,才陆续有人离开,散场。 是夜。 夏维琛找到还没休息的女儿,叫到书房谈话。 他并没有和传统的大家长一样坐在书桌后面。 随意捡了一把椅坐下,拿了个橙子慢慢地剥,橙子皮像开花一样,一片都没落。 夏维琛撕掉上面的经络,将剥出来的果肉分开,一瓣一瓣地码在瓷盘里,递给旁边的女儿。 就跟小时候一样。 夏莉接过,拿了一块吃,汁水炸开,甜甜的,一点酸味都没有。 她拿了一块大的,递给父亲。 “你吃吧,”夏维琛摇头拒绝,用帕子将手擦干净。 “宁安,”他喊着女孩的小字,声音平稳温和,“你考虑一下,转到巴黎读书怎么样?” 夏莉愕然,抬起头,“爸,我现在在夏利特医学院,是很好的大学。” “我知道,但是巴黎大学医学院也是名校,不比夏利特差。” 女孩刚想说什么,就听见父亲继续开口。 “你在德国生活了将近四年,要看清现在的局势。纳粹的势力越来越大,正在一点点毁掉德国的秩序。” “整个欧洲,受法西斯影响的国家越来越多,”夏维琛顿了顿,叹了口气。 “从日本人进东北开始,我们在国联多次就日本侵华的罪行提出抗议和控诉,都没有过实质性的进展。反观之前和南京政府关系不错的德国,在希特勒的示意下和日本结盟。” “以前我和你母亲都很喜欢德国,喜欢他们的军队,他们的工业,日耳曼民族的韧性,生命力,凝聚力,和中华民族是有共性的,”夏维琛视线落在书桌上的合照里,他们一家人。 第349章 他转头望向女儿的双眼。 “但是现在,希特勒的第三帝国已经不适合中国人继续待下去了。” “你还是来巴黎读书,我和聿安都在。”夏维琛语气沉重。 夏莉静静地听下来,懂了父亲话里的意思。 事实上,对于和艾德里安的未来,她一直抱有悲观的看法,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要离开艾德里安。 她内心,也不想离开他。 对上父亲凝重的眼神,女孩没来由地喉咙发紧,手里的橙子捏了好久,又放了回去。 “暂时还好,”她垂下眼睛,不敢对视。 望着白瓷盘里黄灿灿的橙子肉,忽然,有一种后知后觉的酸涩在心里炸开。 她轻声说,“我现在住在夏洛滕堡区,治安很好,离学校很近。病理学的菲舍尔教授很喜欢我,我想继续在夏利特的学业。” 夏维琛没想到女儿会拒绝自己的提议,这是一次难得和家人团聚的机会。 他看了她一会,注意她脸上的神情,脸上五官舒展眉目,像院子里含苞欲放的桃花。 那双闪躲的眼睛清亮的和小鹿一般,比起四年前的怯生生的清澈,现在多了一抹温柔。 夏维琛目光停了一瞬,“你在德国,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夏莉眼睫猛地一颤,脑子里闪过艾德里安穿着军装站在坦克上的画面,年轻俊美,意气风发。 下一秒,想起父亲对纳粹德国的抵触。 顶着父亲的目光,女孩弯起僵硬的嘴角,摇摇头,“没有。” “我只是觉得办理转学太麻烦了。” 夏维琛看着她,静了片刻,“今年五月,我会去一趟柏林。” 夏莉一惊,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呼吸都滞住了。 “之前跟你说过的,要和你陈伯父见上一面。”夏维琛见夏莉一脸茫然呆滞的模样,温和的笑了声,不再纠结转学的话题。 “还要答谢阿尔布雷希特家族,这四年他们把你照顾得很好。” 夏莉魂不守舍地回到房间,脑袋里一片混乱。 窗外传来教堂的钟声,遥远而沉闷,让她有些恍惚不定。 要是艾德里安在就好了。 * 1939年2月15日。 艾德里安送走女孩后,去了商店,买了一罐奶糖放到公寓的卧室里。 而后搭乘列车去往卡罗维发利。 下午五点,天已经黑下来了。 彼得敲响他的办公室。 “上尉,团部电话,要求您现在去指挥部开会。” 艾德里安回房换上制服后快步下楼。 彼得已经坐在军车的驾驶座里,从侦察连驻地赶往团部。 第六装甲团的指挥部建在一栋废弃的学校里,走廊站着好几个军官,有人抽烟,有人看地图,没人说话。 站在最前面的是第二装甲营的营长罗滕堡少校,还有团参谋长冯·莱温斯基少校。 冯·莱温斯基朝他点了点头,把烟掐灭在窗台的铁皮盒里。 众人朝里会议室内走去。 长桌尽头的墙面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捷克斯洛伐克地图,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山脉、河流、城镇和军事据点。 瓦尔登费尔斯男爵上校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棒。 “先生们,”上校神情严肃,声音低沉,“昨天,元首接见了斯洛伐克代表团的蒂索神父和杜尔坎斯基先生。” “捷克斯洛伐克政府正在瓦解。他们失去了切欣地区,失去了斯洛伐克南部,军队士气低落,政府内部混乱。元首明确表示,德意志帝国将支持斯洛伐克的主权诉求。” 艾德里安转头,浅蓝色眼睛盯着地图上的布拉格位置。 1938年10月,波兰出兵占领捷克斯洛伐克的切欣地区后, 匈牙利在同年11月通过《维也纳仲裁裁决》获得斯洛伐克南部大片领土。 捷克斯洛伐克的领土、军事实力、主权都被严重削弱。 指挥棒转了个弯,点在比尔森以南的区域。 “第六装甲团是师部的前锋。直属侦察连要在主力部队推进之前,完成这几条路的侦察任务。” 上校看向这场会议中最年轻的男人。 艾德里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了半分钟,没有说话。 地图上的等高线密集,两条公路从边境向西延伸,在比尔森附近汇合,再向北通往布拉格。 公路之间有数条小路,用虚线标注,有些穿过森林,有些沿着河谷,分布零散。 “主要的公路,捷克人一定会设防,”艾德里安淡声说道,“桥梁、隧道、路口,这些地方可能有反坦克障碍。” 他接过上校手里的指挥棒,指了指地图上隐秘的小路。 “如果走这里,绕开比尔森正面,从南边插过去,可以避开主要防线。但这条路的路况不明,需要确认是否能够允许装甲车辆通行。” 上校眼睛一亮,赞许地看向他指出的地方。 “师部已经调了最新的地形图给你们,空军也会提供航拍照片。你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做方案。” 艾德里安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 * 营房后面的训练场上,新兵还在跑步,脚步声和口令声清晰可闻。 艾德里安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回到自己办公室。 他抽出一张纸,旋开钢笔笔帽。 # 亲爱的莉莉, 温泉小镇,天晴。 今天是你家乡的节日,除夕。 你说过。 这一天要和家人在一起贴画,聊天,吃饭, 一起度过午夜十二点,并睡觉之前许下新年的愿望。 # 艾德里安笔尖停顿。 他和莉莉,这四年,没能一起度过除夕。 1936年的春节,他想和莉莉过除夕,却和她产生了矛盾。 1937年的春节,他在秘密特训。 1938年的春节,他在维尔茨堡准备进攻奥地利。 1939年的春节,他依旧不能和莉莉一起。 金发男人略微失神,眨动睫毛,眸光重新坚定的明亮,看回纸张上已经干涸的字迹。 他继续写道。 # 我很庆幸今年你能在家人身边度过这个美好的节日。 愿这个日子为你和家人带来健康与幸福。 致以德意志的问候, a. v. a. 1939年2月18日于莉莉的温泉小镇。 # 关于明年的除夕,艾德里安希望能和莉莉一起在柏林度过。 窗外下雪,他们在温暖的壁炉旁,柴火烧出断裂的声音,噗呲的火花。 她依偎在他怀里讲着可爱的话,突然坐直身子,从口袋掏出面包和烤土豆。 她笑起来时候,眼睛弯成漂亮的弧形,会对他说:这是我的食物,你要和我一起分享吗? 第184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79 2月22日。 周三,小雪。 夏莉傍晚抵达柏林,寒风扑面,天已经黑了。 她搭乘电车回到夏洛滕堡区。 -只离开了一周。 -不知道艾德里安有没有给她写信。 女孩在面包店买了一份简单的晚餐,来到公寓楼下的信箱,没想到,真让她翻出两封信来。 都是从卡罗维发利寄过来的。 眼中不确定的期待顿时化成惊喜,夏莉嘴角向上抿起。 一进门,她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 # 亲爱的莉莉, 温泉小镇,天晴。 今天是你家乡的节日,除夕。 … 我很庆幸今年你能在家人身边度过这个美好的节日。 愿这个日子为你和家人带来健康与幸福。 致以德意志的问候, a. v. a. 1939年2月18日于莉莉的温泉小镇。 # 女孩睫毛沾着光,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舔了一下,软化成甜腻的果汁。 -1940的除夕,我们一起过吧,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第二封信的邮戳晚一天。 夏莉有一点疑惑。 男人通常会保持一周一封信的频率,不会时间离的这么近寄出第二封。 果然,第二封信。 信纸展开,字迹有些潦草,很多连笔,可以称得上仓促的写作。 # 亲爱的莉莉, 训练在即,不能通信。 请遵守你对我的承诺,照顾好自己,不要生病。 等我回来见你, 拥抱你, 亲吻你。 致以德意志的问候, a. v. a. 1939年2月19日 # 他要进行保密训练吗?夏莉心中微微失落,打开从巴黎带回来的行李箱。 里面有五封信。 她在巴黎时,每天都有给他写信。 向他描述冬日的塞纳河,西岱岛和圣母院,那儿有密集的旧书摊,漂亮的明信片,还有马车慢悠悠地走过去。 第350章 而在河的右岸,是奢华的卢浮宫,她跟随父亲进去参观过;杜乐丽花园睡在冬日里,只有石雕喷泉还在工作。 新桥,亚历山大三世桥,还有索邦大学的古典建筑,沿街分布的咖啡馆… 这里的每一处景点。 如果艾德里安有空的话,她想和他一起去法国度过暑假。 在这座自由的城市,没人会用种族法和普鲁士军官团的荣誉准则来禁止他们交往。 他们和街头的情侣一样,可以牵手,拥抱,亲吻。 * 转眼进入三月。 初春像一层薄的透光的纸,一场雨,就能洞穿,将气温推回冬季里。 夏莉和蒂娜参加了几场考试,各自期待着复活节的约会。 蒂娜想去找乔纳斯玩。 夏莉还没收到艾德里安的回信,不确定去哪儿找他玩。 同一时间,报纸传递出的消息,一天比一天紧张。 头版越来越频繁地出现捷克和斯洛伐克当局的新闻,关于独立。 希特勒表示:德意志帝国支持斯洛伐克的主权诉求。 夏莉没放在心上。至少他说的不再是‘保护日耳曼人的生命’这样鼓动性言语。 艾德里安也不用去他国。 她是在三月中旬的一个早晨看到那条消息的。 毫无征兆。 那天。 她和蒂娜在面包房的圆形木桌吃早餐,桌上留着前一个人没有带走的报纸。 #和平解放波西米亚# #第三装甲师先锋部队控制布拉格# 《柏林日报》头版印着一张巨大的照片。 一辆sd.kfz.263(8轮重型装甲无线电通讯车)行驶在布拉格的街道上,顶部带有醒目的框架式天线,车身涂着铁十字。 照片的背景是夏莉熟悉的地方,有着两座尖塔的蒂恩教堂。 她屏住呼吸,睫毛都不敢颤,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文字,再次看向那张照片。 八轮重型装甲无线电通讯车的车体侧面,中上部喷涂着一个横向白色‘e’。 字母右侧跟着数字6。 而在下方,是大号01。 艾德里安跟她讲过,横向‘e’,是第三装甲师的师徽,象征着柏林的勃兰登堡门。 6,代表该师的第六装甲团。 在所有战术编号里,01是最特别的,等同于该装甲或侦察单位的指挥车。 夏莉指尖捂住微颤的唇瓣,眼中写满了惊讶。 【 在温泉小镇的那天。 彼得和克劳斯留下来吃午餐,赞美上尉的烤猪手,赞美shelly小姐的小羊排,蔬菜浓汤… 他们自告奋勇地跑去刷碗,将厨房清理的干干净净。 而后便你推我我推你,两个大男孩挤到沙发旁的女孩身前,“shelly小姐,天气不错,还是出去走走吧。” 彼得在旁猛点头。 夏莉放下茶杯,看了看窗外,还在下雪,但是和艾德里安出去走走,好像也不错。 她扭头朝看书的男人欣喜道,“艾德,我们出去玩吧!” 侦察连的营房外,停放着一列钢铁灰的侦察车。 艾德里安径直走向其中一辆,坐在前排驾驶员的座位。 她理所当然地坐在和男人并排的副驾驶,比轿车的座位高很多,腿几乎够不着车底,悬在半空中晃了晃。 女孩好奇地观察手边的各种工具,耳罩,喉头麦。 后排传来克劳斯的声音,满含揶揄的打趣,“shelly小姐,那是指挥官的座位。” 夏莉一愣,眼睛茫然眨动,“啊?” 反应过来,脸颊发热的女孩,起身要让开,“抱歉,我不知道。” 艾德里安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回来,“坐好。” 她跌坐回座椅,侧头望向他。 光线从前面的挡风玻璃透进来,照在他轮廓深邃的俊脸上,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处,衬得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又冷又亮。 艾德里安并没有看她,目光专注地检查着仪表盘。 克劳斯看见这一幕,在机枪手的座位里偷笑,“彼得,我们很荣幸能让指挥官当驾驶员。” 引擎发动,车子慢慢动起来,碾过地面的积雪,驶出营地,往山林方向去。 艾德里安手扶着方向盘,用余光望了眼她。 车内空间并不宽敞,对于女孩而言则有些宽松。 她端正地坐着,抬着头,两只手垂放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课堂上的乖学生。 露出来的那只耳朵,红红的。 “莉莉指挥官想去哪里执行侦察任务?” 男人开口时,声音忽然变得冷硬起来,就像他跟彼得他们训话一样。 夏莉感觉自己又成了他的士兵,大脑一片空白,去哪里? 她不知道。 她没有玩过这样的军事游戏,不知道该说什么。 答不上来的女孩缩在指挥官的座位里,乌黑的眼睛眨了好几次,睫毛颤颤垂下,像蝴蝶停在眼睑处。 彼得脑袋往前靠,压低声音,跟她通风报信,“小指挥官,地图就在您左手边的储物格里。” “……”夏莉被这个称呼叫的尴尬极了,手忙脚乱地去找,在座椅左侧的帆布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成巴掌大小的侦察地图。 展开来,却是很大一张,花花绿绿的,细小的横线和竖线画成密密麻麻的小格子。 她借着窗外的光线,用力眨眼,盯着地图,先确定自己的位置吧? 那些用德语缩写标注的军事符号,她一个也不认识。 山路不平,女孩手里的地图抖动。 艾德里安停下车,打开车顶的工作灯,并不催促莉莉指挥官。 冷冽的光,将她侧脸映的越发的白,她低着头,碎发在额边投下细小的阴影。 抿着樱唇,松开,又抿上了,睫毛眨动的频率加速,指尖开始在地图上点来点去。 艾德里安偏身靠过去,低声询问,“莉莉指挥官,需要帮助吗?” 灼热的呼吸喷洒到女孩侧脸,连着耳畔和脖颈都被熨烫出一片绯红,脸颊烧了起来。 夏莉将靠近自己的男人推开,抿唇瞪他。 -就是因为他一直盯着自己看,她才紧张的找不到坐标! 她急忙忙的,随手指了一个点,地图上某个标着缩写字母的地方。 夏莉抬起膝盖上的地图,稍稍提高声音,融入‘指挥官’的角色,“这里,就是我们执行任务的地方。” 艾德里安掀了掀眼帘,扫过去,眼眸顿了顿,嘴角扬起来。 后排的克劳斯和彼得挤着脑袋去看他们的小指挥官定下的侦察地点,愣住了。 面面相觑。 车厢内静了数秒,没有人去执行莉莉指挥官的指令。 夏莉感觉不妙,睫毛抖了抖,无助地看向被自己晾在一旁的男人。 艾德里安提醒她,“那里是布拉格,捷克人的地方,目前还不属于我们。” 后排两人憋的脸都红了,同时笑出声来。 笑声回荡,侦察车都像是在颤动一样。 “小指挥官是要带我们去突破捷克人的防线吗?”克劳斯捶了一下座椅,笑的喘不上气。 女孩又羞又恼,两只耳朵被他们的笑声吵得通红。 -你们的指挥官是笨蛋,开心了吧!!! 她鼓着脸,将地图折叠好,塞回帆布袋,转身趴在观察窗上,留给他们一个后脑勺! 好吧,仔细想想。夏莉也觉得荒诞好笑。 窗上映着女孩包含笑意的眉眼,弯成小小的月牙。 艾德里安收回视线,重新出发。 森林里雪大。 高的雪松,矮的灌木。 两旁的树枝擦着车身,雪花抖落,在车顶和玻璃窗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夏莉的羞恼慢慢散开,脸颊的燥热降了下去。 “那是什么?”她指着一个旋钮。 “无线电频率调节器。”克劳斯从后排探过头来。 她扭头,指向挂在车壁上的,“这个呢?” “上尉和彼得他们的野战饭盒。”克劳斯说完,被彼得挤到一边去。 彼得:“小指挥官,请允许我向您介绍战斗室的杂物,这个是灭火器,这个是急救箱…这里是折叠地图桌,可以打开。” 其他的物品夏莉都很好理解,唯独一样,“灭火器?” “是的,所有装甲车都会配备灭火器,”彼得洋洋得意地向她解释。 “装甲车经常遭敌方火力打击,很容易引起燃油管路和电路起火,在战场上遇到这种情况,我们根本没办法跑出去。” 这句德语带着点调侃的语调,却让夏莉脸色一白。 乌溜溜的眼眸暗下来,欣喜和好奇也不见了。 她现在坐着的座位是艾德里安的,如果起火,他要怎么办? 克劳斯配合的点头,“这可是我们的保命手段——” “闭嘴。”艾德里安声冷声,骤然打断后排的谈话。 第351章 两个男孩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尴尬地缓解气氛,找到其他有趣的事情说给她听。 女孩没答话。 “好吧,小指挥官,您想打猎吗?”克劳斯拍了拍手里的机枪,发挥着自己的幽默感。 “mg.34机枪,有效射程800米,能击落低飞的飞机,你要来试试吗?” 夏莉摇头,拒绝了。 她不想展示自己糟糕的打空气技术。 侦察车爬上一处山坡后停下。 艾德里安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将车门打开。 气温很低,空气里夹杂着细碎的雪,夏莉呼出的气成了白雾。 男人垂眼,看向她悬空晃悠的双腿。他想到自己坐在这里时,腿脚无法伸展,她倒是合适。 他伸手将夏莉抱下来。 山坡对面,一座古老的城市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暗灰的天穹下,白色石墙和红瓦屋顶连成一片,伏尔塔瓦河在城市间蜿蜒,画出漂亮的曲线,查理大桥横跨河面,远处高耸的教堂,竖立着两座尖塔。 像一处开阔的童话小镇。 夏莉呆呆望着,被风吹得眯起双眼,“好漂亮。” 艾德里安站在她旁边,观察着附近的线路。 女孩看了会儿,回头看那辆侦察车,车身上有一组用白色油漆喷出的图形和数字。 她好奇的问彼得,“这是什么?” 彼得走过来,故作神秘地回答,“这个问题您可以问上尉,这是上尉的指挥车。” 】 夏莉从未想过,这种细枝末节的事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蒂娜见她半天没动,摇了摇她的肩膀,“怎么了?” 夏莉目光从报纸上移开,心脏好像被抓了一把,“没什么。” ‘…第三装甲师…第6装甲团的坦克部队作为先锋,于今日(15日)进入波西米亚首都。元首的意志得以实现,古老的波西米亚土地重归帝国怀抱…’ * 3月底。 夏莉再次收到艾德里安的来信。 好几封信,堵在邮箱里。 她抱着信件回到房间,拆开一颗奶糖含在嘴里,淡淡的甜味和浓郁的奶香一点点化开,浸入心里。 邮戳大都是从3月开始,最上面那封是2月27日的。 看上去是被帝国邮政耽误了一段时间。 女孩把那些信按日期排好,一封一封地读,读完又折回去,收进抽屉里的铝盒里。 信上的内容很简短,多是关于天气,风景和下次见面的约定,以及固定的关心。 其中一封信留下了他驻防的地址。 夏莉每周都会给他写好几封信,攒着没有寄。 现在终于能填上地址了。 复活节假期在四月。 原本的两周假期在这一年被纳粹。政府缩减成一周。 海伦娜女公爵回了柏林,上将和艾德里安没能回来。 她给夏莉带了夏日的衣裙和首饰。 虽然那件事依旧是她难以接受的,但她对夏莉没有丝毫厌恶,她不能接受的是艾德里安的选择。 好像一回到柏林官邸,面对海伦娜阿姨和上将,女孩内心逃避的愧疚就会再次升起。 她还是不敢直视海伦娜的眼睛。 两人用春日的鲜花将官邸重新装点了一番。 从教堂回来后,夏莉告诉海伦娜阿姨,父亲会在五月来柏林拜访他们的消息。 海伦娜表示许多年没见了,欢迎他的到来。 假期结束。 夏莉回到夏洛滕堡区的公寓。 不想,在公寓楼下遇见了阅读会的留学生丁雯雯。 夏莉打算约她去咖啡馆坐一会儿。 丁雯雯面露难色地拒绝,左顾右盼,生怕有穿黑衣服的秘密警察。 “陈昀被捕了。”她压低声音对夏莉说道。 第185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80 夏莉拿着包的手猛地一颤,差点掉在地上。 丁雯雯语速快得几乎要打结,“盖世太保以组织援华运动的罪名把他抓走了。” “夏莉,你在柏林认识的人多,你要想想办法。” 夏莉脑袋嗡嗡的,“是阅读会吗?” 丁雯雯摇头,声音发紧,“不是,如果是阅读会,最多关几天就放出来了。更不可能只抓他一个。” 如果不是阅读会,夏莉想不到,还有什么援华运动。 还是说,跟陈昀和林悦去西班牙加入国际纵队的事有关? 如果真是这件事。 女孩脸上血色一点一点的褪去。 “夏莉,”丁雯雯抓住她细瘦的手腕,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用力晃了晃,“你要想办法,你一定要把陈昀救出来!” 夏莉呼吸滞涩,同样茫然,找谁呢? 如果是参加国际纵队的事,那陈昀共产|党员的身份肯定是藏不住了。 1933年之后,德国|共|产党早已被取缔,任何与“共|产|主义”相关的人都是政|治犯。 不管你是德国人、中国人、苏联人,只要被认定是共|产|党|员,一律按保护性拘留逮捕。 “那次我们在康德大街开会,盖世太保上门抓人,也是你帮忙,你认识盖世太保对不对?”丁雯雯用左手拍打着夏莉的手背,眼眶都急红了。 夏莉知道她说的谁。 弗朗茨。 女孩无奈地苦笑。 弗朗茨恨不得把在德国领土上违反秩序的外国人都抓走,找他无异于羊入虎口。 “还有,你不是寄住在一个很有钱的家庭吗,他们家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人脉?” 丁雯雯背负着阅读会所有成员的希望,他们把夏莉在德国的关系理了一遍。 “那个艾德里安,他是军官,他可以帮忙吗?” 夏莉垂眸,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来。 “他不在柏林。” 即使在柏林,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他说这件事。 “陈昀和你认识十几年,你们是在一条街上长大的。他一直把你当亲妹子,对你体贴照顾。” 丁雯雯焦急地哽咽,说着说着,眼泪滚落下来,“前段时间,他去法国,回来只给你一个人送了糕点和茶叶,现在很困难,需要你帮帮他。” “你肯定有认识的人,我们都是阅读会的成员,要互相帮助,你不能见死不救。” 女孩手腕被抓出几条红痕。丁雯雯的指甲很长,划破了皮,她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 “我知道,”夏莉点头,叹了口气,拍了拍丁雯雯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哭。 * 陈伯父托人打听交涉,陈昀被关在亚历山大广场警察监狱。 这座监狱主要用于短期羁押政治|犯和外国人,后期转入奥拉宁堡的萨克森豪森集中营。 五月。 柏林越来越温暖,伴随着长久的晴天,春光明媚。 艾德里安和埃里希、乔纳斯从布拉格回到柏林,参与布拉格军事行动的授勋仪式。 他们提前约定好,在公寓小聚。 夏莉只能将陈昀的事暂压心底,等父亲来了再做打算。 门锁转动。 她恍惚间回过神来。 艾德里安推开门,挺拔高大的身形堵在门边,身影遮下来,将跑过来女孩严严实实地罩住。 夏莉仰头看向许久未见的恋人,眼底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依恋和欣喜,呆呆地站在他面前,也不邀请他进屋,就这么望着他。 艾德里安在非作战时间都是穿着陆军原野灰军服。 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保持着标准的站姿,肩线开阔挺直,下颌微抬,眼尾略垂下一点弧度,看向她。 “莉莉指挥官,检阅完毕了吗?” 夏莉心跳猛地一颤,睫毛慌乱抖着,侧身让开,“你,你进来吧。” 女孩声音又软又轻,像羽毛在他心上扫动,忍不住想要欺负她。 艾德里安凝着她慢慢变红的耳朵,蓝色眼睛暗下来,掐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提抱起来。 “诶,”她惊呼一声。 随后就被艾德里安抵在墙上,狠狠地吻了上来。 “唔,”夏莉睁眼,看着贴近的面孔,羞赧地扇动睫毛。唇瓣被男人含着,轻轻吮着,反复地忝氏。 脸颊的皮肤被潮热的呼吸喷洒,染得绯红。 唇齿失守,女孩只能加快呼吸频率,试图抢夺更多空气,睫毛也越眨越快。 艾德里安稍稍退离,盯着她被吮的又红又软的嘴唇。 “闭眼。” 命令式的语调,冷冽的声线,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夏莉下意识地闭紧双眼,只听得见男人愈重的呼吸声。 黑暗中。 唇瓣被薄唇裹住,贝齿拉扯着下唇,轻微的疼,她嗯了声,摇头想躲,被一只大手提前按住后脑勺。 这下,连舌尖都被他绞缠着往外带。 唇角溢出些明亮的水色,顺着下巴往下,脖颈,锁骨…… 第352章 夏莉喘不上气,呼呼地睁开眼,眼底噙着水光,用睫毛在他脸上扫来扫去,搅乱他的吻。 艾德里安皱眉,掐住她的下巴,将小脸往上抬,舌头长驱直入,重重地扫过女孩的上颚,惩罚性的吻。 完全掠走她鼻尖的空气,将自己的气息渡给她。 簇点一样的苏嘛,几乎在被他用舌尖粗粝地忝式的同时,女孩后脑眩晕,身体一chan,月退先软了下来。 艾德里安掌心贴着那条浅青色的裙子,将不断下坠的女孩捞回怀里,大手扣紧那截柔软的要肢,直往自己身上按。 细褶裙摆贴着那条军裤,隔着两层布料… 他迫不及待地向她问候。 男人眸光晦暗。 裙边被被扯拽扬起,夏莉迷糊间感受到春日的凉意,正顺着脚踝,一点一点地往上攀。 那双纤瘦的长退,也被男人曲起的膝盖,用立一丁页。 “唔,”她开始推他,打他。 艾德里安低头,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女孩的脸颊和唇边。 掌辛在莉莉诗化的花理,拥立派答了数次。 “唔,”夏莉皱眉。 她像一张脆弱的拉到极致的弦,大脑空白,有什么裹挟住她的意志,将这根弦扯底拉断开。 “啊——” 质检瞬时兜着一捧税。 男人摩挲着手指,低沉的笑声从胸口震出来。 夏莉呜了声,脸颊红的烧起来,眼睛迷离带着点涣散,漫起层层水雾。 收支茶浸莉莉花理,对于艾德里安而言,是一幅非常漂亮的画面。 女孩泫然低头,紧抿唇瓣,时不时地落泪,像是春日下着一场薄雨。 天知道他靠着多大的耐心,压着久别躁动的玉妄,还在鼓励似的吻她。 夏莉羞怯地别过头,小退搭在男人青经保起的臂弯中,一边哭一边轻口亨。 “不,呜呜。” “不要…” “艾德…” 艾德里安咬住她的耳垂,又扇了一巴掌。 女孩退跟忙忙打蝉,被不轻不重的巴掌扇得泪雨涟涟。 她哽咽的哭声都染上点娇气,呜呜的像小猫叫。 男人喉结滚了两下,长眉压着眼眶,愁收,在她脸上抹了一把。 淡淡的玫瑰甜香,伴着凉丝丝的雨意,瞬时飘到夏莉鼻尖,本就红得滴血的脸颊,完全不像样子了。 “施城这样了,海朔着不邀?”他淡声问她。 … 下午。 蒂娜和乔纳斯携手从对门过来拜访。 埃里希带来鲜花和红酒。 夏莉换了身翻领长裙,扣子直扣到最上面,端出咖啡放在客厅里,招待好朋友。 她发现,埃里希的肩章上多了一颗星,从中尉晋升上尉了。 再看艾德里安,肩章没有变,还是两颗星。 可是,艾德里安是最先进入布拉格的部队?夏莉略感迟疑,不过没放在心上,对于军队的事情,她本来就不懂。 艾德里安正在和乔纳斯讲话,伸手拉她的手腕,示意她在自己旁边坐下。 女孩一想到上午在玄关处丢人的事情,瞪了眼男人,抽出手,走到一旁整理埃里希带来的鲜花。 巧的是,蒂娜也甩开乔纳斯,走到圆桌旁和好友一起修剪花枝。 夏莉抬眸看向蒂娜,发现她也穿着高领的长裙。 弗朗茨来得最晚。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换掉身上盖世太保的黑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狭长的双眼越发深邃如鹰。 乔纳斯无意扫了眼弗朗茨制服的领章和肩章,他长时间不在柏林,弗朗茨已经晋升为党卫队二级突击大队长了。 “你应该换身衣服再过来。”他说道。 “好的,少校。”弗朗茨嘴角扬着笑意,一副玩世不恭的语调。 来自勃兰登堡的贵族青年乔纳斯是最不能理解他加入党卫队的。 但是这不重要,他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弗朗茨,这次聚会只有你什么礼物都没带!”蒂娜歪着脑袋。 “礼物?”弗朗茨嗤笑,走近入座,靠着椅背,目光掠过众人后,在夏莉脸上停顿。 他还真有一份‘大礼’要送给柏林兔! 夏莉对上他阴冷的视线,像滋着火花的引线。 陈昀的事就像一颗炸弹,猛地在女孩脑中炸响。 她慌乱地扭头,不敢继续对视。 “呵,”弗朗茨盯着夏莉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挑眉。 艾德里安将女孩的握在掌心,眼神冷冷地扫向对面。 弗朗茨睨了睨缩那双紧握的手,再抬眼欣赏艾德里安的肩章,真是可笑。 他这位冲在最前面的好友,以后的晋升恐怕都得停下来了。 夏莉起身,“我去拿小饼干。” 出来时,艾德里安和弗朗茨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通往露台的门没有关严,风从缝隙里吹进来,隐约能看见两人高高的身影。 弗朗茨咬着一根烟,回身走向门边,通过门缝,对上女孩错愕的眼睛,他恶作剧般勾起嘴角。 用力将门关上。 “柏林兔的朋友,真是个不安分的家伙。”弗朗茨吐出给烟圈。 艾德里安指间夹着支香烟,掸了掸,没说话。 弗朗茨侧身,斜倚在栏杆上,朝他看过去,“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盖世太保在4月15日逮捕了他,现在还关在亚历山大广场警察监狱里。” 艾德里安安静地抽烟,指尖的香烟已经烧到中间位置。 弗朗茨提醒他,“那种地方会关什么人,你应该很清楚。” 艾德里安单手插在军裤口袋里,白雾从唇间溢出,望向不远处的夏洛滕堡宫。 眯了眯眼,没应声。 在回柏林之前,他就已经得知陈昀被捕的消息了。 弗朗茨的目光再次落在男人的肩章上。 以阿尔布雷希特家族在国防军中的地位,去年苏台德行动和今年的布拉格行动,艾德里安的侦察连都是装甲部队的尖刀,率先进入占领地。 特别是这次,许多士兵和军官都升了军衔。 但是艾德里安没有。 “要是上面知道你在这种时候还管闲事,”弗朗茨将烟摁灭在栏杆上,没把话说完,“呵。” 眼看艾德里安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弗朗茨若有所思道,“去年就不应该告诉你,让教父把她送走,对大家都好。” 一支烟抽完。 艾德里安用靴尖碾了碾地面的烟头,脸上没什么情绪。 “谈话到此为止。” 男人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弗朗茨的不满。 聚会一直持续到夜里。 结束后,公寓恢复了安静,楼下传来汽车远去的声音。 艾德里安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是湿的。 夏莉穿着白色睡衣,在想陈昀的事,关了二十多天了。 父亲事务繁忙,要月底才来柏林。 听见脚步声,她眨眼回神,拿了条毛巾递给他。 男人握住她的手,牵着她。 自己坐在一旁的沙发里,漂亮修长的脖颈一弯,微微低下脑袋。 女孩站在他面前,看着这一幕,心头莫名发软。 他就像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苏格兰金毛犬,温顺极了。 这当然不能被艾德里安知道,她抿嘴偷笑,用毛巾给他擦头发,动作轻柔,生怕弄痛他。 艾德里安将她抱到腿上,让她夸坐着。 裙摆上绣着雏菊和铃兰,绿色叶子,金色和白色的花瓣,堆叠在女孩柔细的要间。 他用手给她量着腰围和月匈围。 夏莉怕痒地朝后躲,将他的手拍开,“不要闹,先擦头发。” 艾德里安将她手里的毛巾夺走,丢到一旁。 半干的头发垂落额前,他低头,用尖翘的鼻尖蹭她脸颊,伴随一个个吻,密密麻麻的。 鼻尖蹭在女孩颈边瓷白莹润的肌肤处,顺着浅蓝色的血管,来回描摹。 夏莉紧张地睁圆双眼,咽口水。 艾德里安鼻尖正好抵在她脖子上,她一咽口水,他就感受到滚珠滑动的感觉。 被她可爱的反应逗笑。 便不再闹她了。 “莉莉。”他抬头,望向两颊粉润的女孩。 “我出来前,你在想什么?” 她先是一愣,随后想到陈昀被捕的事,犹豫地摇摇头,“没什么。” 艾德里安看着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的莉莉,手从她心脏方位移开,点了点她眉心,将蹙起的眉头抚平。 他不喜欢自己的女孩满脑子都想着其他男人的事。 “你回来了,我就很开心!”她冲他抿嘴浅笑,开心地搂住他的脖子,往他身上靠。 这确实是夏莉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她的靠近和亲昵,恰好压下男人内心的那点不悦。 他用下巴在她柔软的发间蹭了蹭,缓慢重复的动作,带来强烈的安抚意味。 第353章 夏莉感觉自己在艾德里安身边,真的变成一只兔子,被他宽阔的身躯完全包住。 她舒服地眯起眼,享受着甜蜜的温存。 过了会儿。 她转回脸,贴着他瘦削深邃的面孔,偷偷吻他。 艾德里安微滞,浅蓝色的眼睛凝着她。 女孩睫毛轻颤,大胆地伸出一点点舌尖,在他左颊的小痣忝了一口。 只是很轻很轻的一口,像羽毛像落叶一样。 但这一下,让男人身体彻底绷紧,呼吸变得簇沉。 她像是被吓到了,他怎么这样? 抬头看去,才发现艾德里安的眼眸色泽变深了许多,原本的浅蓝色像是被什么压制住,翻出一片汹涌的暗潮。 艾德里安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抱起来,丢到床上。 夏莉青丝如瀑般散开,刚撑着床坐起身,就被他推倒。 紧接着,那双乌黑的小鹿眼就被睡裙遮住,她茫然眨眼,长长的睫毛碰在又滑又凉的丝绸。 就像一本白皙的书籍,在柔和的光线下,被完全的打开,铺平,由内而外的。 男人目光扫过。 她害羞地想要将这本书合上,不想被他全部看见里面的内容。 不要再看下去。 不要再翻下去。 艾德里安站在床边,俯身,温柔的吻住她。 女孩惊愕的忘了吸气,混申一斗,脑中霎时空白,紧抿的樱唇溢出幼兽般呜咽。 男人唇舌很熱,薄唇张开时,吐出的气息带着灼人的烫意。 他一口咬住她。 夏莉呜声轻嗯,呼吸将蒙在脸上的丝绸都泅湿了。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被他来回反复的照顾。 突然,女孩像虾米一样,朝尚廷去。 这样一来,反倒有些羊入虎口的意味。 艾德里安的鼻子被她幢的有些藤,随之而来,是一汪…… 他随手抹掉,狠狠亲了一口。 他哑声笑问她,“晓莉莉,两个多月没见,怎么这么旻甘了?” 晓莉莉答不上来。 躲在丝绸之下,眼眶一片薄红。灯光照下来,瓷白的肌肤沁出汗意,羞成了浅粉色。 (晚上的聚会,她和蒂娜喝了不少果汁,甜甜的。) “不行……我想去洗手间。”女孩感觉不妙。 艾德里安盯着她,浓黑的睫毛低下,晓莉莉有些可怜地翕动,挂着委屈的眼泪。 他按捺住心中想要将她一口吃掉的念头。 将她抱起来,让她座在自己怀里。 “想要什么?”他声音哑哑的。 正在质检晓莉莉,确定她的情况。 “洗手间,去洗手间,我要去。”她说不出语法正确、清晰的句子,只能反复强调。 身体斗着,双手无助地抓住艾德里安肌肉贲张的胳膊。 她情况不太好。金发男人就像听不懂德语一般,又问了一遍,“你想要什么?” 夏莉哭着,“洗手间,呜,我要去。” “说清楚,莉莉。”常年跟装甲车和机|枪打交道,艾德里安指尖带着明显的茧,特别是大拇指,异常明显。 他朝她嗯了下。 “啊!”她要死掉了。 眼眶红着,意识彻底崩成了碎片,细弱的声音带着哭腔,喊出声来,“你,你…你!” “名字。”他冷声质问,如同检查修理装甲车一样,面无表情地质检晓莉莉的状态。 “要,要……” 眼泪和呼吸混在一起,女孩额上冒出细密汗珠。 “艾德,艾德——!” 艾德里安拍了拍她不成样子的退信,“自己来。” 她手脚无力,动都动不了,动作很慢,眼睫还挂着泪,咬着下唇。 落在金发男人眼里,她就是一块委屈又娇气的小蛋糕。 夫着。 缓慢地。 “只近了这么一点?”艾德里安对距离感到不满。 他低头,口允住她的耳垂,“你确定句多了?” 她羞涩地点头,“苟,苟了。” —…— 艾德里安不催她,拍着莉莉的辟谷,“房松典,还不句多。” 听到这句,女孩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根,“…你不要说话,好不好?” 第186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81 过了两天。 夏莉从医学院出来,在校门口看见了陈昀。 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不少,面部骨相明晰,眼眶有些凹陷,眼下积着一片长期熬夜的淤青。 “你出来了?”夏莉惊讶喜悦,快步朝他跑过去。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只问了几个问题,”陈昀带着惯有的笑容,注视着满脸喜色的女孩。 她似乎对自己出狱感到非常震惊。 难道,她还不知道是谁把他保出来的? 夏莉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问他被抓的原因。只模糊的说道,“能出来就好。” “嗯,”陈昀嘴角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扭头看向路对面的咖啡馆,语气轻松道。 “他们调查清楚后就放人了。” 女孩双手合十,松了口气,“大家都很担心你。” 陈昀点头,想到什么,“对了,夏叔叔这周五到。” 这是他在父亲办公室里听到的消息。 “是的,”夏莉眉眼一弯,抿嘴轻笑,“我昨天收到他的来信。” 陈昀望见她跟星子一样闪烁的双眼,把那句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夏叔叔希望夏莉去法国读书。 她应该走,离开这里,和她的家人生活在一起。 直到跟夏莉说完再见,陈昀还是没有说出是艾德里安帮了自己这件事。 如果夏维琛没来法国,他一定会告诉夏莉,艾德里安是一个可靠的男人。 但是夏维琛来了,她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有些事情,不知道也许更好。陈昀感到一丝说不起来的遗憾。 * 5月底 选帝侯大街两旁的椴树长满新鲜的绿叶,每一片都是完整的心形,树枝上挂着一簇簇淡黄色的花苞。 阳光很好。 夏莉提前来到动物园火车站。 艾德里安没穿军装也没戴大檐帽,一身得体的常服,站在女孩身边。 夏莉偷偷看了眼他,男人右脸上有一条三指宽的小口子,红红的,在下巴处格外显眼。 【 早晨她自告奋勇要给他刮胡子。 艾德里安没有阻拦从没做过这种事情的莉莉,将她抱起来放到洗手台上。 夏莉拿着手工剃须刀研究了一会,又摸了摸他下巴处短短的胡茬,很硬。 “艾德,是直接剃吗?” 男人握住她靠近的手腕,掀着眼帘看她,“我会受伤的,莉莉。” 她顿时缩回手,将剃须刀藏到背后,害怕真伤害到他。 艾德里安被她下意识的反应逗笑,低头亲了亲她的嘴唇。 他带她熟悉自己日常使用的工具,就像她梳妆台上的各种护肤品一样。 夏莉认真听着,若有所思的点头,眼里的疑惑变成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放出一些温水,先把恋人下巴打湿,让硬硬的胡茬被软化。 女孩指尖沾着水,在他脸上涂来涂去,软软的,像小猫小狗掌心的肉垫,柔软富有弹性。 令人愉悦的触碰。他眯了眯浅蓝色的眼睛,喉结滚了一下。 “我给你涂一点泡泡,你不要动。”她软声软气的,给男人下达指令。 艾德里安嗯了声。 她用剃须皂在小刷子上打出细密的泡泡,一点一点抹到他下巴上。 “舒服吗?”她怕水凉刺激,特意选择了温水。 看着莉莉因为自己而专注认真的样子,艾德里安喉咙发痒,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夏莉视线沿着手里的剃须刀上抬,望向艾德里安,“我要开始了,你不要害怕。” 艾德里安看着她的手腕,提醒她,“不要手抖。” “……”夏莉握紧象牙手柄,克制抖意。 “还是你自己来吧?” 艾德里安俯身,凑近她,金色的睫毛温柔地阖下,将自己交给他的莉莉。 窗外阳光斜照,把男人深刻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像希腊神话题材的俊美雕塑。 温顺的,近似虔诚的低头。 夏莉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出神的数着他眼下那片睫毛阴影,直到泡泡消灭。 她连忙重新打好泡泡。 女孩屏住呼吸,力道很轻,慢慢剃着。 越紧张越容易出错,还是在他脸上留下一道口子。 看到血丝沁出来将泡泡染红的霎那,夏莉的心脏猛地一缩,真切地感受到那股疼意。 她手忙脚乱地用湿毛巾捂住他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 艾德里安睁开眼,眉毛都没皱一下,意料之中的事情。 第354章 他注视不知所措女孩。她皱眉抿唇,眼眸闪动,紧张的快要哭出来了。 艾德里安从她手里拿走毛巾,随意擦拭,“不用道歉。” “莉莉指挥官不需要一次就学会这件事情,你有很长时间来练习。” 夏莉自责的心脏被他打趣的话语捧起来了,酸酸涨涨的,好像自己很了不起一样! 他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腕骨处摩挲,“继续吧,还有另一边。” 男人主动将左颊转过来。 】 清脆的汽笛声传来,夏莉猛然回神,看向出站口的人群。 不多时,夏维琛就拎着皮箱和公文包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腰板很直,步子不急不慢。 “爸!”夏莉挥挥手。 夏维琛听见声音,推了推镜框,扭头看去,对上了女儿的视线。 还有她身后气质冷冽的青年。 夏维琛停在夏莉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等很久了?” 夏莉摇头,“我们刚来。” 夏维琛注意到她的用词,目光越过她,落到青年身上。 金发男人的站姿和位置,几乎将夏莉完全罩在他的保护范围内,不管从哪个角度涌过来的行人,都很难碰到她。 艾德里安往前迈了一步,很自然地站在女孩身侧。 “夏先生,我是艾德里安·冯·阿尔布雷希特,母亲让我来接您。” 夏莉发现,他的语速比平日要慢,没有德语常见的吞音,很清晰的发音。 夏维琛在望见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时,便想起了记忆中的友人,海伦娜女公爵。 当时他和妻子还在法国,受邀出席了海伦娜和阿尔布雷希特的婚礼。 虽是近三十年前的往事了,但还历历在目,无限清晰。 梅赛德斯停在使馆区对面的酒店,临近威廉皇帝教堂。 侍者跑过来开车门。 夏维琛抬头看了看。 七层楼高,灰白色的花岗岩外墙,门口竖着石膏罗马柱,撑起数层楼,在日光下泛着冷硬恢弘的光泽。 夏莉习惯性地跟在艾德里安身旁,走了几步,发现把夏维琛丢在一边了,悄悄挪过去。 艾德里安朝她瞥了眼,眸光微收,薄唇抿了几分。 夏莉一脸无辜,朝他眨眨眼,樱唇叭叭了两下。 -回家就亲你! 夏维琛拎着皮箱,看着四周熟悉的街道,不远处就是中华民国驻德大使馆。 没注意到他们在眼皮子底下的小动作。 艾德里安早晨跟酒店打过电话,很快就把手续办理好,钥匙递给了夏维琛。 “您先休息,”艾德里安将夏维琛送到楼上,从电梯出来,“后天下午,我会来接您去阿尔布雷希特官邸。” 夏维琛轻微颔首,“多谢。” “酒店的工作人员会法语,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联系他们。” “这很好,”夏维琛眉头舒展,这才发现艾德里安右脸上有一道鲜红的伤口。 并不像击剑留下的,击剑的伤口更深更宽。 艾德里安视线扫过一旁安静的女孩,在她嘴唇停了几秒,转身离开。 * 两天后。 格鲁内瓦尔德别墅区,柏油马路开阔平坦,两旁是高耸的山毛榉和椴树,枝叶如盖,青翠欲滴,一直向前延伸。 阳光像鱼儿一样穿过叶片间的缝隙,明媚的春光呈现出波光粼粼的质感,落在缓慢行驶的梅赛德斯车顶。 夏莉趴在车窗旁,流动的凉风吹到脸上,温柔舒适,将她短细的额发吹到两旁。 树枝上的小鸟,啾啾的鸣叫。 追着轿车,扑腾着翅膀,像是在说‘好久不见,莉莉’。 夏莉被自己内心幼稚的想法逗的弯弯眉眼,朝好朋友小幅度地挥了挥手。 -我亲爱的小松鼠,小兔子,小鸟。 -等会我们在河边的小木屋见面。 淡淡的玫瑰香被风吹到艾德里安脸上,他无声扬起嘴角,眼底融成春日的莱茵河。 门口的卫兵打开铁门。 轿车驶入阿尔布雷希特官邸,经过开阔的草坪和喷泉,停在主宅前。 海伦娜和两个管家站在一起。 夏维琛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她走下台阶,“夏,好久不见。” 夏维琛看见海伦娜的那一刻,心底同样感怀触动,对纳粹德国的看法,并不影响他对友人的情谊。 海伦娜拥抱了他,“欢迎你,来到柏林。”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她的婚礼上,夏维琛和黛娜一起出席。 手捧花的环节,夏维琛抢到了那束铃兰百合,转身就单膝跪地送给了黛娜。 要是黛娜还在,该多好。海伦娜想到。 夏莉望见海伦娜阿姨微微泛红的眼眶,里面像有水光闪烁。 她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怅然,要是妈妈还在就好了。 海伦娜眨眼恢复情绪,将夏维琛引入客厅。 夏莉没有跟上去,转身拉了拉艾德里安的袖子。 男人眸光下敛,淡声温和,“怎么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这两天父亲一直在催促她办理转学手续,她说学期末要准备考试,一拖再拖。 艾德里安伸手,将她低下去的脑袋抬起来,指腹在她眼尾点了点。 “莉莉?” 女孩吸了口气,小声对他讲,“看到父亲和海伦娜阿姨分开几十年,再次遇见,心里有些感慨。” “我想到以后,”她说着,说着,忽然鼻尖发酸,阳光在眼底一晃,水汽几乎要溢出来。 “要是我和蒂娜分开,几十年不见面,再次遇到时我肯定会哭出来。” 艾德里安皱眉,一把将她揽入怀里。 夏莉情绪受挫,下意识靠着他,抓住他的衣襟,下一秒反应过来,父亲和海伦娜阿姨都在! 她用力推他,想分开两人间的距离。 男人的大手掌住她的脑袋,按向自己胸口处,声音冷硬地下达命令。 “你那里都不会去,你就待在这里。” 夏莉越挣扎,他越用力地抱住她。 到最后,她先软下来,点点头,轻声哽咽。 餐厅里。 长条橡木桌上铺着两层桌布,一层亚麻材质,一层蕾丝的。 银质的树形烛台没有点燃,花瓶里插满这个季节丰富的花卉。 夏维琛坐在一方。 桌上的迈森瓷器泛着象牙白的冷光,这种德国瓷器,在欧洲很有名。 同样的白底蓝纹,让夏维琛瞬间想到了景德镇的瓷器,白中闪青,温润如玉。 他们就瓷器在餐桌上讨论起来。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喜欢收集瓷器。 夏维琛常去景德镇,家里更是有不少好物。 这次来德国,他带给海伦娜的礼物就是一整套景德镇御窑青花缠枝莲纹餐具,一共三十六件,件件胎质细腻轻薄,叩击时,声如清磬。 这是景德镇御窑的旧藏,盖了印的。在一百年前,只有宫廷才可以使用。 海伦娜转头对丈夫说道,“你真应该看看xia带过来礼物,我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瓷器,简直是收藏品。” 夏维琛淡笑,看着手边的德国瓷器,谦虚道,“迈森的瓷器很注重工艺,釉色匀净清亮,纹饰工整雅致,不愧是欧洲瓷器之首。” 海伦娜莞尔,“你还是过去一样,不过德语进步很多。” 夏维琛笑着。 白芦笋奶油汤、煎小牛肉、土豆泥丸和嫩豌豆。 史蒂夫开了一瓶冰镇过的雷司令。 夏莉小口抿着。 夏维琛和上将聊了些往事,两个人都没有提政治,只是礼貌的社交。 饭后的甜点是香草布丁配草莓。 草莓在五月刚上市,对半切开摆在一起,红红的,碗边缀着两片绿色的薄荷叶。 夏莉看向漂亮的甜品,为难地皱眉,舍不得动勺子。 最后沿着碗边,勺了一点。 艾德里安看着她这副想吃又不舍的表情,眼底漾起笑意。 草莓酸甜多汁,布丁滑嫩,入口的瞬间,女孩味蕾就被打开了,舒服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一口接一口,不一会儿就吃完。 艾德里安让安娜再给她拿了一份。 夏莉朝对面的男人眨眼,有些害羞地抿抿唇,但没有拒绝。 -艾德,这真的很美味! 午餐结束。 夏莉想去附近走走。 夏维琛则有事要和阿尔布雷希特上将讨论。 森林里。 还是过去那条老路。 夏莉脚步轻快,将午餐剩下的面包洒在石头上,小兔子和小松鼠立马围过来,蹭着她的脚踝,蹦蹦跳跳。 松枝上的小鸟飞下来,开心地跳到女孩掌心上。 夏莉心头喜悦,得意地看向身后的男人,“我没说错吧,我就是它们的好朋友!” 第355章 艾德里安揉了揉她的发顶,“嗯,小动物之友。” “不许笑话我!” 他忍不住笑了下。 湖边的芦苇比之前的面积更大,嫩绿鲜亮,野天鹅在玩水。 岸边的青草地里,一丛丛铃兰盛放。 秋千还在那儿。 她跳上去,坐着。 艾德里安轻轻推着她。 女孩长长的裙摆在风中飘来荡去,阳光时不时地照在那张素白美丽的脸庞上,月牙般的眼睛绽开笑意。 秋千荡到最高点,她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 恰好。 一只白鸟贴着湖面飞过,翅膀一拍,水面荡漾,它掠起,穿过树林,眨眼就消失不见。 湖面涟漪扩散,只留下一根羽毛。 紧挨着的是莉莉的木屋。 屋顶的瓦片盖上防水的材料后,还铺了一层土,长出了绿色苔藓和草。 垂下几片绿叶,像帘子。 她在复活节时来过这里,搭着梯子爬上去,撒下太阳花的种子。 如今也发芽了。 “再过一段时间,上面会开满鲜花。”她向艾德里安描述着这里会成为这片森林里最神秘、最浪漫的地方。 艾德里安听后眉心微蹙,不理解她为什么要把花种在屋顶,这很奇怪。 面对女孩盛满期待的小鹿眼,男人心头一软,温声说道,“莉莉的小屋,是最漂亮的。” 第187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82 官邸。 二楼书房,厚重的窗帘被拉开,午后阳光灿烂,顺着窗台照进来,空中细小的尘埃在飞旋。 上将坐在一边。 海伦娜吩咐仆人送了红茶进来。 她并没有出去,坐在夏维琛对面的沙发里。 三人默契地品尝着红茶,享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感觉。 夏维琛率先开口,“海伦娜,卡塞尔,这些年多亏你们对夏莉的照顾。” 在自己被程部长逼的要休妻娶程凤仙时,是妻子写信,给夏莉找到了一处遥远的港湾。 于情于理,夏维琛都很感激他们对女儿的照拂。 看得出来,夏莉在柏林生活的很好,不管是物质还是精神上。 海伦娜看了眼丈夫,再看向友人,她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我们很开心这个孩子能来到阿尔布雷希特家族。” “我这次过来,除了见一见老朋友,还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夏维琛将手里的茶杯放下,语气真挚。 “我准备接夏莉去法国生活。” 上将没有说话,目光从报纸上抬起来。 法国? 德国人迟早会站在法国的土地上,将凡尔赛条约还给他们,这一点,他和元首持有相同的看法。 更不用说陆军总参谋部里对法作战预案《红色方案》。 海伦娜握住杯柄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收紧,顿住了。 她脸色一僵,不愿意接受夏维琛的提议。 “shelly在夏利特医学院学习,一切都很顺利。” “学业可以换地方继续,巴黎大学医学院也不错,我和聿安都在那边,有个照应。” 他连学校都找好了?海伦娜感到脑袋发晕,一时间很乱,完全反应不过来。 夏维琛抬手,轻轻摆了一下,打断海伦娜没说出口的话。 “我们都知道这一点,德国现在的情况。” 他点到即止。 “这四年,我很感激你们的照顾。但是现在,作为父亲,我得为她以后打算。” 海伦娜蓝色眼眸流露出伤感,抿下唇瓣。 上将开口,对于夏维琛担心的事情,他做出简短冷硬的承诺,“阿尔布雷希特家族会永远庇护她。” 夏维琛转头看向上将,平平地对上他的视线,并没有质疑他这句承诺的重量。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在德国乃至欧洲上层社会都有着极高的地位,家族成员只效忠于神圣罗马皇帝与德意志,历经了十字军、三十年战争、拿破仑战争…始终站在帝国军队最前线,是神圣罗马帝国最核心、最古老、最纯粹的军事贵族。 而今德皇退位,德国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德国了。 夏维琛心中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的悲哀。 日本人打进来之前,那些有着数百年底蕴的世家大族也都有着类似的想法,打进来后,说没就没了,数代人的传承断了,族谱再续不了下一页。 “我还是会怀念以前来德国的时候,那几年,挺好的。” 而现在,希特勒利用人民对上次世界大战的复仇情绪,把德国绑在了法。西斯的战车上,高高架起。 夏维琛心情复杂,摘下镜框,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上将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彼此默契的不聊政治。 书房突然陷入安静。 窗台上停了两只鸟,沿着木框,走动,一只用鸟喙梳着另一只的羽毛,深深浅浅地啄着。 树枝投下一片暗暗的阴影,盖在了它们身上。 海伦娜手指按着额角,缓解头疼。 -艾德里安请假回柏林阻止夏莉离开的那天,他在午餐时故意松开衣领,露出暧昧的吻。痕和抓痕。 她很难答应夏维琛的提议。 甚至想问他—— -你知不知道,你的女儿和我的儿子在交往? -他们已经不只是认识的关系了。 -如果你现在带她走,艾德里安要怎么办,夏莉呢? 海伦娜想到那段时间夏莉在三楼卧室里掉眼泪的伤心模样,心中隐隐作痛。 她和卡塞尔试过分开两个孩子。 但现在,这样的分开对夏莉很不公平。 海伦娜杯子里醇香的红茶仿佛被人拧了柠檬汁进去,刮在喉咙里,涩涩的酸。 她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这件事该怎么告诉夏维琛呢? -夏莉在柏林,不是被我们照顾,是被一个永远不能娶她的男人爱着。 -我们没管教好艾德里安,让他冒犯了你的女儿? -又或者是,我们都清楚艾德里安不能娶夏莉,却没有拦住他? 海伦娜难过地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望向夏维琛方向。 “夏,能不能让她在夏利特完成学业后,再考虑这件事?” “我们很喜欢她。” 夏维琛知道海伦娜和黛娜是要好的朋友,这或许也是她喜欢夏莉的原因。 “海伦娜,我这次来是深思熟虑过的,” 他依旧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想法,“她生活在纳粹统治的地方,我很担心。” * 入夜。 春末夏初,繁星点点。 夏莉隔着车窗,与海伦娜阿姨、上将挥手告别。 轿车离开阿尔布雷希特官邸,沿着国王大道向东行驶,经过选帝侯大街。 灯光明亮的莱比锡广场有很多人,路旁停放着堆满郁金香、玫瑰、雪柳的小摊车,行人在小摊前挑选花束。 等会和艾德里安回公寓时,她也要买花! 夏莉心情愉悦的想着。 轿车一路向东,停在威廉大街的酒店门口。 夏莉送父亲上去。 夏维琛知道艾德里安等会还要送夏莉回公寓,对此表达了感谢。 他和他的父母一样,矜贵高傲,却又能保持善良底色。 进入电梯。 只有父女二人,夏维琛便直接开口了,“宁安,你必须要去办理转学手续了,这并不会影响你的考试。” 夏莉一惊。 “我已经跟海伦娜和上将说过你要离开德国,去法国读书的事情了。” 女孩猛地抬起头,睫毛凝住,眼中轻快的情绪消失不见,只剩下愕然。 父亲只说要来拜访海伦娜阿姨,感谢他们这几年的照顾。 她完全没想到,父亲还会和他们讨论这件事! 那么海伦娜阿姨和上将呢?夏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睫毛茫然地眨着。 他们一直都希望她和艾德里安分开… 晚上离开时,海伦娜阿姨那个沉默而漫长的拥抱,她是那么用力地抱着自己。 是不是,就是一场告别? 电梯抵达7楼,夏莉似才回过神,跟着父亲走出来,站在寂静的走廊里。 她此刻的心情很难描述。 开满鲜花的春日还没等来蝴蝶和小鸟,突然下起暴雨,对于美好的期待,霎时变得泥泞不堪起来。 女孩沉默地咬着下唇,片刻后,坚定地摇头:“我不想去法国,爸爸。” 这不是她第一次拒绝了。 夏维琛脸色温和不改,认真观察着她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宁安,盖世太保为什么要抓陈昀?” “等下一回,他们是不是就要抓其他中国人,包括你在内?” 夏莉脸颊一白,唇瓣启合似乎想要辩驳,但那种辩驳是基于承认纳。粹的各种制度和法律是正确性的。 第356章 她显然,不能完全承认他们每一条都是对的。 “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夏维琛挥挥手,把她的不同意当作是已经习惯了柏林的生活,不愿意去新城市。 女孩垂着头,乌黑的眼睛失去了焦点,失魂落魄进电梯,有些浑浑噩噩。 如果海伦娜阿姨和上将都默认她要跟随父亲去法国和家人团聚。 她继续留在这里,像一个死皮赖脸的麻烦。 夏莉摸了摸藏在锁骨下方的戒指。 长长的睫毛像纤细的鸦羽,在脸颊投下黯然的阴影。 艾德里安站在车旁,看到她走出来时,朝前走了两步。 夏莉看见恋人的身影,小跑地从台阶下来,像风一样扑倒他怀里。 -你要如何挽留我,我亲爱的恋人。 -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收紧手臂,抱住在他怀里莫名发抖的女孩,“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忍着眼眶不断上涌的酸涩,抿嘴不说话,搂着他的脖子,使劲地往他胸口挤。 恨不得变成小小的一团,挤进他心脏里,住进去了就不出来了。 艾德里安揉揉她的脑袋,低声询问,“你父亲说什么了吗?” 夏莉摇头。 “莉莉,不要对我说谎。” 女孩伏在他肩头,小声抽泣,眼泪簌簌地落,将他肩膀都浸湿一片。 “艾德…我们都不喜欢纳粹的那一套。” 这是艾德里安答不上来的话题。 他们家族世代从军,是纯粹的军人,对皇帝和国家献上忠诚,对政治不感兴趣。 夏维琛不喜欢德国,是因为在政治上,德日结盟的关系。艾德里安清楚这一点。 男人默默地捧起女孩的脸庞,指腹将她脸上的泪水擦掉,亲吻她额头,她的眼睛。 唇瓣沾到泪水,咸涩发苦。 夏维琛站在窗旁,罕见的点了一支烟。 他原本是想将窗户关上一点,夜里的风太大了。 但如何也没想到,会看见这一幕。 他瞬间想不明白了,夏莉为什么不愿意去法国。 也明白了对仪容有着近乎苛刻要求的普鲁士贵族,脸上为何会留下一道不小心的伤口。 夏莉跟艾德里安的关系,超出了他的认知。 * 翌日。 夏维琛在夏莉上课时间,把她叫到酒店房间里。 夏莉走进套房,闻到一阵呛鼻的烟味,她转头看向茶几上的烟灰缸,塞满了烟蒂。 夏维琛将窗户推开,让暖风和阳光一起照进来。 “坐吧,”夏维琛道。 夏莉坐在沙发上,坐姿端正,手搭在膝盖的裙摆上。 夏维琛看出女儿的拘谨,给她倒了杯水,望着她看了半晌。 比起四年前的青涩羞怯,女孩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柔美温婉。 “宁安,你是不是在和艾德里安交往?” 父亲的提问像惊雷一样在夏莉耳边炸开,本就忧心忡忡的女孩,脸颊瞬间苍白,全身血液都冲进了心脏,被无形的大手抓住。 她说不出话来,手指握成了拳头。 夏维琛在昨晚就知道了答案,心里叹了口气。 “糊涂啊,宁安。” 夏莉感受到父亲语气里的失望和指责,心酸地垂下眼帘,不再与父亲对视。 浓黑的睫毛轻轻抖动着。 “他不会娶你的。”夏维琛一针见血。 他以前在法国生活过,对欧洲贵族平民不通婚这一点,是有几分了解的。 “你跟着他一辈子无名无份,等他岁数到了,家族会给他安排合适的女人,结婚生子。他们家族八百多年的传承不可能断在艾德里安手里。” “这些都是很现实的问题。” “不会的。”她轻声反驳。 艾德里安向她承诺过的。 夏维琛叹气,她太单纯了,太容易被外表迷惑,被这些权势和富贵。 “那他会娶你吗,什么时候娶你?” 夏莉想要反驳,喉咙却像被石头堵住了,心绪沉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也,不可说也。”夏维琛慢声叹息。 女孩当然知道诗经里这句话的意思。 他抬手,在女儿轻微耸动的肩上轻轻拍了拍,“你清醒一点,要认清现实。” “你无名无份地跟在他身边,在其他人眼里,你就是一个远东弱女攀附第三帝国的军官。他们只会认为你是阿尔布雷希特上尉的情妇之一。” 最不能接受的话,从家人嘴里说了出来,直白的像一把尖锐的刀子。 夏莉整个人都在发抖,脸颊通红,从耳根到脸颊至脖颈,火辣辣的难堪。 羞愤委屈,女孩呼吸加重,声音带着颤音,“不是的,我和他是正常的交往,我不是他的情妇!” 看着女儿眼眶抖动的泪光,夏维琛知道自己的言辞伤害到她的自尊心。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将她手指关节绷紧发白的拳头一点点打开,握在手心里。 叹了口气,道。 “爸爸不是要用难听的话伤你。” “你们真的不合适。国家立场,身份地位,他的家族也不会同意他娶你。” 夏莉被父亲的话戳中心底最脆弱的防线,眼眶积着的水汽一颗一颗地朝外落。 “宁安,来法国吧。”他拍打她的手背,声音软下几分。 女孩不答,睫毛扑簌时,泪水盈颊。 “我和你母亲把你养大,不是为了让你给别人当情妇的。除非他娶你,不然我决不同意你和他在一起。” 除非他娶你。 夏莉唇下咬出齿痕,满心忧戚。 就目前而言,艾德里安不可能娶她。 最令人心痛的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你脸皮薄不好意思跟他说这件事,我去找他讨论也可以。” “不要,”夏莉抹了抹双眼,摇头。 “让我想想。” * 目送夏莉乘车回学校后,夏维琛朝不远处的使馆走去。 陈青山在大使馆二楼的办公室里等他,两个老同事握了握手,谈起公事,对欧洲未来形势都不看好。 直到太阳下山,事情谈完,夏维琛才离开。 他在走廊里看见陈昀。 打开烟盒,示意陈昀拿一根,跟自己来到窗边。 陈昀先给夏维琛点烟,随后自己也点了。 “陈昀,你认识艾德里安·冯·阿尔布雷希特吗?” 陈昀一愣,点头。 夏维琛望着被夕阳染红的城市建筑,抖落烟灰,“说下你的看法。” “傲慢,”陈昀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夏维琛微怔,笑了声,“普鲁士军官团的老毛病。” 陈昀认同这一点,不管去哪什么场合,都站得笔直,下颌微抬,一副用鼻孔看人的傲慢姿态。 不过。 “他很正直,有一种老贵族的骑士精神,是纯粹的军人。” 夏维琛点头。 陈昀不认为夏维琛是一时兴起问自己这件事,也许他已经知道夏莉和艾德里安在交往这件事。 他心中一紧,补充说道,“我在德国遇到过几次麻烦,都是他帮忙解决的。” “前段时间被盖世太保关了一个月,也是他找人把我放出来的,不然我现在,”陈昀无奈一笑,“恐怕见不到夏叔叔您了。” 夏维琛点了点头,脸色并没有太多改变。 沉默了许久,直到一支烟抽完,他声音沙沙的,很哑。 “这些年,我在南京政府见过很多德国人。” 他转过身,看着陈昀。 “有法肯豪森将军,帮我们训练军队的德国军官顾问。也有在淞沪会战中加入中国军队抗击日本侵略者的冯·施梅林少尉。” “还有我认识的,施托茨纳先生。他是一名通讯工程师,在工厂里教中国工人架设电台。” “以及南京城里的拉贝先生,你和你的父亲也都知道,他救了二十五万中国人。” “我很敬佩,也很感谢这些德国人。” 金红色的晚霞照在夏维琛的脸上,镜框泛着一层雾色的光。 他的侧脸上,那些皱纹被照的格外深,和鬓边的白发一样。 “陈昀,”他转过头,视线停在年轻人的脸庞上,“个人行为与国家无关,更不能证明纳粹德国是友好的。” “这是两回事。” 第188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83 夏维琛搭乘火车回了法国。 夏莉又结束了一门考试,从傍晚开始和艾德里安约会。 在卧室和浴室里。 和恋人交换呼吸,嬉闹间的扑通心跳… 初夏的清晨,阳光和风一起吹进来。 女孩露在被子外面的身体布满深深浅浅的粉痕。 风一吹,冷得直皱眉,她下意识地往暖和的地方躲。 第357章 艾德里安刚想起床,又被她压了回去。 垂眼扫去。 莉莉像小动物一样趴在自己身上,小小的一团,黑色的头发散的到处都是。 柔软的脸颊贴着他胸口,还蹭了蹭,嘴唇叭叭了两下抿在一起。 艾德里安抬手将她脸上的发丝拨到一边去,顺势环住女孩的腰,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夏莉陷在美梦里,呼吸趋于匀净,温温热热,扑在男人紧实的肌肉上。 艾德里安用手指,很轻地描摹她的面部轮廓,她的脸还没自己的手掌大。 他忍不住笑了下,眼里带着孩子气的得意。 指腹从女孩额头开始,沿着翘挺的鼻梁滑动,在鼻尖处,停了一下。 学不会换气的小兔子。 每次都被吻得眼眶红红的,委屈巴巴地眨睫毛向他求助,用眼神喊‘救命’。 指腹再次往下,落在她嘴唇上。 鼻尖和唇瓣的气流,软的像天鹅颈边的绒羽,有意无意地扫在他指腹的茧子上。 痒痒的。 艾德里安无声扬起嘴角,屈指在她唇珠上刮了一下。 没有关窗。 除了冬天,大多数时候,艾德里安不喜欢关窗,他喜欢流通的空气,保证房间的干净和清新。 光线映过来,顺着被子爬上女孩的肩头,脖颈,薄薄的肌肤被照得雪白透明。 夏莉被阳光晃得眼皮眨了下,睫毛像一把小扇子,遮的严严实实。 看着不想醒来的莉莉,艾德里安正要拿开手替她遮挡光线,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女孩唇瓣忽地张开,含住他没及时撤离的食指。 吮了两下,她皱皱眉,没有奶糖的牛奶味,也没有淡淡的甜味。 她依旧没睁眼。 梦里,艾德里安又要跟随军队离开柏林了,这次给她买的奶糖是超级大的一罐,她拆开吃了一颗。 那颗糖硬硬的。她用舌尖搅了一下,忝了好几次,都没变软。 正要吐出来,再拿一颗尝尝时,糖果从嘴巴里溜走了。 夏莉唇瓣微张,下唇一片亮色,水润晶莹。 那颗糖又回来了。 不过,软软的,还会主动缠着她的舌尖绕。 甜滋滋的。 女孩轻嗯了声,试图将软糖吃下去,不想这软糖成了精,在她口腔里跑来跑去,扫过上颚,还丁页她的喉咙。 啊。 唔… 不要缠着我,我的舌头,呜呜。 女孩迷迷瞪瞪地呜咽了声,呼吸越来越急,气息杂乱无章地喷在男人俊美深邃的面孔上。 他扶在她要侧的手,柔着纤柔的肌肤,开始邮走,指腹贴着她后要画圈。 夏莉被闹得喘不过气,终于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水汽氤氲的黑眼睛,带着点茫然的困意。 眨了眨,对上恋人那双近在咫尺的浅蓝色眼睛,里面盛满笑意。 “唔……”她想说话,却被堵的死死的。 混蛋“软糖”!女孩眼里的茫然变成羞恼,鼓起脸颊,将口腔面积扩大,再用舌尖使巧劲,试图将艾德里安的舌头推出去。 就是它把自己吵醒的! 艾德里安按住她的后脑勺,另只手握着她的要,往下一带。 软绵的身体和他块垒分明的躯体贴在一起。 夏莉轻挣,臀下不小心触碰到了什么。 她猛地一僵,反应过来后,双颊绯红,从腮边一路蔓延至耳尖。 再不敢挣扎闹腾了。 乖乖地和他接吻。 她很喜欢被他吻,会有种心脏也在被他舔舐的满足感。 不然如何解释,她的心跳是如此的快! 温柔地,不全是强势地攻城掠地,忝式和吮吻像温暖的细雨,将她包围。 后脑桎梏自己的大手一松,她浑身无力,软趴在他胸口,别过脸,急促地呼吸后。 又转过脸,主动亲了亲他,朝他眨眨乌润的双眼。 艾德里安呼吸簇重许多。 两人之间,不留一丝缝隙地贴着,软香盈怀,他并不好受。 夸下中账的星期,映得发藤。 夏莉用额头抵着他,亲他,压着他,不许他起床! 这样的自己,简直像是在主导他,驾驭他。 女孩意识到这一点后,一古不受控制的惹琉,朝退信泳去! 艾德里安同样能感觉到,自己要腹间诗了一片,华丽丽的。 她羞地后退,手忙脚乱地捂住他的嘴,“不许,不许说话!” 艾德里安喉结滚了两下,眼眸暗了几分,身上的肌肉线条绷紧,随着呼吸起伏。 他眼神紧紧锁着她,一动不动的,像盯着猎物的狮子,足够耐心。 伸出舌尖,先忝她掌心的嫩肉。 “唔…”夏莉睫毛轻颤,蜷起手指,往后坐了坐,碰到了男人的星期。 退信一阮,又诗成了一片华丽丽的潮雨。 她脸颊更红了。 不上不下的,产生了一种羞耻的空啊虚啊感。 艾德里安闷口亨了声,掐住她的大退。 贪恋肌肤相贴的温暖,她和艾德里安睡在一起时,通常不会穿睡衣。 此刻,更是羞得满脸通红,不敢看他。 灼|,热底着退信。 它在足兆动,在暗示她,问候她。 女孩伸手,小心翼翼地回应,缓慢朝后探。 指尖碰到他中印的星期时,吓得一颤。 浓黑的睫毛火烧般地垂下去,她轻咳两声,难为情地望着夜里刚换上的床单。 偏偏艾德里安一双眼,盯着她不放,像是要吃掉他一样。 女孩心惊退软,软糯的声音羞极了,细若蚊呐。 “眼睛,闭上!” “不许看着我!” 艾德里安挑挑眉,并不同意。 他就要看着他的女孩,看着她是怎么剥掉矜持,完全占有他的! …… 艾德里安这一次休假时间格外久。 周末的下午。 今晚的歌剧是格鲁克的《奥菲欧与尤丽狄茜》。 【 歌唱家奥菲欧在妻子尤丽狄茜的神灵前悲痛欲绝。 爱神被他的歌声打动,准许他前往冥界,用动人的歌声救回妻子,但严令他:在跨越冥界返回人间之前绝不能回头看妻子的脸。 来到冥界,奥菲欧用优美的歌声与真挚的情感平息了幽灵们的愤怒。 在幸福之谷,一群少女在翩翩起舞,他看到了他心爱的妻子。 幸福幽灵走过来,告诉奥菲欧,尤丽迪茜已经醒来,请他闭上双眼。 幸福幽灵将尤丽狄茜的手放入奥菲欧的掌心。 他握住妻子的手,转过头后睁开眼,快步朝冥界出口走去。 归途中。 奥菲欧不断地催促妻子,快一点,走快一点,幸福的生活在等待我们…… 尤丽迪茜不明白,为什么人死了还能回去? 她不明白,拉着自己手的人是谁? 如果是她的丈夫,他为什么不肯回头看她一眼…… 奥菲欧只想赶紧离开冥界,将这一切慢慢说给心爱的妻子听,拥抱她,亲吻她。 尤丽狄茜的苦苦哀求,得不到回应,他们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远。 “亲爱的丈夫,你的妻子需要你!请答应我的要求吧,在我死去之前,最后看我一眼!” 听到这话,奥菲欧再也坚持不住了。 他喘息着,挣扎着,终于,他下了决心: “让我告诉你一切,我曾经……啊!苍天啊,原谅我吧!” 他猛地回过头去,伸开双臂大步走向尤丽狄茜,然而就在这时。 向他伸出手臂的尤丽狄茜正在慢慢地倒下去。 应声倒地死去。 】 夏莉坐在黑暗的观众席里,看着舞台上那个绝望的男人,强烈的酸涩从胸口涌起,鼻尖发酸。 从第一幕开始,她就被调动了情绪。 死掉妻子的奥菲欧。 让她联想到即将离开柏林、失去恋人的自己。 女孩心中绞痛,强忍悲伤,侧头看向艾德里安。 舞台的灯光将男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金色的睫毛很长,眼眸深深,面无表情地看向台上,没什么情绪。 夏莉把手伸过去,触碰他的手指。 艾德里安反握住她,捏在掌心,用力握紧。 他偏过头,鼻尖抵着她的湿润的眼角。 “莉莉,不会的。” 他声音很低,温柔极了。 只一句,她眼泪就簌簌落下来。 她的恋人,是很好的人,和奥菲欧一样。 尤丽迪茜的犹豫彷徨和不安,好像映射在了她身上。 她一样的犹豫彷徨,不安。 舞台上,歌剧进入第三幕。 【 奥菲欧悲痛欲绝地演唱后,掏出匕首殉情。 爱神再次被他的真情所感动,最终让尤丽狄茜复活。 第358章 】 橙黄色的落日像油画一样铺开,椴树的叶子被照得发光,晚风吹过,沙沙作响。 柏林国家歌剧院的穹顶同样被金色霞光笼罩,门廊下聚满了散场的人群。 艾德里安牵着女孩的手,走下台阶。 夏莉有些失魂落魄的,险些踩空脚下的大理石阶梯。 男人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莉莉?” 晚霞迎面而来,将夏莉脸上的难过照的一览无余。 她眼眶红红的,睫毛也颤着,紧抿着唇,一副又要哭出来的样子。 艾德里安皱眉,后悔今天带她来看歌剧。 从开演到结束,她从压抑的吸鼻子到小声哭,扑在他怀里哽咽,眼泪就没断过。 “不要伤心,至少结局里奥菲欧找回了他的妻子。”艾德里安将她的脑袋按向自己怀里,低头亲吻女孩的发顶。 “如果还是伤心,在我怀里哭一会吧,小兔子。” 夏莉揪住他的衣襟,埋头哭泣。 -可是,亲爱的艾德里安,爱神是神话里的人物。 -奥菲欧在歌剧的第一幕,就已经失去了他的妻子。 好一会儿。 她才平复了心情。 他们沿着菩提树下大街往西走。 路边的椴树长满了花苞,还没到花期,一串串的垂下来,有几粒早开的,散发出很淡的芳香。 夏莉走的比平时都慢。 她挽着恋人的手臂,时不时地将脑袋靠过去,在他胳膊上蹭一蹭,歪着脑袋冲他笑。 艾德里安心疼她的难过,胸口像是被酸酸软软的棉花堵住,揉了揉她靠过来的脑袋。 她轻声笑,声音带着点哭过后的沙沙感。 女孩心情沉重,鞋尖一步一步地踩在石板路上。 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问他,自己去巴黎读书了,他会去找她玩吗? 还是会生气的,断掉和她的关系。 艾德里安忽然停下来。 她跟着一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路边有一个卖花的小摊,三层花架上是各色玫瑰和郁金香,旁边的木桶里插着几束白色的小花,花瓣很小,密密地挤在一起,在路灯下像一团一团的雪。 艾德里安走过去,从木桶里抽出一束,用旁边的报纸简单包扎后,把花递给她。 夏莉被他突然的举动哄得心尖暖暖,将花束抱在怀里,眉眼弯弯,露出浅浅的笑容。 走到公寓楼下,天已经黑了。 星星和月亮挂在天边。 女孩终于下定决心,想要告诉他自己要去巴黎了,轻声开口。 “艾德里安,有件事——” 一辆军车从街角拐过来,车灯白亮,径直扫向他们,在他们面前停下。 本该处于假期的彼得却穿着工整的陆军制服,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快步走向艾德里安,鞋跟一碰,立正敬礼。 “上尉,师部急件。” 夏莉自觉地退开两步,侧身看着怀里的白色小花,低头闻了闻。 艾德里安接过纸袋,拆开后,里面有一调令,一张地图。 紧急调令,休假结束,立即出发。 他低头看了几秒,地图上的位置,波美拉尼亚。 靠近波兰的边境。 艾德里安将纸袋交给彼得,他抬头看了眼公寓的窗户,又垂眼看一旁安静的女孩。 “莉莉,回家了。” 夏莉走了两步,没听见军车离开的声音,回头看,发现彼得站在车旁,似乎在等人。 -艾德里安,又要离开吗? 楼梯安静。 夏莉没问,也没继续刚才的话语。 艾德里安将她打横抱起,告诉她自己的调令,阔步往楼上走去。 女孩怔愣,难过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上去,心中涌起巨大的不舍。 她原以为,可以晚几天在跟他讲那件事。 没想到,他们之间也许只剩下这十几分钟,几分钟的相处。 男人单手抱着她,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把她放到沙发上,蹲在她面前,平视着莉莉。 夏莉眼眶发热,直接从沙发下来,扑过去抱住了他,哭出声来。 不再是抿着唇的小声哭,有些情绪崩溃了,大哭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艾德里安愣了一下,站起身,将她抱起来,伸手揽住她的背。 “莉莉?” 她摇头,说不出话。 艾德里安低下头看她,她回避着,往他怀里躲。 他只能看见女孩轻轻颤抖的肩膀。 “怎么了。”他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温柔的询问。 她还是摇头,哭得更凶了。 男人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调令不是第一次,分开也不是第一次。 也许是因为《奥菲欧与尤丽迪茜》的影响还没从她心中散去,自己突然要离开,让她感受到和尤丽迪茜一样的难过? 他伸手托起她的脸,拇指蹭掉她脸上的泪。 “别哭了。”艾德里安压下内心对女孩的怜惜和心疼,强迫自己说道,“你要开始习惯。” 她可以习惯他们在休假期见面。 -但是,艾德里安,你可以习惯我们很久很久不再见面吗? 夏莉抬起脸,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 她捧着恋人的脸庞,吻住他。 羞涩笨拙,但是很用力,咬住他的嘴唇,舌头往他口腔里伸。 直白地宣泄内心的情感。 艾德里安低头回应她,手掌贴在她后脑上,吻了一会儿,慢慢松开。 “彼得在楼下等我,”他用额头抵着她,浅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担忧和爱意。 将女孩脸上的泪水吮走,他温声问她, “莉莉,在柏林等我好吗?” 夏莉没有直接回答,声音带着哭腔,“你训练的时候要小心,不要受伤。” 男人点头,亲吻她的额头,“这次也许要到圣诞节,才能见到亲爱的莉莉了。” 听到这一句“亲爱的莉莉”,柔软甜蜜的亲昵,女孩又忍不住掉眼泪。 “艾德,你会给我写信吗?” “会的,”他深深地凝望着心爱的莉莉,“我保证。” 他抱着女孩来到卧室。 开始脱下身上的常服,换上军队的衬衫。 夏莉走过去,取下那件原野灰的军装,有着两颗星的肩章,展开,站在他面前。 身高差距,女孩无奈地踮起脚尖。 艾德里安伸出胳膊套进去,她仰着脸,给他扣扣子,从上往下,睫毛慢慢垂下来。 眼泪掉在他的军装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她别过头,担心泪水把他的衣服弄脏,用袖子擦了一下脸,又继续扣。 艾德里安伸手,把她圈入怀里。 “今天怎么这么伤心?” 夏莉几度哽咽,因为不想他担心,故作轻松地哼了声,“才没有!明天我就去找蒂娜玩!” 他哄了她几句,等她不哭了,低头吻了吻她的侧脸。 “我走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下楼。 军靴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远。 她又走到窗边,掀开窗帘。 那辆军车还停在楼下,车灯亮着,彼得拉开车门。 一身军装的男人突然转过身,抬头看向楼上亮着灯的那扇窗户。 夏莉朝他挥手。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 军车转了个弯,迅速驶出这条街。 女孩在窗边站了许久。 * 周一。 夏莉去夏利特医学院办了转学手续。 教务处的负责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在表格上盖了章。 她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那张纸,在走廊里发呆,想起艾德里安送她来学校的那年。 阳光透过拱廊照到她脸上,她才回过神,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包里。 晚上,她开始写信。 写很多封信。 至少,要写到约定见面的圣诞节。 # 亲爱的艾德里安, 柏林的夏天终于来了,椴树开花了,满街都是甜味。 我今天路过那个卖花的小摊,想起你送我的那束花。 我把它夹在书里了,等到花瓣变成透明的了,会很漂亮。 … 你要注意安全,不要受伤,偶尔也抬头看看星星和月亮。 因为我会和你一起观赏夜里的风景。 … #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翻看日历,写好日期。 然后拿出第二张纸。 # 亲爱的艾德里安, 我邀请了蒂娜和我一起度过周末。 我们买了鲜花,蛋糕和覆盆子口味的果汁。 我做了你上次做的煎肉饼,不知为何,我做得还是不如你好吃,煎糊了一点。 蒂娜却说很好吃,我觉得她是在安慰我。 第359章 … 你会期待我的煎肉饼吗? 希望你一切顺利。 … # 继续折好,放进信封。 … 钢笔字迹颜色越来越淡,她拧开墨水瓶盖。 # 亲爱的艾德里安, 秋天了。 柏林开始下雨了,你给我买的那把伞,我每天都有带着。 气温降低了很多,我会穿上厚厚的衣服,不会生病! … 你呢,和你的朋友们还好吗? # 女孩伏在书桌前,窗边光线西斜,从清晨到黄昏。 桌上堆起一座小山。 手腕发酸,墨水瓶也见了底。 夏天、秋天、圣诞节前的冬天。 她要写很多信。 寄给亲爱的艾德里安。 等到转学手续办理好后。 暑假也来临。 蒂娜邀请夏莉去南部度假,她要驾驶私人飞机,带好友去天上玩。 这是他们在年初的朋友聚会上做出的约定。 夏莉没有答复,做了一顿美食招待蒂娜。 并在晚餐结束后,将一大包信件交给了蒂娜。 金发女孩一懵。 坐在沙发上,接过那厚厚一沓信,翻了翻,愕然睁大双眼,抬头看她。 蒂娜脑子里嗡嗡响。 夏莉轻声告诉她,自己要去法国和亲人团聚。 “可是,艾德怎么办?”蒂娜被这晴天霹雳一样的消息惊到,摇头拒绝, “我不想以后只能在假期才能去巴黎见你。” “可是,我总要离开的,我要回家的。”夏莉不能告诉她那个原因,她说不出口,即使是面对最好的朋友。 蒂娜转过头,捂脸哭泣。 夏莉环住她的肩膀,同样伤心地红了眼,轻轻说着。 “你给埃里希和乔纳斯寄信的时候,不要忘记帮我给艾德里安寄信。” “不要一次性寄,隔几天寄一封,我写好了日期,你可以模仿我的笔迹,就像在小组作业上一样。” “不要在乔纳斯收到甜蜜的情书时,艾德里安却孤零零地蹲在装甲车里,那也太糟糕了。” 夏莉打趣的笑了声,泪水盈眶。 蒂娜呜咽。 两个女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你还会回来吗?”蒂娜闷闷地问。 夏莉垂着眉毛,不知道。 * 夏莉离开的前一天,柏林下起小雨。 她回了一趟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官邸。 史蒂夫在擦花瓶,汉娜在厨房里。 先去了海伦娜的房间,门关着。 又去了艾德里安的书房,门也关着。 他们都不在柏林。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铺开信纸。 第一封给海伦娜阿姨。 第二封给阿尔布雷希特上将。 感谢他们多年来的照顾,包容和爱护,希望他们以后一切安好。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在封面写下名字。 下楼的时候,史蒂夫已经擦完花瓶了。 她把两封信递给他,“等将军和海伦娜阿姨回来的时候,再交给他们。” “请不要提前邮寄。” 史蒂夫接过信,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他觉得有点奇怪,但没有多问。 夏莉踮脚,轻轻拥抱了这个非常高的男管家,又跑去厨房拥抱了和蔼的汉娜,会做出美味食物的施密特太太,还有她的朋友伊尔玛。 他们约定好一起在柏林官邸过圣诞节。 斯密特太太会做一款从来没有做过的蛋糕! 夏莉很期待。 女孩最后回到和艾德里安的公寓。 那是难熬的一晚。 翌日。 因为她告诉蒂娜的离开日期是三天后。 所以,她要一个人去火车站。 夏莉不希望朋友送自己,她会很很难过,会舍不得,会想留下来。 清晨。 雨下的很大。 她拎着皮箱站在屋檐下。 却在楼下看见了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和艾德里安的那辆一模一样! 女孩心头一滞,僵在原地。 下意识想到上次去美国,被他阻拦的场景。 直到弗朗茨下车,打碎了女孩的幻想。 男人撑伞走过来,绿色的眼睛看向她。 “我送你去火车站。” 第189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84 1939年,7月。 波美拉尼亚。 进入夏天,白昼变得极其漫长。 日出在4点半,日落则在21点以后。 训练场在镇子外的缓坡上,被坦克履带碾得坑坑洼洼。 夕阳蹒跚下沉,把整片训练场染成金红色,远处的靶标在暮色里变成一个个模糊的黑点。 晚餐结束后。 休息一个小时,继续训练。 一直到十点,天色微暗,当天的训练才结束。 艾德里安没有着急回去,侦察指挥车停在山顶的树林里。 车厢里,工作灯亮着。 男人垂下长长的睫毛,手里拿着一封信,已经看过好几遍了。 # 亲爱的艾德里安, 柏林的夏天终于来了,椴树开花了,满街都是甜味。 我今天路过那个卖花的小摊… 我把它夹在书里了,等到花瓣变成透明的了,会很漂亮。 # 莉莉是一个很好哄的女孩。 艾德里安的拇指在信纸上轻轻摩挲,那颗被高强度演习武装到冷硬的心脏在女孩的文字间,一点点柔软下来。 训练的装甲车陆续离开,履带的轰隆声远去,汽油味散进还没褪去燥热的空气里。 那天看完歌剧出来,莉莉看上去很伤心。 他一向不擅长安慰,买了一束花,她就破涕为笑,拿脑袋蹭他的肩膀。 她一定是小兔子。 # … 你要注意安全,不要受伤,偶尔也抬头看看星星和月亮。 因为我会和你一起观赏夜里的风景。 … # 艾德里安将信纸顺着折痕叠回去,放入内侧口袋。 他下车,抬起下颌,眺望遥远的天空。 还没有完全暗下去,黄昏和训练残留的烟雾混在一起,遮住了月亮,只露出黯淡的星光。 彼得从车后面绕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在车内战斗室里制作好的简易咖啡。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艾德里安,自己靠在车身上喝了一口。 “上尉,shelly小姐又来信了?” 彼得好奇的目光落在金发男人上衣的口袋处,嘴角扬起弧度。 “她写了什么?” 艾德里安抿了口咖啡,继续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星空,月亮也落出半轮。 他淡声回应副官,“没什么。” “shelly小姐有没有提到我?”棕发青年不死心,脑袋凑过去,期待又懊恼地自顾自说道。 “上次我去接您的时候,没能向她问好,真是太遗憾了!下次见面,我一定先向shelly小姐问好。” 艾德里安皱眉,看了他一眼,冷声道,“没有。” 彼得明显感觉到气温降了许多,缩了缩脖子,讪讪地喝咖啡,眼睛还往那个口袋上瞟。 -下次见面,他要请求善良温柔的shelly小姐,也给他和克劳斯写信吧,他们在军营里很无聊。 一周后。 又一封信从柏林至波美拉尼亚训练场。 # 亲爱的艾德里安, 我邀请蒂娜和我一起度过周末。 我们买了鲜花、蛋糕和覆盆子口味的果汁。 我做了你上次做的煎肉饼,不知为何,我做得还是不如你好吃,煎糊了一点… # 漫长黄昏里,艾德里安靠着指挥车,迎着光亮,阅读女孩的来信。 他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让人完全想象不出来这就是在刚刚的演习里利用楔形攻势,将蓝方防线迅速撕碎的冷酷指挥官。 他看着文字,眼前已经浮现出莉莉在厨房忙碌的样子了。 套着有些大的小熊图案围裙,紧张地举起锅铲,平底锅里的油滋滋响,女孩皱着眉,手忙脚乱地用铲子翻面。 说不定还会抱怨‘艾德,快过来帮帮我,我需要你!’ # 你会期待我的煎肉饼吗? # 艾德里安认真思考女孩的提问。 情感上,他永远期待。 理智上,他拒绝。 他可以为小兔子做出更加美味的食物。 彼得也收到了家人的来信,很快就看完了。 他喜欢的女孩改变心意要跟银行家的儿子订婚了。 简直糟糕透了! 那是个豌豆一样的男人,还有三个情妇! “上尉,我们交换信件吧。”他打开烟盒,递给艾德里安,连同那封倒霉的信件。 第360章 艾德里安已经看见了信封里的邀请函,少见的在部下面前露出笑容。 “抱歉,我的女孩在柏林等我。” 彼得苦恼地抽烟,向他诉说自己的感情。 如果是以前,艾德里安绝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聆听副官的感情史上。 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夹着香烟,金红色的烟头随着吸气而变得格外红,在暗色黄昏中,像一轮缩小的夕阳。 艾德里安听完彼得失去恋人的经历。 他和女友因为一盆太阳花相识,感情很好,在他离开家乡后,女友选择和其他男人订婚,还给他发了邀请函。 艾德里安没有发表看法,只是将莉莉的信递过去,掀开眼帘扫向彼得。 “不许在抽烟的时候看。” 彼得掐灭香烟,接过信。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回营房时,艾德里安突然开口。 “彼得,太阳花的花期会在什么时候?” “从六月到十一月。”彼得很确定。 艾德里安想到接下来的训练和八月可能到来的军事行动。 之前承诺莉莉一起去湖边小屋的事情,恐怕要延后了。 -莉莉的木屋,现在已经开满太阳花了吧。 很快,他就没时间思考这些事情了。 1939年8月23日,莫洛托夫和里宾特洛普在莫斯科签订《苏德互不侵犯条约》;英法意图联合苏联对抗纳粹德国的谈判失败。 1939年9月1日,凌晨四点四十分。 第三装甲师全军在浓雾中跨越德波边境。 艾德里安带领的直属侦察连作为第6装甲团右翼尖兵,负责侦察库尔姆方向道路、桥梁、波军边防。 快速推进15km,并占领布拉河西岸桥头堡,与波兰军队发生交火后迅速击溃。 1939年,9月13日,艾德里安部队抵达布列斯特要塞。 9月20日,纳粹德国与苏联红-军在波兰中部的布列斯特要塞成功会师,并举行联合阅兵。 9月22日,按照苏德瓜分波兰的秘密协议,艾德里安接到了从布列斯特要塞撤退的命令。 撤退开始前,彼得小跑到艾德里安身边,告知他:先前与他们持续战斗的一支波兰军队,现在要求向他们投降。 指挥所的其他低级军官都笑了。 他们显然都很清楚这一点——在波兰大多数士兵心里,被德国人俘虏失去的是自由,但被苏联人俘虏失去的是灵魂。 艾德里安因为撤退原因,拒绝了对方的投降请求。 … 波兰战役很快就结束。 纳粹德国和苏联一同占领了这个国家。 1939年10月,艾德里安被授予二级铁十字勋章。 1939年12月,艾德里安调任第7装甲师第25装甲团,担任第一装甲营第二连连长。 并获得了回柏林过圣诞节的机会。 * 这一年圣诞节。 夏维琛去大使馆参加晚宴,夏莉拒绝了晚会的邀请。 来到巴黎后,她沉默了许多,不再积极地参与社交,也不再对什么事情都好奇,很多时候更愿意待在学校或者自己房间里。 窗户外面,居民楼每扇窗户都亮起温暖的灯光,窗户上的圣诞贴画亮晶晶的。 楼下的面包店门口竖起一棵巨大的圣诞树,缠满了灯串,树梢最上端是一颗星。 夏莉推开窗,趴在窗台,不知道艾德里安今年会不会去挑选圣诞树? 他会挂上她的星星吗,还有他的木制士兵玩偶。 雪花缓缓地飘下来,打着旋,落在女孩纤长的睫毛上,温柔地融成水滴。 夏莉神情有些发空,视线无处安放。 风里传来孩子们用法语唱着的圣诞歌。 她眨去泪意,将小艾德里安抱在怀里,跟它一起,安静地望着外面。 -艾德里安已经回柏林了吗? -他还好吗? 女孩脸上的泪水猝不及防地溢出来,顺着下颌,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将脸埋进了小艾德里安的怀里。 在离开柏林前,她预留的信件最后一封的日期是12月20日。 * 1940年1月底。 夏莉从巴黎大学医学院回到家里,推开门,突然看见了父亲的第二任妻子。 程凤仙。 夏莉一脸茫然地站在门口,手指紧紧地绞着大衣。 对于程凤仙她没有半点好感。 母亲还没去世,程凤仙就对父亲穷追猛打,整个江城都知道程部长的千金对夏维琛一片痴心,夸他们是金童玉女。 此刻,烫着时髦卷发的妇人一身丝绸旗袍,怀里抱着一个瘦弱的小男孩,上挑着眉眼望向门口的女孩。 “夏莉?” 夏维琛从书房走出来,“回来了?” 夏莉心情复杂地望向父亲,眼里裹着浓浓的疑惑。 夏维琛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商议的语气。 “你一直在国外不知道江城的情况,凤仙和福安生活在那里很危险。我作为丈夫和父亲,必须把他们接来法国。” “以后我们一家人就生活在这里。” 夏莉睫毛抖了抖,满是失望地望着夏维琛。 她心里像是吞了一块全是棱角的石头,跳动一次疼一次。 后退挣开了父亲压在她肩膀上的手。 程凤仙挑眼看向脸色不好的夏莉,鼻尖喷出一丝冷笑。 “要不是我父亲从中运作,维琛和你那个弟弟也没机会来法国。” “做人啊,最不能忘恩。” 夏莉呼吸变得急促,深呼吸几次,冷声反驳,“我父亲能来法国,是因为法肯豪森将军的建议。” 程部长巴不得她父亲留在国内,当他程家的女婿。 陈伯父说过,父亲更早之前就有来法国的机会,被程部长把机会给了别人。 她早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 程凤仙柳眉一竖,不可置信地看着敢跟自己顶嘴的女孩,以前在江城,夏莉看见她都是往那个病秧子身后躲,喝了几年洋墨水,脾气都大了! “夏莉!”夏维琛皱眉,低声呵斥,“不管怎么说,程阿姨是你的长辈,你不许这样跟她讲话!” 夏莉怔在原地,眼里情绪几变,转过身看向父亲。 她第一次发现,父亲温和的长相变得陌生起来。 女孩气得发抖,脸颊苍白,快步闯进父亲的书房,拿走他书桌上一家人合照的相框,回了自己房间。 锁门。 夏莉并不是自私到反对程凤仙来法国。 她介意的是程凤仙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父亲一直跟她说的是:这里是她和聿安在法国的家。 她不理解男人。 明明爱着一个,被权势逼迫又娶了一个。 现在看来,他好像爱上了两个。 聿安在法国的飞行学校,没有假期。 夏莉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局面,索性向学校提交了住宿申请。 宿舍很小,两人一间,同屋是一个叫苏菲的法国女孩,来自里昂,学护理的,比她大两岁,说话的语速很快。 她每隔一周回去一次。 经常撞见程凤仙和夏维琛吵架,和楼下邻居吵架,吵输了就指着三岁的福安一通乱骂。 夏莉开始一个月回去一次,尽可能的回避这种场面。 * 1940年5月10日起。 德军b集团军群由博克大将领导,突袭荷兰、比利时和卢森堡。 英法联军北上支援比利时。 同一时间。 德军a集团军群由伦德施泰特大将率领,主力装甲集群开始穿越阿登森林,绕过坚不可摧的马奇诺防线。 * 天还没亮。 夏莉就被窗外的轰鸣声惊醒。 玛丽跳下床,将窗户推开,忧心忡忡地望向外面,“该死的德国佬。” 夏莉撑着床板坐起身,扭头看去,窗户外面。 飞机从天边飞过,一架接一架,引擎声沉闷的压过来,像夏日轰隆的雷声。 东北方向的天空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事实上,早在1939年年底,夏莉就发现街上除了法国士兵,还多了很多英国士兵。 越来越多。 电台里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坏。 5月10日,比利时投降。 5月11日,德军攻占埃本·埃马尔要塞,为其主力向法国北部推进打开了大门。 5月12日,德军装甲集群穿越阿登山区进入法国。 5月13日,德军装甲集群在空军的配合下强渡马斯河,突破法军防线…… 夏莉简单的洗漱后,带上书本去了医学院大楼。 看见一群人挤在公告栏,大声争吵,讨论。 学校贴出了征调通知。 前线医护人员奇缺,征调所有高年级医学生和低年级但已完成基础课程的学员前往前线医院。 密密麻麻的名字。 第361章 夏莉本以为这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直到看见了自己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第一批名单上。 有人哭着说不想去阿拉斯,那里离比利时很近,很容易发生战争。 也有人垂头离开。 今天开始,医学院停课。 夏莉去过一趟教务室后,回了圣奥诺雷郊区街的公寓,六楼。 时间还很早,餐桌上摆着碗筷还没收拾。 夏维琛眉心紧锁,坐在客厅里看报。 程凤仙坐在沙发里骂着不肯好好吃饭的福安。 夏维琛皱皱眉,“你今天没上课?” 夏莉点头,从手提包里拿出那张对折的征调令,递过去。 夏维琛看完后脸色骤变,抬起头看向她,语气严肃。 “不行。” “我已经签过字了。”夏莉语气平静。 程凤仙敏锐的嗅觉到什么,不再骂福安,扭头望向夏莉,又看向夏维琛,眼珠子转了几转。 “你知不知道阿拉斯在哪里?”夏维琛将调令排在桌上,低吼道,“你看过地图吗,你就乱签字!” 夏莉来巴黎后整个人瘦了许多,脸上笑意也少了。 有时候夏维琛会觉得,她虽然离家人更近,但是心却离得更远了。 她轻声道,“前线缺医护人员,我们医学院的学生都要去。” “你才学了两年,”夏维琛站起来,眉峰拧在一起,“你连缝合都没学过几次,他们让你去前线做什么?” 程凤仙探过头瞄了一眼征调令,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却撇了撇嘴,故作为难地说道。 “如果只有夏莉不去,她会被退学吧?你费那么大劲把她送进巴黎大学医学院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夏维琛没有理她,只看夏莉。 “英国人、法国人和德国人都在往阿拉斯赶,在那里打仗。你去那里——” 夏莉点头,打断了父亲的话,“我知道的。” 1940年,5月15日。 夏莉带上行李,和专业里被分配到阿拉斯地区前线医院的学生一起,搭上了前往阿拉斯的火车。 她骗了父亲。 并不是所有的学生都会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和借口。 她只是不想继续待在巴黎。 在巴黎。 她永远收不到他的消息。 火车一路往东北方向开。 城镇后退,广袤的平原上种满青色的麦苗,一望无际。 天空被硝烟弥漫,阳光都开始发灰。 车厢里大都是和夏莉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有的穿着白大褂,有的穿着便服,脸上的表情有紧张的,有兴奋的,有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 女孩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那枚戒指从衣领里拉出来,握在手心里,自私的许愿。 希望她的恋人,一切安好。 希望她的朋友,一切安好。 车窗外。 风景从田野变成村庄,山丘旷野,更远处有烟柱升起来,黑色的,笔直的,直插天空 她紧紧握着戒指。 傍晚,他们一行人抵达了圣费迪南医院。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院子里搭满了临时帐篷,运送伤员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来,引擎声,刹车声,呻吟声,喊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腥气沸腾的粥。 夏莉和同专业的三个女孩被安排在一个寝室。 不过,他们没有得到休息时间,被叫过去分配任务。 医院人满为患,走廊里搭着行军床,地上直接躺着,到处都是人。 碘伏的气味混着血腥和汗臭,在空气不流通的走廊里散不出去。 夏莉被分在外科辅助组,负责清创、包扎、递器械、记录伤情。 第一天,她被可怖的伤口吓到,吐了两次。 第二天,得知昨天她处理过伤口的一个士兵因为伤势过重没能挺过去,女孩沉默地逼着自己去适应。 5月20日。 隆美尔的第七装甲师抵达阿拉斯南部。 中午开始。 炮声持续不断地从远处传来,轰隆声一阵一阵的。 医院里的人有一瞬间的安静,然后面色沉肃着,继续工作。 伤员更多了。 下午,新运过来的英国士兵说了句‘德国人开始反击了,玛蒂尔达坦克被击毁…’ 德国人的反坦克炮对英国人的玛蒂尔达坦克造成不了任何威胁,而玛蒂尔达坦克却能威胁德国的坦克。 现在,这个优势被德军化解,局面逆转。 走廊里爆发骚动,装病躲在医院里消极避战的法国兵抢走一些药品后驾驶军车撤退。 玛丽趴在一个病人床边,嚎啕大哭。 夏莉低头,继续做着清创的工作。 用法语回答士兵们的提问,陪他们聊天,缓解伤口的疼痛。 女孩的手指从最开始发抖,到现在熟练的处理各种伤口,还没过去一周。 人在高压的环境下,总会成长的很快。 从这天傍晚开始,德军占领了这座医院。 为首的德军长官走过来,通知院长,这里被德军接收了。 头发花白的院长走上前去,挺直腰板,向德军长官重申《日内瓦公约》的主张,要求战俘应获得必要的医疗照顾,重伤病员须优先治疗。 他希望德军允许他们继续为受伤的法国士兵和英国士兵治疗。 德军长官并没有拒绝,但前提是,所有受伤的德国士兵必须得到同样的治疗。 陆续有受伤的德国伤兵被运进来。 夏莉蹲在一个法国士兵的床前,给他换药。 看见了眼熟的国防军军服,装甲兵野战服,以及坦克兵的黑色夹克。 都是染过血的,被炮火洗礼出各种各样的狰狞伤口。 夜里,八点不到。 许多医生内心沉痛,不愿意为德军治疗,以忙碌一天下班为由,早早的离开。 夏莉被留下来,一直到凌晨三点才完成工作。 回宿舍时,几个法国同学坐在楼梯上抽烟。 夏莉经过的时候,听见他们在说“这些德国佬”,语气很冲。 女孩没有停下来,疲惫地往前走。 她需要用温水浸泡双手,每一根手指都硬硬的,像是僵住了,累的动弹不得。 第二天,清晨四点。 斯图卡轰炸机特有的哨音由远及近,尖锐的像是能撕裂苍穹一样。 炮火声又开始了。 夏莉被吵醒后,就着一杯茶,咀嚼着干面包。 跟她来自一个学校的同学,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德国伤员的病区。 没有人明说,但那些床位被留给了夏莉。 女孩在医学院的舍友玛丽,拍了拍她的肩膀,“反正你之前在德国上学,你去照顾他们在合适不过了。” “毕竟你们都说德语,你们是一类人。” 夏莉看着玛丽,唇瓣微张,想说什么,最后又抿着唇瓣。 她在这一刻,忽然很想念蒂娜。 中午。 院长把所有人叫到了办公室里,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大家称呼他莫里哀博士。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我知道你们的爱国情绪,抵抗情绪。”莫里哀博士说,声音凝重。 “但你们是医学生,是医护人员。你们都忘记了希波克拉底誓言吗?无论国籍、敌我,都应救治生命。” “我是法国人的医生。” “我可不想给这些德国佬治疗,那还不如杀了我!” 莫里哀博士提高声音,“在病人面前,医生首先是医者,其次才是我是哪个国家的人。” “在战争背景下,所有医护人员必须遵守《日内瓦公约》,为受伤的士兵提供治疗,只分伤情,不分敌我。”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眼中流露出悲哀的神色。 “战争是政客们的军事游戏。救助伤员是我们的天职。” 这句话,让夏莉感到一种无力的悲哀感。 玛丽低下头。 其他人也没有说话。 随着阿拉斯爆发热战,伤员不断地送进来。 玛丽看了眼夏莉,转身就走。 有人跟着玛丽一起走向战俘区。 也有人留下,和夏莉站在一块。 他们和医院的医护人员一起,为伤患提供治疗。 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 夏莉忙到了夜里,外套上都是血,她想摸锁骨下方的戒指。 在看到指甲缝里的血后,她默默地洗手,一遍又一遍。 艾德里安,你会受伤吗? 你会得到治疗吗? 还是被人丢在角落里? 不过你有副官,彼得会照顾你吧? 女孩压抑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想回忆这些天见过的伤口,残肢,避免脑中出现关于恋人所有负面的猜想… 第二天,阿拉斯的战役结束了。 第362章 英法联军溃逃。 德国伤员的病房在二楼东侧,窗户对着院子,阳光能照进来。 这种简单的工作是交给低年级的医学生的,但是没有其他人愿意来,默认这是夏莉的任务。 女孩推门进去的时候,靠窗那张床上的士兵正在喝水,看见她,愣了一下。 她穿着法国医院的白大褂,黑头发,黑眼睛,不像法国人,也不像英国人。 “日安。”她用德语说。 这下,所有能动弹的士兵都睁开眼睛,好奇地看向她。 还有人直接坐起身,朝她望去。 “请你躺下,弗朗茨。”念到这个名字,夏莉有些微妙地看了他两眼。 很好,这个弗朗茨不会冷嗤,也不会嘲笑她。 “您是德国人?”他朝女孩眨动大眼睛,眼里闪烁喜悦的光芒。 “不,我是中国人,之前在德国读书。” “在柏林吗?”另一个伤兵开口,他已经听出来女孩的柏林口音很重。 夏莉点头,挨个儿检查,需要换药的就拆开纱布。 弗朗茨朝她笑,扯到伤口,疼得龇了一下牙。 他说自己来自巴伐利亚,是第七装甲师第二十五装甲团的一名车长,被英国人的重型坦克击中,起火了,整个车组就他一个人活下来。 夏莉听到这里,心脏猛地缩紧,手抖了一下。 弗朗茨疼得直皱眉,但忍着没吭声。 夏莉感受到他肌肉紧绷,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收敛心神,仔细工作。 “没关系的,请您不要放在心上。”弗朗茨害羞的红了脸,用能动的一条胳膊挠了挠头。 其他人在旁笑话他。 “我们应该怎么称呼您?” 夏莉想了想,“夏。” 之后几天,阿拉斯的第七装甲师继续向北推进。 后面的德军部队抵达,接替驻守阿拉斯的任务。 医院里。 伤兵闲得无聊,请求夏莉在没有事情的时候过来聊天,他们可以提供咖啡粉和巧克力。 偶尔有空,她会过去。 她希望能找到机会,打听艾德里安的消息。 虽然,这就跟大海捞针一样,机会渺茫。 数次谈话下来。 她知道了,这些伤兵来自第七装甲师,师长是隆美尔少将,下辖第二十五装甲团、第六步兵团、第七步兵团、第七十八炮兵团,等等。 弗朗茨向她讲述,他们从5月10日进入比利时的阿登森林,5月12日抵达马斯河一带,5月13日强行渡河。 夏莉看过地图的,从阿登森林推到法国加来的阿拉斯,短短7天。 这样的推进速度,英法联军可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有人注意到女孩每次聊到军队的话题,都会流露出走神和担忧的表情。 试探性地问道,“您在德国的朋友,也参加了这次行动吗?” 夏莉浓黑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下,诚实地点头。 其他人早就发现了,别的医护人员看都不愿意看他们,但是她愿意在自己的休息时间来找他们,听他们聊天。 她一定有什么想要知道的事情。 女孩那双小鹿眼圆圆的,看起来很老实,不像是间谍,这一点,病房里军衔最高的少尉可以做担保。 “他在第三装甲师。”夏莉轻声道。 “哦,天啊!”靠墙的伤兵注意到她用的词是“他”。 “具体一点,穆勒少尉可以帮你找到他。” 女孩睫毛垂下来,难过地摇头,不肯再说。 “好吧,”穆勒少尉想了想,“5月中旬,第三装甲师和我们不在一起,你的朋友大概在荷兰或者比利时。” “至于现在,我也不清楚,也不能告诉你我的猜测。” 夏莉没想到真的会得到消息,即便它是一个延时的、模糊的消息。 女孩忍不住抿了抿嘴角,露出很淡的笑容。 “谢谢。” 隔天。 夏莉再次去到那个病房,发现里面站着一名吊着胳膊的男人,脑袋缠着绷带,遮住半张脸,露出一些棕色的头发。 对方直愣愣地盯着自己。 她下意识看了眼对方的制服,肩章,兵种线。 是一名装甲兵少尉。 夏莉确定,这名看起来伤势严重的德军少尉不属于自己看管的病房。 也许,他是过来闲聊的。 她正要绕过对方,去给其他伤兵换药。 “shelly小姐。” 女孩脚步顿住,睫毛凝住,一动不敢动,只剩下疯狂跳跃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去! 在法国,没有人会这样叫她。 第190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85 5月21日的阿拉斯战役结束。 彼得受伤严重,被紧急送往德军野战医院也就是原圣费迪南医院接受治疗。 医院的护士对他们没有好脸色,换药不会让他们太好过,还会用法语对着他们骂。 默认他们听不懂。 过了两天。 病房里送来一位被炸断腿的士官。 他说在自己原先待的二楼病房有一个黑发女孩,一口流利的柏林腔说的软声软气的,眼睛就像维尔茨堡葡萄园里的黑葡萄,亮晶晶的。 有人好奇地问道,“黑发黑眼,我猜测她来自东方。” “是的,中国人,还是巴黎大学医学院的学生。” 又有人搭话,“怎么跑到前线来了?” “被征调的。” 躺在病床上的彼得,猛地睁开眼睛,心脏隐隐有了猜测。 他叫住从床边经过的士兵,“阿尔布雷希特上尉还在阿拉斯吗?” “上尉?两天前跟着第二十五装甲团离开了。” 彼得决定去楼下病房看一眼。 * 充满消毒水味的白色病房里。 “shelly小姐?”果然是她! 夏莉怔住,眼里满是惊讶,直直地望向脸上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的男人。 “彼得?”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穆勒少尉说,第三装甲师在荷兰附近,但是艾德里安的副官出现在了阿拉斯地区。 女孩心中困惑,目光落在他吊着的手臂和裹着绷带的腿上,心脏瞬间发凉,疯狂的不安。 艾德里安呢? 她张了张口,想要问彼得。 -他在哪里。 话到嘴边,夏莉却不敢问了,害怕是自己不能接受的结果。 她指尖发抖,握住衣领下的那枚戒指,像是抓住与恋人之间仅剩的链接。 “上尉没事!” 彼得缓慢的反应过来女孩情绪不对,连忙说出最重要的消息,声音急了些,“请不要担心。” 夏莉悬着的心落回去,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她有很多话想问,但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她端着托盘去换药。 “shelly小姐,您之前向穆勒少尉打听的柏林朋友就是这位少尉?” 病房里那个叫弗朗茨的伤员坐起来,眼神在彼得和夏莉之间转。 彼得笑着否认,“恐怕我只是顺带的。” 病房里一阵哄笑,好奇女孩的柏林朋友。 夏莉又羞又窘,瓷白的脸颊被他们说得发红发烫,低头做事。 彼得在旁边跟她聊天。 “去年十二月,上尉在圣诞节回了柏林,我们大家都给你带了礼物。” 其他伤兵默契地不出声,竖起耳朵,顺便猜测女孩的柏林朋友到底是谁! 那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可是你不在家,”彼得语气间难掩失落,“你骗了上尉,骗了我们。” 女孩愣住,她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罪过,解释道。 “我或许骗了他,但是我不记得自己骗过你们,还有,你们是谁?” 她慢条斯理地回答完,走过去给另一个被炮弹炸到肩膀的士兵换药。 “在波兰的时候,我们和莫德林集团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白天都是炮火味,等到夜里,上尉有时候会把您的来信给我们看。” “您在12月的来信提到了圣诞节,我和克劳斯他们都做出了约定,如果圣诞节有休假,我们就跟上尉一起去柏林拜访您。” “上尉在给您的回信中一定提及了这件事,您难道不知道吗?”彼得慢慢说着,眼中浮起清澈且疑惑的光芒。 夏莉错开视线,垂头看伤口,睫毛随着呼吸轻微颤抖,眼眶变得酸酸热热起来。 也许她不应该离开。 她会收到恋人的回信。 会和恋人一起过圣诞节。 他的恋人会一脸冷漠地将这些年轻小伙子带过来,然后告诉她:不用理他们。 他们会一起装扮圣诞树,也会和其他家庭一样,在窗户上贴上圣诞节的贴纸,客厅里挂满闪闪发光的灯串,还会有美味的食物,葡萄酒和啤酒。 第363章 彼得也想到了去年的冬天。 那是圣诞节前,他们一群人刚回德国,在师部授完勋。 鲁德尔少校要回家跟妻子孩子团聚,副官克劳斯跟着艾德里安,他们都想去拜访shelly小姐。 刚升少尉的克劳斯抱怨了一句:为什么阿尔布雷希特上尉这次还是没有晋升? 没有人能答的上来这样的提问。 在前往夏洛滕堡公寓的路上,大个子卡尔扛着那棵云杉走在最前面,气都不喘的。 上楼梯时。 艾德里安警告克劳斯不要把捉弄人的道具气球拿出来显摆,莉莉胆子很小。 克劳斯立正:好的,上尉! 他们都在笑。 可是,门打开后。 房间里静静的,一点亮光都没。 窗帘拉着,桌上有层薄灰。 后来,艾德里安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的纸,他们看不见内容。 男人只说了句:她离开了。 彼得眨眼,回过神,看向在给最后一个病人换药的女孩。 他只有一个念头,不管她是怎么想的,他必须把她带到上尉身边。 彼得找到医院的守军,尝试联系前线,但第七装甲师推进得太快,通讯时常消失,无法取得联系。 夏莉每天在病房里穿梭,清创,缝合,日常的换药,包扎… 从早忙到晚,渐渐的,没有时间想别的事。 偶尔被炮火声惊醒的夜里,她会握住那枚戒指,祈祷他不要受伤,不要出现在医院里。 1940年,6月10日,巴黎宣布为不设防城市。 6月22日,法国与德国签订贡比涅停战协定,法国投降。 那天晚上,医院里的法国护士和医学生们聚在一起哭。 玛丽哭得最凶,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骂德国人是强盗,骂贝当是卖国贼。 哭累了,她转过身看见夏莉站在走廊另一头,正在整理药品推车。 玛丽擦了擦眼泪,走过来。 “你呢?”她问。 “什么?” “你站在哪一边?” 夏莉看着她,没有回答。 玛丽愤怒地浑身颤抖,用手指着夏莉的脸,“你在德国生活过,跟这里的德国士兵处得很好!我真后悔跟你这种人做朋友!” 夏莉并没有因为玛丽的话感到伤心,在他们把这些事情推给她一个人时,她常常因为人手不足而忙到深夜,回宿舍时,她们不是在闲聊,就是早就进入了梦乡。 女孩想起了莫里哀博士说的希波克拉底誓言。 她只是在做一个医学生应该做的事情,语言只是帮助她完成任务的工具。 她并不认同德军的侵略行为。 显然,玛丽不在乎她真正的想法。 6月底。 彼得好得差不多了,拆了绷带,换了身干净军装,找到夏莉。 “shelly小姐,我要动身前往巴黎了。” 夏莉了然,看向彼得,他脸上的雀斑在阳光下变得很淡,很孩子气的一张脸。 她轻声道:“好的,路上小心。” 彼得看着并不打算和自己一起离开的女孩,正要开口—— “彼得,”夏莉抿着唇,手指攥紧了外套,沉默了一会才继续道,“请你不要告诉艾德里安,你遇见了我。” 彼得面露讶异,这段时间夏莉经常向他打听上尉的事情,但是她为什么不想被上尉知道? “为什么,您不想见上尉吗?” 夏莉垂着眼,没有回答。 “恐怕不行,shelly小姐,”彼得的语气突然变得冷硬严肃,“我必须带您回巴黎。” * 夏莉再次回到巴黎。 比起阿拉斯往南一路上见到的破败城镇,巴黎没有被炮火污染,长街上随处可见德国士兵,电车来来往往。 本地人和她离开之前一样的生活出行。 巴黎维持着宁静的秩序感。 赤红的晚霞不会让人联想到土地上的鲜血,昏黄的云霞也没有硝烟的味道。 傍晚。 轿车停在巴黎大学医学院门口,女孩拎着小皮箱下车。 这是夏莉告诉彼得的地址,只说自己住在学校里。 彼得知道她没有说实话,并没有点破。 在巴黎查一个人的信息,并不难。 目送彼得的车辆离开后,夏莉搭乘电车,回到了圣奥诺雷郊区街的公寓。 学校还在停课中。 夏莉发现手里的钥匙开不了门锁,尝试几次后,只好敲门。 程凤仙慢悠悠地走过来,看见门外是夏莉时,惊讶的不得了! 报纸上说阿拉斯地区英法联军和德国军队展开激战,炮火漫天。 她活着回来了? 夏维琛还没回来。 “钥匙开不了锁,你换锁了吗?”夏莉问道。 程凤仙眼神闪躲,抱起儿子往厨房里走,语气不耐烦,“你走后没几天家里进贼了,锁就换了。” 厨房门被甩上。 夏莉沉默地回到自己卧室。 抱起许久未见的小艾德里安,坐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面包店,橱窗透着暖黄的灯光,进进出出的行人。 她想念自己在湖边的木屋,至少那里的一切都是属于她的。 没有人会换掉门锁,她是木屋的主人。 夏莉出神时,听见了父亲回来时的开门声。 夏维琛和程凤仙简单的日常对话,抱起小儿子,声音和蔼的逗他。 他们开始吃晚餐。 一家三口。 夏莉身心俱疲地躺回床上,身体蜷缩着往小艾德里安怀里靠,用脸颊蹭着它。 她不仅想念湖边的木屋。 也想念在夏洛滕堡的公寓,两个人一起吃饭。 夜里。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在客厅响起,正对着夏莉的房门。 她瞬间被惊醒,坐起身来。 很快,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allo ?”(hello) 是夏维琛的声音。 夏莉想,也许是大使馆的事情。 她躺下去,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半睡半醒间,女孩听见了敲门的声响,“宁安?” “宁安,你在吗?”父亲疑惑试探的声音。 夏莉起身,将门打开。 女孩身上穿着白天那条还没换下的连衣裙。 夏维琛显然没想到夏莉回来了,惊讶地睁大双眼,还是刚才从电话里听说的—— -夏先生,我是艾德里安,我们去年在柏林见过面。 -我找您的女儿,夏莉。她在今天晚上回到了圣奥诺雷郊区街的家中。 父女两人面对面站着,夏维琛眼神波动,情绪有些复杂地看着她,既为她平安回来感到开心,又自责自己竟然不知道女儿回来了。 “回来了怎么不出来吃晚饭?”他低声问她。 夏莉视线朝夏维琛身后扫去,沙发旁边的小皮箱,还是她晚上回来时放的位置。 只要父亲进屋,就能看见。 “去接电话,找你的。”夏维琛脸色不太好看。 他没想到德国人这么快就打过来了,艾德里安更是把电话打到他家里来了! 夏莉胸腔堵着一口气,拿起听筒。 “你好?”她闷声道。 “莉莉。” 女孩耳朵像是被恋人一口含住,清冷的声线在压低时,温柔的不像话。 堵在胸口的难过烟消云散。眼泪瞬间涌出,来不及反应,就掉下来了。 她紧紧握着听筒,捂住嘴,不让哭声跑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男人的声音,依旧是温柔的。 “晚上好。” 时光像是被回拨到她还在柏林时,能在每个周末的晚上接到他打过来的电话,有时用的工厂电话,有时是从酒店打过来的。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电话里的电流杂音里,男人询问道,“这一年你过得还好吗?” “是的,”她压下哽咽,深呼吸后,轻松地回答,“还不错。” 艾德里安等了片刻,女孩声音通过电话传过来,有些失真,发空,像是在离他很远远的地方。 她说完简单的句子后,便不愿意再说话了。 不会像过去一样,抱着听筒跟他讲个不停。 电话陷入短暂沉默。 艾德里安淡声开口,主动聊着去年的生活。 收到信的心情是愉悦的,充满期待的。 夏莉几乎站不住,跌坐在沙发里,泪水顺着下颌一直落,她拼命地眨眼。 “…有时候很想见你,想知道你在柏林过得好不好,在做什么。” “我会躺在训练场的山坡上看星星,因为莉莉说过,我们会一起看夜里的风景。” 夏莉一边抹眼泪,一边听他讲述这一年。 他没有提战争的事,大多是枯燥的训练,也有彼得和克劳斯他们的趣事。 他好像变了很多,没有冷漠地质问她为什么离开。 第364章 也没有生气她的不告而别。 可这样,却令她更难过。 “我给你寄了很多信,莉莉。” 他听见了布料摩擦时窸窸窣窣的声音,也许是擦眼眶,她呼吸很乱。 但是她没有跟他说话。 艾德里安声音轻柔,“莉莉,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夏莉心脏疼的缩在一起,被酸涩胀满,唇瓣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见你,”艾德里安耐心告罄,声音沉了几分,“十五分钟,你家楼下。” 电话挂了。 “艾德?”她握着听筒,里面成了忙音。 过了片刻,夏莉站起身,准备回房换件衣服去见他。 程凤仙一副被吵醒的模样,穿着碎花裙站在夏维琛身后,吊着眉梢,眼里全是打量。 夏莉没看他们,换好衣服,洗了脸,收拾好自己后便准备离开。 夏维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向换了条裙子的女儿,沉声问道,“你要去哪里?” “楼下。”她没看父亲,父亲知道是谁打来的。 “不许去!” “爸,”女孩声音带着颤音,已经止住泪意的眼眶又开始发热。 她摁了摁胸口,理顺呼吸,“我想见他。” 夏莉说完,拉开门朝外走去。 夏维琛追了几步,被程凤仙拉住胳膊。 “老夏,你女儿这么晚去见谁啊?” “这法国男人是出了名的浪漫,可都九点了……” 公寓楼下的马路种着悬铃木,枝叶散阔,树下停着一辆黑色军用轿车。 开车的士兵很年轻,夏莉并不认识。 后排车窗摇下来一半,艾德里安手搭在另一边窗外,抖落烟灰。 依旧是那身原野灰的陆军常服,肩章上只有两颗星。 他没有晋升? 夏莉心头划过一丝诧异,还没来得及多想,艾德里安就抬眼,看向她。 路灯像一只萤火虫,晕黄的光点飞到了男人瘦削凌厉的面孔上,长长的睫毛下,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夏莉心脏怦怦直跳,无数情绪在一瞬间涌上心头。 “上车。”艾德里安淡声。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厢里有烟草燃烧后的苦味。 她原本是想和他解释去年的不辞而别,唇瓣张了几次,都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说再多,都像是她的借口。 女孩偷偷看着他。 男人的脸像结了层薄冰,路旁的灯光从车窗上经过,他的脸也忽明忽暗,唯一不变的是他的眼神。 夏莉想起刚才电话里,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 为什么现在要这么冷漠的对待她? 轿车在塞纳河左岸一栋独立的别墅前停下。 米色外墙,红色屋顶,在铁栅门后,有一条碎石小路通向主宅。 庭院不大,墙角种着一棵高大的椴树,正值花期,甜香弥漫。 夏莉刚踏出一只脚,就被他拽住了手腕,力道大得她踉跄了一下。 天旋地转间,没吃晚餐的女孩眼前一黑,整个人趴在他肩上,脸朝下,只看见他的军靴踩在碎石路上。 艾德里安扛起夏莉,快步穿过碎石小路,台阶,门廊。 一只手开门。 楼下大厅里漆黑一片。 他跨进去,反手把门摔上,把她放下来,压在墙上。 女孩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唇瓣就被含住。 他的舌头强势地抵开她的齿关,粗暴地探进来,带着烟草的气息。 夏莉刚想推开他,双手却被男人单手钳住,按在头顶。 艾德里安另一只手扣住她纤细脆弱的脖颈,拇指抵在她下颌,虎口卡在喉咙处,将她躲藏的脸抬起来。 这样的姿势,她属于被完全掠夺的一方。 女孩睫毛扑闪,喘不过气,不断地吞咽口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艾德里安顺着她吞咽的动作,舌尖直探。 “唔。”她难受地没办法呼吸,扭动身体,试图挣开束缚。 后脑勺无意碰到了开关,啪嗒一声,客厅的水晶吊灯亮了起来。 艾德里安的呼吸又急又重,喷洒在她脸颊上,灼热滚烫。 夏莉迷糊中借着光线,泪眼婆娑地望向他。 那双近在咫尺的浅蓝色眼睛,如同冷冽的冰川,却被烈火烧着,泛起一根根血丝。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狮子。 男人吮吸的力道有些重,唇舌纠缠,唇间的口水和女孩的吞咽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在女孩耳边无限放大,羞耻的,耳尖的通红直往脸颊涌去。 他不打算放过她。 夏莉快要窒息了,湿漉漉的睫毛无力地颤着,唇瓣被吻的发痛,不断地掉眼泪。 艾德里安这才稍稍松开她。 她终于能呼吸,一吸气,因为没掌握好节奏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为什么离开?”艾德里安声音喑哑。 夏莉垂着簇满水光的双眼,小声回答,“父亲和聿安都在巴黎。” 艾德里安听到这种答案,沉默几瞬。 松开她的双手,后退了两步。 女孩不明白眼下的状况,他接受了这样的说法,并且原谅了自己对吗? 那么,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还是恋人吗? 艾德里安并没理会她眼里亮晶晶的情绪,弯腰,再次将她扛起,直接往楼上走去。 夏莉空荡荡的胃,一阵发酸。 男人踢开没上锁的卧室的门。 她被扔在床上。 床垫弹了下,不等她坐起身,艾德里安就压下来。 第191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86 艾德里安覆下来时,瘦而健硕的身体把头顶的灯光全挡住了。 夏莉眼前一暗,盈满水光的双眼望着他,撞进他眼中时,看见男人眼里的自己,小小的,亮亮的。 像一簇光。 她还没想明白为什么,艾德里安又开始亲吻她了。 她想和他说说话,再次被打断。 只好顺着他。 意识到女孩没有推自己,艾德里安拧紧的眉心松了些,咬着她的唇瓣力道也轻了,用舌尖忝了忝浅浅的凹痕。 那点疼意被他忝成苏苏麻麻的暖意,夏莉小嘴微张着,甚至伸出舌尖,轻轻地触碰他。 艾德里安呼吸微滞,凝着女孩迷离的双眼,乌黑的眸子看向他时,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依赖。 他的心脏狠狠地一缩,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伴随着一阵抽痛。 可下一秒。 他就想到她做的好事—— 夏莉早就离开了柏林,却让蒂娜持续给他寄信,骗他,哄他,还向他描绘圣诞节的那天是如何的美好! 如果他知道她是7月离开的,他会回柏林,会去巴黎找她。 而不是等到圣诞节。 1939年9月,法国向德国宣战。他的身份只能待在柏林,没办法去找她。 从去年圣诞节开始,艾德里安就迫不及待地期待着占领法国的那天,他一定要找到她,把她关起来! 刚软下来的心脏,被怒意填满,男人用力一咬。 铁锈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弥漫。 女孩像被踩住尾巴的小动物,疼的身体猛颤,眼眶积满泪水。 她用力推他,打他,呜咽声音夹杂着呼喊。 “唔…不要…不要…” -不要咬我。 字音还没完全吐出来,就被艾德里安吞了进去。 在女孩喘不过气时,他还是松开了她。 可她说的,依旧是‘不要’。 艾德里安冷眼看她,双唇沿着她的下颌,一路望下。 掐在她要间的大手,却一路望上,完全掌住她那颗乱跳的‘心脏’。 男人低头,脸霾在软啊香之间,隔着薄薄的雪纺裙,故意咬啊住她。 “唔。”久违陌生的触|感,女孩一激灵,手指紧紧抓着床|单,扭动想躲。 “艾德里安…不要这样,”夏莉声音断续,想把身体躲进床垫里,可男人的脑袋粘着她,跟着她。 雪纺被含口勿施透,文匈也一样,原本轻柔的布料在此刻显的粗粝,被舌推着去摩挲旻敢的晓虹逗,伴随疼和仰意。 女孩眼尾泛红,抿着唇瓣轻声呜咽。 用手推他,声线惊成了猫儿叫,还喊着‘不要’。 艾德里安抬手,斯掉她身上柔皱的连衣裙。 从领口裂向下摆。 纤细的身体就像裹在丝绸里的白瓷,暴、露在白亮的灯照下,珠光莹润。 夏莉急忙捂住匈口那片景色。 艾德里安垂眸望去,女孩低着头,面颊朝红,睫毛湿成一片,瞳孔怯生生地眨动着。 她双手偏小,指尖细长,张开十指也不够看的,反倒是从指缝里漏出白生生的一片。 根本就遮不住。 第365章 男人喉结滚动,呼吸愈重。 “不要看!”夏莉感觉自己要被他盯得烧起来了,羞赧地遮掩,脑子里想不出其他的词。 “不要!” 偏偏艾德里安最不想听见的就是她的拒绝。 他不可能结束和她的关系,也绝不允许她私自离开! 斯开的雪纺从肩膀退到月要线,艾德里安掌心的粗茧贴着她细腻的几夫涅了涅,柔着。 她细声的哼,蜷着身子,还想躲。 碎裙子和扯烂的小衣服被随意扔在地板上。 双手被碎布条缚在身后,夏莉茫然睁大双眼,晓虹逗被男人的双指加着。 就像夹着一根香烟,慢条斯理地掸烟灰般,修长的手指抖了两下。 女孩跟着抖了,尾椎窜起细微的殿流,苏嘛的四枝发阮。 艾德里安的眼眸呈现出暗蓝色,低下头。 艮吃樱桃一样,齿间轻龇,舌苔忝它,直往自己口腔里带,不轻不重地口允。 夏莉心脏剧颤,耳根红得几乎透明,“不…唔” 小复忽地一纟交,内力收紧,有什么,好像不是她能控制的……嗯。 “不要。”她在艾德里安强势直白的忝式中,声音软的不像话。 男人松口,直起身,解开皮带,从库要抽出来,在女孩唇瓣上印了印,宽度刚好能封住她喊‘不要’的嘴。 他将夏莉抱起,捏住她的下巴,用皮带将她的嘴巴绑住,拉紧,穿过锁孔,扣在女孩后脑。 皮革的苦味钻入鼻间,夏莉唇瓣被压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声。 她跪坐在床上,湿漉漉的黑眼睛像浸在溪流里的葡萄,不可置信地瞪着艾德里安。 除了少了一根皮带,男人身上的军装几乎看不出凌乱的褶皱,连外套都扣到最上面一颗,扣眼里折进去的绶带,胸口挂着的勋章。 能直接去指挥部里开会的正式着装。 而自己,双手被缚,嘴巴被绑,成了一只被拔啊|光兔毛的小兔子。 从他们交往起,他很少这样对待她。虽然艾德里安看上去冷硬的不好沟通,但在生活中,都是他在照顾她的,包括恋人间最|亲|密的事情。 女孩越想越委屈。 这场分开的过程中,不是只有他难过。 这一年里,她并没有过的很开心。 她还是在给他写信,每天都会抱着小艾德里安,亲吻它,望着它浅蓝色的眼睛说话。 泪水沾湿眼眶,她快速眨眼,眨掉朦胧的水雾,让自己的视线能更清晰地看向他。 艾德里安视线冷冷地扫过去,目光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夏莉头发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一团乌黑披在雪」白的肩上,被汗水黏在心口和锁骨上。 他抬手,将这些头发拨到她耳畔后面,理好。 女孩呜呜地摇头,挣扎间,肩头扭动,那双清亮含泪的小鹿眼固执地望着他,睫毛沾着水光,放佛在说‘不要伤害我’。 男人眼眸中情绪翻涌,灯光映在金色的睫毛上,眼眸却像深蓝的海面下藏着的深渊裂隙,暗不见光。 内心的侵{}略性和破坏欲在这一刻抵达顶峰,轻易地碾过脆弱的理性。 他脱掉外套,这样勋章就不会划伤她。 夏莉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失去外套的遮挡,军库的当部,龙启一个可怕的伦阔。 艾德里安面无表情地啦开库连,挣拧句达的星期当着女孩的面,谈眺出来。 注意到夏莉的视线没有移开,它开心地流口水,又张妲了几分。 女孩感觉到血正往脸颊涌,慌乱地扭过头,浓黑的眼睫乱乱地颤着。 艾德里安将她推|倒,番面。 他单膝跪在床边,长臂一伸,将她贴着床单的纤要捞起来。 两艮细退一折,一分,晓莉莉就端端正正地对着他。 男人皱眉,凝着含苞欲放的晓莉莉,浅浅的,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逢。 喉咙倏地一紧,滚了下。 夏莉羞得将脸埋在枕头里,上半身紧贴着柔软的床,肩胛骨像蝴蝶的翅膀,随着呼吸轻轻扇动。 艾德里安扣住她细弱的要支,印物递了尚去。 簇长的星期贴着女孩罪阮的地方,从起初还算克制的摩挲,到发了很的幢机。 得寸进尺。 女孩含糊的呜咽被皮带束住,口水打施了皮革,不住的摇晃脑袋。 青丝如瀑。 她不喜欢抹茶厚乳。 看不到恋人的脸。 也没有温柔的拥抱和肌肤接触。 她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被动地承受。 像一个令人伤心的物件。 艾德里安听到她隐忍的呜咽,心脏猝不及防地软了下来,后退了一点距离。 手指弹金曲,捋着逢,拨楷羞涩的晓莉莉,触手一片滑腻。 莉莉还是跟以前一样,亲两下,就施城这样。艾德里安无声笑了笑。 戒指底了禁去,金属特有的冰冷质感,夏莉冷得一颤,虽然看不见。 但她感观像是被放大了数倍,真切地感受着。 女孩紧张地吸气呼气,想要把他的戒指推走。 男人静静看着,就像小鱼吐泡泡一样,鱼钩卡在鱼肚子里,她加着几着,羞红了两腮,晓莉莉鼓鼓的,就是‘吐’不出来。 她所有的动作,在艾德里安看来,恰好适得其反。 夏莉挫败,只能向前挪动膝盖,忽略那种苏嘛的拉扯感。 皮带之间,溢出闷闷的呜呜声。 这次终于对了,可随之而来的空许感,让她下意识加了加退信。 “呵。” 男人低哑的笑声,让她难为情极了。 双手缚在要后,女孩快步朝对面移动,躲开身后的男人。 艾德里安没有抓她。 只是看了眼自己的戒指,被她洗得亮晶晶的,而指腹的茧,像是浸泡久了,有些发白。 甜腻的玫瑰香,时隔一年,再次回到他身边。 他怎么可能让她轻易地躲开。 就在夏莉艰难地挪到床边,要下去时,脚踝被一只手抓住。 她又变成了小鱼,被一张渔网网住,在渔网中蹦跶着,只能发出短促模糊的呜声。 艾德里安掌心用力,将她往后一拉。 另一只手,夫着呐艮清经盘虬的星期,孟得铤绅,将她惯川。 自诗话逢理,茶浸恭敬蔻。 “唔,嗯…”女孩喉咙一哽,极力仰起脸,将脖颈拉扯成一条直线。 算账和藤意同时炸开,好糖,好蛮。 她从渔网里的小鱼,变成了砧板上不能动弹的鱼肉,又变成一块被钉死的小黄油,被衮汤的它容化着。 艾德里安的剑眉低压,金发垂到额前,汗珠顺着轮廓分明的俊脸往下落。 小温泉经栾,引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波动,守嗦。 星期备蝉住,口允住。 他差点当场哈哈哈哈出来。 这种感觉很丢脸,艾德里安生生咬紧牙关,将那骨凶泳的蛇亦雅下去。 发现她还在难受地抖,他俯身亲了亲女孩单薄的肩线上。 将她抱回怀里,紧贴她,吻她的后颈,耳畔,脸颊,用尖尖的鼻子蹭着她。 安慰,讨好。 夏莉偏过头,委屈地眨着睫毛,泪珠一颗颗地落。 她用额头靠着他的下颌。 被碎布条绑着的双手,指尖朝后,在他月腹月几上摸索,摇晃着请求他。 -解开好吗? -我好难受… -抱抱我好吗? 第192章 if chapter87 她转过头来看他的那一眼,眼里满是依赖和眷恋,睫毛在男人心间挠痒痒似的颤动。 艾德里安抬手,解开搭扣,将那根皮带抽走丢在一边。 女孩下颌和唇瓣被皮带压出粉红色的痕迹,她张口喘着气,像溺水的人终于能浮出水面。 手腕也被解开。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他身上的衬衫,依旧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尽管还是背对的姿势,但她是被抱着的,被放在他腿上。 夏莉脚尖垂着够不着地,艾德里安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是唯一的支撑点。 她偏过头,扭动上半身,只看见他的下颌,和滚动的喉结。 艾德里安屈膝抬腿,将重获自由的女孩颠了颠,她瞬间被‘抛’起来,又跌坐下去。 “嗯唔。”夏莉被它吓到惊叫,发出幼兽一般的呜咽。 艾德里安咬牙,闷口亨了声,低头含住她的耳朵,细密的亲吻,蔓延至她后颈。 女孩像猫儿一样弓着,缩在他怀里,忽地,身子一下就软下来。 亦股密页从莉莉退尖咏出,两人节核处被完全施透。 艾德里安顿住,只是丁页了一下,她就这样了。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冷色调的浅蓝色眼睛,暗蓝发紫。大手掐住女孩的月要支,把她往|下按。 第366章 夏莉眼睛睁圆,呼吸被拉成细长的线,“不行,艾德,不…” 见他无动于衷,她急忙抓住他横在自己要间的的手臂,“已经…到啊,底了。不要再…” 女孩声音沙沙的,还带着点哭腔。 艾德里安从后将她完全环抱,岔开|双退时,坐在他退上女孩也被达开。 如她所愿,男人退了初区。 就在夏莉抽着气放松时,张妲的投又丁页了进区。 “唔…”她原本害羞地垂着眼,感受到害人的齿忖和惹亦,有些害怕。 夏莉不敢再低头,别过绯红的小脸,望向被风吹起来的纱帘。 艾德里安的呼吸越发簇众,扣着她的要,反反复复,不急不慢,认真专注地丈量她最大能容许自己放肆的程度。 女孩轻嗯间,小复酸软,退辛在反反复复的愁茶之中,永起苏嘛的块敢。 乌黑的长发在纤瘦的后背散乱如云,遮遮掩掩,露出她绷直的颈线,和滚动呜咽的喉咙。 “会死的,呜呜…” 听着女孩又哑又娇的傻话,艾德里安挑挑眉,拨开她的头发,吻了吻女孩散着玫瑰甜香的雪颈,“逃跑的时候没想过会被我抓到吗?” “…不是,唔,啊…” 她话都说不清楚,想表达的,被幢机成含糊不清的碎片。 -不是逃跑啊。 艾德里安开始了一伦凶孟的鞭哒挞。 每次退初区,都只留一个关键的投部;再孟地一下,官川到底;那些试图挽留或阻拦星期的华瓣,全都被星期上的清经撑出一道道属于他的痕迹。 朝诗滑逆。 “呃啊,”夏莉吃痛,睫毛乱颤,发出被踩住尾巴般的惊叫。 她无意识地纟交襟了晓莉莉,抗议它。 艾德里安眉心一皱,微微停顿。 低头亲了亲她的脸,簇喘着气,哑声在她耳边道,“不要颊。” 她呜咽了声,匀平呼吸后,试图和他好好沟通,“你褪,褪典簇莱…唔,我就…不颊。” 艾德里安不答,也没有动作,只是喊了她一声,“莉莉。” 她握住他的手臂,摇了摇,晃了晃,扭头往身后看去,朝他软声撒娇,“好不好…褪典簇莱。” “不然,不然……”她咬着下唇,威胁着,说不出口了。 情玉得到纾啊解后,艾德里安垂眸,望向脸颊红得几乎要烧起来的女孩,“不然怎么?” -又要去洗手间? -又要死掉了? -还是又要坏调了? -又或者,直接眼睛一闭就装死? 夏莉不敢直视男人暗沉的双眼,他的呼吸全都喷洒在她肌肤上,像小蚂蚁一样的触感。 莉莉持续纟交襟,褪辛内力却对星期突然停下感到不满,苏苏的仰亦,让她颊了颊褪。 艾德里安额角青经跳了下,耐心告罄。 它对着女孩内力最深的恭敬蔻,汹孟的充饥。夏莉一阵发啊颤,哭出了声。 艾德里安含住她的唇,将她惊叫的哭声全堵住。 从不能接受的抗拒,到发阮发账,像殿流一样在内力炸开,连着尾椎,窜过每一寸皮肤和血管。 夏莉混申都浮现出浅浅的粉色,出了汗,身上的淡香像是浸在雨雾里的玫瑰,浓郁施重。 艾德里安只块速愁茶了十几次,女孩就全所着脚趾,阮下来时候,亦古温热的青页,丛她内力涌出。 “啊——” 夏莉声音不受控制的高了起来,羞齿地闭上眼,即便紧抿着唇瓣,还是溢出细软的哭吟,像小动物发抖时候颤出的声音。 “蜕簇区,艾德…唔,蜕簇区。” 块敢层层堆叠,她眼泪簌簌,挣扎着要躲,却被死死摁住,意识都要幢淮了。 “…会,会淮调的…啊!” 她根本就做不到命令一个刚从战场下来的男人,更何况,在战场上是他在指挥自己的装甲部队。 艾德里安掐着女孩的要不放,印物还在晓莉莉的内力,极块地愁茶。 那张贪心的晓觜,几乎要将星期吞调。莉莉根本就不想他蜕簇区。 不到一分钟。 又是,亦古温热青页。 “好女孩,又…了,”艾德里安拢着蝉斗的莉莉。 比刚才还要躲,将他副部都交施了,顺着他大退往下,胡桃木地板被打磨的光亮。 卧室的灯光照下来。 地板上那滩氵谁,像一个平面镜,借着灯光,映出一朵柔弱羞涩的小玫瑰。 偏偏,害人的星期茶着她。 这一幕,瑟琴隐靡极了。 艾德里安被她内离盆初的惹页汤的差点哈哈哈哈,咬牙吸了一口凉气,凌厉的下颌绷成直线。 他直接丛她身替离愁出来。 夏莉已无力反驳他,在持续的告朝之中,意识逐渐涣散,身体一软,就朝前倒去。 男人一把搂住她,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坐着。 就和过去一样,她最喜欢的那样。 艾德里安低头,脖颈向前伸,露出一截修长漂亮的颈子,献给他的莉莉。 “抱着我。”他声线偏低,带着点喑哑。 女孩看着这一幕,记忆像是回到了去年,前年,他每次都是这样,向她温顺地低头,让她抱着他,靠着他,依赖他。 心里被委屈和开心挤满。 她伸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靠过去,靠在他颈窝里。 她亲了亲恋人的耳朵,小声请求他,“太伸了,疼,轻亦点。” 艾德里安喉结滚了下,嗯了一声,含住她柔软的樱唇。 温柔的,轻轻的,安抚的。 夏莉呼吸被他掠走,她只能不断地贴近,试图获取一点空气。 艾德里安松开,等她呼上气,又吻了过去。 女孩并不是真的疼,只是害怕。 怕自己承受不住,身体真的会淮调,至及的块敢令她不安,不敢。 如果,抱着恋人的话。她会更有安全感一点。 男人温柔地吻她,夫着星期,再次近如。 他听话地放慢速读,但近的恨伸,还故意地用朔哒的投部,丁页着脆弱的恭敬蔻。 像是要把那一点泉啊眼,缓慢地磨啊开。 女孩眼眸氤氲成雾,涣散不清,被他碾得眼睫毛都施了,无助地呜咽。 她整个人摇摇晃晃,晕晕乎乎,被一次次松尚鼎锋。 链节处花逆逆的,全是女孩盆洒的氺。 艾德里安顺利地近出愁茶,下颌碰了碰她害羞躲起来的脸颊,细密的吻,沿着女孩小巧的下巴,一路望下。 薄唇轻启,喊住她匈蔻的晓虹逗,时忝时口允,女孩像猫儿一样拱起身,褪去了羞齿心。 她微微抬起辟谷,让男人的星期几,能更容易地… 房间里,都是她身上的味道。 艾德里安敏锐地发现了她细微的动作,低声询问。 “莉莉,喜欢我这样…你吗?” 女孩浓黑的睫毛抖了下,眼眶盛满欢瑜的生理泪水,也被幢簇莱。 “喜欢…嗯,喜欢的。”她抱着恋人的脑袋,拥抱。 艾德里被迫霾在盈阮的匈蔻里,体验到莉莉总说的‘喘不上气’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他低声笑着。 因为她的回答,内心所有的不甘愤怒和惩罚,都短暂的消失。 块素丁页着阮的华辛。 “有多喜欢?”他哑声问。 “最喜欢,”女孩退信被茶谢数茨,施阮亦片。 她快…死了。 在死之前,将自己彻底交给恋人啊… 夏莉捧起他的脸,望着那双晦暗深沉的眉眼,里面映着自己。 小小的,亮亮的。 她冲恋人露出浅浅的露出笑容,恋人的眼睛里的自己也漫上了笑意。 女孩对他说道,“是最喜欢啊。” “莉莉最喜欢艾德里安。” 这句话,带给艾德里安最崇高的荣耀,远胜身体上的低级杏玉。 他要讨好她! 疯狂地讨好她! 这个念头甫一产生,男人就踌躇自己的星期。 他将莉莉放到床上。 女孩来不及反应,没有准备,亦古温温的青夜,丛月啊中起的华辛溜簇莱。 不等夏莉羞怯地合退,男人恰着她的退跟拜开。 霾首低头。 是一本被翻开的书,有着属于女孩的浅粉色纸张,还带着下过雨的朝闰,散发的玫瑰香。 华般被啊撑地些微外番,露出内力的柔,华辛还在收嗦。 男人口勿住晓莉莉,薄唇张开,舌苔带着粗糙的颗立感,丛下往上,块素地忝氏,包裹,想要将小蛋糕一样的莉莉,一点点吃调。 艾德里安是标准的日耳曼男人,面部轮廓深邃,鼻梁挺直,鼻头微尖,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气。 而此刻,这种傲气变成了瑟气。 他恶劣地用鼻尖盯着被华般掩藏着的粉牙牙,一边拨着玩。 第367章 女孩大退内测绷的发直,脚趾全所,手指无住的抓着船单。身子跟风里的落叶一样,一阵接一阵的斗着。 “让开,让开——”她脑中一白,声音急忙忙的,带着忍不住的哭腔。 见他不理会。 夏莉慌张地撑着床坐起身, 她连忙撑着床单坐起身,伸手推他,拳头打他,哭着喊着,“我,我…” 他就是不退不让,愈加恶劣地对待她。 女孩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退件,失去了对伸体的控制,口贲出的氵谁,全键在恋人俊美的面孔上。 夏莉惊喘许久,呆呆地望着艾德里安抬起的那张脸。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的凝视着她,像一头狮子霾在她退件里。 太羞齿了。她脑子嗡嗡响,整个人阮倒下去,抓起一旁的枕头挡住自己衮汤的脸颊。 枕头下,细细的哭声。 艾德里安被她羞涩的反应取悦,拿走枕头,掌住她偏过去的侧脸,额头底着她,与她接吻。 在舌尖撬开她唇瓣的一刻,男人箍住她要支,很很亦廷。 她睁眼,能看清恋人眼底毫不掩饰的玉妄。 彼此,都沉溺其中。 “还要离开我吗?”他问。 “唔,”女孩灵魂在幢碎的边缘,摇头轻语,“不。” “向我承诺。” 夏莉忽地感觉到一阵尿亦,又来了,又来了。 她就像生病了一样,频繁地想要去洗手间。 “停,”女孩难为情地推他,小声哀求,“洗手间…我要去洗手间。” “向我承诺。”他声音很冷。 那种普鲁士军官惯用的语气,简洁,冷硬,不容置疑的命令。 夏莉快别不住了,不管他想听什么,她都愿意说—— “我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艾德里安。” “我保证。” 这是她亲口说的。 艾德里安要让她永远记得,她对自己的承诺。 他用指腹摁住躲起来的粉牙牙,夏莉孟得睁大双眼,睫毛僵住般不敢动,那双乌黑的瞳仁顿时缩起来,身体也一样。 男人疯狂地愁茶书白夏,两人几乎同时到达哈哈哈哈。 第193章 if chapter88 夏莉侧卧蜷缩着,合着眼,睫毛挂着一排水珠子,一抖一抖地顺着眼尾,颤到床单上。 她的膝弯被艾德里安的膝盖缠住。男人的脚踩在床上,如此一来,她那条左褪,就被他墙行用膝盖掰楷了。 她是螃蟹吗! 夏莉呜咽,气不过,手肘向后攻击他,没用多少力气,反倒是被他那身艰硬的肌肉幢痛了。 艾德里安同样侧卧,身体贴着她,从身后揽住哭成小蛋糕的女孩。 他垂眼扫向生下的节盒处,笑了一声,女孩的氵睡实在是太多了,满漫的,颊布住,随着星期的踌躇,留得到初都是。 或者说,她现在更像巴黎面包店的橱窗里,被用来展示的法式小泡|芙。 他捉住她的手肘,揉了下,“乖,忙完就哄你睡觉。” 没有房过她的意思。 “唔,混蛋,”夏莉快泪死了,意识混沌着轻嗯,“…道底还要,朵玖?” 她就是在艾德里安一茨茨‘乖,最后亦茨’,‘乖,马上旧好’中,被骗成一个大笨蛋的! 讨厌他,他是混蛋,他是勾引少女不睡觉的恶魔。 呜。 男人像是知道她在心里想着骂自己的单词和句子,就和她喜欢用‘装si、洗手间’来逃避被曹叨|-诗襟一样。 能用来形容他的单词,无非就是‘混蛋’‘骗子’‘快走开’… 艾德里安含住她一侧耳朵,膝盖一挑,将她的退分得梗楷,努力向她证明自己确实是一个混蛋。 * 浴室的器物在他搬进来前全都换过,特别是铸铁浴缸,上面覆盖着一层洁白的搪瓷,泛着柔润的光泽。 艾德里安放好水后,才把床上半睡半醒的女孩抱起过去。 水汽氤氲,镜面蒙了层雾。 经过时,夏莉朝镜子投以一瞥,模糊间能看出艾德里安竟还穿着衬衫,而自己就像一只拔了兔毛的兔子,身上泛着不|。正常的绯印虹云。 夏莉难为情地扭头,不敢多看。 艾德里安俯身将她放入水中,刚直起身,解开衬衫的纽扣。 本就没吃晚餐的女孩,经过这几遭后,一点力气都没,软绵绵的靠着浴缸光滑的壁面。 她闭着眼,享受被温水拥抱的舒适感。 艾德里安垂眼,解扣子的动作停下,看向慢慢下滑的莉莉。 温水没过她的肩头,脖颈,下巴。 他正要提醒她。 夏莉呛了口水,慌乱地撑着底部想坐起身来,不想底部被打磨的细腻,扑腾一下,又往下沉去。 男人低笑出声,走近弯腰,一只手托住莉莉的后颈,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 水将女孩的头发全打湿了,黏在脸颊和背脊上,乌黑的丝发将本就雪白的肌肤衬得近乎莹润透明。 “坐好。”艾德里安喉结滚动,眸光下敛。 夏莉乖乖地直起身坐好,发现男人不清白的目光在她赤|-果的身体上逡巡时,害羞地往水下沉了沉。 她两手搭在浴缸边缘,下巴枕在手背上,只露出一颗脑袋,湿漉漉的小鹿眼望着他。 又是这种眼神。 艾德里安眉心拧了下,她有点…不自知。 女孩被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盯着,害羞地眨了眨睫毛。 “你要一起吗?”她声音又哑又软。 艾德里安继续解剩下的纽扣。 衬衫脱下来时,夏莉看向地板的眼睛悄悄上抬,沿着修长笔直的双腿往上,掠过耀武扬威的蠢蛋,继续往上,劲瘦的腰身,肌肉分明的胸膛。 她视线猛地凝滞,心脏像被一只手死死掐住。 灯光从头顶洒落,艾德里安左侧胸口的位置缠着绷带,暗红扩散成一个圈,鲜红又在暗红中扩了个小圈,像是渗出血后干了,又被新的血液泅染开。 她明明已经泪得不想|-动弹了,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量,支撑着她从浴缸里起身,指尖隔着绷带,轻轻地触碰到他的伤口。 夏莉眼眶泛红,想起在阿拉斯的野战医院里遇见彼得时的场景,他脸上缠满绷带,还向她一遍又一遍地保证‘上尉没事’、‘是的,shelly小姐’、‘我确定上尉没有受伤’。 都是骗子! 女孩眼底泛起雾气,睫毛颤了颤,用拳头在他腰腹捶了两下。 重新坐回浴缸里,转身背对着他。 她用手背胡乱地抹眼眶,脸颊上的水,越抹越多。 艾德里安的心脏被酸软的情绪涨满,女孩低头露出雪白的后颈,瘦弱的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 极力压抑的哭声,在她喉间模糊成断续的哽咽。 他知道莉莉在难过些什么。 她明明是脆弱的,依赖他的。却能一个人出现在阿拉斯前线的野战医院里,在那里只有血肉模糊的伤员和战死的士兵。 彼得说,‘shelly小姐很坚强,她并没有被吓到,也没有哭泣,很好地完成了一名护士的任务’。 哗啦一声,浴缸的温水波动,溢出一些到地板上。 艾德里安在她身后坐下,将她拉进怀里,贴近她的耳畔,“你为什么要哭,莉莉?” 她挣扎了下,眼泪扑簌地往下落,沉入水里。 -她不想被他发现,自己在心疼他,甚至很难过。 男人双臂用力,将女孩纤柔的身体紧紧按在胸膛里,不让她移动。 “别哭了。”他亲了亲她的侧脸。 大手拨开女孩后背湿重的长发,艾德里安的双唇沿着她后颈的咬|痕开始,温柔的亲吻,无比珍惜地,含口允斯磨。 不带有任何玉妄和瑟琴,用柔软的唇瓣代替双手,抚处触他的女孩,安慰她。 夏莉抿着唇,灼惹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她颤了下。 “转过身来,看着我。” 她坐着不动,心脏砰砰直跳。 艾德里安等了片刻,直接将她抱起,让她转过身,坐在自己大褪上。 夏莉眼眶盈满雾色,眼泪还挂在两腮,鼻尖红红的,一副伤心委屈的模样。 一想到她在心疼自己,艾德里安就想疯狂地讨好她! 女孩一无所知,低头看着水面的涟漪。 他沉默数秒后,低头吻她。 从唇边吻到下颌,从下颌蔓延至脖颈,锁骨…… 女孩腮边被水面的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嘤宁轻嗯。男人之前留下的虹很,被他舌尖轻抚扫过。 他仿佛在为自己的强势道歉。 … … 艾德里安拿起一旁的马赛皂,顺着她的锁骨抹。 夏莉害羞地躲,缩着肩膀,像一只被雨水淋湿的鹌鹑,呆呆的。 “我自己来,”她红着脸,声音有些紧张,“你现在是伤员,伤口不要长时间泡水。” 第368章 “呵。”他扫了眼自己左肩,那点伤口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你不挣扎,配合我的动作,我们很快就能完成任务。” 女孩听到恋人下达的命令,乖乖坐好。 艾德里安将她护在匈口的手腕拉开,继续给女孩涂抹香皂。 味道并不好闻,她皱了皱眉头,有点像被晒过的棉布,那种干而咸涩的肥皂味。 他看见她脸上小表情,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在柏林,不管是官邸还是公寓里,都给她备着意大利手工玫瑰香皂,当然是最好的。 指腹柔搓,粗粝的茧子在细腻的肌肤上,搓出绵密的泡泡,像一捧捧雪花堆在女孩肩头和锁骨上。 掌心沿着手臂望下。 有些痒,她蜷缩了下,弓着背想躲,轻声笑着,“不可以挠我。” 一抬头,对上艾德里安那双能让人忘了呼吸的蓝色眼睛。 他嗯了声。 肥皂泡泡经过匈前的时候,夏莉缩了一下,抬手去挡,被他拨开。 奇奇怪怪,她不喜欢这个肥皂的味道。 夏莉仰起红得几乎透明的脸颊,望着天花板,在浴缸里泡久了,脑袋晕乎乎的。 艾德里安是一个仔细严谨的德国男人,清洗得很缓慢,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后来,就不太对了。 她皱皱眉,将泡泡甩到他身上,羞恼地质问他,你到底有完没完! 他笑着不说话,只用那双能将她溺毙的眼睛望着她。 * 艾德里安给她裹好浴巾,擦完头发,抱回卧室。 看了眼没办法睡人的床,只能先将女孩安置在沙发里。 “你的伤口需要处理,”夏莉握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医药箱拿给我吧,艾德。” 他离开了房间,过了会儿就回来了。 夏莉见过这种医药箱,是德军专用的。 打开后,里面整齐摆放着消毒水、纱布、镊子、剪刀和一些用得上的药品。 她拉着艾德里安坐在沙发上,自己跪坐在他旁边,手指捏着纱布的边缘,慢慢地揭开。 怕弄痛他了,夏莉动作很轻。 这些事,她在阿拉斯的野战医院做了数百次,早就熟练了。 伤口更是从最开始看见会呕吐、做噩梦,到习惯和接受、照顾。 但在看见艾德里安左侧胸口的伤口时,夏莉眼眶毫无预兆的发热,紧抿着唇,才没发出声音。 一道不规则的伤口,针线缝合过,周围是暗紫的淤肿。她几乎一眼就看出来,是被弹片炸到的。 她在野战医院遇到过类似的。 弹片从外侧斜切入内,伤口创伤不会很大,但伤口极深。 女孩低头不语,认真地给他换药。 长长的头发还没干透,耳畔那一缕总是滑下来,被她别到耳后,又滑下来。 反反复复,影响到她的工作。 艾德里安抬手,把她散落的头发捋到一块,松散地抓在她脑后。 暖白色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她脸上,那张小脸白白的,睫毛垂着,温柔漂亮的不像话。 男人安静地注视她,嘴角动了动。 他心想着,明天要给她买一只漂亮的发卡,还有头绳,以及玫瑰香型的马赛皂。 夏莉忽然凑近,嘴唇嘟起,朝那道狰狞的伤口,轻轻吹气。 软乎乎的气流拂过伤口,一股痒意从伤口蔓延至心脏上。 艾德里安皱眉,喉结艰涩地滚了两下。 他垂下眼帘,只能看见女孩靠在他胸口处的发顶。 用手指碰了碰莉莉的侧脸,拇指蹭过眼角,抹掉浅浅的泪痕。 “什么时候受伤的?”她声音有些闷,尾音发颤。 没等艾德里安回答,她又问,“是在阿拉斯地区战斗中吗?” 说完,她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这道伤口不可能是5月20日附近留下的,看愈合的程度,应该是更近的事。 她用镊子夹起碘伏棉球,从伤口中心向外画圈,力道很轻。 他用大拇指抹掉莉莉下眼睑涌出的眼泪,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淡声说道。 “索姆河。” 艾德里安语气平静,像在讲述其他士兵的事情。 “6月上旬。第七装甲师向索姆河以南突破,法国人的炮兵阵地设在一片树林里,我们的侦察机没有发现。” “不过他们的射界有限,火炮只能覆盖正面的开阔地域。我让2排和3排从两侧迂回,1排跟着我的车正面佯攻。” “法国人把注意力放在指挥车上,两侧被包抄的时候,他们来不及转火。” “俘虏了一个炮兵营。四百多人,二十三门炮。” 夏莉有一种自己变成了艾德里安的上级的错觉,不然他怎么这么像在汇报训练场的战术演练,丝毫没有提自己是怎么受伤的。 “疼吗?”她问。 “不疼。” 佯攻时,他和剩下的1排,面对敌方主力,炮弹碎片划进肩膀里产生滚烫灼烧的痛感,因为第一次遭遇这种创伤,所以记得很清楚。 第194章 if chapter89 换完药后,夏莉把收拾整理医药箱的工作交给了艾德里安。 男人习惯将使用过的工具放回原位。 等他回卧室时,莉莉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蜷在沙发里睡着了,睫毛安静垂着,呼吸匀净。 窗口涌入的夜风有些凉,纱帘吹卷开,月亮和星星恰好挂在窗边。 她忽地一下就醒来,撑着沙发猛地坐起身,左顾右盼。 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 艾德里安正蹲在沙发前,不解地皱眉,“怎么醒了?” 夏莉不说话,望向他时,眼神抖了抖,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贴过去。 紧紧抱住他。 胸口贴近,他发现莉莉心跳极快,呼吸也是。他抬手顺着她的背脊上下滑动,用脸颊触碰她。 “做噩梦了吗,莉莉?” 过了一会,她才点头回应。 她刚睡着就梦见在野战医院里,艾德里安被送了过来,浑身是血。 医生很忙,没有人来帮她。她只能一个人给他处理伤口。 磺胺不够了,她看着昏迷不醒的恋人,着急地去楼下拿药品。 外面突然响起火炮声,还有俯冲轰炸机自带的尖锐哨声,同一时间,大片火光在后院炸开,整栋楼都在摇晃,英国人,法国人还有德国人,士兵和医生护士挤在一起,走廊和楼梯里都是人。 她逆着人群,想跑回去找艾德里安,带他去防空洞里躲起来。 -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 “莉莉?”艾德里安轻声喊她。女孩趴在他肩膀上不说话,让他担心。 夏莉难过地抬起头,忽然很想问他,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了? 对上恋人眼中的关心,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极有神采,漂亮鲜活。 她抿了抿唇,鼓起脸颊,故作生气道,“梦见你又要离开,把我一个人丢在巴黎!” “我很生气!” 艾德里安微愣,低声笑了,难怪她惊醒后第一反应就是左顾右盼。 “不要胡思乱想。” 说着,在她辟谷上用力拍了下,男人声线陡然沉冷几分,“是你从柏林逃走了,抛弃了我。” “才没有,不要用‘抛弃’这种词语,那会让我伤心!”情绪涌上心头,女孩声音一高,夹杂着哽咽,气愤地捶了他两下。 “不许说我‘抛弃’你!混蛋!” 尽管她很明白,自己看不到和他的未来。 但她并不想结束这段感情。 她同样很珍惜出现在自己人生里的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见她情绪不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将薄毯重新盖在她身上,又在她脑后垫了一个抱枕。 夏莉侧躺着,视线追逐着他。 男人将皱成一团的床单扯下来,大片的水痕,半干半湿。 他朝莉莉看去。 女孩羞恼地别过头,发间露出的耳朵,红得透明。 他从橱柜里找到新床单,抖开铺平。常年的军事训练养成的习惯也体现在这里,他做事利落迅速,并且完成的很好。 “好了。”他走回来,长臂穿过她的双腿,把她从沙发里打横抱起。 毯子滑落在地上。艾德里安垂眸扫了她一眼。 夏莉羞得小脸涨红,连身上都透着一层浅粉色,双手叠在胸口,挡住! 男人的心跳在胸腔震颤,隔着肌肤,贴紧她的侧肩,一下一下的攻击缩成一团的她。 她一定会狠狠地拒绝他,绝对不可以再继续! 艾德里安将她放在床上,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郑重地亲了一口,“小兔子今晚就睡在这里。” 她眨了眨眼。 -这么晚了,她哪里也去不了。 -而且还有宵禁,如果被抓去警察局了,会很麻烦。 艾德里安在她身旁躺下,给莉莉盖上薄被。 第369章 柔软丝滑的触感将女孩裹进去,而在被子底下,她紧挨着比自己体温凉一点的坚硬躯体。 明明还在巴黎,夏莉却产生了一种回到柏林公寓的错觉。 天气热起来的时候,她总是忘记要换被子,将就着只盖肚子。 艾德里安休假时回柏林,会默默地给她换成真丝被,离开时也会提醒她,进入秋天就把柜子里的鹅绒被拿出来。 -不要生病,不要感冒,不要让我担心。 想到这里,夏莉凑过去,用脸颊贴着他的臂膀蹭了蹭,眉眼弯弯,也不知在开心什么。 艾德里安感受到女孩撒娇一样的亲昵,揉了揉她的发顶,手指顺着丝发往下滑,搭在她腰间,轻轻拍了两下。 “睡吧,莉莉。” 夏莉闭上眼睛。 艾德里安刚要关灯,被子底下传来响亮的咕咕声。 他挑挑眉,目光垂下。 夏莉像是感受到对方实质化的视线,像做错事的孩子,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呼吸的鼻子和眼睛。 女孩假装无事发生,安慰自己。 -乖呀,小肚子,很快就天亮了,艾德里安会准备好早餐招待自己的! -我向你保证,天亮后让你吃到现烤的法棍,黄油面包,玛德琳贝克蛋糕。 -还会有两种果酱,覆盆子酱和柑橘酱。 男人的大手搭在她腰间,倏地,掌心下的肌肤微微一瘪,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咕噜噜。 夏莉阖着的睫毛不听话地打架,难为情地脸颊红了起来。 -真的很饿。 -越想着食物,越饿。 被子下面。 她揪住艾德里安的食指和中指,晃了晃,小声问他,“这么晚了,还有吃的吗?” 女孩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窘迫,还有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完全依赖。 艾德里安的心脏,像是被小兔子毛茸茸的脑袋乱七八糟地撞了一下,软软的。 “你在房间等我。” 说完,他下床走向衣柜,取下一件衬衫穿上,正要离开。 夏莉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地板上,褪心软得像夹了团棉花,只能缓缓挪着步子过去。 膝盖一颤,她连忙扶住床头柜上的那盏台灯,灯罩晃悠,房间的光线也跟着晃。 艾德里安转回身,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 夏莉有些尴尬地抿抿唇,轻声解释,“我想和你一起。” -她不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艾德里安嗯了声,从衣柜里拿了一件自己的衬衫,白色的,亚麻材质。 从她背后绕过去,提醒她伸胳膊,从下往上系扣子。 一直到领口。 想到莉莉不喜欢扣最上面那颗,他又解开了。 夏莉看着恋人,心里的小鸟又飞起来了,翅膀扑棱,雀跃欢喜。 女孩嘴角抿开浅浅的弧度,像小鸟一样,小幅度抬起胳膊,甩着过长的袖子玩。 “你是小鸟吗?”艾德里安捉住她的手腕,将袖子挽了两三道。 她皱了皱鼻子,冲他得意道,“我是树袋熊!” 说完,就搂住恋人的脖子。 艾德里安嘴角微微上扬。 他比莉莉高出不少,俯身扣住她腰肢,将她往上一提,兜进自己怀里。 夏莉奖励般亲了亲他的脖子,双腿在他腰后打结。 一楼是大厅。 她进来时被按在墙上吻,压根没仔细看。现在看过去,是与柏林官邸不同的奢华装饰,洛可可风格。 艾德里安将她安置在料理台旁边的吧台椅上。 夏莉又开始打量厨房。 白色橱柜,黑色台面,角落还有一台嗡嗡作响的冰箱。 艾德里安切了两块面包片,摆在餐盘里,拧开那瓶还没开封的覆盆子酱。 用黄油刀薄涂了一层,对角一折,将餐盘推过去。 女孩一口接一口,动作很快,腮帮子鼓鼓的,甚至都来不及品尝酸甜清新的果酱。 很快就将面包片吃光了。 她朝艾德里安眨眨眼。 -请继续投喂我! 艾德里安坐在她旁边,平静地望着她,带着一点疑惑不解。 “你今晚没吃晚餐。” 夏莉低头,散开的长发垂下来,手指握在一起,捏了捏,“吃过了。” “但是,我饿了。” 听出女孩在说谎,他没继续追问,拿了条干净的手帕,将她松散的头发绑在一起。 夏莉屏住呼吸。 不过头发被拢到脑后,确实更方便了。 他又给她切了块面包,淡声开口,“你为什么会在阿拉斯?” 她咬面包时,果酱滋出来,含糊着回答,“医学院的征调令。” 艾德里安眸光一沉,静静凝视着她柔美秀丽的侧脸,带着几分不认同的审视。 他知道,法国政府和军部向医学院下征调令的事情, 但并不是所有收到征调令的学生都去了。 好几个和莉莉同年级的法国学生都没去,有的找了教授开证明,有的干脆躲到乡下的亲戚家。 她不是法国人,根本不用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夏莉被他盯着看,脸颊发烫,浓黑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扑闪,试图飞出他的视线范围,躲避他探寻的目光。 她脑袋越垂越低,咀嚼的速度变得缓慢。 她不想承认,自己选择去阿拉斯是因为程凤仙的到来,让她在巴黎过得不开心。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留在巴黎她收不到他的消息。 因为长时间的低头,她被面包噎住了,哽了两下,咽不下去。 她用手捶打胸口,顺了口气,小声岔开话题。“要是有蔬菜汤就好了。” 艾德里安看了她一眼,厨房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女孩耳尖红透,领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他起身去了灶台旁,看着洋葱跟胡萝卜、土豆陷入沉思,眉心越拧越紧。 这种事情,比在索姆河遭遇炮火猛攻难数十倍。 -明天找个厨师过来做饭。 夏莉只听见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咚咚咚的。 她双手托腮,望向恋人宽阔的背影,是如此的可靠,令人安心。 许久后,一锅炖菜摆在了料理台上。 艾德里安给她打了一份,“吃吧,小兔子。” 夏莉勺了一口,呼呼的吹凉,喝了一口。 -哦,还不错。 -一定是我太饿了! 她笑眯眯地望着艾德里安,“谢谢你,超级成功的蔬菜汤。” 在出锅前,艾德里安已经尝过了,总之食物都煮熟了。 没有毒。 她还是很饿,但是汤很烫,只能一口一口慢慢抿。 有时心急,热汤会碰到下唇的伤口。 夏莉疼得皱眉,沁出生理性泪水,偏过头,一双被水浸润的小鹿眼,委屈扒拉地看着他。 -是你咬破的! -影响我喝汤! 艾德里安将她抱到自己腿上,低头吻住她。 直到她气喘吁吁,他才松开。 直到她气喘吁吁,他才松开,指腹在她唇边那道很小的伤口上,轻轻点了两下。 “疼吗?” 女孩点头。 “保持呼吸,”他扶着她的脑袋,将她的脸抬起来,低头时,用柔软的舌尖忝那道伤口。 夏莉听话地呼吸,但还是有些喘不上气,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动做上。 男人的舌尖软软的,舌苔有点颗粒感,像猫猫的舌头,在她下唇上缓慢地滑动,温热湿润。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她呼吸越来越热,伤口细微的刺痛被忝氏成苏麻,从嘴唇蔓延至脸颊,毛孔都在发紧。 女孩嘴唇微微张开,被他温柔地吻着,舒服极了。 她悄悄抬手,抱住他。 第195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90 天还没亮。 素白纱帘上透着点雾蒙蒙的蓝光,卧室内光线昏暗,落在女孩脸颊和露出的肩膀上,形成一种朦胧的油画感。 金色的睫毛缓慢地阖了下,艾德里安只睡了一会,醒来后就一直在看她 他安静地不去打扰她,垂眸望向蜷缩在自己颈边的女孩,轻浅的呼吸在他胸口扫来扫去,配合那一缕黑发,将他心脏缠得密不透风。 他早已习惯在前线的战斗,炮火声和飞机轰鸣是常态,再嘈杂恶劣的环境,也能入眠,为接下来的战斗储蓄精力。 那种情况下,睡觉也是战斗的一部分。 醒来后的心态自然也不同,脑子里只有战术、目标和如何完成任务。 他,和他的士兵,都像是工厂里的大型机器的组成零件之一。 而现在。 莉莉躺在怀里,温软的一小只,朝他呼呼吹气。痒痒的热息成了一道风,将他心脏上的玫瑰荆棘吹成了一个美好的春天,生出鲜绿的芽点,绿叶,花苞,在昏暗朦胧的光线下,一点点绽放。 第370章 艾德里安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莉莉要永远睡在他怀里。 -这是命令。 女孩呼呼大睡。 楼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门口的守卫在敬礼,铁门推开的动静。 越来越近,楼下响起敲门声。 “上尉?” “噢,您真该醒醒了,这可不是能睡懒觉的时候。” 彼得的声音带着一丝揶揄的打趣,隔着墙壁传过来。 他绕到正对着艾德里安卧室窗口的那棵椴树下,仰头望着高高的窗户。 “上尉,您今天上午要去团指挥所见罗森堡上校。” 噢,可怜的罗森堡上校说不定得喝上两杯咖啡后才能见到姗姗来迟的阿尔布雷希特上尉。 彼得想到昨晚,负责给上尉开车的库克小子一脸夸张地告诉他们:‘我们那位对女人不感兴趣的上尉,昨天夜里带回来一位非常漂亮的黑发女孩!’ ‘他们一路上都没说话,像陌生人一样。但是一下车,上尉就急不可耐地把小姑娘扛在肩上,阔步往里走去。’ ‘真是激烈!’ 彼得得意地笑话新兵:你不知道shelly小姐吗,你没看过shelly小姐写给我们的信吗,噢,你是新来的! 彼得虽然不想吵醒shelly小姐,但为了上尉着想,他想出一个好法子。 军靴的靴跟一碰,发出清脆声响,青年扬声唱起了《panzerlied》。(装甲兵之歌) “无论是狂风还是暴雪,或者烈日当空——” 嘹亮的歌声顺着凉风一起爬上二楼窗台,卷入睡意迷茫的卧室里。 夏莉像是听到了动静,无意识嘤咛了一声,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些。 艾德里安感觉自己被她当作了小兔子洞穴,嘴角动了动。 他收紧被莉莉枕着的手臂,掌心轻轻地覆在她脑袋上,盖住弯弯的耳朵。 “我们如闪电般迅疾,在装甲的庇护之下,迎敌而上。 我们冲锋在前,独自战斗——” 窗户外面,彼得唱得中气十足,靴底踩踏在地面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 艾德里安觉得他适合去新兵营当教官,训练那些刚从军校毕业的少年。 夏莉被捂住耳朵,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匀长,睫毛温顺地搭在一起。 等她重新睡熟,彼得已经唱到《守望莱茵》了。 艾德里安将她脸上的丝发拨到脑后,试图抽身下床,动作很轻地挪动自己的手臂,他正要坐起身。 女孩忽地翻身,抱住了他的手臂,脸颊顺势贴过去,蹭了蹭,像是在挽留他不要离开自己。 他怔了下。 心脏被软乎乎的小兔子撞出个缺角,要一直看着她,亲吻她,才能填补缺失的角落。 男人吻了吻她的额头。 艾德里安下床后,率先走到窗边,浅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扫向楼下。 彼得嘴边的歌词唱到一半,立正站好,“日安,长官。” * 艾德里安穿着一身原野灰的军服,快步下楼。 彼得在主宅大门前的台阶上等他。 近看才发现,上尉拧着剑眉,薄唇微抿,一脸烦躁不悦。 他默认上尉和shelly小姐吵架了,毕竟上尉在前线是一个情绪稳定的好长官。 “上尉,车在外面,您今天——” “先去面包店。” 彼得愣了下,再看手表,快步跟上艾德里安的脚步。 主宅和别墅铁门之间有一个小花园,两旁椴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枝头挂着饱满的花簇,甜香被清晨的薄雾染上潮湿的水汽。 “我们要去给shelly小姐买早晨吗?”彼得语气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八卦。 没有哪个副官对自家长官的感情史是陌生的。 艾德里安的手里拿着大檐帽,听到身后传来的这句,回头瞥了他一眼。 彼得识趣的闭嘴,上尉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位愚蠢的傻子。 艾德里安将帽檐往下压了压,晨光恰好照在帽檐中心的鹰徽上,展翅的鹰抓着卐字,银光闪烁。 他对铁门旁的士兵说道,“里面的女孩,不允许她离开。” “是,上尉。” * 夏莉醒来时,闻到一缕清苦淡雅的香气,身边的位置空空的。 枕头边放着一套衣裙和手写卡。 她意识回笼,昨晚被他叫下楼后一路带来这里。 卡片上的字句很简短。 艾德里安要去师部开会,晚上回来陪她吃晚餐。 她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抿了口水,嗓子舒服了很多。 窗台上多出一盆格拉斯茉莉,她醒来闻到的香气就来自于它。 细长的枝条盘绕,垂下几缕,缀满了星星形状的花朵,不像国内的茉莉枝条朝上,花朵精致小巧。 夏莉透过窗,能看见远处的塞纳河,还有教堂的顶端,白鸽成群的飞过。 楼下非常安静。 厨房的料理台上,有他留下的食物,法棍,黄油面包,冰箱里还有一个蛋糕。 简单地用完午餐,她开始在宅邸走动,穿过挂满油画的长廊,来到修剪整齐的花园,中间是一个圆形湖泊,中间是三个希腊神话雕塑喷泉。 晚开的鸢尾在湖边绽放,喷泉的水珠散下来,搭在花瓣上。 周围种上各色月季。 夏莉准备回圣奥诺雷郊区街一趟,傍晚再过来找他,顺便带一点学习资料。 她朝外走去。 却在铁门旁,被穿着制服的德国士兵拦住。 士兵用不熟练的法语跟这个外国女人沟通,“你好,回去。” 夏莉没听明白,尴尬地抿抿唇,轻声开口,“我们可以用德语沟通吗?” 两个士兵互看一眼,表情都松懈了几分,“好的,女士。” 女孩点头,友好地微笑,“我想离开这里,请你们让开,好吗?” 士兵的表情又恢复严肃,“抱歉,上尉不允许您离开。” 夏莉微愣,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在柏林,在温泉小镇,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从来不会禁止她的行动。 是因为巴黎现在不安全吗? 她再次开口,“他有说原因吗?” 士兵不说话。 夏莉满心郁闷地回到房间,在书房里找了本书,翻看打发时间。 下午的时候,彼得过来了一趟。 他带来两个厨师和两个佣人。 夏莉拿出小蛋糕和红茶招待彼得,和他随意聊天。 在彼得吃完蛋糕后,她表示,自己想要回家一趟。 彼得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您是说,您想听我讲述上尉在波兰时候的事情吗?” “……”女孩瞪向他,“我想回家。” 这么简单的句子,她不信刚刚跟他畅谈的青年突然间就德语失灵了! “是的,上尉在波兰的时候经常看您的信,夜里还会望着天上发呆,大概是在祈祷仁慈的上帝将他带回您的身边。” “……”夏莉被他说的脸颊发烫,睁圆双眼,再次强调,“我想回家,如果我不回去,我父亲会担心的。” “对了,上尉上衣的口袋里放着您的照片,他很宝贝的收藏着。那时候我们还在第六装甲团,克劳斯和卡尔都想看这张照片,想趁上尉睡着了去偷拿。” 想到那张照片闹出来的笑话,彼得嘴角一扬,朝夏莉咧嘴笑了起来。 “一张非常可爱的单人照!” “什么照片?”她皱眉疑惑,心情微妙。 她不记得自己和艾德里安拍过照片,只和蒂娜拍过一些合照,但是那些照片都在蒂娜手里。 艾德里安找蒂娜索要的吗? 彼得笑着不回答,以还有任务为由先离开了。 * 艾德里安傍晚回来。 夏莉站在台阶上,望着他朝自己走过来。 她一眼就看见恋人眉宇间压着的疲惫,就像她在医院从早忙到晚,长时间不休息时,眼睛里会浮现自己不会察觉的红血丝。 可是,随着距离缩短,艾德里安越走近,眉间的疲惫就不见了,望向她的眼睛里,漾开温柔的笑意。 夏莉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好像突然就明白过来,他为什么不让自己回去。 -笨蛋,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女孩握着拳头,摁了摁胸口,将那股翻涌的酸涩压下去。 她脚步轻快地走下台阶,朝恋人跑过去,撞进他怀里。 艾德里安低笑。 听着头顶的笑声,夏莉也弯弯嘴角,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才发现自己撞到他伤口了。 她连忙从他怀里退出,小手隔着外套轻轻抚摸他,自责道,“痛不痛?” 艾德里安挑眉,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语气平淡地命令她,“再撞一次。” 在柏林生活四年的女孩,非常理解德国人的笑话。 刚去路易森文理学院时,因为朋友们太过正经的语气,她往往无法理解,这就导致蒂娜和其他女孩已经笑起来了,她还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们。 第371章 “不许笑话我!”女孩将脚从拖鞋里拿出来,踩在他的军靴上,用力跺了跺。 艾德里安垂眸扫去,莉莉白皙纤细的脚背踩在锃亮的皮靴上,非常小只。 让人想要逗她,欺负她。 “小兔子生气时,应该是一蹦一蹦的。”他想起在南部庄园的猎场里,那些兔子受惊或者开心时会跳跃前进。 他将右脚,递过去。 夏莉将他的话当作是挑衅,也踩上去。 只是这样一来,她双脚都踩在他军靴上,身体完全地贴近他,胸腔里的心脏跳得飞快。 她刚要后退。 艾德里安扣住女孩的腰肢,低头凑近她的耳尖,“小兔子自己跳进来的。” 夏莉耳朵一烫,瞬间泛起红色,蔓延到两腮。 她别过头,尴尬地垂下眼睫毛,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意,和清冽的草木冷香。 男人将她抱起来,一路走回去。 晚餐是煎牛里脊,樱桃鸭胸搭配小扁豆,白芦笋配荷兰酱。 夏莉慢慢进食,正想着怎么跟他说回家拿学习资料的事情,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又想跑? 艾德里安见她沉默,想起下午彼得向他汇报的事情。 他倒了杯鲜柠檬汁,放到她手边,“后天我休假,陪你回去一趟。” 第196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91 夜里。 窗户开着,垂着的纱帘被风吹得鼓鼓的,房间空气流通,将暧昧后留下的浓郁气味散去。 浴室出来。 男人慵懒的斜靠在床头,长腿随意搭在一起,些微凌乱的头发垂在额前,凌厉面庞瞬间柔和下来。 夏莉累极,躺在床正中间的位置,拉了拉他的手腕,示意他躺过来。 艾德里安长臂一伸,将她捞过来。 她轻哼了两声,像一只四条腿趴开的兔子,软绵绵地趴在他身上。 男人身上的体温混着草木香将她裹得紧紧的。 夏莉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脑子里突然闪过彼得侃侃而谈的画面。 她突然发问,“你收藏了我的照片?” 艾德里安身体僵了一下,眼睫半阖,“莉莉,该休息了。” “是你偷拍的吗,还是找蒂娜索要的?”女孩说话间抬起头,柔阮的匈脯也跟随她的动作启伏。 声音里满是困惑,“为什么我不知道。” 他喉结滚了两下,掀开睫毛,看她一眼,手掌拍向女孩圆|翘的辟谷,掌心发出响亮的脆声。 “睡觉。” 女孩纤细的身体颤伏在他胸口,本就没完全褪去的情朝被他一拍,像个装满水的袋子,晃荡溢出。 她颊了颊腿,气呼呼地瞪他,却发现男人耳根泛着浅浅的红! 忽略身体的yi样,夏莉心里更在意的是,艾德里安是不是在岔开话题,他在难为情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女孩眼里带着好奇的探寻。 他冷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裹着一点无奈的纵容,和被她看穿之后的不适应,金色的睫毛眨动地比平时快很多。 夏莉更加确定,他在害羞! 她开心地撑在他身上,支起身俯视着他,先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摇摆着撒娇打滚,嘴唇贴着他的脸颊,一点一点地亲吻。 长长的睫毛在女孩施热的唇瓣上颤了下,艾德里安被她热乎乎的亲吻弄得痒痒的,内心觉得她有时候真的很像毛茸茸的小动物。 男人搭在她月要间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在固定她的位置。 夏莉啄啄他眼下的肌肤,审讯他,“可以把照片给我看看吗?” 他不说话。 她吻到他的鼻子,顺着直挺的鼻梁,唇瓣上下滑动。 女孩不知道。 自己匈口不断地在他眼前晃,晓虹逗更是挑衅一般,蹭起一阵火气,引得男人呼吸陡然簇重起来。 “告诉我吧,”她咬着恋人的唇瓣,像含了一块糖,舌尖忝吮着,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我只看一眼。” 艾德里安皱眉,夸部向尚重丁了下,“不想睡就继续。” 夏莉这次反应过来,抵着晓莉莉的巨雾,不知什么时候又支|棱起来了。 那骨热意能将她融化,女孩心里发慌,黑色的眸子湿漉漉的。 扭了扭身体,才发现艾德里安双手早就掐住她的要支,不让她动。 男人轻易化解了她的审讯,让簇常的星期继续跟晓莉莉打招呼,就像她刚才亲吻自己那样,粗鲁地审讯她。 女孩脸颊霎时红得不成样子,微侧着头,羞耻地低哼。 “我,我睡觉…” “说晚了,莉莉。”艾德里安嗓音暗哑,眼眸含笑,视线扫过莉莉细软的发顶,看见她侧趴的小脸,睫毛一颤一颤,咬着唇呜呜。 在浴室刚结束,华般旻感朝闰,星期只是浅浅地定了数次,就被晓莉莉含韩柱了。 “混蛋。”夏莉身体绷紧,捶打他的胸膛,发出小猫般的哭吟。 艾德里安哑声笑,“睡吧。” “…你这样,我要怎么睡?”她被男人的厚脸皮惊住。 “不困?” “…拿簇莱,好不好?”她呜咽撒娇,往上爬,往他怀里躲。 男人扣着她,星期亦廷,冷清的声线透着一丝懒倦,“你来跟它沟通。” …… 他睡得越来越晚了。 睡觉前,要先给莉莉洗漱,擦干净,抱回床上,偶尔还要换床单。 哄她睡觉则相对简单,她经常一趴在他胸口,咕哝几句就睡着了。 艾德里安将她往上抱了一点,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他看着脑袋埋在自己肩窝的女孩,感受着她的心跳起伏,思绪慢慢走远。 # 那是1935年的夏天。 国防军扩建,总参谋部里经过数轮讨论后定下了两款新式装甲车,交给工厂去制作。 海伦娜作为承接方之一,必须回南部工厂,没时间去接夏莉。 她去三楼书房找艾德里安,“艾德,你必须代替我去火车站接一个人。” 将手里的照片放在书桌上,推过去,“黛娜的女儿,这是她的照片,别认错人了。” 艾德里安扫了眼照片,语气平淡,“年龄?” “十五岁,或者十六岁?” 男人手指拿起照片,翻转给母亲看,“看着不像。” “……”海伦娜沉默了,声音提高,“这是十年前的照片,我再次提醒你,不要认错人。” * 1939年的9月底,波兰境内,布格河上游。 连续几天的战斗结束后,他们与南方集团军群第十四集团军会师后,获得短暂的休整时间。 部队在河岸边的一片林间空地上扎营,坦克排成两排,一眼望不见头。 古拉什大炮上炖着牛肉汤,香喷喷的味道吸引来一群等着开饭的士兵。 艾德里安坐在遮阳棚下,折叠桌上放着几杯咖啡,旁边是埃里希,两人正在看战地邮政刚刚送来的信。 旁边的士兵看完信后,聊起家乡的果园,聊啤酒,还聊女人。 有人发出兴奋激动的声音,“上帝保佑,我的女儿在半个月前出生了,等休假回国,我要亲吻我的妻子。” “祝贺你。” … “我弟弟进入了柏林战争学院。” “这真是个好消息。” … “这是我的妻子,安妮特。”一个年轻的士兵羞涩的笑着,将信封里的照片递给旁边的战友看,“很漂亮,对吗?” “见鬼,你运气真好!” “是的,非常漂亮。” “让我也看看。” … 这张照片不断传阅,至艾德里安手边,他看了眼,点了下头。 埃里希从新兵手里接过照片,看完后直言:是自己一眼就会心动的女孩。 这句话无异于被敌人的手榴弹扔脸上,照片的主人拨开人群,冲过来,抢走照片护在胸口,“上尉,这是我的妻子!” 说完,他向埃里希展示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 嬉闹间。 有人看见艾德里安左手无名指上同样佩戴者一枚铂金戒指。 好奇问道,“阿尔布雷希特上尉,您也结婚了?” 埃里希停下争论,看向艾德里安,再看提问的人,笑而不语。 “我回去换药了。”埃里希在最后一场战斗中,被炸伤了右臂。 艾德里安目送好友离开,听着其他人讨论家人和恋人的照片。 他也从外套内侧的口袋,掏出那张老旧的照片。 照片里,莉莉穿着一件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根辫子,眼睛又大又圆,对着镜头露出腼腆的笑容,缺了一颗的门牙。 -虽然可爱,但是没有长大后的莉莉的漂亮。 -等回柏林,他要带莉莉去拍照。 士兵七七八八凑过来,挤在艾德里安身后,伸着脖子看他手里的照片。 第372章 金发男人将照片一收,冷眼看向他们。 “上尉,您的女儿已经这么大了吗?”士兵震惊,刚刚照片上的小女孩应该五岁了。 彼得震惊于这个新兵的大胆发言。 克劳斯也从牌桌离开,凑过来想看看上尉的女儿。 可惜照片已经被收了,他没看见。 “您的女儿长得真可爱,”另一个看见照片的士兵说道,“奇怪的是,她长得一点都不像您。” “这有什么奇怪的?”有人反驳,“我敢肯定,她的母亲比电影明星还要漂亮。” “她的头发是黑色的。” 听到这里,克劳斯默认他没看见的照片里是一位五岁黑发女孩。 黑发! “什么,您和shelly小姐已经有孩子了?”克劳斯声音极大。 艾德里安脸色沉下来,“闭嘴!” 彼得脸都憋红了,被克劳斯这个蠢货逗得肚子疼。 这显然是shelly小姐小时候的照片。 # 窗口的风变冷了,开始下雨。 滴答滴答的落。 艾德里安望了眼怀里呼呼大睡的女孩,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她身上。 等段时间带她去拍照。 到时候再有人问起,他就可以告诉他们,这是他的爱人。 他还可以像其他士兵一样,将她的照片贴在自己的指挥车里,与她同在。 * 艾德里安的休假日很快到来。 依旧是下雨天。 夏莉一早就换好衣服,早餐时,眼神频频看向餐厅的落地窗外。 雨下的很大。 她垂下眉毛,认为艾德里安今天不会带她回家。 男人换了身陆军常服,拿了件外套给她,“走吧。” 黑色梅赛德斯在暴雨中行驶,车牌上的wh格外醒目,沿途经过广场和香榭丽舍大街。 那些在咖啡馆和商城避雨的人,有穿着衬衫、连衣裙的法国人,也有穿着德军制服的,看着这辆陆军军官的车辆驶过。 夏莉也望着窗外,恰好看见穿着一队穿着黑色制服的党卫队成员在查路人的证件。 很快,就抵达了夏家居住的圣奥诺雷郊区街。 夏莉观察着外面,出声叫停。 车停在上次来接她的那棵悬铃木下,散阔的枝叶密密麻麻,正好将暴雨摊到其他地方去。 艾德里安正要下车,夏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我,”她抿了抿唇,悄悄瞥了他一眼,“我可以自己进去吗?” 虽然他穿着常服,但常服也是德军军装的一种,并不是普通民众穿着的西装、衬衫。 她心情有些说不出的微妙,如果夏维琛看见艾德里安,肯定不会高兴。 更不用说,公寓里的其他住户。 如果他挨打,她只能给他缠绷带了。 女孩握住恋人的手,轻轻晃了晃,“我很快就回来,只是拿书本和衣服。” 雨水打在车顶啪啪的响。 艾德里安不说话,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沉默地盯着她。 夏莉心脏一紧,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变得很低。 她隐约知道,他有些不高兴。 她小声解释,“你看见了,他们会查证件,你也不想我被带去警察局吧?” 女孩飞快地亲了亲他的脸颊,“我拿了证件就来找你,哪里都不会去。” 驾驶座里的库克紧张地握紧反向盘,他都听明白了! 这位shelly小姐要回家拿东西,但是嫌弃上尉,不允许他跟着! 第197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92 夏莉走进那栋墙壁涂成黄色的老公寓,收了伞,快步往楼上走去。 那晚离开时没带钥匙,再加上换了门锁,她只能敲门。 没人开。 隔着门板,隐约能听见点动静,断续的嚎啕声。 夏莉用力敲了几下。 过了会儿,门后传来把手转动的声音,咯吱咯吱,门开了一条缝。 夏莉一时间没看见门背后的人,低头一扫,开门的人是福安。 小孩踮着脚,露出一张脸,他额头不知在哪里磕出一条口子,血已经凝固了,糊在眉毛眼皮上。 夏莉站在门口,朝他身后看去。 “宁安姐姐。”福安小声叫她,把门打开让她进来。 下雨天光线本就不好,客厅窗帘没拉开,室内密不透风的,有一种闷久了的潮味。 程凤仙坐在沙发里,手搭着扶手,整个人伏在上面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夏莉径直穿过,回到自己房间。 床上的小艾德里安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乖乖躺着。她走过去,抱了抱它。 “你要和我一起去找他吗?” 想到艾德里安对小艾德里安的态度,女孩扁扁嘴,“为了你不挨骂,你就待在这里吧。” 她可以想象到,艾德里安看见小艾德里安后,一脸冷漠:蠢熊。 她轻声笑了下,找到自己的护照,巴黎大学学生证,居留证,等零散的证明文件。 又将书桌上的医学类的书籍全都打包带走。 她转过身,才发现福安站在门口,安静地望着她,不哭不闹。 额头上的伤口在昏暗的光线里好像更严重了。 夏莉仔细看,才发现他伤口周围的皮肤是肿起来的,泛着青紫。 她不喜欢程凤仙,程凤仙待她也不好。 女孩想忽略福安,直接离开的。 但迈出脚步的同时,脑中下意识想起野战医院里的莫里哀博士,他在手术台前站了十几个小时,不管送进来的是英国人、法国人还是德国人,都竭尽全力去医治他们。 希波克拉底誓言不是约束,是提高医护人员的人性和道德底线。 夏莉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小孩,他似乎也不敢打扰她,低着头。 放下手里的东西,女孩将还停留在沙发边的行李箱打开,翻出一个小医疗包,从阿拉斯带回来的。 她朝福安招了招手。 福安走过来。 夏莉打开医疗包,棉球沾着碘酊,在他伤口边缘做简单清理。 碘酊接触伤口的刺痛,福安唇瓣都在发抖,呼哧呼哧的吸气。 女孩想到了艾德里安,她给他换药时,他一副平淡的表情,已经习惯伤口被碘酊消毒带来的刺激疼痛感了。 他小时候呢?是不是咬着牙不吭声,像一名合格的小小士兵。 夏莉回过神,看着清理完的血痂,下面的伤口不算深,不用缝。 她倒了一点磺胺粉在纱布上,盖在他额头,绑好。 福安小声说谢谢。 刚说完,肚子就咕咕的叫起来。 他捂着肚子,往旁边躲,耳朵红起来。 夏莉看了眼还在哭的程凤仙,又看向厨房,语气平淡,“早餐吃过了吗?” “没有。” “父亲呢?” “我不知道,昨天没有回来。” 按理说今天是夏维琛的休息日,他应该在家里的。夏莉再次看向程凤仙,问福安,“她为什么哭?” 福安摇了摇头。 夏莉看了他片刻,去楼下面包店买了一根法棍和牛奶,装在纸袋里,递过去。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踟蹰地捧着纸袋,站在一旁,没有马上就吃,“谢谢。” 夏莉走到沙发旁,“程阿姨,你知道我爸去哪里了吗?” 程凤仙还是哭,双眼肿成了核桃,望着夏莉张了张嘴,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一边哭一边摇头。 夏莉问不出什么来,有些担心,拿了东西就走。 雨越下越大,手里的伞被风呼呼地往后扯,她裙边和鞋都打湿了,踩在水洼里,冰凉凉的。 车还停在那里。 夏莉快步走近,拉开车门坐进去,怀里护着一个帆布包。 从艾德里安这个角度看去,女孩脸色有些白,额头脸颊挂着雨滴,顺着面部线条往下落。 他掏出手帕,递过去。 夏莉望着车窗上凝起的雾气,眼神聚不起焦点。 男人皱眉,“莉莉?” 夏莉一抖,猛然回过神来,看向艾德里安,又不知该说什么。 程凤仙的哭声,福安额头的伤口,他说父亲昨天没回来。 眼看夏莉短暂的回过神后,眼神又飘忽起来,艾德里安一把将她抱到腿上。 女孩并腿侧坐,他将堆在她膝上的裙摆整理好,自然垂下。 “你在楼上遇到什么事情了?”手臂横在她腰间,并不允许她挣扎下去。 “我不知道。”夏莉摇头,诚实地告诉他。 在楼上,她没遇到什么,但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家里出事了。 艾德里安默认,夏维琛不希望夏莉和自己来往,或许说了让女孩难过的话。 “午餐想去哪里吃?”他转移了话题。 夏莉低头,双手绞在一起,大拇指习惯性地抠着食指的指节。 第373章 男人将她脸上的情绪尽收眼底,安静等着她开口。 夏莉抿着唇,纤长眼睫颤了颤,仰头看向他,“我想先去一趟大使馆。” 他瞬间明白,莉莉在楼上没遇到夏维琛,那就是她的继母给她传递了不安的消息。 不多时。 库克驾驶黑色轿车,停在乔治五世大街的树下,前面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就是民国政府驻法大使馆。 门口挤满了人,撑着伞,披着雨衣,还有抱孩子的,他们手里拿着文件,或是拎箱子。 几个穿着制服的武官在门口维持秩序,声音被雨声盖住,夏莉望着那边。 艾德里安注意到女孩本就苍白的脸色倏然又白了些,近乎透明。 他掀开眼皮扫了眼那条蜿蜒的长队,淡声开口,“这里是占领区,你们的大使馆需要搬迁至南部的维希法国。” 夏莉转头,目光有些怔愣,像是在笑话这个消息,乌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艾德里安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抬手,指腹在她冰凉的脸颊上摩挲,固定住她的视线,眼神相接。 “你的学校很快就会开学。” 夏莉听明白他的潜台词。 -你哪里都不会去,留在巴黎。 他强势的根本不需要她回答‘好还是不好’。夏莉轻声道,“我现在要去找父亲。” “我陪你。” “不用,”她摇头,“我想自己进去。” 库克握着方向盘,目光飞快地扫过后视镜,这位shelly小姐真是胆大,一再地拒绝上尉。 而上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们在索姆河的那一战,上尉就是这样的,脸上一点情绪都没有,将那群法国人全部包围。 夏莉已经推开车门,撑着伞走远。 门口武官拦下她,示意她去后面排队。 她说明来意,又报了夏维琛的职务。 武官脸色变了变,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她进去。 楼里很吵,工作人员在紧忙办理着侨务。 还有人在收拾文件,整理封存装入箱内。 夏维琛的办公室在二楼,是整栋楼里最安静的地方,门虚掩着。 夏莉敲门,里面传来沙哑的‘进来’。 推门进去,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夏莉将门关上,往里走了几步。 夏维琛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桌上难得清空,没有文件,只一副镜框,一支笔帽没盖的钢笔。 他微微眯着眼,看见来人后,愣了下。 “回去过了?” “爸,”夏莉走过去,不知如何开口,“外面来了很多人。” 夏维琛戴上眼镜,声音有些沙哑,“大使馆要迁地方了,在巴黎的国人趁着现在来办一下文件,方便一点。” 跟艾德里安说的一样。夏莉又问,“家里呢?” 夏维琛皱着眉头,沉默地抽烟。他脸色很凝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到极限了。 夏莉被烟味呛的难受,走到窗边,将紧闭着的窗户推开一扇。 雨雾霎时从外面飘进来,凉丝丝的,落在她脸上。 女孩视线不知该看向何处,顺着楼下攒动的人群,鲜绿的悬铃木叶,那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停在那里。 她看不清车里面的人,絮絮的雨水,甚至连车牌都看不清。 她站了会儿。 身后传来夏维琛的声音,带着点苍老的无奈。 “我跟这个位置没缘分,天注定的。” 夏莉转过身看向父亲。 夏维琛将杯子里的隔夜茶喝掉,继续抽着烟,说着话。 程凤仙的父亲,程部长因为贪污,上个月在国内被革职入狱,夏维琛作为女婿也被牵连,职务被罢免了,在江城的家也被查封了。 夏莉听到这里,心里沉甸甸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虽然不理解父亲心里为什么可以有两个女人,但父亲的为人她是再清楚不过的,如果父亲和程部长有不清不楚的利益往来,这些年他不至于被打压的这么惨。 连陈昀的父亲都知道这一点。 “您跟国内发过电报了吗?”她问。 夏维琛眼里弥漫着红血丝,看着天真的女儿,静默良久后,温和地笑了笑。 “官场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的。” 夏莉见父亲的茶杯空了,给父亲倒了杯水,这才发现水壶里的水也是凉的。 “没事。”夏维琛抬手,将茶杯里的水喝掉,阻止夏莉去煮热水的动作。 “等这里交接完,我会去找份工作,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夏莉下楼。 那个武官还在走廊里跟人说话,见她出来,又将她带了出去。 短短的路程,她像是走了很久,才回到车厢内。 艾德里安看了她一眼,女孩脸色素白,眉头蹙着,身上还有很浓的烟草味。 轿车离开了这里,穿过灰蒙蒙的林荫道。 夏莉心情复杂。 起初在想父亲的事,好不容易摆脱程部长的压力,来到自己喜欢的位置,又落得这个下场。 想到父亲说,‘官场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的’。 后来,想到艾德里安,已经两年没有晋升了。 他会不会哪天也面临这样的事情。 就像她的学校,突然就停课。 这样的时代,总是伴随着各种意想不到的意外。 她内心期盼的安静,安定,平和的生活。 与这样的时代格格不入。 女孩思绪很散,很乱,像浮萍一样飘在塞纳河的河面上,被急促的雨点打成一个个泡泡。 直到轿车回到塞纳河畔的三层别墅,夏莉才反应过来,到艾德里安的宅邸了。 这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 她抬头看向艾德里安,撞进一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温柔平和的,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泊,能够承接她所有不好的情绪,蕴藏着力量。 夏莉心头一颤。 -他们在出发时约好的,回家拿了书籍和证件后,一起吃午餐,下午去看电影。 她,似乎让恋人觉得扫兴了。 库克坐在前排,意识到车厢内的气氛不对劲。 在他看来,这位shelly小姐数次拒绝上尉,从大使馆出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导致上尉情绪不佳。 他飞快地推开车门跳下去,绕到后座拉开车门,撑开雨伞,动作利落地像是在执行战术任务。 -愿上尉跟shelly小姐赶紧离开这辆车,他可不是克劳斯和彼得,敢在这种时候吃瓜! 夏莉坐着没动,小手从座椅爬过去,扯住艾德里安的袖子,晃了晃。 “艾德,不是说要带我去吃午餐吗?” 艾德里安低头,视线扫过她捏紧的那截袖口,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女孩浓黑的睫毛轻眨着,眼神闪烁,浅粉色的唇瓣抿着,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表情,像一只做了错事不知道怎么弥补的小兔子。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应该没什么胃口。” 夏莉被拆穿,有些不知所措,唇瓣动了动,垂下对视的目光,松开抓着他的手指。 -自己果然扫兴了吗? 艾德里安将外套脱下来,罩在她脑袋上。 夏莉视线一暗,来不及反应就被淡淡的草木香包裹住,干燥暖和,瞬间驱散掉阴雨潮湿。 艾德里安绕到她那边,弯腰将她抱出来,直接往里面走去。 雨点砸在男人衬衫上,泅出深色的水痕,他快步穿过前院的花园。 夏莉撑开外套,盖在他脑袋上,朝他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浅浅的月牙。 像一个小小的世界,只住着她和艾德里安。 第198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93 二楼卧室。 艾德里安抱着她上楼,直接往浴室走去。 掌心的裙摆被雨水打湿,女孩露出的小腿一样的冷。 他换单手抱她,另一只手将泡得发软的皮鞋脱掉,随手丢在门口。 鞋袜也是湿的。 他放水时,夏莉坐在台面上,晃着双脚,歪着脑袋看他。 水放的差不多了,艾德里安走过来,将她背后的拉链拉下。 “我自己来。”她有点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脱衣服。 更何况,现在是白天。 女孩捂着胸口,左右闪躲。 艾德里安低头咬住她的嘴唇,力道很轻,含住下唇轻吮,舌尖不时地碾压她的唇齿,往里探。 夏莉双脚悬空,没有安全感,前倾揪住他的衣襟。 唇瓣不自觉地被男人吻开,下一秒就被他舌尖闯入,勾着她躲藏的小舌。 氧气被夺走,她急促呼吸,试图从他鼻息间获得一丝空气。 毛茸茸的呼吸扑在他脸上,艾德里安舔了舔她的嘴唇,将那条沾染了烟味的长裙剥下来,丢到一边。 第374章 他不喜欢她身上出现其他人的味道,会有一种被冒犯的不悦。 夏莉脑袋晕乎乎的,被放进浴缸里,瞬间像回到水里的小鱼,又活了过来。 堆在心头的烦心事也被水中的浮力推开,推远了。 她撩了一捧水,泼在他脸上。 艾德里安扭头,被温水溅到侧脸,眼神微动。 “别闹。” 她翻身,假装自己变成了美人鱼,露出一个小脑袋,游呀游,趴在浴缸边,和她的小王子面对面。 女孩仰着头,原先苍白的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睫毛沾了水,湿漉漉地拧成一绺,一眨一眨。 眼尾的水珠在灯光下,像银色的鱼鳞。 男人感受到她轻快的心情,嘴角向上扬起来,俯身陪她,时不时用高挺的鼻尖碰她的,和她接吻。 她还会将脑袋潜入水里,憋一口气,吐泡泡给他看。 -为什么莉莉会这么可爱。 艾德里安低头,贴着水面吻住水下的女孩。 … 没泡太久。 他就把莉莉从雾气腾腾的浴室抱出来,裹好浴巾放到床上。 看着衣柜里面,紧贴着自己衬衫和制服的女士衣物,艾德里安丝下意识想到是她收拾的。 他的衣服颜色很单调,制服外套是原野灰,暗绿色,黑色。衬衫是灰色和白色。 但是莉莉的衣服色彩鲜亮,像一整个春天。 “伸手。”艾德里安淡声。 “我是不是很懒?”看着正在给自己穿睡衣的恋人,夏莉轻声问。 “我承诺过会照顾你,”他语气认真,看了她一眼,“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夏莉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凑近他,“那么,我应该怎么照顾你?” 见他不说话。女孩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等着他答复。 男人偏过头,回吻她。好一会儿后,才松开。 “莉莉,开心一点。”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直直地注视她,像要把她吸进去一般。 夏莉抿着唇,睫毛颤颤地抱住他。 艾德里安将她往怀里按了按,手掌顺着她的背脊滑动,像在安抚一只难过的小兔子。 佣人敲门,送来燕麦粥。 淡淡的奶香从白瓷碗里飘过来,混着燕麦的味道。 艾德里安坐在床边,勺了一口,本来想直接喂给她,想到莉莉每次吃粥都要吹一会儿。 他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夏莉本来没什么胃口,勺子递到嘴边时,唇瓣自己就张开了。 燕麦煮的软烂,温热不烫,在舌尖一下就化开,滑了进去。 一勺接着一勺。 女孩胃里和心里都被熨帖得舒服极了。 她只吃了小半碗,摇了摇头。 艾德里安就着她用过的勺子,把剩下的粥吃完。 夏莉安静地看着他,等他吃完,她才开口。 “我今天去大使馆,是因为我父亲。” “母亲过世后,他娶了程部长的女儿。现在程部长被革职,父亲也因为这层关系,被罢职。” 说到这里,女孩垂下眼睫,心有担忧。 艾德里安将她抱到自己腿上,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揉着她的发顶。 去年圣诞节,他从父亲口中已经知晓夏维琛与父母的谈话,那个男人执意带夏莉去法国,对纳粹的看法导致对阿尔布雷希特家族产生了偏见。 他可以给夏维琛安排一份体面的工作,但夏维琛不会接受。 艾德里安正要开口—— 夏莉蹙眉叹气,说出内心的忧虑。 “你和我在一起,会不会哪天也因为我的存在而被革职?” “……”男人顿了顿。 所以,她今天不开心并不全是因为她家里的事情,她在担心自己? 夏莉见他不说话,以为被自己猜中了。 “你们有军事法庭,他们会用‘种族玷污罪’来审判你。” 艾德里安的脸色沉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 “是弗朗茨跟你说的这些?” 女孩抿着嘴,没有否认。 在充满压力的对视中,她选择了低头,睫毛垂下时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着。 外面还在下雨,劈里啪啦的雨点打在窗台上,那盆格拉斯茉莉的香气在阴雨天里格外突出。 她去年离开柏林,也是下雨天。 弗朗茨开车送她去火车站,路上他主动聊起几句,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谈论报纸上的新闻,带着一种本该如此的‘正确性’。 -我很高兴您终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要知道,我也选择过隐晦地祝福你们,不过很遗憾。 -我有必要将话说得再直白一点,希望你能听懂,艾德不能晋升这件事和你有关。 -要是换一个人,凭他的资历早该升少校了。 -你就是艾德的软肋,他迟早会因为你出事。 那时候,夏莉满是伤心,并没有将弗朗茨的话完全当真,因为弗朗茨本来就不喜欢她和艾德里安交往这件事,经常说些讨厌的话吓唬她。 “莉莉。”艾德里安发现她在走神。 夏莉望向他,语气难过,“艾德,你已经在上尉停留两年多了。” 她偷偷问过彼得,埃里希去年圣诞节升少校了。 1938年的时候,艾德里安升上尉,埃里希是中尉。 两年过去了。 连彼得和克劳斯都升少尉了。 夏莉不是在内心攀比军衔高低,只是今天的事情让她意识到,是不是真的像弗朗茨说的那样。 他摸了摸女孩细软的发顶,将她往怀里带,“不要多想。” “国防军和党卫军不同,”艾德里安淡声陈述,“我只是没办法在这几年娶你,和你交往并不会影响我在军队的工作。” 她伸手回抱他,乌黑的小鹿眼固执地望向恋人。 “我没有晋升,是因为违反国防军内部的命令,跟种族法无关,也不是因为你。” 1938年10月30日的请假申请,施韦彭堡将军没有批准,是父亲的意思。 夏莉唇瓣微动,想继续追问。 艾德里安眸光下扫,凝着女孩挤满担忧的眼睛,摇了摇头。 女孩将疑问咽回去,在恋人眼中,她看到了他不希望自己继续追问下去。 她尊重恋人的职业和必要的保密。 夏莉想了想,声音很小,有些紧张,“艾德…这次你会晋升吗?” 艾德里安的心中忽地塌陷了一块了。 莉莉并不懂军中的晋升,只是因为弗朗茨这个混蛋的几句恐吓,加上夏维琛被牵连罢职的事情,让她惴惴不安,担心自己也会牵连他。 -笨拙直白的关心。 他低头亲了亲她,唇瓣贴着她耳垂,打趣她,“你在嫌弃我?” 军功是每一个普鲁士军人的追求,他当然渴望晋升。更何况,他还需要用更多的军功来换取一个机会。 “你,”夏莉推了他一把,直接从他腿上下来,坐到离他很远的地方,圆圆的黑眼睛此刻气呼呼的,瞪着他。 “才没有!” “你要是小小士兵,我也会喜欢你,这和你的军衔没有关系!” “你明明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你这个混蛋!” 心中压抑的担心被他点燃,让夏莉的眼眶一下热了起来,她声音有些发颤的哽咽,背过身擦了擦两腮。 艾德里安跟过去,将她重新抱回怀里,她越挣扎,他手臂收的越紧。 低头从她后颈开始吻,一边吻,一边将她转过身来。 女孩眼眶泛红,仰着小脸瞪他,却撞进那双深邃如海的温柔眼神,仿佛能把人卷进去溺毙。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故意逗她的! 再一想自己刚刚说的话,素白的小脸瞬间涨红,睫毛扑闪,试图扇动一点风来缓解热意。 羞红从脸颊蔓延至脖颈,整个人快要烧起来了。 艾德里安看着小兔子变红,低笑出声。 夏莉在他怀里闹,奈何男人的双臂像铁箍一样,由着她扑腾,就是不松手。 闹了会儿,她将艾德里安扑倒在身下,趴在他怀里听心跳。 金发男人浑身放松,享受着温馨的休假。 和莉莉在一起,即使什么都不做,在一起呼吸,就像是拥有了她的世界。 夏莉摸了摸男人硬邦邦的腹部,想到刚才他没吃多少,“你饿了吗?” 艾德里安不答,喉结滚了下。 “我去给你做饭吧?”她以前在柏林给他做的小羊排,他可喜欢了。 “那是厨师的事情。”他淡声拒绝,大手扶住女孩的纤腰。 “我想给你做小羊排——” 话音未落,她就被艾德里安翻身压在身下,唇瓣也被他吻住。 男人用晦暗的眼神告诉她,他确实饿了,想吃的恐怕不是什么小羊排。 …… 第375章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太阳窝在朝湿的云朵里,晕开一圈圈明亮的涟漪。 房间里。 男人簇沉的喘啊息和女孩羞怯的哭|吟重合,就像分不清彼此的心跳,和着窗台上的小鸟叫声,无比自然。 阳光从纱帘的纹路中透过来,斑驳的光影投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滑腻腻的,暖洋洋的。 …… 厨房里。 艾德里安正在腌制小羊排,一脸将小兔子吃干抹净的满足神情。 他没有告诉夏莉的是。 波兰战役中他率侦察连突破布楚拉防线,切断波军退路,指挥俘获波军两个炮兵连。他没有晋升,元首以此为由单独见了父亲,谈话中提到了那位影响‘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继承人的远东女孩。 父亲没有言明,但他能意会其中含义。 比起贵族淑女,元首以及党卫队全国领袖希姆莱他们一定更希望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继承人沉迷于一个毫无威胁的远东女孩。 他们需要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忠心和在国防军中的领导地位,但又不希望这个古老的军事家族通过一次次联姻变得更加庞大。 一个被国防军内部高层不看好的远东女孩,却能化解阿尔布雷希特家族下一次联姻带来的政治优势。 翌日。 艾德里安带夏莉去了一趟索邦大学,因为5月中旬的停课,一直到现在,学校里都没有人。 夏莉望着眼前宏伟高大的建筑,轻声告诉他,“我父亲以前在这里读书。” 艾德里安淡声,“他可以来这里试试运气。” 女孩先是一喜,随后看着空荡荡的教学楼,摇了摇头。 “再过几天就会复课。” “真的吗?”她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7月8日。 巴黎的大多数高校复课。 夏莉就读的学校在拉丁区,也是率先复课的那一批。 而艾德里安住在国防军军官云集的克莱贝尔大道,离得有点远。 她结束课程后,选择搭乘地铁回去。 如果艾德里安不忙,会来接她。 这天。 夏莉放学回来,看见宅邸的铁门外停着好几辆梅赛德斯车,一群扛枪的士兵守在那里。 第199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94 两名哨兵站在靠路边的位置,观察着四周的情况,脚边跟着军犬。 其他的国防军士兵在门前列队站岗。 夏莉看见车牌上的数字很小,再加上wh,明显是国防军高级将领的车。 她识相地停在路边,准备去马路对面的咖啡馆解决晚餐。 门口的哨兵早就发现了这位黑发黑眼的女孩,很明显不是法国人,而且她臂弯里还夹着一摞书本。 是将军交代过的‘放学回来的shelly小姐’。 “女士,请你过来。” 夏莉明显愣了下,站岗的士兵也都默契地看向她,眼神坚毅的像一个光点。 女孩每走一步,心脏跟着打颤,在柏林官邸时,门口也有持步。枪的守卫,和他们的眼神差别极大。 她屏住呼吸走到哨兵面前。 哨兵将铁门推开,目视前方,示意她进去。 夏莉在心里分析,对方为什么允许自己进入,难道里面的人是艾德里安和他的上级,第七师的师长隆美尔少将? 这样的车牌,大概不是少将级别能使用的。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 夏莉抓着书本的手指不由颤了下,有种‘表面分手却背着家长在私下约会’还逮了个正着的微妙尴尬。 她慢步朝里走,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门廊下站着一个人,身穿原野灰军装,肩章上是银线编织的麻花状底板,已经缀有两颗星徽了。 兵种线换成了粉色,装甲部队。 夏莉认出了他。 奥托·冯·里希特,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的副官。从前在柏林官邸,每年圣诞节前后总能见到他。 他跟在上将身后,话不多,有时候会留下来一起吃晚餐。 当然,夏莉对他最大的印象来自于海伦娜阿姨口中—— ‘噢,奥托的孩子已经两岁了,艾德这个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shelly小姐,好久不见。”他摘下军帽,微微颔首,像一个老派绅士。 夏莉回应问候,“里希特上校,很高兴在这里遇见你。” 她安静地站在不远处,假装在看小花园里盛开的花卉,害怕与艾德里安父亲的见面。 里希特走过去,目光像是在看一位后辈,“将军知道现在是放学时间。” “……好的。”夏莉顿时窘得脸红。 这句话意味着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知道她住在这里,还知道她复课了。 “进去吧。”里希特侧身,朝客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客厅很大,巴洛克建筑的灰泥廊柱上刻有繁复的花纹,连着穹顶都刻有彩色壁画。 阳光透过高高的拱形窗,斜斜地照在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金色光芒。 两个身材修长挺拔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的墙边。 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面中,拿破仑骑在一匹白色骏马上,马蹄腾空,披风翻涌,他手指向山巅方向。 左边的男人是阿尔布雷希特上将,不,应该是大将。夏莉看见他肩章上的金色星徽,已经从原本的两颗变成三颗了。 站在他旁边的男人是艾德里安的教父,冯·博克大将。 夏莉站在门边,没有打扰他们。 隐约能听见两人在探讨1800年的马伦哥会战,也就是画面中描述的场景。 拿破仑带领三万多名士兵翻越阿尔卑斯山,支援被困热那亚的法军。初战失利……但拿破仑凭借坚韧的决心和灵活的指挥,最终逆转战局,以少胜多。 女孩就像听了一场历史故事,不时地朝油画看去。 余光瞥见阿尔布雷希特大将时,她下意识想到了恋人。 -艾德里安头发总是朝后梳,耳边和后颈剃的很短,像一颗金色的榛子,整张脸显得格外瘦,凌厉。 -他身上的气质和他父亲如出一辙,冷硬的要命。但是眼睛像海伦娜夫人,漂亮极了。 阿尔布雷希特大将结束讨论后,侧身看向门口的女孩,看上去比在柏林时还要瘦。 他皱了皱眉。 夏莉下意识挺直了脊梁,站得笔直,轻声向两人问好。 冯·博克显然在来之前已经知道好友家里的远东女孩住在这里,他看上去一点都不意外。 “下午好。” 夏莉走进客厅。 将军们示意她坐下。 沙发旁的茶几上摆着咖啡杯,包装精美的蛋糕,还放着一个花篮,里面是百合和绣球花,尤加利叶。 花篮旁,是一本封面烫金的德语书。 “在巴黎的生活还好吗?”阿尔布雷希特大将问道,声音跟以前一样,低沉,带着压迫感。 “是的,一切顺利。”夏莉看向对方,本能地给出简短准确的回答,像士兵向长官汇报那样。 男人的眼神中,带着不赞同的严肃,“你不应该留下一封信就离开的。” 夏莉听出对方语气中的责备,紧紧抱着放在膝盖上的课本,呼吸都变紧了。 去年离开时候,她交给史蒂夫的两封信,一封给海伦娜阿姨,一封给上将。 她认为,这就是道别,就像海伦娜阿姨给她很用力的拥抱一样。 他们是默认她离开的,认为她不适合留在艾德里安身边,结束这种危险不体面的关系。 “对不起。”女孩低着头。 阿尔布雷希特看到她红了的眼圈,没有解释什么,轻咳了声。 “在这里的学业呢,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他像一个不善言辞的家长,把子女惹难过后,生硬地岔开话题。 夏莉抬起头,在德国,说话必须看向对方的眼睛,这是对对方的尊重。 “巴黎大学医学院已经复课了,我的解剖学和病理学的成绩是满分,生理学和化学是优秀。” 她顿了顿,“暂时没有遇到困难。” 阿尔布雷希特神情似乎没有波动,但夏莉好像看见他抿着的嘴角扬起很淡的弧度。 站在油画旁的将军双手背在身后,一直没说话,看着他们。 突然开口道,“听说你去了阿拉斯野战医院,救治了很多德国士兵。” 夏莉望着说话的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没想到这样的小事会传到这些大人物的耳朵里。 她只是一个被征调的医学生,做着最基础的工作,清创,换药,包扎,打针,记录病情。 她小声对对方的说法,进行有必要的严谨补充,“我也救治了法国和英国士兵。”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两个将军沉默着,目光落在女孩身上。 夏莉肩膀绷得很紧,脸上有些紧张,黑漆漆的圆眼睛闪烁着坚定的光点。 第376章 她说的是事实。 她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讨好德国人,她会救助他们只是因为在野战医院,她是一名医护人员,而那些士兵都是伤员。 冯·博克出声,告诉她,“你是一名好护士。” “谢谢您的赞誉。”夏莉谦虚地点头,内心想着,她要当医生,和莫里哀博士一样优秀,护士只是起步! 阿尔布雷希特捕捉到女孩脸上微妙的小表情,倔强又目标明确。 “如果你足够努力,会成为一名医生。” 女孩眼睛亮了一下,带着被认可的笑意,整张脸鲜活生动,从拘谨不安中走出来。 “我会的。”她保证。 将军们对视一眼后,笑了声。 简单的聊天后,夏莉准备回楼上,不打扰他们的谈话。 阿尔布雷希特提醒女孩,带走那本书,“这是费多尔带给你的礼物。” 夏莉再次向冯·博克道谢。 在柏林的时候,他来官邸拜访时,经常给她带书籍。 为了答谢他们的伴手礼。 夏莉去了厨房。 厨师们正在准备晚餐,佣人清洗蔬菜和肉类。 夏莉看到新鲜的羊排,告知厨师自己的想法。 她打算做出一道比艾德里安制作的美味一百倍的小羊排。 艾德里安从巴黎西郊的营地回来,看见父亲的车停在门口。 他心中微紧,快步朝里走去。 客厅里没有人,但茶几上的物件说明他们来过,大概是去了后面院子里聊天。 厨房里传来女孩说法语的声音,艾德里安走近,看着她身上过于宽松的围裙,紧抿的唇瓣扬起一丝笑意。 “你回来了?”夏莉望着靠在门边的恋人,眼里漫上细碎的星子,正要将腌制了许久的小羊排放入锅中煎。 她看上去还不错。艾德里安走过去,示意厨师和佣人出去。 男人从她手里接过工具。 “小心被烫到,”夏莉自觉地往旁边挪了两步,递给他黄油,语气中是掩不住的欣喜。 “这次我会指导你,让你制作出美味的小羊排!” “先煎带肥油的一边,是的,放好!” “不要翻动它,现在还不是时候!” 艾德里安扫了眼仰着脸不停说话的女孩,大概这就是莉莉指挥官吧。 他笑着,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莉莉指挥官闭嘴了,鼓着脸颊,眼睛睁得圆圆的。 “然后呢?”他淡声询问,蓝色眼睛里洋溢着得逞后的笑意。 女孩睫毛垂着轻颤,忽地感觉到夏天的燥热,脸颊和心脏都在发烫。 她别过头,看向锅里开始冒油的羊排,“再等一分钟,就可以翻面了。” “演示。”他说完,朝后让开。 夏莉接过铲子,回头看向他,想说:看着我的动作好好学! 男人俯身,凑近她,一口含住她张开的唇瓣。 女孩喉间只溢出一个音节,就被堵住了。 呼吸急促地起伏,想要后退,却被艾德里安一把擒住双手,压在腰后。 她的唇瓣变成了餐前的浆果,在他唇齿间迸|溅,艾德里安吮吸的力道加重了些,喉结不断地吞咽,带着断续地沉|喘,舌尖霸道地忝氏她口腔,纠缠着她的软舌。 锅里的小羊排滋滋响,似乎在喊救命。 男人将她扎在裙腰里的衬衫扯出来,手贴着细柔的要线,往上邮走,轻易地掌住她的心跳,指尖亦夹亦涅。 夏莉一颤,挣扎着扭动,双褪被他岔开的长褪夹住,固定。 她完全被他高大的身躯覆住。 她羞得扭头,刚避开恋人的唇。 红红的耳尖暴露在视野中。 “看着我。”艾德里安咬住她的耳朵,压着她。 “唔…”夏莉已经感受到那个耀武扬威的笨蛋,气势汹汹地吓唬她! 她颤的厉害,乖乖地转过头,被细密的吻黏着,慢慢抬起脸。 女孩眼神渐转迷茫,望着恋人,耳边只剩下津|液交换的声音,连同心跳声一起,暧昧占据了整个厨房。 艾德里安在她呼吸不上来时松开,盯着她被吮的红肿的嘴唇,用力啄了两下。 她被吻得头晕,皱了皱鼻子,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糊味? 男人将她揽入怀里,大手隔着裙子,在她辟谷上柔了柔。 “唔,”夏莉轻哼,“糊,糊了。” 他单手搂住她,下巴搁在女孩散发着香气的颈窝里,另一只手翻着羊排。 女孩温顺地把脸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金色夕阳映在落地窗上,柔和的光线铺满餐厅,不用开灯,氛围正好。 里希特将烛台里的蜡烛点亮。 阿尔布雷希特在晚餐开始,才看见艾德里安。他冷声道,“你现在才回来吗?” 冯·博克也看向教子。 里希特坐在餐桌一边,他在傍晚时经过厨房,看见艾德里安抱着夏莉亲吻,作为热爱妻子的男人,他很理解艾德里安从军营回来的急切。 夏莉低着头,看着餐盘里可笑的小羊排! 艾德里安语气平淡,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我不知道你们会在今天过来。” 他将切割好的小羊排连同餐盘一起放到女孩手边,顺势拿走她那份煎糊了的。 夏莉被他大胆的举动弄得不知如何是好,咬了咬唇,偷偷看其他人。 他们没有再看她。 女孩松了口气,拿起叉子,小口品尝,朝旁边的恋人眨眨眼。 -好吃的! 艾德里安扬了扬嘴角。 他们开了一瓶红酒,聊着法国的历史,军事,上一次世界大战。 天色很快暗下来,烛火跳动,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冯·博克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简单说了些关于当前局势的看法。 “占领区的治安问题,柏林的方案恐怕会制造更多的麻烦。” 阿尔布雷希特没有直接回答,抿了一口红酒,说起了他们的同僚。 屈希勒尔和布拉斯科维茨将军在波兰战役后,因反对党卫队在波兰占领区的屠杀、劫掠被元首解职。 作为传统普鲁士军人,他们同样认为党卫队在占领区的行为,严重玷污了国防军荣誉。 阿尔布雷希特看向里希特。 里希特在这个问题上,谨慎开口,“我们在荷兰的经验证明,怀柔政策更有效。尊重当地的法律和习俗,不干涉平民的日常生活,抵抗组织的动员能力会大幅下降。” 这里的几个男人,都不爱吃甜食。 夏莉起身,去吧台准备咖啡。 将咖啡送进去时,艾德里安在回答提问,他看见夏莉时,话音顿了顿。 夏莉朝他弯弯嘴角,离开餐厅去楼上了。 对于他们的谈话,她不感兴趣,也不认为自己适合待在那里。 听得越多,女孩越感觉自己期待的未来可能会成空,这场战争不会停下来。 她每天都会买报纸,上面大幅的报道,德国飞机部署在法国北部沿海的机场,轰炸英国船队和南部港口。 他们还要跨过大海打英国人。 等到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夏莉拿着写好的信件下楼。 “您可以帮我把这封信带给海伦娜阿姨吗?” 阿尔布雷希特看了眼递到自己身边的信封,伸手将信接过去,交给身旁的副官。 夏莉又抽出一封藏在身后的信,一起交给里希特,“谢谢您,这封是给莫什珀尔家族的蒂娜小姐的。” * 7月19日 阿尔布雷希特和冯·博克因为在波兰战役和法国战役中的表现,被元首晋升为元帅。 随后在总理府参与晚宴。 * 第七装甲师驻扎在巴黎以西,参与两栖登陆作战训练,为海狮计划做准备。 艾德里安每日在克莱贝尔大道和营地之间往返。 士兵们在模拟登陆艇里反复练习上下岸的流程,坦克在浮桥上缓慢移动,炮口对准海面上那些虚拟的目标。 夏莉发现,艾德里安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了。 他身上的烟味也越来越重,有时晚上不睡觉,安静地看着她。 女孩发现后,抱着他亲亲,哄他睡觉。 清晨。 夏莉在学校门口的面包店买了一份报纸,头版依旧留给了英吉利海峡上空的激烈空战。 照片中,一架德军飞机从云层中俯冲下来,看不清型号,机翼下的铁十字涂装在黑白画面里异常醒目。 事实上,自巴黎大学复课后,英吉利海峡上空就爆发空战。 女孩翻过这一页,查看国际板块,是否刊有中国的消息。 第200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 95 七月的尾巴,巴黎气温逐渐炎热。 夏维琛在索邦大学找到了一份中文研究相关的工作。 夏莉也结束了最后一门考试。 第377章 当初一起去阿拉斯前线的同学,只回来了三个,剩下几人要么留在了医院,要么不再来上课。 她从地铁出来,正好经过花店。 橱窗透着光,白色的芍药在暮色里像安静的美人,气质温和。 宅邸的花园里同样到了芍药盛开的时候,但都是银粉和鲑鱼粉。 夏莉买了几支白芍药,球形重瓣,散发着铃兰和柠檬的香气。 店主送给她两支向日葵,抽了张报纸将花束卷好。 夏莉看见报纸上的轰炸机,默默移开了眼。 暖风迎面,树荫婆娑,她漫步往住处走去。 门口的士兵看见黑发女孩,不等她问,他们便为难地摇摇头。 这意味着,艾德里安没回来。 士兵看着女孩垂下的眉毛,连忙说道,“上尉最近很忙,但是他不管多晚都会回来的。” “是的,如果他休假,一定会带您出去约会的。” 夏莉眉头微舒,朝他们弯起眼睛,“我知道。” 宅邸里冷清清的,厨师和佣人在后面,只有用餐和打扫的时间会出现。 如果在柏林,至少有汉娜和施密特太太会跟她讲话,同龄的伊尔玛偷偷八卦她和小公爵到底是什么关系。 还有蒂娜,经常找她出去玩。 夏莉想到过去有趣的事情,嘴角扬起浅浅笑意,将花枝修剪好,插入白瓷瓶里。 阳光照在女孩侧脸上,柔白的小脸跟瓷瓶里的白芍药一样恬静漂亮。 这是她送给自己的学期结束的礼物。 下一个学期,也要努力,满分,优秀! 20:30 太阳还没落山,浮在远处的河面上,金红的一轮圆弧,扩散的光芒将整座城市都包裹在金色余晖中。 女孩已经吃过晚餐,趴在卧室的窗台上。 手里捧着书本,就着明亮的天色,翻看几页后,又看看外面。 如此反复,一直到完全暗下来。 已经十点多了。 她带着自己的小毯子,去了楼下客厅。 前院的路灯亮起来。 同一天。 在第七装甲师的师部驻扎地,附近的小教堂里,对在法国战役中表现突出的军官,举行晋升仪式。 隆美尔将军亲自摘下艾德里安肩上的直条银线肩章,换上那副麻花状编织的新肩章。 艾德里安于1940年7月29日被正式任命为第25装甲团第1营营长,并晋升为少校。 临近零点,艾德里安才回来。 海狮计划的筹备在巴黎西郊的军营里昼夜不停地推进,他有时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有时天都快亮了。 客厅的灯却一直是亮着的。 大多数时候,莉莉窝在沙发里睡着了,手里的书本掉在地上。 等着他把她抱回楼上卧室里。 男人进入客厅时,放轻了脚步。 蹲在沙发前,将书本放在茶几上,视线在花瓶里的白芍药上短暂停留。 -如果他回来的早,会给她带花的。 艾德里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沙发里的女孩。 莉莉的呼吸声清浅短促,像小兔子短短的尾巴,毛茸茸的一团扫在他的心脏上。 他低头,亲了亲她。 想吵醒她,又舍不得吵醒她。 夏莉忽地睁开眼,看见近在咫尺的恋人,下意识伸手搂住他的脖颈。 她呼吸依旧短促,带着些微惊喘。 -又梦见轰炸了。 -报纸上的那架飞机突然俯冲下来,她拼命地跑,对比巨大的飞机,她就像小蚂蚁一样,瞬间被战争的阴影吞没。 “莉莉?” “嗯?”她趴在恋人肩上,迷迷瞪瞪地应了声,在他颈边嗅了嗅,军装上是烟草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夏莉几乎不用多想。 烟草味来自于指挥所里的同僚讨论,机油味是在坦克里面染上的。 “今天过得好吗?” “是的,今天结束了考试,明天就是假期了。”女孩嗓音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不喜欢烟草味。 凑近了一些,将脸贴在他脖颈上,才闻到他身上的淡淡的草木香。 令人安心的。 莉莉又在用脑袋拱他,蹭他脖子,清甜的玫瑰香阵阵袭来。艾德里安抬起下颌,由着她闹,心里某个地方被她蹭得痒痒的。 每次回到莉莉身边,他都会被莉莉同化成动物,挣破属于军人的纪律、服从、冷硬的教条式理念,连同冷静和理性也会自动退化。 只剩下原始的兽性。 女孩还在往他怀里蹭,左摇右晃的摆动头,贴着他,粘着他。 她仰着脸,浓黑的睫毛长长的,扇子一样睁开,眼里映着恋人的脸庞,盛满明亮的笑意。 如果这样理解。 他的女孩也是一只小兽,性格是温驯的,柔软的,喜欢用脸颊蹭他、亲吻他、抱着他。 毛茸茸的脑袋胡乱地拱着,她试图在他怀里刨出一个安全洞穴,再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个,窝进去、藏起来,乖乖待在那里就不动了。 但是,他不是这样的。 艾德里安在这一刻充分认识到,自己的兽性是低级的。 侵略性,占有欲,以及与生俱来的强势。 所以在面对莉莉时,他渴望得到她的亲吻。 夏莉的嘴唇被他含住,辗转的吮,她吸了一口气,微微张开,男人的舌尖就闯进来。 她慢慢垂下睫毛,害羞地呼吸,想要让亲吻保持地久一些,而不是笨拙地喊着‘让我呼吸’。 她开始换气了,顺利地伸出一点舌尖,主动触碰他。 艾德里安眸色加深。 甫一接触,施华的触感让夏莉心跳加速,男人舌头有点粗粝,她好奇地忝了忝,被吓到,连忙后缩着退开。 艾德里安将她推回沙发里,扶着女孩羞红的脸颊,继续亲吻柔软水润的嘴唇。 她将舌尖藏起来,可地方那么小,一下就被他找到了,只能呜呜地被他吃掉。 女孩睫毛飞快地颤着,在他蛮横地纠缠下,呼吸都不会了,断续急促,唇边溢出丝丝津氵夜。 他的心跳,好快呀。夏莉呜呜地仰头,承|-接着男人的亲吻,掌心缓慢地覆在他心脏处,怦怦直跳,强劲的力度,几乎将她的掌心tong穿。 -她好喜欢他啊。 在自己喘不上气时,他会照顾她,松开一会,吻她的脸颊,额头,鼻子,然后再吻唇瓣。 她是被他一点点被吻化开的。 夏莉眼眸蒙了层薄雾,试着回吻,小手攀上男人肌肉流畅的臂膀,隔着衣服,能摸到他臂膀上鼓起的青筋。 艾德里安感受到她的回-|应,停下,由着她吻自己。 女孩张开嘴,像小猫喝水一样,伸出舌尖忝一下,尝一下,要是好喝,继续用软舌忝着喝。 他闷声轻笑,喉结滚动,暗蓝色的眼睛盯着她。 她忝着他的舌尖和唇瓣玩了会儿,发现他不动了,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 女孩耳根霎时衮汤,难为情地捂住男人的眼睛。 艾德里安将她的手拿开,凑近她,命令她:“继续吻我。” 这个混蛋,又开始用长官式的口吻跟她讲话!夏莉差点就乖乖亲上去了,她轻哼了声,别过头。 -不亲了! 男人眼睛被浓郁的情绪裹挟,深深地注视着她,等待她的回吻。 夏莉受不住这样的眼神,简直要把她拽进那汪蓝色小海里浸泡着,身子发起软来。 女孩眼尾微微下垂,迅速地亲了亲他的嘴角,完成长官的任务。 小声答复,“…亲吻完毕。” -她一定是故意的。 艾德里安沉了沉呼吸,玉妄像一把野火,直往他夏复烧去,星期隆启句妲的伦阔,称映得账藤。 夏莉感受到来自它的直白问候,面颊染霞,身体扭阿动着往上躲。 她抬手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快,快起来…我要被你压瘪了!” “不会。” “会的!”她强调着,鼓着脸颊,“我没办法呼吸,呜。” 回应她的是,丝绸被斯开的声音。 女孩没想到他这么大胆,愣了几秒后,羞恼地捂住匈口。 “这里是客厅。” “你,你…不可以!” 艾德里安被她捶打着,不痛不痒,俯身亲吻她的脖颈,大手将莉莉从睡裙里剥出来。 夏莉紧张地摇头,担心被佣人发现。 虽然很晚了。 但是客厅的灯没有关,万一佣人过来关灯,撞见这一幕怎么办! 男人脱掉碍事的制服和衬衫,健硕的身躯贴近,烟草味和酒味都褪去了,冷冽的草木香。 肌夫相贴,明显的体温差,灼惹感令女孩心脏忽地加速,越跳越快。 艾德里安扣住她的双手,霾在女孩匈蔻。 唇舌网夏邮走,一点一点,细细|密密的亲吻织成一片透明的薄纱,覆在她瓷白的身上。 第378章 朝朝的热气,夏莉唇-,瓣微张,像一条晒在太阳下的鱼儿,时不时被惊得挣扎,拱起脊背,蝉跳两下,又眼神一散,呜呜地阮下去。 男人的犬齿寒着晓虹逗,舌哈哈头绕着尖忝式,另只手卧住一旁的雪百,指腹糅着濡尖。 “唔,”她惊呼出声,亦古殿流般,的苏嘛泳向女孩四肢白骸。 客厅寂静,沉众的呼吸和亲口勿声格外清晰。 觉察到她忽然收梭身体,轻微发抖,艾德里安块素地忝口允尖尖的阮虹。 夏莉头脑有些眩晕,眉心轻蹙,小复不受控制地手紧,脑袋一片空白。 欢俞在隐密之中忽地炸开,亦古熱夜施控般地留出来。 “唔,”她害羞地闭上眼睛。 抿着下唇,又松开,玉妄迷茫中仅存的一丝理智提醒她,这里不行。 头顶上方,那几盏华丽的枝形水晶吊灯,明晃晃,每一片吊坠都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回楼上,好吗?” “眼睛睁开。” 她红着脸,睁开湿漉漉的眼眸,重复了一遍,“回楼上吧,万一有人——” “…唔!”她难忍地抿唇,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艾德里安扣着她腕骨的大手松开,扯掉碍事的小衣服,望她退信探阿去,几乎瞬间就被滑逆逆的花绊给西进去。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带着点恶劣的打趣,吻住她的耳朵。 还故意将指间的谁,擦在女孩要间。 而后,他用宽大的手掌包住晓莉莉。 要间一凉,朝闰粘腻的触感,夏莉耳垂红得几乎滴血,呜咽了声,羞得浑身都泛起绯红。 她拥立颊襟,不让他欺负晓莉莉。 艾德里安挑挑眉,感觉掌心的晓莉莉,像蜷缩成一团的小动物,孱孱的呼吸,轻微起伏,瑟瑟发抖。 质检时,晓莉莉哭得厉害。他在军营里经常遇到装甲车出故障,维修组在很后面,需要他自己检查和维护。 但都不会像晓莉莉,哭得他满手都是水。 男人喉结艰涩地衮了下。 ‘咔,哒,哒’ 夏莉精神处于被块甘湮没和极度紧张之中,风吹草动都会吓到她。 她突然听见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女孩吓得发抖,不管不顾地坐起身,连忙往男人怀里钻,将脸霾在他匈口。 艾德里安一愣,修长漂亮的手指阿哈哈被她座住,无名指的戒指卡在一个微妙的位置。 夏莉害怕地紧绷身体,屏住呼吸。 无名指被襟襟颊住,亦古熱夜泳来,又被指跟给赌注。 男人呼吸愈重,额角青经古起来,头发垂下几缕。 他轻轻揽着她的后背,声线极低,“不要怕。” 夏莉不敢,要羞死了。 ‘哒,哒’ 门口,一只野猫蹲在那里,好奇地望着里面。 艾德里安回头,冷眼一扫。 “喵!!!”野猫撒着脚丫子逃窜。 女孩悬着的心脏终于落回原位,身体一松,发出委屈的呜咽。 “呜~” 艾德里安被她这一声,叫的热雪沸藤,跨夏句雾仲杖发通。 他簇鲁地扯开皮带,握着她的手,诶往自己库链上带。 “…回楼上。”她别过头,睫毛眨动,争宁的笨蛋就知道吓唬她。 “嗯,”男人应声,这次没有拒绝,“我抱你回去。” 夏莉听出他嗓音哑的不像话,信以为真。 他踌躇被谁浸阿闰的无名指,劲要亦幢,直接用簇常坚映的星期代替,将刚益出一点青夜的华般,直接赌注。 “唔呜…”女孩仰头,脖颈几乎被扯成一道直线。 艾德里安口勿住向自己献上的细颈,温柔地忝氏。 他在给她适阿应自己的时间。 灯光流转。 穹顶的壁画栩栩如生。圣经人物在光影间生动了起来。 女孩阮成水,挂在他怀里,身上沁出细密的汗意。 他说要带她去楼上。 可是星期没有放过晓莉莉,随着男人的步伐,凶孟愁茶,往最申簇去。 夏莉在艾德里安又申又众的宫势下,被茶谢糕嘲。 乌黑的眼眸早就被雾霭蒙着,散成一片,朦朦胧胧的光晕,她带着哭腔轻吟。 男人踏上楼梯。 一阶一阶,高低交错。 女孩急得快哭出来了,脸颊红扑扑的,气息急促,细细的手臂圈揽着他的脖子。 “醋来,醋来亦点…呃!” 艾德里安嗯了声,众众亦廷,“这样呢?” 女孩惊愕,睫毛一眨,泪珠掉下来。 这个混蛋。 “莉莉,”他偏头,吻走泪珠,还在她耳边哑声说道,“睡太多了,明天佣人会发现的。” “…唔。”夏莉脸上的红霞,从耳朵蔓延到脖子,身体一蝉,下意识地搜缩。 男人被她颊的差点当场哈哈来。 “房松。”他咬着牙,脖颈青经暴起,下颌绷成凌厉的线条。 女孩怯生生地摇头。 害怕被佣人发现地板上的睡迹。 已经到了走廊,不再是高低的台阶。 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往后梳的金发被汗水打湿,垂在额前,艾德里安突然驻足。 将她按在大理石扶手之间,单手掐要,块素愁茶。 星期很,很地碾过女孩退信处,指腹拨开施阮的华般,摁住那点小牙阿芽。 女孩趴在冰凉的栏杆上,眼眶泛红。她伸手往后,抓住他的手臂,捶了几下,可他丝毫不受影响。 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拱形窗,凉风阵阵。 月光像丝绸一样铺进来,裹在缠棉的恋人身上。 第201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 96 “会,会被看见…唔。” 她声音很小,尾音轻颤。肩胛骨在昏暗的走廊里,白得发光,像一对展开的蝴蝶翅膀。 “嗯。”男人沉声,额头的汗顺着轮廓分明的俊脸滑下来,滴在女孩肩胛骨上。 他抬手将汗水一抹,像是要将蝴蝶翅膀浸湿,让她没办法从自己怀里飞走。 劲要下沉,他孟得嘉块愁茶的频阿率,喉间一滚,溢出喟阿叹。 女孩内力温热,每一道细细的小|褶皱,都像是贪婪的晓觜,吞口允星期,舍不得分开。 “呃!”女孩隐忍不发,忽地细颈后仰,生理泪水顺着眼角往后淌。 意识混沌,她脸蛋朝红,张着口急急地呼吸,胡乱地喊着。 “我们…这样,唔,很丢脸。” “被看见,呜呜。” “你,你。” 艾德里安垂眼看着生夏,将她修长的右退台起,“看见什么?” “我们这样,唔…阿!” “说清楚,莉莉。”他声音冷硬,好像在审问一个频繁出错的士兵。 女孩摇头,小复的称杖感让她尖叫了声。 “回答。” “我们……在做不好的事情。” 他停止片刻,俯身贴近莉莉粉色的耳朵,“你说的不好的事情,是指我在…你?” “啊,呜。”夏莉害羞的结巴,根本答不上来。 艾德里安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哑声再问,“喜欢做坏事吗?” 说完,不待女孩反应,男人要身亦廷,星期很恨没阿入。 夏莉眼尾绯红,哭得嗓子都沙哑了。 “你再大点声,门口的士兵就要进来了。” 他嗓音沉哑,语气更像是在哄她,“把小兔子抓走好不好?” 夏莉真成了被吓坏的兔子,弓身一缩,后背贴着他胸膛,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 男人的复肌在她要间块素蹭动,她试图往扶手靠近,又被他捞进怀里。 “别动。”他亲吻着她耳后的肌肤,后颈,密密麻麻的。 她紧紧抓着扶手,纤细的声线有种被幢机的破碎感。 “你混…混蛋。” “换个单词。”他笑着提醒她。 “无赖!” “还有呢?” 女孩还没说,就被…的哭起来。 艾德里安从身后靠近,亲了亲她的脸庞,用鼻尖触碰她的眼尾。 女孩表情隐忍,清澈的小鹿眼越发迷离。 感受到轻柔的安抚,夏莉回过头索要亲亲,却对上男人翻涌着玉妄的蓝色眼睛。 “颊得态襟了。” “你,呜。” 她羞得扭过头去,气得发抖,像被踩到尾巴的幼猫,声音一高,“…混蛋,混蛋,你住口!” 艾德里安扣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女孩乌发墨眸,两腮的红晕弥漫到耳垂,唇瓣微张,像一枝将开未开的白芍药,花瓣重重,倚在晨雾中,被露水打湿,懵懵懂懂地在他眼前绽开。 卷翘的睫毛颤了颤,夏莉鼻尖红红的,带着点稚气,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不许,呜,不许欺负我了!” 第379章 他嗯了声,低头忝走她脸上的泪水,星玉孟增,越发兄很。 -莉莉是说谎的女孩。 -她明明喜欢的要命。 * 上午十点。 卧室的纱帘被风吹起,夏日的阳光是亮晶晶的钻石,在女孩眼皮上跳舞,明晃晃的光,一闪一闪的,吵得睫毛不安生。 不开心地眨了眨。 她隐约已经醒了,昨晚的事情像倒放的电影,一帧一帧地浮现在脑海里。 夏莉脸颊热起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艾德里安是混蛋! 笨蛋! 无赖! 也许还是一个大流氓! 她缓缓睁开眼,指尖无意识勾着薄毯,卧室里果然只剩下她一人。 内心没由来的感到一阵空落。 女孩翻身,在男人趟过的枕头上捶打两下。 -为什么出门前不吻醒我! 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 艾德里安不在家时,她偶尔起的晚了,佣人会敲门将早餐送进来。 夏莉身上很干净,衣服都没一件。 她窘迫地躲进毯子里面,蜷成一团,开始装睡。 光线照在床边,毯子不厚,透着一点昏暗的光,她能看到上面的图案,还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脚步声传来,逐渐清晰,靠近。她安静等待佣人放下托盘的声音响起。 等了良久,将脑袋都遮盖进去的毯子,被人扯了一下。 夏莉一惊,手忙脚乱地压紧,还弄出一副被吵醒的语调,“嗯…放在桌上吧,谢谢你。” 外面静了会,她的辟谷被人拍了两下。 女孩浑身绷紧,羞愤恼怒,毯子外面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10:48。” 他没去军营?夏莉松了口气,有些欣喜,刚要钻出脑袋和他玩,余光扫见匈口的粉阿痕。 她害羞地将毯子裹得更紧。 巴黎已经开始变热了,呼吸憋在小小的‘洞穴’里,女孩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 “起床。”他催促道。 夏莉不同意。 -他在军营也是用这副硬邦邦的语气喊新兵‘起床’的吗? “莉莉?” 她假装没听见,发出响亮的鼾声,“呼~呼~” 磁沉的笑声隔着被子传过来,床垫下陷,有人坐过来了。 她带着自己的洞穴往里挪窝,哼哼呼呼。 “不热吗,躲在里面。”他淡声问,伸手扯开薄毯一角。 夏莉忙伸手,将露出来的后背盖回去:“呼~呼~” 看着逃离自己的小兔子,艾德里安连着‘兔子窝’一起,把她端起来。 扒出她的脑袋。 女孩黑亮的双眸躲闪,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脸颊憋得红扑扑的。 他用手指将她额发拨开,理了理,又将她鼻尖的汗珠蹭掉。 想把毯子拿开时,夏莉低头,攥着不放。 “松开。” 她不理会,十指使劲,攥得更紧了。 艾德里安垂眸,望着她小半张侧脸,长睫像是横出的一笔,沾着阳光,轻快扑闪着。 莉莉的脸皮薄得跟纸一样。昨晚闹得过分,她肯定是不愿意给他看的。 如果没那些印子,她只怕已经伸出手臂,就等着他拿衣服给她换上了。 想到这里,金发男人眼里的笑意更深,突然凑近她。夏莉一愣,本就滚烫的脸颊被阳光晒着,越发燥热起来,她微微侧过一点,望向他。 光影下,两人睫毛黏在了一块儿。 “你想干嘛?”因为离得近,女孩声音轻轻的,像一块刚刚融化的奶糖,软乎乎的。 艾德里安喉结滚了下。 夏莉听见轻微动静,眼睛紧张地盯着男人的喉结。 -不许动! -每次他喉结滚动,都要拉着她做坏事。 男人被她警惕的表情逗笑了,像一只被欺负惨了小兔子,草木皆兵。 他用额头抵着她,不让她后缩。 女孩呼吸一紧,慢慢的,伴随着恋人平稳的呼吸,她睫毛垂下,刷过眼睑,呼吸渐转匀长。 -他们是小动物吗,依偎在阳光下? 她弯起嘴角,想要蹭蹭他的额头,然后起床跟他玩。 “昨晚在走廊上骂我,叫得外面的士兵都能听见,现在知道害羞了?” 男人话音刚落。夏莉眼睛睁得圆圆的,刚褪下热意的脸颊瞬时烧了起来。 她蹙着眉尖,又羞又无措,怎么会把他当作可爱无害的小动物! 他忍不住想要欺负她,帮她回忆,“混蛋,无赖,还有呢?” 夏莉气鼓鼓的,伸手捶打他的胸膛,“闭嘴,不许说,呜!” 这点力气对艾德里安而言跟挠痒痒没区别,低声笑着。反倒是他肌肉的硬度,让女孩捶了两下就放弃了。 她捂着自己的脸,指缝露出布满红霞的雪腮。 他还好意思提昨晚,分明是他回来晚了,还故意吵醒她,欺负她! 就连上楼都不肯放过她。 她一遍遍提醒他:做个正常人吧,我们回房间。他却故意站在走廊,一点不在乎军人的荣耀,贵族的体面! 她掉着眼泪,哭着说自己快si了。 他呢? 他说:不会的,小兔子。 他还咬着她的耳朵,向她保证:最后一茨,乖。 连哄带骗的,她连怎么回到卧室睡着的都不记得了…… 她果然没说错,他是让少女无法睡觉的恶魔! 艾德里安看着莉莉羞赧得想跳起来挠他一下的可爱模样,心里说不出的柔软。 重新将她搂回怀里,下颌贴着她的脸颊。 这次,两人都没说话。 她软绵绵地趴他肩上,贴在一起的心脏,默默享受着宁静温馨的时刻。 艾德里安一件一件的,给她穿上了衬衫和半身裙。夏莉别过脸,望着地板,望着窗户,望着各种地方。 就是不看他。 艾德里安捧起她的脸,“好了,看着我。” 她耳尖红着,睫毛抬了抬,看向他。 “去楼下用完早餐,”他突然停顿,看了眼腕表,“你的午餐,我们下午出去玩。” 女孩眼眸一亮,“去哪里?” “森林。” “我们两个吗?” “是的。” “太好了,我需要准备什么?”女孩没有弯腰,光着脚,踩进他递过来的凉鞋里。 “野餐垫是必须的,还有‘应有尽有’的野餐篮,我可以带一瓶柠檬水吗?” “你呢,你想喝什么?” 她轻快地说着。 “和你一样。”男人拿起另一只鞋,拍了拍她的脚踝。 “我们可以带一本书,一人读一段,”夏莉换了一只脚,声音一低,“不许带《战争论》,也不许带《总体战》。” 艾德里安直起身,浅蓝色的眼睛漾着涟漪,像解冻的湖面,映着女孩快乐的脸庞。 “选择你喜欢的就好,莉莉。” “谢谢你。”夏莉踮踮脚,在他脸颊蹭了蹭,和他一起往楼下走去。 经过昨晚做坏事的地方,她尴尬地低头,走得飞快。 * 在巴黎一年时光,夏莉的朋友都是学校里的同学,私下约出去玩的很少。 她不是在家里就是在学校,几乎没有离开过巴黎。 刚坐进副驾驶,女孩发现艾德里安的肩章变了。 “你晋升了?”夏莉眉梢一舒,眼尾弯成小月牙,笑盈盈地望着他。 艾德里安还没启动汽车。 她凑过去,仔细观察恋人的少校肩章,只是在一场场战斗中积攒出来的,属于他的荣耀。 “我最优秀的指挥官!” 温热的呼吸扑在颈边,男人心脏怦然,皱了皱眉。 为什么其他人对他说这句话,他只会觉得很寻常,只是一句普通的祝贺。 但是从莉莉口里说出来,让他有一种不适应,局促,难为情。 甚至会反思,自己在同龄的年轻军官里,真的是最优秀的吗? 他极力忽略那种感觉,揉了揉她的发顶,“坐好。” 夏莉听话地坐好,余光瞥见他红起来的耳朵,顿感讶异,他在害羞吗? 窗外涌入微风,小小的笑意从女孩唇角扬起,明晃晃的。 第202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 97 巴黎西郊,圣日耳曼昂莱的森林区域。 轿车在山毛榉和栗树中行驶,枝叶交错,阳光漏下几缕,像流动的水波。 夏莉趴在窗边向外看,远处有一点庄园尖顶和几座灰瓦白墙的民房,很快就被繁茂的浓绿遮过去。 柔软的清风,带来湿润的草木清香。 她细细的嗅,还有被夏日炙烤的花香,像酸涩的橘子皮,柚子香气。 车停在一棵橡树下。 艾德里安绕到她那边,打开车门,朝她伸出手。 女孩将手递过去,指尖搭上去的瞬间,他忽然收拢掌心。夏莉抬眼看他。 第380章 阳光恰好掠过艾德里安的脸庞,金色睫毛近乎透明,却在下眼睑投出长长的影,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凌厉的下颌线,明明是一张冷得不近人情的俊脸。 此刻因为阳光,勾勒出几笔慵懒的温柔。 男人一手拎着野餐篮,一手牵着她,往林中走去。 夏莉抱着野餐垫。 野草蓬松茂盛,像毛线织出来的绿地毯,缀着黄色和白色的细碎花朵。 女孩裙摆掠过时,花朵跟着摇晃,偶尔还会吵到栖息在花叶间的蝴蝶,追在身后飞舞。 她松开艾德里安的手,脚步轻快地跑向开满野花的小山坡。 艾德里安注视着她的背影。 野花野草漫过小腿,女孩拎着裙边,在阳光下旋转,裙摆鼓满风,画出波浪翻滚的圆弧。 腿间一凉,夏莉害羞地掩住飘起来的裙子,想要矜持些。 但在自由的森林里,她没办法一直安静地站立。 女孩脱掉凉鞋,光脚踩在地上,走了两步,脚心被草尖扎得痒痒的,她小声笑。 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臂,开始漫无目的地小跑。迎面的风将她推起来,她顺势扑棱着翅膀,变成一只活泼的小鸟。 男人睛里没有半分不耐,眼眸迎着光,像波光粼粼的湖面,静静注视着她。 顺手捡起被莉莉丢在草地上的野餐垫。 还有凉鞋。 他刚在粗壮的山毛榉下铺好野餐垫,就听见女孩在喊他。 艾德里安闻声望去,莉莉站在星星一样的花海里,脸上是稚气的笑容,朝他挥舞手臂。 “艾德!” “快过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男人嘴角动了动,带着宠溺的微笑。 林间树木散阔,青草掩映,一条河流穿过,河面差不多三米宽,水流清澈,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夏莉拉着他的衬衫下摆,将他带到河边,弯着腰,指给他看,“有鱼,虾,如果我搬开石头,也许还会出现螃蟹?” 艾德里安视线落在她露出来的后颈上,白生生的,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 “你看见了吗?”她转头道,眼神雀跃。 男人移开目光,提醒她,“不可以去河里。” “好的,长官。” 女孩冲他一笑,眉眼弯弯,乖的不像话。 紧接着,她拎着裙摆,露出细长的小腿,还翘起脚尖,慢慢探入水里,被凉了一下,缩回来,晒晒太阳后,又伸进去。 直到两只脚踩在石头上。 小鱼小虾被她吓得躲回石头缝里,河面散开阵阵涟漪。 -违反命令的莉莉,也是可爱的。 金发男人单手插兜,站在一旁,视线追逐着快乐的莉莉。 她在幼稚地踩水,故意溅起水花,还一脸无辜地后退躲避,好像是河水在欺负她。 男人轻声笑着。 女孩逆着水流的方向走,片刻后,看到一群小鱼从她脚边游过,甚至还有小鱼好奇地啄她。 她屏住呼吸,呆呆地站立不动,扭头想喊恋人一起看这幅画面,才发现艾德里安并没有落在身后。 他就在岸边,一直跟着她。 修长挺拔的身形,后面是大片绽放的矢车菊,男人眸光沉静,望着她。 夏莉的心里漫上牛奶糖一样的甜蜜,长睫轻轻颤动,眼底漾起浅浅碎光。 她眨眨眼,小声说道,“我遇到小鱼了,它们拦阻了我。” 艾德里安视线沿着女孩的白里透红的脸颊往下看,河水之下,流动的水波。 她分明是想向他炫耀,自己正在被小鱼亲吻。 -他也要亲吻莉莉。 河流对面同样是森林,在一块空地上,开满白色的洋甘菊,橙黄色的金盏花,还有一串串粉白色像铃铛的花朵。 夏莉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丢下了恋人。 艾德里安隔着河,看着跟蝴蝶一样飞到花丛里的女孩,忽然觉得,战争结束后带她去南部庄园生活应该是正确的选择。 他在一旁坐下,矢车菊的花瓣擦着他的手臂,他抬手扯了一根,拿在手里。 天空碧蓝,飘着两朵棉花状的云,太阳将女孩打湿的裙边晒干。 她重新踩入河流,怀里捧着一大束野花,还有几根代替喷泉草的狗尾巴草,装饰用的漂亮树叶。 她跑到艾德里安身边,弯腰倾身,将手中花束递过去,“送给你,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指尖停顿,愣了下,看见挤在自己面前的鲜花,还有女孩凑近的小脸。 那双清亮的小鹿眼乌黝黝的,她近近地望着他,像一只找到宝贝的小兔子,迫不及待兜到他面前,给他看,献给他。 心脏被莉莉占领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男人没有丝毫抵抗,由着心脏在胸口砰砰乱跳。 他仰头,薄唇贴着她柔软的唇瓣亲了一下。 指尖将最后一朵矢车菊别好。 夏莉一怔,嘴唇被他吃掉了! 耳根窜起一股热意,她羞赧地往后躲,在他身旁坐下。 她能感受到男人定定地看向自己,灼灼的视线比阳光还要烫,心里发慌。 指尖捏紧裙摆,女孩闭上颤颤的睫毛,缓缓转向他。 她很轻地嗯了声,像是在同意他刚刚的亲吻。 艾德里安望向她,红着小脸,乖乖凑过来等亲吻的样子,心脏软成一片。 抱着花束的女孩,等了片刻,并没有等来恋人的亲亲。 头顶被大手柔了柔,又被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压住了。 她好奇地睁开眼,想要摸一下发顶是什么,手腕却被男人按在青草间,微张的嘴唇再次被含住。 她无措地眨了眨睫毛,又无措地阖眼。 手指在草地里,慢慢蜷缩起来。 身后是蓝色的矢车菊,细长的花枝,高高的一丛,将她恰好掩住,露出来的黑发,藏在精致的花环里。 暖风吹过,矢车菊的蓝色花瓣,沙沙响。 许久后。 她懒懒地趴在恋人怀里,假装睡着了,还不忘扶稳发顶的花环。 像一顶珍贵的冠冕。 艾德里安偏过头,吻她的额头。 “…在拿破仑战争期间,普鲁士的路易斯王后携子女逃离柏林。途中,王后的马车损坏。” 男人声音低沉悦耳,夏莉静静地听着,见他不说话,她拍了拍他的胸口,催促他继续讲。 金发男人依旧保持沉默。 女孩抬眼看他,“然后呢?” “想听?” “想,”她说着,“马车损坏后,王后和子女被法国士兵抓住了吗?” 他没有回答是还是不是,嘴角扬起不明显的弧度,“亲我一下。” “…啊?”夏莉微惊,圆圆的眼睛瞪着他,试探询问,“故事很长吗?” 一个亲亲够吗? 刚刚胡闹了好一会儿… 他果然没安好心! 艾德里安躺在地上,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低笑出声,扣住她的腰,往怀里带。 “嗯,很长,这段历史是关于矢车菊的。” “莉莉要听吗?” 当然要听!女孩捧着他的脸,低头靠近,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带着愉悦的笑意,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刚褪下臊意的耳尖,顷刻间红得滴血。 她抿了抿唇,小声命令他,“不许看着我!” 艾德里安妥协,闭上双眼。 夏莉却偷偷看向他,柔软的金发枕在绿草里,几枝矢车菊贴在他脸庞,睫毛温顺的阖着,唇瓣微抿,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她再次靠近,比上次离得更近,鼻尖抵在他鼻尖上。 灼热的鼻息喷洒在脸颊两侧,她心脏像是被潮湿的雾霭裹紧,微妙酥麻的跳动着。 艾德里安没睁眼,抬手捏住她的后颈,手指穿过长发,将她按向自己。 莉莉的嘴唇软闰,上唇微薄,中间有一颗极小的唇珠,他喜欢口允她,每次忝她唇珠,她的睫毛就会打起来。 “嗯。”她轻哼了声。 他的嘴唇移到她下唇,慢慢的吮着,松开,又含在口中,舍不得一口吃掉莉莉。 夏莉渐渐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息也是热的,和他一样。 … “…王后和两个孩子不得不停在路边等待,她在路边发现盛开的蓝色矢车菊。她采来花朵,为威廉王子编织成花环,戴在他胸口处。” “后来,威廉王子加冕为德意志皇帝,矢车菊也被王室认为是吉祥与庇护的象征。” 艾德里安将花环戴在女孩头上,将她打横抱起,往回走去。 夏莉伸直细颈,不敢和往常一样趴在他肩上,害怕把花环压皱了。 而她怀里,躺着那束野花。 男人将她放在野餐垫上,拿走一只水杯,去河里装水,将花束插进去。 -这是莉莉送给他的。 树荫下。 夏莉已经摆放好野餐的食物,将玻璃瓶的汽水交给他打开。 第381章 悠闲散步的小松鼠和小鸟围过来,朝黑发女孩叽叽喳喳,歪着脑袋想靠近。 女孩招招手,掰下一些面包片放在旁边。 小动物立即围过来。 她拿起水杯,艾德里安给她倒了一杯柠檬汽水。夏莉尝了一口,清清爽爽的,非常适合夏天。 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用手指了指放在旁边的漂亮花束。 “我只带了两只水杯。” 另一只,被男人当作花瓶了。 艾德里安并不在意,在莉莉旁边坐下。 女孩语气轻软,带着小小的得意,“我会跟你分享我的水杯!” 男人低头,就着她的手,在杯沿抿了一口。 酸酸涩涩的,一股青橘子味。 他皱了皱眉。 夏莉快速直起身,在他唇上啄了口,葡萄一样黑亮的眼睛笑眯眯地望着他。 “甜不甜?” 看作话!!!(莉莉变小啦) 第203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98 下午六点,天空澄澈,湛蓝如洗,太阳亮堂堂地挂在高处,还没到晚霞弥漫的时候。 夏莉和艾德里安从森林离开,前往沙特尔市区。 老城区的街巷里,咖啡馆的露台坐着年轻男女,孩子们骑着自行车穿梭,行人散步,偶尔几辆德国人的军用卡车经过,停在酒店或是饭店门口,跳下来一堆士兵。 他们一个个简直像来度假的。 今天是周六,驻扎在巴黎以西沙特尔地区德军在下午五点过后,正式进入休息日。 很多军官和士兵会离开枯燥的营地,来城区放松。 中世纪风格的酒馆门被推开,一股热风裹挟着啤酒、烤肉和烟草的气味,扑面而来。 夏莉站在门边,好奇地往里看去一眼。 穿着野战服和陆军常服的士兵、军官们聚在一起,金发碧眼的美女坐在吧台边,或倚在桌角,士兵上前搭讪,一起聊天,女人笑得花枝乱颤。 在酒馆最内侧墙角,有一个小舞台,演奏着音乐。 夏莉后退一步,鞋跟碰到门槛绊了一下。 艾德里安站在她身侧,手臂顺势从后面搭在女孩腰间,扶住她。 靠近门边的人好奇看去,空气里的热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忽地一静。 老式木门,下面是实木,上面是玻璃,此时阳光正好透过玻璃落在女孩身上,将她笼在光晕里。 女孩文弱秀丽,乌发雪肤,眼睛黝黑明亮,穿着白衬衫和蓝色长裙,像是走错地方的小淑女,与这种地方格格不入。 而她身边,那个比她高出一个脑袋还要多的男人,是标准的雅利安帅哥长相,金发蓝眼,五官深邃,如果他是一名党卫军,他们敢肯定,那是能上宣传部杂志的模特。 有人已经认出来了,这是第25装甲团第一营的新营长,年仅27岁就获得了骑士铁十字勋章的阿尔布雷希特少校。 在波兰战役和法国战役的英勇卓越表现,让士兵们对他充满敬意,有这样的指挥官,无疑会领导他们取下一场又一场伟大胜利。 艾德里安轻微颔首,算作回应投来的注视。 其他人的视线也从女孩身上挪开。 男人注意到莉莉身体微微发紧,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腰肢,告诉她不用紧张,继续带她朝里走去。 高大的身躯,几乎完美地将她纳入自己的范围下。 “shelly小姐!”角落传来开心的呼唤声,一条手臂举起来,摇晃着。 夏莉闻声看去,彼得站在一张木桌旁,脸上的雀斑在灯光下一跳一跳的。 他指着身边的位置,“请过来吧,我可以把克劳斯踢走!” 克劳斯就坐在他旁边,咧嘴笑时,露出整齐的牙齿。他站起身面朝夏莉和艾德里安,将椅子往外拉了拉,“没错,我们好久没见了。” 夏莉见到熟人,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走过去和他们问好。 她发现克劳斯军装上挂着一级铁十字勋章,而彼得挂着黑色的战伤勋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女孩满是惊讶。 “第三装甲师调回柏林了,但是现在是假期,我来见战友。”克劳斯语气懒洋洋的,在看见夏莉身后的男人时,他笑着补充道。 “顺便看看我们少校在巴黎过得怎么样。” 彼得接过话茬,“现在看到了?” 克劳斯哼了声,揶揄嫉妒道:“他简直是最幸福的男人!” 邻近的陌生军人也投来八卦的目光,夏莉脸颊一热,不知所措地看向艾德里安。 -他这个人怎么说话不分场合? 艾德里安横了克劳斯一眼。 克劳斯缩了缩凉飕飕的脖子,放下酒杯,看向没有攻击力的女孩,语气突然认真。 “去年圣诞节,我们跟着上尉,不,应该是少校,一起来到柏林,想和您一起过圣诞节。” “卡尔砍了一棵很大的圣诞树,海因茨抱怨这棵圣诞树会把你们的天花板捅出一个洞来。” 克劳斯摊手,爱捉弄人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遗憾,“你不在公寓,我们的圣诞节聚会也落空了。” 夏莉脸上笑意一淡,胸口闷闷的,她已经听彼得抱怨过这件事,她同样感到很遗憾。 她抬头,望着艾德里安,睫毛眨了眨,那棵圣诞树真的很高吗? -会把我们公寓的天花板捅穿? 艾德里安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今年,我们一起过圣诞节吧?”她做出约定。 彼得当场答应,说要带上未婚妻来见她。 克劳斯调侃道,“也许在你回德国之前,会更先收到克拉拉的订婚信。” 彼得上一任女朋友就是这样,他不客气地给了克劳斯一脚。 夏莉抿嘴轻笑,肩膀都在抖动。 克劳斯灵活地躲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皮笔记本,翻开空白页,旋开笔帽,快速地写下几行字。 他翘着嘴角,把那页撕下来,递给夏莉,抬起下颌用迷人的语气说道。 “假期结束我就要回柏林了,shelly小姐,我们可以通信吗?” 夏莉感觉他在捉弄自己,不过还是接过了那张纸条,是第三装甲师的通信地址,以前她常常给在第三装甲师服役的恋人写信。 “相信我,帝国邮政会让我收到巴黎的来信。” 夏莉被克劳斯信誓旦旦的发言逗笑,眼睛弯成明亮的月牙。 她正要说什么,腰间蓦地一紧,她被一股强势的力道带着后退,跌进熟悉的怀抱里。 艾德里安另一只手伸过来,将女孩指间的纸条抽走,揉成一团,塞进自己口袋。 男人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跟淬了冰似的,从彼得脸上扫向克劳斯,“不要搭讪我的女孩。” 克劳斯面对‘护崽’的少校,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的,长官,这只是聊天。” 彼得同样‘投降’。 他们都很清楚,shelly小姐是少校在交往的女孩,大家只是喜欢逗她,跟她聊天,因为她写给上校的信非常啰嗦有趣。 这绝不是男性想要追求女性的信号,只是纯粹的友谊。 彼得将菜单推到夏莉面前,指着其中几个菜名,“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还有这个,这个…” 克劳斯感叹,“shelly小姐的烤羊排才是最美味的。” 彼得:“没错!” 夏莉浅笑不语。 艾德里安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拍了拍,示意她往里走。 女孩朝彼得和克劳斯挥挥手,便和恋人离开了这张桌子。 克劳斯望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想起来,自己忘记问最重要的问题了! -她和少校真的有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吗? 酒馆顶部的风扇转动,吹出凉爽的风。 经过一张张桌子,有人打牌,有人喝酒,还有跟女伴谈情说爱的。 “shelly,这里!” 再次听见有人喊这个名字,夏莉愣了一下,以为是幻听。 她下意识抬起头。 在靠窗的位置,有两个青年坐在那里,阳光映过来,他们脸庞镀了层金色。 是埃里希和乔纳斯!夏莉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恋人。 艾德里安点头,算是回答她眼底的惊喜疑惑。 -是埃里希将见面的地方定在了这里,他说酒馆的歌手很漂亮。 夏莉小跑过去,发现只有他们两人,眉毛一垂,有些沮丧。 -蒂娜并不在。 “她已经收到了你的信件,下周会来拜访你。”埃里希看穿女孩的失落,温和地解释。 “这真是个好消息。”夏莉一眨眼,睫毛上挑,眉梢弯成好看的弧度。 女孩和他们简单的拥抱,和在柏林时一样。 乔纳斯更像是兄长,拍了拍她的肩膀,“希望你在巴黎没有遇到麻烦,一切顺利。” “是的,一切都好。” 艾德里安拉开靠窗边的椅子,目光温和地看向还在跟朋友们聊天的莉莉。 第382章 男人安静听着,并不催促。 女孩小步小步挪到里面,开心入座,仰头对恋人绽开笑容,“谢谢你。” 艾德里安坐在她旁边。 夏莉悄悄把手搭在他腿上,另一只手支在桌边,托着腮,向他们打听蒂娜的消息。 “到目前为止,蒂娜身边没有出现能取代你的朋友,你在她心里,还是第一位……” 埃里希说道,“她尝试给乔纳斯做‘青菜粥’,味道很奇怪。” 夏莉很开心,因为也没有人能取代蒂娜在自己心里的好朋友位置,她非常担心分开的这一年,会让友情变得黯淡。 “她在粥里加入了什么,香肠吗,还是芝士?” 乔纳斯看向她,扯了扯嘴角,“是你教给她的,对吗?” “不!”夏莉反驳,“我只放入了切成碎片的蔬菜叶。” 但是蒂娜喜欢往里面加入早餐必须的营养,香肠,奶酪,火腿片… 这让夏莉想起艾德里安给自己做过的‘蔬菜汤’,简直就是乱炖! 艾德里安听她辩解,嘴角弯了下,拿了一杯橙味甜酒给她。 透明的酒杯里,浮着冰块,细密的泡泡往上冒,夏莉小口抿着,睫毛猛地眨了一下,侧头望向艾德里安。 -好喝! 新鲜柔和的甜橙果香充盈口腔,酒味偏淡,入喉顺滑,一点辛辣刺激感都没。 仿佛是在甜橙汁里加入了几滴酒,干净清甜。 女孩乌润的小鹿眼闪着蜜意的柔光,她瞄了一眼艾德里安手边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看上去就不好喝! 像尝到美味的小动物,她将自己的酒杯推过去一点,与亲密的人分享。 拒绝小动物的分享,小动物会伤心。艾德里安拿起她的酒杯,喝了一口。 -酸甜口味的饮料。 -一般。 “好喝吗!”夏莉歪着脑袋,眼里漫起期待。 “嗯,好喝。” 分享成功的女孩轻声笑着,发现对面还有人时,小脸腾的一下红透了,抱着自己的酒杯往窗边靠,离恋人远远的。 乔纳斯见怪不怪,他和蒂娜也会这样。 埃里希一脸寻常,蒂娜和空军小子更亲密。 艾德里安垂下一只手,伸过去握住她的,她挣了一下,没挣脱,乖乖的缩在他掌心里。 舞台上,一个穿着红裙子的法国女人站在麦克风前,唱着法文歌。 她声音沙沙的,有种慵懒妩媚的风情。 年轻的士兵跟着哼唱,显然他们经常在休假时过来。 男人们开始聊起最近的训练和装备。 埃里希羡慕艾德里安的第一营,是第25装甲团里唯一一个有支援连的,并且还是最新的4号坦克d型。 随后,又聊到乔纳斯最近的任务,他们在英吉利海峡上空和英国人作战。 顶上风扇持续转动,将歌声和笑声搅在一起,被涌动的风灌满整个酒馆。 夏莉静静听着,这是一首情歌,写给前线恋人的。 ‘亲爱的恋人,你是否收到我的信’ ‘我又一次路过咖啡馆’ ‘我们在这里分别’ ‘你已踏上征途,远离我’ ‘远离我们的爱情’ ‘我会将你英俊的模样,珍藏心底’ … 明明是轻快的旋律,男女在节拍中热情跳舞。夏莉却感到一阵无力的酸涩。 她舒展手指,顺着男人指缝穿过,握住他的手。 艾德里安偏过头,靠近她,淡声询问,“莉莉,需要什么?” 夏莉摇摇头,只是想紧紧抓住他呀,并不需要什么。 她也害怕,害怕战争会带走亲爱的恋人。 “橙味甜酒不可以再喝了,给你准备柠檬水?”他误会她的情绪是在撒娇,见她不语,声音轻了几分。 “传统肉酱派要试试吗?” 女孩垂着眼帘,柔声拒绝,“已经很多食物了,我没办法吃掉这些。” 男人语气自然,“我会帮你的。” 听到这句,夏莉胸口有些发胀,缓缓抬眼,撞进恋人温和平静的眼眸中。 在一起后,他们在家中或是餐厅,用餐时很少会剩下食物。 夏莉点餐克制,不愿意浪费,再者,她实在吃不下时,艾德里安会吃掉她的那一份。 一个穿军礼服的军官从楼梯上下来,走到艾德里安身边,俯身说了句什么。 夏莉的思绪被打断。 艾德里安听完,对她说道。 “我去一下。” 夏莉连忙松开他的手。 眼看好友一副舍不得离开的模样,埃里希拎着酒杯打趣,“放心,我不会让彼得和克劳斯来打扰她的。” 就在艾德里安跟着那名军官去楼上后,酒馆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几名空军,他们非常年轻,还带着女伴。 “威廉,你看,那不是大队长吗?” 同属jg 52联队第一大队的弗里德曼听见队友的声音,抬眼看去。 在人群后方,靠窗的位置,坐在希尔德布兰德中校对面的女孩。 只一个纤细的背影。 她低着头,像是在用餐,黑色的头发编成两根辫子,松松地垂在肩上,耳畔别着一缕碎发,乌发叠在白皙的耳边,又被夕阳染上油画般的光泽。 弗里德曼一眼认出夏莉。 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盖过了酒馆的音乐和谈话声。 他快步走过去,绕过聚在一起谈话的士兵,调情的男女,挡路的椅子。 跟一阵风似的。 其他飞行员面面相觑,在营地可没见弗里德曼对谁这么热情,即便是对大队长。 年轻人很快就来到夏莉所在的桌旁。 埃里希认识他,他们装甲部队在波兰和法国的推进中,与空军配合的不错。 弗里德曼是乔纳斯手下最优秀的飞行员,埃里希下意识认为这些飞行员是来跟乔纳斯打招呼的。 “威廉。”乔纳斯挑了挑眉,怎么会这么巧?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很多德国人都叫汉斯,叫威廉。 夏莉并没有惊讶,但是她感受到一抹沉甸甸的视线压在身上。 女孩疑惑地看过去,瞬间愣住了,紧接着站起身,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弗里德曼?” 弗里德曼听到女孩喊出自己的名字,笑了起来,露出几颗牙齿,脸上还有酒窝。 夏莉有些恍惚,今天接二连三的遇到德国朋友,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和弗里德曼是在1936年的复活节春游上认识的,他在高中毕业后就去了飞行学院,之后去西班牙参加训练。 他黑了一些,皮肤成了深蜜色,颧骨有晒伤的痕迹。身上的少年气也褪去了,下颌线条硬朗,眉骨突出。 笑起来时,两个酒窝还在。 夏莉朝他身后看去,几个穿空军制服的年轻飞行员,还有他们的女伴,金发红唇,年轻漂亮。 女孩抿唇轻笑。 弗里德曼看出她打趣的眼神,皱眉解释,“我没有交女朋友,她们不我的女伴,我是一个人来的。” 夏莉被一连串的回答砸晕,还没来得及说话。弗里德曼身后的男人忽然凑过来,瞪大眼睛,“是你?” 弗里德曼给了他一肘击,手肘精准地顶在伯恩哈德的肋骨上。 “闭嘴。” 他声音很急。 伯恩哈德捂住肋骨,龇着牙,但眼睛还在转动,看看夏莉,又看看弗里德曼,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恍然大悟。 这个黑发女孩就是弗里德曼放在口袋照片里的女孩,虽然照片只有一半。 夏莉不解地眨眼。 她并不认识伯恩哈德。 弗里德曼转过头看她,眼神柔软了许多,“你离开了柏林,我问过蒂娜。” 语气有些失落,“不过当时的情况,我没办法去法国。” 夏莉没想到自己离开柏林,会有这么多朋友记得她,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去年走得匆忙,我也没有告诉乔纳斯,埃里希。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我很抱歉。” 埃里希坐在对面,手里酒杯晃了圈,视线从弗里德曼的脸上扫过去,停在乔纳斯脸上。 -他敢打赌,这个空军小子心怀不轨,还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乔纳斯对上埃里希的眼神,推开窗户,点了支烟。 他很早就知道了。 几年前,弗里德曼从蒂娜手里弄来一张她们的合照,还贴心地裁掉一半,把蒂娜的那张交给自己。 乔纳斯当时看到蒂娜的半张照片,陷入沉默,另一半呢,人呢??? 乔纳斯一支烟抽完,发现弗里德曼还在跟夏莉聊天。 他叩了叩桌面,“这里有人,你们恐怕要重新找位置。” 弗里德曼听出乔纳斯真正想表达的,他没有争辩,尽管他还是喜欢夏莉,但是现在,他更愿意和她做朋友。 第383章 他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翻开,快速写下几行,撕下来,递给夏莉。 “我们可以通信吗?” 夏莉双眼睁得圆圆的,望向和克劳斯有着一样操作的年轻人,愣了几秒,忽地忍俊不禁。 “这是什么新的搭讪话术吗?”她笑着问他。 弗里德曼耳根一烫,脸颊热了起来,海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懊恼,谁用这样的话术搭讪过夏莉吗?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那位呢,他竟然放任女孩被搭讪? 埃里希站起身,从夏莉手边拿走那张纸条,对折,塞入上衣口袋。 “听着,空军,”他顿了顿,换个称呼,“少尉,去你自己的座位,不要挤在这里。” 弗里德曼看了埃里希一眼,又深深看了眼夏莉,而后和队友去了另一边。 伯恩哈德走了几步,还在回头望,黑发女孩安静地坐在那里,朝他们挥手。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好像,他们已经成为了朋友。 弗里德曼将伯恩哈德的脑袋扭过来,拖着他离开,“不许看她!” * 夜里。 目送艾德里安和夏莉乘车离开。 乔纳斯和埃里希又回到了依旧热闹的酒馆,两人点了几瓶酒。 埃里希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用打火机点燃。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问。 乔纳斯打开烟盒,抽出一支,就着火苗点燃。他咬着烟,掀眼看向埃里希,嘴角动了一下。 那表情像是在说‘见鬼,你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呼出来,声音有些哑。 “威廉在西班牙取得第三个战果的时候,飞机故障,摔断了一条腿。” “他是联队最年轻的飞行员,伤势好转后,拒绝了假期,第一时间回到前线。”烟雾浓白,升起时模糊了乔纳斯的眉眼,他垂下眼帘。 “威廉说,他想快点完成任务后回柏林。” 埃里希拍手,鼓掌,眼神锐利地盯着乔纳斯,“1937年?” 乔纳斯没回答,抖了抖烟灰,“这种时候,有牵挂是一件好事。” “不管正不正确。” 埃里希不说话。 空气沉默了许久,只剩下酒杯碰撞的声音。 从英国本土起飞的飓风和喷火,每天都在英吉利海峡上空和德国空军的bf 109缠斗。 每天都有执行飞行任务的人,再没回来。 乔纳斯喝光了酒,“他在昨天,击毁了两架英国人的飓风。” “他做得很好,帝国勇敢的飞行员。”埃里希语气诚挚,带着绝对的尊重。 给好友倒酒时,他发现乔纳斯脸上没什么情绪,眉宇间被一股疲倦压着。 “是你让他来这里的吗?”埃里希问。 乔纳斯又抽了一支烟,点燃后猛吸了一口,而后要笑不笑地望着埃里希。 埃里希很熟悉这个表情。 从前,乔纳斯和蒂娜交往时,他坚决反对,一口一个‘空军小子’来称呼乔纳斯。那时,乔纳斯就会这样看他,笑着,但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艾德要是知道这件事,他会把你当作弗朗茨一样对待的——” “我没有,”乔纳斯打断他,想到弗朗茨被艾德揍的画面,他很失礼的笑了起来。 “威廉很早之前就知道shelly和艾德是恋人。” 乔纳斯很了解弗里德曼的品格,“他只是喜欢上一个不喜欢他的女孩,不会给她造成困扰的。” 埃里希还是不能理解,“蒂娜知道这件事吗?” 乔纳斯没有回答,烟只剩下一半,反问道,“埃里希,你有喜欢的人吗?” 埃里希说不出话来。 他在柏林时,和很多女孩约会过,喝咖啡,看电影,牵手,拥抱,但仅限于此。 他对她们没有任何感觉,心跳没有半分加速的迹象,也记不住她们的名字和长相。 乔纳斯从他茫然的表情已经得到了答案,他将烧到指尖的烟摁在烟灰缸里,火星溅了两下。 “喜欢上一个人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这并不意味着得到和占有。” 他声音被烟草熏染的粗粝起来,格外喑哑。 “爱是慷慨的给予,给出的越多,我们本身也会越富有。” “只要他有爱人的能力,就会理解不打扰也是爱人的方式之一。” 乔纳斯说这些话时,想到的是海峡空战。 那些被击落的战友,没有回来的年轻人,不会被拆开的信件…… 他也被英国人打下来过,迫降在海峡里,被救上来的时候浑身冻僵,心脏几乎骤停。 那种时候。 乔纳斯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帝国的荣耀,不是元首的表扬,是家人,是朋友,是莫什珀尔家族的小公主。 她还在柏林等他。 “威廉还很年轻,比我们小很多。随时都有可能为帝国献出生命。”乔纳斯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埃里希。 “这种时候,即便是艾德也不会去训斥威廉的。” 埃里希错开视线,盯着面前的酒杯。 忽然说了句,“今年圣诞节,我们都会回柏林。” 乔纳斯嗯了声。 “不要让蒂娜伤心。”埃里希声音低沉,放下一张帝国马克,拍了拍乔纳斯的肩膀。 两人一同离开。 舞台上,穿着红裙子的女人拎着裙摆,身姿婀娜地摇曳,又开始唱那首歌了。 ‘亲爱的恋人,你是否收到我的信’ ‘我又一次路过咖啡馆’ ‘我们在这里分别’ ‘你已踏上征途,远离我’ ‘远离我们的爱情’ ‘我会将你英俊的模样,珍藏心底’ … 第204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99 又是一个休息日。 外头日光炽盛,城区建筑被热气熏烤,连风都带着灼热温度。 宅邸厚厚的石墙将热气阻隔大半。前院的小花园里,几棵高大的椴树洒下浓荫,枝叶间流动的风,变得清凉。 正对着的卧室,纱帘被吹起一角。 床边立着一台电风扇,呼呼地吹着风。 夏莉安静地躺在大床中间的位置,鸦羽般的睫毛落成一片扇形,忽地,颤动了一下,像蝴蝶抖了抖翅膀。 她醒来有一会儿了,但是不想睁眼。 手在被子下面悄悄爬行,摸索着,找到艾德里安的大手后,她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他的指缝里。 -捏着吧,这可是莉莉的食指! 女孩忍不住抿嘴笑,睫毛颤地更快。 艾德里安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顺着塞过来的手指,将莉莉整只手都包裹在掌心里。 “醒了?” 她不说话,依旧闭着眼,脑袋在床上移动,贴着他的手臂,蹭了蹭。 艾德里安翻了一页文件,继续浏览。 “起床。” 夏莉摇摇头,侧躺蜷缩,将他手臂抱-。紧,像一只树袋熊挂在一根强壮的树干上。 丝绸一样的光-。滑,却比丝绸更阮,绵绵的。艾德里安手臂一僵,视线从文件上移开,眸光下敛。 -被小兔子缠上了。 他把文件一合,放到床头柜上,伸手拨开女孩脸上的丝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秀气的鼻尖,浅粉色的唇瓣。 夏莉张口,将停在自己唇边的手指含诶住,用舌尖忝了一下他指尖。 她依旧没睁眼,睫毛抖得厉害。 艾德里安的呼吸簇重了许多,指尖触碰到温阮施熱的口月空腔。 喉结滑动,他声音喑哑,“小兔子,你在吃什么?” 夏莉并没有在吃什么。 她只是不想起床,和恋人闹着玩。 感受到他突然靠近,身体带着一层熱意,女孩慌乱地将他的手指吐出来—— 艾德里安没有如她所愿,食指在女孩诗划的舌面上,缓缓施压,小舌一颤一颤,要藏起来,缩到角落里去。 “唔,”她摇头,想把讨厌的食指推开。 男人另一只手扶住莉莉的脸,将她固诶定在枕间,“眼睛睁开。” 夏莉清浅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的手很漂亮,指骨细长,是上帝的杰作。 偏偏,在这个八月的清晨,他用食指在女孩口月空模诶仿着极具侵诶略性的节诶奏,愁松。 “韩着。” 女孩蓝受地睁开眼,睫毛扑闪,无措地望着恋人。 他想做什么? 渐渐的,她感觉不对劲。 晕眩感,异|。衣物感,女孩呼吸不上来,唇般无法必和,任由着食指近簇,带出丝丝缕缕的透诶明诶津夜。 艾德里安喉咙一阵干意,目光沉了沉,盯着她被摩荭的嘴角,下复被一把玉火点然,紧绷成弦。 “唔,”夏莉侯间不受控地收襟,食指沿着内璧摩挲,簇粝的茧掠起漾意。 第384章 他现在这样,为什么这样… 她呼吸愈乱,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像的那样,如果是,那未免太,太,太-醋俗了。 “蓝受?”他问,好整以暇地注视着莉莉意亦乱青迷的模样。 女孩两腮透粉,生理泪水早就盈满眼眶,朦胧雾霭里,晃着怯生生的惧意。 明明是她先钩引的他。 他上钩了,莉莉却丢下鱼竿就想跑,还一副无辜可怜样。 艾德里安心里升起一股与教养礼仪无关的恶劣念头。 “呃,”她发不出声音,只能朝他眨眨眼,泪珠顺着眼角往下滚。 更可怜了。 他嗯了声,像是允许了她的请求,食指从柔阮的侯口褪醋一点,依旧压着舌面。 男人亲了亲她的眼睛,忝去泪水,在她耳边道,“莉莉,喜欢痴吗?” 夏莉心脏被很很恨一幢,耳根瞬时被熱息环绕,伴随着他的话语,羞得脸颊通红。 他又家了一跟守指。 女孩仰起脖颈,呜咽断续,再也不敢了。 太羞人了,他是混蛋,臭家伙,臭鸡蛋,臭鸭蛋,…无赖,流氓。 夏莉眼眶的晶阿莹簌簌地落,身体发阮,不自觉地想颊襟退信,可是艾德里安先她一步,膝盖卡在她退件间。 这样一来,她颊退信的动作,就变成了蹭着他… … 片刻后。 男人那双浅蓝色的眼眸早就不清白了,暗朝翻涌,将守指愁簇来,女孩刚急促地吸了口气,就被口勿住嘴唇。 而被口月空腔韩施的守指,毫无预兆地,径直茶浸女孩退件施闰的柔阮处。 女孩申体一斗,孱孱地,别过头。 艾德里安低头,将自己的脖颈伸过去。 “唔。”她抿着下唇,小声骂了句‘混蛋’。 “无赖。”他沉声笑着,替她骂自己,质检刻意慢了下来。 这样阮磨,更瑟琴了,游动的小鱼,挤在逼仄的逢细里,慢慢挣扎。 无比清晰。她带着脆弱的哭腔呜呜,额发被汗施成一缕。男人将她头发拨开,“莉莉,搂住我。” 她意识飘忽,听话地伸手,搂着恋人的脖颈,脸颊跟着靠过去。 明亮的光线打在纱帘上,窗外的椴树被晒得油亮发光。 卧室里,充斥着一股浓烈的欢艾后的气味。 夏莉四肢绵阮,后背贴着恋人心跳砰砰的胸膛,昏昏沉沉的,要睡过去。 艾德里安拥着她,鼻尖在她后颈摩挲,爱玩又爱哭的莉莉,是他人生中的唯一例外。 甚至,和他信仰产生了悖论。 只要她靠在怀里,他就会自动陷入一种宁静平和的状态,会产生关于美好的想象。 想象是虚无缥缈的概念,不属于刻板务实的普鲁士军人。 走神的片刻,艾德里安发现莉莉呼吸匀长,身体微微起伏。 男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莉莉?” “小兔子?” “小兔子莉莉?” 她轻哼了声,半睡半醒间被打扰的不悦,女孩秀眉轻蹙,转过身,面朝他,毛茸茸的脑袋往他怀里拱。 找到舒服的位置,继续呼呼。 “现在不能睡觉。”艾德里安淡声,托着她的颈,动作轻柔地将她抱起来,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抚。 她迷糊地嗯嗯,眼皮睁不开,睫毛懒懒地阖着。 “先去洗澡,”男人嗓音带着点玉妄书解后的慵懒,步伐稳健的往浴室走去。 唇瓣在她额头亲了一口,“等会蒂娜要过来。” 夏莉懵了一下,睁开眼,从他怀里直起身,“什么?” “蒂娜要在今天过来吗?” “嗯。” “…你没有告诉我!”睡意瞬间褪去,她呼呼地瞪他。 “在你装睡时,我让你起床。”艾德里安在她下唇咬了一下,将她放在一旁的台面上,走过去打开花洒。 他继续说道,“但是你亲吻了我的手指,一边骂我,一边要我用——” “不许说话,不许说话,不许说!”女孩脸红心跳,声音一下比一下高,语速飞快,盖过男人打趣的声音。 如果离得近,她一定会给他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上! 水珠从男人块垒分明的肌肉上滑下,有些凉意,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是莉莉,肯定会皱着眉头嫌冷。 等水温有些烫了,他才把她抱过来,很轻地放下。 “站好。”他命令道。 小脚已经踩在他脚背上,想给他一个教训的女孩,默默收回脚,双手护着匈口,乖乖站好。 为什么会这么可爱。艾德里安心头一软。 * 艾德里安给她拿了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领口缀着细小的珍珠,裙摆绣着一圈白色铃兰。 “好漂亮。”夏莉眼中浮起雀跃的欣喜,眼眸亮得像星星。 男人替她整理裙摆,转到她身后,手指捏住腰侧的两根缎带,交叉,拉紧,系成一个宽松的蝴蝶结。 夏莉转头往后看,看不见。 他低头在莉莉唇边亲了亲,“很好看,莉莉。” 女孩害羞地转过头。艾德里安从身后揽住她的纤腰,“回德国读书好吗?” 浓黑的睫毛抖动,下意识垂下去。夏莉嘴唇抿着,答不上来。 她已经习惯了在巴黎大学医学院的生活,父亲和聿安在这里,但是程凤仙的争吵… 她也想蒂娜,想海伦娜阿姨… 她的恋人,可以一直留在柏林,和她生活在一起吗? 如果不是。她难过的心脏一缩,睫毛在眼下投出委屈的阴影。 艾德里安看向对面的穿衣镜,从她低垂沉默的脸庞得到了答案。 他没再问,只是将她腰后的蝴蝶结拆了,重新系了一次。 蝴蝶结的翅膀比刚才小了一些,系的更紧,更整齐,成了一只飞不起来的小蝴蝶。 他们下楼没多久。 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停在克莱贝尔大道的别墅前。 车牌挂着闪电ss的标识,路人看见都要退避三舍的那种。 门口士兵看了一眼,没有动。 蒂娜先从后座下车,她穿着一条白衬衫和绿裙子,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卷发。 她站在车边,抬头看向这栋古典别墅,眼神从一扇扇窗户扫过,夏莉住在哪里! 弗朗茨从另一边下车,他身上是党卫队的黑色制服,领章右边是闪电标识,左边是三颗银色星星。 他现在已经是党卫队一级突击中队长了,匈口挂着一级铁十字勋章。 两人穿过铁门。 门廊下面的女孩,翘首以盼,终于看见了好友,开心地跑下去。 淡紫色的裙摆被阳光照成温柔的丁香色,铃兰一闪一闪的,夏莉穿过碎石路,在小花园的花丛旁抱住蒂娜。 蒂娜猝不及防的,被她撞得后退两步,反应过来后,不服气地将夏莉抱住,带着她转了圈! 她的力气一直比夏莉大,才不会被轻易撞后退呢! 夏莉扶着她的肩膀,小声笑着,眼底泛起水光。 “太好了,”语气激动道,“蒂娜,我一直很担心,我们没机会见面了。” 就像母亲和海伦娜阿姨一样,母亲离开柏林后,她们就再没见过。 “你想的可真糟糕,”蒂娜眉头蹙起,再次紧紧抱住她,“我们只是短暂的分开,只要艾德能找到你,我们就会见面。” 说完,蒂娜又道,“就算他找不到你,我的地址永远能收到你的来信。” “是的!”黑发女孩用力地点头。 “shelly,你瘦了好多,巴黎的蛋糕没有柏林的美味,对吗?” “我带了库达姆大街那家店的苹果卷,我们每周五都会去买的。” “我很想念柏林的苹果卷,”夏莉声音高了一些,迫不及待地与好朋友分享,“巴黎有好喝的汽水,我等会带你出去!” 弗朗茨站在蒂娜身后的椴树下,树荫落在他身上,偶尔投下的一点零碎的光,衬的他肤色极白。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绿色的眼睛看过来,嘴角一边上扬,要笑不笑的,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苹果卷? -汽水? 夏莉听到一声清晰的嗤笑,他怎么也来了? 似乎看出柏林兔不欢迎自己,弗朗茨主动走过去,向她问好,“离开了柏林,又在巴黎遇见,你果然是东方来的巫女。” 夏莉脸颊一红,杏眸圆睁,他仿佛在说自己是故意离开柏林,再设计和艾德里安在巴黎重逢一样。 弗朗茨狭长的绿眸中笑意加深,说她一句,她就要炸毛。 “放心,我没有逮捕柏林兔的义务。” 蒂娜转身,挡在夏莉面前,“弗朗茨,你要小心艾德,他会揍你!” 弗朗茨嘴角一撇,哼了声,从他们身边经过。 蒂娜凑近夏莉耳畔,“乔纳斯说弗朗茨在情报局最近压力很大,看谁都不顺眼。” 第385章 夏莉望着好友,眨眨眼,“如果是这样,他的压力应该一直很大。” -因为弗朗茨一直看她不顺眼! 第205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 100 弗朗茨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手里端着咖啡杯,阳光刺眼,他那双绿色眼睛半眯了起来,透着一股懒洋洋的邪劲。 他回了一句好友的问题,视线看向不远处的花园。 夏莉蹲在开满波旁玫瑰的花圃旁,侧脸被阳光直照,乌黑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后颈。 她抬手指着花丛。蒂娜弯腰凑过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慢慢的,两个人的脑袋挨在一起。 一只胖嘟嘟的野猫被女孩唤了出来,用脑袋蹭着女孩的手腕。 蒂娜看看猫咪,又看看夏莉,手掌拍得非常用力。 “东方来的巫女,开始召唤她的朋友了,”弗朗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鼻间喷出一声冷嗤。 “注意你的态度。”艾德里安也看见了这一幕,嘴角弯了下。 -莉莉是小动物之友。 “看起来她还在继续蛊惑帝国的军官。” “少做蠢事,”男人笑意一敛,淡声回应,“不要试图煽动她从我身边离开。” 弗朗茨想起去年,自己被艾德里安用拳头检验友谊的场景,轻哼了声。 他答应过好朋友,不会让柏林兔离开德国。 但也是他,替柏林兔办好出境手续,送走她。 弗朗茨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打开,盛夏的阳光在银质表壳上一闪,银白的光线恰好折射到楼下的花园里。 目光扫过去,远处的女孩被晃得眨了眨眼。弗朗茨笑了声,眼中亮起一点笑意。 顺便将打开的烟盒递给好友。 艾德里安浅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对他幼稚的行为懒得搭理,拿了一支。 夏莉和蒂娜坐在青草地上,给小猫按摩,揉揉它的四肢,顺毛。忽地,眼睛被晃得难受,她不高兴地扭头,朝露台看去。 两个年轻的男人正在抽烟。 弗朗茨吐了一口烟雾,在夏莉看过来时,他晃着手里的烟盒,点了点下巴。 仿佛在说‘女士,有什么是我能为您效劳的吗’? 夏莉抿着唇瞪艾德里安。 -你的朋友! 艾德里安垂眼看着莉莉,蓝色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犹如盛满星光的河面。 女孩两腮被晒红,鼓了鼓脸颊。 -你们是一伙的!!! 她转过头,抱起小猫,和蒂娜躲到喷泉池边,远离这两个混蛋。 看着被惹恼的女孩,艾德里安轻笑,将弗朗茨手里把玩的烟盒没收,‘啪嗒’一声合上,放进自己军裤口袋里。 弗朗茨也在笑。 两个男人在这一刻都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 “我看她在巴黎过得很滋润,”弗朗茨嘴里叼根烟,声音有一种被烟草和阳光包裹的慵懒感。 “留下那么大个烂摊子,呵。” 艾德里安没接话,指尖夹着香烟,随意抽了两口。 今年二月,陈昀再次被盖世太保逮捕,理由是‘参与敌对国家组织的反帝国宣传活动’,政。治身份也快藏不住了。 他动用了家族的人脉,在陈昀档案上做手脚,把‘移送萨克森豪森集中营’改成了‘驱逐出境’。 弗朗茨也帮了不少忙。 “这次在巴黎待多久?”艾德里安问,掸了掸烟灰。 “怎么专挑我答不上来的问题?”弗朗茨笑。 艾德里安了然,余光瞟了眼故作高深的友人,在他那身黑制服的银线肩章上停顿几秒,转头看向喷泉池边的女孩。 莉莉背后系着小巧工整的蝴蝶结,几根缎带垂在草地上。 弗朗茨:“帝国保安总局在这里设了办事处。” “巴黎盖世太保保安科?” 弗朗茨嗯了声,指尖的烟快烧到滤嘴了,随手丢在地上,用鞋尖碾了碾。 艾德里安将烟盒还给他,在弗朗茨又一次点烟时,他淡声道,“你打算一直留在后方吗?” 绿眼睛男人拿烟的手抖了下。 武装党卫队,也就是党卫军,在经历波兰战役和法国战役后,正在迅猛扩张,急需人才。在艾德里安看来,弗朗茨留在巴黎干/脏/活,不如像他父辈一样,为德意志帝国而战。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佣人推开露台与客厅连接的门,“先生,有您的电话。” 艾德里安转身进屋。 弗朗茨沉默地抽烟,目光游离,扫遍四周后,无聊地停在两个女孩身上。 -哦,还有一只躺着不动的懒猫。 他看着她们玩闹,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他们几个人还小的时候。 一支烟抽完,走下露台,朝花园的方向走去。 蒂娜用佣人送来的鱼肉片,喂着小猫,时不时用手指刮它的胡须。 “你知道吗,去年艾德回柏林后,发现你离开了,他揍了弗朗茨一顿。” “什么?”夏莉微愣,手里揪着一根狗尾巴草,用毛茸茸的一端逗着小猫掌心的软肉。 “我很抱歉,艾德有找你麻烦吗?”女孩担心,毕竟自己的信都是交给蒂娜帮忙寄出去的。 蒂娜狡黠笑着,“没有,埃里希和乔纳斯是我的靠山。” “你的出境手续是弗朗茨办的,但是弗朗茨答应过艾德,不会让你离开德国,他违背了承诺。” 夏莉以为这件事没人会注意,艾德从来没有问过她,离开柏林的细节。 原来他都知道。 “不过弗朗茨是担心你的,”蒂娜害怕弗朗茨一再冷嗤的幼稚行为会惹恼夏莉,主动讲述女孩不知道的事情。 “你去巴黎后,他每个月都来公寓拜访我,理由是担心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安全。” “他每次都会拐弯抹角地问我,有没有什么巴黎朋友寄信过来。” 蒂娜将最后一片鱼肉喂给小猫,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眼睛半眯着,模仿起弗朗茨的腔调。 冷嗤,懒洋洋的轻慢劲儿。 “呵,蒂娜,你那位东方朋友,哦不,巴黎朋友,见鬼,也不对。” “哼,我是说柏林兔,该不会笨到被法国警察抓走了吧?” “……!!!”夏莉惊讶地睁大圆圆的眼睛,嘴唇抿紧,下撇。 -我是笨蛋吗,怎么可能会被抓走! … “哦,兔子被关进监狱后,会不会被那群法国佬吓哭?” “那群法国佬没给她写信的纸和笔吗?真是野蛮的行径。” 蒂娜絮絮模仿了好几句,说着笑了起来,深蓝色的眼睛洋溢着真诚的笑。 “你看,他还是很关心你的,虽然你没有和我们一起长大,但是你是我好朋友,是艾德的恋人,他一定也将你当作了好朋友,担心你。” 夏莉坐在草地上,垂下眼睫,盯着自己手上的野草,小声反驳,“他才不会担心我。” 她不想说,弗朗茨送她去火车站的一路上都说了些什么。 -他巴不得自己和艾德分开,不要耽误他的好朋友晋升,生怕她成为艾德的污点! 听到夏莉这么说,蒂娜心想,弗朗茨肯定得罪了好脾气的女孩。 她握住好朋友的手,“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在我这里,你是对的。” “好了,我去拿点喝的。你想喝什么?” 夏莉:“我去吧。” “我喂了小猫,需要洗手。”蒂娜拍拍裙子上的草屑,离开前还让夏莉帮她守着小猫。 夏莉哭笑不得,只好答应。 散步的小猫突然跑回来,三两下跳到女孩腿上,往她身上靠。 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 夏莉给猫咪顺毛,抬眼望去,一身黑制服的弗朗茨正站在喷泉池边,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里夹着没有点燃的香烟。 -连猫咪都怕他! 她和小猫望着弗朗茨,弗朗茨也望着她和猫。 都没说话。 喷泉池的大理石边缘被烈日晒得发烫,睡莲圆圆的叶片浮在表面,淡紫色和月白色花朵交错,像画家笔下的佳作。 水珠从中。央的丘比特雕像的水盆中倾倒而下,在阳光下,折射出色彩斑斓的虹光。 夏莉抱着那只毛发黑亮的胖猫走过去。 弗朗茨用靴尖拨弄着池边的鹅卵石,将它踢进去,溅起细小的水花。 猫咪窝在夏莉臂弯间,发出呼噜声。她垂眼一看,发现猫咪的眼睛和弗朗茨的瞳孔颜色,都是翡翠绿,十分相似。 弗朗茨一眼看穿她的想法,眯了眯眼睛,瞪向那只小黑猫。 猫咪吓得从女孩怀里跳下去,飞速逃走。 “……”夏莉无奈地看向始作俑者,沉默对视几瞬后,她轻声开口,“去年我离开柏林,连累你挨揍,对不起。” 女孩声音细软,被喷泉的水声掩去大半。弗朗茨身体一僵,随后眉毛挑了挑,目光落在夏莉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不确定要不要花时间研究的事物。 第386章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女士,收起你那无聊的关心。” “我可没有挨揍。” 夏莉本意并不是关心他到底有没有挨揍,只是从蒂娜那里知道这件事,她应该回应弗朗茨对自己‘关心’。 这时,蒂娜端着托盘走过来,玻璃杯中的柠檬水晃荡,冰块碰撞发出声响。 她朝夏莉挤眉,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显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夏莉接过水杯。 蒂娜:“我可以作证,你挨揍了。” “呵,”柠檬水没有自己的份,弗朗茨掏出打火机,将指尖的香烟点燃,抽了一口,看向文静站立的女孩。 “某位从前线回来的年轻军官,听说自己的恋人跑了,夜里找到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友好地交流了一下格斗技巧。” 男人鼻间喷出的烟雾,腾腾升起,模糊了那双惯常带有嘲弄的眉眼。 “在勃兰登堡门附近的巷子里,很古典的解决方式,如果我们带了佩剑的话。” 蒂娜被他的说法逗笑,手里的玻璃杯差点打翻。 “你胆子真大。我以为你会在shelly的出境文件上做手脚,让她没办法离开。” 夏莉也弯起嘴角。 弗朗茨转向夏莉,正午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但脸上确实带着点笑意。 没有恶意。 “听见了吗?”他朝女孩走了一步,“他们都不希望你离开柏林。只有我站在你这边。” “现在知道谁是真正的朋友了吗?” 夏莉被他的说法震惊,清澈的小鹿眼眨了眨,我们是真正的朋友? 不待夏莉发问,蒂娜把杯子往池边一搁,“不要挑拨离间!我和shelly是最好的朋友!” 弗朗茨漫不经心地随口道:“没准很快就不是了。” 蒂娜气红了脸,作势就要去揪弗朗茨的头发,这是他们从小闹到大的把戏。 弗朗茨侧身躲开,但蒂娜力气可不小! 整个人撞过去。 夏莉睁大双眼,刚想提醒他们‘喷泉边很危险’,但是晚了。 “噗通——” 池中的睡莲被溅起的水花掀翻了,水面翻滚着浑浊的池水,四处惊慌逃窜的金鱼。 还有他的军官帽,在水上打转。 “……”黑发女孩走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还好他的脑袋没撞到雕像。 弗朗茨整个人坐在齐腰深的水里,黑色制服瞬间湿透,紧贴在身上,头发全湿了,几缕贴在额前,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落。 蒂娜双手捂住嘴,和夏莉交换眼神。 夏莉:你闯大祸了! 蒂娜:是的,我闯大祸了! 蒂娜后退两步,捂着胸口,惊慌道:“天啊!弗朗茨你竟然自己跳进水池里!” “我是不会承认自己伤害了你的!” 弗朗茨脸色冷沉,抹了把脸上的水。他的表情很平静,慢慢从水里站起来,制服下摆就跟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哗啦啦的滴水。 “蒂娜,我会以破坏占领区设施罪名逮捕你。”他咬着牙,下颌线绷成薄薄的锋刃,连开场白‘冷嗤’都没了。 他指了指脚下,这个该死的喷泉,“这个喷泉现在是党卫队巴黎保安处的财产。” 夏莉傻眼了,他在理直气壮地胡言乱语吗,随手一指就是他们的财产? 蒂娜转身就跑,绿裙子在热烈的阳光下翻飞。 夏莉也想跑—— “站住!” 女孩刚转过身,老老实实停下,转回去,看着还在喷泉池里的男人。 她用力抿着嘴角,憋住笑意。 弗朗茨挑眉,瞥见柏林兔轻微耸动的肩膀,视线上移,女孩那双漂亮的黑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 那双翠绿的眼睛直直看向她。 “你在笑什么?” “没有。”夏莉连忙移开视线,假装研究水池里被打翻的睡莲。 “需要我提醒你,你现在应该做什么吗?”他声线很低,平时有种被烟草缠绕的阴冷感,现在被池水洗礼过,沙沙的。 夏莉看了看他,弗朗茨上不来吗? “我让艾德来救你。” 说完这句,她转身离开,裙摆旋开一个小小的圆弧,干净的浅紫色,绣着纯净洁白的铃兰花。 阳光下,这些铃兰闪着光,明晃晃的,晃进弗朗茨眼底,很轻地刺了一下。 女孩身后传来水花响声。 弗朗茨撑着大理石池边,轻松跃上来,将缠在腰间的水草扔回去。 长筒军靴沾着淤泥,里面灌着水,每走一步就哗啦啦的。 他从夏莉身边经过,身姿挺拔,步伐很大,跟在巴黎街头气势非凡的盖世太保一样。 走出去七八步,将柏林兔狠狠甩在身后,他突然停下。 然后倒退着走回来,在女孩面前站定,低着头,绿色的眼睛从上往下看着她。 夏莉闻到他身上的水腥味,要知道,她和弗朗茨的数次见面,他都是威风凛凛、来势汹汹,很少能看到这一面。 再一次,克制笑意。 男人冷嗤了声,“你该不会以为我会祝福你们吧?” 夏莉一愣,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和艾德里安。 她垂下眼睫,低头不语,目光却落在弗朗茨的脚上。 那双被擦得锃亮、象征权力和纪律的德军军靴,此刻糊着池底的淤泥,几根断裂的水草粘在上面。 她抬起脚,毫不留情地用力踩下去! 撒腿就跑! “艾德!” “我亲爱的恋人,你在哪里~” “请你看看我吧~” 女孩声音在风中回荡,藏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雀跃。 弗朗茨站在原地,低头审视自己靴面上的鞋印。 抬起头,看过去。 女孩快步朝连接花园的小径跑去,裙摆飞舞,背后的蝴蝶结飘了起来,像一只可爱的蝴蝶。 他张开嘴,正要开口—— 你死定了,我会把你关进监狱,你在第三帝国占领区没有任何外交豁免权! 余光瞥见二楼的露台,艾德里安已经接完电话,站在那里。 弗朗茨快步追上夏莉,在种满椴树的小径,艾德里安看不到的地方,对她进行威胁。 “他可不会一直守着你!” 夏莉轻快欢跳的心脏瞬间就像被一只手掐住,像是在提醒她,她的恋人还要跨过英吉利海峡,去跟英国人作战。 她瞬间难过,垂下眼帘。 弗朗茨冷嗤,“但是我会留在巴黎,柏林兔,你死定了!” 女孩低落的情绪,被他的嚣张气焰给气炸了,炸没了。 她哇的一声就拔腿跑。 “艾德!” “管管你的朋友!” “哦~亲爱的恋人,请向我保证,不管你去哪里,请一定要带上我~” 他愣在原地,被女孩说电影台词一样的浮夸语气惊住:…… 她在巴黎都看了些什么电影,乱七八糟小说吗? 等弗朗茨走出去,正好撞见夏莉扑进艾德里安怀里,她就像那只黑猫,粘着艾德,蹭他的脖子。 第206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01 乔纳斯从北部加莱的科凯勒野战机场赶过来,顺道捎带了埃里希,一同拜访他们的好朋友艾德里安。 露台的女孩们看见了朋友。 飞快下楼。 “乔纳斯!”蒂娜几乎是扑进乔纳斯怀里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蜜色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响亮。 那是少女毫无保留的热情。 夏莉停在门廊下,正好看见这一幕。 乔纳斯双手捧住蒂娜的脸,在她唇边用力亲了一口。 埃里希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军裤口袋里,假装不满的调侃,“你眼里只有他,看不见哥哥吗?” 蒂娜已经很久没见到乔纳斯了,柔情蜜意地望着他,半分都舍不得挪开。 听到埃里希的声音,她从乔纳斯怀里退开,拥抱了一起长大的哥哥,贴了贴他的脸颊,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像小时候那样。 埃里希揉乱她的头发。 楼上传来短促的笑声。 埃里希抬眼望去,弗朗茨换了身衣服,从楼上的窗户里探出上半身。 乔纳斯一眼发现他衬衫的形制不对,挑挑眉,“衣服不错。” 埃里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哦,这是重新回到国防军的菲利普少尉吗?” 弗朗茨眼尾下扫,冷哼了声,“跟这身衣服的合作只是暂时的。” “恐怕我们的友情也是暂时的,”蒂娜先告状,“你们的好朋友弗朗茨,已经对我和shelly下达了逮捕令!” “如果他敢这么做,我的驾驶员会将坦克开到他家门口,炮口向右。”埃里希一本正经,补充了一句,“就像艾德做得那样,用男人的方式检验友情。” 第387章 夏莉被艾德里安揽在怀里,听着楼上的绿眼男人跟有靠山的女孩吵闹,风中的热气都被他们吵的生动起来。 女孩听着听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发出轻轻的笑声。 * 厨房里。 蒂娜正在准备炸猪排,以及她带来的正宗的纽伦堡香肠。 夏莉围着一条雏菊围裙,在旁边,把厨师准备好的牛肉和猪肉馅放在大碗中,挤干浸过牛奶的面包碎,再加入丰富的调料,一起搅拌。 “我要亲手为乔乔准备一顿美味的午餐,顺便给埃里希一份。”蒂娜给猪肉片裹好面粉和鸡蛋液,放进装面包糠的盘子里,按压翻面。 夏莉已经搅拌好肉馅,正在切配菜,洋葱。 女孩眼睛被辣的直掉眼泪,睫毛粘在一起,一簇一簇的眨着。 “我也要为艾德准备美味的午餐,顺便给某位朋友。” “朋友是谁?”蒂娜偏过头,眼睛里带着狡黠的光。 夏莉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一位了不起的长官。” 蒂娜不敢相信,弗朗茨落水后竟然和夏莉成了朋友。 她将准备就绪的猪排放在一边静置,跟夏莉聊天。 “埃里希抱怨我上次做的炸猪排黑乎乎的,不像是德国人的食物,这次我会让他明白一个道理。” “哦,上帝!我上一次吃到的‘蒂娜炸猪排’是多么的美味。” 夏莉被好朋友模仿人的语气逗得忍俊不禁,将洋葱装在盘子里,从上面的橱柜里找到了一瓶几乎没有用过的辣椒粉。 她取一团肉馅在手中搓圆、按扁,撒了一点迷迭香碎在表面,做标记。 -这是艾德里安的。 蒂娜看着夏莉,她开始制作第二个肉饼了,并在中间挖了一个洞,藏入辣椒粉。 金发女孩瞪大双眼,惊讶地捂住嘴。 黑发女孩就像做坏事被发现的小动物,害羞地抿抿唇,小声解释。 “为了不让某位长官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我们逮捕,我给他做了一个‘充满歉意的豪华煎肉饼’!” 蒂娜发现,夏莉是个小坏蛋! 她们对视一眼,露出默契的笑容,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带来的愉悦,让厨房里充满了欢乐。 黄油融化的焦香,洋葱丁在平底锅里卷起焦褐色的边,女孩们像勤劳的蜜蜂,制作了—— 口味正常的蘑菇汤, 加入蛋黄酱的土豆沙拉, 拿手小羊排, 奇形怪状的煎蛋, 原汁原味的香肠, 以及,颜色失败但口感美味脆皮烤鸡。 * 午餐安排在花园凉亭中,橡木长桌上摆满食物。 弗朗茨坐在夏莉斜对面,罕见地夸赞了两位忙碌的女孩。 夏莉坐在艾德里安身旁,告诉他,“煎肉饼是我做的!” 女孩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飘到了对面。 弗朗茨挑眉,眯了眯眼,看向自己盘子里的肉饼,颜色金黄,不是生的,还会散发诱人的香气。 看上去还不错。 不过! 他不相信柏林兔,没准这个肉饼里面加入了他最讨厌的辣椒。 哼! 夏莉等着弗朗茨掉入陷阱,可是她忘了,对方是搞情报的盖世太保。 再一次对上那双黑黝黝的眸子,弗朗茨已经看穿她的诡计,没为难她,只是极轻地勾了勾嘴角。 -你给我等着。 夏莉假装没看见,往艾德里安身边靠了靠,“煎肉饼好吃吗?” 正在这时,蒂娜放下叉子。 她深吸一口气,喉咙不自觉地发紧,转头看向旁边的乔纳斯。 乔纳斯朝她点头,用眼神鼓励她。 “我们,”金发女孩声音高了些,有一点紧张,以及从心底往外冒的幸福感。 她郑重地看向餐桌边的每一位朋友,埃里希,弗朗茨,艾德里安。 最后,激动闪烁的视线落在夏莉脸上。蒂娜匀了匀呼吸,继续开口。 “我和乔纳斯决定在今年圣诞节结婚。” 餐桌安静了一瞬。 夏莉对上好朋友的目光,消化听到的好消息,乌黑的眼睛霎时亮起来,像一眨一眨的星星。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女孩语气真诚,压不住的喜悦,“恭喜你们,我亲爱的蒂娜!” 蒂娜笑容甜蜜,如果不是餐桌阻隔,她一定会用力拥抱夏莉。 弗朗茨拍手,语气难得的正经,“某人以后的生日,终于可以许其他愿望了。” 乔纳斯给了弗朗茨后脑勺一下。 他们举杯,为这件事庆祝。 艾德里安放下酒杯,目光轻柔地扫向身边的女孩。莉莉脸上洋溢着笑容,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阴影,眨动时,眼底浮起一点亮光。 如果要细究,莉莉眼底跳动的亮光是什么。 艾德里安想到了小时候,弗朗茨的父母因为战争过世,有一段时间住在阿尔布雷希特官邸,他们一起上学,像亲兄弟一样。 弗朗茨在军校被教官表扬时,他的心情就和现在的莉莉一样。 真诚的,纯粹的,为弗朗茨感到骄傲,并且羡慕的。 夏莉转头,撞进男人眼里。浅浅的蓝色像冰川一角,迎着凉亭外炽烈的阳光,融化成一汪小湖,湖面被晒出一层暖意。 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艾德里安似乎是在为某件事情感到抱歉。 -笨蛋。 女孩鼻尖一酸,放下餐刀,手从桌面滑下去,握住艾德里安的左手。 她的手很小,指尖淡粉,软软的一团,挤进他掌心里,蹭了蹭。 艾德里安眸光微动,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胸口某个地方,被她的手抓住,轻轻挠了一下。 夏莉冲他一笑,眉眼弯弯,眼角眉梢都染上粲然笑意。 -我们也很幸福呀。 而餐桌对面,弗朗茨出于对柏林兔厨艺的好奇,谨慎地切下一小块煎肉饼送进嘴里。 辣椒粉裹在肉馅里,难以分清,即便只是一小口,辛辣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这简直是是一颗要人命的诡雷。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见鬼,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 午后。 客房里的窗帘半开,阳光映入半扇,照在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坠子,折射出彩色的光芒。 床上。 一个头发被晒成透明的浅金色,一个黑发油亮胜墨。 她们并排躺在一起,像在夏洛滕堡的公寓里那样。 蒂娜翻了个身,卷发黏在脸上,她闭着眼睛。 “战争真是奇妙,它把一切都变快了。” 夏莉趴着,像一朵蘑菇,不想被太阳晒到脸颊,皮肤会刺痛。 蒂娜声音有些沙,透着一股午后的倦懒,自言自语般。 “如果是以前,按照普鲁士贵族传统,我和乔纳斯需要经过很多步骤,求婚信,双方父母商议达成婚约,正式订婚。” “shelly,你知道吗?在订婚和结婚中间,至少需要间隔半年时间,这是规矩。” “我们要去教堂,还要请神父,提交一大堆文件…” 夏莉转过身,侧躺着,看向平躺在床上的女孩。 蒂娜很漂亮,她闭着眼,睫毛卷翘,小巧的鼻尖,唇形优美。 阳光照在她脸上,肤色异常的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那种,属于西方人的白。 电风扇在床边工作着,叶片转动,将舒适的凉风吹向她们。 夏莉伸手,将蒂娜脸上的头发拨开。 “我更想在明年6月结婚,举办婚礼。” 夏莉眨了眨眼睛,不解道,“为什么?” 蒂娜翻身趴着,下巴枕在手臂上,望着窗台上热烈的阳光。 比起阴雨天,她喜欢有阳光的日子,适合乔纳斯飞行。 “在6月举办婚礼,会得到女神朱诺的祝福,”她歪着头,对一脸好奇的黑发女孩,认真说道。 蓝色眼睛里,带着一种对夏莉和艾德里安的隐晦期许。 “朱诺就是june,会守护婚姻、家庭,是我们的保护神。很多恋人,都会选择在6月结婚。” “好浪漫啊,”夏莉声音很轻,翻过身,和她挨在一起,眼睛明亮如星。 “可是,就算在圣诞节举办婚礼,你和乔纳斯也会一起经过被女神朱诺祝福的6月。” 蒂娜没想到还能这样理解,心里那点遗憾悄然散开,消失不见。 “谢谢你,shelly。” 夏莉露出温柔的笑容。 蒂娜又翻回去,让阳光晒着她的脸颊,闭紧双眼。 这次,声音低了许多,喜悦里夹杂着一丝苦恼。 “埃里希一直在阻拦我选择乔纳斯这件事。” “他坚持,选择一个不用去前线的德国人是最好的安排。” 夏莉脑中下意识想到了艾德里安,一时间答不上来。 蒂娜沉默了许久,突然抓住夏莉的手,语气恢复了坚定。 第388章 “战争一定会在圣诞节前结束。” 女孩声音清亮,笃定,像一则简短的幸福宣言,年轻的,充满勇气。 “乔纳斯就是最好的安排。” “我会嫁给他!” 夏莉被她勇气热烈的发言感染,用力回握住她的手。 女孩心间震颤,无声地开出一朵芳香甜蜜的花朵。 她从蒂娜身上感受到的力量,真切的幸福,像阳光一样照进心里,将那朵小花晒得暖暖的,每一片花瓣都是清澈晶莹的,柔软香甜。 属于她,属于蒂娜,关于爱情。 “蒂娜,我真诚地祝福你们,”夏莉双手捧住好友的手,眼底闪着一点水色,她眨了眨,笑着说,“要幸福呀,我最好的朋友。” 蒂娜感动,在床上滚了半圈,抱住夏莉。 事实上,这样会很热。 好在电风扇在拼尽全力为这对好朋友服务。 窗户外面,天空湛蓝,又高又远,像一场遥远的未来。 她们躺在床上,看不见法国北方的加莱,英吉利海峡上空越来越激烈的空战。 夏莉困意袭来,靠着蒂娜昏昏欲睡。 “shelly?” “我在,”女孩嗯了声,没睁眼。 “下午,我们去拍照吧。” 夏莉又嗯了声。 “你喜欢婚纱吗?我知道一家店铺,跟莫什珀尔家族一直保持着合作。” 黑发女孩睫毛颤了颤,刷的一下睁开,惊讶地看向蒂娜,“你的婚纱已经定制好了?” “当然没有!”蒂娜嘴角翘起,带着点雀跃的欣喜,“我是说,我们两人一起,去试婚纱。” 夏莉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想到了什么画面,耳尖红了一点,很快,这点红晕就染满了整张脸。 “我,不行…” “艾德一定很期待自己心爱的女人穿婚纱的场景!” “不可以…这太夸张了。” “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夏莉摇摇头。 婚纱只有结婚的时候才可以穿。 “shelly,你必须明白这个道理,”蒂娜一只手抚在夏莉脸上,蓝色的眼睛漫上一层茫然的忧伤。 “战争将一切都加速了。” “包括恋人的生命。” 迟来的恍然,一字一句,在夏莉脑海里炸开。后知后觉的悲伤终于追赶上她,像张牙舞爪的野兽,从身后将她一口吞没。 越过窗台的阳光,依旧明亮刺眼,带着灼人的温度。 夏莉眼眶一热,压下胸口沉重的酸涩,努力睁大眼睛,忍住难过。 过了好久。 女孩瓮声瓮气的,“蒂娜,你想吃冰淇淋吗?” 蒂娜眼角滑落一滴泪,笑着说,“你应该问我,想去夏利特医学院,或者路易森文理中学?” 那是她们最常光顾的两家店铺。 也是她们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第207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02 夏莉被蒂娜推着后背,一步一步挪到书房门外。 她几次想逃跑,都被蒂娜抓住肩膀,揪小鸡一样揪了回来。 夏莉望着那扇深色的橡木门,既心虚又紧张,抬手敲门。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开了扇窗户,光线像明亮的光柱从窗口插|进来,几个男人聚在窗边的桌旁,目光一致地望向桌上铺成的军事地图上。 他们围绕伯格霍夫秘密会议的细节讨论了好几个小时,关于元首正式向国防军主要将领宣布的对俄国人作战的计划,这在现在还是一个很隐秘的消息。 烟灰缸被烟蒂堆成了小山。 门打开。 艾德里安站在门后,浅蓝色的眼睛里留有讨论时的锐利冷意,在看见莉莉时,瞳孔一怔,瞬间敛去攻击性,眸光温润。 夏莉知道他的眼神并没有恶意,弯弯嘴角。 走廊探进来的丝缕光线,将女孩小小的影子投在男人身上,白色衬衫上形成一片暗暗的阴影。 夏莉正要开口,从他身上闻到一股烟草燃烧后的焦苦味,还有点辛辣,几种味道混在一起,特别浓郁。 艾德里安平日里抽的烟,气味偏淡雅。 她好奇地朝男人身后看去,半开的门,不说腾云驾雾,那也算得上是烟雾缭绕了。 屋内的几人,视线扫向门口。 弗朗茨站在避光的地方,朝她扬了扬指尖的香烟,红红的一个点,特别亮。 夏莉皱了皱鼻子。 艾德里安留意到她的细微表情,朝门外走了两步,将门带上,只留一条缝。 她抬起头,睫毛轻扫,心跳地有些快。 “我和蒂娜想出去走走,你们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话音刚落,蒂娜就从她肩膀后面探出脑袋,金色卷发蹭到女孩脸颊,脆声说道,“不是出去走走,我们要——” “不许说!”女孩连忙扭头,声音压低,又羞又急,将蒂娜的脑袋按回去。 蒂娜在她身后发出促狭的笑声。 夏莉脑袋一片空白,脸颊快要烧起来了。 艾德里安看着她一点一点红起来的耳尖,嘴角牵了牵,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女孩的耳垂。 夏莉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小珠子,随着男人指尖转动,粗粝的茧在耳间摩挲时,麻麻的。 心尖像是被他捏住了。 蒂娜偷偷朝艾德比划了一个手势,把大拇指攥进拳头里用力捏住,挥舞一下。 这是他们小时候约定的‘任务完成’的暗号。 “嗯,我和你一起过去。”他淡声道。 夏莉微愣,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指尖紧紧捏着裙摆,想到等会要‘一起过去’,试穿婚纱。 女孩心跳乱了几拍。 虽然要结婚的是蒂娜,但那种仪式感,属于新娘的洁白神圣的象征,还是让她生出了一丝期待,犹豫。 -艾德里安会怎么看待她? -会不会觉得她在暗示什么? 这些念头在夏莉脑海里打转,随时都要生出退意。艾德里安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握住她的手腕,往卧室方向快步走去。 他好像很着急陪她出去玩?夏莉有些跟不上,脚步踉跄。 直到被带进卧室,听见关门声,女孩才回过神来。 “下午想去哪里?” 头顶上方传来男人冷冽低沉的音色,夏莉心虚地捂住心口,仰头看向身量极高的恋人。 女孩站在门边,侧边对着纱帘飞舞的窗口,风灌进来,阳光也跟过来,将她的脸颊催熟成了一颗红彤彤的浆果。 睫毛不听话地眨,那双黑色的眼眸挂着亮晶晶的期待。 “莉莉?”他低头,离她近了些。 夏莉害羞地往后退,脑袋撞到了门板,“唔!” 艾德里安轻声笑,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给她揉揉可怜的后脑勺。 扑在恋人胸口,女孩确定了一件事。 -犹豫不定,是因为害羞! -她并不抗美好的事情,她想试穿婚纱! “在附近散步,凯旋门,埃菲尔铁塔,夏乐宫广场?”夏莉想给艾德里安惊喜,细数着附近的景点。 见艾德里安不说话。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拉着他的手说道,“我们还可以去乘坐塞纳河的观光船,如果他们还在营业的话。” “蒂娜想去河边的旧书摊。” 正在对自己说谎的莉莉。艾德里安眼里浮起一点笑意,指尖在她脸颊一捏,没有戳穿她。 “脸红了,莉莉。” 夏莉抖了一下,害怕说谎被发现,心虚地绞着手指,别过头,眼睫垂下。 纱帘吹卷,阳光在地板上摆动,金色的菱形格子,忽左忽右。女孩的眼神,也跟着缓慢移动。 艾德里安捧起她的脸,在红扑扑的脸颊上亲了两口,视线凝在她抿着的唇瓣,顿了几秒。 只很轻地贴了一下,就从女孩唇边离开。 夏莉嘴角像是被羽毛扫了一下,温温软软的,带着一点烟草的苦味。 她松开唇瓣,等待他亲吻自己。 男人用额头抵着她的,浅蓝色的眼睛在近距离注视他的女孩。 -不敢想象,莉莉穿上那件礼服会有多漂亮。 她眨了眨眼,你不亲我吗? “我去洗澡。”艾德里安将她抱到床边。 夏莉点点头,见他进了浴室,才反应过来。 -他为什么要洗澡? * 盛夏白昼漫长。 两辆轿车从别墅门口离开,经过恢弘的凯旋门,转入香榭丽舍大街时遇到哨卡。 宪兵拦下车辆,进行严格的证件检查。 宪兵脖子上挂着银色的月牙牌,敬礼之后,依次检查。 艾德里安和夏莉的证件很快就还回去。 但是,坐在后排的弗朗茨遇到了小麻烦。 他的衣服在喷泉池弄脏了,只能换上艾德里安的制服衬衫和原野灰的军裤,这是一身标准的国防军陆军军官穿着。 第389章 但是,他出示的证件是巴黎盖世太保保安科的一级突击队中队长,弗朗茨·冯·菲利普。 宪兵看见证件时,视线在弗朗茨脸上和衣服上瞟。 嘴边扬起意味深长的笑。 在国防军内部,上至将军下至士兵,大都鄙视党卫队,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同样的,党卫队嫉妒、监视国防军的军官。 这两派,表面客气,私下极度不对付。 弗朗茨一眼看穿对方的愚蠢眼神,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士兵,你在笑什么?” 宪兵将证件还回去,敬礼,正色道:“您的证件没有问题。” 弗朗茨:“你没有一起长大的朋友吗?” 宪兵一懵,不敢乱回答。 “你看起来不错,你叫什么?” “报告长官,汉斯·瓦\尔特。” 弗朗茨眯眼盯着他,微微一笑,“我记住你了。” 宪兵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坐在副驾驶的女孩偷偷看向后排,弗朗茨虽然在笑,但脸色很不好,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眼神透着一股想要将对方撕碎的阴鸷。 夏莉心脏一缩,这样看来,他平时对她的态度已经算温和了。 艾德里安抬手,抚着她的脸颊,将女孩的脑袋转过来。 驱车离开。 最终抵达位于和平街7号的沃斯时装屋。 门面装饰低调,深灰色的石砌外墙,门框上刻着金色花体字的‘worth 1858’,是创始人查尔斯·弗雷德里克·沃斯在这里开设第一家高级定制屋的年份。 橱窗里没有陈列服装,放有一尊蒙着薄纱的石膏人台,旁边摆着一只插着白色鸢尾的花瓶。 埃里希绅士地推开门,示意朋友们请进。 挑高近六米的大厅给人一种奢华的空旷感,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面,墙壁贴着金色的壁纸,挂着历代法国王室成员的肖像油画。 夏莉观察四周,闻到一股薰衣草的香气,以及布料味道。 一位穿着黑色套装的中年女士从接待台后站起身。 她的目光依次扫向这群人。 两位青春靓丽的女孩,四位年轻的德国军官,幸运的是没有穿黑色制服的。 中年女士的视线重新回到艾德里安脸上。 “小公爵,您来了。” 大厅里,因为这句问候静了片刻。 埃里希挑了挑眉,扫过大厅里挂着的礼服,若有所思地看着艾德里安。 乔纳斯明白了,今天来看小心肝试婚纱的不止他一个。 弗朗茨则在听蒂娜说要来‘沃斯时装屋’时,就猜到了艾德的私心。 -艾德甚至换了身国防军陆军夏季礼服。 -呵! 艾德里安微微颔首,“玛德琳夫人,好久不见。” “是的,”玛德琳露出职业淡笑,“您八岁那年,海伦娜女公爵带您来量第一套小绅士礼服,您不喜欢量尺触碰你。” 她说着,也认出了绿眼睛男人,是海伦娜女公爵的教子,菲利普家的后人,她和他在去年见过面。 另外两位,则是莫什珀尔家的儿女,他们的母亲同样是店里的常客。 以及与莫什珀尔家族订下婚约的空军中校。 “而您,”玛德琳清明的目光转向站在艾德里安身旁的黑发女孩身上,想到小公爵在去年定下的礼服,真是一份大胆的礼物。 “shelly小姐,海伦娜女公爵为您建立了客户档案,关于您的信息每半年更新一次。” 夏莉愣住了,眼睛像两颗乌黑的葡萄,亮亮的,不可置信地看向玛德琳夫人。 他们一行人进屋,甚至没有说话,她就将他们全部认出来了! 女孩惊讶地望着恋人,眨眨眼,表达自己震惊。 艾德里安轻笑,揉了揉她的发顶。 玛德琳夫人带着夏莉和蒂娜上楼。 旋转楼梯上铺着白色羊毛毯,转角摆放高个的花瓶,墙壁上依旧挂着油画,来自欧洲各国的,穿着沃斯定制礼服的王室成员。 乔纳斯朝前走了一步,想当第一个看见小心肝穿婚纱的男人。 埃里希抱有同样的想法,那可是他的妹妹! “上去吧,朋友们,我会在楼下欣赏你们被卷尺和别针包围的场景的。” 弗朗茨声音懒洋洋的,已经在大厅角落的天鹅绒沙发坐下,掏出从艾德里安书房里顺走的一盒烟,打开。 他递给坐在旁边的好友。 艾德里安没接,下巴朝茶几方向点了点。 弗朗茨看过去,茶几上摆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铜牌,上面几行简短的法语,翻译过来就是。 禁止吸烟。 “嗤。”他扯了扯嘴角,悻悻地放了回去。 二楼更加敞亮。 有一面墙是用玻璃制成的,窗外视野开阔,没有建筑物遮挡,阳光总能慷慨地涌入。 白色纱帘静静垂落,将过分刺眼的光芒滤成柔和的奶白色。 房间正中间,立着三个穿着婚纱的人台,周围散落着卷尺,别针,各种白色的名贵布料。 玛德琳夫人优雅地拍手,两位年轻的女助手走上前来。 “照顾好冯·莫什珀尔小姐,她的母亲选定的三款婚纱已经准备好了。” 蒂娜跟好友挥挥手。 玛德琳夫人带着黑发女孩慢步往里走去。 夏莉目不暇接,被这些纯白梦幻的礼服吸引。 蓬松的裙摆,纤细的腰身,闪烁着珠光的头纱,真丝,缎面,细小的珍珠,还有长长的拖尾,银线绣着百合花… 女孩从未见过这么多婚纱,好像置身于一场少女的浪漫绮梦中。 “这里以前是专门给欧洲王室做礼服的,”玛德琳夫人的声音突然响起,跟这位不够了解欧洲历史的女孩讲述。 “拿破仑三世的欧仁妮皇后,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的女儿们,俄国沙皇的妹妹…” 夏莉静静听着,原来自己面前这个百合花图案,是法国皇室的象征。 玛德琳夫人发现女孩突然停下,她回头看去,默默说道,“战争会改变一些事情,但是沃斯家族和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往来,从拿破仑三世时就开始了,近百年了。” 她带着女孩朝房间最深处走去。 “从1935年起,海伦娜女公爵为您定制了第一件礼服,日常套装,晚会长裙。” 玛德琳夫人取出钥匙,打开藏在墙里的橡木门。 “后来,小公爵也加入了这件事。” 这是一个比外面小很多的房间,只有顶部有一扇小窗户,光线很暗。 中间的是一件被白色防尘罩罩住的礼服。 夏莉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玛德琳走进去,围着这件完美的作品绕了一圈,并没有立即掀开防尘罩,她看向门口的女孩。 “这是小公爵在去年三月定下的,”她拿起工作台上的一张图纸,示意女孩进来看看。 夏莉脚步很轻。 “楼下那位菲利普先生送过来的,当时我并不知道他也是军官,这不是重点。我和吉拉尔夫人看到这张草图时非常难过,甚至想要拒绝他。” “吉拉尔说,看在海伦娜女公爵的情面上,原谅他吧。”玛德琳夫人微笑。 夏莉目光扫向草图,忍俊不禁,很粗糙的一张图。 但是创作者很用心,每个细节都标注清楚了。 -领口要用尚蒂伊蕾丝,还用钢笔绘画出花纹样式。。 -袖型要参考一件1937年蓝色舞会裙的款式。 -裙摆不要太长,‘她不喜欢被绊倒’。 -她喜欢铃兰花。 -她喜欢珍珠。 … 而在纸张最下面的空白处,是女孩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 莉莉, 请原谅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将它赠送给你。 在不正确的时间,这件婚纱甚至不会出现在我们的家族教堂里。 而你的善良,会接受它,就像接受我那样。 请你继续等待。 我会兑现对你的庄严承诺。 a.v.a # 女孩心脏被文字带来的情绪填满,眼眶一热,视线瞬间模糊。 眼泪一颗接一颗,打湿了那纸张。 她急忙将草图放到一边,不让泪水破坏它。 玛德琳夫人递上手帕。 她很清楚,不管是老贵族的家族规定,还是纳粹的那一套种族优越论,这位远东来的黑发女孩都不是合适的人选。 这大概是小公爵能为女孩做的最大程度了。 “制作花了一年时间,在今年三月完工。但是小公爵一直没有派人来取,只通过电报告知:‘等我来巴黎的时候,会带莉莉来拜访您’。” 也许是因为两个国家的矛盾,让他来晚了。 女孩刚止住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 玛德琳经历过上一次世界大战,如今又经历一次,将一切都看得很淡,对于战争,是欧洲历史的循环往复。 第390章 她更愿意相信天主教会的解释。 战败是上帝对法兰西民族昔日的‘不敬虔’与‘堕落’实施的神圣惩戒。 而纳粹德国是“上帝惩罚法国的工具‘。 因此,她对这些德国客人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敌意。 “shelly小姐,您不想看一眼小公爵为您准备的礼物吗?” 夏莉用力揉眼眶,将眼泪揉回去,两只眼红红的。 她抿了抿嘴唇,努力扬起一点笑容,捏住防尘罩的边缘。 玛德琳见状,走过来,伸手握住女孩的微微发颤的手,带领她完成这件事。 “深吸一口气。” ‘呼’的一下,防尘罩飘落在地毯上。 第208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03 二楼的镜墙前,两个女孩面对面站着。 蒂娜那一身是传统的普鲁士贵族风格的婚纱,肩线平直,利落收腰,缎面裙摆上绣着家族纹章。 夏莉身上的,则更轻盈灵动。 蒂娜激动地握住好友的双手,掌心相贴,举在胸口位置。 夏莉回握,喜悦的眼神聚在一起。 两人都没说话,眼里流露出发自内心的赞美,她们无比开心,自己成为了第一眼看见对方穿婚纱的人。 穿灰色套装的助理走过来,替她们佩戴好头纱。 “该下去了,”蒂娜眼底溢满雀跃,声音高起来,“让他们看看!” 夏莉羞赧地后退一步,“你走在前面。” “不行!”蒂娜拒绝她,握紧女孩的手,“这里的楼梯完全能允许我们并排走下去,像真正的姐妹那样。” 蒂娜内心清楚,在圣诞节的婚礼上,因为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夏莉无法成为她的伴娘。 但是现在。 她要和夏莉一起下去,没有先后,不分彼此,她们是最要好的。 夏莉心中触动,睫毛一顿,而后被蒂娜的力量征服,乖乖跟着她。 在旋转楼梯口时,黑发女孩停下脚步,拍了拍蒂娜的肩膀,语气真诚。 “蒂娜,今天是你试婚纱的日子,就像电影里的女主角,我想看着你走下去!” 蒂娜轻哼,“为什么不能有两个女主角?” “…”夏莉愣住。 “如果你不跟上我的脚步,那我只好在楼梯上大声呼喊。” “喊什么?”夏莉老实地跟上一步。 “艾德的小新娘害羞地不敢下楼,大家快帮忙找一找,我们的好朋友艾德里安在哪里?” 蒂娜笑眼一弯,深蓝色的眸子像宝石。 随后,她抬起小巧的下巴,眯了眯眼,冷嗤一声。 “我敢保证,艾德那家伙会冲上来,然后被你的美貌迷惑成一块说不出话来的木头,最后亲自将你抱下去!” “他会亲吻你,向我们炫耀他赢得了你的芳心!” “不要再模仿下去了!”夏莉薄薄的脸皮被她说的通红,恨不得找一个兔子洞躲起来。 -为什么要模仿弗朗茨那种语气说这种话? 旁边替蒂娜整理拖尾的助理,也纷纷笑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下去。 * 一楼大厅里。 埃里希在和乔纳斯讨论,催促他在婚后调回空军总参谋部。 乔纳斯没有明确答复,将话题转移到英国人的飞机上去。 艾德里安坐在靠窗户的沙发里,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楼梯方向,手指不自觉地收拢,握成了拳,大拇指贴着食指来回摩挲。 他在紧张,虽然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弗朗茨在一旁,第不知道多少遍观察四周了。 桌上摆放着几杯咖啡,玛德琳夫人差人送过来的。 他盯着那个‘禁止抽烟’的铜牌,手里把玩着银色的打火机。 光线一闪,晃到艾德里安的眼睛,打断了他在脑中关于莉莉的思考。 金发男人皱眉,将打火机夺走,随手一扔。 埃里希扬手接,放进自己口袋,“这是我的了。” 弗朗茨手里一空,轻哼了声。他移到艾德里安身边,压低声音,“作为朋友,我必须给你善意的提醒。” “你还是不要抱有太多幻想,你去年交给我的草图,呵。”他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打趣。 艾德里安冷眼扫向他。 “去年春天,玛德琳女士和沃斯的裁缝们看到那张图纸时,表情就像是在美好的塞纳河散步却踩到了一堆马粪。” “闭嘴。”艾德里安脸色沉下来。 弗朗茨摊摊双手,坐回去。 没了打火机,他只能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夹在指间消磨等待的时间。 制图训练是军校的课程之一,艾德里安擅长绘制态势图,他不认为自己的草图有那么糟糕。 至多缺乏一点艺术审美。 不过,他没有见过成品。 -莉莉会不会喜欢? 艾德里安想象着莉莉穿上它的样子,是美丽优雅的小公主,还是轻盈快乐的精灵? 有时候,他又会觉得,草图过于简单,不够华丽。 这个问题在男人心里盘旋了一年时间。 要知道,他在前线指挥战斗时从来不会为了一个作战方案而犹豫不决。 忽地,楼梯传来脚步声。 等候多时的男人们默契地停止交谈,站起身来,目光一致看过去。 白色的裙摆出现在栏杆的镂花空隙里,缎面在地毯上摩擦发出窸窣声。 他们没办法确认,这是谁的。 女孩们相携走出来,披着圣洁的头纱,她们是春日的阳光,明媚不刺眼,柔白的光泽映亮整座大厅。 乔纳斯和艾德里安几乎同时动作。 不过乔纳斯原本就站在离楼梯口更近的廊边,因为埃里希一直在和他争夺谁先见到蒂娜的资格。 看见蒂娜的瞬间,乔纳斯就抢先上前。 夏莉和蒂娜松开手。离黑白相间的地板还有几步台阶,乔纳斯直接掐住蒂娜的腰,将她抱下来。 他迫不及待地亲吻自己的小心肝。 埃里希慢了一步,不爽地看着空军小子,试图伸手拉开他! 乔纳斯手肘朝后顶出,撞在埃里希胸口,力道不重,埃里希后退半步。 绵长的亲吻过后。蒂娜望着乔纳斯露出欢快的笑容,走到一旁,拥抱了被冷落的哥哥,将楼梯口的位置留给艾德里安。 弗朗茨望见好友走向楼梯上的女孩,绿色眼睛跟随移动,眯了起来。 -沃斯的裁缝是最顶级的。 那样的草图制作出来的婚纱竟然如此的,适合她。 夏莉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恋人,身姿挺拔,俊美的不像话。 对上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后,女孩心脏怦怦直跳,住在心间的小鸟似乎感受到她的心情,飞快地扑棱翅膀,细软的绒毛扑得到处都是,散发着幸福的味道。 剩下的三级台阶,她被恋人眼神捕获,走不动了。 艾德里安停在楼梯前,这样的高度,他正好能平视她。 男人眼神温柔专注,夏莉被他近距离注视着,脸颊慢慢升温,空气好像骤然热起来。 她又变成了一颗熟透的浆果! 夏莉害羞地垂下眉眼,略微低头。 长长的头纱跟着落下来,边缘缀着手工蕾丝。 艾德里安眸光下敛,正好看见她洁白的脖颈被头纱拢了层雾色。 那层极细的真丝纱像‘莉莉的木屋’的湖边清晨,湖面起雾,困住了一只落单的小天鹅。 朦朦胧胧的,等着人掀开。 “莉莉?”他声音偏低。 夏莉心尖一颤,轻轻地嗯了声,却不抬头看他。 盯着自己的裙摆,柔和的象牙白,从腰际自然垂坠散开,没有臃肿裙撑,绣着铃兰跟百合,搭配珍珠。 腰间还有一层飘逸的蕾丝拖尾。 她非常喜欢这件婚纱,比她见过的所有礼服,都要适合她。 独一无二的。 艾德里安视线从她泛红的脸颊下移。 婚纱的领口设计成温婉的小圆领,露出女孩纤细的脖颈和锁骨,一根细细的红绳贴着莹白的肌肤,末端的吊坠藏在衣领下方。 男人目光在那处停留了几秒,军靴踏上一级台阶,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夏莉垂着的睫毛轻颤,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蒂娜的笑声,乔纳斯和埃里希争论,脚步声,埃里希拉着弗朗茨帮忙…… 清晰的声音顷刻间变得模糊起来,夏莉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男人抬手,指尖触碰到她的脖颈,挑起红绳。 吊坠从衣领滑出来,轻微晃动,上面的蓝宝石在光线下,反射出彩色光芒。 是一枚戒指。 艾德里安在1938年送给她的,祖母的婚戒。 夏莉明白了他的意图后,睫毛抖得厉害,心跳怦然。 她抬眼看向艾德里安,男人浅蓝色眼睛却异常的平静,像无边的海面,将她温柔托起。 第391章 和艾德里安从1938年就开始公开佩戴男戒不同。 她不敢。 她只能将戒指藏在衣领下面,告诉他:医学生不能戴首饰,尤其是戒指和手表。 至于真正的原因,夏莉清醒地逃避,不愿深究,医学生的身份为她提供了完美的借口。 艾德里安解开红绳的结,取下戒指,他静看片刻,托起她的左手。 莉莉的手很小,手指柔软,纤细葱白,指尖是浅浅的粉色,像柔弹的小猫爪,软趴趴地搭在他宽大的掌心里,还会蜷着指头。 男人盯着这只隐隐发颤的小手,掀了掀眼帘,金色睫毛抬起,朝她笑了一下。 眼底的温和,是一场无声的安抚。 “可以吗?”他问。 夏莉望着他,乌润的小鹿眼连眨动都不会了,呆呆的。 喉咙痒起来,她突然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又害羞的藏在了心里。 最后只很轻地,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嗯。” 艾德里安弯下他骄傲的脖颈,低头亲吻莉莉的手背。 动作透着一股虔诚。 和羽毛一样轻的吻。 温温的热意,仿佛印在女孩心口上,她睫毛抖了一下。 手背上,他的唇瓣贴着,没有松开,沉甸甸的幸福,压得夏莉有些喘不上气来。 男人拿起戒指,对准她左手的无名指,将戒指缓缓推。进去。 夏莉视线凝在铂金戒指上,滑过指节,被他一点一点推至指根。 原来,这么漂亮啊! 女孩嘴角忍不住上扬,漆黑的瞳孔漾着笑意,又蒙了层水雾,睫毛一颤,喜悦的泪珠就掉下来。 艾德里安低声笑她,“不要哭,莉莉。” “我没哭!”她嘴硬的反驳,鼻腔带着一点哭音。 男人抹掉她眼下的泪水,亲了亲她的眼睛,而后吻住她颤抖着的双唇。 柔情辗转,呼吸交互,他没有松开莉莉的手,指腹一再地揉捏着和自己定下契约的无名指。 这是他第二次替她戴这枚戒指。 尽管她还是会以医学生为借口,摘下它,藏起来。 也许要很久,也许要几年,他会让她光明正大地佩戴它,不用理会和担心旁人的质疑。 静谧的大厅里,陆续响起掌声,持久不断。 那些模糊遥远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将女孩拉回现实,无名指传来幸福的束缚感,身上的婚纱,恋人缱绻的亲吻。 无比真实。 片刻后,艾德里安松开她。女孩呼吸有些喘,耳根红透,她别过头想避开恋人炽热的视线,可他黏着她不放。 夏莉心跳失序,“不要,不要一直看着我。” 男人不依不饶,“轮到你亲吻我了。” “啊?…我,我,”她睫毛慌乱地扑闪,急忙摇头,“蒂娜,蒂娜没有亲吻乔纳斯,我发誓!” “那是因为埃里希在阻止他们。” 她紧张地不说话。 “莉莉?”他凑近。 “不行的,晚上,好吗?”夏莉音如蚊蚋,视线被他高大的身躯遮挡。 她看不见好朋友们,但可以肯定的是,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艾德里安挡在她面前,纹丝不动,浅蓝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女孩心尖软软的。 她已经不指望艾德里安会乖乖闭眼,害羞地闭上自己的眼睛,揪住他的衣襟,踮脚吻过去。 -亲到哪里是哪里! 男人失笑,偏过头,接住莉莉的亲亲。 第209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03 夏莉拉着艾德里安的手,悄悄挪到阳光映亮的区域。 女孩仰着脸,和恋人小声说话。 不动声色地做些小动作,抬起手臂,摸头发,转动脖子,带动轻盈的头纱。 让明亮的光线铺满自己的婚纱上,允许恋人好好欣赏,他的杰出作品。 弗朗茨将桌上的铜牌面朝下盖着,这样一来,就看不见提示。 男人们发现时装屋内没有‘禁止吸烟’的提示后,埃里希提供了打火机,他们一起分享弗朗茨从艾德里安书房里顺走的香烟。 味道寡淡。 弗朗茨抽了两口,有点嫌弃,慵懒地吐着烟雾,眉头缓慢舒展开。 绿眼睛移动,他隔着上升的烟雾,望见穿着婚纱的柏林兔,女孩小动作不断,爱惜地抚摸婚纱,高兴坏了吧。 而艾德,在跟她讲话。 -他们一天到晚,到底有多少话要说? 弗朗茨想到被自己审讯的犯人,有时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他鼻尖哼出一声极低的笑。 艾德里安托起女孩转动的小脸,“不要再动了。” 心脏像是被她捏在手里,跟着她,晃来晃去。 夏莉脸颊微红,眨眨眼,“那我转个圈?” 艾德里安眼神下移,停在她翕动的唇边,想吻她。 “你还没看过后面,很漂亮的!”夏莉说着,就拎着裙摆,缓慢转了一个圈。 盛夏的风从窗口钻进来,女孩歪着脑袋笑,头纱斜到一旁,轻轻飞舞。 另一边,蒂娜走过来,朝独占沙发的友人伸出手,“相机拿出来吧,我知道你带了。” 视线被阻断,连同光线一起暗下来。弗朗茨的绿眼睛深了些,抬眼看向挡在前面的蒂娜。 他嘴角一扯,要笑不笑地道,“蒂娜,你是不是忘了今天上午的事情了,需要我提醒你吗?” 蒂娜想起弗朗茨坐在喷泉池里的样子,那身黑制服湿透了,挂着水草。 相机也一起掉进水了吗? “那可真遗憾。”蒂娜撇撇嘴。 弗朗茨见她沮丧,乐了一下,调侃道,“幸运的是,那时候相机不在我身上。” 蒂娜再次开心起来,“那你带来了吗?” 弗朗茨慢条斯理地抽烟,不回答。 在前往巴黎的飞机上,他无聊地把玩新相机,蒂娜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要和夏莉拍照? -他好像从来没有拍过柏林兔。 下午出门的时候,弗朗茨回房间带上了那台相机。 蒂娜再次询问他。 弗朗茨从口袋里掏出一台徕卡相机,非常小巧,黑色金属机身,边角的银色材质闪烁着冷光。 相机顶部的型号刻字,清晰可见。 “还算可靠的朋友。”蒂娜笑着打趣。 乔纳斯闻声侧目,看见这款相机,挑眉走到弗朗茨身边,“你们总是能拿到更先进的产品,我们空军还在用徕卡 iiib。” 他接过相机,拨弄了几下,检查胶卷,快门,比常见的iiib多了一个自拍定时器。 弗朗茨咬着烟,懒懒道,“有什么区别,都得听她们的。” “弗朗茨,好好表现!”蒂娜俏皮眨眼,从艾德里安手里带走夏莉。 夏莉跟随蒂娜来到大厅另一侧,适合拍照的地方。 阳光正好照在一面挂着浅蓝色丝绸的墙上,泛起一层细碎的银白光泽,像晴天里的星空。 墙边还有红色丝绒沙发,淑女茶话会的圆桌,点心架,新鲜花束。 女孩们站在前面,时装屋的助理们替她们整理好裙摆和头纱,退到一旁。 弗朗茨将烟掐灭,起身走过去,军靴慢悠悠地踩踏地板。 视线扫在她们身上,语气冷冰冰的,“两位小淑女,我必须提醒你们,我只擅长拍证据照,人物肖像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 见状,夏莉抿抿嘴,握住蒂娜的手,“我们去照相馆吧。” -她真的会怕弗朗茨把她当作某种证据保留下来,威胁她。 弗朗茨的绿眼睛看向柏林兔,她知难而退的太快了些。 蒂娜安抚夏莉不要理他,抬头望着绿眼睛男人,“我有你小时候穿裙子的照片!” “…见鬼,”弗朗茨后退一步,忍不住朝旁边的乔纳斯调侃。 “你要小心了,你的未婚妻随时有可能将你推进河里,还会高高在上的威胁你。” “她力气非常大,你可能不是她的对手。” 乔纳斯捶了下他的肩膀,同样笑出声来。 “好了,淑女们,看向这里,帝国的摄影师正在为您服务,”弗朗茨声音倦懒,举起相机。 左手托着相机底部,右手食指搭在快门上,他透过取景器看着镜头里的画面。 女孩穿着那件象牙白的婚纱,泡泡袖和手工蕾丝被光线直照,有些透明,灵动飘逸。 弗朗茨调动焦距,不得不承认。 -艾德画的草图一点都不糟糕,她在镜头里很漂亮。 夏莉不敢眨眼,温柔地注视着那台小小的相机。 她害怕被弗朗茨捕捉到自己闭眼和张嘴的奇怪表情,他绝对会说出‘这就是东方巫女的真面目’这样的蠢话。 -她不想这种照片被艾德看见! “为什么还不拍?”蒂娜等了很久,嘴角都要笑得僵硬了,揉揉脸颊,无奈地望着‘高贵的’弗朗茨。 第392章 “你到底在等什么?” 弗朗茨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地揶揄道,“我在等你们不要像两根木桩一样杵在那里。” 蒂娜刚想反驳,让乔纳斯来拍! “好了,看着镜头,我要拍了。” 蒂娜握住夏莉的手,急忙望过去。 夏莉同样慌张,像一只茫然闯入镜头里的小鹿,睁着圆润的眼眸。 保持微笑! 按下快门时,清脆的‘咔哒’声,非常微弱,几乎听不见。 弗朗茨已经放下相机,低头检查底片,惯常冷笑的薄唇,忽然扬起来。 蒂娜见状,心中一紧,“他现在就像是拍到了不得了的犯罪证据,shelly,我们必须过去看一眼!” 夏莉点点头,不可以留下把柄在弗朗茨手里。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弗朗茨旁边,歪着脑袋检查相机背面的取景窗口。 画面中,她们仪态端庄,笑容自然,眼神清澈,是一对活泼俏丽的好朋友。 很完美的一张照片。 夏莉弯弯眼角,朝弗朗茨露出浅浅的微笑。 对上那双澄黑明亮的眼眸时,弗朗茨像是被人一把抓住,心情微妙。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用带有谢意的眼神看自己,柔软的,有温度的。弗朗茨找不到适合的形容词。 像花朵吗? 弗朗茨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深邃,眉骨投下一片阴影,瞳孔的颜色暗了些。 看着还在和蒂娜欣赏照片的柏林兔,他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花的味道?他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的冷淡,“去艾德身边。” 夏莉被他突然转冷的态度吓到,识相地后退。 -他果然和之前一样! 弗朗茨看穿她的表情,老实说,他更喜欢她刚才带着谢意的眼神,把他当恩人! 他刚想换种说法,‘你不想和艾德一起拍照吗’。 她已经转身离开。 女孩像小蝴蝶一样,飞快地跑过去,婚纱在地板上扫过,她轻轻一跃,扑进恋人怀里。 艾德里安接住她,扶着女孩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夏莉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色,笑着摇头,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踮脚亲了亲他的脸颊。 “好啦,还欠一个亲亲!” 男人额头抵着她,宠溺地看向她。 弗朗茨的手指在快门按钮上按动,咔嗒的声响有些密集,被他用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掩盖。 -以后用这些照片找艾德做交易吧。 合照时。 弗朗茨拒绝入镜。 托乔纳斯未婚妻的福,他的党卫队制服弄得一团糟,现在身上穿着艾德的国防军军官制服,颜色,领口的徽章,都不是他习惯的样式。 “我可不想把这一身奇怪的穿着留在相片里。”弗朗茨轻嗤,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抗拒。 埃里希:“别再摆弄你的相机了,过来吧。” 艾德里安了解弗朗茨的别扭性格,手从莉莉肩上放下来。他走过去抓住弗朗茨的手腕,将他强行拉到自己身边。 “achtung.”(立正) 弗朗茨下意识挺直身板,立正站好,眼神坚毅。 前排的蒂娜偷笑。 事实上,夏莉在听见那句命令式的德语时,也绷紧身体站直了。 艾德里安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示意她放松。 埃里希将相机放在架子上,研究着自拍定时器功能,调整好后,快步跑回来,站在乔纳斯身边。 玛德琳夫人在不远处的旋转楼梯中间,看着这一幕,心中动容。 他们是如此的年轻。 像灿烂的八月,有最丰盛的阳光,温度。 但他们更是希特勒的士兵。 离开这间时装屋,女孩们就要脱下婚纱,男人们也要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而在此时此刻,这只是一个属于年轻朋友们的午后。 玛德琳夫人希望他们能再多留一会儿。 * 周日。 清晨。 弗朗茨换好了属于自己的制服后,没有吃早餐,率先离开,前往福煦大街84号的党卫队保安局总部。 早餐过后,乔纳斯也要离开。 从8月初提出的‘鹰日’行动计划,一直因为天气的缘故被推迟,但是空战还在持续,非常激烈。 昨天的假期是他艰难申请到的,今天有升空作战的任务。 蒂娜站在铁门外,抱着他亲了许久,捧着他的脸,一遍又一遍,“你答应我的。” “圣诞节,我们的朋友,亲人,都会过来。” “乔乔,” 蒂娜压下喉间的哽咽,弯弯嘴角,“你也是我的小心肝。” “你回柏林后记得给我写信。”乔纳斯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许久后松开,深深看了她一眼,“我走了。” 蒂娜看着车辆消失,她跟着跑了几步,肩膀耸起捂住了脸颊,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决堤。 夏莉抱着她,轻声安慰。 昨天这个时候。 女孩还在床上不愿意起来,跟恋人嬉闹,后来蒂娜他们来了,她非常开心,下午还去试穿婚纱,拍照…… 原来,人的一天,可以被这么多事情填满。 艾德里安和埃里希在露台上,靠着石栏。 头顶不时有飞机经过,天空被数道细细的白线交织,两人都望向遥远的北方,英吉利海峡的方向。 “我们可能要在巴黎待很久。”埃里希语气平静,陈述事实。 艾德里安没说话,浅蓝色的眼睛从天边垂下,看向不远处的凯旋门。 埃里希再次发问,“5月24日,你们部队最后停在哪里?” 艾德里安知道他想问什么。 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金属打火机在指间翻了一下,点燃两支,递了一支给埃里希。 艾德里安将烟咬在唇边,烟雾升起,在空气中散开,混着清晨潮湿的气息。 他过了会儿,才回答埃里希的问题,“在结束阿拉斯的战役后,我们继续向北推进。” “5月24日的中午接到元首的命令,”他掸了掸烟灰,声音沉了许多。 “所有装甲部队禁止越过‘[阿运河—圣奥梅尔—圣波勒防线],原地固守’。” “我们停在离敦刻尔克23公里的阿运河防线。” 埃里希沉默着听到这里,下颌线绷的很紧,很快就点燃第二支香烟。 45万盟军被围在敦刻尔克,德国空军的轰炸也没能阻拦盟军的‘发电机计划’,撤走了三十多万盟军。 “放走他们会是一个巨大的失误,艾德,相信我。”埃里希的声音里带着沉重的忧虑,那是亲身经历过战场洗礼的指挥官才有的直觉。 “那些英国人回到本土,不会罢休的。” 这件事情上,艾德里安不愿意发表太多的看法,“好好训练,完成接下来的任务。” 指间的香烟燃到尽头,他随手丢在地上,目光扫向楼下的花园。 莉莉又抱着那只肥胖的野猫,坐在草地上,蓝色连衣裙像一片海浪,领口的白色丝带是点缀的浪花。 夏莉拿着猫爪逗蒂娜开心,“小猫说:美丽的蒂娜小姐,请你不要哭泣。” “好吧,蒂娜小姐,其实我是被巫女施了魔法的乔纳斯,看看我吧,”夏莉模仿小猫的声音,“喵~” 蒂娜被逗得破涕为笑,望着小猫,“乔乔?” 微风将女孩们的谈话,送上露台。 艾德里安静静地望着莉莉,眼神不自觉地褪去严肃,温柔极了。 埃里希皱着眉头,呼出的烟雾在眼前飘散,离眼眸极近,像在近距离观看海面被轰炸机击中燃烧的船只,冒出的滚滚浓烟。。 第210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05 1940年8月底。 艾德里安和埃里希去了军营。 夏莉和蒂娜在塞纳河旁的咖啡馆,女孩们买了一份可颂和布里欧修,习惯性的拿了份报纸。 《巴黎晚报》上,不起眼的角落,刊登着一则简短的报道。 ‘英国皇家空军夜袭柏林,遭高\射\炮击退,少量建筑受损…’ 蒂娜指尖一颤,咖啡洒了出去。 夏莉看向短短几行字,心中生出担忧。法国的新闻媒体都被德军接管了,当然不会如实报道柏林的真实情况。 她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格鲁内瓦尔德的那栋白色建筑,海伦娜阿姨在看书,汉娜和施密特太太在厨房里讨论着午餐,史蒂夫检查信件和报纸,伊尔玛会在整理床单的空隙找她聊天… 还有森林里,艾德里安给她搭建的木屋,他们的秘密基地。 夜里。 开始下雨。 蒂娜祈祷着,柏林的防空系统赶紧发挥作用,英国人的轰炸停止。 夏莉同样在祈祷,希望这一场战争尽快结束。 艾德里安和埃里希很晚才从军营里回来。 大多数时间,埃里希不住在这里,因为蒂娜的关系,他最近常过来。 第393章 和夏莉简单的问候之后,埃里希去安慰蒂娜了。 夏莉被艾德里安带去楼上卧室。 “外面下雨了,你有淋湿吗?”她走过去,接过他脱下来的制服。 “没有,”艾德里安打算去洗澡,身上都是汽油和烟草味,“你呢,吃过晚餐了吗?” “嗯,”夏莉跟过去,踮脚解开他领口的骑士铁十字勋章,放在一旁柜台上,顺手解开衬衫的纽扣。 她垂着眼睫,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 艾德里安握住她的手腕,掐腰将她抱起来,放在柜台上,双臂撑在她双腿两侧。 “莉莉?” 夏莉回过神,发现自己被他锁在小小的空间范围里,如果是平时,她会亲亲他,说些好话。 -不许闹,先去洗澡! -亲你一口,快快退开。 她望着恋人,过了许久,轻声开口,“艾德,海伦娜阿姨还好吗?” 这次蒂娜过来时,给她带了海伦娜的信件,还有很多礼物。 -海伦娜阿姨喜欢送给她漂亮的衣服,还有各种亮晶晶的宝石首饰。 夏莉看过那封信。 心底很愧疚,自己去年对海伦娜阿姨的误会,她并不是默认自己的离开,对自己的突然离开也感到伤心。 艾德里安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母亲一直在南方庄园,官邸一切正常。” 夏莉不会隐藏情绪,眼底漫着一层说不出口的忧伤。 艾德里安知道她想表达的。 他没办法回答,只语气平淡地告诉她,“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千年历史,都和战争有关,莉莉。” 他稍作停顿,拇指摩挲着女孩的脸颊,看着她。 恍惚想起1935年,他对她的判断。 她太柔弱了,不适合这个家族。 但是他们互相选择了彼此。 “母亲经历过上一次战争,革\命\暴\动,威廉皇帝退位,凡尔赛条约,很多艰难、糟糕事情,德国人都是这样,”他凝望着那双乌润的眼睛,声音轻了几分,安慰她。 “她们不会被几颗英国炸弹吓到。” -所以莉莉。 -你要再坚强一点,再勇敢一点。 夏莉挣扎着推开他,别过头,不想和他对视,不想这样。 艾德里安俯身,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女孩摇头拒绝,难过地拍打他的胸口,捶打他,眼眶积压的泪水簌簌地往下落。 -他不是出生在这样的家族该多好,不要当军人,是什么都好。 -她不想今天担心的是海伦娜阿姨,明天担心的就是跨过海峡跟英国人作战的艾德里安。 -万一他在英国出事,她在巴黎,隔着一条无边的海峡,他们甚至都不会再见面,他的生死和她无关。 -他就是混蛋! 一拳又一拳,女孩发泄着内心的苦楚和压力,从忍着哭声,到最后忍不住,也不再打他了,揪着他的衣襟,哽咽着哭泣。 艾德里安听着她骂他的词语,她的担心,她的无奈。 心中莫名地感受到一阵平静,柔软的。 他笑着回答她带着哭腔的质问。 “不会的。” “你想多了,等乔纳斯他们摧毁了英国空军,你就会知道,英国人不是我们的对手。” “我不会受伤。” “那次是意外,而且只是小伤,忘掉那些。” … 夏莉倒是不哭了,又开始捶打他了,“不要自大,不要不把我的担心当一回事!” 她还要说—— 艾德里安失笑,低头吻住女孩的唇瓣,将她的声音堵住,他温柔地含口允,把她的忧虑和伤心全部吞诶咽下腹。 夏莉睫毛一颤,眼底的难过被压下去,哭过之后,情绪得到短暂地发泄。 她更多的是珍惜恋人。 女孩主动伸手搭在他肩膀上,微微靠近了些,嘴唇轻轻贴了上去。 “你想在这里和我接吻?”他问。 她不说话,也不看他,心跳怦然,离得很近,笨拙亲他的下唇。 这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场所。 但是莉莉的吻已经落下来了,轻柔的像羽毛,将他束缚在原地。 夏天的裙摆大都印有灿烂的碎花,微微皱起,往上提了几分。 艾德里安站在她面前,军裤粗糙的布料贴着她漂亮的裙摆。 ……。 女孩轻嗯了声。 拉链往下落,金属声格外清晰,鹅黄的连衣裙像一轮小太阳,在蓝色眼睛里慢慢落下 ……她身体一转,抿着唇从他嘴角躲开,结束了亲吻。 艾德里安眼睛凝在她脸上,…低头吻在她脸颊上…… … … 男人用直挺的鼻梁触碰她,亲吻她的眼尾。 … … 气息喷洒,和窗外的雨一样,潮潮的,带着八月的高温。她有点呼吸不上来,踢了踢他…… “唔,”女孩皱眉,发出不满的声音,已故熟悉的羞赧自心底咏出。 她红着脸,不想由着他。 今晚明明是她主欸动的,艾德里安必须听她的话! “不,不栩栋!”女孩轻斥。 艾德里安听话,但没有完全听话。 嘴角扬起隐晦的弧度。 “混蛋,”见他不服从自己的命令,夏莉决定给他一点教训。 手掌朝他军库上甩去一巴掌,女孩俏生生地,用严厉的语气说着魔法一样的词语。 “变小!” 艾德里安被女孩不轻不重的一巴掌甩得闷口享,蓝色眼眸被玉妄裹挟。 夏莉发现他高高称起的库链,睫毛羞赧地眨着。 这一巴掌下去,它不仅不知悔改,还将命令听反了,月中账的笨蛋,又达一圈。 “不许吓唬我!”她望过去,对它发号施令。 艾德里安强诶压着被激发出来的侵\略性,眼神灼灼地忝氏着莉莉。 -如果她对它温柔一点,它也是懂得知恩图报的。 夏莉一抬眼,便对上晦暗浓郁的目光,心生怯意的同时,发现自己的内库发凉,有些黏诶腻。 男人朝柜台走近一步,将她往前一拉。 ‘笨蛋’刚好能卡在女孩毫无保留章开的退件,隔着小衣服。 夏莉呜咽了声,叫出最后的命令:“achtung/立正!” 艾德里安听见这个单词时,身体产生了条件反射,下意识挺直肩背,立身站好。 “……该死,”他皱眉,盯着恶作剧的女孩,喉结滚了两下。 夏莉发现这个单词对他有奇效,望见男人红着的耳尖,她小声偷笑。 再次下令,“月兑掉军裤。” 艾德里安服从照做,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单手解开皮带。 军裤掉在地上,皮带锁扣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女孩喉咙发紧,呼吸有些熱,“后退,后退两步。” 他后退两步。 她心间雀跃,试探着抬脚,踩在他印邦邦的月复肌上,顺着线条走向,往下滑。 用脚诶趾勾住他的内库边缘,拽下一半,留了一半。 半遮半掩,句达的星期,欲露还羞。 原来这样秀气的词,还可以用来形容艾德里安啊。女孩不禁有些美滋滋的。 不过她脸皮薄,没好意思盯着他看。 -也怕他害羞。 艾德里安鼻尖的气息加重,握住她的脚踝。 夏莉被他掌心的温度吓得一跳,睁眼看去,男人俊美的面孔沁出汗水,下颌绷得很紧,眼底浮着滚烫的情绪,被冷清的眸子缚着,几近挣裂。 “放,放开!”她下令。 “抱歉,莉莉,”他将女孩的脚直接按在自己账得发藤的星期上,碾了碾。 “你的游戏到此结束。” “你,你!”夏莉双目睁圆,双颊泛起躁诶意,想夺回右脚的控制权,但双方力量过于悬殊。 触碰到跟腕骨一样簇的熱物时,她被汤得耳根通红,只能消极摆烂,蜷着脚诶趾,承受铁诶柱攻诶击。 房间里,呼吸交织。 女孩感受到小艾德里安‘哭了’,只是一点点泪水,哭在她脚心里。 她茫然地呆住,并且晓莉莉在一瞬间做出了和它一样的选择,有泪水益了簇莱。 艾德里安松开莉莉的脚踝,再次走近,低头口勿住她的嘴巴,避免她又喊出那个刻印在每一位普鲁士军人骨子里的单词。 她微微仰头,和他接吻。 男人隔着那条棉的小衣服,大手把晓莉莉整个包住,才发现,她这点儿地方真的好小,施城一片。 他似被取悦到了般,笑了声,“好女孩。” “混蛋!” 艾德里安将她耳垂抿住,抬手拍打了一下晓莉莉,修长的食指从下往上刮蹭,逢细被他反复磨诶碾。 “唔…嗯,”她转头,垂着眼睫,呼吸一声比一声急,只觉晓莉莉熱极,苏苏嘛嘛,想要去洗手间。 第394章 “莉莉,”艾德里安声线喑哑,本就低沉的德语沙沙的,十分性感。 “为什么不坚持?” 她耳朵好汤,羞着不说话。 艾德里安扯掉施透的小诶衣服,喉头滚动,“我帮你检查一下。” “啊…检查什么?”女孩黑曜石一样的眸子,蒙着一层迷离的水雾。 下一秒就明白了。 … 八月底的夜里,燥热未退。 两人都出了一身汗,皮肤施黏,贴在一块。 艾德里安呼吸簇沉,气息拂过女孩颈侧,耐心安抚着缩在匈膛里轻颤的女孩。 “没事的,莉莉。” 她紧紧抱住他,脑中大片空白,听力也像变弱了,整个人处于一种真空的状态,欢俞至及,身体不受控指,簌簌地抖。 从柜台上,到浴室,洗完澡。 艾德里安将她抱回床上。 她背对着他,蜷成一小团。灯光照在她身上,像一只粉嫰嫰的小兔子。 男人关掉灯光,从身后将她揽入怀里,心脏贴着她的后背,过了会儿,将她转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 “莉莉,不会很久的。” 夏莉没睡,抬头吻他的侧脸,鼻尖,唇角。 他偏过头,含住她的嘴唇,轻柔地口允着,等她喘不过气来,稍稍松开。 声音很低,“以后,我们可以去南部庄园,你可以做任何事情,我们会生活在一起。” “真好,”夏莉想到那样的画面,甚至有些热泪盈眶的感动。 理智告诉她,不要追问,只用答应‘真好’。 “艾德,”她小声问,睫毛濡湿,“以后是什么时候?” 艾德里安沉默了片刻,他并不确定,明年四月或者五月要进攻苏联,顺利的话。 “也许是明年的圣诞节,也许后一年。” 他再一次向她保证,“莉莉,不会太久的。” 她胡乱抹掉眼泪,吸了吸鼻子,将脸埋在他颈边,“睡觉,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 时间进入九月。 英国人对柏林的轰炸还在继续。 蒂娜决定提前返回柏林。 夏莉不舍,劝说她等轰炸结束后再回去。蒂娜坚持,女孩只好将她送到火车站。 两人在站台拥抱了很久。 “圣诞节很快就到了,我在柏林等你和艾德。”蒂娜捧着夏莉的脸,语气坚定。 “这是我们的约定。” “好的。”她用力点头。 目送好友登上火车,离开远去。 幸运的是。 在周日,夏莉收到了蒂娜寄来的信。 女孩躺在沙发里,脑袋枕在艾德里安的腿上,展开信纸,一行一行,仔细阅读。 “蒂娜已经去过阿尔布雷希特元帅官邸,一切都好,”夏莉眼睛明亮,心里担心的事情终于得到肯定的答复。 “汉娜在花园里种了很多土豆和蔬菜,史蒂夫不认同,并将这件事告诉了在南部的海伦娜阿姨,海伦娜阿姨同意了汉娜的建议。” “伊尔玛养了一只白猫,生了一窝小猫。蒂娜带回去两只,给它们取名乔乔和埃里希。” 艾德里安嘴角扬起些弧度,手指从女孩丝发间穿过。 第211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06 英吉利海峡上空的风暴还在继续,德国空军无法夺得制空权,海狮计划被推迟。 第七装甲师驻守巴黎以西,主要的任务是整编补充、休整训练、构筑海岸防御。 听上去事情很多。事实上,他们更像是来度假的。 听艾德里安说起暂时不会离开巴黎后,夏莉心中感到放松,这意味着他不用去跟英国人战斗。 偶尔她会早起,在厨房准备好早餐。 赶在他去军营前,往他的公文包里塞入一个‘莉莉食物袋’,里面是两片涂了黄油的黑麦面包,一根香肠,一个苹果,还有一些她烤的士兵小人饼干。 她总是担心他在训练时会饿。 不然,他为什么晚上总是在她身边喊饿? 晚上七点。 天还大亮,灿烂的火烧云将巴黎晒成了金红色。 夏莉在楼下客厅里看巴斯德研究所出版的《细菌学和免疫学》,里面讲到了磺胺类药物的临床应用。 她看得津津有味,脑子里迅速记忆要点。 忽地,被逐渐清晰的脚步声打断,女孩在书页上折好标记,将书本合上。 艾德里安已经走到门外了。 “晚上好,”她笑着跟他打招呼,“今天回来的很早。” 男人走近,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将公文包放在一边,脱掉外套。 趁着他挂衣服的空隙,夏莉打开棕色皮革的公文包,发现纸袋已经空了。 她抿唇轻笑。 早晨将‘莉莉食物袋’塞进去的时候,他冷脸嘴硬,说这是地图包,是用来携带地图、文件、绘图工具的。 “好吃吗?”她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圆圆的小鹿眼,笑意明显。 “还不错。”艾德里安走过来,将她搂在怀里,下颌蹭着女孩柔软的脸颊。 夏莉喜欢这一刻的亲昵,仰头和他小声讲话,“你都吃掉了?” “彼得拿走了一片面包和饼干。”男人闻到一丝玫瑰甜香,鼻尖嗅着,在她颈边咬了一口,伸出舌尖忝了下。 夏莉怕痒,笑着推他的脑袋,“他知道是我做的吗?” “他问了,”艾德里安的声音有些闷,脑袋抵在女孩肩头,“我告诉他,这些食物是野战炊事班统一配发的。” 女孩没想到,自己随便做的面包片会得到这样的认可,抑制不住地雀跃。 “他信了吗,他夸赞我了吗?” 艾德里安捏了捏她的鼻子。 夏莉摇摇脑袋,催促他快点赞美自己。 男人挑眉,一本正经道,“彼得说,‘少校,面包师换人了吗,伙食质量下降的太明显了’。” 女孩一愣,脸颊涌上绯红,羞恼地瞪他,谁知他好整以暇地注视她,蓝色眼睛里流淌着笑意。 “……你们都是笨蛋!” 她气呼呼地在原地转了个圈,丢下恋人,快步往楼上跑去。 艾德里安望着小兔子害羞逃跑的背影,心头被兔子的尾巴扫得一片柔软,轻笑出声。 * 周六。 离她假期结束还有一段时间,艾德里安开车带夏莉去新营地度过假期。 汽车行驶在巴黎以西的乡间林地,丘陵地貌,道路两侧种满了悬铃木,枝条鲜绿,还能看见一些野生的苹果树,核桃树。 景色匆匆而逝。 很快进入到被划分为军事管理区的地带,外围有重兵把守,巡逻兵和宪兵络绎不绝,对往来的车辆盘问。 夏莉从包包里拿出自己的证件,以及艾德里安前几天交给她的特批通行证和战区探访证明。 宪兵看见那张探访证明后面的阿尔布雷希特家族。 关系:家属。 宪兵内心倍感震惊,不敢多看,礼貌地将证件整理好还给她。 他当然不会认为这是阿尔布雷希特少校的妻子,只当女孩是阿尔布雷希特元帅家里的一位关系密切的朋友,或者养女,这些大贵族家里的事情,谁知道呢? 汽车进入营地内部。 夏莉看见一片连接着的民房与农舍,白墙红瓦,士兵正在烈日下训练,林间停着许多装甲车,用伪装网遮盖着,黑黢黢的炮口缠满树叶。 车停在一栋灰白色的石头小楼前,外面同样用石头围成一个坚固的庭院。 庭中种着一棵粗壮的葡萄树,藤蔓攀着木架往上爬,白葡萄挂的到处都是。 夏莉跳起来摘下一串,剥掉外皮,里面的果肉青绿透明,她递到艾德里安嘴边。 “甜不甜?”她眨眨眼。 他刚想含住莉莉的指尖,她反应极快地缩回去。 至于葡萄,就是平平无奇的葡萄。 男人面无表情地评价,“很酸。” 夏莉将信将疑,打量手里的,这么漂亮的葡萄,口感不至于很酸吧? 她抿抿唇,谨慎地尝了一颗,眉头瞬间舒展,好吃的眯起双眼。 艾德里安眸光停在她身上,莉莉就像一只钻出洞穴偷吃水果的小兔子,被美味的水果迷住了。 他轻笑着,把女孩的皮箱搬进去。 夏莉跟在后面,又吃了一颗,声音含糊,“为什么要骗我?” 正在上楼的男人突然顿足,转过身,弯腰凑近她。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近距离地俯视着她。 夏莉心尖一颤,气息拂扫,短促交织,她闻到一阵冷冽的草木香,还有葡萄特有的酸甜果香。 女孩食指还停在唇边,葡萄含在齿间,正要一口吃掉。 艾德里安猝不及防地动作,嘴唇压过来,张开咬住她齿间的葡萄。 果肉裂开,汁水迸出来,溅在两人唇间。 第395章 酸酸甜甜的。 夏莉耳根热起来,羞赧地抿唇,却误将恋人的薄唇含住,还有裂开的葡萄果肉。 艾德里安喉结一动,咽了咽口水,用舌尖卷着那颗剥了皮的青绿葡萄,轻柔和缓地亲吻她的唇瓣。 并不酸。 如果莉莉愿意这样喂他,他可以将院子里的葡萄全部吃掉。 阳光从走廊顶部的小窗投进来,斜斜地映在女孩臊得泛粉的颈边。 * 夏莉在这里住下,很快熟悉了附近区域。 小楼后面是开阔的森林,里面停放着一排她看不懂的坦克。 每天都有士兵过来,将这些坦克开走,履带碾过地面,院子里的葡萄都跟着打颤。 夏莉和这些年轻的装甲兵大眼瞪小眼。 对于出现在营地的黑发女孩,他们非常好奇,有时还有士兵偷跑过来和她搭讪。 夏莉会分给他一串葡萄,告诉他:好好训练,不要偷懒,不许打听我。 士兵们惊讶她的德语说得非常好,带着点柏林腔,被她逗笑。 他们也会给她带来巧克力和糖果。 夏莉没有拒绝,把它们收集起来,等到艾德里安在军营的朋友们过来时,可以拿出来招待他们。 她更喜欢的,是庭院前面的风景。 那儿有一片湖泊,岸边是一小片薰衣草地。 花期已经过去了,只剩下零星的残花,淡淡的紫色,香气混着湖面的水气,清新好闻。 清晨,艾德里安出门时,她会从二楼窗户探出脑袋,和他挥挥手。 湖边打盹的灰鹭会出其不意地腾着翅膀飞起来,朝她挥挥手。 “咕嘎咕嘎”,粗哑的叫声是早间的问候。 艾德里安看了眼原本停在水里装雕塑的笨鸟,再看趴在窗台上笑容柔软的女孩,竟然生出了一种不合理的情绪。 -今天应该是周末,而不是周三。 彼得刚回营地,就听人说阿尔布雷希特少校的住处来了一位黑发女孩,会说德语,笑起来可爱,不笑的时候也可爱,不过他们可不敢将她惹恼。 彼得几乎不用动脑子,就猜到她是谁。 趁着库克送艾德里安去师部开会,彼得忙完工作,前去拜访他们的好朋友,shelly小姐。 夏莉穿着浅色的棉布长裙,头发扎成低丸子,正在整理晒在院子里的两条新床单,还有恋人的军装。 “shelly小姐,”彼得站在院子外面,开心地和她打招呼。 夏莉刚发现艾德里安的外套破了一个洞,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彼得?”她转过身,小跑过去,“这几天都没看见你,我以为你被调到其他地方了。” “是休假,我回了一趟柏林,”彼得说道,注意到女孩指间的戒指,戒圈上的金狮盾徽纹章,以及闪闪发光的矢车菊蓝宝石。 他目光稍顿,停留片刻。 很明显,这和阿尔布雷希特少校无名指的戒指,是一对。 他将手里的水果篮递给女孩,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过了几天。 彼得又过来,给夏莉带了一份礼物。 是两只陶瓷小人。 一个是穿着军装的金发蓝眼军官,一个穿着裙子的黑发女孩,两人挨在一起,都是可爱的豆豆眼。 夏莉看到礼物时,眼睛骤亮,露出笑容。 “谢谢你,彼得。”她将那对小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戳了戳军官硬邦邦的脸,眉眼弯弯。 “希望您喜欢,冯·阿尔布雷希特夫人,”彼得嘴角上扬,笑容纯粹。 夏莉被这个称呼惊到,脸颊瞬间涨红,急忙摇头,“请不要这么称呼我。” 她不想给艾德里安和他的家族带来麻烦。 彼得笑着,离开时告诉她,在周末的时候他会和第二十五装甲团第一营的战友们来拜访少校。 * 夜里。 艾德里安在浴室照顾莉莉洗漱完。 她被热气熏得迷迷糊糊,肌肤粉红,睫毛黏在一块儿。男人将她抱出来。 莉莉脸上泪痕交错,软软的靠在他胸口,唇瓣微张,像是在说着什么,仔细听,只有呼吸声。 那双乌黑的瞳孔有些聚不起焦点,迷离泛雾。 -有种病恹恹的错觉。 艾德里安低笑,心里再清楚不过,她并不是病了。 林间乡下,深夜气温下降得厉害。 他给莉莉盖上被子,发现她蜷缩成团,还在抖。男人躺在旁边,将她搂在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你还好吗?” 女孩双颊红得几乎能滴血,越想平静下来,越止不住,索性将脑袋缩回被子里。 他眉头拧了一下,坐起身,将她抱出来,让她依靠自己坐着,“没关系的,莉莉。” 她别过脸颊,不看他,不说话。 艾德里安拿起床头的水杯,递至她唇边。 夏莉这才靠过去,抿住杯沿,小口小口地喝。他留心注意她的表情。 当莉莉睁着双眼不眨动时,他便将水杯抬高一点。 她快速眨眼时,他便将水杯放回去。 温水下肚,夏莉才感觉自己回到了人间,身上依旧没什么力气,连瞪他都做不到。 艾德里安捏了捏她的耳垂,看着想滑进被子里的女孩,重新将她捞到身上,“刚喝完水,不要躺下。” 她嗯了声,等嗓子舒服一些后,“…混蛋,混蛋,混蛋!” -她再也不会相信他的鬼话了。 闻声,男人胸口震颤,发出很低的笑声,喝完水就开始骂他了。 “小兔子莉莉。” 夏莉不理他,脸颊趴在他肩窝处,轻声数落他在浴室里的罪状。 他也会回答,一切都是为了照顾她。 女孩脸皮薄,几番辩论,说不过厚脸皮的他,气鼓鼓地咬了他一口,懒懒地趴在他胸膛里。 感受着恋人的心跳,在这样的夜里,说不出的安心。 艾德里安这才发现,床头柜的台灯下面,摆着两只物件。 它们睁着圆圆的豆豆眼盯着他。 “有些愚蠢。”他皱眉道,特别是那只士兵模样的小人。 -穿裙子的女孩,还算可爱。 夏莉抬头,顺着他视线看去,用脑袋撞他的胸口,“明明很可爱!” 第212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07 清晨。 阳光透过亚麻窗帘照进卧室,因为周末的关系,营地里非常安静。 窗台上,不时地传来鸟鸣。 乡下的小鸟比巴黎的更活泼,叫声更清脆,呼朋唤友般围在窗台上蹦跶。 艾德里安早就被这些蠢鸟吵醒了,从天边一点光亮,他看着莉莉。到天边大亮,他还是看着莉莉。 她乖乖地躺在他臂膀上,缩在他怀里。男人侧躺着,手臂环在女孩腰间,在她睡得不安稳时,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哄她再睡一会儿。 夏莉在睡梦中动了动,依恋地往他身边靠,贴得极近。 艾德里安皱皱眉,视线瞟向被子下面。 无意冒犯,他可不是管不住自己的男人,而且莉莉睡得香甜,他不希望莉莉口中的‘笨蛋’粗鲁地吵醒她。 或许,他应该让小艾德去先叫醒小莉莉,他们是最亲密的恋人,不是吗? 会包容彼此的失礼。 像是意识到危险,女孩转过身,背对着他,轻哼了两声,倦倦地睡过去。 他的手指抚过莉莉的头发,把那些乌黑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脖子,柔美的脸庞。 艾德里安靠近,薄唇印在她后颈,细细密密的吻,带着暧昧的气息,移至肩胛骨,肩膀,轻轻的吻触,不想吵醒她。 他发现。 小莉莉已经被吵醒了,软糯糯地打着哈欠,唇瓣微张,还掉出几滴眼泪来,一副刚醒来的茫然无辜样。 艾德里安无声失笑。 ‘笨蛋’也察觉到这点,账得印印嘚。 ‘去问候小莉莉,要不要和它约会,玩游戏?’他对‘笨蛋’下达命令。 ‘笨蛋’昂首挺胸地凑过去,对不断张嘴闭嘴打哈欠的小莉莉传递命令:和我一起玩! 小莉莉不回答,半睡半醒间,只顾着唇瓣翕动着打哈欠、一抖一抖地掉眼泪,没注意小伙伴已经朝她靠近了! 窗台的小鸟用鸟喙啄着纱窗,好奇地朝里张望,‘啾!啾!’ ‘啾!啾!’ 它们试图叫醒床上的好朋友。 … 男人额头沁出薄汗,顺着利落的眉骨缓缓滑落。 夏莉忘记自己是在什么时候醒来的了,起初又羞又气,脸颊通红,想继续装睡。 -混蛋,笨蛋,王八蛋! -臭鸡蛋,臭鸭蛋! -呜。 她抱着被子,不敢动。 却被担任过侦察指挥的男人一眼识破。艾德里安贴在她耳边笑了声,亲吻她的额头,薄唇在她眼尾摩挲,脸颊,鼻梁,终于停在女孩嘴角。 第396章 “日安,我的好女孩。” 女孩口中的笨蛋,也在强势主导着和小莉莉约会,过程就像小孩子吵架,动静闹得很大,还把她欺负哭了,她几次想终止约会,呜呜啼啼,反倒是掉了不少泪水。 夏莉呜咽,眼底泛着雾气。 他吻了她许久。 … 浴室出来。 女孩躺会床上,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跟窗台上的好朋友们眼神交流。 ‘啾~啾~’ ‘啾~~啾~~’ 娇滴滴,软绵绵的鸟鸣,两只小鸟紧紧挨在一起,互相梳理羽毛,像是在模仿她刚刚的声吟。 夏莉脸颊霎时烧起来,声音小得像蚊子,闷闷的。 “…笨蛋小鸟,你们也在许笑话我!” -让她在好朋友面前丢脸,未免太羞耻了。女孩踢了他一脚。 朋友们更加婉转地模仿:“啾~~~啾~~~” 艾德里安靠在床头,低低笑了一声,视线从莉莉脸上转到窗台依偎的两只蠢鸟身上。 她气呼呼地将脸埋在枕头里,抬手在他要复拧了一下。 这个混蛋,也给她的好朋友们展示一下才艺。 -惨叫吧,指挥官! 这样的力道,拧在梆硬的要复肌肉上,对艾德里安而言,更像是莉莉在向自己撒娇。 男人的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将她藏在枕头里的小脸捧出来。 “我之前就告诉过你,它们是愚蠢的,你并不认同。” “现在呢?” 夏莉两腮朝红,睫毛湿漉漉的,挂着羞赧的泪珠,要掉不掉,瞪着他。 “那是因为你传递给它们错误的信息,这是不对的。” “错误的信息?”艾德里安剑眉一挑,“比如说。” “……你,你!”一想到清晨疯狂的错误,女孩抿紧嘴唇,冲他哼哼两声。 -我不说话了! 男人浅蓝色的眼睛深深地望向她,“什么是错误的信息?” 绯红从她耳畔蔓延,难为情的羞臊,她往被子里躲去。 艾德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羞窘可爱的模样,心情说不出的愉悦。 夏莉在被子里踢他,挠他。 忽然,想起彼得之前的话—— -周末会有人来拜访阿尔布雷希特少校。 她钻出来,面朝艾德里安坐着,黑发披在肩上,衬得脸颊粉润莹白,像被霞光映照的新雪。 “彼得说,今天会有人来拜访你,还要留下来聚会!” 女孩声音透着一丝紧张。男人神态慵懒,故意逗她,“有这件事吗?” 见他一副不知情的模样,夏莉开始着急,“我们应该起床,立刻!” 艾德里安将她揽回怀里,“没关系,他们来得很晚。” “可是我们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夏莉推了推他的胸口,力道轻轻的,竖起一只手,掰着手指跟他数。 “我们要收拾客厅,准备小饼干,午餐食物,餐具,收必要的水果和糖果。” 眼看着莉莉的五根手指头不够数,艾德里安笑着将她的小手握进掌心,“那些事情你不需要操心,他们会自己处理。” 夏莉摇摇头,“他们来拜访你,我们应该招待他们。” 艾德里安想说,彼得会带两个会做饭的士兵过来。 怀中的女孩软乎乎地靠过来,毛茸茸的呼吸像羽毛一样拂扫。男人喉结滚了两下。 夏莉将滑下去的被子抓上来,将自己裹紧,长长的睫毛羞赧地眨动,“艾德,帮我拿衣服,好吗?” 这样的莉莉,他无法拒绝。 他起身走向衣柜,只穿了条短裤,光线照在他身上,肌肉轮廓块垒分明。 夏莉的眼神瞟过去又慌忙移开,睫毛重重地刷过眼睑,心脏在胸腔里乱跳起来。 “哪一件?”他问。 “啊?”她慌得看向地板,“…那条蓝色的连衣裙。” “只要连衣裙?”他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夏莉的手指抓紧被子,“还有,嗯,小衣服。” “颜色。”他问。 “你,”她再迟钝也听出来他在捉弄自己,抓起枕头,朝他砸过去。 女孩声音都在发抖,“……只有一个颜色,你到底在问什么!!!” 艾德里安一愣,抬眸扫视衣柜里女孩叠放整齐的小衣服,还真是这样。 都是白色。 他摸了摸被砸到的鼻尖,淡声解释,“我会给你买不同的颜色的,你喜欢的蝴蝶结。” “啾~~啾~~” 夏莉捂住发烫的脸颊,瞪着窗台偷窥的好朋友。 -快闭嘴,你们也想穿蝴蝶结小衣服吗! 艾德里安将衣服放在床边,走过去,将窗台上看热闹的蠢鸟全都赶走,窗帘合拢。 “你也转过去。”她红着脸,对窗边的男人说道。 艾德里安的蓝色眼睛看向莉莉,声线磁沉,反问道,“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 夏莉抓起另一个枕头,砸在男人俊美的脸上,坏透了! * 两人下楼。 艾德里安给她做了早餐,用小锅热好牛奶。 夏莉捧着牛奶杯,有些惆怅,“我怀疑自己不会再长高了。” 艾德里安摸了摸她的发顶,“比五年前的莉莉,高了很多。” 她腼腆地喝着牛奶,眼睛笑成小月牙。 早餐过后,女孩戴上围裙,开始在客厅打扫,将沙发的靠垫摆正,擦拭圆桌。 又从橱柜里翻出一个铁盒,里装着的饼干和巧克力。 女孩像一只忙碌的小蝴蝶,在客厅和厨房间转来转去。 艾德里安看了眼这些饼干,糖果,特别是那盒扁圆形金属铁盒装的巧克力。 这些都是部队供给,“这些是谁送给你的?” 夏莉随意回答,“那些装甲兵,他们喜欢用巧克力和我交换葡萄。” “?”艾德里安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帮小子搭讪她的频率太高了,最近训练任务太轻松了吗? 夏莉将糖果装在盘子里,摆在圆桌上,丰盛好看。 艾德里安望向她忙碌的身影。走过去。 “需要帮忙吗?” 夏莉踮脚,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帮我洗水果,还有餐具,好吗?” “嗯,”他很自然地将她抱起来,放到一旁的台面上,“先休息一会,莉莉。” 他将泡好的红茶,拿给她。 “谢谢你,亲爱的艾德里安。”夏莉喝了一口,有一种平淡的幸福感,心脏被暖意填满。 “你泡茶的技术越来越好了。” 男人打开水龙头。 在有些低的水龙头面前,他只能弯下腰背,仔细清洗黄杏,葡萄和苹果。 夏莉跳下来,找来果盘递过去。 他皱皱眉头,“去旁边玩一会,我来做这些事情。” 夏莉脸颊贴着他蹭了下,“我们一起听音乐吧。” 不等他回答,她跑去客厅拿收音机,没一会儿就跑回来,指尖按住调频盘,缓慢地转动,调到一个播放音乐的频道。 “…清晨的《国防军点播音乐会》,第三首歌是来自驻守加莱的汉斯·韦伯上士,献给他在维尔茨堡的未婚妻玛丽亚·胡贝尔女士。”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厨房明亮,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跳舞,女孩和她的恋人一起享受着轻快的旋律。 ‘亲爱的姑娘,请你莫要忧愁’ ‘念着我,别再默默泪流’ ‘我不久便会动身归乡’ ‘此生忠诚,永属于你’ … 夏莉放下茶杯,轻手轻脚地靠近,从身后抱住他,小声笑着,“我可以这样抱着你吗?” “你已经抱住我了。” “那么,需要我松开吗?”她假装要松开双手,离开他。 艾德里安握紧她的双手,放在自己腰间,“请继续抱着我,莉莉。” “好吧,是你请求我的。”她浅浅地笑,跟着电台的男歌手,哼唱了两句。 思念家人的士兵经常点《亲爱的女孩》和《莉莉·玛莲》,《艾丽卡》,《晚安,妈妈》。偶尔也会是《我们向英格兰进发》,《装甲兵进行曲》… 运气很好,下一首也是夏莉喜欢的,一位在加莱的飞行员点给暗恋女孩的。 ‘在军营雄威的大门前’ ‘那里有一座路灯’ ‘如果它依然矗立’ ‘我们就在灯下再次相会’ ‘就像从前啊,莉莉·玛莲’ … 女孩脑袋靠在恋人宽阔的后背上,脚步踩着地板上的阳光,慢慢摇曳。 他们像一对普通的夫妻。 在周末的上午,忙着准备食物,招待即将到来的客人。 艾德里安在遇到夏莉之前,绝不可能出现在厨房,时间不是用来做这些事情的。 但如今,这种感觉,竟然会让他产生平静的满足感。 艾德里安‘背着’小兔子,在她的指挥下,蒸了一锅土豆,还做了别扭的烤饼干,奇怪的苹果卷。 第397章 “还是我来做这些吧?”女孩声音里藏不住笑意。 “你只需要挂在我的后背上,小兔子。” 她吱吱了两声,假装自己真的变成了小兔子,和他用兔子语言沟通,“你听懂了吗,艾德?” 艾德里安轻笑,将炸猪排和煎肉饼提前料理好。 忙完后。 他牵着莉莉的手,来到庭院的葡萄架下。 阳光从葡萄叶的缝隙漏下来,丝丝缕缕,映在女孩白皙的脸颊上。 空气里弥漫着葡萄叶和薰衣草的香气,夏莉小口喝着红茶,不时地看一眼外面。 “你在紧张什么?”他笑着问。 女孩睫毛垂下来,慢慢扇着,“我没有紧张。” 艾德里安看向那对总是泄露莉莉心思的耳尖,屈指弹了一下。 夏莉扭头要躲,男人手指贴着她的脸颊,擦过她的嘴角,停在唇瓣之间。 她没多想,张口含住他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艾德里安蓝色眼睛晃进了几缕阳光,温柔的蓝色,粼粼波光,宠溺地注视着她。 她被他看着,心脏像黄油一样冒着泡泡融化。害羞地吐出食指,还用手帕擦了擦。 “我有一点紧张。” “因为他们都是你的朋友,我害怕没有准备好。” 傻姑娘。 艾德里安将她抱到自己腿上,手臂环住她的腰,“别紧张,至少饼干和苹果卷不是你准备的,他们只会说‘少校的苹果卷让人记忆深刻’。” 他很少讲这种玩笑话,夏莉靠在他怀里,手指抓住他胸口挂着的一级铁十字勋章把玩。 男人平稳有力心跳,一声声传来,安抚她过分的担忧,心跳也渐渐平和下来。 正在这时。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两辆黑色轿车和一辆军用卡车开过来,停在院外的悬铃木下。 车门打开,十来个穿着原野灰军装的人走下来,长筒靴踩在地上发出整齐的响声。 第213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08 # 彼得在昨晚的小酒馆聚会上,提前告知第二天要一起拜访少校的战友们。 ‘阿尔布雷希特少校的未婚妻非常漂亮。’ ‘性格吗?哦,她很害羞很胆小,你们一定要表现得足够礼貌。’ ‘是的,shelly小姐很善良,第七装甲师在阿拉斯的战役中,我们很多人都得到了她的照顾。’ ‘为什么是黑发黑眼?见鬼。这种问题,连冯·阿尔布雷希特元帅都不好奇,你在好奇什么?’ … # 夏莉站在艾德里安身旁,看着这些个头高大的男人列队走进来,闲适的庭院瞬间变成了训练场。 彼得的功劳,这些士兵和军官看向乌发雪肤的女孩时,不算太震惊,但目光一致的掠过指挥官,投向夏莉。 -她真的有一头蓬松的黑头发,圆圆的黑眼睛! -她一点也不符合雅利安女性的审美,太瘦了,不够健康。 -那是因为她是东方人! -我的上帝,她是一朵纤细洁白的小花,开在士兵的军营里,当路过的我多看她两眼,她的脸颊就会害羞的泛红。 -向上帝道歉,并忘掉你那糟糕的诗句,她可不属于你。 -为什么少校看起来想把我们赶出去? … 夏莉和十几双眼睛对视,脸颊逐渐发烫,很奇怪的一点,他们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不应该看看艾德里安吗? 她嘴角抿起来,抓着艾德里安的衣摆,摇了摇。 艾德里安侧目看她。女孩清澈的双眼睁大,眉梢带着点慌张,像一只受惊的小兔,随时都想逃跑躲起来。 就在她下意识挪动脚步往后退时,艾德里安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夏莉抬眼看他,睫毛轻颤。 -让他们不要盯着我看! 艾德里安嘴角朝上扬起。 对面不知是谁—— “我一直错误的认为,少校不会交往女朋友!” 人群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笑声,伴随着交谈的低语。 “我的上帝,她是一朵纤细洁白的小花,开在少校的心房里。” “这句不错。” “你们看到了吗,少校看她的眼神,和看我们完全不一样。” 对面爽朗的笑和交谈声肆无忌惮地飘过来,夏莉薄薄的脸皮被闹得通红。 她原地跺了跺脚。 九月中旬,气温不再炎热。 石头小屋像是被丢在野战厨房的大锅里,加入了新鲜的士兵,不苟言笑的军官,还有东方来的小兔子,一起煮呀煮,炖也炖,慢慢热闹起来。 夏莉一次性记不住这么多名字,比如说,今天来了三位海因里希。 她收到了他们带来的鲜花,水果,还有巧克力和饼干。 男人们走进客厅,看见客厅桌上的糖果盘里摆放着同款巧克力和饼干时,好奇道。 “见鬼,除了我们,还有人来拜访过您吗?” 夏莉第二次回答这个问题,“是一些装甲兵,他们用这些和我换葡萄。” 她指了指院子里的葡萄树,挂满了晶莹剔透的白葡萄,每一颗都甜甜的。 “哈?” “你要知道在营房附近有很多葡萄树,这一片都是。” 言外之意,大家根本不缺葡萄。 彼得听后笑起来,脸上的雀斑一跳一跳的,“下回他们再过来搭讪,你一定要记下他们的名字。” “让少校收拾他们!” 夏莉连忙摇摇头,她不想因为这种小事给艾德里安找麻烦,他和底下的士兵搞好关系更重要。 而且,这些装甲兵并没有给她找麻烦,只是喜欢偷一点小懒,偶尔还会讲艾德里安在战争中的事情给她听。 一位海因里希坐在沙发里,优雅地享用咖啡,搭配了一块样子不太好看的小饼干。 “这些饼干看上去不错,shelly小姐。” 夏莉莞尔,偷偷瞄向一旁的恋人,“希望你们会喜欢。” “…难以置信,”海因里希的牙齿咯吱了下,怀疑这位黑发女孩压根没有上过像样的烘焙课。 夏莉抱歉地抿紧唇瓣,憋住笑意,朝恋人眨动眼睫。 “这些饼干是为你们准备的,”艾德里安神色如常,他不擅长制作饼干,不过普鲁士军人对食物不应该挑剔。 彼得也拿了一块,牙齿遭受极大折磨后,疑惑地望向黑发女孩,“…您上次交给我的小饼干,更松脆可口一些。” 又有受害人发表‘赞美’,“完美的,可以与冬天的黑麦面包媲美。” “我想我们能用它来投掷敌人,并成功击倒他们。” “就算不能击倒,敌人捡起饼干吃掉后,可以有效的攻击他们的牙齿和肠胃。” “shelly小姐,请允许我们真诚地祝贺您,您发明了一项新的‘武器’。” 夏莉看着脸色越来越冷的金发男人,不管自己怎么抿紧嘴角,笑意再难藏住,连肩膀也跟着轻轻耸动。 艾德里安听着这群人对自己亲手烘焙的饼干做出愚蠢的点评,眼神跟淬了冰一样。 “不要浪费食物。” 简短的命令。 客厅里的男人们却听出了少校对‘shelly小姐亲手烘焙的诡异小饼干’的强势维护。 -他一定非常宠爱这位不会做饭的中国女孩。 年轻军官们立马换了个态度。 “老实说,东方人的口味比较奇特,但是能锻炼牙齿。” “我会带回去给瓦/尔特他们尝尝,他们一定会夸赞您的。” “我也是。” 女孩实在是忍不住,额头抵在男人紧绷的臂膀上,小声笑起来。 -所以,我就说我来做这些事情吧。 -你非要说:‘小兔子,挂在我后背上就可以了’。 她已经听见有人在小声交流,担心少校以后的午餐和晚餐。 另一位海因里希:“少校应该庆幸,野战厨房里的公牛们做出的食物还算不错。” 彼得作证,这只是一次失误,shelly小姐会做美味的小羊排。 夏莉眉眼弯弯,发现艾德里安耳廓变成了粉色。 她曲起食指,从背后戳了戳他的腰窝,“你的战友们似乎在担心我用糟糕的厨艺伤害你。” “他们话太多了。” 聊天的话题很快就从咖啡和小饼干转移到被推迟的‘海狮计划’,他们开始熟练地展开地图,分发香烟。 夏莉对这些不感兴趣,跟着士兵们去院子前面的湖边,他们准备钓鱼。 她带上一个水桶。 灰鹭在湖边找小鱼小虾的麻烦,看着好朋友莉莉手里的水桶后,瑟瑟发抖地缩回水草里。 艾德里安不时地看向窗外,莉莉开心地跑来跑去。 那几个士兵每钓到一条鱼,她就开心地拍手鼓掌,他们得意地将鱼放进她的桶里,争论谁钓的鱼更大,数量更多。 第398章 -这些人对着他的女孩,还攀比上了? 男人耳朵里已经听不进去对英国人的作战计划,他掐了烟,起身去厨房,拿出那盘苹果卷,放在铺有地图的圆桌上。 “苹果卷会代替我跟你们开会。” “……” “……” 这些人从来没有听过艾德里安讲笑话,这是第一次。 彼得立即站起身,准备跟着艾德里安去外面找shelly小姐玩。 艾德里安冷眼扫过去,“你留下,和苹果卷一起。” “……好的,少校。”彼得撇撇嘴。 “shelly小姐,快过来,我敢肯定,我钓到了一条大鱼!” 夏莉拎着小桶跑过去,没注意到从薰衣草地走过来的男人。 士兵拉起鱼线,惹来一片笑声。 夏莉看到跟自己手掌一样大的鳊鱼,“它还是个宝宝,将它放回去吧。” 士兵想说什么,但是看见女孩身后的男人时,立马将小鳊鱼放回湖里。 鳊鱼朝夏莉摇摇尾巴,游到一边去。 女孩回头,发现恋人竟然出现了这里,她下意识露出笑容,“你们的谈话结束了?” “没有,但有人会代替我陪他们聊天。” “没关系吗?”她小声问。 “嗯。”艾德里安将手里的草帽戴在女孩发顶,形成的阴影正好遮住她脸颊被晒红的地方。 男人从士兵手里接过鱼竿,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地。 夏莉将水桶交给那名士兵后,在恋人身旁坐下,“你会钓鱼?” 艾德里安没有回答。 他更喜欢打猎,在森林里寻找猎物,瞄准,射击,可以掌控和挑选猎物。 一分钟过去。 夏莉压低声音,“为什么鱼儿不咬钩?” 两分钟过去。 “蒙茨少尉很擅长钓鱼,最大的鳊鱼就是他钓的。” 三分钟过去,女孩倾斜上半身,挨过去。 “你今天可以钓到梭鲈吗?” “一位海因里希带来了白葡萄酒,我想试试用它来制作梭鲈。” “不敢想象,这会有多美味!” 艾德里安听着她异想天开的想法,嘴角弯了下,“不知道。” “那我许愿吧,希望我的梭鲈朋友,快点咬住阿尔布雷希特少校的鱼钩。” 躲在水草丛里的灰鹭震惊地看向莉莉,还好她不吃鸟类! 艾德里安眼底的笑意更深,“当莉莉的好朋友似乎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夏莉耳根一烫,假装没有听懂他的揶揄。 她将草帽摘下,挡在脸边,飞快地亲了亲艾德里安的脸颊,俏皮地眨眨眼。 “艾德,你要加油!” 男人心脏被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 在她缩回手时,艾德里安丢下鱼竿,握住她的手腕,将草帽抬起,重新挡住女孩瓷白的小脸。 阳光灿烂,暖风吹拂,薰衣草的香气随风飘散。草帽上用白色蕾丝绑成的蝴蝶结,在充满香气的风里,浪漫飞舞。 帽子后面,夏莉仰着脸,快要呼吸不上来。 恋人的吻像风轻柔,温暖的,湿漉漉的,黏糊糊的,让她心跳怦然。 呼吸紧密交缠。 许久之后。 她在恋人浅蓝色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影子,嘴唇红润微肿,羞窘极了。 至于鱼竿。 这是莉莉的好朋友们该考虑的事情。 * 午餐是‘厨房公牛’做的,其中就有那道白葡萄酒焗梭鲈。 鱼肉滑嫩,酒香和奶油融合,一点腥味都没。 对比之下。 炸猪排和煎肉饼则显得寻常。 夏莉扯了扯恋人的衣摆,“你做的煎肉饼永远是最美味的!” 至少他们没有对炸猪排和煎肉饼发出‘赞美’。 下午。 这些来聚会的男人们并没有离开。 他们在湖边钓鱼,在院子里喝着啤酒、打着牌,或躺在屋后的装甲车上晒太阳。 还有人在露台上演奏带来的手风琴。 夏莉坐在葡萄架下,问恋人,“你们总是这样过周末吗?” “只有在没有任务的时候,”艾德里安淡声答复,眼睛凝视着她。 “我更愿意阅读你的来信,给你回信。” 夜晚。 月光照在湖面上,清辉漫过薰衣草地,爬上亮着灯的露台。 他们围坐在一张长条桌前。 夏莉手里拿着红酒杯,在热闹的谈笑声里,一次次碰杯,脸颊被醉意染成绯色。 艾德里安被一通电话叫走。 年轻军官们放松下来。 彼得给夏莉倒了半杯酒,语气尽量装作很随意,但眼里都是好奇,“我能问一句吗,shelly小姐?” 夏莉有一点晕乎,点头。 “您和少校是怎么认识的?” 女孩睫毛像休憩的蝴蝶突然张开翅膀,抖了抖,而后睁开眼,眸子又黑又亮。 酒精让她的脑子转动的慢了一些,同时又让她没有平时那么害羞。 她歪着头想了想,“五年前,我刚来德国,在动物园火车站门口,听着元首在广播里的演讲,思考着我该去哪儿。” 女孩声音轻柔。 桌上的人一静,一边喝酒,一边听着。 “艾德里安就在马路边看着我,他很英俊,但是表情太严肃了,用蒂娜的话说,那就是‘阿尔卑斯山上最冷酷的冰川’。” 她不清楚,他们知不知道蒂娜是谁,那是她的好朋友。 军官和士兵都笑了,“很准确的形容。” 女孩小口品尝着红酒,等他们笑声变小后,才继续道,“他朝我走过来时,我误以为他是德国警察,要检查我的证件。” 彼得又给她倒了半杯,“然后呢?” “后来他查看了我的证件,”夏莉回忆了一下,记忆突然开始模糊。 “他对我一见钟情,又对我说了些甜言蜜语,要带我回家。” 说到这里,女孩垂下眉眼,腼腆一笑。 众人震惊。 第214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09 他们又开始追问了,七嘴八舌地催促着女孩讲述更多细节。 天知道,阿尔布雷希特少校在军队里是不苟言笑的冷硬形象,是很多年轻士兵的榜样,值得敬重的指挥官。 但是,黑发女孩眼睛亮亮的,脸上的幸福也不似作假,难道少校在私底下跟恋人都是甜言蜜语? -哦,难怪对他们没什么好脸色了!!! “不要突然问我这么多问题,我有点晕晕的,”夏莉声音带着微醺的柔软,迷糊地将手肘落在桌面,支着额头。 “我先回答一个哦。” “是的,他经常给我写信。” “他的字迹很工整,我阅读起来没有困难,读信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我呢,心情好的时候会给他回信。” 彼得和几位在波兰战役中有幸阅读过‘shelly小姐的来信’的军官都露出惬意的笑容。 他们可以发誓,少校不管在前线多忙,都会抽时间给shelly小姐回信。 但shelly小姐的信跟雪花似的,有时候一周能收到三封。 信里的内容,是她的生活,文字生动活泼,让他们记忆深刻。 彼得想到她一言不发地消失,偏过头,笑着打趣她。 “您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一年不给少校写信,对吗?” “你,”夏莉抿嘴不高兴,撑着桌子起身,挪到了艾德里安的座位,远离雀斑小子! 众人再笑。 坐在黑发女孩对面的上尉好奇,“少校是怎么追求您的,除了写信。” 夏莉托腮,鸦羽般的睫毛茫然地扇动,“追求?” -艾德里安有追求自己吗? 她想起来,恋人在追求之前,将她压在书房的书桌上狠狠地亲吻一遍,趁着她喘不上气迷迷糊糊的,要求她接受这段感情! -真是令人伤心啊,这一定不是他的部下和同僚想听到的。 夏莉睫毛一眨,酒精裹挟了意识,差点掉下伤心的眼泪。 -呜~ “没有吗?”上尉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糟糕的话题,有些尴尬地安慰眼尾泛红的女孩。 “我们都知道少校很忙,他的家族对他寄予厚望,他肯定不会像轻浮的法国佬那样,隔三岔五邀请你出去玩,送您珠宝和衣服,做些浪费时间的事情。” 彼得抬手握拳,挡在鼻尖,遮住了嘴角。 -他的长官在shelly小姐面前,恐怕比法国佬还要懂浪漫! “不,您误会了。”女孩从上尉的描述里,大概明白了他口里的追求是什么意思。 她眉尖攒着点羞赧,脸颊泛起红晕来。 “他外出回来会给我带蛋糕和饮料。” 上尉和其他士兵:“……?” -只是蛋糕和饮料?哦,真该让上帝听听,长官比法国佬还要抠门。 “出门的时候,会送给我一罐牛奶糖,糖纸很漂亮。” 第399章 上尉和其他士兵:“……好吧。” “他说,一天吃掉一颗,当糖果吃完的时候,他就回来了,”夏莉说到这里,摊开双手,抿嘴无奈。 “他在骗我。” 上尉和其他士兵听到这里,莫名感到一丝伤感,作为帝国的军人,他们的假期很少,大都只有在休假和圣诞节与家里的亲人见面。 “但是我很聪明,会留下最后三颗,这样他永远能兑现对我的承诺。” 女孩翘起唇角,眼中铺着一层细碎的星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有人给她鼓掌,羡慕阿尔布雷希特少校遇到了这么可爱有趣的好女孩。 尽管她不是雅利安人,但她让人感觉到温暖。 “为什么是三颗?”彼得好奇。 “奖励重新回到我身边的恋人一颗糖果,奖励辛苦等待恋人的自己两颗。”夏莉语气中透着一股甜蜜的理所当然。 有一次,只剩下一颗。 艾德里安追着她的嘴巴要吃要吃,吃了好久,身上匈口也都被甜甜的奶香裹上了,潮湿、黏人的。 这点,即使被酒精绑架的晕乎乎,女孩也不敢往外说。 “他在假期会陪我出去玩,他会很多技能。有一年,艾德带我去雪山打猎,他枪法精准,并且想要教会我。” 女孩吃了一口新送来的甜品,自动省略自己的打猎成果。 “你们敢相信吗,艾德带着我在山里失去了方向。我们迷路了。” 彼得隐约猜到夏莉说的是1938年在卡罗维发利镇的事情。 但这不对劲! 长官那时候是侦察连最优秀的连长,对于苏台德这片地区的情况了如指掌,就算把他丢在深山里也不可能失去方向。 更不对劲的来了—— “艾德找到一座靠谱的大山,他用双手刨出一个半圆形的兔子洞,就像这个冰淇淋球,那个兔子洞是圆形的。” 女孩指着玻璃碗中的甜品,信誓旦旦地说着。 “我们藏在里面,躲避外面的风雪,最神奇的是我的口袋里装有面包片和土豆。” 对面几人听得目瞪口呆,这是来自黑森州的童话故事吗?他们视线投向艾德里安的副官。 彼得很难摇头,因为她说的事情应该是真实的。 但是让他点头,这显然违背常理。 “听上去你们相处的很好,”有人又道,大概是想起少校跟他们开会时的脸色。 “少校跟您讲话时也是冷冰冰的吗?” 夏莉歪着脑袋,看向坐在长桌末尾的年轻人,他脸上是一副“请务必说实话”的表情。 她皱眉想了想,诚实地点头,“是的,我保证。” “他像冰块一样,丢进温暖的壁炉里,壁炉都要跟着流眼泪。” 他们不太懂这个比喻,但觉得很有意思,像小孩子说出来的话,奇奇怪怪的。 夏莉垂眼轻笑,没有解释。 她确实为这个冷硬的混蛋掉过不少眼泪。 而露台的门边,形成了一片阴影。 身形颀长的男人站在里面,嘴角带着点很淡的笑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又听了多久。 男人从门后走出来,军靴踩在地板上,沉闷的声响,桌边的人同时看过来。 艾德里安走到她身后,力道很轻地将手掌放在她发顶,揉了揉。 -不许这么可爱。 夏莉已经闻到恋人身上清冽的味道,缓缓仰起脸,灯光落在她黑白分明的眼底,眼尾淡淡的湿意,衬的那双眼越发清澈懵懂。 她的脑袋贴着艾德里安的手心蹭了蹭,像是在问他:你怎么不坐下? 又有人胆子大起来,“shelly小姐,请问少校最让您感动的事情?” 女孩嘴角弯起,笑了一下,“太多了。” “说一件吧。”那人说道。 夏莉双手交叉合握在胸前,像是藏了一件宝贝在掌心里,态度坚决地摇摇头。 “我不能告诉你们,你们也不许继续向我提问!” 她又补充一句作为结束语,“他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众人起哄。 艾德里安站在她身后,眉头微舒,平日里覆着的冷意从眼底褪去,浅蓝色的眼睛里浮起温柔的笑。 即便是跟在他身边的人,也很少见他露出这样明显的笑容。 不管是在团部,还是师部的庆功宴上,阿尔布雷希特少校在某些方面跟他的父亲一模一样,言行克制,稳重沉着,极少显露出情绪。 晚风适宜,谈笑声里,夏莉望着艾德里安,醉意迷蒙,瞳孔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看着恋人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成了一个无所事事的小混混。 她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旁边,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他,“艾德,我是不是醉了?” 艾德里安喉结滚了一下。女孩贴在他耳边,声音软糯,呼吸声有些快,玫瑰甜香里混着馥郁的葡萄酒的味道。 “是彼得给你倒的红酒吗?” “嗯嗯,是他,”她阖着眼,不忘回答他,“他给我倒了好几杯,我都喝掉了。” 不等艾德里安说话,夏莉困困的,往他腿上一趴,像那只蜷在莉莉膝盖上晒太阳的黑猫。 睡了三秒,女孩就按着胃部坐起身来,眉头难受的皱着,“压到胃了,不舒服。” 艾德里安失笑,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抱到自己腿上,再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处。 “睡吧,莉莉。” 夏莉揪着恋人的衣襟,软乎乎地嗯嗯,毛茸茸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很快就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喝醉酒的小兔子。 艾德里安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相邻的彼得,大着胆子,探过身侦察后,用气音向长条桌周围的军官们汇报军情。 “她睡着了。” 说完摸了摸鼻尖,笑着道,“睡得可真香。” 其他人也在笑,不过都没有发出响亮的声音,打算等天亮后再向艾德里安求证:他用双手刨出一个山洞这件事是真的吗? 深夜。 他们都离开了。 艾德里安把呼呼吐息的小兔子抱回房间,刚刚放在床上,小兔子就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她闭着眼睛,柔软的唇瓣在他脸上捣乱。 艾德里安俯身,由着小兔子亲。 “莉莉?” “嗯?”她借着他的肩膀力量,坐起身来。 艾德里安拿了温水给她。 “他们问你什么了?” “……”女孩跟葡萄似的眼睛睁圆,手里的水杯一晃,睫毛颤颤着打架。 夜晚露台的谈话跟电影似的在脑海中回放。 “没什么,”她声音含糊,将水杯还回去。 艾德里安目光扫向她变红的耳尖,红得几乎透明,并不打算放过她。 “他们问你,我们怎么认识的?” 夏莉心头一紧,他怎么猜的这么准! 她绝对不要告诉他,自己的回答,羞死人了! “你怎么回答他们的?” 夏莉眉尖轻蹙,羞怯地不说话,趁艾德里安不注意,她快速从床上跳下来,往浴室跑去。 将门锁上。 艾德里安追到浴室门外,拍了拍门,“莉莉,让我进来。” “……不要。” 金发男人靠墙站着,听着里面响起的水声,掏出烟盒准备点上。 想到她不喜欢,他将烟盒放回军裤口袋。 夏莉泡在浴缸里,贴着水面吹泡泡,正在忘记夜晚的奇怪事件。 锁上的门,被人用钥匙拧开了。 艾德里安捕获了一只落水的小兔子。 …… 水汽氤氲,浴缸的温水因为多了一个人,漾起水花,白色泡泡透着一股玫瑰香,漫到地板上。 … “唔,我说…我说…”女孩趴在浴缸边缘,眸光被幢机地破碎迷离,青丝铺在瘦削的肩上,被一只大手拨开。 “说吧。”星期恶劣地冲小莉莉叫唤着,让她坦诚一点。 “唔嗯,”女孩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推着往前幢去,好在浴缸里的水缓解了蛮横的冲劲。 腾腾水雾,占去了原本充裕的氧气。 夏莉仰着脸,眼底泛起散开的水光,睫毛半湿。 她太清楚恋人想听什么了。 “我对他们说,我对你一见钟情,还对你说了许多甜言蜜语…可是呢,阿尔布雷希特少校要么冷着脸教训我,要么就像现在这样,欺负我。” 艾德里安听到后半段,眉心挑了挑,“你真这么说的?” 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女孩嗯了声,“他是一个不让女孩睡觉的魔鬼。” 第215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10 一直到暑假结束,夏莉都不好意思见艾德里安的朋友们。 她躲在院子里,哪儿都不去。 那些装甲兵踩着石头趴在她的院墙上,“日安,shelly小姐。” 第400章 “今天迈耶少尉不在,我们可以开着坦克带你在附近看风景。” “嘿,请等等。” “别关门,出来晒太阳吧,shelly小姐。” “她为什么突然不跟我们说话了?” … 巴黎大学医学院开学了。 夏莉将剩下的饼干和糖果送给那些勤快的装甲兵,嘱咐他们要像跟自己打招呼那样热闹地问候艾德里安。 巴黎被德军占领,灰绿色的德军军装成了街头最显眼的颜色。 塞纳河畔的步道和过去一样,不管什么时候都聚集着一群人,不同往日的散漫悠闲,大多数行人神情淡漠,脚步匆匆。 党卫队和国防军士兵三三两两地在咖啡馆和街角报亭抽烟闲谈,路旁的橱窗上映着他们挺阔的身影。 有时也会碰到列队整齐的士兵扛\枪巡街,长筒军靴踩在沥青路面上,发出沉闷威严的响声。 进入秋天后,雨水一场接一场,一连小半个月都没能见到太阳。 宅邸的二楼卧室,夏莉望向外面,雨雾拂面,眉头蹙起。 艾德里安上楼,拿起沙发上的披肩走过去,盖在她身上 顺手,将窗户关小了点。 夏莉握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牵着他来到自己胸口。艾德里安明白她的意图,抬起另一只,同样的姿势垂在女孩胸前,从身后环着她。 “这个周末,我们只能待在家里了。”她脑袋朝后仰,在他怀里蹭了蹭。 “带上外套,我们出去走走。” 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后有黯下来,“艾德,现在出去我们衣服会淋湿的。” “走吧。”男人牵着她走向衣柜,打开柜门,给她拿外套。 梅赛德斯从秋雨里穿过,车身油亮的黑漆在阴雨天里格外显眼。 车窗起了白雾,夏莉画着星星。 车停在一座女孩熟悉的电影院门口,大雷克斯剧院,不过现在,门口挂上了‘士兵影院’的标识。 夏莉对德国和法国的文化都不算太了解,更不像土著自幼被歌剧文化的熏陶。 她更喜欢时髦的电影,关于爱情,亲情,友情的生活喜剧。 从大门走进来,橱窗上贴着电影海报,大都是第三帝国的宣传片。 角落里是在巴黎热映过的《芬妮》和《马里乌斯》。 这两部电影,夏莉在去年就看过了,小人物的情爱和牵挂,以及家庭亲情,细腻动人。 她很喜欢。 买票时夏莉发现,下一场是《挖井人的女儿》。 工作人员告诉她运气很好,因为这部电影是提前点映的,还没有正式上映。 女孩开心地看向恋人,朝他眨动亮晶晶的眸子。 电影院外,细雨滴答。 道路两旁的悬铃木被雨水浸透,叶片的浓绿被反复冲洗。 太阳一晒,叶子泛出寡淡的黄绿色。 巴黎终于放晴,秋天来了。 夏莉走在校园里,穿梭在教室和实验室之间,玛丽他们还是没有回学校。 医学院在圣日耳曼区,从克莱贝尔大道过去要转两趟车。 艾德里安让库克接送她。 夏莉被他的想法吓到,坚决不肯,这太招摇了。一辆牌照上挂着wh字母的梅赛德斯,早晚停在学校门口,她想都不敢想那画面。 “晚上不要再等我了,天气变冷了。”艾德里安早晨出门前,俯身在女孩樱唇上亲了一口。 “好的,”夏莉乖顺地点头,将装有美味面包片和苹果的纸袋塞进他的公文包里,“要好好吃饭。” 等夜里,艾德里安从营地回来,总能看见楼下客厅亮着一盏小灯。 莉莉很聪明,知道冷了,会抱着被子窝在沙发里。 有时她在翻看医学课本。 有时靠着抱枕睡着了。 艾德里安脱掉外套,将公文包轻轻放在一旁,走过去在沙发前蹲下,看向睫毛安静贴着脸颊的女孩,小半张脸藏在被子里。 -呼呼大睡的小兔子。 -不听话的莉莉。 男人连着被子一起,把她抱起来,往楼上走去。 十一月后,气温更冷,雨水更多了。 海伦娜女公爵从慕尼黑给她寄来一整个行李箱,里面装着三件厚实的羊绒大衣,两条羊毛绉连衣裙,真丝衬裙和保暖的袜子。 裙子领口还是她在柏林时最喜欢的小彼得潘领。 夏莉嘴角一弯,心脏被暖暖热流包住。 从今年9月开始,在巴黎买衣服实行严格配给,再加上面料管制,很难再和去年一样买到合适的衣服。 不过上周,艾德里安带她去过时装屋,置办了冬天的衣服。 夏莉将衣服一件一件挂起来,忙到一半,她发现一件事,惊讶地看向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的男人。 “海伦娜阿姨没有给你寄冬天的衣服?” 艾德里安淡淡地掀开眼皮,有些不解她居然会问这种问题,“这很奇怪吗?” 女孩点头,“这很奇怪。” 艾德里安确定,莉莉前几年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一点。 “她每年只记得给你买衣服,各种裙子,大衣,礼服。” “这样啊,”夏莉抿起嘴角,挂好衣服像小鸟一样扑棱着翅膀,飞向沙发里的恋人,跨坐在他大腿上。 她亲了亲恋人的脸颊,用额头贴着他的额头,眼睛望向那双浅蓝色的小湖。 “艾德,你在伤心吗,你在吃醋吗?”女孩语调轻快。 “没有,”男人大手握住她的腰肢,近距离凝视着莉莉的澄澈的眼眸。 “我可以照顾好我们。” ‘我们’。 这个词语美好到让女孩红了眼眶,小小的心像被一只柔软的手托举着,甜蜜温暖。 “我也会照顾好你的,不,应该是,我会照顾好我们。”夏莉眼眶微微发热,眼睛弯成了月亮。 许是情绪使然,夏莉双手捧住他的脸,“所以,艾德。” 她吸了一口气,眼底一闪一闪的水色,眨成了一颗颗星星。 认真地告诉他。 “如果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不要担心我,我会生活的很好,我会说法语,还会说德语,也学了英语,精通四门语言,我真是太优秀了!” “对了,我还是‘小有名气’的医护人员,等我毕业了,可以在医院工作,会有不错的收入。”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就是很想和他说话,说那些自己逃避不愿意面对的,如果有一天他又要跟随部队出发离开巴黎。 “但是你要记得,你要回到我的身边,你要亲吻我,热恋我,和我一起生活。你要永远永远都只属于我。” 艾德里安深深地看着她,湿润的睫毛,微红的鼻尖,她并没有害羞地别过头,或者难为情地眨眼。 莉莉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呼呼喘气,像一头固执的小鹿,逼迫一位只要有战争便会出现在最前线的指挥官,逼迫他回应她的牵挂。 “不会很久的,”艾德里安轻轻吻掉她睫毛上的泪珠。 他一直没有告诉她。 父亲的消息刚传来,海狮计划被推迟到明年春天。 不过,父亲并不看好这个计划,大概率会被无限推迟。 父亲还提及了陆军总参谋部的保卢斯中将在8月底已经制定好对苏联的作战计划草案,也就是奥托计划。 这段时间总参谋部针对奥托计划,展开了数次参谋演习,让他和埃里希做好准备。 * 很快,艾德里安就发现莉莉的保证没有任何作用。 连续一周的秋雨。 艾德里安很晚才回到宅邸,穿过前院,步入门廊,推门进去。 楼下客厅的灯照例亮着,沙发上空荡荡的。 他快步往楼上走去。 卧室门虚掩着,床头的珐琅灯散发出小片光芒。女孩陷在蓬松的鹅绒被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莉莉终于知道待在卧室里早点休息才是在照顾自己。 艾德里安嘴角向上扬起。 他在门口停顿,将身上那件野战灰的双排扣大衣脱下,放轻脚步,朝里面走去。 走近才发现,她哪里是学会了照顾自己。 夏莉眉头蹙着,脸颊红得不正常,唇瓣没什么血色,呼吸声呼哧沉重,好像喘不上气一样。 “莉莉?”他心中担忧,轻声喊道。 女孩没有反应,唇瓣微张,蜷在被子里。 他俯身,用额头贴上她的。 她发烧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盒药,阿司匹林。 旁边的水杯是空的,艾德里安从保温壶里倒出热水,滚滚白雾在台灯的光晕里升腾。 -莉莉在冬天尤其喜欢喝热水,捧着水杯,故意将雾气吹到他脸上。 艾德里安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不打算叫醒生病的女孩。他起身,准备去书房打电话,让住在附近的史密斯医生过来一趟。 夏莉脑袋滚烫,迷迷瞪瞪的,恋人在床边喊她,触碰她的额头,倒水的声音,离开的脚步声她都能听见。 第401章 只是头脑昏沉,很累,很困,睁不开眼。 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缓慢地睁开眼,只看见一个背影,“艾德。” 声音很哑,沙沙的。 艾德里安刚要带上门,转身看去,床上的女孩望着他。 夏莉费力地眨了眨干涩的双眼。 他走回来,坐在床头,“要喝水吗?” “好的。” 艾德里安抿了一口,试了试水温,他不适应喝热水,有种难以下咽的感觉。 但是现在的莉莉,没有力气小口小口地吹气。 他吹了会,等到温度适合饮用,用被子卷着她,抱起来。 夏莉像一只臃肿的蚕宝宝,靠在他怀里,干涩的嘴唇碰到温水,咕噜咕噜,喝光了。 嗓子舒服多了,呼吸也通顺了。 艾德里安在她背后放了一个抱枕,起身说道,“你在房间待一会,我去给史密斯医生打电话。” 夏莉伸出手,揪住他的衣服,指尖软绵,使不上力。 “我吃过阿司匹林了。” 艾德里安垂眼看向她,“你的情况并没有好转。” “笨蛋,”她声音没什么力气,“哪有这么快就见效的,我是医学生,非常清楚这一点。” 艾德里安挑挑眉,不认可她的这套说辞,但莉莉一副不配合的模样,还抓住他的衣服,不让他离开。 她抿抿唇,“亲爱的恋人,请留下,陪我待一会儿。” 男人只好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在床边坐下,看着她病恹恹的脸,将那只热乎乎的小手放回被子里。 “小医生的身体有点差劲。” 被烧得脸颊潮红的女孩,忽地来劲了,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精准的地命中目标。 她力道很轻,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兔子冲上来扑人。艾德里安怀疑,要是自己肌肉一绷紧,小兔子能被他震飞。 艾德里安轻笑,捉住她的脚踝,塞回被子里。 “你在笑什么?”她好奇。 “没什么,”他道,“小医生,为什么会发烧?” “这样的天气,感冒和发烧都很常见。” “可是,莉莉是小医生。” 夏莉不认为这两者有关联,一抬眼,撞进那双带着笑意的蓝色眼睛,这才明白他在调侃自己。 又想给他一脚了! 还没出击,女孩的腿就被男人大手按住了。 “不是答应我,要照顾好自己的吗?” “可是,可是,”她答不上来,委屈地别过头,灯光正好照在瓷白的半张脸上,蝶翼般的睫毛垂下来,鼻尖红着,呼吸又重起来。 “小医生?” “你干脆喊我笨蛋,满意了吗!” 艾德里安被她病恹恹、气呼呼的模样逗笑,把她捞回怀里,正要亲她,薄唇被一只滚烫的小手捂住。 “你真大胆!”她眼睛瞪得圆圆的,不可置信地望向想亲吻她嘴唇的男人,稍稍隔开两人间的距离。 艾德里安眼中露出疑惑。 夏莉的病理学和流行病学的成绩非常优秀。 近来,班上很多同学都感冒发烧了,教授病理学的勒布朗博士专门提到流感病毒的存在,认同飞沫是感冒、流感等呼吸道疾病的主要传播途径。 显然,这位只知道开着装甲车横冲直撞的男人不会懂这些知识。 夏莉拉开距离后,抱着一个枕头挡在自己面前,只露出一双眼睛,得意洋洋地给他上课。 女孩声音虽然还是哑哑的,但因为恋人认真听课的态度,她精神恢复了许多。 “冯·阿尔布雷希特少校,您听明白了吗?” 艾德里安点头,这些常识军队的医生会告诉每一位士兵。 他凝视着女孩的眼睛,将她手里的枕头拿走,“现在,我可以亲吻你吗?” 夏莉朝后退,微微睁大眼睛,“你的长官会认可我给你开具的病假证明吗?” 第216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 111 艾德里安并不把感冒发烧当一回事,掐着她下巴亲吻她的唇瓣。 莉莉嘴巴很烫,热热的。 他要是被传染了,那是他自找的,呜。夏莉睫毛轻颤,不住地推他,推不动,他含住了她的唇瓣。 抗拒的双手,最后改为抓住他的衣领,女孩抬起脑袋,沉浸在这个温柔湿润的吻里。 和夏天吃冰淇淋一样,有点凉,滑腻腻的,恰好缓解她的热意。 夏莉阖着眼,羞怯地吃着恋人的双唇,还有平时不听话但是现在任由她摆布的舌头。 艾德里安垂眸看着她,莉莉根本就不像表现得那样‘不想接吻’。 他含着她的唇瓣轻吮时,莉莉会张开嘴,像干渴的小鱼碰到潮湿的水地,一下就游到了他的领地。 良久后。 他起身去浴室打了一盆热水,拿着毛巾回来。 “莉莉,你的脸呢?” 床上的蚕宝宝从蚕蛹里钻出脑袋,脸颊红红的,原本干涩泛白的唇瓣被亲得红肿,微微张着喘息。 “在这里。” 艾德里安拧了拧毛巾,坐在床边,擦拭她额头上的虚汗,拨开鬓角黏在一块的碎发。 毛巾沿着莉莉的脸颊往下,擦过秀气的鼻子和下巴。 他将毛巾放回水里,重新拧了拧,把她颈窝里的汗液也擦净了。 “谢谢你,”夏莉舒了口气,喜欢这种清爽的感觉。 男人习惯她常对自己说‘谢谢’,对于他而言,这并不是因为关系生疏所以表现的礼貌。 莉莉的谢谢,更像是对他的依赖。 身上的温度还是很高,没有下降。夏莉不太舒服,在被子里翻身,掌心时冷时热。 艾德里安将水盆和毛巾放回去后,发现床上探出两只脚,连着小腿都露在带着凉意的空气里。 “缩回去。”他拍了拍她的脚踝,掀眼看向莉莉。 她撇撇嘴,“热。” “脚心是凉的,缩回去。”他重复了一遍。 女孩只好听话地将脚放回被子里。 艾德里安俯身,仔细地把鹅绒被的边缘掖在床垫下面,接下来,随便她踢。 夏莉迷糊地伸出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声音沙沙的,“艾德,你该上来了。” 他走过去,正要将她的手放回被子下面。女孩抓住他的手腕,轻轻握着。 “躺在这里,抱抱我好吗?”她望了他几眼,眼尾自然地弯下,透着生病后的脆弱。 金发男人嗯了声,“等我洗完澡。” “那么,你什么时候能洗完呢?”她移动身体,用烫烫的脸颊蹭他的手背。 他的皮肤不算光滑,温温凉凉,很舒服。 生病的莉莉有一点粘人。艾德里安垂眸,宠溺地看着她。 她又问了一遍,催促他去洗澡。 “莉莉,松手。” 夏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耳根蓦地烫起来,只顾着偏头躲避他的视线,淡粉的唇瓣正好压在男人浮起青筋的手背上。 吞咽口水时,女孩唇瓣动了动,张合吐息。 发烧伴随着体温上升,热意从她唇上渡过来。 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仰起脸,小声向他解释,“这也是法式热吻。” 莉莉眼睛湿漉漉的,因为发烧有几根红血丝,这种时候还跟他闹。艾德里安心里涌上一丝心疼,还有无奈。 “快点回来。”她松开手,缩回被子里,帮恋人暖暖被子。 浴室里响起淋浴的水声。 夏莉侧躺在枕头上,眼睫垂落,眼皮沉沉地半阖着。 水声停了,门打开,里面淡雾水汽飘出来,香皂的味道。 艾德里安没穿上衣,只将身上的水迹擦干就走出来。看向床边空出的位置,他掀开被角的瞬间,闭眼的女孩睁开双眼,唇角弯起来。 “吵醒你了?” “不,我在等你。” 艾德里安躺下,她立刻靠过来,柔软的身体贴着他,脸颊埋在他胸口,毛茸茸的头发在他身上拂扫,痒痒的。 “我像不像小火炉?”她声音没什么力气,软软的。 他嗯了声,手臂从她后颈下方穿过,搭在她肩头,另一只手则揽在她腰上。 夏莉感觉自己变成了婴儿,被母亲整个儿抱在怀里。 有一种,天塌下来也不怕的安全感。 她在心底偷偷笑。 -怎么办,冷漠骄傲的阿尔布雷希特少校身上竟然有母亲的温柔。 夏莉心间那只病恹恹的小鸟扑了几下翅膀,发出啾啾的快乐鸟鸣。 她乖顺地靠在恋人怀里,眨巴眨巴眼睛,“艾德,你为什么不向小火炉道谢,我正在温暖你!” 艾德里安手臂下移,巴掌拍在她屁股上,淡声,“关于你生病的事情,我应该感谢你吗?小医生。” “…”女孩抿抿嘴,脸埋在他胸口,呼呼吐气。 “明天留在家里。” “我没有请假。”她趴在他肩窝里,打哈欠。 第402章 “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早晨我会联系你的教授,帮你请假。” “嗯…谢谢。”她着眼,呼吸有些沉,渐渐均匀。 艾德里安轻抚了抚她的头发,亲吻她的额头,“什么时候吃第二片阿司匹林?” 女孩眼睛已经闭上了,困意说来就来,声音含糊,“几点了?” “21点18分。” 她并没有认真听具体的时间,只说,“我六点回到家里,大概在六点十分吃的药。” “睡吧莉莉,一个小时后我喊你。” 夏莉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省下多余的交代。 印象里艾德里安除了受伤没有主动生过病,他竟然会知道阿司匹林四小时吃一片。 没想出所以然,她在令人安心的怀抱里呼呼睡着了。 * 等夏莉彻底好起来,已经是十二月了。 入冬后,巴黎变得愈加安静。 悬铃木和椴树的叶子不知不觉就落光了,剩下光秃秃的树枝,挂在灰色的天空里,看上去像是用铅笔在白纸上描出来的一幅画。 透着些冬日的萧瑟。 她还是习惯等他。 每天吃完晚餐,夏莉就窝在客厅沙发里织毛衣,胖胖的黑猫蜷在女孩脚边,睡得香眯眯的。 终于收了针。 离周末还早,她用剩下的线钩了两双袜子。 等到周末,艾德里安不用去军营。 用完早餐,夏莉拉着他来到穿衣镜前,“闭上眼睛!” 男人照做。 她从衣柜下面的抽屉里,翻出藏起来的礼物,把那件深灰色的毛衣举到他身上,比了比。 领口刚好,但是肩线宽了一点。 “可以睁开眼睛了。”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第一时间看向他的莉莉。他静了数秒,才低头去看她手里捧着的毛衣。 艾德里安的睫毛凝着不动,看向毛衣。 想起前段时间,她向自己炫耀‘海伦娜阿姨没有给你寄衣服过来吗’的俏皮语气。 他的莉莉,果然是一块甜腻的小蛋糕。 男人冷硬的眉眼悄然柔和下来,视线重新回到女孩脸上,眸色越发的温柔。 “试试好吗,”夏莉的小鹿眼盛满期待,被他长久地盯着看,耳尖不自觉地烧起来。 她眼神躲闪,望着毛衣上的交叉麻花纹,“如果不喜欢,也必须对我说:‘我很喜欢这件毛衣’!” “……”艾德里安被她可爱的语气逗笑,在试穿之前,用力亲吻了她的唇瓣。 “我很喜欢这件毛衣,它是最好的。” 夏莉翘起嘴角,心跳扑通扑通地加速,伴随甜甜的喜悦。 原本以为过宽的肩线刚好贴合他宽阔的肩膀,袖子长了半寸,盖到了他的手背,这是她故意的,冬天会更暖和。 夏莉围着他转了一圈,满意地扯了扯毛衣下摆。 “花纹会不会太花哨?”她不确定的问。 “还好,很漂亮。”艾德里安摸了摸毛衣,非常温暖,厚实。 夏莉拉着他在沙发旁坐下,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两双毛线袜,挂在耳垂边当作耳环。 “这个也是送给你的。” “为什么是星星,”艾德里安发现袜子底部用黄色毛线织出的可爱花纹。 “因为士兵小人太麻烦了,”夏莉伸出手指,数给他听,“要织帽子,外套,皮带,配枪,军靴。” 数完后,女孩左右手的食指竖在胸口,交叉比了一个叉,表示拒绝。 艾德里安嘴角牵了牵,弯下腰吻她的额头。 “为什么是七颗星星?” “因为!”她稍稍停顿,转过头,望向恋人的眼睛,软声解释。 “这是北斗七星,如果你迷路了,请看它一眼,它会带你回到我身边!” 艾德里安听她这么说,仔细辨认这些很小的星星,低声笑着。 “我们称呼它为‘沃登的马车’,源自日耳曼神话中的主神沃登,他是驾驭战车在夜空中飞驰的神祇。” “他厉害吗?” “是的。” “希望‘沃登’可以给我的恋人带来好运!” * 今年的第一场雪,在周末里悄悄来了。 夏莉躲在温暖的被子里,听见窗户被寒风拍得咣咣响,往他胸口缩了缩。 艾德里安还没醒。 她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就转过身,望着纱帘方向,素白的纱一点点变亮。 她不想起床。 男人被醒来后翻来覆去的莉莉吵醒了,皱了皱眉,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固定她,不许她动来动去。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女孩雪白的后颈处。夏莉后背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酥麻感,她乖乖躺着不动了。 并没有安静太久。 她去洗手间时,发现窗外飘着鹅毛大雪,洗完手,快步跑回去,欣喜道,“艾德,外面下雪了。” 艾德里安长臂一捞,就将她卷回怀里,盖上被子,“第一次见下雪吗?” “当然不是。” “嗯。”他闭上眼睛,语气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我以为你是第一次看见下雪。” 夏莉反应过来,在被子下面踢他小腿! “……我很讨厌这种笑话!” 比弗朗茨的冷嗤还要讨厌,很多时候,她都没意识到他在取笑她! 男人轻笑,脸庞俊美,垂下的金发散在额前,带了几分少年气。 院子里已经全白了。 女孩穿得很厚,像一只胖嘟嘟的兔子,一脚踩下去,脚都不见了。 她朝门廊下的恋人摇晃手臂,“快点过来,我的双脚消失了!” 艾德里安走过去,双手掐住她的腰,将她从雪地里拔起来,放到一旁。 夏莉从口袋里掏出两根胡萝卜,塞到恋人手里! 男人挑眉,“你真的是小兔子?” “…帮我堆两个雪人,好吗?”她踮脚亲了亲他,睫毛眨了眨,亮晶晶的黑眼睛凝着他,带着软乎乎的请求。 艾德里安眸光暗了暗,走到后面的草地旁,收集积雪。 女孩再次掏出一根干净的胡萝卜,放在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看他滚雪球。 偶尔,还会抓一团雪向他攻击。 他抬眼看去。 做坏事被发现的小兔子,此刻抓着胡萝卜在雪地上笨拙逃窜。 艾德里安不需要费力,将她捕获。 抱回房间,大吃一顿。 … … 十二月下旬。 客厅的壁炉台上多出一个纸盒,从柏林寄来的,上面是蒂娜的笔迹。 白色的硬卡纸上印着银色的哥特体,婚礼请柬。 第二件毛衣才织到一半。夏莉坐在沙发上,织出来效果不好,她细心地拆掉,重新织了一会。 新学会的花叶纹好看多了。 “但愿从柏林回来的时候,我还记得怎么织。”她对着剩下的毛线团说道。 圣诞假期来临。 夏莉比艾德里安先放假,她打算回一趟圣奥诺雷郊区街那栋老公寓。 第217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 112 夏莉在搬来和艾德里安同住后,每个月初她都会回去看父亲和聿安。 因为战时的物资配给制度,普通人即使有钱也不能随便买到东西,除非冒风险去黑市。 夏莉的配给卡是最基础的a类。 她每月去区政府排队领回一沓花花绿绿的配给票,除了印有本人姓名的那几张不能转手,其余的通用票她都在第一时间塞给了夏维琛,交代要给聿安多留一些。 她自己的日常用度,用的是艾德里安的配给票。 艾德里安知道夏维琛不喜欢自己,从来巴黎之后,他也没有主动上门拜访过。 只是在莉莉每个月月初领取配给票后,准备好一些面粉和肉类等物资,交给她带过去。 * 回柏林的前一天。 艾德里安要再去一趟营地。 他从弗朗茨那里得到消息,夏维琛正在办理去美国的签证。 “等会雪停了,库克会送你过去。”他语气平淡,内心却在担忧夏维琛会让女孩做出艰难的选择。 “谢谢你。”她在厨房里看见了熟悉的帆布袋和纸袋,和过去一样,装着面粉,猪肉,香肠,还有锡盒装着的黄油,一罐蜂蜜。 “午餐呢?”艾德里安垂眸,看向站在身前的莉莉。 因为圣诞节的临近,别墅的厨师和佣人在昨天就放假了。 “在那边吃吧。”女孩随口应付,把手里的一级铁十字勋章别在他军服胸口处,看了看位置,刚刚好。 “说谎。” 夏莉被他识破,抿嘴浅笑,拿起那枚骑士铁十字勋章,“低头。” 金发男人站姿挺拔,下颌微抬,授勋的时候他都没有低过头,这枚勋章是所有士兵和军官都引以为豪的荣耀。 他提醒小兔子,“你可以踮脚,或者蹦蹦跳。” 第403章 女孩乌溜溜的眼睛瞪着他,见他真不打算低头,她只好踮脚,磕磕绊绊地将勋章戴在他领口。 “好了,”她忽地仰起脸,闭上眼睛,睫毛温柔地搭在下眼睑上,像歇在花朵上的蝶。 夏莉等了片刻,眼皮动了动,疑惑为什么亲吻还没有落下来。 就在她要睁开眼睛,取消他早晨出门前的亲吻时!艾德里安俯身,低下他骄傲的脖颈,却没直接吻上去。 他用鼻尖碰到她的鼻尖,左右轻蹭,女孩被灼热的呼吸烫着,鼻子泛起一点红,她蹙起眉尖,眨了眨眼睫毛,“你到底亲——” 张开的粉唇,霎时被叼住。 女孩纤长的睫毛紧闭,因为太紧张,时不时地颤一下。 过了许久,艾德里安才松开她。 “库克会在楼下等你。”他接过女孩递过来的大衣。 艾德里安清楚,莉莉每次回去都不会留在那边用餐,之前库克听她的,真就送到之后掉头离开。她一个人饿着肚子,搭乘地铁绕了很远才走回来。 夏莉走到门廊下,外面在下雪,地面有冰,艾德里安不让她继续往下走。 “晚上回来吃饭吗?” “嗯,”男人戴上军帽,离开前嘱咐她道,“今天我会早点回来,等我回来再做饭。” 这意味着,晚上他要做饭。 “好的!”她翘起嘴角,跟他挥挥手。 * 库克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雪铁龙,将夏莉送到圣奥诺雷郊区街。 车停在老地方,马路边的悬铃木下。 两旁街景灰蒙蒙的,外面还在下雪。 夏莉裹好围巾,推开车门,拎着三个帆布袋,臂弯还夹着一个大纸袋。 十二月的风,寒冷如刀,一片一片刮在女孩脸上。 她弯着腰,对驾驶座里的年轻士兵说道,“请在楼下等我,至多一个小时。” “我会尽快来找你的。” “shelly小姐,请不用着急,”库克点头,面带笑意,“少校交代过,我今天的任务就是接送您,并带您去用午餐。” 夏莉莞尔,带着物资往里走去。 老式的奥斯曼式民居,屋顶的彩色阁楼被积雪覆盖,楼下一群小孩正在堆雪人。 他们的母亲也站在旁边聊天,看见拎着大包的夏莉时,好奇地睁大眼睛。 艾德里安考虑的很周到,帆布袋的束口扎得很紧,单从外面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夏莉怕惹来麻烦,快步上楼,到五楼时,她已经气喘吁吁的。 拎着重物的两只手腕要断掉似的。 程凤仙开的门,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看见门外是夏莉后,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几个包裹,瞬时眉开眼笑。 夏莉听说她在附近的中餐馆找了一份工作。 “小莉回来啦?”程凤仙翘着手指,接过袋子时悄悄掂了一下,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外面冷吧,程姨给你倒杯热水。”她热络地招待起夏莉,拿了白瓷杯,又去拿热水瓶,“你先坐一会。” “不用了,我去找父亲。”夏莉也没在沙发入座,只在客厅停留了片刻,就朝书房方向走去。 索邦大学也进入了圣诞假期,夏维琛在里面任职,现在肯定也是放假在家里。 程凤仙见她进书房后,才弯腰打开地板上那几只帆布袋。 她一样一样往外拿,心跳快了起来。 鲜猪肉,香肠,白糖,黄油,一罐蜂蜜,这些东西在黑市上已经炒到了天价。 还有面粉,一些苹果和橙子。 程凤仙惊喜极了,口腔内不断地分泌着口水,喉咙吞咽,似乎已经尝到肉的味道了。 这丫头每次回来都能带些好东西,哪里弄来的?她忍不住纳闷。 书房里。 夏维琛将桌子挪到了靠窗边的位置,这样即便白天不开灯,光线也勉强够用。 福安趴在书桌上,握着一支铅笔,在练习写字,一笔一画,照着夏维琛的字,描了一个‘安’字。 小孩听见动静,抬起脸,朝夏莉喊道,“宁安姐姐!” 夏莉没应声,只道,“外面有白糖,去兑糖水喝吧。” 福安懂事地带着练字本出去,没一会儿就端着一杯冒热气的糖水进来,放在夏莉手边。 再出去时,才将门带上。 “怎么今天过来了?”夏维琛看了眼外面,“雪下得这么大,出门风寒。” “聿安呢?”夏莉问。 “去找同学玩去了,要等晚上才回来。” 难怪没看见他。夏莉了然,从包里摸出一个信封,压在桌上,推过去。 夏维琛摇头,推了回去,语气坚决,“钱你自己收着,我手里有。” “您一个人要养三口人,聿安还在念书——” “我们日子还过得去,”夏维琛温声打断她,喝了口寡淡的茶水,徐徐说道。 “陈昀的父亲前段时间来巴黎,给我介绍了一个翻译工作,不需要过去上班,每周交一次稿件就行。相当于我现在有两份工作。再来,你每个月都送配给票和物资过来。” “宁安,你不要担心我们。”他语重心长道,推了推镜框,眼里情绪复杂。 夏莉对上父亲的目光,心里一紧,下意识感觉到父亲又要提艾德里安了。 “等年过了,我打算带聿安还有你程姨他们,一起去美国。” 女孩一愣,睫毛轻颤,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跟我们一起走,”夏维琛道。 正在这时,书房门被敲响,“小莉,中午留下来一起吃饭,程姨给你烧个拿手菜!” 夏莉没回答。 夏维琛静静地看了她许久,站起身,抬手指向窗户外面。 夏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窗外天色灰白,飘下的雪花都比天光亮堂。 楼下那家面包店门口排着一条沉默的长队,队伍里的人们穿着大衣,戴着帽子,把手插在口袋里。 “德国人来之前,我们能吃上刚烤好的法棍。现在呢,法棍烤好了不能售卖,必须等到第二天才卖给有配给票的人。” “买面包需要排队在风雪里等一两个小时,买件外套需要六七张服装配给票,钱币跟废纸一样。” 他摘下镜框,点了支烟,深吸了一口,“事情会越来越坏,希特勒是个疯子,趁着现在还不算太糟,我们一家人去美国。” 夏莉没说话。 书房里沉默了许久,女孩轻声道。 “爸,我和艾德要回柏林一趟,蒂娜要结婚了。” 夏维琛听明白了。 他沉沉地叹息,将烟掐灭,剩下的一小截收回烟盒里。 重新戴上眼镜,起身朝书柜走去。 深褐色书柜靠墙立着,漆面有些掉色。夏维琛蹲下去,手伸进书柜最下面那一层,在底板和墙壁的缝隙里摸索,咔哒一声,木板松了。 他拿着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盒子走回来,打开。 夏莉看过去。 暗红色的绒布上躺着一对挂着流苏的翡翠对牌,泛着油润的绿意,仿佛能滴水。 一只雕龙,鳞片层次分明,一只绘凤,翎羽细密如丝。 以前在江城,夏莉在父亲书房见过不少瓷器和玉器,这样的小物件也见过,但都没这一对成色好、做工精致。 夏莉摆手,将放在自己面前的木盒推回去。 “去年在巴黎淘到的,宫里的货。”夏维琛将木盒再度推过去。 “爸,这东西太贵重了。”夏莉拒绝,“我已经准备好送给蒂娜的礼物了。” “我不是让你拿去作贺礼,”夏维琛罕见地露出一丝笑容,语气带着点自得,“洋人不懂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文化,这些龙凤在他们眼里还没翡翠值钱。” “这玩意儿太贵重了,您自己收好。” 夏维琛将巴掌大的木盒,整个交到她手里,另一只手包住夏莉的手指,握紧。 夏莉只觉掌心的木盒滚烫,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这间书房,架子上的那只粉彩瓷瓶不见了,一尊小玉观音摆件也不知去向。 几次过来,东西一次比一次少。 她心里堵了一下。那些瓷瓶和玉器应该是拿去换钱维持生活了,还有他们办去美国的签证,需要打点。 “我花钱的地方很少,海伦娜阿姨和艾德里安经常给我买东西。”夏莉的手,被父亲的大手握成了一个拳头,暖暖的。 她眼眶有些发热,闷声拒绝,“这对牌等你们去美国了,找个识货的,换点钱能过上一阵子。” “傻宁安,”夏维琛纵然无奈,也再没指责过她的选择。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自己收在手里,女孩家,手里不能什么都没有。” 夏莉别过头,下眼睑有点湿意,她睁大眼睛,努力眨动着睫毛,不让眼眶的泪水掉下来。 “之前在江城给你备得更好,从你母亲怀你开始,每一年我们都添几样好东西进去,”夏维琛说到这里,声音一哽。 第404章 程凤仙父亲的贪/污案闹得很大,夏家在江城的住处也都被查封,所有资产都没了。 但是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难得的。夏维琛语气沧桑,“等去美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夏莉感觉到父亲的手在发颤,她难过地抱住他,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来。 她既说不出挽留父亲和聿安留下来的话,也说不出自己跟他们一起去美国的话。 为什么有这么多选择,需要她来做。 “还哭哭啼啼,都快22岁的人了,也不怕福安在外面听见了笑话你。”夏维琛心中同样难过,把夏莉一个人留在巴黎,将来出什么事情他们都照应不上。 到头来,能指望的还是黛娜的朋友,阿尔布雷希特一家人。 “等你从柏林回来,也快过年了,你把他叫过来,我们一起吃饭。” “爸,对不起,我知道这种时候我应该和你们在一起,我,我。”女孩呜咽,因为羞愧和自责,她说不下去。 “不说这些了,没什么对不起,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他,也知道你去年到今年上半年,一整年都不高兴。” “让你不哭了,你还哭,像什么样子!”夏维琛虽然这样说,语气温和,声音有些颤巍,像是极力压制着心里的难过。 * 夏莉出去时,桌上已经摆了三盘菜,一个红烧肉,一个香肠,还有炒青菜。 “吃饭了呀,小莉,快来坐。”程凤仙拉开一把椅子。 福安拿了四双筷子和碗,眼睛望着夏莉,“宁安姐姐,一起吃饭吧。” “不了,学校还有点事。”夏莉将角落的帆布袋叠好,装在一起,拉开门朝外走去。 程凤仙看着门板合上,回想刚刚夏莉眼眶红着,像是哭过一般。 她在拉开的椅子前坐下,朝旁边的小孩不耐烦道,“看什么看,还不去盛饭。” 夏维琛让福安去坐着,自己做这些事,对着这些丰盛的菜式,他没什么胃口。 程凤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美味的口水直流。 “小莉怎么没吃都不吃就走了?” 她嘴角还沾着红烧肉的酱汁,眯眼观察着夏维琛的表情,用夸赞的语气说道,“这孩子,每次来都带这么多东西。猪肉、香肠、黄油,这些东西现在哪儿买去?” 她又夹了一筷红烧肉,嚼了两口,筷子停在半空中,“我说老夏,小莉到底住哪儿,不是在学校吗?现在学校食堂能领到这些?” 夏维琛眼皮都没动一下,筷子在碗里拨着,“吃饭。” “我就是问问,”程凤仙又夹了一筷香肠,“她一个学生,哪弄来的这些?你别是不知道——” 夏维琛筷子在碗沿上用力一磕,程凤仙不情愿地闭上嘴,把剩下的半截话和肉片一起狠狠塞进嘴里。 第218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13 下午四点,大雪茫茫,天已经黑下来了。 夏莉将卧室的灯打开,继续整理行李。 艾德里安从营地回来,脱下军帽和大衣挂在衣帽架上,眸光扫视,客厅里没看见她。 ‘噼啪’ 壁炉里松木烧断开,发出干脆的声响,几点火星往上窜。 家里很安静。 艾德里安下意识想到去年的圣诞节,他从波兰回到柏林的公寓,推门进去也是一样的寂静。 夏维琛跟她说了什么。 -让她不要再跟那个德国佬纠缠,和家人去美国? 艾德里安理解夏维琛的想法,但他绝不可能放莉莉离开。 军靴踢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 女孩跪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只打开的手提箱。旁边放着两个苹果和两个橙子,半条切片白面包,一小盒果酱,两根香肠。 还有两本医学书籍。 从巴黎到柏林要六个多小时,火车上虽然会提供餐食,她还是忍不住自己准备了些水果和面包。 万一呢。 她不允许自己和艾德饿肚子! “食物放在最上面吧,先收拾衣服。”夏莉清点好,将堆在脚边的毛衣和大衣拿过来,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 女孩精神集中,没注意到楼梯的脚步声。 艾德里安停在卧室门口,偏过头,眼睛跟过去。 灯光照在夏莉乌黑的发顶,长发垂落,映着巴掌大的小脸,瓷白如雪,长长的睫毛扇动,投下的扇形阴影在脸颊上轻快的跳跃。 -她看上去心情不错。 艾德里安看着莉莉将他的毛衣叠整齐后,又打开,换了个折法。 “乖乖躺进我的行李箱。”她对恋人的毛衣下达命令。 艾德里安轻声笑。 夏莉一惊,猛地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你回来了?” 男人瞬时撞进那双乌润如水的双眸里。在暖黄色的灯光作用下,莉莉的黑眼睛泛着一层浅棕色,还带着点依赖和喜悦。 像一只等待伴侣回家的小兔子。 艾德里安心头一动,心里想问的,暂时压下去。 “不用带太多衣服,”他走进去,将她从地毯上抱起来,“地上凉。” “我们要回去两周,十四天,只带几件衣服怎么够。”她扭了扭身子,在他腿上找到合适的位置坐好。 “够的。” 夏莉习惯性地举起一只手,“如果我们不出门的话,光是参加蒂娜的婚礼,我就要带一套礼服,大衣,衬裙——” “母亲已经给你准备了,这些事情你不需要担心,”艾德里安将她竖起一根手指的左手握住,不许她继续数下去。 “我想,我们公寓里的衣柜已经被母亲打理过了。” “…谢谢海伦娜阿姨,”夏莉语气温软,捏了捏艾德里安搭在她腰间的手指,“她对我真的很好。” 男人将她低下去的脑袋抬起来,亲了亲她的脸颊,“那是因为莉莉很优秀,善良,用心对待着身边的人。” 她被夸得害羞,从他腿上跳下来,背对着他,继续收拾行李,“我把书本和水果带上,我们在路上可以吃。然后,我们去楼下做晚餐?” 女孩声音软糯糯的,艾德里安眼中的笑意慢慢褪去,沉默了几瞬。 “你父亲要去美国?”他问。 夏莉捏着连衣裙的手指一顿,下意识转过头,对上恋人浅蓝色的眼睛,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艾德里安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弗朗茨。 夏莉差点忘记这位在巴黎保安处的长官了。 夏维琛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巴黎盖世太保的眼睛。 而弗朗茨会在第一时间告诉艾德里安这些事情。 但是艾德里安没有在她面前提过,没有盘问,没有阻拦,更没有禁止她和父亲见面。 他和过去一样,将东西准备好,让她带过去。 不担心她会一去不回。 对视的片刻,夏莉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掐住,呼吸都变得漫长,脑海里想了很多。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艾德里安信任她。 即便去年她做出了伤害他的事情,不应该再被他信任。 喜悦和满足猝不及防地涌上来,在小小的心脏里掀起海啸般的浪潮。 夏莉眼睛一弯,眼眶霎时盈满了水光。 她起身坐到沙发上,紧挨着艾德里安,小手将他握成拳头的手一点点掰开,将自己的手放进去。 “是的,父亲和聿安他们在申请去美国的签证。” 艾德里安握住莉莉的手,看着她眼底打转的泪水,有些不确定的心慌。 “但是艾德,” 夏莉歪着脑袋,冲他一笑,“你要知道,这些事情不会影响我的决定。” “我会和你在一起的,我会等你,”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夏莉极力忽略关于未来的不确定性,那些残酷的战争。 “就像你说的那样,战争结束后,我们一起生活。” 圆圆的黑眼睛被泪水浸泡的亮晶晶,固执地望着他。 像是在说:你必须兑现对我的承诺!!! 艾德里安下颌绷紧,心里酸软发胀,将莉莉揽入怀里,用力地按在胸口处。 他的莉莉,主动选择了他。 他不会让她失望。 夏莉趴在恋人胸口哭了会,发现他剧烈的心跳声后,都顾不得哭了,耳朵贴过去听。 到最后,她发出闷闷的笑声。 -这个笨蛋,心脏跳得飞快。 她深吸一口气,将艾德里安扑倒在沙发里,一鼓作气地跨坐在他身上。 沾着泪水的睫毛一簇一簇,女孩耳根已经红了起来,强撑着装作镇静。 夏莉垂眼看向身下的男人,虽然心跳没有他的快,但她同样的爱他。 “眼睛闭上,莉莉公主要奖励她的骑士!” * 德军的特快列车行驶在冬日的平原上,从法国北部的田野,到莱茵河两岸的丘陵,被白雪连成一片。 第405章 夏莉待在专用包厢里,大多数时间都在看风景,吃东西。 餐车时不时的过来,甚至还有冰淇淋和黑森林蛋糕供应。 等包厢门关上,她在房间的餐桌上享用甜品,偶尔投喂躺在床上的男人。 他正在翻阅行李箱中的医学书籍。 包厢顶部的灯开着,散开的光掠过艾德里安的面孔,高挺的鼻梁,凌厉的下颌线,深邃俊美的轮廓,形成了一种介于军人和学者之间的微妙气质。 夏莉心跳乱了一拍,握着蛋糕勺的手指一偏,奶油沾到了鼻尖。 她偷偷瞄了一眼床边,艾德里安还在看书,没有发现她的糗事。 女孩放下餐具,躺到大床的另一边。 艾德里安翻身,用被子将她包裹进去,继续看书。 夏莉睡在他臂膀上,乖乖躺好,就着他的手,看向书页里的内容。 都是法语。 “你看得懂吗?”她好奇。 “阅读没有困难,有些地方不明白。”艾德里安淡声。 她发现这一页很多医学术语,对于他而言一定是难懂的,“我应该带上你喜欢的军事理论?” 艾德里安翻到下一页,“我还是会选择看你的书。” “为什么,你对医学也感兴趣?”夏莉蹙着眉尖,“那么,需要我给你讲解吗?” “我更愿意在零碎的时间里通过阅读你的书籍,来了解你的世界,就像你不喜欢《战争论》,但还是努力地看完了,从不和我讨论。” 夏莉不喜欢战争,也看不懂《战争论》。 但她喜欢艾德里安的说法。 女孩心中泛起春风吹拂水面的涟漪,抿唇浅笑,“那么,你继续看吧,我去吃橙子!” 艾德里安扣住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怀里,书籍也丢在了一边,“我是指你不理我的零碎时间,我愿意了解你。” “如果你在我怀里,我要亲吻你。” “…混蛋!” 夏莉以为他真的在阅读,原来是在等她‘投怀送抱’! 男人舔了舔她的鼻尖,“奶油没擦干净,莉莉。” * 列车在傍晚抵达动物园站。 艾德里安的军官身份让一切变得简单,宪兵看了一眼他的证件便立正敬礼,对于黑发黑眼的非日耳曼女人的检查,也很轻松地通过。 夏洛滕堡的公寓楼和女孩记忆中的一样,光秃秃的椴树林,白色石墙,一个个小阳台。 夏莉心情雀跃,顺着楼梯往上爬,脚步轻快,走在艾德里安前面。 她太久没回来了,有一种归心似箭的感觉。 艾德里安跟在她身后,把那把黄铜钥匙递过去。 夏莉接过钥匙,指尖微微发颤。 去年离开时,她在这扇门前一步三回头,一边走一边掉眼泪。 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个属于他们的小家。 “开门吧,莉莉。”艾德里安将手搭在女孩肩膀上。 “嗯。”她把钥匙对准锁眼,向右拧了一圈。 就在这时,对面的门先开了。 蒂娜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金色的卷发披在肩上,脸颊挂着灿烂的笑容。 她身后的门被一只大手撑开,露出一排高大的人影。 埃里希靠在门框边,双臂交叠,嘴角挂着斯文温和的笑。 乔纳斯撑着门框上沿,站在蒂娜身后。 弗朗茨靠得最远,绿色眼睛半眯着,看见重新回到这里的女孩时,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shelly,欢迎回家!”蒂娜率先开口,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隐隐回响。 夏莉愣在原地。 蒂娜的婚礼就在后天,按理说,准新娘应该回到莫什珀尔庄园等待婚礼到来。 但是没有,蒂娜就在这里,站在学生时代那间公寓的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她的好朋友。 “惊喜!”蒂娜走过去,将夏莉从艾德里安身边抢过来,搂得紧紧的。 金发女孩的胳膊很有力,抱好朋友的时候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夏莉一点都不讨厌这种充满力量感的拥抱。 她闭上眼睛,也很用力地回抱好朋友,将湿润的睫毛藏起来,掩好感动的泪水。 “能够见到你,真好,我给你写了信没来得及寄给你,等会拿给你!”蒂娜在她耳边分享着。 “我以为你回莫什珀尔庄园了。” “我知道你今天回来,所以我明天一早再回去。” 第219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14 蒂娜松开她,语调轻快,“他们也在。” 夏莉看向蒂娜身后那几个人,走过去。 她先拥抱了靠门框的埃里希。 埃里希的手臂在她肩胛骨上轻轻拍了两下,“路上顺利吗?” “是的,他们提供了很棒的餐点。” 埃里希打趣道:“我想艾德一定吃了冰淇淋和蛋糕。” 夏莉和蒂娜一样,都喜欢这些甜品,而列车上有这些供应。 夏莉小声笑着,松开他,走向站在中间的乔纳斯。 虽然都在法国,但是八月那次聚会后,他们一直没见过。 乔纳斯作为i./jg 52的大队长,在英吉利海峡上空执行着高强度的作战任务,脸被高空的紫外线晒得比夏天更深了。 他和艾德里安差不多高,面对比蒂娜还要矮一点的黑发女孩,乔纳斯稍稍弯下腰,像哥哥一样的拥抱。 最后是弗朗茨。 穿着党卫队制服的男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抬着下巴垂着眼,没有要弯腰的意思。 夏莉犹豫着挪动脚步,朝他打开手臂。 -既然要成为朋友,那就好好相处吧! 弗朗茨被这位‘东方来的巫女’抱住时,身体瞬间绷直,僵住了,毫不夸张地说,他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很短暂的拥抱。 他还没来得及抽出口袋里的手,学着埃里希和乔纳斯那样轻轻拍她的后背,女孩就先松开手,后退开。 夏莉则感觉弗朗茨身上都是刺,虚虚地抱了一下。 落在其他朋友们眼里,这两人一个像傲慢敏感的绿眼猫咪,一个像硬着头皮的小兔子。 强行发展友谊。 小兔子扭头就扑到恋人怀里,脸颊埋进他大衣上,索取第五个抱抱。 -他们是朋友,但是你是恋人! 艾德里安抬手,抚着她的后脑,回抱她。 夏莉窝在温暖的怀抱里,心里钻出一丝奇异的想法。 如果他们六个人,是家人的话。 -乔纳斯一定是大家长,他性格古板沉稳,对每个人都很照顾,在大事上总能给出靠谱的建议。 -艾德里安是不怎么说话但能办事的哥哥,冷着脸,却会默默做很多事情。 -埃里希是社交圈里的温柔公子,陪女孩喝咖啡这种事他最擅长,但再往前一步他就不肯了。 -弗朗茨呢。 夏莉想了想,客观地评价这位‘家人’。 -弗朗茨对她不怎么样,说话带刺,永远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但他对朋友非常好,是一个极其护短的男孩。 -没错,是男孩,别扭的幼稚鬼。 女孩浓黑的睫毛沾着笑意,没让嘴角翘起来。 -蒂娜啊。 -那是她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她们分享恋爱的心情,交换秘密,互相鼓励,遇到危险和挑衅,蒂娜总是挡在她前面。 以后,或者说现在。 夏莉在心里悄悄记住了,和他们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家人。 互相关心,爱护,一起生活到战争结束。 不对,应该说是,战争结束后,他们要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行李被搬进去。 公寓还是老样子,窗帘上的雏菊和铃兰绣花颜色变淡了些,客厅的圆桌上还摆着那个玻璃花瓶,沙发套也是过去的样式。 还有她那双被弗朗茨嘲笑的拖鞋。 夏莉当着他的面,换上,得意地踩着地板。 弗朗茨:“……” 海伦娜女公爵知道他们回来的日期,派人过来打扫过,衣柜里面的衣服换了一茬,陈设却维持着旧样。 夏莉和蒂娜去厨房煮热水,出来时,看见弗朗茨从黑色的皮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在巴黎拍的照片。”他屈指在信封上弹了一下,放在桌上。 蒂娜拉着夏莉凑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信封厚厚的一沓。 “我们拍了这么多吗?”她惊讶道。 夏莉疑惑地望了眼弗朗茨,正对上那双绿眼睛,以及他意味深长的笑意。 蒂娜从上往下,翻开一张。 第一张就让两个女孩震惊! 竟然是她们手挽着手一起从旋转楼梯走下来的画面,蒂娜笑容灿烂,夏莉抿唇莞尔。 她们年轻漂亮,眼里有光。 “弗朗茨,你到底什么时候偷拍的!”蒂娜惊得睁大眼睛。 紧接着,第三张是乔纳斯亲吻蒂娜。 第406章 头纱遮住蒂娜和乔纳斯的脸,他们忘情的亲吻,画面圣洁唯美。 夏莉看到这一张,心脏狂跳,下一张该不会是艾德里安亲吻她吧! 天啊。她瞪着弗朗茨,他是搞偷拍的秘密警察吗? 弗朗茨嘴角朝一边扯,嗤了声。 像是在回应柏林兔:还没完。 乔纳斯从蒂娜肩后看了一眼,“弗朗茨,你把淑女们试婚纱的场景,拍得像战地侦察照。” 弗朗茨差点被口里的咖啡呛到,“你想说‘见鬼,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偷拍的’对吗?” 埃里希闻言一笑,端着咖啡杯,看向被蒂娜放在圆桌上的照片。 -空军小子在亲吻他的妹妹! 下一张,是乔纳斯和埃里希的友好合照。 夏莉松了一口气。 蒂娜果断丢下这张不感兴趣的,倒是埃里希看见照片里乔纳斯肘击自己后,“这就是希尔德布兰德中校攻击装甲兵少校的证据!” 蒂娜扫见紧邻的一张后,夸张地叫了一声。 夏莉看得一清二楚,脸颊涨红,连忙用手去捂。 蒂娜动作更快,拿着那张照片跑开了,看着照片里的艾德和夏莉,语气激动起来。 “这张照片属于我了!” “难以想象,我们的好朋友阿尔布雷希特少校在亲吻恋人时,表情是如此的温柔!” 埃里希停下对乔纳斯的攻击,“蒂娜,给哥哥看一眼。” 夏莉被闹得恨不得找个洞躲进去,脸颊的绯红蔓延到脖颈,在客厅里追赶着好朋友。 “蒂娜!拜托,请把照片还给我。” 就在照片即将落入埃里希手中时,一直没有动作的艾德里安先一步,食指和中指一并,夹走了那张照片。 蒂娜故作难过,朝哥哥和未婚夫摊手:“你们没得看了。” 弗朗茨拿起信封,将剩下的照片倒出来,铺在桌上,大手一抹,全部摊开。 大多是夏莉和蒂娜的照片。 还有夏莉和艾德里安的。 蒂娜和乔纳斯。 其中有一张是夏莉站在艾德里安面前,似乎在听对方讲话,光线从玻璃窗照过来,女孩仰着脸,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嘴巴微张,像看见胡萝卜不知如何下嘴的兔子。 弗朗茨最喜欢这张,能证明她是笨笨的柏林兔。 -哈哈! 夏莉不得不承认,弗朗茨某些照片拍得非常好。 -艾德里安的每一张照片,她都要藏起来! 蒂娜:“弗朗茨,你可以在巴黎改行开照相馆,生意一定不错。” “我只拍证据照,”弗朗茨放下咖啡杯,手指随意点了一张,恰好是夏莉的独照。 “呵,这就是证据,证明柏林兔穿过婚纱。” 他点了点另一张,目光沿着桌面的照片缓缓上移,落在对面的黑发女孩脸上,“这位柏林兔,还将手搭在第三帝国的年轻军官的臂弯里,多么大胆的举动。” “是吗,那你完蛋了!”夏莉皱起鼻尖,在桌上翻了一通,拿出最后的集体大合照。 她当着弗朗茨的面,翻转过去,“如果这是证据,你就是我的同伙!我一定会告诉法官大人,务必在第一时间逮捕弗朗茨!” 弗朗茨咬牙,皱眉凝视着对面伶牙俐齿的柏林兔! -这张合照,是他最大的错误! “哈哈。” “哈…” 客厅里响起开怀的笑声和掌声。艾德里安手搭在女孩肩上,轻轻拍了拍,看向她时,眼里带着鼓励和浅笑。 夏莉心情畅快,脸颊滚烫的热意终于开始降温,她朝恋人得意地晃晃脑袋,像一朵在阳光下摇头晃脑的快乐雏菊。 * 两天后,晴天。 上午。 蒂娜和乔纳斯出现在柏林市政厅,由德国宗教部长汉斯·克尔签署并颁发结婚证,艾德里安以伴郎身份出席并在证书上签字。 下午。 莫什珀尔大教堂门口,积雪被铲倒两旁的椴树林里,通道两侧插满了纳粹的卐字旗和家族的金银纹章旗。 黑色军车一辆接一辆,车头的三角旗在冷风里猎猎作响,旗上绣着各师各部的番号徽记。 阳光投在教堂顶部,玻璃穹顶将明亮的光线过滤,洒在数百只燃烧的烛台上,烛光摇曳,管风琴里流淌着巴赫的赋格曲。 前来观礼的宾客挤满了中殿的长椅。 国防军高级将领们身穿原野灰和深蓝色的军礼服。党卫队高级军官来的不多,都是一身黑色制服,形成泾渭分明的两个派系,互看不顺眼。 夏莉站在艾德里安身侧,穿着浅蓝色的旗袍,领口是珍珠扣,披着一件大衣。 她的手自然地搭在艾德里安臂弯里。 女孩精致的东方面孔在人群里无疑是显眼的,她被各种眼神打量,又被艾德里安正式地介绍给一些国防军的将领。 对于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那位女孩,众人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他们家族会允许身份尴尬的女孩和继承人交往,还让她出现在这么重要的场合。 夏莉几次想将手抽出来,都被艾德里安用力握住。 前排的座位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党卫队的警卫走在前面,那一列挺拔的黑色制服让夏莉想到了弗朗茨,她转头,看向隔着一条过道的另一侧,弗朗茨恰好朝夏莉看去。 夏莉收回视线,再次注视前方,整个人顿住,乌黑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希特勒和帝国元帅戈林在警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希特勒穿着制服,腰间束着外腰带,一枚一级铁十字勋章别在左胸,步伐不急不慢。 戈林跟在他身后,白色元帅礼服上挂满了勋章,脸上扬起红润的笑容。 乔纳斯是i./jg 52的大队长,他看好的部下。 今天这场婚礼更是陆军和空军的隆重联姻,他当然会出席。 整个教堂都静了一瞬。 谁都没有想到,元首会出现在这里。 艾德里安脸上没什么表情,能感觉到莉莉搭在他臂膀上的手指收紧了。 至少,就他了解到的,莫什珀尔和希尔德布兰德家族都没有邀请元首的想法。 这算得上是国防军内部的一种‘默契’。 他的父亲冯·阿尔布雷希特元帅就站在希特勒左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戴着黑色手套,握着那根镶嵌金鹰的元帅略杖。 身旁还有几个同样握着略杖的元帅,冯·伦德施泰特、冯·博克、冯·克鲁格。 以及,总参谋部的高级将领。 阿尔布雷希特元帅的神情冷肃,和平日里没什么不一样,目光越过人群,在艾德里安脸上停了几秒,又移到了夏莉身上。 希特勒并没有直接入座,他在第一排转过身,面朝后排的军官和女眷们。 党卫队的军官站起身,隔着一条过道的国防军们几乎同时起身。 希特勒抬手,回应他们的敬礼。 夏莉极力避免,但还是和那个男人的视线对上了—— 那双亮蓝色的眼睛,在新闻报刊和海报上反复出现过,此刻隔着烛光和人群,落在她身上。 整个教堂里,只有一张东方人的面孔,还是靠前排的位置。 夏莉呆呆地移不开眼,呼吸都滞住了,心脏沉沉地鼓跳,震得耳膜发疼。 她感觉,自己惹了一个大麻烦。 她不应该来的。 不管艾德里安和蒂娜如何保证,她都不应该来,不给他们找麻烦。 艾德里安听到女孩忽然变得沉重的呼吸声,他没有看她,直视前方,平静地和元首那双正在审视莉莉的眼睛撞在了一起。 他眸光坚定,像一面沉寂深邃的海。 阿尔布雷希特元帅注意到这个微妙的停顿,手里细长的元帅略杖在地板上敲了两下。 希特勒歪了一下头,看向这场婚礼的主角。 “今天是希尔德布兰德中校和莫什珀尔小姐的婚礼,”他声音很清晰。 “我原本整个下午都在总理府,戈林元帅来找我喝咖啡,他向我炫耀,‘我的一个中校要结婚了,你不去吗?’” 希特勒侧过头,面上浮起很淡的笑,看向戈林。 戈林握着白色的元帅权杖,嘴角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得意。 人群发出一阵克制的笑声。 “我想,我必须放下那些工作来到这里,为这对新人送上祝福。”希特勒的语速放慢了,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的眼睛从蒂娜脸上转移到乔纳斯。 “希尔德布兰德中校的战斗纪录我看过。在今年的不列颠空战中,他指挥的i./jg 52一共击落了78架敌机。他本人击落了二十一架,这意味着78个英国家庭收到了阵亡通知书,也意味着柏林少挨了78次炸弹。” 一旁的伦德施泰特元帅听到这里,脸色骤变,鼻尖喷出一声哼,走到前排,在阿尔布雷希特元帅身边坐下。 他冷冷地扫了眼戈林,这场属于国防军军官团的婚礼,正在演变成纳粹的政治演讲舞台,被暴。,力毁掉。 第407章 “空军有这样年轻优秀的指挥官,是帝国的幸运!” 与希特勒慷慨激昂的语气不同,乔纳斯尽管注视着他,眼中的亮光黯了下来。 至少,他在空中作战不是以击杀对手为目标。 他从不攻击跳伞的飞行员,不射击救护船,他和战友数次救助落水的英国飞行员。 他为和他交手却失去性命的飞行员感到遗憾,悲痛。 这些战果,绝不应该在他的婚礼上,被当作一种荣耀来炫耀。 蒂娜脑子里回响着‘78个英国家庭收到了阵亡通知书’,她脸上愉悦的喜色褪掉,有些发白。 她理解恋人,理解战争,但不愿意在今天的婚礼上收到这样的祝福。 “莫什珀尔小姐,你的家族姓氏写在这片土地上的时间,比柏林这座城市还要长。在今天,你自己的姓氏将会换成希尔德布兰德,这是你给这个年轻飞行员的荣誉,也是你给德国的承诺。” “德国的未来不在总理府,不在总参谋部,在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身上,愿意为了德国奋斗!你们的勇气,让我们的民族在任何风暴面前都不会低头!” 希特勒的右手重新按回腰带扣上方,下巴微微抬起。 而在人群里,夏莉的耳膜嗡嗡响,连后面的仪式都无心留意。 这和蒂娜告诉她的流程不一样,‘婚礼演讲’后,原本欢快的气氛笼上了一层硝烟味。 头顶的烛火,摇曳间,在女孩眼中跳跃成一簇簇遥远的战火。 艾德里安偏过头,看向莉莉素白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像是被吓到了,在眼下投出颤颤的阴影。 他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淡声温和,“莉莉,没有关系,不要担心。” 女孩望着恋人的面孔,心中的难过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战争不会停下,父亲说得对,希特勒是一个战争狂魔,不错过任何一个强化和鼓励军官们战斗意志的机会。 第220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15 圣坛前,蒂娜和乔纳斯在亲人和朋友、同僚的见证下,做出庄严的承诺,交换戒指。 亲吻彼此。 管风琴里传来悠扬的前奏,两侧宾客纷纷起身,拍手喝彩。 神父合上圣经,唱诗班的童声响起。 身着军礼服的军官们,与盛装的贵族女士,齐声合唱着瓦格纳的《婚礼合唱》。 夏莉压下心里的愁绪,温柔地注视身披白纱的蒂娜。 蒂娜的金发编在脑后,婚纱有着长长的拖尾,上面缀着钻石和珍珠,像一个圣洁纯白的天使。 她依偎在乔纳斯的怀里,迎接亲人、朋友们的祝福。 夏莉与蒂娜目光交汇,相视一笑,嘴角向上弯了弯。 “我们在这幸福的时刻前行…”她和旁边的女宾客一样,轻声唱着。 歌声如同穿过穹顶的阳光,千丝万缕自头顶倾斜,来自上帝的赐福。 烛火变得越发明亮,像一场光焰燃烧着美好未来。 女声部分结束,夏莉长舒了口气,偏头,偷偷瞄着恋人。 金发男人微微抬起下颌,神情严肃,跟唱军歌似的,很有气势。 女孩听着听着,眼睛弯成了小月牙,笑意更深。 -你听过冰块唱歌吗? -当!当当!当当当! 艾德里安薄唇微抿,眸光下敛,不再继续唱了。 夏莉肩膀朝他靠近点,小声交流,“怎么不唱了?” 男人不语。 她抬起垂着的手,在他腰间戳了戳,“继续唱。” 他低下头,两人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浅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女孩眨了眨眼,黑曜石眼睛像亮闪闪的星星。 距离还在缩短,她已经能感受到艾德里安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颊上的感觉了,是夏天的风,带着热意拂扫,粘粘的。 她扇了扇睫毛,眼睛却被黏住,呆呆地望进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被湖泊的漩涡捕捉,缠住。 教堂里的宾客,庄严优美的旋律,整齐的合唱…周遭一切都像是蒙了层雾。 迷迷糊糊,看不清,听不清。 夏莉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就在艾德里安准备在她脸颊上亲一下时。 歌声停了。 夏莉猛地回过神,迅速将他推开,自己也转过身去。 乌亮的丝发旁,竖着一只红红的耳尖。 她抬手按着心口,压不住狂跳的心脏,抑不住羞怯的悸动。 -甚至想要不分场合地亲吻他! “莉莉?”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伴随着压低的笑声。 夏莉不敢看他,那声笑几乎贴着她的嘴唇,用潮湿的薄唇吮着她,亲吻她。 耳尖的热席卷至两腮,她闭紧双眼,将脑中的画面全都打散、挥到一边去。 艾德里安笑声越发明显,将她揪着裙摆的手握住,等婚礼仪式结束。 夏莉挣了挣,自然是挣不开的。 只好由着他了。 宾客们唱着第二首赞歌,《愿主赐福与你》。 女孩轻唱了几句,目光飘向远方,不期然地撞上一双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她不知道对方看了多久,是否看见了她和恋人躲在人群里的亲昵! 这是夏莉第二次和希特勒对视。 她瞳孔一缩,脸色倏然苍白,睫毛轻颤着避开视线。 但她还是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夏莉看见,第一排的阿尔布雷希特元帅起身,走到希特勒身旁。 压在她身上的审视,瞬间消失了。 “元首,需要让我的儿子和他的女伴过来吗?”老阿尔布雷希特的声音向来冷硬,仿佛在询问一份无关紧要的例行调防单。 旁边的几位元帅也都看向了元首。 老阿尔布雷希特在国防军中有着极高的地位,他们家族是帝国最纯粹、最古老的军事贵族,更遑论他的妻子是来自南方的大贵族,海伦娜女公爵。 作为普鲁士军官荣誉准则的制定者和拥护者,国防军的贵族将领们绝不会同意小阿尔布雷希特和那个远东女孩的婚礼,但如果只是交往,他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继承人,那是老阿尔布雷希特该担心的。 但‘波西米亚下士’如果想用小阿尔布雷希特和一个远东女孩交往的事情来做文章,他们也不会同意。 这是国防军的事情,纳粹别想用纽伦堡种族法案来插手国防军的事务。 歌声祥和温柔,旋律圣洁,花童们脸上洋溢着纯真可爱的笑容。 蒂娜在乔纳斯耳边说道,“我们生一个女孩,一个男孩,像他们一样漂亮!” 乔纳斯收回看向不远处的目光。 希特勒短暂沉思后,嘴唇向上勾了勾,“我想和你的儿子聊聊。” 坐在阿尔布雷希特元帅后一排的里希特上校起身,从侧廊绕行,朝后走去。 他停在艾德里安身边,声音很低,“少校,元首请你过去。” 夏莉心中一紧。 艾德里安略微颔首。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莉莉,她脸颊很白,唇瓣抿得没有血色,乌黑的瞳孔有些飘忽,像风中烛火。 他的女孩被吓坏了,呼吸都不会了。 艾德里安掌心贴在她手背,轻轻拍了拍,“能和元首交谈,对士兵而言是一种荣耀。” 男人声音罕见的温柔,这句话是特地说给她听的,希望能驱散她的不安。 夏莉眼中盛满了担忧,将他的手紧紧抓住。 “在这里等我。”他捏了捏她的手背,停了几瞬,把手松开,跟着里希特上校往前走去。 过道另一侧,党卫队军官们占据一小片区域。 弗朗茨靠在侧廊一根罗马柱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他身边几个同僚凑在一起小声谈论着什么,其中一个瘦高个,朝黑发黑眼的女孩方向抬了抬下巴。 “刚才元首看了她好几眼。” “她的位置,比好几个将军夫人还靠前。”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继承人,竟然带个东方女人来元首和元帅们都在的场合,他疯了吗?” 弗朗茨默不作声,听到这里,冷嗤了声。 -应该不是疯了,他们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合。 “老元帅的脸面往哪搁?” “他不怕总参谋部里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吗?” “做什么文章?”瘦高个低声笑着,“你知道他的教父是谁吗?” 交谈声戛然而止,陷入一种心知肚明的沉默,有人岔开了话题。 “听说这个东方情人是在巴黎找的。” “呵,这些国防军在巴黎只顾着和女人约会。” 几人笑起来。 弗朗茨听着,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用拇指拨开盖子,把玩着。 虽然他不唱宗教的赞美诗,但也不会在教堂里抽烟。 -这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第408章 夏莉并没有听见他们的议论,但是觉察到不友好的视线接二连三地朝她投来。 她板着脸,挺直肩背,安静地坐在这里,等待恋人回来。 弗朗茨转头,视线掠过人群,她的黑头发在宾客中太显眼了。 鸦羽般的睫毛呆滞地垂着,眉梢空落落,目光也没焦点,一副魂不守舍的表情。 坐得倒是笔直端正,果然还是待在校园里的学生啊。弗朗茨鼻尖喷出很轻的一声笑。 仔细看的话,柏林兔的眼眶也没红,正在努力维持镇定。 不能抽烟,这让弗朗茨感觉到些许无聊,只好替好友关心一下柏林兔的精神状态。 旁边一名同僚还在议论,似乎终于想起来被忽略的一点——弗朗茨和阿尔布雷希特家的继承人是朋友。 他碰了碰弗朗茨的手肘,“你认识那姑娘吧?” 弗朗茨眉梢聚着笑,漫不经心,“我认识的姑娘很多,柏林的,巴黎的,还有维也纳的。” “见鬼,你明知我们在讨论那位东方小情人。” “呵,”弗朗茨没有立即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质烟盒,抽出一根烟来。 “弗朗茨,你怎么看这事?” 弗朗茨将烟咬在嘴边,望着教堂里的耶稣像,他犹豫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点了根烟。 偶尔,破例一次。 -看在她强行拥抱他的份上。 旁边的人催促着他回答。 弗朗茨朝黑发女孩那边吐了口白雾,隔着过道,烟味的辛辣飘过去。 他不咸不淡地开口,“这是元首和阿尔布雷希特元帅该操心的事情。” 意料之中,同僚摊手,“当然。” 弗朗茨叼着烟,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出现了,转向提问的人,“轮不到我们去掺和。” 夏莉闻到一股烟味,皱皱眉,怎么会有人敢在教堂吸烟? -太糟糕了! 要知道,她在柏林读书那会儿,柏林的公共场所和地铁、电车已经严格执行禁烟制度。 不过她没来得及好奇,就被另一件事转移了注意力。 一个年轻女人从教堂前排的女眷中走出来,深绿色塔夫绸礼服裙在石板地上拖出轻微的声响,步伐优雅,气质出众。 夏莉认出了她。 是蒂娜的一位表姐,前几年在莫什珀尔庄园的圣诞舞会上,她们见过几次。 表姐停在夏莉身边,与她简单的问候,而后弯下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指了指教堂后方的一扇门。 夏莉心里七上八下的,艾德里安还没有回来,元首正在前排和他聊天。 她起身朝后方走去。 女孩的大衣遮到膝弯,落成一截旗袍下摆,浅淡的蓝色,上面像有银光浮动。 夏莉推开表姐说的那扇门,是小礼拜堂。 比中殿规模小很多,烛火也点的少,墙上有许多面彩色玻璃窗,连通拱形穹顶。 玻璃窗由群青蓝、祖母绿和云雀黄组成。因为天晴,阳光映照在上面,光影流动,像极了一幅幅灿烂瑰丽的圣经油画。 海伦娜女公爵虔诚地站在圣母像下。 她穿着暗紫色的礼服,在听见推门声时,转身看过去。 看见女孩走进来的那一刻,海伦娜眼眸微动,眼角的纹路都漾开了温柔的笑。 第221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16 “海伦娜阿姨。”夏莉鼻子一酸,声音有点抖。 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五月,夏维琛来柏林拜访他们,之后她留下一封信就偷偷去了法国。 她加快脚步,把涌上眼眶的涩意压下去,朝海伦娜阿姨露出笑容,翘起的嘴角有些颤抖。 “对不起。” 海伦娜摇头,向前走了两步,将她垂着的手握住。 女孩双手发凉,蜷着手指。海伦娜把手收紧,想到她还住在官邸时,冬天总会给她备上好几双手套。 自己虽然不常在柏林,圣诞节总会回来几天,她也会这样握着夏莉的手,在壁炉旁边听女孩说学校的事情。 “我给你们添麻烦了,艾德里安被人叫过去,如果知道是这样,我不会来这里。” “shelly,”海伦娜紧了紧手。 夏莉感受到一股镇定温暖的力量,从海伦娜手上传递到她指尖。 她抬头看向妇人。 海伦娜的眼睛和艾德里安一样,都是浅淡的蓝色,冷冽的冰川蓝,又像春天解冻的河流。 非常漂亮。 此刻这双眼睛里,温柔平和,没有丝毫责备,“shelly,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海伦娜身体前倾,转过头,嘴唇凑近夏莉的耳边,语气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我们谁都不会知道,他会突然来到莫什珀尔的家族教堂里做演讲。” 夏莉惊愕,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眼睛睁得圆圆的。 海伦娜嘴角扬起一抹笑,直起身,后背直挺,眸底透着一种经历过太多事情后的沉稳。 “如果有人想用这件事情来挑衅阿尔布雷希特家族,那他们找错了敌人。” 夏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蜷着的指尖也打开,握住海伦娜。 压在胸口的石头,被海伦娜阿姨轻松平淡的语气吹到一边去,她没有那么害怕了。 “好女孩,跟我说说你在巴黎的事情。”海伦娜牵着她,来到一旁的长椅坐下。 “艾德找到你的时候,有没有欺负你?” 女孩眼神闪躲,刚刚放松的肩膀,再次绷紧,耳根一下子红了起来。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到,艾德里安将电话打到她家里,喊她下楼。 车停下时,她被他拽下车,扛在肩上走进别墅。 他跟疯了一样,掐着她亲,喘不上气的窒息感,他撕掉裙子绑她的手,还用皮带扣住她… 他到处乱亲… 不准她反抗,不准她说话,不准她去洗手间。 那几日,他派人守着,都不允许她离开他在巴黎的宅邸,几乎每日,他们都在疯狂的接吻,作ai… 冬日阳光淡薄,泛着一层冷意的苍白。小礼拜堂的数扇彩色玻璃窗,将光线添了一重暖色的滤镜。 一缕缕光柱斜照,落在女孩乌黑的发顶,雪白的脸颊被点点红晕染满。 她抿唇,唇齿间似乎还能尝到皮带的苦涩味。顶不住海伦娜阿姨的眼神,她别过头,视线落在深棕色的地板上。 唇瓣越抿越紧,开不了口作答。夏莉长长的睫毛,抖成了一对扇动的蝴蝶翅膀,却被彩窗投下的光拢住,飞不走。 海伦娜见她低头不语,默默将女孩重新打量了一遍,她比在柏林的时候瘦了些,手指没什么肉,手腕,腰身,下巴,两颊都是如此。 海伦娜再一想艾德里安的脾气,跟卡塞尔都不会服软,固执骄傲,也不一个好相处的。 只怕艾德里安在巴黎没少欺负夏莉。 她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温声宽慰,“别担心,我会替你教训他。” “不是的,海伦娜阿姨,”夏莉猛地抬头,忙抓住海伦娜的手臂,“不要教训他,他对我很好,真的。” 海伦娜蹙着眉,她非常了解黛娜和黛娜的女儿,她们含蓄、害怕给人添麻烦,很多事情受了委屈也总藏在心里,尽可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不管你做了什么,艾德都不应该伤害你。” 夏莉见误会越大,心中着急,话都说不清楚了,“艾德对我很好,他没有伤害我,也没有为难我。海伦娜阿姨,我很抱歉,我和他又在一起了。” “傻孩子,”海伦娜看向坐在身旁的女孩,那双乌黑的圆眼睛像庄园的葡萄,成熟时又黑又亮。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你不必再为这件事感到抱歉,并不是你们的错,我和卡塞尔从来没有埋怨你,这一年多,我们很担心你。” 夏莉眼眶越来越红,睫毛不敢眨,泪花堆在浅浅的眼眶。 海伦娜转移了话题,问起夏莉在巴黎的生活。 -什么时候进入医学院的? -课程跟不跟得上? -你父亲和弟弟还好吗? … -卡塞尔说,在五月的战役中,你去了阿拉斯的野战医院? -那里发生了轰炸,你有没有受伤 … 夏莉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暖起来了,热烘烘的。 以前在江城,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她从教会学校回来,喜欢依偎在母亲身边。母亲也爱询问她在学校的生活,繁琐的细节,一问一答,生动有趣。 女孩一件一件回答着。 “…父亲重新找了一份工作,和聿安一切安好。” “我去年来到巴黎,通过了转学考试,学校很好。刚开始我不适应,慢慢就好了。” “因为你的性格,让你很容易接受新环境和变故。”海伦娜说道。 这是一个委婉的说法。 意味着女孩轻描淡写的生活里,藏了很多委屈。 第409章 夏莉又讲到那次经历。 -飞机从头顶飞过,天空都暗下来了,数千架,耳朵震得嗡嗡响。还有列队经过的装甲车,大地震动,炮火声清晰。 很多伤兵,医院的病床都不够用,他们躺在地板上呻吟… -她在野战医院给伤员换绷带时,炸弹落在镇子另一头,隔了几条街,把窗户都震碎了。 -她表现的很好,被允许进入手术室里帮忙,虽然只是很小的事情,但学到了很多在医学院里学不到的经验。 … 海伦娜没有打断她,静静听着。 等她停顿时,海伦娜才问一句。 -后来呢? -那个伤兵怎么样了? -你当时害怕吗? 直到女孩讲完。 “你做得很好。”海伦娜望向她的侧脸,隐隐约约,像是看见了黛娜。 穿着浅色的旗袍,在教堂里和她说着话,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隔着一段空白的时间。 海伦娜听不清好朋友说了什么。 眨了眨眼,她再次将目光投在夏莉脸上。 “你把野战医院的经历写下来了吗?” 夏莉点点头,这是她第一次参与真正地救治伤员,学习到了很多宝贵的经验。 对于每一个活下来的人,她都感到幸运,对于死去的,她也会遗憾。 战争的残酷和冷漠,莫里哀博士的人性光辉。 “你在野战医院做的那些事,很有勇气,很伟大。shelly,并不是每个二十岁的姑娘都能像你一样。” 海伦娜嘴角弯起很浅的弧度,眼里闪烁着赞许的光芒。“你从看见那些血腥场面吃不下饭,到能镇定地替伤员止血、包扎、记录伤情。要知道,这些事情连有些新兵都做不到。” “你母亲要是知道,她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夏莉望着海伦娜,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塞住了,有些发哽。 她低下头,睫毛温顺地垂成一排小帘子。 夏维琛认为她不应该去那种地方,不应该被卷入到法国人和德国人的战争中来。 夏莉沉默了一会,再次抬起头,看着海伦娜。 有一件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时不时地想起来。 现在,她终于找到能倾诉的对象。 “我有一个法国同学,她叫玛丽,是我的室友,我们是不同的专业,经常一起吃饭,聊天。” “在阿拉斯的野战医院里。她知道我之前在德国生活了几年,她和其他学生开始疏远我。” 海伦娜将夏莉叠在膝盖上的手,重新握回掌心里。 “有一天晚上,手术室里抬进来一个重伤的德国飞行员,我在进手术室前,她找我说了几句话。” -那是希特勒的尖啸死神。 -如果你帮助拯救他,你就是恶魔的仆从! 事实上,夏莉只是一个小小的医护人员,递手术工具,根本不会有接触伤员的机会。 女孩略过了细节,声音沉下来,“法国战败的消息传来,玛丽问我,‘你站在哪一边?’。” 这句话,一直像一根刺,回到校园里,夏莉总是会想起玛丽,想起她的质问。 她也曾用希波克拉底誓言和日内瓦公约来说服自己。 但一想到自己的祖国正在被日本人侵略,那些死在战火里的无辜百姓,如果她的朋友救助日本飞行员,她恐怕也会和玛丽一样。 这些宣言,束缚不了深刻的民\族\仇\恨。 海伦娜将陷入矛盾的女孩揽入怀里。 夏莉的脸颊贴在柔软的羊绒大衣上,嗅到淡淡的薰衣草香,带着一丝温热。 “shelly,你在巴黎是一名医学生,来到阿拉斯的医院就是一名医护人员。” “你的身份和其他职业不一样。在野战医院里,你必须先不分国籍、敌我,一律救治。禁止虐待、杀害或遗弃伤兵。” “如果你是因为救治了德国士兵,被同学指责,怀疑自己的立场。”海伦娜轻声一笑。 “你也就救助了很多素不相识的法国人和英国人,不是吗?” “shelly,请你永远记住这一点,你不属于任何一边,你属于你的国家,属于你自己。” “即便你有很多德国亲人,朋友,恋人,那都不会影响你。你只是在遵守希波克拉底誓言,拯救战场上的可贵生命。” “如果不是你,那场战争中,会有很多士兵失去生命。” 海伦娜声音温柔。 她没有向夏莉解释,德国和法国之间的战争早在二十年前就埋下了导火索。法国人很清楚这一战是迟早的,所以他们竭尽全力地用条约来压迫和约束德国。 因为,战争就是战争。 夏莉把脸埋在海伦娜肩头,和蒂娜、艾德里安给她的拥抱不一样。 海伦娜阿姨的怀抱,像母亲一样。 听着女孩压抑的哭声,海伦娜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彩色的阳光斜照在圣母像上,被风吹得摇晃,圣母的眼睛仿佛在眨动,流露出对世人的慈悲和怜悯。 海伦娜默默地凝视着圣母像,过了许久,“shelly,你是天使。” 夏莉从她怀里抬起头,眼泪早就止住了,鼻尖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像一只在雪地里冻傻了的小兔。 “海伦娜阿姨。”她声音有些沙。 海伦娜收回视线,看着夏莉,眸光一恍,有些出神。 “你见到我的时候,会想起我的母亲吗?” 海伦娜眨眼,弯起嘴角,眼睛浮起薄薄的水光。 “是的,她是一位很好的朋友。” * 小礼拜堂的门被人敲响。 不等夏莉走过去,门就被推开了。 艾德里安站在门口,看见莉莉红了一圈的眼眶时,视线朝屋内看去。 海伦娜同样想警告他,不要把‘shelly离开的不悦’发泄在女孩身上,那是愚蠢的行为。 不过眼下,他应该已经发泄的差不多了。 跟他父亲一样,某些时候只会犯蠢。 夏莉上前,下意识握住他的手,关切道,“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第222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17 从小礼拜堂出来,教堂中殿的宾客陆续朝外走去。 艾德里安将弓起的手臂,往女孩面前送了送。 夏莉偷偷瞄了一眼四周,已经找不到那群大人物的身影了。 但还有一些穿着黑色制服的党卫队官员。 她推开他的手臂,小声解释,“我们先出去。” 艾德里安握住她的手,直接带到自己臂弯,朝外走去。 似乎知道今天是蒂娜和乔纳斯结婚的日子,阳光特别好,金灿灿的,落在屋顶的雪上,散阔的雪松林里。 给人春天即将到来的错觉。 教堂主入口旁边,停留着众多观礼的宾客。 夏莉靠在恋人身旁,侧目望去。 宽阔的大理石台阶前,有两列身穿空军礼服的军官,列队肃立。 当乔纳斯和蒂娜走出来时,他们举起手中佩剑,剑身斜架,剑尖在顶点相交,搭起连续的荣誉拱门,自台阶顶端一路延伸到楼下广场。 微风吹拂,剑刃反射着锐利的冷光,而洁白的头纱,飘起柔软浪漫的弧度。 目送新人乘坐豪华礼车驶离教堂,艾德里安带她下楼,去了一处偏僻人少的地方。 车停在一棵高大的雪松下。 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等她坐进去后,他关上车门后绕到另一边。 男人没有立即启动汽车,从储物格里,翻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递给旁边的女孩。 夏莉眼角轻扬,抬眼望向他,有些意外。他怎么会在车里准备水果? 见她不接,艾德里安打趣道,“小兔子一定要吃胡萝卜吗?” “……”夏莉小手接过苹果,用力咬下去,腮帮子鼓起来,眼睛瞪着他,像是在反驳他。 -她才不是什么小兔子! 艾德里安目光扫去,眼底浮起笑意,他很担心莉莉的牙齿。 这一口很大。 夏莉试了试,没办法将果肉咬下来,牙齿好像卡在里面了! 女孩脸颊霎时升起局促的热意,慌乱地捂住苹果,转身背对着他。 小手握住苹果,拔出来。 “叭——” 艾德里安喉间发出很低的笑声。 “……”夏莉的耳根火烧一般,捧着这个笨蛋苹果,恨不得立刻下车,找个洞穴躲起来。 “从这里去希尔德布兰德庄园,要三个小时。”艾德里安将军帽摘下来,修长的手指拨了拨领口,将最上面的那颗铜扣解开。 “先吃点水果。” 夏莉点点头,是真的饿了,中午只吃了一块面包,就赶来教堂。 果肉清脆,一口下去,汁水在齿间炸开,溅得到处都是。 她转过身想和他分享。 艾德里安专注地看着她。 第410章 阳光斜照在他脸上,剑眉压着深邃的眼眶,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像山川环绕的一潭水,鼻梁是山尖,再往下。 夏莉眼眸移动,一口果肉含在嘴里,盯着他淡粉色的薄唇,心脏莫名一突一突的跳。 全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艾德里安喉结滚了一下,眸光骤黯,“好吃吗?” 夏莉看见他喉结滚动,也感觉到了渴。她跟着咽了咽口水,将那块果肉吞下去。 紧接着,听见了他的笑声。女孩耳朵又发起热来。 艾德里安又问了一遍。 夏莉乖乖点头,“好吃的,脆脆的,甜甜的。” “继续吃吧。” 她低头咬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咀嚼,后脑勺就被一只大手扣住。 男人身上冷冽的草木香扑过来,薄唇轻启,含住女孩的唇瓣,舌尖轻易地撬开她没合严的齿缝。 夏莉眼前一暗,就被他俯身按在狭小的范围里。 炽热的吻,甜腻的汁水,他趴在她唇边,像一头饿极的野兽,一点都不知羞地吞咽着。 艾德里安的手移到她领口,那些精致的扣子,解起来很麻烦。 灼灼热息,沿着脸颊,下巴,脖颈,几乎要将她身体烧穿。夏莉抓着没吃几口的苹果,只能用一只手抵着他的胸口。 “混蛋,有人!”她仰头,呼吸带喘,忽高忽低,气息极乱。 金色的头发埋在女孩颈边,手指扯了扯,没扯开。 夏莉生怕他用蛮力将盘口撕坏,羞恼的眼眶一红,委屈道,“艾德,不要。” 男人声音沉闷,“嗯。” 他在她颈边亲了好几下…… 过了许久,才松开她。 女孩眼尾泛红,下唇咬出浅浅的齿痕,像水一样软在座椅里。 她抱着苹果不说话,也不理他。 身上的旗袍也不工整了,开叉的裙摆被掀到了大腿,露出瓷白诱人的肌肤,点点粉横,像开在雪地里的梅花。 最雅致的领口,盘扣被扯坏了一颗。 她捏着那颗玉扣,怎么能不生气。 艾德里安的鼻梁直挺,鼻头尖翘,阳光迎面,竟泛着一层亮晶晶的氺光。 衣领上,暗了一大片。 原本淡粉的薄唇,大概是吃饱喝足了,红润了不少,透着几分瑟琴艳,靡。 男人伸手,替她将卡在退逢边的小衣服整理好,却发现,施得能拧出谁来。 他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想要垫上。 夏莉睫毛乱颤,脸颊红的滴血,羞得要躲。 “你不能穿施衣服。”他皱眉,刚才自己已经很小心了。 “……都怪你,为什么要在这里欺负我!”夏莉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现在好了,又没衣服换,她只能穿施衣服。 艾德里安不顾她的反对,警告她,“再动就撕烂了。” 女孩果然不挣扎了。 他将手帕对折,垫好,替她整理好施的小衣服。 又将散着的裙摆扯下去,每一个褶子都抚平整了。 手帕柔软干燥,倒是舒服了不少。夏莉吸了吸鼻子,垂着眼睫。 “莉莉?” 女孩拍开他的手臂,眼里蓄着薄薄的水光,语气愠怒,“我今天是不会跟你讲话的!” -莉莉在撒娇吗? 男人失笑,暗蓝的眼底,压下去的玉火又烧了一点起来。 这是白天,也不是合适的地方。 “为什么不和我讲话?”他在转移注意力,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狮盾徽胸针,背面刻有他的名字。 “你很讨厌!你是混蛋,你竟然敢。”她说不出口了,害怕外面有人经过。 女孩非常后悔,在小礼拜堂里,面对温柔的海伦娜阿姨。 她应该狠狠地告状! 她后悔对海伦娜阿姨说:‘不要教训他’ 呜! 这个混蛋,他应该被绑起来修理一顿! “莉莉,你要让我明白,”艾德里安声音低沉,再次靠近她,语速放慢,“如果你说得有道理,我会考虑改正。” 夏莉耳朵红得要滴血,就要哭出来了。 他不在逗她,将她身体扳过来,面朝自己。 用胸针代替损坏的盘扣,将女孩领口松开的一处,修补好。 看不出一丝错处。 女孩低着眉眼,乌黑的眼眸闪烁,又停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 忽地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脸上充血的羞涩瞬间褪去,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夏莉睫毛微颤,看向恋人,“元首看见我了,他指责你了,对吗?” 艾德里安调整好胸针的位置,才抬眼看她,“不用担心,现在是战争时期,他需要阿尔布雷希特家族为德意志而战。” 夏莉蜷缩的手指慢慢松开,紧接着,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一个念头冒出来。 -战争会结束的。 -到那时候,阿尔布雷希特家族不再是战争机器上不可或缺的齿轮,那些今天被容忍的事情还会被继续容忍吗? 女孩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艾德里安准备启动汽车,转头看了她一眼,莉莉紧抿着唇,黑白分明的小鹿眼,清澈的藏不住一点事。 -她在担心他,担心他的家族。 他抬手,轻柔地落在莉莉发顶,细软的发丝蹭在男人粗粝的掌心里,生出丝缕缠绕的痒意,暖洋洋的,往心里去。 艾德里安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会的,我向你保证,”艾德里安声线偏低,冷硬坚定,“你担心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发生。” 夏莉纤长的睫毛一下一下扇着,勉力点头,继续吃那个红苹果。 * 婚礼结束后,圣诞节来临。 夏莉和艾德里安去了御林广场的圣诞集市。 和记忆中一样的热闹,和恋人分享热红酒,杏仁糖。 她还买了云杉枝编的降临节花环,玻璃彩球,一些干浆果和松果。 因为,她和朋友们约定好,今年一起在柏林过圣诞节。 柏林官邸。 夏莉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不少的诺德曼冷杉。 今年,她依旧是被艾德里安用来挑选圣诞树的参照物。 他甚至嘀咕了一句‘莉莉,你要好好喝牛奶’。 女孩找到一个箱子,里面有很多圣诞树的装饰品,她在里面翻了一会儿,都是她熟悉的物件。 前几年,她亲自将它们挂在圣诞树上,又在结束后,取下来,放在箱子里。 那是一串木头士兵玩偶,是艾德里安从他祖父那里获得的玩具。 夏莉挑选好位置,将它挂上。 又找到属于自己的小星星,紧挨着士兵玩偶。 艾德里安在壁炉旁和父亲谈话,视线时不时地转向在屋子里跑来跑去的女孩。 细细的飘雪,纷纷扬扬,他们迎来了温馨的平安夜。 没有发生争吵,也没有催促艾德里安结婚。 晚上。 阿尔布雷希特元帅和海伦娜女公爵一起去总理府参加晚宴。 留下艾德里安和夏莉。 “要出去走走吗?”金发男人询问。 夏莉眼睛亮亮的,快步跑上楼,拿了两件厚实保暖的大衣,一件给了恋人,一件自己穿上,挽上他的手臂。 “走吧,亲爱的艾德里安。” 紧接着。 是莫什珀尔庄园的圣诞舞会。 夏莉和朋友们再次相聚。 男人们被叫去楼上,讨论战争相关的话题。 蒂娜拉着夏莉躲进房间里,“我想怀孕,想拥有属于我和乔纳斯的孩子。” 夏莉一愣,随后握住好朋友的手,鼓励祝福,“这很好。” 蒂娜眼中却没有欢喜,难过地摇头,“他不同意。” 夏莉不懂,乔纳斯很爱蒂娜,他们感情一直很要好,现在这种时候怀孕,应该是他家族希望的,而且蒂娜也希望。 “他说,要等到战争结束。” 夏莉眉尖蹙起,心中叹了口气。 在舞会之后,还是圣诞节的聚会。 地点定在夏洛滕堡的公寓。 彼得扛着一棵冷杉,克劳斯抱着一堆装饰品,还有高个子卡尔,以及当上车长的海因茨。 蒂娜和乔纳斯准备在过完新年后,去意大利度蜜月。 埃里希和弗朗茨处于休假中,也过来参加聚会。 弗朗茨老早就听见楼梯里的说话时,靠在门边,看见一个小伙子扛着冷杉来参加聚会后,要笑不笑地扯开唇角。 那双绿色的眼睛半眯着,望向彼得被针叶扎得通红的脸颊。 “少尉,明年可以考虑扛棵橡树过来,我帮你申请林业局补贴。” “……啊?”彼得被这位党卫队一级突击队中队长说得红起耳根,尴尬地站在原地。 夏莉听见动静,从厨房跑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她一把将占据大半扇门的男人推到一边去。 “彼得,克劳斯,你们来了!”她开心地招待他们,让他们进屋。 第411章 并对彼得安慰道,“别理他,他最近感冒了,时不时就会冷嗤一下。” 众人笑了起来 第223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18 离开了柏林,窗外是高低起伏的丘陵,这里是法兰克福到萨尔布吕肯的线路。 白茫茫里,列车发出一声短鸣。 夏莉从被子里爬出来,将玻璃窗推开,朝外看去。 冷空气袭卷进来,女孩吸了口冷气,头发直往后吹,跟外面在风里打颤的枝条一样。 艾德里安坐在床边翻阅那本没看完的医学书,目光从书页转向冷风吹来的方向。 女孩将上半身探出窗外,远处的山挡在列车前面,有一个像拱形窗一样的山洞,黑黢黢的。 烟囱拉出长长的白雾,融在落下的雪花里。 她开心地拍手,回头看向恋人,“艾德,前面有一个山洞!” 先前回来走的是另一条路,算起来,这是夏莉第一次穿越隧洞,因此感到新奇。 艾德里安示意她将窗户关上。 女孩借着傍晚的微薄亮光,多看了几眼,那个小小的山洞已经看不见了,山峦的轮廓越来越大。 艾德里安走过来,扫了眼她被冻红的脸颊,将车窗关好。 他捧起她凉凉的脸,女孩呼呼的鼻息还带着点外面的冷气,睫毛在他温暖的掌心里扑棱着,像雀跃的小鸟。 “我们要穿过这个山洞吗?”她声音轻快。 金发男人还没回答。 短鸣声再次从车头方向传来,女孩乌黑的圆眼眨了眨,好奇地望向玻璃窗。 昏黄的暮色被黑暗取代,积雪和森林像被翻过去的一幅画,不见了。 车厢顶部的灯,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视野骤然一黑,夏莉发出细小的惊叫。 她下意识朝恋人靠近。 艾德里安的手从她脸颊拂过,抚住她的后脑,把她揽入怀里。 “不要怕,穿过隧道就好了。” 女孩感受到恋人的呼吸就在头顶上方,她稍稍抬起头,像是心有灵犀般,艾德里安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她把脑袋靠在他怀里,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感到无比的安心。 黑暗之中,什么也看不清楚。夏莉索性闭上眼睛,数着他的心跳声。 窗外,列车碾过铁轨,飞速前行。 在她数到五百三十次时,列车发出一阵刺耳的制动声,紧接着,车身剧烈地晃了一下。 列车毫无征兆地停下了。 夏莉睁开眼,眼前依旧黑乎乎的。 她揪着男人的大衣,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为什么突然停下,发生什么了?” 艾德里安没回答,眉峰皱了下,安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嘈杂的讲话声被过道拉长,有些模糊不清,乘务员跑动时身上钥匙晃荡的声音。 他收回注意力,淡声跟怀里的女孩解释,“前面有一个陡坡。” “在隧道里?”她好奇地追问。 “嗯,”艾德里安继续,“这种蒸汽机车的牵引力有限,现在停下来等待辅助机车,辅助机车会从后方推顶,让列车顺利地经过这一段线路。” 夏莉听完,惊讶他居然什么都懂。 “需要多久呢?” “大概半个小时。” 夏莉听后,没有叹气。她安静了一会儿,声音带着一丝轻快和笑意。 “这是一次难忘的经历。” 她松开他,在黑暗里试探着往床铺的方向摸索,指尖触碰到床沿的金属边缘。 女孩本就穿着毛衣,直接躺下去,往内侧挪了挪。 她伸手抓住艾德里安,朝自己方向拉了拉,另一只手拍了拍空出的外侧。 “艾德,你睡外面。” 男人脱下大衣搭在床尾,躺在女孩给他划定的范围内。 夏莉把被子拉上来,抖开后盖在他身上,被角掖好,而后自己也躲进暖和的被子里。 暖气在灯熄灭的时候就一起停了。 她靠在枕头上,左边翻一下,右边转一下,好像不习惯包厢里准备的枕头。 艾德里安递出自己的手臂。 女孩开心地靠过去,侧转身,面朝他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恋人的英俊脸庞,但他均匀的呼吸,像小小的热风,让她能感受到被注视的感觉。 夏莉怕黑,即便是在灯火管制的巴黎,如果艾德里安没回来,她就会亮着灯等他。 如果断电,她就要点一支蜡烛。 她压低声音,对恋人说道,“现在像不像深夜?” 毛茸茸的气息吹拂过来,艾德里安的下颌和脖颈有些痒。 她的小手抚在恋人的脸颊上,眨了眨眼睛,“我给你讲故事吧。” “嗯。”男人阖眼。 女孩想了想,柔声开口。 “冬天的时候,森林里下了很大的雪。 小兔子在回家的路上迷路了,它遇到了一只狮子。 狮子说要带它回家。 小兔子以为狮子饿了,想要吃掉它,所以拒绝了狮子。 小兔子找到一棵老橡树,树干有一个洞,刚好够它钻进去。 狮子蹲在不远处,望着树洞里的小兔子。 小兔子很害怕。 天黑下来了,来了一只狐狸。狐狸询问小兔子,‘亲爱的小兔子,我能不能在你的树洞里住一晚’。” 夏莉细声软气的,像煎锅上刚刚融化的黄油。 “小兔子害怕,它拒绝了狐狸。 狐狸生气的离开,叫来了一只眼睛绿油油的大灰狼。 因为长时间下雪,大灰狼和狐狸很久没有吃东西,它们很饿,堵住树洞,要吃掉小兔子。 狐狸恶狠狠地说道:‘小兔子,你是自己走出来呢,还是被我们抓出来’?” 女孩讲到这里,打了一个哈欠,她问恋人。 “艾德,你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吗?” 艾德里安揉了揉她的发顶,冷冽的声线放低了些,显出几分温和。 “小兔子很聪明,它勇敢地告诉大灰狼,‘看见了吗,你身后有一头狮子,它是我的好朋友’。” “真的吗?”夏莉轻笑,这是她随口编的故事,并不知道后面的剧情。 全靠想象。 艾德里安继续道,“狐狸不相信,小兔子又说,‘如果你们想要吃掉我,要先去问问狮子的意见’。” “然后呢?”她眨眼追问。 “狮子赶走了饿狼和狡猾的狐狸,它朝小兔子张开口。” 夏莉皱眉,小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表示自己不喜欢这样的故事。 -小兔子还是没逃过被吃掉的命运! “狮子咬住小兔子的后颈,将它甩到了自己的后背上,朝家里走去。” “它们成为了好朋友!”夏莉补上故事的结局,松了一口气,随后又问,“小兔子会痛吗?” 艾德里安低声笑了下,莉莉总是在担心一些奇怪的细节。 他将女孩推了推,让她背对着自己,低头时,唇瓣贴在她后颈处,牙齿抵着女孩细腻的肌肤,他不轻不重地咬下去。 夏莉轻哼,反应过来抿紧唇瓣,耳尖瞬间热了起来。她身体往下缩,躲进了被子里。 艾德里安将她抱出来,按在床上亲吻她。 女孩在温柔的亲吻里,睫毛颤了颤,温顺地闭上眼睛。 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夏莉羞赧地推开他的脑袋,将撩起来的毛衣拉下去。 艾德里安低声骂了一句,想去摸枕头下面的瓦/尔/特p38。 女孩听着不间断的敲门声,心脏不由得加速起来,提高声音,“外面是谁?” 黑暗里,外面没有回答,只剩下清脆刺耳的敲门声。 夏莉心脏猛地收缩,她响起昨天在报纸上看过的一条新闻。 波兰游击队员伪装成乘客混上火车,在隧道里持枪…刺…杀德国军官。 还有更早的一则新闻,从华沙开往柏林的列车,一名国防军中校在包厢里被枪杀,凶手从车窗跳车逃走,至今没抓到。 女孩呼吸变得急促,大脑在飞速转动。 是乘务员吗? 不,如果是乘务员,他们会回答。 为什么不说话?像是在确认,里面是否有人! 夏莉无比后悔,刚才为什么要问‘外面是谁’。 心脏突突直跳,恐惧和车厢内降下的气温一样,顺着皮肤往心底钻。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艾德里安身上翻过去,将男人推到床铺内侧,自己睡在外侧。 再用被子将他盖好。 女孩从身后抱着他,脑袋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自己背对着门板方向。 她声音有些发抖,压低成气音,“我们不要说话,假装包厢里面没有人,他会离开的。” 艾德里安清晰地感受到莉莉绷紧的身体,她抱在他腰上的手臂在发抖。 他从八岁进入军校,接受军事化教育,夜里被这样的敲门声捉弄过十几年。 第412章 门外站着的人是谁,他在敲门声响起后就已经猜到了。 艾德里安被一种情绪怔住,喉咙发紧,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的小兔子,正在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他和门板之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这些行为,认为外面敲门的人是有危险的,而‘自己的恋人需要被保护’。 这是一种荒谬的判断。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人身上流淌着忠诚和勇敢的鲜血,优秀的军官在战场上不会躲在后方,而是亲临一线,与士兵共进退,用行动赢得官兵的尊重与爱戴。 他的士兵会义无反顾地替他挡下子弹,因为军官是领袖、是保护者,士兵有义务用生命保护长官,这源自于普鲁士军队传统。 下级对上级无条件忠诚,生命次于职责与荣誉。 但莉莉不是,莉莉只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怕黑,胆子小,看见他身上的伤口都要掉眼泪的。 在这一刻,他产生了一种与军队传统相悖的认知,胸腔被炽热酸软的情感堵得满满的。 疯狂地,想要亲吻她。 讨好她。 “砰砰砰——” 敲门声变得更大,门外的人似乎已经失去耐心,门板在震动。 艾德里安启唇,正要开口告诉她,门外是谁—— 夏莉捂住他的嘴唇,依旧是用气音,“如果,如果他们闯进来,我会说法语,也会几句波兰语,我可以应付他们的。” 男人亲了亲她的掌心。 -傻姑娘。 外面的人,不再敲门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模糊不清。 玻璃窗外,隧道的风声呼啦呼啦地穿梭。 夏莉不敢动,害怕那人有同伙,等了片刻,门边寂静。 她这才慢慢呼出一口气,手刚从艾德里安唇边移开。 脚步声又回来了。 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声音,钥匙插进了门锁! 女孩的心脏被猛然掐住,生拉硬拽到了嗓子眼。 如果对方根本不会给她开口的机会,进门就直接开\枪的话! 门锁转动。 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第224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19 夏莉呼吸一滞,睫毛凝着不敢动,望向包厢的门口。 门被打开。 列车停下时,走廊里的煤灰味格外重,和冷气一起涌进来。 黑暗之中,女孩努力睁着眼,一个模糊的轮廓出现在门口。 看不清长相。 他没有开枪,脑袋在转动,朝里看去。 像是在判断包厢里面的情况。 夏莉心脏怦怦,幸运的是,这不是一个见面就开枪的抵抗者。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门口不是坏人。 -如果不是坏人,为什么敲门时不说话,还用钥匙开门? 女孩动作极轻地拉起被子,遮过艾德里安的脑袋。 男人挣了挣。 夏莉的小手按住他不安分的脑袋,因为紧张,指尖颤颤着,揪着他的金发。 -不要动,你要躲好! 门口高大的黑影朝里走了两步。 “你,你是谁?”她坐起身,为了安全,选择了法语。 细弱的声音,在寂静的包厢里有些发抖。 黑影没说话,继续往前走,沉闷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停在床尾。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坐在床头的女孩。 像是在打量一只强装镇定的猎物。 “这个包厢只有我,”夏莉继续用法语解释。 她只期盼对方不要发现被子里藏了一个人。 “我要休息了,请你离开。” 黑暗里响起一声低低的冷嗤,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这种阴阳怪气的腔调,莫名有些耳熟。 夏莉微愣。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金属咔哒。 床尾处,打火机窜出一簇火苗。 夏莉屏住呼吸,看见了一双绿宝石眼睛,像猫一样,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火光映亮一张冷白的脸,高挺的鼻梁,瘦削的下颌,嘴角朝一边扯高,非常欠揍弧度! 火苗灭了。 站在床尾的黑影,又按了一下。 他在打火机的火焰里笑,眼中浮起小孩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 确定来人是谁,夏莉被无形大手掐得快要窒息的心脏,终于落回原处,但是! 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要被他气死了! 弗朗茨·冯·菲利普。 “你这个混蛋!”女孩抓起艾德里安枕着的枕头,朝弗朗茨劈头盖脸地砸去。 弗朗茨偏头一躲,让枕头从包厢门飞出去。 “你以为是谁?”想起她说法语的紧张语气,弗朗茨少见地笑出声来。 他将手里拎着的煤油灯点燃。 昏黄的光,顺着玻璃灯罩的壁面透出来,将包厢一点点照亮。 弗朗茨又高又瘦,穿着黑色皮大衣,站在床尾,一副盖世太保入室搜查的傲慢姿态。 夏莉咬牙,嘴角抿紧,凶巴巴地瞪着他! 就在她思考,还有什么趁手的武器可以投掷弗朗茨时,被子里传来闷闷的笑声。 夏莉转过头。 艾德里安从里侧坐起身来,朝后梳的金发因为莉莉的保护,变得乱糟糟的,几缕垂在额前。 煤油灯的光像一只萤火虫,在包厢里转呀转,飞到了艾德里安脸上。 他在笑,眼睛弯起来,萤火虫撞进湖水一样的蓝眼睛里,漾开粼粼波光。 女孩一怔,被这样漂亮的笑容惑得心跳失序。 艾德里安眼里笑意更深,曲指在她鼻尖刮了一下,“傻姑娘。” 乌黑的睫毛慢慢眨了眨,她霎时反应过来,屈膝在被子里踢了他一脚。 “你也是混蛋!” 女孩声音中裹着浓浓的气愤和委屈! -我在保护你!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外面是他?”夏莉气呼呼地追问。 艾德里安将生气的小兔子抱进怀里,很轻地嗯了声。 他准备告诉她的,但是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弗朗茨喜欢玩这种恶作剧,从预备军校那会儿就开始了,敲完门不说话,等着里面的人自乱阵脚。 不仅如此,以前的弗朗茨还会在夜间训练时躲在营房的转角处,突然跳出来吓人,被教官罚跑过十公里负重越野。即便如此,也没有改掉爱捉弄朋友的毛病。 绿眼睛男人走过来,伸出手。 艾德里安抬起手掌,两人在煤油灯下完成击掌。 弗朗茨脸上笑意未收,声音慵懒,“虽然没有吓到你,但是吓到了柏林兔。” 夏莉从艾德里安怀里挣扎出来,瓷白的小脸被气得红扑扑的,她想尽办法,将恋人踹下床去! “今晚,你就和地板睡在一起!” 弗朗茨再次笑出声,揶揄地望向艾德里安,“见鬼,你不是第一次惹怒她了吧?” 艾德里安笑着不说话。 列车还停在原地。 包厢里只有一盏煤油灯,两个男人坐在圆桌旁。 女孩靠着壁面坐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闪着火光,瞪着对面两人。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艾德里安将弗朗茨带来的橙子剥开一个,将果肉递给她。 夏莉小口小口吃着,却不允许恋人回到床上。 “等到夜里,地板会变得很冷,莉莉。” “你可以和弗朗茨在包厢里坐一整晚!”女孩轻哼,“你们还可以出去吓唬其他乘客!” 她从未想过,恋人竟然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金发男人失笑,重新回到圆桌旁,“还要吃橙子吗?” 女孩望着他,清澈的小鹿眼眨呀眨,嘴角弯弯,不说想吃。 艾德里安明白她的意思,眼神柔软,拿了一个橙子。 正在这时。 敲门声又响了。 夏莉转头,盯着门的方向,见艾德里安和弗朗茨不说话,她提高声音询问。 “外面是谁?” 没人回答。 敲门声不断。 夏莉掀开被子,几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包厢门。 埃里希站在门外,举起的右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脸上神情堪称绝妙。 准备吓唬人的表情,迅速转变成意外和来不及掩饰的尴尬。 他看着面前鼓着脸颊的女孩,那双漆黑的圆眼睛此刻正瞪着他。 -没吓到胆小的她? 夏莉已经看穿了他们的把戏,像一只炸毛的兔子,“你也想吓我!” 埃里希后退一步,摸了摸鼻尖,摆出温柔的笑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诚恳一些。 “shelly,你误会了,我只是担心你和艾德。” 他脑子反应极快,不紧不慢地补充,“列车在隧道停了这么久,我担心你们出什么事。” 夏莉侧过身,不再挡门,允许埃里希进入包厢,并指了指不远处的圆桌。 “请坐。” 第413章 埃里希发现夏莉的语气比平时冷淡,是和艾德吵架了吗? 他走进来后,看见圆桌旁坐着的好友们。 弗朗茨在玩打火机,艾德里安在剥橙子。 两人看见埃里希时,嘴角一扯,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埃里希也笑了。 他明白了,这两个人吓唬了夏莉,被赶到一边去了。 好吧,他也是。 夏莉重新爬回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好,哼哼了两声,看着三个混蛋。 埃里希坐下后,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盒纸牌,放在桌面上。 纸牌盒是深蓝色的,边角磨得破损,一看就是在波兰和法国没少跟部下一起玩纸牌。 “一起吧。”埃里希熟练的洗牌。 弗朗茨没有拒绝。 “我先给小兔子喂食。”艾德里安将剥好的橙子放在小瓷盘里,拿过来。 夏莉听到这一句,还有朋友们的笑声时,害羞地往被子里躲。 脸颊被一阵阵热浪熏得滚烫,几乎要烧起来了。 艾德里安将她脑袋扒拉出来,“还想吃什么?” 女孩羞恼的怒气早就散了,本就做不得真,只是朋友间的玩闹,虽然吓了她一大跳。 她声音软软的,“你去和他们玩吧,我可以看书。” 艾德里安将她携带的书籍拿过来,又找到她准备好的面包片,倒了一杯温水。 “可以吗?”他问。 “嗯,谢谢你!” 他们三人在圆桌旁打牌,没有人抽烟,偶尔几句讲话声。 夏莉吃完橙子后,继续吃面包片,书页翻动的很缓慢,眼睛不时地看向对面。 煤油灯的光照在他们脸上,年轻的脸庞,轮廓清晰。 埃里希面带笑意正在算牌。 弗朗茨翻转着手里的打火机,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敲着。 艾德里安看了眼牌面,视线一抬,跟莉莉的目光撞在一起。 玻璃窗迎着光,成了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她和恋人,和朋友的身影。 窗户外面是未知的黑暗,女孩内心感到异样的平静。 -好像和恋人、朋友待在一起,她一点都不担心列车会在这个隧洞里停留多久。 她醒来时。 窗外还是黑乎乎的,但包厢顶部的灯亮了,耳边是列车在铁轨上行驶的声音。 弗朗茨和埃里希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 列车在第二天才抵达巴黎。 日子照旧。 夏莉回到学校,艾德里安去了军营。 他们每天早晨和傍晚见面,在一起过周末。 夏维琛之前告诉过夏莉,邀请过艾德里安和他们一起过春节。 夜里,夏莉躺在被子里,和恋人聊天时,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事实上,她有些担心艾德里安去圣奥诺雷郊区街,如果住在当地的法国居民看见夏家人和德国军官来往密切,这是一件非常敏感的事情。 他们并不会去了解,他们两家在战争之前就保持着友谊。 再者。 万一有抵抗组织的人恰好发现落单的艾德里安呢? 女孩虽然没有说出自己的忧虑,但蹙起的眉心,带着一丝愁绪。 艾德里安将她脸上的丝发拨开,指腹在她眉心点了点,“你可以邀请你的家人来这里举办关于除夕的聚会。” 夏莉垂着的睫毛颤了下,仔细一想,眼尾弯起来,“我会好好准备的!” 第225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20 夏莉提前两周邀请了夏维琛和聿安。 除夕晚宴是她一个人负责,在此之前,她都是负责剪纸和烘焙小饼干的。 论厨艺,她比不上林悦和陈昀。 女孩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夜晚跟艾德里安躺在一起,聊天的话题绕不开这件事。 “需要我做些什么?”男人侧躺,垂眼看她。 “我不知道,我需要一件一件罗列好。” 艾德里安手指穿过她散开的丝发,揉着她的头皮,“放松一点,只是和你的家人一起用餐。” 夏莉鼻尖一皱,不认可他的说法,“也是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除夕。” 艾德里安将她抱到自己怀里,让她趴在自己胸口。 女孩撑着他,抬起头。 男人正好低头,亲了亲她亮晶晶的眼睛,“我可以为你提供哪些帮助?” “你必须提前学会使用筷子!” * 夏莉这段时间,放学后常去拉丁区小巷里的华人商行,每次回家,都带满满一袋的食材,存在厨房的冰箱里。 华人商行那里可以买到花雕酒,腊肉,银耳,莲子,桂圆,糯米粉,干桂花,粉丝,海鲜干货。 不过,价格是战前的5倍。 女孩咬咬牙,拿出攒着的积蓄。 而新鲜的肉类,蔬菜,必须去巴黎的菜市场,经过长时间的排队。 艾德里安不等她开口,就带回了新鲜的蔬菜和肉类。 腊月二十九,除夕,同样也是周日。 夏莉和艾德里安都在家中休息。 女孩早起,用买来的食材熬了一锅八宝粥,做法是卖货的江老板教的。 取适量的红豆、莲子、花生提前一晚泡软。 砂锅加水,煮个三十分钟,再下适量的糯米、红枣、桂圆、银耳。 不要心急,用小火慢熬,自己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放适量冰糖,熬至浓稠就刚刚好。 女孩第一次熬八宝粥,食材种类繁多,对于适量这个概念,即便是中国人,她也不能完全领会这个计量单位。 虽然熬成功了,但是满满的一锅,似乎不需要再包饺子了。 艾德里安垂眸盯着瓷白的圆碗,盛着红色的粥,碗边搭着一个白勺。 在莉莉期待的眼神之下,他勺了一口。 他不确定入口的食材具体是哪些,花生,豆类?软糯浓稠,一抿就烂。 和燕麦粥完全不一样。红粥的口感偏甜,又不像蛋糕甜品那样过分甜腻。 “味道很好。”吃惯了黑麦面包的男人,给出正面评价。 夏莉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托腮,眼睛笑得弯起来。 彼得过来送营部的报告,门口的卫兵认识这个年轻的少尉。 他轻车熟路地穿过小花园,将身上的雪花拂落后进屋,客厅里没有人,鼻尖先嗅到了食物的香气。 他的长官,正捧着一只瓷碗给shelly小姐喂饭。 聪明的副官,在这种时候会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放轻脚步,退回客厅。 彼得在战场上的勇敢聪明,无法体现在对陌生食物的好奇上—— 餐厅里,夏莉背对着门口。 她低头将小勺子含住,不松,眼睫上抬,冲恋人调皮地笑起来。 艾德里安扫了眼碗底。 -肚子吃饱的小兔子喜欢闹。 “松开,还有一点。”他捏着勺柄,示意她正常用餐,不要浪费食物。 “嗯嗯,”她抿紧唇瓣,眨眨眼,脑袋凑近他。 勺子在她口中,艾德里安指尖不敢用力,由着勺柄不断后退。 女孩黑亮的眼眸一闪一闪,眼底漾着清甜的蜜意。 她哼哼着:“嗯嗯,嗯嗯嗯!” 艾德里安看着这样的莉莉,脑子里突然闪过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和莉莉的孩子,会不会也这样调皮? 男人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对上莉莉可爱的笑容时,心中软下来。 “莉莉,要好好吃饭。”他声音轻了些许,冷硬的命令式口吻,带着商量的温和。 “嗯嗯嗯!”她歪着脑袋,闭上眼睛。 -可以用亲吻赎回勺子。 这时,军靴的后跟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夏莉一慌,连忙松口,扭头看向身后。 厨师和佣人今天休息,父亲他们不会来这么早。 彼得视线在夏莉红红的耳尖上停顿,露出灿烂的笑容,紧接着,正色朝艾德里安敬礼,“少校,是营部的文件。” 艾德里安皱眉,声音冰冷,“你可以放在客厅。” 彼得假装没听懂少校的意思,脑袋一歪,向女孩打招呼,“早上好,shelly小姐。” “早上好,彼得。”她尴尬极了,担心自己愚蠢幼稚的行为被人看见。 “外面还在下雪,您和少校吃过早餐了吗?”他问。 “是的,”夏莉起身回应,眸光闪烁,余光瞟见坐在旁边的金发男人,就着她的勺子,将她剩下的粥一口一口喝光了。 稍稍褪去热意的脸颊,又红了些,像挂在雪地里的红苹果。 她的恋人咬着勺子一端,金色睫毛掀开时,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牢牢地锁住她。 男人喉结滑动,仿佛吃下去的根本就不是粥。 夏莉抿抿唇,心脏乱跳,忙得挪开视线,“我,我煮了粥,你要吃吗?” 彼得无心关注其他,只想知道shelly小姐又做了什么美味的食物,如果能有幸品尝,那简直再好不过了! 第414章 * 午后。 窗外飘着雪花。 壁炉里火焰跳跃,榉木燃烧时迸出几点火星,大厅里暖融融的。 夏莉坐在沙发里,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剪纸。 艾德里安把干燥的苹果木放入壁炉里,回到沙发。 女孩将自己的毛毯分给他一些,靠在他肩上,小心翼翼地剪着。 男人不说话,用身体撑着她,偏头注视着她指尖的动作。 刚才,她已经剪过花朵,大树,蝴蝶,还有一些方块字,她说这种字叫作‘福’? 夏莉放下剪刀,将手里弯曲细长的剪纸展示给他看。 “这是什么,”艾德里安不确定。 “这是蛇,一种动物,按照我们国家的文化,1941年是蛇年。” 艾德里安了然,随后皱眉,不解道,“你刚刚剪了小兔子,它们放在一起很危险。” 他想说,蛇会吃掉兔子。 夏莉小声笑着,用额头撞了撞他的臂膀,将另一叠剪纸展示给他看,“小兔子会住在有花朵和蝴蝶的森林里,小兔子和蝴蝶成为了好朋友,我应该在这棵橡树上剪一个树洞。” 她比划了一下,为难道,“剪出来,有点奇怪。” 艾德里安从制服口袋掏出一支钢笔,“需要我替你画上去吗?” 夏莉将橡树剪纸摊在自己掌心,递到他面前,眉眼含笑,“请帮我画上一个树洞。” 金发男人低头。 笔尖被壁炉的火光映得明亮温暖,尖尖的,在掌心划动时很痒。夏莉怕痒,蜷起手指,差点就要动,被艾德里安另一只手托住。 他看了她一眼,“画好了。” 见她愣愣地看着自己,艾德里安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颊,低声询问,“小兔子还有其他的朋友吗?” 女孩慌乱地错开撞在一起的目光,睫毛轻颤,脸颊泛起薄红。 “有,有的吧。” 夏莉低头看着手里的剪纸,有些分不清,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的灼热来自于视线的主人,或者是壁炉的温度。 她捏着剪刀,在红纸上剪动。 第一次剪狮子,脑海里极力回想那枚金狮盾徽,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象征。 成品出来后,艾德里安眉头拧在了一起,蓝色眼睛沿着‘小猫’移到女孩脸上。 夏莉被他看得心头发紧,对于狮子变成小猫这种事情,她也不知道。 总之,有点想笑。 她知道,艾德里安绝对不想承认这是狮子。 女孩将‘小猫’交到恋人的掌心,拿出小兔子剪纸,粉唇动了动,软软地看向他,用语言来修饰错误。 “它们是好朋友,可以住在橡树的树洞里,一起生活。” 说着,她伸手抱住艾德里安,吻住他试图说出不同看法的薄唇。 时间和雪花一起落,壁炉里的苹果木燃烧,飘出一缕清香。 羞人的氺声,像雪容化成一条小溪,叮咚叮咚地自逢系里唱起愉快的调子。 夏莉抿唇呜咽,眼睫濡施,在巨猎的幢机之下,尾音细软得不像话。 她无助地只能搂着艾德里安的脖子,句物茶浸醉森处,女孩细长的退直发斗,就在快要从沙发上被幢夏去时,艾德里安扣着不足一握的细要,往自己方向一带。 “唔,”夏莉聚不起光点的眼眸,蒙了层雾汽,怯生生地落下泪来,受不主时,指尖在他肌肉遒劲的后背,爪出壹道道哼唧。 艾德里安呼吸渐沉,额角青经眺栋,汗氺顺着深邃的脸庞往下坠,拍了拍她的辟谷,“莉莉,方松。” 她什么都听不见,处于及度的欢俞之中,整个人像被晒脱水的鱼重新回到了湖中。 男人将她抱起来,站起身。 “唔,”夏莉面颊绯红,被吓得眉尖蹙起,施闰的眼眸散着朦胧的雾光。 “好女孩,”他偏头,吻掉她眼眶的泪,声线极低,“不要…我。” 夏莉害羞地想要钻进地里,越发放不开,身诶子不受空地襟索着,内里亦古青夜,兜头林夏去。 句妲的星期,被林得一斗。意识到莉莉又哈哈了,艾德里安侯咙滚了两下,眸光暗蓝,燃着一层野诶兽般的火光。 … 窗外雪花簌簌。 寒意被阻在门外。 大厅里,壁炉的火苗飘起飘落。 光影投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扩达了数倍,星期也是一样。 挂着恋人身上,女孩四肢棉阮地使不上力,小莉莉几乎被称得咧开,止不住地落泪,施华的温暖。 … 下午。 夏莉在厨房里搅拌肉馅,她刚睡醒,精神还算不错。 艾德里安在擀饺子皮,按照莉莉的要求,每一个都擀成一样大小的圆,厚度控制在1-2mm。 敲门声响起时。 夏莉正在夸赞恋人的严谨,不敢相信这是用手擀出来的。 “你去开门吧。” 还没到和父亲约定的时间,门外应该是来找艾德里安的同僚。 男人在她唇瓣上亲了一口,去了大厅,将门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羊毛罩衫的少年站在门口,深灰色的羊毛长裤垂在皮鞋上,头顶的黑色贝雷帽压着同样乌黑的额发,颈间绕着一条围巾。 艾德里安一眼认出他的着装,身上是路易大帝标志性外套,是来自于路易勒格朗中学的学生。 那条与身上衣服风格产生违和感的围巾,则是莉莉织的。 不作他想,少年是莉莉的弟弟。 聿安比去年高了五厘米,站在这个德国男人面前依旧矮了大半个头。 他仰着脸,眉尖凝着一股劲,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一只半大的犬在评估一头青壮的狮子。 金发男人没有穿军装,只一身灰色的冬日常服。 聿安在法国读过一年军校,加上这半年来,路上都是德国兵,自然看得出来,对方身姿挺拔,下颌微抬,一副标准的军官站姿,骨子里散发着身为普鲁士军人的傲慢。 就是这个男人拐走了他的姐姐。聿安眉心拧了下。 艾德里安瞥见他脸上微小的表情,侧身让出一条路,用德语说道,“请进。” 聿安回了一句带着口音的德语,语气硬邦邦的,跟死记硬背记下来的一样。 “我姐呢?”他还是更习惯说法语。 “她在厨房。”艾德里安同样精通法语。 聿安发现,艾德里安说法语时没有一点德国人过重的喉音,语气和连音也非常流畅。 事实上,欧洲曾经流行说法语,在俄国、普鲁士等地,贵族若法语不流利,可能影响婚事或社交地位。 厨房里。 夏莉开始包饺子了,听见脚步声时好奇地看去。 她能听出来,来人不是艾德里安。 聿安出现在厨房门口,望见夏莉后,才把脸上的戒备收起来,上前抱住她。 “姐。” 夏莉和他很久没见了,两人都要上学,周末几次也没遇上。 聿安松开手臂,后退几步,仔细打量夏莉,她脸上沾了点面粉。 他转动黑眼睛,扫向厨房,烤箱嗡嗡响着,台面上摆着各种食材,肉已经切好了,鸡也剁了,烤盘里还腌制着一只肥鹅,蔬菜清洗后整齐地放在篮子里,还有这些漂亮的饺子皮。 聿安双手握拳,视线停在女孩身上的围裙上,眼里浮起心疼和难过。 “这个德国男人是不是把你当成了佣人?” 第226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21 “这个德国男人是不是把你当成了佣人?”聿安跟自己亲姐姐不会拐弯抹角,语气直率,称得上气愤了。 “这些全部都是你一个人在准备?” 夏莉正低头往饺子皮上填入白菜猪肉馅,奇怪地看了聿安一眼,“没有,他也在厨房里帮了我很多。” “姐,你别骗我了,我都看到了!”聿安回想刚才在门口的短暂交锋。 那个德国男人虽然没穿军装,但骨子里的骄傲和从容是藏不住的。 聿安就读的飞行学校被关停后,见过不少德国军人,他能看出来,像艾德里安这种出身上层的军官,出门在外有副官跟着,手下有士兵跑腿,大概连葱和韭菜都分不清。 怎么可能来厨房里帮姐姐忙! 聿安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个男人该不会是觉得江城饭菜美味可口,所以才留下姐姐的吧? 夏莉一眼看穿聿安脸上的疑虑和关怀,她将饺子放在盘里,拧开水龙头将双手冲洗干净,又从橱柜取出一只干净的瓷碗。 “尝尝看,我今早熬的。”她盛了碗八宝粥,递过去。 “你呢,先垫垫肚子。别胡思乱想,这些食材都是他处理的,” 夏莉将烤好的蛋糕拿出来,再将烤盘里肥美的大鹅翻身,裹满料汁。 “这只鹅是艾德里安猎到的,他负责腌制,我负责送大鹅进烤箱待着。” 第415章 女孩脸上绽开俏皮的笑容。 聿安端起瓷碗就是一口,甜甜的,顺着喉咙直接滑进了胃里,温热熨帖。 见夏莉忙着厨房里的事情,他心里忽地生出刀刮一般的苦涩。 “姐,你以前哪做过这些。”少年声音闷闷的。 在江城的时候,他姐姐连最简单的蛋炒饭都不会,糖和盐都分不清。 家里有佣人做饭,她除了读书什么都不用操心。如今来了法国,丝绸料子没了,围裙上沾着面粉,手指也被冷水冻红。 她动作熟练极了,根本不是一朝一夕学会的。 再回想那几年的通信,姐姐信里只说自己在阿尔布雷希特官邸一切都好。 聿安觉得手里的碗滚烫,甜粥也咽不下去。 “不好吃吗?”夏莉问。 “好吃的,”聿安低头,藏下情绪。 “我在柏林读书的时候,文理中学开设了家政学,有烹饪课和缝纫课,学到了一些。”安排好大鹅的去处后,夏莉重新拿起一张饺子皮,指尖捏出漂亮的褶子。 聿安放下碗,声音蓦地一高,带着不加掩饰的反感,“那是纳粹为了宣传他们的理念,将女性培养成合格的‘种族母亲’,脑子里只有孩子,厨房,教堂。” 夏莉垂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片暗淡的影。 她不想讨论纳粹的那一套,当然是不对的。 她从1935年进入路易森中学,对于这些,她远比聿安要清楚明白。 女孩被定义为培养孩子的母亲,男孩专注军事和体能训练,性别分工明确。 这一切都是为了战争做准备。 至少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夏莉不愿去思考。 越深究,越觉得她的恋人是德国战车上的一枚零件,如果坏掉了、不能使用了,就会被随意丢弃。 她恐怕,都找不到他被丢弃在了那里… “烹饪和缝纫都是生活技能,这种时候,不管学点什么都不会错。”她回到话题本身,把那只不小心捏破皮的饺子放到角落。 女孩没有说的是。 艾德里安会的生活技能远比自己多,他会用木头搭建一所牢固的房子,制作灶台和壁炉,还会修理水管,抽屉坏掉的柜子,也会打猎,野外生存。 他带她在森林里看星星时,会用野战口粮煮出一锅碗豆汤。 味道不错。 夏莉又包好一个,依旧破了皮。 她将破皮的两只,挨着放,就像一对破破烂烂的小情侣。 女孩为自己幼稚的想法,感到好笑。 等战争结束就好了,她和恋人会回到南部生活。 她会在附近医院里找一份工作,艾德里安不管做什么都可以,都好。 只要他在她身边。 -他们一起照顾自己的小家,和朋友经常见面,聚会。 聿安见夏莉垂眸不语,以为自己说的话惹姐姐生气了,他端起瓷碗,将剩下的粥大口大口喝完。 声音闷闷,“爸说,你跟他在一起。” “嗯。”夏莉点头,指尖捏着饺子,细密的褶子像木耳裙边,露出饱满完整的肚皮。 聿安看向比自己要矮半个头的姐姐,再一想,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的德国男人。 艾德里安有着高大挺拔的身躯,身形偏瘦,动作利落,有一种处于长期军事训练中磨炼出的力量感。 少年瞥了眼门口,确定不会被第三人偷听。 饶是如此,他音量一再压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幼稚。 “姐,他有没有欺负过你?会不会仗着自己的军官身份对你颐指气使,喝了酒之后——” “聿安。”夏莉无奈,连忙打断他,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笑的误会。 “你已经见过艾德里安了,他连说话都不会太大声,你怎么会这么想?” “……”聿安完全不信姐姐说的,那个男人顶多只能算是话少,开口就是一副不容置疑的冷硬口吻,看人的目光跟检阅列兵似的。 他喝完粥,将空碗拿去水池边冲洗干净。 夏莉见他这副表情,忍俊不禁,“事实上,艾德里安的性格比较温和。” 聿安发出一声轻哼,依旧不认同姐姐的说法,但拧着的眉头放松了许多。 他脱掉外套,卷起袖子,“姐,我帮你包。” 艾德里安在客厅里,起初还能听到厨房里传来的讲话声,中文交流,少年语气带着点怒气。 他听不懂。 勉强听懂音译的‘德国’这个单词,至于德国什么,不难猜。 在讨论他。 天色将暗,院子里亮起灯时。 夏维琛带着程凤仙和福安过来拜访。 夏莉在厨房准备着晚上的年夜饭,没时间出来迎客。 大厅的门开着,壁炉的火正旺,即便冷风从门口涌入,卷起的也是暖风。 夏维琛穿着一套藏青色的中山装,外面一件大衣,领口有些起毛。 身旁打扮精致的女人是程凤仙,她自己烫了个卷发,换了身枣红色的羊绒大衣,样式时髦。 艾德里安一眼认出,这是香榭丽舍街的时装屋推出的新款。 前段时间,埃里希买了一件送给了小酒馆的女歌手。 “夏先生,欢迎。”艾德里安和夏维琛礼貌问候,两个男人视线交汇,看上去都不怎么热络。 “谢谢你的邀请,希望我们的到来没有打扰你,”夏维琛见艾德里安没穿军装,换了个更合适的称呼,“阿尔布雷希特先生。” “替我向你的母亲和父亲问好。” “我很荣幸可以和莉莉的家人一起过这个节日,”艾德里安声音和平日里一样,末了,想起什么。 “母亲给您寄了信,我等会拿给您。” “好。” 艾德里安再看程凤仙,略微颔首。 程凤仙脸上笑容艳艳,凤眼轻扫,停在男人脸上,脑中一番打量。 巴黎有很多德国人,士兵和军官都有,他们穿着修身的灰绿色制服,外腰带束着腰,配上黑色高筒马靴,比时尚杂志上的模特还要挺拔迷人。 而眼前金发蓝眼的男人,无论是外形长相,还是气质,都是最顶尖的。 她过来时,看见门口还有卫兵把守,应该是个军官。 程凤仙心底微动,夏莉这个死丫头运气真好。 随后又恼火夏维琛,半点口风都不肯透露给她,要不是她发现他今天要出去一趟,死缠着要跟来,夏维琛压根不打算带她。 “程女士,请进。” 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程凤仙脸上笑容一僵,眉心夹了下。 她默认这种不礼貌的称呼是夏莉别有用心的交代。 夏维琛和程凤仙往里走去。 程凤仙挺直脊梁,凤眼下扫,发现艾德里安左手的无名指上佩戴着一枚铂金戒指。 哟,还是个有家室的。 她噗嗤一声笑了。 难怪夏维琛不带她来。 竟然是他和黛娜的女儿,在和一名已婚的德国军官同居,用年轻的身体换来了在这座宅邸里的优渥生活。 呵! 艾德里安听见了这一声不怀好意的笑声。 他这才看见,在夏维琛和程凤仙身后,还杵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孩,像一根瘦小的豆苗。 福安的五官,既不像夏维琛也不像程凤仙,穿着改小的旧棉衣,直愣愣地站着。 “叔叔,你好。”福安脖子朝后仰,望着跟树一样高的男人,只会简单的法语。 艾德里安没有纠正他,“进来。” 夏莉听见外面的动静,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果盘。 苹果和梨切成小块整齐摆好,边上搁着一碟核桃仁。 艾德里安简短地回应夏维琛的提问后,起身朝连接厨房的走廊走去。 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果盘,男人看见她被冻得通红的手指,眉心下意识皱起。 他的手很大,直接将她两只手包在掌心里,“你先回楼上休息一会,暖和了再下来。” “这不合适吧?” 艾德里安紧了紧手指,声音一沉,“有什么不合适的。” 女孩无声一笑,跟着他去了大厅,和父亲打招呼。 看见程凤仙时,她愣了下,因为自己并没有邀请对方。 程凤仙视线在夏莉冻红的手指上停了几瞬,又见女孩耳朵和脖子上没件像样的首饰,嘴角扯开微妙的弧度。 这巴黎城里给德国军官当情妇的漂亮女人多了去,她见过那些女眷,一个个手腕上戴着闪亮亮的珠宝首饰,趾高气扬地走在香榭丽舍大街上。 哪像夏莉,上赶着给人当仆人。 程凤仙温柔笑道,“小莉,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夏莉没理她。 “过来坐吧,”夏维琛起身,朝女孩招手,“没忙完的等会我去做。” 以往她和聿安在家里,都是夏维琛做饭,除夕更是如此,有时他们跑进去帮忙,还会被赶出来。 第416章 夏莉望着两鬓斑白的父亲,有一种自己长大了,父亲来自己家里做客的感觉。 “爸,我先回楼上,等会下来。” “好,”夏维琛深深地注视着女孩,想到即将去美国的事情后,心里充满了对她的担忧与不舍。 “聿安呢,”夏莉没在客厅看见少年,询问艾德里安。 “在楼上,”男人淡声答复,“乔纳斯之前送我的模型,他很喜欢。” 夏莉了然,转身上楼。 卧室里,暖气片散发着热意,像一个温暖的春日,朝进屋的女孩扑过来。 夏莉呼了一口气,躺在了床上,忍不住感叹。 -过年真的好累。 -以后还是请厨师帮忙吧。 好一会儿,她才坐起身,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牛奶。 夏莉端起来,壁面还是烫手的,她抿了一口,蜂蜜的味道在舌尖划开,甜丝丝的,浸润小小的心脏。 -谢谢你,我亲爱的恋人! 等到半杯下肚,疲乏褪去,女孩余光扫见床尾平铺着的旗袍。 淡粉色的绸缎料子,宛如披着月华的粉玫瑰,样式简单,做工精细,腰间和裙摆绣着绿叶白花的铃兰,圆润的珍珠盘扣。 偏生第二颗,是用玉石打磨的。 细看还有些眼熟。 夏莉瞧着那颗不一样的盘扣,仔细回想,霎时耳根热起来,“混蛋。” 可不就是蒂娜结婚那天,艾德里安在车里欺负她时,扯掉的那颗么。 她爱惜得紧,恼他把自己的衣服弄破了。那时她羞愤交加,气呼呼地按住他的脑袋,不许他抬头。 试图让他也喘不上气,让他呛水咳嗽,让他狠狠地丢脸! “还是混蛋!”她捂住脸,又羞又笑,心尖早就软得不像话。 夏莉换好衣服,在镜前一照,尺寸刚好,戴上耳环,将细珍珠项链佩戴在外面。 抽了一条披肩搭在肩上,便出了房间。 楼下大厅。 夏维琛和福安不在。 聿安刚下来了,满脑子都是刚才在楼上看见的,一屋子的飞机模型和坦克模型,甚至还能拆下零件自己组装。 它们看上去非常先进。 程凤仙坐在单人沙发里,目光在房间里不动声色地转悠着。 墙角的三角钢琴,天花板垂下的水晶吊灯,壁炉旁的银质烛台,鎏金座钟,还有墙壁上的拿破仑的油画。 她目光收回来时,正好落在通往二楼的楼梯。 夏莉踩着楼梯往下走,裙摆随着步伐摆动,银线绣着的铃兰,像是被风吹拂,摇着花穗。 艾德里安靠在一楼的楼梯旁,姿态比穿军装时松弛,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 他抬眼时,浅蓝色的眼睛是静止的湖面,温柔地注视着他的莉莉。 自她出现在视野范围内的那一瞬间开始。 #兔子真的能和狮子成为朋友吗?# 夏莉被他盯着,心脏慌张乱跳,从耳尖泛起的红晕迅速染满瓷白的脸颊。 男人浅淡的眸色渐深,脑中和心里的情绪发酵,形成了一个再清晰不过的念头。 # 也许吧。 如果这只兔子,能够驯服这头狮子的话。 # 这种小事,莉莉当然可以做到。 而他现在,只想吻她。 夏莉在他面前停下,踩在第二级台阶上,见金发男人看着自己,眼都不眨一下。 女孩羞赧一笑,用中文道,“呆子。” 她踮脚凑近恋人,弯起眼睛,肩上的披肩滑到臂弯,小声笑话他。 “看呆啦?” “嗯,”金发男人喉结一滚,闻到淡淡的玫瑰甜香,眼睫朝下扫时,视线停在那张粉润的唇瓣上。 夏莉鼻尖几乎碰到他了,一抬眼,就望见恋人眼中的自己,蓝色的瞳孔有些深,吸引着她,移不开眼。 在女孩反应过来之前,艾德里安的手落在她腰后,吻住她的嘴唇。 乌黑的圆眼羞怯地眨了眨,紧紧闭上,随后又是推他,又是打他,偏偏不敢闹得动静太大。 反被他紧紧箍在怀里。 -混蛋,会被发现!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夏莉只感觉两腮如同火烧般,抿着的嘴唇到最后成了鱼儿,被他含在唇齿间,细腻地轻吮着。 时间不算太长,但她太害怕了,紧张到不敢呼吸。 艾德里安意犹未尽地松开她,抢先开口,保持着平淡的语气,“你父亲不在客厅。” “……混蛋!”夏莉握拳,对着他腰腹出击! 挠痒似的力道,更像是兔子撒娇。金发男人顺势握住她的拳头,将她手指掰开。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 夏莉挣扎的手,停下,指尖卸了力道,软软地趴在他掌心里。 下午在厨房,她怕做菜时将戒指弄脏,就摘下来放在恋人口袋里,请求他代为保管。 艾德里安重新替她戴上,执起她的手,低头亲了一口,“好了,我的小公主。” 女孩热意未消的脸,在壁灯的光晕里泛起一层火辣辣的红。 羞窘地说不出话来。 程凤仙偷偷看着,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只看见德国男人将夏莉堵在楼梯口,做的事情,简直不知羞耻! 她刚要扭头,眼睛被一道明亮的光刺中,视线追过去—— 男人正在给夏莉戴戒指,离得远,看不清楚,宝石很闪很闪。 -哟,还是一对呢? 程凤仙的嘴角勾起,忍不住想,还有给情妇戴戒指的,装给谁看? 她越发好奇,这两人在聊什么。 可惜听不见。 夏莉听着恋人的提问,得意地翘起嘴角,声音轻柔,“为什么要这么问?” “我说对了。”男人语气笃定。 “才没有呢,我们姐弟都是正直的好人,不会躲在厨房里议论你!” 也许是聿安的声音有些大,让艾德里安听见了几句。仗着他听不懂,夏莉理直气壮的反驳。 “你不许乱说,不许冤枉我!” 艾德里安正要开口,你弟弟看见那些飞机模型的时候,已经将厨房里的谈话翻译了一遍。 女孩竖起一根食指,按在他的嘴唇上,眼里藏着笑意,慢慢靠近他,声音软软的。 “艾德,你要学习中文吗?” 艾德里安眼眸柔下去,亲了亲她的食指,握住她捣乱的小手,“现在恐怕不行,等我们回南部的时候,会有很长时间。” 接下来,他要为与俄国人的战争做足准备。 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学习一门语言。 闻言,夏莉心跳漏了一拍,眼尾弯成小月牙,睫毛轻快地扑扇着。 艾德里安说‘等我们回南部的时候’,那种语气,她形容不出来。 像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近在眼前。 等战争结束。 比任何情话,都要动听。 艾德里安牵着她往大厅走去。 第227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22 雪夜宁静。 餐厅靠近花园一侧是马蹄形的拱窗,背靠夜色玻璃窗被室内的水晶灯照亮,如同镜面,映出室内人影走动。 长条餐桌上,很快就被摆满。 酱鸭、糖醋小排、清炒时蔬、红烧鳊鱼,和德式烤鹅、法式白葡萄酒焗梭鲈各占一边。 中间摆着一只铜炉暖锅,咕噜咕噜地冒热气。 底层铺着白菜、粉丝和笋片,中层码着蛋饺、肉丸和熏鱼,上层卧着腊肉、海参和虾仁。 暖锅旁围着几个小盘子,里面码好了切成片的图林根香肠,还有素菜丸子。 紧邻的砂锅也在滋滋叫着,聿安揭开盖子,蒸汽顿时飘上来,香气扑鼻,香菇、竹笋和鸡块炖在一起,汤色鲜亮。 艾德里安取出备好的两瓶酒,按照规矩,先开香槟。修长的手指扣住铁丝扣,轻微使劲。 餐桌上,从右到左摆放着三个不一样的杯子,水杯,白葡萄酒杯,红葡萄酒杯。 男人站在自己座位旁,倒了一点在自己的酒杯里,品尝确认这瓶香槟的状态后,才开始倒酒。 第一杯是莉莉的。 琥珀色的酒液,细密绵柔的气泡,夏莉闻到清冽的果香。 程凤仙坐在夏维琛身边,视线又一次落在夏莉手上。 女孩无名指上戒指很精致,铂金指环刻有浅细的家族纹章,矢车菊蓝宝石四周环绕着一圈碎钻。 头顶上方,悬挂着两盏水晶吊灯,女孩的左手就算放着不动,那些钻石也会闪着耀眼的光点。 艾德里安给夏维琛和聿安倒完香槟后,最后才到程凤仙。 程凤仙盯着那双指骨修长的大手,男人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同样的戒圈宽度,连家族纹章都如出一辙。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两枚戒指本是一对。 程凤仙的眼睛被夏莉指间的戒指狠狠扎了一下,不舒服地移开了眼。 第417章 然而,无人在意她。 简单的开场举杯,寒暄几句后,各自用餐。 夏莉稍稍侧身,离艾德里安近了一些,方便自己向他介绍这些菜式。 晚上的红烧鳊鱼、暖锅和砂锅是夏维琛在厨房里做的。她想进厨房,父亲以她换了衣服为由将她赶了出来。 现在,被聿安大肆赞美的糖醋里脊和小青菜,是她掌勺的。 艾德里安偏头靠近她,认真听着,视线在菜品上扫过,和欧洲饮食很不一样。 他很清楚,莉莉为了准备今天的聚会付出了很多时间和精力。 夏莉夹了香肠片放入暖锅,涮了一会儿放到恋人的小碗里。 很烫,味道很好。艾德里安生疏地握着筷子,将莉莉分给他的食物都吃掉后,开了一瓶1929年勃艮第,从莉莉开始,依次给客人倒酒。 暗红色的酒液像石榴籽,夏莉抿了一口,醇厚浓烈的味道让她喉咙发紧。 她还是更喜欢最开始的香槟酒。 艾德里安默不作声地将她酒杯里的红酒倒给自己,再给她的香槟杯里添酒。 动作自然,像是经常做这样的事情。 夏维琛正好看见这一幕,灯光在他镜片上晃了晃。 金发男人捏住高脚杯,旋动手腕,杯中的红酒融合在一起。 他微微抬起下颌,喝了一口,放下酒杯时看向夏维琛。 “夏先生计划什么时候出发?” 夏维琛手里的筷子一顿,呼吸间又恢复了自然。 在德军的占领区里,没有什么消息是真正保密的。 他直言道,“签证还没办好。” 艾德里安颔首,杯沿朝夏维琛略微倾斜。 夏维琛亦端起手边的酒杯。 视线交汇,艾德里安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美国的《排/-华法案》有着严格限制,仅学生、学者、商人、外交官可入境,普通劳工完全禁止。 夏维琛眉心皱起褶子,喝了一口酒。 《排华法案》不是什么困难。 他在大使馆的职务被罢免后,在索邦大学找到了一份中国历史研究的工作,开具学者证明不是问题。 聿安也申请了留学生身份。 美国签证迟早会下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艾德里安的睫毛颤了两下,眸光往下,发现莉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停下了用餐。 巴掌大的脸上,写着舍不得和亲人分开。 他将梭鲈的鱼腩取下,放到女孩碗里。 夏莉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朝他弯弯嘴角,小口吃着,鱼肉被黄油焗过,裹着奶香,还有白葡萄酒的味道。 比她在营地里吃过的那条,还要美味。 艾德里安再次看向夏维琛,问了一句更具体的话,“夏先生准备走里斯本通道,还是卡萨布兰卡航线?” 他必须在被调回德国之前,替莉莉安排好她的家人,如果他们要离开的话。 夏维琛闻言,放下筷子,徐徐靠回椅背,望着暖锅升起的白雾,他点了一支烟。 “从巴黎到马赛,再经西班牙,转至葡萄牙的里斯本,”他在小碟子边沿上磕了磕烟灰,继续说道。 “等到了里斯本,才有机会买到前往美国的船票。” 夏莉听到这里,这趟行程父亲和聿安要经过几个国家,想来相当不易。 不想,夏维琛猛抽了口烟,再度开口。 “有了确认舱位的赴美船票,才能申请西班牙和葡萄牙的过境签证。” 说完,他先笑了。 只是脸上的笑容,有种微妙的无奈,“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聿安坐在父亲身旁,听到这些,非常震惊。父亲只说要去美国,但从来没说过其中的流程这么困难。 夏莉呆呆地望向对面的父亲,努力消化父亲的每一句话。 欧洲不安全了,去美国的船票就是救命稻草。 可是,普通人根本就买不到船票。 没有船票,就没办法申请西班牙和葡萄牙的过境签证。 没有签证,就无法抵达里斯本。 不抵达里斯本就买不到船票。 没有船票,就没办法申请西班牙和葡萄牙的过境签证 … 荒诞。 荒诞! 清楚了里面的弯弯绕绕,夏莉胸口感到一阵恶寒,像寒风无视窗户直接扑在脸上,浑身战栗。 女孩肩膀无力地往下一沉,披肩从右肩滑下去一截。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睑上,浓黑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压下来,将她脸颊上微醺的粉色遮掉。 她无声叹了口气,捏紧了亚麻桌布。 就在这时,艾德里安放下酒杯,抬手覆在女孩搭在桌沿的手背上。 男人手掌宽大,指腹和虎口有枪茧,却意外的温柔,将她的手完全包住,暖意贴着肌肤,一点点传递过来。 夏莉抬起眼眸,撞进恋人平和沉静的蓝色眼睛里,沉入谷底的心脏,被他的眼神轻轻托起。 艾德里安手指收紧,用力握住她的手。 女孩感受到一股力量,一种承诺,仿佛在说:不要担心,我可以帮你处理这些难题。 而她,在感到庆幸的同时,又非常羞愧。 -似乎总是给恋人制造麻烦。 -她认识的人,能帮上忙的,要么是艾德里安,要么是艾德里安的朋友。 “宁安,”一支烟抽完,夏维琛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语调寻常,“你去看看厨房里的甜汤,不要煮久了。” 夏莉应了声,从艾德里安掌心里抽出手,起身朝外走去。 夏维琛不希望接下来的谈话被夏莉听见。 不想她担心,更不想她因为这些事情去找艾德里安帮忙。 弱国无依的年轻女孩,和一个第三帝国的军官,就算两家有些交情,到这种时候了,也算不上平等的关系。 再因为自己,给女儿添麻烦,实属不该。 莉莉去厨房后,艾德里安用餐巾擦拭双手后起身,用工具分切烤鹅。这样的事情他在宅邸看管家做了很多遍,自己做起来也不算难,他将片好的肉,依次装入餐盘里。 女孩的脚步声模糊的听不清了。 夏维琛脸色沉重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我们打算走卡萨布兰卡航线。” “先从巴黎出发,再从马赛搭船到北非的卡萨布兰卡,换乘邮轮去美国。” 就像是听见团部参谋给出的不靠谱计划,艾德里安的眉峰挑了挑。 手里的餐刀搁置在鹅胸的切口里。 这不是一条靠谱的路线。艾德里安脑中清晰地浮现出关于卡萨布兰卡地区的地图。 虽然马赛是维希法国的地盘,理论上全程都在德国和法国管辖范围内,但英国人将维希法国的船只视作敌船,皇家海军地中海舰队在直布罗陀以西、北非外海长期部署巡逻猎杀区。 从卡萨布兰卡出海的每一艘法国邮轮,都有可能碰上英国人的鱼雷。 说是通往美国的航线,实则是靶场。 “夏先生,你可以再考虑一段时间。”艾德里安声音平淡。 “我知道。”夏维琛明白艾德里安的考虑,他已经再三权衡过。 程凤仙姿态优雅地坐着,手里握着红酒杯,全程没怎么说话。 在夏维琛说完那句“我知道”后,她以为夏维琛要改变心意,她可不想在巴黎看德国人脸色过日子! 程凤仙的酒杯一放,杯底在桌布上磕出一声闷响,“卡萨布兰卡路线全程都在维希法国范围内,受法国政府保护,而且不用绕道西班牙和葡萄牙,船票也更容易买到!” 夏维琛没接话。 艾德里安自然也不会理会到了现在,还能说出‘受法国政府保护’这种话的女人。 “我早就打听过了,从卡萨布兰卡出发的法国船只极少数会遇到英国军舰登船检查,英国人只逮捕船上的德国人,和我们又没有关系。” 程凤仙说完,鼻尖喷出很轻的一声,哼。 她打定主意要走。 艾德里安听到最后两句时,眉头倏然拧紧,本就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冷了下来。 夏维琛重重叹了口气。 他和程凤仙在婚前就没什么话题,避之不及。被迫娶了她后,也算尊重她,唯独难与她正常交流。 有时三五天,他都说不出一句话。 当然,如果争吵也算是交流,他和程凤仙是有过交流的。 程凤仙发现餐厅陷入安静,凤眼左顾右盼,对上正在切鹅肉的德国男人,对方眼神极冷。 她被男人一个眼神冻的心脏一缩,却丝毫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在心里小声叫嚣着。 -谁叫你们德国人侵略法国的,在法国逞威风,英国人抓你们也是报应! 夏莉回来了。 托盘上搁着四碗酒酿圆子,每碗刚好盛了七八分满,糯米圆子个头很小,圆润雪白,浮在甜汤里像浸在水里的白珍珠。 第418章 她依次分下去。 先给了父亲和艾德里安,另外两碗给了聿安。 聿安平日里就爱吃酒酿圆子。 少年将另一碗,给了坐在最角落的福安。 程凤仙全程只顾着自己吃喝,压根不管四岁的孩子,福安不哭不闹,只吃面前的小青菜。 “谢谢姐姐,谢谢哥哥。” 聿安没理他,低头吃自己的。 夏莉坐回自己的座位。 艾德里安接过她身上的披肩,搭在椅背上,再将高背椅往前推了些。 看见自己餐盘里多出来的两只鹅腿时,夏莉有些惊讶,在阿尔布雷希特官邸,男主人享有右腿,女主人享有左腿。 她和艾德里安在圣诞节,只能分得鹅胸厚片。 女孩穿着那身淡粉的旗袍,衬的脸颊粉润盈透,转头跟恋人说话,“谢谢你。” 艾德里安轻嗯了声。 夏莉在品尝鹅腿前,将手放在桌下,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靠近自己。 艾德里安肩膀一歪,偏头。 “不会很甜!”女孩在他耳边说道。 离得极近,她呼出的气息像细细的微风。艾德里安闻到一点酒味,甜味,桂花味。 软糯糯的。 “你的这碗,我尝过你。”她小声告诉艾德里安这个秘密。 男人轻声笑了下。 夏莉羞赧地眨眨眼,睫毛刷在他耳廓,“你可以尝一下,如果不习惯也没关系。” 她完全能够理解,饮食上的差异。 德国没有酒酿圆子这种东西。她不确定艾德里安能不能接受甜米酒和糯米圆子的口感。 他多半会皱眉,出于礼貌地吃完。 但是没有关系,她已经给恋人准备好了“不习惯”这个台阶。 夏莉也有不能碰的德国食物,血肠,肝肠,生猪肉糜,她完全不能接受。 艾德里安会告诉佣人,不要再准备这些。 两个人一起生活,除了磨合,还要坦诚地接受彼此的不同。她是这样想的。 夏莉说完,低头品尝自己的美味鹅腿! 下次给海伦娜阿姨写信,她会告诉他们,自己从艾德里安这里得到了两只鹅腿! 艾德里安拿起勺子,舀了一只糯米圆子送进嘴里。 软糯,有种酒精饮料的酸甜口感,搭配桂花香,很柔和。但不是他习惯的味道。 要是做对比,他还是更喜欢早餐食用的红色粥,有花生和豆类,软烂顺滑,对胃很好。 对上莉莉亮晶晶的小鹿眼,艾德里安点头,“还不错。” 不管是什么,莉莉做的,就是不错的。 第228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23 夏维琛打开带过来的那只蒜头陶瓶。 这是前年来法国后,驻法大使馆的同僚送给他的,从中国天津出口到欧美各地的永利威山西汾酒。 他一直舍不得喝,就留着。 等到大西洋航线断绝后,中国酒没了渠道进入法国,,现在这瓶算是巴黎的孤品了。 他绕到长桌对面。 艾德里安看向夏维琛,起身后撤了一步。 夏维琛给他斟了一杯,没有合适的小酒杯,只倒了水杯的三分之一。 照国内的宴席,第一杯不管怎么都得斟满的。 与西方的香槟和红酒不同,白酒澄澈透明,一副寡淡无味的样子。 夏维琛视线从酒杯移开,看向一旁的女孩。 艾德里安高大的身形在灯下投出大山一样的阴影,轻飘飘地落在夏莉身上,将她罩在范围之内。 这样的庇护能维持多久呢?直到此刻,夏维琛依旧想着带女儿一起去美国。 夏莉侧转过身时,脸颊迎光,望着父亲和艾德里安,眉眼弯弯,露出浅浅的笑容。 -希望他们能好好相处,不要吵架。 夏维琛朝女儿点了点头,眼眶生生红了一圈。他扭头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眨眼时,将眼眶的酸涩压了下去。 再抬头,夏维琛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艾德里安。 金发男人拿起酒杯。 酒杯碰了下,清脆的声响,和着玻璃窗上热气腾腾的晚宴景象。 艾德里安仰头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喉结快速滚动了两下,咽下去。 夏维琛见状,眼里浮起一丝笑意,想起很多年前与海伦娜和卡塞尔喝酒的那次。 他和他父母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俄国人喜欢喝伏特加,你们喜欢杜松子酒,威士忌、白兰地,”夏维琛的语气短暂地褪去了沉重。 他风趣道,“忘了说,中国白酒的传统饮法是要小杯慢酌的。” 艾德里安的长睫一扫,看向杯中清澈如水的酒液,很难形容它的味道。 入口的瞬间,喉咙被烈火灼烧,辛辣凛冽直冲鼻腔,连胃里都能感受到热浪气息。 能酿造出这种烈酒的国家,民族多是有骨气的。 艾德里安抬眼,与夏维琛投来的目光交汇。 他已然明白,对德国抱有忧虑看法的夏维琛,为什么愿意主动见他,并邀请他一起过除夕。 这不是因为夏维琛要去美国,临走前将莉莉托付给自己。 是莉莉选择了他。 作为父亲,夏维琛聿这一次选择退让和成全。 艾德里安再次端起酒杯,和夏维琛碰了下。 “我会照顾好莉莉。” 早在去年八月,艾德里安就从父亲那里知道了陆军总参谋部正在制定对俄国人的秘密作战计划。 元首的第21号指令中,将进攻苏联的时间定在1941年5月15日。 距离现在,还剩下3个月。 艾德里安与埃里希他们见面时,根据总参谋部里的信息,在书房模拟过即将到来的战争。 击败波兰,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击败法国,用了六个星期。 进攻波兰时,艾德里安隶属于第三装甲师第六装甲团直属侦察连。 第三装甲师于1939年9月20日,与苏联红-/军在波兰境内的布列斯特要塞成功会师,双方举行了联合阅兵。 艾德里安接触过苏联人的坦克,部分优于德国的三号和四号坦克。 但是苏联人只知道将坦克分散在步兵师里当移动炮台用,缺乏无线电协同指挥,根本无法与其他炮兵、步兵、空军形成联合打击的战术。 而他们,闪电战的理论已经在两场战役中得到验证。 不出意外,两个月就会结束对苏联的战争。 至于巴黎。艾德里安的眼睛看向正在用餐的女孩,秀丽的侧脸,睫毛温柔地垂着,被烫到时,她呼呼地吹着气。 弗朗茨作为帝国保安局驻巴黎联络处的长官,他不能照顾莉莉的这段时间,弗朗茨会代为照顾。 他也许会在五月或六月的某一天担心,弗朗茨是不是又惹莉莉生气了。 暖锅咕噜咕噜冒起香喷喷的泡泡,热气上升,餐厅里散发着暖融融的饭菜香气。 夏莉将烫好的香肠和肉片夹到恋人碗里,又夹了一些给父亲和聿安。 夏维琛杯子里的酒已经见底,目光从艾德里安无名指上的戒指,移到夏莉手指间。 男人送女人刻有家族纹章的戒指,是一件非常郑重的事情。 夏维琛最后也没能说什么,只将杯底最后一口酒饮下,拍了拍年轻男人的肩膀。 艾德里安的人生都不属于自己,随时会因为一纸调令离开,成为希特勒实现野心的工具。 他是真的不放心把女儿留在巴黎。 夏维琛回到自己的座位,桌面上的气氛有些凝滞。 夏莉看向坐在对面的父亲,他正在慢慢吃着自己夹给他的菜。 夏维琛也望了眼她,眼底的愁绪还没散。 夏莉的心,也跟着沉下去。 下一次和父亲、聿安坐在一起过除夕,不知是什么时候。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小手在胸前合掌,拍了几下,发出轻快的响声。 女孩嘴角一抿,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霎时漾开清甜的笑容。 “今天是除夕,大家不要不说话。” 聿安瞪了眼她,父亲的意思是美国签证一下来,他们就走卡萨布兰卡航线去美国了。 离别在即,她还在强颜欢笑。 “不要担心,等我大学毕业了,就去找你们,”夏莉双手合十,认真说道。 “到时候我要搭飞机去纽约。” 聿安抬了抬眼皮,“飞机票很贵的。” “那我就坐船,在海上飘一个月,还可以躺在甲板上晒太阳。” “等我晒得黑黑的,让你们认不出来!” “记得戴上帽子,”聿安嘴角往下一撇,径直望向姐姐旁边的金发男人,“你要是晒伤了,我可不会心疼。” 女孩乌亮的眼眸一颤,睫毛迅速抖了两下,尴尬地说不出话来。 艾德里安扫了眼对面的少年。对方挑衅地轻哼了声,“看好她,不要让她到处乱跑。” 第419章 场面微妙极了,像一个刚进军营的士兵对着长官发号施令。 桌上其他人,都没有阻止这种行为。 艾德里安低头看向莉莉,只能看见她红透的耳尖,和旗袍露出的一小截后颈,莹白柔粉。 男人嘴角扬了扬。 正在这时,一个细弱的声音从餐桌边缘冒出来。 “宁安姐姐不和我们一起去美国吗?” 福安坐在程凤仙旁边,手里捏着勺子,碗里飘着糯米圆子。 小孩仰着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闪烁,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提问。 程凤仙板着脸,筷子在碗边一磕,夹了块鸡肉丢进福安碗里,骨头撞着碗壁砰砰响,甜汤溅到小孩稚嫩的脸上。 她用中文训斥,“吃你的饭,跟你有关系吗?” 小孩眼眶一红,低下脑袋,将碗里那块鸡肉拨到一边,勺了口甜汤喂入嘴里。 夏莉蹙着眉尖,她不喜欢程凤仙,对福安也没什么感情,但这样的场面,让人感到很不舒服。 她看向父亲。父亲沉默地起身,将坐在末尾的小孩牵过来。 聿安拧眉,踢了一脚程凤仙的凳子,“让一让!” 以前程凤仙喜欢掐打福安,冤枉是他打的,可惜这招不好使。程凤仙消停了,但稍有不愉快就打骂四岁小孩。 他打从心底厌恶程凤仙这种人。 程凤仙不情愿地挪动屁股,去了桌尾。 正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从外面传来。 夏莉准备起身,艾德里安先她一步,按住她的肩膀。 门廊下。 鹅毛大雪,冷风吹袭。 弗朗茨和埃里希站在一起,肩头和帽檐覆着一层薄雪。 弗朗茨看了眼自己的腕表,冷嗤了声,“少校,如果你不去买花,我们会提前十分钟抵达。” 埃里希瞥向弗朗茨拎在手里的白色纸盒,上面印有香榭丽舍街上那家老牌甜品店的烫金标志。 “抱歉,是谁要去买蛋糕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空手过来?”弗朗茨再一次冷笑,绿眸子幽幽的,“柏林兔会认为我们是没有礼貌的野蛮人。” 门被打开。 艾德里安看向姗姗来迟的友人,沉默数秒,“路上发生了什么吗?” 埃里希摸了摸鼻尖,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但愿我们来的刚好,没有打扰你们。” 弗朗茨戴着黑色皮手套,将腋下夹着的牛皮纸袋递过去,“船票要等二十天。” 艾德里安接过纸袋,看了眼文件边角,点了点头,侧身让他们进来。 大厅里的壁炉非常温暖,但他们没有停留,朝餐厅方向走去。 夏莉看见他们时,放下筷子起身。 埃里希在门口停了一步,朝她颔首致意,露出温和的笑容。 紧接着,弗朗茨就从埃里希身后走出来,径直进入餐厅,黑色皮风衣一出场,餐桌前坐着的人齐刷刷地侧目,屏住呼吸。 绿眼睛男人脸色苍白,帽檐斜戴,领口露出一级突击队中队长的领章,银色的橡叶在吊灯下闪烁着冰冷刺眼的光芒。 夏维琛平静地看向他。 弗朗茨的眼睛从餐厅里的人脸上一一扫过,根据交给艾德里安的文件,在心里给他们排上序。 夏维琛,夏聿安,程凤仙,夏福安。 再看餐桌上的食物,一盘一盘的,除了烤鹅和焗梭鲈是熟悉的,其他的。 呵。 他嘴角慢慢地朝一边牵动,像是在笑。 一点都不符合元首提倡的德意志饮食。 没看到黑面包和酸黄瓜,也没土豆沙拉,连根像样的香肠都找不到。 弗朗茨收回视线,要笑不笑地看着夏莉。 一名德国军官的餐桌上摆满了中国菜和法国菜,他需要一个合格的解释。 夏莉茫然地眨了眨眼,小鹿眼望向门口的艾德里安。 埃里希绕开职业病犯了的好友,不能指望弗朗茨做自我介绍,他只会审问间谍和抵抗分子。 埃里希脱掉一只手套,主动上前,向夏维琛伸手。 “夏先生,我是埃里希·冯·莫什珀尔。” 夏维琛起身,回握对方的手。从肩章已经看出来对方是一名德军少校,穿着原野灰的军装大衣,胸口挂着一级铁十字勋章。 冯·莫什珀尔这个名字,他听女儿提起过,是一对性格温柔的兄妹。 埃里希提了一句弗朗茨的名字,简单介绍他们是夏莉在柏林读书时的认识的。 “我们听蒂娜说起,今天是中国新年,所以过来拜访shelly。” 夏维琛脸色松了几分,语气平和,“夏莉说起过你们,谢谢你们在柏林时对她的照顾。” “请不用放在心上,我们和shelly是朋友,”埃里希点头致意,将手里的花篮放在餐桌末尾,里面放着一瓶酒。 他摘下军帽,走向夏莉,“你们在聚餐吗?” “是的,你们怎么过来了?”室内温暖,黑发女孩看到埃里希肩上的雪花,正在融化。 埃里希背靠着一只空着的高背椅,偏了下头,纠正她,“你应该问我和弗朗茨,你们吃过晚餐了吗?” “好吧,”夏莉被他绕弯子的问法逗的嘴角弯起来,顺着他的意思接了一句,“你们吃过晚餐了吗?” “没有。”埃里希看着夏莉,示意她继续提问。 弗朗茨站在几步之外,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扫了眼埃里希,再看向夏莉,冷嗤了声。 声音很轻,在餐厅里格外引人注目,毕竟那身盖世太保的制服,令人提心吊胆。 “她根本就没打算邀请我们。”弗朗茨声音很冷,带着一丝刻薄的调侃, 说完,他转过身离开了餐厅,黑色大衣的下摆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 锋刃一般,充满了攻击性。 夏莉唇瓣微张,但弗朗茨动作更快,背影都看不见了。 她被弗朗茨气得胸口起伏,直接沉默了。 程凤仙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挑着凤眼,在夏莉和这几个德国人身上打转。 她端起酒杯,抿了口,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说的好听是朋友,结果这个盖世太保并不给夏莉面子。 程凤仙倒要看看,夏莉怎么收场,竟然敢得罪盖世太保? 艾德里安走进来,见莉莉又气又恼的模样,牵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用管他。” 夏莉抿唇,声音闷闷的,“嗯!” 等她入座,艾德里安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夏莉也给他夹了一块热气腾腾的香肠片,发现艾德里安给夏维琛倒了一杯白酒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们相处的,还不错? 埃里希脱掉大衣,搭在椅背上,身上那身制服衬的他挺拔英俊。 他微微弯腰,用在柏林社交场里练出来的老派绅士礼仪询问夏莉,是否可以坐在她身边。 夏莉点头,“你随意就好,不用这么客气。” “面对美丽的淑女,保持——” “埃里希,”艾德里安偏过头,浅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向自己的女孩献殷勤的男人。 埃里希收声,自觉地空出一个位置,入座后把餐巾展开,铺在自己膝盖上。 夏莉见状,发现少了餐具。她正要去拿,艾德里安握住她的手。 女孩疑惑,眨眨眼:他们来做客,我们应该好好招待他们。 艾德里安淡声,“不用管他们。” 夏莉凑近他,小声问,“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艾德里安下巴朝餐厅门口方向抬了抬,“仔细听声音,莉莉。” 军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咔哒,咔哒。 女孩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地望去。 弗朗茨回来了。 他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四个白瓷碗和两份盘碟,刀叉和勺子摆在一边。 两只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浓稠甜粥,有红枣和花生,莲子。 另外两碗,白色的米汤,带着一种甜酒和桂花的味道。 弗朗茨将托盘搁在餐桌空处,把八宝粥和酒酿圆子依次摆在埃里希面前,动作冷硬地像是在给下属派发配给口粮。 发完后,还拍了拍埃里希的肩,“不知道味道怎么样,这样的天气,我们随便吃吧。” 夏莉试图反驳弗朗茨那副勉为其难的措辞——‘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我们随便吃吧’! 女孩睁圆的杏眼,忽然停在弗朗茨的嘴角,沾着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夏莉确定,这一定是弗朗茨在厨房里偷尝八宝粥时留下的,如果不够美味,就弗朗茨的性格,才不会盛满两碗出来! 幼稚。女孩抿紧唇瓣,将堵在喉咙口的笑声咽了下去, 肩膀轻轻抖动。 她转过身,面朝恋人,再也忍不住,绽开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艾德里安同样,眼里流淌着笑意。 第420章 他低头在她耳边,“所以,莉莉的担忧是没有必要的。” 夏莉耳根被暖暖的气流熏得热热烫烫,心尖抖了下,长长的睫毛像迷路的蝴蝶,兜兜转转,扑着翅膀。 她担心艾德里安和父亲相处不好,又担心菜式准备的少了会过于冷清,因此,每样菜都做的很多。 “你知道他们会来?”她稍稍退开一些,指尖捂住烧起来的耳朵,不让人发现。 “是的。”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女孩细软的声音压低,尾音略微上扬,右手握拳,在桌下攻击他。 艾德里安没低头,随手一挡,将拳头握在自己掌心里,捏紧不放。 “因为,这是给莉莉的惊喜。” 夏莉抬起头,正要问他是否分不清‘惊喜’与‘惊吓’,对上那双炽热专注的浅蓝色眼睛。 男人眼睛弯起来一点,朝她笑了。 夏莉脸上一热,心脏被什么狠狠撞了下,砰砰鼓动。 呆呆地看着恋人。 忽地发现,艾德里安的脸颊泛着一层薄红。 认识他五年多,这是夏莉头一回见他脸红成这样,平时连耳朵都很少红的。 夏莉惊讶地盯着他,再看他脖颈,也有一点红。 “不可以再喝了!”女孩伸手,试图拿走他的杯子。 艾德里安的手一撤,将酒杯放到够不着的地方,慵懒地靠在椅背里。 眉眼含笑地问她。 “你要从我身上爬过去,抢走酒杯吗?” “……”夏莉小脸涨红,瞪了他一眼,又瞪向坐在对面的父亲。 夏维琛感受到女儿的束手无策,像是看见了多年前的卡塞尔被灌醉时的模样,露出轻松的笑容。 他晃了晃蒜头陶瓶,还有一小半。 “抱歉,请允许我好奇,这是什么?”埃里希手边的两只瓷碗已经空了。 味道很好,这些粥和汤让他的胃非常舒服。 夏维琛将酒瓶递过去,“山西汾酒,中国人的白酒。” 埃里希接过,先给弗朗茨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窗外越来越黑。 过了零点。 夏维琛站起身,穿上大衣。聿安也跟着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 福安跟在聿安身后。 程凤仙最先出去,高跟鞋踩在积雪上,头都没回一下。 反正他们父女有说不完的话。 门廊下。 路灯的光芒在雪雾里模糊成一团。 寒风萧瑟。 夏维琛抬手,示意他们不用送,“外面下雪,地面路滑,就送到这里吧。” 艾德里安将那个牛皮纸袋递给夏维琛,基于莉莉的不舍,他将时间延迟了些。 “船票要晚点,下个月。” 夏莉惊讶,她对恋人默默做的事情,全然不知。 夏维琛看了眼纸袋里面,是他和家人的美国护照,他捏紧纸袋,呼出一口白雾,肩膀放松了下来。 “谢谢。” 说完,又看向只穿了件旗袍的女儿,说着家乡的语言,“宁安,外面天冷,到屋里去吧。” 夏莉上前,打开双臂,紧紧地抱住父亲和聿安。 艾德里安转身进入大厅,拿了一件厚实的大衣。 等他们聊完天,他才走过去,将大衣披在莉莉身上。 又夏维琛他们送到宅邸的铁门外。 艾德里安对门口站岗的卫兵交代了两句。 卫兵立正敬礼后,走向那辆挂着wh车牌的黑色轿车,拉开后座车门。 巴黎有严格的宵禁,这个时间单独走在街上,会被巡逻队拦住盘查。 运气差一点,还会被抵抗组织的人当成目标。 程凤仙临上车前,回头看了夏莉一眼,又被女孩指尖的戒指刺痛眼睛。 但一想到马上就要去美国了,便懒得跟她计较。 夏维琛最后上车。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克莱贝尔大道,不消一会儿,就消失在迷茫大雪里。 夏莉站在路边,看了许久。 艾德里安将她拢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 女孩躲进温暖的怀抱里,眼眶发热,咬着下唇,将挂在睫毛上的泪水蹭在恋人毛衣上。 肩膀轻微的颤抖,缩起来的脑袋,像一只淋了雨的鸟雀。 艾德里安温柔地拍打着她的后背,下巴落在她细软的发顶上,这样一来,雪花也没办法落在莉莉身上了。 “莉莉,新年快乐。” 第229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24 艾德里安俯身,将她打横抱起。足尖离地,夏莉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女孩从他颈边闻到一股白酒的辛辣味。她仰头看去,茫茫细雪里,恋人脸上的红晕好像消失了。 男人步伐平稳,看不出丝毫醉意。 经过门廊进入大厅。 埃里希和弗朗茨已经转移了阵地,两人坐在暖烘烘的壁炉旁,就着八宝粥喝酒。 “你们回来了。”埃里希起身,侧身看向他们。 “是的,”夏莉的手从艾德里安颈边松开,朝朋友挥挥手。 弗朗茨也朝他们看了眼,优雅地品尝着红酒。 夏莉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小声提醒,“弗朗茨和埃里希在大厅。” “他们喝醉了会去客房休息,”艾德里安脚步没停,朝楼梯口走去。 他把怀里的女孩往上颠了颠,接住时,手臂收紧了些。 夏莉轻声惊呼,手忙脚乱地再度搂紧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胸口处。 闷闷的震颤声从男人胸腔里传来,仿佛里面住着的不是一颗心脏。 是森林里的野兽。 上了二楼,艾德里安径直往卧室方向走去。 女孩耳朵被他的心跳声震得热热的,连带自己心跳也乱了起来。 她别过头,望了眼楼下,“我们不管他们吗?” 男人淡声,“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他们。” “……”夏莉眼睫一颤,瓷白的脸颊腾地一下变红,羞窘地将脑袋埋在他肩上。 “不许说话!” 艾德里安垂眼,看见她露出的纤细脖颈,被羞意染红,与旗袍的颜色相近,淡淡的粉。 -这么容易害羞,等会怎么办? 卧室的门被反手锁上。 窗帘拉开了一扇,楼下的灯光模糊地映在纱帘上,雪花落下时,形成小飞蛾一眼的影像。 艾德里安将莉莉放在床上。 夏莉仰头望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恋人,他脱掉了毛衣,里面是一件装甲兵的灰衬衫。 艾德里安站在床边,金色的睫毛半阖着,浓密纤长。夏莉看不清楚他眼里的情绪,但他耳廓红红的。 醉了吗?夏莉发现他和平时很不一样。 睫毛掀开,男人静静地注视着她,眼神像是在阅兵场检阅新兵,凌厉,冷肃。 夏莉被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镇住,纤瘦的肩膀往下沉了沉,指尖揪住身下的床单。 艾德里安伸手,摘掉她别在发间的簪子,耳环,放在床头上。 青丝垂落,女孩白皙的脸颊像上了层釉。 夏莉被那双亮得出奇的蓝眼睛盯着看,呼吸都变漫长了,缓缓眨动眼睫,软声问他,“你是不是喝醉了?” 艾德里安没有回答,“今天是你第一次在晚宴上当女主人,莉莉表现很好。” 突然被夸,女孩眉眼弯弯,露出羞赧的浅笑。 “但是现在,规矩变了。”男人冷清的声线,比平时要低,有一点沙沙的。 像在给新兵训话。 夏莉双腿叠在一侧,乖乖坐在床边,茫然不解地望着给自己‘训话’的指挥官。 原本浅蓝色眼眸被酒精染成了深蓝,底下蕴藏着浓烈的情绪。 她敢肯定,艾德里安醉了! 男人俯身下来,夏莉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睫毛颤颤,似乎知道他想吻自己。 女孩闭上双眼。 艾德里安指腹在淡粉的唇边按柔,力道很轻,没有吻。他握住莉莉的手腕,牵引着她,按→向军库的当诶部。 隔着呢绒布料,温度已经传了过来,夏莉指尖一缩,连忙垂下眼睛。 被囚禁的小艾德里安回到女孩掌心里,急促地呼吸,随着心跳巨猎地博栋。 越来越印,越来越达,全然超出了夏莉手掌能丈量的范围。 她想缩手,又挣不开他的掌心。 艾德里安偏过头,亲了亲她的耳垂,低声道,“莉莉,现在你是一名新兵。” 他语气冷硬的,没有商量余地,“这是你今晚要完成的任务。” “……混蛋,”女孩耳朵被熱息拂扫,细软的声音有些抖,长长的睫毛垂成一排,不敢睁眼。 “新兵辱骂指挥官,会被惩罚。” 惩罚?夏莉抬眼,忙得摇头,小鹿眼软软地望着他,“指挥官,可以重新开始吗?” 男人沉默了数秒,最终还是点头,允许破例。 第421章 “只有这一次机会。” 她乖乖地点头。 -等天亮了,她要一字不漏地讲给他听,喝醉的混蛋。 -居然和她玩指挥官和新兵的游戏! 艾德里安直起身,垂眸看她,声音冰冷,一副给新兵讲话的严厉口吻。 “今天要教你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两个科目。第一,熟悉装备。第二,实战操作。” “新兵,看着我。” 夏莉心跳加速,仰着小脸,又羞又恼。 “不合格就重来,合格就继续。现在回答我,你能完成吗?” 她不知道,但对上艾德里安的眼神时,好像被一种情绪带入进去了。 轻抿下唇,点了点头。 男人语气依旧强硬,“回答,能还是不能。” “…能。” “新兵,现在开始认识你的装备,”普鲁士军人特有的命令式语调,就和在训练场上教新兵辨认坦克型号时一样。 她的手还在艾德里安手里,正在接触装备,他耐心地带着她熟悉这件装备的外观,从跟部到鼎端,隔着呢料,感受装备的形状和搏启的走向。 艾德里安侯结滚了一下,视线往下,看向女孩红得几乎透明的耳垂,她羞得别过头。 “现在取出你的装备。” 夏莉愣了愣,呆呆地望着他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慢慢抬手,指尖触碰到他的皮-带。 金属扣环凉凉的,她解了两下,都没解开,鼻尖都冒出细汗。 男人并不催促,也不代劳,更像是在评估新兵的水准。 -显然是糟糕的。 因为暖气片的关系,室内非常温暖。 女孩似能感受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紧张的心跳失序,砰砰声里,手指也沁出汗,在扣锁上华腻腻的,打不开。 她盯着跟自己作对的皮-带,委屈地红了眼眶,“请帮帮我,指挥官。” -这是违规操作。 艾德里安抬手,覆住女孩的小手,再一次破例,教她。 扣锁被轻易地解开,他收回手,“继续。” 夏莉坐着,高度刚好,指尖抖着,将库连链拉下去,邦印的星期瞬间谈了出来,打在她的手背上,形成一片火辣辣的红印。 夏莉忙得缩回手,睫毛凝了瞬,而后比蝶翅扑闪的还要快,眼睛不知道该看向何处。 “任务还没有完成,新兵。” 她一鼓作气,动作飞快地将里面那件,也拉下去。 看清楚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女孩手指蜷进掌心,青经盘绕,头鼎上俏,渗出一些亮亮的青夜。 夏莉望着这件需要自己熟悉的装备,被它庞大的体型惊住,微微张着的嘴唇,抿了抿,侯间滚了下。 一个很小的吞。咽动作。 艾德里安眼神凝在这个动作上,呼吸重了些,“新兵,向我描述你看见的。” 强硬的语气,比解剖学的教授还要强势。夏莉眼神闪烁,长睫低垂,支支吾吾说不出口,像一只被吓到的兔子。 还是这么容易害羞。艾德里安看向女孩越垂越低的脸,抬手托住她的侧脸,腮边淡淡绯红映着他修长的手指。 夏莉转头,将脸颊贴在他掌心,蹭了蹭,眼眶红了些,委屈地抿着唇。 -他没有亲吻她! -还用训斥的语气和她讲话! -他在欺负她! 女孩仰头,羞恼地瞪他,清澈圆眼施漉漉的,噙着一层氺光。 训练时,如果新兵哭了,会被视为严重的软弱和纪律涣散,等待新兵的会是严厉的斥责和惩罚。 比如,加倍的俯卧撑,越野跑。 再严格一点,会有身体惩罚。 艾德里安应该警告她,不要让眼泪掉下来。 浓黑的睫毛一颤,泪珠眼看着就要滚下来。男人用指腹从她眼眶下擦过。 她掉一颗,他就抹一下。 指腹的茧,像短短的胡茬,在细腻的肌肤上刮着有点疼。夏莉吸了吸鼻子,不哭了。 艾德里安低头吻在她额头上,眼睛,唇瓣,“做得很好,莉莉。” 如果她不喜欢,或者过成中让她感绝到不适,应该立即中止。 用更温柔的方式,照顾他的莉莉。 听到指挥官突然夸赞自己,夏莉声音很轻地笑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自己做得很好! 只是,因为害羞,不确定该用什么样的文字来描述。 女孩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怎么做。” 本来准备结束,男人垂眸,看向那双被氺洗过的眼睛,像是在询问她。 要不要继续。 夏莉不说话,点了一下头,动作轻微的几乎辨认不清。 “这是你要学习操作和维护的主武器,”他替莉莉把答案说了出来,声音沙亚,“试着卧住它。” 她羞怯地手指都泛红了,试着靠近,一碰到,指尖就缩起来。 艾德里安握住她的手,↑↑↓↓xn,不知不觉地重复中,他松开手,眸光下敛,看着她独自掌握着,学习着。 绵绵细华的小手果着句妲的星期,男人头皮有些发襟,皱眉闷口享一声,衬衫下的月几肉,绷得如铁,汗珠沿着额角往下滚,下颌绷成了线条。 夏莉掌心同样嘛嘛的,手腕算阮,发现主武器依旧金神抖擞,她也不知道算不算维护好了。 “好了,”他声音簇沉,眼底玉火暗烧,“可以躺下休息了。” 她往里面挪了挪,和衣平躺,双手不知该放在那里,揪住裙摆。 艾德里安并没有做什么,似乎真是再给新兵休息时间。 “你知道装填手的任务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换做其他人,也许答不上来。但是夏莉知道,她进入过三号坦克和四号坦克,见过炮塔内部的战斗室,艾德里安会仔细同她讲解,带她做一些简单的操作。 “知道。”女孩轻声回答。 “很好,你现在就是装填手,我们开始第二科目的训练。” 夏莉不知所措,装填手的任务是什么? 艾德里安俯身,亲吻她,细细密密的。 指尖挑了挑旗袍的盘扣,一粒一粒地解,几分醉意,让男人变得和在战场上一样极有耐心。 浅粉的绸缎下,细腻莹百顺着斜开的领口路了出来,艾德里安-口-勿着。 “唔。”被顺吸得又嘛又霜,她怯怯地挣了下,像被野兽抓住的小动物。 “莉莉,你在哭吗?”他笑了下,裙摆开叉处,手一掀,裙上的铃兰和蝴蝶刺绣就被打翻。 “才没有!”女孩抿着下唇,睫毛扑闪,眼里蒙着层欢俞的雾汽。 他挑着指尖薄薄的棉质小类库,不知何时,洇出一小片深色,放到一边去。 食指轻压着华逢,一柔一摁,指尖尽是朝意,莉莉已经诗了。 艾德里安把她脸上的丝发拂到一边,低头亲她,指腹挑开贴在一块的花扮,往内力推开,温温的诗意瞬间将他果住。 “嗯…”夏莉双颊通红,轻轻摇头。 “侦察地形,这条线路很难通过。”他客观地评价,继续质检,为接下来的训练做准备。 女孩推着他,细声呜咽,瞳孔聚不起焦点,茫茫地望着灯泡,光影重叠。忽地,亦古苏嘛的殿流从趾尖窜起,顺着脊椎,窜遍四肢。 乌发散在枕头上,那张被朝红遍染的小脸,可怜兮兮的。 艾德里安残忍地压下自己的玉妄,耐心对待她。 再一次,夏莉侯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声,茫然失神间,一大古,青夜咏出,打诗艾德里安的手掌。 他静了几瞬,在她耳边道,“训练还没开始,就先走。火。哪来的这种新兵?” 女孩沉浸在块意欢俞的世界里,层层的失重敢,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艾德里安见状,拜开纤长的细退,口勿住她。 … 良久之后。 艾德里安抹掉唇边的清甜,翻身,在啜泣的女孩身边躺下,抱着她轻声哄了几句。 等她稍稍平复,男人下达作战任务,“装填手,可以自行装填了。” 从新兵变成了装甲车内的装填手?她通过了新兵测试。 女孩眼眶红红的,睫毛挂着泪花,羞赧地爬起来,作了下去。 事实上,她没办法完成这个任务。 夏莉试了试,依旧不行,乌润的眼眸眨了眨,望向恋人,像是在请求他的帮助。 “对准目标,不要犹豫,也不要让自己受伤。” “嗯,”她小声应着,又往下作,被称开的压迫感,清晰到每一根神经都能感受到,星期表面的青经,蹭着她内力壁的每一个褶。 细密的殿流,让她蓝瘦地退跟发斗,将刚函金进曲去的星期,死死地角住。 艾德里安额头的青经古起一道,呼吸骤然簇了起来,口亚声,“莉莉。” “我,”她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做不好,做不到。” 他坐起身,捧着她的脸,亲了亲,“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第422章 “…真的吗?” “嗯,”艾德里安看着她的眼睛,“如果地图在这里,我可以指给你看,你已经操纵它..进入敌方阵地前沿,现在需要的是纵深推进。” 夏莉脑中嗡嗡响,被他的说法震惊到,脸颊发起烧来,又磨磨蹭蹭的作↓。 总算完成了一半。 她又布行了,小声落下泪来,伏在他肩头休息了好一会儿。 艾德里安抬手,刮掉她脸颊的泪痕,心里软成一片,笑着打趣娇气的莉莉。 “哭什么?哪有这样的新兵,弹药还没填完就哭着要撤退。” “要是都像你这样的,我的装甲营早就被敌人炮火冲成一堆废铁了。” “你欺负我!”她抽泣着瞪他,软糯的控诉更像是撒娇。 那双暗蓝的眼睛凝着她,带着笑意,仿佛在说:是的,新兵。 女孩不想被他看扁,赌气地作到底,把星期吞屯进到极至,仍是留了三指宽,实在是池布下。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哈满足的哈哈。 艾德里安按住想丢盔弃甲的逃兵,笑了声。 “你可以永远是新兵,哭也没关系,不训练也没关系,但绝不能是逃兵。” 夏莉心虚地错开视线,提高声音,理直气壮道,“我才不是逃兵!” 艾德里安不答。 1939年10月,她想抛下他,去美国。 1939年6月,她抛下他,去了巴黎。 夏莉在恋人逐渐冷下来的眼神中,也回想起自己做逃兵的经历。 尽管她有自己的难处,被抛弃的那位,似乎也同样不好受。 女孩握拳,捶了捶他,气呼呼地质问他,“又要凶我,又要翻旧账,又要欺负我了,对吗!” 指挥官被‘新兵’一顿臭骂,低声一笑。 “这不是欺负,是在实战开始前的必要训练,目的是让你提前适应实弹的装填流程。” “好的,阿尔布雷希特少校,”夏莉也顺着他转移话题,施漉漉的眼睛瞪着他,睫毛一簇一簇,沾着泪光。 “请问你现在在教我什么?” 艾德里安扶着她柔阮的要,星期颓出些许,缓缓抵诶入,在莉莉混申绷襟时,男人要月复发力,补上一记完整的↑↑。 夏莉像布娃娃,被幢得阮趴在他怀里,皱眉,呜咽着。 他偏过头,细密口勿着她的侧脸,声音平缓,“我在教会新来的装填手,如何装填高爆弹。” 她想起去年夏天,在营地的石头小屋。 艾德里安带她钻进四号坦克的狭窄的战斗室内,指给她看的装填手位置,弹药架上的每一发炮弹都有固定的卡槽。 装填手要把炮弹从卡槽里愁出来,推入炮膛,关好炮闩。 她当时好奇地问了一句“要推多深才算装好了”。 驾驶坦克的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推到位,听到咔一声”。 她握紧拳头捶在他肩窝里,揪住他的错处,语气得意,“可是,我没有听到咔的一声!” 艾德里安再次被她可爱的反应逗笑,“现在开始,你要仔细听。” …… …… 楼下大厅里。 埃里希和弗朗茨躺在沙发边睡着了,壁炉熄灭后,两人被冻醒,果断上楼,回到各自的房间。 夏莉同样还醒着。 她刚被艾德里安从浴室抱出来,躺在新换的床单上,迷迷糊糊地闭上眼。 她再也不会允许他喝白酒了! 雪花簌簌,无声地落。 女孩做了一个梦。 梦在作话里 第230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25 1941年2月8日,周六,中午。 春天还没到来,太阳钻出云层时,短暂地结束了阴雨和落雪天。 艾德里安在书房接电话。 阳光明媚,夏莉不愿在楼上待着,带上书本来到花园。 积雪已经融化了,椴树只有光秃秃的枝条,矮一点的灌木中,白山茶开得正好。 男人挂断电话,走到窗边,从窗口往下望去。 莉莉坐在长椅里,膝上摊着书,长发温柔地披下来,指尖缓慢地翻了一页。 过了会又翻回去。 暖阳刚好照在她发顶,整个人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像一只在洞穴里待太久的小兔子,迫不及待地享受阳光。 椴树上飞下来两只蓝羽雀,细细的爪子停在椅背上,一只飞到夏莉肩上,偏着脑袋。 另一只也凑过来,停在她的书页里,鸟喙啄来啄去。 -莉莉的朋友,也爱看书吗? 艾德里安嘴角扬起很小的弧度,眼中浮起笑意。 忽地。 那本书被女孩合上,放在一旁。 蓝羽雀翅膀扑棱,围在女孩身边叽叽喳喳。 夏莉抬头,朝二楼方向,挥了挥手。 -虽然我假装不知道你在看我,但是你过于笨拙的表现,连蓝羽雀都在笑话你。 -它们说,莉莉。 -‘你的伴侣在偷看你’。 -‘你的伴侣真蠢,他应该躲在窗帘后面’。 -可是我知道。 -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你的注视有着比阳光更温暖的温度,我的心是一整个春天,青草依依,芳菲遍地。 -你在打扰我,在占据我的心扉。 -让我没办法继续阅读。 -你是讨厌的。 -如果你下楼来找我,我会原谅你。 心里轻快的念头,成了没有格律的小诗,和着蓝羽雀的鸣叫,念了一行又一行。 直到金发男人出现在花园里。 艾德里安长腿阔步,停在不远处的喷泉池边。 他手里端着一台崭新的徕卡相机,调整焦距时,透过取景器捕捉莉莉。 夏莉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刚别在耳后,又落下来一缕。 她跟丝发较劲。 好一会儿整理好,她轻轻笑了,而后摊开书本,假装在阅读。 -先将侧脸留给他。 心中默数十秒,夏莉从书页上移开视线,转头对着镜头露出浅浅笑容。 艾德里安感觉到一阵风,自她眼中,吹进了他心底。 夏莉见他将相机放下,朝他走过去,“是弗朗茨教你的拍照技术吗?” 艾德里安没有立刻回答,看了她一眼,重新举起相机。 女孩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乖乖地垂手站立。 但她不能总是这样呆呆地出现在相片里。 夏莉蹙着眉尖想了想,身体前倾,朝着镜头皱了皱鼻子,故意将眼睛睁得圆圆的,小巧的下巴抬起。 男人低笑了一声,伴随着快门声,“给你拍照这件事,不需要他来教。” -他的莉莉,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是漂亮的,完美的。 女孩突然鼓着脸颊,眨动单只眼睛,另一只眼亮亮的,定定地望着他。 这是她从蒂娜寄过来的照片里学习到的,有些俏皮的表情。 艾德里安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忘记按快门。 星星。 他脑子里只有这个单词。 在几个月后的夏天,他将在苏联广袤的平原上看星星,会感叹,这里的星星没有莉莉眨眼时明亮。 “莉莉,请再一次。” 夏莉弯起眉眼,配合他。 下午。 克莱贝尔大道的宅邸门口,库克和彼得在楼下等着。 夏莉从柜子里取出熨好的陆军冬季礼服,递给他。 等他穿上后,女孩开始替他佩戴一枚枚用战功换来的勋章。 男人骨子里的骄傲,不肯低头。 她只好踩在沙发上,替他佩戴领口那枚骑士铁十字勋章。 末了,偏头在恋人脸颊落下轻轻的吻。 “我送你过去。”他将女孩递过来的手套放在口袋里,没有戴。 “时间来得及吗?”夏莉不确定,她今天要去看望父亲和聿安,而艾德里安要去参加师部的会议。 “嗯,”男人拿了一双短靴,蹲在沙发前,给她换上。 夏莉带上帆布袋,里面装着面粉、黄油和几根香肠,熏肉,还有她省下来的通用票。 艾德里安从她手里接过沉甸甸的袋子,牵着她穿过前院,“你回来后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夏莉摇摇头,“我跟父亲说好了,今晚要住在那边的。” 离铁门不远,艾德里安驻足,目光落在女孩垂着的长睫上。 “明天早上我自己搭地铁回来,请不用担心。” 艾德里安没说话,对于莉莉的安排。 她的亲人即将前往美国,她想和他们相处,这没有任何问题。 但这种今晚见不到莉莉的感觉,让他心脏不舒服地拧了起来。 “艾德?”她捏了捏男人的大手,晃了晃,“你要反对吗?” 艾德里安看了她一眼,浅蓝色的眼眸里裹着一层不适应,不习惯的情绪。 第423章 巴黎并不安稳,他只是担心她,不想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太久。 他用力握紧掌心的小手,继续朝前走,语气平淡,“明天早晨,我会让库克在老地方等你。” 夏莉清澈的小鹿眼睛亮起来,也给他一点口头好处,“好的,我会想你的。” 他们在圣奥诺雷郊区街的悬铃木下告别。 彼得也探出脑袋,跟shelly小姐挥手。 直到女孩纤细的身影走远,库克才继续出发,赶往师部。 夏莉很久没住在这里。 她房间里的摆设和过去一样,金发的泰迪熊躺在床上,没有人进来过。 一直到晚餐时间,聿安都没有出现。 夏莉担心时间再晚,就是宵禁,“聿安不回来吃晚饭?” “嗯,他周末经常去同学家里,有时住在那边。” “爸,聿安这样,会不会给他们添麻烦?毕竟是在这种时候。”夏莉语气委婉。 想了想,补充道,“下次他再过去,你让他带点面包和香肠过去吧。” 程凤仙冷哼了声,筷子在碗上敲得响亮。 没人理他。 夏维琛:“我知道,让他带了一点菜和面粉过去。” 因为食物配给制度,聿安要是总在同学家里蹭吃,总归不太好。 晚餐后,夏莉和父亲在书房聊了一会儿,便回房睡下,和她的小艾德里安挤在一个被子里。 凌晨一点,开始下雪了。 沉浸在睡梦中的圣奥诺雷郊区街,被一阵尖锐的哨声撕裂。 脚步声像密集的鼓点,踩在楼梯上,从过道里传来,整齐一致。 夏莉从被子里醒来,模糊听见德语,还有法语。 “大家请配合……” “所有人立即到楼下院子里!” “集合!” 夏莉在学校经历过类似的盖世太保入校检查,不要指望跟他们讲道理。 她不敢耽搁,迅速地穿上厚袜,披上大衣,跟着父亲一起往外走。 邻居们也都一副被吵醒,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沉默地下楼。 院子里,只亮了两盏路灯。 雪粒下个不停,所有人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有人戴上帽子,拉高衣领,还有穿着单薄的睡衣。 夏莉没来得及换鞋,脚上一双拖鞋,底已经湿了。 她被挤在人群中间,看不清楚站在台阶上的人。 只记得在楼上,是一大群法国警察驱赶他们。 楼下则是端着冲锋/枪的盖世太保,将院子围起来。 夏莉心脏砰砰直跳,低头扣紧扣子,手指冻僵,有些扣不好。 夏维琛伸手,替她把扣子仔细扣好,又错开一步,将女儿挡在自己身后。 福安跟在程凤仙旁边,小孩被吓得发抖。 一个盖世太保站出来,用法语说道,“所有人保持安静,站在原地,禁止交谈,禁止走动。” “今晚的安全行动,很快就会结束。” 几个穿黑色皮风衣的身影在队列前来回走动,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手电筒的光扫过一张张面孔,逐一询问。 没人知道这场盘查要持续多久,也没人敢去问是什么安全行动。 雪粒越下越大,变成了鹅毛大雪。 夏莉看见,很多法国警察和盖世太保都往楼里去了,被搜出来的居民安排在了院子另一边。 一直等到再没居民被搜出来,这群人还在往楼里去。 把人聚集在这里,他们在找什么东西吗?女孩公寓亮起灯的窗户,映着打着旋的雪花,忽明忽暗。 冷得很。 弗朗茨站在台阶上,黑色皮大衣垂坠到小腿,整个人几乎融入了夜色里。 绿眼睛在帽檐下缓慢地扫向院子里的人群,直到看见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柏林兔。 她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头发有些乱,随意地拢到耳后,那张脸比平时苍白许多。 夏莉正在应付一个党卫队士兵的询问。 “先生,你的家庭成员。”士兵见这几人黑发黑眼,便用简单的法语询问。 夏维琛目光平和,语气平稳,“这是我的妻子,法妮·程,这是我的儿子法比安·夏,这是我的女儿,shelly。” 士兵看了眼手里的档案,“你只有一个儿子吗?” 夏维琛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一眨眼,没有半分波澜,“我还没说完,我还有一个大儿子,约安·夏。不过他今天不在这里。” 士兵抬了抬眼,眼神锐利。 夏维琛道:“他是高中生,周末去了同学家里做客,明天会回来。” 士兵没有追问,走向下一位。 夏莉朝那名士兵看去,是一名小队长。隐约觉得有些奇怪,她侧目望向父亲,父亲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遥遥望着路灯晕晃的光芒,想到了壁炉里的炉火,也是这样的颜色。 暖暖的。 她脑中在回想刚才的对话。 父亲的断句,往日他都是先介绍她,然后是聿安。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但那名党卫队小队长也很怪,他听到聿安不在家里后,没有继续追问‘哪个同学’,‘地址’。 夏莉在医学院也会遇到类似的搜查,如果不在场的,会被详细盘问索要对方的具体地址。 正在她疑惑时,视线扫到了最前方的路灯下。 弗朗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第231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26 凌晨两点。 气温已经降到零度以下,院子里的人,头上和衣服上都落了层雪。 夏莉的拖鞋打湿了,失去知觉的脚像是踩在冰碴上,两条腿瑟瑟发抖。 她鼻尖通红,堵塞得厉害,只能小口小口的呼气。 程凤仙穿得也不多,薄呢外套在深夜的风雪中毫无抵御能力。 她张了张口,呼出一口白雾,牙齿都在打颤。 忍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忍不住了,她不耐烦地抱怨,“这群德国佬,大半夜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程凤仙身边是一个棕发老太太。老太太听不懂中文,但能听出她的语气,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老太太惊恐地看了她一眼,不安地往旁边挪了挪。 夏维琛碰了碰程凤仙的手肘,示意她不要继续说下去。 “他们又听不懂,”程凤仙扭头飞快地瞪了眼执行盘查任务的士兵的后脑勺。 她低声咒道,“嚣张个什么劲,英国人的飞机不还是打到柏林本土去了吗?” 她仰仗的不过是欧洲很少有听得懂中文的外国人,以及,中国人并不是被盘查的主要对象。 现在陪着这群法国佬受罪,程凤仙需要一个发泄的口子。 倏地,手电筒的光束朝程凤仙照过来,停在她脸上。 女人脸色煞白,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将福安往前推了一把,自己躲到夏维琛身后去。 夏莉被冷风吹得偏头痛发作,伸手想扶站不稳的小孩,动作迟了一步。 福安一个趔趄,重重地扑在地面上。 手电筒的白光从程凤仙身上移开,落在小孩身上。 福安今晚被这些法国警察和德国兵吓坏了,他感到鼻腔热热的,有什么流出来了。 被灯光直射,他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用冻肿的手抹脸。 夏莉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脑袋更疼了。 只盼着程凤仙赶紧去美国,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将福安扶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先捂着。” “谢谢宁安姐姐。” 灯光从他们身上移开,落在雪地上。 握着手电筒的年轻军官是弗朗茨的副官,奥托。 他眼睛盯着躲起来的程凤仙,从人群里穿过,站在夏维琛面前。 他用法语问道:“这位女士,您刚才说了什么?” 程凤仙害怕地直摇头。 奥托当她听不懂法语,也不指望在巴黎的远东难民能听懂德语。 他看向夏维琛。 夏维琛给福安戴上自己的围巾后,用一口流利的法语打着圆场。 “她刚收到家里父母去世的消息,精神受到打击,最近时不时地对着空气喊话,这是她在思念亲人的表现。” 奥托的眼睛从夏维琛平静的脸庞移开,转向一旁的女孩和小孩。 他冷着脸,用凌厉的眼神盯着这位有着东方面孔的女孩,希望她诚实地回答。 夏莉厌恶程凤仙,心里有过恶劣的念头,想说‘请把她带走,她在骂你们’。 这显然不可能。 如果程凤仙被带走,住在这里父亲和聿安包括自己,都会受到牵连。 在这种场合下,任何一次看似随意的询问,都可能变成一场噩梦。 夏莉平复呼吸,迎上奥托的目光。 面对他的法语提问,女孩略微思考,选择了用德语答复。 第424章 她开口时,故意保留了被柏林贵族和上层阶级嫌弃的柏林口音,用一种在面包店跟老板聊天一样的语气。 “是的,你可以把她当作一个疯子,因为她经常将生活中的不愉快发泄在我们身上,对我们也非常糟糕。你也看到了,这是她的儿子。” 奥托听到她的口音时,眉梢动了一下,看了眼下巴都是血的小孩,可怜极了。 他皱眉,看向缩着脑袋的程凤仙。 “看来她需要得到一点教训。” 夏莉认可对方的说法。 她故作惆怅,继续用市井的柏林口音说着,“但是小孩需要母亲照顾,长时间离开母亲,他会哭得很伤心,我没办法照顾好他。” 奥托没把这种家庭小插曲放心上,“你在德国生活过?” “我在柏林的夏利特医学院读书,为了和家人团聚,搬来了巴黎。” “很棒的学校,”奥托继续,语调放松下来,“你一直待在柏林吗?” “假期会去其他城市,像维尔茨堡和海德堡这些地方,美茵河很漂亮,夏天有很多人在那里划船。” 奥托眼睛亮了起来,海德堡是他的家乡,对于她只夸赞维尔茨堡的美景,他有必要申明。 “内卡河同样迷人,海德堡的老桥旁边有一家面包店,他们家的椒盐卷饼是全城最好的。” 寒冷的夜晚,他像是短暂地忘记了任务,因为女孩的德语说得非常好,和家乡有关的话题,让他情不自禁地多聊了几句。 “你说的一定是卢莱椒盐卷饼店。” 奥托很意外她会准确地说出那家店铺的名字,她居然真的去过。 “1937年的夏天,我和朋友在老桥旁边的露天咖啡馆,我寄了明信片给柏林的朋友。” 夏莉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天,她在咖啡馆的报纸上看到了艾德里安的照片,兴起寄了明信片给他。 “我那时也在海德堡,如果见过你,我大概会记得。” 弗朗茨的视线停在夏莉方向许久了,奥托这家伙一脸和蔼的笑容,让人完全想象不到他在审讯室的冷酷手段。 呵,没完没了的闲聊。 弗朗茨看了眼手表,耐心渐失。 雪花绵绵,人群被大手一拨,中间出现一条通道。 锃亮的高筒靴踩在地面的积雪上,黑色皮风衣扫过,两侧的人群忙往后退,生怕被碰到。 弗朗茨站在奥托身后两步的地方,那双绿眼睛透过帽檐的阴影,看向自己得力的副官,而后依次扫过夏维琛他们,最后停在夏莉脸上。 “奥托,你发现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吗?” 奥托转身面朝弗朗茨,立正站好,“没有,中队长。” “没有?”弗朗茨的嘴角浮起一丝弧度,睨了他一眼,“看你刚才的样子,我以为你找到了重要的嫌疑人。” “shelly小姐不是嫌疑人,”奥托绷紧下颌,同时,为自己在安全行动中的闲聊到羞愧。 “如果想聊天,我很乐意安排这位小姐去福煦大街84号喝一杯热咖啡。那里暖气很足,没人打扰,你可以和她从维尔茨堡聊到海德堡,等你们饿了,我还会让菲奥娜给你们准备一份海德堡风味的椒盐卷饼。” 弗朗茨语调轻松地说完一长段话后,停顿几秒,声音一沉,“聊完之后,记得写一份报告交上来。” “标题就叫《论海德堡的椒盐卷饼在法国占领区的渗透情况》,我会把它归档到保安处的月度总结里。” 人群里,听得懂德语的人,纷纷捂嘴笑了。 这群德国佬嘲讽起自己人真是不客气。 奥托瞬时红了脸,感觉身上有一百只,不,一万只蚂蚁在爬,恨不得找一个洞躲起来。 他朝弗朗茨敬礼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岗位。 “……”夏莉再一次见识到弗朗茨的刻薄是不分对象的,只有在面对艾德里安他们时,才会收敛一点。 程凤仙没能听懂夏莉和奥托的谈话,不过她认识弗朗茨,就在除夕那晚。 现在,他在帮夏莉赶走盘问的人,因为夏莉有个德国情人。 程凤仙松了一口气。 弗朗茨离开前,倾了倾身,盯着柏林兔的眼睛,冷嗤了声。 而后,那双阴沉的绿眼睛看向一旁的夏维琛,“希望下次检查时,你的儿子不要缺席。” 与此同时。 凌晨的雪夜。 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从福煦大街经过,再穿过旺多姆广场,迅速驶入圣奥诺雷郊区街。 前方路口被路障挡住,几辆黑色的轿车和摩托车停在旁边,扛枪的士兵在附近巡逻。 梅赛德斯的灯光远远打过来。 七八个男人站在光束中抽烟,默契地朝那辆车看去。 他们穿着深色大衣,与国防军和党卫队的士兵的军装形制不同,这些人是法国盖世太保,办事手段比德国人更狠,因为他们要证明自己比德国人更值得信任。 这些法国盖世太保被菲利普中队长调来参与今晚的夜间突袭。 一名法国盖世太保看到这辆挂着国防军牌照的梅赛德斯驶过来,对旁边的人低语。 很快,一名盖世太保小头目从邻近的一栋楼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士兵,这栋楼里的居民早被赶去院子里。 等那辆车在哨卡前停下,小头目才走上去,弯下腰,敲了敲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 那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金发蓝眼,五官深邃,面部线条凌厉冷峻。 比《信号》杂志上的帅气军官还要俊美。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没什么温度,平静地看着他。 小头目原本准备了一套应对国防军夜间巡视人员的标准措辞,证件检查、询问目的地、登记车牌,这套流程他执行过不下数十次。 现在,这些熟练的话术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他视线往下,盯着那枚挂在对方领口下方的骑士铁十字勋章。 所有士兵都梦寐以求的荣耀。 小头目语气和缓,“晚上好,少校先生。今晚这一带正在进行安全行动,请问您要前往哪一栋?” 艾德里安没有回答,推开车门走下来,军靴踩进了积雪里。 从大衣内袋里掏出证件,递给对方。 “我找保安处的冯·菲利普中队长。” 小头目低下头,打开证件,在看见姓氏时,瞳孔缩紧,眼中多了一层需要考量的谨慎。 这并不是常见的姓氏,在国防军内部,另一位姓冯·阿尔布雷希特的在去年晋升为陆军元帅了。 那位元帅的独子,在装甲部队服役。 确定对方身份后。 小头目合上证件,双手递还,语气比刚才更客气了,“我带您过去。” “不用,”艾德里安接过证件,没有往前走的意思。他站在车旁,远远望向那片亮着灯光的居民楼。 “还要多久结束?” 这个问题,小头目答不上来。 今晚安全行动由保安处的一级突击队中队长全权负责,他们盖世太保全力配合逮捕所有有怀疑的人员。 “少校先生,我无权——” “我在这里等他。”艾德里安淡声道。 小头目不再多言,朝身后的列兵走去,低声交代了几句。 列兵转身往巷子里跑去。 “时间还早,你们能在天亮之前仔细想想,把密码机放在了哪里。” 弗朗茨正在和那对被搜出来的犹太夫妇聊天。 列兵跑过来,立正站定,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弗朗茨眼里闪过一丝嘲讽的冷光,鼻尖喷出极轻的冷哼,他的好友来晚了。 柏林兔已经变成了冻僵的柏林兔,蹦跶一步都难。 他朝士兵打了个手势。 盖世太保立即将这对犹太夫妇和五名抵抗组织成员押走,还带上了搜出来的两台无线电设备。 院子里的人群对这一幕默默无声,眼神透露出隐晦的同情。 “奥托。” 奥托快步走上前。 弗朗茨将手里的文件交给他,收了钢笔,重新戴上那副黑色皮手套。 “收队。” “是,中队长。” 奥托刚要去执行这个任务,弗朗茨似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朝一边扯起弧度。 “不要忘了,请那位shelly小姐去福煦大街84号的会客室喝咖啡。” 奥托愣在原地,他以为这只是一个玩笑,但弗朗茨的态度,让他怀疑,这不是玩笑。 “中队长,我可以确定她的身份信息没有问题。”他不想给这位无关的女孩带来麻烦。 弗朗茨下颌点了点,阴郁苍白的脸挂着难以捉摸的微笑,“那就今晚吧,你去请她过来。” 服从上级命令是必要的。 奥托靴跟一碰,转身朝人群里的黑发女孩走去,沉默了片刻。 “shelly小姐,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女孩清澈的眼睛睁大,愕然不解。 第425章 奥托后悔自己跟她闲聊,害她被长官记下,“我会将您送回来的。” 夏莉朝他身后的远处望去,只看见弗朗茨转过身的背影,融入路灯之外的黑暗中。 -恶作剧吗? 福煦大街84号在巴黎早有名声,是sd 党卫队保安处,那里可不是喝咖啡和品尝椒盐卷饼的地方。 只有间谍、政/-治犯、犹太人、抵抗者、重点嫌疑人才会被叫去。 周围的男女老少里,能听懂德语的人,害怕被牵连,迅速后退,离她远远的。 “我和你一起去。”夏维琛挡在女儿面前。 夏莉摇了摇头,“我自己过去,你们早点休息。” 夏维琛不放心。 夏莉在父亲耳边小声道,“没事的,弗朗茨最多和我吵几句。” 说完,她挪动僵硬的双腿,一时没迈开。 女孩低头看去,福安抱着她一条腿,仰头看她时,鼻子嘴巴还有血,眼眶里积满了泪水。 夏莉无奈地弯腰,拍了拍他,“上楼洗脸,睡觉。” 第232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27 巷子里,风雪被墙壁挡住,小了很多。 几只手电筒的光打在地面上。 弗朗茨走在最前面。 夏莉走不快。 那双室内拖鞋早就打湿了,鞋底跟地面黏在一块,每走一步,冰冷的雪水就渗进来,脚心传来冷冷的钝痛。 奥托走在她侧后方,步伐配合着她的速度,细心地观察到她脚上湿透的棉布拖鞋。 “等到了,我会给你准备一双干净的拖鞋。” “谢谢,”夏莉声音淡淡的,低头看着前面的路,害怕踩在冰面上滑倒。 在雪地里站了两个小时,女孩脑袋被风吹得生疼,剧烈的痛感蔓延到前额,像是血管膨胀,疯狂挤压着颅骨。 她迫切地需要一双温暖的袜子,一杯热水,止痛药,没有风的房间。 她讨厌弗朗茨! 糟糕透了,他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却偏要当众把她叫走。 在这么冷的天里。 她一定会跟艾德里安告状,还要写信告诉蒂娜,告诉海伦娜阿姨,让海伦娜阿姨教训她的教子。 夏莉麻木地迈动双腿,委屈的鼻尖一酸,堵塞的鼻子本就通不了气,现在更难过了。 奥托默默留意,发现她皱着细眉,脸上的表情逐渐变成了委屈和不耐。 -她大概在埋怨自己,如果不是刚才那段关于海德堡的闲聊,她不会被中队长盯上。 他有心解释,但职业本能发出警醒,他的长官弗朗茨·冯·菲利普中队长有着一种近乎猎豹一般的直觉,来巴黎半年,就端掉了三处抵抗组织的联络点,抓到两条通往伦敦的无线电路径。 如果中队长认为这个黑发女孩有需要去保卫处的理由,那么她大概真的有问题。 奥托的目光重新落在女孩的侧脸上,温柔脆弱,看上去没有任何攻击性,但那副外表之下呢? -会不会也是躲在下水道和潮湿小屋里的人中的一个?在某个深夜和一群巴黎老鼠围坐在一起,谋划一场针对某位纳粹高官的刺杀? 沉默了二十多步,已经走出了巷子。 弗朗茨示意其他人先回保安处大楼,他站在岔口,等身后步伐缓慢的两人。 奥托突然出声,“shelly小姐,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夏莉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刚要开口,被寒风吹得闭上嘴。 尽管奥托的语气没有变化,但她心脏猛跳了一下,奥托不熟,甚至比不上弗朗茨。 连弗朗茨的有些问题她都不敢轻易答复,更何况刚认识的保安处情报官。 她应该回答是,还是不是? 如果是,奥托会发现她在撒谎,她并不常住在这里。 如果不是,奥托会继续追问。 就在这时,一道手电筒的光打过来,替夏莉化解了难题。 “奥托,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中队长。” 白光刺眼,夏莉别过头,眯起双眼。 弗朗茨将手电筒关掉,嘴角浮起很浅的弧度,“真羡慕你们,这种时候还有心情闲聊。” 奥托下颌绷紧,想要解释自己刚才是在工作,“中队长,我——” 弗朗茨抬手,示意他不用说话,“我可以加入你们,一起闲聊吗?” “是的。” 弗朗茨对他的答复满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银质烟盒,打开后抽出一支香烟,咬在唇间。 奥托上前,摸出打火机,拢着火焰递到中队长面前。 绿眼睛男人漫不经心地看向站在原地的女孩,就着面前的火,微微偏过头,点燃了香烟。 他吸了一口,烟头亮起橙红,映着帽檐下半张阴郁秀气的脸庞。 缓缓吐出的烟雾,消融在寒冷的空气里,被风一吹。 夏莉冷得像鹌鹑,缩紧肩膀,呼吸时,那股辛辣的烟味钻进肺里,呛得她咳嗽起来。 冷风也不善良,趁机灌进喉咙里,夏莉弯下腰剧烈地咳嗽,声音嘶嘶的。 止不住的。 弗朗茨侧身,夹着烟的手跟着转了一个角度,烟雾朝另一侧散去。 想到下午那个黑发少年被押上车的情景,弗朗茨又抽了一口烟。 “奥托,很遗憾。你错过了下午的安全行动,非常精彩。” 闻言,奥托眼神变得坚毅,“中队长,如果知道抓捕行动是今天,我一定不会休假。” 弗朗茨慢条斯理的抖落烟灰,吸了一口,带着轻飘飘的笑意,“放轻松,巴黎的老鼠还有很多,你有的是机会。” 夏莉看过去,弗朗茨指间的那点火光在雪夜里极其明亮,像一簇橙黄色的火种,能烧穿这个混乱的夜晚,搅得巴黎天翻地覆。 他们继续往前走,伴随着交谈声。 夏莉跟在他们身后,脚步越来越慢。 雪花打在脸上,沙砾一样刮着,头疼,鼻塞,脑袋昏沉沉的。 她看着远处的路灯,暖色的光芒,烫得眼底泛起一层水汽,雾蒙蒙的。 女孩抬手,揉了揉眼眶,在哨卡外停着好几辆车。 绒羽一样的雪花,簌簌地隔断视线。 夏莉还是看见了,在哨卡后面,有人在等她。 艾德里安快步上前,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男人的大衣对夏莉而言太大了,下摆垂到了她小腿,羊毛内衬带着暖烘烘的热意,将她瞬间包裹进去。 夏莉闻到衣领淡淡的烟草味和红酒的味道,他是从师部的晚宴直接过来的。 鼻尖发酸,女孩仰起脸看向艾德里安。 她紧紧抿着唇瓣,睫毛一颤一颤的,拼命压着眼眶的泪意。 艾德里安垂眼,将宽阔的大衣裹紧,再用腰带一系,不让冷风灌进去。 他抬眼看她。 莉莉的脸颊被冻得发白,嘴唇没有血色,睫毛挂着一层霜,小鹿眼闪烁着水光,委屈地望着他。 像是在说,你怎么才来。 艾德里安心脏一紧,胸腔涌起阵阵心疼,明明上午还好好的,镜头里的莉莉,俏丽活泼,朝他做各种快乐的表情。 夏莉再也忍不住,不管弗朗茨和其他人是不是在看着他们。 她将额头抵在艾德里安的胸口,将疲惫不堪的身体靠了过去,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兔,喉间堵着的呜咽,终于发出了声。 泪水顷刻湿透了男人的军礼服。 艾德里安抬起她的脸,摘掉手套,笨拙地擦掉她脸上的泪痕,轻声安慰她,“莉莉。” 夏莉不想说话,抿着的唇瓣颤颤地翕动,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又一次将脸埋在他怀里。 艾德里安亲吻她被雪水打湿的发顶,哄孩子般抚摸着她的后背,软声温和,“不哭了,我们回家。” 回应他的,是女孩闷闷的抽泣声。 头顶的路灯照下来,艾德里安深邃的面孔陷入阴影里,那双浅蓝色的眼眸说不出的冷沉,薄唇抿成直线。 奥托对上那道淬了冰的视线,冷得让人发慌,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自己是这位少校手下的士兵,恐怕会被派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艾德里安将莉莉打横抱起。 夏莉把昏痛的脑袋埋在他颈边,极力汲取他身上温暖的气息,来缓解头疼。 “抱歉,你来晚了,”被忽略的绿眼睛男人走了过来,将唇边衔着的香烟拿开,语气悠闲的像是在讨论天气。 “现在,她必须跟我去一趟保安处了。” 奥托捕捉到一个有用的信息,菲利普中队长说话的语调,带着一种私人关系的嘲讽。 中队长认识shelly,或者说中队长认识这位少校,所以认识shelly。 但是他一直表现的很冷漠,对shelly带有一层敌意。 中队长讨厌这位黑发女孩。 “我是来带她回去的。”艾德里安声音冷冽。 弗朗茨扯起一边的嘴角,夸张的为难语气,“你知道,这不可能。” 第426章 “彼得会跟你去一趟。”说完,金发男人转身就走。 “那你赶回来的意义是什么?”弗朗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德里安不答。 在师部的晚宴上,彼得跑过来对他说。 shelly小姐的弟弟出事了。 今天下午五点,夏聿安在意大利广场的托尔比亚克街被保安处的人逮捕了。 那条街两侧是铁路工人宿舍和印刷厂房,盖世太保一直把它列为巴黎法共抵抗组织的大本营,地下传单、秘密集会、武器藏匿点都集中在那几条巷子里。 这次被逮捕的人员里,就包括一位18岁的中国少年。 弗朗茨将剩下一小截的香烟丢在雪地上,靴尖踩上去,碾了碾,直到那点光在雪层里彻底熄灭。 他抬眼看艾德里安时,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笑,“你很清楚,我可不会选在凌晨三点半跟你叙旧,阿尔布雷希特少校。” 夏莉听出弗朗茨的语气有了变化,她抬起头,不安地望向恋人。 -为什么弗朗茨一定要在今晚带自己去保安处? 夏莉忍着头痛,一件一件回想,她在学校里,没有参加任何组织,没有做错什么。 晚上的搜查,聿安去了同学家,父亲和程凤仙也没有任何问题。 莫名的不安,让她往艾德里安胸口又靠近了些。 艾德里安双臂收紧,抱着她走回车上。 夏莉扭头,望向身后,发现弗朗茨正在看她。 视线相接的瞬间,那双幽暗的绿眼睛一眯,嘴角扯开凉凉的笑。 充满了警告意味。 女孩被吓得钻回艾德里安的怀里。 回到车内。 温暖的气流里,夏莉感觉自己露在外面的皮肤在一点点融化。 头上的雪化成了水,身体开始忽冷忽热。 彼得递过来一条毛毯。 艾德里安给她擦拭长发。 夏莉双脚忽地抽痛,“嘶”得抽了口冷气。 她连忙弯腰,想脱掉脚下湿透的拖鞋。 这双鞋就仿佛粘上她了,甩不掉。 “别动,”艾德里安俯身握住女孩纤细的脚踝,替她将拖鞋脱下来,伸手一摸,袜子冻得有些硬,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男人顺手将她的袜子一并褪下,露出的脚背白得发青,指甲盖都变成了紫色。 “在外面站了多久?”艾德里安眉心蹙着,心脏揪紧。 当即用大手包住那双冰凉的脚。 夏莉被他手掌的温度烫得缩了一下,又被捉回去。 “两个小时。”她小声道。 艾德里安眉头皱得更紧。 夏莉见状,用冻肿的指尖,抚了抚他的眉心,不小心戳到了他的眉峰。 轻松说道,“不要总是皱眉,次数多了,会长皱纹的。” 艾德里安不答。 莉莉的脚趾一直蜷缩着,因为冻僵了,舒展不开。他耐心地,挨个儿揉了揉,让它们慢慢恢复原样。 夏莉看着他为自己做这些事,抿了抿嘴唇,心中好像被艾德里安舔了一口。 她说不出来的感觉,想扑进他怀里。 彼得担忧,频频回头,他从来没见过shelly小姐这么狼狈的样子。 他从保温瓶里倒出一杯热咖啡,递给后座的女孩,“您还好吗?” 袅袅热气,熏在脸上舒服极了。 “谢谢你,彼得。” 夏莉双手捧着杯子,顾不得吹气,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库克手握方向盘,等她喝完,“少校,现在回去吗?” 彼得接过水杯,看向窗外,眉头紧锁。 弗朗茨正朝这边走过来,看不清神色,那身黑色皮大衣被风掀起下摆,在车灯中,明暗交错。 奥托被勒令站在原地。 弗朗茨在梅赛德斯前站了几秒,绕了一圈,走到夏莉那一侧,直接拉开了车门。 冷风灌进来,夏莉打了个哆嗦,一抬眼就撞进弗朗茨阴鸷的眼眸里。 她被吓得朝后退。 弗朗茨俯身,身体的阴影朝她压过去。 艾德里安眼神已然不悦,搂住女孩的腰,直接将人抱到自己腿上,长臂圈揽住她。 姿势充满了占有欲的戒备。 “女士,我很严肃地告诉你,我的办公室在福煦大街84号的四楼。” 他笑了笑,没有一丝温度,“而你弟弟比我厉害一点,他在五楼。” “如果你现在回家,我向你保证,天亮后你会在六楼见到他。” 第233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28 夏莉刚恢复了一点血色的嘴唇,瞬间又白了。 她咬紧下唇,死死地盯着弗朗茨。 -他抓了聿安! 弗朗茨弯腰堵在车门旁,望着夏莉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瞳孔紧缩,睫毛因为恐慌而缓慢地眨动。 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兔子,随时可能被自己撕碎。 他必须承认,自己在这一刻感受到闪电一样迅猛和强烈的愉悦。 一直以来。 弗朗茨都尽可能地不去招惹柏林兔。每当抓住她错处时,他又会忍不住亮出爪子,隔着好友铸造的保护笼,挠她的皮毛,欣赏她惊惶炸毛的样子。 这不合常理。 弗朗茨在心底告诫自己,柏林兔是他好友的未婚妻,作为一位算不上绅士但保持体面的男人。 他不应该从好友的未婚妻这里获得乐趣。 弗朗茨将眼底的情绪压下去,翻过这无关紧要的一页,微笑说道。 “你现在回去可以在有暖气片的房间里睡上一觉,但是天亮了,你的弟弟就在第六层。” 夏莉脸颊苍白,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 “够了,弗朗茨,”艾德里安声音冷硬,托住莉莉垂下的手臂,手臂一紧,将慌了神的女孩完全护在怀里。 “审讯的手段是留给罪犯的,莉莉不是。” 女孩身体发抖,贴上一面坚硬的胸膛,撑住她内心巨大的不安。 她被笼在艾德里安令人安心的气息里。 弗朗茨转向好友,双手一摊,“抱歉,职责所在。” 两个男人,视线在狭窄的车厢内交锋,像是回到了在军校的时候,充满了火药味的野战训练。 弗朗茨的绿眼睛收起戏谑,长眉压低,态度明确。 -我有权带她回去讯问,聿安就在他楼上关着,传唤夏莉过去已经是给她面子了。 艾德里安脸上没什么情绪,但横在女孩腰间的手臂,强势直白。 -他不会让莉莉去福煦大街84号。 彼此都不肯退一步。 空气成了一张被拉扯到极致的弦,承托着友情和忠诚的份量,随时都会崩断。 夏莉垂着沉痛的脑袋,一时间理不清楚,也没注意到这场无声的对峙。 弗朗茨先开口,嘲讽多于愤怒,“元首知道了都会感动,为了一个女人,你又要背叛他一次了。” -选择一个非雅利安女性作为伴侣,让元首的纽伦堡法案出现笑话; -那个立场不安分的约阿希姆·陈,多次进监狱,也是艾德里安动用关系把人捞出来送去瑞士的; -在法国的占领区,她的弟弟胆子更大,直接跑到法共的窝点印传单。 弗朗茨被气笑了,“你别忘了,你是向元首宣过誓的!” 艾德里安面孔沉静,没有丝毫波动,“我对元首的忠诚不需要你来质疑。” 不等弗朗茨反击,艾德里安直截了当,“弗朗茨,如果你是在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到什么,就更不需要用恐吓的方式来提醒她。” 绿眼睛男人眼中的嘲讽像训练场上丢出的烟雾弹,被看穿后心思后,不甘心地冷嗤了声。 -是的。 -他就是在用聿安被捕的事情恐吓柏林兔。 “她和她身边的人懂得什么叫作安分的话。”弗朗茨话只说了一半,发出意味深长的呵笑。 夏莉握拳捶了捶作痛的脑袋,里面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复搅动,疼痛一直在分散她的注意力,漏掉了他们对话的信息。 -‘爸,聿安不回来吃晚饭吗’? -‘希望下次检查时,你的儿子不要缺席’。 -为什么聿安会被抓走? -艾德里安也知道这件事? -他是在得知消息后赶来接她的? 艾德里安握住她的手,抬手触碰她的额头,灼灼滚烫。 -她发烧了。 弗朗茨视线再次落回夏莉苍白的脸上,唇角掀起的弧度,似笑非笑。 话是对好友说的,但眼睛紧紧盯着好友怀里的女孩。 “阿尔布雷希特少校的女朋友有一个勇敢的弟弟,今天傍晚,他出现在一个犹太裔法共成员的家中。” “被逮捕时,他正站在一台还在运转的印刷机旁边,手里拿着刚印好的传单。’ 听到这里,夏莉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犹太裔。法共。印刷传单。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她在清楚不过了,意味着聿安会被扔进拘留室,父亲会被撤掉学者身份,出境许可被撤回,船票变成废纸。 第427章 弗朗茨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女孩越来越白的脸色,希望她能记住自己现在的惶恐心情。 他观察着柏林兔,等到她颤颤地抬起眼睛,眼里被惊惶和不安填满。 他补上最后一句,“这种关系如果被曝光,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夏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鼻息呼出粗重的热息,声音发涩地询问挡住车门的男人。 “聿安只是去同学家里,他不是法国人,年纪还小,不懂政治的,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我比你更希望这是一场误会。”弗朗茨打断她,“你很清楚,你弟弟如果出事,最先被牵连的人是谁?” 夏莉只感觉心尖被冰凉的大手一撕,疼成了两瓣。 后果就是。 -艾德里安会被怀疑,对纳粹政权的不忠诚。 女孩下意识抓紧艾德里安的手腕,又害怕这件事给他造成更大的麻烦,她急忙松开了手。 艾德里安握住她躲开的小手,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这样的话弗朗茨不是第一次对你说,请不要担心,他在吓唬你。” 女孩鼻尖发酸,慌忙转过头,乌黑的睫毛垂下来,形成一片伤心的淡影。 夏莉不想让艾德里安看见自己又要哭的样子,可她越是试图压下这股情绪,胸口就越是难受。 她又不是笨蛋。 从她来德国,从艾德里安告诉她不要和犹太人过多接触,不要谈论政治。 她一直听话地远离他们,远离相关的话题。 她的朋友圈子很干净,陈昀和林悦他们某些立场和纳粹政策相违,但她时刻谨记自己是寄住在阿尔布雷希特官邸的,一言一行不能给他们造成麻烦。 她甚至,除了热爱自己的祖国,为援华组织捐钱。 对于德国人在欧洲发动的战争,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立场。 … 因为害怕会给他和他家族带来负面影响。 艾德里安注意到她开始颤抖的肩膀,莉莉将自己缩了起来,避开他的视线。 好像自己犯了天大的错一样。 他心里忽地疼了一下,将她身体转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莉莉,你已经发烧了。” “彼得先送你回去,我去把聿安带回来,你把退烧药吃掉,好好睡一觉。” 夏莉静了静,直直地望着他。 那双湿润的眼睛里,清澈明亮,带着点依赖和忧虑,漆黑的瞳孔,倒映着男人深邃的面孔。 女孩摇了摇头,指甲掐着掌心。 她不想艾德里安陷入麻烦,又担心聿安的安全。 现在的她,卡在一个尴尬的处境里,艾德里安和聿安各自站在一方。 艾德里安将她放在后座,淡声对前排的副官说道,“送莉莉回去,在我回来之前,守在那里。” “是,少校。”彼得语气坚定。 夏莉抓住艾德里安的手腕,“也许没那么糟糕,我去找父亲,父亲之前的朋友也许可以——” “莉莉,”艾德里安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轻,认真地向她保证,“只是一件小事,弗朗茨想吓唬你。” 弗朗茨冷哼,并不否认。 艾德里安将车门关上,绕到弗朗茨那侧,领着他的大衣后领,将人从莉莉的车门旁拽到一边去。 他把车门合上,“送她回去。” 库克得令,启动轿车,离开了这里。 夏莉隔着车窗,只看见艾德里安一拳挥在了弗朗茨的脸上。 弗朗茨还没来得及招架,就被第二拳击倒在地。 再往后,便看不清了。 * 许久之后。 “站起来。” 弗朗茨躺在地上,狼狈地爬起来,又朝艾德里安扑过去。 几次交手,又被狠狠地揍倒在地。 “站起来。” 雪花簌簌,落在弗朗茨脸上,睫毛,眼眶,被肌肤的温度融化时,冰凉凉的。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和颧骨都疼。 踉跄地起身,站直。弗朗茨吐了两口血沫子,用手帕擦拭脸和双手。 他冷着脸,接过艾德里安递来的烟盒,抽出一根,衔在嘴里。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莉莉。” 弗朗茨动作一顿,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那种看见不属于自己的猎物,想隔着铁笼子逗她的心思。 艾德里安掏出打火机,给他点燃香烟,那双浅蓝色的眼眸被火光映出一种冰川质感,冷而锋利,直指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弗朗茨,我不希望我们的友情只走到这里。” 金发男人收了打火机,指腹抹掉唇角的鲜血。 弗朗茨神情一恍,脸上挂着伤,眼神倒是安静下来了,沉默地抽着烟。 艾德里安捡起地上的外套,搭在臂弯里,“如果你今晚一定要带走谁,我会亲自过去一趟。” 弗朗茨陷入短暂的思考。 自己今晚对夏莉的行为,是因为担心夏莉影响艾德里安,还是借着这一点,想要吓唬她,警告她。 嘴角的香烟抖了抖,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弗朗茨固执地不认为自己有错。 他嗤了声,刻薄的语气收敛了几分,“让一名姓冯·阿尔布雷希特的国防军少校被带进福煦大街84号的审讯室?抱歉,我可做不到。” -父亲是陆军元帅,本人是骑士铁十字勋章获得者。 真让这件事发生了,那么今晚,巴黎所有的国防军和党卫队都别想睡好觉了。 总参谋部的电话会直接打到保安局局长的床头,而他弗朗茨会被叫去解释:为什么一个姓阿尔布雷希特的国防军少校会坐在你的审讯室里。 “我可不想鼻青脸肿地去跟克诺亨上校解释这件事。”弗朗茨摸了摸自己的脸,皱眉不悦。 “你不如直说,让我现在,立刻,把那位了不起的布尔什维克主义高中生放了,再给他安排一辆车,送他回家。” 艾德里安没有理会。 他对犹太人和左翼没什么好印象,立场虽不如弗朗茨偏激,但始终抱有强烈的负面看法。 而莉莉的亲弟弟跟犹太裔的法共搅和在一起,艾德里安持不认可的看法。 “我会把他们送走。” 弗朗茨点头,鼻尖喷出的嗯声,和烟雾一起消融在夜里的落雪里。 “你还记得自己答应过我什么吗?”艾德里安说完,就顺着马路往前走。 弗朗茨在原地抽两口烟,一言不发地跟上。 # 一周前。 在塞纳河畔的咖啡馆里,艾德里安坐在弗朗茨对面,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咖啡。 他刚接到师部的调动预通知,具体日期还没定,但方向已经明确了。 “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照顾好她。” 弗朗茨当时靠在椅背里,指间把玩着那枚银质打火机,绿眼睛在傍晚的阳光里,呈现出绿宝石的光泽,看上去格外漫不经心。 他说,“我知道。” “不要惹她生气,她说不过你。” 弗朗茨轻哼,“那是你以为的。” 艾德里安冷眼扫向对面的男人,喊他出来,并不是要来听他反驳什么的。 弗朗茨了然,正色,“是的,我会做到,照顾好她,不惹她生气。” 第234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29 凌晨四点。 聿安被从党卫队保安局的(sd)巴黎总部的侧门带了出来。 侧门连着窄巷。 雪还没停。 风一吹,鹅毛团子跟乱七八糟的白蛾似的,在路灯下扑来扑去。 聿安在出来前,被人带去了第六层‘参观’。 现在,他踩在大楼外的地面上,耳朵里依旧回响着凄厉的惨叫。 刚走两步,膝盖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在被逮捕之前,不,应该说是在被带去第六层之前。 少年一直认为坚持正义的自己足够勇敢。 实际上,当第一扇门打开的瞬间,他吓得差点尿裤子。 黑色的梅赛德斯停在窄巷外面。 艾德里安淡淡地投去一瞥。 -外套很脏,泥污还是墙灰什么的,下摆有鞋印。 -长裤的膝盖,有两团深色的污迹。 -脸上倒是没伤口。 聿安同样望见不远处的轿车,坐在后排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黑色的轿车穿行在寂静的雪夜,除了巡逻的士兵,看不到路人。 聿安坐在前排,不敢多问,目光落在膝盖上的双手,手背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保安处的人踹门闯入,他被一脚踹倒在地时蹭到了印刷机,血是另外一个人洒在印刷机上的。 鼻尖像是还能嗅到腥味。他脑中回想起在六楼看见的血腥场面,胃里酸水翻涌。 当少年整理好情绪,望着窗外转移注意力,街道两旁的住宅区被宽阔的林荫道取代,不是通往圣奥诺雷郊区街的方向。 第428章 聿安开口,“可以把我放在前面的路口,我自己走回去。” 艾德里安的思绪被打断,漠然回复,“你想再被送回那个地方?” 聿安的脊背瞬间绷紧,今天发生的事情太混乱了,以至于他忘记了宵禁。 现在走回圣奥诺雷郊区街,他绝对会在半路被巡逻队拦下。 他闭上嘴,没再说话。 车停在克莱贝尔大道的宅邸门口。 艾德里安率先下车,抬头看了眼别墅二楼,厚重的窗帘合着,隐隐透着光。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里走去。 彼得站在门廊下面,肩背挺得笔直,看见艾德里安的身影时,他快步迎上去。 “少校,shelly小姐服用了退烧药,她没有休息,说要等您回来。” 艾德里安点头,“今晚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彼得靴跟并拢,立正敬了个军礼,才离开这里。 聿安跟随艾德里安进入大厅。 “客房在走廊右手边第三间,衣柜里有新的衣服。”艾德里安朝楼梯方向走去,没有回头看这位莽撞的高中生。 依旧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式语气,“去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来见她。” 聿安愣了愣,明白过来,自己今晚能从保安局大楼走出来的原因。 这个德国军官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救了他。 “还有一点,”男人冷硬的声线,在触碰到恋人相关的话题,不自觉地温和下来。 “莉莉生病了,不要在她面前说不该说的。” 楼上卧室。 床头的台灯亮着,柔和的光束扩散至床边。 女孩的脸颊像一张苍白的纸,被晕黄的光线勾勒,染上一点黄昏脆弱的色彩。 她侧躺着,偏头痛仍旧没有放过她,反倒是退烧药起了作用,让她脑袋昏沉沉的。 很困。 灌了铅的眼皮刚要阖上,脑中就浮现出艾德里安朝弗朗茨挥出一拳的画面。 反反复复,似睡似醒,忧心与不安同时折磨着她的心脏。 夏莉迷迷瞪瞪的,听见走廊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军靴踏地的嗒嗒声。 她掀开被子,鞋都顾不上穿,就往门口走去。 厚实的地毯,在脚心变成了一朵朵棉花团,夏莉双腿有些发颤,刚走到门边。 门就打开了。 艾德里安下颌微抬,目视前方,没能看清床边的情况,胸口就被软乎乎的莉莉撞了下。 夏莉扑进恋人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明明鼻腔堵塞,闻不到任何味道,她还是习惯性地用脸颊贴着他,吮吸他身上的草木冷香。 艾德里安被她双臂勒得很紧,感受到女孩对自己的强烈依赖。 他的心脏像是她的小手抓住,一股脑地塞进蜂蜜罐里,冒起细密的泡泡,夹杂一丝刺刺的酸涩。 “莉莉?” 她不说话。 他拍了拍她越发用力的手臂。 她也不松。 男人低头,莉莉原本秀丽的长发乱糟糟的披着,纤长的睫毛阖着,投下的阴影遮不住红红的眼眶。 小脸因为发烧,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亲了亲她的发顶,拥着她好一会儿,扶着她的肩膀,将人从怀里拉出来。 夏莉垂着的睫毛一抬,头顶上方的阴影朝自己压了过来。 细细密密的亲吻落在她脸上,轻柔的,温暖的,从额头开始,鼻尖,脸颊,还有她不许他吮吸的嘴唇。 她总担心会将病气传给他,曾数次告诫,不许在她生病的时候亲吻自己。 男人不曾放在心上,甚至抛给她一句: ‘莉莉生病的时候应该得到更多的亲吻’。 咬紧的牙关被吻开,女孩的小舌像鸟雀一样扑棱闪躲,又被他追赶上,唇舌互啄般的嬉闹着,含吮。 呼吸织缠。 这个吻逐渐变得黏腻绵长,唇瓣贴在一块,水润润的,舒服极了。 艾德里安将红着脸的莉莉抱起来,把她放回床上,再给她盖上被子。 他扫了眼床尾,迅速缩进被子里的双脚,无奈牵动嘴角。 不管夏天还是冬天。 莉莉在房间里总爱光着脚走动。他换了保暖的羊毛地毯,卧室内的暖气片足够温暖。 夏莉揪住他的衣领不放。 “身体还是不舒服吗?”艾德里安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只手托着她发烫的脸颊。 女孩摇头,望着他脸上的伤口,眼眶不争气地发热。她的手指拂过恋人左颊的那块淤青,是被拳头揍的。 慢慢地,移到破了的唇角。 她瞪了他一眼,声音闷闷的,“把你的衣服脱掉!” 艾德里安眸光沉沉地看向她。 他的莉莉,正在用命令式的口吻和他讲话。 他非常清楚,这种时候自己必须服从她的命令。 抱歉,他不想动。 不想让落在莉莉身上的目光移动半分。 艾德里安眸光温柔。 同时,那双乌润的圆眼睛执拗地看着他,潮潮的睫毛缓慢抖动,眼眶越来越红。 像一只被他从雪夜里带回来的小兔子,明明自己还病恹恹的,就要强撑着查看他身上的伤口。 男人的心脏在蜜罐里泡的久了,涌起一阵酸软。 他语气轻松,“弗朗茨不是我的对手,在这场格斗训练中,他甚至都没能还手。” “脱掉!”再一次,夏莉声音带着浓浓的涩意。 艾德里安只好将衬衫的铜扣解开。 映入眼帘的,至少有三处暗红色的淤血块。 夏莉难过地挪开视线,掀开被子下床,一边走一边用手背揉眼眶。 -如果弗朗茨不是你的对手,如果弗朗茨没有还手,这些伤口要怎么解释! 艾德里安从身后抱住她。 夏莉拿开他的双手,压下喉间的哽咽,硬着语气,“你应该庆幸,我生病了,医药箱正好在卧室!” “这种连伤口都算不上——”他话说到一半,怀里的女孩突然转过身,仰着脸瞪着他。 “好吧,这些伤口很疼。”艾德里安低声,金色的睫毛微阖,内心感到一阵可耻。 这种话要是被其他人听见,不敢想象。 夏莉找到一瓶药酒,用棉签轻柔涂抹后,掌心按揉着,感受到他身体绷紧,她会凑过去,呼呼吹气。 “你不要打他。”她小声说。 艾德里安眸光下移,看向在自己腰腹揉着的小手,没有痛感,软软的一小只,还带着的发烧的热烫体温。 “艾德,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他在冒犯你。” 夏莉微怔,指尖蜷起,随后又摇摇头,“你们是朋友,你打他,他肯定会伤心的。也许他还会在心里埋怨我,说什么‘东方的巫女给第三帝国优秀的指挥官施了魔法’。” 艾德里安嘴角扬了扬,只说了一句,“如果他遇到麻烦,我会拼尽全力地帮助他。” 但是弗朗茨要是敢对莉莉抱有其他的想法,他有必要警告对方,收起你的爪子,如果不想失去更多。 男人没继续这个话题,将衬衫穿上。 他把浴室的水盆端过来,将她双手浸在里面,用玫瑰味的马赛皂替她清洗手指。 洗完擦干,他先闻了闻,没有药酒的刺鼻味道。 “你不上来吗?”夏莉靠在床边。 艾德里安刚要回答,身后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发烧和头疼让夏莉的反应慢了半拍。 她抬头望向那扇门,愣了会儿,又转头看向艾德里安,迷茫不解。 艾德里安朝她点头。 女孩表情一僵,睫毛猛地颤了下,意识到门外是谁,瞳孔霎时亮起来。 随即,那点清澈的亮光被雾气淹没。 她别过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艾德里安。他为她做了这么多,自己却在给他添麻烦。 艾德里安将她藏起来的小脸捧起来,曲起食指,刮过她泛红的眼角,将睫毛上挂着的一排泪珠,全都蹭掉。 “不许哭。” 她闭上眼睛,不去看他,好像这样就能减轻心中的负担。 像弗朗茨说的那样,艾德里安在用自己的前途为她冒险。 “莉莉,”男人声音低了点,哄着这位正在心疼他的傻姑娘。 “你要是再哭下去,等会让你弟弟看见了,还以为我在欺负你。” “才不是这样,”夏莉忍不住提高声音,反驳他的说法。 她突然握住艾德里安的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把他拉向自己。 又一次很用力地抱住他,整个人贴进他的怀里,滚烫的额头隔着衬衫,抵在他心脏处。 “你不会欺负我,从我来到柏林的那一天起,是你一直在照顾我。” “相反,我自己,我…对不起。” 夏莉不知道在为什么道歉,但是有很多事情,不管是不是因为她的缘故,最后都是艾德里安帮忙处理好的。 第429章 这段感情里,她永远不可能真正的处于平等的位置。 但是没关系呀,即使是不对等的。 她还是喜欢他。 她真的,真的好喜欢他。 夏莉胸口起伏,拼命睁大眼睛,眨动着睫毛,不想让眼泪落下来。 “你和我交往,对你没有半点好处。我不仅没能帮上你,还在拖后腿。” “如果是其他人,如果,”纤细的尾音被眼泪一口吞掉,她的身体颤抖得厉害。 “她们的立场,至少不会让你为难。” 一种沉重的无力感,让夏莉深刻地认识到自己和阿尔布雷希特家族为艾德里安选择的那些淑女之间的差距。 撇开门当户对。 单说立场。 她就输了。 她是一个明晃晃的软肋,除了给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政敌们攻讦艾德里安的理由。 自己能够给艾德里安提供什么? 包括今晚。 弗朗茨的态度,是在警告她:你又一次把艾德里安拉进了不属于他的麻烦之中。 艾德里安将她从自己怀里拉出来,她立即转过身,背对着他。 男人怀中一空。 下雨的时候,没有遮挡的小鸟会缩着脑袋,试图将自己藏在翅膀构造起来的保护圈里。 -莉莉现在就是这样。 “笨蛋莉莉。”他叹了口气,俯身,就着她的姿势,将双臂抱着膝盖的女孩直接‘端’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女孩无地自容,只感觉羞愧和自责。 “笨蛋莉莉。”艾德里安揉了揉她的发顶,再一次这样称呼她,声音轻的像温柔的吻触。 夏莉胸腔里皱巴巴的心脏,被他唇边的单词撞得软趴趴的,酸胀颤跳着。 自己真的是笨蛋。 没用的笨蛋。 见她都不反驳‘笨蛋’这个单词,艾德里安直接咬住她的耳朵。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和你说话。 女孩被惊得几乎要跳起来,可四肢被他一条手臂箍住,动弹不得。 “莉莉公主,请不要小看你自己。” 第235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30 “五分钟,她还要休息。”艾德里安将门打开,侧身让少年进屋。 带上房门时,他转身看向屋内的莉莉。 房间里。 夏莉被一件兔毛大衣裹着,长长的袖子只露出几根指尖,背后塞了两个枕头靠着。 聿安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完全看不出先前的狼狈。他先瞄了一眼姐姐的脸色,才往床边走去。 “姐,你怎么生病了?” “突然降温,吹风冻到了。”夏莉说话时还有鼻音,弯了弯嘴角,“椅子就在你腿旁边,傻站着干嘛?” 聿安没有坐下,看着夏莉的病态,心里想了很多,“那群人是不是来找你麻烦了?” 夏莉听着,看来艾德里安什么都没说,聿安不知道sd的人在圣奥诺雷郊区街进行了安全行动。 “爸知道吗?”她转移了话题。 聿安摇头。 夏莉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亲一生周旋于外交与协商之中,不是理想主义者。他肯定不会允许聿安参与到这么危险的事里,偷偷加入法共,在抵抗组织的据点印刷传单。 “姐,你是不是也认为我做错了?” 闻言,夏莉指尖一顿,张了张嘴。发烧导致喉咙本就不舒服,此刻像被棉花堵住,声音发不出来。 他没有错。 艾德里安冒着风险捞他出来更没有错。 她头一次感觉到,弟弟和恋人是天平离得最远的两端。 长时间的沉默,女孩眼睛被体温烧的酸疼,鼻尖发出哧哧的呼吸声。 聿安始终没能从姐姐脸上看出对自己的认同。 而今晚的遭遇,目睹同伴在六楼的惨状,他内心受到极大的震撼,需要找人诉说。 也需要一点鼓励和支持。 “他们不会得逞的。”聿安垂着的手握紧拳头,坚定说道。 “姐,如果你了解我和我的同伴们在做的事情,你也会为我们感到骄傲的。” “现在我们太渺小,总有一天,正义会战胜邪恶的法西斯。” 夏莉目光复杂,望向直挺站立的少年,抿了抿唇,“是的。” “今天下午,带队抓捕我们的就是之前在除夕晚上的男人,”聿安自顾自说着。 “那个叫菲利普,抓了很多我们的同伴。” 夏莉点头。 “你之前在柏林结识了他们,误以为他们是好人。现在不一样了,姐,如果你见过那个男人的手段,”聿安话音停顿,见她脸色苍白,没将自己在六楼所见告知她。 “他不是好人,他非常危险!” 夏莉依旧是点头,“我知道。” 聿安想起组织里那位来自苏联的中国女生,和夏莉有着相似的经历,早年在德国留学,西班牙内战时和朋友们加入了国际纵队,辗转去了莫斯科,现在秘密来到巴黎。 在法共中国语言组开会时,那个女生听到他的名字后,询问他,是不是夏莉的弟弟。 聿安正犹豫着,想要告诉夏莉这件事。 “聿安,”夏莉先开口,“等买到船票了,你和父亲一起去美国吧。” 聿安欲言又止,话在喉咙里滚了滚,压低声音,“姐,你想不想和我一起?” 一起去美国吗? 还是一起加入… * 二月的巴黎,将近一半的时间在下雨。 还落了两场薄雪。 太阳被夹在了寒冷的阴雨天里。 夏莉这次病了很久。 感冒像是在和这个季节的天气打配合,反反复复的,好不起来。 烧退了没两天又起,咳嗽缠上了她,好几个晚上,都会被断断续续地咳嗽吵醒。 艾德里安让医生来看了两次,又带她去了医院。莉莉的身体没有问题,肺部很健康,只是不见好转。 夏莉感到很抱歉,因为这种小事让他请假带自己去医院。 “这是我应该做的。”艾德里安伸手,将黏在她侧脸上的丝发拨开。 两人从医院的大楼出来,雨已经停了,洁白的云朵托着一轮薄薄的太阳。 艾德里安刻意放慢了脚步。 在通往出口的路上,要经过一个医院的疗养花园,灌木葱郁,山茶花开得热烈,喷泉池里竖立着大理石像。 喷出的细密的水珠,形成小片雨幕。 夏莉走了一路,身体感到疲惫,微微喘着气。 艾德里安牵着她,在喷泉对面的长椅坐下。 她歪着头,不解地看向他。 黑发从夏莉肩膀滑下来,阳光照在脸上,肌肤白皙得几乎透明。 艾德里安紧了紧掌心的小手,她比除夕前瘦了一圈,原先那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也都还了回去。 脸色也不如之前红润。 她扯了扯他的衣服,“我们回去吧。” 男人坐着没动,也不让她起身,“你要多晒太阳。” 夏莉睫毛一眨,看向四周,花园里没什么人,偶尔有三两个穿着国防军军装的军官经过。 应该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她肩膀放松下来,脑袋靠在男人臂膀上。 喷泉的水珠落在水池里,滴答滴答的,小鱼摆动着尾巴,张开嘴,吃掉一个又一个泡泡。 看到这一幕,夏莉唇边浮起浅浅的笑意。 “莉莉,你要快点好起来。” 女孩眨动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落下来,轻轻嗯了声。 “等你好起来,我们回一趟德国。” 她一愣,睫毛颤了下,安静地垂着不动了,眼中有些茫然。 现在的她,有些答不上来这些在过去很容易说‘好’的问题。 “母亲要是看见你这样,会认为我没有照顾好你。” “不用担心,”夏莉弯起嘴角,细声说着,“等气温升高的时候,这些小毛病就会不知不觉就好起来。” 艾德里安看着她脸上淡淡的笑容,把莉莉往怀里带了带,心中始终有挥之不去的担忧。 -留她在巴黎,会是正确的决定吗? -或者,送她去巴伐利亚的庄园住一段时间。 阳光从水面溜走,湛蓝的天空将池水映成了宝石。 气温逐渐回暖。 这天。 夏维琛下午没课,拎了一袋橙子,过来看她。 夏莉穿着冬日的厚羊毛开衫,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书,时不时地咳嗽两声,严重时,咳嗽地停不下来。 夏维琛脚步一顿,停在门外的暗处,望见用手帕捂住口鼻的女儿,心狠狠抽搐了一下。 女孩沉沉的咳嗽,像有无数只手在撕扯着她的肺部,一声一声,刮在夏维琛的心脏上。 直到咳嗽声渐止,过了几分钟。夏维琛才从暗处走出来,出现在门口。 夏莉放下帕子,抬头时,看见门外的身影,眼眸亮了起来。 第430章 “爸,你怎么过来了?”她声音有些嘶哑。 夏维琛走进来,将橙子放在桌上,“感冒好些了吗?” “好很多了,”夏莉庆幸,父亲过来的时候她刚结束咳嗽。 他看了眼面容憔悴的女孩。 夏莉眉梢舒展,朝父亲笑了下,撑着沙发站起来,轻声道,“我刚收到一罐茶叶,海伦娜阿姨寄过来的,是您爱喝的龙井。” “不用忙,你坐着吧。”他道。 夏莉朝厨房走去。 夏维琛只好跟着走进厨房。 夏莉煮上热水,清洗好茶具,踮着脚从橱柜里找到那罐龙井。 夏维琛看着她伸长手臂,袖口下滑,露出的腕骨比之前更瘦更突出了。 “杭州西湖。”夏莉看到罐身印着的产地。 夏维琛接过来看了看,神情凝重地感慨道,“1938年前的货,很难得。” 夏莉垂眼,心下涩然。 1937年12月,杭州沦陷。 夏维琛卷起衣袖,从水果篮子里取了两个梨,洗净削皮,将果肉切成小块,找了一口珐琅锅,小火慢炖着。 夏莉回过神,知晓方才在客厅的咳嗽声,父亲听见了。 再回客厅里。 夏维琛没让夏莉忙活,存放了四年的陈龙井,适合重焖冲泡。 夏莉接过一杯,茶汤厚重偏黄,茶雾袅袅,香气寡淡,带着一股闷闷的陈气。 她还没品尝,胸腔一缩,冲起一股咳意,侧过身急急地咳嗽起来。 夏维琛见状,心里不好受,起身去厨房看梨汤了。 出来时,他将梨汤放在女儿面前,汤碗边搭着一把白瓷勺。 夏维琛眉头紧锁,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聿安的事情,让他和你生了嫌隙?” 让一个国防军军官去sd保卫处搭救一个被纳粹定义为‘政治范’的高中生,无异于自毁前程,甚至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夏莉摇摇头,梨汤的热气熏得她睫毛潮潮的,吹了吹气,抿了一口。 “没有,他对我一直很好。” 夏维琛没有再追问,呷了一口茶,只品得出涩味。 “我会看管好聿安,不会再出这样的事情。”他声音低了下来,有些沉重。 “我这个做父亲的,很失责。没办法为你做更多,让你夹在中间跟着受委屈。” 夏莉柔软的心口涌起一阵酸涩,勉力翘起嘴角,“一家人。” 她想说,一家人,这种时候能在一起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女孩看见父亲无声生长的白发,想了想,还是让这句话就断在这里,没有往下补充。 因为她的恋人是德国军官,所以她的弟弟就不能选择他认为是正确的立场。 她不能要求聿安放下对法西斯的抵抗,也无法对艾德里安说“你不要再帮我的家人”。 她希望家人能度过这段艰难的时间。 她更不愿意看到恋人总是陷入她的麻烦之中。 夏莉握着勺子,满满的一勺梨汤,把涌到喉口的茫然无奈全压回了心底。 “再过十天,我们就要动身去美国了。”夏维琛说道。 夏莉知道,聿安被捕的事情加速了这一切。 她笑着点点头,眼睛亮亮的,用寻常语气说,“嗯,去美国就好了。” 夏维琛见状,心里不是滋味,宁安从小就懂事,连难过都只肯藏在心里,不让旁人看见。 夏莉看着一缕映入到脚边的阳光,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艾德里安说的,要多晒太阳。 看得见,握不住,夏莉和阳光玩了会,突然说的,“爸,到那时候聿安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吧。” * 同一时间。 夏家被程凤仙闹得不安宁。 她被那晚保安处的安全行动吓破了胆。 程凤仙不敢再等里斯本的船票了,十天太久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吵着要提前走。 夏维琛怎么解释都没用,程凤仙已经将行李收拾妥当,反复确认自己的签证和过境证件在不在。 聿安被夏维琛锁在家里,有时关不住,他翻窗爬到一楼溜出去。 夏维琛怕夜长梦多,只好选择了北非航线,从马赛到卡萨布兰卡,再转乘邮轮去美国。 但是这条线路风险更大,英国皇家海军的地中海舰队在直布罗陀以西巡逻,维希法国的船在他们眼里和敌船无异。 报纸上经常刊登平民在海上遇害的负面新闻。 夜里。 夏维琛找到聿安谈话,告诉他下周二启程,这几天安分一点。 聿安低头看着地板,“我的转校手续还没办完,晚一点走。” “没办完就没办完,等去美国再说。” “姐姐还病着,我想等她好了再走,”聿安补充道,“正好等里斯本的船票,不然那个德国军官不是白忙活了。” 夏维琛仿佛又听见了压抑的咳嗽声,放心不下夏莉。他只好点头,“前后差不到五天,你不要再给人家惹事,一个人在路上,多注意这点。” “嗯,放心。”聿安声音闷闷的,离开书房时,回头看向父亲,嘴唇抿了抿,眼眶胀得酸疼。 “爸,你自己要多保重身体。” 夏维琛挥手,“去休息吧。” 少年带上门,眼眶发热。 他不会去美国。 他在等组织里的中国姐姐,她喊他一起去苏联,还说陈昀大哥也在莫斯科。 那个姐姐说,要找他姐谈话,让她也一起去。 第236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31 夏维琛带着程凤仙和福安离开了巴黎。 夏莉身体还是老样子,身上还穿着冬天的衣服,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恹恹的。 天晴的时候要好一些。 她记得艾德里安跟她说的,要多晒太阳。 夏莉会去楼下,在院子里,水池边,花园旁,走走看看。 蓝羽雀和胖猫在等着她,一个扑棱着漂亮的羽毛,一个迈着优雅的步伐,跟在她身后。 它们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偶尔胖猫被惹恼,跳起来身用前爪扑蓝羽雀。 蓝羽雀叽叽喳喳地往女孩怀里躲,胖猫扑在了她腿上。 夏莉弯弯嘴角,也不说话,和朋友们躺在嫰青青的草地上。 下雨时。 女孩常常待在楼上,安静地望着窗户外面。 春天还没到来。 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 清晨。 雨下的很大。 艾德里安醒来,发现莉莉的身体有些烫,让她今天不要去学校了。 “昨天也没去。”夏莉刚刚咳嗽过,声音沙沙的。 艾德里安起身,倒了一杯水,自己试了试水温后,将她扶起来。 “莉莉是聪明的,两天不会影响什么。” “谢谢你赞美我。”不用吹热气,她慢慢喝掉一大半,重新躺回了去。 时间尚早。 窗帘拉开了一半,可以看见雨丝在玻璃窗上画画。 女孩望过去,蒙蒙的雨里起了雾,一团团的,让她感到没由来的不舒服。 -又是雨天。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讨厌下雨的? 夏莉脑中想到了,是艾德里安请假特地带她去医院的那次。 他让她快点好起来,还说要多晒太阳。 她像一个麻烦,不能给他提供帮助,还在制造麻烦。 夏莉转身背对着窗户,毛茸茸的脑袋靠在男人颈边蹭了蹭,悄悄深呼吸。 温暖干净的草木香盖过了窗外潮湿的霉味,她感觉自己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艾德里安侧躺着,温声哄着她,“再睡一会,早餐我会做好放在楼下。” 夏莉伸手抱住他,往他怀里靠了靠,轻嗯了声,“我就睡十五分钟,然后起床,给你做早餐。” 艾德里安笑了声,没有回答,左手慢节奏地拍打她的背。 -笨蛋莉莉,等你睡醒的时候,早餐已经在桌上了。 女孩没睡。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已经答应了要做早餐。 她想做点事情,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即使是其他人也能为他做的、甚至比她做得更好。 艾德里安借着窗口透过的光凝视着她,女孩白净的脸颊,细长的睫毛时不时地颤一下。 他用手掌盖在她眼睛上空,形成的暗影像一片小小的夜色。 “天黑了,莉莉公主该睡觉了。” 女孩发出呼呼的呼吸声。 他今天要去师部,不能在家里陪她。 就在艾德里安以为莉莉睡着了,轻手轻脚地将她的手臂拿开,准备坐起身时。 腰间被小手抱住。他垂眼看去。 夏莉睁开眼。 “吵醒你了?”他轻声道。 女孩眨眨眼,“帮我把那件白色毛衣拿过来,好吗?” 她要做早餐,要去学校,要正常上课。 第431章 至少她的成绩一直很好! 他也夸赞了她! -她不会只是一个麻烦,也会有一点点用处的。 男人低头,用翘挺的鼻尖碰她的额头,“你不用起床。” “艾德,”女孩仰起脸。 见他不答应,夏莉飞快地眨动睫毛,像乱糟糟的小扫把,在他脸上胡乱地扫地。 简单用完早餐。 出门前。 艾德里安给她拿了一把新雨伞。 颜色让她瞬间睁大了双眼。 伞很大,撑开后,圆圆的,是亮亮的黄色。 像太阳一样。 淅沥细雨里,女孩雾蒙蒙的眼睛被灿烂的色彩映得明亮起来。 从门廊到铁门,雨点连成了帘子。 夏莉看了眼艾德里安手中另一把黑伞,提前撑开自己的新雨伞。 暖黄色的光晕里,女孩白白的脸颊染上些鲜活,她高高举起,把他也拉到了‘小太阳’下面。 * 傍晚。 夏莉从医学院大楼走出来,寒风拂面,潮湿的水汽钻入鼻腔,喉咙升起一阵痒意。 她快步走到少人的区域,用手帕捂着咳嗽起来。 黄色的大伞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她刚走出校门,就被人喊住。 夏莉扭头看去,在马路对面。 聿安和一个短发女生站在一起。 女生穿着深灰色外套,站姿笔直,右手插在口袋里。 夏莉站在原地,看到有些熟悉的面容,她想了想,脸上扬起愉快的笑容。 是林悦。 她们有四年多没见。 夏莉偶尔会想起她,不管她在哪里,都希望她一切顺利。 医学院斜对面有一家二手书店。 林悦邀请她进去坐坐。 因为下雨,书店里很安静。 一楼只有三两个学生,二楼就更没什么人了。 夏莉顺手拿了一本马塞尔·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 林悦选了一张靠窗的圆桌,打开窗户。 她简单地问候对方,语气不算冷淡,因为聿安已经跟自己说过夏莉的近况。 夏莉对此一无所知,语气更热情一些,了解到林悦当年在西班牙受伤后去了莫斯科,右手不能再画画了,她表示了难过。 林悦打量着对面的夏莉,她的眼神还是跟过去一样清澈。 不同的是,在过去,自己和陈昀愿意照顾她,把她当妹妹看待。 现在,夏莉住在一个纳粹军官的家里。林悦必须重新审视这位分开四年的朋友。 “你怎么来法国了?”她问。 雨丝吹到脸上,夏莉轻声咳嗽了下,“父亲在这边工作,我过来读书。” “聿安说,夏先生三天前去美国了,你没一起去?” 夏莉垂下眼帘,“我想在巴黎完成学业。” “在巴黎完成学业?”林悦有些惊讶,她居然会这么说。 夏莉握着热水杯,点点头。 “你要在一个被纳粹占领的城市里安然求学?” 夏莉手指一缩,像是被对方的话刺了一下,抬眼看向她,才发现,林悦的眼神并不是见到好朋友时的欣喜愉悦。 自己好像在被审视,被评估,被判断。 女孩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紧紧握着水杯。 “这里不适合你,”林悦作出判断,“我们正在组织一批中国学生去苏联,你应该加入我们,那边的大学会接收你。” 夏莉听后有些惊讶,想了想,还是摇头。 -她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 在沉默的对视中,夏莉感到不适应,便翻开手里的书籍,视线落在一行法语单词上。 “你留在这里,到处都是秘密警察和德国人,今天能上课,明天学校就会被关停。但是苏联不一样,有真正的社会主义,有并肩作战的同志,有培养革命者的大学……” 夏莉安静听着。 听着林悦从十月革命开始讲,讲列宁,布尔什维克的思想。 窗口的凉风一阵阵吹,退烧药降下去的温度又不自觉地攀升,她突然感到和老朋友见面,有点陌生,有点疲惫。 “苏联是真正为劳动者和受压迫民族建国的国家,教育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为资本家培养学徒,你的知识属于人民。” “而纳粹占领的巴黎……最重要的是,苏联没有阶级压迫,没有纳粹的偏执与暴-行。” 林悦条理清晰,类似的小组动员宣讲她做过很多次,向夏莉传递着苏联先进思想,工业和制度的优势。 当她发现对面女孩望着窗户走神时,眼中不免浮起了失望。 “夏莉,你不应该留在巴黎。” 熟悉的中文,塞进耳朵里,在脑袋中跳来跳去。夏莉头晕目眩,撑着桌面,起身将窗户关上。 林悦皱眉,因为夏莉的态度让她对女孩的一举一动都忍不住进行分析。 窗户是自己打开的,现在夏莉要关上,是不是意味着夏莉在拒绝她的建议? “夏莉,我希望你不要错过这次能去苏联的机会。” 夏莉脑袋昏沉沉的,以至于有些话,当场脱口而出。 “可是,你要带我去的那个国家,它和德国签订了《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它们一起占领了波兰。” “它为了扩张版图,主动进攻芬兰,打了一场残酷的冬季战争。” “它还强行吞并波罗的海三国,将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纳入自己的疆域。” “它从建国开始,不断蚕食东欧的小国家,还有更早之前的,乌克兰大(不可言)饥(不可言)荒。” 夏莉本就喜欢在早餐时阅读报纸,之后从德国到法国,来到父亲身边。 她的父亲早年在法国留学,又是民国政府派到法国的参赞,对于欧洲大多数国家的历史,也都清楚一二。 林悦脸色变了,嘴唇抿紧,下颌抬起,眼睛变得锐利和戒备。 她没想到夏莉会搬出这些话来,这些观点全是被刻意曲解过的。 夏莉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头还是很疼,她只好看向了窗外。 因为下雨,天黑的很早。 林悦则开始讲苏联的五年计划、工业化成就、妇女解放、免费医疗。 那些在苏联的宣传材料上写得清清楚楚的数据,林悦在法共中国语言组开会时,已经讲过一次。 面对怀疑者和反对者,以及那群“被资本主义宣传蒙蔽了双眼的人”,她都会坚定的再讲一遍。 林悦喝了一口,望向对面有些病恹恹的女孩,声音略微提高,“夏莉,你在听吗?” 夏莉收回视线,看了眼手边的书,点头,“听见了。” “如果你真的听明白,你就会知道,这个新生的社会主义国家就算在建设初期有一点点缺陷,但绝不能证明纳粹德国是正义的。” 夏莉瞳孔微缩,她从来没有说过纳粹德国是正义的。 不等她开口,林悦语气变得严厉,眼中的审视更加直白,“更不能证明你和一个纳粹军官交往是正常的。” “你爱上了侵略者,这是可耻的!” “你享用着法国的资源,却爱上侵略法国的人,你考虑过法国人民的感受吗?” “你的法国同学知道这件事吗?” “如果他们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他们会怎么看你,你心里不清楚吗?” 夏莉插不上嘴,本就苍白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几近透明。 她好像回到了路易森文理中学的课堂上,生物老师在讲台上反复讲述着她不喜欢的种族理论。 所有人都坚信雅利安人是最优秀的种族,他们低着头记笔记,没人提出质疑。 现在台上的老师换成了林悦,以一种不可置疑的语调和绝对正确的姿态,对她进行讲课。 讲课的内容不是种族理论,而是一位正在和德国军官交往的女孩。 那个女孩叫夏莉。 而讲台上的老师,试图剖析这个女孩的立场,让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帮助她纠正错误。 成为一个正确的,有价值的人。 夏莉头皮一阵发紧,骨子里发冷,感到无比的荒诞。 她睫毛轻轻颤着,望向圆桌对面神情坚定的好朋友。 -1936年的除夕,是陈昀组织的,自己和他们一起过的节日。 -林悦照顾着第一次参加聚会的她,教会她剪纸。 -她因为喝了酒,林悦还埋怨陈昀‘你怎么不看着点,让夏莉喝这么多’、‘我们先送夏莉回去’… 眼眶越来越热,夏莉别过头,视线无意落在书本的封面上。 《追忆似水年华》,一本畅销小说,她在柏林时就阅读过。 书里说, # 然而,回忆却突然出现了: 那点心的滋味就是我在贡布雷时某一个星期天早晨吃到过的“小玛德莱娜”的滋味(因为那天我在做弥撒前没有出门), 第432章 我到莱奥妮姨妈的房内去请安,她把一块“小玛德莱娜”放到不知是茶叶泡的还是椴花泡的茶水中去浸过之后送给我吃。 见到那种点心,我还想不起这件往事,等我尝到味道,往事才浮上心头。 # 夏莉的回忆,也是甜的。 所以在看到林悦时,她第一反应是幸运,林悦还活着,她们还能见面。 而现在,自己在这里,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林悦看见夏莉在哭,便不再说什么,这样的场面她见过了,心也变得冷硬起来。 她认为,夏莉和德国人在一起生活太久了,想让她改变、走在正确的路上需要时间和耐心。 等到女孩擦掉泪水,林悦声音软了几分,“加入我们,和我们一起去苏联,陈昀在莫斯科等你,你也不用在纳粹军官的膝盖下小心翼翼地生活。” 夏莉的目光从书本挪开。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悬铃木刚长出来的嫩叶被吹得皱皱的,雨水顺着脉络流下,像一行行泪水。 林悦告诉她,他们会在后天上午十点在巴黎东站对面的圣托纳旅社集合。 “我和聿安会等你。” 夏莉轻声重复着之前说过的那句话,“我不会离开巴黎的,我要在这里上学。” “上学?”林悦见她冥顽不灵,眼中充满了失望,谴责,怜悯,气愤。 “夏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女孩垂下纤长的睫毛,用薄薄的蝴蝶翅膀挡住那样沉重的眼神,令人难堪。 “你爱上了那个纳粹军官,你知道法国人怎么称呼你们这种女人的吗?” 夏莉呼吸一滞,心脏被难堪死死的掐住。 “纳粹军官的床垫,”林悦冷冷说道,也是为了让女孩能认清自己的身份。 “谁都可以睡上去,只要对方穿着那身灰绿色的军装。” “不是,”夏莉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带动手边的书掉在了地板上。 “你在侮辱我,我把你当朋友,我——” “我在拯救你,让你清醒!如果你对这样的词感到羞辱,那说明你还有正确的是非观念,你应该和我们去苏联,去有尊严的活着!” 夏莉没有回答,脚步虚浮地朝外走,越走越快,楼梯上险些摔倒。 她想回家。 她想躲起来。 她想看书,想做饭,想扫地,想做很多事情。 去停止痛苦的思考。 聿安在书店外面,看见姐姐走出来,开心的走过去,“姐,你考虑好了吗?” 夏莉踉跄的脚步停下,看着少年眼里明亮的光芒。 “小悦姐姐跟你说的怎么样,”聿安又问,兴奋的语气里还带着敬意,“我真没想到她居然认识你!” “小悦姐姐现在是苏联派遣欧洲的联络员,她非常优秀,愿意带你一起,我们走吧!” 夏莉静静地看着一起长大的少年,看了许久,将他的面容相貌记在心里。 “我先回去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聿安笑着问。 夏莉摇摇头,朝外走去,发现上楼时放在门口的那把黄色的大伞,不见了。 拼命忍着的眼泪,滚滚往下落。 聿安见状,一下子慌了,连忙将自己的雨伞递过去,“姐,有什么好哭的,我把伞给你。” “我的伞呢?”她红着眼睛问他。 聿安眼神闪躲,挠挠头,“我没注意,可能被人拿走了吧。” 夏莉见状,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腔怒火,冲他大声道,“你是不是把我的伞给别人了!” 聿安被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后退一步,解释道,“刚才有一对老夫妇,带着孙子过来买书,他们没有伞,身上都淋湿了,我看不过眼。” “那是我的伞!” “我知道是你的,但是我的雨伞太小了,”聿安解释,见女孩还是一脸难过,他只好软声道。 “等几天,我给你买一把更好的。” “那是我的!”压不住的酸涩在眼眶里泛滥,她脑袋很疼,心脏难受。 “他们真的很可怜,我刚才和他们聊天,他们唯一的儿子去年死在了德国的炮火下,留下的孩子才七岁。” “姐,刚才如果你在下面,你肯定也会把伞借给他们的。” 聿安不理解,原先一直善良温柔的姐姐,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不过他打算这几天多来书店,等老夫妻把伞还回来,他会立即给她送过去的。 再不然,等到了苏联,他给她买更多的。 夏莉想说什么,被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她匆匆接过少年手中的雨伞,一边咳嗽一边朝外走去。 身后传来少年认真的道歉。 “姐,你不要生气,我保证,以后先问你。” 天色昏暗,路灯在雨雾里像火柴熄灭的那点光,忽明忽暗。 倾盆大雨,路面像小河。 夏莉手中的小伞根本撑不住这场雨。 她双手握着伞柄,脑子里一下是林悦的声音,一下是聿安的道歉。 伞很脆弱,风一吹,伞骨就断了两根。 雨幕将汽车行驶的声音降低,模糊。 灰色的伞布和夜色融为一体。 她险些被一辆驶过的军车撞到,在刺眼的白光里慌张后退,整个人跌倒在了水坑里。 冷风顺势将坏掉的雨伞吹走,她爬起来想去追,剧烈的咳嗽迫使她停下了脚步。 雨水浇透,身上的衣服越来越重。 夏莉在路口停下。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父亲走了。 聿安只会一遍遍催她去苏联,告诉她去那边会如何如何好。 回艾德里安那里吗? 夏莉一想到,如果被人发现她和支援法共抵抗组织的人见面,又或者她现在这样是不是又要生病了? 对于艾德里安而言,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一个大麻烦。 而且,林悦说的那些话,她一时间不知要怎么消化,只能藏在心底,不去碰。 许久后。 一辆电车在路口停下,司机将头探出车窗,好奇地问她,“小姐,您不回家吗?” 夏莉望着司机。 “我可以送您回去,请上车吧。” 夏莉感激地弯起嘴角,刚走到车门,脑中响起—— -你享用着法国的资源,却爱上侵略法国的人,你考虑过法国人民的感受吗? 女孩脸色一僵,羞愧让她抬不起头,仓惶地转身逃跑。 司机不解,继续在雨中行驶。 第237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 132 傍晚,雨下得很大。 艾德里安从师部的会议室出来,隆美尔将军转任非洲军军长,现在第七装甲师由汉斯·冯·丰克男爵少将接任师长。 在今天的会议上,他们确定了第七装甲师从法国返回德国本土的诸多事宜。 晚上还有聚会,艾德里安以身体不适为由先离开了。 轿车驶入巴黎城区,雨势汹涌,城市在夜色里起了层雾。 艾德里安去了一趟医院,备了足够的感冒药和退烧药,和一些她日常可能会用到的药品。 回到宅邸。 一楼大厅里的灯光亮着。 男人快步走去,踏上台阶时摘下军帽,步入客厅的瞬间目光扫向沙发边。 莉莉不在楼下。 这场雨太大,门口的风吹进来很冷,她感冒还没好,应该在楼上休息。 艾德里安上楼,胖猫蹲在房门口,朝他‘喵’了一声。 “她没让进去吗?”艾德里安眼中漾开浅浅的笑意,推开卧室门。 和他早晨离开时一样,被子叠放整齐。 莉莉还没回来? 胖猫歪着脑袋朝房间里偷看,像是感受到男主人身上的温和气质突然被抽走,它悄咪咪地溜到一边去。 -它的好朋友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回家? 艾德里安叫来佣人,仔细询问。 佣人一直待在后面,摇头说不知道。 门口的卫兵给出准确的回答:“shelly小姐没有回来。” 艾德里安让卫兵现在去找彼得。 卫兵领命迅速离开。 艾德里安回到楼上,瞥了眼手表,再过一个小时就到宵禁的时间。 他将解开的纽扣重新扣回去,在书房里给宪兵营的指挥官、巴黎城防司令部的值班室、保安处的负责人挨个打电话。 ‘一位黑发黑眼的年轻女人,东方面孔,身高1米65,很瘦,生病…’ ‘如果在巡逻和检查中遇到她,务必礼貌地对待她,并派人到克莱贝尔大道…’ 三处的值班军官在听到男人的姓氏和身份后,立即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作为侦察连出身的军官,在波兰和法国的战场上,他凭借敏锐的侦察能力数十次精准定位敌军的隐蔽阵地和溃散部队。 那些任务他有地图,情报,无线电传来的坐标,有现场的履带痕迹,弹坑的分布,帮助他判单。 第433章 但现在,艾德里安只有一个作战任务:找到莉莉。 蒙蒙大雨,气温越来越低,她现在在哪里? 遇到什么事了? 为什么不回家? 艾德里安带上巴黎市区的城防地图,出来时,彼得已经在门口等着。 彼得面露忧色,不敢多问,想到上次见shelly小姐时,她还病着。 万一遇到抵抗组织,把她当作需要清除的人。 艾德里安将牢记于心的地图给了彼得,“带人在巴黎城区搜索,她常去的咖啡馆,面包店,花店,特别是她以前居住的地方。” 说到这里,艾德里安声音一顿。 -夏维琛已经离开了,莉莉生病一直不见好转,是不是忧心和亲人的分别? -她会不会也想离开… 男人的目光突然凝在这场雨里,声音低了下去。 “还有,火车站和通往南部的路口也要派人去找。” * 彼得从圣奥诺雷郊区街赶到和少校约定的咖啡馆,等了一会,同样搜寻完一条街区的男人下车走过来。 彼得撑伞迎上去,“shelly小姐没有回夏家。” 同一时间。 夏莉在塞纳河畔的旧报亭下躲了一阵雨。 铁皮棚子被黄豆大的雨点砸得噼里啪啦的响,河面的风一阵阵的朝岸边吹。 铁棚摇摇晃晃,发出不牢靠的吱呀声。 路灯的光芒可以忽略掉,黑乎乎的河面,什么都看不清。 夏莉站了很久。 她慢慢往回走,巡逻的士兵朝远处走去,像是在执行什么任务。 她的身份证件都被雨水打湿了,本来还担心拿出来时会被怀疑。 事实上,这些人很忙。 夏莉走了很远,胸口急促地喘着气。 爬楼梯,掏钥匙,开门。 她几近力竭,身体前倾的力量将门撞开,瘫坐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回了点力气,夏莉扶着墙壁打开客厅的开关,温暖的灯光落下来。 家里空荡荡的。 聿安没回来过,这反而让她好受一点,至少不用被反复催促去苏联,为什么不去,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 想到这些,额头疼的厉害。她朝厨房走去,煮了热水。 越来越疼,颅骨像是被人用棒槌在敲打般。夏莉等不及水烧开,接了一杯冷水,直接把退烧药和止痛药一起吞下。 又回自己房间换了身干衣服,躺回床上的那一刻,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枕头旁,和她并排躺着的金色泰迪熊,用浅蓝色的眼睛看着她,明亮专注。 夏莉想到早晨,她撑开那把‘小太阳’雨伞后将艾德里安拉到伞下,他就是这样看着自己的。 女孩鼻头发酸,无数相悖的情绪将她胸口撑得满满的,和脑袋一样,快要爆炸。 她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小艾德里安的柔软的肚皮上,紧紧抱住它。 -只是有些不清楚该怎么面对被剖析的自己。 -想休息一会儿。 -静一静。 -很快就会想清楚的,等脑袋不疼了,就会想清楚的。 夏莉安慰自己,先睡一觉,先放过自己,不要再想下午的谈话,不要再想自己是不是爱上了侵略者。 她刚闭上沉重酸涩的眼睛,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自己不回去,艾德里安会担心的。 女孩爬起来,走到客厅拿起电话,拨了宅邸的号码。 听筒里响起嘟嘟嘟的忙音,没人接。 也许师部今晚有聚会,每次这样的开会他都会回来的很晚。夏莉打算等睡醒了,再打过去,告诉他自己明早回去。 * 医学院已经搜查过了,没有女孩的踪迹。 艾德里安交代彼得去找莉莉的弟弟,带到城郊的一处军用仓库。 他自己,则朝马路对面走去。 二手书店早就关门了,听见敲门声,卷发老先生费解地打开门。 看见门外的德国长官和身后十多个士兵后,老先生脸色煞白,后退了两步。 “长官,这是我的父亲留给我的书店,我向您保证,这里不会有——” “晚上好,”艾德里安淡声说着法语,用平淡的开场白打消对方的恐惧。 “我需要向您询问一点事情。” 老先生侧身让开路,但门口的男人并没有走进店内。 -他的大衣在滴水。 “今天傍晚,你有没有见过一位黑发黑眼的年轻女孩,长头发,皮肤很白。” 老先生点头,下午的客人不多,黑发黑眼的东方面孔非常显眼。 更何况。 “是的,她撑着一把黄色的雨伞,非常鲜艳和漂亮的颜色,像巴黎雨季里的阳光一样,我很难不注意到她。” 艾德里安冷沉的双眸聚起一点亮光,盯着书店老板。 “和她一起来的,是一个短发女人,还有一个少年。”老先生说道,点了点头,“他们都是黑色头发,东方面孔。” 艾德里安眉心一跳,“请告诉我细节。” “您要进屋里吗?”老先生问,外面的风很冷。 “不用。” 老先生说道。 # 两个女生去了二楼,他听不懂中文,中途给她们端咖啡过去时,短发的女生声音很有力量,语气坚定;长发的则一直在咳嗽。 后来,一对老夫妇带孙子过来买书,他们没有雨伞,衣服全淋湿了。 少年很善良,将那把黄色雨伞送给了他们。 长发女生先下楼,和少年吵了起来。 他虽然听不懂,但能猜出来,长发女生是因为找不到那把漂亮的雨伞了。 她接过少年的伞,离开了书店。 # 书店老板说完,望着外面的大雨,“她看上去生病了,走的时候很难过。” 艾德里安下颌绷紧,剑眉压着冷冽的眉眼,脸色愈加的难看。 他应该像教训弗朗茨一样,教训那个叫作聿安的少年。 而不是因为对方是莉莉的弟弟,就保持体面的尊重。 * 通往城郊的路被雨水浇得泥泞不堪,车灯照在岗亭的铁门上,彼得带人守在那里。 “找到shelly小姐了吗?”彼得心中担忧。 男人不答,“他在里面?” “是的,”彼得将仓库的门打开。 艾德里安冷冷地看向双手被反绑的少年,对方的眼睛,和莉莉很相似。 “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聿安眼神倔强。 “给他解开。” 彼得走过去,解开。 少年活动着手腕,扭了扭,皱眉看向艾德里安,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冷得仿佛能吃人。 -是不是他从姐姐那里知道了下午的事情? -小悦姐姐的身份,是不是也暴露了? “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艾德里安迈着军靴,朝他走过去。 聿安眼神飘忽,神情僵硬,梗着脖子转移话题,“再过两天我就要去美国了,你派人把我绑到这里,姐姐知道吗?” 艾德里安通过这句话已经确定,聿安不知道莉莉去了哪里。 他摘下手套,扔在地上。 聿安毫无防备地被一拳揍倒在地。 * 雨点滴答滴答,玻璃窗被风拍得呜呜响。 夏莉身体越来越热,难受地醒来。 她从床上滑下来,到客厅里,再一次给艾德里安打去电话。 依旧没人接听。 -怎么还没回来? 夏莉呼吸粗沉,重新拨打了两次,失落地将听筒放回去。 她安静地坐在电话机旁。 -要是艾德里安回到宅邸,发现她不在家里,电话又打不通。 -他会担心的。 明明说好了,不可以再给他制造麻烦了。 夏莉摸了摸额头,又吞了片药丸,换上更保暖的衣服和靴子后,从伞筒里抽出父亲留下的那把黑色长柄伞。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雨势没什么变化,狂风暴雨,路面都是积水。 女孩抱着伞柄,一路上绕开巡逻的士兵,从黑黢黢的巷子里绕路,避开检查。 门口的卫兵站在岗亭里,冰冷的雨夜,远远看到一个瘦小的人影朝这边走过来。 伞被吹得东倒西歪,女孩缩在伞下,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 卫兵一眼认出她,松了口气,随即心头一惊,他快步走过去。 “晚上好,我想知道艾德里安回来了吗?”女孩停下脚步,呼吸带喘。 卫兵正要回答。 一束车灯迎面打过来,雪白刺眼。 她动作缓慢地转过身,像一只被锁在光亮中的小兔,睁不开眼。 车灯熄灭。 女孩这才睁开乌黑的眼睛,朝那辆熟悉的梅赛德斯看过去。 -他这么晚才回来? -工作了一天,肯定很累吧。 夏莉举着伞,朝那辆轿车走过去。 第434章 车刚停下,不等库克下车开门,后座车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 艾德里安快步下车,军靴踩在湿漉漉的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夏莉走快了几步,身体晃得厉害,险些摔倒。好在她控制住了,将伞柄一斜,撑在他头上。 女孩在伞下仰起脸,看见恋人的那一刻,头痛都消失不见了,那些悖论和争论被雨水声阻隔。 她几乎是本能地,朝恋人弯起眉眼,露出温柔的笑容,“你一直没回来,我很担心,所以来楼下等你。” 说谎的莉莉。 艾德里安的双眼仍旧带着找不到莉莉的担忧和冰冷,并没有立刻温和下来。 浅蓝色眼睛注视着面前的女孩,从她脸颊开始,身体,双脚,双手。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肩膀和膝盖都打湿了。 -这说明,今天早晨的衣服全部打湿了,不能继续穿了。 艾德里安唇瓣抿成直线,低头接过她手里的伞。 女孩这才看清他隐在夜色里的侧脸,低声惊呼。 男人脸上有伤,从颧骨到下颌,有一道长长的血痕,衣领和肩头上是被雨水稀释过的暗褐色。 “艾德,”她紧张地望着他,声音沙哑,“你在师部的开会就是和人打架吗?” “嗯,对方是一个混蛋,”男人没有解释,将她打横抱起,朝卫兵道。 “去把史密斯医生请过来。” 女孩抱紧雨伞,靠在恋人怀里,借着庭院的灯光,她发现男人眉头拧出一道褶子。 她用肩膀夹着伞柄,腾出一只手贴上艾德里安的眉心,用柔软的指腹轻轻推开他眉间的小小山丘。 再一回想他下车时的神情,脸上被‘一个混蛋’划伤,夏莉有些忧心。 小声询问,“今天去师部开会不顺利吗?” 笨蛋莉莉。 艾德里安心脏狠狠缩紧,疼得无声无息。 见他不答。夏莉以为被自己猜中,沙沙的嗓音有些着急,“是不是有人和你闹矛盾,那个混蛋带头欺负你了?” 艾德里安长腿阔步,进入大厅,直接往楼梯口走,上楼,进卧室。 他把女孩身上湿掉的衣服脱掉,里面毛衣和贴身的裤子是干的。 夏莉像小兔子一样被放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圆圆的眼睛被过高的体温烧出了红血丝,泛白的唇瓣一张一合。 “这些事情让你很烦躁,对吗?” “没有。”艾德里安将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脱掉,换了件衬衫和长裤。 坐回床边,看着被子里虚弱苍白的女孩。 夏莉肺部忽地一缩,转过身咳嗽起来。 好一会儿才止住,脸颊呛得红红的,呼呼喘着气。 艾德里安皱眉,满眼心疼。 女孩伸出手,抚着恋人眉间的褶子,气息不稳,“艾德,不要皱眉。” 艾德里安握住她有些烫的手,眼睛映着床头的灯光,浅蓝色的小河温柔极了,整个人的气质都柔软下来。 他躺在她身边,将她抱进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 被子下面,男人不敢太用力地搂她,她太脆弱,像被撕掉的一页白纸,单薄伶仃,稍稍用力就会被捏皱。 -他的莉莉,病了许久。 -他很担心。 面对女孩眼里的忧虑,艾德里安淡声解释,“今天遇到了一点麻烦。” “你会解决好的,”她乖乖地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脸颊,避开那道伤口。 夏莉今天尤其疲惫,没力气来处理这道伤口,等史密斯医生过来吧。 “嗯,”他继续编造一个让她不要担心的理由,“新来了一批三号坦克的改型,液压传动故障率偏高,在今天下午的训练中,有三辆在泥地里熄火,维修连的人忙了一下午。” 说让自己不许皱眉的女孩,现在也蹙起了眉尖。艾德里安亲吻她的眉心,“不是什么大事。” 夏莉听不懂,垂下眼帘,想了想。 传动系统是什么,在泥地里熄火是因为没有汽油了吗? 她以前跟着艾德里安进入过三号坦克,那是一个很复杂庞大的钢铁机器。 女孩抬起头,眼尾有些沮丧地向下弯着,“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我不懂坦克…你可以找其他人寻求帮助吗?” “埃里希也是装甲兵,他会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难题吗?” “或者营地里懂技术的军官,或者你的上级,罗滕堡上校?” 夏莉语气真诚,磕磕绊绊地说着,漆黑的眸子慢慢眨动。 金发男人安静地听着,在她说完后,亲了亲她。 -他的莉莉,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在回来之前,躲在他找不到的地方偷偷咽下所有委屈和羞辱,再装作在楼下等‘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的’恋人。 艾德里安也假装自己没有打聿安,没有将林悦一起关在仓库里。 对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敲门声传来,库克在门外告知,史密斯医生过来了。 第238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 133 库克推开门后,侧身让开。 戴着圆镜框的史密斯医生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药箱。 而在他身后,还站着两人。 夏莉在开门前已经起身,坐到沙发旁了。 在她记忆里,母亲生病时父亲常请大夫登门,母亲总是在大夫过来前,收拾好自己,坐在房间里等,很少会躺在床上。 直至后来,病得厉害了,大多数时间只能躺在床上。 夏莉扶着艾德里安的胳膊,站起身,朝门口方向微微欠身。 “很抱歉,这么晚还要请您过来一趟。” “晚上好,shelly,”史密斯医生说道,推了推镜框,“事实上,今天下了很久的雨,我很担心你的病情。” 在得到艾德里安的眼神许可后,医生往卧室里走进。 而在卧室门口,还有两道修长的黑色身影。 弗朗茨的目光从帽檐下扫过来。 夏莉不期然撞上门口的视线,双颊发烧的热意瞬间褪去,脑中一片空白! -下午放学后,林悦和聿安喊她去书店的事情暴露了? -林悦的身份,谈话内容… -弗朗茨是不是抓了林悦和聿安,现在来找她,质问她,警告她? 就在不久前,弗朗茨还警告过她,管好家人,不要再给艾德里安制造麻烦。 夏莉长长的睫毛颤一下,胸口生出铺天盖地的自责,愧疚、害怕和不知所措,像好几只手同时抓住了心脏,疯狂地往下坠。 女孩双腿一软。 艾德里安抬手扶住站不稳的莉莉,手臂撑住她身体的重量,将人抱回沙发里。 弗朗茨并没有进屋,那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在女孩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到她瑟缩的瞳孔上。 呵。他在心里冷嗤一声。 柏林兔的脸上写着一句话,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哦~糟糕,我又闯大祸了~’ 有时候他真怀疑柏林兔是盟军派来的美女间谍,笨拙的勾引着他的好友,又设下一个接一个的危险麻烦,打算毁掉他好友的前程和整个家族。 揶揄打趣的话在舌尖滚了两圈,弗朗茨没说出口。 -因为柏林兔的脸色太差了。 而且,她的眼神,非常害怕他的到来。 一旁的奥托摘掉骷髅徽的军帽,感觉到自己和长官好像是不受欢迎的那种客人? 他靴跟一碰,身体绷直,礼貌地朝卧室里的人颔首,打破这种微妙的沉默。 “这么晚过来拜访您,是因为——” “走了,奥托,”弗朗茨抬手按住帽檐,压下脸上所有表情。 他利落地转身,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冷意,“这里不需要我们。” 奥托闭嘴,但还是朝夏莉方向匆匆点头,“希望您早日康复。” 说完,快步跟上自家长官。 四小时前。 奥托从保安处值班室的人那里听说阿尔布雷希特少校在巴黎城里找一位黑发黑眼的东方女孩。 他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shelly小姐的面孔,不久前在雪地里跟他聊过海德堡、说话时带着柏林腔的黑发姑娘。 -作为资深的sd官员,对于巴黎的老鼠没有好印象,这些老鼠威胁不了德国军官,但是会拿他们的女眷撒气。 奥托立即开车去找菲利普中队长,把shelly小姐不见了的消息告诉对方。 中队长听到之后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开始穿上制服,拿起桌上的皮手套,检查手/枪。 今晚中队长带队在城里找人的阵仗比平日里搜捕抵抗组织还要严肃认真,他下令把几个已知的老鼠窝点翻了个遍。 车子经过圣奥诺雷郊区街时,中队长让他开慢些,隔着车窗仔细扫了一遍街口,确定是否有人躲在暗处。 后来阿尔布雷希特少校的副官,那位脸上都是雀斑的国防军少尉开车过来,告诉他们shelly小姐已经回来了。 第435章 # 夏莉看着门口地板上的水迹,收回了目光。 艾德里安感受到她颤抖的身体慢慢平稳下来,捏了捏她蜷缩的手指,“弗朗茨不是来找麻烦的。” 夏莉摇摇头,又不能向恋人明说: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下午见了谁,我们聊了什么。 -如果你知道,你都会感到震惊,甚至会教训我。 女孩回避视线,垂着脑袋,不敢看他,更不敢主动开口坦白下午的行踪。 艾德里安揉了揉她的发顶,视线落在她清瘦的脸颊上,纤长的睫毛半阖着,像一只被雨水淋湿的蝴蝶,躲在草丛里,再经不起一场暴雨了。 “我今天约了弗朗茨在这里见面,我应该提前告诉你的。” “嗯…这样吗?”浓黑的睫毛抖了抖,夏莉悄悄抬眼,如释重负的,呼吸都顺畅了些。 “嗯,下次我会提前告诉你。”艾德里安说着,再一次告诉她,“你不用害怕他。” 史密斯医生看了眼时间,“好了,体温计。” 夏莉从腋下取出那根水银体温计。 “38.8c。”史密斯不认同地看着她,“你淋雨了吗?” “嗯…下午,雨下得很大。”说着,她就开始咳嗽。 过了会儿才停止。艾德里安给她拿了一杯温水。 “少校先生,请您去另一边。”史密斯取出听诊器,摆弄了一会儿,将贴片贴在女孩背后。 听了几处。 “你的右肺下叶呼吸音偏低,没有湿啰音,轻微喘鸣,目前还不是肺炎,”他收起器具,严肃地看向这位没有照顾好自己身体的医学生。 “如果你继续生病,就很难说了。” 夏莉点头,“谢谢您,我会注意的。” 史密斯握着钢笔,笔下的德文像飘逸的羽毛,飞出一串一串的。 夏莉在德国的几年,练习很久,依旧写不出这么流畅的聚特林体。 史密斯将处方笺撕下来,交给艾德里安,磺胺类药物之前给她开过,他们很清楚使用方法。 “需要注意的是可-/待-/因糖浆,仅限睡前,不要过量。” 艾德里安送医生到门外。 史密斯能看出来这位德国军官对女孩的看重,他给出真诚的建议,“比起现在的生活,她需要好好休息,让她开心起来,这会很有帮助。” * 艾德里安跟上级请假,留在家里陪她。对莉莉的说辞是,正好到了军官轮流休假的日子。 夏莉几乎一整天都粘着他,除了每天下午彼得过来的那段时间之外。 艾德里安明显感觉到莉莉对他的依赖,变得更深了。 -他睡醒的时候,莉莉会从他怀里仰起脸,冲他眨眨眼,亲他,说‘日安,亲爱的艾德里安’。 -他起床的时候,莉莉坐在床上,拉高被子遮住自己,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等他给她穿好衣服,莉莉的双手就伸过来,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 -下楼时,他的臂弯里住着一个吵着要自己走路的小姑娘。 … … 这天下午,彼得带了很多军官过来,他们在书房里开会。 因为下雨。 夏莉没办法去院子里,只好待在自己房间里,望着窗外的雨出神。 她没有去林悦说的那个旅馆。 不过看日期,林悦和聿安应该已经出发了。 -希望他们一切顺利。 女孩凝着的视线里,雨水像线条一样往下坠,玻璃窗上升起一片雾。 她又想起了那天在书店的二楼,林悦的每一句话。 思绪走远。 ‘啾~啾~’ ‘喵~喵~’ 夏莉眼睫一扫,眨去温热的湿意。 她的好朋友来找她了! 两只蓝羽雀沿着窗台外侧的窄沿走动,被雨水打湿了羽毛,它们挨在一起,用细长的鸟喙梳理彼此颈间的羽毛,想要将湿冷的雨水从羽毛上弄走。 胖猫爬上窗台内侧,爪子扒着木框,不甘心地拍了拍,推不开。 它扭头朝床边的女孩:喵喵!喵喵喵! 夏莉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浸在了一场温暖的春雨里。 女孩下床,将窗户推开一扇。 冷风夹杂着冰凉的雨丝,吹得她直咳嗽。 她朝好朋友招招手,“进来躲雨吧。” ‘喵~喵~~’ ‘啾~啾~~’ 夏莉给它们擦干羽毛,找来一只木盒,垫了一些旧衣服。 “你们今晚愿意住在这里吗?” ‘喵!喵!’ ‘啾!啾!’ 夏莉蹲在地上,看着简易的小窝,抿唇轻笑,刚要对好朋友们说什么。 “不可以。”一道冷硬的德语传来。 胖猫和蓝羽雀默契地躲到女孩的裙摆边,假装藏得很好。 夏莉回头看去,才发现恋人已经开完会了,靠在门框旁,不知道看了多久。 “这是我和莉莉的房间。”男人往里走。 女孩的好朋友们开始发抖。 她用手温柔地抚摸它们,“不要怕。” “下雨了,它们没有去处。”夏莉望着恋人,小声解释,“淋雨的话,它们也会生病,小鸟和小猫没有医生。” 男人浅蓝色的眼睛顺着地毯投过去,向紧紧靠着莉莉的一猫两鸟下达命令。 “晚上不可以留在这里,早晨也不可以。” ‘喵!’ ‘啾!’ ‘啾!’ 小动物们短促有力地答复。 “……你,它们也是你的士兵吗?”夏莉眉眼一弯,轻轻笑了。 艾德里安挑了挑眉,将蹲在地上的女孩抱起来,望了眼她脚边放着的木盒。 “搂住我的脖子。” 夏莉不解,但听话地照做。 艾德里安换做单手抱她,俯身捡起地上的木盒,带她往楼下去。 胖猫和蓝羽雀也跟上。 男人在杂物间里找到木头和钉子,蹲在地上,锯木头,切割成木片。 开始搭建。 夏莉这才想起来,他可是在森林里为她搭起一座两层木屋的人! 她开心地蹲在他身边,时不时递给他一根木条,告诉好朋友。 “你们可以住上豪华的动物别墅了!” * 周一早晨。 天气很好,阳光洒满了窗户。 艾德里安假期结束。 他出门后,夏莉也换上衣服。 她已经十天没去学校了,不能再落下课程。 夏莉和专业的同学来往不密切,在林悦那些话之后,她更加有意地和他们保持距离。 下午放学时。 她路过那家书店,视野里闯入一抹明亮温暖的色彩。 女孩看到那把黄色的雨伞放在门口的伞筒里。 她心跳加快,迫不及待地跑过去。 她拿起那把伞,仔细看着,伞柄下面有一行刻字。 -莉莉的雨伞。 正是她被聿安借出去的雨伞! 夏莉激动地走进书店,询问是谁放在这里的? 老板从老花镜上方看了她一眼,“小姐,那天下午,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借走了你的伞,他们前几天还回来,并向您表达感谢。” “谢谢您。”女孩白皙的脸颊染上一点红,抱着伞离开,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等她走后,老板转身去收拾那些陈旧的书籍。 -根本没有人来还伞。 第239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34 天气渐渐好起来。 城区和街道里的潮湿霉味被阳光清除干净。 连续几日放晴,气温回升,城中大面积种植的悬铃木长出软嫩的叶片。 婴儿手掌一样大,背面是一层浅灰色的细毛。 风一吹,就飘进了院子里。 夏莉躺在软乎的毛毯上晒太阳,几根细毛飘落在她睫毛上,乌黑的睫毛凝了层霜。 她不舒服地皱皱眉。 艾德里安伸手,将那根细毛拈走。 旁边的胖猫踩着女孩细瘦的胳膊爬上来,用软乎乎的掌心在她身上踩。 夏莉没睁眼,由着它闹,有些痒。 从肚子开始,它一边踩一边用爪子挠,女孩身上一根根骨头跟攀爬架似的,连接着山顶的云朵。 眼看那双‘猫’咪咪的小爪子要踩在柔软的云团里,艾德里安反手扒开了这只又蠢又心思不纯的公猫。 “喵喵呜~~呜~~”胖猫委屈地叫了声,低着猫猫头,用耳朵蹭着女孩的手臂。 夏莉被一团软软的毛拱着,心都被拱的软绵绵了。 男人眼神不满,盯着那只缠着莉莉的胖猫,声音一冷,“achtung!” “喵!!!”懒洋洋撒娇的胖猫猛地一弹,圆滚滚的身子在草地打了个滚,立定站稳! 夏莉睁开眼,看到憨态可掬的胖猫像小哨兵一样的站姿,忍不住小声笑了。 胖猫前爪下垂,后腿蹬着地面,蓬松的尾巴垂下,仰着猫猫脸,望向男主人! 第436章 艾德里安则垂眸看向终于露出笑容的莉莉。 夏莉瞄了眼男人英俊的侧脸,线条利落,剑眉压着浅蓝色的眼睛,活脱脱的一副在军队训士兵的模样。 -哦,又要训斥小猫了吗? 本着和好朋友站在统一战线的女孩,也将脑袋从恋人腿上挪开,挪着屁股,坐到胖猫身边。 一起望向严厉的指挥官。 男人一本正经,“不许勾引莉莉公主。” “……”女孩竖起的耳朵变得通红,睫毛呼呼扇着,被他愚蠢的命令羞红了脸颊! 胖猫炸毛,胡须张开,发出呜呜的低吼。 艾德里安神情不变,只看着它。 胖猫挠挠爪下的青草,气愤地甩着尾巴,离开:不喵喵! “笨蛋,你吓跑它了。”夏莉轻声埋怨。 要是能吓到这只蠢猫,那是再好不过了。艾德里安好几次撞见这只猫睡在莉莉膝盖上,怀里,踩她肚子,还想用那双肉嘟嘟的爪子往上踩。 没把它赶出去,已经是他的失职了。 夏莉重新躺下,枕在恋人腿上,闻着初春的青草和绿叶的香气。 在这里,她可以短暂的,回避关于这座房子之外的事情。 艾德里安的手指穿过她的丝发,莉莉安静地像是睡着了一样,偶尔咳嗽一声。 他将外套搭在她身上,眸光暗了下来。 莉莉不再像从前那样,在独处的时间里跟他讲述医学院的事情,某位教授把解剖标本弄坏了,同学把咖啡泼在了需要上交的作业上,喊她一起逃课去看电影的同学…… 她还是喜欢和他待在一起。艾德里安能感觉到,她安静了很多,身上旺盛的生命力在这场感冒里被消磨。 微风漫漫,蓝羽雀在枝头走动,枝叶微晃。 女孩薄薄的眼皮被晒得透明,缓慢睁开,恹恹茫然的黑眼珠仿佛蒙了层雾,对上恋人眼中的忧色。 她眨了眨眼,再看时,那双蓝色的眼睛犹如春日的莱茵河,漾着明亮的波光。 夏莉弯弯眉眼,也回了一个春日般的笑容。 艾德里安握住她的肩膀,将人往上一提。 她惊呼一声,跨坐在他腿上,小手撑着他的胸口,刚刚稳住。艾德里安身体朝后一躺,夏莉趴在他怀里,一起倒下去,脑袋轻轻砸在他身上。 女孩想抬起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按住发顶,“莉莉,你在学校没有交到朋友吗?” 夏莉愣住,眼睫朝下耷拉着,不知道怎么说。 她都不敢回答同学的偶尔询问: -你现在住在哪里? -你周末不参加活动,和谁在一起? -你拒绝了凯文的追求,是因为你有男朋友了吗,他是谁? 这些善意或无意的好奇,都会变成一种审判,她只能在‘撒谎’和‘被审判’之间做选择。 沉默片刻,夏莉呼了一口气,语调轻快道,“我请了很长时间的病假,最近都把时间放在学习上了。” “跟去年相比,你最近的状态让我不放心。”男人说道。 “艾德,”夏莉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腰肢被他一臂箍紧,她几乎要被勒进他胸膛里,比起那点疼,恋人身上的气息正在抚慰她心间的难过。 -如果学校里的朋友知道她有一个德国军官恋人,会当面或背地里骂她更难听的话。 -如果那个朋友恰好是抵抗组织的人,在某一天被捕,她会担心。 -以弗朗茨为首的党卫队的成员,比谁都要精明,会顺藤摸瓜找上她。 -再找上这位年轻的国防军军官,阿尔布雷希特少校。 她会再一次变成麻烦和负担。 这个逻辑在她心里反复推演,每一次都会得到相同的结论—— 不去交朋友,就不会变成麻烦。 阳光在女孩半阖的睫毛上拂扫,夏莉眼睛被刺得发酸,“要是能早点毕业就好了。” -去工作,去帮助更多的人,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艾德里安听出她话里的深意,胸口凝着一股不顺畅的滞涩情绪,绞着他的心脏。 他想起仓库里的林悦,用令人厌恶的语气,说出那番激昂批判的言辞。 在他这里,林悦和那群狂热的纳粹-/党-/员没什么区别,偏执地宣传着炽热疯狂的信念,把身边人的存在价值绑定在了对方的立场选择上。 而他的莉莉,在战前最大的烦恼是生物课拿不到优秀,现在呢,她在怀疑自己,不敢和人交往,空余的时间躲在家里,和两只鸟一只猫做朋友。 还把自己当作唯一的好朋友,粘着他,跟着他。 作为照顾方,艾德里安希望莉莉依赖他,但绝不意味着她没有其他朋友,把他当成世界里的唯一。 -不健康的。 -生病的。 -自私的。 艾德里安皱眉,把她往上托,亲了亲她的额头,“没关系的,莉莉。” 夏莉趴在他脸上,也亲了亲他的脸颊,鼻尖,不想恋人眼中再露出对她的担心。 这会让她压力倍增。 女孩眨眼,坚定说道,“我知道,时间很快就会过去,明年我会顺利毕业。” 艾德里安望向圆圆的小鹿眼,温声询问,“你想不想去巴伐利亚生活?” 夏莉微怔,呆呆看着他。 “那边也有合适你的医学院,你可以在那里完成学业,”男人说道。 “你会在那里认识新的朋友。” “庄园很大,你可以种植感兴趣的植物,蔬菜,养你喜欢的小动物朋友们。” “附近的人看见你,会好奇的问:shelly小姐,为什么这些小动物都跟着你?” “shelly小姐会怎么回答?”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女孩脑中已经看见了灿烂的阳光,晒得皮肤发烫,胖猫和蓝羽雀,还有小兔子,小松鼠,麻雀…叽叽喳喳,喵喵喵喵,欢乐吵闹。 它们会跟在她身后,排成长长的队伍,从田野经过,从风里经过,从一个又一个美好的春天里。 “后来,附近的人都知道,住在庄园里的shelly小姐是一名优秀的医生。” “shelly小姐,很抱歉过来打扰您,但是我的孩子感冒了,您可以过来帮忙吗?” 夏莉点点头,眼睛里盈满水色,“当然,请允许我带上医疗箱。” “那么在周末呢,”艾德里安在女孩闭上眼睛的时候,用指腹刮掉她睫毛上的泪珠。 “蒂娜会来找我玩,她会说‘shelly,今天是礼拜天,不要工作,我们带上面包和水果去划船吧’。” “那样的周末,我就在岸边看着你好了,乔纳斯也在,那时候埃里希和弗朗茨应该也有了交往的女孩。” 轻快的交谈,像黑森州盛产的童话故事。 夏莉忽地睁开眼,好奇道,“弗朗茨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女孩?” 艾德里安喉结动了一下,不说话了。 夏莉并没有纠结,这种难题,艾德里安答不上来也很正常。 “我认为,他会一直单身!” “就像那些睡前小说里的,一位保持独居并且脾气古怪的神秘长辈,擅长说一些刻薄的句子,哼!” * 乔纳斯迎来休假,在回柏林之前,来巴黎拜访好朋友。 他和埃里希、弗朗茨一起来到艾德里安的别墅聚会。 两辆轿车停在宅邸外。 夏莉听见了声音,她正在梳妆台前,往脸上擦了一层浅粉色的腮红,又用指尖沾了口红,在唇边晕染上色,不过分明艳,像自然的气血充足的健康状态。 面色红润,唇红齿白。 女孩走下楼,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毛呢长裙,黑发拢在耳后。 她依次和他们问候。 问了埃里希的近况。 又问乔纳斯,蒂娜在柏林过得好不好。 他们都看出夏莉脸色不太好,化妆品遮不住的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女孩只说是感冒,因为接连下雨,所以反复了几次,不是什么大事。 轮到弗朗茨时,夏莉不知道该问什么,抿唇点头。 她没再害怕他。 毕竟聿安和林悦都已经去了苏联,她也没有家人和朋友在巴黎。 他抓不到她的把柄。 乔纳斯说起加莱海峡阴雨连绵的天气,联队的起飞任务也减少了。 同样因为下雨,埃里希最近的坦克训练也不顺利,也说了几句,在泥泞环境下,传动系统的故障频发。 “巴黎的下雨天吗?”弗朗茨没继续说下去。 他喝了一口咖啡,看向斜对面的黑发女孩。 -那个下雨的夜晚,柏林兔到底在躲什么? 夏莉安静听着,突然转过身,用手帕捂着口鼻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艾德里安视线瞬时回到莉莉身上,扶住她的肩膀。 夏莉摇摇头,撑着沙发扶手起身,朝朋友们摆摆手,气音带喘,“抱歉。” 第437章 “你们先聊。”艾德里安将她打横抱起,径直朝楼上走去。 弗朗茨望着好友的背影,只能看见裙摆垂下的一双腿,还有幼稚可笑的拖鞋。 压抑的咳嗽声,却跟尖锐的爪子一样,反复挠着他的耳膜。 柏林兔是什么时候生病的?弗朗茨感到一阵烦躁,掏出烟盒,弹出一根烟,埃里希递了打火机给他。 银色打火机在他指尖转了两圈,最后还了回去。 -在圣奥诺雷郊区街的雪地里,他点了一支烟,烟雾被风吹散,拂到她脸上。 她被呛了一口,咳嗽的很厉害。 那时候她就已经在生病了。 弗朗茨拧了拧眉峰,视线从空荡荡的楼梯移开,默不作声地将香烟放回了烟盒。 * 夜里。 卧室亮着一盏床头灯。 夏莉靠在艾德里安怀里,手里捧着一杯蜂蜜水,小口小口地抿着。 她的咳嗽还没好全,说话时声音有些沙哑。 男人接过水杯,放到床头柜,低头靠近他,用额头贴了贴她的。 他已经习惯在清晨和夜晚做这件事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发烧了。”夏莉小声说道。 “可是莉莉,你还在生病。” 女孩突然不说话,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阴影,过了片刻,才低声回答。 “只是一点咳嗽,比以前好很多了。” “艾德,你不要担心我。”她抿了抿唇瓣,不想他担心,不想给他制造麻烦。 男人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莉莉的精神并没有恢复。 她一天比一天安静, “我在按时吃药,经常晒太阳,过几天就好了。”她向他保证,偏头,用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温柔地看着恋人,“真的。” “不要把生病当作一个需要解决的任务,”艾德里安不喜欢她用这种语气跟自己保证。 夏莉唇瓣动了动,垂眸不语。 艾德里安感受到她突如其来的委屈,反应过来,莉莉可能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指的生病,是她的精神很差。 他不知道莉莉有没有发现,她最近很容易走神,发呆,过分的安静。 关于林悦带给她的,还有她自己施加给自己的。 “如果你生病,只有一个原因,是我没有照顾好莉莉公主。”他认真地看向怀里的人。 “莉莉公主以前是一个活泼快乐的小女孩,和我在一起,让你生病,我很抱歉。” 女孩每次听见他用‘莉莉公主’这样的称呼哄自己,都会害羞地别过头,耳尖红红的。 这一次,听到恋人向自己道歉,她不知所措地摇头,一股脑地凑过去,用唇瓣堵住他的嘴巴。 “不要这样说,艾德。” 艾德里安含着她的嘴唇,亲了会儿,淡淡的蜂蜜味,和莉莉的香气。 不一会儿,女孩就喘着气,脸颊被吻得通红,羞赧地把头埋在他颈侧。 他用手抚摸着她的后背,偶尔拍一下,像哄孩子一般,“周末跟我出去一趟。” “嗯…去哪里?” “秘密。” 她没有像过去那样缠着他追问,静静地靠着他。 在心里许了一个很小的愿望。 -希望周末是个晴天。 第240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35 周末 梅赛德斯穿过巴黎城区,道路两侧的风景有了明显的变化。 灰白色的古典建筑群处于油画最中心的位置,蔓延衔接着郊区和乡野。 路旁多的是橡树和山毛榉,鲜嫩的绿叶在阳光下折射出淡金色的光。 能看见楼层不高的老式住宅,零星分布的村庄农舍。 阳光将美好的春日投映在车窗上,形成一幕彩色的电影画面。 副驾驶座里的女孩,安静的像是睡着了。 艾德里安余光在莉莉身上短暂停留。 以前带她出去玩时,莉莉总爱把脸贴着车窗上,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路过田野,出现一匹野马,她都要兴奋的拍手、让他快看! 看见一片没见过的野花,她也要惊呼一声,说着‘像我妈妈用绿毛线织的毯一样,钩出彩色的小花’。 现在,莉莉还是坐在他身旁的位置,低着头,视线落在膝盖上。 “喜欢这枚戒指?”他问。 女孩长长的睫毛颤了下,像被惊扰的蝴蝶,从自己的世界飞到无名指上的戒指,停在那枚矢车菊蓝的宝石表面。 -早晨出门前,艾德里安拿起梳妆台上的戒指,托起她的手,戴上的。 “喜欢的,”她说着,抬起头望向艾德里安。 逆着光,男人的侧脸被一道光线勾勒,硬朗的线条柔和下来,有一种毛茸茸的温柔感。 “家里有许多镶着粉钻和黄钻的戒指,也有其他颜色,等你回巴伐利亚的时候,”艾德里安知道莉莉刚才在发呆,没在看戒指。 但他没有拆穿,继续往下说,“庄园里有一个地下室,下次你自己去选。” 夏莉摇摇头,“这一枚就够了。” 车内的交谈声随着倒退的风景,散在春风里。 他问一句。 她答一句。 后来他话音停顿下来,女孩的目光又落回了膝盖上。 轿车进入森林路段,橡树和白桦越来越密,空气里弥漫着阵阵清香。 艾德里安降低车速,“看看窗外,是你喜欢的季节。” 她听话地转过头去,树叶被晒得透明,阳光落在林间,地上的枯叶里钻出青青的草尖。 夏莉看见了几朵白色的银莲花,蹲在树桩旁的灰毛兔,小鸟们。 金色的光线和绿色的风景,灿烂鲜活。 女孩坐姿端正,双手叠放在膝上,平静地呼吸间,明媚的春光随着气流涌入她的心里,将心底的暗色一点点覆盖掉。 她呼吸不自觉地快了起来,有些紧张,好像站在晨昏的分界线上,每一次呼吸,都再将她推向更温暖的阳光下。 “莉莉,你的手可以搭在窗口上,用你喜欢的方式从这里经过。” 夏莉照做了,手肘搁在车窗沿上,下巴枕着手臂,趴在窗口看外面的风景。 柔软的风托起她的长发,树林落下的碎光,像被打散的拼图,从她脸上晃过去。 车速再一次降低。 艾德里安的余光瞥向她的背影,清风拂面,女孩身上的玫瑰甜香刚好盛放在春天里。 夏莉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漾开一个极淡的笑容。 她回头望向恋人,张了张唇,想说‘谢谢你带我来森林里散心’。 却在对上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时,顿住了。 尽管他很快就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女孩眼睛缓慢地弯起来,乌黑的瞳孔亮了许多,眼底闪烁着笑意。 -她的恋人不需要她的道谢。 驶出森林,进入丘陵山路,继续往里开。 经过哨卡的检查和放行。 夏莉已经知道,今天的约会地点。 -可是,哪有人来军营约会的? 轿车在熟悉的石头小屋前停下来。 门口是一片灰绿色的薰衣草地,再远一点是可以垂钓的湖泊,灰鹭住在那里。 夏莉收回视线,跟随艾德里安进屋。 院子里的葡萄树刚结束冬天,长出新叶,细长的卷须有着无限的生命力,向着天空延伸。 葡萄叶特有的清香让夏莉驻足,叶片形成的阴影落在她眼皮上,风一吹,她没来得及的闭上眼,被明亮的光线刺了一下。 “shelly小姐!”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 气势突然一弱,“噢,指挥官也在这里。” 一个年轻装甲兵从院子外面的装甲车下面钻出来,工作服上沾满了机油。 他朝葡萄架下的女孩露出大大的笑容,“我还以为要等到今年夏天才能见到您。” 夏莉微怔,她有些认不出对方,因为他的脸同样沾上了黑乎乎的油渍。 “老天,shelly小姐不记得我了。” 另一个装甲兵从四号坦克的炮塔顶部的舱盖探出脑袋,看了眼同伴,笑了笑,“把你的脸洗干净后再来用‘噢,今天继续用巧克力去换shelly小姐院子里的葡萄串,争取和她说上第五句话’。” 夏莉莞尔一笑,她记起来了,“喜欢聊天的汉斯,还有沃尔特。” 沃尔特先向阿尔布雷希特少校敬礼问好,而后看向去年夏天见过面的女孩。 “您瘦了很多,是生病了吗?” “前段时间感冒了,已经好了。”她轻声解释。 路过的装甲兵远远地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认出车牌后,他们都走了过来。 “指挥官,您回来了!”走在最前面的下士朝艾德里安敬礼,随即看到一旁黑发黑眼的女孩。 “shelly小姐,很久不见,您过得好吗?” “是的,一切都好。”夏莉朝艾德里安身边靠了靠。 第438章 男人的手臂从她背后穿过,扣在她的腰间。 有人发现她的肤色非常白,和上次见面时的白里透红完全不同,“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您生病了吗?” 夏莉再一次解释,只是很小的一场感冒,已经痊愈了,请不用担心。 有几个脸生的没见过‘阿尔布雷希特少校的夫人’,这会踮着脚从同伴肩膀后面探头张望。 汉斯一把将那几个人抓到前面来,懒洋洋地炫耀。 “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去年夏天跟我们讲述指挥官是怎么追求淑女的shelly小姐。” “……”女孩的脸倏地涨红,睫毛飞快地轻颤,“我没有!” “少校在军校时天天给她写情书?” “每次通信内容不少于三页!” 夏莉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她,那天晚上在露台上,她出于某种已经不想回忆的心思,说了一些夸大艾德里安在追求上的话。 -但大家都喝了酒,酒话怎么能当真! 女孩急得跺脚,听见头顶传来的慵懒笑声,她抬手掐了掐他的腰! -你也在笑话我! 她挣扎着想走,想躲进客厅,锁上门,把这群讨厌的混蛋都丢在外面,去和坦克过一辈子吧! 艾德里安垂眼,看着羞窘的想要躲起来的莉莉,笑了笑,“莉莉,以后我写给你的信会更多,你可以继续跟其他人说。” 他已经想好了,白天跟苏联人战斗,夜里在煤油灯下给她写信。 “你,混蛋,”夏莉以为他在逗自己,推开他,不跟他站在一块儿。 “指挥官是不是欺负您了,”一个脸熟的装填手挤过来,“他在巴黎不给您食物吗?您实在是太瘦了。” 似乎每一个跟她问候的熟人,都在问她这个问题。 即便她回答过了。 夏莉并没有觉得厌烦,她能感受到,这是他们的关心方式。 “我们的指挥官只会照顾新来的四号坦克,根本不会照顾女人!” 另一人接过话,“我可以作证,坦克的负重轮指挥官闭着眼睛都能拆下来,但您问他怎么做饭?” “他会告诉你‘先加汽油’。” “……”夏莉瞬间不觉得尴尬了,轻声笑着,看了看对面那群年轻的士兵,再看艾德里安。 才发现,金发男人皱着长眉,耳廓红了一圈。 不过,艾德里安并没有训斥他们。 这几人越说越起劲,信誓旦旦的,在他们的描述里,shelly小姐在巴黎过着贫苦的日子,不仅要上学,还要做家务洗衣服,吃不饱饭,所以才越来越瘦,生病。 这都是因为指挥官擅长冷脸训话,不擅长照顾人。 夏莉被这突如其来的误会砸了措手不及,连忙摆手,“不是的,他很好的,你们不要这么说他!” 女孩的辩解被一阵更加热烈的起哄声淹没,越说越起劲。 甚至,黑脸的汉斯专门问她,“shelly小姐,您要是受了委屈,眨眨眼就行,就算他是长官,我们也会站在你这边。” 夏莉耳根红透,脖颈也泛着一层红,她从艾德里安身旁走出来,站在艾德里安和士兵中间的位置。 “他没有欺负我,更没有不给我饭吃,”女孩提高了声音,语气有些着急,笨拙地解释着。 “而且,他做饭的味道很不错,不会加入汽油,你们不要欺负他!” 众人看到身材瘦小的女孩挡在身材挺拔的指挥官面前时,都默契地安静下来,露出善意爽朗的笑容。 艾德里安的心脏被笨拙的小兔子撞了一下,明明自己还在生病,就跳出来维护他。 -即便只是营地里再寻常不过的调侃。 他伸手把挡在自己前面的莉莉拉回怀里,将她的脸按向自己胸口,一只手抚住她的后脑勺。 男人低头,在她耳边低声道。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许挡在我身前,这是命令。” 隔着层层布料,夏莉的心脏被艾德里安的心跳疯狂攻击着,跟着他,怦怦狂跳。 她将红扑扑的脸藏在他大衣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起哄声一阵接着一阵,汉斯的声音最大。 他们并没有立刻散去,在石头小屋的院子里围起来聊天。 轻松愉快的对话,虽然他们还是会故意拿话逗她,但几次下来,夏莉已经渐渐找回曾经和他们相处的状态。 她很久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和艾德里安之外的人聊过天了,不用斟酌自己使用的单词是否合适,是否会被误解,不用害怕哪一句话会被人拿来攻击。 有人撩起袖子给她看一道被弹片划过的疤痕,抱怨下雨的时候会疼。 夏莉走过去,弯下腰认真地检查,告诉他应该怎么处理。 彼得将仓库里的两人打包送走后,也赶来了石头小屋。 除了糖果和饼干,他还给shelly小姐带了一盆葡萄风信子。 这个季节的花并不多,这是他在野外训练时遇到的。 “谢谢你,”夏莉眼睛一亮,“它们好漂亮,像一颗颗小小的蓝莓缀在一起。” 艾德里安坐在她旁边,听她和其他人讲话。 莉莉的精神比在巴黎,要好很多。 会主动询问,描述,回答。 在营地吃过午餐后,夏莉在楼上午休。 下午两点,被艾德里安叫醒时,女孩迷迷糊糊地望着他,眼神不解,带着点被吵醒的委屈。 金发男人穿戴整齐,俯身将她从温暖的被子里抱出来,“莉莉,我们不是来这里度假约会的。” 夏莉眨了眨眼,“不是吗?” “你要去工作了。” 第241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36 石头小屋出来,艾德里安驱车朝营区东面驶去。 午后的阳光照在白桦林里,林间挂着坦克伪装网,整齐停放着不同型号的装甲车。 四分钟后,车停在一排灰白色的楼房面前,楼顶铺设大型白底红十字标志。 这是一所后方医院,专为驻地军官和士兵提供医疗救治。 艾德里安推开木栅栏门,侧身让夏莉先进。 女孩朝里走,院子里摆放着简单的长椅,几名缠着绷带的士兵躺在上面晒太阳。 听见脚步声,他们停止聊天,好奇地扭头看去。 夏莉对上他们的目光,唇瓣微抿。 士兵们看见她身后跟着的男人时,纷纷起身敬礼。 艾德里安略微颔首。 * 二楼。 一名穿着白大褂、瘦高个子的中年男人从军官病房里走出来,无视身后中气十足的警告。 “福格特博士,这次我一定会向上校投诉你,我只是感冒,你竟然用‘锯掉那家伙中间的腿’来吓唬帝国的军人……” 中年男人手里捏着一份住院病历,告诉守在门外的副官,“这是霍夫曼中尉这个月第四次来我这里,他总是感冒,你知道的,我很想为他做点什么。” 霍夫曼中尉的副官朝屋内看了眼,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想,中尉会好起来的。” -医院里新来了一位美丽迷人的护士,霍夫曼非常喜欢她,还向他炫耀‘住院就像约会一样浪漫’。 福格特博士没理会,继续往前走,跟身边的助手吩咐着任务,在看见走廊里的艾德里安时,他脚步放慢,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对方跟上自己。 “小阿尔布雷希特少校,真是难得,竟会在非训练日见到你。要不是提前打了招呼,我会以为连你也‘生病’了。” 艾德里安熟悉对方的说话风格,冷声回答,“谢谢关心,福格特博士。” 福格特哼笑了声,小阿尔布雷希特跟他的元帅父亲一样无趣。 他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邀请他们进屋,对助手道,“伊尔丝,不要再盯着这位年轻俊美的少校看了。相信我,他的心脏比石头还要硬。” 女助手伊尔丝收回视线,翘了翘眼角,抛了个媚眼过去。 “我需要三杯咖啡,用来招待这位少校和一位可爱的小女士,以及我。” 伊尔丝离开。 福格特合上病历册,目光透过镜片打量着艾德里安身旁的黑发女孩,思考了几秒。 “这位就是你在信里提到的,在柏林夏利特医学院和巴黎大学医学院都读过书的shelly小姐?欢迎。” 他用德语问候女孩,带着明显的普鲁士地区口音。 夏莉一头雾水,轻声道,“日安,福格特博士。” 她内心有些紧张,怀疑艾德里安的‘你要去工作了’是一个借口。 -因为她一直在咳嗽,他该不会是特地带她来医院治疗的吧? 福格特转向艾德里安,“你可没有提到过她是这么的年轻。” 金发男人带着夏莉到一旁的沙发区坐下,淡声闲聊,“父亲经常和我说起过您,在上一次大战中,您才16岁就已经敢给他做手术了。” 第439章 福格特眼里浮起笑意,“卡塞尔聊起我,一定是因为海伦娜埋怨起了那条蜈蚣虫。” 艾德里安点头,对于父亲右腹那条十四公分的缝合疤痕,母亲总会露出心疼的表情。 夏莉也听海伦娜阿姨说起过这件事,说是‘年轻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炮兵,不是军医,甚至不是医护人员,却敢给卡塞尔做手术’。 原来是他! 女孩更惊讶的是,艾德里安不管到哪里都会遇到和他们家族关系不错的熟人。 伊尔丝将咖啡送过来,放在艾德里安面前时,她偏过头朝他露出优雅的笑容。 “我给您加了单份糖,味道更好。” 夏莉抿了一口咖啡,除了苦涩的醇香,还有一种浓郁的香草味。 意外的好喝,她又喝了一口,才将杯子放下。 艾德里安自然地将莉莉的那杯咖啡换给了自己。 福格特对伊尔丝道,“带shelly小姐去更衣室换一件合适的工作服。” 话题突然回到自己身上,夏莉再次放下咖啡杯,茫然无措地看向艾德里安。 “去吧。”男人点头,眼神温柔地望着她。 更衣室里,伊尔丝已经给她拿过三次工作服了,都太大了。 “就这样吧,”她已经给了这个东方人最小号。 “谢谢。”夏莉将白色工作服穿好。 “我是福格特博士的侄女,伊尔丝。你呢?” “我是shelly,一名在法国留学的中国学生。”夏莉抬手,对着镜子,整理耳边的丝发,戴好白色亚麻帽子。 伊尔丝好奇地问她,“你和那位少校是什么关系?” 话音落地,她恰好看见女孩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脑中猛然想起刚刚在外面看到的。 那个年轻男人指尖也佩戴着一枚相似的戒指。 夏莉刚要回答,伊尔丝摆摆手,“你是他在巴黎的情妇?” “……不是,”夏莉皱皱眉头,小声且坚定地维护自己,“他向我求婚了!” 伊尔丝大吃一惊,不管怎么看,这位瘦小苍白的女性都符合雅利安人的审美标准,更何况她不是德国人。 “你在开玩笑吗?” “他带我认识了他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这很正常,小女孩。”伊尔丝双手抱臂,歪着脑袋看她。 “我见过他的父亲和母亲,有时间会一起吃饭。” 伊尔丝愣了愣。 “他说,等我毕业了,我们就回德国生活。” 伊尔丝握住夏莉的手腕,看向女孩纤细的无名指,那枚古朴精致的戒指,戒圈印刻的家族纹章。 “噢,老天,他简直疯了。”心碎的声音在更衣室响起! 夏莉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吧,你运气真好!”伊尔丝从失恋中走出来,替夏莉调整好帽子的角度。 她朝女孩露出自信的笑容,“祝福你们,我也会遇到一位英俊的军官!” 夏莉点头,“会的。” 等夏莉换上白大褂回到办公室,福格特博士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翻阅一本驻地医疗人员的排班表。 他请夏莉坐下,问起她之前的学习和工作经历。 女孩双手搁在膝盖上,简单地将在柏林和巴黎的学习进程告诉对方,以及去年五月在阿拉斯野战医院的经历。 福格特推了推镜框,示意女孩将工作经历仔细说说。 “……和其他的同学一起,在圣费迪南研究所医院待了几周,最初,我是帮忙做伤员分类和记录工作,后来手术组人手不够,我开始做清创和换药。” “…医院里挤满了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有一晚送来的伤员太多,主治医生让我缝了几例腹部和四肢的伤口,我完成了。” 福格特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沙发里的艾德里安。 “这么重要的事情,阿尔布雷希特少校并没有告诉我。” 夏莉眨了眨眼睛,没懂。 “很意外,我们是同一条后送链上的。”福格特向她解释这一套运作流程。 “伤员先经过我们的野战急救站,再往后送到你们那里。” “当时人手太紧,我只记得送出去的伤员名单,没空注意接收他们的医护人员是谁,”福格特对这件事还有印象。 “如果我知道有位在夏利特医学院学习过的中国女孩在那边负责清创缝合,大概会跟运输连多要两箱磺胺粉给你捎过去。” 夏莉弯起嘴角,说起自身经历相关的,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那时候磺胺粉永远不够用,我们拿盐水冲伤口冲得手都皱了。” 福格特深有体会,聊了几句后,他问,“你知道那些被你照顾过的士兵怎么称呼你吗?” 夏莉不知。 “来自东方的天使。” “……”夏莉睁大双眼,脸颊一下子红了起来,对于西方人惯用的直白表达,她完全无法招架。 艾德里安正好看见这一幕,含蓄内敛的女孩因为一句赞美,耳朵和小脸全都红扑扑的,羞怯地摆动着双手。 “我只是做了一个医护人员在当时该做的事情。” 夏莉认为,自己在当时并不是完全无私的,她也从那些伤兵的谈话中知道了艾德里安的消息。 还遇到了彼得。 福格特博士将一份排班表从桌面上推到她面前,转入正题:“从现在到明天下午五点,你将担任我的助理医师。任务很简单:为因伤、病前来就诊的士兵做门诊检查、开具处方。” “如果部队有战术训练,你需要随队前往保障,协调担架队待命,一旦训练中发生意外,比如车辆翻覆、实弹误伤,需立即组织救治。” 夏莉不自觉挺直了肩背,眼神专注。 福格特在空白的值班表上写下她的名字,抬眼望向跟在学校上课一样认真的女孩。 “不过你很幸运,今天和明天都是休息日,士兵们没有训练任务。” 夏莉松了口气。 “你只需要处理那些喊着头疼脑热的,训练擦伤的,还有一些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但其实只是感冒了的装甲兵。” 夏莉被他的说法逗笑,拿到写着自己名字的值班表。 她想问对方,为什么这么简单就信任了自己?在看到臂膀上的红十字袖标时。 这就是互相信任的基础。 * 诊疗室里。 艾德里安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手里翻看着一本军事杂志,眼睛却不在纸上。 第一个病人是棕色头发的年轻士兵,他跌跌撞撞地闯进来时候,还在跟身后的同伴们推搡。 等看到桌前坐着的黑头发东方女孩时,整个人愣住,手还握着门把手。 夏莉紧张地深呼吸,用德语问他,“哪里不舒服?” 棕发士兵结结巴巴地指着自己另一条手臂,“…为了将小鸟送回鸟窝里,我从树上掉下来了。” 夏莉示意他走近,坐在自己面前。 “这里疼不疼?”她用手指慢慢按压。 棕发士兵表情呆呆的。直到一道不耐烦的翻书声,哗啦啦的,他这才发现,在角落的长椅上,坐着的是阿尔布雷希特少校! “已经疼得没有知觉了吗?”夏莉皱皱眉,有些担忧。 “疼!” 继续初诊后,诊断结果是轻微骨裂。她用甲板将士兵的手臂固定好,一边缠绷带一边叮嘱他三天后回来复查。 这些脾气古怪的军医里终于来了一位温柔细腻的,棕发士兵期待地望着她,“三天后您还在这里吗?” 不耐烦的翻书声再次响起。 士兵假装没听见。 夏莉莞尔,“谢谢你将小鸟送回鸟窝。” 棕发士兵刚出去,立马又有人进来。 不知是谁传出去,说‘诊疗室里来了个漂亮的女医生,说话像香喷喷的小蛋糕一样软’。 有真心来看病的,也有来看人的。 大多数因为前段时间下雨而感冒的士兵,夏莉很有经验。 快下班的时候,进来了一名由副官搀扶着的装甲兵中尉,他捂着胸口喊‘医生,救救我’。 “胸口闷,喘不上气,我是不是得了重病?” “不要担心,”夏莉安慰道,拿起听诊器,贴在他胸口,听了片刻,又让他深呼吸几次。 女孩皱皱眉,脸上的情绪从认真变成了困惑。 -心跳平稳,呼吸音清晰,肺部比咳嗽了一个月的她还要健康! “啊,好痛,医生,我的心脏好像被一辆坦克碾过去了。” 凌厉的翻书声响起,像是直接撕下了一整页。 “医生,请你问他,是哪一个型号的坦克?1号坦克5.4吨,2号坦克9.5吨。3号坦克23吨,4号坦克24吨。” 中尉闻声看去,被一双淬了冰的蓝眼睛紧锁住。 “霍夫曼中尉,福格特博士要是知道你又生病了,他一定会锯掉你的‘腿’!” 霍夫曼中尉尴尬地向艾德里安敬了一个军礼,带着副官立马溜走。 第440章 连忙起身,敬了军礼就逃跑了。 夏莉眨了眨眼,足足愣了好几秒,才扭头看向角落里的恋人。 眉眼弯弯,女孩笑了起来。 “小医生,不要被这些花花公子骗了。”艾德里安声音含笑,眸光恢复温和,在敲门声响起时,他的视线回到了书上。 夏莉接待其他人时,声音虽然温和,但都保持着界限感。 她只习惯将柔软的一面露在恋人面前,软乎乎地贴在他心口上。 傍晚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将女孩拢在一把金红色的光晕里,勾勒出柔美的侧影。 她低头为士兵处理伤口时,长长的睫毛垂着; 问诊时,乌黑的眼眸里聚着一片专注的亮光; 被赞美时,耳尖的红会蔓延到脸上。 被搭讪…… …… 他的莉莉,闪闪发光。 第242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37 约定的一天半的工作,被延期成了五天。 在一个晴朗的傍晚,落下尾声。 夏莉脱下白大褂,放在值班室的椅子上,又去楼上和福格特博士道了别。 伊尔丝将她送到门口,“等你以后回德国了,记得和我通信,比起脾气古怪的叔叔,我更愿意和你一起工作。” 夏莉点头,抱了抱她,这几天也谢谢伊尔丝的帮忙。 伊尔丝在女孩耳边警告道:“盯紧你的少校先生,他这样的男人在柏林一定很抢手!” 夏莉笑着答应,同时也小声嘱咐伊尔丝,“霍夫曼中尉是花花公子,你千万别被他骗了!” 伊尔丝噗哧一声笑,“小女孩,他可不是我的对手,我的高跟鞋会像钉子一样敲在他的‘腿’上!” “……好吧。”女孩松开她。 “再见了,伊尔丝。” 伊尔丝挥挥手,“再见,小医生。” 艾德里安站在医院外的悬铃木下,他没有开车过来。 夏莉看见恋人的身影时,小跑过去,自然而然地搂住他的胳膊,“今天来的好早,野外训练结束了?” “彼得会监督他们的,”艾德里安将臂弯里的小手握在掌心,沿着那条长着悬铃木的路慢慢往前走。 “指挥官不在场,没关系吗?” 男人淡声,一本正经道,“指挥官有其他的任务。” “什么?”夏莉仰着脸,还没继续往下问,就被吻住了。 女孩涨红了脸颊,乌黑的杏眼睁大,向上看去,对上男人垂下的纤长睫毛,还有被夕阳晕染成暖金色的蓝色小海。 这次的亲吻出奇的柔软。 她感觉不到一丝压迫感,鼻尖相碰,唇瓣轻轻厮磨。男人的薄唇时不时地撤开,再飞快地贴回来,像调皮的小鸟,让这个吻充满了闹趣的亲昵。 夏莉的眼睫不住轻颤,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在他再一次离开她唇瓣时,她忍不住踮起脚尖,唇瓣一含。 艾德里安动作一顿,眼底盛满明亮的笑意。 恋人温凉的下唇被她轻巧的抿在粉唇之间,女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心脏怦怦地快要跳出胸腔。 她后退想躲,被一只大手按住后背,迫使她更加贴近那面坚硬的胸膛。 -会被发现的! -万一有人经过! -混蛋… 艾德里安不理会女孩羞怯反抗的唇舌,开始不讲道理地亲吻她,在她的唇边索取着更多的清甜。 林荫道下。 夏莉已经无暇顾及是否有士兵经过,被热烈地亲吻着的触感,越发的清晰,恋人的气息,将她紧紧缠裹包围。 来回反复的熱吻,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试图获得更多氧气。 艾德里安在莉莉快窒息时退开,不过数秒,捧起女孩软乎乎的脸颊,再一次覆上那片被吮殷红湿润的唇瓣。 夏莉抬手抵在他胸前,下意识地推搡,对方纹丝不动。反倒被他一用力按进怀里,由着他的大手揉着她的头发。 傍晚的阳光,将枝头嫩绿的树叶照得透明。 稀疏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风从营地的山坡上吹过来。 在太阳完全落山之前,空气里的每一丝光线都带着未散的暖意。 艾德里安的额头抵她的,垂眸望着女孩水汽氤氲的双眼,像泡在河水里的黑葡萄,晶莹清澈。 他抬手,点了点她潮湿的眼眶,“又哭?” 夏莉难为情地别过头,看向地面,不服气地小声说道,“当你被吻到快要窒息的时候…你会比我更丢脸!” 艾德里安轻笑,拇指揉了揉她微微红肿的唇瓣,话音带着笑意,“你要教我吗?” 夏莉一时间没想明白这种事情要怎么去教,直到唇瓣一热,再次被吻住。 … “抱歉,小医生,”男人声音慵懒低哑,“我学不会。” -坏透了! -这个混蛋。 夏莉捂住嘴巴,用湿漉漉的杏眼瞪着他,转身将他丢下,快步往前走去。 艾德里安笑着,跟在她身后。 夕阳将女孩的背影拉扯到男人身上,光柱里冒出一串串橘粉色的泡泡。 开车只需要4-5分钟,步行有些远。 女孩揪着裙摆的手,再次被艾德里安牵住。 她挣了挣手腕,他握得更紧了。 被他带着走进一处白桦林,路过一片小湖,她才回过神来,这不是回石头小屋的路径。 “艾德,我们要去哪里?” “今天天气不错,”男人驻足,面朝落满夕阳的湖面,偏过头,看向她。 莉莉的脸庞在金色余晖中显得格外柔净,脸颊终于褪去了久病的苍白,透出健康的粉红色。 那双乌沉沉的眼睛也不像前些日子总是低垂着,现在能看见一缕清澈明亮的光。 莉莉看上去,精神好了很多。艾德里安觉得,是时候跟她好好聊一聊了。 “莉莉,这几天的工作你完成的很好。” 女孩扬起一个腼腆的浅笑,看向四周,草地上开着白色和黄色的小花。 “所以,你带我来这里看风景?” 艾德里安挑眉,将话题拉回来,“我是说,当那些士兵来找你的时候,不管是感冒,训练伤,还是装病前来搭讪的,你都没有因为他们是德国士兵就拒绝为他们治疗。” 夏莉脸上的笑容淡下去,有些不解,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你喜欢看电影,也喜欢阅读小说,你应该很清楚这个道理。”男人声线偏冷,不带有任何情绪。 “它们和人生最大的区别是,不管是主角还是配角,总会被迫做出符合创作者期待的选择。但人生不一样。” “莉莉,你可以自由选择。” “你不需要把自己困在别人预设的处境之中,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对你的一种迫害。” 以前,夏莉总是嫌艾德里安话少,每次跟他说起什么,他都是‘嗯’,‘嗯’,‘嗯’。 冷淡的反应,让她委屈,有时忍不住用额头顶他一下,要求他多说一点话。 夏莉在学校里,没少和蒂娜说起那位不会甜言蜜语的恋人。 而此刻,女孩仰起脸看向恋人,眼里浮起薄薄的雾气。 “莉莉,你所有的选择都会是正确的,即使是站在原地,哪里都不去。” 天边的晚霞在夏莉背后铺洒开来,将她笼在一片温暖柔和的金色光晕里。 积压在心底的委屈,羞愧,不安,自我否定,厌弃…撕成两瓣的世界…… 在这一刻,那些扯着她的心脏下坠的负面情绪,被一双手轻轻托住,抬起。 夏莉的眼睛,早就盈满水光,她看见—— 被立场撕成两瓣的世界,那道残酷的裂隙中,忽然飞出无数只透明的蝴蝶。 它们轻盈自在,在晚霞中振动翅膀。 她看见—— 透明的蝶翼轻薄脆弱,它们成群结队地从天边飞过,被霞光染上瑰丽色彩; 可当它们停在草地上,翅膀变成了嫩绿色,还有花朵的纯洁的白,或是充满活力的黄色。 夏莉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颤抖着抬起右手,等待着某一只蝴蝶停下。 它飞过来时,依旧是透明的。 亲吻了女孩的指尖,化作和她一样的色彩,成为了她。 没有哪一只蝴蝶,会活在别人预设的立场里、眼光中。 女孩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帘,一颗接一颗,越落越多。 她在炮火中为法国人,英国人,比利时人,德国人都提供过帮助,竭尽所能地救治他们,即便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她从未生出过丝毫抱怨。 也许这就是林悦的信念,让林悦变得坚强、坚定的信念。 她一直都有,只是一直被忽略掉了。 夏莉找到了自己的信念。 将来她毕业了,也许会回国,又或者在法国,在德国,在世界上任何一家医院和诊所里工作。 她会为更多的人提供帮忙。 第441章 如果其他人因为她的恋人是德国军人,便否定她作为一个普通人的那部分。 那同样是不正确的。 夏莉哭着哭着,朝艾德里安笑了起来,女孩拎起裙摆,在湖边的草地上无拘无束地奔跑。 她脱掉碍事的皮鞋,越跑越快。 裙摆拂过花叶,白皙的小腿若隐若现。 载满晚霞的湖面,闯入一抹清瘦的身影,她有着一头乌黑蓬松的秀发,瓷白的肌肤,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红晕,唇瓣微张。 她快乐地奔跑着。 那些越来越透明的蝴蝶,翩翩追逐在女孩身后,蝶翅贴近湖水时消失不见,只剩下漾开的灿烂涟漪。 直到夏莉累了,倒在草地上,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恋人。 “谢谢你,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美的晚霞了。” * 夏莉不愿耽误学业,从营地回到巴黎。 门口的守卫看到她,说了一句,“shelly小姐,昨天下午有位姓夏的先生来找过您,说是您的父亲。” 夏莉脑子里慢了一拍,父亲不是已经登船去美国了吗? “只有父亲一个人吗?” 守卫想了想,说还带了一个小男孩,大概这么高,很安静,不怎么说话。 翌日。 夏莉和艾德里安说过后,放学便去了圣奥诺雷郊区街。 推门进去,夏莉看到父亲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正在看报纸。 福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低头画着什么。 “爸,你没一起去美国吗?” 夏维琛摇了摇头。 # 他离开巴黎后本该在马赛转乘北非航线前往美国,但在登船前,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片灰蓝色的海面,迈不开腿。 一想到自己这一走,聿安也走了,女儿就要一个人留在巴黎,她最快也还要一年才能完成学业,夏维琛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跨出那一步。 他在马赛住了一段时间,每天都去港口那边转一圈。 不管是走北非航线还是走里斯本航线,都要经过马赛。夏维琛想着,聿安离开巴黎肯定要经过这里。 等了很久,始终没有看到聿安的身影。夏维琛只好带着福安先回了巴黎。 # 夏莉安静地听着,心里明白,聿安已经去了苏联。 父亲对乌克兰人民抱有朴素的同情,对从乌克兰抢来的粮食出口换外汇的苏联一直没有好印象,所以,他一直不同意聿安加入组织… 夏莉不敢说这件事,低头喝水,淡淡说了句,“也许是错过了。” 夏维琛也没有再说下去。 住在马赛等聿安的那段日子里,一艘从法国南部驶向卡萨布兰卡的邮轮,在地中海海域被鱼雷击中,船上的人几乎没有生还。 公布的遇难者里面,有一个他认识的名字。 天色渐暗。 夏莉准备离开,在客厅门口停了一下。 福安还坐在角落里,手里的铅笔在画画。 她站在旁边看了片刻,从包里翻出两颗牛奶糖,放在桌上。 福安抬起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又低下头。 “你没有一起去美国吗?” 小孩摇头,“她不要我。” “父亲说,我是她从外面抱回来的。” * 巴黎的春天终于来了。 第243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 138 树枝挂满绿油油的阔大叶片,午后的阳光从林间穿过,染上淡绿色彩,被风吹到教学楼的米色墙壁上。 夏莉从走廊经过,光线将她的长发照的乌黑光亮。 她偏过头和旁边两个女生讲话,聊着教授讲课的语速太快了。 “xia,相信我,贝尔纳教授一直这样,我偷偷跟主任反映过,但是你懂的。” 另一个棕色卷发女发开口,“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们应该买一点药,能让耳朵变得更加灵敏的。” … 在野战医院的经历,让夏莉在新开设的战伤外科实践课上比其他同学更具有优势。 教授让性格内敛的女孩来到示教床边,向他们示范清创手法。 夏莉深吸了一口气,刚在营地的医院也做过这样的事情,并不难。 她动作细致熟练,一步一步地讲解。 完成后,夏莉抬头看去,同学们看她的眼神是温和的,专注的。 她开始主动和同组的法国女生一起整理笔记。 有时会有课后小组聚会,夏莉会提前告知艾德里安,自己会回来的晚一点。 “xia,前段时间你看上去不太好?”有人关心道。 “感冒就像一朵泡在雨水里的烂蘑菇,”黑发女孩无奈地摊摊手,配合嘴角上扬的弧度。 轻松俏皮的说法,同学们显然没再把她的感冒当作一件大事,只告诉她。 “重要的是巴黎进入了春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 第七装甲师即将调回德国的消息在营地里传开了,士兵们开始整理装备,打包行装。 反坦克营和侦察营、炮兵团、工兵营、后勤部队先运回德国本土。 装甲团和摩托化步兵旅被安排在最后。 营地的日常训练减轻了很多,艾德里安空闲下来。 现在,夏莉变成了繁忙的那个。 艾德里安多数时间在家里等她,或者换一辆看不出军方背景的车去校门口接她。 带莉莉去听歌剧,看电影。 周末。 电影院里。 夏莉正在观看新上映的《我的女儿住在维也纳》。 讲述的是维也纳的市井生活,女主逃避父亲安排的婚姻,机缘巧合结识了落魄艺术家,父亲知道后很生气,拆散了这对情侣。 女主憔悴伤心,男主日夜创作成了小有名气的作曲家。 女主和男主在舞会上,共跳华尔兹,破镜重圆。 全程没有对纳粹和战争的宣传,基调轻松愉快。 从电影院出来,夏莉脸上洋溢着笑意,白色小皮鞋在地板上踩出轻盈的步子,耳边是圆舞曲的欢乐旋律。 看得出来,莉莉很喜欢这种剧情简单的电影。艾德里安落在她身后几步。 男人带她去了和平街。 那里有很多投靠德国的百货商店和服装店,货架上的东西比别处齐全,质量更好。 五层楼高,门廊竖着一排白色罗马柱,内部是新古典主义的装饰风格,低调奢华。 每一层都会售卖不同的商品,以及每一层都会遇到挽着军官手臂的法国女人。 这家百货商店是军官女伴和淑女名媛最爱的购物场所,即便什么都不买,在包厢里品尝咖啡和蛋糕,看着窗外的风景,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而商店的店员早就练就了一身本领,对于军官的长相从不记错,但是那些女眷,实在是太多了。 夏莉在战前来过这里几次,战后很少过来。 每件商品的价格,至少比战前翻了五倍之多。 门被侍者轻轻推开,夏莉被艾德里安牵着,走进去的一瞬间,她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珠光宝气的氛围感。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晶莹成串的水晶吊灯,空气里弥漫着茉莉和玫瑰的高级香水味,整条一楼长廊陈列着珠宝和香氛,铂金和黄金打造的收拾托架上,各色宝石,流光溢彩。 夏莉有些局促,晃了晃艾德里安的手。 男人肩膀朝她偏过去,往下矮了一点。 女孩踮脚,用一只手挡在脸颊旁,在他耳边道,“为什么来这里?” “我跟你说过的,这里的价格涨了好几倍,不要上当!” “莉莉的生日快到了。” 夏莉一愣。 “先把去年的礼物补给你。”男人淡声说道。 艾德里安领着她从一个个柜台前经过,夏莉虽然说着‘绝不会在这种时候乱花钱’,但眼睛有自己的想法。 男人发现她视线在一处停留了几秒,示意店员将那对珍珠耳环拿出来。 店员用一口带着法语腔调的德语向这位年轻俊美的军官介绍。 “不用,你知道的,我用不上这些首饰。”夏莉着急地解释。 “你不可能每天都待在医院里,”艾德里安取出一只耳环,低头凑近她。 夏莉的耳朵被一只手捉住,担心他只擅长跟坦克打交道,她扭头想说‘我自己来’,恋人的呼吸和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同时望向她,带着几分笑意。 被捉住的耳垂,染上热热的红晕。女孩垂下乱颤的眼睫毛,抿了抿唇。 艾德里安的唇角向上弯起很浅的弧度,他熟悉莉莉的小动作,每次害羞时,她都会这样。 他屈指,在莉莉耳朵上弹了一下,肉肉的耳垂晃了晃。 夏莉气呼呼地抬头,温润乌黑的杏眸瞪向他! 这样的距离,如果他想,就能吻上去。艾德里安心头发痒,他倒是想,但是莉莉会一整天都不理他。 第442章 男人把耳环戴在那对小耳朵上,珍珠圆润浅粉,衬她刚好。 而在柜台旁边,几个穿着华丽的女人们无所事事的,正倚在柜台上试香水,她们目光在艾德里安英俊的脸庞上停顿,再看肩章,领口的骑士铁十字勋章。 最后,目光扫到那位黑发女孩身上。 这些淑女们的表情在几秒之内完成了从好奇到惊喜再到冷漠嫉妒的变化。 夏莉并无察觉,在镜子里观赏自己红透的耳垂,抿着的唇悄悄弯了起来! 好看的! 二楼和三楼,不同季节的服装店,艾德里安径直走到挂衣架前,指了几件新到的连衣裙,让店员取下来。 浅粉色碎花的,珍珠白真丝的,淡紫色薰衣草花纹的…… 还有秋天的开司米,薄羊绒大衣。 艾德里安付款后,留了地址,让店员在两天内送过去。 “为什么要买秋天的衣服?”夏莉疑惑。 “莉莉每年都要穿新衣服。” “可是,这样太浪费了,”夏莉皱了皱眉,就算是在江城,她也不会每年都买这么多衣服。 女孩轻声解释,“我不会再长高了,去年你和海伦娜阿姨给我买了很多衣服,它们还很好,我可以穿很久。” 接下来是鞋店。 夏莉逛了许久,比在实验室还要累。 店员将他们带入贵宾包厢,端来咖啡和一小碟撒了巧克力碎的杏仁饼干。 艾德里安将饼干放在女孩面前,“你在这里休息一会。” “好吃的,”她咬了一口,眼睛骤然亮起,恢复了精神。 男人起身,拒绝了店员的陪同,去橡木鞋架上亲自挑选,从最上层取下一双浅棕色的低跟皮鞋。 他走回来,女孩还在品尝饼干。 夏莉看见那双鞋时,一时间移不开眼,鞋面有细的交叉绑带,小羊皮的材质,光泽在灯光下像柔软的缎面。 “我想先去洗手。”女孩看向自己双手,沾上深褐色的巧克力酱。 艾德里安却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旁边的店员惊讶地睁大双眼,和同伴们交换眼神。 她们见过太多德国军官带着女伴们来买鞋,但从来没有见谁会跪在地上,亲自给女伴试鞋的。 这可不是女伴的待遇。 艾德里安看了眼她脚上这双白色的小皮鞋,是他早晨给她穿上的。 他熟练地解开皮鞋藏在后面的搭扣。 夏莉被他在外面的举动惊呆了,圆圆的眼睛盯着他,男人金发朝后梳着,落出饱满的额头,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 她连忙摇头,拒绝他在外面为自己做这种事情。 男人低着头,垂下的金色睫毛在眼下形成温柔的淡影,将那双白色皮鞋放在一旁。 “起来呀,”夏莉看了眼自己脏兮兮的双手,又不能直接去拉他。 声音又小又急,“你快点起来,我自己可以的。” 她难为情地将自己的双脚往后缩,脚尖互相蹭着,躲进裙摆下面。 艾德里安掀眼,看了眼扭捏的莉莉,再垂眸扫向藏起来的脚,隔着裙子,抬手拍了拍她的小腿。 “莉莉,不要小孩子脾气。” 旁边的店员忍不住笑出声,这哪是带女伴出来购物。 分明和照顾小孩子似的。 “我没有。”她飞快地反驳,好像慢一秒就坐实了男人的指控! 艾德里安也不催她把脚拿出来,只静静望着她看。 女孩在恋人含笑的注视下,脸颊越来越热,心脏跳动的越发急促,再无暇想别的。 那双脚,也慢慢地放松垂下,落在裙摆下面。 脚踝被温热的大手握住,烫烫的,夏莉心尖都被烫的化开了一小截。 小扇子似的睫毛轻轻颤动,她红着脸,别过头,看向窗外。 下午的阳光依旧热烈,映在悬铃木浓绿的枝叶间,光影婆娑。 夏莉穿着新鞋子,鞋面的细绑带系成了蝴蝶结,在地板上形成了蝴蝶翅膀的形状。 他们在傍晚才回到家里。 楼下花园,在黄昏中迎来了最美的时刻。 月季开得正盛,空气都是一阵芬芳,浅粉色,淡黄色,沿着灰白石墙攀爬,绿叶丛丛,被斜阳的金色光照着,像极了楼上挂着的一幅莫奈油画。 风一吹,光影就在色彩明丽的画布上流动。 晚餐摆在花园里,靠近月季花丛的石桌。 光线落在白桌布上,镀上一层暖金色,佣人将树形烛台上的蜡烛点亮。 气氛温馨。 夏莉吃着奶油焗鳕鱼,嘴角沾了一点白酱。 艾德里安放下酒杯,语气平淡,像是在安排一件已经确定好的事情。 “调令已经下来了。第七装甲师回德国休整,你随行一起回去。” 夏莉愣住,什么调令? -他要回德国了? 艾德里安切下自己盘子里的芦笋,放到她盘子边上。 “你要去巴伐利亚,住在南部庄园里,就在施塔恩贝格湖附近。” 夏莉吃了一口清爽的芦笋,放下餐具,芦笋上面的柠檬汁在口腔里化开,带着点酸涩的味道。 艾德里安敏锐的意识到她的情绪变化,走到餐桌对面,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 他声音放轻了几分,温声说道,“你不是一直想看看阿尔卑斯山脚下的春天?” “我们家族在那里有很大一片牧场和森林,你可以做很多事情,会有人照顾你,你会过得很好。” 夏莉意识到,这不是可以商量的讨论,恋人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并不抗拒被他安排的生活,因为并不妨碍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女孩仔细回想他说的,发现他描述的都是‘她回德国后的生活’。 “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夏莉转头看他,眉尖轻轻蹙着。 艾德里安没有立刻回答。 一阵风从花丛吹过来,桌上的烛火开始摇曳。 男人修长的手指拂开她额前的碎发,用手掌抚着她半张侧脸,静静看了许久。 直到风停了,桌上蜡烛的火苗不再晃动,逐渐明亮的光芒撑起了太阳落山后的昏沉暮色。 夏莉双眸被烛火映得亮晶晶的,固执地望着不说话的恋人。 这样的沉默,让她莫名感到一阵紧张。 “莉莉,我会在今年圣诞节之前回来,带你去慕尼黑的圣诞市场,我们会一起去挑选圣诞树,会在温暖的壁炉旁边喝热红酒。” 第244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 139 夏莉的心脏猛地缩紧。 一种久违的熟悉情绪,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提醒着她,今天这样的事情,在很久之前发生过。 德国占领奥地利之前,艾德里安突然从驻地回柏林休假,带她去百货商店买东西,一年四季的衣服都买了个遍,还送给她作为生日礼物的珍珠项链。 同样的,出兵入侵苏台德地区之前,艾德里安回到柏林,替她安排好入学的事宜,让校长照顾她。 女孩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呼吸,急忙追问,“你要去哪里!” 艾德里安不答,只说,“学校的手续在你离开后会有人替你办理好,不用担心。” 夏莉急得眼眶都红了,抬手捶打他的胸口,她脑中闪过各种迫切需要的信息。 法国战役已经结束,剩下的英国隔着一道海峡,乔纳斯之前来拜访时提过的,海狮计划被无限期推迟。 还有她每天都保持看报纸的习惯,在一月和二月的《巴黎晚报》中。 -《罗马的严寒被德国意志驱散》大肆报道德国空军从西西里出击,重创英国地中海舰队,拯救意大利盟友。 -《非洲军团已抵达,即将反攻》,报纸上宣传隆美尔将军组建非洲军团,装甲部队在北非登陆的画面,宣告德军将扭转利比亚战局。 … 而第七装甲师全部留在了法国,并没有随隆美尔将军去北非。 现任师长冯·丰克将军。 夏莉从艾德里安这里,得到的信息是,他们即将调回德国。 巴黎的德国驻军回本土休整是再正常不过的轮换。夏莉试图这样说服自己,不要朝着不好的方向猜测。 如果只是轮换!艾德里安不需要给她一个“我会在今年圣诞节之前回来”的承诺。 现在刚进入三月,距离圣诞节还有很久很久… 他要去哪里,要去这么久?夏莉眼眶越来越热,咬着下唇。 艾德里安由着女孩的拳头在胸口捶打着,活像只自己吓唬自己的小兔子。 他垂眸看着莉莉这副紧张模样,眼睛红了一圈,浓黑睫毛不住轻颤,鼻尖红红的,抿着唇,仿佛下一秒就要哭了。 “不要乱猜测。”艾德里安扣住女孩的腰肢,双手一提,将她从椅子上拎起来,抱到自己腿上。 夏莉的眼眶盈满了泪水,转头用侧脸对着他,“我都知道…你不用骗我了。” 第443章 她已经不是1935年刚来柏林的、连德语都说不利索的小女孩了。 每次部队调动之前,他都会带她去买东西,生日礼物,一年四季的衣服,鞋袜,以及一个安全的地方…… 如果不是法国附近的欧洲国家,那就是德国的另一边,波兰附近的东欧国家? 夏莉下意识想到了苏联,随即摇头否认,苏联是德国的朋友,他们是贸易伙伴还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 “别想了,莉莉。”艾德里安声音偏低,抬手按住她摇晃的脑袋,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让它留在这里,你今年的任务是顺利通过考试,不要再生病了。” 夏莉将脑袋从他掌心挣扎出来,眼眸泅着一汪水色,刚要开口说什么。 艾德里安又道,“最重要的,你要给我写信。” 女孩被他这句话堵住,心脏往下沉时,冒出一串酸涩的泡泡。 她说不出话来,睫毛一眨,眼泪就掉了下来。 “好了,不说了,你也不要再想这件事了,”他轻拍着她脊背。 夏莉眼泪掉得更凶,一颗一颗掉在男人的军服上,留下深深的印子。 “不许哭,”他低头,亲吻莉莉湿漉漉的眼睛,把泪水抿进嘴里。 “我都会安排好的,你还是跟现在一样,周一至周五上课,周末跟朋友出去玩。” * 巴黎的春天,是映在玻璃窗上的油画。 阳光斜斜照进厨房,窗外的玫瑰丛在微风里晃动。明媚的光线晃到夏莉脸上,却始终抵不进那双低垂的眉眼里。 她站在灶台前。 锅里炖着牛肉,红酒的醇香和胡萝卜的甜味混在一起,热气向上飘散。 女孩手里的木铲在锅里时而搅一下,她的心思显然不在那锅红酒炖牛肉上,反倒时不时地抹一下眼角。 艾德里安从外面回来,闻着香气在厨房找到她。 夏莉听见了脚步声,知道是他,没有回头。 金发男人摘下军帽放到一旁,放轻脚步,慢慢停在她身后,两条手臂从莉莉腰侧穿过,撑在料理台边缘,将她锁在自己怀里。 他像一只成功捕获猎物的狮子,慵懒地把下巴搁在女孩发顶,用鼻尖嗅了嗅。 小兔子的味道是甜甜的玫瑰香。 见女孩一直背对着自己不说话,艾德里安从她发顶往下吻,拨开丝发,薄唇落在她雪白的后颈处,吮了吮。 温热的气息拂过这片阮嫩的肌肤,痒得她轻轻偏头,“不要闹,我在做饭。” 艾德里安稍稍松开,眸光下敛,看见她泛红的眼尾,睫毛湿哒哒地黏在一块儿。 他的莉莉,自从那天傍晚在花园里的谈话之后,就不开心了。 不哭不闹,也不追问他到底要去哪里,每天照常去学校,放学回家,和他一起吃饭。和之前生病的状态不同。 这一次,她是把对他的不高兴写在脸上的。 艾德里安没办法说出‘我不离开’、‘退出军队’这种不负责的回答,他知道,莉莉之所以不追问,也是基于对他的职业的尊重。 自己应该多哄哄她。虽然他不擅长做这种事情。 艾德里安俯身,双唇贴着她的耳廓,“莉莉,牛肉要糊了。” 女孩眨了眨酸涩的眼眶,看了眼锅里的牛肉,关掉了火。 艾德里安把她手里的木铲拿走,搁在一旁。他扶着她的肩膀,将她转过身来,面朝自己。 夏莉抬起头,直直对上恋人的目光。 阳光拂过艾德里安的冷峻面孔,金色睫毛浓密透亮,眉骨下的那双浅蓝色眼睛,成了能包容她所有情绪的小海。 女孩一想到又要分开,他多半又要上战场了,酸涩在胸腔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她侧过头,看向地板,肩膀微微颤抖着。 “莉莉,”艾德里安抬起她的脸,亲了亲她的脸颊,“看着我。” 夏莉不肯,双眼紧闭,睫毛沁出一串串水珠子。 -她不想艾德里安上战场。 -她想开口挽留他,想问他能不能不去… 那些话数次涌上喉咙,差一点就要说出口,唇瓣动了动,最后,她抿紧嘴唇不说话。 她被要求选择过立场,被质问,被批判羞辱。夏莉才刚刚明白,‘没得选’也是一种立场。 她的恋人,出生在有着近千年历史的军事贵族家庭里,他的人生从他出生那刻就被写好了,忠于国家和皇帝。 他进入军队,成为一名优秀的普鲁士军官,积攒功勋,晋升,承担家族责任。 夏莉难过地哽咽,刚被艾德里安吻掉的泪珠又冒了出来。 艾德里安尝到咸咸的泪水味,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簌簌落个不停。 “莉莉,说话,你在想什么?” 夏莉睁开眼睛,心疼地看着艾德里安。 -我在想,你这个笨蛋,根本就没得选。 她内心充满了对战争的埋怨,更是对恋人的担忧。 “我在想,你真的很讨厌。”她声音闷闷的,一点气势都没。 男人被莉莉湿漉漉的小鹿眼注视着,心脏一阵发紧,他非常熟悉她现在的表情,莉莉公主又在心疼他了。 “笨蛋莉莉,”他捧起她的脸,温柔的啄吻。 她被困在小小的空间,被他掐着腰吻,根本就躲不开,被吻的沉迷失神。 艾德里安把她抱起来时,夏莉环住他的脖子,把滚烫的脸颊埋进他颈窝里。 离开厨房,经过客厅,径直踏上楼梯,男人朝着卧室快步走去。 * 窗户和窗帘都打开着,只垂了一层薄得透光的纱帘,淡金色的光线将室内映亮。 艾德里安将她放在床边,再一次用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困在床垫和胸膛之间。 他的嘴唇重新覆上来,强势地纠缠着她的唇瓣。 女孩猝不及防地被吻住,小手抵在他胸前,没有任何用,男人舌尖轻易顶开她抿着的齿缝,碾磨,纠缠。 她被吻得呼吸困难,身体一阮,整个人朝后倒去,躺在柔软的床垫上。 艾德里安更进一步,膝盖跪在床沿,俯身继续吻着她,唇舌从女孩殷红泛肿的唇角移开,顺着脸颊,一路吻到耳畔,颈侧,留下一个个吻印。 夏莉小手抓着床单,气息急促,眼睫毛紧张地扑闪。 这条裙子是她很喜欢的,但是艾德里安是混蛋,他没有善待它。 珍珠扣绷开,掉在床上,滚到地上,弹起来发出清脆声响。 男人退开,额头抵着她的,灼熱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莉莉,是不是舍不得我离开?” 女孩大脑一片空白,心里想着的事情,被他直白地说出来,难为情地红了脸。 他抬手哈哈哈哈……她的哈哈哈哈……,催促她诚实地回答。 “唔,”夏莉又惊又羞,抬眼瞪着他,无意望进男人深邃的眼眸,里面翻涌的情绪,浓烈到几乎要将她吞诶没。 连衣裙散落在地板上,被透过纱帘的阳光映照,上面的小碎花鲜活漂亮。 艾德里安靠过去,薄唇贴着她,细细密密的吻像一只只小蝴蝶……。 夏莉心脏怦怦直跳,心跳声在狭小的范围里震耳欲聋。 “嗯…你为什么要亲…这不公平,”夏莉推了推他的脑袋,男人柔阮的金发擦着她的下巴,像大猫毛茸茸的尾巴,有些痒。 艾德里安低声笑了下…… “……呜呜,”女孩脑袋晕乎乎的,“不是的,混蛋。” 她身体轻轻了一下,笨拙地。 男人抬手,指腹贴着她脸。 “呜呜…” 艾德里安看着那双越来越迷茫的杏眸。 “唔…。”夏莉声音像被踩到脚的小猫。 男人视线朝下扫去,“又在想什么……莉莉?” 女孩此刻只顾得呼吸,好似听不见外界声音,耳朵嗡嗡的。 艾德里安吻了吻她的脸颊…… “嗯…”夏莉眼角沁处泪来,小声啜泣,还没来得及骂他,嘴唇就被他口勿住。 窗外。 晚霞将窗帘染成了桃粉色,和女孩脸颊一样。 汗水从他的下颌滴落,金发也被汗水打湿,几缕垂在额前。艾德里安的蓝色眼睛在情绪的拉扯下,变得暗沉。 他看着莉莉,女孩也望着他,尽管沉溺于……,但她眼底还是藏着一丝愁绪。 -她不高兴,他们即将短暂的分离。 … 后来,夏莉没那么害羞了。 她坐起身,搂住他的脖子,亲口勿他的耳朵,羞赧地告诉他。 “再……我。” “我要和,我要和艾德里安,永远在一起。” 男人侯结滚了两下,双手恰注她的要。 … … 暮色沉沉,艾德里安呼吸重得像是刚从前线下来,胸膛起伏着。 夏莉侧身背对着他……。 第444章 他用帕子给她擦了擦,女孩…… 从浴室出来。 艾德里安收拾好床铺后,才将她抱过去。 夏莉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半点力气都没有了。 “莉莉,你还记得之前问我的《罗蕾莱》吗?” 女孩有些累,想了很久才记起来,是在阿尔布雷希特官邸时候的事情。 她在路易森文理中学的德语课本上学到了诗人海涅的叙事诗,《罗蕾莱》。 在艾德里安检查功课时,她曾与他讨论过这首悲伤的诗歌。 夏莉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时候提起这个,但还是眨了眨眼。 “是的,我还记得。” “也许船夫和船,最后都会沉入莱茵河底,”艾德里安淡声说道,目光却直直地看着她。 “但是我不相信。” 夏莉对上他近在咫尺的浅蓝色眼睛。 男人声音透着一种近似信念感的坚定,“在我的世界里,坐在岩顶的女孩,是莉莉公主。” 夏莉反应过来,轻轻笑了笑,“我不会像诗歌里的少女那样,让船夫伤心迷茫。” 她翻身,趴在他的怀里,肌肤贴在一起的亲昵感让她说不出的喜欢。 “如果是你撑着小船从莱茵河上经过,我会从河中心的岩顶跳下来,轻轻地落在你的船上,在你询问我之前,我会先亲吻你。” 她慢慢说着,闭上了眼睛,靠在他颈窝里,像一只疲惫的小动物。 艾德里安被她可爱的说法逗笑,亲了亲她。 “莉莉,你会喜欢六月吗?” “喜…喜欢的。”她打了一个哈欠,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脖颈,找到更舒服的位置。 艾德里安没再说下去,大手搭在她背上,一遍遍轻抚,哄她睡觉。 -明年六月,等你毕业了,我们就在南部的家族教堂里举办婚礼。 第245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40 距离第二十五装甲团离开巴黎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 艾德里安数次劝说她。 谈话已经进行了好几轮,翻来覆去,他的理由很充分。 -回到德国更安全; -慕尼黑大学可以继续学业,那里有和她一样来自中国的留学生; -海伦娜会把她当女儿一样照顾。 夏莉像小青蛙一样的趴在艾德里安怀里,脸颊贴着他胸口,隔着一层亚麻衬衫,能听到他说话时从胸腔传来的震动。 阳光顺着客厅的地板爬到沙发上,在女孩发顶和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莉莉的身体软乎乎的贴着他,浅浅的呼吸踩着他的心尖跳舞。艾德里安正要开始下一轮劝说,女孩却突然说了一句让他心头发紧的话。 “艾德,你知道吗?海伦娜阿姨之前告诉我,她想收养我。” 金发男人的眉头瞬时皱起,搭在她腰上的那只大手猛地用力扣紧,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贴得更紧。 -母亲确实说过这种话,在黑发女孩刚来德国的时候,她不止一次跟父亲说, -‘我们应该收养黛娜的女儿,那是我们好朋友的孩子’ -‘她还这么小,和黛娜一样可爱,我们没理由不照顾她’; -当然,母亲也数次警告他, -‘你要把shelly当作妹妹一样照顾,不可以用训斥士兵的粗鲁口吻和她讲话’ -‘阿尔布雷希特少尉,我有必要提醒你,在你和shelly交流之前,先确定自己的言行像一位温柔的绅士’ -‘如果你不擅长和妹妹交流,就去向你的好朋友埃里希请教’ … 尽管艾德里安知道,‘收养莉莉’这件事情不会再发生,但想起来,还是令人不快。 如果莉莉变成母亲的养女,在法律上就是自己的妹妹,国家法律对收养亲属间婚姻是严格禁止的。 “忘掉她说的,”艾德里安压低的声线透着不满,在她腰间捏了捏。 “这种不靠谱的话你为什么还记得?” 夏莉怕痒,小声笑着,在他怀里扭来扭去,要躲。 -因为,想和你生活在一起。 “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给她当养女,”男人语气坚定,浅蓝色的眸子定定地凝着她,“你是我的妻子。” 夏莉眼神慌忙移开,被他的话闹得羞红了脸,羞窘道,“才不是!” 这种时候,他可不愿意听见莉莉的反驳,翻身将人从身上拽下来,丢在沙发上。 一顿猛亲。 “唔…”夏莉被压着,动弹不得,还被他提着脖颈,仰着脸承接着恋人的热吻。 呼呼,要呼吸…她张着口,浓密的睫毛不住地颤着。 亲吻又变成了爱捣乱的小蝴蝶,在她身升上飞舞。 这个混蛋,哪有人这么亲的。女孩呜呜地摇头,感受到他的不安分。 并且,来不及阻止。 …… 过了许久。 直到女孩哼哼唧唧地趴在他颈侧说出‘是的,是艾德里安·冯·阿尔布雷希特少校的妻子’。 “谁是我的妻子?” “我,呜呜,我是。” 他吻住她的耳朵,温热的呼吸拂在女孩红的透明的耳廓上,“是什么,莉莉公主?” “…我是你的妻子,是你的妻子,”女孩声线扯直,尖叫着喊道,“呜呜,是你的,庆,庆典。” “再说一遍。” 男人额头的汗落下来,暗蓝色的眸子盯着她迷茫无助的脸,大手压住她的小复。 “呃…!我是…我是艾德里安·冯·阿尔布雷希特少校的妻子…” 她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被哄着,被骗着,被诱惑,被强迫着… 一声又一声。 莉莉是艾德里安的妻子 永远都是 在晴朗明媚的阳光下,夏莉汗涔涔的脸庞迎着光,羞臊得脸皮都要烧穿了。 男人衔住女孩纤细柔白的脖颈,哈哈在莉莉,内力醉生醋。 他收拢手臂,把怀中瑟瑟发抖的女孩圈得更紧。 夏莉细声呜咽,眼角挂着泪珠,脸颊红扑扑的,原本亮晶晶的黑眸,此刻唤散的找不到焦点。 声声弱喘,好似长时间溺在狂列的汪洋里,圣体阵阵惊鸾,她快要至息。 艾德里安眸光下敛,温柔地注视着他的妻子。 给莉莉擦拭干净后,他哄了她小片刻,女孩才肯睁开眼看他,一副委屈又羞赧的样子。 男人自知刚才有些过分,偏过头,用鼻尖在她脸颊轻轻的蹭着,亲了亲她,讨好着。 夏莉喜欢这种小小的亲昵,垂下眼帘,小幅度转过脸,贴着他,小声问。 “衣服。” 艾德里安不答。 她嗓子有些哑,轻轻咳了两声,“把我的衣服还给我!” 男人起身,长臂一捞,将地上的连衣裙捡起来,抖开一看,圆领被撕开,裂到腰边,没法穿了。 他闷声低笑着。 “混蛋!混蛋!混蛋!”夏莉被他气得连话都不会说了,抽出垫在腰下的可恶抱枕,砸在他脸上。 艾德里安视线一黑,没有躲避,将抱枕丢到一边。 他用自己的衬衫将她包裹起来,往楼上走去。 浴室里。 女孩泡在浴缸里,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 他又在劝说她一起回德国了。 夏莉转过身,扑进他怀里,捧着他的脸,亲了亲左脸颊,右脸颊,鼻尖。 最后是嘴唇。 亲完后,她眨动着湿漉漉的睫毛,认真地望向恋人,“艾德,如果我们不生活在一起,那么我生活在哪里都没有关系。” “巴黎也好,柏林也好,巴伐利亚也好。对我而言都一样,都是你不在的地方。” 艾德里安心头一软,捉住她抚摸自己脸颊的手,牵到唇边,亲了一口,“在德国,会有人专门照顾你,你不需要为任何事情担心。” 女孩摇头,“我就在这里等你。” “等你忙完了,回来接我,我们一起回南部的庄园生活。” 男人眼神沉了几分,那双乌黑的圆眼睛望着他,一点都不肯退让。 莉莉在他面前极少这么固执。 “这不是好的决定,莉莉。”如果是军队的参谋一直反对他的计划,他早就将他们换了,根本不会温声软语的劝上好几轮。 “这就是最好的决定,”夏莉抽出手,捂住他的嘴巴,将他即将说出口的反驳全部堵在掌心里。 她力气很小,如果艾德里安想,可以轻易将她的手臂挪开。 夏莉凑过去,额头贴着他的,眼神软软地望向恋人,声音带着祈求。 “所以,为了兑现这个珍贵的承诺,请你早点回到我身边。” 女孩柔软的话语,每个单词都像是带着滚烫的火点,炽烈的灼烧感,烫得他的心脏发热发疼。 “你和我说的时间是圣诞节,可是还要好久好久才到圣诞节,”夏莉眼眶翻涌着熱意,咽下哽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第445章 “你可以赶在下雪之前回来吗?” 艾德里安胸口掠起一阵酸软悸动。 夏莉不要他的回答。 她将脸颊埋进他肩上,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 她亲眼见过士兵在战场上的脆弱,他们在轰炸机下,在坦克下,在枪林弹雨里,肉身会被炸碎,成为一截一截,一块一块,腹部的肠子都会掉出来,更不用说被炮弹削掉半个脑袋的。 她亲身经历过。 所以才害怕。 比起艾德里安去奥地利,去苏台德执行任务的时候,还要害怕数百倍。 那时,她只在实验室里和解剖对象打交道,想象不出来士兵在战场上是何等残酷的景象。 她甚至不敢想,这次分开后,到底要多久才能见到他,还能不能见到他。 有去无回。这种词,夏莉更是避之不及。 因为她的恋人,是一名普鲁士军人,对祖国的忠诚高于一切。 夏莉从最开始压抑的抽泣,难过加剧,到哭声越来越难压住,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好几天,全都从嘴边溜了出来。 一边哭一边向他‘控诉’。 她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强迫他承诺,也绝不是故意说这些来徒增他的烦恼,只是,她也想自私一点。 她不肯听从他的安排去德国。 就是要让艾德里安知道,她在法国,在一个买面包都要拿着配给票排队的城市。 他这一次和之前都不一样,他没有把她放在最安全的地方,他不是没有后顾之忧的! 所以,他可不可以不要冲在最前面,不要老是把‘为德意志牺牲的一种荣耀’时时刻刻印在脑海里。 也要想一想,要回来见她,要回来接她去南部庄园,回来和她一起生活。 她越说,哭得越凶,到最后泣不成言。 艾德里安听着莉莉哽咽的哭诉,沉默地收紧双臂,感受到她趴在自己胸口轻颤发抖。 男人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像被弹片刮蹭到,疼得浑身绷紧,青经爆起。 他理解莉莉的情绪,她害怕再也见不到他。 “不要哭了,”艾德里安声音低了许多,拍了拍她的后背。 夏莉脑子哭成了浆糊,才不管他说了什么。 如果身份互换,是自己要上战场,她就不信艾德里安能安心留在家里等自己。 这个强势的男人,恐怕会用绳子把她绑起来,关起来,分分秒秒守着她。 比起他,自己只是难过想哭,他还说什么“不要哭了”。 女孩哭得越发厉害。 他温柔地吻她也没用,她还一边哭一边咬他的嘴唇,哭唧唧的。 浴缸的水渐渐凉了。艾德里安将她从水里抱起来,放回床上。 夏莉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不松,像小松鼠一样挂在他身上,害怕自己一松手他就要走。 还在哭。艾德里安用指腹抹掉她的眼泪,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疼地叹了口气。 -就算自己出事,母亲也会照顾好她的。 艾德里安将莉莉抱到自己腿上,给她倒了杯温水。他想告诉她,‘不要这么脆弱,莉莉,为德意志战死对我而言并不可怕,是最高荣耀’。 他抿了抿唇,对着怀里委屈颤抖的女孩,喉咙发紧,没办法说出这种话。 “先喝水,喝完再接着哭。” 夏莉一愣,眨了眨眼,唇角向下一撇,睫毛上的泪珠挂了一串。 “……你,你在笑话我!” “讨厌死了!” 艾德里安反倒被她的可爱模样逗笑了,将水杯递到她唇边,哄着她一口一口地喝下去。 第246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41 这几天不需要任何人打扰,艾德里安给厨师和佣人放了假。 莉莉公主今天想吃小羊排和酒酿圆子。 艾德里安亲自下厨,羊排腌好,用黄油煎到两面焦黄,迷迭香的碎叶撒上去,整个厨房都是香的。 至于酒酿圆子,莉莉给了他一张手写食谱,米酒的比例和糯米粉如何搓出小拇指指节大小的圆,也都有步骤。 圆子浮起来,他关火。 他先尝了尝煮好的酒酿圆子,软糯糯的口感在唇齿间嚼不烂,黏糊糊的,一口咬下去,带着酒味的甜汤会滋出来。 艾德里安皱眉,米酒和甜汤混合起来的味道怪怪的,不太能理解莉莉的胃为什么会喜欢这种搭配。 他端着托盘去花园找她。 远远的看见。 夏莉躺在院中最大的椴树下,枕着一本翻旧的医学书籍。 青草地被阳光晒得柔软温暖,树叶的影子,被微风吹到她脸颊上。 艾德里安目光投在她身上,慢步走近。 莉莉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方形领口,那串珍珠项链像露水一样,栖在细直的锁骨上。 鸦羽似的睫毛安静地阖着,呼吸匀净。 他收回视线,看了眼托盘里的酒酿圆子和一杯温水,是否要打扰昨晚没怎么睡觉的莉莉。 -如果亲吻她,吵醒她,她一定会抽出当枕头的书本砸向他,再气呼呼地说一句:‘艾德里安,我真要生气了’! 夏莉忽地睁开眼,坐起来,仰头看向恋人。 女孩秀气的鼻尖冲他一皱,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像一朵开在草地上的淡蓝花朵。 艾德里安一时怔愣,被可爱的莉莉撞在了心口上。 “你没能发现对吧!我在装睡!”她语气得意,拍了拍自己身边的草地,示意他坐过来。 艾德里安在她小手画圆的地方坐下。 “你给我带好吃的了。”她歪着脑袋,凑过去。 金发男人舀起一勺酒酿圆子,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夏莉尝了一口,圆子软糯,酒酿特有的甜味和桂花香,在舌尖化开。 她蹙蹙眉尖,“太甜了。” “我尝尝。”男人淡声说着,却将瓷碗放至一旁的托盘里。 他低头亲了亲女孩的嘴唇,柔软的下唇沾着甜汤,他用舌尖轻扫,不放过她唇瓣的每一处,一丝细细的唇纹,都被他亲到。 夏莉被吻的头晕,甜腻腻的,分不清是酒酿还是桂花蜜,直到他松开自己。 确实太甜了。艾德里安不喜欢吃甜食,但从莉莉唇瓣上尝到的,味道很好,让他想再尝试一口。 他按着莉莉的肩膀,翻身将她推倒在草地上,膝盖抵在裙摆边上。 “你干什么——”女孩惊呼。 艾德里安吻住她。 墨黑的长发在草地上散开,阳光从椴树的枝叶间漏下丝丝缕缕,落进女孩被甜蜜堆满的眼睛里。 闪闪发光。 艾德里安从她的嘴唇一直吻到颈边,莉莉身上的甜香和淡淡的酒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闻,像一根看不见的红线,将他牢牢绑在她身上,让他忍不住地想要低头吻她,细细密密,数不清的吻。 夏莉呼吸发急,殷红的唇瓣微张,睫毛泅出一片水迹。 男人指尖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用那双湖水一样的蓝色眼睛,安静地望向心爱的女孩。 夏莉的心在蓝色的湖水中融化,抬起手臂,搭上艾德里安宽阔平直的肩,仰着脸,羞赧地回吻。 蓝天白云。 细细的呜咽声。 椴树的叶片是心形的,紧挨在一起,在风中相互碰幢,沙沙作响。 细长的霜蜕叠在青青的草间,阳光被风吹着晃过来时,白的发光。 夏莉呜呜低吟,羞臊的脸藏在他颈窝里,心跳快得几乎要钻到艾德里安胸腔里去了。 汗水顺着他的面部轮廓往下落,滴在她森尚。男人大手固定她的要支,安在森下。 夏莉蹙着眉尖,声音带着哭腔,眼神羞怯的,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爱意,眼眶红红地望着他。 莉莉的眼睛里,有艾德里安最沉迷,最想守护的东西。 他该如何描述。 像一只找到伴侣的小兔子,露出自己最柔软脆弱的肚皮给对方看,允许它用带着利刃的爪子去触碰。 尽管,对方是一头危险的狮子。 艾德里安亲吻她的耳朵,“meine herzallerliebste.”(我最心爱的人) 时间都像静止了一般。 滚烫气息顺着耳朵直抵心尖,整颗心都被一阵战栗裹挟,女孩呜咽了声,轻轻地颤抖着。 夏莉知道。 恋人的性格和接受的教育,让他很少很少说出这样的单词,他会夸她,赞美她,用一些可爱或者混蛋的话逗她。 她不是笨蛋,当然知道艾德里安爱她。 但亲耳听到,是完全不一样的。她小手用力,紧紧抱住他,将眼泪蹭在他身上。 微风吹过,艾德里安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meine herzallerliebste… 女孩住栋,台企霜褪了,盈合塔,让塔鼎得更森。 她以一种完全依恋信任的滋事挨着他。 …… 第446章 …… 夏莉疲倦地垂着眼帘,躺在一件宽大的灰色衬衫上。 衬衫像一张小毯子,女孩躺上去时,只有一截小腿露在外面。 叶隙间的光,零零碎碎地照在她的身上,莹莹粉粉,开成一片。 艾德里安穿上短酷,掏出干净的手帕。 夏莉偏过头,看向被风吹远的连衣裙,好巧不巧,胖猫在裙子上打滚。 两只蓝羽雀蹲在椴树枝头,围观全程,它们害羞地不敢睁开眼,只用鸟喙互相梳理着羽毛。 “啾~~啾~~” “啾~~啾~~” 夏莉在鸟鸣中,回想刚才的一幕幕,被折开成一字,羞齿的滋事,却给她带来咩咩咩鼎的酷爱敢。 他还说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话! 羞恼的绯红飞上夏莉的脸颊,她抬脚,踢了他一下。 女孩的退跟还有些藤,使不上力,这一脚落在金发男人胳膊上,像被一只没断奶的猫伸出肉嘟嘟的爪子,扑了一下。 艾德里安眸光下敛,朝她挑起一边的眉头,声音低哑,“还没闹够?” 夏莉也反应过来,这种攻击,对他不起作用。 她伸手在身下的衬衫上摸索,找到长袖,遮在自己身上,给小兔子保暖! 艾德里安在笑她。 夏莉抿抿唇,努力忽略脸上的燥热,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来花园里找我吗?” 原本应该是对男人的控诉,但她有气无力的声音,活脱脱一只小兔蜷在狮子腿边撒娇。 “给莉莉公主喂饭,”艾德里安眼底笑意不减,将托盘上的水杯拿过来,温水倒在手帕上,沾湿后,替她擦拭,配合守指进行着清理工作。 手帕很快就凉了,擦过肌肤时候,女孩难为情地蹙着眉心,鼓起脸颊,扭头看向放在旁边的托盘。 那碗酒酿圆子,她只吃了一勺。 “我饿了!”她说,还吸了吸鼻子,语气真有几分委屈。 艾德里安呼吸有些重,停下手上的清理工作,目光艰难地从工作地点移开,扫向女孩朝红的小脸。 “你没有吃饱吗?”他声线压低,像是在分析她现在的状态。 “嗯。”两颗酒酿圆子怎么会吃饱! “刚才怎么不告诉我?”男人侯结滚了两下。 夏莉唇瓣微动,刚想说‘我只吃了一口,你就亲我,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而艾德里安的动作,打断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看见恋人伸出手,大拇指按在她肚脐下方两公分的位置,中,指,像夏延伸。 在江城,有一个专门用来形容这种测量方法的词语。 一拃长。 女孩愣了愣。 脑子里想起艾德里安刚刚顺风carry得正狠时,用冷硬磁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出一连串不像样的浑话。 -好女孩,睁眼睛。 -你真该自己看看。 -连莉莉公主的晓复都看见了小艾德里安。 而此刻,艾德里安没说话,只用一双暗蓝色的双眼,沉沉地盯着她看。 “莉莉公主,还没吃饱?” “……呜!你这样的人,你,你!”夏莉脸颊涨的通红,被他气得不轻。 不知从哪里攒出来的力气,一脚踹在他肩头。 软绵绵的,却是将心猿意马的混蛋踹得跌坐在地上。 夏莉坐起身,用衬衫裹住自己后,伸出一条手臂,指着他骂! “混蛋,笨蛋,坏蛋,臭鸡蛋,还有,坏鸭蛋!” 她不会用德语骂人,每次都是用中文,或者翻译成德语,语言失去了训斥的力量。 艾德里安认真听着,等她用两种语言骂完后,他好奇地问她,为什么用鸡蛋,鸭蛋骂自己。 夏莉不理他,拿起刚才垫在腰后的书本,随便翻开一页,挡住自己的脸。 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连同那对珍珠耳环都被映得粉粉的。 * 艾德里安离开巴黎前,在拉丁区给夏莉买下了一套独栋别墅。 房子的原主人是一对法国老贵族夫妇,准备前往美国,他们并不愿意将它卖给德国人。 但是艾德里安通过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旧日交情说服了他们。 如此一来,在他回德国后,夏莉可以和她的父亲住在这里。 克莱贝尔大道的宅邸虽然承载了很多美好的记忆,艾德里安并不愿让她独自居住。 一来,太过冷清。 再来,那条街上住着的大都是国防军军官,他不在的时候,莉莉一个人进出太显眼,容易被抵抗组织的人盯上。 最后,夏维琛也不会同意住进他的官邸。 而圣奥诺雷郊区街的夏家太小,没有花园,衣服只能晾在过道里。 莉莉的衣服和书籍、礼物有很多,他给她准备了一年四季用得上的,单是这些生活上的,就能将女孩那个小小的格子间堆满。 还有她的好朋友,一只缠着女孩撒娇的胖猫,两只喜欢用细喙接吻的蓝羽雀。 他都要替她考虑好。 彼得和库克一起帮忙,将shelly小姐的行李打包好送过来。 夏莉看着这些东西被搬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心里说不出的失落,连道谢都是带着难过的情绪。 彼得感受到女孩的心情,趁着搬东西时,跟她说道,“我会给您写信的,克劳斯也会。” 夏莉抿了抿嘴角,勉力微笑,“我会回信,不管你们在哪里,只要信能寄出去。” “这会打扰您吗?” 女孩摇摇头,“不会,我们是好朋友。” 等最后一趟办完,已经傍晚了。 艾德里安开车,带着莉莉前去新住处。 位置僻静,四层复古的小楼,浅米色的外墙,灰瓦斜坡的屋顶,紫藤花的藤蔓从露台的石墙爬到铁艺廊架上,尖端刚抽零星嫩黄绿色新叶,花芽露出一点。 “等到四月,巴黎城区里的紫藤花都会开,有人种在楼上,从墙上垂下来像瀑布一样壮观。” 夏莉挽着恋人的手臂,靠在他肩上,轻轻说道。 “艾德,这里也有一棵椴树。”她走过去,摸了摸树干,仰头望着。 心形的叶片,在黄昏与晚风中,沙沙作响。 夏莉坐在椴树下,柔软的青草地。 艾德里安捧着女孩的脸,慢慢的吻她。 同样的场景,一样温柔的亲吻,夏莉感觉不到一丝快乐。 夜里。 他们住在这里。 艾德里安亲手布置了莉莉公主的新房间,新买的风扇,应付冬天的暖气片,冬天的地毯…全都检查了一遍。 夏莉跟在他身后,哪儿都不去。 等到忙完了,他抱着莉莉去洗澡。 浴缸也是新的。 肥皂泡泡是玫瑰香气的,女孩转过身背对着他,眼泪默默掉下来了。 夜里。 夏莉毫无睡意,生怕一闭眼,一睁眼,天就亮了,恋人就要离开了。 艾德里安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莉莉公主,心疼地抱着她亲了亲。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全新的笔记本。 翻开中间。 夏莉视线扫过去。 是弗朗茨的名字,下面跟着一排地址和数字。 “这是弗朗茨在巴黎的私人住宅地址和电话,如果遇到麻烦,不管是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去找他。” 女孩不说话,将脑袋埋在他肩窝里亲吻,吮吸恋人身上的淡淡的草木冷香。 艾德里安低头,脸颊贴着她的额头,“如果不愿意找他帮忙,也可以找下一页的。” “奥托·冯·施蒂尔普纳格尔将军,他的祖父曾担任国王威廉一世的侍卫官,早在那时候,就和我们家族关系密切。” “前几年,在柏林官邸的圣诞聚会上,他经常和教父一起过来拜访父亲。去年圣诞节,我们参加乔纳斯的婚礼,他听说你在巴黎医学院读书时,夸赞过你。” “莉莉,你应该还记得他的样子。” 夏莉还是不说话,尽管脑中已经想起来了,这些普鲁士军官团的大人物。 “汉斯·冯·布舍上尉是他的副官,他们的私人住址和电话,我都写在了上面。” “乔纳斯还没收到调令,他暂时留在法国,如果有假期,他会来拜访你的,空军的配给一直比我们好,他会给你带不错的东西。” “蒂娜来巴黎比较方便,等学校放假,她会来找你度过假期,这栋别墅很大,客房也收拾好了,等她过来可以住在这里。” 夏莉眼眶发热,抬起头,亲吻他的嘴唇,“我不会闯祸的,你不要担心我。” “我知道,但是将你留在这里,我始终不放心。”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女孩睁大眼睛,反驳道,“让你从我身边离开,我同样的不放心!” …… …… 一直到天边亮起,纱帘透着暗暗的蓝。 夏莉看了眼时间,他八点要去军营,和第二十五装甲团一起搭乘专列回德国。 第447章 夏莉从衣柜里取出艾德里安今天要穿的衬衫,军服,皮带,背带,战术腰带,枪套,一件一件的。 穿好后,她又替他佩戴勋章。 艾德里安抱着她去楼下吃早餐。 和过去一样。 他们在门廊下亲吻,告别。 夏莉站在铁门边,看着那辆黑色的梅赛德斯载着她年轻的恋人远去。 今天晚上,不管她等多久,恋人都不会回来。 第247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42 别墅位于卢森堡花园北侧,石砌的墙壁,三米高的围墙,能完全隔绝路人的视线。 街道安静。 夏莉睡不好,一翻身就会醒,看着旁边空出的位置。 心里也空落落的。 清晨的雾沾着湿冷的水汽,石墙上的紫藤花藤蔓挂着细密的小水珠,跟江城家里的那副琉璃紫藤花架子一样。 夏莉站在窗户旁,将窗帘和纱帘都拉开,望着外面。 他说回去就给她写信的。 都走了一周了。 等她收拾好下楼,夏维琛已经做好了早餐,加了南瓜的米粥,和一碟酱菜,柳条编织的篮子里放着几片黑面包。 福安将碗筷摆好,向她问好。 今天是周六。 用完早餐,夏维琛带着福安去了一趟法国土地与房屋联盟机构,领取之前申请的蔬菜种子和园艺工具。 在夏维琛看来,巴黎的物资一直被德国人把控,一旦希特勒疯狂地发生战争,他们能领取到的物资会大幅度的减少。 别墅花园很大,还有很多空地。 夏莉从书店回来,看见父亲和福安带回来的一大堆东西。 夏维琛跟她说了自己的计划,打算利用空地种植一些蔬菜,不说自给自足,但总归有点帮助。 “可以的,爸,你自己决定就好。” 眼看夏莉回答完又要上楼,夏维琛叫住她,“你也过来一起帮忙。” 福安将小铲子和一袋种子交给她,“宁安姐姐,我们一起去挖地。” 光是开垦菜地,就让夏莉犯了难。夏维琛从别墅的杂物间,找到一些合适的农具,依靠人力,愣是开辟出一大片土地。 夏莉也加入进去,清理荒草,接过锄头,让父亲休息一会。 她没干过这些重活,掌心不一会儿就磨出了水泡。 夏维琛见状,一把夺过锄头,让她去树荫下跟胖猫玩去。 女孩没去,她和福安一起,将种子整理好,大多数土豆,胡萝卜,卷心菜,还有几粒黄瓜和番茄的种子。 晚上。 她将这些写在信里,等着艾德里安的来信,再通过他的地址将信件寄过去。 以往写完信夏莉还要再看会儿书才有困意。 但今天,匆匆写完收尾的话,她就倒头睡下了。 梦里。 黄瓜藤爬上了围墙,挂着一根根翠绿的黄瓜。 旁边的番茄,跟拳头一样大,红红的,像苹果。 胖猫在绿油油的土豆叶子里乱窜,突然走出一个巴掌大的小人,穿着一身原野灰的军装,金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 夏莉蹲下,看着缩小版的艾德里安,惊讶地睁圆双眼。 艾德里安问她:“莉莉,为什么要在花园里种满土豆?” 女孩眨巴眨巴眼,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用力,就把艾德里安推得后退两步。 “欸,你变小了?” … 醒来时,夏莉在被子里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小小的艾德里安。 明明他躺在自己身旁,像小宝宝一样,一起睡觉。 奇怪的梦。 早餐时间。 夏莉垂着眼睫,慢慢往嘴里喂着面包。 胖猫跳上餐桌,把女孩手边的水杯碰倒了,温水打湿了裙子,她才回过神来。 夏维琛见女儿又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你们先吃饭,我去换衣服。” 夏维琛看着夏莉上楼的背影。 这样的日子他也经历过。 黛娜刚去世时,他每天都浑浑噩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是去摸床的另一边,摸到冰凉的床单才想起人已经不在了。 如果不是聿安和夏莉还没成家,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来。 夏维琛不愿见女儿失魂落魄的模样。 早餐结束后,他提议今天去巴黎郊外走走。 夏莉不愿,“我在家里照顾胖猫,还要给菜园浇水。” “昨天傍晚浇过,这几天都不用,”夏维琛起身,“去换双轻便的鞋。” 他带上了帆布袋,福安拎了两个篮子。 夏莉只好用油纸包了几片面包放在包包里,跟着一起。 那片山坡在巴黎以南的森林里,是夏维琛偶然发现的。 山坡上长着几丛野茶树,新发的嫩芽是浅浅的黄绿色。 夏莉摘了一片,放在鼻尖细嗅,清苦的香。 她抬眼看去,父亲弯着腰,像是在辨认茶芽,手指在枝叶间翻拣,动作很慢。 女孩走过去,“爸,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夏维琛头也没回,摘着嫩芽,温和作答,“你母亲年轻的时候,吃穿用度都挑着喜欢的来,不喜欢的,她宁可不吃。” 夏莉学着夏维琛的动作,采摘嫩芽。 “她喜欢喝绿茶。那时候不比现在的货物流通,华人商行里卖得也不多,再来漂洋过海,时间一耽搁,新茶也成了陈茶。她喝不惯。” 夏莉轻声笑着,“妈妈喜欢茉莉花茶,我喝这个容易失眠,她便不让我在傍晚饮。” 夏维琛点头,提起妻子,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跟我抱怨,德国的茶叶大都不行。我回了巴黎,在索邦大学的图书馆里找到一套《四库全书》的刻本,里面详细记录了采茶,制茶的法子。” “我试着做了几回,味道不差,挑了两罐最好的专程给她送去。” “她嘴上说着比不上在杭州喝的那些茶。”夏维琛笑了笑,没再继续说。 夏莉静静听着,接过福安递来的篮子,将一把嫩叶放上去。 顺着山坡往里走,在向阳的区域,女孩看见一大片野玫瑰,裹着叶子的玫瑰花蕾,缀满枝头。 玫瑰开了几朵,浅粉色的重瓣,芬芳馥郁。 夏莉用手指碰了碰饱满的花苞,“爸,玫瑰可以采一些吗?” 夏维琛直起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还没长好,等四月再过来采。” 眼见女孩失落的应声。他又道,“挑一些饱满的花苞,带回去做花茶。” 采完茶叶,夏维琛又带着女儿和福安去林子里采熊葱。 夏莉看见叶片,误以为是铃兰。 夏维琛提醒她,“采摘之前,记得揉叶闻香,有蒜香的可以采,没有蒜香的是铃兰。” 夏莉蹲在地上,除了熊葱,还采到了蘑菇,河边有笋,她认不清。 夏维琛掐了几根嫩的 忙到下午,夏维琛的大帆布袋塞得满满的,福安的篮子也满满的。 夏莉将面包片分给了他们。 傍晚才回到家里。 夏莉按照夏维琛的指导,将茶芽摊在屋檐下晾青,走廊里都是清苦的草木香。 她下意识想起了恋人身上的味道。 晚餐是熊葱炒鸡蛋,出奇的鲜美。 夏莉胃口不错。夏维琛见状,稍稍放心。 廊下的茶叶晾晒的差不多了,叶片微微发软,他开始炒茶叶。 夏莉在旁学习。 她帮着父亲把炒干的茶叶搬到院子里,就着还没散去的夕阳,晾凉了好装罐。 福安在和胖猫玩,跑来跑去,一会儿就不见影了。 凉风习习,夏莉坐在椅子里。 邻居勒梅尔夫人是一位身体健朗的老太太,闻到风中浓郁的茶香,来到这位新搬来的中国邻居家里拜访。 她带上了三个苹果,询问这位中国女孩是否能将院子里的茶叶卖给她一罐子。 夏莉将准备好的小玻璃罐取过来,最先晾晒的茶叶已经凉了,她装入一罐,交给勒梅尔夫人。 不一会儿,离开的老太太又走过来,交给女孩一瓶红醋栗酱。 “等我的院子里的草莓成熟,如果你愿意的话,我非常乐意和你交换这些珍贵的茶叶。” “谢谢您。” 送走了勒梅尔夫人,夏莉看着手里的红醋栗酱,弯起嘴角。 她正要关上铁门时,一辆黑色雪铁龙停在不远处,穿着长风衣的年轻男人朝她走过来。 夏莉不认识他,但他接下来的话,令她眼眶发热。 “shelly小姐,我是沃尔特·施耐德上士,是阿尔布雷希特少校的部下。”年轻人将一个马口铁盒子交给她。 “这是少校先生寄给您的信,明天这个时间,我会再来找您,您可以将回信交给我。” * 【巴黎日报·1941年4月13日 《巴尔干战事本周趋于白热化——德军挺进萨拉热窝》 第448章 本报讯继贝尔格莱德于4月12日被德军第十一装甲师先头部队攻占后,南斯拉夫战事已进入收尾阶段。元首大本营今日发布战报称,德军的快速集群在克罗地亚山区及波斯尼亚境内均取得突破性进展。 据前线消息,南斯拉夫军队已开始通过地方代表与德军接触,探讨停火条件。贝尔格莱德方向的溃散部队已被肃清,塞尔维亚地区预计将在数日内不再存在成建制的抵抗力量。萨拉热窝方向,德军先遣部队已进入波斯尼亚中部,当地居民情绪稳定。 】 夏莉每天早晨路过报摊都会买一份报纸。 走进教室后,她将报纸翻到第二版,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部队番号。 没有第七装甲师。 艾德里安的信件还在按时送来,盖着战地邮政的邮戳。 远离巴尔干半岛。 他在信里,偶尔提起训练场附近的天气。巧合的是,夏莉发现巴黎的天气和他抱怨时的能对上。 他们一起经历下雨,或者天晴。 她和他的交集,大抵是在报纸上,信件上。 5月中旬。别墅的紫藤陆续开花。 周五。 放学后,夏莉从医学院走回新家,不到1千米的路程。 铁门没锁,福安被胖猫追着,在院子里撒腿跑。 夏莉走进来,福安喘着气‘宁安姐姐’,往她身后躲去。 胖猫刹不住爪子,撞在女孩小腿上,‘喵喵喵~’ 夏莉俯身,将猫抱起来,手指点了点它胖胖的脖子,“你又调皮了?” “喵!喵喵!” “宁安姐姐,那个,那个叔叔,叔叔来了!” 夏莉眼睛亮起来,将胖猫丢给身后的小孩,“他带信过来了吗?” “没有,”福安又道,“但是带了很多好吃的,还有牛奶糖。” 夏莉走进客厅,并没看见沃尔特·施耐德上士。 茶几上放着两只茶杯,烟灰缸里还有烟头,旁边是一个很大的花篮,蛋糕,糖果。 夏维琛道,“他去菜地了。” 夏莉有些好奇,施耐德上士偶尔会给她带一些物资过来,但很少送玫瑰和白芍药搭配的花篮给她。 女孩放下背包,穿过客厅,从厨房的侧门出去,正对着那片富饶的菜地。 夏莉站在台阶上,微风迎面,她看见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浅金色的头发被夕阳渲染的格外温柔。 不用他转身,只一个背影,夏莉就认出了对方。 “艾德里安…” 喜悦瞬间盈满胸腔,她快步跑下去,短短的五十米,像是被时间拉扯放大了几十倍。 直到她从身后紧紧地抱住男人的腰。 艾德里安看着腰间的小手,葱白指尖用力地抓着他的武装带。 他没办法转身,拍了拍女孩的手背。 夏莉不松手。 “莉莉。” “哼!”女孩声音闷闷的,还用脑袋撞了撞他的背脊,疼得闷哼了声。 艾德里安低声笑着,将她从身后抱到面前来,认真地看着两个月没见的莉莉。 他抬手,刮掉她睫毛上的小珍珠。 “小番茄和黄瓜的长势都很不错。” “你调回巴黎了吗?”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艾德里安牵着她的手,走进菜地中间的小径,他先回答,“正常的休假,我会在巴黎待一周。” 虽然不是期望的回答,但夏莉还是眉眼弯弯,“你有受伤吗?” “没有。”艾德里安弯腰,摘了一颗成熟的番茄。 “你现在驻扎的地方,离巴黎很远吗?” 艾德里安回头望了眼她。 夏莉从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看出一丝无奈,她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不恰当的禁忌。 女孩懊恼地抿唇,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做了错事的小孩,尴尬地转移话题。 “番茄,给你吃吧。” 艾德里安伸手揉了揉她发顶,将番茄交给她,“不远。” 夏莉抬起眼,嘴角漾起浅浅弧度来,“我带你去看豌豆,晚上给你做嫩豌豆浓汤。” “天气好的时候,我会站在山坡上,通过望远镜看巴黎的方向。” “我留意过,我们的天气很相近。” 晚霞中。 “不要踩到脚下的蒜苗,”女孩用裙摆当作篮子,兜住恋人采摘的嫩黄瓜,番茄,豌豆荚。 艾德里安垂眸扫了眼,语气淡然,“我以为是韭菜。” “…我就知道你分不清。” 那一周,很快就过去。 周六,夏莉得意地带他去巴黎南郊的山坡,虽然茶叶老了,但是野玫瑰花苞正好到了采摘的时候。 还有一些野生的芦笋和蘑菇。 艾德里安不认为他的未婚妻在巴黎要过上靠吃野菜饱腹的日子。 直到女孩端出一盆香喷喷的野生芦笋炒火腿。 鲜美的蘑菇野菜浓汤。 周日。 他们在卢森堡公园散步,艾德里安从街边花摊买了一束铃兰。 艾德里安提议去百货商店。 “混蛋,”夏莉不高兴地皱眉,拽着他的手,将他拖进一家书店。 傍晚时,两人去了特罗卡德罗观景台,可以看见金色的晚霞铺满埃菲尔铁塔的壮丽景色。 夏莉从包包里拿出在面包店买的食物,和恋人在观景台上分享。 而周一和周四。 夏莉要上课。 艾德里安会做好早餐和晚餐,偶尔还会有酒酿圆子,当作惊喜。 夏维琛在晚餐结束时,隐晦地提过一句,希望艾德里安在巴黎多待一段时间。 夏莉笑着问,“因为这样,爸爸就不用早起做早餐?” 夏维琛笑而不语。 福安说道,“叔叔做饭很好吃。” “叔叔?”艾德里安挑眉,看了眼对面的小孩,再看向身旁的莉莉。 夏莉也在看他,抿着嘴唇,黑眼睛亮晶晶的,藏不住笑意。 周五。 夏莉没去上课。 他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 夏莉把压好的茶饼用油纸包严实了,交给他,“艾德,如果长时间的训练让你感到疲惫,你可以多放一点茶叶。” “我试过的,睡前喝一杯浓茶,一直到凌晨四点,我还在看书。” 也许不需要圣诞节。夏莉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之前担心的战争在巴尔干半岛爆发了,现在已经结束。 她的恋人,也许只要有假期,就会来巴黎见她。 夏莉开心地目送他离开,朝他挥挥手。 下一次见面,依旧是两个月后吗? 7月,还是8月? 那时候,菜园里的甜瓜也许会成熟。 如果他赶在恰当的时候回来。 第248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43 【 小巴黎人报·1941年6月23日 《德军全线大举进攻苏联——元首大本营发布首份战报》 本报讯昨日凌晨,德国国防军及盟友部队沿波罗的海至黑海一线,对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发起全面进攻。 元首大本营发布的首份战报显示,中央集团军群的装甲部队已在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方向突破苏军边境防线,北方集团军群正在向波罗的海国家推进,南方集团军群则越过普里皮亚季地区,向乌克兰腹地发展进攻。 随军记者描述称,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在步兵进攻前对苏军阵地实施了密集打击,装甲集群在宽大正面上高速穿插,大量身着土黄色制服的苏军士兵在最初的炮击中便已溃散。 据悉,本次军事行动旨在消除长期以来悬于德国与欧洲上空的布尔什维克威胁。 位于东普鲁士的铁路枢纽彻夜运转,将后续部队源源不断送往前线。 】 夏莉在圣米歇尔大道的咖啡馆排队,等待购买一杯热可可,看见了木架上的报纸。 德国在昨天凌晨,进攻苏联? 夏莉脑袋一片空白,太阳穴跳了两下,她连忙走过去,挤进围满人的报纸木架前,抽出一份报纸,慌忙地翻开查阅。 在第二版的角落,几行密密麻麻的部队番号,像一串神秘数字似的。 夏莉看见了“中央集团军群”,她挨个往下查看。 【霍特大将的第三装甲集群,下辖第七装甲师及……】 报纸上没有提及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和驻地,这些都属于军事机密。 女孩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白皙的脸颊上形成一片暗影,长时间看着这行字。 站在夏莉身旁的男人穿着衬衫和西装,抖了抖报纸,将它叠到某个版面,露出标题给一旁的人看。 “《欧洲对莫斯科的圣欸战》,看看这个标题,多么气派啊。” 同伴偏过头,看了眼,低声道,“讨伐布尔什维克,拯救欧洲文明,他们真当自己是欧洲的新十字军了?” 站在夏莉旁边的老先生推了推镜框,显然也看到了这一版,以及图片中呼啸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数不清的坦克,多到这份报纸都装不下。 第449章 老先生缓缓开口。 “老实说,现在还不能确定。但等他们真的拿下莫斯科后,我们现在经历的一切,将会被他们定义为一场拯救欧洲文明的正义之战。” 前排的西装男回头,认出老先生是索邦大学的一位教授,语气尊敬了些。 “那么我们呢?法国在欧洲新秩序里是什么角色?” 老先生翘起胡子,鼻尖喷出一声笑,自嘲道,“很明显,法国是欧洲新秩序的先驱。” 说完他便摇着头离开。 西装男啧啧了声,语气漠然,“我们的总统贝当阁下还有心情筹备法兰西志愿军团,这些可怜人很快就要去和俄国人作战。” “祝他们好运吧,”同伴对这些内容不感兴趣,将话题转回了更在意的日常。 “我只想喝上1939年的咖啡,吃上一根刚烤好的法棍。而不是现在这种用菊苣根和橡子煮出来的刷锅水。” “上帝可以证明,不会再有比这更难喝的东西了。” 西装男却嘲讽道,“等俄国人过来,我们连掉在地上的麦子都不敢捡了。” 俄国人在乌克兰做的事情,大家都知道。 夏莉已经看完了这份报纸,心情沉重地后退几步。 她要去学校了,身后交谈声,隐约飘了过来。 “真希望在去年,我们的邻居挑选的对手是俄国人。这样,我们能坐在咖啡馆里喝咖啡,兴许我还会为这些德国佬的坦克喝彩…” * 乔纳斯所在的第一大队,并未随第52战斗机联队的第二、第三大队一起奔赴苏联。 i./jg 52前段时间被调去了荷兰的吕伐登空军基地,负责保护留在了西线,负责保护荷兰、丹麦及德国本土的北海岸线。 任务还在继续,他会在休假的时候来一趟巴黎。 弗里德曼每次都会跟着,甚至一到假期,就迫不及待地催促希尔德布兰德中校:快去巴黎探望shelly! 如果乔纳斯要回柏林见蒂娜,那么弗里德曼就会一个人来拜访夏莉。 依旧是周五。 夏莉结束了一门考试,下午没有课,便先回来。 她买了一份《巴黎晚报》,顺路去卢森堡公园旁边的幼儿园接了福安,沿着马路走回家。 家门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没有挂空军的车牌,但那串数字她很熟悉。 推门进去,乔纳斯和弗里德曼已经在客厅里喝茶了。 她给了乔纳斯钥匙,这一点是艾德里安在来信中告知她的,乔纳斯是可以完全信任的朋友。 福安很喜欢乔纳斯和弗里德曼,因为这两位叔叔不像那位叔叔一样严肃。 他们会带来一些飞机玩具。 弗里德曼每次都会像现在这样纠正他,“可以称呼大队长希尔德布兰德叔叔,但是我比他年轻很多岁,你应该喊我哥哥,或者是弗里德曼。” 福安很听话,“弗里德曼哥哥。” 弗里德曼视线在夏莉脸上停留,她看上去有心事。 夏莉回了一个微笑,简单的问候。 乔纳斯倒了一杯茶给夏莉,“蒂娜在信里告诉我,你寄给她的花茶味道很好。” 茶几上放着一大袋苹果、猪肉还有肉罐头,蜂蜜,一小沓配给券。 女孩看着他们带来的物资,想到艾德里安说过的,‘空军的配给一直比国防军好,戈林元帅将所有好东西都留给了空军’。 那么他呢。 野战厨房的‘炖肉大炮’会给前线的恋人提供什么样的食物。 乔纳斯目光扫向女孩压在包包下面的报纸,露出的一角是关于德军在东部战场推进的报道。 “蒂娜已经将夏洛滕堡区的公寓收拾好了,之前拍得照片也挂在了墙壁上,等艾德里安回来,我们会一起过圣诞节。” 乔纳斯语气笃定,“就像去年那样。” “希望圣诞节可以快一点到来。”夏莉弯弯嘴角,点头答应,过了会儿,睫毛又垂了下去。 弗里德曼蹲在茶几旁,将手里的飞机拼好,在地板上一推,飞机就滑起来,螺旋桨呼呼地旋转。 福安和胖猫兴奋地追逐着。 他站起身,海蓝色的眼睛看向低着头的女孩。 弗里德曼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是1936年的复活节,在一辆开往波茨坦的火车上,夏莉推开车窗,将脑袋探出去,阳光落在她脸上。 整个人都在发光。 自那时候起,春天这个词语,在他心里有了具体的画面。 夏莉觉察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她抬眼看去,朝对方笑了笑。 仿佛在说:没关系,我很好,不要为我担心。 夏维琛傍晚归家。 见到这两名德国空军的军官,他已经习惯了。 用他们带来的猪肉和蜂蜜做了叉烧肉和蜜汁烤鸡,蔬菜浓汤,小青菜。 餐桌上,乔纳斯打开携带的红酒,向夏维琛表示感谢。 弗里德曼已经爱上了这里,有他喜欢了五年多的女孩,还有一桌温暖的食物。 离开时,夏莉将新制作的茉莉花茶分给他们。 弗里德曼和乔纳斯结伴离开,走到铁门边时,他突然丢下大队长,转身小跑回去。 门廊的灯光下,夏莉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她转过身,轻声询问,“是有东西掉在客厅了吗?” “不,不是,”弗里德曼站姿笔挺,“我有话想对你说。” 夏莉看向对方,望进那双蓝色眼睛,并不催促。 弗里德曼抿着唇角,眉眼深深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她也正看着自己。 他可不能让她在这种时候感到抱歉和困扰! “阿尔布雷希特少校非常优秀,即便是在我们航空队里,也有很多人知道他的名字,我们都非常愿意配合他的作战任务。” 夏莉微微惊讶,不明白他为什么提起艾德里安,但听见恋人的名字,她露出淡淡的笑容。 “shelly,他一定会在圣诞节之前回到你的身边,请你不要担心。” 女孩心里一暖,“谢谢你,弗里德曼。谢谢你这样说。” * 施耐德上士每周都会给夏莉送来信件,有时一周会过来两次。 除了阿尔布雷希特少校,还有其他人给她写信。 都是来自同一个方向。 学校的考试结束后,夏莉开始了在萨尔佩特里耶医院的实习工作。 下班回来,夏莉正好撞见施耐德来送信。 这次的信尤其多。 施耐德忍不住说了句,“奇怪,怎么给您写信的人越来越多了?” 夏莉答不上来。 施耐德自问自答,“他们一定是打了大胜仗。” 夏莉抱着一大袋信件上楼。 胖猫蹲在她脚边,用蓬松的尾巴扫着女孩的脚踝。 蓝羽雀蹲在窗口,安静地不打扰她。 她率先找到艾德里安的信。 信很短,大多只有半页纸,字迹潦草,但是信封里装有好几页,标注了不同的时间。 信件上的五位数邮编是特殊的战地邮编,看不出作战地区。 艾德里安在信里不会提起战争相关的话题。 ‘上一封信已经收到,茶饼前段时间分给了他们,汉斯说比咖啡味道更好…提神效果比咖啡有用。’ ‘天气很热,你无法想象这里的道路建设,无疑是落后的。当我们的坦克从路上开过去,到处都是灰尘,看不清前面…’ ‘最近都是晴天,晚上能看见比巴黎更多的星星…我还记得你之前写给我的信,我会经常看着星星,让它们将我的思念带给心爱的女孩’ ‘莉莉,我要出发了,希望你一切安好,不要生病,不要为我忧心…’ 之前,附在信纸里的是一根麦秆,不知名的野花,脉络清晰的树叶。 这一次,夏莉读完信后,在信封里找到十几粒深褐色的小颗粒。 她倒在掌心里辨认,捡了一颗放在鼻尖细嗅。 胖猫和蓝羽雀也将小脑袋凑过来,帮着好朋友一起分析,这是什么! “是种子吗?”夏莉问好朋友。 “喵~喵~” “啾啾啾!” 艾德里安并没有在信里提到种子,她仔细检查信封,发现信封完整没有破损。 说明,这确实是他寄给自己的。 女孩把种子仔细地放在一边,将恋人的信收藏起来。 拆开第二封。 彼得的信同样好几页,格式整齐的像是在汇报日常,分段清晰,用词简洁,不提战争。 早起时间,休息时间,早餐,午餐,晚餐。 没有受伤,只是睡眠时间少得可怜。 每一页的末尾,都会有一句。 ‘少校和我们都很好,希望您在巴黎一切顺利’。 第三封,信件最厚,是克劳斯的。 这是夏莉收到的第二封来自克劳斯的信件。 收到第一封时,她非常意外,因为克劳斯并不在艾德里安的部队。 第450章 克劳斯在上一封信里,用各种夸张的词汇向她描述乌克兰的黑土地是如何的肥沃,说等打完仗后一定要在这里买一片农场,种满向日葵和冬小麦。 还要养两条猎狗。 女孩记起上一封信的内容,嘴角翘起,打开房间的灯,开始阅读未来的农场主的来信。 ‘…战友们都很羡慕我,这么快就收到了您的来信’ ‘shelly,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我遇到了一位非常美丽的姑娘……’ 夏莉乌黑的眼眸亮了起来。 克劳斯在信中说。 这位姑娘有着棕发长发,眼睛像麦苗一样青绿,但是笑起来像绽放的向日葵,让他为之倾倒。 她叫作娜塔莎,父亲是集体农庄的拖拉机手。 娜塔莎的父亲很喜欢他,给他做蒜香猪油抹黑面包,比法国的黄油还香; 娜塔莎的母亲帮他洗作战服,他给了他们很多肉罐头,还将身上的钱留给娜塔莎。 但是娜塔莎不高兴,不理他了。 … 他趁着休息时,在山坡采了一把野花。 娜塔莎躲在向日葵地里,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地亲吻了他。 … 夏莉忍不住笑了起来,脑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克劳斯和娜塔莎的形象。 她翻到下一页。 信纸上出现了一幅画,用铅笔画的几株向日葵。 ‘…如果娜塔莎愿意,她就是农场的女主人…我迫不及待地希望能介绍你们认识’ ‘shelly小姐,您一定会喜欢她的…这是她送给您的画’ 第四封,第五封,是那些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也不在同一个部队的卡尔和海因茨的信。 他们在信中约定,今年的圣诞节依旧会来夏洛滕堡的公寓里参加聚会。 营地里士兵也会给她来信,他们是艾德里安的部下,也许是艾德里安在行军中将她的来信给士兵们传阅了。 之前在石头小屋总爱和她搭讪的汉斯,他的信和克劳斯一样长。 还有一些她没有见过的人,也给她写信。 夏莉感到费解,但还是拆开。 有些很有趣,也有人提到了战争,提到了阿尔布雷希特少校在前天的战斗中被弹片击中左臂… 最后一封信,是一名叫施密特的上等兵,在信中说。 ‘…我很担心我的爷爷和奶奶,很想念他们…彼得中尉给我看了您的回信,您在种植番茄和土豆吗…’ ‘彼得中尉经常在战斗结束后提起您,您会做很多美味的食物,还会替伤员包扎伤口,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士’ ‘他说,等回德国了,会带我来拜访您。所以,我冒昧地写下了这封信与您认识’ 这封信的措辞有些生硬,但最后几句非常诚恳。 ‘如果您回德国,可以请您代替我去泰根湖看望我的爷爷和奶奶吗?请替我告诉他们,我是一名优秀的士兵,在阿尔布雷希特少校的部队服役,他是最好的指挥官…’ 施密特上等兵在信的末尾留下了几行地址。 夏莉从抽屉里拿出艾德里安留下的笔记本,将这行地址誊抄下来,备注好姓名。 “宁安姐姐,吃饭啦。” 敲门声打断了女孩的回信,她放下钢笔。 第二天,傍晚。 施耐德过来取回信,顺便给她带来了一罐从柏林寄过来的牛奶糖。 “我可以给他们寄东西吗?”夏莉询问。 施耐德点头,“可以,但是不要太多,太重的包裹会被卡在转运站。” 夏莉邀请施耐德留下用晚餐。 她则跑去将新一批焙好的茶叶压紧,分装成扎实的小包装。再把弗里德曼和施耐德送过来糖果重新分配,每人五颗。 夏莉看了眼熟悉的牛奶糖,想了想,还是拆开,又给每人安排了五颗。 分配均匀,她用油纸包装好。 施耐德看到这一幕,连忙阻止,“shelly小姐,这些糖果是少校让我送给你的。” 夏莉摇了摇手里的糖罐,“我还有一些。” 施耐德不再说话,看着这十几个小包裹,他内心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触动。 在物资紧缩的巴黎,黑市上一包中国茶叶能换400g牛肉或者12枚鸡蛋。 而她不仅回信,还把这些物资分给了那些士兵。 在信寄出的第六天。 夏莉收到了艾德里安的回信,航空信件。 信封边角压着一道折痕,封口处用暗红色的火漆封缄,印着一枚极小的家族纹章。 三页。 第一页,字迹潦草,像是抽空在短暂的间隙写完的。 开篇是例行的报平安,说她寄过去的包裹已经收到,茶叶和糖果在营地里引起了一场争夺战。 # 莉莉。 你寄过来的茶叶和糖果已经分发给士兵们。 彼得在拆开包裹时大声宣布‘这是夫人寄来的’,所有人都这样称呼你…汉斯说你的茶叶比他母亲从黑森州寄来的还要好,他要求我转达他的感谢。 … 他们打算在圣诞节集体拜访这位善良的阿尔布雷希特夫人,并且一致认为我不应该阻拦这件事。 # 夏莉眉眼弯弯,笑着翻开第二页。 表情顿时僵住! # 夜里巡逻结束,这片土地安静得不像战场,只有风从草原上刮过来。 我一个人站在那些坦克之间,望着夜空里的星星,无比想念你。 我想起巴黎那些夜晚,你蜷在我的怀里,有时用脸颊亲吻我,有时会转过身,温暖的脊背贴着我的胸膛,你的呼吸,你的丝发,你的肌肤…… 我无时无刻不再想你。 在离开巴黎前的那一周。 你睡着后,我常常借着台灯光偷看你,莉莉的睫毛很长,乌黑纤细,让我想到了夜晚的河面,当月光照在上面,水面宁静温柔。 …想一遍一遍地亲吻你,直到你在清晨醒来,用你的手臂搂住我的脖子,用迷糊柔软的语气问我‘为什么要吵醒我’。 我亲爱的莉莉。 … 你寄给我的玫瑰花茶,那些淡淡的玫瑰花香,让我一次次梦见你。 你在我身下,害羞地红着脸,睫毛颤抖着,不说话的样子。 … 每次梦醒前,我都能听见你在骂我,‘混蛋’,‘鸡蛋’,‘鸭蛋’。 … # 夏莉读着读着,耳根的红晕烫到了脸颊上,蔓延到细白的脖颈。 他疯了! 他真是疯了! 女孩睫毛乱颤,眉尖轻轻蹙着,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把信纸丢到一边,不敢再看下去! 等到脸颊的热意下去一点,她才松开握拳的双手,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偷偷将信纸拿回来。 第三页,第三页应该是关心她在巴黎的暑假实习的内容? 夏莉心中猜测。 # 我很想你,莉莉。 这种想念比你想象的要具体得多,也比你想象的要更难以启齿。 幸运的是,我随身携带着你的照片。 你不会想知道,我对着你的照片做了什么… … 原谅我对你的冒犯。 在这片荒野,只有数不清的星星,没有玫瑰。 沾着露水的玫瑰十分美丽,它被你藏在裙摆之下。 每当我要亲吻…,你总是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我,祈求我,让我放过你。 傻女孩。 你是如此的聪明,却说出这么愚蠢的话。 我恨不得一口将你吞下,将玫瑰寒在唇齿之间,无时无刻地亲吻你。 让你喊着我的名字,惊叫,拥抱,抓着我,在我背脊上留下痕迹。 你的眼里,只有我。 我要你看着我,看着我是怎么爱你的。 …… # “混蛋,混蛋,混蛋!”女孩丢下没看完的信,对着窗户大喊! 夕阳下,夏莉薄薄的脸皮几乎被上涌的热血烧出一个洞来,手指都羞得颤抖。 过了许久。 她才捡起信,想看看他到底有多混蛋! # 抱歉,莉莉。 昨天晚上,我喝了杜松子酒,写出这样的文字。 如果这些冒犯到你了,你可以忽略它。 我只是很想你。 最后, 谢谢你给我的士兵寄来这些糖果和茶叶。 但是我的需求,你无法用茶叶和糖果满足,也无法通过单词纾解。 我希望阿尔布雷希特夫人能在圣诞节到来之前做好心理准备,因为阿尔布雷希特少校的耐心所剩无几。 我会狠狠地索要属于我的奖励。 a.v.a 1941年7月22日 # 夏莉扑倒在床上,羞耻心也所剩无几! 她不敢相信,她那位冷肃严厉的恋人,竟然会把这种话写进需要经过前线邮政审查的信里! 第451章 混蛋!!! 更过分的是,这些文字,让她有了难以言喻的呜呜呜。 她……也很想他。 第249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44 七月的最后一天。 气温闷热,午后下了一场雷阵雨,乌黑的云层散去,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味。 夏莉昨晚在医院值夜,今天休息。 醒来后,重新读了一遍前天收到的来信。 下楼喝了碗米粥,她朝菜园方向走去。 前段时间种下的种子,已经发芽了,细细的,叶片很小。最开始,夏维琛来看过,以为是艾德里安从东欧寄回来的某种豆类植物。 渐渐地,夏维琛发现不对劲,细细的叶片有一层绒毛,像茼蒿。 过了几天,绒毛不见了,叶片越来越细长。夏维琛认为,这或许是菠菜。 他让夏莉回信时,问清楚这是什么植物,是否可以食用? 早在夏莉收到种子的时候,就在信的末尾询问艾德里安,这到底是什么。 但是恋人假装没看见,在回信里只知道亲吻,亲吻,亲吻。 八月初。 夏莉收到了蒂娜从柏林寄来的信。 信里,蒂娜在医院的实习于8月5日结束,希望夏莉能来柏林。 夏莉在萨尔佩特里耶医院的暑假实习差不多同一时间结束。 她简单收拾了行李,把胖猫和蓝羽雀托付给父亲和福安,坐上清晨开往柏林的列车。 火车头拉出一串烟雾,长长的车厢穿过法国北部和莱茵兰,窗外是广袤的田野。 近处的白桦林映在车窗上,被阳光晒得发亮。 夏莉掏出信纸,开始写信。 从火车站出来已经是傍晚,她拎着行李出来,广播突然响起。 “这里是柏林帝国电台,来自元首大本营,国防军最高统帅部发布:在斯摩棱斯克的大规模包围战中,由古德里安将军指挥的第2装甲集群和霍特将军指挥的第3装甲集群已在城市以东将苏联西方面军的主力部队合围,并予以毁灭性打击…俘虏苏军人数为三十万…” 高亢激昂的广播声里,四周默契地保持安静,听着播报。 天气太热,车站人多,夏莉感到一种被裹挟的压迫感,连呼吸都开始吃力。 直到广播结束,才朝外走去。 柏林的街道和她去年圣诞节见到的,又不一样了。 黄昏中。 选帝侯大街挂满了卐字旗,鲜红的长幅从高处垂下来,一眼望不到边。 路对面的威廉皇帝纪念教堂,也被炽烈飞扬的旗帜淹没。 夏莉沉默地走到搭乘电车的站台,她不确定蒂娜是否收到了自己的回信。 今晚先在夏洛滕堡的公寓住一晚。 女孩坐在靠窗边的位置,脸颊迎着光,灿金色的晚霞将一座天主教堂染上壮丽的色彩,显现出厚重的历史感。 教堂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群穿着褐色衬衫和黑色短裤的青少年在张贴最新的宣传海报。 装甲兵站在坦克炮塔上眺望无边的麦田。 斯图卡轰炸机从云端俯冲而下,黑烟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 电车驶出这一段交错的暗影,朝另一条路开去。 下车后,夏莉发现自己住的那条街,也被类似的宣传海报和报纸填满。 和在巴黎不一样的氛围。 这里的口号,更直白。 ‘东方的胜利——德意志的未来’ “shelly!” 黑发女孩站在咖啡馆门外,看着橱窗上的巨幅地图,有人用红蓝箭头标注着每一次推进。 她闻声转头,看见蒂娜朝自己奔跑过来,金色长发被编成了小辫子。 夏莉觉得,有点像麦穗,特别是她跑起来的时候,被风吹拂的金色麦子。 “shelly,我最亲爱的小兔,”蒂娜抱住好朋友,转了一个圈,才将她放下。 “为什么要这么称呼我,不要学习弗朗茨,”夏莉皱皱鼻子,扶着好朋友的肩膀,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你在柏林过得还好吗?” “听弗朗茨说,柏林兔得了一场很严重的感冒,希望你已经恢复了健康。” 两人相视一笑。 简单的问候之后,夏莉准备再看一眼那幅地图,试图找到艾德里安现在所在的位置。 蒂娜抓住她的手腕,“不要看这些,我们回家吧。” * 第二天。 两人搭上南下的火车。 慕尼黑的火车站更热闹,广播里的战报无处不在,报摊的《人民观察家报》和《慕尼黑日报》轮番报道着德军在乌克兰的合围战果。 《信号》杂志的封面上,是一个英俊年轻的军官,站在四号坦克旁边的照片。 蒂娜见夏莉脚步一顿,她顺着看过去,在好友耳边打趣,“你的未婚夫更帅。” “……蒂娜!” “我会写信告诉他,他的莉莉在偷看《信号》杂志的模特!” “不要写信,我没有!” 海伦娜派出的司机到火车站门口等候,看着两位追逐嬉戏的小女士跑过来,已经认出了其中一位是希尔德布兰德中校的夫人,另一位黑头发的,毫无疑问是shelly小姐。 梅赛德斯沿着阿尔卑斯山麓的公路行驶,进入巴伐利亚南部。 绵延的草场,连接着森林,再远一点是阿尔卑斯山的轮廓。 海伦娜女公爵的庄园坐落在施塔恩贝格湖附近的山坡上,主楼是十八世纪建造的大理石建筑。 门口种着两排菩提树,草坪中间是一面很大的湖泊,阳光洒在上面,像星星一样跳动。 海伦娜站在门廊下等她们。 “让我好好看看你,”她亲吻了夏莉的额头,抱了很久才松开。 晚上。 她们三人在餐桌旁小聚,海伦娜开了一瓶葡萄酒。 看着脸上流露出忧愁的女孩们,海伦娜内心明白,她们在担心爱人。 海伦娜主动讲起了年轻时候的事。 上一次大战,卡塞尔被派去了最血腥的凡尔登。 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他回不来了… … … 后来战争结束,威廉二世退位。 海伦娜说起德皇退位,红了眼眶,“不会再有什么比这些更糟糕了,相信你们的爱人,他们会回来的。” 庄园里的日子很宁静。 清晨,夏莉和蒂娜沿着山坡散步,有时采一把野花,有时遇到牧场的人挤牛奶,她们也凑上去帮忙。 回来时,拎着一桶鲜牛奶。 吃早餐和看报纸是固定搭配。 报纸被女孩们翻得哗哗响,头版上依然是东线的捷报。 运气好的时候,夏莉能找到第七装甲师的消息。 蒂娜在找埃里希的动静,他和艾德里安不在一个部队。 晚上。 两人躺在一起,聊天。 蒂娜吐槽在柏林的枯燥生活,朝夏莉做了个调皮的表情,“还好你没有和艾德里安举办婚礼。” 夏莉不解,眨了眨眼。 “在柏林,丈夫的前程、军中的人脉、口碑,需要我们这些军官太太来维系。每周都有军官女眷的沙龙和茶会,缺席一次,便会被贴上‘不热忱、不合群’的标签,间接影响前线丈夫的晋升与调派。” “她们谈论的永远是报纸上看到的,寄回来的书信,最后话题会落到一些风流韵事上,谁的情妇偷偷生了孩子,谁为了情妇离婚。”蒂娜皱着眉头,气愤不满。 “我的脸上必须保持得体的微笑,附和的称赞,在某位尊贵的夫人开口时,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最糟糕的是,轮到我举办这样的军官太太聚会时,我还必须准备好聊天的笑话。” 蒂娜用力捶了捶枕头,难过地扑进夏莉怀里。 “要是没结婚就好了!” 夏莉只是听蒂娜说着,都感到一阵窒息,半晌回不过神来,“结婚这么麻烦啊。” 房间气氛压抑。 夏莉换了个轻松的话题,讲到自己收到的前线书信。 她翻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面有一个地址。 蒂娜趴在她旁边,脑袋枕在女孩腿上,看着这行字。 “约瑟夫·施密特?就是你说的,给你写信的那个上等兵?” “嗯,”女孩应了声,看着这行地址。 泰根湖离这里不远,她打算在回巴黎之前,去拜访他的祖父祖母,再给他回一封信。 * 蒂娜对这里很熟悉,让夏莉选一辆自行车就可以出发了。 泰根湖在阿尔卑斯山脚下,湖面倒映着山峰的积雪,与洁白的云朵连成一片。 房屋零散在四处,凑成一个村庄。 老施密特夫妇住在山坡的白色木屋里,门口种了两棵苹果树,挂着半青半红的苹果。 他们看见院外推着自行车的女孩时,摘下两个苹果递过去。 蒂娜笑着接过,“请问你们是施密特先生和施密特夫人吗?” 第452章 “是的,请问你们有事吗?”老施密特夫妇并不认识她们,这两个女孩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女孩,大概是来泰根湖散步的。 夏莉将夹在笔记本里的那封信交给了这对年迈的夫妇。 “是约瑟夫·施密特寄给我的,他希望我能来拜访你们。我是shelly,这是我的好朋友,蒂娜。” 老妇人听见孙子的名字,眼眶瞬间沁出泪水,她连忙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邀请她们进屋坐。 端出自家酿的苹果汁和苹果卷招待她们。 夏莉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不确定自己应该怎么应对。 很快,老施密特就拿出一本陈旧的相册。 夏莉在相册里看见了和自己通信的年轻人,和彼得一样,脸上有雀斑。 许久没有人来拜访,老施密特像是找到了说话的人,从相册上的照片开始讲起。 夏莉和蒂娜下午没有事情,愿意在这里多停留一会。 老施密特说德语时,带着浓重的巴伐利亚口音。 约瑟夫的父亲在上一次战争加入了军队,在凡尔登去世,连尸体都没运回来,军队送来了一枚铁十字勋章。 约瑟夫的母亲伤心过度,病逝。 那时候孩子才三岁,他们把约瑟夫接回泰根湖,用土豆和羊奶把他养大。 蒂娜听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难过的表情。 老施密特翻到下一页,是一条街道,挤满了人的照片。 “那时候,一马车纸币换不来一袋面粉。我们是巴伐利亚的农民,却连自己地里种出的土豆都吃不饱…”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片刻,想起最艰苦的那段岁月。 他又翻了几页,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来。 “是元首让一切好起来了。” 他断续说了很多,语气坚定,目光崇敬。 夏莉不说话,视线移到窗外,山坡的牧草上有几头奶牛,在栅栏边慢慢踱步。 蒂娜神情复杂,唇瓣动了动,默默喝着苹果汁。 “元首他改变了一切,让德意志重新活过来……工厂开工了,大家都有了工作,不用一马车的纸币去换一块面包。” “…约瑟夫穿上了军装,成了一名装甲兵,我和爱丽丝为他感到骄傲。” “他对元首和德国的忠诚,是我们这个家庭最大的荣耀!”老施密特的脊梁挺得笔直。 临走时。 老施密特夫妇塞给她们一大袋苹果,还有几串刚熟的葡萄。 山脚下,天气很好,气温适宜。 两人骑着自行车往回走,路过湖边时,蒂娜叫住了夏莉。 “我想在湖边待一会。” 夏莉把车停在树旁,和蒂娜一起。 蒂娜躺在湖边的草地上,仰面望着天空,金色的头发和地面小小的花朵缠在一起。 夏莉躺在她旁边。 从陡峭的山顶上飘过来一朵白云,和低头吃草的奶牛一样,慢吞吞的。 她的思绪,也变得慢吞吞的。 脑子里一会儿是老施密特夫妇讲起的那段往事,一会儿又是艾德里安,炮火四起的前线。 “乔纳斯不想生孩子。”蒂娜开口。 夏莉转过头,看向好朋友。 蒂娜望向湛蓝的天空,睫毛缓慢地颤动,“乔纳斯说,他不想成为别人口中‘为了荣耀战死的父亲’。” 蒂娜将手臂搭在眼皮上,遮住刺眼的阳光,“很早之前,他就跟我说,每次升空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如果不能,至少不要留下一个没见过他的孩子。” 夏莉听到最后一句,鼻头发酸,一颗泪珠悄悄地从眼角,滑进头发里,消失不见。 蒂娜的声音开始发抖,语速变快,“我每天看报纸。每一次看到空战的消息我都害怕。他们在荷兰,随时都有升空作战的命令。” “我看到那些被击落的飞行员名单,那些失踪的装甲兵。我害怕看到乔纳斯的名字,害怕看到埃里希,艾德里安,害怕看到任何一个我认识的人。” “我不知道,如果乔纳斯发生意外,我该怎么办,他是我的世界,shelly,我没办法的…” “如果怀孕了,有了我们的孩子,至少,”她没说完,用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至少她的世界里会留下他的一部分,而不是一无所有。 夏莉明白她没说完的话,在草地上翻身后,伸手抱住好朋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蒂娜,他们会回来的。” * 蒂娜跟着夏莉回了巴黎。 胖猫一看见她,就躺在地上,露出肚皮。蒂娜开心地跑过去,跟去年一样,揉它的肚子。 她会帮助夏维琛照顾菜园,还用木头给蓝羽雀重新钉了一个摇摆的挂架。 她们会一起写信,写完抢着要看对方写了什么。 夏莉很喜欢和朋友住在一起的生活。 一周后。 乔纳斯和弗里德曼来到巴黎,拜访夏莉。 乔纳斯一进门就看见了日思夜想的妻子,将手里的包裹丢给弗里德曼后,快步跑过去。 男人把蒂娜抱起来,热烈地亲吻她。 弗里德曼红着脸,尴尬地咳了声。夏莉笑着接过他手里的物资。 “你们最近的任务很多吗?” “没有,和度假一样。”弗里德曼道。 “你要带一点番茄回去吗?” “好的。” 夏莉拿了一个篮子,带着弗里德曼去了菜园,将外面留给了蒂娜和乔纳斯。 当天晚上,他们接走了蒂娜。 蒂娜上车抱了夏莉很久,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一定要怀上乔纳斯的孩子,我希望她是一个女孩。” 说完,她就跑开,奔向丈夫怀里。 夏莉眼神含笑,看着拥抱的他们,心中生出说不出的羡慕。 艾德里安的来信不像之前那么频繁,信越来越短,有时只有短短的半页。 * 八月中旬。 第7装甲师脱离第39摩托化军和第3装甲集群,转隶第24摩托化军。 艾德里安的第1营在戈梅利以北的遭遇战中与苏军一个坦克旅正面交火。 战斗持续了一个下午,击毁三十八辆苏军坦克,苏军残部向东溃退。 战场上到处都是残骸,柴油和橡胶燃烧的焦臭味混在晚风里,夕阳被染成焦黑色。 艾德里安从炮台跳出来,额头有一道被划出来的伤口,已经凝固了。 彼得走过来,递给他一壶水。 艾德里安没接,望向那片还在冒烟的苏军坦克残骸。 基本上没人逃出来。 跳出来也被机枪扫灭了。 “伤亡报告。”他淡声询问。 “五人阵亡。十一人负伤,其中三人重伤,已经送到团部救护站。”彼得立正,有条不紊地回答。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施密特阵亡了。他是今天早上在行军途中被狙击手击中的,没来得及参加战斗。” 艾德里安沉默了片刻,“把他们的编号和姓名报给师部。个人物品整理好,寄回家里。” “是。” 夜里。 留下值守巡逻的士兵后,艾德里安回到自己的帐篷里。 他在地图上标注了明天的推进路线和已知的苏军阵地位置,从地图包里抽出信纸。 旋开笔帽,想了很久。 脑中是傍晚的战场,燃烧的苏军坦克,在夕阳里。 # 莉莉, 今天路过一片种满向日葵的田野。 夕阳是红色的,向日葵的花瓣被晒焦了,有一种难闻的味道。 你不喜欢的。 希望你已经从南部庄园回来了… … 我很想你。 # 戈梅利的硝烟还没散尽,第7装甲师没有立即归建霍特大将的第3装甲集群,而是被重新划归古德里安大将的第2装甲集群,参与基辅合围的北翼封闭作战。 艾德里安收到消息后,带队出发。 第250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45 夏莉在巴黎大学医学院的课程已经全部结束,所有考试都是优秀。 她正式转入萨尔佩特里耶医院实习,能熟练地用法语和德语切换着和不同病人交谈。 半个月后,外科主任开始让她独立负责简单的清创缝合,夏莉每天在消毒水的气味里泡着,回家时身上一股刺激的味道。 胖猫和蓝羽雀见她连忙绕道! 生活步入了正轨。 仿佛战争并不存在。 * 乔纳斯和弗里德曼来巴黎探望夏莉是1941年9月20日,周六。 那天的《巴黎晚报》整版都是基辅合围的报道。 德军在基辅以东封闭了巨大的包围圈,“历史上最伟大的歼灭战”。 战报旁边配了一张大幅照片,从高处俯拍的视角,一望无际的场地上,德军装甲集群会师的壮观场面。 夏莉在报纸上找到第七装甲师的番号,来到院子里。 第453章 蓝羽雀在蒂娜搭的架子上玩,椴树上有一个鸟窝,前几天,里面孵出了雏鸟。 女孩踩着梯子,和里面的小蓝羽雀打招呼。 蒂娜来信告诉她,给它们取名:乔乔和蒂娜。 正在这时,院子的铁门被推开。 乔纳斯和弗里德曼带来了整箱的罐头、面粉、白糖和黄油,几罐炼乳。 足够夏莉和他的家人吃到年底。 他们把东西搬进厨房和储物间后,并没有闲情逸致地坐下,接过夏莉端来的茶杯,几口喝完。 “我和弗里德曼有段时间不能来看望你了。但是弗朗茨还在这里。”乔纳斯垂眼看向夏莉,语气郑重的像是在叮嘱家族里的一位妹妹,替她做好之后的打算。 “再来找你之前,我已经跟弗朗茨打过招呼,他会照顾你的。当然,艾德一定给你留下了弗朗茨的地址,你知道怎么找他。” 夏莉脑袋一懵,怔愣地望向对面的两人,他们要调走了,离开荷兰。 去北非吗,还是去东线? 乔纳斯偏过头,视线在桌上的报纸上停顿,点了点下巴。 夏莉知道了答案,他们要去东线,心里莫名涌起一阵难过。 过了片刻,她轻声问道,“你去看过蒂娜了吗?” “在今天下午,我会搭乘运输机回柏林见她。” 夏莉眸中带着担忧,又看向弗里德曼。 “我也会一起回去,”弗里德曼声音清冽,有一种少年特有的朝气和活力。 “我的母亲和妹妹在勃兰登堡的庄园里,我不用担心她们,但是她们时常担心我和父亲。” 夏莉真切地体验过担心的心情,“你应该陪在她们身边,在你出发前。” 弗里德曼注视着女孩乌黑的眼睛,忍不住开口,“你能带我去看一下那两只小鸟吗?” “现在吗?”夏莉惊讶。 乔纳斯拍了拍弗里德曼的肩膀,转身朝厨房走去,说要去菜地摘几个番茄带给蒂娜。 夏莉带着弗里德曼走向那棵椴树,让他踩着梯子去看刚出生的‘乔乔’和‘蒂娜’。 “这两个小家伙看起来非常幸福,它们能得到你的照顾。” 夏莉莞尔,“是两只大鸟在照顾它们。” 两人说着话。 夕阳从树叶的空隙中漏下,照在弗里德曼年轻的脸庞上,他踩着高高的梯子,回头往下看去。 夏莉蹲在树荫外,小手抚摸着胖猫的脑袋。 弗里德曼安静地看着她,胖猫伸出肥嘟嘟的爪子搭在女孩手心,跳上来,趴在她的膝盖上,还故意用可爱的猫耳朵蹭她。 微风吹拂。 少年海蓝色的眼睛漾开浅浅的涟漪,要是能早一点认识夏莉就好了。 他也想像阿尔布雷希特少校一样,用‘莉莉’称呼她。 “去吧,让弗里德曼中尉从梯子上下来。”夏莉拍拍胖猫。 胖猫听话地走过去,前爪上攀,后腿蹬直,灵活地往梯子上爬。 弗里德曼被逗笑,跳下来,走到黑发女孩面前。 阳光映在脸上,他心里有一股呼之欲出的情绪,“shelly,我可以——” 他对上夏莉的眼睛,那双圆圆的黑眼睛,有着朋友之间坦荡的信任。 弗里德曼的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及时把那半句话咽了回去。 -我可以给你写信吗? -像那些装甲兵一样。 -像阿尔布雷希特少校一样。 -我可以把你的名字涂在我的飞机上吗? “你怎么了?”夏莉不解,“你想说什么?” “我可以拥抱你吗?在离开之前。”弗里德曼抬手摸了摸鼻尖,耳朵被太阳晒得火辣辣的,他仓促地加了一句。 “朋友的拥抱。shelly,你是我的好朋友。” 夏莉愣了下。 而后,笑着朝他走近一步,打开手臂,抱住了这位很久之前就认识的好朋友。 弗里德曼身体绷直,这个拥抱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他像一棵无法移动的大树。女孩用双臂测量着树的周长? 他甚至比不上那只胖猫,被夏莉抱住的时候,手脚动弹不得。 弗里德曼挣了挣被抱住的手臂,他想在离开前,用自己的臂膀回抱她,以朋友的名义。 夏莉感受到他的挣扎,松开手臂,后退了两步,“弗里德曼” 她仰头看着这位即将远赴东线的王牌飞行员,局促开口。 “我听艾德里安说过,你们航空队经常会配合装甲部队行动,是一种很厉害的战术。” 女孩稍稍停顿,抿了抿唇,才继续说道,“如果你在前线遇到艾德里安,希望你,嗯,我是说。” 她不知道怎么说下去,眼神闪躲地望向地面。 草地已经被秋日染出一点点青黄。 夏莉想说“照顾他”,又想说“帮助他”,但那些词都怪怪的。 弗里德曼没有催促,再不会有比这一刻更好的时候了,他能自由地注视着夏莉,研究她蹙起的眉尖,她像是遇到天大的麻烦。 夏莉一抬头,对上弗里德曼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清澈明亮。她慢慢收住了心思,为自己刚刚的自私想法感到抱歉。 她不能要求任何人冒着危险去照顾、去帮助艾德里安。 女孩深吸了一口,压下那份自私念头,感觉到更轻快了,她目光坦然,诚恳地告别即将出发的朋友。 “希望你可以照顾好自己,不要受伤,安全回来。” 弗里德曼笑起来,脸颊露出浅浅的酒窝,“我会和阿尔布雷希特少校一起回来的。不要为我们担心。” * 进入十月,断断续续的下雨。 夏莉整理信件时候发现,艾德里安在9月寄给她的信件比8月多出两封,内容不再是简单的报平安和风景。 艾德里安来信告诉她。 # 第七装甲师从6月22日开始一直到基辅合围,一直在战斗,现在终于得到了短暂的休整机会,在一座废弃的农庄里。他们累坏了。 幸运的是,营里补充了新的坦克和驾驶员,新来的士兵看见他领口挂着的骑士铁十字勋章后走不动路。 如果莉莉在这里,他会让这些新兵亲眼看着,这枚骑士铁十字勋章是怎么佩戴的,他敢保证,这些新兵会疯狂的嫉妒他有一位如此美丽温柔的未婚妻。 … 他送伤员去团救助站时,将茶叶分在病床上哭着喊痛的士兵。福格特博士知道了,找他索要了剩下的茶叶,甚至还翻了他的口袋。 福格特博士的理由是‘听着,小阿尔布雷希特,作为一天要进行20个小时手术的医生,我比你更需要这些珍贵的东方茶叶’。 … 以及,一封让人面红耳赤的航空信件。 信里夹着的,偶尔是野花,树叶,草,或者是稀奇古怪的种子。 # 彼得的来信依旧是老样子。 # 少校带着我们修坦克,他说师部的维修连根本就照顾不过来这么多坦克。 少校在换履带,新兵们学习的很认真,少校说,以后维修的事都交给这群新来的了。 少校躲在指挥坦克里偷看您的照片。 希望shelly小姐在巴黎一切安好。 # 汉斯的信最奇怪。 # 夫人,您一定不敢相信。在今天傍晚,彼得从少校的野战夹克里偷走了您的照片。 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了穿着婚纱的阿尔布雷希特夫人,您简直是住在森林里的宁芙仙女。 我们已经跟少校约定好了,会回来参加你们的婚礼。 … 那些新兵已经被您的美貌迷惑,他们对少校更加忠心了… 少校抢回了照片,拒绝我们出席你们的婚礼,这不重要,您一定会给我们发邀请函的,对吗? 好了,彼得在清洗外面的坦克,他正在喊我的名字,我必须出去帮助他了,哈哈。 # 还有其他人的。 而克劳斯。 他不在艾德里安的部队,已经很久没有他的信寄过来了。 夏莉不敢在回信里问艾德里安,问彼得。 她告诉自己,克劳斯是受伤了,被送回后方医院,伤到手臂,不方便写信。 连绵的秋雨,悬铃木的叶子在雨水冲刷中,褪去浓绿。 夏莉每天出门,都会带上那把黄色雨伞。 傍晚,萨尔佩特里耶医院门外。 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停在马路边,细雨蒙蒙,弗朗茨一眼看见了那把显眼的伞。 伞下露出一抹纤细的背影,蓝色的裙子,米白色的针织衫,棕色皮鞋。 雨水很快就将她的裙摆打湿了。 “要将shelly小姐请过来吗?”坐在副驾驶的奥托扭头,看向后排的大队长。 弗朗茨晋升了,现在是党卫队二级突击队大队长,任帝国保安总局第三局巴黎大区全境负责人。 弗朗茨没说话,奥托便不敢自作主张。 第454章 直到女孩撑着伞在站台搭上电车。 “她穿的还是夏天的裙子。” 奥托闻言,思考了一下刚从看见的画面,说实在的,他看不出来。 裙子不都一样吗? “嗯,是的,大队长。” 弗朗茨望向窗外,绿色眼睛看不出情绪,用克制的语言表达,“我的朋友让我照顾她。” 奥托:“是的,您应该这么做,毕竟您的朋友正在为帝国战斗,我们必须照顾好被他留在巴黎的女伴,这是——” “奥托,我有必要纠正你,关于这一点你说错了。” 奥托紧张,身后传来一丝冷笑,语气凉凉的。 “请你记住,她是我的好朋友阿尔布雷希特少校的未婚妻。” 周末。 夏莉在家。 看见门口穿着黑色制服,佩戴sd袖标的一群男人后,脸色骤然发白。 夏维琛将女儿挡在身后,“你们有什么事情?” 奥托从人群后面走出来,面无表情地大声道,“例行检查。” 说完,也不管他们怎么想的,带着人就闯进去。 夏莉拉住想上前理论的父亲,将福安掩在身后。 住在隔壁的勒梅尔夫人走过来,小声告诉他们,“他们怀疑我们藏了可疑的人,刚刚从我家里出来,小约翰被吓得躲起来。” 夏莉点头,关心道,“希望不要影响小约翰下蛋。” “放心吧,我还要用小约翰下的蛋和你换茶叶。”勒梅尔夫人压低声音,“这些人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情,如果他们损坏了什么,记得让他们赔偿。” 夏莉看向老太太。 勒梅尔夫人讲道,“前段时间,他们去了博纳家里,将一只布雷斯鸡吓死了。博纳闹到了他们的上级那里,过了两天,这些人亲自登门道歉并赔偿双倍金额。” 夏维琛转过身,询问一把年纪的老太太,打趣道,“看来小约翰活蹦乱跳这件事,让您很伤心。” “你在说什么,太糟糕了,”勒梅尔夫人瞪了眼这个中国男人,转身离开。 夏莉小声笑起来。 奥托带着手下完成任务,长腿阔步的朝外走。 因为菲利普大队长的要求,他不能和shelly小姐说话,不能表现的热情! 在铁门边,他侧转身,扶着帽檐,朝夏维琛和夏莉颔首致意。 “再见,先生。再见,小姐。” 夏莉感到莫名其妙。 进屋后,客厅和房间并没有被翻的乱糟糟的。 维持着原样。 相反,厨房里多了一堆市面上买不到的东西 两罐进口咖啡豆,瑞士巧克力,肉类。 还有两个袋子,里面装着秋天的衣服,配给券。 夏莉大概明白奥托是来做什么的。 她追出去,发现他们已经不见了。 事实上,她不缺这些。 施耐德上士是艾德里安留在巴黎的心腹,每次过来送信都会带给她缺少的东西。 * 11月1日,周六。 夏莉和父亲都在家里,外面在下雨。 桌上摆放着早餐,还有报纸。 《巴黎晚报》和《费加罗》上依然印着东线的捷报。 头版永远是中央集团军群的报道。 德军突破莫斯科西北莫扎伊斯克外围第一道要塞防线。 装甲部队逼近莫斯科近郊公路干线。 …… 配图:德军步兵开进沃洛科拉姆斯克城镇、缴获苏军重型火炮、被俘苏军纵队行军。 第二版是继续连载前段时间,在东线取得的大捷。 维亚济马-布良斯克的战果,重申两场合围共俘获苏军67万余人,苏联西线主力基本被歼灭,莫斯科仅剩临时拼凑的新兵防线,德军只需扫清外围即可攻入莫斯科城区。 … 早餐过后。 夏维琛泡了一壶茶,把夏莉和福安都叫到廊下,三人围着一张小圆桌坐定。 “今天给你们讲一则故事,”他抽走夏莉手里那份正在翻的报纸,扫了一眼头版上关于东线胜利的标题,折叠起来,压在手肘下面,没有多看。 福安等不及了,问父亲今天讲什么故事。 夏维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昨天的,讲成吉思汗的孙子,拔都西征的故事。” 福安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期待的光彩。 “昨天我们讲到,1223年,速不台的蒙古骑兵第一次西征,在迦勒迦河击败了罗斯诸王公。但那一仗打完,蒙古骑兵就撤了。” 夏莉坐在旁边,望着屋檐落下的雨滴,父亲和福安的声音交替着钻入耳朵里。 “撤了?”福安一只手撑着脸颊,“为什么要撤,打赢了为什么不继续打呢?” “因为这次西征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占领,而是侦察。成吉思汗命速不台东归会师,补给军队。他们要把罗斯诸公国的兵力、地形、道路、河流的渡口,冬天什么时候封冻,春天什么时候化雪,统统摸清楚。” “1237年冬天,拔都再次西征。于1240年冬天抵达罗斯诸公国的政权核心地区,基辅城下。” 福安伸出手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大概在想象基辅的样子。“冬天很冷吧?” “很冷。气温零下三四十度。” “那他们为什么不早一点进攻?在这么冷的时候怎么能打赢呢?”福安歪着脑袋。 “骑兵的马会不会被冻住,人还能打仗吗?” 夏维琛嘴角扬起笑意,随后又敛去,脸上神情复杂。 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因为蒙古骑兵知道,早一点就是秋天。秋雨连绵,道路泥泞,马蹄陷进泥里拔不出来,辎重车会被泥沼吞没。” “骑兵一旦失去了速度,坐在马背上的勇士就成了靶子。” “那怎么办,他们失败了吗?”福安紧张追问。 “11月,拔都的斥候来报,第聂伯河两岸的冻土能跑马,河冰能承重,蒙古人把战马、攻城锤、辎重车全部赶过冰面,如履平地。就这样,蒙古人利用天气,攻陷了基辅。” 夏莉小时候常听父亲讲故事,这会儿看着院子里的大椴树,雨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她心中的忧思,生出了烦躁不安。 她已经听明白父亲真正想表达了的。 拔都主动选在冬天进攻,将寒冷劣势转化为优势,打下基辅。 而今年春天的雨季里,艾德里安提过,训练场的泥泞让三号坦克换了两次负重轮。 这个秋天,巴黎下了很久的雨。 东线呢,汉斯在信上吐槽过,东欧没有一条像样的路,大都是土路,糟糕透了。 “成吉思汗真厉害!”福安拍手,敬佩道,“他居然能让马在冬天打仗。” “嗯,打下基辅的是他的孙子,拔都。”夏维琛解释。 他看向福安澄明的双眼,这个孩子都不知道基辅在哪里,也不知什么是冻土。 孩子听到的是故事,只知道简单的胜负。 谁打赢了,谁打输了。 对福安而言来说,成吉思汗和格林童话里的国王,没什么区别。 夏维琛轻叹了口气,转向沉默不语的女儿,讲述这段历史的后半段。 “1241年春,占领基辅后,拔都继续西征,进入匈牙利平原。蒙古骑兵以为可以像在草原上一样横扫一切,但一场意外打乱了所有计划。” 夏维琛手指沾了一点茶水,在桌面上画出两条线,声音徐徐。 “冰雪融化,多瑙河和蒂萨河泛滥,整个平原变成一片巨大的沼泽。” “马蹄陷进泥里拔不出来,辎重车被淤泥吞没,骑兵失去了速度,弓箭手找不准方向。蒙古人被困在泥浆中长达数周,战马成批饿死,士兵冻病交加。如果不是后来天气转暖,他们差点在那里全军覆没。” 夏莉看向父亲手指划出的那片地,睫毛轻轻颤着,呼吸都变得发紧。 像是看见遥远的前线。 下不完的雨,一脚下去,泥巴能将小腿吸进去,坦克无法前进,成为一个个活靶子。 夏维琛放下茶杯,看向眼眶泛红的女儿,语重心长道,“即便报纸上铺天盖地的宣传胜利,宣传德军的部队推进得再快,他们在基辅打出了巨大的合围战,俘虏了六七十万苏军。” “但是雨季来了。”他只说到这里。 接下来,寒冬。幸运的是,冻土可以让骑兵和辎重车可以通过,坦克应该同理。 在之后,就是冰雪融化,面临和拔都一样的困境。 “艾德里安不会在圣诞节前回来。”夏维琛道。 夏莉低着的头缓缓抬起,睫毛上凝了一层水雾,抿着发抖的唇瓣,无助地望向父亲。 话到唇边,夏维琛想了几想,还是舍不得对女儿说出那句话。 -艾德里安能在明年春天活着回来,就是万幸了。 “这些报纸看看就算了,不要信纳粹在报纸上宣传的鬼话。这场战争,不会这么容易的。”夏维琛见女儿侧身擦拭眼泪,心里不好受,叹了口气。 第455章 “你想他活着回来,现在要做的事情不是干等。” 夏莉哽咽道,“爸爸,我在巴黎,这么远,我能为他做些什么吗?” “刚刚和你说过,俄国境内,冬天气温零下三四十度是常态。这种气温在野外,能把人活活冻死。你现在要想办法给他寄几件保暖的衣服过去,还要确保他一定能收到。” 夏维琛没说,就德军那身制服,穿在身上挺拔帅气,但在冬季,抵不上一件打补丁的大衣。 夏莉点点头,恍恍惚惚站起来,被椅子腿绊了一下,踉跄了几步,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 她拿着笔记本和钢笔下来,坐在父亲身边,翻开一页。 “毛衣,羊毛的。”她一边说,笔尖发颤,沙沙写下一串字。 “保暖的袜子。厚裤,手套,围巾,护耳帽。还有厚的羊毛大衣。” 夏维琛站在她身后,提点她,“外面再加一件防风的外套。不要棉的,棉的沾了雪水会结冰,最好是皮子的,里面是兔毛的。” 福安听不懂父亲和姐姐的讨论,乖乖坐着不说话。 整理完后,夏莉摇了摇头。 巴黎现在买不到这些东西。配给券卡得太紧,羊毛制品早就在黑市上炒成了天价,更何况,去黑市面临被逮捕的风险。 傍晚。 施耐德上士来送信,穿着便服,把几封贴着战地邮编的信封交给夏莉。 夏莉叫住他,邀请他留下吃晚饭。 厨房里热着一锅卷心菜汤,面包是早餐剩的。夏维琛记得施耐德的口味,用面粉擀了一碗面条,铺了一层香肠。 施耐德看着只吃面包的夏莉,尴尬地不敢一人享用美食。 夏莉解释,“我不饿。” 这是实话,他们不缺物资,只是她实在没心情用餐。 “shelly小姐,您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夏莉把放在手边的笔记本打开,翻到列好的冬衣清单那页,摊在桌上,推到对面。 施耐德低头看了很久,“您需要这么多衣服?” 夏莉告诉他,她要将这些寄给艾德里安。 施耐德神情严肃,皱眉摇头,“这不可能办到,帝国邮政不会允许一个人寄这么多包裹到前线。” “要知道,现在往东线寄的包裹非常多,他们只能优先送信件。包裹就算寄出去,也很可能在转运站被拦下来退回,或者干脆就不见了。” “那有什么办法吗?”夏莉不懂,只能笨拙地询问。 她无法想象,如果圣诞节他要在苏联过,他还穿着夏天的衣服。 她一分一秒都不敢继续想下去。 施耐德看着女孩红起来的双眼,换了一种方法安慰她,“shelly小姐,就算包裹寄出去了,也不一定能送到少校手上。前线每天都在变。” 说完,施耐德低头吃面。 夏莉可不管这些,忙着追问,“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肯定有其他办法对不对,其他女眷和军官太太,他们是怎么寄包裹的,请你告诉我?” 施耐德帮不上忙,很快就吃完面条,向夏维琛道谢。 离开前,对满脸忧思的女孩说道,“shelly小姐,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寄这些过去,但是这些包裹即便您寄出去,也会在转运站被拦下,你极可能被列入监控名单。” “请不用担心,帝国的后勤部队不会让少校吃不饱穿不暖的,您可以放心在巴黎等少校回来。”施耐德对东线的战斗充满了信心,俄国人很快就会投降。 夏莉心口发堵,回到卧室。 她将抱在怀里的笔记本打开,找到中间的某一页,艾德里安留给她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法国驻军总司令施蒂尔普纳格尔将军和他的副官。 以及,弗朗茨。 第251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46 夏莉根据艾德里安留下的地址找到了弗朗茨的私宅。 位于巴黎十六区深处的别墅,灰色石墙,黑色铁门,门口没有挂任何铭牌。 她按了门铃,没人回应,也许还没回来,或者他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夏莉将开衫拢紧,把纸袋抱在胸前,里面是父亲做的茶叶。 黑色轿车驶入街道,车灯扫在她身上。 夏莉看见熟悉的车牌。 透过车窗,弗朗茨也看见了许久没有正面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柏林兔,手指抓着一个袋子,鼻尖冻得发红,看上去等很久了。 “你怎么在这里?”弗朗茨下车,从她身边经过,掏出钥匙。 夏莉有些紧张,不敢看他,“有一点小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弗朗茨回头看了眼她。他推开铁门,侧身示意她进去。 夏莉跟在他身后,闻到一股白兰地和雪茄烟味,他大概刚结束一场晚宴。 夏莉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轻声解释。 “这是我父亲做的茶叶。” 已经走到沙发边的男人驻足,转身看向落在不远处的夏莉,他挑了挑眉。 “我父亲说,上次除夕见你喝了两杯中国茶,让我再给你送一些过来,谢谢你的照顾。”夏莉局促地捏着衣摆,硬着头皮给他送礼。 弗朗茨嘴角朝一边扯起,走过去,从柜上拿起装在袋子里面的茶罐。 他倒了两杯热水,在沙发坐下,顺便抬手让她也坐。 夏莉紧张地将双手叠放在膝盖上,犹豫着想要开口。 “你直说吧,又闯什么祸了?”弗朗茨视线从茶罐转移到女孩脸上。 “我没有闯祸,”夏莉立即反驳,而后说明来意。 巴黎的商店里冬衣几乎绝迹,配给券只能买到薄毛衣,羊毛制品在黑市上炒成了天价。 她攒了一些厚衣服,还有艾德里安去年穿过的,但帝国邮政不允许私人寄大件包裹。 女孩诚恳地望向弗朗茨,“有没有办法把这些冬衣送到东线去?” 沙发旁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圈恰好落在夏莉身上,将那双黑眼睛里的焦虑无助,照得清清楚楚。 “你很担心艾德,”弗朗茨打开烟盒,拨弄着香烟。 夏莉点头,“是的。” “你担心的这些,帝国的后勤和军需部门几个月前就考虑到了,冬衣、毛毯、防冻液、发动机保温套,已经通过军需渠道分批寄往前线。” “真的吗?”她欣喜地眨了眨眼睫毛,抿着的唇角扬起。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需要我提醒你吗?” 夏莉不说话,低头抿了一口温水,长长的睫毛和小扇子似的,在灯光下落出一片阴影,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 随后,她余光瞥见弗朗茨手里没有点燃的香烟,忍不住想,艾德里安在前线会有香烟吗? 他在书房和人开会时,抽烟很凶。 “你在看什么?”弗朗茨眼神扫过去。 晚上喝下去的酒在血管里沸腾地烧着,让心底那只没有礼义廉耻的野兽蠢蠢欲动。 它伸出爪子,想隔着狮子设下的笼子挠一挠柏林兔的毛发,用刻薄话把她逼到窘迫的边缘,观察她的反应,试探她的底线。 他在保安处待了太久之后养成的本能,像猫看见移动的物体,下意识想伸出爪子拍一下。 遗憾的是,酒精的剂量足够挑动心里的肮脏念头,却不足以让他失去理智。 弗朗茨很清醒。 夏莉不是猎物,是他最好的朋友的未婚妻。 夏莉放下茶杯,抬头望向对面的男人,“我可以给他寄一点东西吗?” 弗朗茨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开口时还是老样子,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你打算加入第三帝国的后勤部门吗?我可以给你特批一份申请表。以你现在对冬衣的热情,很快就能升到军需官。” “……”夏莉皱眉。 弗朗茨能感觉到夏莉想瞪他,但是她不敢。 他得寸进尺地笑了下,“待遇从优,配给券翻倍,你可以考虑一下。” “不用了,我有工作,”夏莉摇了摇头,“我喜欢现在的工作。” “真是遗憾,”弗朗茨轻嗤,“前线士兵不会缺少过冬的物资,尤其是艾德里安,你很清楚他的父亲是谁。” 也是,阿尔布雷希特元帅也在前线。夏莉不再说什么。 “你的担忧,从某种程度上说,是对帝国后勤的侮辱。” 女孩尴尬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她只是想来问一下,没想过会变成“对帝国后勤的侮辱”。 夏莉深知在谈话方面自己不是弗朗茨的对手,就连艾德都是选择用拳头和弗朗茨交流。 “再见。”夏莉起身告辞。 弗朗茨下巴朝门口方向一偏,脚步声远去,他摸出打火机点燃了指尖的香烟。 茶罐还搁在那里。 好奇心作祟,弗朗茨拿起来闻了一下,他不认为柏林兔敢谋害他。 弗朗茨给自己泡了一壶。 淡绿色的茶汤,香气清新,味道还不错。 第456章 因为这壶茶的问题,直到深夜,弗朗茨都毫无睡意,他起身走到电话机前,拨了后勤部门的专线。 听筒里的忙音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 第二天下午。 夏莉刚下班,在医院门口看见那辆眼熟的车。 直觉告诉她,弗朗茨是来找她的。 奥托从副驾驶上下来,替她拉开后座车门。 弗朗茨坐在后排另一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没有看她,“上车。” 她不知道为什么被弗朗茨找上门,昨晚的谈话已经结束,他说不需要她操心,还说她的考虑是‘对帝国后勤的侮辱’。 “你想寄哪些东西,列个清单。” 夏莉听见声音,愣住了。 她侧过头看着他,眼神困惑,“你不是说后勤已经寄过去了吗?” “军需是军需。私人包裹是私人包裹。”弗朗茨冷声,像在命令下属一般。 夏莉没有追问,乌黑的眼睛骤然亮起来,能给艾德里安寄东西过去,是她最期待的! 弗朗茨转头看向车窗外的街景,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他绝不会在柏林兔面前承认帝国后勤部门的失责。 -那些冬衣从九月就堆在华沙的货运站,后勤部门把运输优先级给了弹药、燃料和替换零件。 -苏联的铁路轨距和德国不同,每一列火车到了边境都要卸货重装,能运过去的物资不到申请量的一半。 -本该运往前线的冬衣,至今还堆在某个调度站的露天站台上。 车停在克莱贝尔大道的宅邸前。 那栋房子自从艾德里安离开后就一直锁着。 弗朗茨从大衣口袋掏出钥匙,开了门。 夏莉心情复杂地站在这里,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愣着干嘛?” 夏莉回过神,快步跟上去。 前院的草地没人打扫,客厅里还是老样子 白布覆盖的沙发,落了灰尘。她经常坐在这张沙发上等艾德里安从营地回来。 壁炉台上摆着陶瓷摆件,一个穿着军服的男人,和一个黑发女孩。 夏莉眼眶一热,心里涌起难过的酸涩。 弗朗茨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旁,见女孩低着头,肩膀微微往下沉,他心里一阵烦躁。 这房子现在住的是鬼魂吗,她露出这种表情。 “快点去收拾。天黑之前弄完。”他的语气比平时更不耐烦。 夏莉飞快地抹掉眼泪,快步跑上楼。 弗朗茨跟着往楼上走。 奥托在一楼客厅里站得笔直,看着大队长像是回到自己家里一样推开主卧室的门。 夏莉打开衣柜。 艾德里安夏天和秋天的军装带走了,偏偏冬天的外套和大衣留下来了。 好在她亲手织的毛衣被他带走了。 女孩抬手,从那些衣服上轻轻抚过去,似乎还能闻到属于他身上的气息,眼眶隐隐热起来。 她将里面挂着的毛衣取下来,还有羊毛衬里的野战夹克,羊绒大衣,厚袜子。 女孩整理时,突然想到,弗朗茨突如其来的转变。 是不是前线缺少这些,所以他才同意? 她忽地停下动作,翻出包包里的笔记本,用钢笔在每件物资后面加上需要的件数。 夏莉走过去,对站在门口的弗朗茨说,“我想把需要的物资备齐,一起寄给艾德里安。” 弗朗茨看向她。 夏莉将手里的笔记本递过去,解释道,“我担心他把我寄给他的毛衣,给彼得,给汉斯,给其他更需要的士兵。” 弗朗茨皱眉,“我不可能给他寄几百件毛衣过去。” 目光在笔记本上扫了扫。 “没有几百件,”夏莉抿唇,红着眼眶,“我很担心他。” 弗朗茨撕下这一页,朝外走去,“奥托,备齐清单上的物品。” 夏莉心情并没有轻松起来,相反,愈加沉重,弗朗茨的反应证明了她的猜测接近真相。 前线缺少这些。 光是衣服,可能还不够,她还要给艾德里安寄其他的,磺胺,纱布,退烧药! 这都是被德军严格管控的药品。夏莉脑子里极快思索解决办法。 她将所有用得上的保暖的衣服压实打包好,尽可能地节约空间,一直忙到天色渐渐暗下来。 “这些,什么时候可以寄过去?”夏莉试探地询问。 弗朗茨:“等奥托将你清单上的那些送过来。” 夏莉点头,弗朗茨有渠道寄大包裹到前线。她欲言又止地望着他,唇瓣动了动。 柏林兔学会动脑子了。弗朗茨从女孩脸上看到了她的请求,她在得寸进尺,还想再寄一点其他东西。 “明天下午四点之前,把东西送到这里。” “谢谢你,弗朗茨!”夏莉用力点头,随后又提醒绿眼睛男人,“埃里希和乔纳斯,他们的也要准备。” “我知道该怎么做,”弗朗茨打断她,“走吧,我还有事。” “我想在这里再待一会。” 弗朗茨了然,“你自己回去。” 说完,便快步下楼。 * 第二天下午。 夏维琛帮助夏莉将大包裹扛进客厅,夏莉让他先回去了。 弗朗茨准时过来,看着地上比昨天大了一倍的包裹,用绳子扎的严严实实,沉默了几秒。 “打开,我需要检查。” 夏莉脸色一变。 弗朗茨嘴角扯了扯,要笑不笑地望了眼脸上写满心虚的女孩。 他弯下腰。 上层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厚棉衣、厚毛衣、羊毛袜子、手套、耳套,帽子。 他一件一件拿起来检查,手指习惯性地探进衣服夹层。 弗朗茨在一件厚呢大衣的袖子里摸到了两盒巧克力,瑞士进口的。 毛衣的折叠层里有一双丑陋的袜子,里面塞满了水果糖。 围巾裹着一袋密封的咖啡豆。 呢裤里是油纸包好的香肠。 弗朗茨笑了下,“你是什么动物吗,这么喜欢藏食物?” 他让奥特送过去的物资,瑞士的巧克力,南美的咖啡豆,还有乔纳斯送来的空军配给肉罐头。 她一口没吃,全攒下来了。 夏莉脸颊涨红,答不上来。 直到弗朗茨摸到藏在最下面的,用牛皮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香烟。 三条,还是法国黑市上最好的美国货。 有钱都难买到。 弗朗茨眯着眼睛,暗绿色的幽光牢牢锁在女孩脸上。他把香烟举到她面前,晃了晃。 “你去了哪里?” 夏莉像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下意识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墙上。 她不敢看弗朗茨变得深邃警惕的眼睛。 父亲去了黑市,和那些走私贩子打了交道,用艾德里安留下来的钱,买了香烟,还有磺胺。 那些磺胺,就藏在香烟盒里面。 比起香烟,磺胺才是夏莉最害怕的。 如果被弗朗茨发现她偷偷邮寄占领区严格管制的药品去前线,她绝对完蛋了! 内心的恐惧,让她眼睛里盈满泪光,睫毛被泪水染湿,一簇一簇的垂着。 同时,夏莉坚定,她必须让艾德里安收到这些在前线能救命的磺胺。 女孩细声哽咽着,望向对面似笑非笑的男人。 “是的,我去了黑市,你可以把这些香烟寄给他吗?我真的很担心他,你知道吗,你的好朋友艾德里安在最前线,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 女孩乱七八糟地说着,那些担忧和恐惧一时间抓住她,眼泪一颗颗往下落。 “艾德里安的来信里从来不提前线,不提伤亡,他只告诉我他看见的风景。但是,他的副官在来信里告诉我,阿尔布雷希特少校从开战一直到10月,不,现在已经是11月了,他没有得到过休息,一直在作战,被调去各种需要装甲部队的危险地方。” 女孩伤心极了,肩膀轻轻抽动着。 确实像艾德里安的风格,不会在心爱的女孩面前说前线的艰苦。弗朗茨垂眸,看着在自己身边哭泣的柏林兔,胸口漫开一阵烦躁的情绪。 他皱眉,掏出干净的手帕,递过去。 夏莉不接,越哭越伤心。 弗朗茨把香烟放回包裹里,抬手拍了拍,“把这些收拾好。” 夏莉蹲下身,开始整理,泪珠不断。 细细的哭声占据了弗朗茨原本清晰的思考,在他眼里,夏莉就是太担心艾德里安了,竟然敢去黑市买香烟。 他受不了这种伴随哭声的压抑气氛,警告她,“你要是在黑市被捕了,别说自己认识我。” 夏莉用袖子擦拭眼角,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我不会说的。” “?”弗朗茨挑起一边的眉毛,咬着后槽牙,她听不出来自己在讽刺她吗? 夏莉抬眼,用乌润清亮的眸子看着他,难过道,“艾德能收到这些香烟吗?我真的很担心他,我——” 第457章 “shelly,”弗朗茨立即打断,她只要一说‘我真的很担心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他当然会收到,晚上就会寄出去。” 夏莉松了一口气,面上依旧是难过的表情,“他会在半个月后收到吗?” 弗朗茨不说话。 “运输要一个月吗?”夏莉追问,“那么,11月的月底呢?” 弗朗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放心,艾德收到后会给你来信的。” * 11月23日。 莫斯科西北交通枢纽:克林。 第七装甲师在暴雪中撕开苏军防线,艾德里安率领的第1装甲营率先推进至距莫斯科仅90公里的克林,一度打开了通往莫斯科的西北大门。 次日柏林的报纸便以特大号字体刊出标题:《第七装甲师为莫斯科敲响丧钟》。 巴黎街头的报摊上,赞扬德军高歌猛进的报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拉丁区那栋别墅里,女孩看完标题,愁眉苦脸地把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 艾德里安已经快一个月没有来信了。 准确一点说,没有一封来自东线的信。 * 11月28日。 第七装甲师推进至莫斯科—伏尔加运河桥头堡,距克里姆林宫约35km。 艾德里安站在3号指挥坦克的炮塔里,用望远镜对着东北方向看了很久。 * 进入12月。 苏军在朱可夫指挥下,对克林的德军突出部实施大规模反攻。 苏军步兵穿着白色伪装服,像从雪地里长出来的幽灵。他们的t-34坦克在冻土上行驶如履平地,德军坦克的薄装甲在穿甲弹面前形同虚设。 德军转入防御性逐步后撤。 * 在克林北郊,第25装甲团第1营奉命守在最前沿,稳定防线。 他们的任务是守住克林外围的关键路口,保障第三装甲集群主力通过后撤通道 克林北郊。第一营的指挥所设在一栋被炮弹削掉屋顶的农舍里。 屋里的火堆烧得不大,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彼得把几块碎木板扔进火堆,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那些雀斑被照得忽明忽暗。 他手上长满了冻疮,指节肿得像发酵过度的黑面包,有几处皮肤裂开。 他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小心翼翼地把信纸展平。 信纸边缘已经卷出了毛边,折痕清晰,他读过很多遍了。 汉斯靠在对面的墙壁上,额角的伤口用一条看不出颜色的绷带压着。 他歪着脑袋,不让血滴到彼得手里的信纸上。 他们一起看着shelly小姐在10月25日寄过来的信,说菜地里的土豆丰收了,‘乔乔’和‘蒂娜’长满了羽毛,她在医院的工作。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收到来自后方的信件。 “shelly小姐的信,很久没有送来过了。”汉斯从昨天开始发热。 “我们的阵地一直在变。”彼得说道,火光在他脸上晃动,眼里蕴着明亮的光。 “她一定给我们写了信,等到了后方防线,我们很快就会收到的。” 汉斯声音沙哑,“我希望她可以给我们寄几件衣服,捎带一些阿司匹林过来,还有磺胺。” 彼得笑了下,“这不可能。” “那么香烟呢,她可以给我们寄一包吗,或者几根也行。” 旁边一个步兵班的伤员,裹着一条从农户那里找到的破旧毯子,看了眼这两个装甲兵,加入了这场莫名其妙的谈话。 “现在连燃料都运不上来,香烟?做梦吧!” 又一个人说道,“昨天后勤的车队在沃尔科拉姆斯克被苏军截了,一桶汽油都没送到。” 一个士兵端着搪瓷杯,里面装着雪,放在火堆旁边加热,“能喝一口热水比酸菜炖猪肘还要管用。” 彼得将黑面包锯成片,搁在架子上慢慢烤,面包的焦香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弥漫开来。 角落里一个靠在背包上的年轻人,偏过头,后知后觉的提问,“中尉,您和汉斯上士刚刚讨论的是同一个姑娘?” “是的,同一个。”彼得翻动面包片。 “你们爱上了同一个姑娘?那姑娘同时给你们两个人写信?”士兵又看了看汉斯,震惊这样复杂的关系。 汉斯被新兵八卦的语气逗笑了,牵动了额头的伤口,他疼得嘶了一口凉气。 “她一定长得很好看。” “见鬼,不是你想的那样!”彼得急得脸红,想要解释。 汉斯抢先说道,“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阿尔布雷希特少校,他那儿有这位姑娘的照片。” 彼得一愣,跟着笑起来,“我想念她做的小羊排。” “1938年,在查理温泉小镇,我和好朋友克劳斯一起去拜访她和少校,shelly小姐邀请我们一起用餐,在温暖的房子里,她亲手做了小羊排,那是我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温泉,太美妙了,”汉斯听着房屋外的呼呼声,这栋房子随时有可能被吹倒。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他们真的目睹过。 旁边士兵看着那片正在火焰边缘解冻的黑面包,打趣道:“用这个当烤羊排,太寒酸了。” “那也好过啃冻土豆。”彼得把烘软的一面翻过来,继续烤另一面。 散发的香气,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几秒。 “少校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那个八卦的年轻士兵睁大眼睛,问出最关心的问题,“等少校回来,我们就撤退吗?” 彼得没有回答,拿了一片烤软的面包片,用报纸包着,裹在衣服里面。 剩下一些留给受伤的士兵。 彼得迎着风雪朝外走去。 艾德里安已经从前线侦察回来了,现在在停着坦克的雪地里。 他正弯着腰检查一辆四号坦克的负重轮。 轮轴上的润滑油冻成了半凝固的膏状,需要烤很久才能转动。 他的手套在修履带时被绞破了,左手光着,指节上有冻裂的血口。工兵班的人在旁边拖着冻硬的牵引钢索,每次换履带都要用喷灯加热,零下三十多度,被金属粘住手指的事发生过不止一次。 彼得走过去,把还温热的面包递给他。 “少校,莱因哈特将军阁下下令放弃克林,全线向西后撤。” “我们营要担任第七装甲师的后卫,负责掩护全师的撤退任务。” “嗯,”艾德里安昨天就接到了命令,他将面包掰成两半,分给彼得一半。 他跟维修的士兵说了几句,转身朝指挥所方向走。 彼得跟在身后,“…和您之前安排的一样去部署。利用剩下的坦克在桥头两侧林地隐蔽伏击,优先攻击t-34与苏军步兵。步兵用机枪和迫击炮封锁公路,工兵在我们过桥后立刻炸毁桥梁。” 艾德里安逆着迎面的风雪,往前走。 彼得语气带着几分迫切:“明天,我们在最后一个步兵过桥后,就炸桥撤退。” 艾德里安回头看了眼他,淡声告知得到的最新情报,“彼得,在我们后方有一所大型野战医院,挤满了4000名伤员,还没来得及撤退。” 彼得像是被面包噎住,神情凝重,有些愤怒道,“他们撤退时没有带上医院的人?” 金发男人没有回答他的质问,只说道,“我们不应该将他们留在这里被苏军俘虏。” 彼得看着脚下的积雪。主力部队最迟明天之前就能走完。 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里,重伤和截肢的伤员在撤退时需要卡车和骡马,再不济也需要担架。 轻伤和冻伤的士兵徒步。 这就意味着,他们第一营必须死守,等到野战医院的伤员撤完后,才能过桥。 “少校,我们只有5辆坦克能用,一个步兵连,一个反坦克排,一个工兵班,除了伤员35人,剩下能战斗的只有186人。” 彼得嘴里呼出白汽,快速说道,“我们对面是1个步兵师,也许还有一个坦克旅,他们的人数是我们的十倍!” 艾德里安纠正他,“刚才抢修回来了2辆三号坦克。” 彼得望着他的指挥官,从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从容不迫的坚定信念。最后,彼得扬起嘴角,“是的,阿尔布雷希特少校。” 他相信他的长官,会带他们撤回到后方防线,就像之前的每一场战争。 他们会围在一起交换shelly小姐的来信,也许已经积攒了好几封了,会有糖果和茶叶。 第252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47 艾德里安推开指挥所的破门,屋内点着一小堆火,十几个伤员靠墙坐着,身上盖着从农舍里翻出来的破毛毯和床单。 脑袋上缠着绷带的汉斯第一个站起来,靴跟一碰,身子晃了下才站稳,“少校。” 其他人也撑着墙壁站起来。 隔壁房间里正在休息的士兵,被彼得叫醒,裹着衣服挤进来,站满这间屋子。 第458章 那堆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 汉斯将木块丢进去,朝艾德里安招呼道,“少校,快过来,火会让你找回直觉的。” 他还是大大咧咧的语气,只要指挥官还在,一切就还没有糟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坐在汉斯旁边的是一名负伤的新兵,他望向神情冷肃的阿尔布雷希特少校,抖着冻得发紫的嘴唇问,“现在最后一批步兵已经从公路撤完了,我们下午是不是也该撤了?” 没有人回答刚上战场的年轻人。 老兵们眼神坚毅,目光投向将大家召集到这里的指挥官,安静地等待。 艾德里安正在清点屋里的人,彼得将地图拿过来,展开。 “在我们的撤退路线上,有一座大型野战医院至今还没有撤离。如果我们按照原定计划撤出阵地,医院将直接暴露在苏军的进攻方向上。” 本就安静,现在更是没人说话,呼啸的寒风隔着泥土墙壁朝里灌冷气,气氛凝固。 汉斯脸上的笑容消失,新兵互相看了眼,从波兰就跟着阿尔布雷希特少校的老兵们,一副知道该怎么做的表情。 -四千名伤员需要时间转移,而时间需要有人用命去换。 “他们什么时候撤完?” 艾德里安:“最快也要两天时间。” 屋内再一次沉静,落针可闻。 “苏军明天下午就能打到这里,如果我们不留下来,苏军的坦克从医院经过时,这四千多名伤员连投降的机会都不会有。” 艾德里安声音平静,冷厉,陈述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是的,指挥官,我们应该让伤员先撤离。” 没有人反对。 “好吧,”汉斯再次开口,脑袋朝伤口那边歪着,语调轻松地提议,“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给您的后卫掩护群取一个响亮的名字,毕竟德意志的历史会记住今天。” 一个士兵像是从先前压抑的气氛里找到了突破口,抢着接话,“小阿尔布雷希特战斗群,听起来不错,不是吗?” “见鬼,”另一个老兵大声反对,仿佛在讨论撤退方案,“虽然阿尔布雷希特元帅令人尊敬,但是我们的指挥官同样优秀!” “就叫‘阿尔布雷希特战斗群’,让苏军知道是谁在挡他们的路。” 众人七嘴八舌的就地取名。 新兵不懂,取了一个‘克林战斗群’,被一众老兵嫌弃。 ‘第一营战斗群’,等于白取。 ‘桥头战斗群’,军校小子都不会取这种蠢名字。 汉斯瞅准大家暂停聊天的空隙,发射榴弹一样,出其不意地大声喊道,“莉莉战斗群!” 榴弹炸开,彼得和那些跟夏莉通过信的老兵都被波及,笑出声来。 汉斯得意地翘起嘴角,他敢发誓,如果叫这个名字,少校就算被弹片扎破脑袋也会爬起来,继续战斗! “莉莉战斗群?”新兵没听懂,这种软乎乎的名字有什么威慑力,更不懂老兵们为什么不反驳! 彼得一拳捶在汉斯肩上,“你这个混蛋。” 汉斯夸张地捂住额头的绷带,“少校!您的副官正在肆意殴打一名为德意志英勇负伤的上士,我要求把他送上军事法庭!” “罪名。”彼得反问。 “妨碍士兵为战斗群命名。” 有人笑起来,追问冷峻的指挥官,“真的要叫莉莉战斗群吗?” “恐怕不行,”艾德里安站在火堆旁,那双冰川蓝的眼睛在火光里融化了一角,脸上漾开淡淡的温柔神色。 男人冷沉的声线,不自觉放轻了几分,“莉莉要是知道了,会生气。” * 12月7日。 天气并不好,云层低得像吊在头顶的钢板,随时会被一发炮弹打下来。 这种天气不利于升空作战。 但斯图卡轰炸机和战斗机的轰鸣声将乌云撕开,出现在克林北郊的上空。 士兵们仰起头,看见几架斯图卡的轮廓从云缝里钻出来,后面跟着数架bf 109,铁十字在机翼下掠过,直扑苏军集结方向而去。 苏军阵地炸开大片冻土和雪雾。 德军士兵欢呼着朝天空招手。 一架bf 109从编队里俯冲下来,机身倾斜转弯时露出侧面那朵白色百合花,在灰色压抑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有人认出来,“是i./jg 52(第52战斗机联队第一大队)的王牌飞行员!他有自己的涂装!” 底下的人喊着,“lilie,lilie(百合花)~” 那架bf 109从桥头飞过时,晃了晃机翼作为回应。 彼得听着风里传来的‘lilie’,越听越像是‘莉莉’,忍不住和艾德里安打趣,“我有一种shelly小姐在担心我们的感觉。” 艾德里安正在用望远镜观察苏军阵地,收回目光,按下喉头麦克风:“所有车组注意,苏军步兵即将进入射界。检查弹药,准备战斗。” … 战斗持续到深夜。 苏军士兵越过东边的坡道大举冲来,试图用工兵爆破的方式摧毁德军伏击点。 艾德里安在指挥坦克的潜望镜里看见了他们的动向,立即命令用榴弹打击坡道地基,同时派摩托化部队前往增援。 第四装甲连的防区成为夜晚战斗的焦点。 苏军坦克营试图从北侧迂回包抄,七辆t-34排成楔形队形碾过雪地。 艾德里安登上三号指挥坦克,亲自指挥剩下的五辆坦克,隐藏在两侧的林地,形成一个钳形伏击圈,等t-34进入百米射程才下令开火。 第一轮齐射击中了领头两辆t-34的侧面装甲,弹药殉爆的火光照亮了半条公路。 * 12月8日,凌晨。 野战医院的撤退仍在进行。 橘红色的火光在地平线上跳跃,前线炮火将漆黑的夜幕一次次地震亮,爆炸声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 福格特博士在手术帐篷里已经连续站了十几个小时,手术服上溅满了血。 结束后,他朝外走去。 一个刚被抬上担架的伤员从昏迷中醒来,听见远处密集的炮声,哑着嗓子问,“前线是谁在守?听起来只有几辆坦克。” 抬担架的医护兵不说话。 汉斯昨天就被送来医院了,脑袋上缠着新换的绷带,听见有人询问,他大声回答。 “是小公爵战斗群!” “小公爵?”伤员没听过这个番号,低声重复,“你确定有这个战斗群?” 不等汉斯跟对方理论,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那一定是阿尔布雷希特元帅的儿子,小公爵。” 汉斯艰难地扭动脖子,循声看去。 一个脸色惨白的中校,躺在担架上,一条腿从膝盖以下都没了,断口裹着的绷带渗出些许血迹。 旁边的医护人员给他盖上毯子,等待卡车过来。 汉斯下意识立正,敬礼。 中校看上去不太好,面上不显,这种时候还能保持着容克贵族的从容,“如果是其他人指挥后卫,我会担心自己成为苏军的俘虏。但如果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人,他们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出身贵族的普鲁士军人,从小到大,除了绝对服从、严明纪律和钢铁般的意志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荣誉比活着更重要。 抛弃手下负伤的士兵是一种可耻的、丧失荣誉的行为。 福格特博士正在卡车旁边清点药品清单,听到伤兵的对话,扭头望向被震得发白发红的夜幕,眉头紧紧皱着。 “您怎么还没上卡车?请跟我来。”组织撤退的士兵气喘吁吁地对福格特说道。 福格特神情凝重地转过身,“他们先带医院的伤员走。” 说完,他对助手伊尔丝冷静地说道,“准备接收前线的伤兵。” 西郊村庄。 刚击退一轮进攻,小公爵战斗群得到了珍贵的片刻喘息。 将伤员运到野战医院。 艾德里安坐在指挥所角落里,把地图摊在桌上。 彼得用雪搓了一把脸,走到他旁边,突然说了句,“少校,您说shelly小姐现在在做什么?” 艾德里安手中的铅笔停顿。 -巴黎现在是几点? 彼得:“希望她睡个好觉,不要为我们担心。” 清晨。 天刚亮。 艾德里安带着几个老兵维修坦克。 他站在炮塔上,透过望远镜,能看见炮弹坑里,两军士兵的尸体被冻成了冰块。 太阳升起,金红色的光芒照在那些不会动的‘冰块’上,闪烁令人心惊的寒光。 没时间感慨,炮火再次炸响。 苏军先头营逼近桥头。 残酷的战斗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小公爵战斗群挡住了苏军一波又一波的猛攻。 12月9日。 夜幕降临。 最后一批伤员过桥。 艾德里安从指挥坦克探出半个身子,和坐在卡车里的福格特博士对上目光。 第459章 耳机里传来无线电的声音。 “指挥官,伤员纵队已全部脱离危险区。” 艾德里安按下喉头麦克风,“工兵,准备炸桥。其他人,指挥所集合。” 烈焰燃烧,火光冲天而起,火星被夜风卷到半空中,热浪阵阵。 河对岸,苏军部队被迫在断桥前停下。 撤退之前,艾德里安炸毁了所有不能行动的车辆。 12月10日。 小公爵战斗群的残部和野战医院的四千多名伤员抵达克林西南索尔涅奇诺戈尔斯克的临时阻击防线。 苏军在12月12日收复克林城,德军第一道阻击防线失去作用。 艾德里安率残部且战且退,途中不断设置伏击和后卫阵地,为后方主防线的建立争取时间。 直到12月24日,艾德里安的战斗群才撤至拉马河与鲁扎河一线。 这是德军最高统帅部严令死守的冬季阵地,不许再退一步。 * 1941年,巴黎,圣诞节临近。 夏维琛去了趟区政府,领回几根圣诞节配给蜡烛,用旧报纸裹好,夹在腋下走回家。 客厅里摆着一棵云杉,是夏维琛从郊外砍回来的。 福安用报纸剪出很多星星,摆在树枝上。 胖猫蹲在树下,仰着猫猫头看了一会儿,伸爪拨了一下最低的那颗纸星星。 树枝一晃,掉下来好几颗。 胖猫觉得有趣,跳起来扑腾,玩得开心。 夏莉坐在沙发里看报纸,有些出神。 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艾德里安的来信了,最后一份是11月初的,再之后,就没了。 最开始,她每隔三天往东线寄一封信。 后来迟迟收不到回信,她也不敢再寄信过去,怕收到令人伤心的信件。 巴黎的报纸,标题永远是胜利。 《德军冬季防线稳固,元首嘉奖前线战士》 《东线冬季防线固若金汤》 …… #东线德军在冬季条件下成功稳固了防线。 中央集团军群在斯摩棱斯克—莫斯科轴线以西进行了有序的阵地调整,部队在冰雪和严寒中展现出顽强的战斗意志。 苏军虽投入大量预备队,但未能突破德军防线。 后勤部门已为前线部队配备充足的冬季装备,士兵们在冬装和热食的保障下度过他们在东线的第二个冬天# … 一直阅读报纸的女孩,非常敏锐地捕捉到这些被美化的措辞。 成功稳固防线,意味着经过激烈甚至惨烈的战斗,才得以成功稳固。 部队在冰雪和严寒中展现出顽强的战斗意志,意味着,士兵们可能没有足够保暖的衣服,依靠战斗意志,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天气里战斗。 苏军虽投入大量预备队,意味着,苏军进攻的士兵很多! 夏莉早就厌恶了这些不诚实的报纸,再也看不下去,匆匆往外走去。 福安追问,“姐姐,你去哪里?” 夏维琛道:“姐姐有事情,出去一趟。” 今天是平安夜。 弗朗茨在私宅见到夏莉,一点都不意外。 她每周都来,问题也是老样子。 “艾德里安收到了那些冬衣吗?”夏莉接过弗朗茨递来的温水,无助的望着他。 弗朗茨看见女孩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如果前线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她会立刻碎掉。 “他没有回信,这么久了,弗朗茨,你有他的消息吗?”夏莉忍着翻涌的酸涩,不让眼泪掉下来。 弗朗茨脸上没有揶揄和打趣,语气平和,“那个包裹已经送去前线了。” “你有他的消息吗?”夏莉重复追问。 弗朗茨眉心轻轻皱了下。 克林失守,中央集团军群在莫斯科以西的冰天雪地里艰难后撤。 冻伤减员是战斗伤亡的两倍,后勤的冬装报告上写着“已发”,实际上前线士兵仍有人穿着秋天的单衣。 第7装甲师被打残,留下艾德里安的第一营在克林北郊死守桥头,为整个第3装甲集群断后。 … 他敢肯定,随便哪一条,柏林兔都要当场哭出来。 弗朗茨将手帕递过去,看着已经在掉眼泪的女孩,“等两天,他会给你回信的。” 夏莉忧心忡忡的,回到拉丁区的别墅。 在路边,她捡到一份遗落在草丛里的小报纸。 《le courrier de l'air》第38期。(《空中信使报》) 她连忙将这份英国人在夜间空投的抵抗报纸藏在大衣里,躲进家中。 天色渐暗。 敲门声响起。 女孩瘦弱的身体一颤,像是从什么情绪里突然抽身。她擦了擦眼睛,又揉了揉凉凉的脸颊,起身走到门边。 “爸?”夏莉嘴角上扬。 夏维琛看着女儿红肿的眼眶,移开视线,“下楼吃饭。” 圣诞树用报纸星星和糖果纸装饰好,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长桌上摆着栗子炖鸡,烟熏火腿,烤土豆,白面包,以及施耐德傍晚送过来的一只肥美多汁的烤鹅和红酒。 夏莉坐下,烛台上细长的蜡烛,烛光温馨,饭菜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在平安夜,他今天会休息吗,野战厨房会做什么好吃的,会收到她的包裹吗? 女孩低头,小口吃着食物,眼尾和睫毛垂下来,有些无精打采的。 望着这些美食,一想到那张小报上的前线报道,想到艾德里安。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夏莉还在机械地咀嚼着面包,直到感觉对面的福安在盯着自己。 她愣了愣,放下面包片,捂着脸跑回楼上。 隐隐压抑的哭声,和泪珠一起洒在了走廊间。 夏维琛坐在餐桌旁,眉宇间凝着一股担忧。福安抬起头,小声叫了一声,“爸爸,姐姐怎么了?” “你先吃饭,不用等我们,”夏维琛站起身,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加了一勺蜂蜜,搅拌化开。 卧室的门没有锁。 夏维琛推门进去,看见女儿趴在床上,乌黑的长发散在青色床单上,纤薄的肩背一颤一颤地抖动,像一只躲起来伤心的小动物。 胖猫和蓝羽雀安静地蹲在床边守着好朋友,听见脚步声,它们回头看向走进来的夏维琛,往旁边蹦跶退让。 夏维琛将热牛奶放到床头柜上,手搭在女儿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宁安,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事情了。” 女孩哽咽。 “你寄了冬衣,香烟,磺胺,阿司匹林,每隔三天一封信。已经够多了,”夏维琛沉下心,温声安慰,“至于剩下的,不是你该承担的。” 夏莉别过头,将紧紧攥在手里的小报递过去。《空中信使》第三十八期。 #德军在莫斯科遭遇重大溃败# #希特勒的“闪电战”神话破灭# #德军士气濒临崩溃# 报道生动地描绘了德国士兵们穿着单薄的夏装,食物、弹药、取暖物资断供,在莫斯科城外的雪地里被冻得奄奄一息,毫无反抗之力。 同时,报纸还记载了苏军使用滑雪部队深入敌后,给德军造成巨大恐慌的战况。 夏维琛看完这份小报,叹了口气。 他在索邦大学做研究,每周都会在草丛和屋顶发现这些英国人印刷的小报。 从来没有带回来过。 “爸,他是不是就像报纸上写的,还穿着夏天的衣服作战?” 夏维琛将女儿扶起来,在她背后垫了一个枕头,用纸巾替她擦拭眼泪。 “给你热了牛奶,喝一点吧。” 夏莉望着他,刚擦干的眼帘,又泪眼婆娑的。 夏维琛不忍心说,是真的,就像刊登的那张德国士兵穿夏天衣服的照片一样。 “不会的,他们是敌对阵营,报纸是为了弱化纳粹德国的士气。” “可是…照片。”女孩鼻尖哭得通红,抽噎一声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让德军战俘穿着夏天的衣服拍照不是难事,不要担心。”夏维琛骗她。 “爸,对不起…我真的。” “没关系,”夏维琛扶住坐不稳的女儿,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夏莉趴在父亲怀里,肩头剧烈的起伏,再也撑不住,放声哭泣。 夏维琛目光沉重,手掌很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她小时候被噩梦惊醒时那样,一下一下,缓慢地拍打。 “给他写信吧。他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过了许久,夏莉抬起湿漉漉的睫毛,声音沙沙的,“他能收到吗?” “万一呢?”夏维琛面容儒雅,露出宽和的笑容,“刚好是在最需要的时候。” 艾德里安需要她的信。 她也需要写信来让自己安心。 他把牛奶端过来,递给她,“喝吧,艾德里安走的时候交代的,让我不要忘记给你加一勺蜂蜜。” 夏莉抿了抿嘴唇,睫毛眨了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突然开口。 第460章 “爸爸,他们打仗,还会过平安夜吗?” “当然,大多数欧洲国家都有过平安夜和圣诞节的传统,”夏维琛回想了一下,慢慢说道。 “我记得上一次大战,1914年平安夜,也是现在这几个国家在打仗。” “在西线,他们在战壕里度过圣诞节。有的地方,双方士兵会短暂停火。 之前有一篇报道,说是英军和德军之间的无人区,德军士兵在他们战壕边缘点亮了装饰着蜡烛的圣诞树,并唱起德语版的《平安夜》。 对面战壕里的英军听见了歌声,用《圣诞颂歌》作为回应。” “后来,两边的人从战壕里爬出来,在冻硬的泥土地上互相握手,交换香烟和巧克力,给对方看自己家人的照片,用各自的语言说了圣诞快乐。” “他们还在圣诞节当天组织了足球比赛,德军以3比2获胜。” 夏莉听着,不知不觉喝完了一杯牛奶,“不会打仗,对吗?” 夏维琛点头,“不会的,平安夜和圣诞节,不会。” 事实上,在那个和平的圣诞节后,这些士兵和军官,被当时作战的各国当作逃兵,面临军事法庭的审判。 女孩眉眼弯起一点自然的弧度,像是看到了彼得扛回来一棵圣诞树,汉斯装饰好蜡烛,艾德里安或许收到了她的信,在这样一个宁静的夜晚,安静的阅读。 又或者,他将她的照片拿出来,有意无意地让新来的士兵看见,再说一句:这是我的莉莉。 窗外,传来教堂的钟声。 雪花簌簌,落了下来。 拉马河—鲁扎河防线 小公爵战斗群在平安夜抵达防线,只剩下110人,一半负伤。 师部给了他们两天假期。 第253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48 拉马河-鲁扎河防线。 后方医院。 冷空气里飘散着消毒水和伤口的味道,痛苦的哀嚎会被收音机里的讲话声盖下去。 所有人都习惯了。 汉斯躺在一张木板搭起来的床铺上,又过了一天。 十几天了,没有小公爵战斗群的消息。 彼得,还有瓦/尔特,维尔纳…阿尔布雷希特少校,他们还好吗? 听见推门声,汉斯是病房里最先一个撑着床板坐起来的。 再看清门边的人时,毫不夸张的说,汉斯就像被丢下的小狗突然看见了队友,两眼闪烁着激动的神采。 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彼得看着那颗被绷带裹严实的脑袋,扯起嘴角:“脑袋包扎得不错,像巴伐利亚大面包。” 汉斯握住彼得伸过来的手,两人手上都是冻疮和裂口,谁也没嫌弃谁。 “少校怎么来医院了,”汉斯松开手,见艾德里安在门口和一位军医低声说着什么。 他担心地问彼得,“少校受伤了吗?” “送伤员过来。”彼得替长官回答,“顺便看看那个作战英勇,用脑袋接弹片的汉斯。” 汉斯听后,眉毛恨不得弯到眼尾了,沮丧极了,“那种时候我应该留下来的,我发射榴弹的技巧很好,如果我在的话,可以更好的击中俄国人的坦克——” “shelly小姐给你寄了圣诞节包裹。”彼得搬出那位黑发女孩来打断汉斯的懊恼。 “噢,我的上帝!”汉斯眼睛瞪得圆溜溜,眉毛冲到天上,掀开毯子就要下床,嚷嚷着,“那还等什么,走吧,福格特博士可以证明,我现在就能出院!” “骗你的,没有包裹,”彼得在一旁笑,冻红的脸上雀斑颜色都变淡了些。 “中尉,您在骗我?您在欺骗一个为德意志流过血的勇士?” 彼得摊开满是伤口的双手,语气无奈,“我只是想让你安心养伤。” 汉斯根本不听,愤怒的小狗,“您没有权力替我做决定,中尉,如果shelly小姐的包裹今晚抵达,而我躺在医院里错过了,只有一个原因!” 彼得挑眉,“什么原因?” “那就是你想私藏我的圣诞节礼物!” “安静点,”隔壁床上少了一条腿的伤员,无语翻了个白眼,两个白痴!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会有国内包裹送到这里来?” 艾德里安结束了和福格特博士的谈话,看了眼病房里的伤员们,转身朝外走去。 圣诞节礼物? 只能等他回巴黎了,再补给莉莉。 进入十一月,他很久没收到莉莉的来信。 在克林的战火里,他倒是给莉莉写了几封信,不过信纸上被泥污和血迹弄得一塌糊涂。 他没办法寄给她。 傍晚。 废弃的集体农庄里,谷仓被改成了第七装甲师物资囤积点,牲口棚里堆满了弹药箱和汽油桶。 一个来自东普鲁士的勤务兵正蹲在卡车旁边点算物资,看见小公爵战斗群的人从卡车上跳下来,将分配好的圣诞节物资交给了他们。 比石头还硬的黑麦面包,人造蜂蜜果酱,压缩饼干,脱水卷心菜,土豆,以及一小瓶白兰地。 第七装甲师师长冯·丰克少将特别给小公爵战斗群的人留了几包烟草,几瓶肉罐头。 卡车载着寒酸的圣诞物资回到第一营的营地,食材大多是半成品,需要营地的野战厨房的炊事兵出手。 因为珍贵的假期,有些士兵和军官带上自己的配给,聚在艾德里安的木屋。 简陋但宽敞的客厅里,铁炉子里木柴噗呲噗呲烧着,热气升上来。 汉斯叫上瓦/尔特和维尔纳,从附近森林里扛了一棵云杉回来。 树梢几乎顶到屋顶,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搬进来。 艾德里安将树上的雪花拍落,把它立在角落里。 有人把蜡烛插在空弹壳里,用细铁丝挂在树枝上。烛光透过铜质弹壳反射出暖金色的光,在冰天雪地里,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温暖的阳光。 一个步兵用刀撬开几个肉罐头,放在炉边加热,油脂慢慢融化,散发出烤肉的焦香。 另一个,把配给的黑面包切成一片片厚度一致的薄片,架在炉边烤。 在炊事兵将土豆炖肉汤端进来时候,意味着平安夜晚餐正式开始。 每个人都分到一份热气腾腾的汤,一块圣诞甜面包。 战地牧师来过一趟,简单的祈祷后,便离开。 彼得把那瓶杜松子酒打开,一人分了一小杯。 众人举杯时,汉斯得意地说道,“这可是东线特供的圣诞香槟!” “我发誓,这是12月里,最美味的食物!” 简陋的晚餐,很快就结束,但是大家都没有离开,挤在这个热闹温暖的客厅。 “我听说国内民众给我们寄了圣诞慰问包裹,有巧克力、烟草、蛋糕。” 瓦/尔特喝光杯子里仅剩的一口酒,“你的圣诞包裹大概已经在华沙的黑市上被卖了三次了。” “听说我们的车队载满了冬衣和物资,在明斯克被截停了,导致无法运到前线。” 艾德里安把军官配给的额外面包和巧克力拆开来,掰成小块,分给几个冻伤最严重的士兵。 “谢谢您!”士兵受宠若惊。 勤务兵往铁炉里加了木柴,烧起的火焰,将一张张脸映的鲜活泛红。 他们分享着家人的照片,10月收到的信件,互相交换着看,聊天。 一个老兵提议,给照片和信件投票。 #年轻的妻子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母亲站在花园里,妹妹穿着新做的连衣裙# #带花园的白色别墅,一身军装的男人和一只猎狗# #几个充满活力的好朋友挤在镜头前,争相露出笑脸# #恋人抱着花束微笑的身影# … 一个工兵,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口琴。 另一个摆弄着在这栋木屋里找到的手风琴,调试之后,开始演奏。 彼得将那几包苏联烟打开,一人分了一支。 投票热闹进行着,那个喜欢八卦的年轻新兵接过香烟,询问彼得,“中尉,和您通信的那位shelly小姐呢,您有她的照片吗?” 彼得被他的提问逗笑,看向对面的巴伐利亚大面包,“shelly小姐也和英勇的汉斯通信。” 年轻新兵用同样的问题询问汉斯。 汉斯一乐,用捉弄的语气高声道,“噢,维尔纳,你想看shelly小姐的照片吗?去问问阿尔布雷希特少校吧。” 老兵默契地笑起来,看着刚从军校毕业的维尔纳,竟然真的走到阿尔布雷希特面前。 作为在克林防御战中被临时编入第一营的配属步兵,维尔纳停在金发男人面前,紧张地开口。 “这位shelly小姐,同时给你们三个人写信?” 艾德里安下颌微抬,看了眼维尔纳,“她也会给古斯塔夫和京特写。” 维尔纳懵了,十分费解,“她到底是谁,她怎么会同时认识你们?” 艾德里安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那张保存完好的照片。 第461章 照片上的女孩五官漂亮,穿着白色婚纱,站在沃斯时装屋的楼梯前,头纱从发顶披下来。 那是去年夏天。 女孩眉眼弯弯,笑容纯净,像一朵浸在白雪和阳光里的白山茶。 艾德里安看着莉莉,再看这一屋子的人。 他的莉莉,是否会埋怨他没能在圣诞节前回来,没有兑现承诺。 是否会缩在沙发里,抱着那只胖猫,对着他的回信发呆? 还是会骂他,混蛋,笨蛋,鸡蛋,鸭蛋。 艾德里安嘴角扬起很小的弧度,眸光温和,对着照片中的女孩。 -不要伤心,也不要生气。 -莉莉,不可以掉眼泪,你的好朋友会笑话你的。 维尔纳看呆了,甚至想伸手接过照片。 艾德里安手腕回撤,冷声命令,“不许碰她。” “抱歉。”维尔纳立正。 正在这时,野战电话的铃声响起,尖锐突兀,将所有人从短暂的节日温馨中拉回冰冷的现实。 他们还在前线。 彼得快步走过去,接听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他的脊背瞬间绷直,鞋跟在冻硬的地面上碰出沉闷的声响。 “向您问好,元帅阁下。” 屋内所有人都站起身来,下意识地拉了拉皱巴巴的衣领,将脑袋上的军帽扶正。 希特勒在12月19日解除了冯·伦德施泰特和冯·布劳希奇元帅的职务。 同时,中央集团军群的冯·博克元帅因病辞职,由冯·克鲁格元帅接替博克元帅的职务。 没人知道,这通电话是谁打过来的。 艾德里安走过去,接过电话。 彼得站在一旁。 线路是工兵在傍晚接好的,质量很差,夹杂着电流的嘶嘶声。 父亲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和在柏林官邸过圣诞节一样,那副严肃的语调。 “为什么12月6日拒绝撤出阵地?莱因哈特将军告诉我,你已经接到了撤退命令。” “元帅阁下,在我的阵地上还有一所没有撤退的后方医院,我不能丢下他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电流的杂音像突然的暴风雪,从乌克兰的波尔塔瓦,吹到了苏联境内的鲁扎河。 “阿尔布雷希特少校,我认可你的判断,军人的荣誉高于一切。” 艾德里安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浅蓝色的眸子被弹壳里的烛光映得亮亮的。 在1941年的平安夜,他从父亲那里得到了认可。 紧接着,电话里又传来父亲的声音,语气与刚才相比,有些不同。 “shelly给你寄了很多东西,但是被送到了我这里。” 艾德里安一愣。 “我没有拆开,这是属于你的圣诞礼物。” 艾德里安低头笑起来,手指在桌面敲了敲,打趣道,“莉莉大概以为前线跟巴黎一样,去邮局填张单子就能寄到。” “也许吧。”阿尔布雷希特元帅说道。 彼得和汉斯对视一眼,少校的声音是如此的温柔。 -shelly小姐寄了什么!!! 旁边几个士兵面面相觑,老兵眼睛里冒出欣喜的光芒,众所周知,如果shelly小姐给他们回信,通常会伴随一个小包裹,里面有茶叶或者几颗糖果。 这可不是指挥官的私有权利! “好了,我还有事情,”阿尔布雷希特元帅在挂断电话之前,沉声提醒儿子,“不要让她伤心,艾德里安。” “我知道。” “明天里希特会过来,把她的包裹带给你。” * 12月25日,圣诞节。 小公爵战斗群的士兵很早就来到艾德里安的木屋,等着‘阿尔布雷希特夫人’的包裹。 雪停了,阳光照在冻硬的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几个士兵蹲在木屋前。 “你们在干什么?”彼得裹着一件苏军大衣。 “堆雪人。”一个士兵回答道。 彼得看过去,昨晚那个叫维尔纳的步兵得意地向彼得展示自己堆得,“这是莉莉。” “听着士兵,你可以称呼她shelly小姐,或者阿尔布雷希特夫人,但是莉莉,少校听见了会一脚把你踹进鲁扎河里。” 维尔纳震惊。 彼得这才看向那个雪人,挑挑眉,“还不错。” 艾德里安被彼得喊出来,看见自己指挥所前面立着两个雪人,维尔纳大概是艺术学校毕业的,竟然用刀刻画的惟妙惟肖。 莉莉穿着白色的婚纱,即便是雪人,也是如此的可爱,令人心动。 客厅里,那个铁炉又烧起来了。 他们开始猜测,夫人的包裹里会有什么。 “我猜是毛衣。” “一定有茶叶和糖果。” “我希望有香肠,真正的图林根香肠。” “你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吗?既然这样,那我希望是真正的咖啡,而不是菊苣根磨的泔水。” “巧克力。” “香烟。” “啤酒。” 众人笑了起来。 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汉斯轻哼,用木棍拨弄着柴火,“不要小瞧我们的夫人,我敢打赌,她会把整个巴黎寄过来!” “真的吗?那我希望夫人可以给我一双袜子。”那个士兵将双脚从靴子抽出来,脚趾从破烂的袜子里钻出来,冻得发紫。 彼得往旁边让了让,将他拉到火炉旁,“会暖和起来的。” 艾德里安抽出一张信纸。 # 亲爱的莉莉, 你不会知道的,这些士兵从平安夜开始,就把你当成了能够许愿的圣诞老人。 他们期待着你的包裹,并守在我的房间里,坚持和我一起等待它的到来。 … 汉斯说,你会把整个巴黎寄过来。 我想他没说错,如果可以的话,莉莉就是这样的。 莉莉会局促地站在邮局柜台前,用那双黑眼睛认真地看着工作人员,礼貌询问:这个可以邮寄吗,那个可以邮寄吗,还有这个,那个… … 圣诞快乐,我亲爱的莉莉。 1941.12.25 a.v.a # 与此同时。 防线上空,一架ju 52运输机在数架bf 109的护航下低空飞过,停在后方的机场。 机身上的标识表明这架飞机属于陆军总司令部直属运输中队。 没过多久。 第二十五装甲团第一营的营地,传来卡车行驶的声音。 汉斯从窗板缝隙往外观察,被坦克履带碾得坑坑洼洼的路面上,一辆梅赛德斯奔驰卡车朝着营地方向驶来,车上还盖着帆布篷。 “上帝,shelly小姐的包裹竟然大到需要用卡车运输!”这是一句玩笑。 屋里的士兵笑着打趣,没有人当真。 艾德里安朝外走去。 里希特少将从副驾驶跳下来,在艾德里安抬手敬礼后,他朝那辆军用卡车抬了抬下巴。 “元帅此次前来参加高级作战会议,让我将shelly小姐的包裹给你送过来的。” 士兵们涌到门口,帆布篷撤下,他们看着两个半人高的木箱被卸下车,箱体上用黑色墨汁写着野战邮政编号,侧面贴着好几张不同颜色的转运标签,其中一张的寄件人地址来自南德,慕尼黑。 “优先投递——阿尔布雷希特元帅指挥所”。 艾德里安在看见这两个大件包裹后,脑中瞬间明了,一定是弗朗茨的手笔。 铁路运力紧张,帝国邮政的包裹在转运站堆积如山,但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人脉可以走空运,弗朗茨通过后勤系统把包裹送到了母亲那里,再通过往乌克兰运送物资的运输机,投递至父亲那里。 里希特离开后,士兵们将两个大木箱抬起来。 门太窄了,彼得指挥他们换个角度,七手八脚,心情急切,墙壁都撞掉了一块,才扛进屋里。 艾德里安拆开外面加固的木箱,打开包裹的最外层,里面是一层防水油纸,再往下,是一张信纸,搁在整整齐齐的毛衣上。 干燥的羊毛气息,和淡淡的玫瑰甜香弥漫开来。 男人眸光微颤,打开信纸。 # 亲爱的艾德里安, 巴黎下雨了,我听话地穿上了毛衣,是你买给我的那件。 爸爸说,你这里下雨的时候会很冷,我很担心你。 我已经知道今年的圣诞节,你不会回来和我一起度过。请放心,我会抱着胖猫和蓝羽雀在温暖的壁炉旁喝着热红酒。 我会照顾好自己,请不要为我担心。 … 最重要的。 我知道你会将这些冬衣分给需要的人,没关系。请分给他们吧。 但是,你必须给自己留下必要的。 我不希望你生病。 爱你,想你,永远等你。 1941年11月5日 你的莉莉 # 第254章 if百年之前 第462章 chapter149 汉斯踮着脚将自己的巴伐利亚大面包伸到艾德里安身旁,将信纸上的内容,高声念了出来。 ” 最重要的。 我知道你会将这些冬衣分给需要的人,没关系。请分给他们吧。 但是,你必须给自己留下必要的。 我不希望你生病。 爱你,想你,永远等你。 1941年11月5日 你的莉莉” 彼得看着那些熟悉的德文,眼眶像被冰碴子磨了好几道,转头狠狠擦了擦脸,声音闷闷的。 “感谢上帝,她真的把巴黎给我们寄过来了!” 其他人都立正站直,像在听一份作战指令一样的认真,眼中不确定的期待变成了惊喜。 大概以为只能分到茶叶,但那位善良的女孩,在给恋人准备包裹时,也为他们备了一份。 汉斯同样被shelly小姐的举动震惊,胸口急剧地起伏,见大家都不说话,他轻咳了两声,用发紧的声音打破僵局。 “这些都是给我们的圣诞节礼物。” “但是少校必须留下他自己那份,这是夫人下达的作战命令,明白了吗?” “是!” “是!” 其他人也笑了起来。 新兵还是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样的‘奇迹’发生。 艾德里安将信纸折叠,和照片放在一起,示意站在一旁的军官和士兵们都过来。 “不要忘记伤员的那份。” 在得到少校默许后,在雪地里摸爬滚打了几个月的士兵立即围了过来,他们手指上全是冻疮和裂口,拿毛衣之前会下意识地先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虽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汉斯喊道,“过来伙计们!” 起先他们还是拘谨地摸一下,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噢,我的上帝,这竟然是羊毛的!” 老兵把脸埋在那件厚毛衣里,突然一袋油纸密封的小包裹从毛衣袖管里掉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咖啡豆?” “这些够咱们撑上好一阵子了。” “指挥官,我找到了一块巧克力!”瓦/尔特惊呼,表情就跟缴获了敌军的弹药库似的。 “羊毛袜!我脚都快冻掉了,这能保住我的脚趾!” “不敢置信,袜子里塞满了糖果!” “圣母玛利亚,这是我想念了一个月的中国茶叶,它终于到了,我受够了菊苣根那种玩意。” “夫人,您简直救了我半条命!” 军士将找到的两件用黄色毛线钩织出ava字样的毛衣和围巾拿出来,这是属于阿尔布雷希特少校的。 爱八卦的维尔纳抱着怀里的大衣凑到艾德里安面前,“指挥官,你绝对不敢相信,藏在箱子最下面的是竟然是一罐黄油!” 彼得已经换上了新毛衣,又将牛奶糖丢进嘴里。 “她可真会藏食物。” 一个找到肉罐头的人,提出严谨地质疑:“夫人是复活节的兔子吗?” 艾德里安拿着女孩亲手织的毛衣,挑了挑眉,眼底一片温柔。 用这个词来形容喜欢把食物藏在衣服里面的莉莉,简直不能更贴切。 汉斯跳起来反驳,“复活节兔子没有shelly小姐这么能藏东西。” 老兵在旁帮腔,“在今天,夫人是我们的圣诞老人。” 兔子派和圣诞老人派开始了辩论战,同时还不忘在衣服和手套里翻找被复活节兔子藏起来的圣诞礼物。 当有人在裤管里找到真正的香肠时,指挥所的屋顶都快被他们的欢呼声掀翻。 艾德里安看向这群兴奋的士兵,正在翻找着衣服里的宝藏,他想起了1938年的圣诞节。 在卡罗维发利的山林里,冰天雪地里,小兔子说‘我们迷路了’,他背着想偷懒的小兔子躲进山洞。 小兔子在他生火取暖时,悄悄地从口袋一样一样地往外掏。 一个土豆, 又一个土豆, 他至今都很迷惑,她的口袋怎么能装四个土豆的。 还有压瘪的面包片,烤起来香香的。 小兔子说,我担心打猎的时候会饿,所以给你带了土豆。 艾德里安依旧记得,莉莉当时的表情,亮晶晶的黑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在说:我是不是很聪明! 美好的回忆被一阵尖叫打断,艾德里安不悦地皱眉。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以为汉斯摸到了炸药,却看见他手里举着的三条包装完整的香烟。 “香烟!我的上帝,还是美——” “闭嘴,愚蠢的汉斯!”彼得眼疾手快地冲过去,捂住汉斯的嘴。 汉斯被推的往后退,巴伐利亚大面包险些撞在门框上,‘呜呜’乱叫着。 整个房间的人都安静下来,再一次被这位复活节兔子圣诞老人震惊。 包装纸上的英文商标烫着金边,骆驼牌的香烟,美国货,这东西只能从黑市上弄到。 两个老兵默契地走到门口守着,朝外看了好几眼,确认没有军纪宪兵恰好经过。 艾德里安的眉头拧得更深,经过战争的残酷洗礼,越发冷硬的心脏,在这一刻,被女孩笨拙的心意撞了下,心头一片酸软。 她去了黑市。 那种地方什么人都有,逃兵,走私贩,盖世太保的线人,用假配给券套取真金白银的骗子,专门盯着落单女人下手的人渣。 莉莉,她怎么敢的? 她胆子那么小,连跟弗朗茨说话都会紧张! 路上遇到长相凶狠一点的,她都会谨慎地靠边走。 莉莉是怎么找到黑市的,她是不是一个人去的,她有没有被人盯上,她回来的时候路上安全吗? 要是遇到欺软怕硬的混蛋,连一个挡在她面前的人都没有! 艾德里安脑中瞬间被各种担忧占据,攥着烟盒的手指收紧,手背绷出一道道青筋。 心中的酸软和心疼交织在一起。 等他回巴黎了,一定要好好的教训她。 他会把莉莉叫到书房里,用最冷硬的声音问她,让她好好交代去了哪里,知不知道黑市有多危险,知不知道他在前线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她在巴黎出事而自己不在她身边。 莉莉大概会委屈地红着眼眶,气呼呼地瞪着他,嘴硬说‘我只是想给你寄东西,我很担心你’。 他根本就不会给她机会说完。 他会在她唇瓣张开的瞬间,低头吻她,吮着她的舌尖,把她还没说出口的话都堵回去。 这样,他才有理由疯狂地‘教训’她! 莉莉会被这样粗犷野蛮的亲吻吓坏,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挣扎,甚至连睫毛都开始打架,掉下小珍珠。 他绝不会心软。 他会像坚守防线那样,不会后退一步,把她牢牢地钉在书桌上,用胸膛压着她柔阮的躯体,用舌尖堵在她阮嫰的喉口,拒绝听她的解释。 … 用一个个热烈的亲吻,让莉莉变成煎锅里的黄油,一点点融化。 让她喘不过气来,让她眼底盈满水光,让她主动地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脖子,贴近他,拥抱他,亲吻他。 … 莉莉会突然被吓得仰起脸,皱着秀气的眉头,羞恼地呜咽,也许还会骂他是混蛋… 还有她最擅长的。 ‘我要去洗手间,呜呜,求你了…让我去洗手间’。 … 直到她筋疲力尽,将红扑扑的脸颊埋在他颈边,发出细细呜咽声。 就像过去,那些美好的清晨一样。 经历过残酷的战斗,炮弹和冻伤,让艾德里安的意志更加坚定,甚至冷酷。 但从来没有改变的是,他渴望莉莉,疯狂地,急切地,无以言表地,不能以文字形容地,想要亲吻她,拥抱她,一起生活。 “少校?” 彼得的声音,将艾德里安从绮丽的巴黎书房拉回到前线指挥所。 金发男人回过神来,暗蓝色的眼眸发沉,像一个小小漩涡,喉结不自然地滚了下。 冬季大衣替他藏好了所有不够绅士的粗鄙行为,他侧了侧身。 男人整齐的金发朝后梳着,露出的耳廓透着一层红晕。 他面无表情地拆开手里整条的香烟,掏出一包,抽出一根,衔在唇边,打火机窜起一簇火焰,映亮那双缓缓从温柔里抽身的晦暗眉眼。 烟丝燃烧的香气,比苏联人的烟高级一百倍! 汉斯嗅了嗅鼻子,主动争取:“少校,夫人给我们邮寄了香烟吗?” 艾德里安嗯了声,一包一包地分发,直到发现手里这包的重量不对。 他打开盒盖,不是香烟。 把油纸包拆开后,里面是用蜡纸密封小包的磺胺粉,一小袋一小袋。女孩还贴心地附了一张纸条。 #用法:外敷,请直接撒在弹片伤口和冻伤溃破的创面# 艾德里安继续往下拆,同样的,从第五包香烟开始,阿司匹林。 第463章 #止痛退烧。 用法:一次1片,温水送服,一天不能超过4片。注意:不可以空腹服用。# 三条烟拆出来,磺胺粉占了大半。 所有人都沉默了。 比起香肠和骆驼牌香烟,磺胺才是前线士兵最重要的,救命的存在。 这种时候,后方医院都没有足够的磺胺,除非贯穿伤、严重撕裂、需要截肢,才被分配到一点磺胺粉。 弹片擦伤、冻伤、普通肺炎,只配少量阿司匹林镇痛退烧,靠碘酊消毒,士兵只能靠命抗。 “果然是阿尔布雷希特夫人。”刚穿上毛衣的军士,看着这些藏在烟盒里的药品,深吸了一口气。 “她有着和指挥官一样的智慧,勇气。” 这句赞美的言外之意,在场的众人全都明白。 夫人胆子大得惊人! 敢去黑市,敢用美国香烟做掩护给前线送药品,而且这些药品没有被扣下! “瞧瞧,我们的指挥官已经被这些物资惊呆了。” 艾德里安将香烟交给汉斯去分发,确保每个人都能拿到。 磺胺粉和阿司匹林留了一半,剩下的交给彼得,给福格特博士立即送过去。 “如果博士询问,告诉他里希特少将今天来过。” * 圣诞节。 德军冬季防线的后方,维亚济马-野战机场。 跑道上的积雪被反复碾压,冻成灰白色的硬壳,地勤兵往上面撒沙土,以防战斗机起降时打滑。 i./jg 52的bf 109停在分散的伪装机位里,机身上蒙着帆布,这会儿,帆布落了雪,跟空旷的四周融为一体。 几架刚刚返航的飞机正在停机坪上卸下弹壳。 弗里德曼的座机停在场站最东侧,那架bf 109f型的机身上有着独一无二的白色百合花涂装。 长期执行任务,花瓣被气流磨得有些模糊,但地勤兵没有去补。 希尔德布兰德大队长说过,那是弗里德曼中尉自己的事情。 弗里德曼带队执行完侦察巡逻的任务,从座舱里翻身跳下来,飞行帽下,露出一双海蓝色的眼睛。 地勤组长蹲在机翼旁边,拿扳手敲了敲左起落架的轮胎,又去检查其他部位。 他仰头朝他喊:“中尉,左襟翼的液压管线有点渗油,天黑前能修好。” “谢了,老伙计。”弗里德曼把飞行帽往后推了推,露出一头被压得乱糟糟的金发。 他摘下手套,抚摸着机身侧面的百合花,那是他的习惯动作,每次落地后。 -等一个晴天,他要重新涂上颜色。 身后传来靴子踩在冻雪上的声音。弗里德曼回头,赫尔穆特从机棚方向小跑过来,瘦瘦小小的个头,第一大队里所有人都叫他小赫。 “王牌飞行员圣诞节还要出去执行任务!” 弗里德曼停下脚步。 “刚才大队长问我,你今天飞了几次。我说三次,他让我来这里守着你,绝对不允许你的座机第四次起飞!” 弗里德曼笑了笑,“现在轮到我在有火炉的房间里享受一杯热咖啡了。” “有你的包裹,”赫尔穆特决定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从巴黎寄过来的,但是被大队长拿走了。” 弗里德曼眼睛一亮,弯起嘴角。 赫尔穆特被他表情震惊,“这就是你这几天每隔五分钟就在无线电里问一次,‘我的包裹到了没有’的包裹吗?” 地勤组的人听见这一句,也都看向他们的王牌飞行员。 “小赫变聪明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么重要的消息,”弗里德曼脸色笑容加深。 “看来我可以在圣诞节喝到比咖啡更好的东西了。” “见鬼!”小赫看见他脸上那种笑容,差点尖叫,如果苏联人知道他们口中的空中猎手是爱笑男孩,笑起来还有酒窝的那种。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巴黎有了交往的女孩?” 弗里德曼语调轻快,“不是在巴黎。我和她是在1936年,柏林开往波茨坦的火车上认识的!” 地勤的人笑起来,小赫还想追问,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再问他也不会说的,弗里德曼中尉每次都只会这一句。” 另一个地勤兵插嘴,“每次都是‘在1936年柏林开往波茨坦的火车上’,一个字都不差”。 弗里德曼笑着把手套塞进飞行服口袋,朝乔纳斯的帐篷走去。 乔纳斯手里拿着一支铅笔,笔尖在航线图上圈出一个点,看见他后,将笔放下。 “包裹在桌上,你拿回去吧。” 弗里德曼不同意,迫不及待地在桌沿坐下来,拆那只包裹。最上面是几件厚毛衣,灰色和深蓝色,毛衣内侧挂着一家巴黎时装店的标签。 中间夹了两双厚羊毛袜和两副手套。 他拿出毛衣,下面露出一包用油纸裹好的茶饼,边缘封了一层蜡,纸上用钢笔写着“玫瑰花茶”。 还有一封信。 这是夏莉第一次给他写信。 夏莉的来信很简单,没有提战争和前线。 只说了巴黎的天气,胖猫和蓝羽雀的近况,给他和乔纳斯都寄了毛衣。 末尾,她问了一句:苏联的天气怎么样,会很冷吗,下过雨后,路面会不会泥泞难行? 弗里德曼笑了声,他是空军,路面泥泞是装甲部队该担心的。 他知道,夏莉真正想问的那个人。 这并不影响他在收到女孩来信时的快乐心情。 他该如何回信呢。 上一次看到艾德里安,是在12月7日。 他在简报室里听说了小公爵战斗群死守公路桥,苏军的坦克从三面合围。 那是一个阴云密布的清晨,云层低得几乎贴着树梢,完全不符合升空作战的条件,在他和乔纳斯的坚持下,要求对克林地区的小公爵战斗群提供空中支援。 当白色百合花掠过滚滚硝烟,在克林北郊的上空绽放时,如果艾德里安从指挥塔里抬头,他一定会看见。 那是莉莉的心愿,让他们平安回去 * 12月30日-鲁扎河防线。 艾德里安迎来了29岁的生日,在与苏军的一个先头营的激烈战斗中度过。 生日礼物是留下来的苏军坦克。 掩体后面的空地上,几个工兵围着这两辆t34忙活。 彼得带人将缴获的t-34换上灰色涂装,再加上战术编号,最后在侧面画上标志性的铁十字。 汉斯脑袋朝一边歪着,对着这两辆坦克笑呵呵,“拆掉这个丑陋的舱盖,换成我们的指挥塔。” 一个无线电操作员在里面拆除设备,声音透过铁壳子喊出来,“苏联人的无线电糟糕透了,你们真该进来看看,全是手绕线圈,连像样的屏蔽都没有。” 无线电操作员从舱口探出脑袋,手里举着一把刚拆下来的苏联坦克接线端。 “见鬼,他们是怎么用这玩意协调进攻的?” 外面哄笑起来。 艾德里安换上了新的围巾,若有若无的玫瑰甜香,让他感到无比的贴心。 安排好夜间巡逻人员和明早的警戒轮换后,他回到前线的地下雪屋里,给莉莉回信。 之前积压在后方的信件,陆续送过来。 他的莉莉,在巴黎为他担心了很久。 这里,没有野花,绿叶,小麦叶,种子,他的信封里,只剩下信纸。 和沉甸甸的思念。 12月31日,1941年的最后一天。 【师部正式下达公文】 授予小公爵后卫战斗群指挥官艾德里安·冯·阿尔布雷希特少校第49号橡叶骑士十字勋章,以表彰其在克林防御战中的杰出指挥与战果,在敌优势兵力压制下,成功掩护第3装甲集群主力后撤,并安全转移了超过四千名伤员的野战医院。 授勋形式为前线公文授衔,勋章由师部转递下发。这意味着,艾德里安不用回东普鲁士的狼穴,没有和元首握手合影的机会。 第七装甲师师长冯·丰克将军亲自来到鲁扎河防线后方的一间农舍,把橡叶饰加在了艾德里安领口的骑士铁十字勋章上。 房间里,是艾德里安的部下。 “元首委托我向你转达他的嘉奖。”冯·丰克语气正式,眼中满是欣赏。 他拍了拍艾德里安的肩膀,补了一句,“元帅阁下会为你感到骄傲。” 第255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50 1942年1月中旬,勒热夫-奥列尼诺。 暴风雪从北方席卷而来,把整个战场清扫成混沌的冷白。 温度计里的水银缩到了零下四十度的刻度下面,连续几天不打算冒头。 地下雪屋里,汉斯往铁炉里丢木柴,拿着温度计甩了两下,他怀疑温度计坏了。 “嘿,动一动,不要待在一个地方,零下三十度也比现在好!” 前线医疗兵正在替彼得清理胳膊的弹片伤口。 “shelly小姐寄过来的毛衣变成了这样,真是令人遗憾。”气温低的彼得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伤心,好好的毛衣,左边袖子被剪开。 第464章 艾德里安拿出三包军官配给的香烟给汉斯,让他拿出去发了。 又掏出一小包莉莉寄过来的磺胺粉,交给医疗兵。 从不抽烟的彼得,要了一根。 艾德里安给他点了。 “谢谢,”彼得咬住烟嘴,只吸了一口,就被呛得咳嗽,眼眶发红。 汉斯笑了起来,“中尉的吸烟技巧还需要勤加练习,所以,左臂要赶紧好起来。” 说着,就往外走去,他得挨个儿发烟。 堑壕里的士兵用冻僵的手指握着步枪,坦克隔几十分钟发动一次,防止润滑油被冻住。 苏军不断以团级规模冲击德军在勒热夫地区的防线,雪地被炮弹反复翻犁,冻土掩埋着前一天的阵亡者。 第一营被投入勒热夫突出部的北翼-奥列尼诺的防御地段。 前线的冻伤减员在第一个星期就超过了战斗伤亡。艾德里安让汉斯将第一营的伤员送到野战医院。 福格特博士托人带话来说,‘我的手术锯比任何时候都忙’。 艾德里安几乎每天都要抽时间去一趟师部,索要冬衣。 莉莉寄过来的那些毛衣,手套,袜子,虽然缓解了情况,但完全不够抵抗这样严寒恶劣的天气。 师部后勤处的负责人最怕看见阿尔布雷希特少校,这位领口挂着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还有一个元帅父亲的年轻军官,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立马将冬衣和毛毯交给这位装甲少校。 但是仓库里实在没有这么多物资,剩下的那些是留给直属部队的。 “这种时候没有直属部队优先的规则,”艾德里安寒着一张脸,语气冷硬,“我的部下在最前线扛着俄国人的坦克和炮火,我必须保证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件像样的冬季大衣。” “可是,这些——” 艾德里安已然不耐,没时间和他废话,“如果要调用这批冬季大衣,要征求谁的同意,冯·丰克将军吗?” 营地的士兵看见少校领回来一车的冬大衣,激动地冲过去。 他们的少校,总是有办法搞到这些救命的东西! * 2月初,第25装甲团团长冯·德林上校在苏军的一次炮击中阵亡。 当时正在与苏军进行残酷的战斗,艾德里安通过潜望镜确认冯·德林上校指挥坦克被炮弹击中后,来不及担心人员伤亡,他必须冷静地接过团指挥权,通过无线电继续指挥战斗。 那天下午,他们击毁了十三辆苏军坦克。 短暂休息后,艾德里安登上他的3号指挥坦克,带着还能用的6辆坦克和步兵团突袭了苏军在奥列尼诺以西的集结地,缴获了大批武器和药品,打乱苏军第29集团军的合围进攻的节奏。 汉斯率先冲进苏联人的后勤点和厨房,开心地喊道,“维尔纳,告诉我们的野战厨房,晚上可以炖肉汤了,每人都能分到一碗!” 老兵打趣,“我们应该给夫人也准备一碗。” “那是少校该担心的,快点,全都搬走!” 3月中旬。 勒热夫突出部的防御战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第25装甲团作为奥列尼诺唯一还有战斗力的装甲团,承担着四处支援的重责。 苏军进攻时,德军有组织后撤,在苏军突入纵深时,装甲部队从侧翼快速反击,切断苏军补给与退路。 长期战斗,艾德里安的部下减员严重,而对面的苏军损伤至少是他们的七倍。 双方像被拴死在这块地上,耗着一口气。 寒冷的空气里,弥漫着厚重的腥味。 汉斯偷偷跟彼得说:这里简直是地狱,不,比地狱还要恐怖。 彼得不说话。 汉斯又道:等回去了,我要喝三瓶葡萄酒!你说shelly小姐为什么不给我们寄点红酒? 3月中旬。 晋升和正式任命文书同时送达。艾德里安·冯·阿尔布雷希特晋升中校,正式任第7装甲师第25装甲团团长。 依旧是前线公文授衔,没有仪式。 艾德里安接过任命后,继续带着士兵更换被地雷炸断履带的四号坦克。 如果苏军现在发起进攻,他们只有三辆坦克可以用。 3月末。 伏尔加河的冰河开裂。 从华沙开过来的火车上,搭载着坦克和兵员。第二十五装甲团补充了三十辆坦克和两百兵员。 都是刚从法国工厂出来的长身管四号坦克,炮塔上还带着出厂时的白色编号。 而补充兵是德国本土训练营送来的,军装上还有折痕,眼神里满是兴奋。 艾德里安在营地外的雪地上进行接收检阅,新兵们站在坦克旁边,冻得脸颊发红。 4月的军事会议上,艾德里安在会议室里遇到了埃里希。 埃里希是第三装甲师的,两支部队被统一调配参与勒热夫方向的春季防御。 上一次遇见,还是去年9月,艾德里安南下基辅参与合围,他们在基辅城外见过面。 埃里希走上前,用力拥抱了好朋友。 “你在克林和奥列尼诺的事情我听说了,你简直疯了,”埃里希神情郑重,“但是,你做得很好。” 艾德里安同样祝贺晋升中校的埃里希,在这样难得的时刻,埃里希点了香烟。 “你收到莉莉的包裹了吗?” “当然,shelly可不会忘掉我们这些好朋友,”埃里希掸了掸烟灰,脸上扬起笑容,“她给我寄了毛衣,袜子,手套,还有她亲手制作的茶叶,书信。” “听上去还不错。”艾德里安淡声,吐出一口烟雾,烟草让紧绷的神经得到了很好的抚慰。 “你知道我收到了什么吗?” 埃里希拒绝听好友炫耀,“你可以不用告诉我。” “我比你多了三条香烟,还有咖啡豆,香肠,巧克力。” “老天,当初我应该一起追求她,让她成为我的女朋友,海伦娜女公爵一定会赞成这件事。” “这件事你可以忘了,”艾德里安给了他一拳。 “这经不起考验的友情。”埃里希捂着胸口,假装吃痛,眼底却漾开笑意。 “老实说,作为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你应该把shelly寄给你的香烟分我一份。” 艾德里安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平淡的语气藏不住得意,“你来晚了。” “好吧,等回去了,我要请shelly喝咖啡,看电影,烛光晚餐。” 说完,埃里希谨慎地后退,隔开距离。 艾德里安下颌微抬,长睫下扫,“弗朗茨也这么想过。” 埃里希一想到弗朗茨被揍得不轻的样子,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香烟很快就燃烧到指尖,埃里希丢下烟蒂,靴尖碾了碾,看向远方,语气有些复杂。 “还好他没和我们一起。” 艾德里安同样的看法。 弗朗茨要是在这种冰天雪地的鬼地方,等不到物资,看着士兵被冻伤,得不到好的照顾,被迫截肢,他估计要发疯的。 他摸出自己口袋的骆驼牌香烟,弹出一根,拢火点燃。 “听说帝国师已经回巴黎整补了。”埃里希突然说道。 艾德里安动作一顿,显然也听到过这个消息。 “他们获得的补给一直比我们快,比我们的好,”埃里希说着,伸手将好友手里那包香烟抢走。 他羡慕道,“她对你可真好,这可是美国货!” * 4月下旬。 苏军在勒热夫东南再次发起大规模攻势,企图合围突出部内的德军部队。 第25装甲团在泥泞的针叶林地和苏军t-34展开近距离交火。四号坦克的长身管75毫米炮在八百米距离上能击穿t-34的正面装甲。 但苏军在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有时一天之内,第25装甲团的一个营就要打退苏军的三波冲锋。 … 勒热夫的战斗持续到4月底,苏军因伤亡惨重且未能达成合围德军的战略目标,由主动进攻转入防御阶段。 而德军在第九集团军司令莫德尔将军的指挥下,施展的弹性防御,成功守住了勒热夫突出部,以少胜多,赢得胜利。 5月初。 第7装甲师经历连续作战,损失惨重,接到命令:撤出东线,前往法国南部休整。 莫德尔将军在部队撤离前夕来到第25装甲团的营地。他是阿尔布雷希特元帅的老部下,在上一场战争中是第52步兵师的参谋军官。 莫德尔站在营地中间那辆3号指挥坦克旁边,环视着这群在持续战斗中筋疲力尽的士兵。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艾德里安身上。 艾德里安靴跟一碰,立正敬礼,“将军阁下。” “阿尔布雷希特中校,”莫德尔说道,“你的父亲,阿尔布雷希特元帅和我在上一场战争中,在凡尔登成为了朋友。” “那是一个指挥官所能面对的最残酷的战场。”他停顿片刻,注视着面前这位经受住战争考验的年轻人。 第465章 “你继承了你父亲最优秀的品格,坚毅,勇敢,智慧,还有对部下永不动摇的责任。” 莫德尔抬起手臂,指向艾德里安和他身后的坦克,以及那些从坦克舱盖里探出半个身子的士兵。 “从今天起,第25装甲团,我亲自为你们命名,小公爵装甲团。” * 小公爵装甲团的士兵们来到了火车站,用铁链和木楔固定好坦克的负重轮,个人装备扔进闷罐车厢里。 彼得拿着个册子,正在清点人数,脸颊和手上的冻疮已经好了大半,留下深粉色的疤痕。 汉斯靠在门边,嘴角叼着半截烟。 他最聪明了,其他人的毛衣都旧了破了,唯独他,专门穿上了那件圣诞节拿到的深蓝色毛衣,军装也提前洗的干干净净,肩章和领章换上了尉官的标识。 “shelly小姐会在火车站接我们吗?” 彼得扫了他一眼,“她在巴黎。” “她不能来南特等我们吗?”汉斯一边说话,嘴角的烟一边抖。 路过的老兵,直接将他嘴角的烟抢走。 艾德里安查看过伤员后,回到了前面的车厢。 整个团只剩下423人,21辆坦克。 战场的炮火声远去,车窗外面,经过大片平原,地面散布着弹坑,被摧毁的坦克与卡车扭曲地倒在路旁。 火车载着他们从勒热夫向西,沿途是他们在去年7月和8月推进的地点。 时间仿佛在车窗上倒流,回到战争开始前的那个夏天。 * 1942年2月。 萨尔佩特里耶医院接收了一批从苏联撤下来的伤员。 他们和以往那些断臂残肢的士兵不一样,这一批士兵们四肢健在,伤口多是弹片造成的撕裂伤,坦克烧伤和冻伤。 他们能自己走进病房,把军靴整齐地摆在床脚。 但绝口不提自己的部队番号。 有个护士在换药时随口问了一句前线的情况。 上一秒还在礼貌微笑的士兵立刻变了脸色,眼神骤冷,“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夏莉被分配去负责他们的日常检查。每天早晚各一次:测体温,换药,检查伤口有无感染。 病房里,这些年轻男人穿着灰绿色的野战服,右侧领章是ss闪电标志,鹰徽缝在制服左臂。 武装-党卫军。 夏莉记得,艾德里安的制服,鹰徽在右胸口袋正上方。 而艾德里安的来信,永远是一切都好。 彼得和汉斯的信也从不提战争。 他们好像约定好了,信纸里都是对下一次见面的美好期盼。 然而,信纸上弯曲潦草的字迹,和去年完全不一样,说明他们是在冷得手发抖的地方写下回信的。 病房里正在低声交谈的士兵同时住口,目光跟在东线战壕里架起的枪口似的,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他们一起打量着这位黑发黑眼的女人,乌发雪肤,身材纤细,远东来的? 夏莉回过神,捏紧手里的病历夹,敲了敲门。 “早上好,先生们,我是xia,负责你们今天的换药和伤口检查。”女孩出于某种心理,用带着柏林口音的德语问好。 有人的表情从戒备变成了好奇。 一个手臂吊在胸前的年轻士兵率先开口,“你是柏林人吗?” “不是,”夏莉平静回答,就像去年应付奥托的那样,“我之前在柏林的文理中学和夏利特医学院读书,认识了很多好朋友。” “哪一所文理中学?”膝盖缠着厚绷带的下士抬起脑袋。 “路易森文理中学。”夏莉在给一个士兵检查。 下士眼睛亮了一下,“我的妹妹也在柏林上学。” 尽管夏莉迫不及待地想向他们打听,但很清楚,这不是好时候。 之后几天的查房变得轻松了许多。 士兵们说,她的德语很地道,如果闭上眼睛听,还以为自己在柏林的咖啡馆里。 夏莉带来了茶叶。 “早上好,柏林来的医生小姐,”士兵们和她打招呼。 夏莉泡了茶,分给他们。 士兵们会在女孩检查和换药时,和她聊巴黎的天气,咖啡馆,电影院,或者是百货商场。 “等我出院了,带你去和平街的那家百货商场。” “谢谢你,”夏莉脸色平静,低头缠着纱布,“不过,我已经订婚了,未婚夫的脾气不太好,不允许我和其他男士约会。” 病房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夏莉弯弯嘴角,朝提出邀请的年轻人笑了笑,“机会留给其他淑女吧。” “好的,医生。” 在黑发女孩忙完后,一位二级突击队中队长拄着拐棍走过来,给了她一盒德国寄来的巧克力。 圆饼铁盒,上面印着帝国鹰徽。 夏莉垂眼,鼻尖涌起一阵酸涩,纤长的睫毛止不住地颤了颤。 艾德里安还在巴黎的时候,她经常收到这种巧克力。 她知道,这个颜色是牛奶口味的。 科赫将她惊讶的表情尽收眼底,把掌心里的圆盒朝她递了递,解释道,“牛奶口味的巧克力,谢谢你为我们工作。” 熟悉之后,他们聊天不在回避她。 话题围绕着莫斯科打转。 夏莉听见了很多陌生地名,希姆基,克林,勒热夫。 “…第10连的连长,那个总喜欢从炮塔钻出来指挥的,他被反坦克炮弹击中,半个身体没了。” “我的坦克就跟在他身后。” “我知道他,费舍尔中队长,他作战英勇,永远冲在队伍最前面!” “是的,他是令人敬佩的。” 女孩的心脏不断地收缩,发紧。极力稳住手上的动作,给一个肩胛骨中弹的上士拆线。 伤口愈合的很好,缝线周围有一圈淡褐色的血痂。她弯着腰,用拆线剪把缝线一根一根挑起来剪断。 “…我堂弟阵亡时刚满十九岁。我连他的士兵编号都没能记住。” 科赫沉声说道,“元首知道我们在为什么而战。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战争,这是为德意志民族的生存空间而战。我们会赢的,只是时间问题。” “是的,中队长!” “现在,我们在巴黎,但是他们还在勒热夫。” “苏军一波接一波…苏联人倒下来又站起来,好像永远都无法完全消灭。” “…冻伤比战损还要高…很多人锯掉了冻死的脚趾和手指…” “据说勒热夫现在还是零下三四十度,后勤跟不上。” “物资比不上信念。” “元首说过,我们不会屈服于寒冬,最终胜利会是我们的。” 听到真实的描述,夏莉胸口像是被铁锥扎了进去,疼得浑身发麻,脑袋空白,那么恋人写给她的信,是什么? 他信里说,他在温暖的指挥所里,有一个简陋的壁炉,被子很暖和,还有咖啡和热汤。 彼得的信更像是佐证艾德里安的来信,一日三餐,有厚的衣服,有足够的食物。 汉斯更是,时常说缴获俄国人的午餐和晚餐,还有他们的酒,味道不错。 她手里还捏着拆下来的缝线,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着。 乌黑的睫毛慌乱地垂下,遮住眼中的难过,女孩别过头,目光无助地盯着地板。 她的恋人,她的朋友们,现在又是什么模样。 说话的上士注意到她的动作,自嘲地笑了下,“果然,这种话题没有人会喜欢。” “她们更愿意去看一场电影,听一出歌剧,或者在咖啡馆喝咖啡,聊点关于新衣服和珠宝的话题。” “抱歉,”夏莉压下情绪,摇了摇头,用棉球蘸了碘酊涂抹在刚拆线的伤口上。 “我之前说过的,我在柏林读书的时候认识了很多好朋友,他们也很年轻。” 女孩手指顿了顿,声线颤抖,“他们和你们一样,在苏联。” 先前给她巧克力的中队长科赫坐起身,把手里的烟盒放在床头柜上,认真地看向这几天一直在为他们工作的医生。 他清楚地看到,那双小鹿一样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担忧。 夏莉知道,自己等了好几天的机会终于等到了。 从她走进这间病房起,她就在等一个能让她开口问出朋友名字的时机。 也许这会是她唯一一次能打听到前线消息的机会。 弗朗茨不会告诉她,什么都不会说,只会让她回去等。 她抬起眼睛,用最平稳的语气,“你们听说过艾德里安吗?” 病房一静。 他们等着医生说出姓氏。 夏莉等着他们回答,是否认识。 直到有人先笑了起来,“这种问题没办法回答,整个东线可能有几百个叫艾德里安的德国兵。我们的营里就有5个。” “所以他姓什么,是哪个幸运的家伙!” 科赫看向她,习惯性的审视目光,“他的姓氏,医生。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第466章 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对于夏莉而言像极了盘问,他稍稍放缓了几分,“不过你得知道,就算我听说过他,我也不能告诉你他在哪里,这是规矩。” 夏莉嘴唇动了动,正要说出那个姓氏,垂下的目光,无意扫到科赫腰间的皮带扣,眼睛像被针扎了一下。 金属扣上刻着一行哥特体铭文:meine ehre heit treue(吾之荣誉即忠诚)。 女孩呼吸一滞,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从1935年,她就在德国生活,太清楚这句话的来历了,在文理中学的政治课上,老师专门讲到了这一句话! 1931年,希/特/勒在经历党-内-叛-乱后,为表彰党卫队在叛乱中的“忠诚”表现,亲口对党卫队成员说:“党卫队队员们,你们的荣耀就是忠诚!” 后来,党卫队全国领袖希姆莱将这句话稍作修改,确定为“吾之荣誉即忠诚”,推广为全-/党的座右铭。 这句话从来不是指对国家的忠诚,它是对希/特/勒个人的无条件服从与誓死效忠。 夏莉后退了一步,移开了视线。 那么多个清晨和夜晚,她无比清晰地记得,艾德里安的皮带扣上,刻的是另一行字。 gott mit uns(上帝与我们同在)。 夏莉第一次见到艾德里安皮带上的刻字,是在夏洛滕堡那间公寓里。 # 艾德里安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靠在她肩上,握住她的手指去解他腰间的皮带扣。 “莉莉,自己解开。” 女孩笨拙地按了很久,在冰凉的金属扣上摸索了半天,越急越解不开,羞恼地耳根发热。 艾德里安低头,嘴唇贴着她热乎乎的耳朵,说一句,亲一下,慢慢引导她,教她,手指该往哪个方向用力。 细微的电流自她耳边蔓延,夏莉脸颊升温,指尖颤颤,始终没能解开,但摸到了一行凸起的字体。 她转过身,好奇地低下头,仔细辨认那行字,“上帝与我们同在?” “是《圣经》里的经文吗?”女孩不懂。 “不是,”艾德里安将她抱到沙发边,刚坐下,夏莉就把双腿蜷在沙发里,毛茸茸的脑袋枕在他腿上。 女孩偏过头看着他的皮带扣,用指尖摩挲着这行字。 艾德里安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淡声解释。 “这是普鲁士军队自腓特烈大帝时代就刻在腰带扣上的铭言,它是士兵对国家履行职责、为保卫家园而战的古老誓言,gott mit uns,愿上帝与我们同在。” “艾德,这句誓言会保佑你,对吗?”夏莉轻声问。 金发男人点头。 女孩手肘撑着沙发,仰着脸亲在他的皮带扣上,一下,又一下。 “请一定要好好保护我的艾德里安!” # 而眼下,夏莉亲眼看见另一条刻着不同信仰的皮带。 这是信仰完全不同的两群人。尽管他们穿着同样的原野灰军装,打同一场战争,承受同样的伤亡,但理由是不同的。 夏莉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医生小姐?”科赫见她迟迟不说话,再次询问,“您的朋友的姓氏。” 夏莉轻轻摇了摇头,“这应该是不能讨论的军情吧。” 怕有人再追问下去,女孩把托盘端起来,快步朝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们的伤口恢复得不错,记得按时换药。天气好的话可以下楼走走,但不要走太远。” 白大褂在门框边一掠,瘦弱的背影消失不见,只留下病房里面面相觑的年轻士兵。 “老实说,她今天情绪不太对。” “见鬼,那是因为你们说了前线的战争,说到冻掉的脚趾,锯掉的腿,炮弹炸毁的身体,没有哪个淑女会喜欢的。” “她明明很担心她的朋友,但是不敢问。” “这很正常,医生小姐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夏莉跑到走廊尽头,趴在窗边,茫然地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胸口说不出的发堵。 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第256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51 3月,巴黎。 清晨出门时冷风刺骨,夏莉穿着厚羊毛大衣,福安追着往她口袋里塞煮好的鸡蛋。 “烫烫!”福安跳起来,小手往耳朵上摸。 夏莉低眉莞尔,从口里摸出一颗牛奶糖递给他。 夏维琛拿着雨伞走过来。“走慢点,昨晚下过雨,石板路还是滑的。” 夏莉点点头,将围巾绕好,接过雨伞。 她上班的时间比夏维琛早,尽管已经说过不用特地起床给她做早餐,她吃点面包片就好。 但每天起床,女孩都会在餐桌旁看见父亲和福安。 夏莉结束了上午的工作,在去食堂的路上,被阳光晒得暖暖的。 她想。 太阳有自己工作时间,往往到中午才肯露出圆圆的脸庞,掀开薄云,看一看巴黎城。 等到下班,又是一个晴朗的日落,晚霞弥漫,将楼房和教堂镀上一层金色。 偶尔也会遇上凉丝丝的毛毛雨。 她撑开那把黄色雨伞,走过初春的几场大雨。 就像回给他的信上写的。 -我很好,已经穿上了那件白色毛衣,外面是棕色长风衣,很暖和的。 -不会感冒,也没有咳嗽,你不要担心我。 … 傍晚施耐德过来了。 二十多天,艾德里安来了一封信。 彼得和汉斯的信同时抵达,还有几封是她不认识的人。 艾德里安的信,很简短。 -我一切都好,部队在休整,没什么战斗。 -围巾很暖和,有淡淡的香气,我常常想起你 … -因为信件运输的问题,我可能要晚一点才能给你写信了。 “笨蛋,你写信的时候没有偷看彼得他们写了什么吗?”夏莉气得眼眶泛红,仰着脸望着窗户外,拼命地眨去睫毛上的雾气。 彼得的日记式来信。 -少校前段时间被全军表彰,他获得了全年第49号橡叶骑士十字勋章。 -这也不能改变,他一闲下来就去维修坦克。 -午餐,土豆炖肉汤,甜面包,热咖啡 -少校回来了,又开始修坦克了。 她又不是笨蛋,全年第49号橡叶骑士十字勋章,很多人连一级铁十字勋章都没。 这意味着,艾德里安一定做出了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巨大的贡献。 再来,彼得信里的修坦克,修坦克?为什么要修! 因为坏了。 为什么要艾德里安亲自去修? 从医院那群东线退下来的士兵口里,夏莉其实能猜到,装甲部队缺坦克,而且一直在战斗,所以才会频繁地需要维修。 根本不是艾德里安说的‘部队在休整,没什么战斗’。 “笨蛋,笨蛋!” 夏莉声音发抖,难过地展开那封看过的信。 女孩不能在回信里拆穿撒谎的笨蛋。 如果拆穿了,笨蛋会担心。 她不能让艾德里安连最后这一点安心的余地都没有。 夏莉趴在桌前,开始回信。 # 亲爱的艾德里安, -巴黎的气温开始回暖,去年这个时候,你带我去了营地。 -在那里,我认识了福格特博士和伊尔丝,成为了一名医生…你最近见过他们吗,希望他们一切都好。 -对了,你还记得我之前告诉你的,我们的邻居勒梅尔夫人吗? -勒梅尔夫人有一只漂亮的白色猫咪,它叫珍妮,脖子上挂着红色蝴蝶结铃铛。我们的胖猫是一个坏蛋,它竟然瞒着我们和珍妮交往,还让珍妮怀孕了。 -我很抱歉,带着礼物登门道歉。幸运的是,勒梅尔夫人原谅了胖猫,并要求胖猫向珍妮正式求婚。 -在上周,我们两家为珍妮和胖猫举办了户外婚礼,蓝羽雀的幼鸟担任了花童,我为它们提供了一栋猫咪别墅。 -我来信是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因为勒梅尔夫人一直催促我,胖猫必须有一个体面的名字。但是胖猫是我和你的宝宝,你可以为我提供一些名字吗? -如果可以,尽可能多一点,我还需要几个女孩的名字。为我们的孙女和孙子做准备。 -简直难以想象,我们就要当祖父和祖母了。 … # 夏莉希望这封信,能让恋人稍稍感到一点快乐,与战争无关的。 关于取名。 关于他们的以后。 她也会有宝宝的,和艾德里安的。 所以啊。 那些未尽之语,她的恋人肯定会明白,他比谁都聪明! * 两天后的一个上午。 夏莉刚从病房出来,就被喊去会议室集合,同去的还有几位实习医生和住院医师。 里面已经有三十多位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医生,夏莉找了一个座位坐下。 第467章 莫尼尔院长走上讲台,身后站着德军派驻医院的卫生联络官,一位戴单片眼镜的军医少校。 莫尼尔表情沉重,拿起公文,宣读。 “南特市‘主宫医院’在1941年及1942年初已多次遭受盟军轰炸袭扰,医院各科病患收容压力日趋繁重……” “为确保德军伤员及驻防地区市民能够得到及时有效的救治与支持,现决定从巴黎市公立医院皮提耶—萨尔佩特里耶医院调派医疗人员前往南特主宫医院…” 征调公文被打印出好多份,分发下去。 “…调令即日生效,限五日内抵达南特市完成交接。” 夏莉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调派南特市的名录中,呼吸一窒,整个人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理由:德语流利,熟悉德国伤员的手术习惯、麻醉用药标准、术后护理流程。 一直到院长和那个德军军医少校离开。 会议室的人才大声讨论起来。 “我才不要离开巴黎,我不去!”人群里,棕发男人不满的说道。 “刚才院长说过了,如果不去的话会停发薪水,暂停执业资格。” “这意味着你以后在法国任何地方都无法行医,连诊所都不愿意收留的地步。” 一道中年女声响起,“我朋友上个月就收到了去南特市的调令,他的孩子都在巴黎,当然不愿意去南特。你猜他现在在哪里?” “在哪里?” 女人压低声音,“他被认定为故意阻挠伤员救治,被德国宪兵逮捕,当天下午就被送去了南特,甚至没有和子女道别。” 夏莉拿着那张决定自己命运的纸,脸色发白。 为什么是她? 她不能离开巴黎,不能去那个离巴黎四百公里的城市。 艾德里安的信只会寄到拉丁区的别墅,施耐德上士是国防军的军人,不是她的私人信使,不可能陪她去南特市。 如果去了南特市,意味着她和艾德里安要断掉本就微弱的联系。 留在巴黎,固定的来信,她至少知道他还活着。 * 傍晚。 夏莉来到巴黎十六区的一栋别墅拜访。 “shelly小姐?”奥托正好出来,看见她后,礼貌问候,邀请她进去。 “大队长在书房,我陪你过去。” “谢谢你,奥托。” 奥托敲响书房门,里面的人应了声。 “大队长,shelly小姐过来了。” 里面传来某人的声音。“她可以进来,你可以走了。” 奥托朝夏莉笑了下,低声道,“大队长今天心情不错。” 说完,便绅士地将书房门推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弗朗茨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他身后映过来,影子投在书桌上,刚好盖住那几份巴黎各区的治安报告,以及一张写满一串人名的单子。 夏莉自门边走过来。 弗朗茨抬眼,目光从她苍白的脸颊移到她手里拎着的包包,已经可以猜到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饼干和茶叶罐。 “我最近做了一点新茶,还有饼干。父亲让我给你送点过来。” 弗朗茨身体朝后一靠,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纸,手一挥,纸张便飞到了桌尾。 他盯着夏莉看时,绿眼睛在背光处眯了眯,像一只心思不纯的坏猫。 夏莉也看着他,奥托说他心情不错,但她完全感受不到。 “请坐,女士。” 夏莉坐下,夕阳透过玻璃窗扫到睫毛上,她不适应地眨了眨。 弗朗茨感觉坐在这里的柏林兔看上去更健康,光线让她的脸颊看上去不那么苍白,白净乖巧。 他看见夏莉在从包包里掏东西,嘴角一扯,语气中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嘲讽,“你又打算用茶叶和饼干来贿赂我?” 被无情拆穿,夏莉尴尬地抿唇,右手还在包包里面,正握着茶罐,犹豫着要不要拿出来。 “你只有在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才来找我,送给我的礼物从来不会换花样。我冒昧的问一句,你似乎在区别对待朋友。”弗朗茨面带微笑。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夏莉轻声,来之前就知道跟他对话很困难。 “那你了解埃里希和乔纳斯喜欢什么吗?哦,还有那个叫作威廉·弗里德曼的空军小子。你每次给他们寄东西,礼物很丰富。” 夏莉后悔上一句的答复,严格来说,她不确定弗朗茨是不是她的好朋友。 显然,为时已晚。 女孩圆圆的眼睛瞪着他,脸颊被气得鼓了鼓,如果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她绝不会来找他! 弗朗茨抬手,伸到一半,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坐在对面的到底是谁,将手收回去,顺势掏出香烟。 他点烟的时候,下巴朝桌面方向抬了抬,“礼物放下。” 夏莉被他突然朝自己伸手的动作惊到,原来是在索要礼物。 她将仔细包装好的茶罐和饼干放在他面前,顺便,把那份征调公文一起递过去。 弗朗茨咬着烟,接过那张纸,扫了眼,嘴角朝一边翘起。 这份征调令他早就看过了,准确一点,柏林兔的名字就是他让奥托通过巴黎市公共卫生总局安排进去的。 夏莉看见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很开心吧,一旦自己调到南特市,就不会经常拿着茶叶和饼干来打扰他,问他‘你有艾德的消息吗’。 夏莉简单地说明来意,自己不会离开巴黎,艾德里安也不会希望她去陌生的城市。 弗朗茨把纸放在桌上,食指按着右上角,用力一划,纸张贴着桌面旋转,滑到了她面前。 “为什么不去?”他明知故问,顺便教育一下这位不靠谱的医生。 “你是医生。日内瓦公约赋予你在任何需要你的地方从事医疗工作的权利,也赋予你相应的义务。现在调令告诉你,南特的主宫医院需要专业的医护人员,你没理由拒绝。” “我留在巴黎同样可以履行作为医生的职责。萨尔佩特里耶医院也缺人,我可以继续在这里工作。”夏莉声音高了一些,急切地解释自己并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我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调我去南特。” “因为你总是给大家找麻烦,”弗朗茨提醒她。 “一份派遣的征调令下来,你就跑到我这里来,我是你的私人律师吗,还是你的专属申诉委员会?”他笑着说,吐了一口烟雾,慵懒的语调,透着一丝轻快的嘲讽。 “我不会去的。”夏莉冷着脸,站起身,把摆在弗朗茨面前的那罐茶叶和饼干拿过来,重新塞回自己的包里。 蒂娜在信里告诉过她,当弗朗茨不好好说话的时候,千万别继续给他好脸色! 弗朗茨夹着烟的手指抖了一下,属于自己的礼物被对方没收了。 这种感觉,很不好。 他倒是不缺这些东西,奥托每个月都会给他送来成箱的补给,但是乔纳斯和埃里希都有,甚至一个后来的空军小子都有。 “既然不去,那你来找我做什么?”弗朗茨掐了烟,口吻已经收敛了一些。 夏莉刚要离开,被这句反问气到了,她深吸一口,朝他看过去。 丝毫不理会那双绿眼睛里的嘲讽与审视。 弗朗茨从女孩快要被怒火点燃的眼睛里,看到了质问。 -你明明答应过艾德里安,要帮助我! -艾德里安说你是可靠的朋友! -糟糕的弗朗茨! 笨,连心思都藏不住。弗朗茨低低的笑了声。 他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柏林兔没有去找施耐德,也没有去找医院的上级,而是带着礼物来找他。 这说明,在夏莉的认知里,他能解决她遇到的一切麻烦。弗朗茨因为这一点,心情好了起来。 “听着,你必须去南特市。” 夏莉刚要反驳,弗朗茨没给她机会,“你先去工作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帮你调回来。” 夏莉望着弗朗茨,那张阴郁苍白的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我的朋友都在巴黎。”女孩在做最后的挣扎。 三个月,总比调令上写的一整年好。 弗朗茨想了想他掌握的信息,扬起眉毛,“你说的朋友,就是那只刚办完婚礼的胖猫和一窝笨鸟?” “……弗朗茨,”夏莉被他气得脸红,继续说道,“我的父亲,还有福安,他们都在巴黎。” “我听明白了,”弗朗茨点头,露出和善的微笑,“你要他们陪你去南特?我可以着手安排,这并不难。” 夏莉睁圆眼睛,不敢相信他竟然这么讨厌! 弗朗茨悠闲地看着她,“要么你带上家人和朋友一起去南特,要么你一个人先去三个月。” “小医生,你自己选。” 夏莉站在晚霞的余晖里,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一下头。 第468章 弗朗茨走到窗边,转身看向窗外,目光被玻璃窗上的景象捕捉。 女孩从包包里拿出了那罐茶叶和饼干,轻轻放在他的书桌上。 她抿了抿唇,又松开,张着唇瓣,似乎是想和他打招呼,最后也没出声,悄悄地从书房离开。 弗朗茨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以前,他们都在柏林,艾德里安,乔纳斯,埃里希还有夏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们都慢慢离开了。 只剩下他和蒂娜在柏林。 他不想离朋友太远。 所以,他来到了巴黎。 后来,艾德里安,乔纳斯,埃里希,蒂娜又陆续离开了巴黎。 眼下,夏莉也要离开了。 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里。 弗朗茨视线扫向楼下,看着夏莉离开的背影,重新点燃了香烟。 他当然可以把真相告诉她。 第七装甲师损失惨重,即将从勒热夫防线撤下来。南特是调令上写的整补地点,我让你去南特不是为了拆散你们。 希望你在艾德走下火车的第一时间就能看到他,拥抱他。 作为情报人员,弗朗茨清楚这些不能说。 战争还没有结束,任何提前泄露部队调动信息的行为都是严重的泄密。 更何况那个被调动的部队里有他最好的朋友。 如果前线有变,调动取消,又或是艾德里安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女孩现在的欣喜期盼,就会变成明天捅进心脏的刀子。 他不可能冒这个险。 弗朗茨认为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送到南特。 让她自己去发现那列从东边开来的火车上坐着谁。 火车从乌克兰平原驶过,经过波兰的麦田,德国的莱茵河,再到法国北部的平原。 窗外的风景从白桦林变成葡萄园。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列车缓缓停靠在南特火车站。 这座依偎在卢瓦尔河畔的古老城市,在战争中没有遭受太多破坏,车站的彩绘玻璃窗还是上个世纪的旧物,阳光透过圣朱利安与圣多纳蒂安的画像,在月台的地板上,投出斑斓的光影。 法国搬运工沉默地退到一旁,看着这群穿着原野灰制服的士兵们跳下来。 他们在月台上列队,整齐地离开。 彼得看着外面刺眼的阳光,晒在皮肤上热热的,脚下不是冻土,也不是泥泞的沼泽。 很多人和他一样,大口呼吸着空气。 人群分成两拨,伤员被送去了南特市主宫医院。 艾德里安带着部下先去了驻地。 营房是法军旧兵营改建的,灰色石墙上缠着几株茂密的紫藤,正开着花串。 他想到了莉莉在巴黎的家,也有这种紫色的花,她很喜欢。 训练场很大,加上后面有一片隐蔽的森林,适合训练新坦克。艾德里安带着彼得他们在营地四处巡查。 汉斯躺在长满青草的地上,狠狠嗅了嗅,没有腥味,比苏联那块地好一万倍。 有人在分配铺位时吹了一声口哨,不太相信这个地方真的没有炮声。 还有人已经讨论起这个地方有什么吃的。 彼得笑着回答,“葡萄酒。” 夜里。 艾德里安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带着彼得前往主宫医院。 彼得带上三瓶当地的葡萄酒和几条香烟,用一件叠好的大衣裹住,防止在路上磕碎。 “维尔纳和瓦/尔特他们只能待在医院了,错过了今晚的聚会。”彼得语调轻快。 艾德里安:“等他们出院的时候。” 彼得了然,随后又道,“要告诉shelly小姐吗?” 那个黑发女孩,不知道他们回来了。 “等看完伤员,我要去一趟巴黎,两天。” “好的,我知道该怎么做。”彼得知道这是必须的,“请替我向她表达问候和感谢。” 主宫医院是一座十八世纪的灰白色建筑,原本是修道院,后来建造成了医院。 德军病房区和本地居民区分隔在两栋不相通的楼里,中间有哨兵值守的走廊。 夜里,没什么人,廊道的灯白刺刺的。 艾德里安在登记处报上了自己的姓名,询问了伤员的病房门牌号。 楼下种着椴树,早开的花朵跟随夜风飘上二楼,淡淡的香气。 艾德里安和彼得刚拐过走廊尽头的转角,还没看清病房的门牌号,就听见维尔纳的声音顺着廊道传来。 “夫人,我知道莱曼中尉和库尔茨少尉经常给您写信,后来我加入了他们。我寄给你的信,你都收到了吗?” “现在不是聊信件的时候,”瓦/尔特强行插。,进谈话,有些手忙脚乱地询问,“夫人,我简直不敢相信,您竟然会在这里!” “腿脚受伤的人就应该躺在床上,”维尔纳不满。 艾德里安心脏狠狠一缩,脚步稍作停顿,他不敢确定自己听见的,甚至害怕现在是幻觉,是因为他在晚上的聚会上喝了酒的缘故。 走廊里,维尔纳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晰了。 “您和照片上长得一模一样!我看过那张照片,您穿着婚纱,像圣洁的宁芙仙女,但是现在,您穿着白色工作服,同样的纯洁神圣。” “中校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如果是我,我会天天给您写信!” “夫人,你真的要在这里等一整晚吗?” 彼得站在艾德里安身后半步,也听到了那几句话,不敢置信地看向那道没有合上的门缝。 shelly小姐在里面? 还有,那几个家伙是不是活腻了? “中校,”彼得刚要询问。 艾德里安快步上前,推开那扇虚掩着的病房门。 灯光下,女孩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侧身背对着门口。白色工作服的下摆垂着,露出里面浅蓝色的裙摆,再往下,是一双棕色小皮鞋。 系着蝴蝶结绑带。 只一个背影,艾德里安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叫声,这种感觉就像一颗反坦克炮弹落在正前方,神经紧绷,耳朵嗡嗡的,明明什么都听不见,却能听到心脏的惊喘尖叫。 夏莉听到门响,转过头,目光对上他的那一瞬间,女孩眉眼倏地一弯,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浮起一片水雾。 他们在南特相逢了。 她几乎下意识地起身,朝他跑过去,手臂搂住艾德里安的脖子,脑袋埋在他胸口,大口大口呼吸,是他身上的草木冷香。 天知道,夜班的她,在这间病房里遇到了什么! 她不认识这些伤员,只听说是从前线运回来的。 但是,她一进屋,他们一个个激动地叫她夫人。她还以为是什么恶作剧。 直到听清楚。 -‘阿尔布雷希特夫人’。 -‘shelly小姐’。 “莉莉,”艾德里安轻声,一只手抚在她脑后,另一只手扶着女孩的腰,将人按向自己。 以一种强势的占有姿态,将她完整地锁在自己怀里。 女孩控制不住情绪,伏在他胸口小声抽泣,一颤一颤的,让他的心脏也跟着颤动,又酸又甜,被一种温暖的情绪填的满满的。 “不许哭,莉莉,”男人低声哄着她,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抬起来。 夏莉拼命地眨眼,眨掉大颗大颗的眼泪,好看清自己的恋人,他瘦了很多,本就深邃的面孔,骨相越发的凌厉,而那双浅蓝色的眼睛。 看向自己时,依旧是柔软的。 忽地,视线一暗。女孩紧抿的唇瓣一软,被清冷的薄唇贴上,温柔交互。 艾德里安在莉莉唇间停留,舌尖抵开她的齿关,探入她温热的口腔。 舌尖被触碰的熟悉感,令夏莉呼吸发紧。她害羞地想躲,却没有推开他。 在变得急躁热烈的亲吻中,鼻尖相碰,呼吸交织,夏莉踮起脚,纤细的手指勾着他的衣服,揪住,支撑着她发软的双腿。 艾德里安捧着她的脸,眉目下敛,深深地注视着他的莉莉,一分一秒都不愿意放过她。 恋人的眼神像汹涌的漩涡,浓烈的爱意几乎要将她一口吞没,夏莉受不住,垂着湿漉漉的眼帘,心跳越来越快。 月光洒在卢瓦尔河面,椴树的花香和夜色一起,涌入病房。 瓦/尔特半张着嘴,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其他伤员也都一脸震惊,不敢相信一个星期都憋不出一个笑容的指挥官,竟然在捧着夫人的脸,一直亲! 彼得脸上带着笑意,把虚掩的门带上,挡住走廊里路过的值班护士。 第257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52 彼得把怀里的白葡萄酒拿出来。 “不,彼得,他们还不能喝酒。”夏莉身体一歪,从艾德里安身后探出脑袋。 “酒精有可能会影响药物吸收,延缓伤口愈合。” “夫人,请不用担心,我们经常这样。” 第469章 “是的,夫人,我们应该给您准备一个像样的杯子。” 夏莉被一声声夫人叫得面红耳赤,脑袋缩回艾德里安身后,用食指戳了戳他挺直的后背,示意他劝劝这些伤员。 艾德里安淡声,“每人半杯。” “好的,我们不会给夫人找麻烦的。”维尔纳朝彼得挤眉弄眼,示意再给自己倒一点。 等到每人都举起搪瓷杯,视线交汇,最后朝站在不远处的男人看去。 只看见一点白色工作服和裙边。 “为了中校和夫人!”不像话的祝酒词,这要是在柏林,会被当作笑话。 瓦/尔特:“为了刚才那个吻!” “我敢打赌,少校等这一天等了一整年,”一个老兵大声说道,装着白葡萄酒的搪瓷缸三三两两地碰在一起。 “夫人刚才朝中校跑过去的速度,比我们坦克还要快!” 伤员们闷笑着干杯,维尔纳说上次见到这样的场面还是在他姐姐的婚礼上。 “夫人,您和中校举办婚礼的时候会邀请我们吗?” 彼得抬手在提问的人脑袋上一拍,自己先笑了起来。 太糟糕了! 即使躲在艾德里安身后,此起彼伏的打趣声也没放过她,更过分的是,艾德里安并不打算制止他们! 女孩涨红了脸颊,羞得连耳朵都在发烫,连工作服领口露出来的脖颈,都起了一层淡淡的珠光粉。 这就是一群混蛋! 大混蛋带着一群小混蛋! 夏莉把病历夹抱在胸前,转过朝门边走去,越走越快,左脚绊了右脚一下,差点撞到门框上。 身后爆发出一阵轻快的哄笑,还有艾德里安压低的呵斥,“不要再逗她了,莉莉很害羞。” 走廊尽头是卫生间,顶灯前天坏了,只剩一盏壁灯挂在墙上,光线昏暗。 夏莉站在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冷水,把脸埋进去。 冰冷的水流浸着滚烫的肌肤,逐渐缓解那份紧张羞恼,急躁的心跳也缓缓降下来。 她抬起头,借着光,看向镜中的自己,两腮是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 去年五月到今天,三百七十二天。他在东线的风雪里走了多远,她就跟着地图上的地名担惊受怕了多久。 整理好心情,她走出去。 艾德里安就站在洗手间外面,单手插在军裤的口袋里,下颌微抬,垂眸看着她。 窗户开着,月亮被教堂的尖塔挑在半空中,清辉漫进来,沾在男人金色的睫毛上,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漾着一簇亮亮的光芒。 夏莉静静地望向恋人,在他眼中,看见了星星。 卢瓦尔河的水声从远方传来,椴树叶在风中摩擦的沙沙声,就在楼下。 夏莉却觉得,这一刻安静极了。 她心尖像开出一朵小花,被柔软的风吹拂,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摇摆着。 艾德里安成了照在她心脏上的阳光和微风,带给她快乐和幸福。 已经很晚了。 夏莉舍不得就这么放他回去,朝他走了两步,将自己的手递过去。 艾德里安看向莉莉白生生的手指,他手上多了几道疤痕,比之前更粗糙了。 夏莉看着他,眨了眨眼:为什么不牵着我?还是说,你要和我道别,你要回军营了吗? 男人握住她的手,小小的一团,他只用收拢自己的手指,莉莉的手就被包裹进去了。 像是突然发现,她比自己小这么多,艾德里安眸光扫过去,微微扬起嘴角。 “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夏莉低头看着鞋尖,白色工作服被风吹着,蹭在他裤管上。 “今天晚上外科病区的住院医生只有我,另一个医生请假了。” 女孩轻声解释,“理查德医生家里有事,他的妻子快生产了,所以,他应该留在家里照顾她。” “你要一整晚待在这里。”艾德里安询问。 “是的,”夏莉抬起眉眼,目光缓慢地从他瘦削的脸上,移到挺阔的肩膀,领口多出来的橡叶饰。 很多将军都没有橡叶饰。 她的恋人,穿军装的时候最是俊美挺拔,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和军人的冷峻,在他身上得到完美的体现。 这身原野灰的军装非常整洁,和那些从东线运回来的伤兵一样,干净的,看不到血污,但里面的身体上布满了炮火犁出来的伤口,既有冻伤留下的疤,也有坦克烫伤后愈合形成的挛缩。 在艾德里安来医院之前。 她问过维尔纳,瓦/尔特,还有那个和她通过信件的老兵。 -最严重的那次,我们以为他的左臂保不住了… -指挥官经常带伤在前线指挥… -那种时候,如果不是指挥官,我们没办法击退苏联那么多次 -夫人,指挥官不允许我们在寄给您的信件中提到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但这不意味着他和那些坐在后方指挥所里喝咖啡的军官一样。 … 夏莉一想到这些,怔怔地看着这身浸在月色里的军装,肩章上多出的一颗星徽,闪烁着金色亮光。 女孩心底涌起说不清的心疼,鼻尖发起酸来,刚被水打湿过的睫毛,又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哭什么?”艾德里安用指腹抹掉她眼角快要溢出来的泪水,屈指刮了刮她的鼻尖。 “我又不会着急回去。”他淡声说道。他本来就申请了两天假期,去巴黎找她。 夏莉点点头,“还有三个病房。” “走吧。”他继续牵着她,往前走去。 夏莉走了几步,晃了晃他的手臂,声音闷闷的,“艾德,你有受伤吗,我想给你检查身体。” 男人停下脚步,眸光暗了些,俯下身凑近她,看了会儿。 “莉莉,是现在吗?” 女孩眼眶还红着,仰着脸朝他用力地点头,语气认真,“等我查完房,好吗?” 他一脸正色,淡声询问,“我需要脱掉衣服吗?” “是的。” 艾德里安在她额头亲了一口,低声笑着,“你帮我脱吗?” 夏莉愣了愣,脸腾的一下红了,圆圆的黑眼睛瞪着近在咫尺的俊脸。 他故意用鼻尖蹭着她的脸颊,亲吻她发热的脸颊,“只脱调我的衣服吗,小医生?” 女孩用力推开他,抱着病历夹离开,“你,你,混蛋,笨蛋,臭鸡蛋!” 走了好几步,她要进病房了,才回头看向走廊。 艾德里安还站在原地,朝她笑着。 病房里,依旧是小公爵装甲团的伤员。 黑发医生走进来时,他们正在打牌,然后,一个个表情震惊,将手里的牌丢了。 “是中校照片上的女人!” “你是夫人?” “shelly小姐?真的是你!” 夏莉无奈又心酸,艾德里安的部队受伤的人真的很多,她不太认识这些人,并不是去年在营地见到的那些装甲兵。 “晚上好,我是医生,xia。你们有谁不舒服吗?” 他们还没从惊讶中缓过神来,一个两个讨论着,她到底是不是照片上的人,显然不知道,在维尔纳的病房里的发生了什么。 士兵还在追问夏莉,认不认识阿尔布雷希特中校。 “他是我的恋人,但是现在,我是你们的医生。”夏莉轻声答复。 她走到一个上等兵床边,把病历夹翻到对应页面,开始例行检查,体温,伤口愈合情况,有无红肿渗出。 检查了好几个,都是弹片撕裂伤。夏莉已经可以猜想到,艾德里安身上,应该也是这样的。 艾德里安推开门,彼得带着另一瓶白葡萄酒过来。 夏莉看了他们一眼,继续检查下一位,大腿上的伤口还没拆线,愈合的情况不错。 艾德里安跟在她身后,将她落下的头发拢到耳畔。 夏莉看了眼他,心中难过极了,为什么你的部队受伤的人这么多,而且身上冻伤,烧伤,弹片伤,还有贯穿伤! 艾德里安一眼看穿女孩眼中的控诉,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继续工作,莉莉。” 后面两间病房里是驻扎在南特的德军,隶属港口守备部队,负责日常管理和治安维持。 他们的伤势来源比较复杂,有些来自不久前的抵抗组织炸弹袭击,有些来自英国人的飞机轰炸。 卢瓦尔河口的港口设施是英国空军最喜欢的夜间目标,上周就挨了两次空袭,炸伤了几个在码头执勤的士兵。 他们正在看最新的一期《信号》,看见xia医生推门进来时,正准备例行招呼,下一秒,发现她身后跟着的男人。 穿着国防军军官军装,领口别着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肩章上是装甲兵的兵种色,眼神冷淡,站姿挺拔。 内部消息在守备部队里传得很快,第七装甲师撤到南特至波多尔一带休整。 几乎所有人都猜到了,这位年轻的中校就是第二十五装甲团的指挥官! 第470章 在克林北郊的那场阻击战,带领不到两百人的后卫战斗群扛了苏军一个师,死守公路桥直到野战医院的四千伤员全部撤离。 在勒热夫的寒冬里带着一个被打残的团在突出部防线上钉了三个月,全师可用坦克打到了个位数,他的团到最后都没让苏军越过防区一步。 莫德尔将军亲自为他们授予荣耀命名,小公爵装甲团,以此表彰他们在勒热夫防线的英勇作战。 这些故事从前线、从国防军的宣传报道上,从柏林传到了巴黎。每一个国防军士兵都知道,小公爵装甲团里每一个士兵都是帝国的英雄。 病房里安静了三秒。而后,那些能下床的士兵步调一致地站到床边。 额头缠着纱布的少尉,沉声喊道,“achtung!” 每一个人,都把脊背挺得笔直,立正,敬着国防军的军礼。 艾德里安回礼,“回到你们的病床上。” “是的,中校阁下。” “中校,我们在南特驻防一年多,从来没有想过能亲眼见到您。”一个下士语气激动,眼里满是敬意。 “我看了报纸上关于您的报道,很荣幸见到您。” 陆续有人表达自己的钦佩,说起克林防御战,说起勒热夫的残酷。 艾德里安对这些夸赞不适应,沉着脸,硬邦邦地说道:“报纸总是写他们想写的东西,战争并不值得炫耀。” “你们好好养伤。” 病房里的人因为这句话安静下来,但他们看向阿尔布雷希特中校的目光没有变得冷淡,相反,他们更加尊敬这位指挥官。 夏莉默然不语地替他们检查,听着这些描述,心中一抽一抽的疼,他果然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查完最后一个病房。 夏莉迫不及待地抓着他的手腕,往自己的值班休息室走去。 女孩掏出钥匙打开,是一间十来平米的独立休息室,紧挨着她管辖的病房走廊。 进门左手是挂白大褂的木衣架,靠窗放着一张窄窄的行军床,床单是医院统一配发的白色亚麻布。 床边有一张旧木书桌,桌面上搁着几本翻旧了的医学期刊,一盏台灯,一部内线电话。 艾德里安环顾四周,这地方也太小了,她怎么可以在这种地方工作。 夏莉牵着他,让他在自己床上坐下。 “这里不会有其他人过来,护士们有自己休息的地方,这是我的值班休息室。”她一边说着,走过去将窗户推开半扇,让晚风吹进来。 空气里,飘来椴树清甜的花香。 艾德里安坐在床上,感觉这张不靠谱的床已经在摇晃了,伴随着不明显的咯吱声。 等会儿他要是动作大一点,这床大概撑不住。 他想象了一下床塌的瞬间,铁架子被摇散,床板一歪,莉莉滚到了地上,她一定会手忙脚乱地抓住被子藏好自己,然后在气呼呼地瞪着他,骂他是混蛋。 糟糕又好笑。艾德里安眉头拧了下。 夏莉洗净双手,正要给他倒杯水,不想被男人抓住手腕,力道一带,她踉跄着后退,跌坐在他腿上。 床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响。 “艾德?”女孩惊呼。 身高和体型的差距,艾德里安必须弓着身子,下巴搁在她肩上,像一只大型动物,为了亲吻体型偏小的伴侣,放低自己的姿态。 夏莉感受到一阵毛茸茸的呼吸,正在拂动她的发丝,像柔软的纱布一点点地擦拭着她的脖颈,纱布上的纹理,在细腻的肌肤上滑动,温温热热。 “别亲啦,”她抽了一口气,痒得话都说不清楚,抬手推开他的脑袋,掌心抓到一把金发。 他在用舌尖来回扫舐莉莉细嫩的颈部,气息喷洒,惹得怀里那具纤细的身体颤了下。 “不是说要给我检查身体吗?”艾德里安声线偏低,手指顺着她的白色工作服的扣子往下解。 “不是,不是这样,”夏莉声音又软又急,慌乱地按住恋人捣乱的手,偏偏,她一按,就将他的手停在一个羞于启齿的地方。 山谷钩壑,两岸皆是白云棉棉。 艾德里安挑了挑眉,掌心感受着莉莉柔阮的心跳。 “我想先看看你的身体,维尔纳和瓦/尔特已经告诉我了,你受了很多伤,你——” “可以,”男人打断她,声音不自觉地口亚下来,带着命令的口吻,“我必须先检查你。” 夏莉微愣,“检查什么?” “检查莉莉和小莉莉,有没有想我。” 第258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 153 夏莉背对着,坐在他腿上,白色工作服的衣摆铺在他军裤两侧。 蓝色裙摆下的两条细腿,被男人膝盖分开,垂着时,因为他的腿长,女孩脚尖都碰不到地。 “不耀这样!”夏莉声音很小,尾音有些上扬。落在艾德里安耳朵里,不像是正经的拒绝,倒像在求饶。 “跑什么,检查流程里没有逃跑这一项,”他早有预料,收紧手臂,把直起身要逃走的莉莉拉回来,箍在腿上。 “你理解错了,”夏莉被他呼出的热息拂扫,耳后那片肌肤麻麻的。 “莉莉,你自己就是医生,应该比我更清楚。”男人声线压低,跟在训练场上给士兵讲解装甲进攻战术时一样冷静。 如果忽略他手上奇怪的行为的话。 “唔…”夏莉咬着下唇,把嘴边的呜呜吞了回去。他的那双大手严重缺乏羞耻心,砖进她的白色工作服里,贴着退往尚游着走,故意停在邀间,柔涅起莱。 氧氧的,她抖了下,羞赧地低着头,避开头顶的灯光,想要用沉默来维持一点体面。 不想,那只讨厌的手还在往尚由走。夏莉睫毛轻轻颤了下,看向自己的白色工作服的前襟,被他的手掌撑得古起来一大快,本就有些脱线的纽扣,岌岌可危。 这个混蛋!女孩瓷白的脸颊泛红,呜了声,连忙伸手拍打他。 隔着绷紧的工作服布料,依稀能看见他手背上的青经随着糅涅的栋作,磨嚓起浮。 夏莉脑中闪过维尔纳说的那段话—— ‘夫人,我必须向您描述,我们的指挥官虽然冷着脸,但他绝不是无趣的男人… 指挥官在当炮手的时候最性感,他手臂上的肌肉和青经会暴起,操作按钮,总是能精准的命中t-34坦克的侧面…’ “心跳有点快,”艾德里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有种公事公办的意味,就差拿支钢笔莱记录女孩的‘病情’了。 “小医生,你有合理的解释吗?” “呜,呜呜,”夏莉捉不住他的手,脸颊的红蔓延到脖颈,连后颈都粉粉的一片。 她该怎么解释羞臊的心跳声。难道要大声说‘不要继续莫我了’。 “既然小医生不清楚病情,我只好帮你好好检查一下心跳。”男人笑了声,动手拎起她右边的心脏。 “混蛋…”女孩忽地无力,身体朝后倒去,靠在他肩上。 “里面没有奇怪的东西,也许是左边,导致你的心跳过快,”艾德里安声音平淡,呼吸粗欸重许多。 换到另一边,他用指尖拨了波她的心脏头部,而后用手掌对着她的心脏,五指舒展,收笼时,说不出的美秒妙。 “坏蛋,你真是,呜,”女孩难为情地呜着,用重复的单词骂着他,细声细气的,偶尔还伴随一声压抑的惊呼。 没有丝毫的威慑力。 她越是打他的手背,他越是双手拥立,还故意在她耳边询问病情。 她明明很健康! 直到前襟的两粒扣子不堪重负地掉落,在地板上滚了两圈。 “…拉连链在,在后面,”女孩长长的睫毛抖得厉害,眉尖微蹙,声音轻的像蚊子叫。 话说出口,夏莉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像一只傻乎乎的兔子跑过去给狮子指路,告诉狮子:快点去我的兔子窝,一口吃掉我吧! 男人的呼吸愈加簇重,一阵一阵地喷洒在她颈边。女孩两腮越来越红,指尖泛起粉色,抖着抖着,将工作服剩下的两粒扣子解开。 衣服从肩膀滑落,堆在臂弯里,露出里面的蓝色连衣裙。 她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提醒恋人不要太过份。 艾德里安挑眉,看着突然合作的莉莉,忽然就想再逗逗她。 他扣住她的手腕,往后带,让那截纤细的手臂反折到背后。他用最擅长的命令式口吻,“你自己脱。” 本就背对着坐,脚尖被份得极开,碰不着地。手还被艾德里安拽着向后,夏莉不愿意。 挣扎间,手掌碰到那处古得印帮帮的军库,她整个人愣住了。 一年没见,小艾德里安长得越发出类拔萃,膈着可怜的布料低着她,气势凶凶的,灼人的温度贴过来。 “小医生,还没到你为他做检查的时候,”男人眸光扫向女孩无处安放的小手。 夏莉尴尬地回过神来,蜷起手指,离得远远的。她仓促地转过头,“我,我不耀。” 第471章 艾德里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女孩细细脖颈垂着,侧脸被灯光勾出弧线,睫毛扑闪,像一只晕乎乎的飞蛾,在原地打着转。 温柔漂亮的莉莉公主,和他在冰天雪地里无数次闭上眼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些冻得睡不着觉的夜晚,或是炮火间隙里短暂的宁静,活过来的他,脑子里总会想起莉莉。 “你在这里还有其他的衣服吗?”艾德里安嗓音沉了几分,低头在她耳朵上咬了一口,鼻尖蹭着她烫烫的耳廓。 耳朵被吃掉了。 声音和触感霎时被放大、放慢,夏莉浑身发紧,细声低吟,“没有。” “你是打算穿着我的衬衫从医院走出去?” 温和的询问,落在女孩耳边却是威胁。她羞恼地用手肘往后,攻击他的胸膛。 却被他军装上挂着的勋章磕碰到,疼得皱起眉头。 艾德里安听着她小声骂他,笑着将腿上的莉莉颠了颠,让她自己去了解一件事。 小艾德是如何想念她的。 夏莉不敢置信,她拼命地想往前躲,刚挪开就被他扣住要,往后带回去。 辟谷之夏,堪堪卡在其中,兼印似帖,滚汤如火,在莉莉退逢很很地眺栋。 “你,还有,唔,你们都是混蛋!”夏莉脸颊红得几乎能滴血,手指缓慢地摸到后颈的拉链扣。 凌晨的夜里,城市寂静。拉链往下滑的声音很是清晰,一点一点地拉到最下面,白皙的皮肤跟牛奶一样,从里面流欸出来。 她缩着肩膀,凸起的肩胛骨像小鸟垂着翅膀,平直的肩上,挂着两根细带子。艾德里安眼睛往下,粉色棉布贴着她后背,往前,一层蕾丝覆在起扶伏的雪峦。 艾德里安眸光骤然一暗,像被薄云蒙住的月亮,透着暗沉沉的光。 他伸手抚莫莉莉的后背。 太久没有解过女孩的凶衣,他费了些时间,才将束了她一整天的暗扣解开。 低头亲了亲她被勒出红痕的肩,声音沙沙的,“莉莉,这一年里有没有想我?” 气息在女孩肩窝里打着旋儿,氧氧的,夏莉羞窘地躲,想要将剥下去的衣服拉上来。 却被他一只手制住心跳。 “不要闹了,艾德。”她有些担心。 值班休息室里的灯开着。 门板只隔开了病区走廊,护士随时都有可能来敲门,更别说那些伤员突发状况。 而她正坐在一个装甲兵中校的腿上,衣衫不整的,莫来摸去的,像什么样子! 夏莉推着他的臂膀,用脚跟踢他的小腿,催促他块点放开自己。 艾德里安掐着她的要,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兔,把她转过来,面朝自己跨座在退上。 床架发出一声嘎吱响。 夏莉慌乱地捂住匈蔻,像一只被揪掉羽毛的小鸟,用翅膀包裹住光秃秃的身体。下一秒,就被他扣住后脑,很很地吻了下来。 这个吻比刚从在病房里还要凶得多,男人捧着她的脸,深切地亲吻她,气息交互,带着浓浓的思念,玉望积压,爱意泛滥。 舌尖鼎开她抿着的嘴唇,纠缠,在她唇瓣上碾磨。男人气息簇重,侯结滚了两下,像要把她吞下去一样。 夏莉被吻的喘不上气,被迫承受着急躁的吻,眼尾泛起一层红,她抬手捶打着他的胸口,想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按进怀里。 她大口呼吸着。 “有没有想我,莉莉?”他稍稍松开她,亚声又问了一遍。 女孩仰着脸,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地望向他,正要开口,再次被他吻住。 答案被他吃掉了。 夏莉快要窒息,眼角沁处水珠,心脏疯狂地跳动,嘴唇被吻得微微发肿,麻麻的。 女孩乌黑的双眸蒙着水雾,望进那片暗蓝色的小海,里面翻涌的情绪几乎将她淹没。 狂热的迷恋。 她被这种复杂的眼神怔住,心尖发颤,松开捂着胸口的手,搂住恋人的脖子,身体迎向男人的胸膛。 “帮我托掉衣服。”他说道。 夏莉红着脸,指尖微颤,先摘掉他领口的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 她第一次见橡叶饰,摊在掌心仔细观察着。 “喜欢吗?”他问。 夏莉摇头,这么小的一枚荣誉勋章,却要她的恋人拿命去拼。她怎么会喜欢的起来。 “我喜欢你,”她声音很轻,把橡叶饰和勋章一起,放在旁边。主动亲吻他的唇瓣,停了几秒就松开,继续解制服的铜扣。 每解一颗,她都感觉到艾德里安胸膛的起伏又明显一些。直到外套敞开,里面是一件灰绿色的衬衫。 继续解着,夏莉睫毛凝住,看清了他身上的伤口。 锁骨下方有一道结痂的疤痕,肋骨侧面还有一片没完全消退的淤青。 她的手指停在那片淤青上,想碰又怕弄疼他,隔着空气描摹着。 艾德里安最受不了莉莉用心疼的眼神看着自己,让他忍不住想要疯狂地讨好她。 男人低头索吻,从她的索骨开始,一路往夏,舌面寸寸拂扫。 女孩扶着他的肩,仰着头,两腮映满朝红,颈线拉扯成直线。 灯光落在她迷忙失神的眼底,在混乱的亲吻中,她唇齿间溢出一丝丝急促的气息。 夏莉别过头,难忍地抿着下唇,长睫挂着几颗泪。 “唔呜” 莉莉在玉妄中脆弱得快要碎掉的样子,让他侯咙发紧,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吞吃下腹。 他的莉莉,他的公主,他的妻子。 分开了这么久,他想她想得快疯了。 男人指尖一挑,把小衣服斯了。 夏莉急得要哭,呜呜地骂着他。 艾德里安低声笑着,手指顺着逢来回捋着,指腹的簇茧蹭过阮,女孩趴在他怀里轻轻发抖。 大拇指忽地朝那颗粉牙安去,莉莉差点从他怀里跳起来,侯咙里发出一声幼猫似的惊欸叫。 “有没有想我?” 他口亚着嗓子又问了一遍,簇糙的指腹被青夜闰华,直接低近她退信。 夏莉这才明白,他在问什么……哪有人这么提问的。 “你,混蛋!” 艾德里安点头,承认她说的也许有道理,但是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他的中指得到了答案。守指在她体类缓慢地愁颂,没入时,故意在她抿敢处屈起指节。 “嗯,唔,”女孩瞳孔映着的灯光,漾开一圈连漪,瑟瑟发斗。她想缩着身体,想要躲起来,却被牢牢固定住,由着那跟终止闯入更森处。 “晓莉莉比你诚实,她已经流口水了。”艾德里安在她耳边低声喑哑,偏过头,亲在她唇边,两跟守指毫不留情地称开襟致。 “不,不耀再说了,”夏莉要被他哈哈疯了,眼前似看到数不清的流星闪过,白亮亮的光,一片眩晕。 艾德里安却不肯方过她,声线冷硬,继续用那种询问病情的冷淡语气提问,“小医生,为什么晓莉莉会流口水?” 夏莉听不见,她耳边嗡嗡的,精神处于及度的难言中。 “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他淡声询问,守指网理颂入半寸。 夏莉把脸靠在他肩窝里,羞得浑身发汤。 窗外,卢瓦尔河睡在夜色里,月光寂静地漫上窗台,静悄悄的。 值班室里。 艾德里安的守指还在角搅,掌心施城亦片。他的栋作并不簇鲁,次次都能点在抿敢处。 就像一场猝不及防的遭遇战,面对苏军的坦克,他太熟悉对方的弱点,总都能精准命中。 兴风作浪,风生水起。 “莉莉,你必须配合我,完成现在的质检测试。” 夏莉四肢绵阮,被氺声羞得没脸见人,放弃了低抗,益出断续的低吟。 艾德里安仍不住,愁出施鹿鹿的守指,扶夫住自己早就印得发藤的星期,在女孩还没反应过来。 晓艾德已经吻住了晓莉莉。 晓莉莉一边流口水一边掉眼泪,怯生生地抖着,要躲,想要闭上嘴巴,可是晓艾德哪里会方过她,果断地称开,赌注。 “小医生,现在是最后一项检查。”艾德里安低口享,慢慢网理颂,暗蓝色的眸子注视着女孩的表情。 夏莉微皱着眉头,下唇抿出白白的印子。浓黑的长睫施成一簇簇,不时斗一下,眼泪掉下去。 见状,男人亭在那儿等她适映,以为分开了太久,莉莉一时间难以接受。 偏偏,他伸手一莫,她的退件已经施得不象样。青夜多的都兜不住,落在他军靴上,沿着靴筒内测往下滑,留下一道深深的暗色痕迹。 艾德里安侯结滚动了一下。莉莉无助的呜咽,脆弱的眼神,内力收梭时,咏出青叶。 这一切,都是在邀清他,告诉他,她想他。 “莉莉,你可以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吗?” “不行,”她哭了起来,摇头拒绝。 “……你怎么……怎么这么……”她说不出那个词,睫毛上挂着乱糟糟的泪珠。 第472章 艾德里安一个推颂,将自己颂如晓莉莉森触,直直地,茶浸恭敬蔻。 女孩瞳孔瞬间凝成了一点,脊背发蝉,益出闷闷的泣音。 艾德里安怜惜地亲着她,温柔细致的,寒着她的唇瓣,低声哄着,“我发誓,很块旧好。” 她怯怯地望着他,“…真的?” “嗯。”他应了声。 渐渐地,幢机越来越孟,越来越块,本就不牢靠的铁床在他的愁颂中咯吱咯吱的响。 夏莉脸上红扑扑的,汗水把丝发粘在侧颊,眼睛氺蒙蒙的,像起了雾,细声呜鸣。 “我们去船上好吗?”她不邀这样,泰森泰森,会被造得淮调的啊。 “不好,”男人金发朝前垂下几缕,“莉莉,你只能在我身上。” 最重要的,铁架床随时会塌,他不想让任何意外打断这一刻。 “可是,呜,它一直响,响声,唔嗯,楼下会知道…”女孩断续说着。 “它…会不会塌?” “塌了就塌了。”他抓住莉莉的小手,亲她掌心,然后将她的手掌按向她的晓复。 女孩太瘦了,晓复平坦得没有一丝赘肉,隔着薄薄的皮肤能看到小艾德的身高模样。 他再理面,把她的晓复鼎起莱,薄肉被推到两边。 艾德里安低头,亲眼看见这一幕,眸眼发熱,掐着她,又网理颂了些。 “你,你在做什么?”夏莉拼命摇着脑袋,他的手按在她的肚子上,小艾德藏再她申替理,隔着一层肚皮,两种触感同时传来,像是被从理外两面一起颊击。 她藤的,紧张的,整个人都在发斗。 “我要去洗手间,呜…方开我!” 他太熟悉莉莉的习惯,声音一冷,命令的语气,“别着,检查还没有结束。” “唔,你又要检查什么,”女孩崩溃,声音蝉蝉,带着哭腔。 “你说呢?”他看着她的眼睛。 第259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54 -他撒谎。 -根本就没有很块。 夏莉被他气得没办法,着急哭泣,肩膀不时地颤一下。 休息室很小,吊灯的光显得格外明亮。 白亮的灯光照在窄小的行军床上,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像一幕黑白电影。 恋人交欸叠,拥吻,随着床身的咯吱摇-,晃,轻轻摆动。 在莉莉这里,他已经谢过一茨了。 但是星期一直霾在她理缅,没退,甚至没阮。 短暂的停歇,是电影画面里的转场风景。 这一次,摇,晃的画面在墙面上,池续的更久。 时而起身坐着,时而侧躺着,或将双脚搭在了,男人挺阔的肩尚,又或将脸颊贴在枕头一面。 乌黑的长发散在布满口勿横的背上,她被艾德里安推搡着,蝉斗抖着。 那些温温熱熱的青夜,赌在小莉莉罪森处,随着每一茨幢机,被捣得更森,小艾德恶劣地抬起脑袋,专门碾撵着莉莉那儿,让她乖乖流口水。 来回反复。 “你,你,没完没了,混蛋!”她又哭了起来。 艾德里安玉妄糕涨,嗯了声,“块了。” “骗,骗子。”她抓起一本医学杂志,朝他扔过去。 他偏过头躲开,提着莉莉的要,兑现自己那句‘块了’的承诺。 久。 九到夏莉的意识开始模糊,在恋人森夏迷迷瞪瞪地呜咽,施鹿鹿的睫毛在推颂中蝉着。 女孩被亲得泛红的唇瓣有些微肿,艾德里安低声和她说话,她含糊地回答那些关于‘医学’检查的问题,羞耻的,厚脸皮的。 “为什么会这么抿敢,莉莉?”艾德里安在她耳边沉声询问。 “呜,不,不耀问这种问题,”她环住恋人的肩,转过头,羞臊的脸皮都要烧起来。 她也不知道,就,就,像水龙头被他墙势地拧开了。 “小医生,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淡声问着,固住她的要,小艾德可是半点都不斯文,将在东线战场的英勇作战,发挥至极。 被询问和推搡同时刺机,女孩羞地掉下眼泪,类理孟得一梭,艾德里安绷着的肌肉抖了下,闷声叹气。 男人额头的汗顺着深邃的俊颜往下落,他亭下狂颂的栋作,像是在适映被小莉莉猝不及防地围剿。 心跳加速,胸口剧列地起伏。 “莉莉,”他抬手掌住女孩侧脸,夏莉刚抬眼看向他,就被簇糙的指复掐恰住粉牙,孟摁柔蹉。 夏莉愕然睁大杏眸,百感交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子不注发蝉,益出一声声微弱的低吟。 她仰头望着天花板,颈线拉扯,发出京叫。 男人紧咬牙关。贴着她通红的耳朵询问,莉莉呜咽着、全然忘记自己的叫声可能会被巡逻和敲门的护士听见。 她只知道求绕,声音阮地不象话。 大概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敢知道。 混沌不清。 一波又一波,层层推碟。 长长的睫毛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翅,挣了几下,筋疲力尽地趴着了。 那双乌润漂亮的眼睛,蒙着一层厚重的水雾,眼神失去了焦点。女孩躺在枕头上,仰着朝红的脸颊,睁着眼,眼中倒映着晃动着的灯光,还有艾德里安的面孔。 他深深地注视着莉莉,视线没有半秒移开,和小艾德一起,将她钉在这张咯吱的铁床尚。 许久。 看着莉莉脆弱的模样,男人心底的兽玉被关进了笼子里。 艾德里安俯身,扣着她的手腕,将脸霾在莉莉颈边,甜甜的玫瑰香浸了汗,透着愈加馥郁的芬芳。 就着些微谢意,星期块素愁茶。 男人背后,忽略弹片留下的疤痕,一道道虬结的肌肉,绷出希腊雕塑般的曲线。 忽地一颤,一停。 床架在地板上摩擦,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他咬住莉莉的肩膀,力气很轻,像是叼着一只小兔,舍不得真的咬伤她。 夏莉在及致的块敢和酸账里,再一次被谢谢满了,感受着小艾德挤在理面,半阮状态下,还在不服气地眺栋。 疲惫的小莉莉同样不服气,先是放松吐气,而后,拥立吸气,试图缠缚、脚刹他! 艾德里安额头古着的青经挑了挑,声线喑口亚,笑着问她,“莉莉,这是新的症状吗?” 他用额头低着她,数着女孩被吓坏时胡乱颤抖的睫毛,故作冷漠,“你现在就需要得到治疗和检查。” “…不,不是,”夏莉泄了气。 她实在不愿意动弹,但小莉莉一直在吃东西,她有些担心,因为小艾德在她这里没有诚信可言。 “让我在莉莉公主的理缅待一会,好吗?” “混蛋,你可以悄悄的……但不要说出来。” 艾德里安刚要逗她,铁床终于支撑不住,一声巨响。 床板从中间断裂,床腿朝外撇开,整张床像被炮弹掀翻的掩体,没法用了。 刚从东线退下来的男人,身手敏捷,在床架发出断裂声的瞬间,就把她捞进怀里,自己垫在下面,后背砸在断开的铁板上,闷口享了声。 夏莉懵懵的,额头撞在恋人的锁骨上,疼得嘶了口气,紧接着就被按在他怀里,像小青蛙一样的趴在他身上。 艾德里安大概没想到这床真的会塌,尽管他早就知道这小破床不牢靠。 他笑了声,骂了句法国人的床。 夏莉坐起身来,无助地看着塌掉的床,皱巴巴的床单上没一处是清白的,灯光一照,亮晶晶的晃着她的眼睛。 紧接着,那些堆在小莉莉肚子里的‘货物’,现在也兜不住了,留得到处都是,黏腻的,夜替沾再大退类测,顺着退跟往夏淌,辟谷洇施了大片。 这种小蚂蚁贴着小莉莉搬家的感觉,说不出的难为情。 羞耻。 女孩眼眶里的泪水越蓄越满,终于无声地哭起来。 “摔到了吗?”艾德里安担心,检查她的四肢。 夏莉眼神闪躲,避开他的视线,她哭得原因根本就说不出口。 -为什么会把床弄塌。 -为什么他有这么多的… -黏糊糊 -在退跟,一直留,一直留。 她都不敢动一下,只能拼命地颊,害怕当着艾德里安的面…… 要是她是一只兔子就好了,找个角落躲起来,用浑身的毛发挡住这些难为情。 艾德里安并没有在她身上发现伤口,“莉莉,不要哭了。” 夏莉不敢看他,可是退信蓝受,纤长的睫毛颤着,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她又羞又气,羞恼地举起拳头,往他身上使劲。 “都怪你,都怪你。” 艾德里安由着她捶打,笑着回她,“是你说去床上的。” “…我还说了‘不耀’‘不耀’,你有听我的建议吗?”她气呼呼地反驳,声音还哑着。 “不耀?”艾德里安低声重复了遍,抬手将女孩腮边的眼泪蹭掉。 第473章 “在你被检查的时候,你太害羞了,我很难分清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混蛋!”夏莉被他这副正经模样气得心口起伏,又羞又委屈。 “现在好了,他们都会知道,楼上那个中国医生的床塌了!” 金发男人看着女孩可爱的样子,心头一片柔阮,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继续逗她。 “他们是谁?” “你还在笑?”夏莉纤细的身体,因为糕欸嘲的余欸韵,时不时地发抖。 “没有在笑,”艾德里安否认,玉色未消的眼眸漾开显而易见的笑意。 莉莉连生气都软乎乎的,凶人的时候,眼眶和鼻子都是红的。 男人托住她的背,手臂穿过她的膝弯,把女孩抱起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夏莉身体一僵,想推开他。可她不能动,一动就会…这简直太糟糕了。 艾德里安手臂被莉莉退件的,充分混合分必泌物蹭到。 黏黏凉凉的。 他侯结滑动了两下,垂眸看向将脸埋在他胸口的女孩,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害羞了。 男人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不要害羞,我会替你清理好的。” 说完,又觉得好笑,以前不都是自己帮她收拾的么,哪回她不是累的抬不起胳膊,才分开一年,莉莉公主就忘了他们应该怎么相处了? 艾德里安单手抱着她,另只手将地上的军装外套捡起来,抖开,铺在凳子上。 他将莉莉轻轻放上去,转身去塌掉的床边捡起女孩的衣服,准备用棉质布料给她擦拭。 转念一想,这样一来,莉莉就没干净的衣服了。 艾德里安捞起自己的衬衫,对折,叠成厚厚的‘毛巾’,用壶里的温水打湿。 夏莉并龙拢双退,膝盖合在一起,低头看向地板。 她刚刚已经看见了,自己大退类测,密密匝匝的吻横,还有更羞臊的。 艾德里安强硬地掰着女孩的双膝,目光径直落在森森浅浅的横迹上。 “不要看,”她伸手去捂。 “不看怎么给莉莉清理?”他用衬衫擦拭着外围。 栋作很轻,接触到小莉莉时,夏莉不受空地退跟一蝉,颊注了他的手。 “呜,”夏莉不理解自己现在的情况,为什么申体好像出问题了,一点点触碰,都让她呜呜。 艾德里安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嘴唇,舌尖忝了忝她的唇瓣,温声哄着隐隐啜泣的女孩。 “莉莉,你是我的妻子,这些再正常不过了。” 他要先安抚莉莉,再继续青理小莉莉的森处。 正在这时,走廊传来了脚步声,德军士兵的高筒靴踏在地板上,闷闷的声响越来越近,停在夏莉的休息室门口。 幸运的是,门板上没有玻璃窗。 但室内亮着光,外面的士兵透过门缝,知道休息室里有人。 敲门声响起。 “医生小姐,您在里面吗?” 紧接着,又多了一些脚步声。 “医生小姐,我们需要查看情况。”是今晚在病区执勤的哨兵。 夏莉一愣,脸上的绯红散去,慌乱地抓住艾德里安的手臂,拼命摇头。 她用气音在恋人耳畔焦急低语,“不能让他们看见你在这里。” “里面有人吗?”外面的人还在敲。 “刚才是什么声音?医生小姐,请你把门打开!” 又一个声音加进来,是被巨响惊动的隔壁伤员。 夏莉被吓得发抖,着急地想去找件衣服,处于鱼韵中的申体被外面的人一吓,变得更加其怪,退信在一阵一阵地朝类理收索。 艾德里安眸光下敛,被吓坏的女孩直往他怀里躲。 他弯下脖颈,“需要我赶走他们吗?” 夏莉连连点头,随后反应过来,伸手捂住他的嘴。 依旧是气音,“你一说话,他们就都知道了。” 外面的士兵一定能听出他的声音。 然后这一层搂、整个主宫医院都会知道:那个黑发医生和刚回到法国的阿尔布雷希特中校,在休息室里玩检查身体的游戏,然后她的床塌了。 任谁都不会相信她的本意,真的是出于担心恋人的考虑,提出了为他检查身体。 女孩想知道恋人身上多了哪些伤疤,关心他,爱护他。 艾德里安垂着金色的睫毛,温柔地看着她,眨了眨眼。 像是在说:没关系,莉莉。 外面的士兵们在催促里面的人赶紧开门。 “没事,我很好,”夏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医生小姐,房间里声音很大。南特的‘老鼠’最近频繁活动,我们不希望您遇到危险。” “书柜,书柜倒了,不是什么大问题,请放心,”夏莉仓促解释。 “我们可以帮助您,您需要吗?” 与此同时,艾德里安的首指叹近女孩蝉蝉抖着的退信。 夏莉险些叫出声,死死咬着下唇,呼吸变得漫长。 艾德里安嗓音低口亚,熱气拂过女孩脸颊,“留在申体理好吗?” 她摇着头,眼眶红红地瞪着他! 艾德里安瞧着她又羞又怕的样子,故意用指复的簇茧刮着微微瑟梭的粉阮牙芽。 “嗯唔,艾德…”夏莉捂住嘴,小猫般的呜咽。 “那要抠欸初莱吗?”他又问,语气一本正经。 “嗯。” 敲门声还在继续。 “医生小姐?” “我们可以帮你把书柜扶起来,也许还能修理好它,让它以后都不会倒。” “是的,京特很擅长休息床和柜子,请你打开门吧。” “我说了,不用了,不用啊……”她提高声音,最后几个单词,几乎是喊出来的。 艾德里安的中止,顺着还没完全闭嘴的小莉莉,溜了近去。撑称开,屈指,叩哇,将理缅属于他的夜替,一点一点地引初莱。 “泰森了,”她皱眉,睫毛施黏在一起。 白色和透明。 充分融合却又能保持着彼此的颜色。沿着男人修长的守指,淌落在她辟谷下的军装外套上。 “医生小姐,您不相信京特的能力吗?” “他去找工具箱了,修理书柜这算不是什么难事。” 夏莉神经紧绷着,刚要回答,耳朵被艾德里安一口吃掉了! “莉莉公主,我要再加入亿根守指。” 女孩头皮发嘛,呼吸孱孱,“不耀,我会——” “…呃唔,你,混蛋,呜啊,我会淮调的,艾德…”亦谷温叶咏初,将两更守指教施透了。 “是吗?”他被女孩的可爱反映逗笑,眸光沉沉地观察着小莉莉是如何进食的。 守指变得匀缓,刻意拖长结奏。 小莉莉反倒是依依不舍起来,寒注男人指尖,讨好般瞬息口及。说不出的奇怪,就像一个大方给予的人,突然变得吝啬,小莉莉感到不习惯了。 夏莉羞恼,周身都臊得泛起了粉红。她知道他在使淮坏,可她确实需要他的帮助。 她只好抿唇看向他处,小莉莉朝他靠近。 “shelly小姐?你遇到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他们都在这里!” 夏莉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是艾德里安的部下,那个叫维尔纳的年轻人。 他非常八卦,好奇她和彼得、汉斯写信,好奇她和艾德里安怎么相恋的! “shelly小姐,让这些巡逻士兵走开,您的柜子应该由我们来修!” “是的,没道理让这群人帮助你,毕竟有我们在。” 而艾德里安变本加厉,守指凶孟的愁茶。虽然不足以低近恭敬蔻,但那些簇茧,和对小莉莉的熟悉。 夏莉在及度的恐惧和块敢之间,精神和申体被反复撕扯,只能不断地糕欸,嘲。 … 到最后,她不敢出声,不敢大口喘气,只把脸霾在他颈窝,眼泪大颗地滚下来,唇瓣抿出淡淡的腥味。 经鸾的亭布下莱。 艾德里安发现她的不对,愁初守指,用一旁干净的薄被把发抖的女孩包裹住。 手掌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莉莉,呼吸,不要害怕。” “看着我,和我说话。” “莉莉?” 夏莉像是什么都听不见,眼睛看不清,蒙蒙的光圈,一个接一个。 她缩在被子里,蜷缩起来,内力发很地收索,退件发嘛,蝉蝉斗起来。 好多,好多。 她想起从病房出来后去洗手间,在氺池边洗手,那些氺,哗啦哗啦地往下留。 “我的莉莉。”艾德里安亲吻着女孩的额头,将她的手放在心口,温柔地哄着她,。 “我的公主。” “我的爱人。” “我的妻子。” “医生小姐,我找到工具箱了,请把门——” 艾德里安捂住莉莉的耳朵,转头朝门口说了一句德语。 门外骤然安静了。 第474章 紧接着,是一阵整齐的靴跟碰在一起的声音,像是再向长官道歉。 “打扰了,我们这就走。” 许久后,夏莉才从那种无法苗述的感觉中回过神,她有些害怕和无助,搂住恋人的脖子。 “为什么,我会这样,我…以前不会的。” “因为莉莉被吓到了。”艾德里安看了眼被子上大片的暗色,再想她方才几乎要碎掉了的样子。 男人怜惜地抱起她,用靴尖踢了踢被子,将她羞于面对的,盖了过去。 夏莉嗯了声,声音沙沙的说着,“是的,我害怕这种情况被发现,所以很紧张,所以才这么丢脸,我——” “莉莉,”艾德里安打断女孩为自己找理由的行为。 “刚才,你害怕我的触碰吗?” 这个问题,非常直白。 夏莉微怔,睫毛轻轻抖了下,灯光落在上面,在眼下投出一片羞赧的阴影。 她摇了摇头。 过了会儿,她抬眼看向艾德里安,脸颊染上莫名的红晕。 女孩凑到恋人耳边。 “我,在你回来之前,我也想过。” “想过什么?”他问。 夏莉不敢说,这种话,不应该说出来。 “像今晚这样?”他将她申体擦拭干净,找到衣服,一件一件给她换上。 “才不是,”她皱了皱鼻子。 夏莉在脑海中想过无数遍,把艾德里安用皮带邦起来,把他当作一个不听话的病人,恶劣的对待他。 可是,她不够大胆。 第260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55 清晨。 夏莉和医院交接后,带着她的恋人离开住院区。 “我们现在去哪儿?”她牵着艾德里安,考虑到他刚回来,还不了解这座城市。 也许都不知道哪里能买到面包。 女孩轻声询问,“你饿不饿?” “莉莉饿了吗?” “如果是夜班的话,我胃口会差很多。通常会选择直接回家,先睡一觉再起来吃东西,”她细细说着,跟他分享现在的生活。 艾德里安落后半步,眸光落在带路的莉莉身上。 “艾德,你想去面包房,还是去我那里吃早餐?”夏莉语调轻快,从医院的椴树下经过。 甜甜的花香,还有细小的花朵飘在风里。 她摊开掌心,接住几朵小小的,开心地递到艾德里安面前,“香香的。” 艾德里安低头,高挺的鼻梁在莉莉掌心蹭了一下,落下一个吻。掌心被炽热的呼吸喷洒,热乎乎,她很怕痒,连忙将手缩回去。 转身继续往前走。 阳光从树枝里落下零碎的几片,像圣诞节的彩色星星,挂在夏莉的裙衫上,轻轻摇晃。 “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嗯,你现在不想吃早餐,因为熬夜让你的胃不舒服。” “艾德,你果然没有听我讲话,”她一边走,扭头朝后看,冲他皱皱鼻子。 “可是我很久没有见到你,我想和你讲话!” “好的,莉莉公主,”艾德里安嘴角弯起弧度,浅蓝色的眼眸温和安静。 夏莉不想和他纠结称呼,这无疑会将话题转移开。她接着讨论没有完成的早餐。 “我是想说,如果你去面包房,只能得到前一天的法棍,可颂,和一些硬硬的面包。”女孩语调故意压低,透着一丝无奈和难过。 紧接着,她语调上扬,“但是去我那里,我会做美味的米粥招待你。” 艾德里安被她拙劣的‘选择题’逗笑,根本不需要选,他必须去莉莉住的地方看一眼。 夏莉在南特的住处是医院分配的,一间小公寓,靠近卢瓦尔河畔,推开窗就能看见河面上的驳船和远处的圣皮埃尔大教堂的尖顶。 黑色轿车停在马路边。 夏莉下车,准备在前面带路,艾德里安却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怎么了?”她疑惑地看过去。 “哪边?” 夏莉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刚才过来,艾德里安透过车窗,看见市区里供电车使用的铁轨被炸断的痕迹,咖啡馆的遮阳棚下,德军和本地居民至少隔开了三张桌子。 这里是卢瓦尔河下游最大的港口城市,船坞、铁路调度站、军械库都在城区边缘,抵抗组织在这一带比巴黎更活跃。侦察连的经历,让艾德里安习惯性的做起评估。 巷子很窄,阳光被挡住。 艾德里安留意着四周的环境,余光瞥见一侧墙壁,被人用白色粉笔画上了洛林十字,这是抵抗组织的标记。 “闻到了吗,烤面包的味道,”夏莉打着哈欠,晃了晃他的手。 巷子出来,有一家面包房,很多人在那里排队。 艾德里安已经看到好几处重叠涂改的标语,以及隐秘的洛林十字图案。 在传统的十字架上戴一顶帽子。 看得出来,他的莉莉被安排在了抵抗组织活跃的区域居住。 “我住在三楼。”她依旧跟在后面。 艾德里安踏着楼梯往上,墙壁底部潮湿生霉的地方,有被刮花的卐字符号。 昨晚在病房,那些南特市的守备军说的, -‘上周一辆德军运输车在城东被炸上了天’, -‘两名哨兵在换岗时被暗处的枪打死’, -‘在市政厅工作的法国姑娘被人拖去巷子里剪光了头发,因为她在跟少尉交往’。 夏莉有些困,眼皮打架,但情绪上并不想睡觉,她还想和艾德里安吃早餐,说说话。 她掏出钥匙,拧了一会,将有些锈了的铁门推开,“你可以在沙发上休息,我去煮粥。” “不用,你去收拾东西,跟我走。” 夏莉正要去厨房,脚步一顿,“去哪里?” “你住在这里不安全,”艾德里安淡声解释,“刚才面包房外排队的人看着我和你过来的。” 夏莉反应过来,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心中一暖,回身抱住他,安抚他的担忧。 “隔壁那栋,住着两个德国士兵,我搬来前他们就在了。” “莉莉。” “我去收拾行李,”她软声说道。 如果有危险,她肯定不会带艾德里安过来。 夏莉带过来的行李不多,因为弗朗茨约定的期限是三个月。 艾德里安拎着皮箱朝外走,牵着莉莉的手腕,一个老太太抱着猫在走廊里偷看,撞上他的目光后立刻缩回去了。 远离市中心的南郊,有一座旧庄园,靠近小公爵装甲团的营地,周围是大片森林和葡萄园。 庄园面积很大,主楼的形状有点像市区的教堂和老宫殿,灰白色的石墙,圆形拱窗,还贴着彩色的玻璃。 附近有哨兵巡逻,背着mp/40-冲锋/枪。 夏莉看见门外停着的车辆,有士兵和军官走动。 “这里是团部指挥所,”艾德里安跟女孩解释,“他们是团部的军官和参谋人员,住在主楼两侧的翼楼里。” 轿车从内部路开到最里面。 经过了一片茂密的树林,悬铃木和椴树的树干非常粗壮,密密麻麻的枝叶,形成天然屏障。 还有一个花园,种植着老玫瑰,刚长满花苞。 车停在花园旁。艾德里安绕过来,拉开莉莉那侧的车门,将她从车里打横抱出来。 “我自己能走,”夏莉说着,害怕被他的同僚看见。 “没有人,”艾德里安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用肩膀推开这栋二层小楼的栅栏门。 夏莉绷紧的肩膀松开,将脑袋靠在他肩上,打着哈欠。金发男人低头,看见那排浓黑的睫毛下,下眼睑处的乌青色的瘀痕。 -到底是谁给她安排值夜工作的? 二楼。 艾德里安昨天抵达后,来过这里,记得这栋独栋小楼的格局。 他把疲惫的女孩放到床上,“你先睡一觉。” 夏莉抓住他的衣摆,“我想洗澡。” 艾德里安去浴室放水,调好水温,把靠在床头犯迷糊的莉莉抱起来,脱掉衣服,放进浴缸里。 水温刚刚好,夏莉整个人浸在水里,双手扶着浴缸边缘,将下巴搁在手背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她仰着脸,水汽把睫毛熏得湿漉漉的,眼中的困意散去了,睁着圆圆的眸子望着他。 夏莉不说话,只缓慢地眨了眨双眼。 女孩的意思显而易见。 -留下来,我们一起洗澡好吗? 艾德里安俯身,刮了刮她的鼻尖。 夏莉顺势握住他的手指。 艾德里安将身上的衣服脱掉,进了浴缸。美人鱼莉莉一个扑腾,水花四溅,扑在他胸口,眉眼弯弯地冲他笑着。 她故意把水弄到他脸上,头发上,看他乱糟糟的样子。 “不许闹,”他声音一冷。 在两人独处时,夏莉才不怕他,骑在他身上,将他推到角落里,捧着他的脸亲。 第475章 没有皮带,绑不住他! 软香盈怀,男人的手搭在她要上,寒注她凶前的小心脏,头部。 水声和口允声,水雾氤氲,夏莉白皙的脸颊红了起来,发现小艾德里安又想乱捣一通,她连忙将他的脑袋推开。 “不许!” 艾德里安嗯了声,“你想怎么样?” 夏莉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洗澡。” 她没想怎么样,就…就…就想贴贴,黏着他! 男人拿起一旁的马赛皂,打出泡沫,沿着她的肩膀开始涂抹。在东线和坦克打交道,他手掌比之前更粗糙,指腹和关节有茧。 他控制着力道,用最小的力给莉莉洗澡。 泡沫从肩膀滑到背后,绵密的泡泡在牛奶般的肌肤上滑来滑去。他将泡泡推到前面,夏莉难为情地别过头,“这里不用。” 艾德里安吻住她,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睫毛不断地眨着,将她羞赧的拒绝堵了回去。 他手指就着泡沫,抚着莉莉的申体。 夏莉孟地一颤,蹙起眉头,很轻的呜了声。 很奇怪,很羞耻。 她不敢启齿。 在艾德里安离开后,她很想他,很想很想。 -渴望被恋人用力地拥抱,挂在他身上,被他抱在怀里走来走,一起洗澡,穿衣服,在被子里贴着。 那种不穿衣服,大面积的肌肤接触,能让她的灵魂都感到战栗。 就像现在,恋人的手和肥皂泡泡一起,带着温水从她皮肤上抚过。 夏莉呜咽了声,整颗心都被温柔的抚触填,-满了,幸福感,安全感,给心理带来了极大的舒适,酥酥嘛嘛的。 她忍不住贴近他,获取更大面积的肌肤接触。 触到恋人印邦邦的肌肉,比自己凉一些的体温,女孩更拥立地压过去,严丝合缝的抱抱。 依恋,依赖。 夏莉书服的红了眼眶,身体和睫毛一颤一颤地抖,小莉莉空制不住的收索,流口水。 她抿着唇,还是益出了羞涩的声音。 “莉莉?”艾德里安的手落在她背后,顺着背脊,从上往下地抚着。 “我没事,我,”女孩声音有些发颤,“我只是很想你。” 艾德里安没有闹她,由着她趴着,开始给她洗头发,指腹揉着她的头皮。 夏莉闭着眼睛,长睫不住的眨动,阮阮地缩在他怀里,幸福的快要晕过去了。 她咬着嘴唇,忍了好久,眼眶沁出薄雾。 艾德里安将紧紧搂着自己腰的女孩捞上来,亲了亲她的眼角。 他明白,分开时想念对方的无力感。他没办法承诺‘我不会再离开’。 “我在莫斯科的时候,零下四十度,坦克发动机冻住了,只能用火烤。”艾德里安用温水浇在她头上,带走泡泡。 “那时候我在想,还好我在离开巴黎时,给你换上了新的暖气片。” “莉莉会在暖和的厨房里制作美味的小羊排,你教过我的,先放黄油,小火慢慢的煎,翻面,重复上一步。” 夏莉心脏又酸又软,还有些涨涨的,轻声说,“还要撒上迷迭香。” 金发男人又道。 “后来在勒热夫,春天的时候,积雪融化,地面上全是泥浆。彼得靴子陷进泥里拔不出来,汉斯去找工兵要铲子,我在旁边看着他们折腾。那时候就在想。” “还好莉莉不在,要是莉莉的皮鞋陷在泥浆里,她肯定会皱眉,也许还会气呼呼地跺跺脚。” “我才不会笨到在泥浆里跺跺脚。”夏莉反驳,用脸颊在他脸上蹭了蹭。 “万一摔倒了,我会像一条泥浆狗。” 艾德里安眼睛弯了弯,被她的说法逗笑了,“泥浆狗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到了这种情况。两只在泥浆里打架的小狗,它们身上都是泥巴。” 艾德里安笑出声来,他的莉莉为什么这么可爱。 “圣诞节的时候,我很想你。” 夏莉看向那双冰川蓝的眼睛,被浴室的温暖的水汽浸得融化,柔软极了。 “我知道,因为我也在想亲爱的艾德里安。” 她没有提他承诺的圣诞节前会来,过去没有兑现的承诺在战争面前,已经失去了意义。 恋人能活着回来了,这是最重要的。 艾德里安跟她说着圣诞节,他和部下收到了她寄来的包裹,彼得和汉斯他们很开心。 男人将她抱出来,在淋浴旁,用干净的温水将她身体冲洗干净,用浴巾裹着她,抱到卧室里。 “所以,我是复活节兔子,还是圣诞老人?”她对他们奇怪的争论点感到费解,有点想笑。 “将食物藏起来,是因为我害怕被检查的人没收。” “小兔子莉莉。”艾德里安轻笑,将她放在沙发里,用电吹风给她吹头发。 嗡嗡的声响,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等长发吹干时,夏莉眼睛已经半闭了,手指勾在他衬衫前襟的缝里。 艾德里安将她放在床上,拿走浴巾,给她盖上被子。他刚要起身,女孩抓住他。 夏莉强撑开双眼,小声问:“你今天要去军营吗?” 艾德里安垂眸看去,那排纤长的睫毛沉沉地眨动着,快要闭上的眼睛,下一秒努力睁大,望向他。 艾德里安听出言外之意,莉莉不想他离开,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他本来就没打算离开,想把热水壶拿进来,她也许会渴。 夏莉往里面挪动,掀开被子一角。 艾德里安躺下,把她揽进怀里。 莉莉刚洗完澡,没穿衣服,细腻的皮肤上带着一股温温的潮气,贴过来时,又香又软。 像一块小蛋糕。 “我们一起睡觉,好吗?”夏莉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神软软地望向他。 艾德里安淡声拒绝,“不好。” 她皱皱眉,用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轻轻蹭他。 细软的头发挠在男人颈边,痒痒的,他下意识想躲,夏莉翻身压在他身上,脑袋凑过去,蹭蹭。 艾德里安低声笑着,双手托着她的脸颊,不许她再闹下去了, 夏莉一抬眼,撞进那双浅蓝色的眸子,深邃专注,还有未散的笑意,轻快的,幸福的。 “阿尔布雷希特中校必须哄莉莉公主睡觉。这是他的任务。” 他突然这么正式的下达命令。反倒是让夏莉害羞了,薄薄的脸皮热了起来,睫毛扑闪了两下。 “睡醒后呢?”女孩声音藏不住喜悦。 “带莉莉吃饭。” “然后呢?” “搭一个秋千,或者带莉莉去附近散步,你也许会找到茶树,玫瑰,其他的材料” “你喜欢我做得茶叶吗?” 艾德里安轻轻拍打着女孩的后背,声音温和,“嗯,它们让我能感受到你的陪伴,无论我在哪里。” 夏莉感觉,自己的心里开满了花朵,有很多蝴蝶,小兔子,松鼠,猫咪,小鸟,它们在花丛里嬉闹。 在恋人的怀里,是如此明媚美妙。 她还想再美妙一点。 夏莉犹豫了一会儿,咬着唇,又松开,反复几次,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你…你可以把衣服脱掉吗?” 艾德里安挑眉,喉结艰涩地滚动,嘴角弯起来。 她声音高了一些,证明自己没有其他的想法,“我是说,我想贴着你睡觉,和以前一样。” 艾德里安咬住她的耳尖,忝着玩,怀里的女孩颤的厉害。 他声音很低,“莉莉公主想怎么贴着我?” “贴着就好,简单地靠在一起。”夏莉伸手比划,笨拙地解释,眼神闪躲。 艾德里安抓住她的手,带到要复夏面,让她和小艾德见面。 “……混蛋!”夏莉羞得缩回手,转身背对着他。 “他也想和莉莉贴着,并且发誓不会打扰你睡觉。” “…混蛋!”夏莉才不会信任小艾德,信誉为0的家伙。 “我允许他贴着你。” “你自己贴着他!”夏莉捂住红透的耳朵。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旁边的位置忽地一沉,一具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 修长的手臂从她腰间穿过,把她整个人往后一带,揽进怀里。 女孩光洁的后背,贴上一堵块垒分明的胸膛,平稳有力的心跳,一颤一跳,像一只手,用最温柔的力量抚莫她。 夏莉羞羞的蜷起脚趾,往他怀里缩了缩,要支挨着他的小腹,腿被他用膝盖夹住。 艾德里安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靠着她发顶。 “莉莉公主,睡着了吗?” “她马上就要睡着了,你不要吵她!” “为什么还没睡?”他笑着问。 “因为…她想睡在最舒服的小窝里。” 第261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56 医院的新通知在周一的早晨贴出来。 第476章 布告栏前聚了一圈人, 护士长挤到最前面,手指顺着一行行字迹往下划,嘴里念出声来。 夜班津贴比上个月涨了,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了一笔丰富的‘特殊时段补助’,据说是德国驻军卫生处批下来的,理由是大轰炸期间港口伤员激增,夜班人手不够。 几个年纪轻的护士当场就去找行政处填了调班表。 夏莉回了普通外科医生的公共办公室,一个同事拿着申请表来找她。 “夏,我们交换吧!”她知道这个年轻的中国女孩不喜欢夜间工作。 夏莉正有此意,填了白班申请表。 不过他们都很清楚,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所有医护人员都必须二十四小时待在医院里工作。 南特市不太平静,港口方向偶尔传来空袭警报,德国海军在卢瓦尔河下游的潜艇基地被英国人的轰炸机光顾过。 老城区里,一个盖世太保被人开枪打死了,至今没抓到凶手。 因为艾德里安把她的床弄塌了,夏莉这几天都没好意思去自己的管理区查房。 今天是周一,她只能硬着头皮过去,必须了自己病人的病情变化和伤口愈合情况。 病房里。 维尔纳靠在床头,左腿吊在牵引架上,除非特殊情况,不然他不会将自己的腿拿下来。 床头柜上摆着一小罐咖啡粉。昨天汉斯·库尔茨少尉来过,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份。 “听说有新坦克运过来了,我真羡慕他们,要是能出院就好了。”一个士兵说道。 维尔纳:“我也想出院。” 夏莉推门进来,闻到熟悉的咖啡香气。 “早上好,先生们。” “日安,夫人。”维尔纳和瓦/尔特他们停下对出院的期盼,笑着和她打招呼。 “您需要来一杯真正的咖啡吗?” “不用,我已经用过早餐了,”夏莉挨个检查,一个两个,在这里恢复的很好。 “夫人,我多久可以出院?” “再过一周。”夏莉答复一个中士,“你可以称呼我shelly小姐,或者夏医生。” 中士认真地点头,“好的,夫人。” “哈哈。” 夏莉无奈,来到维尔纳的床边。 金发碧眼的八卦青年,搁下手里的《国防军公报》,用一种等了很久终于找到机会的表情看着她。 “夫人,我仔细想过了,那天晚上您说书柜倒了。” 夏莉手一抖,唇瓣抿紧。 “但是您的休息室里没有书柜。” 夏莉不理会,垂着睫毛,安静地拆绷带。 “昨天,彼得带着勤务兵过来,将一张橡木床送进去,还有被子和床单。” “他们动静很大,我拖着这条腿去看,发现您的休息室里只有一个铁皮文件柜。它长在墙壁里,推都推不动!” 瓦/尔特震惊,“中校要是知道你胡言乱语的样子,他会狠狠地踹你的屁股,再让你滚去清洗整个团的坦克。” 夏莉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疯狂地踹着艾德里安的屁股。 -这个笨蛋,为什么要送她新的床! 女孩忍着脸颊的热意,绷着脸,将拆下来的旧绷带扔进推车的铁盘里,低头检查维尔纳小腿弹片愈合的情况,严重的冻伤,现在生出新皮肤,边缘还算干净。 “夫人,那天晚上不是书柜倒了,对吗?”八卦青年笑着。 夏莉将新绷带绕在他小腿上,动作利落,朝维尔纳微微一笑。 “维尔纳先生,您的小腿恢复得比预期好。” 女孩脸上挂着温柔清新的笑容,眼里却写着:你再多说一个字,我让你多吊一周的牵引! “以后晚上都会是约瑟芬医生过来查房,我会告诉她,多照顾维尔纳先生。” 维尔纳一脸惊恐,“不,夫人,您不能这样对待我们!” 瓦/尔特:“夫人,不要,请换其他的医生。” 其他伤员异口同声:“男医生是很好的选择,那位叫做理查德就很好,夫人,请让理查德医生来代替您。” 约瑟芬医生就是和夏莉调班的医生,是南特本地人,四十五岁,膀大腰圆,喜欢在换药时用法语大声呵斥不听话的伤员,即便是德国伤员也一样被骂。 聪明一点的德国兵会用贫瘠的法语回嘴,然后遭受长达三分钟的法语提问。 -德国大兵先生,您伤的是肩膀,不是脑袋,不过我倒是开始怀疑脑袋是不是也坏了 -对不起,约瑟芬夫人。我…我拿…水杯。 -您肩膀上的伤口还开着呢?谁允许您弯腰去够东西的,您想把缝线扯断吗?您想回手术室重新缝吗?您想让我半夜三更因为您耍小聪明捡个杯子就给您重新包扎一遍吗? -哦,先生们,一起瞧瞧,这个勤快的步兵花十分钟走了十米,回来躺了一个半小时。我必须告诉你们一件有趣的事情,一头怀孕的蜗牛都比这位步兵先生走得快。 -别想着投诉我,我在这家医院工作了二十年,你们连二十天都没待够。 … 下午五点。 夏莉在休息室里见到了艾德里安送给她的新床,扑过去,将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她蹭了蹭柔软的杯子,害羞的耳根通红。 -好吧,这张床不会摇摇晃晃,没有奇怪的声音。 艾德里安在楼下等她。 夏莉小跑着奔向他,鼓了鼓脸颊,“你送给我一张床,但是他们都知道了!” 金发男人挑眉,“比你那张床好很多。” “才没有,”夏莉用脑袋撞击他的肩膀,像一颗炸弹,砰砰地攻击他的胸口。 他抬手接住再次朝自己撞过来的脑袋,将她按到怀里。 笑声从头顶上方传来。夏莉意识到自己的幼稚,声音闷在他外套里,“我要先回一趟之前的公寓,父亲也许给我寄了信。” 车停在外面。 两人往里走。 迎面遇上穿着原野灰制服的宪兵,正在执行巡逻的任务。 夏莉在楼下的信箱,找到了一封巴黎来信。 回到车里,艾德里安启动汽车,她则拆开了信件。 阳光透过车窗,将信纸上的汉字映得亮亮的,像是在发光。女孩眉眼弯起愉快的弧度,轻声笑着。 艾德里安余光扫过她翘起的嘴角,“写了什么?” 夏莉将信纸对着他,展示给他看。 一个个方块字,密密麻麻的整齐排列。艾德里安扫了一眼,眉头拧了拧,目视前方。 “回去后我再告诉你。”夏莉把信纸塞回信封,看着他脸上细小的表情变化,脸上笑意更深。 晚餐是在主楼的餐厅里进行。 厚重的窗帘拉开,落地窗外,花圃里的玫瑰和山茶开在一块。 已经六点了。 太阳仍旧挂在最高的那棵雪松树顶上,白昼变长。 长条橡木桌上铺着亚麻桌布,银烛台上的蜡烛点亮。 团部的军官和参谋官陆续坐下。 夏莉坐在艾德里安身旁,她对第一营的4个连长和副官有印象,因为之前在石头小屋见过他们。 但是现在,只剩下一个连长是她认识的,剩下三个要么是之前的副官,要么就是全新的面孔。 “shelly小姐,一直没机会见到您,”对面的中尉说道,“您给我们寄过茶叶。” 夏莉不认识他,这个人身上挂着一级铁十字勋章和银质坦克突击奖章,银质战伤勋章,这些她在艾德里安的勋章里都见过。 “您可以称呼我贝克。”中尉说道。 夏莉点头,“你好。” “我打算给您寄信的,但是莱曼上尉让我不要给您添麻烦。” 夏莉看向斜对面的彼得,昨天刚晋升的上尉。 彼得领口挂着一枚骑士铁十字勋章,朝她笑了笑,“已经有很多人给您写信了,而且,贝克的信很无聊,通常就是,早晨吃了酸黄瓜和面包,中午吃了土豆汤和肉罐头,晚餐是卷心菜汤搭配面包片。” 夏莉抿唇浅笑,她转过头看向艾德里安,朝他眨眨眼。 -彼得寄给我的信,就是这样的! -他竟然还说其他人的信件是无聊的! 艾德里安像是看懂了女孩的眼神,嘴角扬了扬,慢条斯理地切着小羊排。 陆续有人和夏莉打招呼,他们好像都认识她一样,称呼她‘shelly小姐’‘医生小姐’‘夫人’。 总之,大家都有各自顺口的称呼。 一个少校站起身,感谢她在去年圣诞节寄到前线的两大箱包裹,东衣和食物,非常珍贵。 夏莉放下手里的香槟杯,起身解释,“事实上,这并不全是我的功劳。我和艾德的一位朋友,在这件事上帮了我很多。” 女孩不确定能不能提弗朗茨的名字,选择了隐晦的说法。 因为国防军和党卫队的摩擦一直存在。她在巴黎的医院里,听那群党卫军说过很多次。 艾德里安握住她的手,将话题接过去。 第477章 餐桌上,从白葡萄酒,到红葡萄酒,讨论的重心自然转到了训练上。 第七装甲师刚接收了一批新装备,panzerkampfwagen iv ausf. f2,长身管四号坦克f2型的首批五辆已经运到了团部。 贝克中尉用叉子扒着烤猪手,一边回答,“换上了75mm长管,800米距离穿甲厚度比之前的坦克多了至少40mm。” 有人接话,“t-34的装甲为45mm。” “t-34是倾斜装甲,33°倾斜角,等效防护在85-90mm,”彼得抬手,比划了一下t-34的正面,是倾斜的,与德军的垂直设计完全不同。 这意味着,同样45mm,倾斜装甲的防护远胜于垂直装甲。 “太好了,再也不用去找苏联坦克的侧面了。” 他们聊着。 夏莉并听不懂。 艾德里安把自己盘子里切好的小羊排换到莉莉手边,把她盘子挪到自己面前。 女孩靠过去,用肩膀碰了碰他,“谢谢你。” “…现在弹药配置还没到位,每辆车只配了三十发训练弹,实弹要等下周港口补给船到了才能领。” 哈尔德上尉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时发出了轻微的咣当声。 “港口那批补给已经推迟了两次。海军那边的潜艇基地占用了码头,他们有优先卸货权。” “是的,前天到的燃料船先给了潜艇部队,我们的燃料还在海上。” “英国人的轰炸机飞过来时,海军那帮坐在掩体里喝啤酒老爷,连一发子弹都没朝英国飞机打过。”贝克语气相当不满。 讨论滑倒了港口轰炸问题。 英国人的轰炸机前天晚上来光顾了,在德军的潜艇基地丢了十几枚炸弹,死了十个码头工人和三个德国海军士兵。 “港口的高炮阵地应该重新布置,目前的88毫米炮只有三门,射界还被旁边的仓库遮挡,覆盖不到东侧航道。” “需要的是探照灯,”说话的是霍夫曼少校,团部参谋,比其他人年纪都要大。 “英国人的飞机低空贴着水面飞进来,高射炮无法提前发现目标。我和阿尔布雷希特中校去过港口驻地,海军的士兵承认,夜里听见引擎声才知道飞机到了头顶。” 桌上气氛凝滞。 艾德里安淡声,“他们应该构筑好防御工事,去申请更多的20毫米和37毫米等中小口径高炮,用于低空防御。这些火炮射速快,可以用来拦截低空突防的飞机。” 说完,他偏过头,浅蓝色的眼眸认真地看向莉莉,“你在医院听到过警报吗?” 夏莉点头,“英国人的飞机过来时,会有防空警报的。” 其他人也望向她。 “我听到后会立刻躲到防空洞里,跑得比维尔纳还要快。” “维尔纳是谁?”团部参谋并不知道这个名字。 “一个腿上有冻伤的伤员,他跑不快。”在维尔纳不知道的餐桌上,夏莉出了一口气。 第262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57 用完晚餐,天还亮着。 太阳从树梢滑到了树干中间,红红的一轮,朝着四周扩散。 晚霞弥漫。 艾德里安牵着她的手,沿着树篱间的石板路往后走。 漫长的林荫道,夏莉不时地抬头看他。 独栋小楼前面的老玫瑰开了几簇,被太阳晒久了,空气里浮动着暖暖的甜香。 蜜蜂飞来飞去。 女孩凑到花朵旁,和小蜜蜂一起呼吸。她很喜欢这个味道。 就在她准备推开栅栏门回家时,看见小楼旁边多出了一个秋千,挂在两棵椴树之间,被晚风推着轻轻晃动。 夏莉愣了下,快步走过去,摸了摸,长条木板坐凳,被打磨的平整光滑,没有木刺。 “你什么时候搭的?”她扭头看他,目光惊讶,“我早晨出去时没有看见。” “在莉莉不注意的时候。” 女孩像快乐的小蝴蝶,从秋千旁飞回来,在金发男人脸上亲了一下,又开心地飞回秋千上。 艾德里安摸了摸脸颊,回味着软乎乎的唇瓣,清亮的‘叭~’。 “艾德,请你坐过来,我给你留了一个空座。”夏莉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秋千承受着两人的重量,轻轻摇晃。她不担心会掉下去,当她看见长条坐凳和加粗的绳索时,就猜到这是艾德里安为他们准备的。 天边是橙红粉紫的晚霞,近处是浓绿的树荫和花园,夏莉把头靠在艾德里安的肩上,从半身裙的侧边口袋里,掏出那封信。 她展开后,将中文翻译成德语,念给艾德里安听。 树叶婆娑,女孩声音轻轻的,像一条快乐的小溪,叮咚叮咚的。 “所以,就是这样,”她询问着,总结道,“我们的胖猫路易,它要当爸爸了。它的妻子是小白猫珍妮,前段时间生了五只小猫宝宝。” 夏莉歪着脑袋看他,眼睛亮亮的,“父亲来信让我们给小猫们取名,就像你给胖猫取名一样。” 路易·冯·阿尔布雷希特。 这个名字是艾德里安在回信里取得。当时寄给他的信件,她还提到了珍妮怀孕的事情。 但是艾德里安没在回信里给小猫们取名。 霞光落在夏莉侧脸上,睫毛被梳上了金色的光芒,她眨着眼,看着一脸认真的男人,期待他会取什么好名字。 “五只?”他问。 夏莉嗯了声。 “感谢你收养了胖猫路易,让阿尔布雷希特家族多出了这么多继承人。” 夏莉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得眉眼弯弯。 男人维持着正经严肃的语调,“一号,二号,三号,四号,五号。” “…笨蛋,它们是坦克猫吗?”夏莉瞪了他一眼,出生在阿尔布雷希特家族,连小猫都要加入军队! 被莉莉拆穿,他抬手抚摸她的眼尾。“严格来说,目前的坦克型号只研发到四号坦克f2和g型,五号可以当作未来的新型坦克。” 夏莉在他腰间拧了一下,板着脸提问,“你是想说,当这五只小猫在外面遇到猎犬和其他动物时候,五号小猫站在最前面担任进攻矛头,一号和二号当左翼,三号四号当右翼,保持队形,发起进攻!” -他的莉莉可真厉害,学会了楔形战术。 艾德里安听着听着,眼底聚起春日的涟漪,感觉她可以去前线当指挥官了,就像现在这样,从坦克的指挥塔里冒出一个小脑袋,按着喉头麦气呼呼地下达作战计划。 “为什么是五号在最前面?”他开始提问。 “因为你们的坦克,数字越大代表越先进。如果数字后面有符号,符号越靠后越先进。”夏莉声音温柔,但下巴微微抬起。 虽然她在刚刚结束的晚餐上很少说话,但竖起的耳朵在认真接收知识,了解恋人的世界。 听到这里,艾德里安笑出声,肩膀轻轻抖动。 他很少这么开心的笑。夏莉见状,嘴角抿成弯弯的弧度,她握拳对他发出挑衅。 “五只小猫,原地防御。”男人淡声下令,握住她的拳头。 “阿尔布雷希特指挥官阁下,您竟然还有一支坦克猫部队,太厉害了!”她眨巴眨巴眼,夸完之后,“重新取名!” 艾德里安被她说的,耳根隐隐发烫,他偏过头,轻咳了声。 “这次你要认真一点。” “好的,”他温柔地注视着身旁的莉莉,唇角一扬,“莉拉/lila。”(紫色) “好听的。”她开心地靠近他。 艾德里安说出第二个,“布劳/blau 。”(蓝色) “很常见,但不会出错。”夏莉再度点头,记下来。 “盖尔布/gelb。”(黄色) “盖尔布?小猫取这个名字有点奇怪,听上去会是一只活泼健康的小猫。”夏莉接受了。 “格吕恩/grun。”(绿色) “等等!”夏莉打断他,圆圆的杏眸瞪过去,“最后一个该不会是魏斯/weiss?”(白色) “很聪明,莉莉公主。” “…艾德里安!” “都是莉莉喜欢的颜色,你可以在穿紫色连衣裙的时候拥抱叫作莉拉的小猫,穿绿色裙子的时候拥抱格吕恩。” 女孩用肩膀小幅度快节奏地撞击他,脑袋往他怀里拱,不好好取名的坏家伙。 艾德里安抬手搭在她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夏莉跳到他腿上坐着,双腿从搭在秋千后面,手捧着他的脸。 晚风把她的碎发吹到他颈上,痒痒的。男人视线下移,喉结滚了两下。 “路易是我们的孩子,珍妮是它的妻子,也就是我们的女儿。现在珍妮生了小猫,你是爷爷,我是奶奶,你应该给它们取更好的名字。” 艾德里安想到她寄来的信件,那时候勒热夫苦战,每天都有人伤亡。 # 艾德…勒梅尔夫人一直催促我,胖猫必须有一个体面的名字。但是胖猫是我和你的宝宝,你可以为我提供一些名字吗? 第478章 # 他看完信后,对着信纸在笑。 汉斯和彼得经过,汉斯问,是不是shelly小姐的来信。 他说,不是,是儿子的来信。 彼得震惊。 汉斯一脸激动:恭喜您,中校。 艾德里安将腿上的女孩往上抱了抱。 “卡尔,克劳斯,施密特,约哼,托马斯。”只能说五个,艾德里安下颌绷紧,将涌上来的那些名字压回心底,陷入沉默。 夏莉抬起头。 夕阳落在艾德里安深邃的脸庞上,长眉皱着,睫毛垂落,在眼下形成很深的阴影。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被暗下去的黄昏映满,昏暗的黄和散开的鲜红,很容易让他联想到在克林北郊的战地上,清晨的阳光照在冰面上,那些冻成冰块的尸体。 夏莉刚想问为什么都是男性名字,忽然停住了。 卡尔,克劳斯,还有那个委托她去看望祖父母的施密特。 是巧合吗,还是因为这些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女孩脸上笑容一顿,脑中极快思索。 卡尔?是那个个头很高的士兵,很久之前,是艾德里安的驾驶员,在苏德战争开始后,偶尔会从第三装甲师寄信给她。 夏莉回想,最近一次见他,是在前年的圣诞节聚会,在夏洛滕堡的公寓里,有很多人。 克劳斯。夏莉心中的疼痛蔓延。 那是和彼得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他们从同一所军校毕业,后来彼得跟着艾德里安从第三装甲师调到第七装甲师。 在来信里告诉她,自己要在乌克兰当农场主,娶一位棕发绿眼的姑娘,连他被娜塔莎亲吻的事情都要写在信里。 还邀请她和艾德里安,一起去他的农场做客。 施密特。 夏莉没有在现实里见过他,她只收到过那封写着地址,希望她可以去看望他的祖父和祖母的信。 她给施密特回了信,告诉他 -祖父和祖母很健康。泰根湖非常漂亮,我和好朋友蒂娜骑着自行车去拜访了他们。 -你的院子里的苹果树长满了苹果,已经红了。祖母做了苹果派,祖父给我们看了你们家族的照片。 -他们让我写信告诉你,等你回来会给你做更大的苹果派。 … 还将施密特老先生从相册里抽出来的一张照片放在了回信里。 … 夏莉眼眶一酸,将脸埋在了他肩上。 这些人很久没有给她来信了。 她在等待中已经明白不来信的理由,但总会想着,也许是伤到了胳膊,不方便写字 夏莉不敢问彼得,也不敢问艾德里安。 牺牲对于他们而言是荣耀。 她如果因为这件事哭泣,会被视为软弱。 她厌恶战争,讨厌他们的牺牲,不想理解这种荣耀。 滚烫的眼泪蹭到他颈侧的皮肤,艾德里安抚摸着她的头发,掌心贴着她的发顶,轻轻地揉了揉。 “抱歉,莉莉。” 夏莉摇头,她只是想到了前年的圣诞节。 艾德里安声音放轻,“我再想想,它们会有更好的名字的。” “不,这些就很好了。”夏莉抓住他背后的衣服,哽咽了声。 “夏先生信里提过,三只公猫,两只母猫。” “我知道,公猫就用你取的。”夏莉嗓音发苦,在他肩上擦了擦眼睛。 “母猫就叫米诺和米娅。” “有什么含义吗?”艾德里安问。 “因为小猫就是小猫,这是它们的叫声。”夏莉试图向恋人表达什么,但是她没办法很好的说出来。 她羡慕它们是小猫,没有沉重的身份。 “为什么?”男人眸光专注。 女孩眼眶还红着,将手放在脸颊旁,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猫叫。 “miau~mia-o!” 学得不太像,带着点软糯沙哑的鼻音,像一只打了败仗躲起来的哭的小猫。 艾德里安看着她认真的模仿的样子,“我们的‘孙女’,米诺和米娅一定是爱哭的小猫。” * 从五月开始,一直到六月。 南特市的防空警报成了城里最寻常的声音。 英国人的惠特利和威灵顿重型夜间轰炸机越过海峡,频繁的光顾这座港口城市。 从港口一路碾过老城区,掠过布列塔尼公爵城堡的塔楼,穿过卢瓦尔河的河面,沉闷的声响像死神的怒鸣。 老城区很早就开始实行严格的灯火管制,夜间不能开灯。 市民已经习惯了英国人的飞机,他们很清楚,英国人是他们的盟友,这些轰炸机是去找德国人算账的。 炸弹是绝对不会落在他们头上的。 起初,他们听见警报声还会躲进防空洞,等待警报解除结束。 后面,也都习惯了,甚至会在夜晚冒着风险向英国人飞机招手欢呼。 警报响起时,夏莉正端着换药盘从三号病房出来,呼吸发紧,药盘里的器材滚动碰撞。 理查德医生迎面走过来,对她说道,“放轻松,英国人的炸弹是冲着港口去的,不是冲着法国人来的。” 第263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58 警报还在响起。 理查德推开茶室的门,往旁边一让,“进来吧,夏,西蒙娜给我准备了小奶油饼干,让我和你们分享。” 他是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自从妻子西蒙娜怀孕6个月后,他和夏莉调换了夜班,一直等到夜班补助出来,彻底选择了白班。 夏莉很喜欢小奶油饼干的味道,只有在南特才有。 他们这一层的医生都会在查完房后来茶室休息。 理查德拿出油纸包着的方块圆角饼干。夏莉看着正开着的窗户,警报声尖锐刺耳。 “让我告诉你吧,英国人是我们的盟友,他们的炸弹不是冲着我们来的,”理查德看着年轻的黑发医生,安慰道,“他们的目标是卢瓦尔河的潜艇基地和油库,离我们隔着好几个街区。” 夏莉没有被安慰到,相反,唇瓣紧抿得发白。 女孩手指在白色工作服上蜷缩,揪住那块布料,反复地拉扯。 -因为艾德里安和彼得今天要去圣纳泽尔的油库,也就是理查德口里的目标。 茶室的门突然被人撞开。 约瑟芬一边走一边摘掉手上的手套,摔在台面上,在洗手台清洗双手。 她回头看向坐在靠窗位置的老同事,理查德。 “说得好,那也让我告诉你吧,我们的舰队停在阿尔及利亚的港口,被烤牛肉佬击沉在港口里,我们的海军士兵泡在地中海的有误里,被活活烧死。” “好了,不要说这些,”理查德揉了揉眉心,把病历夹合上。 他和那些德国兵一样,没办法应付约瑟芬,只能在她咆哮前结束谈话。 “约瑟芬,来吧,吃点小奶油饼干,西蒙娜亲手做的。” 他又道,“夏,或许我们可以拥有一杯中国茶。” 夏莉起身,去自己的休息室里拿茶叶罐。 五月的时候,她和艾德里安在森林附近找到的野生茶树,父亲不在身边,她自己试着炒了一些,大都还不错,除了少量炒糊的。 走廊里没什么人,因为警报声盘旋。 她回到茶室时,里面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你以为卢瓦尔河港口码头被袭击的只有酸菜佬吗?”约瑟芬一只手叉在外壳围裙腰侧,下巴抬起,朝理查德道。 “我的邻居皮埃尔,他在码头工作。上周五的轰炸,他幸运地活下来了。因为我亲眼看着截肢锯从他腿上锯过去。” “你觉得那些飞在天上的烤牛肉佬,扔炸弹的时候会先用法语问一句‘这里有法国人吗’?” “这是必要的牺牲,”理查德双手抱胸,压低声音,“我不信你会喜欢现在的生活。每天早上都能听见宪兵队巡逻的脚步声,出门必须携带通行证,接受他们的盘问。” 窗外的警报还在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一只巨大的金属鸟迷了路,在天空盘旋,久久不散。 茶室里的灯泡随着远处一声闷响,晃了两下。 “他们击中了,”理查德起身贴着窗户,看向那里,眼神透着一股复杂的情绪。 约瑟芬看向窗外,很远很远的方向,有浓黑的烟柱升起来。 “我听伤员说,酸菜佬在港口部署了高射炮,能把整个天空都锁住,显然这是没用的。” “我们的盟友很勇敢。” “不,理查德,你应该听我说完,我想表达的是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除了这该死的警报,如果烤牛肉佬朝这里扔炸弹,我们和这些伤员全都完了。” “这不可能会发生,”理查德被约瑟芬的担忧逗笑了。 “我们和英国是盟友,他们不会轰炸平民,更何况还是医院,这栋楼屋顶的红十字标志会提醒他们。” 约瑟芬感到一阵悲伤,用一句家喻户晓的话警告理查德,“英国人在一天之内杀死的法国水兵,比德国人在一年里杀得还多”。 第479章 “盟友,多么新鲜的词语。我们的士兵被丢在敦刻尔克的沙滩上,被酸菜佬的斯图卡轮番轰炸,英国人优先上船,这就是盟友吗!” “还有,在阿尔及利亚的港口,我的两个弟弟!” 约瑟芬气得发抖,整个人踉跄地后退,跌坐在沙发里,她捂住了脸。 理查德敛去脸上的笑容,知道这种时候应该闭嘴。 约瑟芬在翻旧账,又再提起她的弟弟们。 # 1940年7月3日,在法国向德国投降、结束战斗后。英国皇家海军对停泊在阿尔及利亚-米尔斯克比尔港的法国舰队发出最后通牒。 首相丘吉尔要求这支法国舰队要么加入英国、要么驶往中立国港口解除武装、要么凿沉舰船。 将舰队交给英国,无异于背叛国家。 法国舰队司令拒绝了,没有人能对曾经的世界第四大海军提出这样的要求而不留谈判余地。 而且,他们不认为英国真的会对昔日盟友痛下杀手。 当天下午。 英军在米尔斯克比尔对着没出港的法国水兵开炮。在短短十几分钟的炮击中,法国战列舰“布列塔尼”号弹药库被击中,爆炸沉没,“敦刻尔克”号和“普罗旺斯”号重创搁浅。 1297名法国水兵丧生。 # 约瑟芬的两个弟弟就在“布列塔尼”号上。 一个在轮机舱,一个在主炮塔,连遗体都没有运回来。 只有一份阵亡名单。 在防空预警声里,夏莉第一次听约瑟芬说起这段痛苦的回忆,看着平日里凶巴巴的约瑟芬女士流泪的样子,她的心脏像一颗没成熟的青皮橘子,皱皱的,沉闷难过。 女孩不知道该说什么,将泡好的茶倒入每个人的水杯里。 “谢谢,颜色很漂亮。”理查德赞美。 约瑟芬已经洗了一把脸,眼眶红红的,她低头看向水杯,白色的茉莉花和绿色茶叶在水里舒展,像一个缩小的春天。 她闻到一股令人神经放松的茶香。 “夏,刚才的谈话与你无关,我没有针对你的德国朋友。” 夏莉点头,她能听懂。 烤牛肉佬是对英国人的称呼,酸菜佬是德国人。 他们并不是针对具体的某一个人,是指责这些人背后推动他们出现在战场和侵略、占领区的那股势力。 “我很抱歉,”夏莉握住约瑟芬的手,是为她的弟弟们。 在战争中失去亲人,这种悲伤也许会愈合,但疤痕不会消失,总会时不时的想起,将人拖拽回接到死亡通知的那天。 “为什么要说抱歉?”约瑟芬翘起一边的眉毛,朝冒着热气的水杯吹了一口,茉莉淡雅的花香飘散开。 “你是你,他们是他们。” 夏莉刚想解释:你误解了我的意思。 约瑟芬已经开口,“我敢说在法国战败之前,他们也不喜欢法国人。普法战争他们赢了,他们的皇帝在我们凡尔赛宫加冕,我的祖父亲眼看见那群趾高气扬的普鲁士士兵在镜厅里列队,把我们的皇宫王成了阅兵场。” “那是祖父一生中最屈辱的记忆,他去世时还在念叨。” 约瑟芬说话的速度非常快,带有南特口音。夏莉尽可能地去明白她的意思。 “上一次大战,我的父亲在凡尔登失去了一条腿,但他保住了命。最重要的是,我们赢了。” “在那节火车车厢里,我们把凡尔赛条约扔给德国人,阿尔萨斯和洛林,赔款,军备限制,所有能让他们趴在地上的条款,他们必须签订。” “现在是历史的下一个阶段。等我们赢回来,一定会给德国人更狠的条约,打断他们的脊梁骨,让他在路边趴着,再也站不起来。” 夏莉陷入沉默。 “我已经四十多岁了,我的祖父,我的父亲,我的两个弟弟,他们让我足够了解欧洲这块地方。” 约瑟芬拍了拍她的手背,望向夏莉乌黑清澈的双眼,语气极为认真。 “战争就是这样,你赢一次,我赢一次,只是每次死的都是同一批人。” ‘只是每次死的都是同一批人’。 这句话让夏莉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同一批人? -是的,他们是年轻的儿子,丈夫,父亲,兄弟。 “约瑟芬女士,请你不要总是在休息时间说这些,没有谁愿意听。”理查德放下茶杯。 约瑟芬反驳,“你应该庆幸,西蒙娜性格太过软弱,没有给你一根白羽毛。这才让你有机会躲在这家医院里。” “你简直不可理喻,”理查德牙齿咬得咯咯响,最后气愤地离开了茶室。 傍晚。 夏莉离开了手术区,双腿已经站得麻木了,缓慢地朝外走去。 就在她和约瑟芬喝完茶,港口运过来一批重伤的德军。 夏莉和理查德一直待在手术区。 走廊尽头就是卫生间。 她站在洗手台前,看了眼橡胶手套上黏稠的鲜血,默默地摘掉,再看自己的双手。 缩在橡胶手套里太久,手背白的看不见血色,掌心朝上,指腹的皮肤皱巴巴的。 很干净,冰冷苍白,没沾到血。 就像她和艾德里安的关系。 夏莉潜意识知道,艾德里安的双手宽大、温暖。但在某些时候,就像被她丢弃在垃圾桶里的橡胶手套。 当战争机器横扫它周边的国家时,所有的零件都会被鲜红温热的血浸满。 女孩默默地将双手浸在清水里,洗了许久。 走廊里,医护和伤员来来往往,法语和德语交织,还有巡逻的德国士兵,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整齐的脚步声。 “血浆不够了!” “理查德博士!” “理查德博士在哪里?” “该死的,快点让开!” “妈妈” “妈妈…” 那是一句施瓦本方言,夏莉想到了克劳斯,她下意识转过身去。 一个年轻士兵躺在担架上,半睁着眼睛,嘴唇翕动着。 伤员用沙哑的嗓子喊道,“wasser。” “血浆还没送过来吗?” “少尉,医院的血浆不够了,您必须派人将血浆和磺胺调过来。” “已经在路上了,博士。” 法国护士用法语回着其他人的话,“马上就来。” 德国医护兵抱着装满血浆瓶的木箱从夏莉身边跑过去,空气里的血腥味压过了消毒水的味。 担架一个接一个地送过来。 夏莉脑海中响起约瑟芬的那句‘只是每次死的都是同一批人’。 她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她的恋人会按照约定,楼下等她。 晚餐,秋千,还有浴缸,温暖的泡沫,柔软的床,睡在恋人怀里。 夏莉想好了今晚的安排,朝楼下走着,恍惚间转过身,快步上楼。 她在休息室里迅速地换回白色工作服,扎好头巾,径直朝手术区走去。 理查德抬了抬眼皮,看见已经下班的女孩重新回到这里,他没什么想问的,下巴朝那边一指。 “三号手术台,腹股沟弹片伤,弹道偏内侧,股动脉附近,仔细剥离,别碰到血管壁。”理查德语气快而清晰。 夏莉套上新的橡胶手套,走向三号手术台。 “伤员是港口的高炮射手,掩体被炸弹震塌了,弹片嵌得很深。” 夏莉从理查德的话语中了解了情况,她弯下腰,用手指轻轻揭开敷料边缘。伤口处血还在渗,量不大,说明弹片没有切断股动脉主干。 伤员疼得嚎叫,灰蓝色的瞳孔里满是恐惧,一个医护兵按着他的肩膀,反复念着一句德语。 伤员看向夏莉,看见她分外年轻的脸庞,用含糊不清地德语叫起来。 医护兵正要翻译成法语:你是不是护士,或者实习医生? “你运气很好遇到了我。我在柏林的夏利特医学院学习过,这样的伤口我在过去处理过很多次。”夏莉用德语回应。 “真的吗?”伤员眼中聚起亮光。 “嗯,等手术结束后,你会住进伤员病房,你会发现很多人都认识我。” 伤员被这句话逗笑了,弯起眼睛,“医生小姐,你很年轻,” “麻醉醒来后,手术就结束了,我们那时候再见。”夏莉说完,示意医护兵和护士给伤员上麻醉。 她则把伤口的敷料整个拿开,清洗创口后,看清了弹片位置。 弹片外缘在皮下隐约可见,随着伤员每一次呼吸上下移动,每一次移动都会压迫旁边的股静脉,造成创口周围软组织缓慢渗血。 夏莉拿起手术刀,朝护士示意,“止血钳两把,纱布。血浆现在就挂上。” 太阳落山,金红色的夕阳照在医院的屋顶上。 褪色的红十字,被重新涂上光芒。 手术一台接着一台。 护士不时地抬起胳膊,用肩膀的袖子擦汗。消毒锅里的器械捞完一遍,又放进去新的。 第480章 约瑟芬在外面训斥伤员的声音格外响亮,手术室内都能听见。 理查德笑了下,继续处理手里的弹片伤。 夏莉同样弯起嘴角。 直到深夜。 窗户上映满了星光。 夏莉缝合好最后一层皮肤,剪断缝合线。直起腰时,背后的骨头发出咔咔声。 旁边的护士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夏莉道了声谢。 她走到窗边,往楼下看去。 这里能看见她和艾德里安约定的地方,下班的时候,他都会在那棵椴树下等她。 但是她没看见他。 幸运的是,她在晚上的手术中,从伤员的口中得知,阿尔布雷希特中校没有受伤。 夏莉在走廊外面看见了理查德,他还戴着那双橡胶手套,指尖朝下,鲜血半干不干的凝在一起。 夏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两人都没有说话。 “西蒙娜一个人在家里没关系吗?”夏莉询问,她之前和理查德值夜,他一直请假在家里陪伴孕晚期的妻子。 理查德摊开双手,掌心朝上,他的肩膀往下塌了一点,声音也比平时更低。 “我不喜欢他们。” 他把视线从自己的手套上移开,落在走廊尽头那排亮着灯的病房门口。 “但是生命必须得到尊重。” 夏莉的眼眶微微发热,从中午站到现在,双腿麻木得几乎感觉不到膝盖的存在。 但此刻,胸口涌上来一股很暖的热流,把那些疲惫冲淡了。 “今晚不用值夜,我会留在这里,”理查德看向夏莉,“你回去休息吧。” 夏莉摇摇头,“我也很担心他们……但这不代表我认可战争,就像约瑟芬说的那样。” 理查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望着那双澄明干净的黑眼睛,点了点头,“不用把约瑟芬女士的谈话放在心上。” “等我和西蒙娜的孩子出生后,会邀请你和约瑟芬女士,到时候我会给她做一份烤牛肉搭配酸菜,让他们出现在法国人的餐桌上。” “……”夏莉被理查德突如其来的幽默触动,轻声笑了笑。 理查德的视线越过她的肩,看向走廊尽头。他下巴朝那个方向抬了抬,“阿尔布雷希特中校过来了。他是来找你的。” 夏莉回过头,看见了艾德里安。 男人身量颀长,穿着早晨出门的那套军装,领口的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光。 他肩膀靠着墙壁,像是在等她转过身来。 但是女孩一直没有转身。 直到医生提醒她。 夏莉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朝他跑过去,想要一头扎进他的怀里,蹭蹭,抱抱! 离得近了,她才想起来手套还没摘。 夏莉尴尬地停在艾德里安面前,给他看了看自己血糊糊的双‘手’。 她聪明地打开手臂,眼神软软地望着他,“抱抱我吧。” 艾德里安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朝楼下走去。 夏莉低声惊呼,慌张地摘掉手套,害怕把这些血弄到男人整洁的军装上。 “艾德,我身上很脏,我想先换衣服。” “回家换。” 注意到他语气很简洁,夏莉亲了亲他的脸颊,“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过来。” 夏莉一愣,随后将头靠在他肩上笑起来,已经想到他站在椴树下一直等自己的样子了。 “对不起,我应该跑下去告诉你的,不要等我,我今天有点忙。” 艾德里安不答,关心的问道,“你累吗?” 女孩直起身,用额头蹭了蹭他的下巴,“不累,累的人才不会像我这样笑呢。” “还没吃晚餐?” 已经夜里十点了。夏莉不想他为自己担心,刚想说谎,转念一想,艾德里安在楼下等自己,肯定也没吃。 “回家后,我给你做美味面条。” 说完,女孩肚子咕咕叫起来。 “美味面条?”艾德里安低声笑,把她抱去一楼的卫生间。 “莉莉,去把双手洗干净。” 她听话地照做。 上车后,看见副驾驶上的可颂和黄油饼干,还有一瓶树莓汽水。 夏莉眼里亮起小星星,扑过去亲了恋人一口,在他薄唇上舔来舔去,用一个热烈的亲亲把他喂饱! 谢谢他的恋人,今天平安无事。 第264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59 7月初。 南特驻军指挥部博德曼上校为庆祝东线夏季攻势开局,在战地司令部举办例行宴会,邀请驻南特的国防军及党卫队军官出席,南特市政府和商界代表出席的正式晚会。 这类宴会既是社交场合,也是驻军高层维持与占领区民政关系的例行公事。 艾德里安在三天前收到了请柬,印着国防军鹰徽,措辞正式得体。 * 赴宴前,傍晚。 燥热的风从林间吹向南郊庄园。 院子里的悬铃木被风吹的沙沙响,金色阳光映入独栋小楼的卧室,垂着的纱帘跟着飘起来。 “莉莉!” 浴室里传来一声极低的呼喊,带着些威胁意味。 地板上,出现了一抹纤细的身影。 夏莉裹着浴巾,双腿有些打着颤,一点一点地往衣柜方向挪动。 像一只从浴室逃生的蜗牛。 她把艾德里安锁在了浴室里,没有理会他那声威胁! 夏莉停在衣柜前。 海伦娜阿姨上周从柏林寄来的包裹就挂在最里面,一条浅青色的旗袍。 真丝面料在衣架上垂着,光线从女孩背后照过来,布料上浮出一层若有若无的珠光,茉莉自领口开起来,雅致小巧的花叶,摇曳至下摆。 夏莉抬手抚摸着面料上的刺绣。 海伦娜阿姨在信里说,这是在慕尼黑一家时装屋里定做的,一位姓周的老裁缝,来自中国苏州。她还在周先生那里定了秋天和冬天的衣服,等晚些再寄来法国。 女孩正要取下旗袍,远处传来门锁被破坏的声响。 艾德里安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氺汽。 夏莉转身看去。 阳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身体上,还在滴氺的金发朝前垂着,发梢的氺珠落在他轮廓极深的脸上,往下坠,顺着颈侧滑过锁骨,再和匈口上的氺珠汇聚,沿着肌肉之间浅浅的沟壑往下,将他腰间那条半松半散的浴巾打湿。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偏过头时,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逆着光线,显得又深又暗。 直直地望向莉莉,他挑起一边的眉头。 -你在跑什么? 夏莉心虚,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衣柜的门板上,她抓住柜门的把手,恨不得钻进衣柜里,躲起来! 艾德里安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窗口倾斜的阳光,将男人的肌肤染了层淡黄,深色的疤痕成为一道道勋章。 他的身影投在衣柜上,随着步伐移动,一点一点,将女孩脸上的亮光遮住,直到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罩住。 夏莉仰着脸看着他朝自己逼近,心脏砰砰跳,呼吸跟着发紧。 她刚张开唇瓣,想解释自己将他踹进浴缸里完全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她… 艾德里安低头。 男人高挺的鼻梁碰到了她的鼻尖,带着氺汽的呼吸,像下过雨的午后。夏莉呼呼地扇动睫毛,试图让燥热的空气加速流通。 “艾德,刚刚的情况——”她嗓音沙沙的,带着点未消的哭腔,没说完就被他吻住。 艾德里安一边吻她,一边看着她。 夏莉抿了抿唇,无意识地将他的下唇寒在口里,舌尖一扫,尝到了淡淡的玫瑰甜香,混着点咸味。 她好奇地又忝了一口,脑中闪过一片白光,瞬间想到刚才在浴室里—— # 她被艾德里安抱到洗手台上,霜退被份得及开,小莉莉留着口氺,被喂入亿守止。 女孩仰直脖颈,益出轻吟,退跟被他守止愁茶的素渡,镇得频频发斗。 “唔,”她放弃了争扎,羞赧地沉陷在恋人带来的俞月中,指尖捋着男人浅金色的发丝。 忽地。夏莉一抬眼,发现对面是一堵巨大的镜墙。 艾德里安侧身站在一旁,就着华腻的青夜,加了亿跟守止。夏莉刚好看见,从浅粉变成晶莹红晕的小莉莉,备两跟守止赛得满欸满欸的,口氺在愁茶中,亮晶晶的,和不龙拢。 夏莉被这一幕羞得哭起来。 “不哭的,”男人说着,低头亲了亲小莉莉。鼻尖正好对着那点藏起来的粉牙芽,蛇头上下扫氏时,鼻尖来回蹭着牙芽。 她看向那面干净的镜子。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夏莉不断地推着他,他反倒是将蛇头颂如,拼命地乱岛一通。 “呜呜,”女孩像一只被吓到的小鹿,蹙着眉尖,申体不断井梭,经鸾乱灿着,全健在男人面孔上。 第481章 “莉莉,”他霾再小莉莉处,闷声笑了起来,“怎么每次,你都这麽筷?” “是训练强度不够大,还是你不够勇敢?”艾德里安说着,屈指朝小莉莉的头上一弹。 夏莉和小莉莉同时发斗,沁出一串串眼泪。 “又哭?”艾德里安笑起来,指腹捋着小莉莉,食止和无名止,直接一推盗底。 “那就哈哈到不哭,可以吗,莉莉?” 本就在俞月糕嘲的女孩,难为情的一斗一斗,还被他用话语为难。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抬起一条退,拥力踹向艾德里安的肩头,将他推开。 这还不够,她退阮地跳下来,推着他往浴缸边走,甜言蜜语哄着他先进浴缸。 把他脑袋摁进氺里,女孩细声细气地骂了他一通。 再将他锁在浴室里! “混蛋,你给我好好反思,等你认错了,我就把你放出来!” # “莉莉,你还没有告诉我,我应该反思什么?”艾德里安将喘不上气的女孩放开,指腹蹭掉她眼尾的泪。 想到那些糟糕的话面,夏莉转过头,偷偷地并龙霜退,想把还没擦干净口氺的小莉莉藏起来,不被发现。 艾德里安觉察到她的栋作,长腿在她膝间一磕,墙势地几近她两退之间。 浴巾之下什么遮挡都没,夏莉抿着唇,眼神乱瞟,浓密的眼睫抖得厉害。 风从窗口吹进,贴着地板往衣柜方向去。 女孩退件发凉,小莉莉在清凉的空气里蓝瘦地缩起化般。 “艾德,”她推了推恋人的胸膛,抬眼看他时,施漉漉的睫毛朝上翘着,缓缓眨了眨眼。 “我们一起忘掉刚刚发生的事情,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必须换衣服了,时间来不及了。” 她试图用晚上的宴会转移男人的注意力。 艾德里安深深呼吸,仍着玉妄,视线落在她白里透红的脸颊上,漂亮的肩颈,随着呼吸眺栋的雪,峦隐没在浴巾下。 夏莉继续推着他,两人贴得很近,她每次争扎推搡,身体都会蹭到他要复的肌肉。 围在窄瘦劲要上的浴巾,在女孩的磨嚓中慢慢往下滑,那个结松得快散开了。 她不敢再动。 “怎么不继续了?”他问,仍到现在的小艾德,朝她亿鼎。 夏莉被印邦邦的星期抵底住,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她抬脚踩在他脚背上,软磨硬泡讲道理。 “参加宴会是不可以迟到的,艾德。” 艾德里安双手扶着她,上半身略微退后一点,眸光下扫,看向那片悬在她心脏处的浴巾。 随着女孩呼吸,要掉不掉的。 男人侯咙莫名发紧,声音哑了几分,“需要我帮你挑选礼服吗?” “我已经选好了,”夏莉轻声答复,“你先放开我,坐到沙发上等着。” “亲我。”他说。 夏莉踮脚,双手捧着他的脸颊,亲吻恋人的双唇。 艾德里安出奇地配合,双手从她背后移开。听话地后退。 夏莉松了一口气,绷着肩膀自然放松,垂下。 原本裹紧的浴巾,毫无预兆地滑落,堆叠在她脚边。 女孩白-皙的身躯被阳光一映,浮着一层淡淡的暖金色,乌黑施闰的长发散在肩头。 像希腊神话里从森林中走出来的精灵,月光着身,赤足披发,只用一双漆黑清澈的双眼,就能驯服一头桀骜矜贵的狮子。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愕然地眨了眨眼,呼吸都忘了,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她明明把浴巾边缘折了两道,掖得很-紧,还在胸口多绕了一圈。 为什么会掉下来? 她看向艾德里安,幢进一双暗蓝色的眼眸,他的目光有着燥热的温度,像一只手,从他脚踝开始,至她额头,发顶,他用视线来回反复地抚触她的身体。 “你,转过去!”她急忙说道,一条胳膊横在前面,一只手挡着,羞得浑申都泛起粉色,恨不得现在就晕过去。 “不要用,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好的,”艾德里安嘴上答应,眼神越发方肆,只差一口将她吃啊掉了。 他踩着地板,径直朝她走过来。 夏莉再次被押在衣柜门上,没了浴巾隔着,后背贴着冰冷的木板,她羞赧地转头不看他。 艾德里安掐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 “我的浴巾…是被你解开的,”她想明白了,就在他要求自己亲吻他时候,她必须踮脚。 给了他机会。 “你可以反击。”艾德里安对上那双圆圆的黑眼睛,低声笑。 “反击什么?” 看着莉莉害羞可爱的样子,男人心脏像被一双毛茸茸的小手捧起来。 他牵着莉莉的手,带向自己要间,教她去触碰那条松垮的浴巾。 艾德里安声线压低,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痛苦’,或者说,是对莉莉的某种渴妄,引秀诱。 “就像我对你做的那样。” “我不要反击!”夏莉指尖发烫,将手缩回来,急得声音都发颤,“我原谅你了,唔…” 艾德里安被莉莉投降的速度惊到,弯下脖颈,额头抵在她肩上,发出低低的笑声。 肌肤不知不觉中贴在一起,他体温低一点,凉凉的,还有没擦的氺珠。夏莉感受到一阵温暖的苏嘛,自相贴的皮肤处传来,细细密密,微弱的殿流一样,让她头皮一阵发麻,指尖都蜷了起来。 她朝他靠过去。 艾德里安双臂收紧,感受莉莉越眺越快的心脏,突突突的,像俩只狂躁不安的小兔,阮乎乎的,在他怀里乱拱。 他知道莉莉在被子里的时候喜欢皮肤大面积地接触式拥抱。 会让她感受到安全感,被爱,被珍惜。 夏莉在这个抱抱中,申体阮下来,轻轻呜了一声,抬起手环住他的要。 艾德里安簇沉的呼吸喷在她颈侧,低头吻她颈子,薄唇沿着颈线往上,将那颗红红的耳垂叼住,啮着玩。 “唔,”她偏了下脑袋,捂住自己的耳朵,主动亲吻他,一边看着他。 -不许咬我! 忽地。 艾德里安扶着她的肩,将她转过去。 夏莉还没反应过来,上半身贴在柜门上,要支被他的手臂捞起,双脚差点离开,辟谷被迫往后俏起,被星期低注。 她羞得朝后看去,“不许——” 艾德里安吻着莉莉,把她所有抗议都推回嗓子里。 男人守止顺着辟谷,华近那片还施着的化般里。温熱华腻,指尖不用安抚,小莉莉就留口水,羞赧地寒着他的指结,像在进食一般。 刚才在浴室里,夏莉被质检谢谢了两次,小莉莉怯生生地泛着点红,比平时梗旻敢,梗汤,一梭一梭。 “莉莉公主,你好像不用骑士的帮助,自己就准备好了。”男人嗓音低沉,说话时候,俩跟守止咔在小莉莉那,愁颂着。 “呜,才没有,”夏莉额头靠着柜门,抿着下唇没回答。整个人都在斗,要支被他固住,这才没滑下去。 艾德里安亲着她的耳朵,口亚声和她讲话,“刚才在镜子面前,小莉莉没吃什么东西,她应该饿了。” “她不饿,”夏莉呼吸乱了。 “你忍心让她饿着肚子,在那种无聊的地方待上一整晚吗?” “不要说话,唔…艾德,”女孩想要捂住他的薄唇,明明对待部下是一副冷硬面孔,言语冷漠。 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 “看来你已经同意了我的提议,”他把守止愁初莱,递到她眼前,让她自己看。 夏莉别过头,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轻轻扇动。 艾德里安俯身,“现在开始,我负责给她喂饭。莉莉公主的任务是,坚池得九一点,不要哭。” “嗯…”女孩闷声一蝉,脸颊越发的红,申体瑟瑟发斗,华般内理亿角,咏初亿片。 第265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60 光影西斜。 夏莉站在穿衣镜前,侧转着肩膀,看向镜中的自己。 后面那缕头发是艾德里安给她编的,毛毛躁躁,有些松散。 她很担心会在舞会环节散开。 艾德里安走到她身后,从军裤口袋里摸出一朵缀着蕾丝和羽毛的蝴蝶结发卡。 她眼前一亮,刚要伸手去拿。 男人动作更快,别在莉莉不满意的地方。 夏莉低垂脖颈,眼尾上挑着看向镜面,这样一遮,发型好看多了。 她欢喜地赞美,“它是非常合适的小礼物。” “闭上眼睛。” 女孩听话地落下眼睫,阖在下眼睑上。 她在思考。 如果落下来的是亲亲,她就先他一步,咬住他的下唇,当作闭眼的反击。 艾德里安将项链戴在她颈间,在后颈处扣好搭扣,搭扣的设计很巧妙,镶嵌了一粒菱形的矢车菊蓝宝石。 第482章 夏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领口,垂着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睁开眼。 珍珠紧凑地挨在一起,浑圆粉润,摊在浅青色的布料上,像一排桃花瓣,衬得夏莉本就白皙的脸颊越发俏丽。 她先看见镜前的景,又低头看向项链,不是她留在巴黎的那条。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艾德里安替她整理好项链的位置,没有问她喜不喜欢。 莉莉的回答,永远是:喜欢! “这个会不会很贵?” “不会。”他拿起梳妆台上的首饰盒,找到那枚戒指,托起莉莉的左手,将戒指推到指根。 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 清晨莉莉去医院前,摘下来,放在首饰盒里,她去当医生了。 傍晚回到这里,他再给她戴上,莉莉就是他的妻子。 她在医院不能佩戴任何首饰,艾德里安只能抓住这些被允许的场合,将这枚刻有家族纹章的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上。 窗户外。 楼下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勤务兵已经将车开到小楼外面。 夏莉担心迟到,检查了一遍艾德里安身上的军礼服,银色饰绪佩戴在右边,橡叶骑铁挂在衬衫领口,一级铁十字勋章挂在左侧胸口,紧接着,银质坦克突击奖章,银质负伤勋章挂在战功勋章的下面。 二级铁十字勋带缝在制服的扣眼里,冬季战役勋带也缝在扣眼里。 “很完美,”女孩检查完,踮脚亲了亲恋人的脸颊,“我们应该下去了。” 她拿起手袋,刚要走,艾德里安握住她的手腕。他看向莉莉,似乎想说什么,最后皱了皱眉。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她不确定,退回镜子前。 “没什么,走吧。”他打开门,示意女孩出来。 因为南特市区的抵抗组织十分活跃,艾德里安想提醒她,带上抽屉里那把手/枪,把它绑在大腿的吊袜上。 瓦/尔特ppk很小巧,是莉莉接触最多的手/枪型号。 勤务兵看见他们出来,走上前打开车门,眼睛在夏莉身上停顿了一下。 并非冒犯,女孩就像一朵充满意外的花朵,开在枯燥的营地上,士兵们走过路过,只要看见,总有人想多看两眼,跟她说几句话。 艾德里安冷眼扫过去,勤务兵立正敬礼。 轿车驶出庄园,前面有一辆打头的军车,后面跟着三辆一起出发的。 “彼得不和我们一起吗?我听说团里好几个营长都收到了请柬。”夏莉疑惑。 “他要去接他的女伴。” 女孩微愣,随后恍然大悟,眼中欣喜,“那位专程从德国南部赶来见他的女孩?” 艾德里安点头。 夏莉弯了弯眼尾,唇角抿出浅浅的弧度,迎着车窗外的晚霞。 # 前几天。 她在庄园附近见过那位叫玛琳·舒曼的女孩,刚满十九岁,笑起来脸颊有可爱的酒窝。 她们在树下的长椅里,品尝着草莓蛋糕,聊了半个下午。 玛琳向夏莉讲起自己的烦心事,她的姐姐是彼得的前女友,后来嫁给了一个银行家。 玛琳从小就看着彼得跟在姐姐身后转,那个大男孩每次从军校回来,都要跑到她们家楼下,带来水果和糖果,笨手笨脚地找姐姐约会。 她趴在窗台上,看见彼得在路灯下红着脸跟姐姐说话,他答不上来时会挠挠棕色的头发,露出温柔的笑容。 后来姐姐嫁给了银行家,他们断了联系,玛琳再没见过他了。 再后来。 战争爆发,东线的伤员一批批被运回德国,玛琳才知道士兵们在前线冻掉脚趾,还有人在堑壕里睡一觉后就再也爬不起来… 她听说彼得在南特休整,隔天就买了火车票,一个人从黑森州跑了过来。 在火车上待了两天一夜,带的面包和香肠都吃光了,才抵达这座不熟悉的城市。 玛琳口袋里揣着一张彼得寄给她姐姐的旧照片。 是被姐姐丢了的。她偷偷捡了回来。 也是她唯一拥有的、他的东西。 夏莉看向玛琳递过来的。 照片中,彼得和克劳斯都很青涩,穿着最普通的军服,站在一辆坦克面前。 笑容洋溢。 # 德军在东线展开的‘蓝色行动’已推进一周,前线取得辉煌战绩,德军已突破苏联西南方面军,朝顿河大弯曲部推进。 福煦广场的战地司令部大门敞开,门口站着一列哨兵和巡逻的宪兵,几辆霍希轿车鱼贯而入。 他们正在为‘蓝色行动’的顺利展开庆祝。 三层楼的宴会厅,陈列着大理石雕塑和中央喷泉,旋转楼梯连接楼上的沙龙,顶上盖着彩色玻璃穹顶,极尽奢华。 树形水晶灯依次垂下,灯瀑流泻,宴会厅里亮得如同白昼,长桌摆着银色餐具和各式酒杯。 喷泉边,是一座垒高的巨型香槟塔,流动的浅金色液体,闪闪发光。 赴宴的国防军军官身着原野灰礼服,肩章上的银星闪烁,胸前挂着象征身份和荣誉的勋章。 党卫队军官则穿黑色礼服,银色的ss领章和骷髅徽在灯下令人胆寒。 女伴们多是随军女助手和护士,也有从德国赶来探亲的家属。 她们来自胜利的国家,加上优越的种族理论,穿着工整的晚装长裙,佩戴宝石耳环和长手套,笑容得体,致力于展现第三帝国的女性的优雅端庄形象。 对比之下,法国女士的装束比德国女伴更讲究。 精致的卷发堆在颈边,口红色彩丰富,新款的香奈儿香水,露肩丝绸长裙,缎面礼服,挂着亮片的鱼尾裙,时尚新潮。 乐队在角落演奏贝多芬的《a大调第七交响曲》,提琴手坐在一起,三角钢琴前坐着一个年轻的上尉,手指在黑白键上灵活地掠过,奏出的旋律如闪电一般,充满活力。 香槟杯在代表凯旋和快乐的音乐节奏中碰撞,叮当声是对德军在前线取得的胜利的祝颂。 法语和德语交织,男人和女人的欢笑声,在华丽的灯光下,说不出的离奇梦幻。 前面的军车停下,后面的黑色梅赛德斯开过来。 门口的卫兵看见车牌和车身上的番号标记,快步上前,拉开车门,立正敬礼。 目光触及男人领口的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时,卫兵的眼神变得更加尊敬。 艾德里安略微颔首,下车后,朝车内伸出手。 夏莉将手搭上去,被他握着,放在他臂弯里。 高跟鞋配旗袍,她步子不能迈得太大。艾德里安刻意放慢脚步,低声与她交谈。 “如果有人冒犯你,你必须勇敢地冒犯回去。” “我知道,”她轻声回应,偏过头朝他莞尔一笑,每次参加宴会,他都会重复一遍。 军礼服的原野灰带着点暗沉的绿,门廊灯光明亮,旗袍的浅青色在光线里浮动,像一片被阳光炙烤的绿叶,落在灰色岩石上。 两人的身影从门廊转入大厅时,数十道目光朝他们看过来—— 左边是一位纤细漂亮的女孩,黑发黑眼,眸子圆圆的,也许是意大利人? 军官夫人和官员太太正在猜测夏莉的身份。 有人用手帕虚掩着嘴角,“噢,老天,她身上的衣服可以作证,她来自远东,是中国人。” 再看女孩挽着的,一位金发蓝眼、标准的雅利安美男子长相的国防军中校。 他非常年轻,他的军衔比在场同龄人高出几阶 最重要的,是他领口的勋章。 “快看,那是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我第一次看见有人佩戴它。” “他是今晚第十一位拥有骑士铁十字勋章的军官。” “也是现场唯一一位拥有橡叶饰的,我发誓,我今晚必须过去和他说话!” “他比《信号》上的模特还要俊美。” “他已经有了女伴,你最好安分待着,别被你的中队长发现你想搭讪其他男人。” 夏莉听到这些低声交谈,偏过头朝艾德里安做小表情,她想打趣他,但时机不对。 女孩跟随艾德里安往里走,眼神温柔,看向四周时没有丝毫胆怯和退缩。 远一点说,在江城时,夏莉跟着父母参加过宴会,见过民国政府的高官们,以及那些外籍官员们。 近一点的,她在巴黎和柏林都待过,海伦娜阿姨请礼仪夫人教导过她上流社会的交流方式。 这样的场合,虽然疲惫,但她并不陌生。 最重要的是,在蒂娜和乔纳斯的婚礼上,夏莉和希/-特勒的视线交汇。 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存在。 知道艾德里安和一位非雅利安女性在交往。 没有人来警告她。 所以,夏莉不再害怕在公开场合以女伴或未婚妻的身份挽着艾德里安。 博德曼上校正和几位南特政府的官员交谈,手里端着一杯还没碰过的香槟。 第483章 他的夫人最先注意到门廊方向的动静。 她轻轻碰了碰丈夫的手肘,“他们来了。” 博德曼上校转过身,顺着夫人的视线看过去,朝他们走去。 “阿尔布雷希特中校,我们有一周没见,”博德曼上校伸出手,语气沉稳,“丰克将军前天过来,他和我们聊起了你,我想你已经见过他了。” “是的,”艾德里安稍微侧身,拉开站位,“晚上好,上校先生,夫人。” 博德曼夫人优雅回应。 “我们都清楚你和你的部下在东线的英勇表现。” 艾德里安:“这是我们的职责。” 旁边有人靠过来。 艾德里安从侍者送过来的托盘里拿走两杯香槟,递给旁边的女孩。 一个年轻上尉在向艾德里安和博德曼上校问好后,加入了谈话。 “今年五月,保卢斯将军在哈尔科夫地区指挥第六集团军,与克莱斯特将军的第一装甲集团军一起执行‘腓特烈行动’,他们取得了辉煌胜利。” “伊万无法阻挡帝国的军人!” “先生们,我必须要说,”有人从门廊处跑进来,声音洪亮。 四周安静下来,军乐队的演奏都停顿了。 “就在刚刚,柏林-陆军总参谋部发来的最新消息” “塞瓦斯托波尔要塞,那座苏联人吹嘘‘永不陷落’的堡垒,在曼斯坦因上将的指挥下,我们的将军和士兵依靠智慧和勇气,战胜了苏联士兵。” “十万苏军放下了武器,整个克里米亚,都属于第三帝国!” 宴会厅里,国防军和党卫队的军官,各自举起手里的酒杯。 “sieg heil!” “sieg heil!” “sieg heil!” 现场气氛热烈。夏莉搭在艾德里安臂弯间的手,不自觉地蜷缩,抓住他。 艾德里安放下弓着的手臂,将莉莉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剩下的法国人表情各自微妙,他们虽然是纳粹的合作者,但不少人在内心期盼德国佬在东线吃苦头,和苏联继续狗咬狗。 但是,捷报传来。 在宴会厅刺眼的水晶灯下,他们只能面带微笑,抬了抬胳膊,咽下内心的苦涩。 “你今晚的礼服非常漂亮,”博德曼夫人对夏莉说道,眼神惊羡地看着这条裙子,“是巴黎的裁缝做的吗?” “这是‘旗袍’,来自中国。”夏莉用德语解释,“是我的阿姨从慕尼黑寄给我的,那里有一位中国裁缝。” 博德曼夫人又问了女孩几句。 夏莉平静回答夫人的提问,从学业到现在的工作。博德曼夫人听到最后,眼神变成了欣赏。 军乐队恢复了演奏,旋律从庆祝胜利的篇章,转为轻快悠扬的圆舞曲。 艾德里安邀请了莉莉。 喷泉接近三米的高度,水花溅落,水珠反射着吊灯光芒。 “你的舞步有进度,艾德。”她在贴近时,笑着打趣他。 艾德里安想起第一次邀请莉莉跳舞,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没有哪个贵族不擅长社交场合必要的跳舞。 他只是不适应和陌生女性保持在能听见彼此心跳的距离里。 太过亲密,他必须拒绝。 直到,莉莉来到柏林的第一年。 他邀请了她。 “你当时一直在踩我的双脚,我以为母亲没有找人教你这些。”男人淡声反击。 夏莉脚步停下,鼓着脸颊,在他军靴上踩了一下! “满意了吗?” 力道很轻,连印子都没留下。 艾德里安低头,在她唇瓣上印下一个温柔绵长的吻。 夏莉紧张地用双手抵着他的胸膛! “唔…” 他用力按住她的后腰,将她箍在怀里。 旁边的人低声笑着,自觉地不打扰。 还没等曲子结束,女孩就红着脸跑出去。 艾德里安摸了摸下唇被咬的地方,没有流血。 那双浅蓝色的眼眸漾着和煦的笑意。 就在艾德里安牵着莉莉的手,跟聊天时。 博德曼上校的参谋找了过来,上校邀请艾德里安去楼上的沙龙,他们要讨论南特的治安和管理,应对英国皇家空军的频繁造访的策略。 党卫队的卡尔·施特拉赫旗队长带着两位大队长走过来,和艾德里安问候。 “shelly小姐,晚上好。”他视线在夏莉身上停留,带着点阴沉的审视。 “晚上好,旗队长。”夏莉目光平静地回应,这是从弗朗茨那里锻炼出来的。 “阿尔布雷希特中校,我们可以一起上去,” 旗队长党卫队的旗队长相当于国防军的上校。 参谋并不想带上党卫队的人,因为博德曼上校不希望党卫队插手国防军在占领区的工作。 “党卫队全国领诶袖希姆莱阁下,希望南特国防军驻军指挥部能在解决抵抗组织的事情上配合我们党卫队的行动,关于细节,我们需要在楼上进行讨论。” 博德曼上校的参谋一脸不情愿。 艾德里安淡声告诉施特拉赫旗队长,“您可以和费舍尔少校一起过去,我还有事情。” 施特拉赫余光扫向乌发雪肤的夏莉,又看向艾德里安,像一种无声审讯。 夏莉不喜欢这种眼神,有一种被蛇盯住的阴冷感。 “需要我向您作介绍吗?”艾德里安下颌微抬,眼尾下扫,语气尤为冷淡。 “当然不用。”施特拉赫听说过这个女人,元首都知道她的存在。 他不敢用“玷污高贵的雅利安血统”来找艾德里安的麻烦。 施特拉赫带着部下先行上楼。 艾德里安看向莉莉,“不用放在心上。” “我知道,你放心去吧。” 女孩眨了眨清澈的杏眼,她已经习惯了恋人在宴会上被人拉走。 然后出来时候,军装上都是烟味和酒味。 彼得接到博德曼副官的沙龙邀请,他朝艾德里安走过来。 彼得身旁跟着一位穿亮黄色裙子的女孩,她脸上漾着梨涡,一双眼黏在彼得身上,一刻都移不开。 “中校,shelly小姐,”彼得礼貌问候。 夏莉朝玛琳伸出手,柔声轻快地说道,“他们要去楼上品尝雪茄和白兰地了,我们去拿些吃的吧。” 彼得刚想拜托夏莉照顾没有参加过军官聚会的玛琳,被女孩善意的抢先。 “谢谢您,夫人。”彼得换了称呼。 夏莉脸颊腾的一下红了,睫毛轻颤着,推了推艾德里安,“快点带着你的‘副官’离开!” 男人笑了声,和彼得朝中间的大理石楼梯走去。 “那边的甜品区有柠檬挞和草莓蛋糕,我们可以先吃一点。”夏莉牵着玛琳往前走。 而在不远处,有人盯着黑发女孩看了许久,终于逮住机会,朝她们走了过来。 第266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61 小圆桌上摆着柠檬挞和覆盆子蛋糕。 夏莉和玛琳靠在桌边聊天,玛琳也是医学生,对她在主宫医院的工作很感兴趣。 有人过来邀请穿着旗袍的黑发女孩去舞池那边,她礼貌地拒绝了。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玛琳皱着眉头,看向夏莉,希望夏莉可以给她一些好的建议。 夏莉一只手托着腮,安静听着。 玛琳咬着下唇,犹豫地说道,“我第一次上解剖课的时候,跑出去吐了,一整天没有吃东西。” 夏莉听到这里,想起了她的好朋友,她和蒂娜在夏利特医学院,一起上解剖课。 刚开始的时候,蒂娜也会去卫生间吐一会儿。 女孩视线停在水晶杯上,里面是浅金色的香槟。她眸光有些散开,像一粒粒光点,落在回忆里发光。 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战争还没有爆发。 除了和恋人的约会,她们几乎一直待在一起,甚至和恋人的约会也常常演变成朋友们的聚会。 玛琳还在为自己在解剖课上的糟糕表现感到自责。 “每个人都会吐,”夏莉轻声安慰道,“我和我的好朋友,蒂娜。我们在结束解剖课后,会第一时间去洗手间待上一会儿。” 听到夏莉这么说,玛琳松了一口气,脸颊又出现可爱的梨涡,“蒂娜是谁?” “是我的好朋友,我们在柏林认识,已经七年了。” 夏莉和玛琳聊起了蒂娜,因为工作调动,她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她讲述着在柏林文理中学时,参加烹饪课和缝纫课的趣事,蒂娜烤的饼干永远差强人意,但是她总能交出满意的作品。 “为什么?”玛琳好奇追,紧绷着的肩膀放松,自然垂下。 “因为我是天才糕点师,可以完成两份。” 玛琳发出欢快的笑声。 夏莉继续说着。 有一年,她和蒂娜约定好去南部庄园度假,顺便带上几位朋友。 第484章 蒂娜学会了驾驶飞机,要带她去天上看风景。 但是她错过了机会,也许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兑现之前的承诺了。 “如果你回德国,请代替我去拜访她,好吗?” 玛琳点点头,听完她们的故事,她内心羡慕这样的友情,立即答应。 “我愿意的,我还会带一份你亲手烤制的小饼干给她。” 夏莉莞尔浅笑,“我也会给你准备一份的,你可以在火车上吃。” 说着,女孩从手包里拿出便签,旋开钢笔帽,写下一串地址。 是夏洛滕堡区的公寓。她经常往那里寄信,蒂娜在柏林一家医院工作,一直住在那里。 玛琳读了一遍地址,折好后仔细藏在腰带里,“我一定会去的!” 就在这时。 “晚上好,夏医生。” 一位穿着红色塔夫绸长裙的女人走过来,她端着一杯红酒,另一只手夹着香烟,金发烫成了好莱坞式的波浪,走动时,裙摆和头发好似有光线流动。 红裙女人将香烟递到饱满欲滴的红唇边,烟雾吐出时,嘴角翘起上扬的弧度。 周围所有人都被她吸引了目光,男人们都想成为她指尖的香烟,被她亲吻。 夏莉和玛琳站起身。 “在这里见到你真高兴。我已经见过阿尔布雷希特中校了,他还是那么绅士。当然,夏医生穿旗袍的样子美丽动人,是从中国带来的吗?它很有东方韵味。”红裙女人停下脚步,看向黑发女孩身上的裙子。 一长串法语说出来,像是夜莺唱起歌。 “谢谢。路易莎,你今晚非常迷人。”夏莉用法语淡声回应。 路易莎依旧是面带微笑,像是被女孩的旗袍吸引,不打算去其他地方,站在圆桌前。 夏莉见玛琳红了脸颊,嘴角抿的紧紧的,猜出她的选修课没有选择法语,似乎在为即将到来的聊天环节感到担忧。 “这位是路易莎,主宫医院的护士长。”夏莉用德语介绍着。 “玛琳,来自黑森州的女孩,刚上大学。” 路易莎眼神移动,看向夏莉旁边的玛琳,穿着亮黄色的蓬裙,紧张的脸颊涨红,手指几乎要将香槟杯捏断。 路易莎嘴角的笑意加深,用红酒杯碰了碰玛琳的香槟,“你是和莱曼上尉一起过来的?” 玛琳比夏莉矮一点,夏莉比路易莎矮。 因此,玛琳不得不抬起脸来看她,但内心很感谢路易莎愿意用德语一起聊天。 “是的。” “你是他的妹妹吗?” “不,我不是彼得的妹妹。”玛琳不喜欢这样的说法,她讨厌被彼得当作‘女友的妹妹’‘前女友的妹妹’,她有自己的身份。 “我是彼得的好朋友。” 玛琳下巴一抬,声音坚定。 “哦~”路易莎饶有兴趣地吸了一口烟,棕色眼睛透过烟雾,盯着玛琳。 “是莱曼上尉的小朋友啊?” “我不是小朋友。” “真有趣,”路易莎转动着红酒杯,抿了一口,“说起来,莱曼上尉是一位很英俊的军官,他每次在医院遇到我,都会脸红地问好。” 路易莎像是想到有趣的事,笑着聊起天来,“就在前几天,他来医院见伤员,问我有没有空来参加今晚的宴会,遗憾的是我已经答应了舒尔茨大队长的邀请。” “彼得邀请了我做他的女伴。”玛琳心脏泛酸,可能是柠檬挞在胃里发酵,她吃不习惯法国人的食物,也不习惯和法国人做朋友! “小朋友,你还不清楚吗?是我拒绝了他的邀请。莱曼上尉总不能一个人出席晚会。” “路易莎,”夏莉出声制止她,“不要讨论这些,彼得的女伴是玛琳。” 老实说,夏莉和路易莎关系不算好。 整个主宫医院里,很多医生、护士和路易莎有着糟糕的关系。 除了德国士兵和军官们。 路易莎工作时会踩着高跟鞋在走廊里哼歌,每次给伤员换药都要讲几句俏皮话,有些谈话,已经超出了‘俏皮’的范围。 她唱歌很好听,会给伤员唱,会给军官唱,他们一起分享香烟。 而这些,都不是导致夏莉对路易莎不喜欢的原因。 “彼得不是会随便邀请女士的人。”夏莉走到玛琳身旁。 路易莎脸上笑容明艳,语气莫名带着一股挑衅,“你们可以去问他,上周为什么送了我一罐咖啡豆和巧克力。” “哦,差点忘了,他还交给我一封信。” 玛琳眼眶发酸,双手颤抖着,杯子里的香槟荡起烦躁的波纹,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小朋友,第一次参加正式晚宴吗?我有必要提醒你,握紧你的香槟。”路易莎将香烟按灭在侍者的托盘里,语气慵懒。 “这样的场合可不适合笨拙地出风头,你看喷泉旁边,博德曼夫人正在看着我们呢。” 玛琳不敢朝中央喷泉看去,低着头,双手握紧香槟杯脚。 杯子里的液体晃动的更厉害了。 夏莉气愤不已,将玛琳手中的酒杯夺走,放在圆桌上,朝前走了一步,站在玛琳和路易莎中间。 女孩柔软的嗓音在这一刻,变得严厉冷漠。 “路易莎,这里是我和玛琳聊天的地方,请你离开!” “好吧,人们总是不愿意真诚的聊天,”路易莎垂眼,目光越过夏莉,扫向肩膀轻轻抖动的小姑娘。 “小朋友,你不用将今晚的谈话放在心上。但你必须记得,在这种场合掉眼泪的女人,只会让男人觉得麻烦。如果我是你,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为什么不体面的提前离场?” 路易莎丢下这句话,不等夏莉驱赶,她便转身。 旋动着热烈鲜红的裙摆,游走在璀璨华丽的灯光下,觥筹交错,她很快就被一个穿着党卫军制服的军官拉住手腕。 他们站在一起聊天,调笑,路易莎将对方杯子里的红酒倒进自己的酒杯,喝酒时眼睛抓着对方不放,脸上始终挂着张扬生动的笑容。 像一朵法兰西玫瑰。 夏莉皱皱眉,收回视线,刚想安慰玛琳。 那些缺乏谈资和八卦的女眷们,用看热闹的眼神看着她们,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的好奇。 玛琳感到丢人,捂着脸跑出去。 “玛琳!”夏莉担心她,连忙跟了出去。 宴会厅后面是一个小花园,亮着灯串,空气里弥漫着晚开的茉莉花香。 夏莉在石雕喷泉旁找到了她。 大理石雕的小天使举着水罐,水声叮咚,洒来水池里,溅起一个个泡泡。 玛琳泪水一串接一串,哽咽声在晚风中一颤一颤的,格外令人心疼。 夏莉站在她旁边,手轻轻搭在她后背上,等她不再发抖后,将她带到旁边的长椅里坐下。 “玛琳,不要把路易莎的话放在心上。” 女孩将手帕递过去。 玛琳摇摇头,不想弄脏夏莉的手帕,她用手背抹了抹眼睛,一边抽噎,一边断续说着。 “我真想现在就去楼上沙龙里问莱曼!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不…我现在要做的是离开这里,收拾行李回到黑森州,而不是站在这里像个笑话。” “shelly,我们提前离开好吗?我没办法再待下去了。” “玛琳,你正在被她的话影响,”夏莉握住她被情绪控制顿着颤抖的手。 “冷静下来,玛琳!” 夏莉想到在医院撞见过的几次,路易莎喜欢搭讪所有德国军官,这不是秘密。 彼得和路易莎说过话也不奇怪,但不代表他们之间有什么。 很有可能是路易莎模糊了他们的关系,故意用暧昧的口吻说起来。 但是夏莉想不明白,路易莎为什么要这么做? 夏莉用手帕替玛琳擦拭眼眶,温柔地抹掉泪水,轻声说道。 “路易莎说的那些,我感觉不是真的。” “她喜欢莱曼,不,莱曼喜欢她!他们经常在医院见面,给她写信。”玛琳不自信地说起来,想到了姐姐和彼得交往时,她将喜欢藏在心里,唾弃自己的内心,把自己置于尴尬的处境。 糟糕透了。 “我不该突然来这里,我像傻瓜一样,听到他的消息后就迫不及待地跑去买火车票,莱曼会觉得我是一个麻烦,在他和路易莎之间添堵。” “才不是呢,彼得见到你的时候非常开心。他和艾德里安一样,很少请假的,但是为了你,他向艾德里安申请了假期,从明天开始。” “什么?”玛琳被惊的半晌说不出话,她不敢相信,眼泪都止住了,“真的吗,shelly?” 夏莉眉眼一弯,“他希望这是一个惊喜,我和艾德里安必须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玛琳顷刻露出了笑容,随后又想到路易莎用那种语气说话的样子,漾开的酒窝消失不见。 “他和路易莎——” “玛琳,不要再提这个名字,”夏莉打断她。 第485章 夏莉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和路易莎的矛盾,是在艾德里安来南特后出现的,在此之前,她把路易莎当作普通朋友,同事。 艾德里安经常来主宫医院等她下班。 有一次,路易莎在走廊里拦住她,问她能不能把“那位长相俊美的装甲兵中校”介绍给自己认识。 夏莉拒绝了。 可路易莎没有放弃,经常在下班前十几分钟离开医院,凑到艾德里安面前,以‘夏医生在医院的好朋友’的身份开始聊天。 “我认识彼得四年多了,他是一个单纯善良的人,不是路易莎挂在嘴边的轻浮随便的上尉。” 夏莉握住玛琳的手,稍稍用力。 “也许彼得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喜欢谁,但他一定不会喜欢路易莎的。因为他的假期是为了带你去巴黎,没有其他人。” 玛琳缓慢地抬起头,像被幸福砸晕的小动物,愣愣地望向夏莉,眼眶红红的,眼睛像浮在水池里的星星。 喷泉水声哗啦,她已不再哭泣。 “shelly,这件事请帮我保密,好吗?不要让彼得知道。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告状,更不想被他发现我在宴会上哭了,这很失礼。” “他不会这么认为的,但是我会帮你保密。”夏莉理解玛琳的心情。 她也不好意思对艾德里安说‘路易莎为什么总是和你说话’‘路易莎是不是想搭讪你’。 这太奇怪了。 酒窝重新回到玛琳脸上,她仰着脸,看向夜空的星星。 “彼得以后会喜欢我的。这件事我会自己赢回来!” 夏莉露出浅浅的微笑,望向玛琳有点肉肉的脸颊,“他当然会喜欢你,你们都是很好的人。” 而且你那么勇敢,是第一个从德国跑来看他的好姑娘。 夏莉移开目光,望向星空,想起很久以前。 她也对蒂娜说‘……不要告诉艾德里安’。 那时,艾德里安身上的冷漠总是让她患得患失,她常常误解他的意思。 缺乏安全感,或者说太在意了。 第267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62 夏莉和玛琳顺着小花园往回走。 正好在侧门遇到朝外走的彼得。彼得看见她们时,松了一口气。 他快步走上前,稍微提高音量,“玛琳!” 随后又恢复如初,和平日一样打招呼,“shelly小姐。” 玛琳听到声音,拎着裙摆,快步走到他面前,开心道,“你已经结束了?” “对,”彼得低头看着台阶下方的玛琳,竖立的路灯刚好照在她站着的地方,将她脸上的表情照的一清二楚。 眼眶红红的,睫毛还没干,粘在一块。 “你哭过了?”他担忧地皱起眉,走下台阶,认真看着玛琳有些婴儿肥的脸颊。 “玛琳,告诉我,出什么事情了?” 彼得一直是个好脾气的人,鲜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 “没什么,我很好!”那些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太像告状了。玛琳讨厌路易莎,但路易莎有一句话没说错,向男人哭诉告状在这种场合是最不体面的做法。 “是不是有人——” “没有,里面太闷了,我和shelly出来透透气,”为了增加可信度,玛琳用双手朝脸上扇扇风。 “大厅里有很多人在抽烟,我闻着头晕。” 香烟不会让她哭得眼皮都肿了。彼得没被玛琳糊弄过去,他转头看向夏莉,眼神沉重。 “shelly小姐,请你告诉我晚上发生了什么?” 在他心里,玛琳是妹妹一样的存在,他可不能让玛琳在这里被人欺负。 夏莉刚要回答。 玛琳绕到彼得身后的台阶上,急忙朝夏莉摇头摆手。 -我会自己赢回来! 夏莉明白她的意思。 侧门里,飘出一支悠扬轻快的弦乐,施特劳斯的经典曲目从不缺席德国人的宴会。 她顺势对彼得说道,“带玛琳去跳舞吧,好好照顾她。” 玛琳在彼得身后,继续对夏莉做可爱的表情,双手搭配嘴巴,无声说着‘谢谢’。 彼得早就看见地上的投影,他转身望向玛琳,她像是被吓到了,手忙脚乱地收拾表情。 玛琳先是脊背挺直,双肩微收,而后,一只手轻搭在另一只手腕上,模仿着宴会里那些淑女贵妇的姿态。 彼得看着躲在自己背后做鬼脸的女孩,一秒变成端庄淑女,他有些无奈地笑了声。 “勒夫小姐,请允许我邀请你。”他上半身微微前倾,右手掌心朝上,左手背在腰后,做出标准的邀舞手势。 在军校里会有人专门教导晚宴上的礼仪,用在战场上显得多余,但在这里刚刚好。 玛琳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自己喜欢的男孩子会邀请她当女伴,还要和她一起在《爱的问候圆舞曲》里跳舞。 她激动的脸颊都红了起来,俏生生的,像一朵拢着花瓣的粉蔷薇。 她羞涩地将手搭在彼得掌心。 彼得牵着她,没有多想,朝夏莉说道:“博德曼上校开了一瓶白兰地,中校还要在楼上待一段时间。” “没关系,我想去吃点东西。”夏莉目送两人经过喷泉,水珠落在玛琳的裙摆上,她开心地用手接着水珠玩,彼得在一旁笑,问她还要不要跳舞。 玛琳这才急急忙忙地挽着他,进入舞池。 夏莉眼中流露笑意,转身朝大厅深处走去。 党卫队军官坐在廊柱旁的牌桌前,翻着纸牌,他们的女伴围在香槟塔边低声交谈,时不时发出笑声。 夏莉经过时候,听见她们将话题转到了‘那个中国女人的礼服’上。 她继续往前走着,空气里弥漫着香水的味道。 几位法国商界代表端着酒杯,在香槟塔的另一边围成一个圈。 正在讨论着占领区棉花进口配额,以及维希政府新出台的纺织品管理条例。 “配给卡上的布料定量又削减了。” “里昂那边的丝厂转向生产降落伞面料了。” “我听说,他们已经在逮捕犹太人……” 刻意压低的声音很快从夏莉耳边掠过去。 穿过烛台区域,夏莉视线透过烛光,看见不远处,博德曼夫人和市长夫人坐在两把路易十六式软椅上。 她们聊得正热络。 “…强调窄腰的设计已经是过去式,在我看来,让·巴杜和朗万的直身剪裁更符合战时的女性,便于出门行走。” “您说的很对,但是出席晚宴必须是一件恰当的晚礼服。” “吕西安·勒隆先生在香榭丽舍街举办沙龙,定在下个月,我想我们可以一起过去。” “我已经收到了勒隆先生的邀请函,当然,还有娇兰新出的香水…” 夏莉只看见博德曼夫人的侧影,她翘起嘴角,手里的扇子在胸前轻轻摇着。 受邀的报社摄影师在同一时间举着相机,镜头对准香槟塔旁德国军官。 法国商人站在德国人身旁,同时举起手里的酒杯。 夏莉想到自己缝过的伤口,病房里被炸伤的民众和士兵,心头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荒诞。 她仿佛看见了一台上足发条的精美吊钟,挂在漂亮的墙壁上,所有参加宴会的人都成了钟的一部分。 秒针推动分针往前走,分针推着时针,今晚的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去年的巴黎,和今晚一样热闹。德军在东线高歌猛进,巴黎城里举办过不少庆祝宴会。 坦克的负重轮成了被推动前进的指针,一直向东发起进攻,不会停下。 甚至死亡,都不能让士兵停下。 想到那些再也没有给她回信的人。夏莉心中那股荒诞感达到了顶峰。 摄影师再一次拍照时。 她忽然理解,今晚为什么这么热闹了。 每个人在战争的阴云下都有各自的情绪需要散发。 博德曼夫人希望丈夫管理的占领区能保持稳定和正常运转,她笑着摇动扇子,好像一切都在德国人的掌控中,努力淡化英国的皇家空军时常造访港口带来的不安。 市长夫人想在德国人面前保住体面,她挂着笑容,应付着不懂‘时尚’的德国女人,又极力坐在离博德曼夫人最近的位置。 法国商人们在镜头边缘,下巴抬得比德国军人还高,在用自己的站姿宣告,即使在德军占领之下,他们依然是这座城市最有话语权的人。 夏莉可以想到。 明天的《南特日报》会刊登今晚,大肆报道,再配一行鼓吹胜利和稳定的双语标题。 夏莉垂下目光,收拾情绪。 比起那些沉重的,难过的,她想到自己今晚只吃了一个柠檬挞。 还没来得及品尝覆盆子蛋糕。 她往甜品区走。 冷餐台上的烤牛肉切掉了一半,侍者端来冒着热气的烤鹅和小羊排,旁边摆着真正的黄油,烟熏鲑鱼,鹅肝酱。 第486章 再往前。 甜品台上摆着各种托盘,法式小点,杏仁饼,覆盆子蛋糕,糖渍无花果。 夏莉从侍者手里接过瓷盘,拿了几份自己喜欢的,放在先前的圆桌上。 她正要去拿一杯柠檬水,走了两步,脚步忽然停下,皱眉看向远处的楼梯。 艾德里安刚从楼上下来。 路易莎巧合地出现在通往二楼的入口处,缎面礼服泛着一层葡萄酒流动的光泽,波浪卷发拨到一侧肩前,露出另一边的钻石耳环,闪闪发光。 她一个上前,转身,裙摆像展开的花瓣,刚好挡住艾德里安的去路。 忽地,似没站稳,女人手里的红酒杯朝对面泼过去。 艾德里安侧身一避,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 “晚上好,中校先生。”路易莎将红酒杯递给赶过来的侍者,拨了拨头发,露出标准笑容。 侍者一脸惊慌,将托盘里干净的白色毛巾递给这位德军中校。 台阶被红酒泼的一片狼藉,艾德里安没有沾到酒。 路易莎从手包里掏出银色香烟盒,指尖一推,盒盖弹开,她抽出一根,朝艾德里安递过去。 艾德里安没有看她,视线在宴会厅内搜寻,寻找莉莉的身影。 路易莎手指夹着香烟,靠近唇边,嫣然一笑,“这么帅的中校,一定有大号打火机?” “请你让开。” 艾德里安对于这种低级的幸暗示,没有任何反应,这或许在红磨坊和巴黎的夜-*总会里有效,但与他无关。 他只想去找莉莉。 路易莎继续保持风情的微笑,耸了耸肩膀,往旁边退开。 艾德里安抬眼,目光越过一群人,停在甜品区附近。穿着浅青色旗袍的女孩蹙着眉尖,一脸郁闷的望向他。 他朝莉莉方向走去。 路易莎快步跟在他身旁,偏过头对他说道,“听说您来自阿尔布雷希特家族?” 艾德里安不答。 “那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大家族,”女人继续道,“不过,我的家族以前也是贵族,路易莎·德·布勒伊。” 金发男人依旧没有反应,从人群里穿过。 旁边的人惊讶地看向路易莎,竟然跟在阿尔布雷希特中校身边。 路易莎的朋友在一旁起哄,“你的手段可真厉害,搭上了这么优秀的男人。” 路易莎朝人群露出暧昧的笑容,继续单方面和艾德里安聊天。 “你知道的,生活在法国的贵族和生活在德国的贵族,他们经常联姻,布勒伊家族在很久之前将族里的一位女儿嫁给了普鲁士的贵族,好像就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继承人。” “这导致我在小时候,常去柏林参加过舞会,比今天更华丽更热闹,来的都是真正的大贵族,像希尔德布兰德家族,还有柏林的莫什珀尔家族,当然,还有阿尔布雷希特家族。” “也许我们小时候在柏林的舞会上见过,只不过你还是个小男孩,你忘记了我。” “但是我记得很清楚,中校先生?” “我对你们家族的历史不感兴趣,你不要再跟着我。”艾德里安已然不悦,声音冰冷。 他已经看见莉莉,隔着三四米的距离。 “我想去拿一份甜品,顺路也不行吗?”路易莎丝毫没被打击到,绅士可不会对淑女动手,更何况博德曼上校和夫人都在看着呢。 “夏医生,你回来了!”路易莎率先开口,抢在艾德里安之前,语气亲切得像是她今晚才是陪着这位中校来赴宴的女伴。 路易莎小跑到夏莉身边,对她说道,“我们刚才还在讨论你去哪里了。你不在的时候,我替你陪了阿尔布雷希特中校一会儿,他可真不好伺候。” 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对夏莉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女孩只朝路易莎冷淡地点了点头。 艾德里安懒得多说一句关于这位路易莎·德·布勒伊的。 “我刚才去了小花园,玛琳觉得里面太闷了,我陪她在外面坐了一会。” “有人给你制造麻烦了吗?”艾德里安走到莉莉身边,双手搭在她肩上,俯身凑近,仔细检查他的莉莉。 他声音和眼神都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夏莉长长的睫毛像扇子,忽上忽下地扇动,被他盯着看,耳根开始发烫。 他离得近更近了,女孩感到一阵难为情,再加上旁边还有一群人看着热闹。 耳尖的红直蔓延到脸颊,夏莉见他还不移开视线,轻轻推开他,“没有,他们都知道我是和你过来的。连市长都跟我问好,向我推荐了覆盆子蛋糕。” 夏莉红着脸,摊开小手,用一种开玩笑的方式打趣恋人,“看在你的面子上。” 她说这话时眼睛弯起来,里面撒了一把星星,亮晶晶的,像是在说“你在这里还真管用”! “…”艾德里安在宴会场合情绪极为克制,很少露出明显的笑容,这不符合他接受的教导。 但在莉莉面前。她总有办法逗笑他。 “博德曼上校的夫人邀请你参加后天的茶会。”他说道。 闻言,夏莉嘴角朝下一撇。 “我替你拒绝了。” 女孩开心,脸上顿时恢复笑容,一抬眼,发现艾德里安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注视着她。 便知道他是故意将一句话分成两句话来说。 “如果我缺席的话,会不会显得我不礼貌?” 夏莉不适应军官太太们的聚会。 # 上次在丰克将军夫人的极力邀请下,她前往波尔多的庄园里参加了聚会,她是唯一一位非德裔的军官女眷。 她们没有过分议论她,坐在圆桌前,谈论的是丈夫们的晋升和党卫队里某些高官的绯闻。 -谁的丈夫授勋,晋升。 -谁的丈夫因为和军队高层关系好而被调到了更安全的后方。 -谁的丈夫在巴黎和法国女秘书不清不楚,闹出了私生子。 … 那一天结束后。 她完全理解了蒂娜去年在泰根湖边,嘴里不停地抱怨——嫁给乔纳斯后每个月都要参加好几次空军太太们的茶会,无聊,浪费时间,后悔这么早结婚。 因为这样的场合,谁的妻子不来,谁的丈夫就跟同僚隔了一层。 前线丈夫的晋升和同僚关系的维系,很大程度要靠后方的妻子们在太太茶会上周旋交际。 # “是我拒绝的,”艾德里安点了点她蹙着的眉头,学着莉莉最喜欢做的动作,将她的烦恼抹平。 “如果她感到不满,也是对我不满。” “……你,”夏莉想说,你要搞好上下级关系,这样在军队里才不会被为难。 显然,男人的表情告诉她,他根本不在意这种事情。 路易莎站在旁边,把玩着指尖的香烟,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始终没办法插入他们的谈话。 他们感情很好,这一点毋庸置疑。 某一瞬间,路易莎打算结束任务,不继续搭讪这位装甲兵中校。 但余光扫向夏莉时,稍稍停顿,夏莉是一个好医生。 好医生不应该被这群德国佬牵连,这很危险,甚至会丢掉性命。 “中校先生和你聊天的时候,看上去心情很不错。”路易莎强行加入谈话。 “夏医生,你可以正式把我介绍给阿尔布雷希特中校吗?” 夏莉嘴边的话被打断,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声音平淡,“我应该不用为你们介绍了,你们已经认识了彼此。” 在主宫医院,路易莎就常常找艾德里安。 即便被数次拒绝,也没有打消路易莎的热情。 艾德里安眉头微微拧着,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沉了几分,显然是不认可莉莉的说法。 他弓起手臂,肘弯朝向莉莉,示意她把手搭上来。 夏莉将手放上去,隔着袖子掐了掐他。 艾德里安另只手覆在她手背上,帮她遮掩小动作。 路易莎见状,撩了一把头发,金发从肩膀一侧滑到后面,露出练习过无数次的笑容。 “我一直对阿尔布雷希特中校有着强烈的好感,但是他很冷淡,所以我想问问你,你们刚认识时,他对你也这样吗?” “不,他对我一直很热情,从我们认识那一天起。”夏莉面露微笑,手指不着痕迹地掐着艾德里安的手臂。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艾德里安的态度,糟糕透了! “你在说谎,看来中校先生对你也很冷淡,只是你们认识的足够久,感情才发生了变化。”路易莎从心思单纯的夏医生脸上看到了答案,女人笑容里多出一丝狡黠,像一只狐狸。 夏莉有些不高兴。 “我知道你们不想我在这里打扰你们,这很简单,”路易莎将指尖没有点燃的香烟含在红唇边,半眯着双眼,对着空气慢慢吸了一口气,然后红唇微张,吐出一口不存在的烟雾。 她的动作慵懒迷人,像在演一出编排好的电影情节。 第487章 夏莉看着路易莎,情不自禁地被她的动作吸引,尽管内心不喜欢她的某些行为。 审美是不带有歧视的。至少夏莉是这么认为的。 路易莎很漂亮,热情浓烈,穿着玫瑰花一样的红裙,眼睛眯起来时又像一只妩媚的狐狸。 女孩心想。她应该去当电影明星,而不是拿着这根烟在艾德里安面前表演,把他当作需要争取讨好的观众。 头顶的水晶吊灯忽然闪烁,迅速眨了几次,暗了一盏。 路易莎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照在亮光中。 她主动扭过头,将整张脸都扯进暗处,朝同样站在阴影里的艾德里安微笑。 这一瞬间,她产生了一种大家同处地狱的错觉。 “我真高兴今晚能在这里遇见你。”路易莎摇摇手,晃着晃着这支香烟。 “如果中校先生能把打火机借给我,就再好不过了。” “适可而止,布勒伊。” 路易莎看见男人投过来的冰冷眼神时,心惊的后退一步,显而易见的警告。 “一个玩笑罢了,”路易莎假装没有意会这句话里的威胁,旋着裙摆离开。 不远处,一个党卫队军官给她点燃了香烟。 夏莉一脸郁闷,“她为什么总是这样?” 一会儿找艾德里安,一会儿又去找其他人,周旋在男人之间,脸上始终挂着优雅快活的笑容。 路易莎好像把生活当作了一场电影表演,夏莉内心感到古怪,却又说不出来。 “离她远点。”艾德里安牵着女孩来到圆桌旁,甜品盘里摆着莉莉喜欢的蛋糕和饼干。 夏莉用额头撞击艾德里安的胸口,鼓起脸颊,佯装生气,“这句话应该对你说!” 艾德里安低声笑,拿着甜品勺,小口喂她,“装得像一点。” “……”覆盆子和奶油在嘴巴里化开,酸酸甜甜的味道,夏莉眯起双眼。 好吧,她在假装吃醋。 等吃饱后就向他发难! * 晚宴结束。 夏莉去洗手间。 出来时,又遇到了路易莎。 “夏医生,今晚理查德博士和约瑟芬医生都不在,你恐怕要回一趟医院。” 第268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63 “夏医生,今晚理查德博士和约瑟芬医生都不在,你恐怕要回一趟医院。” 夏莉朝转头看去,路易莎斜靠着墙壁,手里夹着香烟。 因为晚上有宴会,夏莉中午离开了医院,但她记得今天的排班。 “今晚约瑟芬医生在医院。” “我在下班后,直接从医院来这里参加晚宴的,约瑟芬医生在傍晚时心脏不舒服,被一个护士送回了家里。” 约瑟芬心脏有点小毛病的事,医院里的人都知道。她从来不在值班室放咖啡粉,连理查德泡的浓红茶她都推开。 “我刚刚和穆勒大队长待在一起,他的副官跑过来通报,港口发生了爆炸,”路易莎掸了掸烟灰。 “运伤员的卡车已经出发了。” 夏莉心头一紧。 想起晚宴快结束时,军乐队演奏的《panzerlied》,几乎所有德国军官都跟随旋律,用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整齐的声音,嘹亮的歌声像风卷满了宴会厅。 她隐隐听见了闷闷的响声,离得很远,像夏天的闷雷。而博德曼夫人和市长夫人碰杯,叮铃清脆声。 一切都像是错觉。 “理查德博士呢?”夏莉希望理查德博士在医院,做好了接收伤员的准备。 “也许在赶来医院的路上,”烟雾从红唇间逸出,路易莎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慵懒语调。 “西蒙娜的孩子快出生了。如果今晚联系不上他,我不会觉得奇怪。” 夏莉已经猜到会是这样,值夜班的外科医生很少,尽管她资历很浅,但那些实习医生更不可靠。 她转身快步朝外走。 路易莎望向那抹纤细的背影走远,嘴角扬起轻松的笑容,夏莉一定会去医院,不用跟着那些德国佬走上通往地狱的路线。 女人把那支没抽完的香烟摁灭在墙壁上,看着原本炽烈的烟头猛地熄灭,落下几点火星。 戛然而止的生命,大抵也是如此。 * 夏莉在宴会厅的正门找到了艾德里安。 他和博德曼上校做最后的交谈,博德曼夫人面带笑意地站在丈夫身边。 彼得和玛琳站在几步外。 玛琳的小圆脸迎着光,脸上挂着灿烂雀跃的笑容,她今晚和彼得跳了第一支舞,还有最后一支华尔兹,她幸福的像一只偷蜂蜜的小老鼠,掉进了蜜罐里。 团部的其他军官和女伴也在不远处,贝克中尉和兰格中尉在讨论。 女伴们打着哈欠,拢了拢长发,或是看一眼手腕上的表盘。 博德曼上校拍了拍艾德里安的手臂,和夫人一起离开。 夏莉这才从后面走过来,碰了碰他的小臂,“我现在要去医院。” 艾德里安朝她看去。夏莉迎上他的视线,乌黑的眼眸轻轻眨了两下。 他不认同地皱起眉头。 谢幕的音乐里夹杂闷雷声。他在东线听过太多类似的声音,装甲部队推进之前,轰炸机联队会先对地面进行轰炸。 夏莉见他拒绝,主动握住他的手,晃了晃,“我必须去医院。” “shelly,现在已经很晚了,”玛琳从彼得身边走过来,她的想法很简单,“你再回去上班会很累的,不能让别人去吗?” 夏莉正在和艾德里安较劲,闻言,视线从艾德里安冷峻的面孔上移开,转向玛琳。 玛琳眼中是坦荡真诚的关心,黄色的蓬裙礼服将她托举成一轮小太阳, 夏莉抿着的唇瓣稍微放松,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我。我并不累,而且医院有一些事情,需要我在那里。” 说完,她再次看向艾德里安,仰着脸。那双圆圆的眼睛,乌黑清澈,比夜空的星星还要明亮,平静坚定。 -我必须回医院。 “我送你过去。”艾德里安尊重她的选择,对彼得说道,“你们先回去。” “这很危险,中校!”彼得脸色一变,朝前走了两步,停在艾德里安面前。 “我们可以先送shelly小姐去主宫医院,再一起回庄园,只需要多绕一段路。” 南特的抵抗组织在这个夏天格外活跃。他们会骑自行车跟踪单独行驶的军车,在路口减速时从巷子里射击,或者把炸。药藏在路边的垃圾桶里用引线引爆。 落单的军官是最容易得手的目标。 作为副官,彼得不能让自己的指挥官在深夜单独穿过半个城区。 夏莉认同彼得的担忧,这是非常严肃的事情。 “艾德,你必须和彼得他们一起回去。约瑟芬医生生病了,理查德博士在赶来的路上,我今晚会很忙,你知道的,港口那边。” “我先送你——” 夏莉竖起一根手指,贴着他的唇瓣,打断他。 “你们回去的路线和去医院是相反的方向,这个时候,去医院的路上已经被卡车占据了。” 夏莉踮脚,亲了亲他的脸颊,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不要让你的部下和他们的女伴在这里等我,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女孩声音软软的,唇瓣在他脸颊拂动,带着点玫瑰甜香。 她用双手捧着他的脸颊,指尖轻柔抚摸,粉唇像小蝴蝶亲吻水面一样,飞快地点了点他的嘴唇。 “明天早晨来医院接我,好吗?”夏莉红着耳朵,落回脚跟,依旧仰着脸看他。 金发男人静静凝视她片刻,扭头朝站在不远处的勤务兵道,“安排一辆车,送夏医生去主宫医院,你们两个跟过去。” 称呼变了。夏莉莞尔一笑。 彼得亲自去安排车辆,玛琳陪着夏莉走出去时,压低声音问,“shelly,出什么事了吗?你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事情,只是今晚医院没有值班的外科医生,”夏莉岔开了话题,“彼得明天就休假了。” 玛琳听到‘彼得’和‘假期’两个词放在一起,脸上的担忧立刻被期待覆盖,酒窝浮动,漾开笑意。 “他带你去巴黎的时候,你可以去拜访路易和珍妮,还有我的家人。” 玛琳兴奋地捂住脸颊,只露出两只大眼睛,“太好了,我会打扰夏先生吗?” “不会,你和彼得都是我的朋友。父亲会给你们做一顿中餐,而且我的花园里会有成熟的小番茄和瓜果,你们可以尽情享用。” “我真希望现在就到了巴黎!” 夏莉笑了笑,而后面露愁色地看向主宫医院的方向,隐隐约约的闷雷声,在港口方向。 * 伤员痛苦的喊叫,护士费力地推轮床,走廊里是德语和法语交织的‘医生’。 艾德里安派给她的车,被前面的军车堵在医院外面,夏莉跑过去的。 医院里面乱成了一锅粥。 第488章 实习医生蹲在地上给一个腿部烧伤的海军士兵做清创,伤口很血腥,他的手不停地颤抖,镊子夹着的棉球,抖到了夏莉的脚边。 理查德博士不在。 约瑟芬也不在。 几个实习医生在手术区门口推推搡搡,不知道该先进哪一间。 德军态度强硬,催促他们快点进去给伤员进行手术。 护士站的电话响个不停,没人接。 夏莉快步穿过走廊,进了自己的休息室,动作利落地换上工作服。 她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用绳子一穿,挂在脖子上,塞进领口里面。 令她意外的是,在手术区看见了路易莎。 红色缎面礼服换成了灰色的护士长裙和白色围裙,头发束进帽子里,钻石耳环也摘了。女人身上的风情被更朴素的职业取代。 路易莎正在铺手术器械台,纱布卷,止血钳,剪刀,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和抽香烟一样的得心应手。 夏莉检查器械后,“再多拿几/把弯头止血钳,今晚弹片伤不会少。” “好的,”路易莎转身去取。 夏莉走到第一个手术台前,实习医生已经在给伤员做好麻醉。 “夏医生,是腹部弹片穿透伤,血压偏低。” 夏莉看了看伤员的瞳孔反应,再检查伤口,“手术刀。” 路易莎将刀柄拍进她掌心里,当作利落。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吵,敲门声。 夏莉听得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她有些心烦,对一旁的实习医生道,“你去告诉他们,清创包在储物间左手第二个柜子,每人拿两套。优先处理还在出血的伤员。骨科器械不够就去二楼库房找,钥匙在护士站抽屉里。” 实习医生愣了下,不知所措地看向已经走向下一张手术台的黑发医生。 “不要看着我!让他们不要堵在手术区争吵!” 路易莎头一次见夏莉发脾气,觉得有趣。 一台台做下来,夏莉后背全都汗湿,脸上的汗珠往下滚,还有一些沾到睫毛和眼眶上,刺的眼球发疼。 路易莎拿起干净的纱布,按在夏莉的额角和眼眶周围,手法轻快,丝毫不耽误夏莉手里的工作。 “你还好吗?”路易莎问。 夏莉将弹片放在托盘里,嗯了声。 路易莎把用完的器械交给一旁的小护士拿去消毒。 “止血钳,”夏莉摊开手掌。 路易莎立即递过去,语气随意,“他没和你一起过来?” “嗯。”夏莉低头,认真地处理伤口。 “那个小朋友呢,穿着黄色蓬蓬裙的那个。” 夏莉淡声,“她已经回去了。” 路易莎眼眸逆着光,微微闪烁,“去哪里了?” 夏莉不答,一直到做完这台手术,才冷声对路易莎说道,“玛琳的年纪比我们都要小,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小姑娘,请你不要用那些话捉弄她。” 路易莎不再问。 过了一阵子,理查德博士推开手术区的门,大步朝里走,身后跟着几个白班的外科医生,还有骨科的马丁医生,负责内科的勒内夫人。 理查德一边系口罩,一边扫视手术室的情况,迅速分派任务。 夏莉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下来,压在肩上的石头骤然减轻了不少。 窗外,港口方向的冲天火光渐渐暗下去,夜晚终于恢复了原本的面貌,乌黑,寂静。 不再有运送伤兵的卡车过来,手术区走廊也慢慢安静。 最后一批伤员是五名海军士兵,轻度的烧伤和挫伤,不需要手术,护士带去清创包扎了。 茶室里。 路易莎从煤炉灶上弄来一壶热水,她找夏莉索要茶叶。 夏莉拿出了前段时间做的茉莉花茶,泡在里面,每人都分了一杯。 理查德坐在她对面,白色工作服上被血渍染红大片,他没来得及换,捏了捏鼻梁。 另外两个医生在一旁低声聊天,有一搭没一搭的,不着边际的话题。 没有人真正在听。 夏莉发现路易莎没有落座,女人靠在门框上,护士帽歪了一点,几缕头发落下,贴在脸颊上。 她感觉,路易莎好像忙了一整晚,有些疲惫了? “今晚的聚会怎么样,路易莎?”白班医生朝路易莎提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揶揄。 路易莎翘起嘴角,脸上露出神采飞扬的笑容,“今晚我可是出尽了风头。” “穆勒大队长陪着我从正门进来的时候,洛尔女士的脸都绿了。她那个眼神,好像我偷了她家祖传的银餐具。” 白班医生嗤笑了声,“那个抓犹太人的纳粹高官?” 路易莎抬起下巴,维持着慵懒迷人的笑容,“其他人看我的眼神,你们肯定想象不到,就连博德曼上校都夸赞我‘南宫医院的金发护士,把宴会厅里的德国军官们都迷倒了’。” 理查德没抬眼看她,嘴角往下沉了些,默默喝着茶。 “夏医生,她真是这样吗?在德国人的宴会上出尽风头?”白班医生看向夏莉。 他们都知道,夏莉是那个德军中校的恋人。 但是,夏莉不是法国人,而且那个德国军官比较有礼貌,还是个贵族。 夏莉不知道怎么回答。 正在这时。 楼下传来卡车的刹车声,紧接着就是脚步声,一群人在走动,用德语喊话,语气短促冷硬。 透过窗户,离大门有些远。 夏莉听见了“中校”,又听见“上尉”,还有几个名字被重复了两遍,她没听清。 茶室里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理查德将茶喝完,率先站起身,整了整工作服,朝外走去。 路易莎则眼神复杂地看向捧着茶杯的黑发女孩。 夏莉喝完茶,也跟了出去,准备工作。 医院一楼。 大厅里站着一群扛着m-/p40的德国士兵,原野灰的军装上或多或少沾着血迹,他们神态严肃,目光紧盯着四周。 夏莉第一次在医院里见到这样的场面。理查德博士走上前,与为首的士兵沟通。 对方一言不发。 有人被抬了进来,半边身体被炸的血肉模糊。 夏莉认出了,担架上躺着的是贝克中尉。 小公爵装甲团的一位营长,同样参加了今晚的宴会。 艾德里安,和他们一起离开的。 第269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64 “你认识?”理查德的声音把脸色惨白的女孩拉回来。 夏莉点头,喉咙被一块石头堵着,声音发出来磨得疼。 理查德没有多问,他第一次从女孩脸上看到惊慌无助的表情,显然这个刚送进去的德国军官是那位中校的朋友,甚至,他们也许同时遇到了麻烦。 “你留在外面,”理查德拍了拍她的肩膀,拉上口罩,朝手术区走去。 送过来的伤员大都昏迷,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路易莎靠在走廊不起眼的拐角,手里端着那只还没喝完的茶杯,视线掠过走廊进出的伤员和士兵,径直落在夏莉身上。 今晚的行动她很清楚,本就是策划者之一。 英国人的皇家空军负责在港口投下炸弹,抵抗组织则会在赴宴的德军军官线路上埋伏。 艾德里安经常来医院接夏莉,往返的道路很容易确定。路易莎一直在盯。 第七装甲师的小公爵装甲团,在东线立下赫赫战功,是纳粹德国最精锐的一支装甲力量,没道理放过他们。 夏莉转身朝大厅里那些荷枪实弹的德国士兵走去。 灯光照在走廊里,高筒军靴在地面踩踏,mp/40冲锋/-枪挂在胸前,漆黑的枪/口朝下,士兵们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他们和夏莉见过的士兵不一样,每个人领口都挂着银色的月牙牌,闪烁着金属冷光。 战地宪兵,在占领区内进行街区巡逻,监督当地平民,维持公共秩序。他们还会检查士兵和过往人员的证件,防止逃兵或身份不明者混入。 这些人出现在这里,更像是一种信号。 夏莉深吸一口气,朝一个看上去军衔最高的人走去。 那个宪兵个头很高,下巴方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从帽檐的阴影下看向这个黑发黑眼的女医生。 “请问阿尔布雷希特中校在哪里?我是他的女伴,今晚我们一起出席了博德曼上校的宴会。” 宪兵继续审视着她。 夏莉担心艾德里安的安危,皱起秀眉,一件一件解释。 “宴会结束的时候,他和其他军官一起回庄园,我没有一起。我出现在医院里,是因为港口发生了爆炸,我必须来医院。” 她指了指白色工作服上的血迹,交出医生证明。 宪兵看着这张明显不符合雅利安女性特征的脸,漠然地移开目光,枪口停在她左肩不到半米的位置。 他不说话,他身后的几个宪兵也沉默不语。 第489章 像一群呆板的石像,无视女孩眼中的担忧。 夏莉只好从领口拉出那根红绳,将戒指托在掌心,凑到他面前。 “这个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铂金戒圈刻着阿尔布雷希特的狮徽纹章,内圈印刻着年份和‘von albrecht’。 宪兵低头,看清那串印痕和家族纹章,是一枚婚戒。 他重新打量这位女士。 “刚刚送进去的伤员是贝克中尉,他是小公爵装甲团的营长,我们是朋友,还有莱曼上尉,他的女伴是玛琳,穿着黄色礼服。我不是在向你打听机密,请原谅我真的担心,我必须知道阿尔布雷希特中校现在是情况。”夏莉语速飞快,尾音飘忽。 “抱歉,医生小姐,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宪兵压下枪-口,往后退了半步,鞋跟在石板地上磕出沉闷的声响。 正在夏莉苦恼时。 “shelly小姐,”一名德军医疗兵跑过来,他身后跟着一队士兵,抱着一箱血浆和磺胺粉。 夏莉对他有印象,在南郊庄园见过,这名军医在营地给小公爵装甲团的士兵做体检,她担任助手。 军营听说了她的担忧,让身后的士兵把血浆给理查德博士送过去。 “shelly小姐是阿尔布雷希特中校的恋人,她应该知道自己的恋人现在的情况。” 宪兵沉默了数秒,抿成直线的嘴唇松开,“中校他们在返回南郊庄园的途中,车队遭遇有组织的伏击,我只负责在医院维持秩序。” 眼看对面的东方女人想要追问,宪兵冷声打断她:“医生小姐,具体的情况我不能告诉你。” 夏莉唇瓣微张,耳朵像是被双手捂住,医生和伤员的声音明明近在咫尺,下一秒,就被风吹远,呼呼,嗡嗡。 最后变成了砰砰声,一下一下撞击她的心脏,敲得耳膜震响。 又一辆卡车停在门外,脚步声急忙。 夏莉朝外跑过去。 担架上躺着的,依旧是熟悉的面孔。赫尔曼,沃尔夫冈,基塞韦特… 有几个睁着眼睛的,看见夏莉时想打招呼,又疼得说不出话。 一个少尉被人架着,一瘸一拐地走在担架旁边,“那群混蛋在桥下放了炸药,后面两辆摩托车都飞出去了…” 夏莉跟上去,招手把实习医生叫过来,安排给伤员清理伤口,严重的送去手术室。 侧门被猛地撞开。 夏莉正在公共区域给一个伤员做清创,心脏猛地颤跳了一下,扭头看去。 彼得冲了进来。 他的军礼服上全是血和泥土,脸色黑一道白一道,左肩的布料被撕裂,露出一道渗血的伤口。 他怀里抱着一个人。 黄色的蓬蓬裙被血浸成深褐色,软趴趴地叠在一起,玛丽的金发散开,垂下来的手臂随着男人的步伐,无力晃动。 夏莉把手里的清创工具往旁边实习医生的手里一塞,“继续!” 她转身朝彼得跑过去,鞋底踩到地面的血迹,整个人朝前踉跄,撞在轮床架子上。夏莉疼得抽了口气,抓住这张空轮床,继续朝彼得那边赶。 “玛琳!” 彼得将怀里的女孩轻轻放在轮床上。 夏莉终于看清,玛琳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闭着的睫毛一动不动。 左侧胸口偏下的位置,还有腹部,被纱布缠裹住,还在往外渗血,心跳很弱。 蓬蓬裙的腰带里,露出被血染红的纸张,上面是夏莉写下的一串地址。 她们在宴会上的约定,玛琳说回德国了要去拜访蒂娜。 夏莉迅速用手指拨开玛琳的眼皮,瞳孔对光反应迟钝,失血太多。 而且,弹道离心脏太近。 “推进第一手术室!”夏莉对护士喊道,没时间理会彼得的担忧,她跟进去,对旁边另一个护士道。 “告诉理查德博士,我需要他的帮助。” 路易莎听见夏莉那声‘玛琳’,从走廊转角处走出来,看向那条被染红的黄色蓬裙。 几个小时前,被她气哭的小朋友,此刻浑身是血的躺在眼前。 路易莎眸光一黯,心脏像被一只手抓住,折磨着她。 -明明提醒过小朋友,让她早点回去,不要和那群德国军官待在一起。 夏莉戴好手套,指挥旁边的护士用无菌辅料按住女孩出血的伤口。 子弹是否穿过心包,是否伤及主动脉。原本清晰的思考,她不敢继续。 她的手指在玛琳肋骨和胸口摸索,能感到皮肤下面有不规则肿胀。 胸腔积血了。 理查德刚从隔壁手术台下来,走进来时先看向夏莉的手,再看手术台上过分年轻的女孩。 “你现在的状态不能留在这里,去外面做清创。”理查德声音平静。 “我知道,”夏莉双手不受控制的抖,好像回到了夏利特,她第一次解剖。 不,比那时候还要恐惧。 她没有把握。 她满脑子都是玛琳在宴会上的笑脸,可爱的酒窝,询问关于彼得的事情。 夏莉红着眼眶,俯下身,亲吻玛琳的额头。 “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去巴黎。” 走廊里。 彼得面色凝重,站在手术室的门外,看见夏莉走出来,他走过去。 “理查德博士在里面,他是我们医院最好的医生,会比任何人都做得好。”夏莉向他说明。 没说的是,子弹的位置太偏了,靠近心脏。 “玛琳会好起来的。”她加强语气。 “shelly小姐——” “跟我来吧。”夏莉害怕彼得追问,她抓住彼得的手臂,将他拉进一间空病房。 “你的伤口需要处理。” 她的双手,直到现在还是有些发抖。 夏莉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冷静。 彼得左肩和小腿都有子弹擦过留下的伤口,还有被碎玻璃划伤的,不及时处理会感染。 夏莉用镊子取出扎进肉里的碎玻璃,碎石。 彼得面不改色,望着雪白的墙壁,过了许久才说话。 “我们是在埃德尔河附近,过桥的时候遇到袭击的。” “前面是两辆摩托车,一辆营地的卡车,紧跟着贝克中尉的车辆。兰格中尉和中校坐在一辆车里,我和玛琳在后面一辆车上。我们后面还有几辆摩托车。” “最前面的摩托车先过桥侦察,一切正常。卡车经过时,石桥底下埋设的炸药被人点燃,发生了爆炸,卡车炸翻,挡住了路。” “他们在桥底埋了很多炸药,我们身后的果园里,藏了很多人,他们装备了英国人的斯登冲锋/-枪,对我们进行扫/-射。” 彼得语气很平,就像他在东线写给夏莉的信件一样,简单的报备日常生活。 夏莉听得心惊,往他小腿上缠绷带,一圈一圈地绕。 “玛琳被吓到了,她反应过来后想下车,以为找个地方躲起来,就能躲避这场伏击。”彼得说到这里,停顿了许久。 “她没经历过战争,没见过战场,连最基本的找掩体都不会,我把她按在车体侧边,她还在说‘我可以缩小一点,彼得,你快躲过来’。”彼得笑了下,声音带着点滞涩。 他不可能躲,他和他的指挥官一样,从来不害怕死亡,面对伏击,他们只有一个选择。 “玛琳的裙子,颜色太亮了。”彼得只说了这一句,视线落在地板上,继续道。 “通讯车里,米勒少尉用电台呼救,那段时间里,我们尽可能让他们没办法靠近桥头。” “中校组织了反击,这是必须的。”彼得语气加重,“他让兰格中尉带着剩下的几人朝果园方向包抄过去,他自己拿了把m/p40也跟了上去。” “这些人很狡猾,但是中校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参与伏击的抵抗分子,按照《日内瓦公约》,从他们攻击军车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平民。” “博德曼上校派出了一支步兵连和战地宪兵,他们已经在封路搜查,在天亮之前,有人会为这场针对小公爵装甲团的袭击负责。” 夏莉心脏不断地下沉,没有说话,将他肩膀上的伤口处理好。 “他受伤了吗?” 彼得看向夏莉,女孩眼里蓄着水色。 他迟疑了几秒,摇了摇头,“没有。” 夏莉背过身,擦了擦眼,把医疗用品收拾好,和彼得一起走出检查室。 路易莎靠在墙边,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看见彼得出来,她脸上挂起笑容。 “莱曼上尉,你肩膀上的绷带缠得真漂亮,是夏医生亲自处理的吗?” 彼得点了下头。 路易莎扭头朝远处的宪兵看了眼,朝彼得走近,压低声音,“今晚出什么事了,连他们都过来了,将医院围的水泄不通。” 彼得没有回答,往手术区走去。 他担心玛琳,那个像妹妹一样的傻姑娘。 路易莎跟在他身后,关心地询问,“你伤的很严重,为什么这么不小心?我原本想约你这周去划船的。” 第490章 她絮絮叨叨说着,语气难过,“我原本计划着,你和我一起,夏医生和阿尔布雷希特中校一起。南特的夏天,最合适在湖面上度过。” “眼下你受伤了,夏医生看上去很伤心,”路易莎瞥了一眼夏莉,像是在帮心事重重的女孩询问一般。 “中校先生没有一起过来吗?” 路易莎需要知道,阿尔布雷希特是死是活。 这关系着她的同伴。 第270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65 理查德从手术室走出来,脚步有些踉跄,身体跟着晃了晃。旁边的护士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理查德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他扶着墙壁站稳,缓慢地摘下口罩,面部线条在走廊的白炽灯下显得又深又重。 夏莉看到这一幕,心脏被尖锐的利爪扯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她隐隐猜到了手术结果。 理查德朝夏莉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他接过护士递来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转身离开。 下一台手术还在等他。 夏莉按住疯狂下坠的心脏,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她明白,理查德无奈中带着同情的眼神。 我尽力了。 彼得没有情绪失控的怒吼,也没冲过去揪住理查德的领口。 从埃德尔河的石桥到医院的这段路,玛琳在他怀里说了很多话。 -…胸口好疼。我不知道会这么疼… -…你在苏联的时候,会不会也经常受伤?你也会疼得哭起来吗… -你怎么不说话…别担心,我很喜欢今晚的宴会,我穿了最好看的裙子。 -…我和shelly成为了朋友…我想去巴黎,她的猫,番茄,小鸟,我都还没见过… -我还要回德国,要去夏洛滕堡区拜访蒂娜。 -你认识蒂娜吗… -对了,你还记得凯瑟琳吗? -我没有告诉你,凯瑟琳过得很好,她生了一个健康的男孩,有一头棕色头发,里奥。里奥很喜欢我,我已经当姨妈了… -彼得,你不用再担心她了。 … -彼得,我想睡觉了。 -你要替我保守秘密…我是偷偷跑过来的,要是爸爸和妈妈知道我被枪打到了,一定会很担心的,他们会说‘你为什么要去那种危险的地方’…才不是危险的地方呢。 -你要替我保守秘密。 … 玛琳虚弱的声音,破碎断续,在耳边绵绵回响,告别。 彼得眼眶暗红,朝手术室里走进去。 手术台上的黄色蓬裙被剪开,堆在一边。玛琳安静地躺在那里,纤长的睫毛好像在舞会上跳了一整晚的小姑娘,疲惫地阖在眼睑上。 “玛琳。” “玛琳。” “玛琳。” 他的声音,就像还在黑森州的时候。 他去凯瑟琳·勒夫家里拜访。 那个脸颊有酒窝的女孩,每次都匆忙地从楼梯上跑下来,歪着脑袋,小圆脸像花朵上的露珠一样可爱。 她喜欢用‘看到哥哥回来了’的眼神看向他。 明亮,欣喜,闪闪发光。 -我是凯瑟琳的妹妹。 -请你不要用勒夫小姐称呼我。 “玛琳。” -对,叫我玛琳! 夏莉站在门外,掌心贴着门板,额头抵上去。 她在手术室里亲吻玛琳的额头时,玛琳的皮肤还是温热的。 猝不及防。 她也有过救不回来的伤员,这不是医生的过错。 女孩脑袋又痛又乱,被各种画面填满。 玛琳在宴会上被路易莎气哭,漂亮的酒窝都气得消失了。 过了会,又在小花园信誓旦旦的说‘我会自己赢回来’, 她还会模仿贵族淑女的站姿… 担心朋友晚上还要去医院工作…期待和彼得的巴黎之旅。 到最后。 画面定格在庄园里,夏莉第一次见到她。 玛琳露出开心的笑容,和她聊天,说起自己的烦心事。 -她说自己是一个人偷跑过来的,因为彼得在这里。 -她在火车上待了三十几个小时,带的食物都吃完了,好饿,还好已经抵达南特了。 夏莉那时就计划好了。 等玛琳回德国的时候,要给她订一个列车包厢,再给她准备一大包吃的,面包,蛋糕,糖果,牛奶,苹果,番茄,还有香肠,小饼干。 很多很多,让她在火车上可以愉快地吃饱肚子。 一切,戛然而止。 路易莎站在走廊另一端,望向那间手术室。 直到路过的护士推了她一下,路易莎才回过神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 天。 很早就亮了。 一轮金红的大太阳,从椴树林后升起。 阳光透过窗,顺着地板在充满消毒水味的走廊里蔓延。 医院已经恢复了秩序,伤员得到了治疗和照顾,地板拖得干干净净,凌晨的血污和散落的绷带都不见了。 还没到换班的时间,偶尔有护士推着换药车经过。 夏莉坐在长椅里,看向对面那排窗户。 天空澄蓝,椴树的叶子被风翻动。 晴朗的一天。 适合搭上一班列车,和好朋友、恋人一起,推开窗,让风和阳光一起进来,吹在脸上。 列车会往巴黎的方向开。 结伴出行。 走廊里传来军靴踩踏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像一把小锤子,慢慢锤在地板上。 过了许久,夏莉才从脑海中的巴黎之旅里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眶,有些刺痛。缓慢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抹高大的身影从楼梯口走上来。 夏莉愣了愣,望着艾德里安,男人脸上干净,额头和下颌有划伤,脖颈也有。 她沉重难过的心脏又狠狠抓了一道,唇瓣越抿越紧,手指和肩膀一起颤抖起来。 艾德里安还没走近,夏莉就跑过来,扑进他怀里。他顺势把莉莉揽住,大手抚在她颤抖的背脊,将她按向自己。 “艾德,”她一开口,咸涩的泪水就翻出眼眶,顺着脸颊往下淌。 男人已经换过衣服了,不是昨晚赴宴时穿的军礼服。夏莉将脑袋埋在他胸口处,哭得伤心,鼻尖能闻到军装上淡淡的草木香。 没有血腥味。 夏莉从他怀里退开,胡乱抹掉眼泪,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但走廊不时有人经过,不是好的地方。 她牵着艾德里安的手腕,往不远处的休息室走去。 艾德里安把门带上。 窄小的房间,窗帘没有拉开,金红色的光线将白色纱帘染色,室内沉浸在柔和的金色里。 他视线落向床铺,叠放整齐的被子,枕头,床单连一个褶子都没。 白色工作服下,还是那件浅青色的旗袍。 “为什么不在房间里休息?” 夏莉仰着脸,望向恋人,“你说的,今天早晨会过来接我。” 她没办法休息,她的朋友离开了,她的恋人不知道在哪里。 她只能坐在走廊里等。 如果他回来,自己能更早一点看见他。 夏莉缓了一口气,伸手去解他领口的铜扣。 艾德里安垂眸,看向莉莉。女孩清澈的小鹿眼被苦涩堆满,泪水汇成小水塘,在浅浅的眼眶里晃来晃去。 她一边呼吸一边哽咽。 害怕在他身上看到枪伤,更害怕他受伤了不告诉她。 男人捧着她的湿濡的脸,额头抵住她的,簌簌的眼泪与闪动的睫毛,在他掌心飞来飞去。 “莉莉,我没有受伤,不用看了。” 女孩乌黑的睫毛一抬,对上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男人看她时,眼中带着一层温柔怜惜。 “你脸上,脖子的伤口。”她声音沙沙的。 “树枝刮的。” 夏莉皱眉,这怎么会是树枝刮的? 艾德里安低头吻上她的唇,唇瓣贴着唇瓣,一下一下地触碰彼此,轻轻地啄吻,像两只小鸟。 静静地依偎在一块儿。 昨晚的伏击,他无比庆幸莉莉不在身边,没有将她带入危险中。 知道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比什么都重要。 许久后。 夏莉将他身上的衣服脱了,衬衫褪下,肩膀和腰侧都有伤,简单处理过,缠着绷带。 暗色血迹上,有鲜红的血迹冒出来。 夏莉抬头,眼眶红红的,瞪了他一眼,“没有受伤?” 艾德里安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用指腹摩挲她的眼尾,笑了下,“所以来找夏医生了。” 绷带拆开,伤口处理的只能说是粗糙。 夏莉拿了个托盘交给艾德里安,她重新给他处理,用镊子将碎玻璃和石子夹出来,放在托盘里,让他看清楚这些是什么! 太阳在窗外,缓缓升起。 晨光将男人的金发染成了暖色,深邃的面部轮廓投出温柔的淡影。 第491章 夏莉给他缠上干净的纱布,刚想叮嘱他注意事项,转念一想,“我会照顾你的,艾德。” 艾德里安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她一个不稳,跌坐在他怀里,紧接着,男人俯身罩住她,下巴落在她颈边,呼吸沉沉,靠在她身上。 像一头困乏的狮子,想在伴侣身边休憩。 夏莉感受到他的重量,瘦弱的肩头被压得下沉。她抬起手,从男人腰侧穿过,将他抱在怀里,小手拍打着他的后背。 * 艾德里安没有休息,他还要去找彼得。 夏莉也有自己的事情。 自从艾德里安来南特后,她就会在休息室里放两套衣服,以备不时之需。 柜子里,挂着两条裙子,是海伦娜阿姨和旗袍一起寄过来的。 那条浅蓝色的,领口绣着小朵雏菊,她一次都没有穿过。 她比玛琳高一些,玛琳虽然脸上有肉,但并不胖。 夏莉拿着衣服去找玛琳,看看有哪些需要改动的。 约瑟芬刚爬完楼,心脏不舒服地跳动着,在走廊遇到夏莉。早晨和理查德换班时,她听说了夜里的事情。 “我来吧,我以前给弟弟们做过衣服。”约瑟芬走过去。 夏莉红着眼眶,用力点头,“谢谢你。” 约瑟芬握住夏莉的手腕,“走吧,带我去见见她。” 一间空的办公室里。 彼得面前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宪兵少校,旁边还有两个穿黑色制服的盖世太保。 他们正在询问,关于埃尔德尔河伏击事件的细节经过,车队队形,遇袭位置,火力来源,抵抗分子是否还有同伙。 彼得军装上的血渍已经干成了深褐色,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平淡,像是在做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勤务汇报。 艾德里安推开门,一脸冷漠,“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宪兵少校和盖世太保转身,向门口的男人敬礼。 说明来意。 艾德里安:“兰格中尉在天亮之前将抵抗分子送去了战地司令部,后续审讯由驻军指挥部负责。” 宪兵少校张了张嘴,一个盖世太保也有话说。 “你们要调查细节,就去找博德曼上校,去审问那些抵抗分子。不要来问我的人。”艾德里安冷声打断他们。 “现在,从这里出去。” 装甲团隶属于野战陆军,团长只对本师师长和军指挥系统负责。 南特的城防、治安清剿、反抵抗组织行动归占领区驻军司令部管,盖世太保是党卫队保安处的,宪兵则在中间充当传话筒和执行人。 艾德里安对博德曼上校和施特拉赫旗队长在南特维持的治安,非常不满。 这件事轮不到他们来问他的部下。 宪兵少校沉默,朝他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剩下两个也跟着出去。 彼得看向艾德里安,准备提假期的事情。 “你的假期不变。” “中校,”彼得知道规矩,伏击之后全团所有士兵和军官取消休假,立即归队。他正要去找艾德里安谈这件事,但先被盖世太保拦住了。 -他要带玛琳回家。 “今天下午有一架运输机从南特飞往柏林,降落后会有地面人员安排车辆,送你们回黑森州。” 彼得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涩哑,“谢谢。” 艾德里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 约瑟芬将裙子改成合适的尺寸。 两人一起合力,把那条蓝色裙子给玛琳换上。约瑟芬抱起玛琳,让夏莉拉上后腰的拉链。 她们动作很轻。 夏莉忍着泪意,用梳子把玛琳的头发梳通,手指很轻,把那些打结的浅金色发丝一缕一缕分开,开始编发。 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蓝色的布料成了柔软的天空,雏菊开在蓝天。 玛琳是一位沉睡的天使。 “她是如此的年轻。”约瑟芬叹息,比她两个弟弟离开时还要年轻。 窗外教堂敲响了十点的钟声。 夏莉将蓝色丝带绑在发辫上,调整好位置,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孩的额头。 -玛琳,你可以回家了。 夏莉出来,正好看见彼得和艾德里安站在门外。 * 七月中旬。 夏莉忙忙碌碌,收到了蒂娜的回信。 蒂娜在信里告诉她,自己怀孕了,有了和乔纳斯的孩子。 第271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66 七月十四日,法国国庆日。 南特市没有举行爱国游行,看不见三色旗,也没有《马赛曲》。 午后的热风里,市政厅阳台上挂出一面维希政府贝当元帅元首旗,旗帜中的双头法兰克战斧在炽烈的阳光下,软塌塌地垂着。 偶尔飘两下。 街道城区里和平常一样。 面包店门口排着长队,主妇们臂弯里挎着菜篮,男人们推着自行车。 几个德国士兵挤在一家摊铺前,跟商人讨价还价。 隔天。 维希政府的法国警察配合纳-粹德国组织了一场针对外国籍和无国籍犹太人的大规模围捕。 再隔天。 巴黎冬季自行车竞赛馆里爆发了更大规模的围捕行动。 南特这边也不平静。犹太人聚居的街区里出现了法国警察的身影,把那些被点名的人从公寓楼里带出来,押上等在路边的卡车。 整个行动过程很安静。 占领区的法国居民照常晾着衣服,孩子们在树下踢足球,一个少年喊着比分。 他们习惯了‘视而不见’,不仅是对本来就没什么好感的犹太人,对待‘用长筒靴玷污巴黎的德国佬’,民众也是用‘沉默的冰冷骄傲’来回敬。 * 医院里。 排队看病的人,偶尔会提一句,自己的邻居被带走了。 “如果你看过昨天的报纸,你就知道,贝当元帅说这是‘民族净化’,法国就是被太多外国人破坏掉了。” “这些外来者,本来就不应该待在南特。他们根本不是法国人,连法语都说不利索,就只知道做买卖。” “所有人都知道,耶稣就是被犹太人出卖的。” 话题又转移到了面包和衣服上,他们并不好奇与自己生活无关的新闻,就和报纸最下面刊登的最近上映的电影一样。 临近中午。 夏莉从走廊里经过,回到楼上的茶室。 桌上的《西部闪电报》摊开着。 理查德博士和约瑟芬医生恰好都在里面,约瑟芬已经用夏莉留在这里的茉莉花茶泡了一壶,见她进来,和她打招呼。 “最近一批的磺胺粉对不上,德国人来问了。”约瑟芬嘀咕了一句。 夏莉摇头,“我不清楚,他们不是有药品调取的备忘录吗?” “数据总是会有偏差,也许是后期统计错了。”约瑟芬不再询问。 夏莉走近,看向报纸头版,维希政府总理赖伐尔签署的《关于外国犹太人的法令》。 密密麻麻的印刷字,她粗略扫过去。 “没什么好看的,你不会感兴趣的。”理查德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夏莉收回目光,接过约瑟芬递来的花茶。 “在下个月,我就要见到和西蒙娜的孩子了,我真诚地邀请夏医生和约瑟芬医生。” 理查德脸上露出一点笑意,让整张严肃的脸庞都生动起来。 他只盼着海峡对岸的英国盟友和自由法国运动早日打过来,能过回战争开始前的日子,让他和西蒙娜的孩子能在一个和平安宁的国家成长。 “我会去拜访的,”夏莉微笑答应。 “我很愿意见到西蒙娜和她的孩子。”约瑟芬歪着脑袋,转动眼珠看向理查德。 理查德无奈摊开双手。 约瑟芬一边喝茶,一边说起今天上午工作,她给一个听不懂法语的德国佬下了最后通牒:要么自己张嘴,要么她就把药片塞进他的鼻孔里。 夏莉捧着茶杯,笑了声。 “我又给一个南特市民锯了腿,他说自己在港口旁边的面粉厂工作。” 约瑟芬说到这里,又骂了几句烤牛肉佬的飞机,一定是故意炸法国工厂的,他们嫉妒法国的殖民地,羡慕法国的工业,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作平民看待。 “哦,我的上帝,您一定知道我今天遭受的所有苦难。酸菜佬听不懂法语,烤牛肉佬不安好心,我每天就是在这两种人之间生存着。” 理查德压低声音,安慰约瑟芬,“至少我们还有戴高乐将军。”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英国人扶持的傀儡?”约瑟芬冷笑。 理查德向约瑟芬宣传,那些偷偷用收音机听到的消息,从海峡对面传过来的。 戴高乐将军号召法国人民继续抵抗。 约瑟芬建议戴高乐将军回到法国再发表他的政治演说。 夏莉眼看他们要吵,默默地从茶室离开,回休息室拿了一份糕点。 第492章 推门进去,两人表情都很难看,谨慎地看向门边。 像是突然中止谈话,约瑟芬鼓着脸,似乎还要说什么。 看见进来的是夏莉,约瑟芬松了口气,用低低的声音反驳理查德。 夏莉将糕点分给他们,岔开话题,“这些都是我在昨晚做的,里面是红豆馅。” 理查德和约瑟芬暂停争论。 他们一点都不担心夏莉会将这些谈话告知那位德军中校,或许是潜意识里清楚,就算被那位中校先生知道了茶室大胆谈话,对方也不会对‘自由法国’‘戴高乐将军’感兴趣,更不会来找他们麻烦。 茶室的门被敲响。 一个护士走过来,交给夏莉一封信。 柏林寄来的。 # 我最亲爱的shelly, 我希望你在南特的生活一切顺利。 我去了一趟黑森州,拜访了玛琳和彼得,我见到了勒夫太太,还有玛琳的姐姐,那个叫里奥的男孩子。 他们是很善良的一家人。 玛琳的生日在秋天,凯瑟琳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生日礼物,里奥给玛琳买了一只小熊玩偶。 …… 抱歉,我不能再回忆勒夫一家人的痛苦。 这种感觉让我很难受,我们还没有成为朋友,但是我必须来见她一面。 … … 上一次见乔纳斯是五月,他和弗里德曼一起回到柏林授勋,他们和元首的合影,被刊登在柏林的报纸上。 他只待了三天,你知道的,这种时候他们没有假期。 生活还在继续,那些聚会依旧令我烦躁不满。 最近很多人来拜访我,因为乔纳斯晋升了,我必须主持这些枯燥的茶会。 它是如此的烦琐,如此的令人为难,我像弗朗茨手下的探员,收集各种‘有趣’的消息,让这些消息成为茶会的谈资,还要应付她们的恭维,记下她们的名字,她们丈夫的职位。 … 不过,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恭喜你。 我最最最亲爱的shelly,你要当阿姨了。 … 致以最美好的问候, deine tina/你的蒂娜 1942年7月8日 # 夏莉激动地站起身,把信纸按在胸口,眼睛浮动着明亮的光。 理查德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红豆饼碎屑,眉毛挑高,“谁的来信让你高兴成这样?” “蒂娜,我在柏林读书时最好的朋友,”夏莉重新坐下,声音里满是笑意。 “她怀孕了。” 约瑟芬也朝黑发女孩看过去,“那位女医生?” 夏莉点点头。 “她还在医院工作吗?我想你有必要告诉她,申请调离放射科,怀孕期间不要接触x光机。”理查德博士脸上表情严肃。 “我不建议你的朋友在孕期进行骨盆测量x光检查。我始终坚信,辐射有可能给孕妇和婴儿带来伤害,虽然在当前,我没有确切的证据来证明。” 这件事情上,约瑟芬站在理查德这一边,“我认可这个说法。” 理查德对于怀孕的话题,有着近乎学术的热情。 不用夏莉提问,他就详细地告诉夏莉,应该立即给蒂娜回信,告诉她每天必须吃新鲜的蔬菜、牛奶和鸡蛋,牛肉。 调到轻松的部门,或者待在家里。 待在家里的时候要坚持散步,但不可以走太久。 … 夏莉已经坐在桌前,开始回信。 照顾蒂娜的人会有很多,但乔纳斯不在柏林,埃里希不在,她也不在。 理查德走过来,偶尔看上一眼,夏莉写的德语,他完全看得懂。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翻到一页,是他照顾西蒙娜的条例,直接推到夏莉面前。 “如果你需要,可以翻译成德语。” 笔尖沙沙,一行一行,她很快写完一页,换到下一页。 防空警报在城区响起。 呜呜的嗡鸣声从港口方向传来,像一阵风,划过卢瓦尔河谷,把茶室的玻璃窗震得微微颤动。 没人把它当一回事。 夏莉抄写了一半,原来怀孕要注意的事项有这么多。 乔纳斯不在蒂娜身边,她可以照顾好自己吗? 约瑟芬在窗边,看了眼街道上乱窜的小孩,卖花的老头,行人。 对于警报声。 像是钟楼挂着的大吊钟,时间到了,准点报时。 没人理会。 她也走过去,看向夏莉的信,耸了耸肩。约瑟芬没有结过婚,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可以分享,只干巴巴的问了句。 “她的丈夫在柏林吗?” 女孩手里的钢笔一顿,纸张戳出一个小洞。 约瑟芬已经知道答案,大多数德国青年都不在柏林,他们在东欧,在西欧,在南欧,在北欧,就是不在自己的国家。 “希望她的丈夫能陪在她和孩子的身边。” “谢谢。”夏莉抬眼对约瑟芬道。 约瑟芬轻咳两声,“也许她的脚会浮肿,告诉她不要害怕,用温水泡脚是不错的办法。还有,即使一个人,在丈夫回来前,她也要照顾好自己和宝宝。她从现在开始,就是一位母亲。” 茶室里,通常在警报声响起时,伴随着约瑟芬和理查德的争论,关于酸菜佬和烤牛肉佬。 现在,他们聚在黑发医生的小桌前,讨论着一个还未出生的小生命。 战争。 死的都是母亲的孩子。 母亲的爱人。 * 傍晚。 港口运过来的伤员不多,理查德做完手术最先离开医院。 约瑟芬休息了一下午,睡醒后和夏莉交接后,她要值夜。 夏莉换掉衣服,朝楼下走去。 转角处,她撞见路易莎从储物间方向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搭着一块叠好的纱布,看不清托盘里的东西。 夏莉下意识停下,她发现路易莎脚步轻快,面色沉静,眼睛极亮,气质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风情迷人。 女孩心中感到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电影,演员,荧幕上的表演? 路易莎余光敏锐一扫,看见转角处的夏莉,她瞬间放慢脚步,涂着口红的嘴唇扬起,脸上浮现出熟悉的笑容。 女人优雅不迫地走上前,故意停在夏莉下方几层台阶。 夏莉自上往下,被纱布遮着,她没能看清托盘里的东西,纱布边缘露出几根棉签木棍。 “夏医生,你现在才下班吗?理查德博士在一个小时前就离开了。” 路易莎声音慵懒,语气随意,立即说道,“你总是让中校先生在外面等你这么久,我都开始心疼他了。” 夏莉思绪被打断。 一时间不知该回答自己为什么下班晚,还是回答关于艾德里安等她这件事。 “对了,周末你要不要去卢瓦尔河划船?老码头那边新开了一家船坞,可以租到漂亮的木船,很适合两人一起。” “天气好的时候,河面上开满了睡莲,你真应该去看看。” “不了,我周末有安排了。”夏莉想到艾德里安交代过的,不要和路易莎走得太近。 “真是遗憾,那么你允许我邀请中校先生和我一起去划船吗?我保证,不会带他回家过夜。” 夏莉皱眉,不高兴地回绝她。 “你又不去,为什么还要阻拦我跟他去划船?呵,像阿尔布雷希特中校这样俊美的贵族,一定会有很多情妇。” 路易莎笑着说完,踩着高跟鞋上楼,嘴里还哼着一支时髦的歌曲。 夏莉转身看去。 路易莎娉婷的身姿在楼梯上摇曳,像是知道夏莉会回头,她挑衅地朝女孩微笑。 夏莉不悦地看向她。 通风窗口的阳光照在路易莎的身上。 夏莉扭头,快步下楼,用力踩踏台阶。 “呵,真是个小女孩,为男人生气。”路易莎停在那里,直到夏莉背影消失,她才继续端着托盘上楼。 在路易莎这里,不管是和男人还是女人交流,她都会巧妙地掌握主动权。 一场交流下来。最后一句话,给人的印象最深。 夏医生根本不会记得她在楼梯转角遇见自己时,一开始的问题:纱布下面是什么? * 夏莉和往常一样,跟一楼的护士打招呼,出去。 阳光迎面扑来,灼灼热意将她包裹。 夏莉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 脑中全是阳光照在路易莎身上时的画面,那张漂亮妩媚的脸,完美无缺的笑容。 偏偏光线映亮了纱布下的棕色玻璃瓶。 二楼的伤员已经换过药了。夏莉记得很清楚。 路易莎为什么现在拿磺胺粉上去? 艾德里安在约定的地方等她。 远远的,他看见女孩的身影。 平时,莉莉都是朝他跑过来的,步子轻盈,像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叫着,要回归森林啦。 第493章 今天不是。 他的莉莉,有些心不在焉的,步调缓慢,眉尖蹙在一起,嘴唇抿着,好像遇到了麻烦。 艾德里安朝她走过去,双手扣住女孩的腰,将她抱起来。 双脚腾空,被高高举起,夏莉被他吓了一跳,扶着他的肩,慌张看过去。 男人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点的莉莉,“遇到什么事情了?” 夏莉刚要说路易莎托盘里的磺胺,可一想,也许是自己误会了。 女孩垂下长长的眼睫,摇摇头,“放我下来。” 艾德里安不理,直接朝远处的轿车走去。 “别人都会看见的,不要举着我!”夏莉已经看见巡逻的士兵望着她笑了。 那个士兵将自己挂着的mp/40也竖着举了起来。 “……”夏莉用双手捂着脸,“艾德里安!” 男人将人丢到副驾驶里,俯身罩在她身体上方,近距离注视着她,“说吧。” 女孩别过头。 他动手,将她的脸转过来,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会儿。 她呼呼地眨眼,推着他。唇齿被他一顶,就自动张开,由着他缱绻舔舐,舌尖纠缠。 夏莉心跳怦然,呜呜声被他吃掉。艾德里安极爱吻她,莉莉的唇瓣柔软,有着甜甜的玫瑰味,每次亲吻,他都想一口一口,把她吃掉。 他把莉莉按在座椅里,掌住她的脸,吻得又重又深,濡湿的唇瓣贴在一块,舌尖在她齿腔极尽探索。 许久。 在呜呜小泣里,他才缓缓退开,等她急促的呼吸均匀后,又吻了上去。 夏莉气得给他一拳。 艾德里安沉声笑着,又退开,又亲上去。 夏莉羞窘,耳尖发起烫来,呼吸被他贴近和离开的动作撞的零碎,她主动向前,含住他的薄唇,轻轻一咬! 男人低声哼了下,忍着疼意,在她唇齿间劫掠一番后,才‘识相’的停下来。 细细急促的吸气声。男人抬眼,对上莉莉被吻到茫然失神的眼睛,乌黑圆润,像一颗颗浸在河水里的葡萄。 车窗外,黄昏浮动,女孩眸光如水,跟着晃动。 “莉莉,说吧,发生了什么。”他揉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嘴唇,轻轻吹了口气。 夏莉唇瓣本就紧张,他一吹,酥酥麻麻的。她抿紧双唇,瞪着他,哼了声。 艾德里安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安抚,“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可以替你想办法。” “好吧,”夏莉不想恋人担心,而且,她不擅长隐藏情绪。 “路易莎让我邀请你去卢瓦尔河划船,我替你回绝了。” 艾德里安脸上神情不变,淡声询问,“她说了什么?” “她说,‘呵,像阿尔布雷希特中校这样俊美的贵族,一定会有很多情妇’。” “你怎么回答的?” “我为什么要理她?”夏莉一脸莫名其妙。 她倒不是真的生气,但很讨厌路易莎每次都用艾德里安打开话题,好像离开艾德里安,路易莎根本就不会看她一眼。 “她总是和你聊起我吗?说自己喜欢我,邀请我,还说情妇?” “不说她了,不重要的人。”夏莉摇摇头,不想继续。 “莉莉,你是什么时候遇到她的?” “就在下班后,我换完衣服从楼梯下来,看见她——”夏莉忽地住口。 看见路易莎端着托盘,表情和平常不一样。 所以,路易莎和她聊天,聊艾德里安,说出那些刺激她的词语,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 不让她把注意力放在托盘上。 如果她没有回头,如果没有阳光照过来,她不会发现! 若是正常的换药,还没到时间,而且路易莎完全没必要将磺胺藏在纱布下面。 约瑟芬在上午问过她,最近磺胺的数量对不上。 夏莉身体瞬间绷紧。 “莉莉?” “她,她邀请我周末去划船,就像我说的那样。”夏莉错开视线,不敢说出自己的猜测。 “好啦,我们回去吧。”她握住恋人的手臂,亲了亲他的唇瓣。 艾德里安没追问,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 从莉莉脸上,他已经看出了答案。莉莉一定是撞见了路易莎的事情,路易莎用‘划船’‘情妇’‘表白’这种的谈话,试图转移和打断莉莉的思绪。 轿车驶出医院。 夏莉将心里的猜测压下去,从包包里掏出一封信。 “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蒂娜怀孕了。” 艾德里安听后,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眉头微微下压。 行驶一段距离后,他才开口,“乔纳斯晋升联队长了。” 夏莉眨了眨眼,嘴里念了一遍这个军衔。 她不太懂空军的编制,凭借直觉做出理解,联队长比大队长又高了一级。 是不是一整个联队都归乔纳斯指挥? “官职越来越高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乔纳斯不用亲自开飞机了?他以后都在地上指挥对吗?”女孩小声说出自己的推论。 艾德里安看了她一眼,唇边勾起很淡的弧度。 女孩清澈的眼眸,带着期盼。 他不忍心戳破莉莉心里的幻想。 “我对空军编制也不清楚,大概吧。” 联队长仍然需要飞,而且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乔纳斯不仅是行政指挥官,更是部队的核心战斗机飞行员和空战领袖。 骑士从不在步兵冲锋时留在后方,中队长从不在僚机升空时留在地面。 飞行战斗对于乔纳斯、德国空军而言,是荣誉和责任。 蒂娜在这个时候怀孕。艾德里安可以想象,乔纳斯每次升空的时候,心里的牵挂又多了一份。 第272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67 夏莉开始留意路易莎。 还没观察出结果,路易莎突然不来上班了。 护士站的排班表上,路易莎·德·布勒伊这个名字被划掉,换了一个不认识的名字。 有人说,她是被那个盖世太保情人接走的。 另一个说,路易莎的德国情人给她安排了更轻松的新工作。 总之,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关于那些磺胺粉的去向,夏莉依旧不清楚。 心里大大的疑团成了纸张上的一个小墨点,干掉了。 擦不掉。 日子推着时间走,等纸张被翻过去,也就不在意了。 * 月底的一天,医院排班,终于轮到夏莉休息了。 天气越来越热,窗外的悬铃木和椴树像一排排士兵,肩背挺直的站立,叶片纹丝不动。 房间里的风扇呜呜转着,有种闷闷的热。 天刚亮,夏莉被热醒了。 她转过身想找人说话,发现艾德里安还闭着眼睛,呼吸平稳,金发垂下来,遮住一侧的眉骨。 因为仰躺着的缘故,男人深邃的面部轮廓成了起伏的山脉,直挺的鼻梁,撑起一片交错的光影,柔和了下颌线条。 夏莉好奇地盯着他看。 恋人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温柔许多。 她数了六十秒,整整一分钟,他都没有睁眼。 睫毛都没眨一下。 夏莉凑过去,嘴唇在他胸口古古的肌肉,亲了一口。 他没动。 她支起上半身,屏住呼吸,用鼻尖碰了碰他的侯结。 他还是没反应。 她张口,用唇瓣贴着,牙齿小小的教训他。 一只手从后面绕过来,扣住她的腰,把她往上一拎,丢到自己身上。 “莉莉,”艾德里安没有睁开眼,手臂箍住女孩的腰,嗓音沙哑,“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六点二十,你该醒醒了。”夏莉趴在他胸口,双手抚摸着他的脸,“眼睛睁开。” 他依旧闭着眼,“怎么醒这么早?” “热。” “热还往我身上贴?”男人笑了声。 “你身上凉快,”她一边说,一边用脸颊贴着他,鼻间喷出软乎乎的气息,在艾德里安脖颈间乱窜,像只毛茸茸的兔子,蹭来蹭去。 “眼睛睁开,不要再睡了。”夏莉用脑袋拱他。 “嗯,再睡会,”艾德里安将她身上的灰色衬衫往上撩…。 夏莉怕痒,身体往上一窜,脑袋顶到男人下巴。 艾德里安吃痛地哼了声。 “你还好吗?”女孩捂着有些疼的脑袋,连忙抬起头,用手指揉了揉他的下巴,亲了亲他。 “很痛吗?” 低低的笑声从上方传过来。 她看去,恋人还是闭着双眼。 “混蛋,”夏莉踢了踢他的小腿,“你继续睡觉吧,我去找彼得和兰格中尉,他们会带去附近的葡萄园,我——” 男人一个翻身,把她压进床垫里。夏莉发出小猫一样的惊呼,急促间,被男人用嘴唇堵了回去。 长长的睫毛,随着女孩慌乱的呼吸,一眨一眨的。 第494章 艾德里安在晨光里睁开双眼,近距离地凝视着他的妻子。 浅蓝色的眼睛像落满阳光的小海,莉莉的呼吸是海风,在海面吹开涟漪。 形成一个漩涡,将她拖拽进去。 被炽热的目光锁住,夏莉脸颊升起一股燥意,睫毛颤颤地打架。艾德里安压着她亲,不急不徐,刚醒来,他身上透着一股懒散。 偏偏他的眼神,比吻还要烫。 夏莉环住男人的肩膀,羞赧地回吻。 这个动作让艾德里安感到说不出的愉悦,膝盖将她退掰欸开,对她的小依服说了句抱歉。 嘶的一声。 阳光从云边升起,悬铃木的叶子晒得金黄。 晓艾德和晓莉莉躲在小角落里,偷偷见面了。 女孩双颊绯红,别过头,不满地拍打他的后背,“天气太熱了,我不要…你让他,让他走开!” 她声音绵阮,命令人时没什么气势,两条细退在床单上蹬着。 “我跟他说。”艾德里安笑着哄他,一副真打算去教训人的样子。 晓艾德想找自己的恋人玩,他有自己的想法,特别是早晨,他并不受艾德里安控制。 两人在床上闹了会儿,夏莉脸颊朝红,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头发黏在脸颊和细颈上。 空气是热的,风扇没什么用。 她仰着头,呼呼地喘气,一副快要融化了的可怜样。 艾德里安命令晓艾德一边玩去。他把莉莉抱起来,朝浴室走。 晓莉莉嘴里的雪糕被抢走,呆呆地张着嘴,直流口氺,吃到一半就没了,半饥半饱,唇有些月中着。 晓莉莉蓝瘦地抿了抿唇瓣。 “我们,现在结束了?”夏莉没反应过来,搂着他的脖子,小退从他臂弯垂下,随着男人阔步而晃动。 “你说呢?” 夏莉看见他投来的一瞥,心尖颤颤,害羞地闭上眼。 水管咕噜响了两声,温水从花洒浇下来。 艾德里安试了试水温,把她小心地放在地上,“扶稳。” 夏莉听话地扶着瓷砖墙。 他走过去,将另一扇窗户完全推开,让林间的风吹进来。 树叶的味道。 女孩雪百的后背印着几处粉横,身上的汗液被温水冲走。她舒服地呼了口气,皮肤还是有些黏。 水声哗哗。 艾德里安拿起添加了玫瑰精油的马赛皂,掌心滑动,莉莉肩胛骨上冒出一片肥皂泡泡。 动作利落,手上力道放轻了许多。 泡泡涂抹到女孩月要侧时,小蚂蚁爬呀爬的感觉,她痒得笑起来,扭来扭去。细瘦的背贴上男人坚印的匈膛,她转过头,眉眼弯弯的望着他笑。 “轮到我了!”她抢走肥皂,打出泡泡,在他身上乱抹,从索骨,至匈口。 两个·_·点点。 夏莉微愣,对着恋人完美结实的肌肉线条,犹豫着,好奇地,把肥皂泡泡偷偷抹到他身上·_·。艾德里安肤色极白,在东线晒得久,皮肤偏蜜色,但回到法国境内,又慢慢白了回来。·_·被泡泡遮住,她搓出更多的香泡泡,堆在泡泡上,形成了泡泡塔! 泡_泡。女孩睁圆眼睛,望着这可爱的一幕,耳尖不知不觉地烧起来,红得透明。 艾德里安眸光下扫,望了眼她的小动作,o_o。 “嗯唔,”夏莉蹙着眉尖……。 莉莉惊慌害羞的声音,直往艾德里安心里钻去,晓艾德愈发不受空控。他掌注o_o,另一边o_o寒著。 夏莉呜呜地推着他。淋浴的哗哗声,藏不住男人吃o_o的吞燕响声。 没有得到夏莉照顾的晓艾德,正在兀自成长,长大,并得意洋洋地抬起脑袋,将头靠在夏莉的小复,贴近她,提醒她。 自己壮态很好。 夏莉连忙后退,贴着凉凉的墙壁。 金发男人低头看去,口亚声笑了下,掀着眼帘,眸光晦暗,望向小脸红扑扑的莉莉。 他牵着她的手腕,带她抚过自己身上的伤疤。 夏莉摸到他月初遭遇伏击时留下的伤口,原本蜷缩的指尖,舒展开,轻轻触碰,怕碰疼他了。 再往夏走,是已经融化的泡泡奶·_·。艾德里安故意停顿,将她纤细的手指安在·_·处。 “……混蛋!”她羞得要跳起来了。男人故意栋了栋,结实匈肌·_·幢机莉莉的掌心。 女孩瞪大双眼,心脏怦怦,比他的心跳还要快! 艾德里安被她的表情逗笑,不再为难她,牵着她继续往夏。 垒成块的复肌,线条明晰,夏莉情不自禁地戳了戳,印邦邦的。直到手心拂过一片秾密草地,丝丝缕缕,说不上来的触感。指尖从草地穿过,晓艾德就站在那里等着她。 同样的,艾德里安也在耐心地照顾晓莉莉,继续喂给她一些吃食。 浴室里,雾气横生。 夏莉被抵在瓷砖上,黑发披在肩头,被吻得红闰的嘴唇微张着。 艾德里安托着她,2条退环在他要上。 他栋作缓慢,星期一直蹭在晓莉莉的唇边,碾过粉牙。 女孩脑袋发晕,身子亿抖,华心亦古青夜咏出,林在了晓艾德的头上。艾德里安闷声一口享,脖颈的青经古古眺栋了下。 “呜,”夏莉睫毛上挂着水珠,雾蒙蒙的眸子望着他,半羞半恼,将脑袋靠在他肩上。 艾德里安亲口勿她贴近的脸颊,耳朵,嘴唇。 一个接一个的亲吻里,晓莉莉被早餐震惊了,她并不是一个很能吃的家伙。 用食是漫长享受的,中间会感觉到突破羞齿的舒适和俞悦。 只用吃就好了,并不算难。 夏莉蹙着眉心,已然吃称了,小复蛮蛮的… 艾德里安哄着她,“再池一点。” 她挂在他怀里,轻轻口享着,断续的。男人星期一鼎茶浸恭敬蔻,亦古熱叶咏近小莉莉醉森处。 夏莉忽地仰头,漆黑的眸子仿佛失去了焦点,整个人微微轻蝉。 艾德里安的退上,被莉莉空不住的温叶打施,比花洒的要熱许多,混在一起,往夏落。 过了会,她像一只疲惫的小兔,闭着眼,蜷在他怀里,细声呜咽。 艾德里安低声和她说着话,她偶尔答应一句,气息不匀。 “艾德。”女孩声音沙沙的。 他一只手抱着她,将她的脸抬起来。 夏莉望向他的眼睛,静静注视了数秒,睫毛落下去。 “我什么时候会有宝宝呢。” 她有点茫然,像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艾德里安动作微顿。 莉莉闭着眼睛,脸上还有未消的红晕,但皱着秀气的眉毛,像是难过。 他吻了吻莉莉的脸颊。 心情复杂。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你知道的,一直在打仗。我和你说过的,在战争结束后。” 夏莉将脸埋在他胸口。 她在等战争结束。 等他们能回南部的庄园。 也许那个时候,他们的孩子会顺利的到来。 夏莉在慢慢理解蒂娜。 理解蒂娜的烦恼,恐惧,担忧。 艾德里安不会一直留在法国的,小公爵装甲团在上个月接收了一批德国过来的新兵,这个月也有。 他们一直在训练。 她的恋人,随时都会被调往前线。 她要习惯等待。 只要结果是好的,只要他活着,她愿意等待,愿意做很多善良的好事,等待他。 不管多久。 玛琳的离世,让夏莉深刻地认识到战争的猝不及防。 等下去是没尽头的。 因为命运随时会,猝不及防。 夏莉害怕艾德里安,也会被这场战争吞噬。 “为什么我们一直没有孩子?”她微微提高了声音,红着眼眶看向艾德里安。 这是一件她想了很久,却一直没想通的事情。 夏莉也不知道为什么。 大多数时候,他们在幸爱里,没有刻意避开,类谢是经常的。 至于那些‘雨衣’,质量很差,用之前还得先吹气检查有没有破洞,好几次用着用着就裂了。 从最开始害怕怀孕。 到更害怕,她会不会什么都留不住,关于爱人的。 艾德里安回答不了她的疑问,沉默地将她身体擦干,抱回床上。 安静地看着坐在床边的莉莉。 她并不是希望孩子到来,是在担心他。 关于这一点,艾德里安没办法承诺她。 夏莉的手指绞在一起,睫毛扑了下,“我在医院里检查过身体,医生说我很健康。” 艾德里安听到这句话,眉头拧了拧,想到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等检查,说不定还会被人为难。 他心疼地将女孩揽进怀里。 “不要胡思乱想,莉莉。” 早在1940年的夏天,艾德里安在巴黎遇到莉莉后,他就去过医院,做过检查。 第495章 夫妻双方都很健康,为什么没有孩子。 他希望能和莉莉抚育一个孩子。 因为,那时的他以为,战争会很快结束。 夏莉低头看着床单,抿唇不语。 艾德里安将她的脑袋抬起来,低沉的声线,温柔说道,“我的检查报告,同样没有问题。” 女孩的脸腾的一下红了,急忙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她没有质疑他的身体。 她只是情不自禁地聊到这件事。 “莉莉,”艾德里安在她笨拙解释的唇瓣上亲了亲,鼻尖碰着她。 “检查报告可以证明我们是健康的父亲和母亲,那个孩子,只是还没找到我们,所以会晚一点到来。” 夏莉固执地望着他,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心意,“我们会等到他,对吗?” 艾德里安沉默了片刻,最后点头,“是的。” 女孩眼角一弯,露出浅浅的笑。 -所以,不管将来你在哪里,都要平安地回到我身边。 第273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68 夏莉将裙子套上,反手去够背后的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艾德里安走过来,将她的手拨开,捏住拉链头,缓缓往上拉,将莉莉背上的吻,全都藏起来。 再把腰间垂下的两根细带,绕到她腰后,系了个松松的蝴蝶结。 完事还低头看一眼,男人用手指钩着蝴蝶结左边那个圈,调得和右边对称了些。 “好了。”他将莉莉转过来。 夏莉也想为他做些什么,将他领口松开的两颗铜扣扣回去,又把卷到手肘的袖子扯下来,没有一个褶子。 她看着恋人英俊的模样,拨了拨了他的头发。 艾德里安眼神温柔,由着莉莉‘打扮’他。 “天气有点热,还是解开吧。”她又将铜扣解开,一副假装自己做了很多事情的得意表情。 艾德里安忍不住笑出声,俯身亲吻她,“我去准备早餐。” 他边把长袖折回手肘,边往楼下走去。 夏莉将长发扎在脑后,也下楼去,在一楼客厅拐弯,去了厨房相反的方向。 艾德里安端着咖啡壶走到窗边,院子后面空出来的一片地,被莉莉种了一些蔬菜苗,番茄挂着橙红的果。 莉莉挎着篮子闯进他的视野。 篮子底下垫着悬铃木的阔叶,女孩先将熟透的番茄摘下来。 还有黄瓜,再往墙边去,是一丛野生浆果,覆盆子,黑莓,野生小樱桃。 绿色的阔叶上,铺满了色彩艳丽的浆果,像打翻的调色盘。 艾德里安站在窗前,抿了一口咖啡,专注地看向她。 夏莉采了一把紫红色的鼠尾草,白色雏菊,又添了几根高高的的狗尾巴草。 起身往回走,女孩发现厨房的窗口,金发男人站在那,不知道看了多久。 “艾德,你在想什么?”她拎着篮子,朝厨房跑过去,裙摆卷起。 热风吹拂,树叶沙沙。 夏莉挤在厨房的屋檐下,双手举起篮子,递过去。 艾德里安接过,看了一眼,这些水果和莉莉一样可爱。 女孩趴在窗台边,对他讲,“我以为不会结果,因为种下他们的时候已经过了最适合的季节。” 艾德里安弯腰,用手帕给她擦拭额头和鼻翼的汗珠,白皙的肌肤被晒得红彤彤,像一颗小番茄。 夏莉踮脚朝他凑近,热热的呼吸打在他侧脸上。 “我还发现了一颗成熟的甜瓜,如果晚上和兰格中尉他们一起吃晚餐,我会带上甜瓜。” 艾德里安望着小番茄莉莉,嘴角的笑意深了些。他双手探出窗外,扣住女孩腋下两侧,把她往上一提。 她低声惊呼,害怕头顶撞到窗框,整个人往他怀里一躲。 夏莉坐在了窗台上,双腿垂在窗外,上半身转向窗内。 她抬起头,乌溜溜的圆眼睛望向艾德里安,像一只停在窗台的小鸟,被主人逮住。 阳光晒在她腿上,烫烫的。 就和恋人的眼神一样,是一整个夏天。 彼得和汉斯过来的时候,艾德里安刚将早餐摆放在餐桌上。 彼得手里拿着一封航空件。 汉斯带来了新鲜的葡萄。 “中校,莫什珀尔中校的来信,”彼得绕到艾德里安身边,将信件递过去,“今天早晨送到的。” “我摘葡萄的时候天还没亮,”汉斯对夏莉说道。 夏莉摘了一颗,剥掉紫色的皮,果肉晶莹,甜甜的。 她笑着道谢,要留他们一起吃早餐。 汉斯欣喜,刚要答应,彼得用手肘怼了一下他的肋骨。 “我们已经吃过了,正要去军营。” “等等我,”夏莉起身跑进厨房,从橱柜里拿了油纸袋,装了几只羊角面包,香肠和鸡蛋。 顺手抓了一把浆果和番茄,装在另一只袋子里。 彼得接过纸袋,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汉斯追上去,伸着头往纸袋里面看,被彼得一巴掌拍开。 停在院外的汽车很快消失不见。 夏莉回到餐桌前。 艾德里安撕开航空件,信封上那串战地邮政的特殊邮编,来自东线的顿河以南的小城。 他抽出里面的信纸。 埃里希的字迹比上次来信时更潦草。 男人沉默地将信看完,面色如常,薄唇微微抿成一道平直的线。 “埃里希还好吗?”夏莉轻声问,勺子在麦片粥里打转。 “还不错,”艾德里安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他习惯将坏消息压缩到最小,不在餐桌上展开任何会让莉莉放下食物的话题。 他和埃里希上一次见面是在勒热夫的冰天雪地里,三月解冻,埃里希随第三装甲师北上增援,他们在莫德尔将军主持的会议上见过,埃里希向他炫耀自己收到了莉莉寄过来的冬衣。 之后,他们一直在勒热夫阻击苏联军队,但再没见过。 五月。 他随第七装甲师残部撤回法国休整;埃里希随第三装甲师转入南部战线,编入克莱斯特将军的第一装甲集团军,参与“蓝色行动”。 后面只有信件寄过来。 埃里希参加了哈尔科夫战役,并取得耀眼的战绩,晋升中校。 艾德里安从陆军总参谋部获取的消息,第三装甲师正在顿河以南的广阔战线上向高加索方向推进。 这一封信里的内容。 隐晦地提起了前段时间,冯·博克元帅被元首撤职的事情。 以及,元首的第45号命令。 ‘艾德……有时候,他们已经不再相信前线的我们,能做出正确的判断了’。 第45号命令不是秘密。 南方集团军群被分拆为a、b两个集团军群。 a集团军群南下,主攻方向为高加索地区,首要目标是夺取对战争至关重要的巴库油田; b两个集团军群东进,主攻方向为斯大林格勒,任务是占领该城,以掩护a集团军群进攻高加索时的东北侧翼。 德军总参谋部对元首的分兵南北不认同,在这件事情上产生了激烈冲突。 在第45号命令下达前。 艾德里安的父亲搭乘专机,飞往乌克兰的文尼察,为南方集团军群后续推进的事宜,与元首展开会谈。 再之后,就出现了‘元首的第45号命令’。 期间,阿尔布雷希特元帅给艾德里安来过消息。 留守法国。 这和埃里希信里末尾的那句,遥相呼应。 ‘…希望你在法国能好好休整,这里的夏天尘土飞扬,比莫斯科的冰雪好不了多少。’ “我今天想去德克雷区买东西,”夏莉已经吃完燕麦粥。 昨天她在医院听护士说,德克雷百货商店新到了一批母婴用品,她想给蒂娜挑些用得上的东西。 女孩拈了一颗浆果,酸酸甜甜的果汁迸开,她的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艾德里安抬了抬眼,“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知道你今天要去三号训练场,”夏莉拒绝,昨晚和团部军官们一起用餐,一个中尉在桌上提了一句今天的训练安排。 新到的四号坦克g型要做战术机动演练。 “陪莉莉逛商场的时间永远都有。” 夏莉用餐巾擦拭手指上沾到的果汁,从椅子上跳下来,绕到对面。 趁艾德里安没有防备,她跳到他大腿上跨坐着。她的手搭在他肩上,仰起脸,用额头轻轻撞向他的额头。 小兔子发起的攻击,攻击完成后还不肯离开,她用脑袋抵着他,鼻尖碰着他,眼睛盯着他。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在小兔子的眼里,他好像一个罪犯,犯了天大的错误。 “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夏莉声音变低,控诉他的‘罪行’。 “每次陪我逛商场,你都会买很多衣服和首饰,之后你就要离开,去前线,去离我很远的地方。” 第496章 她说着说着,脑海里闪过回忆,心脏一阵阵紧缩,鼻尖发酸。 艾德里安看着女孩委屈难过的神情,那双澄澈的黑眼睛,起了一层雾气,长睫颤颤。 他的心跟着疼了起来。 男人喉结滚了下,望向贴着自己的莉莉,一时间没说话。 因为他确实有收到命令。 小公爵装甲团调至昂热,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 昂热在南特东北方,不算太远。 东线的重点在南翼高加索地区。 离法国最近的是北非,隆美尔将军在今年6月升陆军元帅,当前,北非的德军与英军在埃及的阿拉曼防线对峙。 英国人正在往北非调兵遣将。 国防军最高统帅部已经讨论过把摩托化预备队南调地中海的可能性。 关于接下来,去苏联还是去北非,暂时没有定论。但不管去哪里,都将离开南特,离开他的妻子。 男人平静地看着莉莉。 夏莉捕捉到他脸的神情,被她说中了。 他真的有调令! 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掐了一把,她慌张地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往他怀里靠,拼命地抱住他。 “你哪里都不许去!”女孩呼吸都在发颤,声音拔高,用最凶最凶的语气说。 “不要再从我身边离开了” 她越说,声线抖的越厉害,鼻音越来越重,“你就待在南特,巴黎,你留在这里,好吗?” 一想到他又要回前线,她已经从退回巴黎的士兵口里见识过东线的残酷。 夏莉整个人都不好了,胡乱地捧着他的脸,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艾德里安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看着她伤心地哭泣,他心情愈加沉重。 没办法承诺他的恋人,‘很快就会回来’,‘不会离开太久’。 “混蛋,你是混蛋!”她越发伤心,抽回被他握住的手,捶打他的胸口。 “嗯,我是混蛋。”艾德里安又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脏上。 “莉莉,”他做出了退让,淡声回答她,“昂热离南特不远,还是在法国。” 这是一个暂时的回答,在下一次调令之前。 夏莉心口难受,闷闷的,眼泪泛滥,一串一串地往下落。 这个答案,让她没办法继续追问,你今年都会留在法国吗,明年呢,以后呢。 她伏在恋人肩头,哭得一颤一颤的。哭声让艾德里安心头发紧,把她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等了许久,抽泣声才渐渐平缓。等她不抖了,艾德里安才用手指抹掉她脸上的泪痕。 他低声哄她,说着无关的话题,“你想去德克雷区买什么?” 她老实回答,“孕妇穿的衣服,婴儿用的毯子,衣服,还有羊毛线。” “我呢?” “什么?”她愣了愣,揉着眼眶。 他用额头轻轻顶她,就像某人刚刚发起的小兔子攻击一样。 “莉莉不准备给我买点什么吗?” 夏莉破涕为笑。 * 夏莉坚持一个人去德克雷区,不想耽误他的训练。 直到出门,男人还在跟她保证:他不会给她买一件衣服和一件首饰,他发誓。 夏莉踮脚给他整理领口的橡叶骑铁的位置,“你去营地。” 她捂住恋人的薄唇,“我会早点回来,后院的甜瓜可以当作今晚的甜品,你可以提前告诉他们。” 艾德里安略作思考。 路易莎那伙人被连根拔起之后,南特的抵抗活动消停了一阵。 他转身叫来一个勤务兵,领了四个士兵,吩咐他们开那辆不显眼的灰色雪铁龙。 夏莉坐在后面那辆车里,朝他挥挥手。 德克雷百货商店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路口,整面外墙都是铸铁框架,镶着大块玻璃,在烈日下闪闪发光。 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巴黎运来的时装,里昂的丝绸,南特本地的手工皮鞋。 咖啡馆,蛋糕店,时装屋和香水店沿着街道两侧铺开,旁边摆着‘配给卡可购’的告示牌。 这家商店的兴起带动了周边整片区域的商业发展,南特人把这里叫作“德克雷区”。 车停在路边,夏莉刚下车。 正好响起防空预警。 依旧是港口方向,夏莉偏过头看去。 一辆电车经过,穿着连衣裙的女士们拎着包下来,结伴步入百货商店。 这些警报声对于生活在这里的居民而言,早就习惯了。 夏莉回过神,从手包里掏出几张帝国马克,递给勤务兵。 “你好,你的名字是海因里希·施泰因对吗?” 勤务兵点头。 “你可以带他们去对面喝咖啡吗?”她将钱递过去。 “不行,”海因里希·施泰因拒绝,军靴一碰,态度坚决地把手背到身后。 “夫人,我们必须跟在你身边。” “艾德里安并没有下达这样的指令,他只让你们送我过来,接我回去。” 施泰因板着一张脸,不说话。 “艾德里安是不是说过,偶尔也要听从我的有效建议?” “是的,夫人。” “带他们去喝咖啡吧,或者冰淇淋。这是有效建议。” 施泰因回头看了眼,咖啡店旁边的冰淇淋店,好像也不错。 “谢谢您,夫人。”施泰因同意了她的提议,并且约定了时间,“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夏莉进入百货商店,一楼永远是精致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她搭乘电梯去了三楼,直奔婴儿用品区。 这些衣服都很小,和她穿的完全不一样。 夏莉有些无从下手,小熊图案的连体衣,小帆船短裤,双排扣的短外套。 她第一次逛婴儿用品,提前询问过医院的助产士,按照她们的建议选择了棉布的。 蒂娜的预产期是明年2月,她应该买一些厚实保暖的。 夏莉正在挑选棉纱尿布,对比两种不同的品牌,她用手指捏了捏,想挑最软的给蒂娜寄过去 旁边传来一道温柔的法语,“你现在选择的就很好,我也备了几份。” 夏莉回头,看见一位挺着肚子的女士站在她身侧。 夏莉往旁边让了让。 “谢谢,”棕发女士穿着宽松的长裙,肚子圆圆的,戴着一副镜框,朝女孩微笑解释。 “预测分娩日期在8月10日,我应该待在家里。但是奶粉定量又削减了,我想趁商店还有货再买一点,所以就过来了。” “祝你顺利。”夏莉答复。 棕发女士将手搭在肚子上,温柔地说道,“我们叫他‘小蜗牛’,因为他在我肚子里动的时候慢吞吞的。” “小蜗牛?”夏莉惊诧,正要询问——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像是从天空直接压下来的,整栋建筑都在震颤。 她抬起头,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看见几个小黑点在碧蓝的天空变大。 那一瞬间,四周出奇的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 “躲起来!抱住脑袋!抱住脑袋!”夏莉被吓到尖叫,拉着那个孕妇躲在就近的墙角,蹲着。 几乎同一时间,穹顶的钢架被撞断炸开,玻璃炸成无数碎片,在夏日最灿烂的阳光下,像一片片水晶,往下坠落。 夏莉原本缩在墙角,炸弹爆裂的冲击力将她推出去,甩起来,后背撞上了什么硬物,重重的磕在货架上。 第274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69 #听到了警报声,但大家都没太在意# #等到第一颗炸弹落下,南特人才开始逃命# * 训练场上,烈风吹着白桦林哗哗响。 四号坦克g型的长身管75毫米炮刚刚击发,穿_|甲弹命中1200米外的目标。 爆炸声令地面都震了一下。 艾德里安咬着一根烟,站在观测掩体里,低头看着记录员递过来的数据,炮口初速的偏差值。 他摘下香烟,偏过头,想问是谁在操作坦克,又响起一声沉闷的爆炸。 彼得转身,强光下睁不开眼,他用手挡在额头上,远方一条浓黑的烟柱升起,不断的膨胀,变粗,朝上空翻涌。 市中心的位置。 彼得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英国人不是朝港口去的,他们竟然对平民区进行空袭。 艾德里安下颌紧绷,阔步朝停在不远的指挥车走去,扔下一句,“训练结束,全团戒备。” 灰色越野车瞬间消失在扬起的沙尘里。 * 夏莉从昏迷中醒来,耳朵嗡嗡的响,什么都听不见,唯一能感觉到的是心脏在重重地撞击胸腔。 呼吸里伴随着灰尘和说不清楚的粉末,往鼻腔里钻。她咳嗽了两声,喉咙里一股火辣辣的刺痛。 夏莉仰头观察,光线偏暗,头顶上方是一面坍塌的墙壁,钢铁框架的一端插进了承重墙的残骸中,形成了一个低矮的三角空间,像一个很小的帐篷。 第497章 后背和腿痛感明显,夏莉眨了眨眼,睫毛上的粉尘往下掉。 疼的她连忙闭上眼睛。 耳朵渐渐恢复了听力。 微弱的呻吟从不远处传来。 棕发女士叉开腿靠在角落里,双手护着高高隆起的腹部,背后的墙壁倾斜歪曲,还没倒塌。 到处都是玻璃,血正从她小腿渗出来。 夏莉弓着身,从三角空间里跑过去,一边爬一边拨开碎玻璃。 她用手摸了一遍西蒙娜的腹部,有宫缩的症状,不过孕晚期这属于正常。 夏莉开始检查她一直渗血的小腿,有一道很深的裂口,边缘嵌着碎玻璃,创口有些大。 夏莉爬到另一边,从倒塌的货架上扯了几件散落的棉布衣服和棉纱尿布。 她把衣服叠成垫子,铺在地上,让孕妇先侧躺着。这才对伤口做简单清理后,用棉纱尿布按住伤口,打了个结。 棕发女士发出痛苦的呻吟,额头脸上都是汗。 “你的腿已经止血了,现在需要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 “上帝啊……为什么炸弹会落在这里?为什么炸弹会落在这里?”棕发女士重复了好几遍。 夏莉听着她哭诉,内心同样恐惧。炸弹落下来的时候,她们在三楼,现在不知道在几楼的废墟里。 头顶是随时可能二次坍塌的钢架和水泥板。 外面呢?女孩希望咖啡馆和冰淇淋店没有被炸弹命中。 棕发女士枕着夏莉塞在她脑袋下的棉衣,绝望哭泣,说着不会有人来救她们,她们会死在这里,她的孩子,她可怜的还没有出生的小蜗牛… 夏莉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里带了点不确定,“西蒙娜?” 哭声戛然而止。 偏暗的光线照在女人脸上,那双眼睛慢慢睁大,惊讶地看向坐在地上的女孩。 夏莉知道自己猜对了,在听见西蒙娜说预产期时,她就怀疑了,因为理查德博士也称呼他和西蒙娜的孩子是‘小蜗牛’。 “我以为我们会在小蜗牛出生后再见,”夏莉无奈的笑了笑,仰头看向头顶,密密堆叠的钢架和墙体,漏过一缕缕光。 看着很近很近,好像伸手推开上面的墙体就能触碰阳光和风。 “理查德博士邀请了我和约瑟芬医生,参加你们为新成员加入而举办的家庭聚会。” 西蒙娜在女孩轻柔的声音里反应过来,昏暗的光线里,女孩的头发融入黑暗,白皙的脸颊沾了灰尘和伤口,五官精致小巧,东方面孔。 她激动地伸手,抓住夏莉的手,“shelly,夏医生?” 夏莉让她不要激动,慢慢呼吸,照顾好肚子里的小蜗牛。 西蒙娜像是找到了依靠,头抵着女孩的手背,又哭了起来。 “不要哭,不要哭,”夏莉的手背被温热的泪水打湿,她心脏发酸发紧,西蒙娜的恐惧传染给了她。 “西蒙娜,坚强一点,”夏莉尽可能安抚她,避免情绪波动诱发宫缩和早产。 “你的情绪会直接影响小蜗牛,这种情况下,如果他要出来我没办法做好这件事。” 西蒙娜哽咽抽泣,她知道夏莉说的是对的。 尽管她还是感到绝望。 但至少有了一个能说话的朋友。 她侧卧着,牵起夏莉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 隔着棉裙,夏莉感到一团小小温暖的生命在掌心蹭动,鼓起来,又缩回去,像在打招呼,踢了踢女孩的手心。 小蜗牛果然和他们说的一样,慢吞吞地爬动。 “你好,小蜗牛,”夏莉被这一下踢得心尖发软,低头对西蒙娜的肚子说,“他很健康。” 西蒙娜情绪刚稳定,一看所处的废墟,又被恐惧压回去,“我们会一直困在这里,没有人来救我们。” 夏莉继续安慰她,“理查德博士会来找你的。” “他以为我在家里,我出门的时候没有告诉他,”西蒙娜摇头。 “这种时候他只可能在医院,因为轰炸,他必须待在手术区。” “他不会来的,他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我和孩子被压在废墟下面,他会看见被炸毁的德克雷百货公司…” 夏莉后悔自己说了这句话,轰炸发生后,伤员像潮水一样涌进医院,理查德比谁都忙。 女孩沉默地听着,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 “你闻到烟味了吗?” 西蒙娜停下抱怨,鼻尖一嗅,脸色更白了。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夏莉对她说道。 这个三角区随时可能坍塌,浓烟一旦蔓延,火会烧过来,她们会呛死,烧死,都有可能。 能活动的区域很小,几乎没有,夏莉只能矮着身体往前探,观察四周有没有连接外面的通道。 挪开水泥板,前进了几米,又被一块更大的石墙堵住去路,碎玻璃还在往下落。 燃烧的焦味淡了许多。 夏莉顺着石墙边缘查看,双手搬挪,指尖早就磨破了皮。 不知道过去多久,终于扒开一个拳头大小的孔。 光线从孔里透进来,比里面明亮许多。 她趴在地上朝外看,是毁坏的走廊。 夏莉心里燃起一簇火苗,爬回西蒙娜身边,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她。 “我们可以试试,前面有条走廊,被堵了一半,但能爬过去。” * 德克雷百货商店全塌了。 街道两旁的建筑也受到波及,那栋五层公寓楼烧了一半,空气中弥漫着弹药和布料燃烧的焦臭。 南特的消防队早在沦陷之初就被德军征用了一部分,用于应对港口空袭。 剩下的部分,则因燃料配给不足,响应速度比战前慢了至少一半。 第一批赶到的是地方警察,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法国人。 海因里希·施泰因满脸是血,从倒塌的咖啡馆废墟里钻出来,弯腰搬开倒塌的横梁,让里面的士兵出来。 他们几人都不同程度受伤,后面两个士兵将还清醒的咖啡师和女服务员一起拖出来,摆在路边。 施泰因看到百米外的百货商店时,瞳孔骤然紧缩,怔怔地望向那里。 曾经闪闪发光的玻璃穹顶在炸弹落下来时,成为一场巨大的灾难。钢铁框架挤压扭曲,外墙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浓烟从楼体深处飘出来,把湛蓝的晴空染成了灰黑色。 夫人还在里面! 施泰因擦掉额头滴下来的血,当即下令一个士兵留在原地等中校过来,自己带着另外三人进入楼里找人。 灰色指挥车停在拥堵街道外。 艾德里安远远地看见了燃烧的建筑,逆着人流,跑过去。 消防队中士正冲着废墟方向喊话,胳膊上缠着一根水带。 一个女人抱着满脸是血的小女孩从瓦砾堆里爬出来,鞋掉了一只,肩膀都是血。 路边躺着的都是幸存者。 南特警察在维持秩序,协助救援,德军宪兵队也出现在了这里。 “这里有没有一位黑发黑眼的中国女孩被救出来?”艾德里安询问警察。 路边躺着的没有莉莉。 警察看见男人的肩章和领口的勋章后,顿时紧张道,“长官,我不知道你说的——” “中校阁下,夫人还在里面。”被施泰因留在外面的士兵跑过来,立正敬礼。 “施泰因下士已经带人进去搜寻二十分钟了。” 艾德里安将军帽摘下,丢给士兵,拨开挡在前面的警察,直接往百货商店走去。 士兵和旁边的宪兵同时围过来。 警察连忙张开双臂,他绝不能让这位德军中校在这里发生意外,这会是一个大麻烦。 “中校阁下,这栋楼随时会再次坍塌,钢架已经烧软了,您不能进去!” “让开。”艾德里安脸色沉得更甚,眉骨在阳光下投出的深深的阴影,薄唇抿成冰冷的直线。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丝毫没有想要和人讨论的意思。 “夫人可能在三楼,南侧。”士兵跟上艾德里安的脚步,那是从旁人口中收集到的信息。 废墟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出许多,浓烈的香水味被高温蒸烤,裹着焦煳味。 越往里走,能听见堵在墙壁和钢筋下面的声音。 “救救我…” “求你了,救救我…” “我的妈妈昏过去了,谁来帮…” 百货商店的内部完全变了样,浓烟弥漫,昏暗不清。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动的人。 “莉莉!” “莉莉!”声音在废墟中回荡。 她到底在哪里? 会不会也和躺在地上的那些人一样。 艾德里安额角青筋鼓起一道,心脏突突直跳。 在东线经历过最残酷的战斗,但他是进攻的发起者,和部下制定好战术和进攻方案,可以掌握着每一场战斗的节奏。 第498章 但现在,他陷入了一场看不见的战斗中,他是被动的。 他必须主动,更快地找到她! 艾德里安继续深入,踩着墙体,跳到对面一处坍塌的斜面上,大腿被戳出来的钢筋扎出血。 施泰因一伙正好看到了他,想要阻止。 “安静!”艾德里安呵斥。 戳出来的那条钢筋,传来轻轻的颤音。 敲三下,停一阵,又敲。 * “shelly,你先走,不要管我。” “等你出去了,再找人来救我,我和小蜗牛在这里,就在这里……” 西蒙娜肚子很痛,一阵阵收缩,她一直佝偻着,直不起身。 她再也爬不动了。 夏莉同样气喘吁吁,将她安排在一个墙体还算稳固的角落里,“等等我。” 她抓住西蒙娜的手,声音颤抖的保证,“西蒙娜,小蜗牛,我们会活下去的!” 夏莉继续往前摸索,到处都是墙,她用手里的木棍撬。 撬累了,她就敲一会钢架,期待有人能回应。 随着体力消耗,后背和腿的疼痛越来越明显。 时间在这种时候尤为漫长,她从撬出来的洞里爬出来。 累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吸进去的都是灰尘。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跳。 夏莉害怕一个人待在封闭空间,没有同伴,恐惧几乎能撕碎她。 不能待在这里,不能死在这里。 这该死的战争还没结束。 她还没看到蒂娜的孩子出生。 父亲,福安,路易,珍妮…弗朗茨,埃里希,乔纳斯,弗里德曼…他们的圣诞节聚会。 海伦娜阿姨,柏林官邸… 还有那些记录在笔记本上的地址,那些收藏在巴黎的信件,她要去拜访的。 … 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 我们要去南部生活。 夏莉听着自己嘶哑的呼吸,撑着地板爬起来,双手在颤抖,用木棍敲打头顶上方的钢筋。 粉尘簌簌往下掉。 忽地,头上那块,传来脚步声。 夏莉激动的抱着木棍,用力敲打,嗓子疼得喊不出来。 “救命。” “我需要帮助,救命!” “我是医生…” 头顶上方的脚步声消失了。 果然是幻觉吗? 她的情绪在一瞬间崩溃,如果不是没有力气,早就嚎啕大哭了。 “莉莉?” 女孩猛地愣在原地,睫毛朴簌,一颤一颤,眼睛睁圆。 再喊一声,求求你再喊一声! 像是回应她心中的彷徨不安。 “莉莉,你在下面吗?” “我在,艾德,我在这里!”夏莉鼻尖一酸,从空袭发生到现在,她一直没有掉过眼泪。 但是听见恋人的声音,她再没办法控制上涌的情绪,眼眶瞬间浸湿。 “我在,我在,”夏莉怕自己的声音无法传递,怕他听不见,继续用木棍敲击着钢架。 “西蒙娜也在,她是孕妇,施泰因他们还好吗?” “艾德?” “艾德!” “嗯,他们在我旁边,你还好吗,莉莉?” “不好,小蜗牛很危险。” “小蜗牛是谁?” “西蒙娜的孩子,她是孕妇,是理查德博士的妻子,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不,还好我遇到她了,还好…”夏莉一时间想说很多。 厚重的石墙让声音变得遥远,撬东西的,还有艾德里安指挥施泰因他们怎么挪开这堵墙的交谈声。 “我是问你还好吗?”艾德里安继续和她讲话,“手臂,腿,后背,脑袋,有没有受伤?” “是的,我受伤了,很严重!”夏莉语气坚定,仿佛在跟上级做报告。 “我知道了,”艾德里安终于松了口气,这种情况很难不受伤,莉莉的声音听起来不算糟糕。 “害怕吗,莉莉?” “害怕,我很害怕。”她吸了吸鼻子。 “现在呢,还害怕吗?” “不害怕了。” 男人笑了声,没有问她原因,“你现在后退,找到合适的地方躲起来,我们要搬开这堵墙面。” 夏莉听话地躲到墙角。 碎石不断往下落,过了一会,头顶出现一个洞口。 她的恋人像一只温和的野兽,趴在洞口边,脑袋朝里,寻找着陷阱里的小兔子。 夏莉挪过去,仰起脸,亲了亲他。 -谢谢你,我最亲爱的艾德里安! -在我最想念你的那一刻。 非常轻快的一个吻,乱糟糟的,还有灰尘和眼泪。女孩温热的气息扑上来,艾德里安心脏重新活过来,怦怦直跳。 艾德里安咬住她的唇,深深吻了几下。 在莉莉害羞退开时,他才看清下面的情况。双手从她腋下穿过,将她拎了上来。 夏莉一头扎进他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新生得救的喜悦,眼泪霎时掉下来。 * 夏莉和西蒙娜同时被送往主宫医院。 理查德博士并不知道自己的妻子经历了一场灾难。 他在手术区站了整整一天,做了一台又一台手术,手术服前襟溅满了血。 偶尔有护士从走廊跑过,说德克雷区被英国人炸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市中心偏西的方向确实冒着黑烟,他只看了几秒,又低下头继续处理手上的伤员。 他不敢相信自己当作希望的盟军轰炸了南特市中心。 也许是误炸,飞行员弄错了坐标。 也许是英国人对德国人的警告。 虽然残酷,但这是必要的牺牲。理查德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几遍。 约瑟芬沉默地接收从德克雷送来的伤员,没有去和信任‘盟军’的理查德吵架。 她敢发誓,英国人不安好心—— 他们在米尔斯克比尔港击沉法国舰队时是这样! 他们在敦刻尔克抛弃法国后卫部队时是这样! 他们轰炸南特市中心时也是这样! 他们恨不得将法国在北非的地盘全抢走! 他们恨法国,扶持傀儡政府… 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削弱法国力量。 约瑟芬满腔怒火,最终都压在了心里。 这种时候,谁都不好受。 同样是在这一天,小蜗牛平安出生。 理查德结束了最后一台手术,一个手被炸断的小男孩。 他正在水槽边洗手,护士跑过来祝贺他,母女平安。 他愣了愣,没反应过来,做了一下午手术的双手,浸在水里依旧微微发抖。 护士又说,西蒙娜是在德克雷百货商店被救出来的,她非常幸运,和夏医生在一起,是夏医生在废墟里止住了她腿上的血。 德克雷百货商店!理查德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抖了一下,转身朝病房走去。 他踉跄地撞开了门,几乎是跪在了妻子的病床前。 他的妻子和女儿,经历了‘必要的牺牲’。 他差一点,就要永远失去他们。 西蒙娜躺在床上,头发被汗水浸湿,小蜗牛睡在她怀里,她对丈夫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不要吵醒我们的小蜗牛。 理查德握住她的手,眼眶暗红。 必要的牺牲或许存在,在英国人眼里,南特这个港口城市驻扎着德国海军,有潜艇基地,有炼油厂… 南特的军事意义远远大于这座城里的普通平民。 理查德不得不承认。 在这场战争里,他们南特人被选择性的遗忘了。 * 夏莉住院的第三天。 理查德抱着女儿推开了夏莉病房的门。 艾德里安正坐在病床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片放在瓷盘里,看见理查德进来。 他站起身,“博士。” “中校先生。”理查德礼貌问候。 艾德里安看了眼床上的女孩,在莉莉的眼神示意下,他先离开了病房。 “夏医生,我和西蒙娜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当时在那里——” “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夏莉轻声打断他。 艾德里安虽然是德国人,但他的骑士精神,让他也尽可能的救了其他平民。 并不仅仅是因为西蒙娜是她认识的人。 女孩坐起身,紧张地接过理查德递来的小宝宝,婴儿很轻,软乎乎的,像一块豆腐? 夏莉被自己的比喻逗笑,好奇地看着里面那个皱巴巴,还在睡觉的小家伙。 小蜗牛的脸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闭紧,睫毛又淡又细。 理查德告诉夏莉,他和西蒙娜准备给小蜗牛取名:玛琳·理查德。 夏莉微微一怔,抬眼看去,“博士,为什么?” 是因为那晚,玛琳的手术是他做的吗? 随即,夏莉否定了这个猜想,理查德的为人,事事尽力,不会留给自己这种遗憾。 第499章 “那个女孩很年轻,”理查德那晚进手术台,看见那个金发德国女孩的第一眼,她很年轻。 他给自己的女儿取名‘玛琳’,并不是要纪念谁。 他希望所有的孩子,在经历死亡后都能从废墟里活过来。 “好的,”夏莉看着呼呼睡着觉的婴儿,“小蜗牛,小玛琳。” 第275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 170 8月上旬,小公爵装甲团陆续离开南特。 部队开拔的清晨,夏莉站在庄园门口,看着军用卡车一辆接一辆驶过,车灯在晨雾中闪烁。 夏莉是从巴黎征调过来的,这次驻军换防,她的调令也到了。 依旧是那套‘医疗资源均衡调配’的说辞,把她从主宫医院调去了昂热的驻军医院。 临行前一天,她在理查德家里参加完小蜗牛的家庭庆祝聚会,烤牛肉搭配酸菜,还有本地的葡萄酒。 他们举杯,约定战争结束后在主宫医院的茶室见面。 * 昂热和南特相比,离海远了些。 这个季节,白昼非常长,晚上九点钟天空还是明亮的。 缅因河自市中心穿过,夕阳撒满河面,被晚风一扬,橙色金光泼溅在圣莫里斯大教堂的外墙上。 街道两旁种植着椴树,叶片被晒的卷起来。 夏莉刚过来,只在城里转了一圈,脸颊就被晒得泛红。 第二天她去医院时,看见客厅沙发上放着太阳伞和宽檐草帽,她戴上后跑到镜子前照了照。 艾德里安将她拎出去,丢进车里,从郊区的别墅去医院,需要四十分钟,他还要赶回来训练。 -莉莉公主,时间可不是用来照镜子的。 盟军的轰炸机不太光顾这里,没有潜艇基地,没有炼油厂,一座中世纪的老城堡和几条安静的街道。 夏莉在医院的工作比较轻松,不像在南特,隔三岔五就会有港口伤员送过来。 她每天都能在五点下班。 艾德里安准时来接她,然后又要回营地。 夏莉在露台的遮阳伞下织着毛衣,阳光将彩色毛线晒得暖烘烘的,希望夏日的温度能保留到冬天。 织给蒂娜和孩子的,是白色的毛衣和袜子,胸口用红色的毛线钩出图案。 给艾德里安的,不需要多精致,但一定要保暖。 还有父亲的。 日子规律平静的,让她有时候会产生一种‘战争已经结束了’的错觉。 而前线寄过来的信,在提醒她。 乔纳斯,埃里希,弗里德曼,还有一些她不确定是否认识的人,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给她寄信。 夏莉刚织完一只袜子,院门外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她看去,送信的勤务兵踩着黄昏过来了。 夜里。 夏莉洗完澡,在床边整理今天收到的一叠信件。 艾德里安靠在一边,接过她递来的信件看着。 忽地,他瞥见这些信件里有一张照片。 bf-109战斗机上涂着白色的百合花,尾翼的击坠标志显示着95,一个年轻男人坐在驾驶舱里,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他在克林的时候,见过这架战斗机。 战壕里的士兵对着这架战斗机呼喊——‘lilie’‘lilie’。 -莉莉。 夏莉见艾德里安皱眉看着这张照片,她凑过去,“他是威廉·弗里德曼,我的好朋友,我们很早很早就认识了。” “那时候,我还在路易森文理中学读书,好像是去波茨坦吧,在火车上,蒂娜和我一起。” 艾德里安挑了挑眉,没说话。 -路易森文理中学? 那几年,他正在防守那个不安分的共产主义者,陈昀。 女孩乌黑的双眼眨了眨,惊讶地望向沉默的男人,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你竟然不知道我有哪些好朋友吗!?” “……听乔纳斯说过。”艾德里安将照片还给夏莉。 95次击落的成绩,在陆军里很有名气的飞行员,要不了多久,这个空军小子就会在领口的骑士铁十字勋章上添加一枚橡树叶了。 “可你的表情,好像不知道这件事?” 艾德里安皱眉,淡声否认,“你看错了。” 男人心里想的是,让乔纳斯把空军小子战斗机上的百合花涂装清理掉,换成什么都行。 这个混蛋。 夏莉坐回书桌前,打开台灯准备回信。艾德里安的手按在那叠信件上,俯身吻住她。 夏莉唇瓣一热,睫毛轻颤,看见恋人浅蓝色的眸子正牢牢地注视着自己。 唇瓣被吻开。 心脏越跳越快。 艾德里安的膝盖碰到莉莉并拢的双膝,稍稍拥立,就将她的退分开。 他把指尖拈着的照片,翻过来,盖在桌面上。 …… 夏莉看着自己被掀起的睡群裙,羞窘地要躲,却被两只手固在座椅里。 “唔…艾德,不…” 闹得很过分。 丝毫不考虑在拆信之前,他们在浴室的亲密胡闹。 又来。 … 夏莉气喘吁吁,到颤着音哭泣,脚心朝着天花板,下不来。 她哭哭啼啼,找准机会,踢了他好几脚。 男人不管不顾,掰者退,鼻尖触压着粉牙,一顿狂亲乱吮。 …… 重新洗完澡,女孩眼睫盈泪,脸颊朝红,侧躺在床上休息。 艾德里安则在收拾那张被水打施的高背椅,地板上都是。 虽然很困,但想到勤务兵明天要来取信件。 夏莉还是起身,按照收到信件的顺序,开始逐一回信。 “明天再回信,已经很晚了,莉莉。” 夏莉望向恋人,抿了抿唇,“我想早一点寄过去,他们可以早一点收到。” 因为前线,每天都会死人,晚一点,万一收不到怎么办。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看穿了她的想法。他揉了揉莉莉蹙起的眉心,没再说什么。 不过,对于空军小子的信件。 夏莉先回复了乔纳斯的,希望他能有假期,回柏林见一见蒂娜。 她写完晾在一旁,打了个哈欠,眼睛眯起来,像一只犯困的猫。 “莉莉,我可以帮你回复几封。” 夏莉托着腮,眼神微讶,“真的吗?” “嗯。” “你可以向我保证,不要在信件里用指挥官的口吻讲话,语气要尽可能温和。” “这并不难,莉莉。” * 九月初。 艾德里安收到了埃里希寄给自己的来信。 从高加索地区寄过来的。 内容和埃里希写给莉莉的完全不同。 信件里,很简单的一句。 ‘替我转告弗朗茨,我不得不在这个时候回柏林了’。 夏莉见艾德里安拆信后神情凝重,“他写了什么?” “没什么,”艾德里安淡声,看了眼信纸下方的时间,“埃里希可能回柏林了。” “真的吗?”夏莉欣喜,“是授勋吗,还是休假?” 艾德里安收敛脸上的情绪。 -恐怕都不是。 “蒂娜很久没有见过埃里希,从去年6月,到现在,乔纳斯不在柏林,埃里希回来她一定很开心,他要当舅舅了。”夏莉眉眼弯弯,绽开亮光。 “我们要回一趟柏林,莉莉。” * 隔天。 艾德里安带夏莉去了巴黎。 克莱贝尔大道的官邸还和去年他离开时一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院子里的草越长越高。 家具上盖着防尘布,壁炉台上的摆件,走廊和楼梯扶手都落了灰。 夏莉和艾德里安讲起去年给他寄冬衣的事,她把衣柜里所有他能用的上的衣服,全都寄过去了。 艾德里安打开衣柜,里面只剩几条旧裙子和灰色衬衫。 他们没有打扫官邸,这次来巴黎并不是久住的。 艾德里安只有五天假期,之后要回昂热。 在去拉丁区的别墅前,艾德里安去了一趟福煦大街84号。 奥托将他请到大队长的办公室里,送来了咖啡。不多时,弗朗茨就推门进来。 艾德里安把埃里希的信件给了弗朗茨。 弗朗茨脸色一沉。 德军在高加索地区推进,正是关键时刻,让埃里希不得不从前线撤退回柏林,只有一个可能。 埃里希受了重伤。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夏维琛居住的别墅前。 夏莉掏出钥匙,打开门。 几只蓝羽雀在椴树旁的鸟架子上玩,歪着头看下面走来走去的人,发现熟人后,瞬间叽叽喳喳叫起来。 胖猫路易最先跑过来,扑到夏莉裙摆上,喵呜喵呜的叫着。 五只小猫跟在它身后,摆开一字,一副拦路的架势。 夏莉第一次见到它们,笑着打招呼。 胖猫看见许久未见的男主人后,“喵!” 第500章 艾德里安垂眼,嗯了声。 弗朗茨审视这群猫猫鸟鸟,忍不住冷嗤,柏林兔的朋友竟然还记得她? 夏维琛从花园后面的菜地走过来,看见院子里的人时,停下脚步,眼里只有女儿。 “爸!”夏莉小跑着,扑进父亲怀里。 “姐姐回来了!”福安丢下笔,从屋里跑出来,看见那个穿着原野灰军装的男人时,“叔叔!” 再看那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他犹豫着,不敢开口。 弗朗茨的鼻尖喷出冷哼,朝里走去。 夏维琛留艾德里安在院子里谈话。 蓝羽雀被夏维琛照料的很好,踩在他肩上。路易则跟着男主人,五只小猫排成队列。 一楼客厅里。 夏莉将手里的帆布袋放在沙发上,泡了茶招待弗朗茨。 弗朗茨靠在沙发里,点了支香烟,望向许久未见的柏林兔。 绿色眼睛迎着光,微微眯起,有些懒洋洋的。 夏莉捧着茶杯,吹开茶雾,抿了一口。 “主宫医院的理查德博士给你写了推荐信,措辞很正式。看来你这次去昂热工作不是被强迫的。” 弗朗茨嘴角上翘,声音里透着一丝懒散的讥诮。 夏莉听出他在嘲讽自己,当时被强行调到南特,她拿着调令跑去找弗朗茨,坚决不去。 回想这些事,女孩觉得有些丢脸,也怪弗朗茨不把话说清楚。 她轻咳了声,“博士是我的朋友。” “当然,你有很多朋友,”弗朗茨长腿交叠,掸烟灰时,掀开眼帘扫向她,意味深长道。 “中国朋友,法国朋友,还有德国朋友。你在南特交朋友的速度比第七装甲师推进的速度还快。” 柏林兔似乎偏爱和一些危险的人做朋友,比如那些抵抗份子,布尔什维克主义。 这次更厉害,路易莎策划的伏击差点把他的好朋友送去见上帝。 夏莉许久没听过他阴阳怪气,并没有生气,甚至有点‘亲切’。 弗朗茨见她不答,视线从她脸上扫过,发现她在盯着自己的肩章和领章看,圆圆的小鹿眼认真地研究着什么。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夏莉睫毛一垂,喝了一口茶。 弗朗茨晋升的好快! 他的左领章,4枚银星下方多出一道银色横杠。 她离开巴黎的时候,弗朗茨还是二级突击队大队长,现在已经是一级突击队大队长,相当于国防军的中校。 弗朗茨把烟蒂摁灭在随身携带的小铁盒里,继续闲聊。 “让你去南特是一件正确的事情,不是吗?” 夏莉说了声谢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艾德里安要回法国,要去南特休整?” 弗朗茨挑起一边眉毛。 就在夏莉以为他要点头或者说‘是的’时。弗朗茨要笑不笑地问,“女士,你在向我打听情报?” “……”夏莉闭嘴,转头看向外面。 艾德里安正在和夏维琛聊天,父亲皱着眉,说了几句。 弗朗茨换了话题,语气未变,“为什么我没有收到你的来信?” 这个问题完全出乎女孩的意料,她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给你写信?” “乔纳斯,埃里希,连那个后来认识的空军小子都收到过,甚至一些你只见过一面的装甲兵。” 弗朗茨冷嗤,用一种嫌弃的语气说着。 “我们之间至少应该维持某种,嗯,基本的社交礼仪。按照艾德的说法,我们是朋友。海伦娜女公爵是我的教母,她希望我能在法国为你提供帮助。” 夏莉沉默思考。 弗朗茨的意思是,自己遇到的困难都要写信告诉他吗? 她忍不住笑了,“可是你在巴黎,又不是在前线。” 真有什么事情,她会直接去找他帮忙的。这是艾德里安告诉她的。 写信太慢了。 “因为乔纳斯他们在前线,在与苏联人作战,为第三帝国的生存空间而战,我在后方享受安逸的生活,是这样吗?” 弗朗茨眯起眼睛,放下手里的茶杯,仔细琢磨她真正想表达的。 “看来我应该向希姆莱阁下申请,要求调去东线?” “不是,我给他们写信是——”夏莉说到一半,发现自己落进他的圈套了。 弗朗茨的那一套逻辑转的非常快。 她给乔纳斯他们写信,准确一点说,是她收到了信件后主动回信。 乔纳斯,埃里希,弗里德曼都是主动给她写信,朋友的问候,她当然会回信。 弗朗茨又没往南特寄过信,她为什么要主动给他写信! 可是,这话说出来又会很奇怪。好像她很在意弗朗茨有没有给自己写信似的。 夏莉一点都不想收到一封阴阳怪气的信件。 这意味着她必须和艾德里安花费几个小时,才能回一封旗鼓相当的信! 夏莉见弗朗茨盯着自己,像是在等她的答案。 她微微一笑,“如果你非要去前线的话,可以尝试给苏联人打电话,通过语言魅力来推进战线。” 弗朗茨听到这句,把玩打火机的手指停顿。 夏莉将放在一旁的布包拿过来,摸出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包裹,还有一个扁平的铁盒。她把两样东西放在桌上,往弗朗茨的方向推了推。 “差点忘了,这是送给你的。” 弗朗茨眸光微动,看了片刻,动手拆开,里面是一瓶南特产的白葡萄酒,铁盒里是一条香烟,美国货。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你胆子很大。” 夏莉不说话。 “今年南特的茶叶产量不够吗?”弗朗茨把铁盒盖回去。 “我记得你以前总是送茶叶,各种花茶,再搭配一份黄油饼干。”他慢悠悠地揶揄起来。 夏莉听出他话里的刺,在抱怨她以前送礼物很敷衍。 她伸手想把烟酒拿回来,继续送茶叶和饼干好了! 她的手指刚碰到铁盒的边缘,弗朗茨的手掌已经按住了包裹。 门外传来军靴踩踏台阶的声音。 艾德里安从院子里走过来,夏维琛在一旁。 两个男人的谈话似乎告一段落。 弗朗茨收回手,站起身。 夏莉看向门口,迫不及待地朝恋人走去,脚被沙发腿绊了下。 艾德里安健步如飞,托住了她的手臂,撑住她朝前倒的身体。 女孩尴尬地红了耳朵,“我,我不知道沙发调整了位置,以前不放这里的。” 夏维琛见状松开皱着的眉头,并不拆穿女儿的窘状,往厨房走去。 -沙发一直放在这里,没有移动过。 男人扶着她站稳,“脚没事吗?” “没事,”夏莉牵起艾德里安的手,去了自己的菜园。 他去年藏在信封里寄回来的种子,当时就种下了,但是季节不对,没能开花。 现在,正开出一小片蓝紫色的花朵。 矢车菊。 她依偎在他肩上,静静看了会儿,踮脚亲了亲恋人的脸颊,嘴唇。 * 翌日。 夏莉跟随艾德里安他们搭乘容克ju 52运输机,回到柏林。 第276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71 翌日,清晨。 夏莉整理好带给蒂娜和埃里希的礼物,跟随艾德里安前往机场。 从巴黎到柏林的滕珀尔霍夫机场降落时,已经是五个小时后的事情。 艾德里安的随行副官直接从舱门跳下去,和地勤人员确认行李的交接。 机场风大,夏莉从简易登机梯下来。跑道上还停着几架刚从前线运伤员回来的医疗机。 半个月前。 埃里希也是从这里被人抬下来的。 自苏德战争爆发后,埃里希所属的第3装甲师作为古德里安大将指挥的第2装甲集群的先锋,参与了明斯克战役,斯摩棱斯克战役,基辅战役,莫斯科战役。 再到1942年,年初勒热夫地区防御战,5月的哈尔科夫战役。 蓝色行动开始后,第3装甲师编入随克莱斯特的第1装甲集团军,一路推进到高加索的山脚下。 在第3装甲师的作战日志上,每一次推进和阻击苏联,都有他的名字。 这一年多来,埃里希和他的团部没有得到过休息,连续高强度的作战,付出的代价也极其惨重。 在高加索战役中,埃里希搭乘指挥坦克在前线侦察,被苏联人的反坦克炮击中侧面。 后面步兵赶到,将他从燃烧的炮台里拖出来,车组其他人员全部阵亡。 左手失去了三根手指,大腿和肋骨掉了几块肉。 医生说弹片嵌在左肩靠近主动脉的位置,暂时不能取,让他在柏林好好休养。 蒂娜得到消息后,连忙从勃兰登堡的希尔德布兰德庄园赶回莫什珀尔。 母亲去了米兰,家里只有管家和几个佣人。 蒂娜不能像以前那样轻松的奔跑,她来到二楼,推开哥哥卧室的门。 第501章 埃里希坐在轮椅里,左手缠满了绷带,正在练习用右手削苹果。 蒂娜望着哥哥消瘦的背影,鼻尖酸酸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埃里希。 埃里希。 眼泪大颗地往下落,蒂娜扶着门框,勉强撑住身体。 去年他离开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她的哥哥很高大,英俊温柔,是宴会上出了名的绅士,被很多人喜欢。 尽管他在阻止自己嫁给乔纳斯时表现的有点讨厌。 蒂娜伤心掩面,眼泪像断线的珍珠,越落越多。 埃里希转动轮椅,看见蒂娜站在门口,她穿着一条浅色的裙子,肚子略微隆起。 让他想起了小时候,蒂娜往裙子里面塞衣服,和他们玩假装怀孕的游戏。 一眨眼,她已经是乔纳斯的妻子了。 埃里希将削到一半的苹果和水果刀放在盘子里,朝她摊开还能活动的右手,招了招手。 “进来吧,我们好久没见了,小蒂娜。” 午后的阳光洒在老庄园又高又窄的十字窗上,玻璃上有水波一样的花纹,被光直射时,像波光粼粼的湖面。 白亮的光点映入室内。 蒂娜难过的坐在地毯上,将额头抵在埃里希那条还算完整的腿上,抽泣声,哽咽声。 “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要一直留在最危险的地方…” “如果你肯听从父亲的安排,调回后方,你就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埃里希,你,你让我们伤心。” “不要坐在地上哭,小蒂娜,”埃里希低沉的嗓音放轻,无奈地看着已经成长为一位妻子。一位母亲的女孩。 “目前我没办法站起来,在你哭的时候我也没办法带你去买冰淇淋和好看的裙子。” “我不是小孩,我不要那些东西,”蒂娜收住眼泪,鼻音浓重,时不时抽噎一下。 “好吧,小蒂娜,”埃里希用能动的手将她扶起来,视线扫向她的肚子,“他会踢你吗?” “是她,”蒂娜红着眼眶,纠正他的错误发言,“我和乔纳斯都希望,她是一个女孩。” 她不希望她的孩子像乔纳斯,像埃里希,像艾德和弗朗茨那样。 她不愿意。 “请原谅,”埃里希道歉,依旧看着裙子撑起来的地方,“她现在在做什么?” “她还很小,什么都不会做,”蒂娜被他逗笑,望见盘子里的苹果,“她比这个苹果还要小。” 埃里希听后,露出笑容,“帮我拿支香烟,在床头柜上。” 蒂娜想反驳,但埃里希现在的状态令她心疼难过。 柏林的国家公众健康服务委员会一直在大力宣传‘母亲们,避免酒精和香烟’。 科学家和医生们认为,在孕期和哺乳期务必戒除酒精和香烟,它们会阻碍、伤害、扰乱孕期的正常进程‘。 她走过去,打开雪松木盒,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排哈瓦那雪茄。蒂娜拿了一支,递给他。 “谢谢。”埃里希用右手接过。 蒂娜顺手点了火。 “不,你怀孕了,”埃里希拒绝,偶尔将雪茄放在鼻子前,闻一下烟草味。 “我让迈尔先生带你去楼下,我们在花园附近散步,我可以推着你。” 埃里希没有回答,转开话题,“乔纳斯上一封信是什么时候寄来的?” “三天前,”蒂娜回答。 “他在信里说,天气很热,一直是晴天。还说弗里德曼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件。” 晴天利于执行任务,意味着每天飞行架次会增多。埃里希的指挥坦克被击中的几天前,乔纳斯座机起火,他跳伞时被苏联空军的机枪扫中肩膀。 他们在后方医院见过一面,互相‘问候’彼此。 “什么奇怪的信?”埃里希没有告诉蒂娜关于乔纳斯受伤的事。 “弗里德曼向乔纳斯抱怨,shelly的回信变了,”蒂娜拿起放在没削完的苹果,一边削皮一边讲述。 “乔纳斯帮他看信,发现信纸上竟然是艾德的字迹,要知道,弗里德曼和艾德一直没有交集。” “……”埃里希愣了一会,笑出声来。 “艾德会像问候弗朗茨一样问候乔纳斯的,你不能阻止他们。” 兄妹俩坐在窗前,吃着苹果,聊着天,窗口有风吹进来。 莫什珀尔庄园还是老样子,和战前一样安静。 楼下种植着雪松和椴树,这些树木经过几代人的照料,树形优美,枝叶散阔,将烈日挡在高高的树梢上,浓荫铺满通向门廊的路径。 汽车声响起,蒂娜吃完苹果,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的大门前出现了熟悉的面孔,她惊讶地捂住嘴。 “埃里希,艾德和shelly过来了,还有弗朗茨。” 管家迈尔带着佣人,将埃里希搬到楼下。 蒂娜迫不及待地朝外走。 她不可以像从前一样用力地把夏莉抱起来转圈,然后两人一起头晕眼花地倒在草地上,朝对方傻笑。 夏莉跑过去,轻轻抱住了她,这个拥抱持续了许久。 直到她感觉到有什么顶着自己的肚子,低头看去,眉眼弯弯地打招呼。 “你好。” 蒂娜指着自己的肚子,“她还很小,没办法和shelly阿姨问好。” 说完,蒂娜和另外两个朋友简单拥抱。 而后,蒂娜又抱过去,将脸埋在夏莉肩上,说着自己担心的事情,“我在报纸上看到了南特被轰炸的消息,尽管你在信上说没有受到波及,我很想你。” “我很好,我也很想你。” “我在希尔德布兰德庄园天天给你写信,如果不是因为艾德在法国,我真想请求你来柏林,我想和你住在一起。” “我和艾德准备在战争结束后去南部庄园生活,如果你和乔纳斯愿意,我们可以成为邻居,我们每天都能见面。” “太好了,我要和你在同一家医院工作,早晨艾德送我们去医院,傍晚乔乔来接我们!” 几人从林荫道下经过,蒂娜紧紧握着夏莉的手,跟好朋友有说不完的话。 男人们跟在身后。 弗朗茨皱皱眉,拍了拍艾德里安的肩,“那么我负责什么?” 金发男人望向走在前面的女孩,淡声开口,“负责照顾乔纳斯和蒂娜的孩子。” 夏莉脸上带着笑意,走进熟悉的大厅,在战争开始前,每年圣诞节莫什珀尔夫人都会举办舞会,隆重热闹。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沙发旁坐在轮椅里的男人身上。 夏莉僵在原地,笑容凝在脸上。 她不敢相信,那是埃里希。 和蒂娜一样,在看见埃里希的瞬间,女孩眼眶下一秒就热起来。 她不知道埃里希受伤了,没有人告诉她,弗朗茨没说,艾德里安没提。 埃里希寄给她的信里说‘天气很热,车组的人员在坦克上煎鸡蛋……好像还不错,希望你和艾德在法国一切都好。’ 她以为埃里希回柏林是授勋,或者休息。 夏莉看着埃里希缠绷带的左手,只剩下大拇指和食指。 他肩膀,小腿都缠着绷带。比去年瘦了很多,黑了很多,眉眼越发深邃,骨相凌厉,看不出以前的温柔气质。 埃里希注意到她的表情,他把左手移开,垂到扶手下面,不希望自己的伤口成为朋友的情绪负担。 “不要和蒂娜一样,”埃里希说话时,朝夏莉身旁的妹妹看了眼,看两个女孩都在掉眼泪。 他嘴角扬起无奈的弧度,“这不算什么,至少我还活着。” 埃里希朝夏莉打开手臂。 夏莉走过去,俯身拥抱他,难过极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因为战争。 是他们选择发动的战争。 这不值得同情。夏莉知道答案,但还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声音颤抖着问为什么会这样。 她在野战医院待过,也在市区医院待过,比埃里希更惨烈的伤势她也遇到过。 她对那些陌生伤员,是朴素的医者对患者的同情,旁观者对战争机器微小部分的悲哀怜悯。 埃里希是她的朋友。 夏莉在情绪上,难以保持冷静和所谓的理性。 埃里希习惯性地用左手拍她,举到一半,换作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艾德写信告诉我,你遇到了空袭,还被埋在了废墟下面?”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没有受伤。” 埃里希把哭起来的夏莉交给了好朋友,顺便打趣道,“你在南特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如何让shelly不要哭泣,对吗?” 如果是以前,他们都会笑起来,一起打趣艾德和夏莉。 客厅里有些安静。 埃里希耸了耸肩膀,伤口疼得他吸了口气,“好吧,你们知道高加索有多热吗?蒂娜和shelly都在信里告诉我,柏林和南特很热。实际上,高加索更热,中午的时候,我们的装甲兵在坦克发动机舱盖上煎鸡蛋饼。” 第502章 说完,他像想到好笑的事情,笑起来。 客厅里,依旧没人笑。 弗朗茨看着埃里希残破的手和轮椅,下颌紧绷。如果他在前线,他会把击中埃里希的那伙人揪出来,一个一个击毙。 埃里希静了片刻,语调轻松,“你们都知道,我不是左撇子,我的右手非常幸运,生活不会有什么改变。” “身上呢?”艾德里安打断他。 “还有一块小弹片,医生说要养几天再进行手术。” * 晚餐结束后,桌上没有人点烟。 他们在餐桌边,进行了一个小时的闲聊。 艾德里安告诉夏莉,晚上他们要住在这里。 蒂娜当即提出申请,今晚她想和夏莉睡在一起。 “我同意。”夏莉朝恋人眨了眨眼,握住蒂娜的手,往楼上走去。 女孩们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他们才往书房走去。 * 男人们进了书房。 管家迈尔先生提前将酒水和宽肚的白兰地杯送进来。 橡木书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东线地图,顿河和高加索的战线被红蓝铅笔标得密密麻麻,几个箭头指向斯大林格勒,另几个箭头分散在南方的油田方向。 埃里希用右手拿着那瓶干邑白兰地,倒入弗朗茨和艾德里安的酒杯。 看着弗朗茨一手香烟,一手酒杯,埃里希靠在沙发里笑了笑,他可没办法维持优雅了。 艾德里安点了一支,递给埃里希。 “我自己可以,”埃里希虽然这样说,但没有拒绝朋友的好意。 谈话自然而然落在了那张地图上。 埃里希咬着烟,用右手指着地图上顿河弯曲的那一段,指尖沿着河流的走向划过。 “保卢斯将军的第6集团军已经在卡拉奇附近度过了顿河,霍特大将的第4装甲集团军本来应该和我们一起南下,切断高加索苏军的退路。” 埃里希拿走嘴角的香烟,神情专注地看向地图,低声讲述前线的战局。 “但是元首改变了主意,他把第4装甲集团军调去支援斯大林格勒方向了。” 埃里希抬起残缺的左手,还好保留了一个指挥官必须有的食指,他点了点地图上那个叫作科捷利尼科沃的地方, “现在高加索方向只剩下第1装甲集团军和第17集团军。苏联人正在向萨利斯克方向撤退,他们的主力没有被吃掉,正在重组。” 埃里希可以预想,苏联人已经构筑了纵深防御。而他们兵力分散,补给线拉长,高加索的战机正在流失。 弗朗茨拿着酒杯转动,视线转向艾德里安,看了他许久。 艾德里安沉默抽烟,观察地图上的进攻箭头。 “关于这一点,埃里希。我必须说,冯·博克元帅在沃罗涅日耽误了一周时间,并且还投入了宝贵的装甲部队与苏军纠缠。” 弗朗茨虽然在巴黎,但一直关注前线消息,最高统帅部的凯特尔元帅已经解除了冯·博克的b集团军群司令的职务。 “因为他没有执行元首的命令,让苏军有机会撤退和重组防线,这才导致高加索战役面临的困境。” 弗朗茨口吻坚决,“元首的计划没有任何问题,是将军们的执行出了偏差。” 艾德里安扫了眼弗朗茨,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沃罗涅日’上。 沃罗涅日是重要的交通枢纽,夺取它可以切断莫斯科与斯大林格勒、高加索地区的铁路联系。 按照最高统帅的‘耽误一周’的说法,教父一定有自己的想法,甚至对蓝色行动有了更完整的改进计划。 艾德里安刚到柏林,还没有去拜访冯·博克元帅,也没有参与蓝色行动,这一切都是他的推测。 因此他对弗朗茨的发言,没有什么想说的。 “弗朗茨,我无意讨论前线将领,因为我就在那里,”埃里希皱眉,喝了一口酒。 那些在信件里不能提及的事情,压在心里的情绪,他都说了出来。 “我从始至终想表达的,是元首的第45号令。他要求南北分兵,同时进攻斯大林格勒和占领高加索油田。这种异想天开的策略,在去年就已经被证明是不可行的。” 埃里希接受的是普鲁士军事教育,他和艾德里安都深受克劳塞维茨影响。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但在军事执行上,应该在野战中彻底消灭敌军的有生力量,迫使敌人屈服。 不管是基辅粮仓还是高加索油田,那都是歼灭战后的自然结果,而非独立的首要步骤。 “去年?”弗朗茨听到这里,眯起绿色眼眸,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去年你们在基辅取得了整个东线最辉煌的胜利,66万苏军俘虏。那正是元首坚持南北分兵的结果。” “当时所有将军都在反对元首,认为他只是一个下士,之后呢,所有将军和元帅都在赞美这场精彩的胜利。” 埃里希一时间没有说话,这绝不是他没话说,相反,他有很多想说的。 他猛抽了两口香烟,目光越过地图,看向坐在对面的艾德里安。 基辅合围,维亚济马合围,苏联的秋雨,泥浆期让坦克瘫痪,严寒,永远收到冬季物资的后勤,因为火车在忙着往柏林运输基辅的战利品。 他和艾德里安从同一个起点出发,在同一场冬天里撤退,沿途看见冻死在路边的德国士兵被苏联人倒插在路边当路标。 莫斯科战役的失败,正是因为元首的南北分兵,耽误了两个月。 埃里希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和地开口,“弗朗茨,你不应该这么简单地看待一场战争。” 他将右手的烟换到左手,才发现中指已经不在了,香烟掉在了裤子上。 埃里希皱了皱眉,将香烟捡起来,重新咬在嘴边,用右手指着地图。 “基辅是一场巨大的战术胜利,但我们输掉了战略目标,莫斯科是苏联的政治中心,铁路枢纽,工业基地。”埃里希的指尖在地图上敲击,落在莫斯科那个红色圆点上。 “如果我们七月直接进攻,苏联人来不及构筑纵深防线,斯大林来不及从远东调兵。我们离克里姆林宫只有不到三十公里,那是整场战争里,我们离结束战争最近的一次。” “那正是元首和你们不一样的地方!”弗朗茨敛去懒散的笑,绿眼睛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冷光。 他受够了那些国防军将对元首的污蔑! 没想到会从好朋友的口中听到同样的说法,尽管埃里希表现得很温和。 弗朗茨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地图的另一侧。 “乌克兰的粮食,顿涅茨的煤炭,高加索的石油,没有这些资源,前线的将军和士兵根本打不下去。” “你们这些前线将领只关心下一个目标。元首看到的是德国的未来,整个欧洲的未来,而不是某一个装甲师的补给线。” 埃里希再一次沉默,一支烟很快抽完。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找艾德里安再要了一支烟。 艾德里安将烟盒打开,让埃里希自己拿。 “是的,”埃里希点燃烟,烟雾飘散,他感慨地说句,“巨大的辉煌的战术胜利。” “那么,他现在命令保卢斯将军拿下那座以斯大林名字命名的城市,也是巨大的辉煌的战术吗?” 说完这话,埃里希自己笑了起来,眼神清醒明亮,“这不是军事决策,甚至都不是好的战术,这就是政治。” 弗朗茨真实地感受到,埃里希变了,他已经站在了那群傲慢固执的国防军将领那一边。 “元首是为了德国。不管你们怎么看,他的每一个决策都是为了德国。” “你可以抱怨战争的残酷,可以抱怨补给,但你不能质疑元首为德国所做的一切,为我们所做的一切。不是只有你们穿着军装,元首身上同样穿着军装!” 书房的吊钟,突然敲响。 作为弗朗茨这段宣誓的结束语,格外刺耳。 “弗朗茨,”埃里希声音温和了一些,不再以一位指挥官分析战局身份和他对话。 他用朋友的语气,郑重地告诉弗朗茨,“你没有上过前线。” 弗朗茨皱眉不悦,立即要开口反驳。埃里希抬手制止了他。 那只只剩下两根手指的左手,缠满绷带,断指的位置凹陷下去,像是整个手掌都没了。 埃里希目光真诚:“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去前线,真诚的。” 他说这话时,仿佛已经看见了弗朗茨喊着“heil hitler”扑向苏联人炮火的画面。 东线有太多党卫军的年轻士兵这样冲上去,倒在苏军的炮火前,或者被坦克履带碾成肉泥。 他不希望一起长大的朋友,是这样的结局。 艾德里安依旧在看地图,一个叫做莫罗佐夫斯克的地区。 弗朗茨认定埃里希这句话是傲慢的,讽刺的,嘲笑他没去过前线,没有为元首战斗过。 第503章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朝一整晚都没怎么说话的男人看去,“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弗朗茨相信艾德里安会站在自己这边。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普鲁士军人世家,父亲是元帅,母亲是南部钢铁厂的主人,艾德里安会比埃里希更懂得什么叫战斗意志,什么叫纪律。 艾德里安挑眉,浅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静静凝视着弗朗茨。 他在弗朗茨眼中看到了狂热的信仰。 艾德里安不想和弗朗茨讨论这些,这对赢下对苏联的战争没有任何意义。 他在当前,更愿意听埃里希将前线的局势说明白,他有预感,自己很快就会被调到北非或者东线。 “明天我要去拜访教父。”艾德里安需要亲自见冯·博克元首一面。 埃里希听后,点头,“我和你一起过去。” 弗朗茨冷着脸,嘴角慢慢扯开一丝冷笑,看着他们两个。 一个是被打残后从高加索送回来的装甲兵,一个是从勒热夫泥泞里爬出来、马上又要回前线去的。 他们明天要结伴拜访一个被元帅撤职的老元帅。 弗朗茨没什么好说的,扣好领口的铜扣,转身走出书房。军靴哒哒地踩在地板上,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深处。 很快,外面响起了汽车离开的声音。 * 而在楼上 两个女孩有着说不完的话,他们已经在给未出生的孩子取名了。 夏莉希望自己和艾德里安的孩子也是女孩,因为猫猫见了艾德里安都要立正。 第277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72 夏莉和蒂娜说了很久的话才关灯。 蒂娜已经替夏莉想好了以后的婚礼,毕竟阿尔布雷希特家族是非常古老的军事贵族,他们的婚礼一定会很隆重,如果那时候战争已经结束,那么海伦娜女公爵的英国亲戚们也会过来参加的,荷兰的,挪威的,还有德皇的亲戚们。 夏莉被她夸张的描述逗笑,“这根本就不可能,因为种族法和普鲁士军官荣誉准则,都不会允许艾德正式娶我。” 和好朋友说起这些,她没有半点不自在,也不会再为这些事感到伤心难过。 蒂娜把玩着夏莉乌黑的长发,“我是说,战争已经结束。那时候很多事情会不一样的,艾德的父亲在军队里很有威望。” 女孩沉默良久,感慨道,“那我希望明天就能结束。” 她把手轻轻覆在蒂娜的肚子上。 蒂娜:“让她跑到你的肚子里面住几天?” “过来吧,宝宝,”夏莉蹙着的眉尖被笑意化开,朝蒂娜靠近一点。 蒂娜将略微凸起的肚子贴过去,夏莉微微睁大眼睛,感到很神奇。 清晨的阳光照进来,庄园附近的苹果林,飘来清新芬芳的香气。 女孩们早就醒了,正在交流彼此的梦。 蒂娜梦见了乔纳斯,他变成了一只蓝羽雀,在天空翱翔。 夏莉支支吾吾,红着脸说,梦见了自己和艾德里安的孩子。 蒂娜惊讶,随后打趣的笑起来。 夏莉翻身,捂住她的嘴巴,“不许笑话我!” 闹了一会儿,蒂娜追问,“是女孩吗?” “对,她非常漂亮,”夏莉开心眨眼睛,“有一头浅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和艾德一样高挺的鼻子。她用细细的手臂搂着我,将脑袋靠在我的肩上,‘莉莉’,‘莉莉’。” “她没有叫‘papa’或者‘艾德’吗?”蒂娜问。 夏莉回想了一下,梦境像是起了雾,越想看清,越看不清。 这个梦里,似乎没有艾德出现。 梦总是这样,断续不连贯,偶尔一段又让记忆深刻。 夏莉继续和蒂娜讲述,她和那个女孩在南部庄园里的生活。 蒂娜从朋友的描述里就能感受到,那一定是一个可爱的女孩,让夏莉如此欢喜。 直到佣人过来敲门,她们才结束天马行空的谈话。 佣人隔着门提醒她们,两位男士已经散步回来了,她们应该去楼下吃早餐。 夏莉和蒂娜从楼梯下来,两人穿着同样颜色的长裙,编着同样的发型,裙摆随着步伐雀跃的旋动。 “现在我有两个妹妹了,”埃里希视线从报纸上移开,朝两位女士微笑,而后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 “并且娶她们的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艾德里安看了眼埃里希,起身将旁边的椅子拉开,望向一晚没见的黑发女孩。 “谢谢,”夏莉坐下时,轻声对恋人说,“你睡得好吗?” “你说呢。” 夏莉被浅蓝色的眼睛盯着看,心尖仿佛被他突然凑近舔了一口,怦怦直跳。 女孩脸上浮起一抹红晕,错开视线,睫毛扑闪着看向他处。 她没看见弗朗茨的身影? 蒂娜也发现弗朗茨不在,走到门厅转了一圈,外面也没找到他。 “弗朗茨呢?”她问埃里希。 “昨晚离开了,因为我说了不好的话。”埃里希左手食指按着面包片,右手握着黄油刀,往面包片上抹黄油。 一根手指按不稳,面包片滑动,他坚持不要佣人和朋友的帮助。 夏莉心想,也有可能是弗朗茨说了不好的话,因为埃里希的脾气一向很好。 她和对面的蒂娜交换了眼神:他们是好朋友,争吵并不重要。 “今天上午我和埃里希要去一趟巴伐利亚,拜访冯·博克元帅。” 夏莉拿面包的手指收回来,转头望向旁边的男人。 柏林的报纸上,冯·博克元帅还在东线指挥部队推进,德国国内没有人知道他被撤职了。 埃里希刚才看的那份报纸,上面刊登着老元帅在东线的照片,配着激动人心的标题。 这意味着,将他撤职的人,不希望国内民众知道博克元帅在国内。 这种时候去拜访。 艾德里安注意到女孩担忧的目光,握住她的搭在桌上的手,捏了一下。 夏莉唇角微抿,她本来也说不出阻止他的话。 男人拿了一片面包,将覆盆子酱均匀地涂抹开,放在莉莉手边的盘子里。 “你想和蒂娜留在柏林吗?” 夏莉还没回答。蒂娜替她做出选择,“shelly,我们一起过去吧。” 她放下手里的面包,向好朋友讲述,“我去过那座庄园,我们能在湖上划船,这个季节林子里正好有松鸡。” 夏莉担心蒂娜怀孕,不适合去那么远的地方。 蒂娜一眼看穿她的忧虑,“我不能骑马,打猎。但散步和划船都没问题。上次去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特别好的地方,湖对面的林子里有很多栗子树,可以捡到整个巴伐利亚最大的栗子。” 夏莉小口吃着面包片,认真听她说着,眼里泛起明亮的光彩。 “真的可以吗?”她还是有些担心蒂娜。 “当然。你最好吃快一点,我们去厨房把昨天烤的饼干装上,路上可以吃。” “好的!”夏莉几口就吃完面包,刚要起身,艾德里安扣住她的手腕,将牛奶推过去。 女孩一口一口喝完,和蒂娜去准备路上需要的。 埃里希朝她们的背影喊道,“时间还很充裕,我们要在那边待两天。” “我们知道了!” 埃里希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将没吃完的面包片放下,拿起餐巾擦拭嘴角。 “你该带她去散散心,南特的废墟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事情。” 说这话时,埃里希在想高加索的酷暑,他和车组的人聊天。 残酷的战斗,被击穿起火的坦克,山脚下那些永远闭上眼睛的年轻面孔。 苏联人的,德国人的。 两者组成了‘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事情。 他低头望向自己残缺的手,脸上毫无波澜,右手摸出烟盒,点了一支烟。 为了德意志。 “我一定会回去,去赢下那场战役。”埃里希像是在对自己做出承诺。 艾德里安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眼中没有同情和担忧,以信念相同的朋友身份,“你应该早点好起来。” 活下来的人意味着更多的责任。 埃里希明白他想表达的,对好友一笑,“不过现在,轮到我在后方休息了。” * 老元帅的庄园坐落在起伏的丘陵间,庄园外的路口有巡逻的卫兵,他们出示证件后,被允许通过。 艾德里安在清晨就打过电话,说来拜访。 老元帅一身常服,站在院子里等他们,他的妻子威廉明妮已经吩咐佣人准备好了午餐需要的。 艾德里安下车,副官推着埃里希的轮椅,几人朝前走去。 夏莉上一次见老元帅是在蒂娜的婚礼上,他和记忆中一样严肃,又高又瘦,站姿挺拔。 艾德里安和埃里希抬手敬礼。 “我很意外,你会在这个时候过来,”老元帅对艾德里安发难,语气生硬,甚至称得上责备。 第504章 德军在东线和北非的局势都很紧张,他认为艾德里安应该在昂热继续训练,而不是来拜访他。 他很好,没什么需要拜访的。 威廉明妮拍了拍他的手肘,朝来访的后辈温柔问候,看见莫什珀尔家的儿子的现状后,难过地称赞他是‘英勇的帝国军人’。 老元帅的目光在埃里希身上停留几秒,又看了眼他们身后,带来鲜花和葡萄酒的女孩们。 眼神稍稍和缓了几分,“去吧,湖上已经准备好了木船。” 花园后面就是蒂娜说了一路的大湖泊,湖泊对面是栗子林。 阳光把湖面晒得温热,湖水清澈,和天空一样蓝。 夏莉划着桨,蒂娜撑着遮阳伞,船后面跟着几只野鸭。 当野鸭追累了停下,夏莉把篮子里的面包片掰开,丢在湖面,它们立即游了过来,嘎嘎抢着吃。 男人们在书房待了一个下午,午餐都没出来。 威廉明妮了解丈夫,让人送了面包片和咖啡进去。 傍晚。 夏莉她们在栗子林里采摘栗子,看见艾德里安他们的身影。 老元帅换了身猎装,背着猎枪,准备去打猎。 艾德里安沉着脸,埃里希在轮椅里笑。 夏莉跟上他们,埃里希偷偷告诉她,艾德挨骂了。 夏莉惊讶,主动替换蒂娜推轮椅,放慢几步,压低声音问,“为什么?” 在她看来,艾德里安是没有缺点的男人。 埃里希笑着说,“老元帅对这个教子寄予厚望,他说‘小阿尔布雷希特,你在法国度蜜月吗?据我所知,那个中国女孩在医院的工作都比你繁忙’。” 夏莉耳根一热,小声笑起来。 * 回到昂热后。 训练场上坦克的引擎从早响到晚。 艾德里安的日程表被训练和开会填满。 新接收的一批装甲兵交给了汉斯,让他负责新兵的射击训练、侦察隐蔽、战术推演、夜间越野、野外生存等项目。 老兵则加强车组协同和营级战术合训。 每一项训练的考核标准都被提高了。 就像教父给他的忠告,不要畏惧牺牲,但你作为指挥官,必须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带回来。 北非的消息和东线的战报通过国防军内部简报传来。 9月13日,保卢斯上将集结了十个师的兵力,在装甲部队和空军的配合下向斯大林格勒市区发起了新一轮进攻。 东线简报上的措辞和过去一样振奋人心,“德军以不可阻挡之势推进”、“苏军防线在钢铁洪流面前土崩瓦解”。 艾德里安拿起一份坦克保养记录开始核对。 桌上还有几份北非战场的简报,隆美尔元帅的非洲军团在阿拉曼方向上的态势变得越来越被动,补给线在地中海上被英国人掐住。 九月下旬。 蒂娜的信到了。 夏莉刚洗完澡,头发半干,肩上搭着一条毛巾。 她坐在书桌前读信,忽然笑出声来,拿着信纸跑出卧室,趴在走廊的栏杆,朝楼下喊道。 “艾德,埃里希那块弹片取出来了!” 金发男人在客厅里泡茶,朝楼上看去,莉莉眉眼弯弯,笑容灿烂。 女孩开心地挥舞手里的信纸,光着脚从楼梯跑下来,挨着他坐下。 和他一起看信。 信里。 手术做了将近四个小时,医生说弹片的位置离锁骨下动脉不到两毫米。 蒂娜这些天都陪在病房里。 埃里希能站起来了,大腿上的伤口愈合的不错,只是被弹片削掉的肌肉长不回来了,留下了一道很深的凹坑。 蒂娜说,她看着心疼,偷偷掉眼泪。 埃里希则说‘穿裤子更宽松’。 夏莉读到这处,忍不住弯起嘴角。 艾德里安看向她时,眼神温柔。 “我去回信,我知道应该怎么照顾埃里希,”夏莉在他脸颊亲了一口,起身往楼上跑去。 艾德里安脸上一软,甜甜的玫瑰香飘过来,再一看,分享完好消息的莉莉像小蝴蝶一样飞走了。 他扬了扬嘴角,将牛奶加入泡好的花茶里面,半勺蜂蜜,搅匀后端上楼。 夏莉正在回复蒂娜的信。 笔尖在信纸上移动,德语字母紧凑的拼在一起。 她已经写好一页。 真诚的建议蒂娜给埃里希炖猪骨汤,并配上做法。 猪骨提前浸泡去除血水,加入胡萝卜、洋葱、芹菜一起炖,至少要炖三个小时,出锅前十分钟加盐。 艾德里安进屋,来到她身后,将茶杯放在桌上。 手撑着椅背,垂眸扫过纸上那段详细的菜谱。昨天和前天晚上,餐桌上接连出现的排骨汤? “你们在信里交流菜单?” “如果我们和蒂娜、埃里希住在一起,大家会一起用餐,就不用交流菜单了。” 夏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和牛奶混在一起,一点蜂蜜的味道,顺滑舒服。 “我是你的菜品试验对象?” “才没有,”夏莉心想,自己这几天都在跟他炫耀新学来的炖汤技巧。 艾德里安斜靠着书桌,指腹从女孩柔软的唇瓣滑过,抹掉她嘴角沾着牛奶印。 他用指尖点了点她的嘴唇。 夏莉唇瓣发烫,呼吸都变轻了,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扑闪,投下淡淡的影子,很快就被脸颊的红晕覆盖。 羞窘的女孩,轻声反驳,“而且你赞美我了,你说很美味!” 他看着莉莉的唇瓣,说话时候在他指尖蹭来蹭去,呼出的气息温温热热。 “我不确定。”艾德里安逗她。 夏莉秀气的眉头皱到一起,抬头看向他,“你将彼得和汉斯赶走,自己把那锅汤喝光了!” 艾德里安将她从椅子里抱起来,放到桌上,低头亲她。 身影盖过来,夏莉双手慌张地撑着身后的桌面,闭上眼睛,唇瓣温柔地贴在一起,花茶的香气混着牛奶,丝丝蜜意。 台灯将两人的影子画在了墙壁上。 接下来的日子,报纸在重复同一个主题:斯大林格勒战役。 医院里,街角的面包房,或者冰淇淋店,只要是有报纸架的地方,都摆放着同样的报纸。 德军在斯大林格勒高歌猛进,保卢斯将军的部队在伏尔加河畔推进,装甲师在废墟中穿插,英勇的德国士兵正在将布尔什维克的抵抗碾碎。 报纸上印有“英雄事迹”的照片。 年轻的面孔在钢盔下露出笑容,又或是一脸严肃地望向镜头。 底下会露出一块地方,专门用来介绍英雄。 夏莉每次看到这些报道,都会快速地翻过去。 十月中旬,昂热秋雨绵绵。 蒂娜这一次的来信,透露着伤心和担忧,信纸上有被水打湿的痕迹。 夏莉看了两遍,心情复杂。 埃里希拒绝了陆军人事局的安排,他们想让埃里希留在柏林总参谋部。 埃里希不愿意待在后方,坚持要回高加索前线。 艾德里安从营地回来后,女孩把信纸交给他。 等他看完,夏莉说道,“蒂娜希望你可以劝说埃里希留在后方。” “不会有任何改变,我不会写信给他。”艾德里安淡声说道。 夏莉抿唇不语,看着语气近似冷漠的男人。 “埃里希是从高加索的地狱里爬出来的,车组的四个人都死在他身边。他不会坐在柏林的总参谋部里,看着别人替他打完那场仗。” 第278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73 10月23日。 英军第8集团军司令蒙哥马利指挥23万大军,在1440辆坦克和1500架飞机支援下,向隆美尔的德意联军发起进攻。 第二次阿拉曼战役正式打响。 11月8日,盟军‘火炬行动’在北非的阿尔及尔、奥兰和卡萨布兰卡登陆。 驻守奥兰的维希法国军队,面对昔日盟友英国,做出了激烈抵抗,港口的法国战舰出海迎击。 希特-勒觉察到维希法国政权有倒向盟军的风险。 下令启动‘安东行动’,计划占领维希法国的南部非占领区。 第7装甲师奉命从昂热地区向南快速进军,参与军事占领行动。 艾德里安在11月中旬,率部南下,维希法国的军队没有任何抵抗。 11月27日,清晨。 德军装甲部队进入土伦港,完成了对港口的封锁。 法国海军既不可能将军舰交给英国人,也不可能交给德国,他们选择在港口凿沉所有战舰。 --- 任务结束后,艾德里安回昂热,将夏莉送回巴黎。 进入12月,开始下雪。 拉丁区的别墅里,落了一层白,庭院里的椴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悬挂着一只木制鸟窝。 艾德里安拎着行李箱,牵着莉莉的手,继续往里走。 第505章 “你们回来了?”夏维琛起身,招呼他们进来坐,去将壁炉点燃。 胖猫路易和珍妮趴在升起火苗的壁炉旁,五只小猫抓着夏莉的裙摆,蜷在她腿边。 夏莉安静地坐着,望向壁炉里的火,耳边是两个男人的谈话声。 她在想。 马上就要圣诞节了,他为什么突然带自己回巴黎,而彼得他们全留在了南部。 傍晚。 夏维琛进了厨房,多做了两个菜,一个汤。 聊天的话题避开了敏感的时局,夏维琛关心女儿的近况。 夏莉看着盘子里的小青菜,眸光不动,过了会儿才答复,“已经结束了在昂热的征调期,我准备休息一段时间再回巴黎的医院工作。” 艾德里安朝不开心的女孩看了眼。 夏维琛从女儿脸上已经看出来,艾德里安多半又要离开了。 “回来就好,”他同女儿语重心长道,给她打了一碗汤,慢声说起明年菜园的规划和打算,征求她的意见。 夏莉眉尖蹙着,带着点忧伤茫然,时不时地点头。 她很抱歉,她想象不到明年的安排,脑子里都是关于伤员,关于战场的,关于艾德里安。 夏莉鼻尖一酸,实在没什么胃口,喝了小半碗汤,起身往楼上跑去。 他的恋人总是这样。 艾德里安放下餐具,朝夏维琛略微颔首,长腿阔步地往楼梯方向走。 卧室里。 女孩脚步凌乱,关上门的瞬间,全身的力量像是被抽空。 她靠着门板往下滑,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捂住嘴,藏住哭声。 很快,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就顺着墙壁和门板透过来,她的心脏跟着一缩一缩的跳。 男人敲门。 夏莉用袖子擦拭脸颊,将不争气的眼泪全部赶走。 他的手搭在把手上,朝下拧了拧,里面有阻力,他没有往里推。 “莉莉,把门打开。” “嗯,”女孩应了声,扶着门板站起来。 橡木门板推开。 走廊的壁灯照在艾德里安宽阔的肩背上,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线。 他背着光,卧室里也没开灯。 那道光影的分界线就不存在了。 夏莉抿着唇瓣,微微下撇,眼睫毛低着,那睫毛的影子重的像淋湿的羽毛,抬不起来了。 也不看他。 她往旁边让了让。 艾德里安看出她脸颊的水痕,黏着的丝发,一目了然。 莉莉刚哭过。 他进屋,带上门,按下卧室的开关。 夏莉从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腰,闭上眼睛。 艾德里安看向腰间那双小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手腕,“莉莉?” 她不说话。 男人挺直的脊背被她用额头轻轻撞了两下,她带着哭音,难过地询问。 “你要去北非还是去苏联?” 艾德里安微愣,随后将她从身后拉到面前,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拉开距离。 他应该用严厉口吻告诫她,但他做不到。 “莉莉,我说过的,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可以问我的调令。”男人声音温柔得像在哄闹脾气的孩子,浅蓝色的双眼深深凝视着她的眼睛。 听到这样的回答,夏莉眼眶更红了,睫毛颤颤,双臂开始发抖,她捶打着他的胸口,用了所有力气。 “我为什么不能问?” “你是我的恋人,你向我保证过要娶我的,我为你担心,为你忧心,我为什么不能问?” “除了北非和苏联,我想不到你还会去哪里,你送我来巴黎,到父亲身边生活,是希望有人照顾我…艾德,你回答我!” 女孩握紧拳头,委屈和恐惧让她没办法体面的告别,说‘我会等你的’‘不要担心我’。 经历过多次战前告别,她始终学不会平静地等待。 就算一百次,一千次,她也做不到! 男人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被莉莉的拳头砸得塌陷,他看着女孩模糊的泪眼,有些心疼,有些无奈。 他把发抖的莉莉揽进怀里,她挣扎着还要用拳头教训他的胸口。 艾德里安双臂加劲,力气大到几乎要将这个一直追问自己的女孩揉进身体里。 仁慈的上帝。 请让莉莉成为他心脏的一部分,他愿意带她去任何地方,即便那里很危险。 他的身体是莉莉公主最坚固的盔甲。 夏莉被他按住后脑勺,声音闷在他衣襟里,“你说话…回答我。” 傻姑娘,调令属于高级军事机密。艾德里安揉了揉她的发顶。 就在他率第25装甲团南下占领维希法国时,东线战场上,苏军南北两翼在卡拉奇会师,将保卢斯的第6集团军围在斯大林格勒城内。 曼施坦因元帅正在组建顿河集团军群准备解围。 夏莉抬起头,脸颊似在水里浸过。 艾德里安宽大的手掌抚着她的脸,大拇指在她腮边刮蹭,摩挲。 女孩偏过头,把脸颊贴进他掌心里,固执的望着他。温热的泪水滴滴答答,在他掌心汇聚,男人心中一阵发紧的抽痛。 “北非对吗?”她固执地追问,像一只伤心的小动物趴在他掌心里掉眼泪。 男人不语。 “一定是北非,报纸上都是关于北非的报道,蒙哥马利,阿拉曼,火炬行动,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这些文字代表的力量击败了维希法国,” 夏莉的声音沙沙的,继续说道,“他们迫使驻扎在那里的德军后退…很危险,艾德。” 艾德里安听她判断着局势,嘴角扬起一丝笑意,随后,眸色凝重了几分。 报纸上东线消息变少,是因为斯大林格勒的战局已经严峻到不能出现在报纸上。 “莉莉,你想不想换个城市生活?” 她双手搭在他胸口上,听到这句,指尖缩了缩,“什么?” 男人深深看向她,蓝色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挣扎,思考,不舍,坚定。 “我希望你和你的家人一起去瑞士。” 说出这句话后,艾德里安开始理解父亲了。 1938年的那个秋天,父亲在书房里给了他两巴掌,‘希望你不要后悔’。 父亲参加过上一次战争。 战争会让感情受到伤害,而感情会让一个士兵的心变得柔软。 犹豫不决,优柔寡断,这都不是士兵该有的。他早就知道,莉莉会成为他的麻烦。 或者说,甜蜜的软肋。 如果莉莉在4年前去了美国,她会过上更平静的生活,不用经历战争,没有救不完的伤员,也不会频繁响起警报。 他要去的地方会让他没有余力去担心,她头顶上空有没有英国人的飞机。 夏莉像是预感到什么,从他掌心离开,“出什么事情了吗,为什么突然决定送我走?” “法国不安全,”艾德里安没有隐瞒自己的担忧。 夏莉愣了愣。 她摇头拒绝,留在法国可以收到来信。 瑞士是中立国。 她不确定还能不能收到关于他的消息。 “莉莉,不会有任何改变,”艾德里安捧着她的脸。 “我会继续给你写信,只是收信的时间会慢一周。” “不,我不会离开的,”夏莉几乎不能呼吸,胸口丝丝缕缕的绞痛。 “艾德,我就在这里,我哪里也不会去,我会等你的,一直等你。” “莉莉,这一次你必须听从我的安排。” 女孩的反驳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被他吻住,呼呼的气流声。 艾德里安的手从她的脸庞往夏,顺着脖颈,抚触滑动,握住纤细的腰肢。 夏莉被他亲着,还被那双大手控住腰往上拎,脚尖离地。 外套,毛衣,连衣裙,衬衫,混乱中往下落。 来不及的,直接被撕碎。 房间的暖气片刚刚升起来,夏莉身体在空气里微微颤抖。 恋人亲昵的身影映在远处的窗户上,窗户的另一面,正飘着细碎白雪。 艾德里安把她推到床上。 膝盖分开细长的退,夏莉楼住他的脖子,一次次亲吻他的脸,唇,眼睛。 男人跪在船边,捞起她的要支,近如时,夏莉还没准被好。。。 申体被。。的刹那,满。。满的藤意和账意。 女孩呼气,吸气都带着哭腔,眼泪啪嗒啪嗒,分不清是因为疼还是因为他要离开。 “莉莉,访颂。”他扶着她,星期一幢机,船垫都在身夏发出沉闷的响声。 …。。。 … “莉莉,你还好吗?”艾德里安滚汤的呼吸喷在她薄薄的肌肤上,他亲了亲女孩红得透明的耳朵。 “我爱你。” 夏莉眸光唤散,望着男人俊美深邃的脸庞,声音倒退,她似听不清,申体在幢机夏,被拽入野蛮的欢唤愉里。 第506章 他一遍又一遍,亲吻她,告诉她。 “莉莉,我爱你。” 回应他的,是一声声急促的呼吸,呜咽声。 “呜,…嗯,”她听见了,心脏疯狂地眺栋,细白霜退环在艾德里安的要尚。 艾德里安额头贴着她,“莉莉,你呢?” * 第279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74 雪从昨天傍晚开始下,到上午还没停。 拉丁区的街巷在冬雪里格外宁静,树枝被冰雪压弯,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从树下经过,车牌上挂着显眼的ss,车后还跟着几辆挎斗摩托车。 车停在一栋别墅外面。 弗朗茨走在最前面,碎雪拂面,擦着黑色的帽檐飘过去,帽子上的骷髅徽泛着冷光。 黑色皮风衣包裹着男人瘦高的身影。 他身后跟着八、九个穿黑色制服的党卫队成员,长筒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整齐的声音。 路人连忙躲到一边,将门窗紧闭。 奥托经常过来给夏维琛送物资,他用钥匙将铁栅栏门打开。突然,他被弗朗茨一把揪住衣领,拽到门边。 奥托看向长官。 “守在这里,一只猫都不许放出去。” “是,”奥托领命,脸上是服从的严肃神态。 他从柏林跟大队长到巴黎,见过弗朗茨在审讯室里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也见过弗朗茨对着党卫队内部官员拍桌子。 但都没有这一刻严重。 弗朗茨下颌线绷紧,绿眼睛里阴云密布的,他抬手将吹到脸上的雪花抹掉,动作不耐烦。 那张冷白俊秀的面孔在灰蒙蒙的下雪天里,说不出的阴沉。 胖猫路易本来趴在门廊的猫舍里,正在舔妻子的猫猫脸,看见那双黑色长靴跨进花园,它被吓得尾巴一炸,咬了一口珍妮的脖子,叫醒她快点逃跑! 两只猫猫乱窜,嗖的一下钻进储藏室里。 客厅里,壁炉中干燥的木柴燃烧着,火苗跳跃,细细的火星飘起来。 橙红的光映亮一片区域,温暖如春。 小圆桌上放着一杯牛奶花茶和黑咖啡,靠近壁炉,保持着合适的温度。 夏莉睡在沙发中,头发散在艾德里安的腿上,乌黑的双眼凝在他脸上,睫毛缓慢地眨动,流淌着温软的喜欢。 艾德里安手上拿着一本法语小说,一边念,一边将那条垂到地上的羊毛毯往上拉了拉,给她盖好。 “…德·拉莫尔先生趁着所有人都在跳舞,他去花园摘下一朵芬芳的玫瑰,偷偷绕到伯爵小姐身后,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男人声音疏淡偏冷,用冷硬的德语念着法语小说,像在念一份作战指令。 一点都不浪漫。 夏莉害羞地闭上双眼,嘴唇弯起浅浅的弧度。 “我睡着了,你也可以偷亲我了。” 艾德里安眸光朝下看去,装睡的莉莉公主,她脸颊被火光照的泛红,小扇子似的睫毛跟着跳动的火苗,在细腻的肌肤上飘动。 像一朵倚在温暖的壁炉旁早开的粉玫瑰,娇羞可爱。 他放下书,托起她的后颈,嘴唇落在女孩光洁的额头上,贴了好一会儿,再吻她的眉心,鼻尖。 艾德里安无比怜惜地亲吻着他的莉莉,他的妻子。 轻柔的吻触,羽毛拂过水面一样,在夏莉心间荡开一圈圈酥麻的涟漪。 她颤颤地睁开眼,那个吻刚好落在唇瓣上。 过了许久。 夏莉嘴唇被亲的发红,眼睛微潮,亮晶晶的,“德·拉莫尔先生只亲吻了伯爵小姐的脸颊。” “嗯,”艾德里安用指腹将她唇角的晶莹抹去,“他是一个臭无赖,没有经过对方允许的亲吻,那是冒犯。” “可是伯爵小姐非常喜欢他,他们只是没有表明心意,而且德·拉莫尔先生很风趣,英俊,这个吻他是认真的。” 男人挑眉,语气硬邦邦的,“他是什么人不重要,我不会改变我对他的看法。我认为你不应该继续阅读下去了。” 难以想象,莉莉竟然会喜欢这种花言巧语的小混混。 她去瑞士后,自己不用担心英国佬的轰炸落在她头顶了。但是这种游手好闲的小混混—— 必须离开他的妻子远远的! 还有那个空军小子,等自己在苏联遇到对方时,会礼貌地问候他的。 夏莉被他的言语惊呆,好一会儿才反驳他,“你在曲解这本小说,他明明是一位绅士。” “绅士?”艾德里安扯开嘴角,用弗朗茨的语气同她说,“埃里希这样的才能算绅士。” 或者他自己。 夏莉忽地反应过来,男人幼稚的挑衅,她爬起来,趴在他的怀里,用脸颊贴着他蹭了蹭。 “你在吃醋吗?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又快又急的军靴声在走廊响起,下一秒就转入大厅,踩在地板上。 急促的节奏,像夏日暴雨雷鸣,充满了压迫感。 夏莉转头望去。 门被推开。 弗朗茨出现在客厅里,黑色长风衣落了雪,他的脸色令她心脏一紧。 弗朗茨平日里就算生气,嘴角也会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或戏谑、挖苦,或厌弃。 但现在,那张脸什么表情都没,一整个冒着冷气的冰块。 “上午好,阿尔布雷希特中校阁下,”弗朗茨先开口,声音冰冷,“还有shelly小姐。” 艾德里安将羊毛毯收走,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去楼上等我。” 夏莉看了看弗朗茨,又看了看艾德里安,她握住恋人的手,有些担心。 弗朗茨这个表情摆明了他是来找麻烦的。 “去吧。” 夏莉松开恋人的手,从弗朗茨身边经过,看见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她刚想看。弗朗茨转头,绿眼睛冷测测地看着她。 夏莉被吓得快步往楼上跑。 艾德里安带弗朗茨穿过院子,在几棵高大的雪松前停住。 这片雪松的位置很好,从莉莉卧室的窗户往外看,视线刚好被房子东翼挡住,从走廊的窗户看,则会被雪松挡住。 雪花一片片旋落,铺在森绿的松针上,积成小簇的白色绒毯。 弗朗茨把手里那叠资料甩过去,强劲的寒风将纸张哗啦啦的吹散。 “你要背叛元首吗?”男人怒不可遏,尽可能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 艾德里安看向散的到处都是的申请表。 那是一份为夏莉和夏维琛申请的瑞士入境许可,以及途经德国和占领区的过境通行证。表格上盖着国防军的公章和钢印,签名那一栏是空白的。 弗朗茨又问了一遍,“你要背叛元首吗?” 下一秒,他的脸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肩膀撞在靠近的那棵树干上。 弗朗茨用手背擦了下嘴角,血沾在黑色皮手套上,看不太出来。他摘掉手套,扔在雪地里,反手一拳朝艾德里安打过去。 两人都在军校接受过严格的格斗训练,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向对方,吃痛的闷哼,或踉跄后退。 雪松枝条摊着的雪花,在缠斗下簌簌往下落,两人浑然感觉不到冷,你来我往。 弗朗茨一拳朝艾德里安颧骨挥去。金发男人捉住他的手腕,借势把他整个人扭过去。 弗朗茨手肘朝后,击中男人肋骨侧面。 几个来回。 艾德里安揪住弗朗茨的领口,将他按在树干上。 两人呼吸急促,呼出一口口白气,在冷空气里慢慢消散。 “不要质疑我对德意志的忠诚,”艾德里安眼神如冰,冷冷说道,“我同样对元首宣过誓。” 弗朗茨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稍稍和缓,但眼睛里怒火未消。 “你想送她离开。” “我必须这么做。” 弗朗茨挣开艾德里安的手,拉直自己的衣领,绿色眼睛被怒意和失望填满。 他看着艾德里安,那是他最好的朋友,比乔纳斯和埃里希还要重要! 他是阿尔布雷希特元帅的教子,父亲在上一次大战中去世后,阿尔布雷希特家族将他养大,他和艾德里安的关系远比其他人更亲厚。 从小到大,他把艾德里安当作纪律和秩序的化身,当作榜样。 在那个东方女人出现后,一切都改变了。 艾德里安无视元首的纽伦堡法案,竟然喜欢上一个非雅利安女性,这简直是侮辱,是讽刺。 他不喜欢夏莉,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希望她消失,希望她回到她的国家去,不要待在艾德里安身边。 这个女人让艾德里安变得软弱,胆怯,畏首畏脚,她会毁掉他最好的朋友! 会让他背叛军队,背叛元首。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有出错。 艾德里安竟然敢给她申请去瑞士的通行证。 疯了。 艾德里安简直疯了! 弗朗茨冷声嗤笑,绿眸紧紧盯着艾德里安,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第507章 斯大林格勒33万德军被围,北非溃退,美国人已经在卡萨布兰卡登陆,在第三帝国军队最需要展示绝对信心的时候,一个装甲兵中校把自己的恋人送往中立国。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比埃里希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更让弗朗茨难以接受! 埃里希质疑的是元首在战略和战术上跟将军们的分歧。 而艾德里安正在质疑这场战争的走向。 “我不会允许你送她去德国和占领区之外的地方,她只能待在法国或者德国!”弗朗茨态度强硬,眸光偏执。 “你和埃里希可以质疑元首,我永远不会!” 艾德里安面无表情地望着弗朗茨,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雪光下变得越来越冷。 像南部的阿尔卑斯的冰川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冷光,刺眼,没有温度,陌生,锋利。 不可否认。 艾德里安质疑过元首的某些决策,基辅分兵,蓝色行动双线推进。 但质疑和背叛之间,隔着一条他永远不会跨越的红线。 他对元首宣誓效忠。 作为一个军人,一生都要受宣誓效忠的约束。 他绝不会背弃誓言。 更何况,阿尔布雷希特家族近千年的历史,从来没有过背叛的例子,对德意志和土地的绝对忠诚是这个家族的灵魂。 弗朗茨第一次从艾德里安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冷厉陌生,他有一种直觉,自己正在失去这段友情。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不仅冒犯了艾德里安,还有他的姓氏。 弗朗茨再次开口,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将家人送往中立国,是对第三帝国取得胜利的前景缺乏信心的表现。” “艾德,这也是一种背叛。” 金发男人冷漠道,“我很快就要回到前线,在这件事上你不能质疑我。” 雪松上的积雪又落了一捧,掉在他们两人之间。 弗朗茨沉默着。 “德克雷被空袭的时候,莉莉被埋在废墟里。如果我不去找她,压在上面的石墙不会挪开。” “她会一直待在下面。” 弗朗茨紧缩的瞳孔微微颤了下,他知道这件事。 拒绝想象关于那一幕。 柏林兔被压在倒塌的砖墙和碎玻璃里,白净漂亮的脸会被灰尘和血弄脏,清澈的眼眸充满恐惧,又或者,她额头和腿被划伤,像一只跌进陷阱的野兔。 “这场战争与她无关,她可以去任何地方。”艾德里安说完,视线从弗朗茨脸色移开。 他转过身,朝外走了几步,望向灰色的天空。 苏联的雪比巴黎的更大,更冷,跟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弗朗茨看着被雪花掩埋的文件。 从风衣内袋里掏出烟盒,银制的盒盖上刻着党卫队的双闪电标志。 他打开,递过去。 艾德里安拿走一支。 弗朗茨咬了一根在嘴边,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飘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白雾自唇间慢慢吐出来,看着烟和呼出的热气被风扯散。 这场雪下个不停。 等到烟头的红光烧到中段,弗朗茨才开口。 “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艾德里安掸落烟灰,“我以为你知道原因。” 弗朗茨吐了口烟圈,转头看向艾德里安,眼神在雪光和烟雾之间模糊,“你不信任我?” 艾德里安换了只手拿烟,吸了两口,而后,毫无预兆地又给了弗朗茨一拳。 拳头落在弗朗茨肩膀侧面。虽然很重,但没有攻击性,像是在说:你这个蠢货。 弗朗茨捂着肩膀,保持着这个姿势,少有的笑出声来,绿色眸子漾开层层笑意。 打从心底的开心。 艾德选择绕过他,是尊重他,不愿意他为难。 艾德里安也笑了。 弗朗茨把烟头丢在雪地里,习惯性地碾了两脚,走过去将散在雪地里的资料捡起来,拍掉上面的雪。 “这份申请有几处填的不对,瑞士领事馆不会受理的。让你的新副官下午去找奥托,他知道怎么处理。” * 弗朗茨在福煦大街84号的办公室里亲自过了一遍全部文件。 夏莉和夏维琛都不承认汪/伪政权,宣布自己为‘无国籍者’。 这种情况,想要进入瑞士,对于其他人,几乎不可能。 瑞士联邦警察局对外国难民的入境审查极其严苛,需要有效护照、第三国出具的品行证明、瑞士境内担保人签署的资产担保证明,以及一份由瑞士银行出具的预存保证金凭证。 弗朗茨翻开一页。 瑞士联邦警察局签发的入境签证,上面贴着柏林兔和父亲的照片,签证编号旁有伯尔尼的官方印章。 苏黎世霍夫曼私人银行出具的资产担保证明,落款的签名,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在瑞士的资产管理人。 弗朗茨之前见过他,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派银行家,每次见面就是给他和艾德发瑞士巧克力。 瑞士联邦政治部签发的特许通行证,特别注明了‘出于人道主义原因给予临时庇护’,签发日期是在三天之内。 法国占领区出境许可,德国驻维希政府总领事签发的签证,这几张许可的签发印章盖着国防军的钢印。 弗朗茨咬着烟,在上面加盖了第三帝国保安处的钢印。 全部确认完毕后,将所有文件塞进牛皮纸袋,扔给站在一旁的奥托。 语气不耐烦。 “明天天亮之前,我不想再看见这堆破纸。” 奥托接过文件,望了眼塞满烟蒂的烟灰缸,“大队长,是否需要派人护送shelly小姐出境?” 弗朗茨没有回答,一支已经抽完,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衔在唇边。 烟雾缭绕。 奥托离开办公室,带上门时,从门缝里看见弗朗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巴黎的雪夜,不知道在想什么。 * 艾德里安的新副官是一位叫作绍贝尔的年轻中尉。 他在早晨送来了一个牛皮纸袋,上面印着第三帝国的鹰徽,封口处盖着巴黎占领区保安处的印章。 * 昨天下午。 柏林官邸的史蒂夫过来了,代替海伦娜女公爵拜访夏维琛先生,将一封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手写信交给他,还有一封地产证明,转移给了夏莉。 是一处在日内瓦的别墅。 而生活上,霍夫曼先生会安排好。 * 行李不用她收拾,艾德里安在衣柜旁,将厚毛衣和大衣叠好,放在皮箱里。 夏莉坐在窗台旁,看他把自己送走。 “到了瑞士,你就和现在一样生活,母亲送给你的房子有一个花园,你和夏先生继续种植喜欢的蔬菜。” “你和夏先生的工作邀请函也在里面,霍夫曼先生会来车站接你。他是我们家族的朋友,你可以信任他。他会安排好厨师和佣人,生活上你们不用担心。” “那你呢。”夏莉声音难过。 艾德里安合上皮箱,搭扣咔嗒一声扣紧。 他直起身,朝她走过来。 光线映在男人脸上,把他的五官轮廓照的柔和了几分。 男人在莉莉旁边坐下,把她揽入怀里,低头亲吻她的发顶。 “我会给莉莉写信。” 夏莉眼眶已经热起来,水色闪烁,她努力将泪水压下去,抬起头望着他。 “向我保证,艾德里安,你必须向我保证。” “你会回来,你会回到我身边。” 男人温柔地望着莉莉。 战争还没有结束,他不能给莉莉一个不确定的承诺,那是对她的不尊重。 “说话,艾德,你要向我保证。” 窗外雪花如絮。 艾德里安抚摸着她的脸颊。 夏莉看向他。蓝色眼睛被灯光照的浅浅的,眸子呈现出透明的蓝,她在恋人漂亮的眼睛里看见了掉眼泪的自己。 “我会回来,回到莉莉身边,带她去南部的庄园生活。” 夏莉用力地点头,泪水盈眶,弯起嘴角,要笑得漂漂亮亮,让他记得她。 * 离开巴黎那天,雪停了。 是一个晴天。 行李已经全部准备好了,绍贝尔将夏维琛和夏莉的行李箱装入汽车里。 福安好奇地张望。 弗朗茨的车,出现在别墅门外。 夏莉犹豫着上去跟他打招呼,不想,原本开着的车窗被摇上去。 女孩气得跺脚。 艾德里安见状笑了笑,牵着她的手上车。 火车站里。 夏莉望向那辆落在后面的黑色轿车,熟悉的车牌,弗朗茨没有下车。 她看了许久,最后收回视线。 她和家人,登上了从巴黎到第戎的列车。 艾德里安会送她到第戎,一直到她搭上前往日内瓦的列车。 福安和夏维琛在一间包厢。 第508章 夏莉和艾德里安在一起,她假装自己是一只兔子,搂着他的脖子,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哪里都不去。 艾德里安继续给她读小说。 列车启动。 不久后,包厢门被人敲响。 夏莉擦掉泪珠,好奇地打开包厢门,发现弗朗茨站在门口。 女孩惊讶地睁大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这是夏莉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弗朗茨把她当作了朋友。 弗朗茨看向柏林兔红红的眼眶,扯了扯嘴角,“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夏莉耳根一热,将他拉进包厢。 “你刚刚是故意不理我的!” 弗朗茨鼻尖轻哼,冷嗤道,“什么时候,我没看见。” 夏莉才不管他,伸出双臂,拥抱朋友。 弗朗茨像被一只柏林兔撞到,身体僵住,双手垂在风衣旁,手指张开又合拢,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像一根木头,全身上下,只剩下砰砰的心跳,还有鼻尖,能嗅到女孩身上淡淡的玫瑰甜香。 夏莉开心的握拳,捶打他的后背,打了好几下。 弗朗茨反应过来她竟然在袭击自己,正要握拳反击,女孩已经跳着逃走,坐在了他的好朋友身边。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年轻恋人的脸上,那样幸福的笑容。 弗朗茨看到这一幕,情不自禁地笑了下,感觉这样也很好。 他从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柏林兔,“如果在瑞士闯了祸,可以找纸条上的人。” 说着,弗朗茨又补了一句,“不用带礼物,他不接受茶叶和黄油饼干。” 夏莉瞪了他一眼,而后看向艾德里安,男人点头。 她将纸条收进包包里,清澈的小鹿眼满是真诚,也有几句话想对弗朗茨说。 “你和艾德是最好的朋友,你不要和他吵架,他不擅长表达,说不过你。” “……女士,你是不是误会了,”弗朗茨脸上笑容一扫,绿眼睛眯了起来,冷笑着。 “我们从来不吵架,一直以来,都是阿尔布雷希特中校在单方面地揍我。” 夏莉迟疑,愣了片刻,看向旁边眉目温柔的恋人,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不要揍他,虽然他有时候让人气愤。” 艾德里安挑了挑一边的眉毛,“我不做没有必要的承诺。” “你看到,他是挑衅方。”弗朗茨想了想自己挨揍的次数,似笑非笑地看向夏莉。 “突然发现,我每次挨揍都是因为你。” 夏莉靠在恋人怀里,轻轻笑出声来。 旅途很漫长,风景倒退。 她拿出了花茶和黄油饼干招待弗朗茨。 还有她的路易和珍妮,五只小猫。 希望弗朗茨可以帮忙照顾。 他们在法瑞边境最后告别。 深深地拥抱,亲吻。 * 霍夫曼先生和助理根据海伦娜女公爵寄来的照片,在日内瓦的科尔纳万火车站接了夏莉一家人。 三天后。 斯大林格勒的第6集团军仍在苏军合围圈中苦撑,东线南翼的防线岌岌可危。 第7装甲师作为首批增援部队从法国调往东线。 小公爵装甲团的士兵领完冬衣和装备,列车载着他们向东行驶,穿过德国的莱茵河,波兰的荒野,乌克兰的冻土。 把巴黎甩在遥远的记忆里。 第280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75 1943年 第7装甲师抵达东线南翼后,就被编入第40军。 从1月初,在罗斯托夫以东的马内奇河地区投入战斗。 小公爵装甲团作为主力,成功阻击苏军的行动。 2月初,艾德里安在斯拉夫扬斯克地区进行激烈防御战,成功击退苏军优势兵力的进攻。 之后参加了曼施坦因元帅指挥的哈尔科夫反击战,第7装甲师作为德军南方集团军群的一部分,小公爵装甲团担任突破苏军防线的矛头,重创了苏军。 协助重新夺回该城。 战役结束后,撤至后方进行休整和人员物资补充。 ** 1月 夏莉的房子在莱芒湖旁,旁边种着一排栗树,树枝被冻成晶莹的冰条,弯弯垂下。 远处是阿尔卑斯山脉的一段,终年不化的雪山倒映在湖面上。 她在日内瓦大学附属医院找到工作,外科门诊。 来就诊的病人,多是被烫伤的厨娘,滑雪摔断腿的欧洲游客,也有极少数从法国逃过来的犹太难民。 也许是冬天的缘故,夏莉在这里感到很孤单。 她只能不断地给蒂娜写信,给艾德里安写信,给埃里希和乔纳斯,彼得,汉斯,弗里德曼… 还有,脾气别扭的弗朗茨。 往往两周才能收到蒂娜的回信,艾德里安和其他人的回信更慢,她到现在都没收到一封。 夏莉从门口的信箱里拿了一封信,往住处走去。 是蒂娜寄来的第二封信。 # 我最亲爱的朋友, 希望你和你的家人最近过得不错。 天气很冷,又下雪了。 我即将搬入夏里特医院的产科病房里,医生说孩子随时会来。 现在我的温暖的壁炉旁,我的肚子鼓起来了,比我们上次见面还要大,像一棵圆圆的卷心菜。 如果你在这里,我会让你抚摸我的肚子,让你感受一下她踢人的力道。 … 我收到了你送过来的礼物,那些东西很好。 … 你的蒂娜 1943年1月20日 # 夏莉因为护照问题无法前往德国。 她的瑞士临时庇护身份不允许她离开瑞士国境,一旦出境,庇护签证将自动失效,她将无法再次入境瑞士。 夏莉只能把祝福写在信纸上,用文字代替自己祝福她最好的朋友。 2月中旬,夏莉收到蒂娜的来信。 信封很厚。 她拆开来,里面夹了一张彩色照片。 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淡金发的绒发,皱皱的小脸,灰蓝色的眼睛,挥舞的小拳头。 照片后面,是她的名字。 卡洛琳·莉莉·冯·希尔德布兰德 ——1943.2.4 夏莉眼眶发热,将照片按在胸口。 谢天谢地,她们一切都好。 蒂娜在信里告诉她。 # … 弗朗茨在1月底回柏林了,来医院里的时候,护士们以为他是孩子的父亲。 最过分的是,那家伙竟然朝护士笑着说‘ja’。 乔纳斯要是知道,会狠狠地揍他一顿的。 … 埃里希和艾德都不在,我亲爱的shelly也不在,但还好,弗朗茨来看我了,我们聊起了小时候的事情,他依旧喜欢用言语挑衅我。 然后,小卡洛琳·莉莉替我踹了他一脚,当然,隔着我的肚皮。 … 弗朗茨在柏林和巴黎往返,大多数时间待在柏林,一直在我生产后,带小卡洛琳·莉莉去大教堂接受洗礼。 我想你已经猜到了。 弗朗茨是小卡洛琳·莉莉的教父,他在小卡洛琳·莉莉的人生中,会和乔纳斯一样重要,照顾她,引导她,抚育她。 尽管弗朗茨说自己没时间搭理小孩,说自己会教给小孩奇怪的人生道理。 但他抱着小卡洛琳·莉莉的样子滑稽可爱,被我拍下来了,他不允许我寄给你。 … 真希望你们都在柏林,我很想念你们,期待下一次见面。 # 夏莉隔着信件,既感到喜悦,也感到难过。 战争让他们分开。 * 2月底。 她陆续收到前线的来信。 还有一封,来自巴黎路易珍妮的信件。 生活照旧。 阳光晒在脸上,有了淡淡的温度,也许春天很快就要来了。 夏莉在忙完工作后,正要离开医院。 被红十字会驻院办事处的负责人叫到了办公室。 对方递给她一张申请表,问她是否愿意正式加入红十字会成为志愿者。 日内瓦是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总部所在地,总部大楼的白色大理石外墙上悬挂着红底白十字旗,工作人员穿着制服在旧城区进进出出。 夏莉走进总部大楼。 看到墙上用三种语言刻着1864年日内瓦第一公约的原文:伤者与病者,无论属于何国,均应受到收留与照护。 她在那行字底下站了一会儿才进去签到。 * 夏维琛在年初受胡天石邀请,加入了中国国际图书馆。 这座图书馆由李石曾、蔡元培等人发起,在瑞士日内瓦成立,坐落在日内瓦老城区内,一栋十八世纪的老宅,外形有着历史痕迹,爬着绿藤。 内部空间非常宽敞,设有阅览室、展览厅和演讲厅。 第509章 胡天石是图书馆的馆长,四十出头,戴圆框眼镜,说一口带苏州口音的法语,从1938年开始就在欧洲各地组织抗日援华的文化宣传活动。 图书馆通过举办展览、发布新闻稿和专题演讲向国际社会宣传中国的抗战,揭露日军的暴/行,告诉全世界,中国还在抗战,中国人没有投降。 夏维琛能流利地使用中文、法语和英语,西语,俄语,德语,被安排负责编写每周寄往瑞士各州地方报纸的战况简报。 办公室里有很多从中国寄来的照片和信件。 他把那些照片贴在对面的软木板上,每天都会看上许久。 夏莉帮不上忙。 她去了一趟瑞士信贷银行。 艾德里安在她的行李箱里藏了一份文件。 在1936年的时候,他在瑞士信贷银行以夏莉本人名义开设了独立账户,授权书、签字样本和密码信装在信封里,封口处盖着他的私人印章。 每年女孩的生日,圣诞节,除夕,他都会往这个账户汇款。 他说过,这笔钱完全属于她,她可以用来做任何事情。 柜台经理核对完这个中国女孩的证件后,请她稍等。 几分钟后,拿来两张国际汇款单。 夏莉将第一张汇往重庆中国银行,填下匿名捐助,一万五千瑞士法郎。 她从包包里掏出笔记本,认真填写第二张,汇往‘保卫中国同盟’。 收款人一栏她犹豫了一下,最后写下宋庆龄女士的名字。 这张汇单的金额更大,四万瑞士法郎。夏莉在备注栏里,留下很小一行字:系中国红十字会同道,用于抗战将士及伤民医疗。 柜台经理推了推镜框,核对时眼睛上瞟,仔细打量了夏莉一番。 这样的汇单由一位年轻的中国女孩以匿名捐赠的方式来办理,实属罕见。 不过他们从来不过问钱的来历和去处。 经理礼貌地请她确认了签字样本,盖了印章,把汇款回执单交到她手里。 夏莉傍晚回家,天已经黑了。 福安在看故事书,听见院门口的动静,开心地跑出去迎接她。 “宁安姐姐!” “有我的信吗?” “有,是柏林寄来的。” 夏莉拉开包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袋牛奶糖给他,“你在学校的生活还习惯吗?” “是的,我认识了好朋友,亚当。” “亚当?”夏莉几乎下意识想起在路易森文理中学学到的种族论知识。 这是不对的。但她大脑已经做出了判断。 “他来自波兰,他的父母全都不在了。” “爸爸回来了吗?” “嗯嗯,我们在等你回来吃晚饭,爸爸做了鱼汤,在我们后面的湖泊里钓到的!” 进入客厅,夏莉将包包放在沙发上,朝洗手间走去。 皮包倒在沙发中,两张汇款回执单露出一半。夏维琛从沙发经过,正好看见。 晚餐过后。 夏维琛让福安去楼上练字。 叫住准备往楼上走去的女儿。 父女在客厅的圆桌旁坐下,夏维琛将那两张回执单放在桌上,手指按在纸面上,沉默良久。 “宁安,不需要这样,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灯光映照女孩温婉的侧脸,她安静的不说话,像一轮皎洁的月亮。 过了许久,夏莉轻轻摇头,“我是医生,这种时候应该回国抗战,但是我没有做到。” 夏维琛愣了愣,摸出烟盒,点燃一支,烟雾往上飘散,他目光沉沉,神情复杂。 他每天都在接触那些照片。 南京城的废墟,重庆的防空洞,沦陷区逃难妇女儿童,日军的暴/行,被残杀暴晒的尸体堆成了小山。 他应该带女儿和儿子回国抗战,作为一个中国人。 但他作为父亲,他是自私的。 他舍不得让这些苦难落在女儿身上。 夏维琛眉头紧皱,无声抽着烟,胸口起伏明显。 夏莉同样,听过讲座,了解到在法国和德国接触不到的国内真实情况。 她很羞愧,她的祖国遭受苦难,她没办法为她做些什么。 “宁安,我们在江城的家没了,你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夏维琛声音沉重,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不要想象一些你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你很渺小,是一个普通人。你很可能刚回到江城,还没找到医院在哪里,就被日本人抓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稍稍放松了些,语重心长道。 “你汇过去的钱,会变成药品,变成前线士兵的粮食。这些捐款会被用来购买外援物资,是稳定民国政府金融的救命钱,远比你自己回去更有用。” “真的吗?”夏莉眼睛亮了起来。 夏维琛点头,“是真的,但是宁安,你不要再动用艾德里安的账户了。” “这是他送给我的,”夏莉想到父亲说的有用,她恨不得现在就跑出去,全部汇过去。 夏维琛看着女孩眼中的亮光,无奈叹息。 “你觉得德国会赢下这场战争吗?” 女孩一愣,眼中欣喜明亮的光忽然暗下来。 她不知道。 “上一次德国战败,凡尔赛条约让德国割让了全部殖民地、失去了百分之十三的领土和所有海外资产。莱茵兰被占领,鲁尔区的煤和铁被当作赔款运走。” 夏莉知道,在中学的课程上有这一段历史。 夏维琛猛吸了一口,过了片刻才吐出烟雾。 “如果这一次,他们再输了呢?” 女孩反应过来父亲想表达的。 “根据我的经验,如果德国战败。英国,美国,苏联,他们会坐在谈判桌上,拟定好协议来拆分德国。彻底关闭那些为战争服务的工厂,让他们变成一个农业国。” “参与战争的军事贵族,则会被追究,审判清/算。他们的财产也许会被掠夺,就像俄国发生的那样。” “你手里那个账户也许能留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夏维琛道,“这些钱不要再动了。” 夏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没想过这么遥远的事情,但她信任父亲的判断。 墙上的挂钟敲响。 “你为什么加入红十字会,我今天才知道这件事。” 女孩淡声回答,“这是一个为战争受难者提供医疗和救护的组织,我应该这么做。” 夏维琛一支烟抽完,又点了一支。 “爸,”夏莉看着飘出的烟雾,声音有些沉重,“我可以抽烟吗,就一支。” 艾德里安遇到烦心事也会抽烟。 夏维琛看她一眼,将香烟摁灭在烟灰缸。 他起身去厨房烧热水,水开泡了一壶茶,其中一杯加入牛奶和蜂蜜,搅匀了端给她。 夏莉看着那杯茶,又一次想起了许久没有来信的艾德里安。 “他说的,你有时候会喜欢这种喝法。” 女孩听后,勉力弯了弯嘴角,她最近心事重重。 “爸,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心情。” 夏维琛在她对面坐下,温和地望向女儿,没有催促。 夏莉捧着茶杯,喝了几口,视线面无目的地落在墙上,那儿挂着的一幅油画。 “如果战争现在结束,我会喜欢上在这里的生活,稳定的工作,漂亮的房子,雪山,湖泊,一大片花园和菜地,苹果树,橙子树。 我每天准时下班,周末去集市买花,还可以和家人去附近的城镇游玩。” “但是没有,爸爸,”夏莉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声音发抖,“到处都在打仗,除了这里。” “我每天在医院对着那些来看病的富人,他们为一点小毛病大惊小怪,失眠,头疼,消化不良,打喷嚏,好像天都要塌了,想要住院治疗,要最好的医疗照顾。” 夏莉每周都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她也许病了,她没办法在正常的医院里工作,在战争结束之前。 夏莉眼眶发红,无助地望向父亲。 “我总会想起1940的,我被派去阿拉斯医院的记忆。卡车载着伤员过来,他们像菜市场的猪肉一样摆在医院楼下,供护士分拣。” “我刚到医院,就负责做这件事。那些腹部或头部中弹,伤势极重的士兵会被安排在最后,他们还在呼吸,心脏还在跳动。但医疗物资有限,他们往往得不到救治。” “我被要求给他们打上吗/-啡,再去分拣另外一批。” 窗外一只小鸟飞过,翅膀贴着玻璃窗扑棱,啾啾地叫着,像是在找鸟妈妈。 夏莉抿着嘴唇,气流从鼻腔里呼出来带着微微的颤音。她转头看向父亲。 “没有然后了。” 夏维琛从来没有听女儿说过这一段,他只知道宁安在阿拉斯遇到了艾德里安的副官,两个人又联系上了。 “因为这些事情在战争下很正常,不用说出来,大家都在这么做,我也是,”夏莉说着说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酸胀滚烫。 第510章 夏维琛走过来,将女儿抱在怀里。 “爸爸,你是对的,我没有听你的话。” “我不应该去的,不该去那里,不去了解这件事,我就不会知道战争的残酷,就不会一直反复地记起这件事。” 那些被她亲手分拣出来, 被她选择放弃的生命。 在法国的时候,她在战争之下,她可以接受自己被迫做出的选择,她对那些年轻的生命感到抱歉,但她也在竭尽所能救助更多被这场大战吞噬的生命。 当她来到瑞士,来到所有人都想来的中立国家,她可以一边喝咖啡一边看来自世界各地的战报。 她开始频繁地想起那些事。 在她提前享受中立的和平时,被她分拣的生命。 女孩捂着脸,趴在父亲怀里崩溃的哭泣。 “宁安,那不是你的错,就算不你,也会有其他人去做这件事。” “我没去过那里,我能想到医院这么做的道理,对伤员进行分级救治,是为了让有限的医疗资源发挥最大效用。” “那些被分拣留下的伤员,本身也是无望的,投入到他们身上的医疗资源,万一失败了呢,这些资源原本可以救更多的人。” 夏莉当然懂这个道理。 但,亲手做这件事,听着对方说—— -护士小姐,救救我… -护士小姐,我被放弃了吗… -妈妈,我爱你 埃里希为什么放弃在柏林后方总参谋部的工作,执意要返回前线。 夏莉终于明白了。 因为战争还没结束啊! * 几天后。 夏莉作为志愿者参加了红十字会医疗队的一次派遣会议。 会议室里有三四十人,来自瑞士各州立医院和私人诊所的医生护士们,正在翻分发下来的派遣简报。 负责人站在讲台上,用法语介绍了目前需要医疗队支援的地区:苏联前线,北非,意大利南部,北欧,以及中国战场。 会议结束后,人群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夏莉找到负责人凯勒。 凯勒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 夏莉用法语询问他,“你好凯勒先生,请问最近有派往中国战场的医疗队吗?如果可以的话,请先考虑我。” 凯勒抬起头,审视着这位年轻的中国女医生。 片刻后,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神情严肃,严谨道,“根据1864年和1929年两次日内瓦公约的原则,红十字会的医疗人员应对一切武装冲突中的伤者与病者施以不偏不倚的救助。” “我们派遣志愿者不根据国籍、种族或政治立场进行分配,而是根据各前线地区实际需求与人员的专业技能匹配来作出决定。” “夏医生,你刚刚的提问,没有基于这一点。” 夏莉抿唇,“我很抱歉。” 凯勒下颌点了点,继续道,“这意味着你可能被派往任何地方,而你不能拒绝救治你面前任何一个受伤的人,不管他穿着哪一方的军装,不管他说什么语言,不管你是否恨他。” 凯勒说完,挑眉看着她,等待她的答复。 “我愿意。” “谢谢你,夏医生,”凯勒眼神里多了一层尊敬。 “目前远东战场的派遣计划还在协调中,但如果有消息,我们会优先考虑你的需求。” 夏莉轻声说了谢谢,转身走出会议室。 3月中旬。 夏莉收到了红十字会的通知。 她又去了一次银行。 填好汇款单,依旧是上次那两个组织,同样的数额。 账户里还剩下不少。 温暖的阳光照在女孩白净的脸庞,她骑着一辆自行车,顺着湖边往住处骑行。 湖面上有几只白色的帆船,船上的孩童嬉笑声飘到两岸。 人群悠闲的散步,戴着软帽的老人坐在长椅里晒太阳。 这里的和平,不属于她。 夏莉回到家里,开始写信,一封一封,桌上摆满。 她告诉父亲,两周寄一次,根据艾德里安的回信填写地址。 “让他一直能收到我的信,不管他在哪里。” * 5月。 哈尔科夫后方医院。 第281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 176 红十字会向东线派遣了四支医疗队,夏莉被编在第2队。 从日内瓦出发坐了两天火车抵达华沙,没有停留,卡车将他们接走。 车厢被防水帆布蒙着,留了一道缝透气,顶部挂着一盏煤油灯。长椅里坐着十二个来自瑞士、瑞典和芬兰等国的志愿者。 卡车在布满弹坑的公路上颠簸,外面时不时响起模糊的炮声,离得很远。 煤油灯一路摇晃,在他们脸上扫来扫去。 一个男人将车尾的帆布掀开,朝外看去。 什么都没有,只几棵光秃秃的白桦树站在风雪中。 夏莉靠在角落里,眼神柔软地看着手里的照片。 这是蒂娜新寄过来的,小卡洛琳·莉莉身上裹着毛线毯,手指放在嘴角旁笑。 耳边传来同事们的聊天声。 “苏联人不允许红十字会的医疗队进去。”带队的勃兰特医生在1941年来过这里,他是这次第2队的队长。 芬兰女医生抬了抬眼,把下巴缩进围巾里,“因为苏联没有加入《日内瓦公约》。他们不受约束,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按他们的说法,红十字会的原则和他们没关系。我听说苏联的卫生兵连标志都不用。” “这样不对,不管怎么说……他们应该佩戴红十字袖标。” 夏莉将照片收进大衣内侧的口袋,跟另一张合照放在一起,顺势望向自己左上臂。 出发前刚发下来的袖标,白底红十字。 * 月底。 卡车抵达哈尔科夫城郊,天空飘着小雪。 德军第40军后方医院设在一片平坦的高地上,这里原本是一所农业学校。 四层楼,加上两侧扩建的平房,院子还搭着几十顶墨绿色的军用帐篷,顶上铺着红十字旗。 勃兰特带领医疗队跟随接引人往前走,从帐篷区穿过。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前线医院特有的味道,消毒剂,伤口化脓,腥味,还有煮绷带的闷味。 芬兰女医生小声道,“主楼据说有一千四百张床位。” 夏莉看了眼院子里停放着的担架,这段时间应该发生了比较激烈的战斗。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以为的派遣应该是在一处中立地带,接收战场上受伤的伤员,不分国籍的挽救生命。 但是卡车直接开进了德国人的后方医院。 一个高挑的女人站在主楼门口等她们。 她拿着一个夹板,头发全部塞进白色的护士帽里,露出光洁的额头,用德语欢迎这些红十字会的志愿者过来。 “…代表福格特博士,代表这家医院的全体伤兵,感谢红十字会的同事们,欢迎你们的加入。” 夏莉站在人群末尾,她在这些欧洲人里算是体型偏小,而且没有他们高,一直到对方说话,她才认出来。 伊尔丝! 福格特博士的侄女。 伊尔丝也看见黑发黑眼的女孩,瞳孔微颤,又轻飘飘地转开视线,带着新来的同事往楼里走,介绍医院分区。 外科在左翼,清创室在一楼东侧,传染病房在独立的平房里,住宿安排在主楼后面那栋灰色的小楼里,四人一间。 夏莉被安排在外科二区。 分配宿舍时,随行的女生5人,刚好多出一个。 几人面面相觑。 伊尔丝叫住夏莉,“夏医生,带上你的行李,搬到我的宿舍。” 房间很简陋,两张床。 夏莉刚走进去,还没找到自己的床铺,伊尔丝关上门拥抱了她,激动的双手都在颤抖。 “我的上帝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夏莉也抱了抱两年没见的朋友,“我不知道会来这里。我在日内瓦加入了红十字会,他们给我派遣了任务。” 伊尔丝松开她,飞快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天啊,你应该拒绝!” 夏莉不知道怎么回答。 “shelly,我没有和你开玩笑,我们刚搬到这里不久。” 伊尔丝握着夏莉的手,“这个地方一直在打仗,哈尔科夫城在去年属于我们,后来被苏联人占领,在今年3月又被我们夺回来。” “伊尔丝,谢谢你为我担心,”夏莉抿唇,漆黑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对方。 “我是医生,也是红十字会的志愿者,医疗派遣是没办法拒绝的。” 伊尔丝皱眉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无奈摇头,把夏莉的行李放到对面一张床旁。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现在你来了。” 零星小雪,寒风呼啸,室内气温很低。夏莉看向窗户上糊着的报纸,是看不懂俄语。 第511章 “我有一个好消息。”伊尔丝将小火炉烧起来。 夏莉回头看去,睫毛扑闪了一下,等着她继续开口。 “上周我见过你的阿尔布雷希特中校阁下,”伊尔丝自信地扬了扬眉毛,眼睛都亮起来了。 “他比在法国时更加英俊迷人,你知道吗,当他走进医院的那一刻,一楼和二楼的护士全跑了过来。” “玛莎拿着病历本假装路过,将病历本落在中校阁下的脚边,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夏莉走到火炉旁坐下,将冻僵的双手伸过去,“他说什么?” “拿好你的东西,不要制造麻烦。” 夏莉尴尬地抿了抿唇,她不知道艾德里安是这样的。 “这并不能打消她们的热情,她们轮流过来搭讪,给他送冻疮膏,咖啡,香烟,巧克力…夸他比《信号》的封面人物还要俊美。” 伊尔丝想到当时的场景,依旧觉得好笑。 夏莉心想,看起来艾德也在这里,而且过得还不错。 “直到叔叔走过来,‘你们没有工作吗’、‘这位中校已经结婚了’、‘都给我回去工作’。” 夏莉被她模仿福格特博士的语气逗得弯弯眉眼。 “这是真的,”伊尔丝以为夏莉不相信,“还记得我进屋后说的吗,我们刚搬来哈尔科夫城郊。” “因为阿尔布雷希特中校的装甲团在3月的战役中,冲垮了苏联人的坦克,他们取得了卓越的战绩,曼斯坦因元帅称他是最优秀的装甲指挥官。” 夏莉知道艾德里安很优秀,但听旁人说起他取得的成就,她心情有些微复杂。 在替他感到骄傲的同时,又深深地替他担忧。 “他受伤了吗?” 伊尔丝转过脸,刻意错开女孩目光中的担心。 她随意挥了挥手,“他没有受伤,来医院是为了找我叔叔询问伤员转运的情况。” 夏莉信了,放下心来。 4月中旬。 气温回升,冰雪融化,道路变得泥泞不堪。 不再那么冷了。 夏莉每天都很忙。 她已经完全熟悉了这里的工作节奏,和之前在阿拉斯野战医院差不多的强度。 阿拉斯医护人员少,伤员多。 这里医护人员数量多,但伤员也多。 外科二区的病房里,并排摆放着二十张铁架床,伤员们躺在这里互相呻吟。 床单虽然每天更换,依旧洗不掉厚重的腥味。 搪瓷托盘从早到晚都是红的。 送去的绷带煮过以后就晾在锅炉房里,烘干后变得硬邦邦的,连同那些不知道是谁留下的褐色血印。 每天晚上,女孩疲惫地蜷缩在被子里,会在内心默默庆幸。 -她的伤员们又活过了一天。 -艾德,我们离战争结束也近了一天。 从瑞士来的医疗派遣小队每隔几天会在晚餐结束后聚在一起,食堂或宿舍楼下都是不错的聚会地点。 大家抽烟,喝着从瑞士带来的速溶咖啡,聊各自管理区域的情况。 “…给你写情诗的那位少尉呢,他今天又对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他走了。” “恢复的这么快吗?我记得他被送来时伤势很重,嗯,好吧,当我没说。” 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为战争带走的生命。 一个男护士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他模仿起伤兵的口音,讲述从他们那儿听来的有趣的事情。 “…一个装甲兵,他正在驾驶坦克,里面飞进来一只蜜蜂。车长下达指令,要求无线电员和填充手驱赶蜜蜂。” “但是无线电员拒绝了,他告诉车长:蜜蜂在空中飞行,因此击落蜜蜂的任务应该交给德国空军。” “由于他们的对话没有关闭无线电频道,导致很多车组都听见了。” “……”人群更沉默了。 夏莉捧着茶杯,紧抿唇瓣,努力压住上扬的弧度,在柏林的生活经历,让她能理解德国人的冷笑话。 尽管这一点都不好笑。 “好吧,我这里还有,”男护士喝了一口咖啡,继续分享,“同样是汉斯告诉我的,他已经是我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 “他说,苏联的狙击手喜欢瞄准光头的德国军官,为了让这些秃头的指挥官在前线指挥时更安全,德军后勤部门为他们配发了各种颜色的假发。” “……”所有人都用‘一点都不好笑’的眼神看向捧腹大笑的男护士。 夏莉嘴角抿成了直线。 脑中瞬间想到金发蓝眼的艾德里安,戴上黑色假发的样子。 有人捂住了男护士的嘴巴,“今天的‘笑话时间’结束。” 小队长勃兰特医生望向安静的黑发女孩,询问她是不是认识这里的军医少将先生,福格特博士。 因为福格特博士和医疗队见面时,对夏莉说了一句‘你为什么在这里’。 夏莉只说几年前见过一面。 勃兰特没再追问。 话题转移到各自管区内恢复最好的伤员身上。 哈尔科夫的春天正在到来,前线送过来的伤员少了很多。 医院外面的白桦树长出鲜绿的嫩叶,被阳光晒的透亮,在柔和的春风里摇动。 几只小鸟从森林方向飞过来,鸟喙衔着干草,在天上转一圈后落在白桦树枝上。 过了几天,树桠上多出一个鸟窝。 如果忽略远方的炮火声,这就是一个寻常的春天。 五月。 伤员不算多,大多是步兵。 夏莉正在手术室里给一个腿部负伤的步兵进行手术。 很不幸,他的伤口感染了。 拆开绷带,一股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 夏莉握着手术刀,刀尖利落地沿着原来的伤口边缘扩大,切开了坏死的肌肉组织。 她屏住呼吸,用长镊子和手术钳仔细地剥离,直到露出带着新鲜血迹的肌理。 夏莉组织了护士对他伤口的缝合。 “玛莎,先不要缝合,打开引流,塞入纱布。明天如果炎症消退,我们再考虑缝合。” “好的,夏医生。”玛莎把磺胺粉递过去。 夏莉将药粉撒在伤口上。 她出去时,发现走廊一阵骚动,好几个护士挤在前面。 “是空军王牌。” “他怎么被送到这里了?” “空军医院在隔壁,不过我们很欢迎你。” 一位穿着深色空军夹克的年轻人被拦在了走廊,金发被汗水和血黏在额头,脸上有几道划伤,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 他领口佩有一枚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 年轻飞行员有一双海蓝色的眼睛,原本有些冷淡的眼,望向走廊另一端时,瞳孔骤缩,怔在了原地。 夏莉呆呆地望着他,而后扬起嘴角,眼里漾开欣喜的笑容。 她在人群后面,朝他小幅度地挥了挥手。 好久不见,弗里德曼。 弗里德曼激动的说不出话来,隔着慰问关心自己的护士,目光紧紧盯着她。他记得清清楚楚,从1941年9月到现在,一年零八个月! 夏莉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外科二区。 弗里德曼忽地转身,拖着一瘸一瘸的腿,朝楼下跑去。 夏莉不解,但要处理下一位伤员。 弗里德曼踉跄地冲到楼下,额头沁满汗珠,医院楼外的空地上,那辆送他过来的装甲救护车已经不见了。 泥土地上只留下两道履带碾过的印痕。 没有彼得·莱曼上尉的影子。 送他来陆军医院的人,正是艾德里安的下属。 弗里德曼在门口站了会,被一名士兵扶回了二楼。 他走进外科二区,靠在墙上,看向背对着自己的夏莉。 她正在工作。 春日的阳光透过窗,将她的脸庞拢在一团明亮的光晕里,那排长长的睫毛像停驻的蝴蝶,过分专注,偶尔才抖一下翅膀。 弗里德曼的心脏跟着蝴蝶翅膀,轻颤了下。 等她处理完手里的伤员,弗里德曼才走过去。 夏莉刚直起腰,就看见他朝自己走过来。 弗里德曼俯身,用还能活动的手臂拥抱她,停了几秒,后退松开。 夏莉无奈摊开双手,手上的棉布手套沾满了血污。 “是莱曼上尉送我过来的。” 夏莉摘掉手套,在一旁清洗双手,听见这个名字,微微震惊,“彼得?” “是的,我刚刚跑到楼下,他已经离开了。”弗里德曼有些遗憾,“我没来得及告诉他,你在这里。” 夏莉这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跑下楼,弗里德曼希望彼得能把她在这里的消息带给艾德里安。 她看着弗里德曼脸上懊恼的表情,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这并不重要,我知道他还活着。” 她让弗里德曼在一张干净的病床坐下,“在这里得到的消息永远最快。” 第512章 弗里德曼听话配合检查,顺便询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收到的来信明明是日内瓦寄过来的。 夏莉简单的解释了一遍。 和预料的一样,弗里德曼不理解她的做法,并且为她担忧,希望她找机会跟随红十字会的医疗小队返回日内瓦。 夏莉嗯了声,岔开话题,“你的伤是怎么来的?你看上去不太好。” 弗里德曼垂眸,看向自己吊着的那条胳膊,帅气的脸庞浮现一个孩子气的酒窝。 “我的飞机被击中尾翼,情况很严重,”他用手比划了一个陡然下坠的动作。 “坠落在交战区的一片森林里,我在座舱里晕过去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卡在座位里,无线电坏了。” 夏莉拿着镊子的手指用力握紧。 “等我爬出来,听见了坦克履带的声音,还有俄语,苏联人再找我。” “我躲在一棵大树后面,不远处响起爆炸声和射击声。半个小时后,阿尔布雷希特中校带着一小队人找到了我。” 弗里德曼回想起艾德里安当时的表情,有些想笑,那个男人盯着他看了许久,眉头拧在一起。 “他建议我下次迫降不要选择敌占区。” 夏莉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知该庆幸弗里德曼命大,还是‘称赞’艾德里安胆大。 “shelly,你欺骗了我,”弗里德曼皱皱眉,想到一件不吐不快的事,声音有些沮丧。 “乔纳斯告诉我,你在法国寄给我的那几封回信,是阿尔布雷希特中校的字迹。” “抱歉,弗里德曼。”夏莉弯弯眉眼,“艾德请求我这么做,他想通过写信和你建立友谊,为将来在前线的配合增加默契。” “我检查过他的回信,是我看不懂的战术讨论,但是我给你寄了茶叶,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谢谢你。” 哦,这个混蛋装甲指挥官!他在夏莉面前胡言乱语,装成一只无辜的小猫咪。 弗里德曼胸口起伏。 他承认,艾德里安的信里或许有一两页是关于空地协同的讨论。 但回信中必然有一页是在警告他:换掉你的涂装。 “他应该去当伪造文件的间/谍,”弗里德曼失笑,并不是真的在埋怨对方。 “下次见到他,我会把那些信一封一封还给他,再严肃地告诉他:‘你写的信你自己留着,不要寄给我’。” 夏莉被他逗笑,指尖一颤,镊子不小心压深,弗里德曼皱眉痛呼,也笑出声来。 -他决定趁着艾德里安不注意,在那辆指挥坦克侧面涂上一朵百合花。 伤口处理完后,弗里德曼就和夏莉告别了,他需要回空军驻地报到。 夏莉在医院门口,目送他搭乘一辆敞篷车离开。 * 乔纳斯已经收到艾德里安的消息了。 -找到了你们走丢的空军小子。 弗里德曼推门进来,乔纳斯正在看气象报告。 乔纳斯给他倒了一杯咖啡,对他吊着胳膊拄着拐杖的身体很担忧,“你为什么不在医院待着休养?” “联队长,你知道我在他们的后方医院遇到了谁吗?” 乔纳斯挑眉,“谁?” 弗里德曼没有立即回答,脑中回想了今天发生的一切,脸颊浮现出酒窝。 “请帮我转告阿尔布雷希特中校,shelly在第40军的后方医院,他应该去见见她。” 乔纳斯被这个消息震惊到,当场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向通讯室,拨通了第7装甲师通讯连的电话,转接小公爵装甲团指挥部。 接电话的是彼得。 “告诉你们指挥官,shelly在第40军的后方医院。”电话那头突然一静,电流音和急促的呼吸声。 彼得不敢置信,自己上午送弗里德曼去过那里! 他话音急促,“我去告诉中校!” 第282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77 哈尔科夫战役结束后,小公爵装甲团奉命后撤,驻扎在城西的一处集体农庄进行休整。 部队接收了一批新到的四号坦克g型,补充兵员也陆续从德国本土运来,训练场上响起了发动机的轰鸣。 艾德里安在看维修连送过来的报告。 彼得赶到那片隐藏在白桦林里的训练场,将刚收到的消息告知他。 艾德里安的眉头皱了起来,一时间没说话。 彼得同样吃惊,要知道就在昨天,指挥官收到了‘莉莉的来信’。 艾德里安拍了拍彼得的肩膀,从他手里接过车钥匙,驱车离开。 驻地到医院近四十分钟车程,道路两旁是一排白桦,阳光在枝叶中穿梭,弃毁的t-34残骸和炸翻的弹坑随处可见。。 远处有几个农妇,弯着腰在林边拾柴。 男人浅蓝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前方,在想一个问题。 应该待在日内瓦的莉莉,为什么会出现在离前线五十公里的后方医院? 昨天他收到的信件盖着日内瓦中央邮局的邮戳,里面还有一张莉莉穿着连衣裙的照片。 她在信里说莱芒湖上的帆船,路边拉手风琴的音乐家,喜欢钓鱼的父亲……还说自己学会了如何制作瑞士奶酪火锅。 艾德里安想到这里,长眉下压,眉骨绷紧,一路踩着油门,敞篷军车在路上飞快驶过。 福格特博士站在主楼前的两棵白桦树下抽烟,地上有几丛紫色的花朵,视线从花朵上移开,望见一辆敞篷军车停在医院门口。 驾驶座里跳下来一个男人,领口别着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 福格特博士站在原地,眯着眼睛看向走近的金发男人,“哦,是小阿尔布雷希特,我记得你宁可在前线被苏军反坦克炮追着轰,也不愿在医院多待一分钟吗?” 艾德里安脚跟一碰,向少将军衔的福格特行了国防军的军礼。 福格特把烟斗从嘴边拿下来,点头回礼,语气没有丝毫改变,“真是意外,还不到两个月又见到你了。我还以为上次缝完那几针后,你至少要再过半年才会想起来医院找我叙旧。” 作为家族的老朋友,艾德里安习惯他的说话风格,对方还在指责他在逢完伤口后,立即回前线指挥的事。 “下午好,博士。请您放心,我不是来找你的。” “我知道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福格特眉眼上抬,额头挤出几道皱纹,那双睿智的眼眸透过镜片,打量着艾德里安。 “不过我很好奇,你竟然现在才过来见她?” “……”艾德里安被对方的话精准刺中。咬了咬牙,下颌绷出一道凌厉的线条。 -为什么现在才来? -当然是因为莉莉又骗了他一次! 和1939年一样,女孩提前写好了信,托信任的人寄给他。 “看来她没有告诉你,”福格特从金发男人脸上看出了答案,叼着烟斗的嘴角,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他早就问过夏莉:为什么来这里,艾德里安知道这件事吗? 女孩眼神闪躲,左看右看,心虚地摇头,说:不要告诉他,如果他知道了会生气的。 “她加入了红十字会,3月底跟着医疗队过来的。本来申请的是派去远东战场。”福格特见艾德里安眉头拧的更紧,他有必要解释。 “shelly是中国人,她想回国参战这很容易理解。但日内瓦总部大概觉得把一个会德语的中国医生放在东线,比放在远东更符合‘就近派遣’的原则。” 艾德里安在听见“远东战场”时心猛地一紧,额头鼓起一道青筋。 她想回中国,这种时候? 作为一名出生在军事贵族家庭的职业军人,他对那位不入流的盟友在远东的粗暴军事行为向来反感,普鲁士军官团内部和他抱有相同看法的人不在少数,只是因为元首在远东选择了日本作为盟友。 傍晚的余晖落在男人修长挺阔的肩背上,他寒着一张脸,眉骨压下一片晦暗的阴影。 如果莉莉真的被派去远东。 他不敢往下想,心中无比庆幸日内瓦总部的官员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至少在这里,莉莉会被规定待在后方医院,离前线几十公里的地方,虽然比不上日内瓦的和平安宁,但真发生什么时,医院有足够的时间转移和后撤。 他和他的部队会在前线,苏联人永远别想碰到她。 艾德里安点了支烟,将心中那点后怕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和福格特一起在树下,抽烟,看着树梢上的金色黄昏。 “莉莉什么时候能休息?” “晚上六点,”福格特扯了扯衣袖,看向腕表,“你可以去我办公室里坐一会,当然,你会拒绝。” 艾德里安笑了下。 福格特收起烟斗,对战争时期的爱情,他只能选择祝福,“她在外科二区。” 黄昏流向医院大楼里,墙上染了层温柔的光。男人时不时地看一眼腕表的时间,等到六点,他迫不及待地朝主楼走去。 第513章 伊尔丝在走廊里小跑,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她用肩膀推开门,挤进去,神采飞扬道。 “shelly,阿尔布雷希特中校来了!” 夏莉正在给最后一个伤员缝合手臂上的弹片划伤,听到这个消息,手指一僵。 躺在病床上的伤员顾不得疼痛,撑着门板坐起身,惊讶道,“是那位装甲小公爵吗?” “是的,”伊尔丝踩着木地板来到发愣的女孩身旁,“他是来找你的!” 夏莉还没回过神,伊尔丝已经拿走了她手里的缝合线,对床上的伤员说,“好了,现在开始我来替你处理。” “好吧伊尔丝,我希望你能和夏医生一样,温柔地对待我的伤口。” 身后的谈话渐渐模糊,夏莉摘掉棉布手套,在水槽边匆匆洗了手,转身离开病房。 灿烂的黄昏迎面扑来,女孩乌黑的小鹿眼泛起激动欣喜的涟漪,在看见靠在墙边的身影时,心底的思念像一朵躲在暗处的花苞。 他一来,她就闻到了花开的甜蜜芬芳。 夏莉越跑越快,靠近他身边时,原地起跳,扑进恋人胸口,双臂搂紧他的脖颈。 她是一只雀跃的小鸟,挂在他怀里,就会变成一只小熊。 艾德里安被莉莉撞得后退半步,腰身被她用腿夹着。 男人望了眼她身上灰色的连衣裙和白色围裙,用手掌压住裙摆,托起她的大腿。 夏莉眼眸颤着光,认真地望向他。 在这里的经历是残酷的,她见过很多士兵死亡,听过他们离开前对家人、恋人、元首的思念… 女孩情难自已,捧住艾德里安的脸,主动地亲吻他,一遍又一遍,从他额头,眉眼,鼻梁,脸颊,再绕到他紧抿的唇角时。 她轻轻吻了下,那双薄唇依旧抿着。 夏莉唇瓣微张,又碰过去,贴着他的唇瓣亲亲。 淡淡的甜香从她身上飘过来,艾德里安呼吸重了一些,唇瓣微微收紧。 她的恋人似乎在生气?女孩并不害怕,手臂更用力地抱着他,贴着他,仰着脸,温柔地望着他。 她知道,艾德里安拿她没办法。 艾德里安冷着脸,蹙眉盯着她,看了许久。 “我想过在瑞士等你,每天认真生活,给你写信,将花园和菜地打理的井井有条,等你回来时赞美我。” 夏莉又亲了亲他,声音有些急促,害怕被他打断。 “但是我没办法,战争还在继续,我总是会想到以前遇到的那些伤员,被我分拣时放弃的人……” 夏莉将对父亲说的话,告诉了他。 男人沉着脸,剑眉压着的眼睛里携着冷冷的质问。他刚要开口,莉莉抢先伸手捂住他的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夏莉紧张时眸光聚在一起,眼睛尤为明亮。 “我加入了红十字会,他们会把志愿者派遣到战场附近的医院里,这很危险,我知道的。” “在这里,我好像能感受到战争正在一天天过去,好像用不了多久,它就会结束。” 艾德里安听她说完,那些质疑不安再没机会说出口,蓝色眼睛渐渐温和下来。 他亲吻她的掌心。 细密酥麻的痒意在女孩掌心乱窜,她蜷起指尖,眨眼快了些,睫毛搭下去时像两把团扇,扇着两腮的红晕,和晚霞一样飞到耳朵上去。 她怕痒地将手挪开,轻轻抚着他的脸。 “莉莉,这不是你的错,那些人的死和你无关。” 夏莉微怔,瞳孔微微放大,下一秒便错开交互的视线。 眼眶里的水光在睫毛的扇动下,成了细小的光点。 她小声道,“这当然不是我的错,我是被这场战争拉进来的,很多人都是。” 但她知道,如果不是在那样残酷的医疗条件下,换做是日内瓦的医院,很多人是有机会得到治疗的。 但这些,脱离实际,讨论起来没有意义了。 夏莉朝他弯弯眉眼,用额头碰了碰他,“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几个护士听到动静,悄悄推开门缝,她们挤在门后,互相推搡。 “那就是阿尔布雷希特中校!” “他抱着谁?” “红十字会派来的医生,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肯定不是在这里,玛莎每天都在等他过来,但他一直没有来。” “嘘,玛莎过来了!” 听人说阿尔布雷希特中校来医院了,玛莎抱着病历本,这一次她要把病历本摔在中校先生的怀里! 玛莎的脚步突然停下。 那个高大挺拔的金发军官背对着她,双手托着那个东方女孩的腿,把她整个人兜在身上。 老天,她就像一枚勋章一样挂在男人胸口,在夕阳下被检阅。 玛莎的病历夹从手里滑下去,纸张散落在走廊里。 缝完伤口的伊尔丝,从门后走出来,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和她叔叔一样的微笑。 “我在巴黎时就盯上了阿尔布雷希特中校。遗憾的是,他早就爱上了夏医生。你比我还晚了两年。” 夏莉终于从激动的情绪里冷静下来,发现周围有人在看。 脸颊腾地红了,从耳根烧到了细颈,羞窘尴尬极了。 她挣扎着要跳下来,两条腿在空中晃了晃。 男人的双手掐着她的腿,把她往上托了托,压根没有松手的意思。 “有人在看,你先放我下来。”她推着他的肩膀。 “莉莉,你现在不能向我提出要求。” “为什么?”女孩茫然。 “我昨天收到了你从日内瓦寄给我的信,你又一次欺骗我。” “……那不能算作欺骗,信是我写的。” “不重要,你应该在这件事上补偿我。” 补偿?夏莉感觉血液直往脸上涌去,尴尬地蜷起脚趾,再加上走廊里胆大的伤员和护士们。 她连忙将脑袋埋在他颈边,假装大家都没看见自己。 艾德里安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抱出医院,丢进副驾驶里,油门一踩,扬长而去。 第283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78 5月是哈尔科夫城的春末。 色彩斑斓的霞光堆在天边,空气中弥漫着野草嫩叶的清苦气息。 回营地时,艾德里安换了一条路线,会绕十分钟的路程,有一片没被战火波及的草原。 敞篷吉普车在土路上行驶,草地上出现绵延的羽草,晚风吹拂,像一片蓬松的银色海洋,点缀着紫色和红色的花朵。 夏莉望向沿途风景,应接不暇的美景似一幅幅摊开的油画,她舍不得眨眼。 来到哈尔科夫后,她大多数时间待在医院,每周会和医疗小队去附近的村庄给居民提供医疗救助。 她没在当地见过如此漂亮的景色。 夕阳把橙色粉色的霞光从天边泼向草原,一行鸟雀振翅,从色彩过渡的区域飞过,像石头落在湖里时溅起的水花。 翅膀拍打,春日融融。 迎面的风将女孩白皙的脸颊吹红,头顶的护士帽学着鸟雀扑棱棱地往后翻飞。 夏莉害怕布帽被风吹走,伸手去抓,风从掌心穿过。 帽子飘起来。 艾德里安眼疾手快,右手松开方向盘,朝后一扬,在空中揪住护士帽的边缘,将它抢回来,直接塞进自己的口袋。 女孩讶异地看着他完成了自己做不到的动作,眼睛亮了一瞬,紧接着眉梢染开笑意。 “太棒了,我亲爱的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长眉一挑,眸色渐深。 他不确定莉莉的赞美是不是应该用于眼下,他更希望莉莉在补偿他的时候,搂着他的脖子、对他说‘太棒了,我亲爱的…’。 夏莉全然不知他在想什么,还朝他露出明媚清浅的笑。 男人视线从前方道路移开,偏过头看她一眼。 失去了白色布帽,莉莉的长发被风吹起来,朝后飞舞,露出弯弯的耳朵。 晚霞落在女孩脸上,腮边晕开薄薄的一片红,眨眼时,睫毛滤下金色的淡影融入眼眸,衬的那双爱笑的眼睛越发明亮。 吉普车碾到一块石头,在路上颠簸了下。艾德里安单手把着方向盘,扫了眼前面,又望向了莉莉。 “莉莉,你很迷人。” 夏莉听到直白暧昧的告白,眼睛微微睁大睁圆,耳根和脸颊被粉色云朵铺满,唇瓣抿了又松,无意识掐红了手指。 她偷偷看去,艾德里安已经目视前方了。那张轮廓深邃的侧脸,宛如雕塑一般。 “嗯…你也很英俊。”她小声说。 明知道莉莉只是单纯地回答他,艾德里安还是将这句话理解为另一重含义‘你对我而言太有吸引力了’。 男人侯结滚动,把着方向盘的手浮起青经,他再次伸出右手,拨开她的头发,扣住纤细的后颈,将她整个人捞过来。 在开车的空隙里,啄了啄她的唇瓣,吮了两口。 第514章 夏莉害怕车被开到水沟里,急忙推开他,缩回自己的座位里。 艾德里安攥住她的手,往自己胸口带。 女孩掌心按过去,军装底下传来剧烈的颤跳,恋人的心脏快跳出来了! 夏莉抿着的唇慢慢扬起来,把脸别过去看风景。 “我们去哪里?” 他没有回答。 吉普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穿过一片云杉林,停在一排木头搭的房子前。 外墙的松木板晒成了灰白色,屋檐走廊下堆着三箱还没拆封的炮弹。 艾德里安下车后绕到副驾驶,直接将她从高处的座位抱下来,扛在了肩上。 “你,你放我下来!”夏莉记起当初在法国,他也是这样。 艾德里安反手在她辟谷上一排拍,不作理会。 “艾德里安!你这个混蛋。” “大点声音,彼得他们训练快结束了。” 女孩气呼呼地闭嘴。 一楼是办公区域,桌上还摊着一张东线作战地图。 男人大步流星,上了二楼,将她丢到了窄小的木床上。 夏莉的后脑勺陷进柔软的毛毯里,她睁大双眼看去,却撞近一双完全暗沉下来的眼眸,晦暗的蓝。 她心尖一抖,眼睫慌乱地颤了颤,像一只被狮子咬住脖子的野兔,被叼回洞穴里,甩在窝边。 夕阳照在二楼的小木窗上。 灵活爬到角落去的女孩,被一只大手捉住脚踝,一拉一扯,她就滑到床边。 还来不及惊呼,唇瓣被吻住了。 “闭上眼睛。” 夏莉已经接受了被恋人关进小房间的事实,听话地闭眼。 视线一暗,什么都看不见了。 嘴唇被他忝氏着亲,温温热热,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糖果,而艾德里安是一个从没吃过糖果的小孩,想一口吃掉,又舍不得,只用舌蛇尖缓慢地扫拭。 女孩温阮的下唇被他叼住,掠起细细的电流,她情不自禁地嗯了声。 轻哼一样,从侯龙森处益出来,又黏又软,真像是一块被吻化的乃糖。 艾德里安稍稍松开女孩被亲红了唇,低声笑着,气息喷在她脸上,蓬松的暖风,痒痒的。 夏莉羞恼的是,仅仅一个吻就发出这种修齿的声音,她抿着唇瓣,不许他亲自己。 男人的眸中情绪翻涌,看着闭眼害羞的莉莉,眼底漫上一层温柔的笑意。 医护围裙不知何时被他扯下来丢在床尾,这条连衣裙在他眼中,同样是碍事的东西。 他贴着莉莉抿着的嘴角往下,密密匝匝的亲口勿,数不清地落在她颈侧,索古和雪锋,心口。 乌黑的睫毛眨动地更块了,她刚想睁开眼,眼皮一重,被艾德里安的手掌盖住。 “呜,”她抓着船单,前峰被他来回损西扫氏,退信窜起亿古紧章的苏嘛,一场黏胡糊的雨,悄无声息地自晓莉莉那地,咏初莱。 “呜…唔” “艾德…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女孩声音纤细,尾音上扬。 “不可以。” 艾德里安呼吸簇沉,鼻尖呀着一只⊙,靠近轻嗅,像一头确认猎物气息的狮子,金色的头发垂在额前,尖尖的发梢扫在她索古那片。 夏莉羞得发出呜呜声,下一秒,艾德里安蛇头一卷,就把那颗米粒大小的覆盆子寒了近去。 她躬起申,孟地揪主他的头发。 艾德里安亲了亲她的脸颊。 就在女孩注意力集中在⊙⊙时,男人指尖亦拨,称开那片朝施的密境,晓莉莉羞答答地果尚来。 夏莉别过头,脸颊贴着棉布床单。 艾德里安有些意外指间的初感,呼吸微滞,侯节滚了下,守止陷在森初处转了几圈。 “今天怎么施法得这么快?” 夏莉心如擂鼓,耳尖红得几乎滴血,长长的眼睫在男人掌心里打架。 她感觉艾德里安离自己很近,他申上的体温透过衬衫,啄烧着她的皮肤。 “莉莉,回答我的问题。” 她羞得脑袋一片空白,声音高了一些,“你不要说话!” 艾德里安额头有汗,顺着脸庞滴下来,他听从了莉莉的命令,不说话。但是,当党部的布料被称启一个争柠的型壮。 守止非块的愁茶,析析历历的温叶,自晓莉莉唇边吐出,小鱼吐泡泡一样。 她低声呜咽。 他的莉莉,他的妻子,简直是一口可爱的小温阿泉。 木屋外,晚霞披在云杉的树枝上,暖风吹拂,树影摇晃。一群装甲兵结束了训练,有说有笑地朝营房走来。 彼得看见了那辆吉普车,中校已经回来了? “我们去找指挥官吧,”汉斯对彼得说道。 “晚一点,他现在有事情,”彼得拉住他。 汉斯一脸不解,“我要向他报告今天新兵们的训练情况。” 关于shelly小姐在后方医院的事情,彼得没有告诉其他人。 新副官绍贝尔一脸正色,“我先把晚餐准备好,给中校送去。” 彼得揪住绍贝尔的后领,将人拽回来,“不用,中校饿了会自己去找吃的。” “……我不明白,莱曼上尉。” 彼得摸了摸鼻尖,脸上雀斑红红的,连忙将这两人拖走。 “我要去洗手间,呜呜…” 中校的房间,隐隐传来咕几咕几的愁茶声。 女孩乌黑的双眼像一把柔碎的星星,明明灭灭,浮在玉望的小河上,在他质检时,遥晃起浮。 她眨着睫毛,请求他,“不耀,再这样了,我要去洗手…间。” 男人不答,沉默地执行‘你不要说话’的命令,选择让莉莉和晓莉莉‘出声’交流。 夏莉争扎着起身,被他一推肩膀,重新跌回去,还被他拥守一1掰。 退信打开,成了一字。 她没办法去洗手间。 来不及了。 不,不可以—— 女孩屏住呼吸,睁开的睫毛凝住,瞳孔微缩时,眉头蹙起,接着,就蝉斗着掉下眼泪。 -迟了。 艾德里安垂眸,船单上染开一大片暗色,俩跟修长的指骨快被莉莉颊断了。 他扬起嘴角笑着,亲了亲她,“哭什么?” 夏莉眼眸凝着一层欢俞泪光,迷迷糊糊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直到,艾德里安拉夏长库,星期一送啊,整跟幢鸟近趣。 女孩像被从梦境拽出来,忽地回神。 嗓子眼挤出一丝细碎的声音。 男人没栋,给她点时间适映现在的状况。他低头抿着莉莉的一只耳朵,嗓音低口亚。 “又一次欺骗我的代价,莉莉。” “我没有——” 夏莉没来得及狡辩,就被他用食指按住嘴唇。 “好女孩,现在乖乖吃掉你的晚餐。” 窗外,隐约传来讲话声。 营房的装甲兵们也在讨论着今晚的晚餐。 “走吧,今晚有土豆炖牛肉…” “汉斯少尉那里有克里米亚葡萄酒,也许我们可以去分一杯…” … 月亮挂在树梢上,清辉爬进木窗。 艾德里安将她揽在怀里,一遍遍亲吻她。 “莉莉,我们举办婚礼吧。” * 这段时间属于休整期,没有作战任务。 艾德里安每天清晨送她去医院,傍晚再把她接回营地。 敞篷吉普停在医院门口,医院的护士们都知道,这位年轻的中校先生,正在和红十字会医疗小队的夏医生交往。 尽管种族法严禁德国人和非雅利安人交往,但这里是离柏林1600公里的哈尔科夫。 因为夏莉频频缺席医疗小队的聚会,他们将谈话时间改成了中午。 依旧是关于各自管理区域的讨论,男护士讲笑话。 小队长勃兰特好奇夏莉和那个德国军官的关系,其他人也看向这个中国女孩。 几个女护士用一种‘大家都懂’的目光打量她。 夏莉想起恋人说的,‘莉莉,我们举办婚礼吧’。 她朝勃兰特点头,眉眼清澈地看向大家,“在8年前,我就认识他了。” 原本不友好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惊讶。 夏莉并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她只是觉得,应该坦诚地对待和艾德里安的感情。 这天傍晚,门口没有出现敞篷吉普。取而代之的,是一辆军用挎斗摩托车。 这辆摩托车是艾德里安从师部后勤处弄来的,出车斗原本是给传令兵用的。 男人把莉莉抱起来,放进车斗里。 夏莉第一次坐在这个位置,眉梢飞起来,好奇地查看是否安全。 艾德里安跨坐在车上,偏头看去。 莉莉本就瘦,坐在里面显得更小巧,她双手扒着挎斗边缘,仰头望向他,像一只被丢进篮子里的小兔子。 他笑了声,踩着油门,把小兔子偷走。 林间散落着阳光,野草花香。 第515章 他们经过了一个防空阵地,几个高炮连的士兵正围着一门88炮,一个士兵嬉皮笑脸地站在炮管上跳舞,看见挎斗里的‘小兔子’时,朝她挥手。 夏莉也挥了挥手。 艾德里安没有回营地,摩托车开上一片山坡。 离训练场不远,能看见远处平原上一排四号坦克正在进行实弹射击训练,炮口喷出火焰,隔了几秒才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 山坡这边却很安静,风吹过乡野的树木,沙沙声响。 他把莉莉从车斗里抱出来,放在草地上,自己在一旁坐下。 山风吹拂,男人的金发有些凌乱。 夏莉的视线从训练场上的坦克上移开,她躺在草地上,望向遥远的蓝天,几团蓬松的云朵在缓慢地移动。 “最近伤员变少了,”她带着点希冀,轻声开口,“你们停战了吗?” 一只大手落在她发顶,揉了揉。 “不许问,莉莉。” 女孩没追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给他看。 艾德里安接过,看了几秒,翻过来,看向照片背面。 卡洛琳·莉莉·冯·希尔德布兰德。 “她也给我寄了。” “我是想说,我很惊讶,蒂娜把我放在中间名里。” 夏莉清楚,自己在任何一份纳粹官方表格上都属于“不受欢迎”的那一栏。 艾德里安将照片还给了女孩,淡声说道,“蒂娜希望你和她一起,能陪伴卡洛琳成长。” 他们习惯将教母或教父的名字放在孩子的姓名中间。 教母在普鲁士传统里不是一个随口的称呼。意味着如果蒂娜、乔纳斯和埃里希出了什么意外,卡洛琳会在她身边长大。 艾德里安并不想说这些,摘了一朵地面的小花,送给她。 * 5月的尾巴。 夏莉收到一个特别的包裹。 来自巴伐利亚的南部庄园,一套象牙白的婚纱。 第284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79 艾德里安带夏莉看过的那片草原,此刻正在举办一场前线婚礼。 青草和野花已经长到了膝盖的高度。 野生鸢尾、雏菊和风信子点缀在草丛间,彩色的花瓣在风中起舞。 两列四号坦克面对面停在草原上,75毫米炮的长身炮管朝上扬起。 车组人员从附近采来了象征爱情的椴树叶,搭配各式野花绑在3.3米的炮管上。 炮管最前端的制退器,被戴上蓝紫色的矢车菊花环,碰在一起,搭成一道特殊的‘军刀拱门’。 灰色钢铁装甲从绿叶鲜花中露出了车身一角,炮塔侧面涂着铁十字标志,在这一天,冷硬的战车被添上温柔色彩。 山坡上提前搭好了几顶帐篷,勤务兵在长条桌旁摆开折叠椅,铺着从后方运来的白色亚麻布。 野战厨房的炊事兵把刚烤好的面包从铁皮烤箱里往外搬。 最先到的是几位元帅的副官,以及随从军官们,之后才是那几位肩章上缀有银色的交叉元帅权杖的大人物。 几位元帅手里拿着黑檀木元帅略杖,穿着长风衣,阔步走向位置最佳的观礼帐篷。 阿尔布雷希特元帅身形清瘦挺拔,领口挂着蓝马克斯勋章和骑士铁十字勋章,在长桌旁坐下。 南方集团军群总司令曼斯坦因元帅坐在他旁边,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看向山坡下面那片青草海洋里的钢铁巨兽。 “关于堡垒行动,最高统帅部又把日期往后推了。”埃里希·冯·曼斯坦因手指敲击桌面。 京特尔·冯·克鲁格元帅坐在对面,将随身携带的一叠航拍照片放在桌上。 “卡塞尔,埃里希,你们可以看看这些。” 早在5月,他们就发现苏军在普罗霍罗夫卡地区集结了近卫坦克第5集团军。 但克鲁格元帅提供的航拍照片上,是苏军布置在库尔斯克地区的反坦克阵地。 阿尔布雷希特元帅神情冷肃,沉声道,“苏军每一天都在加深防线,元首在4月敲定5月执行‘堡垒行动’,如今已经到6月了,这两个月的时间,等于拱手把主动权交给了斯大林。” “是这样没错,当初我们和蔡茨勒一起去找元首商议这件事,我们都认为5月是最好的时机。”克鲁格道。 曼斯坦因抽着雪茄,眉心拧着一道褶子。 “京特尔,我从未否认进攻推迟带来的致命隐患。哈尔科夫反击战我们以机动战术重创苏军西南方面军,彼时库尔斯克突出部非常脆弱。” 他一直坚持的是,在哈尔科夫反击战后立即对库尔斯克发起进攻。 但遭到克鲁格和第九集团军的莫德尔将军的拒绝。 曼斯坦因用手指在桌面划出一道像拳头一样的弧线,正是库尔斯克突出部的形状。 他继续道,“如果我们在5月4日南北同步进攻,我的第四装甲集团军可迅速撕开苏军在别尔哥罗德方向进行防御的沃罗涅日方面军,你的第九集团军自奥廖尔南下合围,苏军来不及构筑纵深防御。” 克鲁格刻意忽略自己在初期以兵力不足为由反对进攻的事情。 面不改色道。 “但现实摆在眼前,元首寄望于新式战车对苏军造成碾压。他认为没有足额的虎式、豹式与斐迪南歼击车,我们就无法一举将苏军歼灭。” 曼斯坦因很了解克鲁格的为人,‘聪明的汉斯’。 阿尔布雷希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叠照片。 2个月的时间,德国本土会运来新式坦克,但是,同一时间,苏联会生产更多数量的t-34和kv-1重坦。 最大的麻烦是苏军在库尔斯克地区会构筑一套成熟的防御体系。 曼斯坦因说出自己观点,和阿尔布雷希特心中担忧的一样。 任何一个前线指挥官都能想到这一点。 克鲁格眉头紧皱,略作考量,“当前我们只能全力整补部队、收拢装甲兵力,同时联名向蔡茨勒递交备忘录,清晰列明延期带来的致命风险。 至少让元首和最高统帅部清楚,这场进攻失去了最优时机,所有风险需要他们一并承担。” 曼斯坦因沉默抽着雪茄,过了片刻,“老实说,我对最高统帅部不抱过多期待,元首应该在东线设立一个总参谋长,来协调兵力。” “这个提议很棒,”克鲁格道。 “难以实现,”阿尔布雷希特的回答一针见血。 东线兵力压力很大,几乎所有集团军都在要装备和预备役,这导致前线的集团军开始争抢。 目前急需一个人站出来统筹这一切。 然而,他们的元首不愿意放弃‘东线总司令’的权力。 曼施坦因指尖的雪茄在烟灰缸上碰了碰,嗑落烟灰。 “好了,今天的主题可不是堡垒行动,”克鲁格扭头,望向山坡下那排缠满鲜花的坦克。 “我们看着长大的小阿尔布雷希特要结婚了。” “是的,这是他的选择。”阿尔布雷希特道。 克鲁格看向曼施坦因,希望他能说些什么。 曼施坦因则把雪茄叼回嘴边,没有接话。 克鲁格只好看向上次世界大战的好朋友,阿尔布雷希特。 他有些犹豫,接下来的话该说还是不该说,这关系到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甚至是普鲁士军官团和最高统帅部之间的一次对抗。 “我听说他的未婚妻不是雅利安人,这件事在柏林不会太受欢迎。” 按照国防军条例,军官的结婚申请需要直属上级签字批准,第七装甲师的冯·丰克少将看见艾德里安的结婚申请时候,和一个非雅利安血统的中国女人,预感这是一个大麻烦。 丰克少将没拒绝也没通过,直接往上递交。 一层接一层,直接递交到南方集团军群总司令的指挥部里。 听到克鲁格说起这件事情,曼斯坦因没有发表任何看法,重新点了一支雪茄,缓慢地吞云吐雾。 对于那份递到自己办公桌上的结婚申请,他签字通过了。 “元首知道艾德里安想娶谁。”阿尔布雷希特一语中的道。 桌面的气氛变得微妙,他们都明白这场婚姻下的计算。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在勃兰登堡的根基可以追溯到条顿骑士团时代,八百年里这个姓氏出过无数位将军和一位帝国首相,在国防军内部的人脉盘根错节,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对他们的元首而言,阿尔布雷希特家的继承人娶一个毫无政治背景的中国女孩,远比娶一个容克世家或工业巨头的女儿更让人放心。 随军牧师已经到了婚礼现场,穿着长长的罩袍,手里捧着一本圣经,一本正经地和一位副官确认流程。 要知道,在前线的随军牧师做得最多的事情是布道和临终关怀,以及基督教葬礼。 与婚礼无关。 小公爵装甲团的装甲兵们今天不再穿着满是油污的作业服,军装整洁熨帖,皮靴锃亮,一个个挺直身板,像等待检阅的仪仗兵。 第516章 摄影师站在不远处,摆弄着照相机,镜头中能在1000米击穿t-34的四号坦克g型被树枝野花装点。 钢铁的冷硬和花草的温柔,在被祝福的6月,散在温暖的阳光里。 艾德里安站在自己的指挥坦克旁,穿着一整套陆军军官礼服,肩上佩戴勋饰,领口挂着橡叶骑铁,腰间佩着军刀,长筒军靴束着线条笔直的双腿。 他时不时地朝后方医院的方向看去。 “艾德,这已经是你第七次走神了,你要给shelly一点时间,”埃里希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所属的第三装甲师同样参加了3月的哈尔科夫反击战,之后一直驻扎在后方休整,离第七装甲师驻地不远。 他当然不会错过朋友和妹妹的婚礼。 乔纳斯和弗里德曼一大早就赶过来了,两人穿着深蓝色的空军礼服,胸口挂着前不久刚颁发的金质德意志十字勋章。 弗里德曼摘掉军帽,金发被草原刮起的风吹乱,他皱着眉,一脸打了败仗的不爽。 “不过说实话,我没想过我们会在这里参加你和shelly的婚礼,”乔纳斯说道。 “我和蒂娜都以为会在南部庄园。” 埃里希:“蒂娜已经来信了,她为自己即将错过shelly的婚礼感到难过,但是也很开心,祝福你们。” 乔纳斯挑眉,“弗朗茨呢,他没有说什么吗?” 艾德里安收回视线,抬了抬眼皮,看了眼乔纳斯,不是很想回答这种问题。 -他压根不打算拆弗朗茨的信。 埃里希给了乔纳斯一拳,他不信乔纳斯没收到巴黎保安处的来信。 乔纳斯眼底浮起促狭的笑意,弗朗茨给他们都寄了信,向他们提出质问—— -‘我们的朋友艾德里安·冯·阿尔布雷希特,他为什么要在现在举办婚礼’、 -‘该死的,他一天都不愿意等下去吗’、 -‘明知道我没办法出席…’、 -‘他一定是故意的’ 在几人笑时,艾德里安又看向医院方向,他的莉莉,已经换上婚纱了吗? 她现在在做什么? 也会紧张吗? “中校,你今天很沉默,”弗里德曼走过去,对艾德里安说。 “我在等。” 弗里德曼嘴角一扬,脸颊出现一个酒窝,“等什么,等她后悔吗?” 说着,下颌微抬。 年轻的王牌飞行员,理了理自己领口那枚擦得锃亮的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 一副自己也是不错的结婚对象的姿态。 -他不像是来观礼的。 艾德里安眉峰骤然抬起,正要警告这只刚学会开屏的空军小子。 乔纳斯扬起手臂,在弗里德曼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艾德要是在婚礼结束后揍你,我可不管。” 弗里德曼趁势转身背对他们,揉了揉眼眶,“真是奇怪,哈尔科夫的风真大。” -喜欢了夏莉这么多年,说不伤心是假的。 -直到女孩结婚的这天,他内心依旧选择了祝福。 夏莉从来不属于他。 他庆幸她在今天嫁给喜欢的男人,结为伴侣,永远幸福。 彼得和汉斯也走过来,两人收拾打扮了一番,格外帅气。 他们已经准备好朝着后方医院‘推进’,任务目标是阿尔布雷希特夫人。 “好了,我要出发了,”埃里希跟艾德里安挥手,朝停着许多车辆的路边走去。 彼得和汉斯跟在他身后。 埃里希登上敞篷梅赛德斯的副驾驶,再一次整理左手的黑色手套,将左手缺失的三根手指‘补’回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彼得和汉斯则分别登入随行出发的坦克车队里。 两旁的白桦和松木高耸笔直,履带碾过地面,树枝颤抖,惊起一阵鸟群。 阳光从车身上掠过,花环和椴树叶依然清新鲜活。 医院宿舍。 夏莉站在镜子前。 她已经换好了月牙白的缎面婚纱,平口抹胸的领口,露出纤细的锁骨和肩颈,腰身收紧,自然蓬松的裙摆垂坠到地面,泛着柔润的珠光。 伊尔丝和另一个护士小心翼翼地取下那件古典蕾丝罩裙。 夏莉抬起手臂,高领蕾丝长袖贴着手臂,轻盈的蕾丝覆在缎面裙摆上,蕾丝上的铃兰与百合花纹都是手工编织的。 房间里响起了赞美声,甚至有人拿这套婚纱和王室的婚纱做对比。 对此,伊尔丝淡定地取出一同寄过来的蓝宝石鸢尾王冠,来自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传承。 -怎么不算是王室呢。 这次是,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面对同事和朋友震惊的眼神,夏莉有些窘迫,脸颊红了起来。 在确定要举办前线婚礼后,她告知了几位关系还不错的同事。 她们都震惊,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举办婚礼! 纷纷问她和谁结婚。 夏莉说:是一位装甲兵中校,就是那个每天来接我的。 她们:哦,阿尔布雷希特中校啊,听说他有一个了不起的父亲。 夏莉:他同样了不起。 在七七八八的讨论声里,夏莉再次听到了艾德里安的家族史。并被询问和艾德里安的感情史。 夏莉眨了眨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临时编凑了一个平淡的故事。 伊尔丝替她编完头发,盘成一个低髻。 玛莎将自己的珍珠发卡送给了夏莉,当作结婚礼物,正好派上用场。 “夏医生,你很勇敢,漂亮。他配得上你!” 伊尔丝朝她一笑,“小玛莎,你的病历夹怎么办?” 玛莎轻哼,“这里有很多汉斯和卡尔,彼得,维尔纳,总有人会为我弯腰!” “但愿福格特博士不会说,”伊尔丝声音停顿,随后低沉变粗,“‘玛莎,拿稳你的病历夹,医院可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 玛莎不以为意,“等着瞧,我明天就把病历夹丢到福格特博士的脚边。” 所有人都被逗笑了,并且发誓要去偷看这一幕。 夏莉的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睫毛轻轻眨动。 这简直像是偷来的一天。 她感到如此的完满和幸福。 坦克列队停在医院门口,梅赛德斯上走下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军官,他整理着黑色手套,快步朝医院内走去。 伤员们听到坦克履带和引擎的轰鸣,还以为是苏联人的坦克压过来了,纷纷挤到窗口往下看。 一时间,护士和轻伤员占据了走廊,在那位装甲兵中校经过时,伤员抬手敬礼。 埃里希侧首回礼,在一个护士的带领下去到后面的宿舍楼。 房间里的女孩还在聊天。 她们大都在告诉夏莉,结婚后她需要做什么,成为一名伟大的光荣的母亲。 伊尔丝语气一变,“她还是个小女孩,母亲是以后的事情。” “可是阿尔布雷希特中校已经三十岁了,他的孩子越多,在仕途上能走的更容易,因为高层希望军官家庭至少有四个孩子。” “抱歉,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说的,我要纠正一点,那是希姆莱阁下对党卫军的要求,国防军并没有这样的规定。”伊尔丝拍了拍夏莉揪着裙摆的手。 “而且阿尔布雷希特中校他本身就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男人,他不需要任何外力。” 夏莉心里想的是,自己就算生一百个孩子,也没有任何用。 希姆莱他们要的是纯血的雅利安人来实现德意志民族的‘种族净化’与扩张,她和艾德里安的孩子,会被认为污染了‘高贵的雅利安血统’。 这个孩子在第三帝国甚至会被不公平的对待。 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里面的谈话告一段落,她们都在好奇,外面来的是谁。 “会是阿尔布雷希特中校吗?” “当然不会,新郎会在婚礼现场等待新娘。” “那会是谁?” “shelly,你还有其他朋友在这里吗?” “我不确定,”夏莉抿唇,是乔纳斯,还是埃里希,弗里德曼,彼得? 反正不会是弗朗茨。 她昨天收到了弗朗茨的来信!她好奇地拆开阅读,准备接受别扭朋友的祝福。 -糟糕透了,这个混蛋又再惹人生气! 伊尔丝走到门口,打开一条门缝,眼神一亮。 她侧身,优雅的靠着墙,用身体挡住门缝,“你今天非常英俊,莫什珀尔中校。” “谢谢你,伊尔丝,你看起来很不错。”埃里希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惯有的温柔笑容。 伊尔丝不打算立即让开,“你今天有女伴了吗?” “暂时没有,不过很快就有了。” “她会叫伊尔丝吗?” “也许是。” 伊尔丝理了理垂在一侧的头发,“为什么也许是?” 里面的女孩们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好奇地不得了。 第517章 伊尔丝在门口和一个男人聊了这么久,笑声频频,这太不寻常了。她是福格特博士的侄女,在医院里出了名的效率至上主义者,从不和人在走廊里闲聊超过两分钟。 几个年轻护士交换眼神,一起挤到门口,把门完全拉开。 她们看见埃里希·冯·莫什珀尔站在门外,军礼服上挂着金质负伤勋章和骑士铁十字勋章。 男人灰蓝色的眼睛因为突然出现的一大群年轻女士微微愣了下,随即恢复了从容微笑。 “哦,我的上帝啊!” “竟然是您!” 莫什珀尔中校的名声和他的装甲战术一样广为人知,甚至比后者更出名一些。 温柔英俊,绅士体贴,而且出身名门世家,非常富有。 据说他交过很多女朋友,但没有人能说出那些女朋友的名字或长相。这种无可考证的风流名声反而让他在某些时候更受欢迎了。 立即有人大胆地问他是否已经有了女伴。 埃里希挑起眉毛,转头看向被挤到后面的伊尔丝,勾起嘴角。 仿佛在说:这就是‘也许是’。 伊尔丝眼尾一瞥,发自内心地感叹:“你可真受欢迎。” “好了,优雅迷人的女士们,我们的新娘呢?” 女孩们笑着散开。 夏莉站在镜前,从镜中看见了埃里希的身影。 她侧肩转身,礼服轻轻转动,像一朵垂首的百合。 “艾德会被你迷死的,”埃里希停在不远处,声音里有一种来自兄长的骄傲。 夏莉腼腆地垂下眼睫,拎着裙摆走过去,小声问,“他来了吗?” 埃里希想到蒂娜结婚,她也问过这样的问题,忍俊不禁。 “新郎在婚礼场地做最后的准备,为他心爱的妻子。” 夏莉的耳朵像两团绯红的云朵,飘散到两颊,眼神扑闪。 “那个,我们现在过去吗?” 埃里希提醒道,“不要忘记你的头纱。” 伊尔丝捧起长长的头纱,用王冠固住在女孩发顶。 头纱垂下,与裙摆上的蕾丝罩裙融在一起,像一层半透明的薄雾轻柔地笼罩着她。 埃里希弓起右臂。 夏莉接过同事递过来的铃兰捧花,轻轻吸了一口气,把手搭上去。 在朋友们的簇拥和祝福声里,她跟着埃里希走出宿舍,下楼梯时,埃里希放慢脚步,示意穿着高跟鞋的女孩可以将身体的力量交给自己。 “谢谢你。”她小声道。 埃里希偏头,轻声告诉她,“如果艾德让你伤心,我和乔纳斯会教训他的。还有蒂娜,她多了一个小帮手,我的意思是,小卡洛琳也会站在你这边。” “作为小卡洛琳的教父,弗朗茨也会无条件站你。” 夏莉想到这种场景,眉梢轻扬,漾开笑意。 宿舍楼通向主楼,主楼通向院门口。 一楼挤满了人,被夏莉照顾过的伤员还有医护人员自发地站在走廊两侧,目送她通过。 地面清扫干净,没有污泥和血迹。 福格特博士站在最前面,看向夏莉,正色说道,“真诚地祝福你们,战争让人们失去很多东西,但真爱和生命,永恒。” “是的,博士。”夏莉认真邀请福格特博士参加婚礼。但是医院的事情都需要他负责,他没办法抽出时间。 “医生小姐,你今天非常漂亮,祝贺你!” “您这样善良的人,一定会幸福的。” 两旁的伤员互相扯了扯衣摆,在他们经过时,列队敬礼。 那是一种夏莉很难说清的感受,有一种力量推着她挺直肩背。 列队一直蔓延到医院门外。女孩看见路上停放的鲜花坦克时,浓密纤长的睫毛颤了两下,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每辆坦克的指挥塔里都有一名车长,都是夏莉认识的人。 “他们是艾德派过来护送你前往婚礼场地的护卫队,防止新娘在半路改变心意,临时逃跑。” 第285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80 夏莉抵达婚礼现场,那片艾德里安带她来过的山坡下面,当时还是坦克训练的基地。 再次过来,草原变了样。 在温暖的春风里,长出缤纷灿烂的花叶。 随军牧师站在最前面搭起的宣誓台前。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牧师,主持过记不清多少次的战地葬礼,在泥泞的战壕边,积雪的松林里,野战医院的停尸间外。 为那些阵亡回不到祖国的士兵们,念着安魂祷文。 主持婚礼,是第一次。他频繁地看向手里的《圣经》,翻到《哥林多前书》13章,心中念祷后,在右下角折了一个小三角。 而后,视线沿着书页移开,望向远处的山坡上。 一队缓慢驶来的车队。 埃里希先下车,朝夏莉伸出手臂。 “来吧,shelly,我们去见一见那个总是望着医院方向的傻小子。” 夏莉莞尔,粉唇抿成一道柔和的弧线。 她扶着埃里希的手臂下车,长长的头纱被风扬起,吹成一捧薄雾。 身披纯白婚纱的女孩,站在草原边缘,隔着一段距离眺望。 风里有花草香气,有宾客目光。 但她一眼,和艾德里安的视线对上。 于人群中央。 她的恋人,是如此的俊美英挺,像一面陡峭的山峦。 她是覆在山峦上的雪,用温柔将他拥抱。 日积月累,软化那颗冷硬的心脏。 因为爱情和阳光。 雪会融化,她就成了一滴滴水。 再坚固的山峦也会有看不见的岩缝, 丝丝缕缕的爱意,浸润他,让他学会伸出双手,接住滴落的她。 从此,她便在他心尖生长。 万千感慨,往事重重,潮水一般涌上女孩的心头。夏莉远远地望着艾德里安,又被他温柔地注视着。 她的呼吸都变得轻轻的。 艾德里安侧转身,朝着妻子所在的方向。 阳光炽烈,他微眯着双眼,目不转睛地看向穿着婚纱的莉莉。 比他想象中的要更漂亮,更美丽,更优雅,所有美好的词汇在他的妻子面前,都黯然失色。 夏莉情不自禁地松开一只握着捧花的手,抬到胸口高度,朝他小幅度地挥了挥。 曾无数次,幻想自己能嫁给他,被朋友和家人祝福。 又无数次清醒地告诉自己,这不可能,不符合他的国家的种族法,也不符合普鲁士军官荣誉准则,这些严苛的律法,把爱情扼杀,将他们的婚姻拒之门外。 她和他只能做一对偷偷相爱的恋人。 夏莉心中酸甜交织,无法准确地描述此刻心情。 看见莉莉的动作,艾德里安微微绷紧的薄唇松开,向上扯出一道浅弧,也朝她挥手。 像是在回应她依赖性的动作。 女孩的脸上霎时漾开笑容,眼眶热了起来,悄悄吸了吸鼻子。 埃里希没有看她,从口袋里抽出一条干净的手帕。 “shelly,如果你现在哭泣,我和乔纳斯会揍他。” “不要,他很好。因为,我感到很幸福,”夏莉一说一顿,呼吸急促地话都说不清楚。 埃里希一笑,将手帕递过去,她和蒂娜结婚那天一样,又哭又笑的。 夏莉把泪水拭去,睫毛黏在一起,眸子又黑又亮,嘴角弯弯。 埃里希看了眼艾德里安,感叹他可真是天底下最幸运的混蛋,和乔纳斯一样。 埃里希再次弓起右臂,声音温润,“就算你想立刻飞到那个幸福的家伙身边,现在也要挽着我的手臂。作为兄长,我必须护送你过去。” 夏莉被他打趣得红了脸,连忙挽住他的手臂,再看自己捏着的手帕,不知该放在哪。 埃里希细心,左手接过手帕,放进自己口袋。 他在做动作时,手套翘起来三根不听使唤的‘手指’,食指和大拇指捏着手帕,往军裤口袋里塞了几次,才将露出的边角藏进去。 埃里希微微皱眉,下颌收紧。 夏莉看着这一幕,心尖又是一酸,搭在埃里希臂弯里的手指,稍稍用力。 -等战争结束了,她会经常去拜访他,给他带上自己种的水果。 -他们会像兄妹一样往来。 埃里希舒展眉心,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依旧带着温柔松弛的笑意。 “我可不是弗朗茨,我一只手就能让艾德保持冷静。” 夏莉眨掉眼中的涩意,抬眼望向他,以为他在安慰自己。 埃里希狡黠笑着,“我会在艾德动手之前,拔出配/枪。” “……”夏莉愣了下,小声笑起来。 -简直不讲道理。 医院的朋友们乘坐卡车过来参加婚礼。 伊尔丝和另外几个女生换下了灰色护士服,穿上从哈尔科夫城里一家还在营业的旧衣店淘来的长裙,腰线不太合身,她们找来彩色的布条扎在腰间,再别上随处可见的花朵。 第518章 她们和夏莉打过招呼后,就被一旁的士兵带去了前面。 山坡上那几顶帐篷里的元帅和高级将领们陆续走到观礼席入座。 阿尔布雷希特元帅走在最前面,曼施坦因和克鲁格跟在他身后,他们手里拿着各自的元帅略杖。 两旁的军官自发列队敬礼。 三位元帅在观礼席前排落座,后排师部、军部的将军与参谋们下意识把腰杆挺直了些。 阿尔布雷希特元帅看向不远处的儿子,他跟石头一样站在那里,尽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作为父亲,能看得出来他对这场婚礼满意得不得了。 竟然将坦克用在婚礼上。 阿尔布雷希特朝艾德里安走过去。 艾德里安收回视线,看向父亲时,眼中有尊敬和感谢,“谢谢您,父亲。” “是你为自己争取到了今天,”阿尔布雷希特抬手理了理儿子领口的勋章,作为老派普鲁士军官,他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保持着克制和威严。 “艾德里安,你应该明白,现在并不是值得松懈的时刻。” 男人浅蓝色的眸子瞬间一凝,眸光坚毅,气质冷厉得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军刀。 “元帅阁下,我和我的装甲团一直在为下一次战斗做足准备。” 婚姻给了他想要的东西,但战争不会因此停下。 艾德里安清楚,库尔斯克突出部的进攻计划(堡垒行动)被最高统帅部推迟了两次,第7装甲师正在补充新兵和新装备,苏联人则在夜以继日构筑纵深防线。 他的装甲团随时会开赴前线。 这不会影响他对莉莉的爱,这个时候也结婚也不会影响他对德意志的忠诚。 “很好,”阿尔布雷希特元帅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今天和明天,后天,都不属于战争。” 艾德里安唇边浮起一点笑意。 “海伦娜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婚后的庄园和度假安排。不过得晚些时候了。” 说完,他回到了前排的座位,安静等待婚礼进行。 早已就位的军乐队奏响了婚礼进行曲。 现场没有演奏门德尔松的《婚礼进行曲》,那首曲子曾经很流行,但门德尔松是犹太人。 也没有选择瓦格纳的《婚礼合唱》,因为纳粹和党卫军的集会上被反复使用。在传统的国防军高层眼里,瓦格纳的作品早已失去了神圣的意味。 此刻从铜管里流淌出来的是巴赫的《d大调第三管弦组曲》第二乐章。 悠长舒缓的旋律在微风里掠过鲜花盛开的草原,情绪内敛深沉,给人一种神圣与温馨交织的感觉。 那是海伦娜在寄给丈夫的信里坚持指定的曲目。 -巴赫永远不会错出错,他的音乐是为上帝写的,而不是为任何世俗的权力。 -卡塞尔,艾德和shelly的婚礼必须如此。 埃里希陪伴夏莉朝前走去。 观礼席两侧的折叠椅上坐满了人,中间有一条过道,铺着红毯。 夏莉从中间经过时,他们侧目注视着她。 埃里希在牧师面前停下,转过身。左手托着夏莉的手,从自己臂弯取下来。 他动作缓慢珍重,将她交到艾德里安摊开的掌心里。 两个男人的视线碰撞了一下。 埃里希灰蓝色的眼睛里,是祝福和交付。 艾德里安朝埃里希微微颔首,意味着承诺和照顾。 他收拢手指,握住莉莉柔软的小手。 埃里希后退,站到了夏莉身后的观礼席旁。 牧师看向这对新人,翻开提前准备好的那一页。 声音低沉浑厚,缓慢朗读。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 夏莉用心聆听。 她站在艾德里安对面,头纱被流动的微风吹拂,扫过脸颊时痒痒的。 女孩透过那层薄纱看向恋人,他绷着下颌,神情冷肃得像是在开军事会议,但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温柔成了湖泊,漾开粼粼波光。 “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 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 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 在上帝的教导之语中。金发男人静静地看着他的妻子,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眼里只有她,想热切地拥抱她,亲吻她。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 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爱是永不止息。” 牧师朗读完,从这对新人的神情上可以看出来,他们对彼此的忠贞和热爱,已经领会了上帝的恩典。 他向艾德里安问出那个古老问题。 “是的,我愿意,”艾德里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妻子,一刻都舍不得移开。 夏莉被他用炽热的眼神锁住,心脏咚咚地跳着,耳尖迅速染上红霞,那排乌黑的睫毛一下下地扑闪。 她慌乱地垂下眉眼,避开让她浑身发热的视线,跟手里的铃兰一样,害羞的低着脸颊。 牧师又问夏莉那个问题,是否愿意嫁给艾德里安·冯·阿尔布雷希特。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和平还是战争,无论他是否还能活着回来。 夏莉抬起头,清澈干净的双眼,看向一身长袍罩衫的牧师,坚定道,“是的,我愿意。” 在牧师和所有人的见证下,他们被允许交换戒指。 彼得送上了戒指盒。 仪式完成,没有一丝错处。 牧师松了口气,微笑着合上《圣经》,在这种时候,见证一场忠贞坚定的婚礼比葬礼更让人动容。 “阿尔布雷希特中校阁下,你可以掀开新娘的头纱了。” 艾德里安双手捏住头纱的左右边缘,将那片薄纱掀起,缓慢轻柔,像是在害怕自己的动作会吓到她。 阳光被风吹到莉莉脸上,漂亮的小脸在头纱下一点一点地露出来。 微微潮湿的睫毛,绯红的脸颊,抿着的唇瓣,还有那双偷偷抬起来看他的眼睛。 她轻快地扬起泛红的眼尾,扫他一眼,又垂下眼睫,假装没看他。 唇瓣抿出甜蜜的笑意。 忽地。 艾德里安低头凑近她。 夏莉惊得睁大双眼,看着恋人近在咫尺的俊脸,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小小的自己。 气息拂扫,她被烫的屏住呼吸。 艾德里安亲吻了她的额头,就在她放下心,以为仪式般的亲吻告一段落时,唇瓣被男人一口含住。 身后响起了掌声。 被这么多人看着,夏莉紧张地睫毛乱颤,喘不上气。 艾德里安俯身,将被亲的腿软的莉莉从宣誓台上打横抱起。 婚纱自他臂弯垂下,蓬松飘起的蕾丝和头纱,像数不清的白色泡泡,编织一出梦幻纯洁的美梦。 他抱着他的莉莉公主从两列坦克搭成的拱门经过,缠在炮管上的椴树叶和矢车菊迎风起舞。 车长们从指挥塔里探出身,朝指挥官和夫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们不留在这里吗?”她问。 “我很抱歉,我们的蜜月旅行必须推迟了。” “艾德,现在是战争时期,”她搂住恋人的脖颈,仰起脸,在他双唇重重地亲了一下,“我已经很幸福了。” 艾德里安看向眉眼弯弯的妻子,乌润的小鹿眼盛满细碎的星光,看向他时,藏不住的欢喜。 被这样一双眼看着,他比任何人都要幸福。 敞篷梅赛德斯停在坦克拱门的尽头,艾德里安将她放进后排,亲了她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进驾驶座。 “莉莉公主,我有三天的假期,这三天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 第286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 181 新婚的木屋藏在白桦林靠近溪边的一片空地上,离团部驻地不到三公里。 房子是小公爵装甲团的人在婚礼前赶工盖起来的。 送给他们永远在最前线指挥的阿尔布雷希特中校阁下和从日内瓦来到东线地狱的夏医生。 艾德里安将车停在路边,把莉莉抱下来,顺着石子路朝那栋木屋走去。 门上挂着椴树枝编成的花环,点缀着雏菊。 刻着一行德语:莉莉和艾德的小屋。 女孩眼中一亮,看了半晌,转头欣喜地看向恋人,“这也是你提前准备好的惊喜?” “嗯,彼得他们帮了我很多。” 推门进去。 房子很新,地板和木墙还有刨刃留下的痕迹,散发出清苦的松木香气。 长桌铺着浅色亚麻桌布,绣有银色卷草花纹,桌上摆着一只细颈玻璃瓶,插着矢车菊和野燕麦,再旁边是一盏新的煤油灯。 窗户开着,挂着一排莉莉喜欢的双层窗帘。 里层是白色细麻,外层是镂空花枝纹的蕾丝。 暖风自溪边吹过来,窗帘蓬蓬鼓起,又缓慢落下,在木地板上刻画出一缕缕花叶的光影。 夏莉被他放在了床边,镂空的花叶映到她膝上,她摊开一只手,接住了这片温暖的风景。 第519章 艾德里安俯身看了她一会,单膝跪地,握住女孩的双手,低头亲吻她的手背。 吻一次,他抬头看她一眼。 再吻一次,又看她一眼。 男人浅蓝色的眼睛在看向新婚妻子时,有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夏莉的心脏猛地颤跳了下,被泛着热气的唇瓣一次次触碰手背,她好似被拖进了蜂蜜罐子里。 女孩脸颊越来越烫,呼吸顿了半拍,眼神软软地垂下来,望向艾德里安时,嘴角抿起腼腆的弧度。 在他再一次亲吻自己手背时,她快速捧住他的脸庞,凑上前亲吻他。 因为低头的幅度,头纱被风一吹,盖过去,将金发男人也拢在幸福的光晕里。 夏莉微微张开唇瓣,含着他的薄唇温柔地吮吻。艾德里安阖下眼睫,好整以暇地享受着她主动的亲吻。 亲着亲着,她的心跳与呼吸先急促起来,砰砰声在婚纱罩着的狭小范围里,清晰的像燥夏雷鸣。 艾德里安垂眸,视线朝下扫。 夏莉羞赧地抬手,搭在他肩上,笨拙地伸出一点舌头,蹭着男人紧闭的嘴唇。 学着艾德里安亲吻自己的样子,舌尖扫过他的下唇,使出所有手段,撬开他的唇缝。 艾德里安瞬时仰起头,一口缠住她。 “唔…” * 婚后的清晨。 疲惫的女孩在睡梦里,听到小鸟的叫声,眼皮上有什么一晃一晃的。 她被扰得蹙眉,嘟囔了声。 忽地,那些晃着眼睛的东西不见了。 她迷迷糊糊地侧转身,往熟悉可靠的怀抱靠过去,像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洞穴,缩成一小团躲进去。 不一会儿,夏莉的呼吸又恢复了绵绵匀净。 薄毯滑到了她腰间,落出一片细腻的白,点点绯红,像一瓣瓣粉玫瑰。 艾德里安的手搭在她头顶上方,将阳光挡下,安静地看着脸颊睡得通红的莉莉。 过了许久。 她才迷迷糊糊地醒来,揉了揉眼,睁开时,乌溜溜的眸子沾着点睡意。 她下意识地蹭了蹭恋人的肩膀。 艾德里安落下抬着的手臂,替她拨开黏在眼尾的丝发。 “早上好,我亲爱的艾德。”女孩嗓音有些沙哑。 “嗯,”他亲了亲她的额头,“莉莉公主,现在九点了。” “我错过了早餐吗?”她有点惊讶这么晚了? “绍贝尔7点过来,他敲了一会儿门,将早餐放在了门外。” “明天我会早点醒来,”夏莉说着,朝他皱了皱鼻子,不满道,“你不许再闹到这么晚!” 他一本正经,挑眉看她,不解地问,“我闹什么?” 夏莉从他眼中看到了另一层意味。 # 昨天夜里,喝了点小酒,新婚夫妻开启了四次羞齿互动。 艾德里安结束后,被莉莉哭着哄着闹着… 他心软地满足了她的某种心愿。 这违背他的理性,不像是一名普鲁士军官该有的行为。 莉莉拿了来干净整洁的军装,央求他换上。 艾德里安不解,已经是深夜,但还是一件件穿上。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用皮带将他的双手绑在身后。 她还哭哭啼啼,说:中校先生,请你听话点。 双手被束紧,艾德里安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出于好奇,以及对妻子眼泪的妥协。 他听话地躺在了地板上。 莉莉找来了布条,将他的两条腿分别绑在餐桌腿上。 艾德里安挣了挣,她绑得很紧。 他沉默了。 莉莉擦掉眼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哼了声,踢了踢他的军库当布,一脚踩住晓艾德,气势凶凶地‘警告’他。 艾德里安蹙着眉,侯结滚了两下。 -他的妻子不得了。 女孩红着脸、梗着脖子,脚心拥立,或轻或重,或急或缓。 跟屋外的石子路似的,邦邦印,踩上去硌脚。莉莉不乐意,蹙着眉尖,照着晓艾德的脑袋又是几脚。 看向张牙舞爪的他一它,军库那块地方和行军帐蓬似的,困不住被磋磨的凶一兽。 莉莉心生怯意,但一看他被自己绑住四肢,掀不起风浪。 她放下心来。 把艾德之前咬着她耳朵说的奇怪句子,一字不漏地还给他。 -中校先生,今晚的你真是热情,印得这… -你知道你现在这副模样有多迷人吗… 即便冷下嗓音,莉莉说德语时还是有些软,这话落在艾德里安耳畔更像是挑衅。 她一边说,一边解开他的军装铜扣,衬衫,露初里面块垒分明的月几肉。 -喜不喜欢我这样对待你… -怎么不说话? -艾德,看着我… -教初莱,我喜欢你的声音,乖,教给我听… -真是个混蛋,你自己也觉得这些话很奇怪吧! 莉莉红了脸,瞪向他。 艾德里安的胸口剧烈起伏,身上的几肉全都绷紧了。 呼吸越来越重。 莉莉低眉一扫,看见一幅瑟琴的画面,情不自禁道。 ‘这样看来,你比我的脚还要长阿一点?’ 男人同样看向那只踩着自己的脚,漂亮的足弓,和她的栋作形成强列的反差。 莉莉像一个借着酒精使坏的小孩。 ‘你在走神吗,这种时候,你竟然在分心?’女孩气恼,掐着他的下巴,决定给他一个难忘的教训! 她作在男人俊美的脸上,‘张嘴,亲吻我。’ 柔阮的命令,没有半分威慑力。 艾德里安侯间益出一声短促的笑,被她的可爱行为气笑了。 他‘听话地’低头,成为她的俘虏,鼻尖一低,和唇瓣一起,亲吻她,讨好,寺奉。 莉莉的脸腾的烧了起来,被层层推起的块翼,模乎了意识,有种微窒的及乐感。 那抹绯红顺着瓷白的颈线蔓延… 她听到艾德在亲自己的声音,羞地缩起脚欸趾。 她并不是只会教训他。 也会给他喂甜水喝,在艾德吞什么咽时,她捣乱地用玫瑰堵注他的鼻子,将他灼熱呼吸截住。 欣赏他因为深嗅玫瑰,而喘不上气的样子。 男人面红耳赤地躺在地板上,像溺水的人,微微喘着气。 他身上是被踩得陵乱军装。 偏偏那双眼睛,蓝得发暗,深沉似海,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的妻子。 一副恨不得挣开皮带,很很教训她的样子! 女孩被吓得心尖颤颤,甚至想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完侬你的。 晓莉莉被吓得缩起来,簌簌落泪,键再男人线条冷硬的面孔上。 女孩谢过,书服的细声呜咽。 艾德里安一时间没说话,抿了抿唇,侯结滑动。 他的眼睫毛被打施,黏在一起,不舒服地眨了几下,凝视着自己把自己谢谢哭了的妻子。 莉莉感受到男人眼神里的冒犯,不服气地踢了踢他一它。 艾德里安闷口享一声,挣了挣手腕。 莉莉绑的很牢靠,他需要一点时间。 … # * 早餐过后。 艾德里安在餐桌旁,看向依旧红着脸颊的女孩,岔开话题。 “莉莉,你今天有什么计划?” “…我想在屋外撒一些种子,”她起身,从艾德里安的副官绍贝尔送过来的新婚礼物中,找到了伊尔丝给她的几个瓶子。 “我不确定这些瓶子里是什么,但我想种起来。” 也许等这些种子发芽,开花,结果…她和艾德已经离开回到了南部庄园。 “野兔和小动物会来偷吃你种下的植物,”男人提醒她。 夏莉撑着脸,叹气,“那该怎么办?” 男人不答,站起身,“走吧,我们去院子里。” 他翻出一把锤子和几根搭房子剩下的木桩,开始给木屋搭建一圈矮围栏。 木材不够,他就去森林里砍,拖回来,锯成合适的长度,再削成一块块木桩。 夏莉戴着一顶宽檐帽,蹲在他围起来的那片区域立,用铲子松土。 她把种子一粒一粒地按进黑土里,父亲说,黑土是最肥沃的。 它们会生长得很好。 她忙了一会儿,身体被6月的阳光晒得发烫,头发被汗氺黏在皮肤上,痒痒的。 夏莉起身,打算回家喝水,余光看见艾德里安正把一根木桩敲进土里。 他没穿军装,只一件灰色衬衫,光线照在他身上,他专注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像一个多年之后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战争已经结束。 夏莉胸口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悄悄走过去,偷偷亲吻他的脸颊,再将自己的帽子盖在他头上。 “我去给你拿水喝。” 夏莉很快就跑出来,喝完水,帮他擦擦汗,还要帮他干活。 第520章 艾德里安眉眼含笑。 女孩拿了一块木桩放在泥土里,让他锤。 他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莉莉,她鼻尖冒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两腮晒得泛红。 男人放下锤子,弯腰把她抱起来,走向院子中间的椴树下。 她坐在木椅上。 “莉莉,就在这里等我。” 说完,艾德里安朝森林里跑去。 迎面的风吹起他的头发,衣服,他跑得飞快,高大修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女孩视野。 回来时,他的衬衫下摆兜着晶莹鲜艳的覆盆子和黑莓。 夏莉开心地绽开笑靥,小鹿眼里亮晶晶,“艾德,你对我太好了,我应该为你做些什么?” “只要不像昨晚那样。”他意味深长道。 “……混蛋。”她别过头,眼神闪躲的看向地面的青草,贴着地面有盛开的小黄花。 艾德里安低声轻笑,将这些浆果放在手帕上,摊开搁到她腿上。 他挑了一颗递到她唇边,“莉莉公主的任务是,坐在这里看我干活,并且吃掉这些浆果。” 她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汁水非常美妙。 “院子里的事情,不应该是你一个人在做,我们已经结婚了,应该一起搭建小家。” “你可以监督我,这也是工作。”他又喂了一颗给她。 “我不一定会认真工作,因为你在这里,这种时候你就要说‘艾德里安,你想被我惩罚吗’。” 夏莉被他的话逗笑,望向他时,眉梢漾开幸福的涟漪。 女孩咬住他递来的浆果。 酸酸的,像是没有完全成熟,她霎时蹙起眉心,眼睛都被酸的眯起来。 艾德里安扯起嘴角,趁机亲吻她。 像是在说。 你看,你在我身边,我会偷懒,会忍不住想来找你,逗你。 傍晚。 围栏搭好了。 夏莉的种子也播种完毕。 她做了简单的晚餐,装在篮子里。 艾德里安牵着莉莉的手,带她去附近散步,顺着那条小溪,走进了白桦林。 风里传来训练场上坦克炮击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夏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她并不知道是哪个部队在训练,但训练的理由再清楚不过了。 是为了接下来的战斗。 原本快乐的双眼漫上一层忧虑,夏莉握紧恋人的手。 艾德里安拍了拍她的手背,带着她继续往森林里走。 在一丛长满覆盆子的地方停下,他如愿看见莉莉亮起来的眼睛。 第287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82 第二天下午,小公爵装甲团的训练结束后,彼得和汉斯带着团里的十几个人过来拜访。 他们带上了婚礼剩下的葡萄酒和啤酒。 途经一片森林时,兰格中尉猎到了不错的晚餐食材,维尔纳手上拎了两只灰兔。 灰色的军用卡车停在路边,他们徒手搭建的木屋在短短几天内发生了巨大改变。 多出了一圈栅栏,土地也被开垦过,院中的椴树搭了一个秋千。 “夫人?” “指挥官?” “中校?” 没有回应,彼得推开栅栏门,带着他们进去。 “很明显,这种时候他们应该在附近约会,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们好了。” 有人问道:“夫人会回柏林吗?” 汉斯一乐,“这个问题也是指挥官在思考的,你觉得我们会比他更清楚吗?” “好吧,我希望能见到夫人,但是更希望在柏林或者指挥官家里见到她。” 彼得听到这句话,脸上原本放松的神情忽地收紧,眉心徒增了几分伤感。 想起了玛琳。 -他希望见到那个像妹妹一样的女孩。 -在黑森州,在楼下楼上。 -她欢快地跑上跑下。 -而不是,1942年的法国南特。 离木屋不远。 白桦林边的小溪哗哗流淌,鱼虾时不时从水草中跃起。 山风吹拂,绿叶芬芳,金色的黄昏朝这里泼过来。 夏莉将裙摆扎进腰带里,露出膝盖和小腿。她赤足踩着水,弯腰时双手在水中一捧。 水花溅到脸上,她忙得闭眼扭头。 鹅黄的裙衫映在荡起涟漪的水面上,与迤逦的霞光融成一块宝石。 艾德里安坐在岸边,看着女孩欢快地捕鱼捉虾,她跑来跑去,脚踩到光滑的鹅卵石,一屁股摔在浅浅的溪水里。 夏莉手里捉到的鱼,甩着尾巴游走了。 男人看了眼放在手边的空水桶,低声笑着,“莉莉,你已经玩了半个小时了。” “可是,我们不能空手而归,”女孩站起来,擦掉脸上的水珠,踢了踢脚下的鹅卵石。 “你看见了,我捉到一条鱼,但是石头跟我作对。” 艾德里安的唇角弯起来,看着勤劳的莉莉,为以后的生活发愁。 -如果她坚持要这样,那么他们的晚餐很有可能是几片冷面包和土豆。 夏莉继续弯腰,终于捉到一只小虾,她在水里转了个圈,清澈的眉眼绽开亮晶晶的笑意。 艾德里安眼中的笑意更深。 慢慢的,水桶里有了手掌大小的鱼,手指长的虾,还有她放进来用于装饰的水草。 “艾德,我们的晚餐。”她从溪边出来。 艾德里安在女孩面前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她上来。 夏莉拎着桶,手臂搂着他的脖子,脑袋趴在他肩上,跟他分享着捕鱼捉虾的技巧,试图教会他。 他边走边听,不时地笑出声。 夕阳铺满回家的路,蔓至膝盖的野草野花自他脚边拨开一条路径。 鹅黄的裙摆被阳光和风吹得半干,女孩声音细软,絮絮讲述。 “我们去采一点熊葱吧。” “在摘树莓的那条路上,有一片熊葱还没开花,叶片鲜嫩。” 艾德里安对熊葱不感兴趣,肩颈被一股毛茸茸的熱意拂扫,莉莉清浅的呼吸吹过来,像一朵半开的玫瑰,用温柔的花瓣若有若无地蹭着他。 他偏过头,亲了亲她挨着自己的脸颊,看到她怔愣时睁大的双眼,纤长的睫毛迟缓地颤了颤。 男人加深了这个亲吻。 采完熊葱和树莓才朝木屋走去。 夏莉伏在恋人背上,望见庭院里升起的烟雾,会不会是苏联军队,侦察连? 她一只手拎着水桶,拍了拍他的肩头,紧张地压低声音。 “艾德,有人闯进我们家里了。” 男人笑着,声音慵懒,“我们现在回去,正好可以将他们抓住。” 夏莉皱着眉,想了一会,立即舒展了眉心,低头在他肩上咬了一口,没用什么力气。 自己闷声笑起来。 -多半是彼得他们。 她太紧张了。 这群装甲兵不仅拜访了他们的家,还将能用来户外烹饪的工具全搬到了院子里。 他们隔着栅栏和晚归的夫妇打招呼,俨然一副主人家做派。 临时架起的炉灶,挂着几块色泽诱人的兔肉,被白桦枝烤得滋滋冒油。 旁边一个大汤锅里炖着土豆牛肉汤,飘出浓郁的香气。 夏莉吸了吸鼻子,肚子突然饿了。 艾德里安将她轻轻放在地上,汉斯率先围过来,看向女孩手里的水桶。 一群鲜活的鱼和虾。 “这些是指挥官抓到的吗?”汉斯好奇。 “是莉莉,”艾德里安挑眉,目光转向有些得意的女孩,“她在那条河里跳来跳去。” 汉斯已经能想象到那是一幅有趣的画面,他转头朝正在烤兔肉的维尔纳扬声喊道。 “夫人给我们带回来了鱼和虾,还有熊葱跟浆果。她真是一个善良勤劳的好女孩!” “不会有比她更好的夫人了!” “谢谢夫人!” … “听着,夫人在捕鱼的时候,我们的指挥官在做什么?” 艾德里安当然不会告诉他们,自己在看莉莉玩水。 夏莉被打趣的红了脸颊,将水桶交给他们处理。 她轻声岔开话题,“你们怎么过来了?” “当然是因为想来拜访阿尔布雷希特中校夫妇。”十几人一点也不整齐地回答。 女孩莞尔,与他们简单的打过招呼,先回屋换衣服。 夕阳不肯散去,一个红彤彤的圆盘扣在地平线上。 紫粉色的晚霞让人想起在法国南部见过的薰衣草地,现在开在了白桦林里。 艾德里安将两张长桌拼到一起,摆在院中。 凳子不够,绍贝尔想出一个好办法,将几根木桩敲进地里,再将一根树干横着钉在木桩上,搭成简单的座位。 椴树散阔的枝叶被晚风吹响,沙沙声里,几盏煤油灯像萤火虫一样亮起来。 艾德里安给莉莉倒了小半杯葡萄酒。 女孩皱皱眉,将杯子推回去,“我还可以再要一点。” 第521章 “好了,你只能喝这么多,”他握着酒瓶,瓶口在她杯沿碰了碰,滴了两滴下来。 “为什么?” 艾德里安将红酒给了身边的人,借着替她拢起发丝的动作,凑到她耳边,哑声说道,“担心喝醉的莉莉公主向我提出过分的请求。” “……混蛋,”夏莉脸颊霎时烧得滚烫,羞恼地推开他。 维尔纳身上挂着从炊事兵那里要来的围裙,将焦香的烤鱼端上来。 他特地绕了一圈,放在夏莉面前,自信介绍:“夫人,这是来自我家乡的做法,我们会将熊葱塞进了鱼腹,这样烤出来的鱼肉会更美味。” “谢谢你,它闻起来很香,”夏莉用餐刀将烤鱼分成小份,给艾德里安和自己取了一块后,将剩下的交给大家。 长长的睫毛扑下来,她认真地剔掉鱼刺,小口进食,脸颊随着咀嚼鼓起来,好吃的眼睛都亮了。 艾德里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瞬,很奇怪,每次看见莉莉用餐他都会感到一种风平浪静的归宿感。 好像自己做的一切,到最后都是为了回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生活,一起用餐。 有人开始讲起军营里有趣的事情。 夏莉被谈话吸引了注意力。 “或许夫人想要听一场‘骑猪溜冰大赛’的精彩故事。”彼得身体微微前倾,偏过头看向夏莉。 她被名字吸引,点点头,“想听!” 那是今年二月的事情,马内奇河沿岸的防御间隙,团部驻扎在一个村子里。 有一天,一头猪从当地农户家里跑了出来,冲进了炊事连的帐篷里,把一锅刚煮好的青豌豆炖菜拱翻在地。 汉斯自告奋勇地带头抓捕,追到村口的时候,一个箭步扑上去,骑在了猪背上。 汉斯说:伙计们,这是我们未来三天的炸猪排! 彼得讲到这里,略作停顿,喝了一口啤酒。 夏莉靠在恋人肩膀上,小声笑起来,“汉斯,你好勇敢。” “好了,谢谢您的赞美,故事就到这里,”汉斯声音粗了些。 战友们不怀好意的哄堂大笑,这群混蛋,恨不得将他的内裤都扒掉! 他着急掩饰什么,拿起啤酒杯,“我去烤兔肉。” 有人继续讲出故事的后半部分。 勇敢的汉斯骑在猪背上,被那头猪带出去几十米,直接冲到了结冰的湖面,他们在湖面上跳着华尔兹,不停地转圈。 后来,那头猪狠心地抛弃了汉斯,将转晕过去的男人丢在冰面上。 还是维尔纳他们将汉斯抬回去的。 “夫人,要知道汉斯在面对苏联人时都没被吓晕过,却被一头猪制服了。” “不可否认,他是我们这群人里唯一一个骑过猪的勇士。” 这群年轻的装甲兵,再次爆发出大笑。 难怪汉斯要躲到灶台那边,夏莉笑得脸都红了。 艾德里安偏头看向被她抱着的那条胳膊,她笑得整个人都在抖,轻轻的笑声,说不出的悦耳。 他抽出手臂,从身后揽住女孩的腰肢,将她带进自己胸口。 他的莉莉,永远都要保持开心。 从勇敢的汉斯开始,这样互相揭短的话题在桌上衔接成了一个圆圈,一个接一个。 贝克讲道,“还有我们的兰格中尉。在3月的时候,哈尔科夫城里的妇人会在白天的时候去菜地里收卷心菜,而我们的野战厨房只有脱水压缩的蔬菜丝,口感很糟糕。” 艾德里安将剔刺的鱼肉放在莉莉盘子里,示意她不要忘记吃东西。 贝克继续道。 兰格中尉在夜晚时,冒着风雪来到菜地,跟冻成冰球的卷心菜战斗。连续一周,小公爵装甲团都吃上了新鲜的卷心菜。 然而,他犯了一个错误,将自己的军官证掉在了一个卷心菜坑里。 第二天夜晚,小公爵装甲团结束了战斗。 一个白头发的老太太来到营地附近,点名要见‘偷走我十五棵卷心菜的兰格先生’。 兰格胳膊和额头被弹片划伤,随意地用布擦了一把,衣服都没换去见她。 老太太看见他时像是被英俊年轻的兰格迷晕,一时间没说话。 她将军官证还给他,想让他赔偿自己的卷心菜。 其他人尴尬地笑了,因为那些口感新鲜的卷心菜被他们吃进了肚子里。 兰格只好拿了一袋土豆还给她,又从自己的军官配给里拿出几个肉罐头。 原本以为事情解决了,老太太隔天又来了,还送了一大锅卷心菜汤过来,点名要交给‘偷走卷心菜的兰格先生’。 夏莉安静听着,这虽然比不上汉斯那么精彩,但她很想知道这件事的‘后来呢’? “我们很担心这锅汤有问题,毕竟之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贝克隐晦的提了一句。 游击队会在村子里的水井里投毒,在住处安放炸/-弹。 夏莉看向故事的主角兰格。 “汤很咸,不好喝,而且很烫。”兰格声音低了几分,给出了简单的回答,而后垂下深棕色的眼睫。 那个老太太有些莫名其妙的,总是走很远的路,不管下雨下雪,都给他送菜汤。 一直到他要离开阵地,前往后方休整。 老太太每次都安静地坐在门口,等他喝完汤,用那种难过悲伤的眼神望着他,对他说:你要当心,年轻的孩子啊。 很多时候。 兰格能感觉到老太太正在透过自己看着某些令她思念的亲人、朋友。 也许是因为他长得像她认识的人,又或者他和老太太思念的人一样年轻。 兰格不想了解更多,他从不过问,作为帝国的军人,心脏必须和地上的冻土一样坚硬,一样冷酷。 夏莉心口发堵,有些说不上来,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老太太把兰格当作了自己的孙子吗? 那么她的孙子去了哪里呢? 这场战争从1941年就开始了,在这片广袤的乌克兰平原上,死了太多无辜的人了。 夏莉眼眶没由来的发热。 艾德里安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搭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 “还有维尔纳,”对面一个少尉放下啤酒杯。 “前段时间,天气不错,我们一起去汉斯溜冰的湖里游泳。上岸时,维尔纳发现自己的衣服不见了,一件不剩。这个笨蛋竟然想拿走我的衣服,被我发现了。” 夏莉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回过神来,就听见了糟糕的故事! “没办法,我们的维尔纳让身体充分享受到了温暖的阳光,直到他从附近的炊事兵那里偷到了一条围裙!” “不幸的是,集合的哨声响了,那天所有人都看见了只穿了一条围裙的维尔纳。” 夏莉表情尴尬地看向斜对面的维尔纳,他涨红了脸,身上还挂着一条属于炊事员的围裙。 “不是这一条!那条围裙我早就还回去了!” 烤肉的香味越来越浓,汉斯在灶台边大声笑,比起自己,维尔纳才是被看光辟谷的笨蛋! 他将烤成金褐色的兔肉端上桌。 兰格则把啤酒桶搬过来。 夏莉拥有了一小杯啤酒,和他们干杯。 青蛙和虫鸣声里,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漫长,星星和月亮陪着他们聊天,直到散场。 * 假期的最后一天。 夏莉又跟着恋人去白桦林散步,去溪边玩水,回院子里看看种下的种子是否发芽生长。 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只小跟屁虫。 艾德里安锯木板来加固围栏,她就抱着装钉子的木盒蹲在旁边。 他将工具放回去,她也要跟着。 他转身拿水杯的空隙,她坐在椅子上看他喝水。 艾德里安没有点破她的小心思。因为他同样不想放她一丝自由,视线永远黏在她身上。 夜里的月光照进来。 夏莉躺在恋人怀里,轻声叹气。 她还没学会夫妻应该怎么生活,假期就已结束。 短暂的三天像从战争手下偷来的一片阳光。 艾德里安从身后拥着她,在她后背与身上,留下细细密密的亲吻,无数个,印章一般。 … * 清晨。 夏莉换上白色工作服,回到医院,工作照旧。 有人祝贺她结婚,询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女孩简单回答。 红十字会医疗小队在午餐结束后开会,茶水、咖啡或者香烟。 小队长勃兰特医生率先开口,“最近伤员少了很多。” 旁边的几人都认同地点头。 瑞士男医生说,“前天送来的那批伤员里,轻伤占了三分之二,重伤员比以前少了很多。” 勃兰特说,“我数过,前线的炮声也减少了。” 有人判断,德国和苏联的战斗可能正在放缓。 另一个医生声音激动地说出猜测,“是不是双方都在休整?还是说,他们打算和谈?” 第522章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还不错的消息,对于医护人员。 大家都很开心。 他们内心同时升起一种脆弱又强烈的希望,也许战争真的要结束了。 不管是德国还是苏联,都不会再有人死去。 夏莉喉咙发紧,心脏疯狂的跳动,她希望他们的猜测是真的。 男护士又一次打破沉默庄严的氛围,开始了讲笑话时刻。 不过这次,他讲得笑话是夏莉听过的。 一个装甲少尉骑猪跳华尔兹的故事。 夏莉抿唇笑着。 期盼着苏德和谈,期盼着战争结束,期盼着和艾德里安回家。 然而。 就在中午的谈话结束后的下午。 福格特博士召集大家开会,宣布了将会从后方医院征调医护人员,派去离前线十几公里的野战医院工作。 第288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83 在哈尔科夫后方休整的这几个月,第7装甲师并没有闲下来,重点演练了战场火力与部队运动的有机协同,训练步兵学会善用炮火和重武器弹幕射击的效果。 小公爵装甲团作为第7装甲师的装甲矛头,不仅参与了步炮合练,还与俯冲轰炸机部队进行了协同作战的实弹演习。 艾德里安带着几个营长反复推演坦克与炮兵弹幕之间的推进节奏,避免让步兵暴露在没有掩护的开阔地带。 德国本土运过来的虎式重型坦克、豹式中型坦克、费迪南歼击车也陆续抵达了哈尔科夫。 虎式坦克卓越的性能和威力,让小公爵装甲团的装甲兵瞠目结舌。 100mm的正面装甲,88mm炮,可以在2000米击穿t-34。 而t-34想击毁虎式坦克,非常困难,需要在500米内,或绕到后方。 几次测试操作下来,艾德里安跟部下强调,实战中应利用四号坦克的机动性与虎式坦克的火力互补来突破苏军防线。 训练场的炮声从早响到晚。 这些天,他都很忙,带着部下与第3装甲军直属的第503重装甲营进行战术配合的训练,常常忙到很夜里才结束。 * 与此同时,后方医院里被一种沉默笼罩。 关于从后方医院被分配到前线野战医院的医护人员名单,这两天就会通知下来。 这将意味着,前线野战医院需要医护为接下来大规模接收伤员做准备。 红十字会医疗小队还乐观的开会,分析认为‘伤员数量下降了,也许是因为战争要结束了’。 转头,就被残酷的现实叫醒。 伤员减少,是因为下一场战争还没打响。 清晨。 艾德里安送莉莉去医院后,驱车离开,才行驶十几米就在一棵树旁停下。 他掏出烟盒,点了一支,等烟抽完才往回走,进了医院主楼。 福格特博士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放着一杯咖啡,还摊着几份野战医院人员调派表。 他正在掏出烟斗,给自己点上。 “小阿尔布雷希特,你越来越让我感到震惊了,竟然敢向我提出这种无理的请求。” 艾德里安不答,神情冷肃。 “把一位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部署到伤员密度最高的地方,这无疑是最正确的决定。但是你竟然想将她留在后方?” 福格特吐出一口烟雾,“你征求过夏医生的意见了吗,她是否喜欢在后方锅炉里煮绷带?” “博士,接下来的战争与她无关。” 艾德里安沉声说道,“莉莉是中国公民,红十字会志愿者,她不属于德国国防军指挥序列,您有权将她留在后方。” “你父亲如果听到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他会用他的元帅略杖狠狠敲打你的,我发誓。” 福格特将烟斗敲在桌面上,压低声音警告这位后辈,刚举办了隆重的婚礼,柏林那帮纳粹高层盯着这场违反种族法的婚礼想用来做文章,他竟然还敢强调女孩的中国身份。 “博士。” 福格特打断他,“小阿尔布雷希特,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是装甲团长,你手底下的车长,炮手,驾驶员,他们受伤后是谁让他们痊愈的?” “是上帝吗,还是元首的意志?” 面对质问,艾德里安给出的回答是,靴跟一碰,军姿站立,线条利落的下颌紧绷着,一言不发。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 他不希望莉莉出现在离交战区只有十几公里的野战医院,俄国人的炮弹随时会落下来。 去年就有一位红十字会派遣过来的女护士在第509野战医院被炸断了腿。 医护人员在东线,极少能受到日内瓦公约的保护。 福格特咬着烟斗,看向冰山一样的男人,“中校先生,我接到的命令是公平分配医疗人员,不是按照你的家庭情况进行特殊安排。” 说完,他拿起钢笔开始填表,填完后扣上笔帽,将调派表往前一推。 艾德里安拿起调派表,检查了一遍,“谢谢。” 福格特拿下烟斗,上抬眼,透过镜片的空隙望着艾德里安,“听着,我只能允许她暂时留在后方。” -你们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我知道该怎么做,博士。” 第二天。 夏莉经过公告栏时,看见很多人围在那里。 她驻足,走过去一看,发现调派令已经出来了。 同来的红十字会医疗小队成员都被分配了到了前线野战医院。 小队长勃兰特的名字在第一组,目的地是第三装甲师野战医院。 而她的名字不在任何一组里。 医疗小队的成员猜出了原因,那位中校不愿意自己的妻子出现在危险地带。 面对朋友看过来的眼神,夏莉突然有些难过,轻轻蹙眉,露出无措和为难的神情。 她快步朝福格特博士的办公室走去。 福格特看见她后,不等女孩开口质问,“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我答应小阿尔布雷希特的请求。” 女孩皱眉。 不等夏莉说话。 福格特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份名单,递过去,“看看吧。” 那是一份新的野战医院人员调派表,她的名字在最后一个。 “夏医生,我正式通知你,你要去的地方是第7装甲师的野战医院,位于别尔哥罗德南部。” “野战医院的位置离前线不到十三公里,苏军的火炮很有可能打到你们头上,我不能骗你说那里很安全。” “但你会在那里救到更多的伤员。” 夏莉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博士。” 在女孩转身离开时,福格特叫住她,“shelly。” 她停在门口,侧身看过去。 “他并不是无视你的想法,请你相信他。” “医院与前线有十几公里的安全距离,但是小阿尔布雷希特他在战线上,他的坦克随时都有可能被击中,正因为如此,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安全,希望你能活下去。” 在他能为你安排好一切的时候,尽可能地照顾你。福格特博士把这句过于悲伤的话藏在心里。 他摘下眼镜,擦拭上面的灰尘。 夏莉清瘦的身体一僵,心脏酸涩的发疼,像一块被捏瘪的面包片,喘不上气来。 她靠着门框,抬手按住胸口,眼眶泛起一层熱意。 她没有生气,也理解恋人为什么这么做。 就像,她也想跟他的上级说,不要再给艾德里下达作战任务了!不要再让他从我身边离开了! “还有一件事,需要小阿尔布雷希特夫人的帮助。”福格特戴上镜框,清晰了不少。 女孩心酸难过,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说话。 “什么,博士?”她极快地用手背擦拭眼眶的潮湿,朝对方看去。 “如果小阿尔布雷希特遇到了你,请你告诉他,是你因为太过思念他,所以偷偷跑到了第7装甲师的野战医院。这一切都与福格特博士无关。”他笑着打趣道。 泪水还在眼眶边打转,夏莉被福格特的话逗笑,弯起的眉眼,挂着亮晶晶的笑。 傍晚。 艾德里安来接她,敞篷吉普车的副驾驶上放着一个小篮子,里面垫了一层圆阔的绿叶,上面放着颜色鲜艳的浆果。 边缘还放了一束野花。 他靠着车门旁,看向那些已经痊愈归营的伤员登上卡车。 夏莉从主楼里小跑出来,不用寻找,就对上了恋人温柔专注的目光。 她直接跳到了他的身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仰头啄了啄他的薄唇,蜻蜓点水,点了不知道多少下。 艾德里安垂眼看她,心脏在她的亲吻里,漾开层层涟漪。女孩身上的气息像暖风一样吹过来,令人沉醉。 “艾德,我今天也很想你!” “怎么证明?”他抱着树袋熊一样的莉莉。 “我不知道要怎么证明,”她认真思考时候眉心浅浅皱起,抿唇想了会儿。 第523章 “但是我在病房里看见每一个年轻的士兵,我都会想起你,吃饭的时候,喝茶的时候,闻到香烟的味道,我都会想你!” “我想快点下班,所以我努力工作。我想见到你,所以我的眼睛在四处张望。我想拥抱你,亲吻你,现在我都做到了!” 一口气将心里话说出来,夏莉的心脏早就失序的乱跳起来,脸颊热乎乎的,但她没有垂眼躲避。 夏莉离他很近,用鼻尖碰着他的鼻子,眉眼弯成柔和的弧线,乌黑的眸子里盛满了欢喜。 她语气有些得意和骄傲,仿佛成了最幸福的那个人。 艾德里安心跳比她的更快,这些句子像子弹和炮火一样朝他砸过来,密集而甜蜜,他根本没办法躲避。 然而,在看到副驾驶上的篮子时候,他的妻子开心地把他丢到一边。 夏莉跳上去坐好,把篮子放在膝上,先捧起那束野花嗅了嗅,再拣喜欢的浆果往嘴里喂,还朝站在车门旁的恋人眨眨眼。 “艾德,我们该回家了,出发!” 阳光自树叶间透下几缕,明晃晃的光映在莉莉明媚的笑脸上。男人静静看着她,心头一动。 在她唇边索要一个甜蜜的亲吻。 黄昏的光线将木屋漆成了暖金色。 晚餐是夏莉做的,熊葱煎蛋饼,蘑菇蔬菜汤,一根香肠。 艾德里安准备好燕麦粥,切好面包,涂了果酱。 用完晚餐,时间还早,外面天色明亮。 “莉莉,今天会有不错的晚霞。” “你在邀请我吗?”她歪着脑袋凑过去。 艾德里安低头在那片柔粉的唇上吮吻。 女孩睫毛轻轻扇了扇,温柔地闭上眼,放慢呼吸,用唇瓣接触他,和他黏在一起。 辗转的亲吻被夕阳拉扯。 好一会,艾德里安才放开她,牵着她出去散步。 晚霞从西边烧起来,火急火燎般卷起大片白云,染成了橙红色。 他们走了很远。 夏莉忽然停下来,向他打开双臂,“艾德,我走不动了。” 艾德里安蹲下,“上来吧,莉莉公主。” 女孩轻轻跳到他背上,连衣裙露出的细长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艾德里安的宽肩窄腰,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温温热热,她闭上眼睛,脸颊贴上去。 恋人身上淡淡的草木冷香环绕着她,令人安心。 夏莉放慢呼吸,将鼻尖的酸涩融在了吸气呼气里。 她没有告诉艾德里安,白天在福格特博士的办公室里,拿到了调派文件。 金发男人背着她,在白桦林里走着,向着晚霞最漂亮的方向。 晚风把她披垂的长发吹起来,扫过他的耳畔。 他有话对莉莉说。 部队的休整已经结束了,第7装甲师即将开往别尔哥罗德。 他结束休假的当天就收到了调令,堡垒行动迫在眉睫,南方集团军群将在库尔斯克突出部发动东线战场最大规模的装甲突击。 这次战役的规模超过他们之前经历的任何一场战斗。他希望莉莉,照顾好自己。 就和之前寄给她的书信上写的一样。 即便她现在就在自己眼前,在他背上。 他对莉莉,永远是……希望她能照顾好自己。 这些话堵在他喉咙里,像一块块冻硬的石头。 讲不出来。 他们才刚结婚。 艾德里安把她往上颠了颠,沉默地继续前行。 夏莉伏趴在他背上。 因为走路的关系,男人背部肌肉微微的起伏。他的呼吸比平时更低更长,每一次吐息都像是一种犹豫。 夏莉咬着下唇,难过的偏过头。 她这么聪明,从医院要派人去野战医院时,她就知道艾德里安要离开了。 女孩没有戳穿,手臂悄悄收紧了一点。 晚风寂静。 莉莉呼吸绵长,像是睡着了。如果她不用颤抖的睫毛戳他的脖子的话。 艾德里安自顾自地说起营地里有趣的事。 白桦林慢慢暗下来,天边的夕阳变成了暗紫色,渐渐灰蓝。 自微风黄昏,至繁星月影。 夜里。 卧室的灯还亮着。 窗帘半敞,月光和灯光在房间里交织。 夏莉靠在床头,手里翻着那本从日内瓦带来的旧小说。 睫毛低垂,目光停在书页上,手指许久没翻下一页。 艾德里安从浴室里出来,头发擦的半干。 他坐在床沿上,将莉莉抱到腿上,面对面坐着。 “莉莉,”他声音有些沉,“我有任务,要离开这里了。” 真听到这句话。 夏莉抿着唇看他,只感觉心口发紧,难过担忧。 最后,她小声叹气。 “我不会问你要去哪里,这是机密。” 男人微愣,随后笑了笑。 夏莉走到衣柜旁,从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小铝盒。 她打开盒盖,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在桌上。 磺胺粉,阿司匹林,绷带,小瓶碘酊,两支马啡针。 这些都是她在医院里偷偷攒下来的。 夏莉知道自己做得不对。 不应该偷拿药品,但私心让她这么做。 她不是多么善良、多么无辜的人。 她很普通,也会自私的希望,她的丈夫能在一场场战争里活下来。 “这是磺胺粉,弹片划伤后一定要清理伤口后,再撒上磺胺粉,可以预防感染。”夏莉拿起来,向他介绍。 “阿司匹林退烧止痛,还有绷带和碘酊,你知道怎么用的。” “马啡针,”夏莉想到用马啡针的情况,一点是重伤。 她心脏被抓了一把,又闷又疼。 声音低低地说道,“我希望你用不上这些。” 女孩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放回铝盒里,递给他。 灯光轻轻落在她发顶,睫毛颤颤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她眼睛乌黑明亮,盈满水光。 “你带上吧,也许会有用。” 艾德里安看着这样的莉莉,心里升起抽抽的疼意。 他把女孩揽入怀里,下巴搁在她颈边。 “不用担心,会有医疗连。他们就跟在装甲团后面,比野战医院更近。” “万一医疗连来得慢呢,万一缺少药品,万一医疗箱在行军途中损坏…这些都有可能发生。” 她仰起头,看向恋人的眼睛,声音微微哽咽。 “就算你自己用不上,彼得呢,汉斯呢,总会有人需要的。” 说完,夏莉又着急地摇摇头,“不对,我希望大家都用不上这些东西,不要受伤。” “我会带着的,”艾德里安心脏被女孩的眼泪装满。 他捧着她的脸,指腹拭掉泪水,额头抵着她,语调含笑。 “莉莉,你这些来路不明的药品对我而言很重要。” 夏莉一愣,可不敢告诉艾德里安,自己是一个小偷。 她低下头,眼睫飞快地眨动,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眼泪簌簌往下落。 艾德里安亲吻她的泪珠,低声哄着她,“莉莉,笑一下好吗?” 她抿着的唇瓣,慢慢弯了起来,睫毛湿成一簇一簇,鼻尖红着。 夏莉恍惚想起去年,和他分开。 艾德里安接到去东线的调令,还要送她去瑞士。她哭的很伤心,为他们的分别,害怕他会出事。 她哭着打他,还说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不哭不闹地送他去前线。 但来到这里,见过这么多伤员,以及那些来不及回去和家人朋友见面的死者…… 夏莉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是如此的幸运,至少她见过艾德里安一次又一次。 她接受战争让他们分开。 也让她的心,变得比过去更坚强。 第289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84 小公爵装甲团所在的第7装甲师属于第3装甲军,也是‘肯普夫集团军级支队’的一部分,归南方集团军群调动。 第3装甲军在堡垒行动(库尔斯克会战)中被部署在党卫军第2装甲军侧翼,负责从别尔哥罗德附近朝东北方的克罗恰推进,将以机动战方式歼灭预期从东面和北面赶来的苏军。 1943年7月1日 别尔哥罗德东南方向的公路被烈日暴晒,一列装甲纵队驶过,泥土地面扬起滚滚尘土,后面的摩托化步兵被灰尘呛得喉咙灼痛。 艾德里安从炮塔里探出上半身,拿起望远镜注视着东北方向,最远处是一道丘陵,曾在作战地图上被箭头反复标记的弧线地带。 侦察机带回来的航拍照片上,这条地带上布满了反坦克沟壕和雷场。 7月4日的傍晚下了一场短暂的暴雨,汉斯摆弄着收音机,找到了一个正在播放音乐的电台。 士兵们在帐篷里检查装备,擦拭枪口。电波信号有些弱,歌声断断续续的唱着,像树枝上缓慢滴答的雨水。 第524章 * 7月5日,凌晨2点。 位于别尔哥罗德北部防线的第4装甲集团军前线,遭到苏联的‘炮火反准备’。 苏军的迫击炮和喀秋莎火箭炮腾空而起,橙红色的尾焰在夜空中划出密集的弧线,从天而降,倾泻在对面的德军阵地里。 爆炸的光焰连绵不绝,土地和树林瞬间被炸出一个个弹坑。 德军前沿阵地的步兵们被惊醒,紧紧抱着怀里的枪,望着被炸亮的白桦林。 苏军炮兵的射击坐标并不精准,首轮炮击没有造成太大伤亡。 但带给德军士兵的心理冲击是实实在在的,这意味着苏联人知道他们会在7月5日发起进攻,甚至知道他们会从哪里进攻。 第9集团军司令莫德尔将军行色匆匆地从指挥所出来,边走边戴上单边眼镜,着急去找中央集团军群总司令冯·克鲁格元帅商议。 莫德尔将军请求停止堡垒行动,取消原定今天的进攻,原因是苏联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进攻计划。 克鲁格严厉地拒绝了他。 凌晨三点。 位于东南防线上的第7装甲师接到了渡河命令。 小公爵装甲团整装待发,开始了向东跨越顿涅茨河的作战。 苏联人早有准备,在对岸的沼泽地和树林里藏满了反坦克炮和机枪掩体,每一处河湾都布置了交叉火力点,以此扼杀德军想在顿涅茨河扩大桥头堡的目的。 晚风悠扬,炮火声是夏夜的闷雷。 弯弯的月牙挂在正上空。 漫天繁星落在顿涅茨河上,银白的河面在夜色里安静地流淌,像一面镜子。 当炮火星子落在河里,水面映照出残酷的战争。 第一艘橡皮艇划到河中间时,被苏军照明弹发现,炮弹飞了过来。 橡皮艇被气浪掀翻,溅起一滩鲜红的河水,有什么飞了出去。 几个工兵沉进炸开淤泥的浑浊的河水中,挣扎着游向下游。 岸边的步兵和炮兵立即有序反击。 战斗激烈,持续到天亮。 第6装甲师面对苏军猛烈的火力没办法渡河。 第19装甲师的坦克在河道较窄浅的水域,尝试涉水渡河时被苏军反坦克炮击毁了多辆,燃烧的残骸搁浅在河滩上。 第7装甲师取得了一些进展。 隶属于7装的第6装甲掷弹兵团的步兵们,成功楔入苏军一处阵地,在扫平对岸的埋伏之后,迅速在河边建立了一个纵深不足三百米的桥头堡。 太阳毒辣,河边闷热潮湿,这些年轻体壮的士兵靠在刚挖好的战壕里,身上的军装半湿半干,脸上被硝烟熏的黝黑。 弹药箱在脚边,旁边架着几挺机枪,班长用望远镜观察前面。 远处的苏军阵地隐约传来了坦克启动的轰鸣。 一个二等兵猫着身子在战壕里走动,手上拿着两枚磁性反坦克手雷,来到好朋友身边。 他分了一个给好朋友。 “等会要是有t-34过来,我们就缩在战壕里,别抬头,等坦克从战壕上碾过去,再把磁性反坦克手。雷黏在坦克屁股上,炸飞那些铁罐头!” 旁边抽烟的下士听到这句,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二等兵的钢盔上,“蠢货,他们是猪吗?” “已经不是1941年了。现在的伊万学会了让步兵跟在坦克后面,你刚从战壕里冒头,就会被他们手里的波波。沙射成马蜂窝的!” “谢谢你格奥尔格,为了元首,我会这么做的。”二等兵的好朋友坐在弹药箱上,接过手雷,眼神坚毅。 另一个士兵用树枝在战壕壁面上画出一辆四号坦克的轮廓,他朝战友们露出乐观的笑容。 “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我们已经站在战线最前面了。” 没人接话,他们从凌晨三点开始渡河作战,到搭建桥头堡,已经等了很久,没有任何一个装甲部队过来。 而苏军的坦克引擎在嗡嗡哄哄的叫着,令人心惊。 “要知道,以往都是坦克在前面进攻开路,我们跟在他们后面。现在我们走在前面,也成装甲兵了。”乐观士兵露出洁白的大牙,拍了拍被泥水浸透的双腿。 “这就是我们的负重轮。” 战壕里响起几声短促的笑声,带着点疲惫。 更多还是观察着远处的苏军阵地。 突然,战壕的泥土在抖,表面干燥的一层簌簌往下落。 “听到没有?”机枪手先喊道。 “苏联人要过来了吗?” 下士拍了拍二等兵的钢盔,将他直起来的身体按在壕沟中,自己趴在一角,眯眼望去。 没有炮弹,也不是t-34、kv1重坦这些大家伙。 带队的中尉转身朝后方看去。 望远镜移动几次,固定在一个方向。 远处的林间土路上,一列冷灰色的钢铁巨兽正从密密的树林中穿过,炮管随着起伏的地势轻微晃动。 坦克的侧面有着黑白双色铁十字标志。 最前面那辆指挥坦克是东线所有人都熟悉的。 炮塔舱盖开着。 年轻指挥官的半个身子探在外面,帽檐压的很低,手里拿着望远镜。 男人的脸被望远镜遮住大半,正望着顿涅茨河的桥头堡。 在他身后,四号坦克一辆接一辆从林道里钻出来。 “是阿尔布雷希特中校!”中尉激动的放下望远镜,朝他们挥了挥手。 士兵们都松了口气。 就算伊万们现在从阵地冲过来,他们也不会感到恐惧,小公爵装甲团过来了! 阿尔布雷希特中校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士兵,他们装甲团经常执行后卫战斗,掩护其他部队的撤离。 他本人更是被国防军公报提过三次名字。 “上次在克林,我和四千多名伤员躺在冰冷的医院里,是他和他的部下掩护我们撤离。那时候我就记下了他的名字,归队后来到了第7装甲师。” 中尉说起这段缘分般的往事,“我以能和阿尔布雷希特中校一起战斗为荣。” 掷弹兵和工兵们跳起来,跟浩浩荡荡的坦克列队挥手。 艾德里安的指挥坦克在旁边短暂停留,他跳下坦克,军靴踩在被炮火翻松的砂土地上,摘掉手套和中尉握手。 “你们守住了这个桥头堡,对于今天的战斗而言,这至关重要。”男人沉声说道。 那双蓝色眼睛在烈日下显得格外浅淡,严肃。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郑重道。 “我们来迟了,让步兵和工兵顶在前线这么久,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 说完,艾德里安抬手,向这些士兵们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士兵们不许要口号协调,默契地靴跟一碰,抬手回了军礼。 从中校的眼神和语言中,他们感受到一种荣誉感,成就感,认可与尊重。顿时情绪高涨,所有的疲惫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们愿意和这种老贵族出身的军官一起战斗,为了德意志! 工兵们涌上河滩,迅速在河面上重新铺设被苏军炮火炸毁的浮桥。 不到一小时,把一座能承载40吨的浮桥搭起来。 艾德里安回到指挥坦克,带领部下率先渡过顿涅茨河。 他通过无线电向师部和军部报告渡河点已稳固,以及苏军在这一方向的火力分布。 之后,第6装甲师和第19装甲师从这里渡河。 第7装甲师当日的任务是取道亚斯特列博沃进攻梅利霍沃,担任装甲矛头的是小公爵装甲团。 当天下午。 艾德里安在顺利击溃了苏军第78近卫步兵师的2个步兵团和反坦克营后,却被第73近卫步兵师挡住了去路。 * 凌晨两点,别尔哥罗德方向传来炮火声。 远处的地平线下像有一颗太阳,不停地闪烁。 橘红色的火焰烧成了海浪,推叠着、在黢黑的天边燃烧。 第7装甲师的师级野战医院在一个集体农庄里。 北方的火光将农庄映得暗红,说不出的压抑。大地隐隐约约的颤抖着。 夏莉瞬间惊醒,像是知道会发生什么,她这几天都是和衣而睡,白色工作服搭在床尾,鞋摆在床脚。 心脏在胸腔里被紧锣密鼓的炮声震的发抖。 她翻身坐起来,穿上工作服。 对面行军床上的伊尔丝也在同一时刻醒了,两人借着窗外忽闪的红光,对视了一眼。 快步朝外走。 第290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85 章节枯燥可跳| 野战医院里实行严格的灯火管制,任何一盏忘关的煤油灯都有可能变成苏军炮兵和空军的轰炸目标。 夏莉紧紧牵着伊尔丝的手,走廊里昏暗的壁灯忽明忽暗,她们快步往楼下走。 四面八方都是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跑,撞翻的铁通哐当哐当滚下楼梯。 农庄的院子里站满了人。 医生和护士从宿舍里走出来,光着脚的,披着外套的,七七八八站在空地里,仰头望向东边被炮火炸亮的夜幕。 第525章 空气凝固了一般,被无形的力量扯着撕着,几乎要绷裂,透着一股窒息感。 夏莉眉心蹙起,咬着下唇,目光发直地望着天。 医疗小队的人赶来夏莉身边,他们没经过东线的战役,一直在离前线五十公里的后方医院。 现在,这里是他们离战争最近的位置。 “发生了什么?”有人问。 “夏医生?那是什么。” “他们已经开始战斗了吗?” 夏莉不知道。 “是俄国人的喀秋莎火箭炮,”旁边在野战医院待了一年多的德国医生回答了红十字会派过来的人。 喜欢讲笑话的男护士垂着眉毛,神色凝重,“愿主,救我们脱离凶恶…” 伊尔丝稍稍用力,捏了捏夏莉的手。 夏莉回过神,目光从遥远的火光上移开,曾经在阿拉斯野战医院的经历,让她很快接受接受并适应现实。 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眶,望向伊尔丝和医疗小队,声音沙哑道,“走吧,我们要准备接收伤员了。” 第7装甲师的野战医院的病房设在集体农庄的牛棚和挤奶间,手术室搭在临近的谷仓里。 医院的负责人给他们分配了接下来的工作。 一个小时后,半履带车将大量伤员送到了医院。 伊尔丝带着几名护士在医院门口负责分拣。 轻伤员直接送进去优先治疗,重伤员但意识清晰的这一类送去手术室等着。 至于腹部或头部受到极其严重创伤的伤员,伊尔丝让人给他们打上马啡,暂时止痛。 夏莉在给肩部中弹的士兵清创,旁边两个士兵在聊天,关于苏联人提前发起了进攻的这件事。 * 同样是7月5日。 时间更早,凌晨一点。 哈尔科夫以北,德军野战机场。 跑道两侧的引导灯已经熄灭了,bf 109战斗机停在分散掩体里,地勤兵正在用手电筒照亮,检查最后一批机翼下方的挂载,机炮的进弹口,20毫米机炮弹链,以及副油箱是否注满了燃油。 联队指挥部的帐篷里亮着灯,厚重的黑色帆布遮住了光。 乔纳斯坐在桌前,手边是一杯咖啡,咖啡斜上方是一个相框。 金发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开口笑的小女孩,一脸幸福地坐在喷泉前的草地上。 桌上摊着一张东线南翼航空作战图,上面用蓝色铅笔标出了第4航空队的全部攻击轴线。 红色圆圈标注的是侦察机拍回来的苏军机场位置。 地图上。 库尔斯克突出部被几条不同颜色的箭头切割成数个攻击扇区,从别尔哥罗德到普罗霍罗夫卡的空中走廊用绿色虚线标出,代表掩护路线。 党卫军第2装甲军的地面推进轴线与jg 52联队的预定支援航线在地图上重叠成一条从西南指向东北的走廊。 参谋军官们围在桌面,或频繁看向腕表,或在航空地图上确认苏军的机场坐标。 他们精神奕奕,毫无困意。 “地面炮火准备从3点开始,持续到3:40分,第一大队和第三大队全部起飞,目标编号已经在大队长手上。” 乔纳斯起身,手指点了点一条航线,继续说道。 “首要任务是掩护党卫军第2装甲军的进攻,在他们的坦克突破第一道防线之前,苏联人的伊尔-2会像苍蝇一样扑上来。我们的飞机在坦克上空必须保持持续覆盖。” “司令部的信号确认过了,”一名参谋把无线电记录递过来,交给联队长,“第一大队的返航补给窗口是7:15,第三大队7:30,如果要保持不间断覆盖,两个大队的轮换必需。” 乔纳斯左手边的空军少校参谋拿着打火机敲了敲桌面,手指在地图上别尔哥罗德东郊虚划了一道线,“比起天亮后发生的事情,我认为最麻烦的时刻就是现在。如果我是俄国人,我一定会趁着夜晚飞过来,炸掉哈尔科夫这边的跑道,解决一个大麻烦。” 乔纳斯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这也是他们凌晨一点还待在一起的原因。 “联队长!”焦急的声音从帐篷门外传来,紧接着门帘掀开,一个通讯兵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从无线电室抄下来的电报纸。 他快步走向希尔德布兰德上校,靴跟一碰,抬手敬礼,将手里的电报纸递过去。 德军雷达站截获了苏军空袭编队的信号,大规模苏军机群从库尔斯克方向起飞,正在越过战线朝哈尔科夫方向接近,目标是德军的野战机场群,预计在二十分钟内进入空袭距离。 “好的,他们来了,”乔纳斯神情镇定,眸眼透着坚毅的光芒。他拿起桌上连着各大队的野战电话听筒,旁边的少校立即转动拨号盘。 “紧急起飞,所有中队,拦截编队,航向东北。” “优先攻击轰炸机和攻击机,把战斗机交给后续编队咬住。保持无线电静默直到目视接敌。” 简短说完,乔纳斯对通讯兵下令,“航向调整参数让雷达站直接发给各大队指挥频道。” 另一座野战机场,指挥所同样亮着灯,弗里德曼没有睡意。 桌上也摊着一份航空作战图。 他不像乔纳斯还要在地图前和一整个参谋团队讨论战术。 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弗里德曼跟他的部下穿着飞行服,喝着咖啡,聊着天,随时准备升空作战。 有人在打牌。 弗里德曼不感兴趣,从内侧口袋里拿出一张被裁剪过的照片。 画面中是一个黑头发的女孩,穿着一条连衣裙,领口是可爱的彼得潘领,露出一点圆弧的脖颈,她在笑,无忧无虑的。 那是1936年,战争开始前。 她每天除了上课,什么都不用担心,笑起来是如此的美好。 他现在已经升大队长了,个人击落数145架,很多人都说他很快就能在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上加上双剑饰。 比她的阿尔布雷希特中校更快获得象征荣誉的双剑饰。弗里德曼想到这点,眼里荡开清澈的笑意,带着点孩子气的较劲。 说实话。 他更喜欢当中队长的时候,只需要执行战术,带着自己的12架飞机在天上狩猎。 当大队长后,他需要协调三个中队的作战任务,组织战术训练,调配燃油和弹要资源。 甚至,在地勤抱怨发动机更换零件不够时,他还得安抚他们。 弗里德曼后悔晋升,在大队长这个位置并不那么自在,他都不能在升空作战时关闭无线电偷看莉莉的照片了。 第一中队中队长赫尔穆特打开了一盒圆饼盒的巧克力,走过来,递给他。 弗里德曼拿了一块,丢进嘴里嚼着,视线半分没动,看向那半张照片。 赫尔穆特伸长脖子看去,他从弗里德曼这里认识了这个中国女孩,莉莉。 她以前会给弗里德曼写信,最近没有了,还会给弗里德曼寄一些中国茶叶,提神的效果很好。 “又在看莉莉的照片?” 显而易见的事情,弗里德曼点了点头,继续嚼着苦涩的巧克力。 赫尔穆特好奇地摸了摸鼻尖,问出那个犹豫很久的问题,“为什么照片只有一半,你没站在她旁边吗?” 弗里德曼听到这里,对于小赫竟然会认为自己是站在照片旁的人感到好笑。 弗里德曼脸颊上浮起显眼的酒窝,张嘴就编了一句俏皮话,“当然是送给她了。” 完整的照片,是蒂娜和夏莉站在一起[]。 他把蒂娜的半张送给了乔纳斯。 赫尔穆特又分了一块巧克力给他。 作为弗里德曼曾经的僚机,经常遇到在无线电里联系不上弗里德曼的情况,驾驶飞机靠过去,弗里德曼得意地向他展示那张照片。 简直是个嚣张的混蛋。 “她也会这么频繁地看你的照片吗?”他问。 弗里德曼脸上的酒窝变淡了,他嗯了声,“当然会,我们很要好。” -莉莉没有他的照片。 -现在她是阿尔布雷希特中校的妻子,他更没有理由将自己的照片送给她了。 -他以后也不会再给她写信。 “她还在巴黎吗?等我们休假,一起去看她吧。” 指挥所的电话响了。 通讯兵立即接听,打牌的几人瞬时噤声。 弗里德曼走过去,从通讯兵手里拿过听筒,沉默听完后,“收到,立即出动。” 听筒丢给通讯兵,弗里德曼年轻的可以称得上清秀的脸庞变得严肃起来,“赫尔穆特,鲍尔,带队直接起飞,航线东北,截击队形。” “克林格,你的中队从我右侧进入,高度差保持在八百英尺,别让他们靠近加油车和弹药库。” 说完,弗里德曼将照片收进内侧口袋,飞行服拉链拉高,从小赫身边经过时,又摸走了一块巧克力。 跑道上,地勤人员也收到了消息,将他的座机从掩体里推出来。 那架涂着白色百合花的bf 109 g-6(又名古斯塔夫),花瓣有些掉漆,往常一掉漆他就要补的。 第526章 这次,掉了许久都没去补,似乎是打算等她慢慢在心里褪色,被风一吹,花瓣在阳光下消散掉。 一架接一架的bf 109从野战机场的跑道上拉起,螺旋桨将凌晨的夜晚切割成一片片凌厉的冷风,朝着东北方向飞去。 机群爬升,通过无线电里的指令,各小队保持着四指队形。 地面的防空探照灯全部打开,将云层照成一团团白色的浮岛,弯弯的月牙挂在前方。 * 第7装甲师的后方医院 夏莉从凌晨忙到中午,工作服上沾满了血污和碘酊的痕迹。 她在手术台和清创区之间来回忙碌。 午餐时,和医疗小队在后面院子里随便吃了点面包片,到处都是消毒水和血腥味,大家都没什么胃口。 远处是更加震耳的炮火。 天边能看见一架架灰绿色的德军飞机掠过。 男护士说,他看到一个烧伤的坦克兵,伤口很恐怖。 大家拍了拍他的肩膀,并不愿意聊这些。 夏莉听人说伊尔丝没吃东西,她拿了一点汤和面包给她送去。 谷仓后面的一棵树下,伊尔丝靠在树干上,眼神迷茫的望着天空。 偶尔抬一抬手,皱眉抽烟。 夏莉走近,停在她面前。 从伊尔丝暗红的眼眶上,女孩隐隐知道,她现在情绪一定很糟糕。 分拣伤员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情。 以伊尔丝的资历,她可以安排其他护士去做这件事,但她主动申请去分拣伤员。 夏莉见过她分拣时的表情,冷漠严肃,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和平时的伊尔丝很不一样。 “谢谢,我还不饿,”伊尔丝抬了抬手,向女孩展示自己指尖的香烟,慢慢抽着。 夏莉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安静地站在她身旁。 一支抽完,伊尔丝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打开后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夏莉在连衣裙侧边的口袋翻找,摸出用纸包着的两支香烟。 她从艾德里安烟盒里偷走的。 伊尔丝眼皮掀起,有些惊讶。夏莉看起来不像是会抽烟的人,而且她从没见夏莉抽过。 伊尔丝拿走一支,阴郁愁绪的脸上扬起淡笑,“从哪里偷来的,让我猜猜?” 夏莉点头,“如果猜对,这一支也属于你。” “是从福格特博士的烟盒吗?”伊尔丝说出答案。 -很明显,这是夏莉从阿尔布雷希特中校那里得到的。 -但她更喜欢错误的答案。 -将另一支留给这位善良的女孩。 “你猜对了!”夏莉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扯了扯有些僵硬的嘴角,将剩下那支香烟放在伊尔丝掌心。 -福格特只抽烟斗,不用这种烟盒。 -伊尔丝都不愿意说一个像样的错误答案。 伊尔丝笑出声,“谢谢。” 夏莉摇摇头。 她从口袋里拿出照片,看了许久,递给伊尔丝看。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蒂娜。” 伊尔丝吐出一口烟雾,灰绿色的眼睛向下扫去,声音放轻了些,“这是她的女儿吗?看上去很可爱。” “嗯,她叫小卡洛琳·莉莉。” 伊尔丝听到中间名,眉毛一挑,脸上笑意加深,“你在向我炫耀,她是一个幸福的小家伙。” 夏莉眉头微舒,眼角带着点温柔的笑。 在抬头时,望见那片被黑色烟柱和硝烟染黄的天空,睫毛轻轻颤了下。 女孩声音轻而苦涩,“我希望她不要看见我们看见的这些。” 过了会,伊尔丝将照片递回去,吐出一口缥缈的烟雾,等烟散了后,态度坚定地说道。 “shelly,我必须这么做。” “如果是你负责分拣,你会让他们所有人躺进手术室,因为你的善良。但是我不能,让轻伤的伤员优先接受治疗,尽快返回前线继续战斗,是我的责任。” 第291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86 小公爵装甲团在梅利霍沃以北被苏军第73近卫步兵师挡住了去路。 苏军顽强打退了第7装甲师的多次正面进攻。 * 炮弹犁过地面,翻出肥沃的黑土,将麦穗埋在泥土之下。 空气中弥漫着油料,硝烟,烧焦的橡胶,各种味道被放在了一口锅里乱炖,刺鼻难闻。 艾德里安和部下被挡在了这里,被连续击退两次。 苏军第73近卫步兵师在这里构筑的防御工事比德军侦察机航拍图上显示的更加密集。 三道反坦克壕沟呈梯次排列,每道壕沟后方都布置了反坦克地雷和铁丝网,纵深火力点用双层原木和草皮遮盖,迫击炮阵地藏在白桦林里。 苏军第167和第262坦克团的t-34和kv重坦布置在反斜面阵地上。(反斜面阵地:山脊侧坡) 艾德里安从指挥坦克的炮塔里观察战场,透过望远镜,只能看见苏军坦克露出一点炮塔顶部,炮口缓慢地转动。 每次德军坦克试图绕过壕沟时,在更远的树林边上,苏军第1438自行火炮团的su-12会发射122毫米高爆弹,把三号和四号坦克的击毁。 燃烧的几堆坦克残骸边,两个装甲兵艰难地爬出来,身上冒着火,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我还活着…” “水,水…” 跟在坦克后面的步兵在掩护下快速过去,将这两人抬回来。 身体已经烧得皮肉焦黑起蜷,眼睛睁得大大的,烧裂的嘴角渗出血水。 “水,给我水。” 医疗兵抬着担架从后面冲过来,士兵将水喂给他们。 水从装甲兵嘴角漏出来,肿起的脖子什么都咽不下去,声音嘶哑地喊着水。 不一会儿,望着天空的双眼就散了眸光。 同伴将装甲兵脖子上挂着的身份识别牌(士兵俗称狗牌)对折,拿走一半。 彼得在第1营的指挥车上,正好看见这一幕,鼻腔里似灌满了半生半熟的肉腥味。 他沉默地移开视线,继续观察前方。 就算他们不进攻,苏联人也会从库尔斯克压向哈尔科夫的德军阵地。 他们都会死,他们这一代年轻人,不管是德国人,苏联人,他们统统都会死在这片被血与钢铁铸起的地狱里。 只有意志坚定地继续战斗。 这是唯一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的办法。 “各营注意,正面进攻改为佯攻,释放烟雾,保持火力接触。第1营向左翼迂回,从干涸河床方向绕到高地后方。” “3营撤回白桦林线,库尔茨少尉带你的装甲连往西北方向机动,找到他们反坦克炮阵地的侧翼盲区。” “侦察排把苏军反坦克炮阵地和地堡的坐标发回团部。” 艾德里安冷静下令。 后方火炮试射了两枚,修正坐标后,下令全连进行效力射击。 几分钟后,榴/弹炮组成密集弹幕,从白桦林上方呼啸而过,天边黄昏,太阳都要被火焰撕裂开来。 持续的炮火打击中,反坦克炮掩体被掀翻,苏军构筑的防线被撕开一道口子,碎木和钢铁在浓烟中飞溅。 德军战斗工兵从运载车跳下来,扛着装备冲向壕沟。将反坦克壕沟炸出缺口,再把预先组装好的钢制桥梁推上去。 同时,几辆歌利亚遥控爆/破车被工兵从运输车上卸下来,操纵员蹲在掩体后,用遥控操纵这些装满炸药的小型无人履带车驶入雷场和铁丝网障碍区。 歌利亚前行到三百米的位置,引爆半径50米的雷区,炸开了宽阔的通路,工兵率先通过,绘下清除区域的地图,并朝身后的坦克打出手势。 下午晚些时候。 小公爵装甲团突破了苏军的两道防御阵地。 团属的3个装甲营和装甲掷弹兵协同推进,履带碾过被炸平的反坦克炮阵地,装甲掷弹兵们清扫了残余的步兵火力点。 他们占据了第73近卫步兵师防线后方的一个关键高地,站在这里,能俯瞰着东面整片开阔的麦田,是通向梅利霍沃的咽喉要道。 师部的丰克少将通过无线电,命令小公爵装甲团必须守住这一高地,等待步兵过来接防。 艾德里安和几个军官在地图前讨论接下来的进攻方向,他们要在高地上重建弹药补给线。 汉斯的声音从侦察排的无线电频道传回来,“指挥官,苏军坦克在东北方向集结。” 苏军的反攻,是浩浩荡荡的钢铁洪流。 从金色晚霞中,穿过阵地残留的黑烟,炮塔侧面的红星,在硝烟中闪耀着愈加明亮的光。 t-34和kv-1的轮廓远远地浮现出来,引擎声隔着几公里,震得脚下的泥土发颤。 苏军投入了精锐的第2近卫坦克军和第3机械化军的预备队。他们的坦克数量远超小公爵装甲团。 “太多了。”汉斯声音很轻,无线电里伴随着杂音,听上去像是自言自语。 扬起的泥土灰尘,地面的震动,都印证了这一点。 第527章 所有车长利用坦克内部高精度的潜望镜,看到了几公里外同样的景象—— 高地下方的开阔草原上,滚滚烟尘中,密密麻麻的苏军装甲车辆显现出一点轮廓。 他们正以庞大的楔形编队向这边压过来。 艾德里安眉心拧出一道褶子,下颌绷紧。 车长们的无线电频道里持续静默,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炮弹发射的声音。 他们甚至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坦克,比他们过去遇到的坦克都要多,多出数倍。 金发男人面色冷沉,让指挥坦克的驾驶员往前面开,在视野更好的位置,通过高倍望远镜观察苏军坦克,他们正在展开的队形。 苏联人打算两翼包抄。 “汉斯·库尔茨回来,”艾德里安低声喊道,“和3营绕到高地西面,不要主动出击,等他们爬坡时,t-34的腹部会暴露,那是你开火的最佳角度。” “第1营在正面。第2营,跟随我向左翼移动。” 正在艾德里安继续分配目标区域和火力优先级时,无线电里忽然插进一个声音。 “中校阁下,我是冯·卡格内克上尉,第503重装甲营向您致敬。” “我们第1连现在在你右翼4公里的松树林阵地,一共14辆虎式坦克,希望由您统一指挥接下来的战斗。” “欢迎加入,”艾德里安简短回应,脑中迅速回忆与重装甲营的联合训练。 503重装甲营的一个装甲连有15辆虎式坦克。 虎式坦克每一辆都装备了88毫米炮,可以在两千米的距离击穿t-34的正面装甲。 但它们的炮塔旋转速度比四号慢,侧翼和后方需要四号坦克保护。 “503营第1连,你们的位置在我们右翼。” “彼得,你负责把苏军坦克引到虎式的射界里,保护第1连的侧翼。汉斯,安排一个连抄苏军自行火炮的侧后方。” “优先攻击t-34和kv重坦,不要浪费穿甲弹在轻型车辆上。” 无线电里同时传来确认回复。 密密麻麻的苏军坦克进入射程,走在前面的苏军坦克不断被击中。 黄昏的晚霞挂在高高的天边。 地面开着一团团爆炸的焰火,隔着浓雾黑烟,天与地连成一片,中间飞起来的。 是坦克的残骸,士兵凋零的生命。 一辆又一辆坦克被击中。 有的立刻爆炸,车组人员瞬间化作焦炭。 有的坦克没殉爆,装甲兵钻出坦克后会发现,四周都是坦克和步兵。 视野充斥着鲜红的血光,还没来得及分清楚队友和敌军,身体就被密集的子弹洞穿。 漆黑的烟柱,被硝烟玷污的夕阳,离他们是那么远,那么的残酷肮脏。 激烈的战斗持续到夜里。 坦克履带碾过这群趴在地面上的断肢残骸,车体像被石头硌了下,炮口继续喷射火焰。 父母养育几十年的孩子,在这里成了一摊烂泥,组成苏德双方战报上的冰冷数字。 谁都不会被当作一个人来铭记。 * 夜幕降临。 最近一次交火后,场地上只剩下焦黑猩红的浓烟。双方默契地补充燃料和弹药。 艾德里安的装甲团已摧毁了48辆t-34,与第503重装甲营合力摧毁了一百七十多辆坦克,若干火炮。 苏军援军不断,投入了强大的坦克预备队,su-122和su-152自行火炮。 第7装甲师的侧翼受到苏军的不断攻击,在突击正面上的苏军第73近卫步兵师还依托地形优势建起了牢固的防线。 艾德里安考虑到作为进攻矛头的装甲团如果进攻受阻。 必将会影响第7装甲师、第3装甲军、乃至整个南方集团军群在堡垒行动中的推进。 吃了几口晚餐后,他立即召集团部指挥官,决定当夜再度强攻苏军的防线。 艾德里安让无线电员联系第503重装甲营的冯·卡格内克上尉,把503重装甲营的1连和3连调到正面佯攻,利用虎式坦克的厚装甲和88mm炮,发挥最大的作用。 小公爵装甲团则利用夜色掩护,杀到苏军侧后方及炮兵阵地附近。 前后夹击的战术,很快击溃了腹背受敌的苏军,为第3装甲军的继续推进打开口子。 艾德里安与部队简单休整,等待后面的第6装甲掷弹兵团跟过来巩固防线。 林中一片隐蔽的帐篷里,挂着煤油灯。 医疗连的士兵在给他们做简单的伤口清创和包扎。 艾德里安看了眼胳膊的伤口,想到了还留在哈尔科夫的女孩。 经过第一天的战斗,他无比庆幸将她留在后方医院,苏联人构筑的防御工事让他们推进比以往都困难。 打掉一辆t-34,苏联会造10辆100辆。苏军的预备队比他们多太多了。 男人皱着眉,换了一只手抽烟。 最近补充的新兵,永远是越来越年轻,军事素养也薄弱很多。 统计伤亡时,空气里燃烧的烟草味瞬间被硝烟和血腥的味道盖过去。 喜欢打趣人的汉斯,和喜欢听八卦的维尔纳都在这场战役中死去。 汉斯的坦克炮塔被炸飞起来,转了好几圈才落地。 维尔纳被活活烧死,无线电里传来他喊着‘我还活着,救救我’的声音。 … 兰格中尉重伤,嘴里一遍一遍喊着“奶奶”,刚被运兵车接走。 彼得点了第二根烟。 想起在东线战场上,最先离开的好朋友克劳斯。 他拿出照片看了看,思绪空成一片。 克劳斯找到了那片向日葵吗,还有他的农庄,他心爱的姑娘。 很多人会在残酷的战斗结束后,看一眼亲人的照片。 让他们从冷血地狱里找回一点做人的温暖。 艾德里安也是。 照片里是1940年的夏天。 在巴黎的沃斯时装屋里,他们六个人。 脸上都有笑容。 关于今天的战斗,他脑中冒出来很多念头,想到很多事情。 都是没有答案的。 在他心里。 对德意志的忠诚,是不可动摇的,高于个人生死。 莉莉。 我永远的爱人。 你今天过得好吗? 第6装甲掷弹兵团的步兵在夜色中抵达。 依旧是抢占桥头堡的那个中尉,他也经过一天残酷的战斗,脸上有擦伤,面色疲惫,但眼神坚毅。 中尉仍然感到很荣幸,为能和阿尔布雷希特中校一起战斗。 翌日。 艾德里安没有辜负他们的信任。 在他的指挥下,以付出很小伤亡的代价,夺取了米亚索耶多沃。 * 第7装甲师野战医院 兰格中尉被送进来时,担架上的帆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他的左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着,脸上全是硝烟和泥土。 夏莉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那个被哈尔科夫老奶奶送卷心菜汤的年轻军官。 他伤的很严重。 那么他们装甲团怎么样了? 夏莉将脑子和心里的担忧压下去,蹲在担架旁边剪开他的裤腿。 兰格半昏半醒,迷迷糊糊的。 他好像又回到了2月,下着大雪他在城郊的菜地里摘卷心菜。 画面一转,回到了更早的几年,在图林根的庄园里,他替祖母收甜菜和卷心菜,两条狗在草地上奔跑… 阳光灿烂,微风和煦。 祖母说:兰格,留在这里吧,庄园和农场都需要你来照顾。 他望向祖母,正要拒绝。突然想到了哈尔科夫的那个老太太,老太太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悲伤… 祖母又问了一遍:兰格,留在这里吧,你的祖父和父亲已经为德意志作出了牺牲,你不需要再这么做,孩子。 兰格想起来了,当祖母看见他穿上了国防军的军装时,祖母看向他的眼神。 是那么的悲伤。 就像那个冒着风雪给他送卷心菜汤的老太太。 她们都在这场战争里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孙子。 兰格眉头蹙着,睁开了双眼,费力眨了眨,才适应现在的环境。 在看见那张温柔秀丽的东方面孔时,还以为又出现了幻觉。 “你醒了?兰格?”夏莉喊道。 “夫人,怎么会是你?”兰格嘴角扯开一个勉强的笑容,随后又道,“他们怎么把我送到后方医院了?” “这里是第7装甲师的野战医院,你先不要说话。”夏莉希望他可以保留力气。 野战医院资历最深的外科博士亲自给他做了手术,夏莉在旁协助,手术器械在托盘里叮当作响,和贴着地面滚过的炮声一样,让人提心吊胆。 手术结束,兰格因为麻醉还没醒,夏莉离开手术区。 她在走廊里遇到一批新送来的伤员,他们穿着黑色的装甲夹克,不过都不怎么体面,被烧焦了,或者缠着几圈绷带,或昏死在担架上。 第528章 一个头上缠绷带的装甲兵看见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灰色眼睛亮起惊讶的光。 “夫人,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应该在这里? 那么,她该待在哪里呢? 待在哈尔科夫吗? 夏莉望向这群伤员,露出无奈地苦笑,“我是被调派过来的。” 女孩走到他们面前,和护士一起,给他们做清创。 士兵忍着疼痛,嗓音沙哑:“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夏莉垂着眼睫,认真处理,过了会儿才开口,“艾德里安,他们还好吗?” 士兵沉默了一会,眼里的光暗下来,看向温柔的医生。 “指挥官受了伤,医疗兵替他处理了。” “莱曼上尉很好。” “但是汉斯·库尔茨少尉牺牲了。”他就在旁边的车组,看着库尔茨少尉的坦克被苏军的重型坦克近身,炸飞了炮塔,瞬间成了两截。 “维尔纳也牺牲了,还有京特,莱克斯汀,格奥尔格,”他把脸转向旁边,像是伤口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眼眶暗红,他拼命地忍着,眼泪还是流了出来,沾满灰尘的脸一道白一道黑。 他每说一个名字,夏莉的心脏就跟着发紧发疼,闷闷的,手指微微颤着,将绷带缠绕好。 女孩睫毛染了雾水,深吸了一口气,抿着唇,继续给下一个伤员清创,包扎,分配床位。 直到情绪让她急需发泄,夏莉和伊尔丝短暂交接后,再也忍不住,跑去了院子晾衣服的角落。 她浑身失去力量一般,撑在树干上,捂脸哭泣。 她不知道在自己号啕大哭什么。 绝不是同情侵略者。 那些巨大的难过,悲伤,再也不会见面的朋友。 * 7月11日。 第3装甲军沿拉祖姆诺耶河两岸发起了新攻势,小公爵装甲团在沙伊诺附近与苏军发生一场大规模的坦克战。 第7装甲师前方团级救护站紧急从野战医院抽调人员。 医院人手紧张,没人愿意去。 那个从师部过来的中尉站在清创区旁边,手里拿着征调文件,军装上沾着前线的炮灰和血迹。 他重复了一遍。 依旧没有人理他。 团级救护站是离交战区最近的医疗点,在苏军坦克炮火的覆盖范围内,炮弹落下来时都不知道往哪里躲。 经验老道的医护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你可能正在给一个伤员裹纱布,下一发炮弹就把你和伤员一起埋在废墟里。 倒是刚从柏林过来的一批年轻医护乐观积极,眼睛亮得像刚领到入伍通知的新兵。 他们信念坚定,愿意为了元首去任何地方,为第三帝国的军人。服务。 几个人在走廊里自告奋勇举起了手,说这是他们的荣耀。 一个从柏林来的年轻医生正要把自己的名字填上征调名单,被旁边年长的外科医生劈手夺过钢笔。 外科医生用笔帽敲了他脑袋一下,愤怒地把他推进了手术室,朝这群新人吼道。 “比起去那种地方,留在这里的你们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救治更多的伤员。” 伊尔丝从过道经过,面无表情地分拣伤员,把门口负责征调的中尉当作空气。 夏莉低头不语,沉默做事。 那个许久没讲笑话的男护士站出来,他申请去,另外两个医疗小队的医护也站出来。 夏莉皱眉,叫住他们三人。 福格特博士任命她当作第二支红十字医疗小队的负责人。 勃兰特队长在后方医院和他们分开始,特地交代她,等战争结束,他们在哈尔科夫后方医院集合。 这是医疗小队所有成员的共同约定。 “不,请你们停下,”夏莉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她有责任照顾好她的队员。 就像那个德国医生说的,先是活下来,才是救人。 留在这里一样可以救治伤员。 第292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87 “不,请你们停下。” 男护士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黑发女孩。小队长皱着眉,她在担心他们的安危。 “海尼,”夏莉出声。 他叫海因里希,大家都亲切地叫他海尼。他来自瑞士,喜欢讲一些从伤员那里听来的笑话。 往往其他人还没笑,他已经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海尼望着她,抬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那面折叠整齐的厚布。 层层展开,他用双手捏住旗帜的两个上角,旗帜自他胸口垂下。 周围的医护短暂地看向那面白底红十字旗,又移开目光,继续工作。 “我来到这里,不是因为被派遣。”海尼说道,德语带着点瑞士口音,尾音拖长,字音听上去柔和许多。 “我是一名基督徒,在伯尔尼的教会医院工作了8年。我见过很多病人从手术台上醒过来,也见过很多人在麻醉里离开。” 在挤满伤员和充斥血腥味的简陋医院里。海尼神情平静,像在教堂里做晨祷。 “我曾经问过我的神父,如果上帝已经决定了每个人的生死,我们在手术台前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神父告诉我,上帝决定生死,但祂把减轻痛苦的工作留给了我们。这份工作不是惩罚,是呼召。” 他将旗帜举高了一点,白色棉布磨出细小的毛边,中间的红十字被涌入室内的光线照晒,有了温度,炽热鲜红。 那些阳光也落在了他的脸上,普通的五官,褐色头发,淡褐色眼睛,高高的鼻梁,颧骨还有一点晒伤的红斑。 乡间的阳光和城市的不同。 医院的阳光又与教堂的不同。 此刻,夏莉想起在柏林时去过的教堂。 一粒粒金色的尘埃汇聚成光柱,从教堂高高的穹顶下落下来的,柔和明净,清圣庄严,像上帝抚摸世人的手。 不只是她,其他医护和还清醒的伤员都看向了这位叫作海因里希·迈尔的男护士。 海尼的声音清澈,有种将苦难温柔托起的力量。 “修女嬷嬷说,如果外面有苦难而你能够去,你就应该去。” “因为上帝给一个人的能力不是礼物,是一份按了手印的借贷,你要把它用在需要的地方。” “这面红十字旗不只是挂在医院门廊上的标志,它应该在所有需要我们帮助的地方。” “不幸的是,痛苦从来不会走到安全的地方来找我们。” 谷仓里默契地保持着安静。 微风和阳光从谷仓门口照进来,几个护士蹲在一旁做着清创,自发地唱起了圣歌。 渐渐有人加入。 炮火声和飞机掠过头顶的动静都减弱了。 夏莉静静地看向红十字旗,丝丝缕缕的金光在女孩白皙的脸颊上划出几道亮影,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鼓跳。 海尼的话,像一株生命力旺盛的野豌豆,或者矢车菊,在这片被阳光和炮火反复犁过的土地上,长出纤细的茎叶、藤须、毛茸茸的刺。 那些小刺在她心上划出一道道痕迹,生出微弱的战栗,敬意。 那么她呢?女孩不经反问自己,浓密的睫毛眨了眨,扑出暗淡的浅影。 作为队长,带着队员继续待在野战医院里,在红十字会的旗帜下救援伤员, 还是带着红十字会的旗帜,去到需要他们地方。 就像海尼说的。 -不幸的是,痛苦从来不会走到安全的地方来找我们。 隔着一道门。 伊尔丝头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地分拣伤员。 她的手指在伤员之间快速移动。 这个轻伤眼神清楚的,抬进去;那个呼吸已经停了,把担架腾出来。 遇到腹部洞穿,瞳孔涣散的,她冷着脸,在夹板上画了一笔,“马啡,下一批。” 就是在这种极度冷静的时候,海尼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伊尔丝没有和海尼说过话,她和红十字会医疗队的其他人都打过招呼。 因为这个海尼干过不少‘蠢’事。 值夜班的时候给伤员念《圣经》; 用自己配给的白糖泡糖水,喂给那些被烧伤喉咙不能吞咽的士兵; 每天早晨对着太阳做一个简单的晨祷手势… 跟伤员们聊天,不干正事, 他像一只从伯尔尼山地走出来的愚蠢白山羊,讲着过时的笑话,永远乐观。 现在又想用上帝和红十字旗帜来填补对世界的认知裂缝。 这里是地狱,小海尼。 不需要上帝。 伊尔丝内心是如此的厌恶好笑的他,却还是在等待新伤员抬过来的空隙,看向谷仓里面。 伊尔丝的眼睛落在海尼宽阔的肩背上,他比一旁的德军中尉站的还要笔直高大。 随着她转头的动作,阳光擦着她的眼睫,朝海尼扫过去。 男人背后的肩胛骨将衬衫撑起一道清晰的弧线,光线勾勒出他的背脊。这让伊尔丝想起了教堂高高的穹顶。 第529章 那儿,是最接近光的地方。 他背对着她,手里展示着那面旗帜,成为被上帝选中的那个人。 伊尔丝脑袋里涌出了这句话。 事实上。 从1941年6月,跟随福格特叔叔来到战地医院后。伊尔丝很久没去教堂了,更不知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向上帝忏悔。 她在战争中,成了一个没有良心的护士。 伊尔丝飞快地别过头,将心里的情绪压下,继续处理刚抬过来的一批重伤员。 在看见这个士兵的名字时,伊尔丝鼻尖一酸。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冷静,让护士给一位大面积烧伤的装甲兵注射马啡,抬到等候区。 她认识这个装甲兵,上次轻伤,他和她分享过母亲寄来包裹里的巧克力。 伊尔丝提醒过他的:…当心点,不要再被送到这里,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们在变成伤员之前,都是帝国最勇敢的士兵。 她没办法让所有人都得到有效的治疗。 门内。 海尼转向等在旁边的那位中尉,将旁边一男一女介绍给他。 “我是海因里希。这位是恩斯特,这位是罗莎。我们愿意去。” 中尉看了他眼,语气诚恳,“谢谢。” 而后,目光落在海尼手中折起来的旗帜边缘,眉头拧了拧,声音压低几分。 “你最好将它收起来。” “当然,我正在收。”海尼答道。 中尉视线依旧停留在红十字会的旗帜上,没有解释原因。 苏联的狙击手会故意打伤德军士兵的腿,让他们躺在开阔地上等待医疗兵去救助。 只要医疗兵或佩有红十字袖标的人出现,机枪就会扫过来。 英国人和法国人不会这么做,双方会默契地避开这些冒着枪林弹雨在战场上捡伤员的医护人员。 但在这里。 一切都失去了秩序。 中尉不敢将这些说出来,他欣赏海尼的善良,但他需要的不仅仅是护士。 这也是为什么野战医院有经验的医护人员不愿意跟随他交战区的原因。 “我还需要三名外科医生,救护站需要能动手术的人。” 海尼的目光最先掠过那些德国军医。 没人应声,大家沉默地做着事情。 淡褐色的眼睛没有丝毫攻击力,温柔清澈,海尼弯了弯嘴角,看着夏莉,每次他在医疗小队聚会时,讲笑话之前都会露出标志性的笑容。 他没说话,眼神纯粹,有种仁慈的光晕。 -我们需要你,我们是最好的队友。 -那些需要被拯救的生命正在等着我们。 -不管何时,我们都带着红十字旗,去救援受苦受难的人。 夏莉受不住这样沉重干净的眼神。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双手,手套上沾满了鲜血。 如果她的队友决定去做这件正确的事,他们是勇敢的,善良的,无私的。 作为小队长,应该对他们的安全负责。 但,她没办法阻拦海尼他们。 既然是同伴。 * 7月11日。 小公爵装甲团在沙伊诺附近取得了重大的成功,被国防军公报再次赞扬这次胜利,第3装甲军东翼的前线暂时平静,敌军遭受了重大损失。 * 伊尔丝把手里的记录本丢给助手,奔跑追到医院门口,紧紧抓住女孩的双手,大声嘶喊着。 “shelly,你疯了吗?” “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多危险?” “不管怎么说,你要为艾德里安考虑,为你的父亲,他们一定不希望你做出这么危险的决定。” 夏莉抿唇,被吼的睫毛颤了颤,她没办法挣脱双臂,只好身体朝前靠过去,和伊尔丝完成这个拥抱。 “伊尔丝,海尼说得对。” “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别的,不是因为艾德里安在这里,我才过来。” “但是,在这里遇到艾德里安,遇到你,埃里希,弗里德曼,乔纳斯,彼得,汉斯,…我很开心。 “在这种时候,能和朋友见一面,真的很幸福了,伊尔丝。” 伊尔丝红着眼眶,声音着急,“不要去,听话!我去跟他们说,不管是谁,你不要去!” “伊尔丝,我会回来的,请你等我。” * 中尉调来卡车,装满药品,从别尔哥罗德的野战医院离开。 车厢里,除了夏莉和海尼、恩斯特、罗莎,还有几个德国医生和护士。 其中一个就是,之前把新来的年轻医护推进手术室里的那位外科医生,鲍曼。 鲍曼狠狠地瞪了一眼中尉,“我不是为了元首,我是为了那群愚蠢的年轻人。” 第293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88 黄昏中。 卡车停在一处被征用的小农庄前。 这里原本是第6装甲掷弹兵团的团部驻地,几栋石墙农舍被改成了团级救护站。 条件比师属野战医院差了很多,几张长桌拼成的手术台,挂着一盏吊灯。 中尉带着他们往里走,谷仓门口摆着十几副担架,排队等着做手术。 夏莉看见,其中一个担架上躺着一位佩戴红十字袖标的医疗兵。 微微怔愣。 鲍曼医生从她身后走过来,扫了眼那排伤员,眉毛都没动一下,把嘴角的烟摘下,鞋底踩灭。 “里面几张手术台?” “维尔茨博士在里面,还有2张可以使用。”护士长答道。 鲍曼回头,看向从野战医院过来的几人,对护士长道,“我这里有3位外科医生。” “谢谢你们,我会保证,现在就有3张可以使用的手术台。”护士长神情激动,她以为最多只会派一个医生过来。 她连忙带人去搭建。 海尼和恩斯特过去帮忙。 夏莉身上穿着工作服,将围裙的系带绕紧了几圈,洗完手,戴上手套,开始工作。 这里的伤员,比后方医院的更多。 他们像一个大型分拣中心,对紧急的伤员做手术,意识清醒伤势不算太严重的,简单包扎后往野战医院送。 清晰的炮火声,升起的黑烟和火焰,夏莉一抬头就能看见。 女孩低着脑袋,无暇他顾,伤员越来越多。 谷仓木板搭着的床上,躺满了人。 轻伤员靠着墙壁坐着,把受伤的部位露出来,让医护帮忙换药。排队等候的时间,难得的安宁。 包扎完后,他们又要重新回到炮火之下。 重伤员躺在担架或地板上排队。 麻/醉药不够,有些人的手术是在清醒状态下进行的,咬着一块纱布,盯着屋顶。 夏莉看着这具因为疼痛止不住颤抖的身体,心中难过,她大声喊来海尼,帮忙按住伤员。 苏军的su-122榴/弹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往这片区域来一轮覆盖射击。 小农庄前面有一片掩护的白桦林,一枚炮弹落下,炸断的树干连枝带叶地压过来,谷仓屋顶发出咔咔的断裂声。 吊灯剧烈晃动,震感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过了许久,才恢复平静。 夏莉暂时忙完,脸色苍白,快步跑去外面喘气。 几个卫兵在院子里,将断树抬走,屋顶塌了一角。 女孩目光越过白桦林的树冠,望着天边。 连夕阳都是黑的,在这里。 -艾德里安,你也在这里吗? 夏莉没待太久,护士长喊她去清创区帮忙。 她正在给一名手臂被弹片贯穿的掷弹兵缝合伤口,突然觉察到一道打量的目光,停留太久,她后知后觉地看过去。 一个年轻的少尉靠墙站着,肩膀和胸口缠着绷带,手法粗陋的像是自己处理的。 他皱着眉看着这个面孔秀美娇小的女孩。 夏莉不认识他,收回视线,继续处理手下的伤员。 “医生,”少尉走过去,“您认识阿尔布雷希特中校吗?” 躺着接受治疗的士兵听见这个名字,立即睁开双眼,看向这位红十字会过来的医生。 夏莉指尖捏着器械,轻轻抖了下。她快速地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惊慌,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 如果被艾德里安知道她在这里,他一定会很生气。 这会让他分心,担心她的安危。 毕竟,她刚经历过炮弹落在院子外面的事情。 艾德里安比她更清楚,这里的危险。 “夫人,您在说谎。”少尉嘴角一扯,笑起来时牵动了胸口的伤口。 夏莉唇瓣抿了抿,不说话,继续缝合。 “6月在哈尔科夫,我参加过你们的婚礼,您穿着白色婚纱,遗憾的是我和朋友们还没来得及和您打招呼,中校将您从婚礼现场抱走了。” 那个少尉笑着说道,缓步走到夏莉面前。 夏莉惊讶地望向他,对方眼神坦诚直率,甚至还有点高兴。 第530章 撒谎被拆穿的感觉,女孩尴尬地眨了眨眼,轻咳了声,“你的伤口需要处理吗?” 缝合完毕的伤员还舍不得走,看夏莉的眼神都变了,“您就是阿尔布雷希特中校夫人?” “轮到我了,小海因茨,”少尉提醒这名伤员到一边去,他的伤口同样没有处理,同伴随便给他绑了几圈说是止血的。 小海因茨让出座位。 少尉在坐下前,正式向夏莉介绍自己,“我是第6装甲掷弹兵团第1营第2连的代连长,库尔特·巴登。我们经常和小公爵装甲团配合行动。” 夏莉点头,拆开他的绷带,为难地解释,“我不是故意否认的,但是…嗯,现在这种情况,你应该明白。” 巴登少尉的胸口震出更爽朗的笑,“我当然明白。如果我是您,我也不敢承认。” 夏莉听他这么说,僵着的嘴角动了动,笑了下。 下午在这里,她经手的手术,失败了两台,她心情不算好。 “中校要是知道您在这里,他会开着坦克来抓您回去。” 夏莉用碘酊擦拭他伤口周围没有处理的泥土和碎屑,边缘已经红肿了,她敷了一层磺胺粉,缠上纱布。 天气很热,他肩膀和胸口的弹片伤很容易感染,夏莉建议她去后方医院休养几天,等伤口在干净环境里结痂。 “我不能离开这里,”巴登少尉单手将铜扣扣上,眼睛里的笑意变成了严肃的坚毅。 “阿尔布雷希特中校刚把苏联人的进攻打退,小公爵装甲团是我们最有力的进攻矛头,所有人都在往前推进,我必须回到我的位置。” 女孩抿唇不语,转头看向他处,眼睫垂下一片暗影。 -战争还会吃掉多少人… “我和我的长官一样,愿意和中校一起战斗,并以和他的团部一起进攻为荣。” 见夏莉不愿意讨论这个问题,巴登起身,面朝夏莉,语气尊敬,“关于您在这里工作的事情,我会告诉中校的。” “不,你不用告诉他——” 夏莉追出去。 巴登已经离开了,他和门口那群包扎好的士兵,跳上一辆等在外面的运兵车,朝冒着滚滚黑烟的东北方向驶去。 夏莉站在暮色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伤员还没结痂,就成了视野中的一粒小圆点。 关于这位红十字会的中国医生竟然是阿尔布雷希特中校的妻子,在她追出去阻拦巴登少尉时,已经在小小的救护站里传遍了。 这些伤员第一反应是,中校竟然会允许她来这里? 再者,羡慕中校,她处理伤口又快又轻柔,甚至能让他们减轻一点痛苦。 极少数人会诧异,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竟然会允许继承人娶一位中国女孩,这无异于给政敌留下一个巨大的把柄,太疯狂了。 夏莉面对各自打量的眼神,已经习惯了。 一直到晚上7点,伤员才处理完毕。外面的炮声间隔变长了。 稍微安静下来。 炊事兵拎着保温桶从半履带车上下来,把土豆汤和黑面包分到每个人的搪瓷碗里。 土豆汤里有青豌豆和熏肉碎、香肠,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夏莉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用面包沾着汤,满足地吃着。 有医护笑着问,今天的汤为什么这么美味。 炊事兵靠在一边,骄傲地说,那是他用两包法国烟从师部换来的。 夏莉和医疗小队坐在一起用晚餐。 她偶尔会停下手里的勺子,朝东面看一眼。 巴登少尉说要把她在这里的事情告诉艾德里安。 现在他知道了这件事了吗? 他会生气吗? 希望他不要在这种时候分心、担忧。 她怕外面突然停下的汽车声,或是半履带碾过地面的声音。 怕车门甩上时的闷响,怕军靴踩踏的脚步。 如果艾德里安真的来了。 夏莉可以想象到,他一定会皱着眉,也许会一言不发地将她扛起来,带走。 女孩将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鼓着腮,慢慢咀嚼。 她想好了。 在艾德里安开口教训她之前,自己先跑向他,用力地拥抱他,温柔地亲吻他。 在他怀里把这些说不清楚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 今天下午死了很多人。 她不想回忆,这里比野战医院接触到的伤员更新鲜、更残忍。 那一张张僵硬的脸,她会忍不住想,克劳斯,汉斯,维尔纳他们死前是什么样子的。 谢谢她的恋人还活着。 谢谢他们还能见面。 女孩被自己的担忧弄得有些沮丧,用勺子搅拌着称得上是美味的汤。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急促的命令“卧倒——” 夏莉条件反射,抱住脑袋趴下。 下一秒,爆炸声响起,热浪从她背后窜过去。 就有什么砸在了她肩膀,下冰雹似的,颗颗粒粒,簌簌往身上砸。 耳边嗡嗡的炸响。 苏军的两枚榴/弹炮落在救护站院子十几米远的地方。 过了许久,陆续有人爬起来。 夏莉也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她回头看去。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愕然睁大了双眼,脸色被吓得惨白。 刚刚还坐在院子里一起用晚餐的医护和伤员,那个洋洋得意的炊事兵。 插满了弹片。 没救了。 夏莉喘不过气,心脏狂跳,整个人在微微颤抖,喉咙里的尖叫、嘶吼发不出半点声音。 啊! 啊啊! 她需要艾德里安。 她现在就需要,想要见他,想拥抱他,想短暂地忘掉这一幕。 她可能,活不到第二天了。 艾德里安… 凌晨之前。 救护站里的伤员被连夜运到了离前线更远的野战医院。 而这里的所有医护,则被运到了新的救护站,离前线更近,方便在第一时间接收和救治伤员。 一栋保存还算完整的农舍,谷仓和牛棚很宽敞,已经被改成了手术区和病房。 院子里有一口井,前面有一个小山坡。 夏莉和罗莎被分到一起。 两人倒下就睡着了,各自都没睡着,因为晚餐时的那场爆炸。 虽然医疗小队没有受到太重的伤,但那种场面,对他们而言还是留下了难以释怀的画面。 罗莎哽咽的问,“为什么要发生战争?” 夏莉也不知道,她想了很久,想到明天的工作,“睡吧,不要想了。” 中途,两人都被近在耳边的炮弹声炸醒几次,窗户被震得咔咔响。 一次又一次,炮弹仿佛在楼下爆炸了,离得那么近。 夏莉将脑袋蒙在毯子里。 她握着挂在脖子上的戒指,越发的想念艾德里安,想念亲人朋友们… 自私的,任性的希望,巴登少尉已经遇到艾德里安了,告诉了他自己在这里。 艾德里安没有来。 他带着团部和503重装甲营的1连,正在对苏军的一支坦克部队发动进攻,摧毁了几十门火炮,包括苏军的大口径榴/弹炮su-122,su-152。 外面的炮火声远了些,间隔拉的很长很差。 不知不觉中,夏莉又睡了回去。 还没写完,我争取一章写完,会见面 第294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 188·下 翌日。 夏莉和罗莎简单洗漱后,往谷仓方向跑去。 凌晨三点送来了一批伤员,人数不多,鲍曼医生没有喊她们。 今天早晨没听见炮声。 又一个炊事兵,把野战炊事车推到了救护站的院子里。 餐桌上铺着一层暗色的桌布,摆着各自的饭盒和叉勺。 车斗里的炉子烧得正旺,铁板上煎着切成厚片的香肠,细小的油花滋滋作响。 面包是从后方补给站运来的,虽然不是新鲜出炉,但切成片在铁板上烤一烤之后外皮焦脆。 还炖了一锅燕麦粥。 炊事兵从自己口袋里拿出锡纸包着的黄油,还有一罐覆盆子酱,咖啡豆。 这是一顿堪称奢侈的早餐。 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炊事兵得意的回答大家的疑惑,“这些都是从第7装甲师后勤部门缴获的物资里匀过来的。” 夏莉分到了燕麦粥和咖啡。 炊事兵则在给面包片涂第二层覆盆子酱。 女孩情不自禁地看了眼。 涂双层的果酱,她在柏林官邸时也会这么做,因为面包片又干又硬,她吃不习惯。 而战争物资匮乏,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做过了。 “夫,额,我是想说,夏医生你看起来太瘦了。”炊事兵将面包片放在女孩手边的饭盒盖子上。 夏莉微惊,睫毛急促翕动两下,“谢谢。” 她已经闻到果酱酸酸甜甜的味道,口中不自觉地分泌出唾液,想一口吃掉! 第531章 女孩将面包片分了一半给罗莎。 两人咬下一口,同时弯起眼睛,露出满足快乐的表情。 海尼吃完最后一口,用手帕擦干净嘴角的面包屑。 他旁边是几个夜里送来的伤员,单手用餐中。 等到餐桌上所有人都用餐完,海尼低头闭上眼睛,双手合掌,开始了他每天都会进行的晨祷。 “主啊,今晨的锅里没有落下炮弹,我感谢你; 炊事兵的手未曾颤抖,咖啡里没有混入盐粒,我感谢你。 此刻,我将今日所有走向手术台的人交在你手中, 求你在麻醉的深谷中守护他们, 叫他们醒来时,能再见天光,能再尝一口清晨的面包。” 餐桌旁的人,没人离开,默契地聆听。 鲍曼握着咖啡杯,看向这位过分天真的理想主义者。 愿主让祂的信徒在这片炮火洗礼的地狱,活过一天又一天。 晨祷结束,海尼睁开眼,再开口时,声音与念祷文时不同,带着点轻快。 “昨天有一个从沙伊诺撤下来的装甲掷弹兵,他叫卡尔,跟我讲了一件事情。” “卡尔在战壕里抓到一只从苏联人那边跑过来的猫,身上白一块黑一块,左耳朵缺了一角。 卡尔在河边把小猫洗干净,变得白白胖胖了。他把猫藏在钢盔里养了3天,去哪儿都带着它。 用自己配给的肉罐头喂它,一结束战斗就把它从怀里掏出来看一看。 第4天,小猫不见了。” 海尼弯了弯眼睛,眯成一条缝。 “后来,卡尔在炊事连的炖肉大炮旁找到了吃得美滋滋的小猫。 原来是被这些炊事兵勾走的! 卡尔很伤心,在战壕里写了一封信寄给在东普鲁士的母亲。 信里说,他已经深刻理解了婚姻的本质。” “……” “……” 没人觉得好笑。 夏莉尴尬地转过头,嘴角扬起一道浅弧。 她总是能理解海尼的笑点,尽管那一点都不好笑。 一旁的炊事兵听完后眉头拧出深思的褶子。 他若有所思,所以,阿尔布雷希特中校派他来这里投喂夫人,是因为了解了婚姻的本质? 本质是什么? 夫人是猫? 鲍曼医生慢半拍地发出笑声,讲这种笑话。 他放下咖啡杯,“明天换个更有趣的。” 外面传来半履带运兵车停下的声音。 已经用完早餐的人陆续起身,朝外走去。 一个满脸尘土的中尉跳下车,面色铁青,快步走进救护站。 救护站的负责人和他在走廊交谈。 很快,所有医护人员都被交到了院子里。 中尉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沉声解释。 昨天夜里,前线一个营级医疗站在休息时,被苏军炮火精准袭击,死伤过半,现在急需从团级救护站抽调人手去填补缺口。 营级救护站在更前面,站在门口能看见交战双方。 中尉见他们不说话,向救护站负责人重申一遍,自己需要医护人员。 负责人拿出名册,“事实上,我们刚搬过来,因为在昨天傍晚,我们也遭到了苏军的榴/弹炮打击,死了6个医护。” “我的伤员需要治疗。” 负责人点头,手指在名单上划来划去,他没有指向任何一个。 “我这里的医生不能走,如果走了,没人能做手术。” 中尉咬牙,线条流利的方下巴绷得紧紧的,“会止血和战场急救的护士也可以。” 海尼站出来,“这些我会,我愿意去。” 恩斯特也跟了一步,“我也是。” 罗莎想到昨晚的炮火,一起喝土豆豌豆汤的人突然间被炸死,她从没见过这么惨烈的景象。 她红着眼眶,抓住夏莉的手臂,摇了摇头。 夏莉看向海尼和恩斯特,他们刻意回避了她的视线,没有看她。 女孩转身,想找护士长。她忽地记起来,护士长也在昨天傍晚被弹片削断了颈动脉,那些雨点一样砸在她后背上的,除了泥土,就是血。 她得自己去整理需要带去营级救护站的器械物资,罗莎跟过来帮忙。 大量的止血钳,马啡,血浆。 夏莉握住海尼和恩斯特的双手,作为小队长的责任,她没有勇气去更前面,她承认自己的懦弱胆怯。 女孩声音发紧,“前线不需要做精细的外科缝合,记住,你们只需要‘止血,镇痛,后送’,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你们做,待在安全的地方,才能救更多的人。” 海尼和恩斯特看着小队长,两人对视一眼,有一种被家里的妹妹教训的感觉。 他们同时露出温和的笑容,“不要为我们担心,我们会把伤员从前线抢回来,交给小队长的。” 救护站的负责人微微颔首,感谢海尼和恩斯特的挺身而出,“大家都有各自的责任,谢谢你们。” 中尉示意一旁的勤务兵拿了两把冲锋/枪过来,交给海尼和恩斯特,又点了两个女护士,让她们跟着一起走。 海尼将枪推开。 “中尉先生,苏联士兵不是我们的敌人,我们绝不会伤害他们。事实上,在我们眼里,他们也是需要被救治的生命。” 恩斯特也把枪还给了勤务兵,在1940年德军进攻法国时,他被派去了法国前线,在索姆河战役抬过担架、扛过伤员。 他没有携带枪械。 英国人、法国人和德国人看见他臂上的红十字袖标时,会停止射击,等待双方的医疗兵将伤员搬走后,再继续交火。 他亲身经历过,并对此坚信不疑。 所有医护人员手臂上的红十字袖标,是战场上最后一到人道主义的防线。 “你们来的时候难道不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中尉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沉下来。 他看向夏莉,这个被他们称为小队长的女人。 夏莉和同伴们交换一个眼神,他们当然知道这里是哪里。 这里前线。 鲍曼医生转头,眸光深深地看向这四个从红十字会过来的年轻人。 显然,他们对这里一无所知。 只要在东线待得足够久就清楚,红十字袖标往往被苏联人当作参照物,瞄准,射击。 医护兵比普通德军士兵的性命更值钱。 打死一个医护,相当于打死了所有他本该救活的士兵。 中尉已经失去耐心,不忍心看他们去送死,语气复杂,“听着,你们的《日内瓦公约》在这里起不了作用,你们最好戴上这些枪,会有人教会你们开枪的。” 海尼态度坚定,温和的嗓音掷地有声,“上帝给我的使命是医治,不是杀戮。如果今天是我被选中的日子,我希望我离开的时候手里握着的不是枪,而是伤员的手。” 不等中尉恼火地反驳,海尼和恩斯特与夏莉、罗莎挥手,率先登上停在外面的车辆。 两个女护士跟在中尉身后,也离开了。 一路尘烟滚滚。 海尼他们刚抵达中尉口里的营级救护站,发现现场被苏军喀秋莎扫荡了一遍,到处都是废墟和火焰。 剩下几个存活的医护要么送去后面团级救护站走,要么跟着医疗连往前,去战场上拖伤员,救人。 夏莉所在的团级救护站,运兵车来了几趟。 他们忙碌起来,没时间想别的。 中午,运兵车里送来了几名受伤的苏联俘虏。 苏联士兵情况不太好,脸色苍白,穿着土褐色的军装,身上都是泥土和凝固的血块,有的弹孔还在朝外渗血,有的被弹片削掉了手指,被丢在走廊里。 偶尔有护士经过,目光不忍地看着他们,又从他们身边绕过。 “谁把他们搬过来的?”护士问同伴。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们的人。” “真是的,为什么要把他们放在这里,我们该怎么办?” “等战地宪兵过来吧,他们会处理的。” 一名很年轻的苏联士兵,头部插着一块弹片,他揪住护士的围裙,仰头望着她,张开口,沙哑地吐着单词。 护士抿着嘴唇,眸光颤了颤,低头看向十七八岁的少年。 她听不懂俄语,只拿了杯水放在旁边,迅速离开。 夏莉从手术区出来,已经没有需要手术的人了。 她看见罗莎蹲在门廊边,走过去,发现并排躺着的苏军。 夏莉瞳孔微缩,视线扫过,走向最严重的那个苏联士兵,弹孔边缘红肿了大片,感染会从锁骨下方蔓延到胸腔。 她蹲下身,用手指按了按弹孔周围的皮肤,滚烫,里面流动的触感,说明皮下已经有脓肿了。 她起身,朝救护站的负责人走去,说明来意。 负责人诺伊曼少校在院子里看助手递过来的伤亡统计表,拒绝了这群红十字会的天真理想家。 第532章 “先生,按照《日内瓦公约》的要求,你们必须给苏联士兵提供必要的治疗,这是战俘待遇。” 夏莉从没忘记,自己属于红十字会派遣的医疗队伍,被安排在了德军后方医院,她并不是一名德军医生。 “这里的药品属于德国士兵。绷带,血浆,磺胺,做手术的器械,都是帝国后勤部门从本土千辛万苦运来的。我不能允许你把它们用在苏联人身上。” “红十字会向你们提供了药品,那一部分是用于治疗所有在战场上受苦受难的人的,不因用国籍来区分。” “阿尔布雷希特夫人,您真的不明白吗?”诺伊曼少校弯下腰,压低声音,那双凹陷的眼睛离女孩很近。 “这里不是瑞士,也不是遵守《日内瓦公约》的西欧国家。您的身份本身就很危险,现在还要给苏联人治疗?您是打算被宪兵扣上‘亲近苏军份子’的帽子吗?” 男人压低声音,“您有考虑过,您在这里的所有行为,都会牵连到您的丈夫吗?这是战争时期。” “诺伊曼少校,在这里请称呼我夏医生。”女孩仰着脸,阳光照在她白净的脸庞上,疲惫的眼眶,乌黑的眼神坚定认真。 “我救助了德国伤员,不是因为我丈夫是德国军官,我一再说明,是红十字会赋予我来到这里的使命,在我眼里,躺在门廊下面的,和躺在谷仓里面的,没有任何区别。” “您同样是医生,我们都宣读过希波克拉底誓言,我将遵循有利于患者的养生方案,并竭尽全力避免任何伤害与不公。” 诺伊曼少校看向女孩的眼睛,被夏日的光照的清透纯净,黑白分明,像生长在宁静森林里的小鹿,分辨不清自己的位置。 但,不让人讨厌。 只是很遗憾,他们在东线的地狱遇见。 诺伊曼被女孩眼中的质问刺了一下,偏过头,看向躺在地上的苏联士兵。 他想起元首颁发的法令,早就凌驾于《日内瓦公约》和希波克拉底誓言了。 “他们是斯拉夫人。” “诺伊曼,给她纱布。”鲍曼医生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对峙。 他刚结束自己那台手术,来到院子中间的水井旁,清洗手术的血迹。 朝夏莉投去一眼,“只有这些。” * 傍晚,那辆半履带运兵车又开回来了。 那个中尉从驾驶室里跳下车,摘掉被汗湿的帽子,往救护站里搬伤员。 搬完后,站在谷仓外面,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路过的护士顺手用打火机给他点着火。 “谢谢,”中尉说道。 谷仓已经放不下来,夏莉就在门口给伤员做清创。 中尉跟几个医护在聊天。 “今天很顺利吗,你们送来了很多伤员,甚至还把苏联人送过来了。” 要知道,交战区里枪林弹雨,能把本国伤员拖出来已经很难得了。 中尉抽烟沉思了会儿,表情有些耐人寻味,“那两个红十字会过来的护士,真是疯了。” “我们的士兵和俄国佬躺的地方还在射击区内,刚停火几分钟,随时可能重新开火。我让他们再等等,他们不听指令,掏出那面红十字会旗帜。” “我有责任告诉他,苏联人的狙击手巴不得他们高高举起旗帜。那个叫海因里希的说,‘我为主做工,主会安排我的道路’。” 几个护士围过来,听他讲述。 “他们运气不错,伊万没有开枪,我们的人更不会攻击他们。” “但是,他们竟然用拖拽布给我抬回来两个苏联伤员。” 护士们听到这里,从嘴角拿开烟,笑了起来。 中尉继续,“我告诉这两个家伙,要认清楚伤员身上的军服,这非常简单,原理那些糟糕的黄褐色。你知道海因里希说了什么吗?” 护士们很喜欢海尼,一个金发女生说道,“在天主面前,所有生命都是平等的。” 上尉挑眉,模仿着海尼一本正经的语气,“抱歉长官,上帝没有教过我在救人的时候还要区分军装。” 说完,他骂了一句‘蠢货’,随后笑了笑。 夏莉抿了抿嘴角,为海尼和恩斯特勇敢,正直,善良感到骄傲。 鲍曼又在清洗双手,为即将开始的手术,听到这里,有些惊讶,“他们还活着吗?” 中尉弹了弹烟灰,“他们不仅活着,还在继续搬运伤员,我想今天这个阵地的伊万们,已经认识他们了。” 鲍曼感到不可思议,他曾亲眼看见同伴在战场搬运被狙击手打伤腿的士兵时被苏军射杀,这绝不是个例。 他将手套戴上,往手术区走去,喃喃自语。 “也许他真的是被上帝选择的人,看在上帝的份上。” 中尉抽完一根烟,也离开了。 后续依旧有伤员被送过来。 炊事兵为大家准备了依旧丰富的晚餐,竟然有难得一见的炸猪排。 夏莉被炊事兵偷偷塞了一盒圆饼形的巧克力,蓝色盒盖,牛奶味的。 理由是,他希望夏莉能给他一点茶叶做交换。 夏莉欣然同意。 她打算等中尉过来,将这盒巧克力交给他,帮忙带给海尼和恩斯特。 罗莎在给最后几个苏军伤员更换绷带。 夏莉喂了一点面包片和水给他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煤油灯的火苗映在玻璃罩上,每次炮火声响起,玻璃罩被震得咔咔响,火苗不安地窜动。 忙完,两个人在院子里透气。 夏日白昼长,东北方向的炮火声一刻没有停过,她们望着地平线上升起的火光,橙红明灭,像一条正在呼吸的血线。 农舍外,又响起熟悉的半履带车的声音。 夏莉呼了一口气,“你要休息一会吗?” 罗莎收回目光,“先忙完吧。” 夏莉拿出口袋里的巧克力,希望海尼和恩斯特能吃上几块,不要全都分给其他人了。 伤员被陆续抬进来。 依旧是那个中尉,不过他这次很狼狈,肩膀中弹,额角有血,拒绝了医护给他清理伤口的请求。 他眼神在四周逡巡,再看见走廊里的夏莉时,中尉沉默地走过去,将那面折叠的红十字旗展开,双手递过去。 罗莎望见已经已经变成暗红色的白底红十字旗后,惊愕地捂住嘴,两眼睁得大大的。 “不,不…海尼,恩斯特,不,他们在哪里?” 夏莉呆滞地看着。 她手里捧着那盒圆饼巧克力,没有多余的手去接这面浸满血水的旗。 只能望着这面千疮百孔的旗。 密集的弹孔,泥土,血迹,烧焦的边缘。 她眼眶漫起一圈一圈的光圈,交错叠在一起,什么也看不见。 手里的巧克力盒掉在地上,在地面滚了几圈。 夏莉双手接过那面红十字旗。 中尉靴跟一碰,立正姿势,抬起受伤的手臂向她敬了国防军的军礼。 “夏医生,我很抱歉。” 没有更多的解释,他转身去了一边,接受治疗。 夜里。 半轮弦月挂在夜空,风里带着些战场飘来的硝烟味,燃烧的焦臭。 几点星光落在女孩手边的水盆里。 她蹲在水井旁边,盆里浸泡着那面旗帜,用肥皂涂抹后,搓洗着棉布上血渍。 血迹沾水晕开,不仅洗不干净,还将所有地方都染红。 夏莉哽咽,眼泪往下掉,滴在盆里的血水里。 她反复搓洗着怎么也洗不掉的血迹,海尼的血,恩斯特的血,还有那两个女护士的血。 耳边是那个年轻温和的声音。 -如果外面有苦难而你能够去,你就应该去… -痛苦从来不会走到安全的地方来找我们… -如果今天是我被选中的日子, -我希望我离开时候手里握着的不是枪,而是伤员的手。 … 身后响起缓慢的脚步声,夏莉以为是罗莎,她吸了吸鼻子,低着头继续洗着棉布。 鲍曼医生手里拿着一个瓶罐。做了一天的手术,他的双手在轻微颤抖,手指旋了几次,才把瓶盖拧开。 他把瓶罐放在旁边的石头上,脸上不同于白日的严肃,看向夏莉和她手里的旗帜,透着些悲伤。 -这里没有上帝,又怎么会存在被祂选择的人。 鲍曼蹲下来,从夏莉手里拿走染血的布料,语气沉重,“血迹要用盐或者酒精来洗掉。” 夏莉松了手,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发抖。 鲍曼听着女孩伤心的哭声,拿着毛刷,借着月光,一下一下地在血迹上刷。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答应过勃兰特队长,照顾他们。” “医生,我有时候会怀疑,我们来这里的意义…救治他们,让他们重新回到战场,继续杀戮吗?” … 第533章 “昨天,今天,我们身边的人都在死去。” “护士长的血溅在我后背上,我永远忘不掉那种感觉…我想救他们” … “鲍曼医生,你为什么不说话?” 鲍曼沉默地看着水盆里的血,无奈地望了眼一旁的女孩,“你希望我说什么?” 夏莉哽着声音,眼眶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滚下去,“随便什么,为什么要发生这种事情。” 为什么要战争。 “shelly,很多事情现在是没有答案的,”鲍曼声音低了些,“等到战争结束后,大家都会知道那个答案。” “我不明白。” “努力活到那个时候,你会明白的。” 将清洗干净的旗帜挂在院子里的晾干,外面又传来了半履带运兵车的声音。 “去休息吧,我和值班的护士一起。”鲍曼对神情憔悴的女孩说道。 夏莉已经擦干净双眼,摇头拒绝,“虽然我还不明白,但我希望有更多的人和我一起活到那个时候,明白这场战争。” 鲍曼歪头看着她,嘴角扯开一点弧度,“走吧。” 夏莉来到农舍外,几个士兵在搬伤员,她正要走上前,脚步忽地一停。 艾德里安从运伤员的半履带车里走下来。 第295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89 昨天傍晚。 巴登少尉跑过来找阿尔布雷希特中校,报告自己连队的情况,末了,说了一句。 ‘中校,您的夫人在离我们3公里的团级救护站’。 艾德里安当时站在指挥坦克旁,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进攻命令,听到消息他皱眉沉默片刻。 时间紧迫,艾德里安只来得及吩咐一个炊事兵,从自己的军官配给里拿出黄油、覆盆子酱和巧克力去团级救护所找莉莉。 今天,一整天都在战斗。 以小公爵装甲团为进攻矛头的第7装甲师,在沙伊诺以东地带打退了苏军第2近卫坦克军的三次强悍进攻。 最后一场恶战结束,侦察排报告,苏军溃败正在后撤,火炮和故障坦克全丢在了路边。 第7装甲师收获不小,在傍晚迎来了休息喘气的机会。 艾德里安将指挥权暂时交给彼得,等待陆军第11军的步兵师过来接防。 他则跳上那辆运伤员的半履带车。 土路颠簸,他闭上眼睛,视线一黑,莉莉在他脑子里跑来跑去。 苏军的炮火袭击了好几个救护所,她有没有被波及到? 为什么一声不吭就来了最前线? 在他的计划中,莉莉现在应该在哈尔科夫后方医院,离这里至少有五六十公里远。 艾德里安想了一路,得出的结论是。 这次一定要好好地教训她。 * 车停下。 他估算了距离,苏联人的t-34开到这里都不需要10分钟。 一束车灯照在女孩脚边,月光斜斜,铺在院子的杂草地上。 艾德里安下车,一眼就看见了莉莉。 夏莉穿着灰色的连衣裙,白色工作围裙上被血迹和碘酊染成一片一片,还没来得及换。 护士帽下露出几缕黑发,潦草地搭在颈边。 她微微张开嘴,惊讶地望向不远处的金发男人,她不敢相信,眨了眨眼,睫毛挂着小颗水珠,一颤就掉下来。 夏莉迎着车灯的光,朝恋人跑了过去,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她整个人踉跄着往前一扑,跌进艾德里安怀里。 男人一把接住她,右臂和胸口传来一阵刺痛,牵扯到了伤口。 这点疼痛根本无法动摇他对莉莉的渴望。 艾德里安的左手扣住她,掌心贴紧女孩后腰,虎口卡在她腰侧,用力收紧时五指的骨节绷紧明晰,仿佛在柔着那段纤腰,连手背都浮出一道道青经。 夏莉被他扣着腰,疼得轻呼。 艾德里安不仅没减轻力道,反倒是把她一拎一按,女孩像只反应迟钝的小兔子,这才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夏莉闻到他军装上的腥味和机油味,皱皱眉。 一点都不好闻! 以前在柏林、在战争开始前,他身上是干净的草木香,寡淡偏冷,好像冬日结束时从雪地里冒出来的青草尖,清苦味里混着一丝冷息。 现在呢。 女孩仰着脸,红着眼眶望向他,嘴唇动了动。 想问他是不是受伤了,严不严重,想告诉他海尼和恩斯特的遭遇,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一开口声音就变了调,成了含糊的哭声。 她试着大口呼吸,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落下来。 起先还小声的哽咽,收着情绪。 艾德里安动了动右手,隔着护士帽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哭什么?” 他还没教训她呢,她就哭上了。 听到恋人的声音,夏莉攥住他背后的衣服,她再也不用将脑袋埋在膝盖和被子里偷偷掉眼泪。 哭出声来。 她哭着哭着,腾出一只手,捶打他的胸口,打两下,又揪住他的衣领,说着些艾德里安听不清楚的句子。 见他不回答,夏莉伤心,又捶打他,眼泪簌簌地落,拳头一下一下的,没什么力气。 这只在前线伤心委屈的小兔子好像找到了唯一放心发脾气的小窝,闯进去胡乱一通撞,撞完又担心吓跑他。 夏莉用双臂又死死地抱住男人的腰,额头抵着他胸膛,哭着说着。 这次艾德里安听清楚了,莉莉说的是‘不要再离开,不要再从我身边离开了,艾德’ 他不回答。 她又开始用拳头捶他后背了。 艾德里安绷着张冷脸,薄唇抿出一道浅笑。 心里的怒火被她一拳一拳打散开了。 在过来的路上,他把每一句训斥的话都在心里模拟了一遍。 先说哪句,莉莉反驳时他再说哪一句,用最严肃的表情,最冷硬的语气,狠狠地教训他的妻子。 女孩的脑袋在他胸口乱蹭,泪珠子左边擦,右边擦,等哭累了,拳头软绵绵地发起攻击。 被她揍了这么久,艾德里安的伤口都没疼一下,反倒是被她的眼泪将心脏浸得酸涩闷疼,柔成一片。 男人俯身,用下颌贴着她的额头,“好了,莉莉,不许再打我了。” 夏莉耳根浮起窘迫的红,听话地松开拳头,却舍不得从他怀里离开,小手在他腰后打结。 艾德里安喉间溢出低笑。 听到笑声,女孩羞得抿唇,耳根的红一路扩散。他的目光从她红得透明的耳朵移开,看向后领露出的细颈,细腻的肌肤比月光还要白净。 几个能下床的轻伤员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咧嘴笑起来。 “我们的阿尔布雷希特中校被夫人揍了一顿!” “这件事应该上报给军事法庭。” “抱歉,我必须为夏医生作证,她是一名非常善良温柔的医生,我们都知道。” “如果她殴打了中校,那一定是中校让她伤心,让女人伤心的男人,不值得我们的同情。” “哈哈…” 一个棕发少尉,把香烟从嘴里拿下来,和着宁静的晚风,唱着。 ” 在军营外面 在大门旁边 在一盏路灯前,她静静站在那边 我多么想再见到你 在路灯下亲密偎依 就像以前,莉莉玛莲 就像以前,莉莉玛莲 我们两的身影,融合在一起 任何人都能看明,我们互相爱慕 所有的人都将看见 我们相会在那路灯下 正如从前,莉莉玛莲 正如从前,莉莉玛莲 …” 伤员不算多,有两个需要动手术的,已经安排麻醉了。 医护人员在鲍曼医生的安排下,开始给其他伤员做处理。 鲍曼医生从谷仓过来,正好听少尉唱完最后一段,他朝艾德里安走过去,看了眼刚哭过的女孩,再看向男人的右臂。 “中校先生,这里有两间单独的军官病房空着,夏医生会带你去处理伤势。” 艾德里安:“今晚不会再有大量伤员送过来。” “这很好,谢谢您和您的部下,中校,”鲍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前,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柏林老医生的腔调,对夏莉说道。 “房间里有干净的绷带和药品,不会有人打扰。” * 夏莉和艾德里安走进那间军官病房,原本是储藏室,墙上还挂着一把干枯的薰衣草。 门推开,能闻到柔和干燥的味道。 夏莉牵着艾德里安往里走,把手里的煤油灯拧亮了些,放在矮桌上。 橙黄的灯光填满房间,两人的影子照在墙上。 “坐在这里,”她拍了拍那张行军床。 艾德里安坐下,眼睛凝着她的脸庞。 第534章 夏莉将他身上的外套脱掉,里面的衬衫有点血迹,右臂那块布料已经跟里面的粘在一起,结成硬块。 她呼吸发紧,蹙着眉尖,瞪了他一眼。 “医疗兵处理过了,”艾德里安拍了拍她的手背,主动脱掉衬衫,右臂缠着绷带。 夏莉将煤油灯移到靠近床边的地方,仔细查看绷带边缘,附近的皮肤已经肿起来了,她用指尖轻轻一按,黄色的渗出液冒出来。 “我给你准备的磺胺呢!”夏莉心疼地皱着眉,拆掉那层简陋的绷带,上面还沾着黑色指印。 “用完了,莉莉。” 莉莉给他准备的药品,都很有用,在开战第一天,他交给了跟在后面的医疗连。 救了好几个装甲兵。 弹片在男人右上臂划开一道15cm的伤口,边缘撕裂,医疗兵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给他止血。 一块纱布盖着,绷带缠了好几圈,裹得很紧。 皮肤边缘因为感染发紫,周围有一圈朝外扩的细小血线。 “艾德,你的伤口已经感染了,为什么不早点过来?”夏莉紧张的声音发哑。 本来他不想回答战争相关的问题,但莉莉红着眼,气呼呼地瞪着他。 艾德里安心头一软,“当时的情况,我走不开。” 夏莉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眶,“如果我不在这里呢?” 男人略作思考,如果莉莉不在这里,他也不会来这里。 这段时间,他每天睡眠不到三个小时,比起来医院,他更愿意倒床就睡。 “嗯,我会找医生处理的。” “说谎。”夏莉被气得鼓起脸颊,在他手臂下方垫了一块干净的纱布,用沾着碘酊的棉签擦拭伤口。 她打开旁边小型的器械箱,拿出探针和镊子。 “有点疼,”她声音闷闷的,俯身凑近,亲了亲他的嘴唇,“你要忍着点。” “嗯。”男人搂着她的脖子,加深了这个亲吻,深深浅浅,反复吮着女孩和玫瑰一样柔软的唇瓣,发出暧昧地水声。 舌尖被绞住,艾德里安像一头饿了好几顿的狮子,在她嘴角觅食,喝水,还要能动的左手在她要间探索。 夏莉被吻得没办法工作,呜呜哼哼地推着他。刚逃开,又被按着后脑勺吻上去。 益出的银线蹭着他下巴上,她无助地颤着眼睫,由着他吻去。 … 因为医疗兵将绷带缠绕的很紧,导致没有清创的伤口黏在了一起。 女孩嘴唇被吮的嫣红,眼眸带水,她深呼吸,拿刀的手稳稳地切开伤口。 夏莉控制眼尾的余光不要看向艾德里安,尽可能保证双手不颤,用探针和镊子探查伤口深处。 男人咬牙忍着,渗出一头冷汗,金发被汗水浸湿,额角鼓出一道青经,一颤一颤地眺着。 夏莉听到他呼吸加重,心脏像被一只手抓住。 她咬唇定神,眯着眼靠近,镊子小心翼翼地碰着他的伤口,终于将深处的一小块弹片取出。 里面还有一些布料碎片。 “艾德,你的伤口不太妙,必须去野战医院休养几天。”她低声说着。 “我等会去找鲍曼医生,让他给你开一张后送单。” 艾德里安偏过头,视线落在床边的女孩脸上。 煤油灯的光映过来,把她柔美的侧脸勾勒了一道光边,微不可见的绒毛有些透明,衬得那张小脸软乎乎的。 莉莉专心时皱着眉,睫毛凝滞不眨,火光一照,像一簇沾着露水的花蕊。 长时间盯着伤口,夏莉眼睛发酸,轻轻眨了下。 鸦羽扇动,落下一片温柔淡影,恰好遮住桃花瓣一样水红的眼眶。 艾德里安眸光静静地凝望她,臂膀撕开尖锐的疼痛,全都消失不见。 他的莉莉,连呼吸都让人心动。 夏莉再三检查,伤口深处没有异物,渗出的液体慢慢变成鲜花。 她刚松了一口气,又抿起唇瓣。 不敢抬头。 恋人的目光像煤油灯里的火苗,一点一点地往她脸颊上舔,又烫又黏,她明明在担心他的臂膀,又被他的目光搅乱心神。 心脏突突直跳。 今夜,连炮火声都安静下来了。 寂静的病房里,女孩的心跳声成了一个守不住的秘密。 艾德里安再没听过比这更动心的旋律。 他忽然弯了嘴角,浅淡的笑意蔓至眼底,面部冷硬的线条柔和下来。 “艾德,”夏莉轻咳了声,睫毛频繁地刷过眼睑,眉尖蹙起又松开,她开始收拾床边的工具和药瓶。 “我刚刚跟你说的,你听见了吗?” “嗯。” “那我现在就去找鲍曼医生——” “我今晚就要回去驻地。” 夏莉错愕地睁大双眼,朝他看去,“不能休息两天吗?” 救护站和野战医院,都有简陋的病房给伤员休息。她一想到他的右臂,要是晚过来两天,就要截肢了。 他那么骄傲的人。女孩胸口涌起一股酸涩。 艾德里安坐起身,左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她坐过来。 夏莉不仅坐上去,还用双臂搂着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右边光果裸的肩颈。 “不能明天吗?你受伤了,一天的休息时间都没——” “莉莉,”男人用左手抚着她的脸庞,用指腹蹭着腮边一点软肉,捏着玩,“我不可以。” “你能在这里待多久?”女孩不死心地追问,漆黑的眼眸固执地盯着他看。 “明天中午前可以吗?” 艾德里安沉默地看她。 “明天早晨,我们一起吃完早餐?” 他还是不说话。 夏莉不再问了,从他腿上跳下去,“我不问了,你等等我。” “你要去哪里?”艾德里安起身。 “我先去给你准备一个小医疗箱!”夏莉说完,带上病房的门,朝外走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来。 女孩卷着衣袖,端着一大盆热水走进屋。 这是她用来洗衣服的盆,已经用井水洗过好几遍了。 灶台煮着的热水沸腾时,她也简单地清洗完身体。 轮到他了! “在你回去之前,先洗澡吧。我担心你自己洗澡时会把伤口打湿。”夏莉将重重的一盆水放下,气息微喘。 女孩脸颊被熱气熏得红扑扑的,额头和鼻梁冒着细密的汗珠,在灯下亮晶晶的。 艾德里安捉住她的双手,莉莉掌心被勒出深刻的红痕,刺眼极了。 他心疼的把她搂在怀里,“这种事情可以让外面的卫兵做。” 夏莉感受到他的臂膀不断收紧,还有他胸口震颤的心跳,猜到了恋人在想些什么。 她小声告诉他,“因为,亲爱的艾德里安将我照顾的很好,所以,我也会好好照顾他。” 而且。 她心里想的也没这么简单,先让恋人误会吧。夏莉眼神瞟向水盆,又慌忙移开。 等他脱衣服! 等他洗干净! 今夜,由不得他! 第296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90 屋里水汽腾腾,挂在墙上的薰衣草被水雾蒸出甜腻的余香。 水声渐渐小了。 艾德里安洗过澡,换上莉莉留下的伤员服,干净合身。 夏莉把他的衬衫和军裤挂到了烘烤绷带的炉子旁,嘴上说着等衣服干了就让他走。 女孩从外面回来,后背将门抵上,心虚地看向坐在床边的男人。 艾德里安只穿了条长裤,果着上身,右臂和胸口缠着绷带,目不转睛地望向偷偷拿走自己衣服的莉莉。 夏莉睫毛轻轻抖了两下,挪动脚步,朝他走过去时,抬手摘下了护士帽。 黑发像一捧浓雾从脑后滑下来,披在肩头,堆在脸颊旁,衬得她的脸只有巴掌大,皮肤在灯下白里透粉。 她前倾低头,双手绕到颈后,解开红绳将戒指取下来。 矢车菊蓝宝石迎着灯光跳闪着光彩,周围镶嵌的碎钻一闪一闪。 男人眼眸被钻石的光晃了下,看着莉莉将戒指戴回左手无名指,他侯结滑动。 女孩停在恋人面前,声音轻得细若蚊蚋,“艾德,你今晚不许走。” 艾德里安没起身,眉毛挑起,视线朝上。 他既不答应,也不拒绝,那双蓝眼睛越发的幽暗,滚起一层浓烈的情绪,盯着面前的妻子。 “我是说,你需要休息。”她正在为即将对他做的事情,感到修齿。 “在这里休息吗?”他笑声低哑。 外面很安静,听不见前线的炮火声,窗口偶尔飘来几声鸟叫。 女孩细密的睫毛垂下又抬起,发现艾德里安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一顺不顺地盯着自己。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舌尖飞快地舔了下唇。 男人呼吸声不自觉地重了些,房间的空气变得熱起来。 第535章 夏莉深呼吸,双手搭在艾德里安肩头,把他往后一推。 艾德里安配合地倒下去,后背压在军毯上,右臂完好地搁在一旁。 除了喝酒后哄骗着绑了他一次,这是夏莉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这么簇鲁地对待他。 女孩的心脏在胸腔里乱幢,扑通扑通,手指揪住他的裤腰,往下一拽! 艾德里安下森一凉,那跟半是昂欸首的星期已经账出个伦括,晓艾德在空气中迎来了疯长期。 “闭上眼睛!”她脸颊泛着层汗津津的朝粉,气呼呼地警告他。 艾德里安朝她眨了眨眼,蓝色眼睛里漾开期待的笑意,半分不肯从她脸上移开。 他的莉莉,可爱极了,像一只随时要羞恼地躲起来的小动物,偏偏强撑着,摆出一副自己很不错的样子。 夏莉腮帮子气得鼓鼓的,拿了一件衣服,扔在他脸上。 趁他看不见。 她将晓衣服块素从群下褪去,裙摆挡着,晓莉莉比某位不知羞的混蛋要好太多! 艾德里安拿走脸上的衣服,视线被打断,他不满地望着莉莉。 女孩羞得别过头,长睫扑簌时,双膝一曲,岔在他的大退外侧。她跨座上来,华逢刚好坐着星期。 艾德里安意识到莉莉裙摆夏面空空的,呼吸又重,颈上起了一道扯眺的青经。 没有布料碍事,疯长的星期一下一下的往尚鼎,表面的青经秃秃的眺栋。晓艾德开始抬头,低头,用额头在仅必的华逢理拱。 夏莉不知所措地呆住,脸颊通红,睫毛像受惊的蝴蝶,飞块地扑着翅膀。 “莉莉?你说的休息,是这样吗。”男人题跨,冷清的声线带着点砂砾感,磨的她耳尖发熱。 夏莉慌张地直起身,辟谷台糕,膝往旁边挪了几分。倒是避开了,又不愿意放他回去。 女孩蹙着眉尖,由着浓密的睫毛在光影中投出一片阴影,遮住腮边的绯色。 艾德里安刚抬起左手。她又座回去,小心翼翼地望夏沉,进食,试图池调那跟索达的星期… 夏莉栋作温吞阮绵,像在试水温一样,伸出一根手指,一点一点地往盆里放,直到手掌在水里划出道道连漪。 艾德里安平躺着,闷口享了声,暗蓝色眼睛仰视着莉莉。夏莉掌心撑在男人块垒分明的复肌上,忽尚忽夏,视线遥晃。 “莉莉,你在偷懒。”他挑起一边的眉毛,眉梢带着点笑意,提醒她专心点。 还留了三指宽在外。 “我已经,已经很弩力了…”她轻声狡辩,眼睛看着其他地方。 “真的?” “呜,真的,真的,”她呜呜哼哼的,小脸汗津津的。 星期被咏出的青夜一激,越发来劲了,晓莉莉内力变得梗达。夏莉的退信发嘛,被称得蛮满蛮的,每一次离开和靠近,退信里的褶着子都被星期一下下碾得平滑了。 男人额角青京眺了眺,左手把住她的纤要,将莉莉望夏安去。 她并没有很努力,至少他证据确凿,嗯,凿。 “呜唔…”女孩惊慌仰起脸,侯龙里益出一声呜咽,细白的颈子扯成了直线。 “呜…不夏,池不夏啊。” 艾德里安捉住她的右手,在唇边一吻,忝着女孩浅粉的指尖,苏苏嘛嘛的小电流,直往她心里去。 “不耀闹,呜~”夏莉怕养,被他亲的笑声笑起来。 他掀眼望了眼莉莉,带着她的手,去检诶查二人节和之处。 女孩指尖碰到亿片施华。艾德里安故意将她往尚巅了巅,块素愁茶时,扣着她的手腕,让她清晰感受自己是怎么块素进食的,是怎么池调一亿整跟星期的。 “你,你……混蛋,”夏莉赧然地缩回手,睫毛在泛红的眼眶上扑闪,沁处一点点泪光。 她不要留他住一晚了,他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晓莉莉也想赶走这个坏蛋,内力收襟,挤着星期,不想,亦古青叶教在愁栋的星期上。 “嗯,”艾德里安咬牙,将阮在自己怀里的女孩捞起来,掐着她的下巴亲吻。 等莉莉呼吸着急时松开她,亲她的脸颊,额头,在她耳边道。 “你在进来前去喝氺了吗?” 她浑申发阮,眼里叠着一圈圈光影,迷糊着回答,“呜…什么?” “又哈哈了,我的莉莉公主。”他用指腹的茧磨着吐口氺的晓莉莉,安住那颗粉牙芽。 亦古鸟鸟鸟意咏来,夏莉申体斗斗斗了起来,她憋憋憋了口气,“步可以…艾德!” … 为了感谢莉莉替他清理右臂。 艾德里安谢谢了她一次。 为了感谢莉莉给他洗澡。 艾德里安又谢谢了她一次。 时间很晚了,月亮已经开始往下走,窗外的小鸟也不叫了。 夏莉像一只精疲力竭的兔子,侧躺在行军床上一动不动,军毯被她的汗和哈哈施透大半。 头发黏在额头和脸上,不舒服的,她没有半分力气,整个人从背脊到指尖都是阮的,不想动弹。 艾德里安精神抖擞,甚至想立刻回前线,带着部下突袭苏军阵地,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心里想着作战计划,看到怀中团成一个圈的莉莉时,作战计划都烟消云散,他把莉莉脸上的发丝一根根拨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还没平静下来的女孩。 亲了亲她露出的耳朵,男人低声哄着她。 “不要害羞,没人会知道这是莉莉公主做的。” “今天的…比起婚礼那晚,莉莉已经很棒了。” … “莉莉,刚刚是不是有些痛?” “不痛,”她仰起脸,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往他胸口靠。 “但是也不想说话。” 男人笑了声。 等她稍稍平复,艾德里安站起来,捡起一旁的裤子套上,拿了个盆朝外走。 巡逻的卫兵带着他去了后面,灶台上还有热水,兑了凉水,温度刚好。 他回房时,莉莉躲在毯子里,圆圆的小鹿眼盯着门口,在看见他时,眸子瞬间亮起来。 艾德里安的心头涌上一丝微妙的悸动。 “出来吧,莉莉,”他把毛巾浸透拧干,掀开毯子。 她刚刚没处理晓莉莉唇边的口氺。 艾德里安视线从退信移到女孩脸上,夏莉难为情地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薰衣草,还能闻到淡香。 “随便擦一下就好了,”她含糊地表达自己隐晦的希望。 口氺缓慢地益初来,他用守指往理,勾着朝外带。 “呜。”她惊地皱眉,直往后要躲,却被他用右手抓住脚踝。 夏莉挣了下,怕伤到他右臂,只好由着他哇,退信变得析历泥泞。 “艾德,不需要清理了。”她推着他的手腕,声音带着点哭腔和委屈。 就留在她申体理,留在理面,她希望他存在。她每天都在担心,都在害怕,每天都有人离开,死去。 她去年就问过,‘我什么时候会有宝宝呢’。 艾德里安沉默地给她做完清理,清洗擦干,给她穿上衣服,自己躺在外侧,将呜咽哭泣的女孩捞进自己怀里。 “莉莉公主真是个笨蛋。” “是的,她是一个笨蛋!” 艾德里安低声一笑,将她搂得紧了些。 孩子,现在不来也许才是正确的。 他连这场战争什么时候结束都不知道,甚至眼下的堡垒行动,艾德里安在开战后隐隐感到不安。 夏莉没再哭,枕着他的左臂,将脸埋在他颈边,轻轻吸了吸鼻子,安静地蜷在他怀里。 她很乖的不再追问‘为什么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没有孩子’。 反正他们有小卡洛琳·莉莉。 女孩心里有很多话想告诉他。 她的朋友接二连三地死去,就在这几天。 汉斯和维尔纳死了,今天傍晚海尼和恩斯特也离开了,红十字会旗帜上全是鲜血和弹孔,她洗了很久都洗不干净。 鲍曼医生说血渍要用盐洗。 她很难过。 而后。 她的恋人在她最伤心的时候来看她了。 夏莉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这种伤心的事情,他听见也会难受吧。 耳边飘来男人平稳的呼吸。 她悄悄抬起头,艾德里安已经睡着了。 桌上的煤油灯离床近,光落在他轮廓深邃的俊脸上,挺拔的鼻梁支起一片陡峭的阴影,薄唇微抿,面部线条利落冷冽,像刀裁出来的。 夏莉静静地看着他,怎么也看不够。 她在他额头落了一个羽毛一样轻的吻。 就睡在这里吧,睡在我身边,哪怕只是一个钟头。 我会保护你的,请你什么都不要想。 晚安。 我最亲爱的艾德里安。 第297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91 夏莉在半梦半醒间觉得浑身燥热,头发被汗湿了,黏糊糊地挂在脸上,像蚂蚁爬一样。 第536章 女孩迷糊地喃喃两句,伸手想推开靠在身边的热源,指尖碰到一堵胸膛,她被那股不正常的体温烫醒了。 印象里,库尔斯克在7月的夜里并不算热,不同白日焦灼,夜间的风有些凉气,她偶尔会被冷到。 夏莉揉了揉眼皮,撑着床做起来。煤油灯里的火苗幽微,她紧张地看向躺在外侧的男人。 艾德里安眉心拧着,睡得并不安稳,呼吸比睡下时粗重了许多。夏莉抬手覆在他额头上,掌心传来灼热。 她视线转向男人右臂,绷带隐约透出点暗红。 自责像潮水一样拍在夏莉心上,女孩想起睡前的胡闹,跨座在他退上闹着,还纵容他翻森将自己摁在床船上,由着他闹了这么久,他还在完事厚端水进来。 明明他才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个! 夏莉捞起床脚的裙子套上,蹑手蹑脚地从男人身上翻过去,脚踩着地板刚直起身,双腿发阮,膝盖差点跪在地上。 倏地,一条滚烫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坚硬的跟铁钳一样,撑住女孩下滑的身体。 艾德里安没有睁眼,昏睡间似感受到莉莉要离开,他下意识地当作,将她箍住。 “艾德?”她惊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进滚烫发热的怀抱里。 “去哪?”他声音沙哑的厉害,鼻尖抵在她的锁骨,轻轻蹭着,呼出的熱息打在她肌肤上。 夏莉被烫得心尖颤颤,抚摸恋人的脸庞,“你发烧了,我要去拿退烧药。” 男人不答,将头霾在她颈边,像光滑的瓷器表面,贴上去凉凉的。 “艾德,你有听见我在说什么吗?” 她小力推开他的脑袋,软声和他讲话,“你手臂的伤口也要重新包扎,先放开我好吗?” 艾德里安睁开眼,浅蓝色的眼睛里蒙了层细细的血丝网,不似往日清冽。 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没有松开,反倒是将莉莉往怀里带,贴得更近了。 他扫了眼女孩身上套好的连衣裙,在心底皱眉,并不喜欢她现在穿得这么正式,毕竟他没穿衣服。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莉莉,也是香香软软的,他将她兜抱在怀里,由着她推搡解释着,就是不放开。 闹了一会,他才抱着莉莉坐起来,拿过桌上的腕表看了眼。 “莉莉,我该回去了。”艾德里安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指腹在她脸颊温柔摩挲。 “你发烧了,”夏莉重复了一遍,被他的态度急红了眼眶。 “这是命令,我必须在天亮之前过去。”后面的话,不是该被莉莉了解的内容。 第7装甲师准备与第6和第19装甲师一起向普洛霍罗夫卡方向推进。 他下床,正要换回军装。 夏莉跟上前,捧着他的脸,亲吻他的脸颊,唇角,下巴,细细碎碎,笨拙的吻着他。 “求你了,再给我十分钟。就十分钟,好吗?” 艾德里安的视线落在她仰起的小脸上,心中严格的纪律和任务,在对上莉莉焦急担忧的眼睛时,一点点退让了。 点了点头。 夏莉呼吸一轻,眉眼弯成月牙,她来不及说什么,飞快地跑了出去。 先拿了退烧药和磺胺,又绕到农舍后面的灶台旁,切了一些黑面包和香肠,放在炉子旁边烤软。 夏莉端着托盘回去,病房门口站着一个勤务兵,正在和他说话。 她停在走廊里,等他们交谈完。 艾德里安已经换好了军裤,裸着上半身,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见了她。 “莉莉。” “夫人。”勤务兵向她问好后,朝外走去。 夏莉心里明白,他要走了。 先把阿司匹林给他服下,剩下的装在医疗箱里,交代他用法。然后给他右臂换药。 艾德里安闻到烤面包和香肠的香气,视线扫到托盘里用报纸包着的食物。 “这是早餐吗?” 夏莉仔细检查他右臂的伤口,情况没有恶化,稍稍放心,“嗯,你可以在回去的路上吃。” 她大概能猜到,艾德里安回去后不会在休息,他们有任务。 艾德里安将她抱到腿上,眼里翻涌着浓浓的情绪,爱意,大手掐着她的腰,揉着她的背。 夏莉贴近男人胸膛,抢先亲吻他的嘴唇,既然没办法挽留他,就把他想说的话全堵住。 让他留着点遗憾,这点遗憾会让他拼命地活下来,回来见她。 凌晨深夜,星罗棋布。 晚风温柔地吹拂,似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夏夜。 风里依旧带着白日的硝烟和腥味。 夏莉将他送到救护站门口,仰脸朝他绽开温柔的笑脸。 “如果手臂的伤口没有好转,请你一定要去附近的救护所找医生治疗。” “我知道。”他说着,依旧担心莉莉的安危。 夏莉主动后撤一步,朝他挥挥手。 男人眉眼沉沉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上前一步,俯身在她耳边叮嘱。 “莉莉,向我保证。一旦救护所要撤退,你必须第一时间登上后撤的卡车,什么都不要管。” 夏莉眼睫轻颤,不解地转过头,看向离自己极近的恋人。 因为,后撤意味着进攻失败。 “莉莉,向我保证。” “艾德。” * 7月13日。 艾德里安离开后。 随着前线推进,救护所也跟着往东北方向搬迁。 德军的推进很顺利。 夏莉依旧和伤员打交道。 日子没什么改变,但战争又过去了一天。 7月14日。 苏军在第7装甲师防线上发起猛烈的反击战,负责守卫的第6装甲掷弹团无法抵挡。 在混乱的近战中,第6装甲掷弹团被切断了与师部的联系,整整一个营的兵力被压缩在基里考夫卡村外围的一片白桦林里。 阳光从枝叶里漏下来。 中尉靠在一棵树干后,手里拿着一支mp-40,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远处的散兵坑里,一个二等兵正猫着腰,把几支手榴/弹捆在一起。 他转过头,对旁边的好朋友小声嘀咕。 “等俄国人的坦克压过来,我就从侧面滚出去,把炸-弹塞进他们坦克的履带里。” “为了元首,我能干掉一辆t-34。” 他的好朋友是一个同样满脸稚气的年轻人,正用力往步/枪里压子弹。 阳光照见他眼中纯粹的狂热。 “我也一样,我们为元首守在这里,我们绝不后退!” “啪!啪!” 两声清脆的巴掌在他们头顶钢盔上响起。下士沉着脸,声音粗粝的警告这两位。 “闭嘴,蠢货。” “元首不需要你们去填履带,他要的是你们活着炸掉俄国人的坦克。” “把你们的脑袋缩回去,森林里最不缺狡诈的狙击手,他们正等着你们这种傻瓜走上去。” 二等兵没有反驳,抱紧怀里的手榴弹,等待一个机会向元首证明自己。 中尉听到身后的争吵,懒得回头,拿起望远镜观察。地面传来熟悉的震动,t-34沉闷的引擎声像巨兽的喘息。 “小阿尔布雷希特公爵离我们不远,”他忽然开口,“如果他知道我们在这里,一定会过来营救我们。” 旁边躺着的伤员皱着眉,扭头看向中尉的背影,虚弱道,“长官,您为什么这么信任他?那些贵族军官现在很可能躲在后方的指挥部里喝咖啡。” 下士正在检查机-枪的弹链,闻言看向伤员,不满地哼了声,“你是新来的吗?” 五公里外,第25装甲团的临时驻地。 艾德里安躺在临时指挥所的帐篷里,金发乱糟糟地贴在他额头上,眼眶深陷,眼底一片浓重的青黑。 他经过一夜战斗,刚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中校!中校!” 艾德里安睁开眼,看着灰色的帐篷顶。 “第6装甲掷弹兵团在基里考夫卡被围,苏军投入了2个坦克旅,正在切断他们的后路。沃尔斯克拉河这边的阵地南翼也有很多敌军坦克。” 副官绍贝尔焦急地报道。 艾德里安利落地翻身坐起,抓起一旁的野战夹克披在身上,“通知全团,战斗准备。” 他快步跑出帐篷,指挥坦克已经开过来了。 传令装甲车朝前驶去,与几位营长取得联系。 十分钟后,15辆四号坦克g型排成纵队,艾德里安命令车组利用砍下的树枝覆盖在车体上进行伪装,在晨雾的掩护下开进了林边的草丛里,隐蔽队形。 坦克编队在靠近目标区域的森林区域停下。 男人站在指挥塔里,利用树枝掩护,举起望远镜观察前方。 阳光穿过薄雾,照在一处农舍上,屋顶铺着干草,墙壁白得刺眼。 艾德里安眸眼微眯,看见墙根投下的阴影里,突兀地多出了一根细长笔直的线条。 第537章 带着制退器的炮管。 “发现目标。农舍后方,十点钟方向,自由射击!” 无线电将男人冷沉的声音传到临时组编的战斗群里。 轰鸣声里,农舍在爆炸中坍塌,腾起的火光冲散了清晨的雾霭。 原本埋伏在农舍附近的几辆t-34,正在从废墟中冲出来,有两辆缓慢转动炮塔,瞄准德军的指挥坦克。 不等他们还手,四号坦克先发制人,穿/-甲弹直接将它们击毁。 艾德里安抬过潜望镜管擦,苏军坦克集群的侧翼就部署在这里,他们正在调动。 “后撤,”他果断下令,判断战场形势,“1营沿河行驶,利用斜坡规避正面火力。” 苏军数量远超他的预期,艾德里安则带领2营,一起向被围的掷弹兵团靠近。 小公爵战斗群的两支装甲部队,依靠无线电组成灵活的进攻钳,路上遭遇几股小支苏军坦克拦路,一一击破。 就在艾德里安的指挥坦克从白桦林边穿过,茂密的草丛像一片绿色海洋,晃动起来。 他抬过潜望镜观察着。 几十个戴着钢盔的装甲掷弹兵,一个接一个站起来,陆陆续续上百人。 艾德里安推开舱盖,探出上半身,在一张张欢呼欣喜的笑脸中,又一次看见了7月5日开战时在北顿涅茨河桥头堡等装甲部队的掷弹兵中尉。 这一次,艾德里安率领装甲战斗群在沃尔斯克拉河组成钢铁桥头堡,护送第6装甲掷弹兵团撤退。 四号坦克的75mm炮管将t-34驱逐在射界之外。 当天下午。 艾德里安率领装甲战斗群与第6装甲师一起挫败了苏军的大反攻,摧毁了众多苏军坦克。 就在德军与苏军在库尔斯克激战正酣时,英美盟军于1943年7月10日在西西里岛登陆。 希特-勒要求曼施坦因立即将最精锐的党-卫军第2装甲军撤出前线,并准备调往意大利。 7月15日,第3装甲军停止进攻行动,艾德里安和部下原地驻守。 7月17日下午。 希特-勒下令正式终止“堡垒行动”。党卫军第2装甲军接到命令,开始从普罗霍罗夫卡地区撤出。 7月21日,第7装甲师越过别尔哥罗德回到鲍里索夫卡地区,成为南方集团军群的预备队。 前线救护所和野战医院也在撤退。 鲍曼医生坐在车厢的木椅里,日耳曼人的高眉骨让他的眼眶看起来凹陷,两眼清明,沉默地望向路边烧焦的坦克残骸和被遗弃的火炮。 夏莉和罗莎挨在一起,拿着那面红十字会旗帜。 风景沿途倒退,不过半个月,他们又回到了哈尔科夫后方医院。 和离开时一样的傍晚,卡车停在医院门外。 夏日的金色黄昏,将这座农庄晒成温暖的金色,风里飘来消毒水和腥味,将美好的光影拉回残酷现实里。 伊尔丝刚分拣完一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朝院门口跑去。 夏莉和罗莎从卡车上下来。 伊尔丝绷着脸终于松动,眉毛往上扬了扬,她小跑过去拥抱了她们。 三个女孩紧紧抱在一块,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感谢她们还能见面。 感谢她们回到身边。 伊尔丝松手,目光在她们身后搜寻了一圈,翘起的眉梢拧到一块。 “伯尔尼山地走出来的白山羊呢?”她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微缩的瞳孔四处望着,这些小动作出卖了她的紧张。 “他没一起回来吗?又去哪里给伤员念圣经了?” 夏莉眼睫一抖,情绪低落,视线从伊尔丝脸上落在她绞在一起的手指上。 女孩嘴唇动了动,不忍心说。 罗莎站在夏莉身旁,眼眶骤然发酸发热,眼泪滚滚往下落。 伊尔丝那副见到朋友活着回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阳光与暖风一同从她脸上吹过,护士帽的细带晃了晃。她顺着风吹来的方向看去。 这才发现夏莉手里拿着的那面红十字旗,上面洗不掉的焦痕和破洞。 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他,”伊尔丝声音微颤,猛地闭上嘴,心脏骤然从拳头大小缩成了一个点,强烈的窒息感让她差点站不稳。 罗莎哭地伤心。 夏莉不愿再提起海尼和恩斯特他们的死亡,她内心不好受。 伊尔丝站了会,默默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她本来就跟海尼不熟,为什么要在意他。女人狠狠擦掉眼角飞出的泪水,胸口剧烈起伏。 大概是。 她原本还等着善良的海尼回来后跟伤员们讲笑话。 隔着一道门,她也时常偷听到男人用温和的声音讲着不那么好笑的笑话。 * 8月初。 哈尔科夫的天气逐渐炎热。 艾德里安晋升上校,文件已经下来了。 绍贝尔开着一辆吉普车来到后方医院,把夏莉接到小公爵装甲团的驻地。 她被允许以家属的身份,出席艾德里安的授勋仪式。 驻地设在鲍里索夫卡的山坡附近,树林里鸟叫声和青蛙声不断。 绍贝尔送她到上校的住处,告知她上校在二楼。 夏莉刚走进房间,还没查看这里是不是卧室,就被艾德里安一把拉进了怀里。 她被抵在门板上,承接着恋人急切的亲吻。 他在她唇瓣上碾磨缠吻,还在她舌尖劫掠,强盗!夏莉感觉自己变成了他的食物,正在被他一口一口吞食。 女孩呼吸急促,睫毛羞赧地扑动,抵在他胸口的双手在男人的吞咽声里慢慢卸了劲。 她环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 艾德里安一路吻到女孩红红的耳畔,声音低哑,“莉莉,有没有想我?” 夏莉连忙转头,将被恋人气息烫熟了耳朵捂住。 隔着手背,她听到一阵轻快的笑声。她抬眼看向朝自己笑起来的艾德里安,又羞又恼,踩他的鞋尖! -不许笑话我。 …… 艾德里安在浴室里向莉莉证明,自己的右臂已经痊愈,和之前一样灵活有力。 女孩在被右守质检时,呜呜咽咽,灿抖个不停,哭红了眼。 -…要,要去洗手间,艾德…呜呜 男人晦暗的眸子凝着她朝红的脸,一口赌住她的唇,“就在这里…。” 夏莉被这句话刺击到,脑中空白一片,内力收了下,温夜控置不主地咏出。 析析历历。 氺声似小河叮咚,被石头截住去路。 夏莉惊叫抽泣,眼里水汽蒙蒙,一圈一圈雾光,像漂浮的云朵,一朵挨着一朵,堆叠成俞月苏嘛的小山,在她申体里,横充直幢。 过了许久。 她眸光才稍稍清朗,垂眼看见恋人糟糕的俊脸。 “莉莉,看看你做了什么?”艾德里安自她退件站起来,将她转过去。 贴上冰凉的墙壁,女孩一惊,转过头刚想开口,晓莉莉就被硕额达的星期一鼎开。 … … 夏莉身上披着一件过大的衬衫,被艾德里安放在靠窗的椅子里。 吹进来的风有些凉意,很舒服。 男人站在她旁边擦着头发,上半身赤果着,水珠顺着漂亮的肌肉线条滑落。 水珠时不时甩到女孩柔白的脸颊上。 她鼓着腮,朝他瞪去,看见他右臂留下的疤痕时,眉心蹙了蹙。 “看什么,小医生又要像上次那样‘照顾’我了吗?”艾德里安朝她一笑,将毛巾放到莉莉手里。 夏莉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把毛巾扔了回去,“穿上衣服,不许说奇怪的话!” 第二天清晨。 夏莉换上一条从日内瓦带过来的蓝裙子,在医院里没机会穿的。 艾德里安从身后抱着她。 夏莉笑着推开,转过身,替艾德里安整理这一身笔挺的陆军军官礼服,肩章上两颗星徽,上校军衔。 桌上散着的许多勋章,她都认识。 一一佩戴在正确的位置。 “好了,”女孩后退一步,满意地看着被自己‘打扮’的恋人。 艾德里安金发朝后梳得一丝不苟,浅蓝色的眼睛偏冷冽,看向莉莉时,温柔和缓。 “你今天真好看。”夏莉踮脚,在他左右脸颊各亲一口。 授勋仪式在驻地外的空地上举行,南方集团军群总司令曼施坦因元帅亲自到场。 夏莉坐在观礼席的后排。 尽管她嫁给了艾德里安,但纳粹德国的宣传部并不希望在展示给民众们的报纸上出现一位黑发东方女人的面孔,这无疑是对雅利安血统的挑衅。 曼斯坦因元帅面容消瘦,鹰钩鼻下的嘴角抿着,在走到艾德里安面前时,扬了扬嘴角。 “阿尔布雷希特上校,鉴于你在哈尔科夫反击战与堡垒行动中以装甲矛头击穿敌军多层防线并成功击退苏军优势装甲部队的卓越指挥,以及对前线友军的掩护撤退,元首特授予你双剑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 第538章 曼斯坦因从副官手中接过那枚小小的双剑饰,郑重地佩戴在男人领口那枚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上方。 阳光直照,银质双剑交叉在橡叶上,折射出锐利冰冷的光芒。 曼斯坦因:“这是德意志对你勇气与忠诚的认可,为了德意志,阿尔布雷希特上校。” “为了德意志。”艾德里安立正敬礼。 夏莉遥遥望向男人高大的身影,他用勇气和生命来证明自己对祖国的忠诚,刻在一枚小小的勋章和勋饰上。 但是他们输掉了库尔斯克战役,等到那一天到来,这些他所骄傲的荣誉,该放在哪里呢。 明明是灼热的盛夏,蝉鸣鸟叫,树叶被晒软发出香气。夏莉为自己对未来的想法感到一阵寒冷,眼眶发酸。 那么骄傲的他,永远想要赢的他。 会接受那一天吗? 艾德里安开始为他的部下授勋,彼得、兰格、绍贝尔,还有那些在战斗中表现英勇的军官和士兵。 在部下授勋完敬礼离开后,金发男人看向观礼席后位的莉莉。 她是最大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