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计划》 内容简介 新婚计划 作者:苏其 简介: 一附院心外科主治医生沈烟,肤白貌美明艳动人且一直单身,科室里争先恐后想给她介绍对象。 可惜通通被婉拒,沈烟一心工作与科研,每天医院-家两点一线。 这天破天荒周一请半天假,主任问去做什么。 沈烟淡定应:“去结个婚。” “?” “我打算要个孩子。” “?” “哦,总得找个工具人不是。” -- 梁星启是南城大学物理系最年轻的副教授,麻省理工博士毕业,智商150身高188,相貌俊朗清秀,性格温和善良。 这天周一请假,院长问去做什么。 梁星启稍显无奈:“去结个婚。” 领证,婚礼,同居,顺其自然。 梁星启想着两人还不熟,打算先分房睡。 抱起枕头离开主卧时腰间却突然抱过来双细嫩白皙的手,女人缓缓寻到他的唇,亲吻。 话语同样大胆:“我后面一个月要值夜班,不要浪费时间好不好?” 半年后梁星启渐渐察觉不对,每次住一起,她好像只在乎一件事...... 内容标签: 恋爱合约 天之骄子 婚恋 业界精英 甜文 主角 视角沈烟梁星启 一句话简介:去父留子计划中 立意:努力工作好好挣钱 第1章 第1章 《新婚计划》 2026.4.22/晋江文学城 苏其/文 - 九月底,周一早晨七点半。 刚升起的太阳隐在厚重云层后,城市一片雾蒙蒙。 南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心外科住院部已开始一天忙碌,病人和看护家属起床洗漱用餐,值班医生和护士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早班同事陆陆续续到来,还未到交接班时间,大家凑在值班室边吃早餐边闲聊,抓紧最后几分钟休闲时间。 心外科是一附院重点科室,国内也能排个前三,最忙的时候手术能从早排到晚。 “下个月排班出来了,又没得几天休息。” “我下周二一天五台。” “不说了,下周我老婆生日我都排不出时间陪她过,这班再上下去可能要妻离子散。” 坐桌子边啃包子的主治医生俞好眉头一皱,立即说:“呸呸呸,避谶避谶。” 俞好虽然念了十年医学,但是个不折不扣的玄学爱好者,八卦星象什么的都懂一点。 说话的男医生笑着应和:“是是是。” 大家吐槽归吐槽,班还是得老老实实上。 俞好又咬了口食堂流水线做出来的预制猪肉粉条包,视线移向大步进门、杏色风衣衣摆被风扬起的人,“烟儿,今天好像有点晚哦。” 沈烟来到自己更衣柜前,拉开柜门,肩上的包塞进去,再脱下风衣,拿过柜门上挂的白大褂穿上,前后十几秒。 “出门迟了。”话一说完,直接走去值班医生位置拿起昨晚的值班记录,一页一页翻看。 俞好又咬一口包子,盯着人摇头。 沈烟是他们科室最拼最厉害的那个女人。 同事们都在抱怨没有休息,但这人已经在向组织申请多做两台手术。 俞好刚入职时就听说这么一号人物,说是临时有事要请假,找沈烟;会诊,找沈烟;课题,找沈烟;疑难杂症,找沈烟;医患关系,找沈烟,反正什么都能找沈烟。 为什么,因为她牛x。 沈烟师从心外大拿骆方民教授,她自己在医学上也有天赋,再加上努力勤奋,别人工作十几年的经验都比不上她短短几年。 有不服气的同事起初还想和她卷一卷,后来实在卷不过就摆烂了,谁能连续一个月不休息跟临床做科研还外带出差参加学术会议啊! 大家都知道,要不是年限拦着,光沈烟这一年的产出评教授都没什么问题。 所以不说一起工作的同事们,上面科室主任、院长都生怕她跑了,领导们为此想方设法地要把人留下,方法包括空头支票的“前途”诱惑、科研启动费安家费,单人宿舍等等等。 当然,用得最多的是——给她介绍对象。 全医院优质男医生领导们都想给她说上一说,万一她要是看上那事情就好办了。 可惜人家眼都不甩一个,相亲的话都还没说她就直接拒绝。 昨天同样,刘副主任悄悄找了俞好,说是神外那边来了个青年才俊,打听了一下居然还和沈烟是同校同一届的,刘副让她跟沈烟提一嘴,看能不能找机会让俩人碰个面,说不定一来二往的能擦出点火花。 俞好身上担起重任。 不过她不单纯是为了“让她留下”这样的理由,认识三年,她挺喜欢沈烟,沈烟这人工作上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但私底下挺好相处,能帮的忙她都会帮,带实习生规培生也都尽职尽责,从不苛责压榨,小孩们压力大时她还会从食堂买瓶小甜水去安慰。 所以她也真心希望沈烟能谈个恋爱放松放松,这么拼下去弄坏身体可不太妙。 俞好吃下最后一口包子,扬起声,“烟儿,你知不知道隔壁神外来了个新同事?” “不知道。”干脆利落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手下值班记录本依然翻得认真。 男同事还在,闻言搭话,“我听说了,从申城来的,好像挺厉害。” “当然厉害,神外主任花了不少心力挖过来的呢。”俞好抽了张纸巾擦嘴,走到沈烟旁边,说重点:“昨天在食堂碰到他们科的人,聊了几句,听说是你同学,同一届的,叫张仕,有印象不?” 这次专注女人终于有所反应,手里动作停下,一双漂亮眼睛望来,眉皱了皱:“张仕?” 俞好眼一亮,“认识?” “不认识。” 俞好无声叹气,“烟儿,你真不想谈个恋爱吗?” “不想。” “为什么呀?” “浪费时间。” “......” 七点五十。 沈烟放下本子,出门开始交接工作。 今天上午有台小手术,九点开始,昨天已经做好术前准备,她打算着查完房再过去。 科室安排了两个实习生跟着她,一男一女,这会也都到了,三人一起去病房。 两个实习生刚来不久,跟沈烟还不太熟,眼下抱着本子紧紧跟在身后,大气不敢出,女孩步子小,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她脚步。 跟沈医生查房是件轻松活,但压力也很大。 她经验丰富,也擅长跟病患交流,查房时很能照顾病人和家属的情绪,病房里偶尔还能传出笑声。 但一离开病房,“小考”就来了。 虽然最后沈医生不会骂人,但是答不出问题的时候自己真是羞得想找地洞钻进去。 很快来到第一间房,是前天做的一个搭桥手术,患者恢复良好。 查完,两个实习生对视一眼,准备迎接沈医生的问话。 可没等到,沈医生脚步匆匆已经迈进另一间病房。 俩人再对视,都有些意外。 虽然等会是有手术,但是也没那么急啊...... 直到走完全部病房他们也没有能和沈医生说上一句话。 没错,一句话都没有! 沈医生今天好像有什么事还是心情不好,特别着急,脸色也有些严肃。 “小吴,你们整理一下查房记录,我下午要看。”沈烟把本子递给小吴,脚步又往外走,“我做完手术应该回不来,有情况你们跟俞医生说。” 小吴有点蒙,等会九点的手术估计一小时就能结束,她还想问点什么,可女人已经快步离开。 风又把她的白大褂扬起,白色衣摆眨眼间消失在电梯门口。 手术室在心外住院大楼三楼。 今天的主刀是顾副主任,也是这个月的值班主任,沈烟换好衣服,俩人在准备室碰上面。 她先点头打招呼:“顾主任。” 顾主任上下打量,接着蹙起眉心:“小沈,我怎么看着你又瘦了点?” “没有吧?”沈烟低头看自己,微微笑,“我老老实实听您的话吃饭,最近还长了两斤,一点没瘦。” 她举起四根手指做出发誓模样,笑容带上一丝和长辈闲聊的舒适,“真没骗您。” 顾主任这才也笑:“老实吃饭就行,老骆总叮嘱我照顾你,别到时候我在他跟前挨骂。” “不会,哪能让您挨骂啊。”沈烟停顿几秒,说起正事,“顾主任,等会做完手术我跟您请会假,下午再回来。” “噢?”顾主任当然也知道他们科室这个假期都要来上班的女娃什么性子,眼下一听她要请假着实吃惊,又有些担心,“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沈烟提了提唇角,神色轻松:“我去结个婚。” “?” “我打算要个孩子,总得找个伴不是。” ...... 南城大学有两个校区,靠近市中心的校区面积稍小,建筑设施也比较陈旧,只有几个学院在这边办公上课,梁星启所在的数理学院就是其中一个。 数理学院是建校初就设立的老牌学院,历史悠久人才辈出,如今的南城大学书记和校长都出自这个学院。 圈子里有句老话,能从数理学院走出来,将来必定前途光明。 不过数理学院也不是好进的,学历背景仅是最低级的敲门砖,手上要是没点真本事连学院的门槛子都摸不着。 院里项目多但难度高,非升即走的考核机制更是一层厚重枷锁。 周一早上例会,结束后人人垂头丧气神情凝重。 回到办公室,对面宋老师摊在位子上,嘴里喃喃,“完了,完了,完了......”眼一瞥,看见提着手提袋出门的人,疑惑问:“星启,走了?” 男人淡声应,辨不清情绪,“嗯,今天有点事。” 梁星启坐电梯上三楼,停在院长办公室门外。 没进去。 站得笔挺的身子没有一丝弯曲,双眸盯着暗红色房门,一时出了神。 有老师经过,“梁老师,找院长吗,院长不在?” 梁星启侧了侧身,温和笑,“在的。” 他屈起手指敲敲门,得到应许后推开。 办公室里有其他老师,院长先问:“星启啊,有事吗?” 男人犹豫褪去,像是松口气,说了不着急后退出门外。 本想着离开,可手机消息拦住脚步。 沈烟:【我十一点能到民政局。】 梁星启手按在手机屏幕上,心里终于无奈叹了一声。 上个月家里介绍了个女孩,让他见见,合适的话可以交往。 想拒绝,可是母亲陆慈怕他因为工作原因找不到女朋友,威逼利诱,甚至连过世的父亲都搬出来。 梁星启无法,答应见面。 可是对方好像很忙,约了几次都约不上,直到上周末才正式在她工作的医院外咖啡店见上一面。 是个很漂亮的女孩。 他文科不好,脑海里贫瘠的词汇形容不出那种漂亮,现在能完全回忆起来的是她那白得发光的皮肤,晶莹透亮,让人不敢直视。 第一次见面过程算不上愉快,他不是健谈的人,更不会油嘴滑舌讨人喜欢,但好在她抛出的话题都与科研和工作相关,没有冷场。 不过聊了二十来分钟她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不知是真有事情还是隐晦地中止见面。 原以为对方不会满意他,可第二天陆慈打来电话,郑重问他愿不愿意和那女孩结婚。 他当时都懵了,陆慈的话听得模模糊糊:“沈烟现在是一附院心外科最有前途的医生,我特地去打听过了,性格为人都没问题,不管医生病人提起她都赞不绝口。” “我那天悄悄在诊室外瞅了眼,哎哟,长得真好看,跟那女明星似的。” “最重要的是什么,人家看上你了!这多难得啊!”陆慈话语里都是兴奋,“儿子,你就别考虑了,过了这个村咱就没这个店!这次错过我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儿媳妇!” 陆慈做了他两天工作,第三天时沈烟加他微信,也正式问他的意见并解释原因。 她说因为工作没有很多时间谈恋爱,勉强谈了最后也会因为各种事情而分开,很浪费时间,如果彼此都看得上眼,先结婚,感情慢慢培养,这是相对来说稳固的关系。 他考虑了一天后给她答复,同意结婚。 这个原因对他来说简直是无懈可击,他同样没有很多时间和精力去维护一段感情。 可今天站在这里却又有些摇摆不定。 轻易领这个证多少不负责任,不知道两个人最后会是什么样的结局,也害怕会让她受委屈。 思绪间微信再次弹出消息:【记得带齐证件。】 正巧身后办公室老师结束出来,梁星启停顿片刻,深呼了口气,提步进去。 “院长,我上午需要请半天假。” “去哪?有事啊?” “嗯,去领个证。” 第2章 第2章 沈烟提前五分钟到民政局。 进到大厅,梁星启已经坐在铁皮椅上等。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四处张望,就那么坐着,坐姿笔挺,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嘴唇抿起,唇角微微往下。 西装衬衫好像是新的,袖口隐隐约约有折痕,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喉结压着布边。 可能有感应,男人扭头望出来。 他先是愣了愣,而后提起个稍许僵硬的笑容,站起身。 沈烟心里感慨,一个月前的自己肯定不会想到今天的她会站在民政局,并且即将和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结婚。 但没有后悔这个决定。 她没有不婚不育的想法,可又总觉得经营感情和婚姻是一件特别麻烦的事情,最完美的状态是跳过婚姻要个孩子。 可现实社会下有点难实现,而既然始终都是要孩子,那不如早些要,只是孩子父亲的基因不能随便。 梁星启是最佳选择。 麻省理工博士毕业,智商完全不用担心,至于情商……那天聊了一会,这人社交能力只能算是基本合格,聊天不会主动找话题,不圆滑不老道,但正巧她不喜欢圆滑的人,也不太期望自己的孩子变得世故、八面玲珑。 家里只有个妹妹,父亲离世前是大学教授,母亲是戏曲工作者,她和他妈妈聊过几句,陆老师性格温和很好相处,总的来说家庭和睦,没有太过复杂的关系。 而最让人意外的是,这样的条件下身高容貌还能打个九十分。 梁星启脸型偏瘦,五官生得好,鼻梁高挺眼型偏长,内眼角下勾,像一湾浅水拢住眼眸里乌黑的圆月。 此刻望过来的目光里有一种安静的探询,不锐利,不急也不躁。 如他周身散发的气质,干净清秀、温和斯文。 那天咖啡厅第一眼,沈烟心里就有了答案,是他了。 她目的不纯,不过要是这段婚姻能过得下去她不介意和他走完一辈子。 但始终是两个陌生人,她随时做好一拍两散的准备。 沈烟快步走近,对视一眼后径直问:“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 她看一圈,这个点离婚的窗口还有两三对在排队,结婚窗口倒是没人,“走吧。” 梁星启却把她叫住,“沈烟。” 沈烟脚步停下,回眸。 目光在空气中相接,静静交缠。 女人视线清澈,姣好面容露出些疑惑,安静片刻,梁星启缓缓启唇,声线压得低:“你想好了吗?” 沈烟几乎没有犹豫,“想好了啊,没想好我来这里干嘛。” 因着心里不纯粹的想法,她抿抿唇,再说:“你还需要考虑是吗?还是不想结了?没关系,你说。” 对方眼底没有一丝纠结与犹豫,梁星启捏了捏拳心,轻声开口:“沈烟,作为成年人我会为我的决定负责,尽我最大的能力去和你相处、培养感情,可是这是一件无法预知的事情,变数太多,我无法保证顺利,但我会尽力......” 离开医院前临时来了台手术,她等会还得赶回去做准备,于是直接打断:“我知道,我也会努力喜欢上你的。” 话落,沈烟上前一步去拥抱他。 身子微弯,手也只轻轻搭着,中间隔不少距离,不过她依然感受到他瞬间绷紧的身子,呼吸好像停了一瞬,接而变得急促。 她很快松开,扬起笑:“好了没?还有什么问题吗?” 梁星启还在怔愣中,摇摇头:“没有了......” 除了工作人员时不时看过来的疑惑眼神,整个领证过程比想像中要顺利,不到半个小时俩人就站在民政局外。 沈烟把结婚证塞进包里,边说:“我下午还有手术,得先回去了,你怎么来的,要送你吗?” “不用。” “那我走了,拜拜。” “沈......” 梁星启看着走路如风即刻去到车子边的人,嘴里的名字生生咽下。 他低头看手里鲜红色的陌生证件,闻着空气里残余的她身上极淡的消毒水味道,心里是无法言说的复杂。 这二十几年的生活、学习、工作,循规蹈矩,不曾偏离轨道一分,今天却做了这样大胆且荒唐的事情。 他一定是疯了。 ...... 下午的手术一直到六点才结束,沈烟拿回手机才看见她妈蒋玉莲发的消息,说今天妹妹生日,让她回去一起吃个饭。 考虑半分钟,沈烟回值班室换好衣服下班过去。 父母在她七八岁时离婚,两年后母亲再婚,同年生下和她同母异父的妹妹安思淼,安思淼今年刚十八,上大一。 她和这个妹妹关系一般,微信八百年没发过消息,一年就见两三面。 蒋玉莲一家住在西城区,她从医院过去要半小时。 提前回复了会去,到时候她们还在等她吃饭。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安思淼她爸安东没在,安思淼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蒋玉莲迎过来,“刚下班?去洗手,我再炒个青菜咱们就开饭。” 饭桌上好几个大菜,土豆牛肉、清蒸石斑鱼、豆豉排骨,还有锅母鸡汤,显然不是三个人的量。 沈烟扭头问:“你爸什么时候回来?” 女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语气也有点臭,“不知道。” 说完就回房,房门甩得重,沈烟耸耸肩,洗完手进厨房,本来想问问安思淼怎么回事,可一走近才看见蒋玉莲额头上的新伤。 她立马皱起眉,“你们又吵架?他动手了是吗?” 蒋玉莲侧身躲开女儿目光,声音有些慌,“没有的事,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妈!” “真没事,我和你叔叔挺好的,去喊淼淼,准备吃饭。” 沈烟简直是恨铁不成钢,音量不自觉提高:“他都动手了你还维护他?到底怎么回事?!” 蒋玉莲炒菜的动作停下,“唉”一声后说:“他昨晚喝得有点多,不小心。” “不小心?不小心什么?不小心推了你还是不小心用东西砸了你?” “好了,今天淼淼生日,不说这些,我们好好陪她过生日。” 沈烟看着自己妈这幅躲避神态,心里失望。 从医好几年,最锻炼的大概是慢慢变硬的心肠,也学会了尊重每个人的命运。 以前小的时候总会难过为什么爸爸妈妈要分开,为什么妈妈要抛弃她重新建立家庭,后来长大才明白人都是独立个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为自己这一生负责。 只是到底血脉相连,沈烟再说:“妈,当年你都有勇气离开我爸,现在勇气去哪了?” 蒋玉莲并不答话,拿过洗好的盘子盛菜,言语冷静了下来,“吃饭,别在淼淼面前说这些。” 安思淼晚上一直臭脸,吹蜡烛也没什么兴致,一边吹一边咕哝:“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搞这么幼稚。” 不过蒋玉莲很开心,等小女儿许完愿给她送上礼物。 沈烟太忙不记得安思淼生日,这会只好发过去一个红包,问她:“上学适应吗?” 安思淼今年九月上的南城大学,护理专业,估计是刚军训完,脸上有晒黑的痕迹。 “还好吧。”女孩扭捏应一声,回房去了。 饭桌上再次只剩母女两个,沈烟喝了口水,说起今天过来的目的,“妈,我结婚了。” 蒋玉莲脸色错愕,“什么?” 沈烟重复一遍,声音平淡没有情绪:“我说,我结婚了,对方是个老师,长得还行,家庭条件也还行。” 蒋玉莲依然惊讶:“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怎么不知道?”没有回答,她再问:“老师?是相亲还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 这一次听见了女儿答非所问的回答:“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蒋玉莲慢慢意识过来,“烟烟,你太冲动了。” “没有冲动。”相对母亲的不解疑惑,沈烟神态还算淡定,自顾舀了勺没人碰的蛋糕送进嘴巴,又觉得太甜,不再碰。 “你以为结婚是件简单的事吗?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到底了不了解?你要是正经和对方谈过,喜欢他,知晓他为人品行,妈妈祝福你们,可是你这.....” 蒋玉莲默了片刻,无奈再说:“烟烟,婚姻是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你干嘛非得往下跳。” “您都跳了两回,我跳一回不算事吧?” 有考虑过直接省去结婚这一步只谈个恋爱睡几觉,可她其实对婚姻这件事没有那么恐惧,婚姻对她来说更像是一张彩票,刮开刮奖区,无非两个结果,也许20%的概率中十元、二十元、万元或千万元大奖,80%的概率刮出谢谢惠顾。 但她付出的成本只是一张入场券,不会因为“谢谢惠顾”而感到难过,失去自己。 沈烟嘴角放平,认真说:“妈,你不用担心,我永远有跳出去的能力和勇气。” 蒋玉莲怔住。 车子停在外面,沈烟下楼时小区里热热闹闹,烟火味浓。 她慢慢走着,时不时有小孩从旁边经过。 思绪跟随哪家晚点的饭香飘远。 父亲沈卫荣是海军,常年在海上漂泊,蒋玉莲受不了寂寞,也没办法忍耐当初事儿精的奶奶,选择离婚。 没有再婚前自己还跟着她,后来蒋玉莲有了新的结婚对象,对方一家不喜欢新媳妇带个拖油瓶,她只能把自己送回爷爷奶奶家。 沈烟不知道今天这个选择是否正确,但是她永远不会为了男人放弃自己的孩子,只会为了孩子放弃男人。 坐上车,她盯着眼前人来人往的小巷子和临街店铺看了一会,视线移向副驾驶单肩包。 包包倾斜,红色结婚证露出一角。 拿出来,翻开。 合照是在民政局现场拍的,一次过,拍摄的工作人员拍完只说了一句:“非常漂亮。” 确实非常漂亮,即便笑容还是有点僵硬,但他身上那套新西装把人衬得很有精气神,看起来比现实里还要帅气两分。 照片下面是出生日期,梁星启那一栏写着:199x年3月10日。 沈烟微微惊讶,竟然比自己差不多还小一岁。 她把结婚证放膝盖上,拿过手机找出他的微信。 【下班了吗?】 发出去前一顿,手指把光标移到最前面,再发送出去时加了个称呼:【老公,下班了吗?】 第3章 第3章 陆慈知道他们今天领证,下午打过来好几个电话,告诉她领完了,她又嚷嚷让一起回家吃饭。 梁星启想着沈烟上午走得那么急,估计要忙一段时间,而且才刚领证,吃饭这件事可以先缓个一两天。 他自己一个人回的家,陆慈满脸失望,拿眼神剜他。 然后走到父亲的牌位前,双手合十闭上眼喃喃:“孩他爸,今天你儿子结婚了,儿媳妇挺好的。你儿子从小就是个木讷性子,我总担心他谈恋爱被骗,又怕他被甩了伤心难过,现在好了,起码算是定下来。” “女孩我见过,长得标致,一看就是脑子很好那种......”说到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照片,划拉几下找到,再怼到牌位前,“老公,看见没,真漂亮对不对?” “哎哟你不知道,那天我在医院见着人我就想到以后咱们小孙子小孙女该多好看,香香软软的抱在怀里多让人稀罕啊。” 可不知想到什么,又自顾愁起来,“可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生小孩,我也不能逼人家是不是,不然成恶毒婆婆了,儿媳妇再在儿子耳朵根前吹吹风,我以后得住到养老院去!” 梁星启在旁边听着,越听越无奈,“妈。” 陆慈收回手机,扭头时又瞪了他一眼。 什么漂亮啊有能力到底只是其次,陆慈这么着急定下来绝大部分原因都是怕儿子自己找不着对象,耗着耗着孤独终老,更怕他像他爸一样劳累过度,把自己一生都奉献给科研。 她这个儿子像极了他爸爸,都不爱社交不会说话,脑子里全是物理,没一点情情爱爱,刚跟他爸结婚时她悔得肠子都青了,后来调教调教才好些。 以前不是没让梁星启去相亲过,还拜托不少同事给他介绍,可惜最后都无疾而终。 这次她死缠烂打,终于让他同意去见面接触,而更让人惊喜的是,那么优秀一个女孩竟然还看上她这臭儿子了! 陆慈心里高兴,当即跟介绍人打听女孩的家庭,当时听完有过考虑。 父母从小离婚,父亲工作虽然正经,但是常年不在家,母亲早早再婚有了新家庭。 这夫妻俩就把那么小一个女娃丢给两个老人。 是个可怜的孩子,但她也担心小女孩性格受到影响。 后来见了一面,倒是没有她想象的那些,人反而落落大方,眼神清明干净。 她又想,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还能长成这样,真是个坚韧努力又独立的孩子,怪让人心疼。 所以陆慈语重心长说:“星启,结婚是件大事,以后你就有了自己的小家,要肩负起这个家的重任,你知不知道?” 陆慈很少这样严肃,梁星启点头,“我知道。” “那你说说,以后要怎么做?” “......” “真笨。”陆慈觑他,离开牌位走到客厅大书桌。 客厅是间大书房,电视墙没有电视,只有一整墙装满书的书柜,中间一张四人位的书桌,旁边有两张单人沙发,另一半墙放着个平时泡茶的小茶台,其余各个角落零散散落着些书、茶叶还有杂物,空间略显拥挤,但不脏乱。 陆慈随手倒了杯茶,“你们俩现在领这个证是乱了流程,但咱们家不能没有规矩,你安排时间出来去见见她妈妈,再和她妈妈约个时间我们两家见一见,商量彩礼婚礼这些事。” “是。”这些梁星启有过打算,也想着晚上再给她打个电话。 “你们结婚肯定不能和我这老太婆住一块,我改天去收拾收拾市中心那套房子,那边正好离医院近,以后你们小两口就住那。” “好。” “你的工作也是,以前自己一个人怎么样无所谓,但现在是有家庭的人,得分点时间出来给另一半,好好经营婚姻。” “嗯。” 陆慈抿一口茶汤,抬起眼,“怎么心疼人,需要我教你吗?” 梁星启听出话里意思,脸色顿了顿,低声接:“不用。” 吃完饭回房,他拿出手机,这才看见沈烟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老公。 梁星启盯着这个词,神情有那么一抹不自然,呆呆愣住。 他回想上午民政局那个浅浅拥抱,又想她先前单刀直入地问自己愿不愿结婚,心想她真是直白得吓人,也有些疑惑,她怎么能这样快速进入角色? 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先去洗了澡才出来拨通电话。 那边很快接了,话筒里是比白天要轻柔的声音:“喂?” 梁星启沉默几秒,声线也不自觉压低:“下班了吗?” “嗯,刚回来洗完澡。” 随后传来一些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悉簌动静,他等了一会,等到安静才重新开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和你去见你妈妈。” “周五吧,那天我坐门诊,可以按时下班。” “那我去接你。” “行。” “彩礼婚礼这些你有想法吗?” 沈烟还真没想过这些,“彩礼你们看着来就行,婚礼......你想办吗?” “办吧。”梁星启对办不办婚礼无所谓,但是陆慈说得不错,不能坏了规矩,该有的还是得有。 “办也行,但是我工作忙,可能没办法准备太多,我这边的事情只能交给我妈。” “可以。” 像是对接工作一样做好安排,安排完毕便没了其他话题,电话里静得能听见电流声、彼此的呼吸声。 她又开始不知做什么,听着好像是掀开被子上了床。 梁星启下意识别开眼,两秒后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好笑,再次出声,“我这边市中心有套房子,离你们医院三四公里,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搬进去。” “没问题,不过先办完婚礼吧,不着急。” 梁星启没想到她回应得这样快,懵了一瞬,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哈欠,“好困,我要睡了,明天八点的班呢,晚安。” “晚......”话没说完,电话里已经想起嘟嘟嘟挂断声。 梁星启对着跳回微信聊天界面的手机,半晌,轻轻抿起道笑容。 他有时觉得她像是一阵风,一眨眼地就不知道飘去哪了。 很快又修正这个想法,她应当像她名字里的烟,多了袅娜形态,也许还会染上或靡靡或清爽的香味,随风飘散。 ...... 周五下班,梁星启过来接,路上等红灯时沈烟问:“师母有跟你说过我的家庭情况吧?” 师母是骆老师太太,在南城大学文学院做教授,当初要不是师母做这个媒,她不会答应去相亲。 梁星启点点头:“说过。” “我爸这段时间都没有假期回来,等会去的是我妈家,我妈再婚,我跟安叔叔关系一般,我们去走个过场就行。” “好。” 这样的家庭条件算不上太好,说到这沈烟好奇,看过去,“梁星启,你不介意吗?” 红灯变绿,他踩下油门,等车子平稳汇入主干道才不疾不徐反问:“介意什么?” 沈烟一滞,不说了。 他的车很干净,有股淡淡的小苍兰味道,她靠上椅背静静看着前面车流。 到小区时他却不着急下车,解了安全带,微微侧过身看着她,声线低醇:“我父亲在我十来岁时离开,现在家里只有我和我妈,你介意吗?” 沈烟和他对视,渐渐地仿佛要沉进这双深邃没有波动的眼眸。 许久,她莞尔一笑,“不介意。” “嗯。” 到蒋玉莲家快七点,安东也在。 安东是电网高级电工,技术性工种,平时说话做事都有些粗犷,可能刚下班,这会还穿着灰色工服,脸上有些脏污。 梁星启是读书人,身上书卷气重,俩人打招呼时沈烟觉得反差实在太明显。 “小梁,进来坐吧。” 客厅早早准备好水果,蒋玉莲倒水递过去,趁着人喝水的间隙细细打量。 动作神态、身高样貌都能看出来不寻常,她心想怪不得自己女儿这样冲动。 “小梁,烟烟还没跟我说很多,不知道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 “我爸早些年过世了,我妈现在在剧院工作,过两年能退休。”梁星启温和说:“您哪天有空,我妈说和您见一面。” “我都行,看你们安排。”蒋玉莲又问,“烟烟说你现在在大学做老师?” “是。” 后面蒋玉莲接连问了许多问题,问到最后问起房子,梁星启说出俩人商量好的安排。 “那挺好......”蒋玉莲张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可又闭上,最后是换好衣服出来的安东接上话:“小梁,沈烟是我们家大女儿,你们可不能亏待她。” 梁星启听懂,“叔叔阿姨,彩礼看你们这边的想法,除了彩礼,五金婚宴这些我和我妈都会准备。” 安东和蒋玉莲对视一眼,给出一个数字:“彩礼的话,二十八万八。” 沈烟不太在乎彩礼,结这个婚她也占了人家不少便宜,本来打算他们给多少都无所谓,这笔钱她会用在家庭支出上。 可现在听着安东这口气和数字,心里不太舒服。 南城不讲究彩礼高低,寻常人家也就六万八万讨个吉利,现在他一开口要二十八万八已经算是狮子大开口。 她看向眼神有躲闪的蒋玉莲,一时猜不出是安东自己的主意还是他们两个商量的结果。 沈烟开口终止这个话题:“彩礼的事我会和他妈妈再商量,妈,我饿了,先吃饭。” “好好好,吃饭。” 梁星启不是个健谈的人,但蒋玉莲和安东对他和他的家庭好奇,问题不断。 他有问必答,没有一丝不耐。 一顿饭吃了半个多小时,吃完沈烟收拾碗筷跟蒋玉莲进厨房。 她把碗放进洗碗池,沉下声问:“妈,彩礼是你提的还是安东提的?” 蒋玉莲沉默。 沈烟有点生气,“你同意的对吗,这笔钱你们想要?” 蒋玉莲转过身,也压着声音:“烟烟,你怎么能这么想,妈是为你好你知不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家,娶你要是连这个钱都不想出不是摆明不尊重你,不尊重我们?” “妈,你老实说,是不是安东给你出的主意?” “你叔叔也是为你好。” “他是不是还说了你要拿十万?还是一半?” 厨房再次安静。 屋外安东不知在说什么,声音很大。 沈烟后退半步,顶顶牙根,又摇头轻笑,“我知道了。” 她走出厨房,越过正在说话的两个男人直接拿上包离开。 梁星启不明所以,匆匆道别后跟上。 一直到上车女人也没说一句话。 梁星启看她沉沉一张脸,想问问,但想了想只先说:“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沈烟报出地址。 二十来分钟到小区外面,她手按在门把上,但车没解锁,拉了几下都开不了。 旁边人好像看不懂,一直没动作,她扭过头正要张口,却蓦然掉进对方全然笼罩的眸光里,这一下让心里的气泻了一半。 梁星启已经猜到什么,缓声说:“二十八万八的彩礼不是问题。” 沈烟忽然觉得好丢脸。 她坐正来,没敢再看他。 他也没说话,狭窄空间寂静如许。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沈烟轻声问:“梁星启,你当时为什么同意和我结婚?” 其实直到今天她也不是很能明白,这桩婚姻对他来说没有一点好处,凭他种种条件完全可以谈一段正常恋爱,和喜欢的人步入婚姻。 男人回答,语气没什么犹豫:“我工作忙,性格也不讨女孩子喜欢,按照目前这种状态恐怕长时间内无法解决单身问题,你的提议很好,或者说,正好。” “如果......我有所图呢?” “我想不出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你图,你长得漂亮,能力优秀,要是图也该是我有所图。” 沈烟低头笑,“你太小看你自己。” 他没接这句话,往下说:“所以我们按照正常流程走,二十八万八在我的预算范围内。” 不全是彩礼的问题......沈烟深呼吸,转头对上他的眼睛,“梁星启,万一以后我们分开,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吗?” “不会。” 第4章 第4章 两家长辈见面本来约在周六,不过周六沈烟临时来手术,推到周日。 这台手术比较复杂,连续七个小时才下手术室,简单吃个饭又和其他科室会诊研究,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才结束。 沈烟觉得她累得开车都开出幻影来了,好在从医院到家不远,平安到达。 她手里攒了点钱,但没买房,现在住的地方是租的,一个小两室,干净整洁,重点是离医院近。 本来打算过两年再买一套自己的小房子,现在看来可以暂时放一放,这笔钱先存定期。 梁星启家底不错,他自己又在高校工作,不说发财,不出岔子安安稳稳应该没问题,结婚后她生活不会有什么大变化。 到家,沈烟包一放,直接倒在沙发上。 这几年工作忙,这个家跟宿舍差不多了,干净原因之一是没有太重的生活痕迹,连垃圾都可以几天倒一回。 夜渐深,凉风从没关紧的阳台窗户蹭入。 不知几点,好像被冷醒,又好像被消息提示音吵醒,沈烟再睁眼脑袋都是昏的。 醒了会神,从包里掏出手机。 锁屏显示时间:01:18 这是睡了一个小时。 还有刚刚发来的消息: 梁星启:【上次去你家你妈妈好像很喜欢我给她带的茶叶,我又买了两罐,明天拿给她。】 梁星启:【我妈很喜欢吃明天那家餐厅的烤乳猪和烧鹅,你要是去得早可以先点。】 沈烟咂摸了下才看懂这两条消息什么意思,她捋了捋睡得凌乱的头发,回他:【知道了。】 那边很快回:【还没睡?】 沈烟:【睡了一觉。】 梁星启:【那晚安。】 沈烟:【晚安。】 沈烟放下手机,先到卫生间掬水洗脸,等清醒得差不多了再去找衣服洗澡。 洗澡洗头,花了四十分钟。 她不大喜欢消毒水的味道,可做这个工作无法避免,只能在工作之外尽量洗去身上气味。 吹干头发后倒头就睡。 特地没调闹钟,不过第二天一早身体还是按照生物钟七点准时苏醒,她看一眼手机,又蒙过被子继续睡,嘴巴喃喃:“再睡一会......就一会......” 可回笼觉一觉居然到十一点,沈烟着急忙慌洗漱换衣,又简单化了个淡妆后匆匆出门。 到底还是迟了点,包厢里蒋玉莲和陆慈都到了,梁星启坐在陆慈旁边。 蒋玉莲见她慌忙赶到,出声数落,又带着点心疼,“是不是又加班了?你们医院怎么回事?” 沈烟笑笑,走到陆慈身边,递上手里礼物:“陆老师,不好意思我来迟了。这是我们医院中医馆自己做的中药材点心,我觉得挺好吃,您尝尝。” 陆慈高兴接过,“有心了。”又认真看儿媳妇,越看越喜欢,关心道:“工作要紧,身体也要紧。” “是。” 沈烟坐到另一边蒋玉莲旁,眼皮一撩,对上对面稍微惊讶的眼神,她扬扬眉,抬起他倒过来的水喝了两口。 余光里这个不苟言笑的人似乎也弯了弯唇。 今天算是正式见家长,昨晚他估计是怕自己没时间准备礼物,专门拐弯抹角提醒那么一句,可她沈烟要是真不懂一点人情世故,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安东没跟来,包厢里只有两位妈妈商量婚事。 当时选择梁星启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他家庭关系简单,母亲性格好相处,父亲不在,有个妹妹,不过妹妹前两年嫁到国外定居了,这样就意味着她不会有太多同事嘴里的婆家家长里短。 所以眼下饭桌上非常和谐。 沈烟插不上话,肚子也饿,专心吃饭。 这家饭店的菜是真好吃,烤乳猪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嫩汁爆出,烧鹅也非常不赖。 一阵客套话之后陆慈说起彩礼,可能是梁星启和她商量过,陆慈直接说的二十八万八,蒋玉莲假意推了几下后欣然接受。 之后是婚礼,陆慈问她想怎么办,沈烟把那天和梁星启说的话告诉她,委婉表示自己没有太多时间准备婚礼。 这样一来两位妈妈便自己做主了,热火朝天商量什么时候办,在哪里办,西式中式......新婚小两口更加没法插嘴。 梁星启见她筷子频频伸向他身前的烤乳猪,伸手把烤乳猪和她那边的白灼菜心换了位置。 女人抬头望来,接着辗然一笑,继续不客气夹菜。 蒋玉莲和陆慈聊上头,定好形式之后开始选酒店,几家酒店选来选去也没定下来,后来索性放一边,开始商量邀请宾客,俩人一一数着两家要请的亲戚,又问他们要请多少同事和朋友,就这么聊到沈烟吃饱饭又喝了两杯饮料都还没结束。 水喝得有点多,沈烟出门上厕所,出来时看见等在卫生间的蒋玉莲,她边洗手边问:“聊完了?” 蒋玉莲仔仔细细看向人,心里冒出无限感慨,没想到这一天这样快到来,她记忆里的女儿还只是个不到膝盖的小不点呢,今天居然嫁人了。 又想起离婚后从家里搬出来那天她抱着门框望向自己的通红眼神,小女孩瘪着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也倔强地没说一句挽留的话。 蒋玉莲想着想着眼底蒙上泪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女儿。 她擦擦眼角,露出个笑容:“我看陆老师人不错,之后嫁过去你们好好相处。” 沈烟看见她擦眼泪的动作了,洗手的动作慢下来。 当初蒋玉莲离婚原因之一是奶奶控制欲太强,蒋玉莲是个软性子,受了许多委屈。 和她爸离婚估计是她这辈子做的最勇敢的事。 “知道。” 蒋玉莲走近两步,温声再说:“烟烟,那二十八万八我们不拿,你自己留着。” 沈烟有些惊讶,看过去,“安东同意?” “这件事跟他没关系。” 沈烟当然知道跟他没关系,但是她知道安东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动了这个心思,你不给,最后是不是又要跟你吵架,打你骂你?” 蒋玉莲依然说:“不会,你不用管这些。” “妈。”沈烟十分无奈:“你为什么......” “亲家还在等,我先进去。” 沈烟看着那越来越瘦弱的背影,心里满是无力。 回到包厢,她已经没什么心情再参与到讨论婚事的热烈氛围中,刷着手机等结束。 十几分钟后,梁星启看了眼对面低着头有些无聊的女人,开口打断两位妈妈,“妈,今天沈烟休假,我们打算去看看新房,要不你们商量着,我们先走。” 陆慈:“好好好,你们去。”又对沈烟说:“新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添置的,尽管跟星启说。” “好的。” 沈烟拎上包和梁星启出门。 之前没有说要去看房子,不过今天确实是难得的休假,去看看也无妨。 走去停车场的路上他说:“房子离你们医院不远,小区也挺新,就是屋子里没人住落了些灰,我妈说去打扫过,不过我还没去,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 沈烟问:“那你平时都住哪里?” “学校外面有套小房子,平时要是休假会去我妈那。” “好吧。” 来到车子边,她忽然改变主意,“不看新房了,我能去你现在住的地方看看吗?” 之前结婚没有想得很细,现在才想起要是他私下是个不爱干净邋里邋遢的人……沈烟有点慌,可千万不要啊,她不想这么快离婚。 还是各自开车,她按照他给的地址导航过去。 老小区,没有地下停车场,沈烟把车停在他家楼下空停车位上。 五六分钟后他才抵达,下车时脸有点黑。 看见她后张张嘴又闭上,欲言又止。 一直沉默着到进电梯,这人好像终于是忍不住:“你车子开太快,要注意安全。” 沈烟:“?” 男人眉眼认真,下颌绷紧,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晰,“饭店外面那个绿灯一亮,你一脚油门就冲出去,在车流里穿梭,我追都追不上。” 沈烟看他这正经模样,莞尔笑:“知道了,我下次慢点。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是医生,没人比我更爱生命。” 她好像心情不错,梁星启对着这明朗笑容又默了片刻,低声回:“嗯。” 小区房龄高,外立面也上了年纪,斑驳老旧,可房门打开沈烟有点惊讶。 他这屋子不算小,一眼望进去十分干净,穿堂风撩起阳台白纱,三楼外树景一览无遗。 客厅是横向,沙发后一张双人位大书桌,靠墙一边是一排装满书的矮柜,柜面上也摆满一排奖杯和荣誉证书。 梁星启见她目光在奖杯上流连,主动解释:“都是我爸的。” 沈烟知道他爸是为国家做过贡献的物理学家,这会扭头问:“你的呢?” 男人大方回了个笑:“我的还不够格摆上来。” 说什么不够格,沈烟早调查过这人,年轻,但是在他们领域里已然是佼佼者,这两年国内国际奖项都拿不少,当初回国入职更是直接聘的副教授。 她当时不经意问过老师一嘴,来自医学院的骆教授硬是直接夸了来自数理学院的他十分钟。 沈烟往里走,最里面是主卧。 她伸手要推门,身后人喊了声,像是有点紧张:“沈烟。” “嗯?”她回眸,对上那双永远黑得清澈的眼睛。 梁星启靠得近,高大阴影把她完全笼罩。 他身上总有那股清浅的小苍兰味道,闻着很放松。 男人喉结滑动,声音低着:“......有点乱。” “没事。” 门被推开。 主卧比外头男性气息更重,色调偏冷,床单也是没有欲望的灰色,床头柜上两本书,一盏台灯和一个闹钟,衣柜门拉紧。 哪里乱,比她的乱七八糟的小窝干净多了。 沈烟再回头,努努嘴表示一点不满,“床单我要换一套。” 梁星启没想到她会说起这个,愣了下才应:“我们以后不住这。” “偶尔可能过来啊。” “......好。” 沈烟又把卫生间和厨房转了一圈,转完,心里彻底放心。 一个男人自己住还能保持这样的整洁程度,她都有些自愧不如。 他送下楼,路上她再细细盘问:“你平时抽烟吗?” “不抽。” “喝酒吗?” “不喝。” “一滴都不碰?” “差不多,我酒量不好。” “有没有运动的习惯?” “不忙的话会跑跑步,平时也会和学校老师去打球。” “羽毛球?排球?” 女人视线下移,一一扫过他肩膀、胸口、小腹,眸光裸露直白,仿佛在确认什么。 梁星启不太自在,撇开眼,“气排球。” “说不说脏话?” “不说。”梁星启慢慢明白她这些问题,嘴角勾起笑容,“你现在问这些是不是有点晚?” “也不算晚,毕竟还没办婚礼,大不了去领个离婚证。” 笑意散去,梁星启拉开车门,没接她的话,叮嘱的声音冷了两分:“开车慢点。” 沈烟坐上驾驶位,系安全带,关了车门又按下车窗,对他扬起笑脸,“知道,啰嗦的梁教授。” 第5章 第5章 每周五是沈烟出门诊的时间,坐诊比做手术看病房要轻松一些,起码能够按时上下班。 不过从早到晚患者也是一刻不停,中午常常要加号,午饭时间只有半个小时。 这天同样,一直忙到下午五点诊室外才终于没了人,沈烟靠上椅背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 伸完觉得腰还是酸,打算起来走走运动运动。 旁边是心外2诊室,今天上班的是于莉,一个才刚四十的女强人,去年评上主任医师。 心外科也有势力划分,导师骆方民为一派,医院副院长兼科室主任谷顺是一派,于莉是实打实的谷顺派,沈烟和她关系一般。 不过势力争夺都是中层上层的事,她目前还只是个小喽喽,掺和不进去什么,这会礼貌过去打招呼:“于主任。” 于莉抬起头,淡淡应:“小沈医生。” “今天怎么样?” “都是些老病人和常规症状,没什么特别。” “我这边也是。外头没什么人了,看来能按时下班。” “嗯。” 简单说了两句,沈烟离开。 不过刚走两步,听见里面跟岗的新规培生问:“于主任,这是不是就是我们科室的那个沈烟啊?” 于莉回:“是。” “我之前在其他科就听过她,听说挺高冷,咱们院里的男医生一个都看不上。” 于莉没有出声,规培生又说:“听说她还是骆教授的关门弟子,在咱们心外能横着走......我不太了解......” 可能提到骆教授,于莉冷哼一声,“骆老头明年就退了,她还能横到什么时候?” 沈烟摇头笑,双手插进白大褂侧兜里,迈步回自己诊室。 这些话不是第一次听,当耳旁风吹过就好,不必往心里去。 六点,下班。 医院上下都在做收尾工作,忙忙碌碌。 走到门诊大厅却碰上意料不到的人。 神外科主治医生那明诚和最近小群八卦中心人物——张仕。 那明诚这两个月主动找她的频率有点高,想装没看见,可那明诚偏偏把她喊住:“沈烟。” 俩人来到跟前,那明诚介绍:“沈烟,这是张医生,我们神外新来的大佬,见过没?” 对面人身量高,沈烟眼睛稍低,只看到他的衬衫扣子,“张医生好。” 张仕皱眉,刚想出声,那明诚从中插了话,“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不好意思我晚上有约。”沈烟指指外面示意,“那我先走了。” 那明诚急忙拉住她手,用几乎只有俩人听见的声音说:“沈烟,今天我生日,你就当给个面子行不行?” 沈烟想甩开,可那明诚像是想在新同事面前挣面子,用了力不肯放。 大厅人来人往,不少医生护士都往这看,沈烟心里叹气,看来明天又要传出什么高冷清高的言论了。 这两年院里给她“相亲”的频率越来越高,拒绝多了总会有流言传出来,但流言伤不到她,一般都懒得理。 但现在已经明确拒绝过的“追求”让她觉得有些烦了,眉目间不耐。 正犹豫着怎么摆脱,眼一瞥,看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 男人臂弯搭着件黑色风衣,身上是简单的白色衬衫,整个人清隽出尘,此刻眼底目光正沉静专注地望着他们。 沈烟心一喜,怎么把这回事给忘了! 她趁机挣脱那明诚,高兴挥手:“老公!” 那人有瞬间的停顿。 等他来到跟前,沈烟主动挽起手臂靠过去,朝旁边俩人介绍:“这是我先生,梁星启。”又亲昵仰头说话:“路上堵不堵?我等你好久了都。” 梁星启低眸,看见她真假不分的笑容,仿佛俩人真是一对恩爱情侣。 再看对面两个男人,拉扯她的那个表情愤愤,不敢置信,旁边一个眼神复杂,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竟然是难过居多。 这样的情绪不像是简单追求者。 沉吟片刻,梁星启抿了抿唇,自然伸手穿过她腰身圈住,柔和应:“嗯,走吧。” 搭在腰间的手没落到实处,只虚虚掩着。 他不太习惯做这些,心跳有些快,掌心也出了汗。 周围注视的视线越来越多,那明诚还是不太信,又气得脸涨红,推开张仕拉他的手,“沈烟,你骗谁呢,谁不知道你单身?!” 沈烟张嘴想说话,却先听见头顶清润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隐隐还有一丝警告,“这位先生是想验结婚证?” 她抬头看,第一回看见这人严肃的脸与神情,与平时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男人像是察觉到她的注视,侧过脸来,绷紧的线条有片刻松动,却只是沉下眼帘,低声说:“走吧。” ...... 离开门诊大楼来到停车场,沈烟松开挽着他的手,“你怎么来了?” 他从车里拿出个写着某某银行的帆布袋,“妈自己做了点牛肉干,让我送来给你。” “谢谢陆老师。”沈烟没客气接下,沉默几瞬,她不太好意思道歉,“抱歉啊,刚刚用你挡了挡。” “没关系。” 沈烟抬眸望去,这人表情没什么变化,始终是那副八方不动的淡定神色,也没问刚刚那俩人是谁,看起来不太不关心。 “那我先走了。” “嗯。” 等车子离开,沈烟拿出手机看。 微信消息果然爆了,关系好点的都来问怎么回事。 她先回复俞好的:【就是这样,我前几天结婚了。】 俞好秒回:【不是吧?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沈烟:【明天说。】 俞好:【行。】 俞好:【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 第二天上班,沈烟被值班室里各种异样目光盯得发毛,她举手投降,“对,是真的,对方是南大老师,我们相亲认识,现在准备办婚礼,礼糖到时候给大家发,请准备好礼金。” 一句话把所有同事所有疑问都堵住,俞好张开嘴巴不知道问什么了,最后懵懵说:“他哪年哪月哪日什么时间生的,我给你们算算八字合不合。” “......我怎么知道。” “你问呀!” 俞好不好对付,沈烟想糊弄过去:“好好好问,等会问。” “一定问!” “一定一定。” 旁边同校师兄戴庆靠着文件柜悠悠开口:“这下咱们院里不管是单身男同事还是领导们都该死心了。” 俞好一听,八卦抬起头:“听说昨天那明诚也在对吧?” “嗯哼。” 俞好啧啧,一副得意表情:“我早就看不惯他,咱们烟儿分明拒绝他那么多次他还要死缠烂打,真是......”俞好撞撞她胳膊,“什么时候把人领来我们见见?听说挺帅啊。” “有空。” 沈烟看了几眼病历,离开值班室去查房,身后跟着俞好大嗓门,“你什么时候能有空!又敷衍我是不是!” 今天不算忙,早上一台手术后空闲下来,能按时吃饭。 沈烟收拾好跟俞好几个一起去食堂。 这个点食堂人多,她们拿了餐盘慢慢排队。 中间碰上神外主任领着张仕,打好饭之后坐到一张桌子上。 张仕坐对面,沈烟低头只顾吃饭,没参与饭桌上的闲聊。 不过刚聊了几句,神外主任问起:“小沈,听说你结婚了啊?” 沈烟这才抬起头,避开对面男人投来的目光,淡淡笑应:“是的李主任。” “好事好事,这下老骆不用多操心。”又有点可惜,“当初张仕过来入职,老骆一看喜欢得不得了,本来想给你介绍来着,看来是迟了一步。” 沈烟尴尬再笑笑,垂下眸。 李主任看向旁边人,“张仕,这是骆主任爱徒,也是咱们心外重点培养对象沈烟,你认识认识。” 张仕目光一直落在视线回避的女人身上,眼底情绪晦暗。 他仿佛没听见,直到李主任重新喊了一遍名字才有所反应,出口声音有些低:“沈医生,好久不见。” 沈烟拿筷子的手一顿,只点了点头。 俞好接话,说起俩人同校同一届的事,之后就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 七八分钟,沈烟吃完最后一口,端起盘子起身告别:“有床病人今天要看紧点,李主任,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去吧。” 食堂在住院楼后,中间有供职工休息的一个小花园,沈烟刚走两步,身后传来熟悉声音:“沈烟。” 她停下,手插进兜里,没回头。 张仕沉声说:“这里人多,我们到旁边。” 沈烟默了几秒,转身跟上。 她跟张仕之间关系简单,经共同好友介绍认识,认识半年后在一起,谈了一年分手。 分手原因也简单,那时候大四大五,两个人都太忙,她无法分出多余时间谈恋爱。 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家庭条件好,他妈妈不同意他们在一起,给自己打过几个电话,话里话外意思明显,认为她配不上张仕。 沈烟觉得没意思,这段恋爱压根看不清未来,所以先提的分手。 现在转眼五六年过去,他们之间早就没了什么说不清理还乱的纠缠。 张仕地道申城人,研究生毕业后就回那边工作,现在重新回来她还挺意外。 拐角安静,沈烟在他三步外停下。 张仕认真看着人,喉咙有些堵。 她身材容貌都没怎么变,只是身上气质从一个对医学世界充满好奇的学生变成经验丰富的干练医生,更加成熟,更加有魅力。 “你真结婚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也听见她毫不犹豫的回答:“是。” “什么时候结的?” “你不用管。” “是不是......”张仕停顿,握起拳心,“沈烟,我是不是来迟了?” 他们说她结婚很突然,昨天那个男人是她的相亲对象,那是不是他再来早一点一切都不会发生? 沈烟无奈笑一声,抬眸对上他的眼,“张仕,我们分手很久了,我不吃回头草,不管你什么时候来我都不会再选择你。” 女人决绝离开,张仕苦涩勾了勾唇。 是了,这就是沈烟,当初断崖式分手,他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如今同样,她对自己如同陌生人,那份青涩感情在她心里估计早没有了位置。 可他偶尔也会幻想,她也许在工作之余会想起曾经一起在图书馆看书复习,累了到操场散步再一起去食堂吃饭的那些时光。 会吗? 不会。 他何曾见过昨天那样的沈烟,和自己在一起的沈烟从来不会露软,她倔强坚韧,这世界没有任何一件事能让她低头,更不可能像昨天亲昵依偎在男人怀里。 就这么喜欢他? 张仕默念那个名字:梁星启。 梁星启。 ...... 沈烟走进住院大楼,按下电梯,楼层数字开始变化, 4 3 2 1 叮! 她收回空白的一片思绪,迈步进轿厢。 电梯门合上,手里手机不断弹出消息: 梁星启:【婚礼选在新隆饭店怎么样?】 梁星启:【办婚礼前你想不想去拍婚纱照?我今天问了问,拍简单点的半天可以弄完。】 梁星启:【新房子家具电器估计要换新的,你先看看。】 梁星启:【吃午饭了吗?】 沈烟有些烦乱的心情放松不少,打字回复:【吃了。】 又想到什么,问他:【你记得你出生的时间吗?】 梁星启:【怎么问这个?】 沈烟:【我朋友说要给我们算算八字。】 五六分钟后那边才发来:【我妈说是凌晨五点,具体多少分她忘记了。】 沈烟把时间转给俞好:【199x年3月18日凌晨五点。】 刚出电梯,俞好信息发来:【哇靠,甲木男丁火女,绝配!木得火而不朽,火得木而不灭!】 俞好:【不过“木能生火,火旺木焚”,要注意噢~】 沈烟看着这两条消息,某一瞬间里觉得自己真是闲得没事干,算这个干嘛。 第6章 第6章 位于学校西南角的数理学院是幢红瓦两层小楼,长势强劲的爬山虎如绿色瀑布倾泻而下,每当盛夏时节,整面墙都被蓊蓊郁郁的绿叶覆盖。 常常有学生或游客驻足拍照,久而久之,这面生机勃勃的爬山虎墙便成了校园里一处热门的“打卡”地标。 梁星启办公室在二楼爬山虎这一侧,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安排人清除窗户边生长的爬山虎,不然办公室内将暗无天日。 前两年他刚来,不知道楼下有学生拍照,在窗边站了几回,后来被学生拍了传上网。 有过一波讨论,楼下“慕名”而来的学生也越来越多,为此学院领导还找他谈话,从此他再不敢站到窗边去。 如今初秋,绿色爬山虎渐渐染上橘黄,也别有一番风味。 同办公室的宋天瀛老师端着茶杯来到窗边,瞄一眼外头,感叹说:“又是一年,我记得你刚来那时候咱们这楼下可热闹,天天挤满人,还有不少女学生女老师跟我打听你呢......” 宋天瀛说了两句没有回应,回头时看见那个长相优越的男人正盯着电脑桌面,神情专注。 “是不是院长又给你派任务了?我说你身上已经有两个项目,该推你就推,活哪干得完。” “不是,不是项目。”梁星启在对方靠近前关掉浏览器,介绍着“张仕”的医院界面随之消失。 他抬起眼皮,眼底一抹深色随之淡去,问:“宋老师,你是三年前结的婚?” “对,怎么?” “我可能有些事要请教你。” 宋天瀛一听,立马放下茶杯拉了椅子过来,“你有心仪对象了?” 这位在他们学院可是清心寡欲的代表,多少人想给他介绍对象都被拒了啊,现在这一句怎么不让人八卦? “不是。”男人再度否认,却说:“我结婚了。”? 宋天瀛在原地足足怔了半分钟才缓过来:“......你说什么?” 梁星启直接问:“婚礼定在十二月底,酒店订好了,现在要确定婚庆公司和风格,宋老师,女孩子一般喜欢什么样的婚礼?” “不是,不是,你先跟我说说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 梁星启思忖片刻,尽量说得简单:“在一起没多久,骆教授太太介绍的。” “骆教授?”宋天瀛思考了下,“医学院的骆教授?” “嗯。” “我靠,谁?难不成是骆教授那个爱徒?沈烟?” 这下换成梁星启诧异,“你知道她?” “当然知道,你才来我们学校两年,但是骆教授这个关门弟子在我们学校可是上了好几年学,又漂亮又有能力,谁不知道?”说着说着宋天瀛拍大腿,“我说你小子,敢情先前给你介绍的你都看不上,原来是标准没够上啊?” 接着皱起眉,“不过我可听说了,沈烟在医院就是个拼命三郎,你自己工作也没日没夜的,你们这结婚......能成吗?” 梁星启之前了解沈烟并不多,不过眼下听着前半句已是同意七分。 这些天忙着备婚的事,妈妈们不好决定的事都会来问他们意见,可通常他早上给她发消息晚上才能收到回复,回过来的不是“都行”就是“你看着办”,一些小事他能做主,但大点的总要问问她意见。 比如婚礼主题,结婚毕竟一辈子一次的事,婚礼对女孩子来说应当挺重要,可等了两天居然都没能和她说上话。 他小心问:“是他们医院压力很大还是?” “行,看出来你们不熟了。”宋天瀛认真说:“都有吧,一附院心外在国内排前三,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再加上医院内部斗争,骆教授跟学校关系比较好,而且应该快退休了,到时候骆教授这一派日子你说能好过到哪里去?现在不站稳脚跟就要被别人推倒。” 梁星启还没触及这么深,当下听得沉默。 宋天瀛又说,声音慢慢沉下来,“其实我挺佩服他们这些做医生的,内部竞争,科研压力,还有什么医患关系,心理得多强大?我最怕这些生啊死的,所以当医生得多冷血,又得多善良,才能真正做到悬壶济世。” “不说这些了。”宋天瀛拍拍他肩膀,“什么时候办婚礼来着?” 梁星启也回过神,淡声答:“元旦前。” “好好好,那快了。” 外头响起下课铃声,后两节有课的宋天瀛匆忙回去位置关掉电脑,抄起书和包去上课,他一开始的问题无疾而终。 下午没什么事了,梁星启看一眼外头明媚天气,心里一动,也拿了包起身。 先去食堂,今天中午吃饭时一个女老师说学校第二食堂新开的面包店有几款不错的小蛋糕。 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梁星启买了三款,结账时碰上班上学生,学生打招呼的嗓门热情极了,“梁老师!” 调皮的学生又看到他手里蛋糕,调侃:“梁老师,是不是给女朋友买的呀~” 梁星启脸上闪过不自然,最后抿唇笑笑,颔首应:“嗯。” “哇!!!” “女朋友!” “梁老师你谈恋爱了啊!” 在起哄声中离开,坐上车子,他把小蛋糕放到副驾驶,又盯着包装精致的盒子静静看了一会。 五点多的阳光穿透玻璃照在男人脸上,白皙干净的脸颊折射一层柔和光芒。 梁星启缓缓掩起眸。 此刻心情跟学生们差不多,都是惊讶。 怎么就,结婚了呢。 ...... 骆教授一周只坐两个半天的诊,排一到两台手术。 今天的这台手术开放观摩,当天跟班的实习生规培生都能到手术室外现场观看。 沈烟是一助,早早到手术室做准备。 骆方民也提前到,一见自己学生先瞪了一眼。 沈烟赶紧安抚赔笑:“改天休假我和梁星启上门给您和师母送媒人礼。” 可骆方民一点没被安抚,仍是气呼呼:“沈烟,你真是,你和那小子才认识多久就做出这么冲动的决定?” 女人眨眨眼:“老师您总让我定下来,怎么我现在定下来您还不高兴了?” “那能一样吗!” “一样一样。”沈烟过去虚挽上骆方民手臂,“再说了,梁星启可是师母亲自介绍,您还不放心啊?” “那小子看着是不错,可婚姻大事怎么能这样当儿戏?” “不是儿戏,我考虑了很久,老师,反正结婚生育迟早都要来,那就早一点,梁星启是个不错的选择。” “还不是儿戏,哪家女孩像你把结婚当成工作?结婚是找合作伙伴吗?!” “是啊......” 骆方民直接屈起手指敲她脑袋,“你个女娃!” “不说了不说了。”沈烟囫囵过去,聊起等会的手术。 骆方民是心外科大拿,对待手术同样严谨认真,俩人就病人病情讨论起来。 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沈烟在说,从患者评估一一说到仪器检查,骆方民听着她越来越娴熟的准备工作,心里欣慰。 桃李桃李,学生的成就亦是老师的荣耀,能在退休前收到沈烟也算是为他这半辈子医学生涯画上完美句号。 等说得差不多,骆方民低声说起这两天院里筹备的事,“烟烟,今年评职称我们科室有个破格提拔的机会,我打算推你上去,你做好准备。” 沈烟吃惊抬起脸,“老师......” “趁我今年还在能为你做点什么,不然等我退下去那群人故意拦着你。”骆方民见人懵愣,拍她,“好了,去看看麻醉那边准备得怎么样,这件事回头再细说。” 沈烟情绪复杂。 骆方民尽心尽责带了她将近五六年,她当然不愿做站队这种没有意义的事,可骆方民一天是她的老师,她就一天站在他那边。 也大概清楚老师退休后自己可能面临什么样的状况,所以为了自保她平时尽量让自己忙碌,别人不愿干的活她都愿意接下来,不想值的班她也毫无怨言帮忙换,做这些一是让自己本领更加扎实,二是远离那些是是非非。 不过她也喜欢这种忙碌的状态,喜欢在工作中找到自己的价值。 至于副高她其实没想这么早去评,虽然材料都已经足够,但她自觉能力还未达到,需要再沉淀学习一两年。 老师今天突然提起这件事......沈烟走到手术室外,甩了甩脑袋,暂时按下这些,投入到手术中。 今天手术不难,结束后骆方民和观摩的学生开了个会,答疑解惑,会一开开两个小时,离开三楼外头已经夕阳西下。 沈烟回值班室换衣服。 走到护士站,相熟的一个护士叫住她,眼神暧昧,“沈医生,你家属来了。” “家属?我妈来了吗?” 沈烟惊奇,她妈怎么会过来?因为婚礼的事?还是又和安东闹矛盾了? 总不会无缘无故来看她,上学时蒋玉莲连家长会都少去。 俞好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把揽上她脖子,也笑得一脸暧昧,“不是哟,是你老公~” “......”是梁星启啊,沈烟往前面值班室探,“在里面?你们没为难人家吧?” “哎哟,这就护上了?” 沈烟没理会,迈步向前,俞好把她拉住,“不在值班室,楼下呢,我们想请他进去,但他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脸都红了。” 沈烟想着他那性子,又想这一群医生护士把人围着的场景,不善睨了一眼俞好,转身走到走廊的窗户边上。 楼下是个小小花园,这个点不少病人和家属在散步,夜色还未完全降临,晚霞的余晖与初亮的路灯交织出一抹暖黄光线。 梁星启坐在花圃边上,身旁是一个坐轮椅的小女孩,俩人不知在说什么,他伸出手比划,女孩脸上惊喜,跟着绽开灿烂笑容,男人嘴角也浅浅勾起,眉眼弯出温柔弧度。 身后俞好跟她一起往下看,悠悠说:“等了一个多小时呢。” 几秒后锤她肩膀,“好你个沈烟,我说你之前怎么莫名其妙跟我打听数理学院老师,原来是为了他!” 第7章 第7章 俞好是医学院规培联络人,平时跟学校打交道比较多,认识的人也多。 相亲第二天沈烟问她有没有认识数理学院的老师,就这么一句,俞好把自己知道的听来的一股脑全告诉她了。 比如这人入职两年一心扎在研究上,身边从没出现过任何暧昧异性,那些喜欢他的老师学生统统被拒之门外。 那时沈烟多问了一句,“那以前在国外呢?” 没想到俞好这个百事通还真能说出一二,“国外听说好像也一直单着,所以我认识的那个女老师说他估计是个和尚,不食人间烟火。” 很好,情史干净,没有复杂男女关系。 沈烟又打听了几句,最后再认认真真考虑了两天,和他提出结婚的想法。 她原本计划着他要是不同意她就好好“追一追”,实在追不动再放弃,可没想他没让她有“追求”的机会,直接答应。 最后一抹晚霞消散在天际,天空呈现暗沉蓝调。 男人忽然抬脸向上看,沈烟下意识往侧边躲了躲,躲完才意识到自己躲避的动作多余。 她先回值班室,路上看了眼手机,微信果然躺着他来医院的消息。 俞好跟在旁边说话,“烟儿,我真好奇,虽然他是不错,但是咱们院里青年才俊也不少,你怎么就单独对他心动?” 沈烟先去到值班室里的卫生间洗手,洗手液在她手心打出泡,来回擦洗几回,冲净,这才转过身靠在门边回答,“上班已经够烦,我可不想下班回去还和另一半讨论今天的病人昨天的手术,而且......” 说一半停下,俞好追问:“而且什么?” 沈烟耸耸肩,自然说:“消毒水会让我性冷淡。” “......”俞好消化了两秒,憋起笑,“他们做科研的上课的难不成能让你性gc?” “还真不说准。”女人又挑眉,嘴角也藏着笑,“得试试才知道。” “试试试,小心别造出个新人类。” 沈烟却没应这句话,笑容越深,“好,你说将来我们的孩子会不会是个天才?” 俞好听见,震惊张大眼,“你就打算要孩子了?我以为你怎么也得等评上副高。” 沈烟:“可别来个正正得负,到时候大学都考不上。” “真要啊?” “大学考不上的话就重新塞回肚子。” “沈烟!” “嗯,真要。”女人话语正经又不正经,让人辨不清真正情绪。 俩人没在一个频道上,但不妨碍交流。 沈烟低头看一眼表,利落出门,“走了,人家还在等呢。” 下楼时坐轮椅的小女孩已经不在,沈烟走到他身边,“你怎么来了?” 梁星启把小蛋糕递给她,“顺路买的,你下班了吗?” 意料外的小蛋糕,沈烟往袋子里一看,居然还有三个。 她很多年不吃甜食,蛋糕更是少吃,上一次还是安思淼生日尝了两口。 “这么多,我怎么吃得完。”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挑了三个我喜欢的。” “?” “万一你都不喜欢,我还可以吃。” 沈烟听他这句,忍不住笑开,“你可以问我。” “嗯。” 她往停车场去,过一会才又听见身后他的声音,很轻:“所以喜欢吗?” “我不是很喜欢吃甜的,所以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口味,不过你能给我带我很开心,谢谢。” “噢。” 略微带着点失落,不细听听不出来,沈烟回头,看见男人微微垂着的眉眼。 她站定,他也停下脚步。 “怎么过来了?” 梁星启温声说:“来问问你有没有喜欢的婚礼主题,还有之前说的婚纱照。” 中午看见他的信息了,不过后来忙得忘记回复,沈烟四周看看,找到个小亭子,“走吧,去那边说。” 坐下后她先从袋子里拿出一盒小蛋糕,小心打开,再用勺子挖了一块送进嘴巴。 很浓郁的巧克力味,入口即化,沈烟抬头:“很好吃。” 她挖了一勺递过去,“你试试。” 梁星启看着她自然动作和眼前递来的刚用过的勺子,一时有些懵。 “真挺不错,你试试。”勺子又往前送了送。 梁星启觉得耳朵有点热,弯了弯身子就着她手吃下这一小块蛋糕,嘴巴小心不碰到勺子。 很甜。 比想象中要甜。 她好像不喜欢吃奶油,只用小勺沿着边缘一圈一圈地挖,再送入口中。 有奶油沾到嘴角,她下意识抿了抿唇,将唇上残留的奶油抿去,唇瓣因此染上一层薄薄的润泽,泛着淡粉色。 女人忽然抬头,梁星启慌张移开不礼貌盯着的眼。 沈烟没注意到,放下勺子说:“婚礼主题我没什么大意见,不要花里胡哨就好。” 他拿出手机调出婚庆公司发来的案例,“你看看这些。” 沈烟接过他的手机,认真看完后选了一个,“绿色主题这个吧。” “好,婚纱照呢?” “我大后天有一天休息,那天可以去拍。” “嗯。” 几句话结束,陌生夫妻俩隔着石桌对视,没了话。 片刻,男人先撤回眸,“那我先回去了。” “梁星启。”沈烟跟着他站起来,叫停他脚步,含着歉意说:“抱歉,我比较忙,婚礼我会尽量配合你,但我不能保证有很多充裕时间......” 结婚到底是两个人的事,但是她也是真的腾不出时间来准备这些琐碎的事。 “我理解,没关系。”男人转身离开,背部挺阔。 沈烟低头看剩下两个半小蛋糕,心里莫名生出一点愧疚。 ...... 她提前把工作安排妥当,确保能顺利去拍婚纱照。 拍摄这天只选了两套衣服,一个上午搞定。 俩人都没什么经验,在摄影师指导下艰难完成各种动作摆拍,不过好在颜值抗打,拍出来还未精修的照片已非常完美。 虽然只有两套衣服,但来来回回也拍了一百来张照片,各种常见姿势都有拍,拥抱、揽在一起,隔空亲吻等等。 沈烟看着照片里抱着她的男人,又看西装革履跟她一起看摄影师电脑的人,不吝啬夸:“梁星启,你挺上镜啊,我看将来不混学术圈去当个男明星也能挣钱。” 这人耳根子不明所以红了红,一本正经:“我不当男明星。” 然后在她要回话时走远。 沈烟觉得奇怪,哪句话说错了? 昨天临时安排,拍完照中午要去骆老师家吃饭。 老师家沈烟来过几回,熟门熟路跟自己家一样。 今天来开门的是骆方民四岁多的小孙女,小姑娘一见人叫甜甜喊:“烟烟阿姨~”然后看见她旁边陌生人,歪着脑袋疑惑问:“你是谁呀?” 女孩长得漂亮又古灵精怪,沈烟蹲下来抱她,大方介绍:“这是烟烟阿姨老公,小瑗要叫星启叔叔。” 梁星启垂眸看眼前半蹲的女人。 而小瑗大眼定定盯着人看了一会,然后双手捧起来在沈烟耳边小小声说:“烟烟阿姨,你老公帅帅。” 沈烟也小小声回她:“是吧,阿姨也觉得。” 屋子里师母钱青迎出来,笑容和煦:“来了啊。” 梁星启礼貌打招呼,送上礼物,“钱教授。” 钱教授也在学校任职,梁星启和她在一次学术会议上打过照面,后来钱教授不知从哪里联系上陆慈,这才发现她们以前是大学同学,再后来便是钱教授要给他介绍对象,他被陆慈压着去见面。 那时候还不了解这些,也不知道他的相亲对象是骆教授关门弟子。 “快进来吧,老头炒完最后一个菜咱们就开饭。”钱青让小瑗去洗手,边解释:“这两天她妈出差,把她丢我们这。小姑娘今天一听烟烟阿姨要来不知多开心。” 沈烟问:“璇璇姐去哪里出差?” “北城,得去一个星期呢,她这工作我真是不想说.......” 围着围裙的骆方民拿着铲子出现在厨房门口,打断钱青的话,“怎么这么晚?小梁过来帮忙。” 梁星启没见过骆方民,但他知道骆教授在医学院“名声”不算好,教学、带学生都十分严厉。 所以眼下看着他这副装扮和熟稔的“命令”,怔了怔才进厨房。 五菜一汤,基本都做好,梁星启得到的工作是给汤调味。 骆方民见他动作熟练,问:“会做饭?” “会。” “平时自己做?” “有时间的话会做。” 骆方民点头放心,“沈烟不会做饭,每次来我这都白吃白喝,你以后担待点,多下厨。” “好。” 梁星启对句话没什么疑义,她一看就不像会做饭的人。 “我听你们学院老章说你手里两个课题,今年年底还有个国家级实验?” “是,现在已经开始准备,” “烟烟这段时间也准备要申副高,她自己都忙得晕头转向,我真不明白怎么就选了你。” 梁星启沉默,无话可接。 他把试汤的碗洗干净放回原位,再端起旁边炒好的菜出去。 骆方民灶上的菜也即将出锅,他关掉火,往后伸手,“给我拿个碟。” 但是没有回应,一转头,只看见男人挺直离开厨房的背影,他一笑,“嘿这孩子!” 准时开饭,饭桌上骆方民夫妻俩一个黑脸一个白脸,对梁星启轮番“关心问候”,从工作、前途关心到生活、兴趣爱好、家庭。 沈烟默默在旁边照顾小瑗吃饭,等他实在招架不住了才出声转移话题。 她其实很喜欢来老师家,骆方民和师母对她很好,身上很多值得她学习的地方,他们的女儿璇璇姐也是个实打实的女强人,在自己的行业里闪闪发光。 更喜欢他们家的氛围,完整和睦的家庭是滋养沃土,她无法想象结束一天工作回到这样的家里人生该有多明朗。 吃完饭,师母和骆方民进去收拾厨房,沈烟两个本来打算进去帮忙,不过被赶了出来,让陪小瑗玩。 小瑗正在给她的娃娃玩换装游戏,“烟烟阿姨,我要红色裙子。” 沈烟听她吩咐找出红色裙子。 小姑娘熟练换上小衣服,再梳头发绑了个丑丑的马尾,最后是穿鞋子,但是鞋子找不到了,“星启叔叔,你有没有看见宝宝的鞋子?” “......没看到。” “可是刚才就在你那里的。” 梁星启移动位置在沙发上找了找,依然没找到。 小瑗不开心了,自己过来找,没一会,不知从哪里摸出两个小拇指盖大小的鞋子,冲他甜甜弯起一双葡萄大眼,“叔叔我找到啦!” 梁星启像是不知道怎么和小孩相处,尴尬回了个笑。 沈烟悠悠看他俩眼,又摸摸小瑗头,不经意问:“梁星启,你喜欢孩子吗?” 男人望过来,沈烟和他对视两秒后移开目光。 他似乎是斟酌过,诚实说:“不太喜欢。” “为什么?” “有点吵。” 沈烟努努嘴。 吵怎么了,吵吵闹闹地才好呢。 再说了,不喜欢就不喜欢,反正也不需要他喜欢。 第8章 第8章 婚礼定在十二月底,现在十月下旬,还有不少时间准备。 之前国庆沈烟没有假期,一号到七号全排了班,后面在家里睡了一天又开始连轴转,蒋玉莲这天早上打来电话,知道她一直在加班后说了十几分钟,大意是她现在是已婚,要留出时间经营家庭婚姻,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只顾工作。 那会她刚醒,脑子迷迷糊糊的,转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结了婚。 酒店、婚庆公司、婚纱照这些都确定下来,这几天没之前那么忙了,所以她和梁星启的联系频率急速下降,再加上排都排不完的手术,过得真跟单身差不多。 沈烟闭上眼,咕咕哝哝对手机说:“知道了,挂了,等会还上班呢。” 她按灭手机,赖了几分钟床后爬起来洗漱上班。 七点五十车子准时拐进职工停车场,沈烟拉下镜子理了理头发,补好口红下车。 车门一开,正巧和对面同样刚到的人对上眼,她躲了一下,两秒后又抬起脸点头打招呼。 张仕走过来,“早。” “早。”都是顺路去住院大楼,沈烟和他并肩,不得不搭话,“还习惯吗?” 张仕侧眸看她一眼,情绪淡淡:“有什么不习惯的,我之前也在这边实习过,忘记了?” “......几年过去,医院人事变动多,制度流程也改变不少,变化挺大。” “嗯,变化是很大。” 他说这句时声音更加低沉,像是意有所指,沈烟心里默了默,无言以对。 大学时的张仕很受女生欢迎,他性格不错长得好,成绩优越又爱运动,要是有评校草院草什么的评比他应该能榜上有名。 所以他那时候的追求沈烟很意外,可能是追得用心,二十岁的她没有招架之力。 虽然当时都忙,可作为男朋友的张仕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 除去他妈妈的缘故,现在想来分手很大一部分是她的原因,她无法回应恋爱中要给予的情绪,也没有时间,或者说,不想腾出时间来谈恋爱,她需要抓住当下每一个呈现在她面前的机会。 当时都太年轻,如果多付出一些这段感情未必会结束。 可她从不后悔,二十出头的自己会那样选择,说明他们没有缘分。 快走到电梯厅沈烟才又问:“你这次过来多久?” 有医生护士一起等电梯,俩人被迫站近。 等了几瞬才听到他的回答:“我是正式入职,三年的合同。” 沈烟垂下眼,不再说了。 神外在心外楼下,张仕先一步离开,她盯着那道熟悉背影走远,直至电梯门再次关上。 依旧踩点,吃两口俞好带的早餐后和夜班同事做交接。 查房、开会、会诊,再次回到值班室已经十一点多。 靠着椅子坐了一会,沈烟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手机。 微信除了工作没有私人信息,她下滑两页找到那人聊天框。 最近一次对话是两天前,他说给新房换了一张床,不过木头味道还有点重,要放一两个月,她回好,之后他不再回复。 手指滑动,点开他个人头像。 头像正常,一张不知哪里拍的海边风景照,不过构图不错,挺有意境。 朋友圈开放半年,但一条动态都没有。 沈烟退出来回到聊天框,打字:【在忙?】 两分钟后那边回:【刚开完会,怎么了?】 沈烟:【没事。】 沈烟:【记得吃饭。】 梁星启:【嗯。】 梁星启:【也对你自己说。】 沈烟:“......” 她不回了,把手机放桌面。 办公室陆陆续续进来人,她和同事聊了几句闲话,准备整理病历时瞥见桌面手机,眯眯眼,又拿过来打开微信:【新买的床怎么样?有没有照片?】 梁星启:【没拍,你下班可以过去看看。】 沈烟:【你今天要加班吗?一起去。】 梁星启:【不记得密码?】 沈烟:“......”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还有怼人这个属性?她再敲字:【我想见你。】 不过发出去时到底犹豫了,换成:【我有事跟你说。】 梁星启:【好。】 中午快下班,负责排班的王医生进来,“沈医生,下个月的班要初排了,你还是最后排噢?” 沈烟下意识要说好,可脑子冒出来点什么,及时改口:“不了,我下个月正常休假。” 王医生愣了愣:“正常是指?” “休满八天。” 旁边俞好插话,“王医生,咱们沈医生几乎月月满勤,人家这又刚结婚的,休个八天不过分吧?” 王医生这才明白过来,笑道:“没问题没问题,婚期什么时候?咱们科室必须给沈医生放个长假。” 沈烟跟着笑笑:“不用,正常休婚假就行。” “好嘞。” 王医生一走,俞好攀过来,眨眨眼:“不请我当伴娘?” 沈烟视线斜过去,“想干嘛?” “你老公那么优质,伴郎~~~~”俞好拉长着尾音,用意明显。 沈烟戳她脑袋,“可惜了,我们不弄仪式,没有伴郎伴娘。” “啊......” “等我跟他熟一点再帮你问问有没有合适的人能给你介绍。” 俞好好笑,“什么叫跟他熟一点?你们结婚了哎!” 女人耸肩,坐到电脑前开始干活。 ...... 早班四点结束,沈烟提前安排好工作,准时下班。 从医院到新房开车只要七八分钟,到时梁星启还没过来,她解锁进屋。 上次来是大概两个星期前了,那时候这间屋子还只有些简单家具,也没有仔细打扫过,今天一进门和先前判若两屋。 不仅打扫得干净,餐桌沙发都换了,就连天花板的灯都焕然一新。 沈烟仔仔细细看过,心里满意,没想到那人品味还不错,家具电器款式都很耐看,不过时不花里胡哨。 她往里走到主卧,看到那张新床。 十分古典的实木床,空气里确实隐隐约约能闻到木头味。 床垫塑料膜撕了,应当也是在放味。 她弯下腰摸了摸,又坐上去感受,软硬适中,不错。 不过没能坐多久,越来越浓的味道把她熏走。 主卧旁边是一间次卧,同样换了新床新床垫,沈烟只瞄两眼来到客厅等。 等到将近五点手机终于来信息: 梁星启:【抱歉,临时有会,还没结束。】 梁星启:【什么事?能微信说吗?不行我明天下班去找你。】 她思考一小会,回:【我去找你。】 南城大学也是她求学八年的母校,从医院往返学校这一路会经过多少个红绿灯,路上有什么店铺没人比她更清楚。 校门口道闸登记有她车牌,沈烟进入学校后直接去数理学院。 数理学院她就不熟了,拐错两个弯才到达这栋二层红砖小楼。 虽然不熟,但是整个学校无人不知数理学院这个“网红”打卡点。 现在秋天,一整墙的爬山虎叶子变红,同样漂亮得不像话。 这个点有不少学生站在墙下打卡,沈烟要等人,便抱起胸站在墙对面树荫下看。 女孩们摆着各种姿势,脸庞青春,笑容明媚,也漂亮极了。 出来工作几年,又在医院见证各种生离死别,沈烟时常觉得“生命可贵”“明天和意外不知哪个先来”这些词和句子并不空泛,而十八岁、二十岁是生命多美好的年纪啊,美好到浪费一分一秒都可耻。 她观赏着别人的美好,嘴角不自觉染上笑容。 同一时间楼上,刚结束会议的宋天瀛和梁星启回到办公室。 宋天瀛嘴上念叨,“我真是服了,绩效方案又改,这不是逼人走吗,尽不做人事。” 梁星启坐到办公桌前,拿出手机看见半小时前她发过来的消息,他当下回复:【来了吗?】 从医院到这有段距离,又是下班高峰期,半个小时估计还在路上。 不过梁星启转念回忆起她那开车速度,皱皱眉,关电脑准备下班。 那头宋天瀛打了杯水走到窗户边,本来还想再吐槽几句,可视线不由自主被楼下一道身影吸引,他定睛看了看,朝旁边招招手,“星启,快来看这是谁,我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梁星启本来没想理会,可是想到什么,停下收拾的动作来到窗边,顺着宋天瀛目光往下,果然看到提前出现在这里的人。 不止沈烟一个,她旁边还有两个年轻男生,不知在聊什么,女人笑容礼貌温和,随后男生找出手机,她用手机扫码。 不多时男生走开,女人像是有感应,抬头往上望。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隔着一层楼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近到刚好能够看清彼此脸上表情变化,却又不足够能立刻移开目光而不显得刻意。 楼下人先反应,朝上挥手,嘴角笑容再次绽开。 傍晚的光忽然从西边漫过来,穿过树梢,刺进他的眼。 宋天瀛还在嘀咕,“真的很熟悉,我肯定在哪里见过,是不是我们学校老师?星启你有没有印象?” “不是。” “不是?那是谁啊?” 梁星启后退两步避开窗外目光,面向宋天瀛,他思忖一二,缓声说:“我老婆。” “?” 宋天瀛足足反应了五秒,“哇靠,沈烟!” 梁星启继续回去收拾东西,动作加快。 宋天瀛走到他旁边,暧昧打趣:“哎哟,老婆来接下班噢~” 男人不理,他再继续,“没想到沈烟还亲自来接你呐。” 宋天瀛一直觉得梁星启结婚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他是那种非常循规蹈矩的人,上班下班,很少参与他们的聚会,也不爱交朋友,每天只跟拓扑物态高温超导这些打交道。 如今短短一个月竟然摇身一变成已婚人士,现在还有老婆来接了! 宋天瀛仔细观察,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异样,可惜这人始终如一不外露情绪。 他好奇:“星启,结婚好玩吗?采访一下,现在什么心情?” 沉默。 梁星启把最后一本笔记本放进包里,轻声说:“不知道。” 不知道,无法描述,这样一个下午是他人生第一次。 ...... 宋天瀛也一块下楼,跟着到沈烟面前打了个招呼,模样正经:“你好,我是星启同事宋天瀛。” 沈烟同样礼貌回以笑意,“你好。” 宋天瀛知趣:“那不打扰你们,我先走了。”不过走之前悄悄朝梁星启眨了眨眼,意味不明。 人走开,沈烟盯着他背影多看了眼。 宋天瀛身高长相都还不错,能跟梁星启做同事也不是普通人,她随口问:“你这同事有女朋友吗?” “?”梁星启蹙眉:“问这个做什么?” 沈烟撤回视线,走到他身边一起走,“问问嘛。” “宋老师结婚了。” “啊,那好吧。” 女人话语里全是失望,梁星启垂眸看她同样带着失望的脸颊,默住不语。 走了几步,他出声问:“有什么事和我说?” 没有事,就是想见见他。 不过他问到这里,没事也得想出一件事来,“婚纱照什么时候能出来?” “我前两天问过,影楼说得下个星期。”男人稍显无奈,“没记错的话,你也在群里。” “啊......噢。”沈烟尴尬笑,“太忙,没注意看消息。” 想来也是,梁星启帮她挡了挡骑自行车经过的男孩,温声再问:“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也不是,就是......”沈烟停下脚步,仰头对他一笑,“我今天正好下班早,我请你吃个晚饭吧,辛苦你这段时间备婚。” 梁星启映着夕阳最后一缕微光看向她,几秒后点头,“好。” 开她的车去吃饭,吃完再送他回学校附近。 这个点路上车子多起来,沈烟车子开得慢,中间悄悄转头看了两三回,心想他这回不会再唠叨她开车快了吧。 果然一直到餐厅这人都没说什么,不过下车倒是莫名其妙来了一句,“宋老师太太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在旅游学院做辅导员。” “噢......” 沈烟脑袋冒问号,她没问啊? 不是第一次和他吃饭,但是是第一次和他单独吃饭。 沈烟选的广式茶楼,点单前问他想吃什么,他说都可以。 她就按照自己口味点了几道,“我蛮喜欢他们家的菜,不甜,别的地方广式菜多少都放一点糖。你喜欢吃甜口还是咸口?” 他又说:“都可以。” 沈烟看去,正经说:“我其实不是很喜欢‘都可以’这三个字,模糊说辞方便了自己,但给别人带来很多麻烦。” 梁星启一滞,改口,“我也不太喜欢吃甜的,咸的辣的都可以接受。” 女人这才点点头倒茶水,“你老家在哪里?就是南城本地吗?” “不是,我老家在川渝,我妹五岁时我们过来这边跟着我爸定居。” “啊?我以为你是南城人呢。” “那时候我爸在南城大学任职,我妈是我们那边的文工团副团长,都很忙,又因为距离两个人时不时有矛盾,后来这边的剧院正好给了我妈一个机会,我们就都搬过来了。” “是这样啊,那你们那里是不是很能吃辣?”沈烟觉着他不像能吃辣的样子...... “口味这东西更看生活环境和习惯,我到这边二十年,很多东西都潜移默化被影响了。” “好吧。”沈烟给自己倒水,“我还挺喜欢你们那里,美食多风景好,人也热情。你老家是哪里?过年我们要回去吗?” “雅安,平时回不回看情况,今年估计是要回的。” “为什么?” 梁星启眼眸望过去,又低下头,抿抿唇,“家里长辈说,结了婚要一起回去认认人,在祖宗面前走一趟。” “......噢。”沈烟不知道为什么一下有些尴尬,用喝水的动作掩饰过去。 中间有两三分钟的沉默,直到点好的菜陆续上来沈烟继续找话题。 “你妹妹在外面是拿到绿卡了吗?”关于他妹妹的信息她只知道是去了美国,嫁的国外男人,现在有个三岁孩子,平时不怎么回来。 “嗯。” 声线有点低,听着跟平时差不多,不过沈烟还是敏锐听出来点什么。 她想着陆老师也不爱提起这个女儿,想来中间有外人不知道的家事,她不再问,移开话题。 后面聊天内容多聚焦在俩人工作上,过程还算愉快,沈烟不太听得懂他那些专业术语,不过他说起他的研究流畅自信,她轻易能想象他站在讲台前的模样,一定也是信手拈来,收获掌声一片。 吃完八点,他去买单,沈烟拿过包准备起身,手机正好来电话,一个陌生座机号码。 她直接按下接通,声音严肃两分:“你好,沈烟。” “你好,这里是天园街道派出所,你妈妈蒋玉莲在我们这边,需要你过来一趟。” 沈烟心下一惊,来不及细问就挂断电话离开。 梁星启还在前台结账,一转头,看她慌慌张张快步走出来,脸色焦急,仿佛没看见他就急匆匆往大门去,他连忙把人拉住,沉声问:“怎么了?” 女人下意识甩开他手,脚步又匆匆。 服务员报了金额,梁星启快速递出付款码让扫,扫完转身,正对上自己站定在门口面向他的人,她说话声好像尽量在让自己平顺,但是气息杂乱,“我妈在派出所,我得过去一趟,你先回去。” 梁星启两步上前,抓住她有些颤抖的手臂,嗓音沉稳:“我陪你去。” 第9章 第9章 人在派出所,证明身体上没什么大碍,给蒋玉莲发了几条微信都没回,本来想问问安思淼,不过她这会应该在学校,问了也没用。 沈烟坐在副驾驶,慢慢冷静下来。 胡思乱想猜一通,最后她扭过头问:“之前说的彩礼你是不是打过去给我妈了?” “打了,但是是直接转到你的账户。”梁星启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快速扭头和她对视一眼,“到底怎么了?阿姨怎么会在派出所?” 沈烟有些无力,靠上椅背呼出一口气,“不知道。” 但愿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可来到派出所看到蒋玉莲手背上的伤和那个穿着黑色夹克背对坐着的男人,沈烟心里最后一丝希望断裂。 意外的是安思淼居然也在,看见他们进来只抬头看了一下又低下去,手心紧紧攥着。 沈烟暂时没时间思考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先走到蒋玉莲身边看伤口。 蒋玉莲仍想躲,她用力抓住手腕,不过可能抓到伤口,对方“嘶”一声。 沈烟恨铁不成刚,声音沉沉:“还有哪里有伤?” 蒋玉莲看看她身后梁星启,慌张捋下衣袖,“没有伤,哪有伤。” 沈烟不想再多说一句,直接问民警问发生了什么。 “我们大概一个小时前接到报警,喏,那是你妹妹吧?”民警示意对面沙发安思淼,“小女孩报的警。我们出警,涉及到人身暴力,你妹妹不同意现场调解且寻求人身保护......” 安东听到这打断,大声嚷嚷,空气里还能闻到一点酒味,“什么人身暴力,就是喝多了推了两下不小心撞到桌子,算他妈哪门子暴力,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又狠狠瞪了一眼安思淼,“真是白养你长这么大。” 最后“无奈”指责蒋玉莲,“老婆,你这是干嘛,我平时有没有打过你你不会好好跟人家说?非得这点子屁事闹得人尽皆知是不是?” 沈烟大概听懂,再开口声线平平:“警察同志,麻烦给我一份接警回执。” 民警坐下来处理回执,边说:“我们已经对你爸训诫教育,如果之后再有发生类似情况及时报警。” “好的,麻烦你们了。” 安东瞪向她和梁星启,气冲冲,但是可能顾忌还在派出所气压了一半,他猛地站起来往外走,快走到门口又回身对蒋玉莲说:“还不走?人没丢够?” 蒋玉莲脚步一迈一停,似乎在犹豫。 沈烟没转头,只盯着眼前民警办公桌沉声:“妈,你今天要是跟他走,以后就不要认我这个女儿。” 安东一听,情绪又上来,“沈烟,你别不识好歹,你那个什么爸这几年回来过多少次?你妈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对她的吗?现在又教唆你妈这那,怎么,想让她跟我离婚?你问问她,她敢不敢?” 沈烟没有和他争执,在民警递过来的回执单上签字。 民警开口调解,带着警告说了两句。 安东气都憋下去,“蒋玉莲,你走不走!” 蒋玉莲看着这一切,心里灰暗一片,为两个女儿,也为自己。 她回头看冷静得近乎冷漠的大女儿,再看安静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的小女儿,终是说:“我今晚不回去。” “好,好,那你就永远别回来!”安东恨恨甩脸离开。 沈烟又跟警察道了个谢,看向安思淼,声色温柔少许,“思淼,今晚住我那边,走吧。” 一直紧紧握着拳心的女孩抬起脸,唇也抿得紧,几瞬后轻轻点头。 回程依然是梁星启开的车,车速如同他本人,平稳,不急不缓。 车内气氛却沉重,四人不言一语。 沈烟按下车窗,让深秋凉风吹在脸上。 没过一会,他那边的车窗也降下来,更加猛烈的对流风一下吹乱她耳边发丝。 到家,沈烟让蒋玉莲母女俩先上楼,人走后她按开安全带,“你开我的车回去,我明天下班再去学校开回来。” 梁星启看过去,只看见一张如平静湖面的脸,他轻声喊:“沈烟......” 从进派出所到刚刚俩人都没有眼神和话语交流,他也没有机会帮忙,她完全一个人处理这件事,全程很冷静,不指责不谩骂,完全没有暴露多余情绪。 他当时想,是不是做医生的都这样处变不惊,不然怎么拿得住手术刀? 可又觉得奇怪,那之前怎么车子开那么快?而且几次见面都雷厉风行的。 太复杂了。 沈烟视线迎过去,温和笑了笑,“没事,今晚麻烦你了。” 梁星启又看她一会,到底没说什么,“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去上班。” “不用,不远,我打个车就行。” “你们八点上班?我七点半到楼下可以吗?” 沈烟看到他眼里的坚定,又挤了个笑容,下车。 上楼。 进屋时安思淼坐沙发,蒋玉莲在厨房不知捣鼓什么,她换好鞋,对安思淼说:“你去洗澡,睡衣在我衣柜里找套新点的。” 女孩咬唇乖乖点头,起身去卧室。 蒋玉莲倒了一杯水出来,对上大女儿审视目光,避开。 沈烟先去餐边柜找出医药箱,语气不太好,“我帮你还是自己来?” “没什么大事。” 刚刚在派出所她粗粗看过,手腕有点肿,沈烟直接去装了袋冷水递过去,“先冷敷,今晚不要再用这只手。” 蒋玉莲接过冷水,覆在手腕上。 沈烟端起她倒好的水一下喝了一半,冷声问:“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 “说了没事......” “蒋玉莲!” 五十多岁的女人瞬间噤言。 蒋玉莲性子一直比较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人生理念是“和气生财”“算了”“没什么大事”,以前被奶奶压着,二婚后被安东压着,所以沈烟真是好奇,她当初怎么有勇气和她爸提离婚。 母女俩也算不上很亲密,自从沈烟上了大学再进入社会,也可能蒋玉莲年纪越大,俩人相处时蒋玉莲大部分听她的话,选专业选科室,租房买车,到现在的结婚,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做的主。 这两年安东脾气越来越暴躁,安思淼又面临高考上大学,蒋玉莲联系她的频率增多,基本上都是问什么事该怎么处理,安东在外面和人发生冲突怎么办,安思淼学这个那个专业好不好,安思淼有早恋迹象会不会影响她的学业。 所以有时候沈烟想,怎么现在她和蒋玉莲角色还掉转了? 她一般不想干涉太多,也承担不起“指点”之后对方不满的结局,只随口说几句。 之前安东脾气虽爆,但还没到动手的程度,可今天已经是她撞见的第二次。 沈烟声音依然低:“他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多少次了?今天是不是因为彩礼?” 客厅静谧,只偶尔能听见卫生间安思淼淋浴的声响。 大概沉默半分钟,蒋玉莲开口,却没有直接回答,“烟烟,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是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最近环境差,思淼他爸被降薪,单子一天天少,思淼要上学,我也只能做些零工......你年底要办婚礼,妈妈同样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你。” “我前两天托人找了个保姆的工,跟正常上下班一样,工资待遇还不错。”蒋玉莲看着不太像自己的女儿,心里无奈叹了声气,“烟烟,我这个年纪折腾不起什么离婚不离婚,日子能过就这么过下去。” 一个人的想法与态度跟她当下处的身份、性格与环境决定,所以沈烟能理解蒋玉莲这一番话,但同样因为她的性格与环境,她无法认同,“你今年没到六十,所以你选择未来二三十年日子这么过下去?” 可能她声音加重,蒋玉莲声量也大许多,“那我还能怎么样?离婚,自己一个人搬出来?搬去哪?思淼呢?再让别人笑话,再让思淼没了爸也没了妈吗?!” 卫生间水声忽然停了。 沈烟心里漫出的一丝情绪也停了。 “安思淼十八岁,不是八岁的沈烟。”她站起来,尽量压低声音,“妈,作为女儿我再劝你一句,安东已经拿捏住你,这些事有二有三,我不信他未来会收敛。现在他对这二十几万彩礼动了心,你要是不满足他这事永远没完。” 蒋玉莲张嘴想说话,被洗好澡出来的安思淼打断。 女孩看向客厅气氛莫名的俩人,小声问:“姐,你这里的地址是什么,我想点个外卖。” “我给你点。” 沈烟晚上吃过,只给她们点了两份饭。 点好交代,“次卧收拾收拾能住,不过床比较小,思淼你晚上跟我睡。” “好。” 沈烟再看蒋玉莲,“睡衣我等会给你找好放卫生间,洗澡的时候注意一点不要用到受伤这只手,洗完再冷敷二十分钟。” “知道。” “我明天还要上班,先睡了。” 说完回去主卧,安思淼等房门关上才转过眼看蒋玉莲的手腕,心疼问:“妈,你手疼不疼?” 蒋玉莲笑笑,摸摸她脑袋,“妈不疼,今天吓坏了吧,没事啊,不怕。你爸他不是故意的,明天妈妈和他好好聊聊。” 安思淼怔怔,“明天回去吗?” “你是不是要去学校?妈明早送你去。” 她不是说这个,女孩咬了咬下唇,“我觉得姐姐这里挺好的......” “好你就多住两天,你不是学护理吗,正好和你姐学习学习。” 安思淼又摇头。 吃完外卖蒋玉莲去洗澡了,女孩把餐桌收拾好,外卖袋子提到门口。 走到主卧房门前犹豫了好一会才敲门,敲完等几秒再推门进去。 屋里主灯关了,只留着一盏小台灯。 她睡里面,把外面留给自己,枕头准备好,被子也还有一大截。 安思淼站在门边,不太敢动。 沈烟比她大十岁,她们其实不太熟,更别说同睡一张床。 正纠结着,床上传来冷冷一声,“干嘛呢?” “......来了来了。” 安思淼赶紧过去掀开被子上床,直直躺好,小心不碰到她。 她好像转过身来看了一眼,但没说话,又转回去。 过一会,安思淼以为她要睡着时却听见她开口,“今天是你报的警?” 她总是这样,一般情况下表情和声音都没有什么情绪,无形中能给人压力,安思淼一直有一点害怕她。 眼下同样,这句好像带着一点疑问和指责,所以她回话声音都小得不行,眼睛也快要闭上,手紧紧抓着被子,“嗯......” “做得不错。”? 安思淼一下睁开眼,仿佛没听清楚,“啊?” “睡觉。” “噢。” ......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蒋玉莲已经做好早餐,安思淼上午没课,还没起。 吃完早饭,沈烟认真说:“妈,我手里有点钱,付首付买个小房子不困难,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不过养你养思淼几年不是问题,你也别总扯上思淼扯上我扯上别人的闲话,以后日子怎么过你自己决定。” 蒋玉莲也平静许多,只应一句:“知道了。” 她放下碗筷,拿起包出门上班。 今天没有踩点,提前十几分钟下楼。 沈烟看表,心里琢磨是等梁星启还是走路去医院。 手机恰巧这时来电话,是沈卫荣。 沈烟按了接通,嘴角勾起弧度,“爸,您这是又在哪呢?” 沈卫荣是海军某舰舰长,他们这行工种特殊,他本来应该在几年前退休,不过那时候爷爷奶奶都不在了,沈卫荣说还是习惯海上生活,不愿意下船。 他每年会回来个半个月,时间长的话一个月,但无论在哪里,每个月沈烟卡里都会有一笔不菲的钱入账,攒到现在在市中心全款买一套房不在话下。 沈烟觉得自己性格多像沈卫荣,姑且算是成熟独立,做事干脆利落,不会因为别人影响自己。 不像蒋玉莲。 那头沈卫荣说:“在南海。起来没?是不是准备去上班?” “嗯。”沈烟低头看脚下小石子,跟他说:“爸,你一直没打电话回来,我就没机会告诉你。有件事……我结婚了,和一个还不错的人。” 沈卫荣惊讶,“怎么这么突然?” “不突然,我年纪也不小了。” “你妈知道?” “知道,他妈妈和我妈见过,我们预计十二月底办婚礼,爸,你有没有时间回来?” “那必须得回呐,我女儿结婚我不回怎么行。”又数落她,“你个小丫头结婚这么大事现在才告诉我?” 沈烟笑:“我本来打算着你电话再不来我就打到你们司令部去。” “那不至于,给我发个信息就成。” “行,下次知道了。” 沈卫荣倒是不像蒋玉莲反应那么大,恭喜她两句后问起梁星启。 正要开口,她那辆黑色车子驶进来,沈烟就着早晨和煦阳光看驾驶位上的人。 玻璃上偶尔滑过的光斑映在他帅气五官,把那张沉稳清冷的脸映得柔和起来。 沈烟视线跟着移动,唇角再浅浅上扬,“还挺帅。” 沈卫荣听得皱眉,“帅能当饭吃?” 怎么不能,外貌身高本就是一项原始优质基因,占她选择他的三分之一缘由。 沈卫荣沉声:“我这就去打报告,到时候带他来见我。” “嗯。” 车子在对面不远停稳,梁星启下了车,可能看见她在打电话,没走近,只站定在车门旁。 本来以为电话准备要挂断,不想沈卫荣又忽然问话,声线低了些,“你妈最近怎么样?” 沈烟一下滞住。 沈卫荣很少提起蒋玉莲,她也很少触碰这个话题。 他们当年离婚,蒋玉莲是受了很多委屈的,常年不着家的丈夫,不好相处的婆婆。 沈卫荣虽然不提,但沈烟知道他心里有愧。 可那又怎么样呢,夫妻缘分只到这里了。 沈烟握握拳心,轻声问:“爸,如果早知道会有今天,你后悔当初和妈结婚吗?” 沈卫荣沉默十几秒才回答:“不后悔,但是如果重来一遍,我不会和她结婚。” 是这样吗。 她抬眸望过去,男人抬起手腕示意时间。 晨光再次洒在他脸上。 婚姻实在太脆弱,蒋玉莲的两段婚姻一开始都带着美好期盼,但是人会变,关系会变,没有什么能从一而终。 这一刻,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 她是不是耽误了人家? 即便不是因为孩子,他们会不会有一天也走向分离结局? 第10章 第10章 等车子开出小区,沈烟说:“我爸会在婚礼时回来,他说想见见你。” “好。”梁星启问:“你妈妈怎么样?” “没受什么大伤。” 他从扶手箱里找出一支治跌打扭伤的药膏,“这是之前我妈去香港买的,效果还不错。” 沈烟失笑,“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医生?” “两回事。” 她接过药膏上下看了看,收进包包。 “梁星启,昨天什么情况你也看见,我之前不是有意瞒你。” “没关系,他们经常这样?”他快速看她一眼,神情淡淡,看起来的确像不太在乎。 沈烟如实说:“以前还好,这两年安东才变得越来越暴躁。昨天......应当是因为彩礼的事,安东想要分彩礼。” 男人所有所思点头,似乎也并不意外。 她从包里掏出那张他转彩礼的银行卡放到扶手台,“这笔钱我不会给安东,也不会用,以后有什么共同支出的地方从里面取。” 他这次看过来的眼神里终于带着疑惑不解,沈烟解释:“你们家负责办婚礼置办新房已经付出很多。” 梁星启从她这两句话里听出一些异常,蹙起眉心,“你不用这么客气。” “没有客气,你也不要当成是客气。” 沉默片刻,他点了点头。 早高峰,路上车流移动缓慢,今天却格外慢。 沈烟垂眸看表,七点四十五,估计又要踩点了。 她身子往前探,前面路口红灯终于变绿。 可梁星启刚要换挡,隔壁左转车道忽然飙出一辆想要直行的小车,速度很快,紧接着斑马线传来一声剧烈的“嘭”声。 沈烟心一紧,立即解开安全带下车,按了一下门把手没按动,再次按下时开了,来不及和他多说什么,匆匆下车。 直行车道缓慢前行,她从车头绕到左转车道,快步跑向斑马线。 梁星启跟着车流前进,很快看见车祸惨状,一辆电动车倒在地上,撞坏的零部件四处散落,而电动车不远处躺着的是一个老人和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 他看得心惊,直接把车子停在不影响交通的路边。 走近时沈烟已经跪在地上查探一老一小气息和呼吸道,确认还有呼吸后左右看寻找能提供帮助的人,抬头看见他立马说话,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120!” “过来的路上打了。”他有些晕血,尽量不去看地上伤者,视线移向四周。 轿车司机早已吓得瘫坐在车里,围观的路人开始聚集,有人掏出手机乱拍,他拧眉,大声说:“请大家退远,给医生和救护车留出空间。那位穿蓝衣服的大哥,麻烦你到路口去接应救护车,告诉他们具体位置,谢谢。”语气平静、有礼但不容置疑。 车祸受伤不宜轻易移动,沈烟正在用手按压老人大腿上一个不断渗血的伤口,衣袖渐渐被血浸透。 她听见声音抬头看。 这样的场景大多数人会害怕、好奇,有的人热心想要帮忙,却只是添乱。 像他这样的是极为少数。 不过一两秒沈烟又马上低头,专注手下动作。 旁边车道还有车辆陆续通过,有的车辆看见车祸特意放慢速度,梁星启站到她边上,用身体微微挡住她和受伤的老人小孩,指挥车辆快速离开。 很快救护车和警车汽笛声由远及近靠近,得益于有组织,救护车迅速来到现场。 车上下来的医生看见沈烟愣了两秒才继续抬下来担架。 沈烟也没打招呼,直接说:“老人意识模糊呼吸衰弱,右下肢畸形,按压止血持续约两分钟,女孩脑部遭受重击休克。” “好的沈医生。” 医生护士紧急止血并再次检查后小心将伤者搬移上救护车。 沈烟跟着一起,上车前看向正和警察对接的梁星启。 梁星启似乎有感应,抬眼对望。 女人衣袖和身前风衣全是鲜红血迹,看起来十分恐怖,脸上表情却镇定。 眨眼间沈烟颔首示意,迈步跨上车,拉合救护车车门。 来到医院,沈烟帮着一起把人推到急诊。 急诊上班医生见到她也很是惊讶,她简单说明路过,告知伤者目前情况。 急诊医生了解情况后立即开展工作,沈烟看着还在昏迷中的小女孩,心里堵住,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才离开急诊。 回去科室这一路,大家见她一身血都要问两句,但问过也不太当回事,做医生,谁手上没有血。 风衣已经不能要,她换下来直接扔进垃圾桶,换上干净白大褂,又去洗手,洗了四五分钟才洗去手上血腥味。 之后工作一切如常,查房,手术,手术完科室群里通知开会。 俞好小道消息跟着来,说估计是要说评职称的事。 俩人在会议室外碰上面,俞好神神叨叨:“听说你见义勇为了?不错,日行一善,你今天日柱逢合,吉神入命,诸事皆宜、有解。” 沈烟瞥她,“谢谢你噢。” 俞好跟在身后,小声说:“我听说今年咱们科室有个破格提拔的名额,说不定就落到你头上。” 沈烟脚步顿住,俞好撞上去,对上眼后震了个大惊,“我敲,真是啊!” “......没有的事,你别乱说。” 今天的会只是通知开始评职称,也特地提了破格提拔这件事,让符合条件的人准备好材料。 结束后俞好叭叭在她耳边打听,沈烟哪能跟她说太多,老师那边说是那样说,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而且老师明年就退,谷主任那边未必会轻易过关。 再来她自己也还没完全做好准备,这件事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开完会是饭点,俩人先回病房,路过护士站时护士把她喊住,递出来一个袋子,“沈医生,你先生给你送的衣服。” 俞好见缝插针打趣:“哎哟~” 沈烟懵了片刻后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接过袋子。 回到值班室打开,看见里头一件新外套,跟她早上穿的颜色风格差不多。 拿出手机,果然看见消息:【你同事说你在开会,衣服我放在护士站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良久,很轻地笑了笑。 ...... 连续忙了一周,进入十一月,距离婚礼还有五十天。 陆慈现在还没退下来,不过梁星启说剧院那边只是把她供着,跟退休也差不多了。 所以婚礼上上下下都被安排得仔仔细细,前段时间和陆慈加上微信后她直接越过梁星启来问自己意见,事无巨细。 蒋玉莲这边倒是忙起来。 她没空时时盯着蒋玉莲,只能拜托安思淼做“眼线”,时不时给她信息。 安思淼说安东偶尔还是会去喝酒,但是俩人没再吵架,也没时间吵起来,因为蒋玉莲那份家政工作要忙到九、十点才能到家。 炸弹暂时被埋进土里,沈烟不知道这是不是件好事,可她总不能强行让这个炸弹爆炸,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个月排的假多,这天周五休息,她醒来后给蒋玉莲打电话,那边没接,等到九点多电话回过来。 蒋玉莲:“什么事?刚刚在干活。” 沈烟问:“思淼说你晚上九点十点才下班,怎么早上也要过去?” “中午人家大人小孩都在外头吃,我只做早餐晚餐。” “这不是超长待机?中午呢?” “早上干完活我就回去休息,下午四点这样再去买菜。” 沈烟咂摸出来什么,浅浅笑:“中午回去碰不上安东也挺好。” “不说了,我得再把地拖一拖,哎哟你都不知道,这一家全是大洁癖,挑得很。” 听她说了几句主人家吐槽,挂断电话,沈烟重新躺平,迷迷糊糊又睡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中午,随便点了个外卖解决午饭,吃完准备评职称的材料。 下午三点多,手机弹出消息: 梁星启:【我妈问你晚上要不要过去一起吃饭。】 这一周俩人几乎没有联系,上一次聊天是四天前,她告诉他陆慈定了请柬和礼糖,他回复一个“好”字,再无其他。 沈烟敲字:【可以。】 没了心思再准备讨厌的文字材料,她呆呆盯着电脑屏幕看一会,然后果断起身。 到学校时还没四点,她熟门熟路开到数理学院楼下。 上次来这一墙爬山虎还红绿交错,今天一来已红成火焰,风一吹,火焰流动燃烧。 今天那扇窗户无人。 沈烟下车,打算四处逛逛。 数理学院在学校西面,医学院在东面,她很少来这边。 红色小楼下有一面公告墙,墙上贴着许多院内活动宣传和讲座通知,沈烟扫了几眼,意外看见“梁星启”三个字。 是一则讲座通知,主讲人梁星启,时间本周五下午,地点一号教学楼阶梯教室。 一号教学楼是数理学院教学大本营,就在旁边,沈烟走过去。 阶梯教室在一楼,走到后门时已经听见男人熟悉嗓音,声调温润如玉,不急不躁。 她轻轻推门,推开半个身子的缝隙往里看。 阶梯教室里黑压压坐满人,只有最后一排空着几个位子。 讲台上男人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侧身指着投影屏幕上的物理公式。侧脸线条还是那样干净,下颌微微扬起,表情与话语自信、从容。 是她不太熟悉的模样。 教室里同学听得认真,她也渐渐失了神。 不管上课还是工作,老师们总说要找到自己做医生的初心,牢记初心使命。 现在想想,选择进入这段关系的初心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而先前婚还没结就已设想那么多所谓“结局”,这实在不像她。 沈烟笑,又笑自己贪心。 她当初要的不过只是他身上太过优越的基因。 她看着那张温和帅气的脸,看着那些不属于自己专业领域的公式文字,听着他信手拈来的推演,内心已然满足。 这是她亲自挑选的基因,全国前千千万分之一。 某一霎那,男人目光望来,视线猝不及防相接。 沈烟没躲,抱着胸口扬了个笑容。 他有一瞬间的怔愣,两秒后恢复如常继续讲课。 不过依然有学生捕捉到他这一丝异常。 在越来越多人回头时沈烟及时离开。 快五点车窗才被敲响。 她降下窗,对方问:“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沈烟笑,笑容轻松灿烂,“坐我车?” 有路过学生侧目,他没有犹豫,但是说:“我来开。” “......”他一副这个车怎么也得他开的表情,沈烟无语,下车绕到副驾驶。 车子开出学校,她扭头看他,“梁星启,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和我结婚,图什么?” 梁星启不知道她怎么莫名其妙又提起这个,回望了一眼,“我图你什么?” “嗯,你图我什么?想要我给你生孩子吗?” 他忽然笑,笑声低沉,“我要是想要孩子,好像不应该和你结婚。” “......”沈烟瘪瘪嘴,“我有那么差劲?” “没这个意思。”他仿佛觉得自己说错话,正经了一些,“我只是觉得短期内你应该不会想要孩子,也没有很多时间照顾小孩。” 的确是没有时间,但是时间挤挤总是能挤出来,相反的是,她想要最快速度怀上孩子,起码在升副高前搞定这件事。 不过这些不能跟他说,她继续问,“你说呀,到底图我什么?” 红灯,梁星启转头对上她执着的眼,颇有几分无奈应:“我妈担心我找不到女朋友,催得紧,正好她喜欢你......我的意思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很优秀,别人......”又好像越说越乱,他解释:“你别多想,我没图你什么,只是合适的时间段里出现了一个合适的你,我想试试。” 沈烟听着心里一轻,对他来说自己只是应付妈妈催婚的任何人,他的目的同样没那么纯粹。 她抿抿唇角,再问:“梁星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不合适,这段感情没有培养起来呢?” “许多学科都有试错理论,心理学里叫‘尝试错误说’,人们总是要通过不断的尝试、成功和强化才能得到一个技能,还有哲学视角经济学视角与物理模型,事物同样是经过不断的探索才能找到最优解。” “结果?” “好聚好散。” 沈烟没忍住,扑哧笑开。 绿灯亮起,他转过身踩下油门,嗓音掩着抹正经,“不过我不希望你抱着好聚好散的目的,心理暗示的力量很强大。” 沈烟没应声。 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眸直直落在她身上,“沈烟,理想的理论和现实有所差距,人是最无法控制的变量。” “所以?” “也许不会好聚好散。” 认识这么久以来她一直觉得他是个性格温和脾气好的人,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也不会说什么重话,甚至几分钟前还怕她误会而显得慌乱。 可眼下这句听着竟然有些警告意味,眼眸里是不容置喙的态度。 不会好聚好散是什么意思? 要和她吵架打官司,夫妻变仇人?还是纠缠到不眠不休,散不了? 她辗然一笑,没有往下追问,“我明白。” 那就试试。 第11章 第11章 说起来这是沈烟第一次到他家,他和陆慈住的地方。 一幢两层洋房,有个小花园,花园被陆慈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个季节还有几朵不知什么花在盛开。 进到客厅,沈烟心里感慨,不愧是一家人。 和梁星启那套房子一样,客厅没有电视,全被各式各样书籍堆满,陆慈看起来喜欢收集东西,墙上书柜、桌面、角落小茶几也摆满各种小物件。 和她现在住的地方、和安思淼家不一样,这里的空气带着书籍油墨香,沉淀厚重,混合着几代人的气质与学识。 梁星启和她说过,他爸爸是物理学家,奶奶生前在那个年代已经是一名大学教师,现在待在老家的爷爷出过几本书,她问他什么书,他不肯说,说以后就知道了。 另外能培养出陆慈这样优秀戏曲家的外家也同样家底殷实。 陆慈知道他们过来,这会正在厨房忙活,沈烟收回打量视线走进厨房,想要开口却有点犯难。 领了证,但还没办婚礼,之前在网上能囫囵过去,但现在要省去称呼实在是不礼貌。 她只迟疑两秒,出声喊:“妈,我来帮您。” 陆慈眼里有惊讶,身后不远的梁星启也看过来。 “哎。”陆慈先反应,笑着招呼:“快来,我正愁这个鱼是闷还是蒸呢,烟烟你给我拿拿主意。” 沈烟会做一点饭,但是平时工作忙几乎都在医院吃,好不容易休息哪还有多余精力,下厨次数少之又少,不过简单的打下手不是问题。 鱼最后决定清蒸,陆慈让她调料汁,自己炒最后两道菜,边炒边说话,“星启也会做饭,做的味道还不错,吃过没?” “没有呢。” “以后搬到一块去让他给你做,他那工作轻松,能早下班,家务活什么的都让他干。” 是嫌弃语气,沈烟轻轻笑,“好的妈。” 陆慈又说:“以前我和他爸工作忙,都是他做饭和妹妹一块吃,他妹妹就爱吃他做的东西。” 沈烟看过去,“妹妹现在在国外怎么样?” 陆慈默了片刻才说,“挺好的,小宝今年三岁,刚上幼儿园。” “婚礼回来吗?” “我跟她说过,她说要看情况......说是现在找了个工作了,脱不开身。”陆慈关掉火,“烟烟,柜子下面帮我拿个碟子,小点的那个。” 沈烟弯腰拉开橱柜找出碟子,这个话题揭过去。 炒好菜上桌,好几道菜,三人吃完还剩一大半。 本来想着帮忙,但这回陆慈没让她动手了,收拾清理工作全部交给梁星启。 沈烟跟着陆慈来到客厅一角一个牌位前,“烟烟,这是星启爸爸,我想介绍你给他认识,你介意吗?” 沈烟看向黑白镜框里男人,男人停留在五十出头的年纪,戴着副眼镜,面容温和儒雅,和梁星启有六七分像。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厨房那边的人倒是喊了句,“妈!” “妈什么妈。”陆慈堵回去,又见她没有拒绝,已经自顾点了香,喃喃说话,“老公,这是咱儿媳,看吧,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漂亮?烟烟可比你儿子优秀,做手术哎,你儿子见着血都晕。” 沈烟有点惊讶,“他晕血?” 可那天车祸现场没见有什么异常呢。 “是啊,小时候一见血能立马倒下,哎哟,受个伤娇滴滴地软在你怀里,像个小姑娘一样。” 厨房客厅就几米距离,正洗着碗的男人无奈至极,“......妈!” 陆慈笑开来,像是找到新乐趣,“烟烟你等等啊,我给你找他小时候照片。” 客厅东西多,这里翻翻那里翻翻才终于找到一本相册,陆慈吹吹上头的灰,翻开第一页,一看见照片表情又变得伤感,“这是刚出生那会,这小子才五斤,身体虚得很,在医院里养了好几天才敢出院。” 她又翻下一张,一边翻一边说:“这是周岁的时候,你看他抓的什么,饭勺!一抓到勺子就往嘴巴里送。” 沈烟凑在旁边看,果然看见一个穿着开裆裤吃勺子的一岁小男孩,肉嘟嘟的,非常可爱。 “这张是和他爸爸在书房里拍的......” “这张......” 陆慈像是讲故事的人,每翻到一张能流出一段故事,翻了几页翻到一个四五岁小男孩“抱”着另一个刚出生婴儿的摆拍照片,陆慈说:“他妹妹就比他健康,出生那会哭声响得护士都嫌吵。” 妹妹还小看不出来什么,沈烟注意力全在哥哥身上,男孩小心谨慎,一双漂亮眼睛紧紧盯着镜头外的大人,有些害怕,想求助,却又乖乖地站着让拍照,表情委屈,可爱极了。 梁星启收拾好过来,陆慈沉浸在照片里,沈烟抬头和他对视,在他不太好意思的眸光中露出笑,“你小时候还挺可爱的嘛。” 他不应,对陆慈说:“妈,我们回去了。” “这么快?”陆慈合上相册,“我送你们。” 小区亮了灯,路上有三两老人小孩经过。 说是送,但是陆慈想要分享的太多,最后变成三人在小区里慢慢走着散步。 “星启没什么优点,跟他爸一样,就心细,不过他们这行心不细也做不起来。他妹妹很烦他,觉得他管太多,老爱跟他唱反调,为了嫁去国外俩人差点闹翻。” 梁星启再次无言,“妈,说这些做什么。” “烟烟现在是咱们家人,说说怎么了。”陆慈睨他,“我和你爸平时性格都挺好,也不知怎么就生出你们两个这么犟的人,都三四年过去硬是谁也不低头,真是要气死我。” 沈烟听着惊奇,没想到兄妹俩是这样的状态。 陆慈又拉过沈烟的手背拍拍,“烟烟,这小子身上毛病多,你多担待,要是过得不顺心就离婚,不用委屈自己。” 沈烟没想到这句话从自己婆婆嘴巴里出来,笑开,“好。” 目前接触下来,她没看出他有什么明显毛病,是很细心,但是犟?他犟?沈烟觉得这个词放在他身上十分违和,他应该是那种很温和随性,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性子才对啊,怎么和妹妹闹别扭还能闹三四年? 有邻居停下打招呼,陆慈骄傲抬起下巴介绍,“老吴,这是我儿媳妇,一附院心外科的医生。” 邻居好奇问她的信息,可惜沈烟没机会开口,全被陆慈代替回答。 小夫妻俩就这么站在旁边听她们说话。 天已经黑透,路灯沿着道路排开,光晕是淡淡暖黄色,刚好照亮路面,花丛边有只胖胖的小流浪猫正在进食,时不时舔舔身体和脚。 沈烟侧了侧眼悄悄往身旁看去。 男人眉骨略高,路灯光线在他眼窝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双瞳色很深的眼睛格外沉静,光沿着他的鼻梁一路滑下来,切出分明的明暗交界线。 她视线也跟着下移,最后定格在自然垂落的手上。 骨节分明,每一处关节的弧度都收敛得恰到好处,皮肤底下隐约透出青色脉络走向。 干净纤长与力量共存,沈烟忽然在这一霎那明白“手控”这个词。 她心一动,伸手去牵。 温暖,好大,她一只手竟然握不完他四根手指。 对方身子僵住,错愕低头看。 沈烟嫣然笑,握得更紧,身体也贴近靠上他肩膀。 呼吸近到交融,梁星启闻到她身上浅浅的香味,描述不出来的一种味道,像是果香又像花香。 他不敢动,相握的掌心柔软,好像还有一个小茧子,是拿手术刀的茧子吗? 梁星启看她重新面向陆慈和邻居的笑容,心里闪过怪异,她怎么能这样自然?还是因为有外人所以做戏? 下一秒得到答案,她应邻居的话,笑意晏晏:“嗯,我们是同一届的同学,我很喜欢他。可能是缘分?这个东西说不准,星启你说是吧?” 梁星启对上她寻求赞同的眼,心里情绪复杂。 但脸上笑容依然温和:“是。” ...... 临近婚礼,沈烟除了三天婚假还把这个月的几天假攒到一起,能连休个七八天。 沈卫荣也提前回来,跟梁星启说过,他和她一起到机场去接。 上次见面还是四月份,现在一转眼大半年都过去,沈烟给了沈卫荣一个大大拥抱。 松开后老丈人锐利的眼上下打量第一次见面的女婿。 沈卫荣当兵几十年,现在又是老领导,眼神自然不同寻常,梁星启不敢多对视,友好伸出手,“爸。” 沈卫荣依然冷脸,但碍于旁边用眼神警告的女儿握上这个手,几秒即松开,声音冷淡:“走了。” 新女婿在新岳父这里吃了一瘪,梁星启讪讪收回手,跟上。 沈家在市郊有套房子,面积不小,但离医院比较远,沈烟很少回去住。 不过现在收拾过了,她要从这里出嫁。 一到家,沈烟本来想问问晚上在家吃还是出去吃,沈卫荣已经背着手对梁星启冷声说:“你跟我进来。” 沈烟吓一跳,“爸,有什么晚点再说,你把人吓到了都。” “你别管。” “......” 梁星启倒没多担心。 她看起来和她父亲关系不错,这样的关系底下沈卫荣大概率不会多为难他。 再说就这么不明不白娶了人家女儿,再怎么为难也得受着。 他落后一步,把书房门关上。 沈卫荣先行坐到沙发,那双锋利的眼再次探来,“烟烟说你是老师?” “是,我在南大任职。” 关于这人的背景沈卫荣早托人查得差不多,家风清正有底蕴,他这个女儿也真是会挑。 不过家世再好婚姻大事也不能胡来。 “平时工作忙不忙?” “还好。” “都做些什么?” “做项目做实验,上课开会,偶尔会出差。” 沈卫荣皱眉,“经常加班?” 梁星启不太明白为什么他的关注重点在这上面,诚实说:“加班需要看情况,一般是实验进程和数据不理想才要加班。” 沈卫荣坐正,双手搭在膝盖上,话语沉沉:“我不管你为什么娶我女儿,既然烟烟选择你那请你担起一个丈夫的责任,平衡好你的工作和家庭,如果你让烟烟受委屈我有的是法子处置你。” 梁星启一直站在边上,闻言也严肃颔首,“我知道,您放心。” 沈卫荣再次认真打量眼前男人,目光一直从脸游移到身体,心里又笑,沈烟哪是能让自己受委屈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书柜前拿起装着六七岁沈烟的相框,看了一会,声音缓了点,“烟烟她妈那边情况复杂,我平时不在,她也不爱跟我说这些,劳烦你帮我多看着她,不要让她被人欺负。” 沈卫荣起初听见女儿结婚的消息很震惊,震惊过后有一丝欣慰,他和她妈对不起她,让她从小一个人孤孤单单。 长大后的沈烟独立有韧性,可到底少了点什么,如今不管如何,有个人陪在她身边是件好事。 沈卫荣伸手擦了擦相框镜面上的灰,视线始终落在坐在旋转木马上的灿烂女孩身上,“烟烟很喜欢吃糖吃蛋糕,以前小时候一出门就缠着我给她买,不买就撒娇掉小珍珠不肯走,你要是回家给她带个小蛋糕,她会很开心。” 梁星启记忆力算好,没记错的话之前沈烟说过她不喜欢吃甜。 他一时有些混乱,先应下来,“我记得了。” 沈卫荣断断续续又交代许多照顾她的细节,比如爱干净,屋子不能脏乱;爱睡懒觉,休息日不要叫她起床,不然她会跟你闹;酒量不好,一喝酒就会脸红说胡话,尽量不要让她喝酒等等。 梁星启一一听进心里。 再出门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门一开,差点撞上杵着耳朵偷听的女人身子,梁星启后退半步。 房门隔音太好,沈烟没能听太多,担心仰头问:“我爸是不是训你了?” 梁星启提了提笑容,“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走吧,我们出去吃,我来订饭店。” 吃晚饭时陆慈也来了,陆慈顺利分走沈卫荣一半火力,梁星启得以专心吃饭。 九点多结束饭局,梁星启送父女俩回去。 到家,沈卫荣先进屋,沈烟站在车门边挥手,“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沈烟。” 他叫停人,解开安全带下车。 俩人相对而立,一上一下对视,小区虫鸣悉簌,氛围乍然变换,夜风变得温暖。 梁星启缓声说:“后天按照流程,我大概十点到这里接你。” 后天,婚礼,沈烟心里掠过一丝什么,点点头,“嗯。” 他拉起她手,往朝上的掌心放了一颗薄荷糖。 伴着风的声音轻柔,“晚安,后天见。” 第12章 第12章 婚礼这天他妹妹梁星辰没有回来,但是给陆慈打了视频,沈烟正好在旁边,和她隔空见上面。 梁星辰眉眼更像妈妈,但气质和梁星启差不多,都偏冷淡沉稳,见到她只浅浅露了个笑容,没有过多热情。 聊过几句,陆慈小心问:“你哥在外面忙,你们说两句?” 梁星辰没拒绝,陆慈便拿着手机出门,沈烟听见梁星辰说了句新婚快乐,他说谢谢,又问什么时候能回来,梁星辰说还不确定,之后再没有其他。 刚从沈家接亲过来,等会就是婚礼仪式,沈烟忙着换衣服换妆容,没有时间多注意太多。 没一会,梳妆镜角落出现安思淼身影,她问:“妈呢?” 安思淼:“在外面招待客人。” “你爸来吗?” “他不来。” 今天沈卫荣在,安东大概率不会到。 安东时不时会和蒋玉莲提起“你那前夫”,不管蒋玉莲怎么回应,后面必然跟着一顿争吵,这几年沈烟才模模糊糊感知到是什么原因。 身份问题暂且不说,更多的原因是安东骨子里的自卑作祟。 等蒋玉莲进来,她拉了拉人凑近说话,“见到我爸了没?” “见到了,他和你大姑在说话。” “晚上你去我那住,别又和安东吵起来。” 蒋玉莲估计也知道今晚回去会发生什么,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即拒绝,只是思考过后仍是说:“没事,我顺着他点就行。” 沈烟没有多劝,“让思淼跟你回去,有什么及时给我打电话。” “行了你别操那么多......” 话没说完,沈卫荣推门进来,母女俩止了声。 虽然离婚那么多年,但沈卫荣不是无情无义的人,有时候想关心关心蒋玉莲,又碍于身份做不了什么,沈烟也只能在旁边看着。 俩人对视,蒋玉莲带着笑容说:“司仪说等会你和烟烟要上台排练,可别走远。” 沈卫荣点头,“知道。” “那我先出去。” 蒋玉莲出门,等人离开沈卫荣视线才收回来,“小梁呢?” “酒店要确认什么,他去对接了。” 沈卫荣看着镜子里正在做妆造的女儿,内心诸多感慨。 怎么那个没到他膝盖的女娃转眼间就出落得这样漂亮,竟然要嫁人了? 也好也好,有自己的小家,有个人照顾她。 他挤出笑意,递过去张卡。 沈烟不明所以,回头问:“这是?” “爸爸给你攒的嫁妆,你拿着,虽然不多,但咱们家不缺钱,不用在他们家低头,要是过得不开心不要勉强自己。” 沈烟眼睛一下有点热,“爸......” “我和你妈这么多年挺对不起你,以后好好过日子,爸爸祝你和小梁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泪水从眼角滑落,湿了刚换上的婚纱。 梁星启出现在门口,看见这一幕。 沈烟余光瞥见人,快速拭了拭眼泪,坐着拥抱沈卫荣,“谢谢爸爸。” 沈卫荣拍拍她肩膀,“好了,化好妆赶紧出去,你大姑她们很久没见你,等会有时间多说说话。” “嗯。” 等沈卫荣出去梁星启才进来,她坐正,让化妆师继续盘头发。 他站到身边,也透过镜子看来,沈烟视线抬起,两道眸光相触。 她要换三套衣服,可新郎今天就一套黑西装礼服,他平常着装大多休闲舒适为主,夹克风衣大衣,极少穿正式的西服,除了领证那天,沈烟今天第二次见。 他骨架优越,西装其实更衬身材,挺括的肩线撑起利落的轮廓,收窄的腰身勾勒出力量感的线条,长腿在笔直裤线中更显修长,乍然看俨然深沉老练的霸总。 大概是她目光太过直接,梁星启微微侧眼避开,声音轻柔,“酒店说音响出了点问题,他们在尽力修复,等会如果不行就用移动音响,声音估计会小一点,你看可以吗?” “可以。” “骆教授来了,证婚稿我给他,他不要,说自己来。” 沈烟抿唇笑,“他可别洋洋洒洒说一堆。” “咱们没有很复杂流程,说多也没事。” “嗯。” 对话结束,空间忽然安静,化妆师悄悄看,心里暗叹,真是漂亮的一对小夫妻。 俩人没再说话,只通过镜子默默对视。 像是相爱许久走入婚姻的一对壁人,此刻千言万语都凝聚在这目光里,化妆师一下觉得自己的存在实在多余。 “沈烟.....” 他喊她名字,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沈烟展颜弯起唇角,“新婚快乐,梁星启。” ...... 婚礼一切如常,全部流程走完已经下午三四点,所有宾客包括蒋玉莲和沈卫荣都送走,沈烟换回自己衣服坐上回家的车,不顾驾驶位的新婚老公和后排婆婆,她直接摊平。 累,一天五台手术都没有此刻累! 陆慈今天开心,笑容满面:“今天是累点,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个觉就好了。” “嗯......” 梁星启扭头看去,女人已经阖上眼,像是睡熟。 他松了油门,仪表盘速度缓缓下降。 到家后她果然睡着,他本来想叫醒,陆慈不让,他只好绕到副驾驶,解了她的安全带把人抱下车。 比想象中轻,抱在怀里不费什么力。 进电梯时人醒了,不过只睁了睁眼又闭上,继续睡过去。 梁星启把她抱进主卧,安顿后才出来,带上门。 今天接完亲直接去的酒店,家里布置过,但不凌乱,陆慈简单收拾,交代他:“等她睡一会你就喊醒她,要卸妆洗个澡,也得吃点东西,你看是自己做一点,还是叫外卖都行。” “知道了。” 陆慈待了一会离开,梁星启送她到门口,人走后他转身看着一屋子红色装饰,有些陌生又有些怪异。 准备两三个月,真正来到这一天还是没有真的做好准备。 心底对以后要和另一个女孩日夜相处、成为夫妻这件事仍然感觉难以置信。 他安静站了两三分钟,弯腰摆正玄关她红色婚鞋,又去开窗,让空气流通,最后到厨房下了把米煮粥。 沈烟今天是第一天住到新房,但他已经提前在这边住了半个月,比她熟悉。 粥煮上,梁星启走到主卧门,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看,床上女人还在熟睡。 他想着晚上要把他的东西搬到次卧,毕竟俩人还不太熟,一切慢慢来。 天黑下来的时候主卧有了动静,女人还穿着白天衣服,睡眼朦胧,看见客厅的他愣了两秒才醒过神,但话语自然得没有一丝异常,“好饿......” 梁星启示意厨房,“有粥和小菜,你先吃点垫垫肚子,我叫了外卖,很快到。” 沈烟真饿,直接到厨房舀粥。 粥炖得刚刚好,小菜是酸菜和黄豆子,不知怎么处理的,好吃又下饭。 没吃几口外卖送过来,梁星启一起坐下吃。 他换了身居家服,也洗过澡,身上有很好闻的沐浴露味道。 沈烟问:“还有什么事情没弄好吗?” “没了,酒店和婚庆公司都结了尾款,婚礼照片和视频大概三天能出来。” “辛苦你。” “你也辛苦。” 沈烟环视一圈,好奇:“这些是你布置的吗?” 以前也有亲戚和朋友结婚,这些活都是亲朋好友们一起准备,可他们家没什么小辈,妹妹又不在国内,沈烟猜估计是他自己弄的。 男人果然轻轻点了点头。 主卧也有布置,小灯笼、红双喜、彩带,床单被套也都是红色,沈烟想着他做这些的场景,不自觉勾起笑。 “笑什么?” “没什么,很有氛围感。” 他眼神闪过无奈,跳过这个话题,“明天上班吗?” “不上,再休一天,你呢?” “我也不上,不过有点事比较急,要加会班。” “嗯。” 又没了话。 沈烟吃着饭,思考以后该怎么和他相处,总不能夫妻俩连共同话题都没有。 不过现在还不着急,眼下更重要的是卸妆洗澡。 吃完饭沈烟直接进卧室,弄了一个多小时才把自己弄干净。 又花了点时间把带过来的衣服和生活用品整理好,和他的放一块。 再躺在床上已经九点,她终于有时间看手机。 消息很多,有些不能来的朋友同事纷纷发来祝福和红包,她一一回过去。 最后是俞好的现场返图。 俞好拍了很多照片,沈烟第一次从第三视角看自己的婚礼,很神奇,舞台上的自己看起来居然有些拘谨,梁星启也没好到哪里去,表情神态都不太自然。 翻了几张翻到交换戒指这一幕,当时互相戴好戒指后主持人让新郎亲吻新娘,台下也在起哄,他只好虚抱了抱她,借位“亲”上。 俞好拍照角度上佳,照片里真的像在接吻。 沈烟盯着看了好一会,抬眸看向外头,他不知道在做什么,一下安静,一下有走动声。 她咬咬下唇......新婚夜,洞房花烛。 微信消息声打断思绪: 俞好:【我最喜欢这张,哇靠,简直配一脸!】 沈烟点开她引用的照片,看见敬酒时的他们,西装革履的梁星启一只手虚护在她身后,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敬宾客,身子微倾,面容帅气,真有几分霸总范。 她也挺喜欢,点下保存。 沈烟:【感谢俞摄影。】 俞好:【?】 俞好:【这个点,不应该是......?】 沈烟笑:【别乱想,累着呢。】 今天两个人都累,而且......确实还不太熟,明天吧,不着急。 俞好打趣:【哎哟,你以前一天一夜泡在手术室都不喊累的人现在喊累?】 沈烟:【你结一次不就知道了?】 俞好:【不结不结。】 俞好:【你等等啊,我还拍了好多照片,p完发你。】 和俞好聊了一会,又回复剩下消息,沈烟眼皮打架,没能等到他回房就睡过去。 ...... 真的太累,一觉到天亮,醒来旁边没有人,不过被子全被她卷成一团,她不确定他昨晚有没有睡主卧。 醒了会神,沈烟看向依然陌生的卧室,心里再次掠过奇妙,竟然就这么结婚了啊。 说不清什么心情,有怪异,但仿佛也有一丝期待。 循规蹈矩一成不变的医院-家两点一线生活翻天覆地发生变化,以后下班后回到新家,家里有个也许要捆绑一生的男人,要和他吃饭,要和他睡觉,不再是自己一个人。 她能习惯吗? 门外有动静,沈烟拍拍脸,下床洗漱。 牙刷到一半才发现异常,他的牙刷杯子毛巾都不见了。 也许是早上起来怕吵醒她拿到外面,沈烟没多想。 外头梁星启已经做好早餐,一碗青菜鸡蛋面,不知放了什么,油津津,看起来很有食欲。 “你妈说做菜很好吃,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能尝到。”沈烟拉开椅子坐下来,看他,“你怎么有黑眼圈?没睡好吗?” 梁星启也没吃,坐到对面。 确实没睡好。 不知道是次卧的床或枕头不舒服还是别的什么,昨晚翻来覆去四五点才眯上眼。 沈烟以为他昨晚睡主卧,抱歉说:“是不是我睡相不好打扰到你了?不好意思啊,我从小这样,我努力改改,你也努力适应。” 梁星启听着这句,莞尔笑,“先吃面,等会坨了。” 吃完饭,他要去书房加班,她也有工作,但不想做。 屋子里红色布置都还在,昨天还好,今天看着有点怪怪的,沈烟便说:“我等会把这些都拆了,可以吧?” “我来拆就可以。” “没事,我找点事做。” 梁星启点点头,随她去,走到书房门口她又问:“我能放点音乐吗?” “可以,不用这么客气,你想做什么就做。” “行。” 算不上客气,只是两个人住一块要磨合习惯,互相尊重才能走得长远。 她喜欢一边打扫一边放音乐,不然总觉得做事没劲头。 今天顾忌着另一间房还有人,音乐尽量放得小声。 不过梁星启还是受影响,不止音乐,门外她走动清理的声音虽然都不大,但还是让他心神有点乱。 手头的事情比较着急,他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被外面影响,坚持半小时后还是无法,只能取上耳机戴上。 隔绝声音后才好很多。 十一点多把做好的文件发出去,梁星启离开书房。 门一开,先看见清理干净的客厅和餐厅,视线移动,看到蹲在客厅一株绿植前的女人,嘴里念念有词,“叶子发黄说明不是吃太饱就是没吃饱,你这一看就是水喝得不够多,不过咱们不能着急,一下喝太多水也不行。” 她淋下半壶水,顺了顺绿植宽大叶片,“好了,剩下的明天再喂你。” 浇完,又拿起书柜里一个摆件,摆件造型奇异,她左右翻看,话语变得疑惑:“什么东西,好丑。” 然后嫌弃放回原位,接着拉开抽屉,拉开之后又迅速合上,再反应过来什么,自己傲娇笑:“怕什么,我都嫁过来,看看怎么了。” 和平时不太一样,医院里的沈医生总是雷厉风行,他认识的沈烟也说一不二,所以梁星启一下看得有点懵,也惊讶,原来私下的沈烟还有这副模样。 他挪了挪脚步,不远处女人听见,转过头。 她倒没什么不好意思,“你弄完了?” “嗯。” “我在认识你家成员。” 梁星启蹙了蹙眉,提醒:“我们家。” “噢,都一样。”沈烟指着刚刚的摆件,“这是什么?” “一个能量守恒摆件。” 她听完碰了碰,摆件内部的小球开始规律摆动,但几圈下来速度渐缓,她耸耸肩,“这也不守恒啊。” 梁星启解释:“因为有摩擦,其他力在起作用。” 沈烟站起身,瞥来一眼,“我知道好不好。” 她把水壶放到阳台,“晚上吃什么?” “我等会要去一趟学校,晚饭前回来,你想吃什么?” “那你去买广春路那家陈记烧鹅。” “好。” 梁星启拿上包出门,换好鞋后站在玄关往里看,她已经又站在书柜前,抽出其中一本书翻看,继续“认识家庭成员”。 窗外天气正好,光照在她身上,蒙上一层光晕。 他看了小半分钟,轻声开门离开。 ...... 沈烟很喜欢吃这家陈记烧鹅,晚上不小心吃得有点多了,在客厅来回走动消食,顺便跟他约定家务,她不介意做家务,但是忙的时候累的时候不要强迫她做。 梁星启对此没有表示什么,毕竟今天一天,她把新家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两个卫生间马桶都好好认识了一遍。 他收拾好餐桌,把垃圾提下楼丢。 沈烟消化得差不多,原地思考半分钟,回主卧。 可床头柜梳妆台抽屉来来回回翻了两遍,没有看见避孕套。 她有些纳闷,没有准备? 新婚。 成年男女。 没有准备? 沈烟摇头,不应该,他这把年纪又这么优秀,应当是谈过恋爱的。 可能是放在哪里,她现在跟这个家还只是六分熟,找不到很正常,而且找不到更好,她本来就是要找出来丢掉,不让他有使用的机会。 她放下心,去衣柜找睡衣洗澡。 衣柜里睡衣大部分以居家休闲为主,也有那么两件清凉的,沈烟没有犹豫,直接拿出那件黑色蕾丝。 这个澡也比平常多洗了十分钟,洗完护肤涂身体乳,确保自己香香甜甜,让彼此拥有一个愉快夜晚。 虽然不是相关专业,但基本的医学常识她有,影响精卵结合的因素很多,比如排卵周期、jz质量,还有夫妻生活愉悦度。 今天不是排卵日,但排卵日刚过不久,成功概率不小。 另外......沈烟想到这里皱皱眉头,当初只简单做了婚检,没有排查jz质量,这算是这段婚姻里唯一一个失误。 万一他jz不行,那真是......徒有其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算了,现在已经没有后悔药吃,只能祈祷他表里如一。 头发吹了七八分干,沈烟放下吹风机,小心按下卫生间门把手。 脑袋先往外探。 没人。 听着外面浴室好像有淋浴声。 沈烟扬扬唇,挺上道嘛,知道在外面洗,节省时间。 她走到床边,上床前从包里找出润唇膏抹了浅浅一层,她这个唇膏是水蜜桃味,亲起来味道应该不错。 所有准备工作做好,沈烟安心躺上床,只等他洗完进来。 中间回了工作消息,看了看近期新研究,又随便刷了刷社交软件,约莫半小时,半掩着的主卧门终于被推开。 那洗完澡但穿得严实的高大身子站在门口,开口有些拘谨,“我能进来吗?” 沈烟:“?” “当然可以。” 男人避开她直视的目光,径直走到另一边拿起枕头,这才说:“这段时间我先睡次卧,你睡主卧。” 他不抗拒发生关系,也知道迟早会发生关系,但是现在俩人毕竟还不熟,这件事他希望在彼此做好准备后再发生。 沈烟:“?” ......不行? 在她越来越沉的视线中,他抱着枕头转身。 不是,真不行啊! 沈烟有点急了,连忙下床,鞋都没穿,两步追上去,从身后抱住他腰。 男人身子瞬间僵硬。 沈烟踮起脚尖把人拉低,双唇寻到他的,吻了吻,再松开,几乎是贴着唇瓣说:“我后面一个月要值夜班,我们不要浪费时间好不好?” 第13章 第13章 唇间柔软稍瞬即逝。 可梁星启脑袋仍是懵了许久,唇瓣残余的水蜜桃味甜腻得不像话。 她怎么...... “沈烟......” 女人再度踮脚要亲,梁星启一低头,瞥见她胸前隆起的雪白后又迅速移开,避开这个亲吻。 喉结滚动,他嗓音克制,“沈烟,你想好了吗?” 沈烟松开抱他的手,目光审视:“当然,结婚这么久不就等这一天吗?你在犹豫什么?” 梁星启诚实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以为等到我们感情好些再发生关系会比较好。” 沈烟笑了,“梁教授,你这是什么老古板想法,要是一辈子感情不好那岂不是一辈子没有性生活?我们结婚了哎,又不是谈恋爱。” 女人神态好笑又夹着认真,梁星启无法反驳。 他沉吟一二,终是点了点头。 可经过这个小插曲,沈烟兴致早去了大半。 不过她没说谎,科室人手不够,她要和其他同事搭班住院总,这样一来她可能连见他的机会都少,今天不做,就要等到下个月了。 她再次靠上前去,不料嘴巴还没碰到,他又喊停,抓着她手,声音沉得可怕,“没有准备计生用品。” “没有就不用。” 沈烟执意要亲,他却像中了蛊坚决不让,“不行。” 最后一点耐心终于消失殆尽,她渐渐地也来了脾气,手一撒,“算了。” 重新回到床上,沈烟气呼呼拉上被子盖好,背对着人,“你去你的次卧睡。” 被子被她踢得重,梁星启自然看出她的不高兴,他还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转身,关了灯离开。 发生关系可以接受,但是孩子这件事需要三思而后行,现在不做避孕措施对她是不负责任。 ...... 第二天早上各自要上班,沈烟习惯踩点,起来后迅速洗漱换衣服,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等看见餐厅“陌生”男人和两份早餐懵了一瞬。 不过并不充裕的时间没让她有吃早餐和回忆已婚的机会,匆匆拿了个鸡蛋就出门,“我走了,拜拜。” 梁星启只能看见她像风一样消失在门口,大门“嘭”地关上。 他默了默,坐下来吃早餐。 到学校办公室八点半,前天参加了婚礼的宋天瀛疑惑:“就来上班了?怎么,不去度个蜜月吗?” 梁星启放好包,按下电脑开机键,淡声说:“她没有空。” 关于蜜月这事他先前问过一嘴,沈烟想都没想就否决,说很难挤出假,他早在备婚阶段领略过她的忙碌,能理解。 宋天瀛也猜到,“他们医生是挺忙,以后咱们梁教授可要做好贤内助角色才行了。” 梁星启笑笑,开启今天工作。 他也开始忙,昨天刚交上去一份项目材料,后面一段时间要筹备的事情不少,今天上午就要和项目小组成员开会,完善实验方案和安排分工。 项目组其他老师和学生前天没去参加婚礼,一见面就起哄要喜糖要请吃饭,梁星启答应午饭他来请。 忙完一上午终于有喘息机会,梁星启回办公室喝了两口水,掏出手机。 消息很多,但没有她的。 他安静一会,发过去:【吃午饭了吗?】 等了十几分钟,没回,估计在忙。 梁星启收好手机,跟同事去食堂。 能进数理学院任职基本上是博士起步,大部分老师已婚,加上梁星启新婚,饭桌上话题自然绕不开婚后家长里短那些事。 有男老师说:“其实婚姻也是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 “你这句话可别让嫂子听见。” 男老师笑:“你以为她不想出去?我们家那毛孩气得她天天想跟我离婚。” 一个女老师说:“陈老师,多理解理解嫂子吧,我就是那个一辅导作业就想离婚抛夫弃子的。” 宋天瀛撞撞他,“星启,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梁星启:“还早。” 先不说沈烟想不想要孩子,现在确实还早,她年龄不大,之前去骆教授家,骆教授私下跟他提过,沈烟最近要评副高,不管评不评得上,前后两年要做出成绩,让他不要给她压力。 宋天瀛也还没要孩子,赞同:“我也觉得,让我多享受享受二人世界吧,有了孩子就没有现在这么悠闲了。” 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终于看见她回的消息:【准备吃。】 梁星启:【晚上想吃什么?】 这次消息来得快:【我今晚开始倒夜班,后面可能直接住医院休息室,哪天回去再和你说。】 梁星启皱眉,明白她昨晚说的话。 可是怎么上夜班连家都回不了? 是不是还生气? 昨晚的确没有沟通好,他的错。 他想了想,直接打过去电话,响了一会才接通,那头像是走到安静地方,手机里的声音带着点“怨气”:“干嘛?” 男人声音温和:“不能回家休息吗?” “麻烦。” “我可以接送你。” “住院总24小时在岗很累的,能休息我只想躺下睡觉。” 梁星启沉默,最终没再说什么,“那你好好照顾自己。” 那边沈烟还想说点什么,可手下规培生叫,只好匆匆说一句,“先这样啊,挂了。” 梁星启听着听筒里“嘟嘟嘟”声,片刻,无奈放下手机。 下午五点多,宋天瀛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而对面人还在敲电脑,他问:“你们实验不是还没开始吗,怎么不回去?” “我加会班。” “嗨你这新婚燕尔的加什么班,赶紧回去陪老婆咯。” 男人没有应声,敲键盘的速度加快,脸上没有一丝情绪,甚至冷淡。 宋天瀛冷不丁抖了抖,赶紧拿上包离开办公室。 不过梁星启没有加很久,大概七点,他去了一趟学校小食堂,再出来手里拎着一份饭。 路上路过校内便利店,本来想进去,略一思考,脚步迈出来。 等来到医院外,没看见便利店,他进了一家药房。 营业员问:“你好,想买什么?” “避孕套。” 营业员抬头看两眼眼前帅气男人,男人五官柔和气质斐然,此刻脸上没有一丝羞郝,冷静平淡。 她走出收银台把他领去计生用品区。 梁星启没买过这东西,随手拿了几盒。 ...... 沈烟在升主治前做过了一年的住院总医师,只是这段时间有同事外派学习,人手不够,她临时上任。 住院总负责本科室大大小小各项事宜,工作量繁重,是对年轻医生的历练。 不过只当一周主班人就能瘦下几斤,辛苦程度地狱级。 沈烟脑子里“新婚”这件事早抛到宇宙外,一连串的手术安排、收治病人、会诊、写病历让她头都大了。 一直忙到七点多终于有空去吃饭,正好下班的俞好陪她一起。 “你真不回去啊?你们那新房不是离医院不远吗?” 沈烟弯腰跟阿姨点了两道菜,边说:“不回了,等会回去还没坐两分钟又被一通电话叫回来,折腾。” “可你这刚结婚,你老公没意见?” 沈烟心里哼哼,睡觉都不愿意睡,他能有什么意见,有意见的该是她好不好? 打好饭坐下,沈烟到底拍了张照片给他发过去。 人家中午贴心发消息又打电话的,她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一次睡不到,后面还要继续睡呢。 一发过去,那边回:【我刚到你们医院,给你带了小食堂的饭。】 南城大学小食堂是大众食堂升级版,相当于外面高级餐厅,菜色味道都很不错。 沈烟发:【那你来食堂找我。】 对面俞好见她又是拍照又是打字的,暧昧笑:“哟~梁教授啊?” “嗯。”沈烟放下手机,把碗里的大鸡腿夹给她。 俞好脑袋冒问号:“干嘛?” 俞好单身,平时都是她调侃自己,沈烟难得狡黠一笑,“我老公来给我送饭了~” “......”俞好差点翻白眼,“好啊你个烟,喂我狗粮是不是?” “嗯哼。” 俞好重重咬一口鸡腿,再好奇问:“烟儿,你们合不合?” 沈烟一秒听懂,愁人叹了声气,“别说了。” “不合?不应该啊,八字显示,你们俩夫妻生活最合。” “???你这什么卦?还能算这方面?” 俞好也疑惑,“我也是第一次算出来这样的卦像,不然我干嘛好奇你们这种事。” “......”沈烟沉默。 “真不合?” “你说话啊。” 沈烟无奈,“都没做,我怎么知道合不合。” “啊?”俞好杵着筷子,后知后觉猜,“难不成......梁教授不行?” 梁星启正巧从门口进来,沈烟示意背对着的俞好闭嘴,可这人看不懂眼色,继续遐想,“不应该啊,梁教授身材这么好,难道虚有其表?天啊,沈烟你太惨啦!要不你去泌尿拿点药吧。” “......” 男人已经来到跟前,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沈烟直接出声打断她的话,仰起脸笑,“这么快?” 梁星启只听见最后半句什么泌尿,他没多想,把饭盒放桌面上,朝俞好问好,“俞医生。” 俞好一口饭差点吐出来,生生咽下后连忙说:“梁教授好梁教授好。” 他淡淡点头,在自己身边坐下,声音柔了两分,“我按照你的口味打了几个菜,不过可能有些凉了。” “没事。”沈烟打开饭盒,饭菜还冒热气,她放中间,招呼俞好一起吃。 俞好不敢再说胡话,开始奉承,“梁教授,我前两天看新闻,听说你们又突破了那什么,哎呀我听不懂,不过听着好像是很高大上的理论,真厉害呀。” “是院长团队的成绩。” “嗨,都一样,你们学院做的那都是科学贡献,牛逼。” 沈烟瞥她,真是小狗腿一个。 还没等她阻止,这人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副塔罗牌,“梁教授,你抽一张。” 梁星启:“?” 沈烟真是服了,一把收起塔罗牌塞回去给她,“吃你的饭。” “嘿嘿。” 俞好一眨眼,又开始转移方向,“梁教授,你们学院有没有什么适婚的青年才俊,介绍一个给我呗,肥水不流外人田。” 沈烟:“......” 梁星启脑海过了一遍他认识的未婚男老师,没有立即应下来,“我回去问问。” “好嘞。”俞好灿烂笑,“要是成了,你和烟儿坐主桌。” 俞好话多,嘴巴一直叭叭叭。 沈烟怕她口不择言,加快速度吃饭。 十来分钟吃完,她把饭盒整理好,“你慢慢吃,我们先走。” “去吧去吧。” 不着急回科室,沈烟送他出去。 这个点住院区热闹,恢复得差不多又还没能出院的病人和家属在楼下散步闲逛,交接班的医生护士下班的下班吃饭的吃饭。 每走几步就有人和沈烟打招呼,大家好奇目光都停在她身边男人身上。 “沈医生,这是?”有穿着病号服的病人驻足问。 沈烟大方介绍:“李奶奶,这是我先生。”又说:“外头冷,您还没好全,可不能逛太久。” “知道知道。”老人上上下下扫视梁星启,慈祥笑,“真俊,配我们沈医生。” 梁星启经常上课做报告,见过的场面不少,但今天以这个身份被打量让他感觉有些不自在,往她身边靠了靠。 沈烟没察觉,走远后说起昨天的事,“昨晚你别误会,我真的是这个月忙得可能都没时间回家。” 梁星启先前对“住院总”没有什么概念,来之前查过,现在已经能完全理解。 “没关系,不过你住医院的话会不会不方便?” “就一个洗澡睡觉的地方,没什么不方便,再说都住习惯了。” 俩人慢慢走着,早已降临的夜幕吹起凉风。 “都忙什么?”他主动问,声音飘散进风里。 沈烟说:“都是杂事,没有明确归属的都归我管,上到重大手术安排,下到病房垃圾处理,反正什么都能干。” “一天24小时没有休息吗?” “当然有,我们科有一个主班两个副班,大家轮流来。不过现在人员紧张,两个副班经验都不多,我还得带带他们。” 梁星启垂眸看,这身白大褂在她身上十分贴合,女人双手插着兜,腰板笔挺,没有化妆的脸干净白皙,双眸有神。 他见过她工作的模样。 可能脱离自己领域外的专业事物都让人莫名敬仰,他同样钦佩她们这一行,钦佩她面对伤患临危不惧的冷静。 来到停车场,俩人站定,沈烟说:“好了,你回去吧,我们再联系。” 他比她高一些,此刻微微垂眼,视线落在眼前嫣红双唇。 昨晚她那样自然亲自己,没有一丝害羞。 触觉温热,带着蜜桃味的甜。 梁星启眸光从嘴唇移至耳畔,稳了稳心神,“明天想吃什么?” “你还来?” “嗯。” “那......我想喝汤,什么汤都可以。” “好。” 第14章 第14章 俞好现在恨不得天天早下班,免得到点就看见某个女人抛下她去找老公。 今天同样,这人准时取了“爱心便当”回来,她哼哼声调侃,“真是新婚蜜月啊,甜得嘞。” 沈烟其实也没太适应,那天后梁星启天天主动给她送饭,那她肯定欣然接受啊,谁也不想天天吃食堂。 她回一个贱贱的笑,“有本事自己去找一个。” “你以为我不想找?你家梁教授又不给我介绍,我怎么找?” “人家没说不给你找,着什么急。” “切。”俞好手点在桌面上画圈圈“诅咒”:“祝你们生双胞胎,生三胞胎。” “!”沈烟急了,“找,马上给你找,找还不行,俞大巫师,求求你撤回诅咒。” “这还差不多。” 俩人说笑着,俞好还吃了她几口饭,吃完更加羡慕,“呜呜,也太好吃了吧。” 有准备下班的医生进来,沈烟打招呼:“师兄,过来一起吃点?” 全医院现在谁还不知道沈医生每晚有爱心便当,戴庆笑:“我就不吃了,等会回家吃。” 俞好嘟嘴:“听说师兄老婆做饭也不赖,真是羡慕。” 戴庆忙了一天,坐旁边休息,和她们聊天,“不过我老婆这两天不开心,可没有心情做饭。” “怎么了?” “这周末有个什么舞台剧在大剧院演,里面有她喜欢的一个男演员,票一放出来就卖光,她难过得要死。” “噢,这个剧我知道,叫《时光之刃》对不对?今年挺火的,我本来也想抢来着,没抢到。” 沈烟没说话,专心边听他们聊天边吃饭。 聊完舞台剧,俞好转而问起最近的职称评审。 这一批要评职称的材料都已经交上去,这一两个星期结果应该能下来。 戴庆比她们进来早,认识的人多消息也多,不过眼下却没说太多,只是看向沈烟,“我哪知道这些内部消息,师妹,听说你交的是破格提拔的材料?” 她材料足够,但是年限不够,要想提前评副高只能走破格这条路。 之前老师提过,她自己也想试试,破格破格,不就是因为有破格的条件才能破格吗,她有充分自信,如果没有其他原因干涉,她是科室里最能拿下这个破格名额的人。 不过这里头乱七八糟的事太多,她只抱个三分希望。 这事沈烟没和别人说过,不过现在结果都快出来,戴庆也不算外人,她点点头应:“嗯,想试试看。” 戴庆停了几秒,眼底变暗,“试试也行,说不定就让你评上了。” “评不上也无所谓,大不了再过几年按流程来。” 戴庆却摇了摇头。 他们医院是省重点,心外更是重点中的重点,科室里都是高层次人才,可每年职称评审就那么几个名额,大家谁不是削尖脑袋才能往上挤?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多人站队?谁不想和科主任走近一点,多个机会。 不是谁都像沈烟一样不要命的拼,也不是谁都像她一样轻轻松松一篇sci,更没有人像她是骆主任疼爱的关门弟子。 大家想方设法地才能往上爬。 戴庆坐了一会,下班离开。 俞好也准备下班,但她不着急走,坐旁边感慨,“烟儿,有时候我觉得咱们这工作真难,治好病人的病不行,还要伺候家属,要发论文,现在嘛还要讨好领导,你说我能不能一辈子当个主治啊?” 沈烟不知该说什么,她偶尔也觉得累,当初入学宣的誓言不是只为救助病人吗,怎么现在大家身上都多了许多“目标”? 她走着走着也成为其中一个,无解,只能带着这些目标,尽量不偏离轨道。 ...... 宋天瀛觉得最近梁星启有点奇怪。 据他所知沈烟这一个月都住医院,但是梁星启几乎天天按时下班。 你说老婆又不在,下班那么早回去干嘛? 别不是外头有人了吧,这才刚结婚啊!宋天瀛大惊失色,“星启,你是不是......” 梁星启不解,“是什么?” 宋天瀛换个问法,“你每天那么早下班有什么事?” “没事。” 沈烟天天点菜,今天一个汤,明天一个牛肉,后天又想吃面,他这段时间相对来说比她闲,能做的都给她做了。 梁星启看一眼时间。 17:20。 她晚上八点上班,七点半左右吃晚饭,现在回去买菜做饭正好。 他关电脑收拾东西,在宋天瀛一声声“哎”中离开。 今天菜市场有个卖蛋糕的小摊,品相看起来不错,梁星启顺手买了一盒。 到家时发现异常。 玄关地板有双换下来的鞋,鞋柜子上是她的包。 梁星启把菜提到厨房,不用问已经听见主卧浴室水声。 他没进去,开始处理菜和肉。 没一会,水声停了,再回头时看见她边擦着头发边出来。 视线在空气中碰撞,片刻,女人先说:“天天在医院洗澡,我感觉我自己都臭了。” 梁星启无声笑,“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吃饭,赶得及吗?” “赶得及。” 沈烟回卧室吹头发,吹得差不多才出去。 她倒了杯水,倚在门边看厨房里男人忙碌。 他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肩膀上臂,露出的小臂结实有力,是会被老师叫上台示范的课堂肌肉标本。 衬衫下摆抽出了黑西裤,动作间却依然能看见劲瘦腰身,同样显现力量。 再往下......是饱满圆润的臀部,西裤被撑出一道流畅弧线,一直蜿蜒至笔直双腿。 沈烟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在他回头时迅速抬起水杯假装喝水。 常温的水润过喉咙,才发觉身体有些干。 “还有两个菜,你饿了吗?饿的话桌上有个小蛋糕。” “不饿。” 饿。 但是是另外一种饿。 要是今晚不用上班多好。 沈烟敛敛心神,坐到饭桌边。 手机有沈卫荣消息,说他过两天又要上船去了,一起吃个饭。 沈烟想想工作安排,挤出明天傍晚时间。 回复完消息,她放好手机,把桌面上的小蛋糕拿过来打开。 奇怪,她不是跟他说过不喜欢吃甜的,怎么他还买?他好像也不是喜欢吃蛋糕的人呐。 沈烟尝了一口,还不错,抹茶味很浓。 吃到第五口时厨房喊菜好了,她放下勺子进去帮忙端菜盛饭。 吃了他几天饭,沈烟对他厨艺已经是一百个认可。 做饭好吃,也愿意做,真是这段婚姻的意外之喜。 吃人嘴短,沈烟笑呵呵:“谢谢你啊。” “不用客气,不过我下个星期开始忙,可能没时间给你做了。” “没关系,我吃食堂。”吃饭前她说:“有个事我想先问问你。” “你问。” “最近不是有场很火的舞台剧在你妈的剧院上演嘛,我同事想去看但是没买到票,这个同事之前带过我,我就想着问问你妈这边有没有票。” 戴庆和她同校同专业,比她大三届,她进医院实习规培那些时候他都很照顾,不仅是单纯人情往来,她衷心感谢路上每个帮过自己的人。 “我们妈。”他微微皱眉强调。 沈烟只是嘴上说习惯,当即改口,“嗯,妈,我们妈。” “应该有,晚点我给她发个消息。” “没事,我来问。”毕竟是用人情去还人情,她自然要亲自问,“我只是想了解我能不能问,一般妈会不会不喜欢?” “不会,你问的话她会很高兴。” “那行。” 回医院路上给陆慈打电话,陆慈当即应下,让她明天去取票。 第二天下午,沈烟交代好工作,先回家和沈卫荣吃饭。 以前小时候总是舍不得爸爸去工作,因为他一离开就意味着一家人起码半年一年见不上面,小沈烟哭得稀里哗啦,蒋玉莲抱着她,眼眶也通红。 现在慢慢长大,忽然能够理解蒋玉莲当初为什么选择离婚,半年一年太长,长到耐不住那些深夜床畔空空的寂寞,而那样的日子如果不选择结束,她还要过几十年。 有时候也无法理解沈卫荣,既然选择成家,为什么不担起责任,让妻子女儿总是在等? 所以离婚对他们各自来说,也许是最好结局。 现在的沈烟不会再为爸爸的离开难过太多,父女俩相对而坐,沈烟问:“过年是不是不能回来了?” “回不了。”不过沈卫荣却说:“我向组织打了报告,明年退。” 沈烟惊讶:“真的?” “对,到时候回来给你带孩子,最好生个男孩,我带他到军区去练枪。” “......”沈烟瞬间失笑,“什么啊就生男孩了,再说了也用不着您带。” “我不带谁带?”沈卫荣眼神不善,觑道:“让你妈带回安家,让安东给你带?” 沈烟即刻噎住,半晌后才说:“人家不是还有奶奶,陆老师可比您有文化多了。” “也是,那就一三五我带,二四六他奶奶带。” 沈烟笑不行。 断断续续聊天吃完这顿饭,离开前沈烟拥抱他:“爸,等您回来。” 沈卫荣拍她肩膀,“和小梁好好过日子。” “嗯。” 车子驶离,后视镜里男人渐渐消失,沈烟抿抿唇,收了心神专心开车。 到陆慈那已经是七点多,陆慈招呼她吃饭,沈烟说刚刚才和沈卫荣吃过,等会还要去上班,陆慈没强留,拿过来四张票。 沈烟疑惑:“妈,我只要两张。” 陆慈一笑,“剩下两张是给你和星启的,妈知道你工作忙,但是还是要注意休息,去吧,和星启一起去,放松放松。” 这会肯定不能拒绝,到时候看看如果排不出时间去不了也没有办法,“好,谢谢妈。” 不想陆慈又说:“那天我也在,如果你们来得早我给你们介绍介绍我那些老同事,还有这次的演员有没有你喜欢的?有的话妈给你安排见一见。” “......”这下是不去也得去了,沈烟笑,“我没什么喜欢的明星,妈您看着来就是。” “行。” 出了家门坐上车,沈烟拍那两张票给他发过去:【记得空出这周六晚上。】 【狗狗笑容.jpg】 ...... 今晚不用给她做饭,梁星启在学校加班。 收到消息时正和项目组同事开小会,他在讲台前讲这次实验注意事项。 正好要从微信调文件,一打开,跳出这三条消息。 笔记本电脑连着投影,同事们都看见消息内容,暧昧笑着打趣:“哎哟,约会~” “咦,不对,这周六咱们不是排了去实验室做准备?” “对哦,那怎么办?不然推一推?” 梁星启及时关掉微信界面,沉吟一二,说:“流程和要检查的内容我已经准备好,你们去就行。” 大家又笑,“没问题没问题,绝对不能打扰梁老师约会。” 梁星启表情淡淡,看不出情绪。 他拿起桌面手机,回复:【好。】 第15章 第15章 陆慈是传统戏曲家,在南城大学表演学院挂职,平时一般在大剧院工作,剧院是事业单位,统筹全市戏剧表演,陆慈是负责人之一。 沈烟没和梁星启有关联前就偶尔听过陆慈,可以说要在南城从事这行,少不得要和陆慈打交道。 她去搜过陆慈前几年的表演,作为一个没什么艺术细胞的理科生,越看越真心佩服。 所以当时就想,他们家文理基因俱全,简直不要太优秀。 沈烟和戴庆从医院出发,戴庆仍然不敢置信,“你从哪弄的票?” 她没瞒,“我婆婆在剧院工作,知道我和梁星启想来后多给了两张票。” 戴庆又惊讶,“你婆婆是?” 这次沈烟不再说,只是扭过头来,“怎么了?” “没,没事。” 办婚礼时戴庆见过梁星启,也往主桌探了两眼,男方妈妈看起来的确有气质。 现在又能随随便便弄到火热售罄的剧目的票,而且位置还十分不错,估计是个领导。 戴庆把票收好,想了想,又问:“我听说北城一院那边那个机器人辅助移植项目找你了?” “嗯,我还在考虑。”沈烟疑惑,“师兄你怎么知道?” ai、机器人是时代趋势,这次北城那边领头,要大规模开展机器人辅助移植实验,全国心外头部的几家医院配合工作,前几天找到沈烟这里。 戴庆含糊过去:“之前和顾主任在食堂碰到。” “这样啊。” 沈烟本来想问问他想不想做,不过人家直接找的自己,如果想要换人加人应该也先和对方商量。 这会便斟酌着说:“我到时候看看什么情况,看看能不能加人。” “行。” 一直到下车,戴庆忽然又叫住她:“沈烟。” 沈烟关上车门,看见对方有些回避的眼,“怎么了?” 戴庆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走吧,快开始了。” “嗯,等会我们要先去找我婆婆,你和嫂子直接进去就行。” “好。” 梁星启已经在等,俩人接上头后去剧院后台办公区。 他看见她手里提的东西,问是什么,沈烟说:“养生药膳,第一次见面送太贵重的不合适,送这些小东西正好。” 梁星启点点头,带她往里走。 来到办公室,沈烟迎着几道视线走到陆慈身边,先叫了声:“妈。”然后把小礼物放台面上,“妈,这是给各位老师的一些养生药膳。” “好好好,有心了。”陆慈拉过她手,一一把她介绍给在场的人。 屋子里一共四人,三位年纪稍长,还有个坐在沙发上的年轻女孩。 女孩盯着她的目光不太友好。 沈烟不明所以,也没多理会,始终保持微笑礼貌跟着陆慈接话。 梁星启一直站在身后,他原本担心沈烟不喜欢这样的场景,但她显然适应得很好,好像天生有这种社交能力,这样一来反而衬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大概聊了十来分钟,陆慈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哎哟瞧我都忘了,星启你快带烟烟去剧场,这会应当开始了。” 夫妻俩和大家告别离开。 一出门,沈烟视线斜过去,悠悠问:“刚刚角落的女生你认不认识?” 没有回答。 “她看我的眼神带着敌意,看完我又去看你,缠缠绵绵的。” “是吗?我没注意。”某人嗓音泰然自若。 沈烟哼声,“梁星启,这是你的桃花债吧?还是前女友?” 梁星启垂眸瞥她,解释,“小林是林老师孙女,林老师和我妈共事多年,他好几次想把小林介绍给我,我没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沈烟好奇又八卦,“我瞧着这个小林挺好看的呀,和你家庭条件也配,你们这知根知底的,为什么不同意?” 舞台剧已经开始,路上只有他们,梁星启本来想走快点赶上开场,眼下不得不放慢脚步,语气里都是无奈,“哪有什么为什么,隔一段时间就有一个‘小林’,我难不成都要同意?” “噢~那我不是小林咯?” 梁星启看见她眼底的笑,嘴角也勾了勾,“嗯,你不是,小林不会见面第二天就说要跟我结婚。” “......” 沈烟眯起眼,恨恨瞪向大步往前的背影,“梁星启,你什么意思!” 到剧场时舞台剧已经开始几分钟,俩人安静找到位置坐下,旁边是戴庆和他老婆。 沈烟和戴庆老婆小声打招呼,她们见过几回,也一起吃过饭。 不过今天对方表情有些奇怪,尴尬笑了笑后转头去看表演。 可能是已经开场,沈烟没多想,也认真看戏。 今天这场《时光之刃》以民国时代为背景,用音乐、歌舞的形式表现那个时代的悲剧爱情,艺术性高,听说拿了挺多奖。 沈烟从小没什么艺术细胞,这会只能拿出做手术的专注力,眼睛耳朵全部聚精会神。 可没一会,她实在熬不住了。 这些缠绵悱恻的音乐,旋转跳跃的舞蹈动作看得她一阵头晕。 沈烟左右看看,大家一动不动,表情沉重,已然沉浸其中。 又过了几分钟,她实在忍不住,贴着旁边人用不影响别人的声音说话,“你看得懂吗?” 靠得太近,女人吐息全部灌进他耳朵,温软挠人,梁星启僵了僵,微微躲开,但保持和她贴近的距离,压低声音,“哪里看不懂?” “哪里都看不懂,为什么女主难过就要跳舞?” “......” “现在解释不了太多,你先看。” “好吧。” 她坐正来,继续看向舞台。 女主又开始跳舞,动作优美。 沈烟眨了下眼,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指节分明修长,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浮现。 指甲修剪得整齐,甲床饱满泛着淡粉的光泽。 上次牵过的,但只那么一会。 要不再试试? 这么想着,她就上手了。 男人疑惑眼神探来,看看她“玩”他手的动作,又对上她的“微笑”,用口语问:“你在干什么?” 沈烟也做口型,但发出一点声音,“研究人体器官。” 梁星启被逗笑,随她去了。 可这人又是捏又是握,他有点不太习惯,心神无法集中,余光中她开始用指腹抚摸手背上的青筋。 梁星启呼吸滞住,心头掠过一阵酥麻。 他渐渐后悔让她“研究”这个决定。 没过一会,忽然又没了动静,再看过去时她已经专注看向舞台,仿佛又能看懂了。 五六分钟,梁星启再转头,看见这人眼睛闭着,头一点一点,瞌睡虫上脑。 睡着的沈烟跟平时不太一样,眉眼柔和,可能剧场空调打得高,人又多,她脸有些红,从他这边的视角看过去肉嘟嘟,像颗水蜜桃。 他弯起唇角,挪动身子,把她脑袋靠上自己肩膀。 女人咕哝两声,蹭了蹭,睡得舒服。 一个多小时后。 沈烟在一阵热烈掌声中醒过来,下意识跟着鼓掌,说话声迷迷糊糊,“我睡着了?” “嗯,睡得挺香。” “......” 演员谢幕,观众陆续离场,戴庆和妻子起身。 戴庆客气问:“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沈烟已经清醒得差不多,拒绝了,“我还得回医院,下次吧。” “行。” 沈烟跟在梁星启后面离开,走到门口被人流堵住,她直直撞上他后背,男人转过半个头,语气带着丝戏谑,“还没睡醒?” “......”这人真是,沈烟睨他,“我只是工作太累了好不好。” 梁星启嘴角勾起个弧度,“是。” 来到停车场,沈烟掏出手机看了眼,看见医务处同事给她发的消息:【沈医生,他们说你夜班,明早下了班你来一趟医务处。】 这个点,这条消息,处处透着怪异。 沈烟:【王处,有什么事吗?】 平时医务处下发的工作她都积极配合,王处长和她关系不错,这会透消息:【有人举报你去年带规培生做手术那桩事处理不当,你明天过来谈话。】 旁边梁星启不知道发生什么,只看见她瞬间沉下去的脸色,“怎么了?” 沈烟捏紧手机,挤出笑容回:“没事,那我先回医院了。” 女人步履匆匆,梁星启想问点什么都没有机会。 ...... 晚上事情多,沈烟几乎忙到早上九点才交接班。 去年的事不复杂,在一次她主刀的起搏器植入手术中,二助规培生术后按压方式不当,导致穿刺部位出现血肿,沈烟当时冷敷处置,离开手术室后患者伤口出现淤青和感染,不过感染的原因很多,不一定是由于血肿导致。 虽然后续已经妥善治疗,不影响起搏器正常运转,但患者家属要追究手术责任,一连串的投诉。 沈烟作为主刀医生,这件事她是第一责任人,医院当时评估事情严重程度,只对她进行了口头教育。 昨晚到现在她已经想明白,大概率是有人想拦着她评副高。 昨天回到医院有点晚,又赶着上班,她还没能联系老师,这会换下衣服,去医务处前她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给骆方民打电话。 骆方民很快接了,没等她说就开口,“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等会直接去医务处。” 沈烟沉默几秒,却说:“老师,不麻烦你,这件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个傻姑娘,这分明是有人不安好心,什么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咽得下这口气我可咽不下。” “老师,事实摆在这里,今天如果背后这个人举报没成功,也许还会举报到上头,这桩事用不成,又要去扯另外的事,他们总会有方法。” “你......” “没关系老师,我就是迟个两三年评,正好我有时间踏踏实实再学习学习。” 骆方民叹一声气,“你先去医务处,他们要是明事理,用不着用这么小一件事来压你。” “嗯。” 沈烟挂断电话,直接朝医务处方向走去。 结果是什么她已经大概猜得到,她拦了挺多人的路,这件事背后也许不是一个人。 医务处要顾虑的事情多,但最不用顾虑她一个小小主治今年是否能破格评副高。 路上碰见顾副主任,沈烟停下来。 顾副主任估计也从哪听说了这件事,表情深沉:“小沈,你别想太多,破格本来就不容易,这个职称以后该是你的还是你的。” 沈烟笑,笑容看起来轻松,“顾主任,您放心,我不会离职,以后还要辛苦您多带我。” “嘿,你这孩子!” 没走几步,又碰见人——张仕。 他像是专门等着,沈烟想避都避不开。 “怎么回事?” 沈烟不想说太多,视线移向旁边,“没事。” 张仕皱眉,“我听说了,是不是恶意举报?” “很正常,没事。” 女人神情冷静,张仕还想说点什么,又想到自己立场,只能放低声音:“王处长跟我的导师比较熟,如果需要帮忙你不要客气。” “好,谢谢。” 沈烟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 路上还碰上其他医生,熟一点的都安慰劝导两句。 沈烟觉得好笑,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医院这个圈子什么都没有八卦传得快。 医务处在门诊大楼后面,到时王处长已经在等。 沈烟提了提笑容,敲门进去。 ...... 半个小时后再出来,门口等着穿着白大褂的俞好。 “怎么样了?”俞好凑上前,“真有人要搞你啊?” 沈烟点她额头,笑道:“你是不是傻,没人搞我怎么会被举报?” 俞好十分气愤,“八百年前的事都被拎出来,到底是谁啊,真贱。” 沈烟也不知道是谁,可能是谷主任那边的人,可能是这次职称评审的竞争对手,也有可能是平时看不惯她的人。 太多,有的人平时跟你面上笑嘻嘻,背地里随时能捅一刀。 她不想去追究,追究也无用。 俞好还在猜,“是不是樊浩?听说谷主任也推了他破格。” “不知道。”天有点冷了,气温低风也大,沈烟拢拢身上大衣,声音如同平常,“你今天什么班?我想回家洗澡睡个觉。” 俞好看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渐渐放心。 这几年她所认识的沈烟不知抗下多少压,不说普通工作的压力了,科室里还总推她挑大梁,向上的工作汇报,向下直面刁蛮家属,就说去年这桩事,那个家属咄咄逼人,什么难听的话都能从嘴里蹦出来,沈烟当时拦在规培生面前,什么都挡了。 女人大步走着,风把她未扎紧的发丝吹得凌乱,俞好小跑跟上,“所以现在什么结果?” “维持去年的处理,但不再符合破格提报条件。” 结果估计昨晚就已经出来,今天王处找她这半小时,前面十分钟啰嗦说了一堆流程制度,中间十分钟说她多为难,医务处多为难,后面十分钟画饼、安慰,说三年后再评绝对没有问题。 俞好听完也只能无奈叹息,“我早就猜到,背后举报的人真是恶心。” 沈烟在分叉路口停下,手习惯性插进兜里,“好了,你回去上班,我回家了。”又抿开笑容,“过两天不忙了请你们吃饭。” 之前他们开过玩笑让“沈教授”请吃饭,现在都没评上,俞好哪好意思,“我请你吃,尽管吃!” 沈烟“啧”一声,再笑:“那我不亏了呀。拜拜,走了。” 俞好看着人走远,心里又叹气。 什么时候她也有沈烟这种好心态就好了。 ...... 九点多到家,家里没人。 沈烟放下车钥匙和包,环视一圈。 很干净,每一件家具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茶几桌面亮得发光,空气中还有淡淡花香清新味。 她不喜欢打扫,但有时候简单重复的工作会让她很放松,不过天天打扫她就有点做不到了。 所以梁星启是怎么做到的?洁癖?认识这么久也没见他有洁癖啊。 沈烟换了拖鞋往主卧去,经过次卧脚步停下,她推开掩着的门。 还是清冷的灰色系,床单被子铺得齐整,床头柜上有本书,还有他早上没带的手表。 再看隔壁公卫,果然牙刷毛巾都在好好站岗。 这是一直睡次卧? 这人是真“单纯”还是装啊?她不说什么绝世美女吧,但身高长相都还过得去,该有肉的地方也不逊色啊,他是不是正常男人? 沈烟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算了,是骡子是马等这个月结束就能知道。 要是真不行......那再说。 她回房洗澡,洗完躺上床。 躺下那一刻喟叹:啊,还是家里的床舒服。 闭上眼没两分钟睡过去。 再次睁眼不知几点,拉紧的窗帘让卧室不分日夜。 沈烟从床头摸出手机,按亮,屏保显示:18:36。 这是睡了八个多小时。 还有一通蒋玉莲的未接来电,她回拨过去。 “怎么了妈?” 蒋玉莲说:“本来想问问思淼有没有给你发消息,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我给她发的生活费一直没领,人也联系不上。现在没事了,她刚刚回了微信。” “行。” “你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 “我什么时候不忙,倒是你,还在那户人家做?” “在,我这边挺好,小梁呢,下班了没?” “没吧。”沈烟扭扭脖子活动,一转头,跟推开一条门缝的男人对上眼,她愣了下,改口:“下了。” 蒋玉莲:“那不说了,我得做饭去。” 通话结束,沈烟再掀眸看他。 梁星启还站在门边,声音轻轻:“不知道你回来,我没买菜,叫个外卖还是等等我去买菜回来做?” 等会就要去医院,她说:“叫外卖吧,来不及了。” “好。” 沈烟直接换好上班的衣服出去,梁星启坐沙发上,听见动静回头:“估计要二十分钟。” 她到厨房倒水,好奇问:“要是我不回来你吃什么?” “有面条。” 沈烟笑出声:“你能吃面条,我怎么不能吃面条?” 他没说话。 “你最近在忙什么?” “还是实验,事情比较多比较杂,还有不少日常工作。” “噢。” 沈烟盯着人看了一会,再开口声线带着刚睡醒不久的低哑:“我还有两个星期结束夜班。” 男人回望,在对视中又慢慢移开眼,“嗯。” 她咬了咬下唇,把水杯放餐桌,玻璃与岩板碰撞发出清脆一声。 沈烟走过去坐他旁边,握住他自然垂在沙发上的手。 手感熟悉,温暖,不大不小刚刚好将她的手包裹。 “梁星启。” 在对方扭头看来时她微微仰脸亲上去,没有一丝犹豫。 他的唇比手要软得多,触感极好,好像还带着点甜,也有可能是她的错觉。 男人照例僵住,一动不动。 交缠的呼吸变得沉重,分不清谁的。 二十分钟做不了什么。 因此只是轻轻一碰,沈烟后退,用半吩咐的语气说:“你把你的东西搬回主卧。” 他静静看着自己,半晌,压着低沉声线,“好。” 第16章 第16章 沈烟没有在家吃这顿晚饭。 亲完他俩人都有些不太自在,平时日常相处没太大问题,但亲密起来还是有负担。 他也没多留,送到门口,只是在她换好鞋要走时忽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沈烟一愣,“你从哪看出来我心情不好?” “感觉。” 她扬了扬唇,笑容灿烂:“我没有心情不好,你误会了。” 梁星启看着她这笑容,一时也分辨不出来是否是误会,只能压下心里这抹怪异,“路上注意安全。” “嗯。” “我这周开始忙实验,可能没时间给你做饭了。” “没关系,你忙。” 等她进了电梯,梁星启关好门。 他静静站在门后,脑海不自觉浮现几分钟前场景。 大概两三分钟,收了心神去次卧。 他东西不多,被子主卧也有,最后只搬回去枕头和自己的洗漱用品,还有一些居家衣物。 把枕头放到床头另一边,梁星启视线移至隔壁压出痕迹的淡黄色枕头。 主卧枕心他买的,但是枕巾被套床单都是她挑的,她说不要白色,像住医院一样,也不要冷色调,会睡不着,所以挑了淡淡的黄色,带着点暗纹,简约大方。 他看了一会,弯腰,把枕头上的褶皱拍平。 ...... 这次电子波函数相位成像实验项目负责人是数理学院院长,项目执行人是梁星启,他也是项目联系人。 实验比想象中要麻烦,团队调试了两天才正式开启工作。 这天晚上九点多结束实验,梁星启回办公室整理材料,宋天瀛意外的也还在加班。 宋天瀛平时抱怨多,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但是能够坐在这里的没有一个是闲人,他手里也捏着两个课题项目。 他问:“还没回去?” “没呢,得赶紧把论文赶出来,不然交不了差。” 梁星启颔首,坐下来打开电脑。 宋天瀛本来想继续敲键盘,可想起什么,越过电脑探出头,“星启,我今天听说了件事,是不是真的啊?” “什么是不是真的?” “就是我老婆那天不是和我一起去参加你的婚礼认识了你老婆吗,然后她说她今天从医学院一个老师那听到,沈烟今年的副高被人举报,没能评下来” 梁星启不知道这件事,惊讶掀眸。 “你不知道?” 男人摇头,眉心拧起。 宋天瀛继续说:“不过我老婆说是破格提拔,正常副高的话按照流程今年也不该沈烟申请,估计是卡得严吧。” 梁星启拿起手机,想给她发个消息,又不知道发什么。 距那晚过去两三天,这件事可能在她那里翻了篇,现在自己突然问起总归奇怪。 宋天瀛见他表情变得沉重,安慰:“沈烟优秀,今年评不上不是什么大事,明年再来就是了。” 梁星启应了声,没说什么,继续工作。 ...... 评审结果正式公告,沈烟意料中不在名单内,但意外的是那个破格的名额空着。 俞好依然很气愤,在值班室就差破口大骂,“到底是谁啊这么缺德,拦住别人的路就会让自己的路好走一点吗?” 有医生说:“不会,但是看别人不如愿会舒服。” 俞好冲他挥拳头,“是不是你?!” 医生连忙躲开,“怎么可能,我什么人你不了解啊?别误伤无辜。” 沈烟在旁边整理病历,“好了你们两个,不干活想加班是不是?” 戴庆从外面进来,手里一瓶可乐放到沈烟桌面,“我记得你之前挺喜欢喝可乐,无糖的。” 沈烟抬头看他:“谢谢。” “这件事不用放在心上,该是你的总会是你的。” 戴庆眼睛里带着笑容,沈烟也跟着笑,“我知道,谢谢师兄。” 俞好还在纠结举报人,凑过来问:“师兄,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打听是谁举报的?” 戴庆走向他的位置,“你就算打听出来又能怎么样?而且举报有严格的保密制度,全院上下估计只有王处长和院长知道是谁举报。” “你不懂,人家不是都说凶手会回到犯罪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小人也会炫耀自己的‘得意之作’,自己就会漏出马脚。” 戴庆一下不说话。 最后是沈烟打断她:“别纠结了,我准备下班,晚上请你们吃饭。” “不,你再等等。”俞好神神叨叨闭上眼,半分钟后嘴巴念念有词,“我有种强烈预感,坏人就在群众中。” 沈烟刚好脱下衣服,顺手拍她脑袋,“神婆啊你!” “真的!” “走啦,晚上见。” 已经九点多,沈烟本来要去休息室,可脚步一停思绪一转,去了停车场。 有点累,还是家里睡得舒服。 梁星启在上班,家里无人。 她照例是洗好澡直接去睡觉。 不过今天醒来没看见他回来,她发消息问几点下班,那边没有回。 沈烟没等,收拾好出门。 等会吃完饭还要上班,同事们明天也要工作,大家就只是去医院附近常去的餐厅开个小灶。 俞好戴庆,两个实习生,还有一个相熟的医生。 俞好负责点菜,点完张嘴就又要说评审的事,沈烟截住她的话,“闭嘴,再说你买单。” 俞好咕咕哝哝,闭上嘴巴。 倒不是为买单,只是再说也只是徒增烦恼。 她掏出手机,大大咧咧:“喝不了酒,来,我给大家点奶茶,以茶代酒,一茶解千愁!” 两个实习生兴致冲冲点上奶茶,又给大家积极推荐最近的新品口味,轮到沈烟这边她只推开手机,“我不喝,太甜。” 大家都知道她不喜欢吃甜,没有坚持。 医生们凑一起能聊的话题不少,从病人说到医院制度,再聊八卦,最后聊着聊着探讨起病情。 两个实习生好学,俞好又好为人师,饭桌上一刻没停过。 戴庆喝了两口水,压过身子问她:“师妹,后面你怎么打算?” “什么怎么打算?”沈烟咽下嘴里的肉,笑道:“真小事,该干嘛干嘛,这个副高还能少得了我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之后骆教授一走,你的课题你的项目怎么办?还有,评不是问题,聘呢?到时候评上了不聘你不是白评?” 沈烟皱皱眉,疑惑看过去,“师兄,虽然骆教授是退休了,但是我又不是没了他就无法在医院立足,我想医院应该不至于那么不清醒,会把我发配边疆。” 戴庆一僵,“也是。” “而且就算医院真这么做,那又如何?我还能在这棵树上吊死不成?到时候我就去北城去申城,我哪里不能去?” 是,沈烟去到哪里都海阔天空。 戴庆再笑:“你去北城去申城,你老公怎么办?” 噢,忘记了。 沈烟眨眨眼,“让他跟我一起去。” “他愿意?” 开玩笑而已,他真愿意她也不敢真让人辞职啊。 “再说,吃饭。” 那边俞老师带教完毕,又凑过来说话,“烟儿,我问你件事啊。” “你问。” “你觉得张仕这个人怎么样?” 沈烟瞬间停下动作,并迅速理解俞好这句话的意思,“不怎么样,你们不适合。” “为什么?我觉得挺适合的啊,我打听过了,人家单身,自己本身就不错,家庭条件也好。” “……”沈烟头疼,“晚点我再跟你说。” 等俞好嘟囔着吃肉去,她立即掏手机给梁星启发消息:【你帮我留意一下学校有没有合适的男老师。】 他没马上回。 一分钟后沈烟再补充:【急!】 虽然她无权干涉俞好个人感情,但是真跟张仕在一起也太奇怪了吧…… 而且张仕妈妈可不是什么好人,当初她给自己打电话那高高在上的态度她记忆犹新,俞好这个脾气绝对受不了。 晚点得找时间和她说明白才行。 吃得差不多,沈烟提前出门买单。 回来时碰到戴庆在走廊拐角打电话,本来想直接回去,却忽然听到自己名字。 ——我什么时候和沈烟关系不好? ——这件事不要再说了。 ——好了,我马上回去,你先睡。 听着好像要挂断电话,沈烟赶紧走开。 回到饭桌,她静静坐着,心里冒出一个可怕想法。 又猛地摇头,不敢相信。 饭局结束,大家各自回家,等人走光,沈烟拉住俞好。 俞好猜:“干嘛?要跟我说张仕?” 俞好家庭条件不错,爸妈听说是做生意的,很宠她,偶尔还接送她上下班。 她性格也好,神神叨叨但人热情,碰上人就爱给人算一卦,不过说的都是好话,大家都很喜欢她。 沈烟看着入行以来相交的为数不多的好友,忽然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 但不得不说:“好,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你说呀。” “张仕,我和他大学时候谈过一年。” 俞好一张小脸瞬间变得震惊。 “只谈了一年,和平分手,这六七年里我们没有过联系,现在也没有任何纠缠,所以你好好考虑。” 俞好从惊讶中慢慢回神,“我去,你没骗我吧?” “我骗你干嘛?” “不是......”俞好脑袋转得快,惊讶神情变成八卦,“那他来我们医院是不是为了你?” “......” “绝对是,他一个申城人好好的干嘛不待在申城非得来我们这?肯定是为了来追你的!但谁能想到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你嫁给别人了!” “......” “天啊,深情男二爱而不得,命运让你们生生错过!” 沈烟扭头就走。 俞好赶紧追上来,笑呵呵:“你放心,我不至于对好朋友的前男友下手。不过烟儿我就是好奇啊,绝对只是好奇,你们为什么会分手?我感觉张仕也挺好呢,神外那边花了好大心思才把他挖过来的,你......” “闭嘴。” “噢,哈哈哈不问了不问了,我们梁教授也非常不错,起码比张仕帅一丢丢。” 走到车子边,俞好又变得忧愁,“这可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有个心仪的对象,这下又黄了,我爸妈天天催我我真是烦得要死。” 沈烟坐上车,按下车窗对她说:“我让梁星启给你找了。” 女人眼一亮,“真的?” “真没见过你这么着急的。” “你以为我真应付催婚啊,那可不是噢。明年是我鸿运当头年,再吸收点阳气的话运气翻倍,事业财运蹭蹭蹭......唉,你等我说完啊,真的,没骗你......” 俞好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子,啧啧声。 不愧是沈烟,居然还和张仕谈过! ...... 回到医院,在住院楼下看见不知什么时候等着的梁星启。 男人站在路灯下,橘黄的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在他肩头镀上一层薄薄的金。 夜风很轻,把他的影子拉得长。 沈烟在原地站着,等他有所感应望过来时才走上前去。 “怎么来了?” 他柔声说:“本来想早点过来,不过实验室我得看着,刚刚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你吃过饭了吗?” “刚吃回来。” “消息我看见了,还是给俞好找男朋友?我想了想,我们学院是有个男老师单身,不过我还没问......” 沈烟打断他,“我只是当时有点急,这事看情况吧,你同事要是同意我们牵个线就行。” “嗯。” 她看向他手里提着的东西,“这是什么?” “给你买的小蛋糕,是上次你吃过的巧克力口味。” 小蛋糕,又是小蛋糕。 沈烟不由笑,“梁星启,你怎么总是给我买小蛋糕,我又不喜欢吃。” 男人不回答,看向上次的小亭子,再回头来,“我陪你吃点?” 沈烟低头看表,“不行,我得回去上班了,晚上事多。” “好。”梁星启把袋子给她,“那你记得吃。” 怕她不吃似的,故意多加一句:“学校面包店关了,我到商场去买的,跑了两家店才找到巧克力味的这款熔岩蛋糕。” 沈烟再次笑:“好,我一定吃,不辜负梁老师的心意。” 她接过来,往住院楼走,可走两步又被他叫住。 “沈烟?” 沈烟回眸:“嗯?” 他上前来,垂眸看她,“职称的事我听说了。” “噢,没事,你难不成是为这个来的?”沈烟唇角扬起弧度,“真没事,我一开始也没想评上。” 男人眸底的颜色却越来越深。 安静对视几秒,他再上前,消去俩人之间最后一步距离。 很快,沈烟被拥进一个温暖怀抱。 他很高,她的脑袋刚好只到他肩膀位置,这个拥抱完全阻拦视线。 他好像洗过澡,也可能喷了香水,身上小苍兰的味道闻起来让人很舒服。 不过十几秒,他要松开,还有话说的样子。 沈烟没让,“别动。” 她闭上眼,手里的小蛋糕随之掉到地上,得了空闲的手环住他腰,头也靠上胸口。 “好累,再抱一会。” 第17章 第17章 准备要排二月春节假期的班,沈烟前面几年春节几乎都在加班,这次跟王医生要了个假。 以前自己一个人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现在不同了,而且今年春节还要陪他回老家。 这天周五是坐诊日,也是住院总的最后一天班。 中午结束工作去食堂吃饭,离开诊室时碰上于莉,俩人被迫同行。 路上搭了两句便无话,于莉看看旁边插着兜走路的女人,心想她可真是沉得住气,别人把她到手的肉给叼走了她愣是没吭声。 “小沈医生,听说北城那边有个项目找你?” “嗯?” “你和谁搭档?戴庆?” 沈烟脚步放缓,看过来,“还没确定,怎么了于主任?” 于莉耸耸肩,没说话。 她在医院待了十几年,对人心也算参透一点,这样的事很正常,这个世界谁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用尽手段? 沈烟这个人平时虽然行事低调,也是个拼命三郎,但她得到的太多,她太过耀眼,无形中拦了不少人的路,那些往上爬的人只能看她的背影。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嫉妒生出怨恨。 想要把她拉下来的人太多。 来到一楼,有刚拿完药的病人喊沈医生。 沈烟停下来给他一一说明每种药的用量用法。 于莉不着急吃饭,站在旁边等。 说完了她又叮嘱,“王叔,您真得少生点气少操点心,不然之后苦得还是您自己。” 眼前六十多岁的男人愁容满面,“我也想啊,可我那不出息的儿子......唉。” 沈烟:“我知道我明白,但老人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尽力了也就行了,接下来您就好好享受退休生活。” 男人又叹了声气,“麻烦你了沈医生,每次来你都听我说一堆。” 沈烟笑:“这有什么,您下个月还得来。” “行。” 男人离开,沈烟回身看一直在等的于莉,“走吧于主任。” 俩人继续往食堂去,于莉呵了一声,“你说那些有什么用,他转头还得操心。” 是个老患者,几乎每一个月来一趟,说心脏疼,不过做了检查都没发现异常,主要还是情绪问题。 后来沈烟变成心理医生,每次听他说十几二十来分钟,再开一点宁心静气的药。 “能劝慰几句就劝慰几句吧,总比什么也不做强,大家来医院,不都是找个安慰吗。” 他们这行,即便是心理医生,也帮不了病人解决现实问题,有时候心病更加难治。 这下于莉倒是没再说什么了。 走到食堂门口,她看着人,最后提醒:“别太张扬,小心身边人。” 沈烟听见了,但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想再问问,可于莉已经在走远。 她站在门口,想到什么,脸上表情逐渐变冷。 身边人……还有先前她莫名其妙提起来和戴庆搭档。 吃过午饭休息了一小时继续工作。 不过工作前她先给骆方民打了个电话。 她不想怀疑谁,但现在怀疑的种子已经在心里埋下,她不想带着这份“怀疑”去共事,不是的话还冤枉了人家。 “老师,举报我的人是戴庆师兄吗?” 那头骆方民惊讶:“你知道了?” 沈烟一颗心再次变凉。 “现在确认了。” 骆方民劝:“以后还要一起工作,你就当不知道,以后做事小心些就是了。” “我明白。” 她呆呆在位置上坐着,没一会,小腹一阵隐隐作痛。 沈烟皱眉,别不是中午吃坏肚子了。 可痛过一阵又没了事,她没再管。 快两点半,准备上班的戴庆进来休息室,边穿衣服边问:“师妹,你下午还是去门诊吧?” “嗯。” “对了,春节你休假几天?” 沈烟抬头看去,“怎么了?” “我今年要陪我老婆回老家,在东北呢,估计要去个六七天,我想着咱们换两天,后面我再帮你上。” 沈烟摇摇头笑:“今年恐怕不行了,我也要和梁星启回老家。” 戴庆一拍脑袋,“对哦,瞧我都给忘了。” 她起身,准备去门诊上班,戴庆又问:“师妹,北城那个项目现在怎么说?” 沈烟站定,又扬了个笑:“抱歉师兄,那边的对接人说咱们这边只是一个试点,而且也没有太多经费,我带个学生就行了。” “这样啊,那也没办法。” “那我先去上班。” “去吧。” 沈烟下到一楼,轻轻呼了口气。 知道是谁也好,总不能人家见不得她好她还傻x地把别人当成好人,她心胸可没那么宽广。 又觉得有些想不明白,她和戴庆之间从没发生过矛盾,甚至在外人眼中是关系很好的师兄妹,他怎么想着举报自己? 看不得别人好?嫉妒?可是有什么必要呢? 她无法理解。 下午六点,正式结束一个月的住院总工作,沈烟一身轻松。 到家,先去看主卧。 他的东西已经搬了过来,不过没什么东西,也就一个枕头和几件私人物品。 沈烟站在主卧门口琢磨了一会,抬起手机看日历。 很不巧,距离下次例假还有两天。 怪不得今天小腹有点痛,胸口也闷。 她心里叹气,能做,但是可能有感染风险,而且重点是这两天不是排卵日。 但好不容易休息...... 戴套子应该差不多能行,不过没买,她压根也没想过要买。 算了,先等他回来。 可等到七八点,她叫的外卖都吃完了门口也没一点动静。 沈烟不得已打过去电话,接通后语气带着点幽怨,“你怎么还没回来?” 那边有不少人声,他应当是走了两步到无人处,“你回家了?” “......”沈烟只说:“嗯,我这几天休假。” 梁星启看看后面实验室,思忖一二,无奈说:“我还要一会才能回去,你先休息。” “一会是多久?” “不确定。” 沈烟叹气,“那行吧,你早点的。” “嗯。” 电话挂断,梁星启重新回到实验室。 一个学生见他表情跟刚刚不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只看着好像是多了点心事,“梁老师,怎么了吗?” “没事,继续。” 项目组每天都安排老师带学生盯实验,今天轮到他,他一走就只剩两个学生,不符合实验要求。 梁星启坐到电脑前,继续盯实验数据。 操作复杂的界面一直在变化,他心思跟着浮动。 “梁老师?” “老师?” 学生连叫两遍电脑前的人都没有回应,他不得已挥了挥手,“老师,这个是不是有点不对?” 梁星启察觉自己的失神,收了心思投入到工作中。 大概九点多,今天的实验告一段落。 不过收拾和整理实验室还要一点时间,梁星启看看手表,现在是21:45。 学生们早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体贴说:“梁老师,我们来收吧,你先回去。” 梁星启笑了下,没再客气,“那辛苦你们,改天请你们喝奶茶。” “好嘞。” 从学校回去有段距离,他车子开得平稳,到家已经十点半。 客厅灯没开,主卧也关着门,估计是睡了。 梁星启放好钥匙和包,没开灯,放轻动作先去厨房倒水。 水刚喝下一口,后面主卧传来动静,再一回头,和站在门边的女人对上眼。 她洗过澡,穿一套淡蓝色长袖睡衣,头发披着,眼神有点朦胧。 南城的一月气温十来度,客厅没开空调,梁星启说:“外面冷,你进去。” 沈烟累了一天很困,但心里总想着等他回来,睡得不太安稳,当下迷糊,说话声哑哑:“你回来啦?” “嗯。” “怎么这么晚?” “做实验。” “噢,那快点洗澡吧。” “好。” 女人揉揉脑袋,趿着拖鞋进屋,手拉上门,想到什么又松开,留门开着。 梁星启喝完手里一杯水,走向次卧。 次卧还有他几套衣服,公卫洗发露沐浴露这些也有,他打算在外面洗完澡。 洗澡洗头吹干头发,花了大概半个小时。 他站在主卧门口,看到昏暗里睡在床上的女人。 从进屋到现在,俩人仿佛老夫老妻,妻子问了两句丈夫晚归的原因后自然睡去。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可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 第一次睡同一张床,第一次同房。 她为什么不紧张? 不过梁星启想到之前她的主动,解答了这个问题。 她......好像很有经验。 他捏捏拳头,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门一关,屋子里彻底变黑,等眼睛适应了自然光,他走到她留出来的另一半床,掀开被子躺上去。 旁边女人呼吸均匀,仿佛又睡着。 沈烟当然没有睡着,她清晰感知到他在门口停留的时间,走路的轻重,上床时的小心翼翼。 可能刚洗过澡,也有可能他盖了身上这张被子一两周,现在的空气里铺天盖地都是他的味道,清清淡淡,却要把她熏迷糊。 她今年二十八九,一个性需求正常的成年女性,而现在身边躺着的是她领过证的合法丈夫。 沈烟心有点乱,挪了挪,翻身透过黑暗看他。 男人平直躺着,像是不敢看自己,窗外漏进来的一点自然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打出影子。 他很紧张。 放在被子上的手攥成一团,呼吸凌乱。 她忽然不着急了。 “梁星启。” “嗯?” “要不要和我聊聊天?” “聊什么?” 接着俩人几乎异口同声: 沈烟:“你之前谈过恋……” 梁星启:“现在还有不开心吗?” 话语撞在一起,视线也撞在一起。 他先问:“你说什么?” “没,你问什么不开心?我挺开心的啊。” “职称那个事。” 沈烟看着他,咬了咬唇。 可能这双眼里有可以确认的关心,她不自觉说:“梁星启,你说人类为什么这么复杂,简简单单的不好吗?” 他皱皱眉,回答:“人类生下来时都很干净,只是随着一点点成长,有了欲望,就变得复杂了,想要简单,除非脱离社会。” 是这样没错……“可是……” 沈烟不知道该说什么,明白戴庆的动机和目的,明白人类复杂,可是依然无法理解和接受。 她真心把他当师兄。 梁星启像是看出来什么,缓声问:“知道是谁举报的了?是熟悉的人吗?” 沈烟忽然笑,“梁星启,你是侦探吗,还是会读心术?” 他摇摇头,没有接这句话,只小心问:“方便告诉我是谁吗?” 举报人确实有严格的保密制度保护,但领导们总会有法子知道。 如果不是她有了怀疑,猜不到戴庆身上去。 不过告诉他……沈烟想了想,没说,就让这件事到她这里结束。 “是一个我以为我们关系很好的人。” 他眼神变暗,就这么安静看着自己,“那算不算是一件好事?” 沈烟翘起唇角,“算!怎么不算!” 梁星启回了个笑容,躺平回去,拉拉被子,“好了,睡觉吧。” 睡觉? 那可不行。 “我还没问你呢,不公平。” 梁星启失笑:“你问。” “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男人笑容僵在脸上。 “快说快说。” 俞好说他一直单身,可这信息不知传了多少手,也没有更早之前的消息,还是求证本人比较可靠。 她不介意他谈恋爱,反而希望他谈过一两段,这样比较有经验,不是毛头小子。 可他没有马上回答,安静几秒后反问:“你呢?” “谈过。” 果然。 是那个人吗? 怪不得这么有经验。 梁星启闭上眼,轻轻地规律做着呼吸运动。 “你回答我呀,我先问你的。” “......没有。” 竟然没有? 真没有? 不过他不至于在这方面撒谎。 沈烟有点失望。 “那你会接吻吗?” 安静。 “他们都说男人无师自通。” 沉默。 “你有没有看过小片子?” 悄无声息。 “哎梁星启你......” 他忽然猛地翻过来,沈烟在压下的阴影中失去所有语言,嘴唇随之被堵住。 第18章 第18章 他的确不太熟练。 起初只会轻轻贴着,随后开始上下含吮唇瓣。 动作简单,可沈烟已经失去思考能力,心脏在某一瞬间停止跳动。 可能空调打得高,主卧空气渐渐升温,热得她身上开始出汗。 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在不轻不重的吸吮声中被放大。 沈烟闭上眼,抓着他手揽上自己的腰,一点一点回应。 成绩好的学生一点就通,他手一拉,俩人之间再无缝隙。 不知多久,男人后退。 他的鼻尖轻轻碰着她的鼻尖,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 沈烟睫毛颤了一下。 “还有什么问题?” “......” 自然光从她背后越过,正好落在他脸上。 她看见往常清亮的黑眸如今藏着什么,幽暗深沉。 沈烟恢复两分,在他晦暗目光中伸手摸了摸嫣红不已的唇,湿润眼眸向上挑:“还不错。” 梁星启看着她这动作,耳根烧得烫起。 他翻过身准备要下床,身后人又急急拉住他手,“你去哪?” 梁星启没敢看她,轻咳了咳,“避孕套,在次卧。” 沈烟惊讶:“你买了?” “嗯。” “什么时候买的?” “......不记得了。” 沈烟笑,松开手。 男人离开的脚步有些凌乱,沈烟平躺回去,伸手摸了摸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唇间残存的他渡过来的气息也同样灼人。 她轻轻笑开。 是不是太久没谈恋爱,这个吻带起的荷尔蒙比她想象中要激烈啊。 沈烟卷起被子,翻了一个圈。 很快又伸手摸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低。 调好,跳下床去卫生间,从一堆瓶瓶罐罐里找出香水,在耳后手腕小腹都淡淡抹了一点。 抹完再找到唇膏,涂上粉粉的颜色。 重新回到床上,沈烟侧躺好,让被子拱出起伏弧度。 可五六分钟,这人还没回来。 她渐渐等得没有耐心。 这个时间下楼买都买上了! 在准备出去找人时电话响起,沈烟看见来电显示,心里顿时灰暗一片。 等到铃声响得差不多,她无奈按下接通:“怎么了?” 那边语气焦急,“沈医生,13号床病人晚上突然发烧呕吐,现在呼吸衰弱,已经被送进重症监护室,你赶紧过来。” 13号床是她的病人,前两天刚做完瓣膜手术。 沈烟立即下床去换衣服,同时开免提:“值班医生呢?” “2号床也有情况,张医生在处理。” “我知道了,现在过去,你们随时盯着。” “好。” 换好衣服一回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他应该是听见几句电话内容,没问。 沈烟含着歉意说:“我得去一趟医院。” 梁星启点头,“我送你去。” “不用。” 女人脚步匆匆,拿上手机即刻出门,换鞋,拎上车钥匙,开门,一气呵成。 梁星启跟到门口,拉住人,沉声叮嘱:“不要开太快。” 沈烟回眸看他,相接的目光静静流转。 几秒,她上前贴了贴他唇,很快又松开。 “走了。” “嗯。” ...... 感染性心内膜炎,心脏瓣膜手术常见并发症之一,常见症状包括发热、心脏杂音和栓塞现象。 这个病人症状危急,沈烟十一点过去,忙到凌晨五六点才结束。 重新回到值班室,她累得直接躺在里面小休息间的床上。 今天值班的张医生给她倒了杯水进来,沈烟接过,一下子喝完。 “今晚事情特别多,而且这个病人情况我不是很了解,不得不把你喊过来,打扰你休息了。” “没事。” 这种情况是家常便饭,沈烟早已经习惯。 张医生看一眼外面浮白的天色,“你今天不上班吧?早点回去还能睡个好觉。” 病人才刚稳定下来,沈烟一时半会还走不了,“再等等。” “行,那你躺会,我继续忙去。” 张医生出门,沈烟往口袋里摸手机,摸了一会没摸到,爬起来到外面自己柜子里找换下的大衣。 手机在口袋,从进医院到现在都没拿过。 消息很多,都是梁星启的: 两点半:【还没结束?】 一点:【忙完的话给我回个消息。】 十二点:【怎么样了,严重吗?】 十一点半:【到了吗?】 她回复:【忙完了,没事,不过我还没能回去。】 梁星启:【好。】 沈烟看向右上角时间,确认是05:49无疑。 沈烟:【你还没睡啊?】 梁星启:【嗯,你休息吧,我眯一会。】 等了一会,消息又弹出:【早餐想吃什么?我带去给你。】 沈烟抿起唇,笑容浅浅。 有点奇怪,感情还没多深,但可能亲过,又有“夫妻”这个关系在,现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像是在谈恋爱,但又和普通的恋爱不太一样,非要形容的话应当和谈恋爱前的暧昧有那么点像。 沈烟:【想吃小区外面那家云吞面,我每次经过里面都好多人,看起来很好吃。】 梁星启:【好。】 放好手机,她眯上眼。 这一天就睡了等他的那两个小时,这会一眯,直接睡沉过去。 中间做了好多梦,梦到小时候,梦到上学...... 某一刻,沈烟猛地睁眼。 竟然还梦见她牵这个三四岁小女孩在小区里散步的场景! 她好笑不已,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趁着还有一点记忆,她试图闭眼重新回到梦境。 自然回不去,只是模模糊糊里感觉这小女孩长得还挺像梁星启,五官像,气质也像,一双眼睛看起来就很聪明。 “沈医生!” “13号床又发烧了!” 沈烟登时爬起来。 ...... 最后还是没能吃上这份云吞面,也没见到送云吞面的人。 再次回到家已经是中午,家里没人,她倒头就睡。 下午五点多,被肚子痛醒,去卫生间一看,例假来了。 沈烟叹气,真是一波三折啊,谁像她,结婚一个月了肉都没吃上。 她这个例假一般很准时,偶尔痛偶尔不痛,看最近状态。 今天这个架势估计是要疼上一两天。 家里有药箱,不过她没从里面找到布洛芬,只能叫外卖。 吃了药又重新躺回床上,直到六点多大门传来动静。 没一会,梁星启敲了敲门,推开,“吃饭没?” 灯没开,只依稀看见床上的人蜷成一团,他皱皱眉,走进去。 走近了才看见她额头上的汗和拧着的表情,梁星启一惊,坐到床边探上她的额头,“发烧了吗?” 沈烟意识还清醒,只是这次小腹疼的程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她抓住他手,指甲抠进去,“不是......” 梁星启感受到她的不舒服,立即说:“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例假......你给我找一粒布洛芬......不要缓释胶囊,要布洛芬片。” 梁星启明白过来,但是他不觉得这样的疼痛吃一粒布洛芬就能缓解,坚持:“去医院看。” 沈眼睁开眼看他,声音还虚弱:“我自己就是医生。” “医生不是人?” “......” 他掀开被子,作势要抱她,沈烟没法,气着撒娇:“哎呀你快去找药,我不要去医院。” 女人眼神幽怨又委屈,梁星启败下阵,出门给她找药。 再进来手里端着水。 他先把水放床头柜,再坐到床边把人扶起来靠在胸口,喂下药之后再喂水。 沈烟乖乖吃下,仰头问:“有没有热水袋?” “好像没有,我叫个外卖。” “嗯。” 他可能加了钱,热水袋十分钟就送到,很快,沈烟小腹覆上热源,可能药片也起了作用,疼痛逐渐缓解。 梁星启依然坐在床边,一瞬不瞬望着靠在床头的人,“还痛吗?” 沈烟也看着他,摇头,嘴角上扬:“可是我饿了。” 梁星启失笑站起身:“我去给你煮碗面。” “谢谢老公。” 男人身子瞬间停下,回眸。 她却避开,低头摆弄热水袋。 梁星启勾了勾唇,出门。 他有时候真的看不懂这个人,像成熟大人,是医术高超的沈医生,又像小孩,爱吃糖、直接、得了好处就卖个乖。 面还没煮好,她先出来了,自己坐到餐桌上,眼巴巴看着厨房。 回头看的时候她就立即冲他笑。 七八分钟,他把面条端出去,简单调的汤,加青菜、煎蛋和之前陆慈给的两个狮子头。 女人捧着碗先闻了一下,接着眯起星星眼:“哇~好香~” “吃吧。”梁星启也还没吃饭,回厨房把自己那碗端出来。 不过他的这碗就简单多了,只有青菜鸡蛋。 沈烟:“你的狮子头呢?” “只剩两个了,你吃。” 下一秒,碗里夹进来一个狮子头,他抬眼看过去时她已经吸溜面条吸得香。 不到五分钟,一碗面被她吃得干干净净,梁星启笑问:“我这碗也给你?” “嗝~不用,我饱了。” 他点头,“肚子真不疼了?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 “不去医院。” 梁星启看着她满脸拒绝,有些好笑,“你都说了自己是医生,怎么还怕去医院?” “给别人看病和让别人给自己看病是两码事。” 其实她小时候没想过做医生,反而十分恐惧去医院,她害怕打针,讨厌消毒水的味道。 每次蒋玉莲带她去打疫苗或者生病不得不去医院她都非常抗拒,多少糖多少小蛋糕都哄不好。 高考完选专业,她却鬼使神差选了临床医学,从此天天在医院待着。 后来她想,她从医的一个原因可能就是不想去医院看病,因为成为医生就可以自己给自己看病了。 沈烟哼哼声,“而且你知不知道月经会痛的原理?” “不知道。” “噢,对,你没谈过女朋友。” 向来情绪稳定的男人难得无语瞥了眼自己。 不过说到这沈烟还是上了心,现在要备孕,得去检查检查才行。 又张眼看去,“梁星启,你没什么男科病吧?” 梁星启再次无语,“没有。” “检查过?”沈烟补充,“没有女朋友不代表没有性生活,没有性生活不代表不出现男科病。” 他眼神觑来,收了她的碗进厨房。 沈烟盯着这高大背影,心里笑出声,悠悠说:“婚前隐瞒疾病史,我可以起诉离婚哦。” 这次他回了,声音加重,“没这个可能。” 九点多,梁星启从外面洗好澡回到主卧,“还早,你先睡,我加会班。” “不要,你过来。”床上女人招招手。 等走近了,她看着人,微笑说:“梁星启,我现在激素有点不稳。” 可能真是例假前后激素波动,她现在一看见他就有点心猿意马。 “嗯?”梁星启不太明白。 沈烟握上他手,靠近一些,依然笑眼眯眯,“我们培养培养感情吧?” “怎么培养?” “这样。” 沈烟亲上去。 第19章 第19章 他依然对她的主动手足无措,懵了好一会才抱上她腰揽近。 耳鬓厮磨,扣在腰上的手越来越用力。 亲吻加深,沈烟呼吸逐渐困难,耳边是同样粗重的呼气声。 某一刻,下身一阵热涌。 她赶紧把人推开,轻轻喘着气,“好了。” 再继续下去难受的是自己。 梁星启也难受,小腹有点紧,他抵着她额头,轻声问:“是不是又痛?” “不是……”沈烟再推了推,急忙下床去卫生间。 两分钟后再出来,男人已经整理好床铺,靠在床头看手机。 望过来时气定神闲,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沈烟走到另一边上床,“今年春节在二月下旬,我估计有五六天假期,够了吗?” “够了。” “要准备什么礼物吗?爷爷喜欢什么?” 梁星启想了想,跟她说:“爷爷性格孤僻,不太爱与人社交,到时候你正常和他交流就行,不用在意他的话。” “有你这么说自己爷爷的吗?”沈烟笑,拉了拉被子,“爷爷到底写了什么书?我总要提前研究研究。” 他随之报出两本书名。 沈烟不是文科生,但听见这两本书那一刻刚要躺下去的身子又立马弹起来,“你说什么!” 是中小学语文课本里出现过的人物! 梁星启点点头,“爷爷以前是有点成就,不过这几年没再写了,只在老家种种花养养鱼。” 沈烟工作以来见过很多人,参加会议时和卫健委最大领导合过照,偶尔这个部那个局退下来的大佬、各行各业的大企业家、艺术家也会来医院看病,她参与接待并看诊。 可这会还是慌了慌,可能出现在语文课本里的人总感觉......不像活在这个年代......呸呸呸,让人敬仰。 沈烟眼弯了弯,小心问:“我们结婚,你爷爷同意吗?” 这回他不说话了。 沈烟倒吸一口凉气,“不同意?!” 爷爷确实不太同意,他一直属意他一个老朋友的孙女,两家住得近,之前每次回去都要被长辈们强行凑到一起。 几个月前知道他结婚直接挂断电话,后面再打去也没接,婚礼也没来。 陆慈说爷爷不一定是不同意这桩婚事,而是觉得在老朋友面前丢了面子。 梁星启同样没太担心,爷爷这人面冷心热,沈烟优秀,他会喜欢的。 不过再看去,对上女人幽怨的眼,快要哭出来,“你怎么不早说?!” “说不说结局都不会改变,难不成他不同意我们就不结婚?” 沈烟眉眼认真:“我会慎重考虑。” 她总是这样,直接把“离婚”“不在意”表达出来,可有时候又很热情,主动牵他抱他亲他,梁星启看不懂,但他不喜欢这样。 他躺下来,语气变淡:“睡吧。” 沈烟扭头,推了推男人平躺着的身子,“喂。” “爷爷那边的事不用担心。” “怎么不担心,那是你爷爷哎,是当代数一数二的作家哎,你懂去见历史人物是什么样的心情吗?” “......” “不行,我要赶紧买这两本书回来看看。” 梁星启睁开眼,“不用买,妈那边有。” “那行,我明天去拿。” 说完,她又推了推,“帮我拿一下手机。” 梁星启翻身,取下正在充电的手机给她。 拿到手机的女人终于安静,只是屏幕亮光照着,让人无法入睡。 这是一起睡的第一晚,先前因为她说的“培养感情”和刚刚那一通他的紧张已经缓解许多,不过睡眠习惯还要继续磨合,梁星启尽量让自己适应。 十来分钟,女人悉悉簌簌地要下床,可能以为他睡着,动作很轻。 但他还没睡,侧过身问:“怎么了?” “噢,我口渴......” 梁星启起身,“我去给你倒。” “谢谢,要热的。”她一点没客气,又从被窝里掏出暖水袋,“这里的水也要换。” 他接过来,出了门。 再进屋,先把热水袋给她,沈烟坐起来。 接着是水杯,本来以为她会接过,但她手没动,嘴巴凑近,就着他的手就这么喝下几口水。 梁星启不由笑,她怎么总是这样...... 很快想到什么,笑意又慢慢淡去。 自然熟练意味着她经验丰富,和谁也这样做过。 等人喝完水,他把杯子放至桌面,“关灯?” “关。”沈烟一边喝水一边张着眼看他,没错过他脸上表情变化,这是又碰上什么不开心的事? 难不成还介意她懒? 啧。 沈烟不再玩手机,平平躺下来,把热水袋放上肚子。 梁星启见她忽然没了动静,扭头问:“还好吗?” “唔......”她咕咕哝哝一句,也不知是痛还是不痛。 梁星启思考片刻,手从被子里伸进去,覆上她小腹。 隔着薄薄衣物,但是掌心的温热不比热水袋低,女人瞬间看来。 “我听人说揉一揉会舒服一点。” 沈烟在黑暗中悄悄抿了抿唇:“谢谢。” ...... 第二天梁星启早早去上班,沈烟连他什么时候起的都不知道。 不过怀里热水袋的水是热的。 洗漱完出去外面一看,餐桌上居然留有早餐。 她工作忙,这几年从没有自己做过一顿早餐,早饭不是在食堂解决就是俞好给她带,现在看着桌面上的鸡蛋小米粥和小笼包,感觉还挺神奇。 吃完早餐,她在屋子里晃悠一圈,没找到能干的家务活,于是躺沙发上和俞好聊天。 前天她把梁星启推过来的男老师微信发给她,也不知道现在聊得怎么样。 梁星启说他和这个老师不太熟,只是认识的关系,不过这个老师外貌气质都不错,人家也愿意认识俞好。 俞好那边可能在忙,半个小时才回过来消息,第一条是一个苦瓜脸表情包。 俞好:【烟儿,我发现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俞好:【我感觉他比你家梁教授还木。】 沈烟不同意了:【我家梁教授哪里木?别乱说。】 那是俞好没见过梁星启闹小脾气的样子,几次下来她算是发现,这人一旦听见什么不开心的话或者遇到不开心的事,立马有脾气,但还好,这脾气顶多是不接话,不然就是忽视那个话题场景,自己跳过。 而且人家外表还是很温柔的好不好,昨晚竟然还会上道到给她揉肚子,揉的时候她有悄悄看他,这人耳根子都红透了!比接吻时还红! 噢对,接吻也纯情得很,不仅耳朵红脖子红,亲完还要自己缓一会才行,果然是没经验。 俞好:【行行行,你家梁教授不木。】 俞好:【万能的烟,你说要我怎么攻略这种男人?】 俞好:【其实他除了不太会聊天,其他方面还挺符合我的要求,而且还长得不错,更加分了。】 沈烟哪知道啊,她都还没攻略下来她家梁教授,就亲了亲,肉一直没吃上。 沈烟:【你有没有什么好方法?】 俞好:【我觉得吧,对付这种人,得没皮没脸豁得出去。】 沈烟笑,她已经够没皮没脸了,哪次接吻不是她主动?可那人没开窍啊!像只小兔子一样,平时又纯又柔,只有被逼急了才会咬人,她总不能天天逼他吧? 沈烟:【加油,等你好消息。】 俞好:【等我!】 下午忙了点工作,五六点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还要加班,让她点个外卖,吃完先休息。 沈烟没什么胃口,随便点了份面,吃完联系陆慈,去她那拿那两本爷爷的书。 回来洗好澡躺床上,准备好好品鉴品鉴。 是严肃文学,沈烟没看两页,开始皱眉。 等翻了十来页,瞌睡虫上脑,手里的书滑到被子上,她也滑进被窝,不到一分钟,睡熟。 梁星启到家时就看见这么一副景象,卧室灯都没关,女人身子窝成一团,书翻开倒在她身上被子。 他走进去,拿起书看见书名,忍不住轻笑了声。 把书放床头柜,他拉拉了被子,再把灯给关了,出门洗漱。 十一点回房,掀开被子准备上床,女人翻过身,眼睛还眯着,嘟嘟囔囔说:“梁星启......渴......” 梁星启只好再次出门,给她倒了杯温水进来。 她还在睡,他把人抱起来靠在怀里,喂她。 依然是就着他手咕咕喝水,可能是空调温度有点高,她睡得额头热出薄薄一层汗,发丝粘在红粉粉的脸上,可能压到什么,脸颊还有两道红痕。 喝完水,又咕哝一声,亲昵蹭蹭他胸口。 梁星启把水杯放好,垂眸安静看着人。 睡着的沈烟。 不太一样。 许久,他把她额间发丝拂到耳后,低下头,轻轻亲了一下唇角。 ...... 休息三天继续去上班,这半个月上白班,不过他的实验好像进程很赶,每天都九十点才回来,一脸疲惫。 洗漱完上床差不多十一点,第二天早上俩人又要早起去上班,沈烟想做点什么都不忍心。 好不容易他忙完一段时间了她又要去出差,和北城那边对接机器人智能项目的工作。 五天,回来能直接回老家。 出差这天他送去高铁站,抵达后沈烟解开安全带下车,“要不我到时候直接从北城去雅安,省得来回折腾。” 梁星启:“好,我和妈也提前回去。” 高铁站人来人往,沈烟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又上前拥抱他,“拜拜。” “嗯。” 连续高强度出差五天,大年二十八下午,沈烟提前到他老家。 雅安城市不算大,临河而建,她按照梁星启给的地址打车过去。 梁星启:【我和妈晚上到,爷爷在家,他不理你你也不要理他,等我们到。】 沈烟:【知道了。】 他们家没住闹市区,住的是临江一栋私人别墅,别墅前院同样是个小花园。 沈烟拎着行李箱,在门口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才按响门铃。 没一会,门口出来个七十多的老人,腰板硬朗,看着很有精神。 沈烟露出笑容,温柔打招呼,“爷爷,我是沈烟。” 梁琮脸上没有表情,按下旁边开门的按钮,背着手进屋。 沈烟无奈耸耸肩,推行李箱进去。 一楼客厅文化气息同样浓厚,到处是书,沙发后还有张大书桌,书桌上凌乱散着毛笔字帖和宣纸,应当是老人家练字的地方。 梁琮这会不知去哪,沈烟在客厅站着颇有些不知所措。 心里叹气。 她在医院也算吃得开,年纪大点的患者都很喜欢她,不是没有遇到过“难搞”的病人,但她从没有过现在这样的心情。 她拿上行李箱上的特产袋子,绕过厨房走到后院,庆幸找到了人。 梁琮正在给花浇水,沈烟把特产放到石桌上,温和说:“爷爷,这是我从北城带回来的特产,味道不错,低糖低脂。” 梁琮抬头,语气不善,“老头我没毛病。” 沈烟愣了下,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什么。 现代老年人大多有三高,即便没有也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因而她的确有意挑选的低糖特产。 可她没说他有病啊! 沈烟欲哭无泪,终于明白梁星启的话。 她尴尬笑笑,决定不再“理”他,“爷爷,星启说我们住二楼,那我先上去收拾东西,等星启和妈妈过来我们再一起吃饭。” 梁琮这次头都没抬,也没应声。 沈烟转身回去,把行李拎上楼。 梁星启的卧室在楼梯右边第一间,估计是打扫过,干净整洁,床单被套也像洗了,还有太阳晒过的洗衣粉味道。 她把衣服一一找出来挂好,洗漱用品化妆品也放到卫生间去。 不用和梁琮社交,她自顾安稳地睡了一觉。 梁星启和陆慈不堵车的话应该六点能从高铁站到这里。 醒来时五点多,沈烟开始纠结,是待在楼上一直到他们回来,还是下去找苦头吃? 三四分钟,她决定下床迎接困难。 晚饭梁星启说出去外面吃,不过一下楼却看见梁琮在做晚饭,看着是一人份。 沈烟可不敢干涉太多,走到厨房边问:“爷爷,要不要我帮忙?” “不要。” “......” 她不再找其他话题,临时抱佛脚的“读书心得”更不能拿出来显摆。 沈烟安静坐到沙发上,不敢看电视不敢乱翻不敢乱动,呼吸都放轻。 等了七八分钟,在梁琮晚饭没做好前门口进来人。 她一看见梁星启和陆慈,像是看见神仙,急忙迎上去,“妈,你们终于来了。” 梁星启看一眼女人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笑容,又看厨房端着一碗面出来的老人,不悦道:“爷爷!” 第20章 第20章 梁琮瞪向梁星启,“做什么?” 梁星启无奈叹气,“我们不是说了晚上出去吃?” “我不出,你们爱出就出。” 陆慈早知道梁琮什么脾气,拉过沈烟笑,“别管他爷爷,我们出去吃。” “好。”沈烟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把行李放好,三人出门。 沈烟走出院子才问:“留爷爷自己一个人真的行吗?” “行,太行了,他爷爷就喜欢一个人。”要去的地方不远,走路过去,陆慈边走边说:“烟烟,爷爷一直都是这样,你别介意,也别往心里去。” “嗯。” “老爷子性格孤僻,平时就只爱写写字养养花,之前还写点东西,但写东西老是有人上门来找,他就不写了。” “以前奶奶在还能管管他,不过星启十几岁那会奶奶去世,后来星启爸爸又离开,老爷子更加不爱和人来往。” 沈烟问:“爷爷一直一个人住?那有没有人照顾他?” “一开始我们也想给他找,但人家阿姨进门没两分钟就被轰出来,一点办法没有。”陆慈说:“不过老爷子身体好,你刚刚也瞧见了,自己给自己做饭不知多利索。” “好了,不说他,等会去吃我们这的特色,银酱鸡、油淋冰糖鸭都很不错,烟烟你尝尝。” “嗯。” 三人沿着江岸走,温度不高,但也没有很冷,走一会羽绒服里还出了汗。 陆慈问:“之前没来过吧?” “没来过,但知道。” 陆慈叹声,“十几年前那场地震......那时候我们一家都在南城,特别担心他爷爷,好在最后没事。” 可能话题变沉重,一直在旁边默默走着的梁星启出声:“妈,要不再问问爷爷愿不愿意搬去和我们一起住。” “问也是白费,你爷爷犟种一个。”说到这里陆慈睨他,“我现在算是知道你和你妹遗传谁了。” 梁星启:“......” 说话间到餐厅,落座后陆慈转而说起雅安风土人情,一顿饭下来沈烟觉着自己已经是半个雅安人。 吃完饭回去,梁琮已经睡下,客厅灯都关了。 陆慈回房,夫妻俩也进屋。 沈烟坐在床边看他收拾,感慨说:“其实我觉得爷爷这样的生活不错,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社交也是件好事。” 梁星启点头:“爷爷有几个好朋友,他只是不太爱和外人周旋。” “所以我是外人咯?” 男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但也诚实说:“现在对他来说,是的。” “好吧,那我争取慢慢跟他熟起来。” 孤僻老头,努努力应该可以拿下吧? 他先进去洗澡,洗完沈烟进去。 前面几天住酒店,水质太硬,她洗澡洗头总是不舒服,今晚多花了点时间。 吹好头发出来外面男人已经躺到床上。 沈烟熄了灯,掀开被子上床。 在他看过来要说点什么时她亲上去,手也顺势环上他脖子。 不说别的,和他接吻体验感很好,他嘴巴不厚不薄,亲起来很软,口腔更是一点味道都没有,要是刚刷过牙,还能吃到甜甜的味道。 虽然目前的他还不太会接吻,但是这种事太多技巧反而让她觉得有点不对劲,现在正正好。 梁星启照例是愣了愣。 她很着急,很快撬开唇齿,小舌勾缠。 他被亲得发懵,好一会才揽上她腰。 在一只有点凉的小手挑开居家服摸到腹部时他及时退开,开口带着点克制与无奈,“沈烟......” 女人眼眸湿漉漉:“干嘛?这么久没见哎。” “很晚了,这边也没有准备避孕套。” 避孕套,又是避孕套,沈烟微微离开,第一次跟他谈论起这件事,“梁星启,我不介意要孩子。” “你不是要评副高?” “这跟我评职称有什么关系?而且评之前要也可以啊,正好还没那么忙。” 他皱起眉,思索片刻后仍是说:“你别冲动,明晚,明晚可以吗?” “我没冲动。”这次换成沈烟无奈了,“真的,有了咱们就生。” “沈烟......” “哎呀。”沈烟心里真是又气又着急,只好凑上前去,亲亲他唇再松开,放软声音,像哄人一样,“好不好,我们要个孩子。” 梁星启仍是不太理解,“你真想要孩子?” “想啊,顺其自然也行,你知不知道,有的夫妻备孕很久都怀不上的,要是等到我们过几年再备孕,到时候一直没怀上,我真成大龄孕妇了。” 男人眉心紧拧着,又在思考什么。 先不管沈烟到底想不想要,他其实没做好准备,工作上的准备,还有成为父亲的准备,他从未想象过某一天,他会有自己的孩子。 小半分钟,梁星启看过去,言语认真,甚至严肃,“你给我点时间考虑好不好?” 沈烟叹气,看来今晚又是吃不上了。 “那你考虑吧,我是真觉得现在要个孩子挺不错的。” “好。” 女人带着一点怨气躺下来,梁星启也躺好,顺手拉了拉被子。 他盯着她气呼呼的薄背看了一会,挪动,从背后抱过去,把人圈进怀里。 她没推开,只是声音还压着,“你快点考虑。” “嗯。” ...... 还有两天过年,一家人忙着筹备年夜饭,也打算把别墅布置布置。 梁琮背着手蹙眉,“你们装这么多东西,是打算走了以后我一个老头爬上去拆?” 他这么一说,梁星启和沈烟对视一眼,决定从简。 最后只贴了窗花和门上的福字,院子里够得着的地方挂上几只小灯笼。 灯笼晚上会亮灯,过年气氛充足。 晚上吃饭,梁琮问:“星辰回不回来?” 陆慈应:“星辰现在上班,人家国外哪有春节假期,回不来。” “她那老公不是挺有钱,怎么让她上班去了?” 沈烟听陆慈说过几句,梁星辰和老公上大学认识,对方从事金融行业,家境优渥。 不过这会梁星启却说:“有钱的是别人不是她,她带孩子带了三年没工作,现在上班是件好事。” 梁琮估计也知道这个理,不再说什么。 吃完饭,沈烟和梁星启一起帮忙收拾,梁琮去洗澡。 可没一会,一楼卫生间传来一声闷重的摔倒声,几人一惊,立即过去看。 门一开,看见梁琮倒在地上,一边手臂碰到不知什么东西,鲜血汩汩冒出。 老人摔倒原因很多,可能是地板不防滑,可能是自身骨质疏松,也有可能是中风。 沈烟马上让叫救护车,可一看梁星启,只看到他惨白的脸,快要晕倒的样子。 她记起陆慈说过的他晕血,于是立即转向陆慈,“妈,救护车!” “好好好。” 陆慈慌乱也显而易见,不过她没时间多管身后两人,蹲下去查看梁琮的状态。 一般中风后都有非常明显的特征,比如面部下垂、嘴角歪斜,幸好的是梁琮都没有,只是因为过于疼痛而表情狰狞。 但是沈烟不确定他有没有摔到脑袋,也不敢随便乱动。 “医药箱!”她喊了一声,然后双膝跪着贴近老人,跟他说话唤醒他意识,“爷爷,没事啊,救护车马上就来。” “我看过您写的书,可是实在太难读懂了,我本来想着这次过来问问您到底写的什么......” 梁琮眼下的确在失去意识边缘,听见她这两句艰难睁了睁眼,倒是没忘记哼了一声。 梁星启很快把医药箱拿进来,沈烟再回头,看见他强撑着的身体,比刚刚好一点,没让自己晕倒。 她只看了一眼,又蹲下去处理梁琮手臂上的伤口。 止血包扎,一套流程干脆利落。 包扎好救护车还没来,沈烟继续跟他说话,“书我大概看了五分之一,说实话,我现在还不知道男女主是谁?我又感觉没有男女主,爷爷,是不是每个角色都是主角?还是我看得不够多。” “不过我记得以前上学语文课本里摘录的不是这两本书,那是您更早的作品吧?您真厉害啊,我中学时的语文历史这些文科成绩可差了......” 她絮絮叨叨一直说着话,陆慈也在后面时不时插两句。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外面传来救护车声,早早出去等着的梁星启把人接进来,又帮着一起把人抬上担架。 到医院后一通检查,好在有惊无险,只是手臂轻微骨折和一道外伤。 不过脑震荡还不能百分百确认没事,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今天大年二十八,要是没事还能赶得回去吃年夜饭,不然这个年就要在医院过了。 晚上十点,病床上的老人看过来,先看了一眼沈烟,再看向陆慈,声音有点虚:“都回去。” 陆慈应:“今晚星启留下来照顾,我和烟烟明早再过来。” 梁琮不同意,“我没事,都回去。” 陆慈不理他,交代梁星启,“星启,辛苦你晚上看着,上厕所什么的都扶一扶。” “我知道。” 沈烟也交代,故意说得大声让梁琮听见,“脑震荡一般会出现头晕头痛、意识模糊、恶心呕吐这些症状,晚上不能让爷爷睡得太熟,隔2-3个小时就要叫醒一次,不能看他睡着就不叫。” 梁星启点头,“好,我明白。” 沈烟再望向病床,“爷爷,您也是,有什么异常随时告诉星启,这不是小事。” 梁琮有些别扭,扭过头,“知道了。” 陆慈:“好了好了,我们明天再来。” 俩人离开病房,等电梯时沈烟看见陆慈脸上担忧神色,她安慰:“妈,爷爷没事,轻微脑震荡的话注意休息就好。” 陆慈叹气,“我不是担心这个......这老人年纪大了总是不方便,老爷子一个人在这边住......你说以后要是再摔了那可怎么办?” 沈烟听着,没了话。 是啊,老人要是没人看着真出了事很麻烦,梁琮又不爱与人交往,以后的确是一个大难题。 一路沉重,回家后沈烟说:“妈,再问问爷爷意见吧,有时候老人心里也有负担,他们觉得麻烦后辈,觉得自己是拖累,我们多说多劝,让他慢慢放下顾虑。” “嗯,过完年我跟他说。” 第二天是除夕前一天,陆慈要去菜市场,沈烟一个人带上早餐去医院。 快八点到,沈烟进屋时祖孙俩正在“吵架”,梁琮瞪着眼看孙子:“我没事,你让我回去!” 梁星启当然不肯,“医生说了,起码还要再观察一天。”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不行。” 没到剑拔弩张,但也形势紧张了,沈烟敲敲门走进去,把饭盒放床边柜子上,“爷爷,吃早餐。” 她把病床的小桌子抽出来,再把早上陆慈熬好的瘦肉粥打开端上去,“这是妈早上起来熬的,有肉,妈说您喜欢吃肉。” 梁琮看过来一眼,气好像消了一点。 不过直到吃完这个早餐祖孙俩还是没说一句话,沈烟看看他又看看梁琮,真想问问梁星启昨晚发生什么。 梁琮把饭盒盖上,问:“你妈在干嘛?” 沈烟起初以为他问的梁星启,可等了一会没听见旁边人回答,抬头,这才看见梁琮看着自己,她懵了懵,“妈说初一初二客人多,她得准备多些菜,不然明后天菜市场没什么菜买了。” 梁琮点点头,不说话了。 快九点,沈烟准备回家帮忙,不料门口忽然进来人。 一个和爷爷差不多年纪的老人,一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女人,女人长得清丽温婉,十分有气质。 见到梁琮也很熟稔,“爷爷,听说您住院,我们来看看您。” 梁琮一反常态,竟然换上了笑脸,“没什么事,麻烦过来。” “不麻烦。”女人这才看向站在旁边的夫妻俩,视线先掠过梁星启,最后定在沈烟身上,微微一笑,“星启,这是你太太?” 男人点头,“是,我太太沈烟。” 女人伸出手,大方说:“你好,我是孔滢。” 沈烟不认识她,但也友好握上去,“你好。” 梁琮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两天刚到,昨晚给陆阿姨打电话才知道您在医院。”孔滢问梁星启,“爷爷没事吧?” 梁星启:“没事,再观察一天可以出院。” 梁琮:“等会就出!” 梁星启不理他,对旁边老人说:“孔爷爷,你们先聊,我送沈烟出去。” “去吧。” 俩人来到外面,沈烟好奇问:“这是?” 他不说话,移开眼。 沈烟想到之前在陆慈办公室见到的那个小林,咂摸两下,仰头看去,眼睛笑得快眯成一条线,“又是你的情债啊?” “?”梁星启被她用词惊到,“什么情债,不是,你别乱想。” “真不是?” 他咳了咳,神情不太自然,径直往前走了。 第21章 第21章 他吱吱唔唔地不肯说,沈烟实在太好奇,回家后问陆慈。 “妈,刚刚有人来看爷爷,有个女孩挺漂亮的,叫孔滢,您认识吧?” 陆慈看她,笑了,“你想问什么?” 陆慈年长那么多岁,又坐到这个位置,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这点小九九,沈烟大方问:“她是星启前女友?” “不是。”陆慈放下手里的活,告诉她:“孔爷爷是爷爷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两家住得近,孔滢小时候时不时会到家里来玩,孔滢这孩子人美嘴甜,爷爷蛮喜欢她。” “后来爷爷想把孔滢说给星启,不过星启不肯,这事不了了之。”陆慈说:“你可别多想啊,孔滢和星启只是朋友。” 朋友,青梅竹马。 沈烟当然没有吃醋或者什么,她只是好奇,这个孔滢好像挺不错,怎么他就看不上人家? 这么挑呢? 又想,挑来挑去挑到自己了。 沈烟帮陆慈准备明天的肉丸子,随口聊天,“那孔滢现在在哪里工作?” “北城,做的好像跟你们医院有点关系,在什么科技公司来着?”陆慈想了好一会才想到,“好像是叫巨春科技。” 巨春科技,当下比较热门的医用机器人公司。 沈烟一听眼睛都亮了,“孔滢负责什么工作?” “这我就不清楚了,上次见她都是两年前,现在还在不在那都不知道。” 沈烟点点头,心里琢磨着晚上方便的话问梁星启要个联系方式,看能不能搭上线。 不过没想到不用通过梁星启,很快她就再见到孔滢。 梁琮没什么大碍,下午办出院,梁星启和孔滢送的人回来。 陆慈招呼孔滢吃晚饭,孔滢说家里煮了,只坐下来喝茶。 “陆姨,我看家里都没有什么变化,刚刚门口那套石椅我记得我们小时候就放那了吧?” 陆慈笑:“是呢,他爷爷念旧,总爱留着这些旧东西。” “留着也好,现在看见还能想起以前和星辰星启一块玩的时光。” “我记得那时候你们......” 俩人回忆起往事,越聊越多,梁星启看向坐书桌前的女人。 她双手捧着杯茶,好像听得认真。 梁星启走过来问:“家里还有什么活要干?” “都准备好了。”沈烟抬了下头,又转回去,继续盯着沙发上陆慈俩人。 太过专注,他蹙起眉。 爷爷从小就很喜欢孔滢,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今天他对待孔滢的态度和对她的太不一样,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此刻陆慈和孔滢说话也无比熟稔。 他怕她多想,温声说:“上楼一趟,有件事要商量。” “什么事?” “先上楼。” 沈烟努努嘴,什么事非得现在说啊,她还想再听听这些青梅竹马的事呢,而且还要找个机会和孔滢见缝插针搭上话。 她放下茶杯,不情不愿跟上楼。 进了卧室,梁星启问:“你初三走,我们初一去外婆家,初二有亲戚过来,妈让我问问你意见,看看准备多少红包。” “噢。”沈烟之前倒是没想过这个事,“你们这一般准备多少?” “长辈小辈都是看心意给。” “那你决定就好了。”沈烟见他定定看着自己,好笑:“怎么,你没钱?要我给你?” 结婚后俩人没商量过夫妻共同财产这件事,一直都是各自用各自的,平时家里添置些什么小物品也都是直接买。 梁星启也笑了笑,“我有,那长辈两千,小孩三百怎么样?” “可以,我给你转吧,从那个彩礼卡里出。” “不用。” “就这样。” 沈烟还想着下楼,脚步匆匆。 梁星启却不想她听太多,拉住人,“沈烟......” “又干嘛?” “孔滢.....我们没什么,只是朋友,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啊,我知道你们是朋友。”沈烟勾起笑容,“你放心,我真没多想。” 梁星启向来分不清她笑容里的真假,一开始她就能笑着挽他手说喜欢他,后来职称没评上也是笑着说没事。 她脸上总是自信,面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笑容。 所以当下他没有办法揣测她心里想法。 孔滢到底和小林不一样,上午在医院人多不好说太多,他想着再解释解释。 “沈烟......我......” 沈烟怕孔滢走了,这会真的不再理他,“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可惜一到楼下,客厅只有陆慈。 她一脸失望,“妈,孔滢呢?” “刚走,说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今晚跟家里老人吃饭呢。” “好吧。” 楼上男人跟着下来,她回头瞪了一眼。 都怪他! 梁星启有些莫名,又皱眉,打算今晚怎么也得聊聊。 ...... 梁琮状态不错,晚上吃了不少饭。 吃完饭要换药,家里没人比沈烟适合干这个,梁琮坐到一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沈烟把药箱提过去,半蹲着,先拆他手上的绷带。 梁星启和梁琮其实不太像,梁星启是斯文温柔型,梁琮偏壮,五官也比较粗犷,所以冷起脸来还挺唬人。 昨天初次见面沈烟第一反应还觉得挺神奇,没想到他这样的性子还能写出那么温柔细腻的文字。 所以现在沈烟已经没那么怕他,边包扎边说:“爷爷,注意这两三天不能碰水,澡的话就先不要洗了。” “洗。” 一直在旁边盯着的梁星启出声,带着两分警告,“您就听医生的行不行。” 梁琮睨一眼孙子。 “忘记您怎么摔倒的了?还想再摔一回?” 梁琮哼声,没说话了。 他低头,看向认真包扎的孙媳妇,看了两眼移开,又抬头觑向孙子,“就你跟个姑娘一样,见着血就晕。” 梁星启:“......” 沈烟也没想到梁星启怎么忽然遭受这无妄之灾,回头看见他憋着的脸,直接笑出声,“爷爷,星启为什么会晕血啊?咱们家有这种遗传吗?” “没有。”梁琮说:“小时候带他妹妹骑自行车摔跤,他妹妹蹭到地上小石头,划了好一道口子,血哗哗流,那时候这小子就不敢见血了。” 原来是这样,算是特定性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沈烟回眸,“除了晕血没别的了吧?” 梁星启不太自然,对视,几秒后撤走目光,僵僵说:“没那么严重。” 挺严重,昨天他整个人都僵了,沈烟不敢想那天车祸他是怎么撑下来。 不过现在不适合讨论太多,等回南城有时间了再好好问问。 包扎好,梁琮回房休息。 沈烟帮陆慈弄好最后一点明天除夕要准备的东西,上楼洗澡。 洗好梁星启上来,她还在卫生间涂脸,问他,“明天家里没亲戚来,就我们四个对吧?” “嗯。” 那还挺好,这个除夕能过得轻松一点,沈烟又问:“你现在还有孔滢微信吗?” 男人走向衣柜的脚步顿住,“问这个做什么?” “你们平时会不会聊天?” “不会。”梁星启走到卫生间边上,出声解释:“我们只是小时候比较常见面,后来她父母外出做生意,她也跟着去了,之后我出国上学,好几年都没见过,加上微信是星辰出国那年,她回来参加婚礼。” 沈烟抹好最后一点保湿乳液,闻言眨了眨眼:“噢,知道了。” “上一次聊天应该是星辰生孩子,她问我出不出国看望,出的话帮她带礼物,之后再没有聊过。” “好吧,那还挺可惜。”她侧身出来,“你先洗澡,洗完我再跟你说。” 梁星启看她走出去的背影,眉心又一次拧起。 等洗好出去,他站到床边,无奈再开口:“要我怎么说你才相信?”? 他在说什么? 怎么表情还一脸幽怨? 沈烟直接问了,“我最近有个机器人辅助移植的项目,我听妈说孔滢好像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你方便的话帮我问问我能不能加她,不方便的话也没事。” 男人神情停滞,在原地愣了三四秒都没动。 一会,他忽然笑了声,“好,我晚点问问。” 梁星启掀开被子上床,又再无声掀了掀唇角,笑自己胡思乱想,也笑高估他在她心里的地位,她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些事情不开心? 今天一天的确是他多虑,他清楚知道沈烟什么性格,就算他和孔滢真的有关系她应该也不会介意。 她才不会吃醋。 她可是沈烟。 旁边人靠在床头玩手机,不知和谁聊天,打字打得飞快。 梁星启平躺,手放在被子上,看向天花板。 三四分钟,她还在打字。 “沈烟。” “嗯?” “妈那边是不是要打个电话?” 沈烟听懂是哪个妈,“明天打,不用管他们,人家一家人好好过年呢。” 梁星启扭头,看见女人神色如常。 人家一家人......那她平时怎么过年? “你在做什么?”明天就是除夕了还有工作吗? “科室里的事情,他们明早要做个主动脉夹层修复的手术,我之前做过,给他们交代点注意事项。” 他便不再打扰。 等了大概十分钟,她伸了伸懒腰,“呼”一声,看起来像是结束。 可一放下手机就掀开被子下床去卫生间,关上门悉悉簌簌不知弄什么,一会才出来。 “关灯?” “嗯。” 随着一声“啪”,卧室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梁星启闭眼又睁眼,适应黑暗。 她躺好。 没有动静。 没有前晚的急切。 他默了一会,低声问:“如果我和孔滢......” 问到一半却停下,觉得这个问题实在多余。 “你和孔滢怎么?” “没什么。” 许久,久到身边人呼吸均匀,似乎睡着。 “沈烟。”他轻轻喊。 她应了,“嗯。” 梁星启侧身,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盯着自己的清亮的眼对上。 窗外月光照在她脸上,覆了一层清辉。 他喉结滑了滑,上前,亲她唇瓣。 沈烟却不让,后退,“你准备好了吗?” 他一下没明白。 “孩子的事。”黑暗里女人的眼睛亮晶晶,又仿佛满是委屈,“你别勾我了。” 梁星启心脏漏跳一拍。 有什么东西沿着心脏生长蔓延,柔软得不可思议。 第22章 第22章 窗外开始下雨,雾气贴着江面缓缓游动,温度很低,雨丝扑到脸上刺骨一样冰凉。 屋内空调却开得高,不甚明朗的光线里目光缠绕。 不知谁先开始的动作,再意识过来时双方都已经抽不开身。 亲吻于他们而言已然熟练,交换呼吸、融入彼此。 自然而然地,开启下一步并不是那么难。 可他比自己更加青涩,只会浮于表面流连,再次勾得她心痒。 胸前凉了热,热了又凉。 “梁星启......”她喊。 “嗯。” 她嫌他磨叽,着急想翻身坐上面,可才一动,手腕被箍住,反剪至头顶。 沈烟看着他的眼,看见里面汹涌的浪潮,像是要把她吃掉。 和平时温文尔雅的梁星启不同,此刻的他眼底多了些她分不清的东西,强硬又霸道。 梁星启也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情绪,太过陌生,他只觉得有一团火在身体里烧着。 可能得益于她那么多的“感情培养”,她现在任何一个声音,一个眼神,都是点燃这把火的引子。 “梁星……”她又叫他,软得不像话。 片刻,男人再次覆身,撩开耳畔碎发,亲吻落在脖颈,沈烟仰头。 “别亲了......” “嗯。” 亲吻下滑。 “快点......” “嗯。” “你除了嗯......嗯......” 尾音上扬,窗外的雨拍上玻璃,不轻不重,雨水蜿蜒滑落。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身体总会排斥,他不是那么顺利,沈烟也涨得很难受。 梁星启看见她眼角滑出的泪水,停下来。 在抽身那一刻女人匆忙拉住他手,哑着哭腔警告,“不许!” 好不容易。 不许。 “你慢点就行。” 大自然中,动物、植物为了生存会改变自己的形态,学习技能。 身体也为了适应彼此而不断学习变化,她容纳着他的存在,直至身体漫出延绵不绝的愉悦。 她抬起半个身子看去。 对医生而言,人体只是人体,器官只是器官。 可当下却迅速红了脸,不敢再多看。 风大了些,吹开窗户,雨便没了隔阂,漂进屋内。 沈烟被窜入的风冻得缩了缩,被绞紧的对方眼眸愈暗。 小舟飘摇,她扭头看凌乱窗外,哼着声:“梁星启......你们这里也有台风吗?” 男人低头亲她,又吮过她额角的汗,“雅安是雨城。” “嗯?” 他又不说话。 她抱他,手摸到腹部,触摸到充血饱满、坚硬的肌肉块。 按了按。 男人闷哼一声。 下一刻,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 双方俱是一紧。 沈烟伸手推。 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动作依旧,只低头吻她。 “烟烟,下雨了,还翻起风,记得把窗关上。” 沈烟艰难离开男人湿热的吻,深深呼吸,尽力维持平静,“知道了妈。” 脚步声走远。 沈烟闭上眼。 继续在这座陌生城市的雨夜中沉沉浮浮。 最后一刻,她回忆起日历,这几天是排卵日吗? 好多,是的话中奖几率是不是大一些? 梁星启起身,在旁边抽了几张纸,处理好自己后回过眸,声音低着,“我帮你?” “不用,我等会去卫生间。” 沈烟拉了拉被子盖好,侧过身望去。 屋内温度确实打得高,她一身汗,他也一头汗,脸不知是用力还是快感,红得不像话。 细密的汗水挂着,性感极了。 视线太过灼人,梁星启穿上裤子,离开去了卫生间。 沈烟抿唇笑,现在知道羞了?刚刚怎么不羞? 这不是挺厉害的嘛。 唔……货真,价实。 十一点多,沈烟冲了冲,换上新睡衣躺上床。 可能刚亲密过,对视一眼,她自然挪到他怀里。 没有这样拥抱过睡觉,最多不过是他在背后抱了抱,不过他仅用一秒接受新变化,伸出手给她当枕头,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雅安是雨城?是下雨很多的意思吗?” 头顶传来已经恢复如常的清润嗓音,“嗯,雅安地处盆地边缘,地形复杂导致降雨频繁且时间长,一年几乎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下雨。” “这样啊。” “以前我爸在南城工作,我妈工作忙,小时候上学我书包里必须要带雨伞雨衣,还有星辰的,下课之后先走大概十来分钟到幼儿园接她,接上她再一起走回家。” “有时候是绵绵细雨,有时候下得大,把星辰的小雨伞都要吹飞,她又喜欢玩水,淋着雨不知多开心。” 沈烟听着他的描述想象一个六七岁男孩带着三四岁女孩回家的场景,一人一件可爱雨衣,再背一把伞,伞被吹走,女孩便在原地踩水玩。 他站在旁边,是皱着眉很无奈,还是看着妹妹玩也觉得很开心呢? “听起来你们关系不错,为什么会吵架?还一直不和好?” 梁星启垂眸看她,安静许久才说:“她到北城念的大学,大三时认识了他们学校一个白人留学生,那留学生在这边读研,他们谈了一年多恋爱,留学生要毕业回国,当时还没毕业的她要不顾学业跟着一起去,我不同意。” 三言两语,沈烟已经听懂。 如果这件事如他所说,那他妹妹的确做了一个不明智的选择。 出生这样的高知家庭,却要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学业而远赴国外。 沈烟站在自己角度,不能理解。 站在他和陆慈夫妻俩的角度,一个从小在手心捧着长大的女儿、妹妹,就这样失了心智一样跟别人走,他们该是多心疼多心痛。 可转念又想想,站在梁星辰的角度,她是性格完善的成年人,不惜和家人决裂也要做出这样的选择是不是有她非去不可的理由? 既然“亲密”话题已经聊到这,沈烟仰头看他,“听妈说妹妹现在过得不错,怎么不和她好好沟通沟通?” 梁星启轻轻呼了声气,“这两年什么都淡了,沟通不沟通大家都明白,可能她心里有愧疚或者......后悔,但她性子傲,大家就这么僵下来。” 沈烟明白了,伸手环抱他,“不管怎么样,她过得好就行。” “嗯。” 她上前去亲他,男人回吻。 雨势缠绵,人也缠绵。 ...... 陆慈说下了一夜的雨,沈烟走到门口看,还在落雨的院子湿淋淋一片。 温度太低,她冻得拢拢衣服,赶紧往回走。 陆慈在厨房准备早餐,一边说:“我最不喜欢的就是雅安这个雨,一天天的真是下得让人心烦。” 安静半分钟,又说:“不过这几十年过过来也习惯了,真要出一个大晴天还觉得稀奇。” 沈烟站到落地窗前。 别墅和青衣江隔了一条马路,马路两旁还种有绿植,因此看不见江面,但现在沈烟清楚看见江面浮起的雾,袅袅娜娜。 细密的雨纷扬,轻得能随风飘散。 处在温暖室内的她看着觉得十分有意境,像水墨画一样。 可真要长期住这边真是不知道能不能习惯。 她是土生土长南城人,南城的冬天同样湿冷,夏季却热烈,暴风雨、雷雨、台风,还有热到爆炸的温度。 楼梯传来声音,她回眸盯着人,盯到他避开视线,走向陆慈。 沈烟忽然发现,可能真的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她习惯南城气候,不喜欢拖泥带水,他出生于这座雨水眷顾的城市,性格也如这座城市,细腻绵长。 那头陆慈跟他说了两句话,再扬声对沙发上看新闻的老人说:“老爷子,过完年跟我们去南城怎么样?这边总是下雨,屋里潮湿湿哒哒的,再摔一次可不行呐。再说您身子骨也受不住这样的阴雨天。” 梁琮仍是那句:“不去。” 陆慈摇头,仿佛预知到这个结果。 沈烟想了想,来到梁琮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爷爷,您去过南城吗?” 梁琮看她,没说话。 “星启说他十岁时就和妹妹一起搬过去了,爸也把自己的一生奉献在那里,您跟我们去看看,就看看,留不留下当然都随您。” 梁琮握上拐杖,又是半晌不说话。 陆慈见状,赶紧说:“那就依烟烟的,就这么说定了,过完年收拾行李过去,就当旅游。” 老爷子沉默,算是应允。 快中午,沈烟微信来了个好友申请,孔滢。 她看向不远处干活的男人,心想他速度真是快。 招呼过后开门见山,沈烟说起自己来意。 孔滢回复:【我们和北城一院有合作,你说的这个项目应当是用的我们的机器人。】 意外之喜,这样一来她开展工作会方便许多,也能省去许多和机器人磨合的时间。 不过俩人现算是陌生人,平白麻烦别人总归不好意思。 沈烟:【方便一起喝杯咖啡吗?】 那头孔滢看着这条信息失笑,怎么梁星启那么木的人居然娶了一个这么直接的老婆? 昨天见过几面,但她没和她说上几句话,只看着非常漂亮,气质偏清冷,不算温柔型。 她心里也有好奇,敲下字:【可以啊,什么时候?】 沈烟收到消息后琢磨着,今天除夕,明后天都要拜年,时间应该更挤不出来。 她网上搜了搜还在营业的咖啡厅,再发过去:【下午怎么样?方便吗?】 孔滢:【方便。】 沈烟放好手机,打算上楼化个妆换套衣服。 没一会,梁星启也回了房间,看见她化妆有些惊讶:“要出去?” “嗯。” “你......出去?买东西吗?” 沈烟看见他眼里的质疑,仿佛在说:你人生地不熟的,出去干嘛? 她挑挑眉,“我和孔滢出去喝咖啡。” 这下他真的吃惊。 “谈点工作,明后天没时间,只能约这个点了。”沈烟手提起眼尾画眼线,边说:“我们带回来的特产和小礼物等会我提一份出去噢。” “好。” 她平时上班从不化妆,但参加会议或演讲还是得化,技术只能算过关。 沈烟眨眨眼,扭头问他意见,“可以吗?” 梁星启当然更加不懂。 他很少见她化妆,就连相亲第一面她都是刚从医院下班出来,素面朝天。 唯一一次是结婚那天。 那天她的妆很浓,唇色、腮红鲜艳,假睫毛翘得能上天。 很漂亮,漂亮得让人惊艳。 可梁星启觉得有些厚重,她皮肤本就白皙干净,涂上一层粉底后反而不太自然。 沈烟见他出神盯着,闭上眼,让他看得更清晰,“这样呢?会不会很奇怪?” 女人妆只化了一半,脸颊比平常更白,唇还未涂口红,但仍红润饱满。 此刻微微仰脸闭着眼,下巴抬起...... 脑海忽然跳出某些画面,梁星启喉结滑了滑,移开目光。 “可以。” 沈烟坐回去,自己对着镜子左右看,咕咕哝哝:“我怎么觉得好像有点歪?算了,就这样。” 回头还想跟他说点什么,可那人居然已经走到门口,“嘭”地关上门。 沈烟又嘟囔,“走这么快干嘛。” 下午两点,他开车送去咖啡厅。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沈烟看向窗外,雨滴让江面一圈圈荡漾起波纹,隔岸建筑隐在雨幕中,真有那么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境。 她又看前面左侧街道,可能过年,行人很少,大部分店铺也关了,略显清冷。 “你以前上学是走的这条路吗?” “不是,我们小时候还住市区,那边人多,每到下雨路上水泄不通。” 沈烟想象着,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小男孩牵着穿粉色雨衣的妹妹,两个小不点在人群中穿梭,准确找到回家的路。 这是他的童年。 有时候想想,有兄弟姐妹也是件好事。 她和安思淼差了十岁,又是同母异父不住一起,两人之间仅有一些血脉上的联系,相熟但是却不亲近。 想到这,沈烟给蒋玉莲拨去电话,接通后说:“妈,新年快乐。” 蒋玉莲:“新年快乐,怎么样?小梁那边都好吗?” “都好,你们什么时候吃饭?思淼呢?” “快了快了,都在呢。”蒋玉莲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补充说:“你安叔叔也在,这段时间都没喝酒。” 沈烟抿唇:“知道了,你们吃饭吧。” 只说了几句就挂断,梁星启偏头看去,女人已经支起下巴望窗外。 很快,车子左拐,停在临街的一间咖啡厅外面。 “要我陪你进去吗?” “不用。” “那快结束发消息,我来接你。” “行。” 沈烟推门下车,迅速消失在细雨中。 ...... 可能环境或遗传影响,孔滢气质很好,颇有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 沈烟坐下来,把礼物递过去,她也没客气,接下后说谢谢。 “孔小姐,不瞒你说,我们医院这次只是跟着北城一院做这个项目,不过我们院长和科室领导都很支持这项工作,以后要是技术成熟应当会在全市内铺开,到时候机器人需求量不低。” 这算是她给孔滢画的“饼”,但也是事实,相信孔滢应当也能想到这些,不然不会轻易答应和她这个陌生人在除夕见面。 孔滢点头:“我知道,不过现在说起这个还早,我配合沈医生做好这个项目了以后才能有更长远的合作。” 沈烟就喜欢这种聪明人! 啧,梁星启真是没福气。 接下来的谈话十分融洽,从两点多一直聊到快四点,聊到雨停。 沈烟估摸着快结束,给梁星启发了消息。 再抬头,顺着她目光望向窗外。 对方声音似有感慨,“雅安的雨,是不是让人很烦?” 沈烟回答:“不烦,南方夏季有台风阵雨,北方冬季寒冷下雪,沿海湿润,内陆干燥,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特色,有属于每个人的记忆。” 孔滢笑:“是这样没错,每次回来我都能想起小时候撑着伞和小朋友们在小区里玩的时光,虽然总是下雨,可那个年纪好像不愁雨天,反而有很多期待,下雨天爸爸妈妈待在家的时间变多,还可以出去玩水淋雨。” 沈烟接话,“你和星启星辰那时候应该是住一个小区?” “嗯,他们住我们楼下。”孔滢看过来,“你可别误会,他九岁还是十岁就搬走了。” 沈烟浅浅露出笑容,“要是误会我今天就不过来找你了。” 孔滢认真看着,问出自己的疑惑:“我有点好奇,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大学同学?” 沈烟摇头,诚实说:“不是,相亲。” 女人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笑容更甚,“我就说梁星启那人......你是不知道他小时候有多不解风情,全世界除了星辰就没一个女的了,他经常冷脸把其他女孩吓哭,没骗你,真吓哭那种。” 沈烟赞同:“我信。” “不过他这人对人好起来也是没话说,你是不知道他有多爱星辰,他从不让别的小男孩靠近她,但凡星辰身上有一点伤都不用告诉陆姨他们,他自己就找上星辰班主任了。” “我其实也挺久没见他,上次见还是星辰婚礼吧?你知道吗?他和星辰吵了好大一架。” “知道。” “那会梁叔已经不在,是他把星辰牵上台的......其实我原本听说星辰不愿意办婚礼,想直接出国,是他非逼着要办。” 孔滢好像察觉自己说多,笑了笑,移开话题,“沈医生,我能问问,你喜欢......不对,你为什么选他吗?” 家里离咖啡厅不远,沈烟看出去,已经看见送她来的车子停在窗户边。 他推开车门下车,高大的身子比车身还要高出一截,那张脸依然是优越得无可挑剔。 为什么选他,当然是基因作怪。 不是他的基因,而是她的。 她的基因在见第一面时就选择了他。 沈烟撤回目光,展颜一笑,“谁会不选他?” 孔滢愣了下,随后才跟着笑,“也是。” 可他却选了你。 第23章 第23章 沈烟在雅安待了六天,六天里四天都在下雨。 之前婚礼时外公外婆来了,但好多亲戚都没来,初一初二这两天沈烟觉得自己像博物馆里的展品,被来来回回的“观赏”。 不过父亲这边有爷爷坐镇,母亲那边有陆慈坐镇,没有人为难她。 除了连绵不断的细雨不习惯,沈烟也不是很习惯这边偏辣的菜色。 陆慈和梁星启算是半个南城人,他们的口味已被调和,但梁琮不是,有晚陆慈把他喜欢的菜做得偏淡了一点,老头子还默默摆起脸色。 所以在家吃还好,但走亲戚这两天人家可不管你从哪里来,每道菜都是实打实的当地口味,就连水煮青菜都要放两个辣椒。 她吃不太习惯,也没强迫自己,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晚上回家,某个人贴心问:“我给你煮碗面?” 沈烟一点没客气,“好呀。” 于是洗完澡下楼,沈烟收获一碗肉蛋菜俱全的美味面条。 开动前梁琮从一楼房间出来,瞥了两眼,沈烟招呼他,“爷爷您要吃点夜宵吗?” 梁琮哼哼声,去卫生间。 梁星启在后面喊:“您慢点,扶着把手。” 梁琮不理,故意把门关得大声。 这几天相处下来,沈烟慢慢摸清梁琮什么脾性。 ——完全一个别扭老头。 说起来梁星启这人有时候也挺别扭,不开心不满意的时候也是会闹小脾气的。 沈烟吃一口面,抬起头问:“梁星启,你说你老了会不会也变成爷爷这样?” 他也瞥来一眼,“这句话是褒义还是贬义?” “你觉得是褒义就是褒义,是贬义就是贬义。” “我拒绝回答。” “为什么?” “因为你在心里设想了我会变成爷爷,你才这样问。” “......”沈烟找补,“我可没这个意思啊,其实我挺喜欢爷爷的,再说了,你们本来就有基因遗传......” “呵。” 说完转身上楼。 沈烟重重吸一口面。 你看! 小气梁星启! 初三一大早,她要坐飞机回去,赶下午的班,陆慈觉得有点赶问她能不能请假,沈烟摇头说不太好请,她能连休六天最黄金的时间段,是因为这六天都有同事在上班,人家也要休息。 陆慈不再说什么,让梁星启送她去隔壁坐飞机。 昨天还是晴天,临出发前又下起小雨。 醒得太早,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沈烟几乎都在睡。 抵达机场,他下车来帮忙提行李,又给她一个印着南城大学的布袋,“你路上再睡会。” “还睡啊。”沈烟笑,接过袋子,“这是什么?” “眼罩耳塞,还有一点吃的。” 她翻了翻,吃的可不止一点,“谢谢。” “到了给我发消息。” 他有假期,陆慈也有假,他们要待到正月十几才走,沈烟上前拥抱他,“拜拜,我走了。” 本来只想虚虚抱一抱客气一下,可在要离开时肩膀上揽上来的手一用力,把她扯进一个结实怀抱。 这个拥抱紧得她听见他胸口强劲有力的心跳。 很快又松开,男人黑眸看着自己,“一路平安。” “嗯。” 沈烟拎上行李往里走,走到门口回头,他还在。 她挥挥手,转身进了机场。 十一点落地,手机一开,一连串的消息弹出来。 梁星启:【登机了吗?】 梁星启:【妈给你装了一点腊肉,通风保存就好,不用放冰箱。】 梁星启:【你不会做的话等我回去再做。】 梁星启:【十一点了,到了没?】 沈烟:【到了。】 沈烟:【知道了。】 他几乎是立即回:【打车回去,休息一会。】 沈烟盯着信息,不由抿起唇,真是啰嗦的梁教授。 ...... 到家放好行李,没坐一会就赶去医院上班。 俞好也刚到,一脸疲惫和不情愿,“烟,你说我们什么能退休啊?” 十来天没上班,沈烟抓紧时间看这段时间的病历,抽空回答她:“该退休的时候。” “唉。”俞好看着天花板,发梦:“我明年,不对,是今年了,我今年要是刮彩票中个三千万就好了,我立马辞职。” 能坐在这里谁不是经历了七八年,甚至更久的求学生涯,沉没成本太高,敢于放弃的人是勇士。 沈烟看她,“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好好上班,明天请你吃好吃的。” “啊噢......明天......”俞好吱吱唔唔:“我得看看......” 沈烟一秒看懂,挑眉,“怎么,有约会?” 俞好立即拉椅子坐到旁边,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凑到耳边悄悄咪咪说话,“对,他约我,说明天中午上班前一起吃个饭。”又小心拉她手,“烟儿,我有点紧张怎么办?” “你们没见过?不是聊了挺久了吗。” “没呢,之前只是开了朋友圈见过照片,哎呀,你说要是没有话题很尴尬怎么办?” 沈烟笑开,坐正去,继续翻病历,“网上聊什么就继续聊什么咯,不行你给他算个命,那估计你们能聊一天。” 俞好锤她胳膊,“算什么命,我要维持人设的好不好。” “什么人设?” “知性、优雅、智慧的心外科医生!” 沈烟又扑哧笑了,俞好瞪她,傲娇抬起下巴,“怎么,不行啊?” “行行行,知性优雅智慧的俞医生。” 说话间手机来消息,是梁星启,问上班了没,她回过去,说准备了。 看见消息内容的俞好啧啧声:“真是粘人啊。” 沈烟好笑,“就问这么一句就粘人了?你对粘人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我觉得梁教授开智后肯定是只小狗狗,不,大狗狗,你就看着吧。” 什么大狗小狗,沈烟还觉得他是只小猫呢。 有医生进来交接班,俩人没能再聊下去,分开后俞好发信息让明天跟她一起去,给她壮壮胆。 沈烟也想看看对方什么模样和性格,应下来。 一直忙到十二点下班,手机里又有消息。 这次他倒是没问下没下班了,问晚上有没有吃饭。 沈烟:【吃了,食堂吃的,不过现在好像又有点饿了。】 梁星启:【我记得你们医院不远有个小吃街,这个点应该还开着。】 沈烟:【不,我不能吃。】 梁星启:【为什么?】 沈烟:【我要留肚子,明天俞好和蒋老师见面,我去蹭饭。】 梁星启:【饿的话还是吃一点。】 沈烟:【不跟你说了,准备开车。】 梁星启:【好,开慢点。】 沈烟刚好走到车子边,手指上滑,滑过这几条记录,再是昨天,前天,基本上都是一些常规的问话,问完答完也没有多余闲聊了,这算什么粘人? 第二天依然是下午四点上班,沈烟收拾好,十二点出发俞好发过来的餐厅。 到时俞好已经在外面等。 俞好大大咧咧爱算命,平时穿着大多以宽松舒适为主,今天却穿了件碎花裙子加大衣,看起来真有几分温婉知性的味。 沈烟想开口打趣,被她一记眼神阻止,“闭嘴!” 她露出笑,“蒋老师到了没?” “到了,在里面呢。” “那怎么不进去,害羞啊?俞大师也会害羞?” 俞好登时脸都红了,“沈烟!” “好好好,不说,走吧,让我瞧瞧这个蒋老师。” 沈烟之前看过梁星启手机里的照片,蒋元白同样长得斯文干净,身高也不错,不怪俞好会上心。 定的包厢,里头男人一见她们进来就站起身,动作表情都显得有些局促,“俞医生,沈医生。” 沈烟来回看看不敢对视的俩人,心想这是有戏。 她先开口打破这“尴尬”但隐隐约约有点暧昧的气氛,“蒋老师,我们是不是见过?” 蒋元白摇头,“没有,梁老师结婚那天我有事,没去参加婚礼。” “这样啊。”沈烟坐下来,“点菜了吗?” “点了点了,不过点的这都是这家招牌菜,你们看看要不要再点一些。” 沈烟:“不用,我们俞医生不挑食,什么都吃,好养得很。” 一直沉默的女人伸手捏她后腰。 沈烟避开,继续和蒋元白聊天,“蒋老师,你和星启一个学院,他好像研究什么凝聚态物理,你也是吗?” 蒋元白悄悄抬眸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女人,说:“不是,我是数学这边的。” “数学?那肯定很厉害。” “还好。”蒋元白谦虚笑,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为他减龄两三岁。 他再看过去,小心说:“俞医生,你喝点什么?” “噢......什么都行。” “那橙汁可以吗?” “可以。” 蒋元白叫进来服务员,“顺道”问:“沈医生,你喝什么?” 沈烟勾唇,“我也要橙汁,谢谢。” 提前点好的菜很快上来,沈烟一边吃饭一边为这两个网上聊了一个月但见面成哑巴的俩人牵线搭桥。 吃到七八分饱,她抽过纸巾擦擦嘴,“刚刚来消息,说有个病人出现突发情况,我得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俞好一急,赶紧拉她衣角,挤眉弄眼。 沈烟无情扯开她手,对蒋元白说:“蒋老师,这边离医院还有段距离,等会麻烦你送俞好过去了。” “没问题。” 她起身要走,俞好也紧张跟着起身。 身后人同样急急喊了一句,“俞医生......” 俞好一张小脸立即红了半边,捏紧拳头。 沈烟给她一个鼓励眼神,无情离开。 出了包厢,她掏出手机给梁星启发消息:【吃完了,我感觉这两人有戏!】 可这几天回消息很快的人今天一反常态,一直到到医院了也没见回复。 估计在忙,沈烟收心,好好上班。 十二点结束工作,看见消息: 梁星启:【怎么样?】 梁星启:【蒋老师比较内向,我看俞好挺开朗的,应该可以吧?】 沈烟赶着回家,没回,回家洗了澡舒舒服服躺好才拿手机打字:【啧,你是不知道,俞好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对话框还没切出去,回复就来了:【她不喜欢蒋老师?】 既然还没睡,沈烟直接拨过去电话,等接通这会调整枕头位置,拉上被子。 接通,电话里传来一声好听的男声,温润清朗,“喂?” 当初相亲见面,虽然第一印象是外貌身高,但他一开口,沈烟才几乎下定决心选他。 声线干净又好听,简直是完美。 后来每次打电话,可能经过电磁波编码传输,电话里的声音多了一些磁性,低沉浑厚,她被迷得不像话。 沈烟窝进被子里,一下不止该说什么了,“你在干嘛?” “今天和妈去看了看爸,下午家里有客人来,一直在忙。” “我问现在,现在在干嘛?” 那边似乎轻轻笑了一声,“刚刚在等你的消息,现在躺在床上,和你打电话。” 噢。 沈烟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 她回到主题,“俞好不是不喜欢,她害羞呢,认识她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 “有些想不到。” “是吧,她估计也没怎么谈过恋爱,像个小学生一样。” 那头沉默,没有接话。 沈烟没察觉,又问:“蒋老师平时性格怎么样?好相处吗?工作上呢?” 他这才说:“挺好相处,工作也很努力,院长上个学期还交给他一个大项目。” “那还可以,看看吧,能成最好,不能成也没事。” “嗯。” 快一点,夜深宁静,静得沈烟能听见他那边院子里头的虫鸣声。 她翻了一个身,轻声问:“还下雨吗?” “下午停了,但地还湿。” “怪不得那么多小虫子。” “嗯。” 同房过后俩人关系有不少进展,但可能也是因为同过房,像现在这样独处的时间安静下来倒是多了一些莫名的尴尬,或者说......暧昧,比之前更加浓烈。 沈烟握紧电话,“回来的票买了没有?” “买了。” “那......想我吗?” 那头停顿,片刻后才传来一声轻轻的,“想。” 第24章 第24章 昨天下午她在手术室,俞好在病房,俩人没见上面。 今天一碰头,恢复本性的女人抱着她胳膊大喊,“烟!他有虎牙!你看见了没有!好可爱啊!” “......我看见了。” “我感觉他本人比网上还要笨,你知不知道,昨天你走之后他话都不会说了,一看我就脸红,我看到他脖子红成大苹果了都!” 沈烟好笑不已,“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人嘴很硬,仰着脖子,“我哪有,我就是正常表现好不好,后来都是我......都是我在找话题的。” “行,你厉害还不行。” 戴庆正好进来,见俩人凑得近,问:“聊什么那么开心?” 俞好一秒正经,“没什么。” 换往常沈烟估计要把她昨天的表现打趣告诉戴庆,不过这会只笑笑,转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戴庆察觉到这一变化,眉头皱了皱。 这段时间沈烟一直是这样的态度,对他似乎是客气起来。 他走近,试探问:“师妹,你年前去北城,项目怎么样了?” “还在推进。” “我们这边怎么实施?” “还不知道呢。”沈烟抱起病历,“小吴,查房。” “来了。”实习生赶紧跟上,俩人一前一后出门。 什么都不知道的俞好也感觉到一点奇怪,“师兄,你是不是和烟儿吵架了?” 戴庆已经大概猜出什么,摇头笑笑,“没有。” 忙了一天,下班照例有消息,不过今天时间不多,沈烟没跟他打电话,洗去身上消毒水味道倒头就睡。 第二天上班前要去蒋玉莲那边吃个饭。 到时安东不在,说去上班了,沈烟轻松许多,她认认真真从上到下查看蒋玉莲,看完还不太放心,“撩开衣服给我看看。” 蒋玉莲睇她,转身往厨房走,“看什么看,都说了没事,他要是真动手我还能在这?” 沈烟瞧着她背影,看出来些不一样。 虽然还是留下,但以前的蒋玉莲可不会说这样一句话。 她跟过去问:“你那份工作怎么样?今天不上班?” “他们回老家过年了,过几天才回来。” “一个月工资有多少?” “八千。” 八千,一天做两顿饭外加打扫,也算可以。 沈烟心里笑,这是手上有钱有工作,有底气了? 其实在安思淼高中以前蒋玉莲也是有正经工作的,她那会在一家小工厂当财务,没什么特别的技术含量,但做的时间长了,人也老实本分,那工作干了很多年。 只是前几年经济不好厂子倒闭,蒋玉莲这才失业,之后两三年一直待业在家。 现在稳定下来,沈烟心里也高兴,“思淼呢?” “在屋子里。”说到安思淼蒋玉莲有些愁人,把沈烟拉到隔壁卫生间,特地关上门说话,“烟烟,我总觉得思淼这孩子不太对劲,你说放假这么久每天就自己待在屋子里,也不出逛逛街找朋友什么,我都怕她在屋子里闷坏。” 沈烟皱眉,“平时有什么异常吗?” 蒋玉莲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妹妹,内向又害羞,叫她吃饭她就吃,问什么也答什么,但就是感觉没什么劲,我想着关心关心,她什么都不说,就说没事。” 安思淼性格更像蒋玉莲,平时就不太开朗,胆子也小,看起来文文静静。 沈烟看向次卧,眉心还是拧着,“我知道了,我等会看看。” 饭做好,她去敲门,“思淼,吃饭。” 没有应声,沈烟再加重敲了敲,等了一会后,按下把手。 但门锁了。 她只好拿手机发消息。 小半分钟,女孩开门。 沈烟透过缝隙看了一眼她房间,东西很多,玩偶衣服都堆一起,书桌上也散着几本书和平板耳机。 俩人对上一眼,沈烟跟在她后面走向饭桌,“怎么样?上了一个学期课适应吗?” 安思淼学的护理,蒋玉莲问她意见,沈烟觉得可以,小女孩虽然比较内向,但是心细,好好学不是问题。 这会安思淼没说什么,“挺好的。” “给你们上课的老师经验都很丰富,南大毕业出来如果没什么意外都能进公立医院。” “嗯。”女孩低头,拿起筷子安静吃饭。 “什么时候开学?” “过完元宵节。” “那还有十几天,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 蒋玉莲接话,“对对对,和同学一起出去走走,钱不是问题,妈给你转。” 安思淼头更低,说话声没什么力气,“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对面母女俩对视,蒋玉莲眼里担心更重。 之前来吃饭安思淼也差不多这副模样,不过那时候沈烟注意力不怎么在她身上,今天蒋玉莲这么一提才觉得是有点不同。 这个年纪的女孩青春正盛,相对来说安思淼有些沉闷了。 可能只是性格使然,沈烟暂时按下疑惑,吃完这顿饭。 走之前她交代蒋玉莲,“思淼从小就是这种性子,你也别多想。” 蒋玉莲叹气。 “不过也不能不管不顾,平时多给她发发消息说说话,观察她有没有什么异常。” “知道,行了,你回去吧。” 离开小区,沈烟还是有点担心,打算着这两天打听打听。 下午到病房,正好碰上护士长,她问:“王姐,您这学期还有没有回学校上课?” “上呐,怎么不上,我两头跑真是累得够呛。” “人家不是都说能者多劳,您要是上得不好学校哪还请您。” “嗨,真是不愿意。” 聊过两句,沈烟奔向主题:“您是给大一上还是?” “大三了,教实操,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有个妹妹在护理专业,想问问来着,那王姐您知不知道谁上大一的课?” “哎哟,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平时上完课就走,群里也只有同一门课的老师。” 沈烟笑,“那我知道了,谢谢王姐。” “没事。” 这样问也问不出什么,现在又是放假,这件事只能再推推。 ...... 上了几天中班,休息一天后调成早班,朝八晚四,时间相对充裕。 这天早上查完房回办公室,也查房回来的戴庆把她叫住,“师妹,你有没有空?我们聊聊。” 沈烟手插在兜里,思索一二,跟他出去。 办公室在病房这一层的尽头,旁边是楼梯间和一个小露台。 露台四周围着高高的围栏,以防病人出现意外。 俩人一前一后站着,戴庆声音沉沉,“师妹,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沈烟知道他要说这个事。 她原本不想摊开来讲,装作不知道那么他们就是普通同事,可戴庆好像偏要问个明白。 沈烟想了想,干脆利落说:“是,我知道了。” 戴庆身体僵住,回过头解释:“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你别听别人乱讲。” 举报人受保护,只要他咬定不认,那他就不是那个举报人,毕竟没人敢冒着违纪的危险百分百确定就是他举的报。 可这么一段时间下来沈烟心里早有决断。 “师兄,实在抱歉,我无法理解这个事情,我也不想勉强自己再和你好,你现在既然找我出来......那以后我们只是普通同事,该怎么样工作还是怎么样工作,好吗?” “师妹......” 沈烟挤出笑容,“今天事多,我先进去忙了。” 她不再理会,转身离开。 这样也好,省得平时还要装,多累啊。 还没走到办公室,先听见里面一阵笑声。 门一开,看见她的小瑗冲过来,甜甜喊声特别响亮,“烟烟阿姨!” 沈烟已经看见不远处师母,颔首打招呼后蹲下来迎接小姑娘。 小瑗直接扑到她怀里,又娇滴滴说话:“烟烟阿姨,你有没有想我呀?” 沈烟把她额头小碎发拨开,温柔说:“烟烟阿姨可太想小瑗啦。” 小瑗吧唧在她脸上亲一口,嘻嘻笑。 她抱起小人往里走,“师母你们怎么会过来?” 钱青笑:“你老师今天出门忘记吃他高血压的药,我给送过来。” 沈烟没在办公室看见骆方民,“老师呢?” “刚刚匆匆拿上药就去门诊了。” 办公室顾副主任也在,插话,“咱们谁都没有老骆舒服,马上就要荣退,以后就在家过过带外孙的悠闲生活,想想都羡慕。” 顾副主任看着小瑗,眼里是真流露出羡慕,钱青问:“你家小子不是结婚了?怎么还没要上孩子?” 顾副主任叹气,“别说了,现在的年轻人啊。” 话题说到这,刚结婚的沈烟怎么也绕不开了,顾副主任好像还想起来件事,“还是我们小沈不让人操心,结婚就是冲着......” 沈烟赶紧打断,“顺其自然的事,顺其自然。” “说是这么说,不过也不是说要就能要对不对。” 钱青:“是,我女儿......” 俩人聊起来,沈烟赶紧把小瑗抱走,远离话题中心。 不过经过这么一遭,沈烟真想起来件事。 距离上次同房也有十来天,能测出来了。 下午下班,回家前她拐进小区门口药店。 本来想买一根,略一思考,拿了五根。 到家。 她忽然有些紧张。 上次不是排卵期,也才是他们第一次做,按一般道理来说中奖概率不高。 但是万一呢。 她放好包,回房换上睡衣才拿上东西进卫生间。 要等五分钟。 沈烟把验孕棒放在洗手台上,出门倒水。 水一口一口,很快喝完一杯,她又倒了一杯。 要是真有...... 她抚了抚骤然加快速度的心脏。 真有了不是很好吗? 趁现在工作能腾出时间早点把这件事解决,跟一个她精心挑选的基因结合,这些不都是之前的想法吗? 怎么有些茫然了。 真有的话...... 沈烟猛地摇头。 有了才好,没有还要多花时间造人。 她利落放下水杯,去卫生间。 半分钟后,大门突然传来解锁声,沈烟吓一跳,赶紧抽了两张纸巾包住小棒子扔进垃圾桶。 门口梁星启放好行李箱,看过来,看见从卫生间出来的女人,脸上满是藏起来的失望,甚至带着一点幽怨,他蹙眉问:“怎么了?” 第25章 第25章 第一次。 失败。 沈烟收拾好心情,扬起笑容,“我都忘记你今天回来了。” 梁星启现在已经能分辨一点她是真笑还是假笑,当下这个只有弧度没有感情,“是不是工作碰到什么不顺心的事?” “没有没有,都挺好的。”沈烟问:“爷爷呢?一起来了吧?” “来了,和妈回去了。” “那妈还要上班,是不是要请个阿姨?” “要请,之后我们可能要经常回去吃饭。” “没问题。” 梁星启再次狐疑看去,“你真没事?” “没事。”沈烟上前,踮起脚亲亲他,放软声音,“就是想你了。” “……” 想你。 梁星启默了一瞬,往里去。 她不愿意说他也就不追问了,“晚饭想吃什么?” “都可以,不过没买菜。” “那叫外卖。” “嗯,我来点。” 梁星启把行李箱推进主卧,接着收拾整理,进进出出。 沈烟觉得跟他住一起其实很舒服,他爱干净,但是没有洁癖,他自律,但是从不规定她要做什么,他会做饭,但是从不介意跟她一起点外卖。 以前同事们总说结婚后不自由,可她目前没觉得哪里不自由,反而结婚还让她的生活质量提高不少。 沈烟想到这里,心里闪过一点愧疚,是不是对他来说,他会变成那个跟同事吐槽婚后杂事的人? 算了算了,这点事算什么,她以后还要生孩子呢,他又生不了。 这样想着,沈烟坦然坐上沙发,开始打开软件思考今晚吃什么。 他们这几乎属于市中心,旁边有医院学校,所以外卖种类齐全,小到麻辣烫汉堡,大到高级日料法式大餐都有。 沈烟琢磨着琢磨着,在搜索框搜索“滋补”。 很快,手机弹出一系列菜品。 滋补炖鸡 滋补羊肉 滋补老鸭汤 滋补牛尾煲 滋补枸杞银耳羹 滋补鹿茸 滋补当归羊肉 妈呀,这也太多了! 沈烟眯起眼笑,小手指一顿点。 羊肉来一个,牛尾来一个,鹿茸来一个,甜品也不能少。 不多时,男人拿着衣服站在卧室门口,“点好了吗?我先洗个澡。” “洗洗洗......哎你等等。” 沈烟跳下沙发,从玄关拿过一个快递,快速拆开,然后拿出一瓶新买的沐浴露给他,“之前的用完了,你用这个。” “好。” 梁星启洗完澡,顺便把她昨晚的衣服一起塞进洗衣机。 俩人贴身衣物一般洗完澡顺手就手洗了,外衣会攒个一两天,不过自从住到一起他就没看见她洗过衣服,也有可能他每天都“顺便”,让她没洗衣服的机会。 调好洗衣模式,一回头,看见她匆匆忙忙去拿外卖。 “到了?” “还没齐。” 一开始他还没理解这句话什么意思,接下来十几分钟,这人来来回回,一共拿了四个外卖。 他看着餐桌上不是两个人份量的菜,拧拧眉,“这是?” “你今天又是坐车又是坐飞机的,辛苦啦,多吃点。” 梁星启被她推着坐下来。 她很热情,一坐下就夹了一块羊肉送到他嘴边,“来,快尝尝,我看评价都还不错。” 他被迫张嘴吃下,味道怎么样暂且不说,今晚的沈烟有点奇怪。 吃完羊肉,她又夹了一块牛尾放进碗里,“再试试这个。” 梁星启纳闷,又问一遍,“你真没事?” 沈烟无法,也正好有事和他说,便放下筷子,“思淼最近状态好像不太对,我妈挺担心,不过我这段时间都没空,过完十五开学你帮我留意留意。” 梁星启闻言点点头,没了疑惑。 他注意力回到吃饭上,又吃了两口肉,终于察觉到一点不对劲,羊肉牛肉,还有一道他没认出来的菜,都是大菜。 再次扭头看,女人已经自顾吃得香。 估计是巧合,她平常也爱吃肉不爱吃青菜。 七点吃完饭,他收拾好垃圾,提下楼丢。 沈烟也要跟着下去,说下去散散步消食。 梁星启看一眼她身上略微宽松的睡衣,声音沉了沉,“先换套衣服。” “哦哦好,马上换,你等我啊。” 过完年,南城气温逐渐升高,隐约有春天来临的征兆。 天气好,小区楼下人也多。 这是他们第一次进行“散步”这样的休闲活动,梁星启还不太习惯,她倒是自然,亲昵又熟练地挽上他手臂,“人还挺多呢。” 梁星启垂眸,先看看相挽着的手,再移至女人干净脸颊,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容,“嗯。” “我好像长这么大,很少很少散步。” 他能听懂这句话,回应:“以后我陪你。” “好啊。”沈烟手滑下去,找到他的手掌,手指自然滑进指缝,十指紧扣,“梁星启,你多久运动一次?” “怎么了?” “没事啊,就是......保持运动才能健康。” 梁星启淡声笑,跟她说:“下周还是下下周有区职工气排球比赛,我可能会参加。” 学校工会同事问过他要不要参加,他当时犹豫,现在正好。 “我能去看吗?” “当然。” “那你提前告诉我时间,我好排休。” “嗯。” 散步的人多,遛狗的人也多,走着走着,迎面走来一只大金毛,毛发光亮,走到沈烟跟前还热情拱了拱。 遛狗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帅哥,沈烟问:“能摸摸吗?” “可以。”帅哥说:“它很喜欢你。” 沈烟便松开梁星启手,蹲下去揉大金毛脑袋,金毛乖得不像话。 “它叫什么名字?” “胖胖。” “胖胖?”沈烟笑出声,“胖胖哪胖了,一点都不胖啊。” “它才两岁。” 女人瞬间变脸,捏捏金毛嘴巴,“可别吃那么多啦。” 帅哥也蹲下来,“就是,再吃下去我可养不起你。” 俩人就这么聊下去,你一句我一句。 梁星启低头看,她好像跟谁都是这样,快速自然地找到话题,不拘谨不害羞,笑容随时绽放。 旁边男人估计二十出头,身高不错,长得干净,说话时看着她的眼睛也笑得眯起来。 片刻,他抬起眸看了看天色,温声提醒:“走吧,开始凉了。” 沈烟挥手跟金毛说拜拜,等一人一狗走远后拍拍衣服起来,自顾说:“上班总跟病人们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可真到自己身上吃完饭只想躺着。” “其实经常下楼来也不错,散心运动,还能认识认识小区里邻居,人家不是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说不定以后真有事靠的都是邻居。” “你刚刚听见没,那个男生也在南大上学,说是念研究生,不过忘记问什么专业的了,说不定是你的学生或者我的学弟呢。” 梁星启脚步往楼栋里拐。 沈烟跟在后面,“哎?回去了?” “嗯,还有点工作要做。” “那好吧。”她小步追上来,再自然挽他手,仰头露着笑意,“工作多吗?” 梁星启瞥一眼,“要做什么?” “没做什么呀~” 带着翘起来的尾音,他斜斜看去,“你心情很好?” 原本因为第一次的失败心情确实不怎么美丽,但是吃过饭,又这么走了一圈,沈烟觉得能量已经完全恢复。 她再贴近一点,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嗯呐,还不错。” 梁星启低眸看着她嘴角笑容,终是没忍住,轻轻跟着弯了弯唇角。 他问:“你喜欢小狗?” “不算喜欢。” “要不要养一只?” 沈烟好笑,“就我们这工作强度,哪有时间每天遛它。” 遛狗……梁星启想着刚刚,收回这个建议,“养猫也行。” “不养了,我们没时间照顾,小动物自己待着也很可怜的。” “好。” 到家,她推着自己进书房,“只给你一个小时就结束工作,行吗?” 本来也没什么事要做,不过梁星启听着她这时间限定,又回想先前那一顿滋补晚餐,想明白什么。 她对这件事向来不遮掩。 “嗯,一个小时。” 不过这一个小时并不能安生,她洗完澡之后进进出出的不知在忙什么,一下去厨房点火,一下到阳台,一下又开了电视。 梁星启看一眼时间,距离一个小时还有二十分钟。 他思忖片刻,关掉电脑出门。 客厅只开了一圈射灯,女人抱着条毯子窝着,电视上正放一部喜剧爱情电影,画面鲜艳。 他走到沙发后,身体遮住头顶光线,投射下来的阴影把人笼罩住。 沈烟回头来,声音温柔:“我吵到你了?” 她刚洗完澡不久,头发只吹了七八分干,凌乱披在肩上,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淡去,像还没成熟的水蜜桃。 空气里仿佛还弥漫着沐浴露的香气,是她刚买那瓶,茉莉花的味道,干净淡雅。 “那我再调小声一点。” 她说完身子往前倾准备去拿遥控器,梁星启及时弯腰,手捏着她下颌,吻下来。 沈烟一时没了动作,乖乖让亲了一会才直起身子回应。 空气变得粘腻,电影还在播放,演员说话声时大时小,画面荧光随着情节变化而变化,柔和映在俩人身上。 中间隔着沙发椅背,不是那么方便。 梁星启松开人,抵着她额头,声线很重:“回去?” 沈烟心想,这哪是以前的梁星启啊,以前都是她主动,现在倒变成他主动了。 她在某一刻有了坏主意,“不回去,就在这。” 男人显而易见蹙眉:“在这?” “嗯。” 尝试不同的地点,提高兴奋值,说不定中奖几率大一些。 梁星启看看窗户,仍是皱眉。 他们家住二十楼,楼间距不大也不小,阳台只有一层白色纱帘...... 沈烟没那么犹豫,抱上他脖子,轻轻呼着气,“看不见的,我们试试,好不好?” 他迟疑少顷,仍是没同意,“不行。” 老古板! 沈烟哼哼声,“那抱我回去。” 她这会几乎是跪坐在沙发上,梁星启手一伸,本来想公主抱,可她就那么环抱上来,像只考拉一样黏在了他身上。 他没这样抱过人,一瞬间没把控好力度,怀里人要往下掉,他快速伸手托住她屁股,往上颠了颠。 女人不满:“我有那么重吗?” “不重。”刚刚好。 “哼。” 梁星启转身往卧室去。 路上也不安分,他被她亲得几乎看不见路,到门口了她又不让开门,只好把人抵在门边亲。 ...... 几天不见的第二次。 比第一次要更加热烈,卧室内动静一直持续到深夜。 中间沈烟几次喊了停,他却像聋了一样。 趁他去简单冲洗,累得不行的女人把枕头塞到腰下。 过了半分钟才想起来现在都结束是不是没用了? 算了算了,下次做一半就塞。 又想,滋补羊肉牛肉可真滋补啊…… 补完有劲多了。 也有可能一回生二回熟,今晚的梁星启完全熟练,像身经百战。 全部弄好已经将近十二点,沈烟自然躺进他怀里。 这事太过耗费体力,她软得一动不想动。 闭上眼快要睡过去时听见头顶模模糊糊一句,“......不.....对别人笑。” 沈烟没听清,哼着气音:“什么……” 男人将她抱得更紧,额头落下的吻却轻柔,“晚安。” 第26章 第26章 职工气排球比赛本周五下午在区体育馆举行。 梁星启提前和沈烟说过,她说可以来。 中午吃了饭,他直接换好衣服。 宋天瀛有点纳闷,“你不是不太喜欢这些活动吗?” 梁星启有运动细胞这事是他刚入职时大家就知道的,那时候他被忽悠着去参加了一次气排球比赛,那会他弹跳、接球、杀球都展现非人天赋,一举带领数理学院拿下校冠军。 从那以后院里每次有这种体育比赛都爱叫上他,不过这一两年他学会了拒绝,能推的都推了。 宋天瀛看了眼群里的通知,立即得到答案,“我说你怎么去,原来我们是跟一附院的打啊。” 医院和学校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都是一个区的事业单位,排在一起并不奇怪。 正收拾的男人看过来,神情疑惑,“跟一附院打?” “你不知道?”宋天瀛笑,“我以为你是想去见老婆呢。” 梁星启不再说,加快收拾动作。 宋天瀛看看电脑,做出决定,“正好下午没什么事了,我跟你一块过去。” 快出门时梁星启手机来电,他走到窗户边去接,“章老师,您好。” 那边姓章的老师有些奇怪,“梁老师,您怎么会找我?” 章老师是安思淼辅导员,他不认识,让相熟的同事推的联系方式。 梁星启客气说:“我太太的妹妹,安思淼,是护理大一的学生,想跟您了解一下她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章老师明白了,“不过思淼这孩子平时性格比较内向不怎么爱说话,上课都挺乖的,我也就开班会时见过她,没能说上什么话。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梁星启不太清楚具体情况,“没什么,那章老师麻烦您帮忙留意留意,有事情随时可以联系我,谢谢。” “好的,没问题。” 电话挂断,旁边听见通话内容的宋天瀛问:“怎么,抑郁了?” 梁星启摇头,“不知道。” 但愿不是。 说了两句,也换好衣服的蒋元白从隔壁过来,“梁老师,好了吗?” 宋天瀛知道蒋元白最近和沈烟同事相亲这件事,当下哟呵一声,“你们这是约好了啊?” 蒋元白脸红了红,“学校说还差人......” “哈哈哈行行行,快走吧,说不定人家在等咯。” 这边同样,沈烟刚知道今天下午梁星启是和她们医院打,“怎么这么巧?” 俞好说:“巧什么,是你不关注,要不是这次你老公上你知道今天有职工活动?” 也是,今天以前沈烟从不关注这些事,工作已经够忙,下了班还要腾出时间去打排球,真是超人了。 她换好衣服下班,走两步,发现也换了衣服的女人跟在身后,“你也去?” 俞好吱吱唔唔:“啊......蒋元白说......他也上场。” 沈烟笑开,“你们俩现在是什么情况?” “就,就那样吧,还在接触。” 俩人一起往外走,沈烟说:“合适的话可以试着谈谈,你也老大不小。” “我知道......”俞好好奇,“可是烟儿,当时你怎么不和梁教授先谈谈。” “我哪有时间谈恋爱?” 没有时间谈恋爱,所以直接结婚?俞好觉得也挺逆天。 不过她最近发现沈烟好像有那么点不一样,最明显一点是消息变多,看手机的次数也相应变多。 拜托,以前的沈烟上班八小时手机都一直扔值班室的,想找她得打电话给实习生才行! 她凑近她旁边嗅了嗅。 沈烟躲开,“你干嘛?” 俞好皱皱眉,“烟儿,我发现你身上有股味道。” 女人一听,立即抬起胳膊闻闻自己,“什么味道?消毒水?” “不是,是恋爱的酸臭味。” “......” ...... 而最让人意料不到的是,张仕居然也在。 这段时间沈烟没怎么见他,上次好像是上上个星期在食堂遇见过一回,俩人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当下碰见也没什么异常,不过沈烟倒是好奇,问他:“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会打气排球?” 张仕笑笑,“现在也不怎么会,工会主席说我长得高,可以来杀球。” 俞好接话,笑呵呵,“新同事都要上场个一两回的,练练就好了。” “是,那我先去热身。” “快去快去。” 等人走远,俞好又凑到耳边,“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不要你的蒋老师了?” “别胡说。”俞好一转眼,看见两人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着的人,下意识躲了躲,但很快又鼓起勇气一般,“梁老师……” 沈烟回头,这才也看见人,“来了?” 梁星启视线从场中某个高大身影上收回,笑了笑,“快开始,你们找位置坐。” “行。” 观赛的人不多,大部分是同事和家属,她们和宋天瀛找到个前排中间的位置坐好。 宋天瀛话多,离了蒋元白的俞好话也多,两个人凑一起沈烟耳边没安静过。 她原本坐中间,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坐到旁边去。 他们话题离不开蒋元白,一个问一个答,宋天瀛快把蒋元白夸上天,俞好越听越开心。 沈烟插不进去话,看向台下热身的两只队伍。 梁星启身上是运动服,脱了外套,里面只剩短袖短裤,手臂和小腿肌肉均匀有力,动作间腰部显现力量。 她很满意,看了两分钟移至隔壁队伍,他们正围在一起商量什么,有认识的医生看见她,挥了挥手打招呼,她也挥手回应。 张仕看过来,沈烟同样点点头。 场上,蒋元白碰碰看着观众台的男人,“梁老师,准备开始。” 正式开球前双方队员要隔着网握手,梁星启顶顶上颚,撤回眸光。 张仕个高有劲,也是主攻手。 俩人面对面。 梁星启主动伸手,“你好,张医生。” 张仕有些奇怪,他怎么知道自己姓张? 他们并不认识,也没说过一句话。 但没有时间让他细问。 随着一声哨声,大家各自站到相应位置。 第一个球由南大方顺利发出,对方接球,传回来。 垫球手顺利接住,传给副主攻蒋元白,蒋元白位置稍偏,垫起球给梁星启。 梁星启已经瞄准,起跳。 男人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像一张拉满的弓,手臂抡出的弧线又长又狠。 咚。 球以接不住的速度迅速落到对方场地,然后滚向场边的旧广告牌。 全场安静了一瞬。 第一个球,十分力,非常凶猛。 欢呼后知后觉。 俞好“哇哦”一声,“梁教授也太帅了吧!!!” 宋天瀛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样:“星启,牛逼!” 沈烟也惊讶,这才刚开始啊...... 转眼间场下已经开启另一轮接发球。 俞好凑过来,小声问:“烟儿,梁教授是不是知道对面站着他的情敌啊?” “不要乱说。”沈烟睨她,“除了你没人知道,你嘴巴闭起来。” “真不知道?” 应该不知道吧?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而且他们当时低调,谈那个恋爱都没几个同学发现,只当他们是比较好的同学。 耳边又是一阵欢呼,再看去,下面刚结束一个杀球,这次杀球手是张仕。 俞好坐回去,扬扬眉,“比赛开始有趣~” 她看热闹不闲事多,“烟儿,你支持哪队?医院还是学校?” 这两句没压着声,宋天瀛接话,“沈烟是家属,不支持我们支持谁?” 俞好:“医院还是金主爸爸呢。” 沈烟选择不理。 场下一轮又一轮,分数你追我赶咬得很紧。 大家渐渐都看出来不对劲,这哪是初赛?哪是友谊塞? 不过打得起劲球员们也越来越兴奋,一个个的都拼尽全力。 很快。 哔—— 上半场以一个球的差距结束。 球员喝了一口水后紧接着换场地。 下半场依然焦灼,观众席观众大气不敢出。 随着最后一个球落地,学校以微弱分数拿下第一局比赛,家属们高兴欢呼。 沈烟往下看,正对上某人看上来的眼,眸光在人声鼎沸中相接。 她没躲,扬起笑容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学校能赢,离不开大家的配合,但三分之一的功劳都靠他拦网扣球。 旁边俞好拿上两瓶水,不过很怂,“烟儿~” 送水这件事高中生大学生才干呢,沈烟抱着胸,非常坚定,“我不去,丢人。” “去嘛去嘛。”俞好挤眉弄眼,小狗狗一样,“拜托拜托,我的好烟儿。” “我的人生大事啊,全靠你了。” 沈烟无奈,陪她下去。 球员在场边休息喝水,俩人走近去,俞好“害羞”给蒋元白送水,说话声也“娇羞”:“辛苦啦,你们打得特别棒。” 蒋元白也害羞,“不辛苦,谢谢。” “等会你还要上吗?” “上,要打三局。” “啊......” 沈烟听得真是......她把水一把塞给走过来的男人,“喏。” 梁星启看看旁边“黏黏腻腻”的俩人,再看有些别扭的女人,笑道:“谢谢。” 沈烟想着刚刚那不要命的打法,提醒他:“你别太用力,等会脚扭了手扭了腰扭了我可不给你治。” “没事。” 沈烟又看他满头汗,皱皱眉。 她手里没纸巾,总不能学着电视剧女主用衣袖给他擦,只再提醒:“汗擦一擦。” 而旁边某个女人已经非常勇敢,娇滴滴问:“要不要我给你擦擦汗?” 梁星启看见她扯了扯唇,就差翻白眼。 他走到旁边,抽了两张纸自己擦干额头汗水,温声问:“后面还有两场,看完吗?” “来都来了,当然要看完。” “吃饭没?” “还没有。” “晚点大家可能要一起吃顿饭,一起?” 沈烟有点犹豫,她和他这些同事不太熟,去了还要社交...... 她考虑十几秒,最终点头,“行吧。” 场边一排长椅,对方的水和包也都放旁边。 张仕就在前面两三米喝水。 话差不多说完,而且没见过的医院、学校同事时不时都看过来,沈烟觉得不太自在,对他说:“我走了。” 没走两步,听见背后忽然喊:“老婆,我手机呢?” 声音十分自然,像是喊过无数遍。? 沈烟怀疑自己听错,但那声音又的确是梁星启。 她惊讶扭头。 余光里张仕看了过来。 他又喊:“老婆?” 沈烟浑身冒鸡皮疙瘩,一是为这个称呼,二是......梁星启这块木头不是会喊老婆的人啊! “......我没拿你手机。” “在包里,我刚刚给你了。” “那我现在上去拿给你?” “不用,你看看有没有未接电话,我怕实验室那边找我。” “......行。” 第27章 第27章 三局两胜,学校险胜两局。 大家都很高兴,商量着去哪里吃饭,很快票选出最高答案:吃烧烤。 有的老师家里有小孩,提前离开,最后剩大概七八个人,俞好也跟着一起去。 一群人往外走,碰上也收拾好离开的张仕几人。 他旁边医生调侃,“小沈医生,你老公也太狠,每个球都要杀,一个机会都不给我们。” 沈烟笑回:“比赛第一友谊第二,不狠点进不了决赛啊。” “你这是彻底投向敌营了,我得跟骆教授告状。”说话的医生拍拍张仕:“张仕,后面还有两场,别灰心,咱们决赛再干他们。” 张仕笑笑:“南大确实厉害,配合也好,我们得加油才行了。” “说起来你不也是南大的?我听说你和小沈还是同一届?是吧?小沈。” 这句话听起来就是寻常的一句唠嗑,不过沈烟身边还走着个人,她下意识有些心虚,一下没接话。 平时话多的俞好这一刻也十分沉稳,小眼睛来回转,闭紧嘴巴。 早看过张仕信息的梁星启脚步却放缓了缓。 走出体育馆大门来到外面空旷地方,先前问话的医生不知为什么特别执着,“我记得是的呀,先前谁跟我说过来着?说你们......” 沈烟心提到嗓子眼,赶紧打断,“是,不过我和张医生方向不同,不太熟。” 话一落,两个男人同时看过来,沈烟头皮发麻,挽上梁星启手臂,“那我们先走了啊。” “行。” 原先梁星启跟宋天瀛的车过来,这会坐上沈烟副驾。 沈烟让他发烧烤店地址,导好航,打灯离开。 梁星启盯着前面车流,终是问:“你和那个张仕是同学?” 这句话声调语气都没什么异常,他估计只是好奇一问。 沈烟却纠结起来。 要不要坦白? 可坦白有什么好处?他原本就不知道,现在说出来还平白多了一件事。 而且她和张仕早就干干净净。 思考了小半分钟,沈烟回:“嗯,同一届的。” “不熟?” “不太熟。” 梁星启转头看去,看见她脸上状似寻常的神色。 他默默看了一会,回身,没有继续聊这个话题。 “思淼的事我问过她辅导员,辅导员说她平时性格比较内向,目前接触下来没什么特别的事,我让她多关注了。” “嗯,等我哪天休假去找她聊聊。” 沈烟不是心理医生,不过规培时在精神卫生科跟岗过三个月,这几年工作也和那边有过不少会诊,对一般心理疾病有了解。 一个人的性格受遗传环境影响,但她跟安思淼交往不多,不清楚她每天在家里怎么度过,在学校交了什么朋友,心理有没有创伤等等。 安思淼是蒋玉莲的心头宝,她要真出什么事蒋玉莲估计每天以泪洗面,而且到底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女孩子,沈烟想着能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 她问:“你在学校有没有碰到过她?” “没有,你们学院在另一边,我很少过去。” “也是。” 说到这里,梁星启倒是好奇一件事,“她怎么选的护理专业?” “不知道,她自己选的。” 他忽然看过来,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可能你是她的榜样。” 沈烟失笑,“我们压根不熟。” 是真不熟,每年见个两三面,微信从不聊天,而且之前每次见面安思淼都挺怕自己,也不太喜欢自己,像上次一样,吃完饭就回房间去。 梁星启说出这句话也没什么判断依据,只是他的直觉,所以她否认之后不再多言。 到烧烤店,这几天天气暖和,大家选了一个户外位置,两张桌子拼到一起。 宋天瀛负责点菜,细心问每个人忌口,点完问:“喝不喝点?明天正好周末。” 学校同事说可以,宋天瀛就又问:“俞医生沈医生呢?” 俞好明天要上班,不喝,沈烟明天夜班,想了想,点头,“可以喝一点。” “行,那我点几瓶。” 梁星启靠过来,皱眉问:“你不是不能喝酒吗?” “谁跟你说的?” 沈卫荣。 不过他没说:“少喝点。” “知道了。”沈烟瞥他,“你很能喝?” “我不喝。” “为什么?” “我喝了等会谁开车?” “......”行吧行吧。 烧烤上菜慢,啤酒先上来,是那种精酿啤酒,度数比平常罐装啤酒要高。 沈烟尝了一口,味道意外地不错。 她很少喝酒,不过骆方民是酒蒙子,以前还上学时和同门师兄师姐去他家吃饭,师兄师姐们都要被他灌好几杯,那时她仗着自己是年纪最小的小师妹才躲过一劫。 后来师兄师姐们渐渐都离开南城,骆方民年纪也越来越大,师母就没让他喝了。 今年六月骆方民退休,同门群里已经筹划着大家能回来的都回来,到时候估计又要陪骆方民喝,她也逃不过去。 沈烟又抿一口。 她酒量确实不怎么样,得练练。 饭桌上聊开,对于大家来说沈烟和梁星启已经是过去式,那边挨着坐的俞好和蒋元白才是新话题中心。 人都爱八卦凑对,更何况这俩人今天以这样的距离互动坐到一起,大家也就不管不顾了。 “俞医生,我们蒋老师平时特别乖巧,恋爱没谈过的,你放心,我们都给你监督着呢。” 沈烟一听,凑到旁边人耳边带着愉悦小声说,“和你一样哎。” 梁星启皱眉,斜斜睨她。 可这人已经捧着酒杯一边小口喝一边听八卦。 “俞医生,你别看蒋老师话不多,其实是他害羞呢,蒋老师上课特别受欢迎,一堆女孩子喜欢他。” 沈烟又凑过来,“你也是吗?” 梁星启:“......” “俞医生,要是蒋老师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你可千万别生气,告诉我们,我们帮你教训他。” 对面一男一女脸都红得不像话了,正好烧烤上来,宋天瀛解围,“好了你们,到时候婚礼你们坐主桌,行了没?” “那必须。” 开始吃东西,大家话题移开,三三两两的聊。 一个老师家里有人生病,问沈烟,“沈医生,我老丈人前段时间在中医院检查出动脉硬化,方不方便咨询你一些事。” “方便。”沈烟放下酒杯,身子前倾,“叶老师你说。” 叶老师说起老丈人病情,沈烟专心听,遇到不详细的还会插话问,同时要检查报告看。 梁星启不喝酒,也不怎么爱吃烧烤,只在旁边听着。 他看过去,看见女人专注侧脸,红润的唇抿着,视线与注意力都给了对方,可能听见什么,好看的细眉拧起来,下颌线条也仿佛有了情绪,十分严肃。 他想,陆慈说得不错,她是他们科室最有前途、最厉害的医生,最重要的是,她竟然看上了自己,这次错过再也找不着了。 梁星启握过她放在桌面上的手,牵到桌子底下。 女人看过来,用眼神询问。 他不回答。 她重新转回去,继续和叶老师交流。 他捏着温软的掌心,嘴角轻轻漾开弧度。 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她是他的。 ...... 一顿饭吃到快十点,沈烟喝了两大杯精酿啤酒。 酒的度数比预想中要高,她酒量确实也不太好,到最后脸已变酡红,说话声也比一开始要软一点。 看过来时一双眸子湿漉漉,“梁星启......我好像有点晕了......” “我们回家。” “嗯。” 他先去结账,结完账拎上她的包,对大家说:“我们先回去。” “这么早?再坐一会嘛。” “不了。” 大家也看出沈烟有点醉,不再劝。 梁星启扶起人,可她不让扶,还瞪一眼,哼声:“我没醉!” 他由她去,跟着后面半步远。 回程梁星启负责开车,沈烟按下车窗,迎着风眯起眼,“好舒服~” 他速度放慢,这一慢,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开了半小时。 回到小区这人已经睡着,梁星启没叫醒她,把人抱下车。 到家,先把人安顿在沙发上,给她脱了外套和鞋,再盖上毯子,原本打算去给她倒杯热水,可一动,手被拉住,她软着声喊:“梁星启......” 他蹲到沙发边,把她额头碎发拨正,也低下声,“我去给你倒水。” “不要......要......” “要还是不要?” “唔......” 女人脸红得像水蜜桃,粉色从脸颊一路染到耳朵,连鼻尖都泛起一层薄粉。 眼睛半睁半闭,睫毛颤巍巍地扇着,仿佛蝴蝶翅膀沾了露水,每一次眨动都要费好大的力气。 瞳孔也蒙了一层水光,看人时目光软塌塌的,聚不太上焦,却偏偏要努力地盯着你,像只认不清主人的小猫。 梁星启心里叹气,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她盯着他,陈述一句,“你今天喊我老婆。” “嗯。” “为什么?” 梁星启抿起笑,倒没什么不好意思,“你本来就是我老婆。” “可是你之前不喊,今天人这么多......” “怎么,你不开心?” 沈烟只是有点晕乎,但还有意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再喊一声。” 男人眼眸深邃了两分。 “老婆。” “再喊一声。” 他不再喊,靠上前,就这么维持半蹲的姿势吻她。 沈烟后知后觉,又很快抱上他脖子回应,一如既往地主动,舌尖急急往里探。 梁星启含住没有章法乱窜的小舌,吮吸她渡过来的淡淡酒精气息。 可没亲一会,她又撤回,喘着气说,“可是我醉了。” 梁星启无声笑,“我没醉就行。” “不行......” “沈烟。” “嗯?” 他指腹抹开她唇上的水痕,按了按,压着躁动的黑眸,“由不得你不行了。” 第28章 第28章 暗影浮动。 他今晚有点凶,沈烟身上衣服眨眼就没了。 却又不继续,她被拦腰抱起。 沈烟下意识环抱住人,“去哪?” “先洗澡。” 第一次共浴,热水点燃本就急切的俩人。 那双大手掐在她腰上,一个反转,沈烟双手撑上冰凉的墙壁。 温热贴近,她整个人身子颤了颤。 又换成手,来回轻抚。 沈烟瞬间发软,他靠过来捞起她身子,抵在身后。 最后一刻,她忽然清醒过来,“不行,要戴套。” “?” “我喝酒了啊。”晚上吃饭一时忘记备孕这个事,不然她也不会喝。 梁星启想了半天才明白怎么回事,无奈停下。 他关掉水,再拿过旁边浴巾,像给小孩洗澡一样把她裹起来抱出去。 好在上次买的东西还在,他拿过来拆开。 人生第一次戴,弄了一小会。 已经完全清醒的沈烟躺在床上看,心想这人怎么两幅面孔,刚刚如狼似虎,现在像只纯情小狗。 戴好,灯没开,他就这样走过来。 沈烟红了脸,瞥开眼。 “梁星启,你变了。” 之前的梁星启懵懵懂懂什么都不会,几乎是她带着他进入这个世界,可现在她在这件事已经完全失去主导权。 梁星启握住她脚踝扯近,压下来,带着一丝笑意,又像回到那个温润如玉的梁老师,“我哪里变了?” 沈烟直视他,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是变了吗?还是她压根就对他不熟? 亲吻落在脖颈、耳后,湿热的气息烧得她脑子凌乱。 她好像真的对他不熟。 ...... 沈烟下午四点上班,俞好正好下班,俩人在办公室碰上面。 俞好笑容满面,心情看起来很好。 很快,沈烟知道原因。 这人一点都藏不住事,“烟儿,我们在一起了!” “这么快?” 俞好认真说:“其实我也觉得快,可是大家现在都不再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再相处下去不一定能走到一块了,趁现在上头,不如冲动一把。” 她这样一说,沈烟点头赞同。 当初要是想着先谈恋爱,她未必有耐心,也未必有时间,聊天、维持关系对她来说是负担,不出两三天,对方也许就受不了。 所以冲动对她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 “那就好好处,好好享受。” “我知道。”俞好感性,过来拥抱她,“烟儿,我昨晚一晚上没睡,我觉得很神奇,我居然谈上男朋友了。” “我有时候也觉得很神奇。” 怎么就结婚了,而且算着居然已经结婚快半年。 “我会努力的!” “努力什么?” “多吸阳气,发财!” 沈烟笑,推开人,“好了,快去吸你的阳气吧。” 俞好下班离开,沈烟换好衣服,先去查房。 查完一轮,手机来消息: 梁星启:【给你送晚饭?】 她回:【不用,我在食堂随便吃点好了。】 梁星启:【顺路给你带过去。】 沈烟:【哪里顺路了?真不用。】 梁星启:【大概六点半到。】 行吧。 沈烟回了个谢谢,继续工作。 他六点半准时到,不过事情太多,她没空和他吃这顿饭,拿了饭盒就匆匆上楼。 一到办公室就又收到消息: 梁星启:【记得吃。】 沈烟:【知道。】 ...... 梁星启高中只顾学习,又是在国外念的大学,平时没什么深交的朋友。 工作以来也就和同办公室的宋天瀛关系比较好。 不过他并不在乎人际关系。 许多人交朋友的需求是陪伴、倾听等情感支持,可他并不需要这些,维护关系反而对他来说比较头疼。 这天宋天瀛问要不要去聚聚,就和蒋元白还有另外一个男老师,梁星启下意识想要拒绝,可又想着回去也没什么事,思考一二,同意下来。 宋天瀛见他答应,猜:“是不是沈医生上班呢?看来隔壁蒋老师女朋友应该也是没空,不然这刚谈恋爱的哪能轮到陪我们呐。” 梁星启勾了勾唇,关掉电脑打开的文件。 她这一个星期都上下午四点这个班,晚上十二点下班。 到家洗漱好差不多一点,俩人只能说上几句话。 她喜欢吃小食堂的饭,他下班时会买一份送过去。 现在五点,时间差不多。 “我等会先去一趟医院,你们先过去。” “又给沈医生送饭呐,哎哟我说人家吃食堂怎......” 话没说完,男人已经拿上包出门,宋天瀛看着那高大背影,扬起眉。 谁能想到他们学院这高岭之花居然是个恋爱脑! 吃饭地方是宋天瀛常去的一家小酒馆,装修小资,小舞台上还有歌手在试音。 宋天瀛先到,梁星启刚坐下没多久,蒋元白也到了。 宋天瀛一见人就调侃谈恋爱这件事,说得蒋元白脸都红透。 “现在好了,你们这老婆女朋友的都是医生,以后咱们办公室加班大队多加你们两个。”宋天瀛给蒋元白倒酒,“蒋老师,有何感想?” 蒋元白慢吞吞又有点害羞说:“就是觉得她挺可爱的。” “可爱?啧,真是年轻人的爱情。”宋天瀛抿了口酒,想了想,自己也笑出声,“其实我觉得我老婆也挺可爱的。” 他又问:“星启呢,你喜欢你老婆什么?你老婆总不是可爱那挂了吧。” 梁星启睨他,拿过酒瓶倒了小半杯酒。 他当初和沈烟在一起,并不是出于喜欢。 可现在这个答案却有点模糊了。 宋天瀛点的威士忌,入口辛辣。 梁星启缓过这口劲,轻声问:“喜欢是什么?” 宋天瀛没细究他这句话,回答:“喜欢就是喜欢咯,见不着就想,想的时候心里痒痒的,像有只小猫在拿爪子轻轻挠,等真见了面,那只小猫就老实了。” 梁星启抬酒杯的动作顿了顿,清澈的眸看过去。 蒋元白说:“我现在好像就有这种感觉。” 宋天瀛:“正常,我刚和我老婆谈恋爱的时候真是恨不得天天见面,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想听她的声音,想亲她抱她,更想焊死在床上。” 蒋元白听得又红了脸。 宋天瀛拍他肩膀笑,“你以后就懂了。”又朝梁星启抬下巴,“是吧,星启。” 梁星启不接话。 已经有小猫在挠他。 他看了眼手机,刚七点。 她好像总是很忙,送饭也见不上人。 也不知道吃没吃。 梁星启点开微信找到对话框,半晌,又退出去。 宋天瀛还没喝呢就有点醉乎乎模样,对着“恋爱后辈”蒋元白继续输出,“什么电视啊小说啊总把爱情描述得多高大上,老是问爱情是什么,爱情还不好区分?” “元白,你就记住一点,要是有男人站在她旁边,不管这男的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你只要不开心了,那这就是爱情,这叫排他性,懂不懂?” 蒋元白点头:“懂。” 梁星启再抿了一口酒。 “还有......”宋天瀛上上下下地瞅蒋元白,得出结论,“你这样不行,男子汉勇敢一点主动一点,那是你老婆,不是外人,知不知道?” “知道。” 宋天瀛靠过来拍梁星启肩膀,“元白,学学我们梁教授,不然你以为他怎么拿下人家医学院兼一附院头号难搞大美女。” “不要乱说。” “哪乱说了?想要抓住女人的心就要抓住她的胃呀~” 梁星启没应他。 他们工作不相干,没有共同成长的过去,他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长处,更不会挣钱,不会嘴皮子上哄人喜欢,她完全有更好的选择。 如今既然已经是夫妻,送送饭而已,算不了什么事。 而且…… 他想见她。 梁星启完杯子里最后两口酒,又倒了一杯。 一顿饭吃到十点多,宋天瀛嘴巴没停过。 散场,梁星启叫了代驾。 代驾小哥问去哪,他略一犹豫,报出医院地址。 来到医院十一点,离她下班还有一个小时。 梁星启让开进去。 车子停在住院楼楼下停车场,他看出去,看见站在一楼门口的一男一女。 俩人都穿着白大褂,相对而立,不知在说什么。 副驾驶上男人视线平静,那双眼依旧沉稳得像一潭深水,可一看,潭底有暗流在缓缓搅动。 梁星启低下头,打字发送消息:【在做什么?】 不远处女人掏出口袋里手机,看一眼后放回去,抬头对对面说了一句什么,俩人一起往回走。 代驾小哥见旁边人紧紧盯着前面两个人,脑海里脑补了许多,他小心问:“老板,我们现在去哪?” 梁星启阖起眸,吐出几个没有情绪的字:“天和花园。” 到家。 他洗了澡,又喝了两杯水,身体里酒精去不少。 她下午洗过澡,衣服又没洗。 梁星启从脏衣篓拿出这套棉质睡衣。 睡衣只穿了一天,很干净,衣服上似乎还残留洗衣液清香。 他闻了闻,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味道,不是具体能描述的香味,只是属于她唯一一个人的气息。 衣服全部放进洗衣机,梁星启站在阳台,客厅时钟提示十二点整。 他发过去消息:【下班了吗?】 这次那边很快回:【准备,交好班就回去。】 梁星启:【要不要去接你?】 沈烟:【不用,我自己回。】 沈烟:【你快睡吧。】 梁星启:【想不想吃点什么夜宵?】 沈烟:【不吃了,我不饿。】 梁星启盯着手机屏幕,顶顶下颚。 约莫半个小时,门口传来动静。 沙发上男人看过去。 进门来的沈烟惊讶:“还没睡?” 梁星启提起个笑容,“没有,去洗澡吧。” “嗯。”女人换好鞋,边敲着胳膊边往里走,“累死我了。” 很快,主卧卫生间传来淋浴声。 梁星启进屋,把她手机充上电,走到另一头上床。 沈烟弄了二十多分钟出来,头发已经吹得八九分干。 她自然掀开被子,“关灯?” “嗯。” 卧室下一秒陷入昏暗。 等她上了床,梁星启从背后抱过来,熟练亲她耳后,又掰过脸颊接吻。 这几天晚上工作太累,沈烟几乎一倒下就睡,今天也累,但是他一弄,她也有点上头,转过身来回应。 本以为只是亲亲,渐渐地沈烟觉得不太对劲。 衣服下无师自通的手不像是只满足于亲吻。 而且……她尝到了一点酒味。 她把他手拉出来,后退一些,看向对方染上情欲的眼,“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 沈烟凑上前去主动亲了亲,故意软下声,“以后不要喝酒好不好?我不喜欢你喝酒。” 她总是很会这些哄人的把戏,动作表情都恰到好处,梁星启下意识点头,“好。” 他再靠上前,但仍是被推开,“好累,下次吧。” 梁星启沉默。 女人见状又“奖励”了一个亲吻,“晚安。” 没一会,呼吸均匀,陷入沉睡。 梁星启平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心绪复杂。 第29章 第29章 周一下午,梁星启找了个空闲时间去医学院。 医学院在学校西面,他从数理学院过去,走了一会。 入职三年,却是第一次到这边,梁星启走到旁边公告栏。 公告栏张贴着一些规章制度和口号,最旁边一栏是讲座预告,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大致浏览一遍,转身往里走。 医学院好几个系,她在临床医学系,念的是本硕博连读八年制。 这个点在上下午最后一节课,学院一楼大堂只偶尔有学生进出,旁边教室老师上课声响亮。 没走几步,意外碰上安思淼。 女孩抱着书,头低低,径直从他旁边路过。 梁星启喊她:“思淼?” 安思淼这才抬起头,看见人后惊讶,嘴巴张了张,两三秒才喊人:“姐夫?” “你去哪?” “噢,我,我回宿舍。” 梁星启看看外面,估摸着时间,“吃饭吗?我请你吃晚饭。” 安思淼和这个姐夫不熟,见过两三次,但是话没说几句,她有些犹豫,可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走吧。” 男人已经往外走,她吞下肚子里拒绝的草稿,咬咬唇跟上。 西区食堂梁星启因为到这边上课开会来过几回,他带她上二楼。 “想吃什么?” “都可以。” 梁星启回头看了一眼,女孩仍是抱书,低着头不敢看人的模样。 他想,她和她姐姐真是没有一丝相似的地方,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 他给她点了一份牛肉饭,找到位置坐下来。 话题也由他开启,“刚刚上课?” “不是......” “自习?” “不是......” 梁星启维持耐心,“那去哪里了?” “我去找辅导员。” 问一句答一句,他拧拧眉,“有什么事吗?” 女孩声音越来越小,“我想换宿舍。” “和宿舍同学相处不好?” 这下安思淼不再回答,梁星启看着她越来越低的头,暂时先放过这个话题。 “最近有没有回家?” “回了,上周回的。” “妈工作怎么样?” “挺好。” “你爸呢?” 女孩咬咬下唇,又不说话了。 梁星启心里叹息,开始问得直接,“你爸最近还动手吗?” 安思淼摇头。 但是最近家里气氛不算好,安东没有动手,可和妈妈又开始吵架,说妈妈老是工作工作,去煮别人家的饭,自己家饭不做。 她觉得很烦,一点也不想回家。 梁星启见问不出来什么,去取饭过来。 女孩不太好意思吃,等他吃了两口才动筷。 有认识的同学院老师过来打招呼,见到他和一个女同学一起吃饭,表情惊讶。 梁星启解释:“我妹妹。” “亲妹妹?还是沈医生的妹妹?” “沈烟妹妹。” 那老师看了两眼女孩,笑道:“哎呦,和沈医生一点不像,我都没认出来。” 梁星启笑笑,等老师离开,他再出声:“最近和你姐有没有联系?” “没有......” “你姐专业技术能力过硬,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 “嗯。” 安思淼话实在太少,他也没招了,“周末你姐休假,你过来一起吃个饭。” 她没应,梁星启直接做决定,“到时候让你姐来接你。” “太麻烦了......” “不麻烦,就这样。” “......那好吧。” 吃完饭,梁星启最后问:“为什么要换宿舍?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安思淼仍是摇头,“没什么。” “思淼。” “我不想说。”女孩嗫嚅着:“姐夫,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她。”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梁星启模糊不清移开话题,没答应。 刚和人分开,那边章老师的信息也过来了,说得隐晦:【梁老师,思淼她今天过来找我,想换宿舍,说是她们宿舍其他三个女孩子比较吵闹,她晚上睡不好。】 【梁老师,我们学院宿舍紧张,一般情况下宿舍不是很好调整,我问她是不是和舍友有什么矛盾她也不说。】 【据我观察她宿舍其他三个女孩子性格蛮开朗的,梁老师,您那边看能不能问问发生什么。】 梁星启眉心蹙了蹙,思考一会,打字:【章老师,方便的话我过去找你。】 从食堂到医学院不远,他赶在下班前到章老师办公室。 章老师没想到数理学院这位“红人”会亲自过来,起身相迎,“梁老师。” 这个点办公室内没什么人了,梁星启走到办公桌边,打完招呼后问:“章老师,平时思淼上课状态怎么样?” “我问过,科任老师说思淼虽然文静,但是成绩不错,上课也很认真。” “平时有没有参加什么活动?” “这个就没有了,班长也说她跟思淼不太熟。” 梁星启点点头,说:“章老师,思淼平时在家里都很乖,不像是会和人发生矛盾的性格,宿舍的事情可能需要再进一步了解,我晚点让她姐姐和她聊聊。” “行的,可能有些事不好跟我们说,让沈烟多多沟通了解。” 章老师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和善,看起来很有学生工作经验,梁星启自然问:“章老师认识沈烟?” 章老师笑,“当然认识,沈烟当年可是我带的学生,要是早知道思淼是沈烟妹妹我早多关注了。” 梁星启看表,再抬头,“章老师,快下班,我们边走边说?” “行行行。” 章老师关了电脑拿包,俩人一起离开。 路上章老师回忆,“沈烟是他们那届成绩最好的学生,又乖又听话,几乎不用我操心。不过她们两姐妹有一点倒是一样,沈烟也不爱参加什么活动比赛,只顾学习,不过她早早找到自己的方向,有个努力的目标也挺好。” “是。” 章老师指着不远处食堂旁边一栋宿舍楼,“呐,她们之前就住哪,四楼,我还记得呢。” 梁星启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一栋有些老旧的宿舍楼,没什么异常。 他心里琢磨着另一件事,纠结片刻,直接问出声:“她们那一届是不是有个叫张仕的男生?” “你知道张仕?” 章老师表情惊讶,但这份惊讶只是单纯吃惊,没有任何类似隐瞒的神情,是下意识的反应。 梁星启神态不变,“嗯,听说过。” “张仕也厉害的,他们起初都是大临床的同学,后来研究生分方向才分开,不过研究生就不归我带了。” “我现在带学生还总跟孩子们讲他们这两个学长学姐,只要肯下功夫,以后路长得很。” “张仕前段时间回来学院办事,还特第来办公室跟我说了几句话,也是有心。” 梁星启安静听着,等她说完才问:“沈烟和张仕认识?” 章老师自然没多想什么,回答:“虽然不是一个班的,但是他们那届人不多,有些课还是合班一起上,肯定认识啊。” “他们关系怎么样?”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记得沈烟平时没什么要好的朋友,倒是见过几回俩人从图书馆出来。” 章老师想了想,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噢我想起来了,他们大四一起合作了一个医学技能大赛,还拿了金奖呢,那可是我们学院第一次摸到金奖。” 男人脸色随之暗了暗,细长的眼眸微微压着。 走到学校主干道,梁星启礼貌说:“章老师,那思淼这边就麻烦您多关注了,我先回去。” “没问题。” “再见章老师。” “再见。” 等人走远,他拿出手机。 学生陆续下课,路上人渐渐多起来,耳边吵闹。 梁星启找到医学院公众号,在搜索框输入“金奖”两个字。 历史推文很快弹出。 手指一点一点往下滑,直到看见那张领奖的大合照。 正中间,身高容貌匹配的一男一女消除普通同学界限,肩膀贴着肩膀,亲昵靠在一起,面对镜头的笑容灿烂。 ...... 沈烟这两天还在上夜班,梁星启等晚上睡觉前才跟她说安思淼要换宿舍这件事,也说了周末让人来家里吃饭,她说好。 几个呼吸,再看过去,女人已经睡着。 他靠近,把她抱进怀里。 睡着的沈烟软得像只兔子,哼唧一声就自动在怀里找到位置,他低头亲亲她头顶,“晚安。” 第二天周五,梁星启先起床,做好早餐后准备出门上班。 他回房换衣服,换好来到床边,蹲下来,先掖了掖她卷在一起的被角,再温声说:“沈烟,我去上班了。” “嗯.....”她依然睡得熟,模糊应话。 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缕细碎晨光,女人白皙脸庞上细小绒毛覆了一圈柔和的光晕。 光漫过她微微翕动的鼻翼,落在饱满下唇。 他有些心动。 声音轻轻:“老婆?” “唔......” 梁星启身子前倾,温柔贴了贴柔软唇瓣,“我走了。” 女人缓缓睁开眼,阳光正好落进她的瞳孔,睡意朦胧的眼底像是盛了一整片金色的海。 吐出口的声音哑着,“拜拜。” 她既然醒了,梁星启多交代两句,“衣服我给你找好了,早餐你要是起得晚就热一热再吃,晚饭我还是给你送。” “不用......” 男人摸上她脸,直接不理会她的拒绝,“想吃什么?给你换家店?” “唔……那好吧......” 时间还早,梁星启不着急走,继续这么半蹲在床前说话,“今天要做什么?” 沈烟还没清醒太多,咕哝着应:“上班呐。” “上班做什么?” “今天......处理突发情况,为明天的手术做准备,乱七八糟的都做......” “下班我去接你好不好?” 女人皱起眉,“你又要送饭,还要接我吗?” “嗯。” “太麻烦了。” “不麻烦,以后都去接你。”话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他亲亲她额头,再开口声音却又温和,“真走了。” “嗯......” 男人轻声离开,等门关上,沈烟卷着被子翻了一个圈。 心里嘟囔,今天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梁星启。 第30章 第30章 周六上午,俩人终于都在家。 沈烟赖了一会床,吃完早餐,十点多才出发去学校。 梁星启跟她说了宿舍的事情,她特意没提前告诉安思淼她到的具体时间,提前问章老师宿舍在哪,打算直接过去。 至于章老师,也是那天他说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本科时候的辅导员现在居然也是安思淼辅导员。 来到宿舍区,沈烟跟宿管阿姨说明情况,又是一顿认证,她顺利进入。 宿舍门关着,她敲了敲,一个长得漂亮的女孩子来开的门,“你是?” 沈烟快速往里探了探,没看见安思淼。 她心里预设了安思淼被欺负的可能,所以脸上表情淡淡,“你们好,我是思淼姐姐。” 女孩一听,惊讶回头看了看其他两个人,又转过来,“没听安思淼说她有姐姐啊。” “那你们现在知道了。”沈烟再往里看,“思淼不在?” “不在,她周末一般都在图书馆。” 沈烟有些吃惊,很快又皱眉。 是真的去好好学习,还是因为不想待在宿舍所以去图书馆? 她也上过学住过宿舍,虽然她的学生生涯没和舍友发生过什么矛盾,但多少知道宿舍是是非很多的地方。 毕竟四个不同性格的人要强行日夜住在一块,没问题也能住出问题。 安思淼那个性子……沈烟的确怕她被欺负,今天不打招呼过来也是想看看她最真实的生活环境。 她认认真真看向三个女孩,看了一会,大概明白一点可能存在的原因。 安思淼性格平淡,平时不太化妆和出门,但这三个女同学看起来都很会打扮,也不像性格内向的模样,连桌面布置也能看出来一些不同。 沈烟退出去,本来想说点什么,但最终闭嘴。 如果真的有霸凌或孤立这些事情存在,那该处理的要处理。 如果没有,那安思淼要学会去适应,现在是宿舍、学校,以后就是工作、社会,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她而改变。 离开宿舍区,她很快在图书馆边上接上人。 小姑娘依旧不知是害羞还是害怕,不敢看她。 沈烟主动开口,“想吃什么?” “都可以。” “吃完饭送你回家?” 安思淼小声,“我不想回家。” 开车的沈烟快速看过去,看见女孩低着的头。 她一瞬间想到很多,沉默下来。 到家,沈烟把人领上楼。 安思淼没来过这个家,进门后小眼睛四处望,站在门口有点拘谨。 沈烟换好鞋往里走了两步了她还站在原地。 “进来啊。” “噢。” 听见声音的梁星启从厨房出来,打招呼:“思淼。” 安思淼细声喊:“姐夫。” 沈烟听着这一声,心里有点别扭,姐夫...... 又瞥去,这小姑娘,姐姐很少喊,姐夫倒是喊得熟练了。 梁星启上午去买的菜,鱼虾肉都有,做完一顿饭费不少功夫。 坐上饭桌,安思淼终于问,问的是梁星启,“姐夫,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梁星启:“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就是想喊你回来吃顿饭。” 女孩抿抿唇,小心猜测:“是不是辅导员说了什么?” 夫妻俩没直接回答,沈烟说:“先吃饭。” “噢。” 安思淼不是话多的人,沈烟两个话也少,于是一顿饭吃得安静。 差不多吃完,沈烟放下筷子,没绕弯子,直接说:“思淼,为什么想换宿舍?妈很担心你,我也想了解了解发生了什么,你愿意和我说说吗?” 安思淼抬头看过来,然后看向梁星启,咬着下唇,责怪又有怨气,“姐夫,你说话不算话。” “......”梁星启起身,收拾三人吃完的碗,“你们聊,我收拾收拾。” 沈烟轻笑,把人带去沙发。 “为什么不想告诉我?” 女孩坐在沙发另一头,声音细细,“就是不想。” 沈烟知道自己和她不亲,“那妈呢,怎么不和妈说说?” “她什么都不懂,说了也没用。” “你舍友是不是欺负你了?”沈烟再次直接问,一是她实在没有心理医生的耐心,二是对付这样的性子她真没经验。 这次女孩沉默,沉默好一会才小声说:“她们......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想......” “那换个宿舍这些问题就能解决吗?” “......” 沈烟已经尽量控制自己声音,不过安思淼还是被说红了眼。 厨房男人当中间人,“思淼,你姐没有恶意,我们想帮你,只是你如果不告诉我们发生什么,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安思淼低着头,不知哪里来的硬气,“不用你们管。” 沈烟真想回一句,自己的人生自己负责,谁也不想费心力去管另外一个人。 不过同一个妈的关系在这,她不可能说气话。 但也真的没办法了,沈烟怕控制不住自己,示意梁星启过来。 梁星启擦干净手来到客厅,和“不知所措”的女人对视两眼,温声说:“思淼,我们去书房。” 女孩别别扭扭,但是可能说不出拒绝的话,跟着进去了。 ...... 梁星启自然也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梁星辰总是跟他反着干,他压根没机会安慰。 他给她倒了杯水,先说:“思淼,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为什么选护理专业?” 女孩没应声,撇开了眼。 梁星启看着她脸上神情,说出之前的猜测:“你喜欢你姐,你姐是你的榜样,对吗?” 安思淼瞬间抬头,惊慌道:“不是,才没有!” 梁星启懂了,微微笑,“你姐确实很优秀,听说上学几年一直都是年级第一。” “不过章老师跟我说,她跟舍友关系一般,说是上学的时候她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图书馆,宿舍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平时也不爱参加活动。” “还有更早之前,她跟着爷爷奶奶过,自己一个人上学放学,爷爷奶奶去世之后就真的只有她一个人了,这些你都知道。” “思淼,我只是想跟你说,环境是让人成长的,不用害怕,也不用逃避,如果真的受了委屈,更不要自己憋着,你姐谁都没有,但你有。” 安思淼紧紧捏着手心,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姐夫,你喜欢她吗?” “当然,她是我妻子。” 梁星启说完自己也愣了愣,但不是否定这个想法,而是惊讶脱口而出的速度比他想象要快。 安思淼才不信,“可是妈妈说你们是相亲认识的。” “相亲只是我们认识的方式,这并不影响我欣赏她,喜欢她。” “真的吗?” “真的。”梁星启扯回话题,“其实你比我更清楚你姐是什么样的性格,既然你喜欢她,我们也可以......” 安思淼急忙打断,“我才没有喜欢她......” “好,你不喜欢她。那要不要跟我说说和舍友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说你姐等会还要逼问我,我没法跟她交代。” “......”安思淼抬起眼,哼声:“你们是一伙的。” 梁星启笑,“我们,再加上你,我们是一伙的。” 安思淼努努嘴,看向窗外。 小半分钟,她终于说:“我就是觉得待着不舒服,她们三个关系比较好,我像个外人......” 梁星启明白一点,“那就像你姐说的,你觉得这件事换宿舍可以解决吗?” 女孩又咬唇。 “既然不行,我们可以怎么去处理这件事?” “我不知道......” “那你看这样行吗,你先在我们这住一段时间,早上跟我的车去学校,下午你到数理学院等我,我们一起回来。” 安思淼又抬头,有些犹豫,“她......” “谁?” 他肯定知道是谁,但还是要问,安思淼不得不说:“姐,我姐,她会同意吗?” “会的。” 安思淼还是迟疑,她不想回家,但也不想回宿舍。 可能心理作用,跟辅导员提出换宿舍后她现在更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宿舍其他三个人。 但是住这里......会不会不方便?她们又不熟。 梁星启离开,没一会,书房门再被推开,沈烟站在门口,“走吧,你姐夫送你回去收拾东西,我给你整理整理次卧。” 安思淼和她接上目光,又快速移开,最终点了点头:“嗯。” 俩人出门,沈烟送到门口,她盯着弯腰慢吞吞换鞋的女孩,轻声说:“你爸和妈的事是他们大人的事,你不要背到自己身上。” 女孩身子一僵。 换鞋的动作也乱了,匆匆穿好出门。 ...... 安思淼住另外一间次卧,用公用卫生间。 沈烟原本想提醒梁星启注意形象,又想他原本在家就裹得严严实实,实在没什么提醒的必要。 不过家里多了一个人,总归是有那么一些不方便。 之前俩人都休息的话谁要加班就谁用书房,另外一个用客厅,休息做饭或打扫卫生,比较自由。 待在一起的时候沈烟不太顾忌,兴致起来的话就会亲他。 但现在不行了。 晚上睡觉前她忧心忡忡问:“梁星启,你家隔不隔音啊?” 他第一千遍提醒:“我们家。” “噢,我们家隔不隔音?” 梁星启平躺下来,也有些苦恼,“不知道,还没有这种经验。” “那以后可怎么办?她估计要住一段时间。” 他思考一会,说:“小点声?” 沈烟笑开来,眼睛弯弯,“那就小点声。” 目光接上,梁星启手揽过来,眼神逐渐变了味。 她及时拦住,“不行。” 男人眉心随即拧起。 怎么又不行? 沈烟解释:“例假来了。” 没错,这次她没有机会再体验紧张等待的心情,今天上厕所一看,姨妈甚至提前到来。 第二次备孕,失败。 梁星启像是松口气,亲亲她额头,沈烟没错过他这表情变化,被子下的腿踢了踢,“你干嘛?” 年纪是不小,但是也才刚开荤没多久,这就不行了? 难不成jz质量真不行? 最多再给他一次机会,下个月要是还没中,一定要去查查。 梁星启自然不能说刚刚怀疑了什么,贴心问:“疼不疼?” “这一次好像不疼。” 他有了一些经验,仍是下床装了一个热水袋回来,又伸手轻轻按揉她小腹。 “思淼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说到这沈烟也无声叹气,“先这样吧,别人说一千句一万句都不如她自己想通。” 现在的社会包容,什么样的性格都可以生存并活得很好,重点是怎么用自己的方式和这个世界相处。 家庭、宿舍,到底只是外因,如果她走不出自己那个世界,谁也没办法帮她。 “要不要跟妈说一声?” 沈烟没有应,只是眼眸暗了暗。 最后再无奈说:“说也没用。” 蒋玉莲对女儿的爱和关心无需置疑。 可从另一方面来说,她连怎么爱自己都不知道,又怎么懂得教女儿什么是爱,怎么自信,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来。 现在想想,沈烟应该庆幸,蒋玉莲和沈卫荣早早离婚,她因此得以早早脱离那个环境,离开幽怨的母亲和总是沉闷潮湿的家庭。 但安思淼没有这个机会,她享受了完整父母的关爱和扶持,却也承担了父母关系中黑暗的一面。 梁星启看着她越来越沉的脸,能看懂,所以心疼。 他再抱紧人。 “我今天问了。” “什么?” “思淼说她喜欢你。” 沈烟皱着眉推开人,一点不信,“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男人一本正经,“不信你自己去问。” 她又转回去,拱了拱被子,“......我才不问。” 第31章 第31章 沈烟只休一天,周日换成早班。 早班八点打卡,她一般七点半起,花十分钟洗漱换衣服,剩下二十分钟出门开车到医院。 安思淼第一次在陌生环境睡觉,一晚上没睡好,又担心睡太晚起来被说,早早地就醒了。 一出门才发现外面姐夫已经在厨房弄早餐,见到她问:“怎么这么早?” 安思淼摸摸后脑勺,不太好意思,“......我起得早。” 梁星启哪不懂,笑笑:“周末休息你想几点起就几点起,平时要是没课也不用早起,就是你得自己去学校了。” 安思淼温吞应:“嗯。” “你姐早上吃得简单,我就蒸了鸡蛋烧卖和玉米,她不喜欢喝牛奶,只有橙汁和白开水,可以吗?” 安思淼看着餐桌上已经算是丰盛的早餐,还有他手下正在挤的新鲜橙汁,一时忘记回话。 在家里一直都是妈妈给爸爸做饭,爸爸几乎很少很少下厨,做早餐更是一次没有。 有时候妈妈起晚了来不及做,或者做得不合他口味,他会很不开心,然后发脾气。 她愣了好一会才回答:“可以。” 刚说完话,主卧门匆匆被推开。 女人穿着黑西裤,上衣是休闲白衬衫,领口打了蝴蝶结,臂弯搭着一件风衣,头发只简单挽在脑后,打扮简约但干练。 脚步也匆匆,她像风一样从旁边经过,顺手捞起橙汁喝两口,再从碗里挑了两个鸡蛋,再一眨眼移动到玄关穿鞋,“来不及了,我走了啊。” “嘭”一声,门已经关上。 安思淼看得目瞪口呆。 梁星启却早已见怪不怪,“不用管她,来吃早餐。” “噢。” 吃完早饭梁星启去卧室工作,安思淼一个人在客厅待着。 她有些不好意思,找扫把扫了一下地,本来想问问姐夫要不要拖,可怕去问打扰他,没敢去。 其他东西不好乱动,她只能坐沙发上玩手机。 可她不太喜欢玩手机,手机上太多消极情绪的引导,她知道自己内向,也想改变,所以现在都在尽力地控制自己不去看短视频这些。 安思淼视线一移,看见沙发旁边矮柜上的一沓书。 书她应该可以看看吧? 于是挪过去。 《固体物理学》《拓扑量子计算》《心脏外科学》《最好的告别》《王阳明心学》...... 都是她没接触过的领域。 她朝书房看了眼。 忽然觉得他们真配。 以前妈妈也有给沈烟介绍过男朋友,安思淼看过那些男的资料,有的是程序员,有的是中学老师,有的是什么经理,有有钱的,也有好看的,但是她觉得那些人都不如姐夫。 姐夫不仅长得好,又聪明厉害,而且温柔,昨天到现在,她亲眼看到姐夫是真的对她很好。 她现在已经完全相信,姐夫很喜欢她。 安思淼抽出那本觉得自己应该能看懂的《最好的告别》,翻开看。 这是一本讲述衰老与死亡的书,还有医院里末期病人的关怀与处理。 她渐渐看得入迷。 中午姐夫做了两碗面,一人一碗。 吃完她继续在客厅看书,中间偶尔休息走走,看看手机。 一直到下午差不多五点,门口传来声音。 安思淼听出她的脚步声,立即站起来。 果不其然,门一开,沈烟直接进来,钥匙一放,弯腰换鞋,好像没看见自己,一边大声说:“梁星启,我好饿!” 她还是早上的打扮,不过现在风衣穿在身上,腰带在腰间系了一个简单的结,更衬得她身形苗条,挽着的头发披了下来,多了两分柔和气质。 姐夫还没出来,她换好鞋抬头,她们这才对视上,她好像也才想起自己住她家这件事。 沈烟静了两秒,朝她眨眨眼,“要不要出去吃?” “......啊?” “出去吃吧,做饭麻烦。”她朝里面喊,“梁星启,我们出去吃!” 姐夫从书房出来,没有反对意见,十分自觉地回卧室换衣服。 她又退回玄关,穿上鞋看过来,“干嘛呢,快去换衣服。” “噢噢。”安思淼急忙跑回去。 路上沈烟开车,梁星启坐副驾驶,安思淼自己坐后排。 这个点车还不算多,但是小区附近正好有学校,路上打闹的学生不少,一出小区,姐夫提醒:“开慢点。” 她不耐烦应:“知道知道,你能不能别每次坐我车都说这句话。” 安思淼看到姐夫无奈望她,不说了。 去的是离家不远的一家老式茶餐厅,周末人多,车子停得远,要走一段路。 他们走在前面,沈烟十分亲昵地挽上姐夫手臂,身子都靠过去了,姐夫没有推开。 她觉得奇怪,分明刚刚一言不合就要吵起来的模样,怎么现在又这么亲密。 安思淼还有点摸不清他们的相处模式,姐夫好像事事都顺着她,这一天多里的大小事都听她的主意。 可是她见过沈烟以前的样子,她之前总是雷厉风行干脆利落,一点不会出现这样......说小鸟依人可能有点夸张,反正就是看起来很依靠姐夫,离不开姐夫。 好奇怪啊。 她从没在爸爸妈妈身上见过这样,要是妈妈挽爸爸手一定会被推开的。 这是爱情吗? 所以……真的有爱情吗? 到店,三人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梁星启扫桌角的二维码点餐,“思淼,你有什么想吃的?” “我都可以。” “那我先点一些,不够吃再点。” “好。” 沈烟说:“我要吃牛仔骨和烧鸡。” “点了。” “喝玉米汁。” “嗯,思淼喝什么?” 安思淼小心看了眼旁边女人,小声说:“那我也喝玉米汁。” 人多,等菜上来要一会。 她拿起手机回消息,姐夫忽然也不说话了,安思淼有点不知道要做什么,只能也打开手机。 才一解锁,肩膀被撞了撞,她说:“给妈打个电话。” “噢。” 安思淼拨出妈妈电话,通了之后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只让打。 “妈......” 那边蒋玉莲问:“哎,在干嘛呢?吃饭没有?” 安思淼看了看他们,回答:“和姐姐姐夫在外面吃饭。” 蒋玉莲果然惊讶,“怎么和你姐在一起?” 她只好说:“我这几天住姐家。” 蒋玉莲当然要问为什么,但是安思淼不想说,而且他们还听着,她转移话题,“妈,你下班了吗?” “没呢,刚买菜回来做饭。” “那......”安思淼本来想让她去忙,结束通话,想了想,把手机递到旁边,鼓起勇气:“姐,你要不要和妈妈说话?” 沈烟接过手机,她听不到妈妈的声音了。 ——住一段时间。 ——没事。 ——先这样,你去忙吧。 就三句话。 安思淼捏着她还回来的手机,小心再说:“姐,你不要跟妈说。” 沈烟视线望来,“我不说。” 安思淼又瞥了眼对面姐夫,“要说话算话。” 梁星启:“......” 沈烟:“你好好的,我就不说,你不好,那肯定要说。” 安思淼沉默了片刻,点头:“我会好好的。” ...... 吃得差不多,沈烟忽然问:“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安思淼差点被刚喝的一口水呛到,急忙说:“没有的。” “有喜欢的就谈,没有去喜欢一个,别听妈的。” 安思淼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以前高中是有过喜欢的男生,但是那个男生很优秀,而她长得不好看,成绩又不好,性格还内向,没有一点让人喜欢的地方。 她又问:“你现在这个年纪,不谈恋爱做什么?” 梁星启闻言,拿茶杯的动作停下,抬眼看过去。 “我,我想拿奖学金,然后考出来执业资格证。” “这两件事有冲突吗?” 安思淼:“......” 沈烟放下筷子,喝了口水,“只是我的一个建议,谈不谈随便你。” “嗯。” 梁星启黑眸阖起,抬起茶杯也抿一口水。 他把手机给她,起身,“我去上个卫生间,等会买单。” 他扫的码点单,沈烟看着抬脚要走的人,“我哪知道你密码啊?” “我生日。” 等人走开,沈烟嘟嘟嘴,嘟囔着:“还得让我买。” 她调出键盘,输入他的生日,顺利解锁。 沈烟这才想起来,0318,现在二月底,还有半个月而已了。 再点开微信。 界面一弹出来,整个人懵了懵。 第一个聊天框置顶。 她的头像,备注是:老婆。 “......” 沈烟沉默。 好一会才点右上角的扫一扫扫码进入点单菜单。 不知道支付密码,用他的生日尝试了一下,居然还真付成功。 大约三四分钟,梁星启回来,“买单了吗?” “买了。”沈烟没看他,拿起包对安思淼说:“走吧,回家。” 回程梁星启开车,路上没人说话,一直安静到到家。 安思淼看着一前一后进主卧的两个人,有点纳闷。 怎么像是吵架了?可是什么也没发生啊。 好奇怪。 主卧里,沈烟从衣柜找出睡衣,嗓音平静,“你先洗我先洗?” “你先洗。”梁星启眯起眼,看着她进浴室,很快像是漏拿了什么,出来又进去。 他顶顶下颚,先去换睡衣。 约莫半个小时女人洗好出来,梁星启进去洗,再次出来时主灯关了,她侧躺在床上看手机。 他从空着的一边上床。 拿了本书,靠在床头看。 许久没有动静,卧室内只有翻书的动作和啪啪打字的声音。 像是在互相较劲,谁也不看谁。 最后是沈烟先忍不住,回过身,看见这人气定神闲的模样。 她哼声:“幼稚。” 无缘无故让她买他本来顺手就能买的单,不就是想让她看见那两个字。 梁星启看过来,神情似乎无辜:“幼稚什么?” “......” 不承认算了。 “我想喝水。” 梁星启把床头柜上刚倒的一杯水拿过来,沈烟微微挺起半个身子,抓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好了。”喝完又转回去,这次不再玩手机,拉上被子准备睡觉。 身后梁星启嘴角弯了弯,放好杯子,平躺下来。 又是一阵沉默。 可双方都知道彼此没睡,呼吸时深时浅。 某一刻,男人忽然叫她名字:“沈烟。” “干嘛?” “我生日快到了。” “所以呢?” “我想提前要个生日礼物。” 黑暗里沈烟捏着被子,撇撇嘴。 这还不幼稚。 幼稚死了! 她掏出手机,解锁丢给他。 声音冷冷:“我睡了,别吵我。” 梁星启看一眼她背影,拿过手机。 找到自己的微信对话框,置顶,修改备注。 第32章 第32章 他虽然提前要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物,不过沈烟没那么不会做人。 只是要送什么她真没主意,她这辈子压根没送过男生礼物,就连张仕也没有。 所以只能问热恋中的女人。 俞好现在每天上班都很飘,甜蜜蜜的气息萦绕。 “送什么礼物?这我真不知道了,你家梁教授不是普通男人。” 沈烟发愁,“要不随便送一个好了。” 俞好反对,“这怎么能随便,实在想不出来你把自己洗干净送床上好了。” “......” 也不是不行。 沈烟看日历,18号前后正好是排卵期。 再看排班,眉头皱起,随后立即朝俞好讨好笑,“好,18号我们换个班?” 俞好大手一挥,“这有什么问题,换!必须让梁教授收到这个世界上最棒的礼物!” 沈烟笑容收回,拍她脑袋,“闭嘴。” “嘿嘿。” 这会有点时间,俩人继续聊天,沈烟问她:“你怎么样,顺利?” “顺利是顺利。”俞好杵着下巴,表情变得苦恼,“烟儿,其实我有时候觉得有点累,唉,美丽知性优雅的俞医生不是我,娇羞粘人的俞好也不是我,虽然在一起很心动很快乐,可是好辛苦啊。” 沈烟听懂,“不然你慢慢过渡,回归本性。” “那万一他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沈烟忽然觉得,谈恋爱果然是猪油蒙心,俞好原本一个清醒巫师,现在轮到自己也迷糊了,会担心起这些问题。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作为好朋友,沈烟该说还是要说:“你总不能装一辈子,如果他真不喜欢原本的你,那你是不是要好好考虑这段关系?” 俞好也不是真迷,闻言沉重点头,“我知道。” 聊了一会各自工作,沈烟开始琢磨另一件事情。 现在离18号还有十来天,要不要买一两套清爽睡衣? 买! 睡衣三天到,梁星启拿的快递。 晚上到家,他示意玄关,“你的快递,应该是衣服。” “嗯。”沈烟淡定应,没去管。 等他吃了饭去洗澡了她才悄悄咪咪拆开快递。 安思淼在旁边看,沈烟冲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想起什么,拿着快递进她屋,“等会我洗了晾你屋里,别让你姐夫发现。” 安思淼没太懂,十分钟后,她看着挂在衣帽架上的两件薄得不像话的蕾丝睡衣,红了脸。 沈烟也不太好意思,但是总不能晾在外面让他发现。 她轻咳了咳,假装正经,“小孩别胡思乱想。” “噢。” 再叮嘱,“你这门不能开,知不知道?” “知道了。” 回到卧室,洗完澡的男人抱了几件衣服准备去阳台,顺口问:“你的新衣服呢?能不能一起洗?” 沈烟:“不是衣服,日常用品。” “好。” 她满心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可第二天上班,顾副主任把她叫过去。 “小沈,这月月中有个国际医学交流会,我们医院准备派你和张仕,还有儿科那边的王医生过去。” 沈烟懵了下,“这个月月中?” “对,17到19号。” “......”这也太巧。 顾副主任见她没有立即答应,反而有些为难,问道:“怎么?不想去?” 当然想,国际性会议,能接触到各个国家的前沿研究和各界大佬,她现在身上还有项目,去到那边有更多交流机会。 只是...... 沈烟一时没能做决定。 “顾主任,我能不能考虑两天。” “尽快,医院让我们赶紧确定名单。” “好。” 回到值班室,俞好靠过来八卦,“顾主任是不是找你说会议的事了?” “你怎么知道?” “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俞好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你知道这次会议在哪办吗?” “还没看。” “在申城!会议的承办方是张仕之前待的那家医院,我也是昨天听他们八卦才知道,他妈是那医院的书记,我的妈,大书记!他妈在申城卫健委里还有兼职。” 这个沈烟是真不清楚了,只记得之前他妈妈给她打电话时的傲气,话里话外都是门第差距。 俞好感叹说:“烟儿,你说他要是真为了你过来......是不是和他妈反目成仇了?” 沈烟垂眼,没接话,许久才说:“别猜这些有的没的,也别在别人面前乱说。” “知道知道,我不至于那么拎不清。”俞好不多说了,“重点来了啊,这次会议我们医院原本只有两个名额,一个是他,一个是儿科那边正在培养的一个医生,听说咱们儿科也要申重点科室。” 她又说了几句儿科那边的八卦才回到正题,“听说是张仕多要了一个名额,这才把你给推上去,我猜呀,估计上头也对上次没让你破格提拔的事心有愧疚。” 沈烟不知道里面这些事,眼下听得沉默。 值班室有人进来,她推开椅子起身,“先工作。” 下午事多,这事没在她脑子里待多久。 不过下班下楼,在电梯里碰上了张仕。 电梯没其他人,他先说话,“那个会议,我没做什么,是骆教授那边建议让你去。” 沈烟站在角落,视线只能落在他肩膀,声音淡淡:“嗯。” “听说戈拉......” 他说一半停下,沈烟却听懂。 下午顾副给她发了会议内容,第一个开场嘉宾就是戈拉曼先生。 戈拉曼先生是国际顶级心外科医生,以前上学的时候她几乎是看着他的手术视频与论著成长起来的,那时候他们还经常一起在图书馆看书,沈烟学累了就会大喊一句:讨厌的戈拉曼!他起初会安慰一两句,后面就跟着她一起骂,俩人骂爽了再继续看书复习。 她再次沉默。 电梯很快到一楼,张仕先迈步出去,又站在前面两步远说:“沈烟,我没有其他任何想法,不过如果你觉得和我一起去有压力,我就不去了,现在还可以换人。” 沈烟心里叹了一声长长的气,“不用,我看看能不能安排出时间。” 张仕离开不久,兜里手机来消息。 梁星启:“我在停车场。” 沈烟已经不用去问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之前上夜班,他每天晚上十二点会准时等在楼下,她说不用来接,但他说晚上不安全。 沈烟当时无言以对,就那么十分钟的路程,哪有什么不安全? 后来就随他去了,晚上接早上送,她还不用开车。 不过真的麻烦,沈烟上车之后说:“你真不用来接我,我又不是小孩。” 驾驶座上男人看过来一眼,“去妈家吃饭。” 噢......沈烟有点儿尴尬,“那你可以给我发个消息,我自己过去。” 他皱皱眉,等车子开出去,忽然问:“你不想我来接是吗?” 也不是不想,就是太麻烦,虽然知道他是好心,但是她不太习惯这种被人......关心?一是心里有些负担,二是总觉得自己好像被管着,上班下班都没了自由一样。 可能是她还没习惯这种状态,沈烟转头朝他笑笑,声音软一些,“没有的事。” 梁星启盯着前面车流,不再说话。 半个小时到,夫妻俩一前一后进屋。 梁琮在这边住了一段时间,一开始每天嚷嚷着要回去,陆慈没让他回,现在不嚷嚷了,颇有种认命的感觉。 沈烟到时他正坐在小花园摇椅上,跟着椅子一摇一晃。 过去想打招呼,嘴巴还没张开梁琮就直接瞪过来,说话声中气十足:“都怪你个女娃儿,让我来让我来,现在回不去了!” 沈烟现在早不像最初那样怕他,笑道:“是是是,都怪我都怪我,您就好好留在这边。” “哼。” “在这边有人照顾您,我和星启有空了还能经常回家来和您一块吃饭,这样不好吗?” “呵。” 老头子脾气大得很。 陆慈叫,沈烟赶紧逃开进屋帮忙。 “别担心你爷爷,我现在给他找了点事做,他每天都忙得很,不是在听戏就是去听戏的路上。”陆慈一边备菜一边说:“昨天这里的作协知道他在这边,主席都特地过来看望。” “老爷子到底给人家面子,陪着聊了半天,人家还想邀请他去做讲座,烟烟你是不知道噢,他那个脸黑得简直不能看。” 沈烟抿唇,“那看看能不能劝劝爷爷去开讲座,说不定他能从中找到一些乐趣,调剂调剂生活。” 陆慈斜着眼看过来,一脸坏笑,“烟烟,我感觉老爷子好像比较听你的话,你去说比我们说有用。” “没有吧?”沈烟不太信,怎么可能? “你试试。” 于是吃完饭,沈烟十分狗腿地坐到梁琮旁边。 “爷爷。” “干嘛?”梁琮瞥她。 “我听妈说作协主席请您去开讲座啊?” “不去!” “妈说可以回南大开,爸爸和星启都在南大工作,我也是南大的学生,您真不想回去看看?” 梁琮:“别想再诓我。” “如果您去开讲座,我排休回去听。” “不去。” “我妹妹也在南大念书,如果她知道我和她姐夫的爷爷是这么牛掰的作家,她肯定吃惊又羡慕。” “不去。” 真是根硬骨头,沈烟琢磨了下,再试探说:“星启在那边好多同事,您也知道,他这个人平时特别笨......” 不想身后突然来了人,一回头,看见男人眉心拧得老高,“谁笨?” “我笨我笨。”沈烟笑着把他拉下来坐,“我正劝爷爷去开讲座呢,你说两句。” 梁星启便说:“爷爷您看情况,要是觉得无聊就去,花不了多少时间。” 这回老头子倒是不说话了,觑了眼沈烟,又看自己孙子,然后杵着拐杖回房间。 沈烟看这样子,感觉有点戏。 果然还是搬出孙子有用。 梁星启拍拍她,“走了,回家。” “这么早?” “思淼应该放学了,妈打包了一些菜让我们带回去。” “嗯。” 到家,小姑娘已经自己在厨房煮面,看见他们惊讶。 沈烟把菜放餐桌,“给你带的,尝尝你姐夫......”一说到这,她在称呼上犯了难,问走向卧室的男人,“思淼要怎么叫妈?” “伯母就行。” “噢,对,伯母。”沈烟回头来,“尝尝陆伯母的手艺。” “嗯。” 沈烟跟他回卧室,门关上,俩人终于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她有话跟他说,不过他一回房就去洗澡,洗完出来又说有点工作要加班。 等啊等啊,终于在十一点等到人回房。 “怎么这么久?” 语气抱怨,带着点娇气。 梁星启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却好像误会了什么,“想要?” “?” 他往墙壁看了看,和安思淼的卧室还隔着一个洗手间,那天放音乐试了一下,几乎听不到。 于是手撑在床垫上,弯腰吻下来。 沈烟被他亲得睁大眼,“唔......梁星......我有事......” 他今晚不知道是不高兴还是有兴致,这个亲吻比平常要更加热烈,她都快要窒息。 “梁......” 边亲边动作,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床,压在她身上。 手也乱动。 肩膀丝质睡衣吊带滑落,露出完整的一截白皙肩膀。 沈烟被他弄得意乱情迷,不自觉哼出声。 又很快想起什么,随后用力推开人,推不开,只能压着声:“思淼在旁边!” 可没有回应,嘴巴上捂过来一只大手,堵住她所有呜咽。 他没停。 十分霸道地挤入。 嘴巴依然被捂着,沈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听到耳边粗重的喘息,听到被子来回摩擦的动静,听见床铺摇动的声响。 她一颗心提着。 身体在极致的快感与紧张刺激中来来回回,觉得自己快要死掉 终于在某一瞬间得到一丝自由,“梁星启......” “你......” 他低头亲吻,低沉嗓音滑过唇瓣,封住她嘴里的话,“嘘,别出声。” ...... 十二点多结束,沈烟气呼呼卷着被子背对他。 说了不要他还要,要了一次不够要两次。 她怕死安思淼听见动静,一个多小时愣是没敢发出声音,他知不知道憋着多难受啊! 虽然……有种不一样的享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激。 但是!不可以轻易原谅! 梁星启关了灯,从背后抱过来,亲了亲肩膀,声线是餍足过后的愉悦:“有什么事和我说?” 本来想跟他商量出差的事,现在她觉得不用商量了。 “我这个月中出差参加会议。” “月中?什么时候?” “十八号。” 第33章 第33章 原先湿热的空气瞬间冻结,沉默铺展开来。 身后许久没动静,沈烟回过头,对上一双哀怨的眼,方才的愉悦已消散。 她到底有些不忍,“你要是不想我去我就不去了。” 梁星启睇她,躺平来,“你说这句还不如不说。” 沈烟笑,半趴着,手压在他肩膀上,“去三天,回来再给你过生日,好不好?” “......” “好不好啊?” 她不断摇他肩膀,梁星启无奈再看过来,“去哪里?” “申城。” “和谁去?” 女人安静两秒,梁星启双眸一沉,“和张仕?” 这下沈烟惊讶了,“你怎么知道?” “......” 梁星启默了默,几个呼吸后问,声音很轻,“不去行吗?” 沈烟意外。 虽然错过他的生日有些遗憾,但都是成年人,不是非得过这个生日,而且以他这个性子她以为他不会太介意。 所以这一句她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为什么?你不想我去?” 可梁星启却没再回答,伸手抱过来,说话声变得轻松了,“没有,去吧,我等你回来。” 沈烟退开一些看他,“真没事?” “没事。”梁星启亲亲她额头,“睡吧。” 她将信将疑,多解释一句,“这次会议有一个我很钦佩的医生,我以前看了他很多视频和书,这是他第一次来中国,我想去看看。” “上学的时候?” “对。” 身前人视线汇聚,幽沉的瞳孔微缩,最终只说:“去吧。” 沈烟仰头亲亲他,“等我回来。” “嗯。” ...... 出差前,沈烟先抽空回了一趟学校。 梁琮答应出席讲座,梁星启和陆慈都很意外,沈烟却没有,还渐渐找到一些拿捏这个小老头的方法——道德绑架。 她那一句暗示梁星启社交的话直击老头子命门,梁琮这辈子和外界没什么粘连,也无欲无求,唯一一个牵绊不就是梁星启一家人? 所以劝他做什么,搬出儿子孙子就好了。 答应过要是开讲座她就来看,沈烟提前换好班,讲座开始前半小时到学校。 安思淼也在,如同意料中震惊,“姐,姐夫爷爷真这么厉害?” 这段时间安思淼都住他们那呢,日常生活除了亲密不那么方便,其他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他们没做什么,可她也慢慢变了一些,跟外人相处还不知道怎么样,但现在敢看着自己眼睛说话了,是个进步。 沈烟朝小礼堂门口前的海报扬起下巴,“呐,都姓梁。” “哇。” 她看去,看见女孩合不拢的下巴,嘴角跟着聚起笑,“走了。” 梁星启发过消息说他们在后台,沈烟带小姑娘进去。 不过后台不仅爷孙俩,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 梁琮依然没什么热情,但不冷脸已经是给面子。 梁星启刚想拉过她介绍,旁边一个五十多的男人已经笑容和煦主动说话,“这就是沈烟吧?之前就听医学院那边说起过,沈烟导师是老骆?” 梁星启对上她投来的求救目光,介绍:“这是文学院张院长,这位是市作协陈主席。” 沈烟这才敢接话,“张院长好,陈主席好,对的,我导师是骆老师。” “梁老师真是找了个好孙媳呐,您是不知道,沈烟这孩子是咱们医学院二级教授骆教授的关门弟子,年纪轻轻的就能挑大梁。” 此刻夸赞源于他们对梁琮的尊重,沈烟微笑着接下。 梁琮也望过来,一如既往地哼声,还是没说话。 说了两句,主持人来喊,准备上台。 沈烟三人回去礼堂。 这是梁琮十几年来第一次出现在公众场合,礼堂内早已人满为患,入口处还挤着没位置也要看的许多学生。 一场讲座一个半小时,对话形式,陈主席问问题,梁琮回答。 开场不久,沈烟很是意外,意外梁琮的配合,也意外梁琮的谦虚,他说时代变化,他如今已经跟不上当下流行的潮流和文化,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年轻人的作品才能让当代人感受到共鸣。 后面许多回答也都非常有深意,且不是随便回答。 听完一场,文学门外汉沈烟对梁琮彻底拜服,人果然对自身领域外的世界自带滤镜。 散场后和领导们分别,几人去停车场准备回去。 梁星启刚想问沈烟是回家还是去医院,一转头,看见她亲昵挽上梁琮胳膊,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爷爷,我扶您。” “......” “您这么厉害,妈妈也是,怎么星启没遗传到一点?是不是星辰搞文化特别厉害?” 梁星启听见梁琮像是一拍即合的声音,“星辰更不行,我就纳闷了,怎么一个个的都去搞物理,那些个东西就那么好?” “不好不好不好。”沈烟顺他气,“人家都说隔代遗传,以后您重孙一定继承您的文化气息,成为大作家,拿诺贝尔文学奖那种。” 梁琮难得笑出声,转头看她,“你个小女娃,我还能等到那一天?” “能,必须能,明年就生,等上小学了让ta拿个作文一等奖回来给您。” “明年就生?” “嗯!” 梁星启:“......” 跟他走一起的安思淼也笑着,“姐夫,明年我就有小外甥吗?” “别听你姐胡说。” 不过梁星启想到什么,皱起眉。 他知道她想要孩子,也每次都不让做措施,如果顺利明年确实可能有。 但……也同房许多回,怎么看起来没动静? ...... 转眼十六号,沈烟提前一晚打包行李。 只去两三晚,东西不用带太多,她收了几套衣服和睡衣放进行李箱,又把笔记本放进去,最后是洗漱用品和化妆品。 她进卫生间挑了些方便携带的放到化妆包,再出来时对上床上人盯着的眸光。 沈烟蹲下来,简单整理后盖上行李箱,边说:“你明天要送我去吗?” 梁星启收回落在化妆包上的眼,声音淡淡,“明天实验室有事,可能没空。” “噢,好吧。” 沈烟撇撇嘴,之前上班天天接送都有时间,现在让送去机场就忙了。 等她把行李箱推到旁边准备去洗澡,身后人又问:“一共几个人去?” “三个,还有一个儿科的王医生。” “男的女的?” “女的,我们住一起。” 梁星启不再问,低头继续看手里的书。 二十来分钟后女人洗完出来,带着一身水汽上床。 “关灯?” “嗯。” 主卧全部灯随之熄灭,梁星启放下书,准备躺下来时她抓过他的手当枕头,自然而然窝进他怀里。 沐浴露清香扑鼻,梁星启抿起唇,拢了拢人,另一只手给俩人盖上被子。 黑暗里,女人轻声问:“真没空啊?” 靠得近,温热的气息吹在他脸侧,梁星启有些难受,偏了偏头,“嗯”一声。 明天实验收尾,走不开。 他亲亲她额头,“到了给我发消息。” 沈烟抱他腰,更加贴近,突然问:“梁星启,你说‘到了给我发消息’这句话到底有什么作用?” “嗯?” “以前我每次从安家离开,我妈总会说,到家了,到学校了给我发消息,我每次都很烦,觉得到之后掏手机打下‘到了’这两个字非常艰难。” 他说:“是因为你抗拒这件事。” “可能吧,我觉得发了也没用,她只会回一句知道或者压根不回,我发这句报平安的消息就像走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流程,只是为了让她安心,完成母亲的责任。” 蒋玉莲爱她,但又没有那么爱她,她已经有新生活新家庭新女儿,她的生活重心再也不是自己了。 所以十几岁的沈烟也会有苦恼、纠结,在亲情中挣扎。 梁星启手轻抚着她肩膀,声音也缓,“我不知道妈怎么想,但对于我来说这不是流程,如果你不给我发,我会问你,一直问到你回复。” “梁星启......” “嗯。” 沈烟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她不是傻子,自然能感觉到这些日子以来生活里的变化。 如今的梁星启早不是刚结婚时那个什么都不会,甚至冷淡只会走程序的男人。 这好像是一件好事,却也没那么好,也许是不太符合结婚时她对未来的规划。 现在的生活也未曾预料过。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男人天天给她送晚饭,接她下班。 他的车子总停在住院楼下的停车场,她一下楼就可以坐上车,并且不用自己开车。 也从没想过此时此刻,她会抱着一个人,说着不曾和别人提起的事情。 沈烟有点乱,挪了挪,背过身去。 “在想什么?” “没什么。” 静默不语。 梁星启翻了个身,同样侧躺着,贴在身后。 手自然穿过她的腰,把她往他怀里带。 沈烟抿了一下嘴唇,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将自己裹紧。 卧室内静谧,被面摩擦声与呼吸声交织。 梁星启看着她的后脑勺,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落在被子边缘。 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和女生睡一起会发生什么,同居以来才知道女生的长发也是睡觉的一个困扰,她睡觉好动,总是翻来翻去,经常说的一些话是:“你压到我头发了”“头发头发”“哎呀我的头发”,尝试想过一些方法,但好像都没用。 他伸手把那些头发拢齐。 沈烟盯着窗户前漏进来的月光,身后男人的动作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轻柔且熟练地。 两个人就这样躺着,不同的呼吸频率,在同一个房间里此起彼伏。 “会想我吗?”他忽然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烟心脏在这一瞬间停止跳动。 有什么,好像满得溢出来了,她有些不习惯。 气息靠近,他温柔亲了亲她发顶。 “我会很想你。” 第34章 第34章 第二天,出发申城。 一起买的票,王医生王颖坐中间,她和张仕坐两边,路上聊了几句工作,大家各自闭上眼休息。 这个月的班次早早排好,为了挤出这三天她前面一段时间跟同事换班又顶班,累得不行,这一闭,沈烟直接睡到飞机落地。 “准备到了。” 睡得迷糊时耳边传来一道男声,沈烟醒过来,揉揉眼睛。 中间王颖不知去哪,刚刚的声音来自张仕,她低头看,看见自己身上盖着一张薄毯。 沈烟捏着毯子,没去问它怎么来的,清清嗓子,“王医生呢?” “卫生间。” “噢。” 飞机已经停稳,乘客们在拿取行李,她把毯子折好,收拾自己东西。 王颖正好穿过人群回来,“终于到了,走吧。” 人多,三人缓慢移动。 沈烟打开手机,给梁星启发消息。 身后王颖几乎是贴着她,看见消息内容,打趣道:“报平安呀?” “嗯。” “听说沈医生和老公关系挺好。” 张仕离她们不过小半米距离,沈烟笑笑,没回答。 不过王颖聊起来了,“听说你老公之前天天给你送饭呢,晚上下班还去接,你们科室小姑娘说十二点一到,楼下一定准时站着个人,真是让人羡慕。” “是吗。” “他们还说......” 沈烟打断:“哎王医生,我们等会是打车还是坐地铁过去?” “坐地铁吧,打车也麻烦的。” “行。” 不想身后人接话,“有人来接。” 王颖一喜,“那真是太好了,张医生,听说你是申城人,你是跟我们住酒店还是回家?” 张仕说:“我家里会场有一段距离,住酒店方便一点。” “好好好。” 张仕对机场熟门熟路,拿完行李后直接带着她们去停车场。 车子是宽敞的商务车,上车时沈烟听见司机喊他小张总。 路上王颖想打探张仕家境,不过他嘴巴严,囫囵了过去。 之后一路无话。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进入市区,高楼大厦一一映入眼帘。 手机也终于回过来消息。 老公:【刚从实验室出来。】 老公:【住哪里?】 沈烟把酒店名给他。 发完立即收好手机。 这个备注,她每次看见都感觉有点不适应。 可偏偏消息不断: 老公:【晚上出去吃饭吗?】 老公:【我之前去过几回申城,有两家餐厅我觉得还不错。】 老公:【推荐给你?】 沈烟回:【好累,就在酒店里吃好了,不想出门。】 老公:【好。】 备注实在是太别扭,她点进个人信息,退格删掉这两个字。 按下确定前到底犹豫了,返回。 算了,那人那么小气,要是看见她改备注指不定又要怎么跟她闹脾气。 车子继续开了二十分钟,顺利抵达会议指定的酒店。 沈烟从司机手里接过行李箱,和王颖一起去大堂准备办入住。 刚通过旋转门,旁边大堂吧一个打扮端庄干练的女人站起来,约莫五十出头,气场强大,视线直直盯着她们身后的人。 “小仕。” 和张仕五六分像的一张脸,沈烟几乎一秒确定眼前人身份。 她站在前面,看不见张仕回应,但女人目光移向了自己。 沈烟回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推着行李箱继续往前。 身后传来对话声: “怎么回事?” 张仕声音压着,“妈,你怎么在这?” “我来对接工作,顺便等你,跟我回家。” “我也有工作......” 离得远了,后面的话听不清。 但王颖已经靠过来八卦,“看见没,张仕他妈,听说官不小。” “嗯。”沈烟反应淡淡,把身份证递给前台。 “但是刚刚司机喊他小张总,张总,说明他爸还是个总,太牛逼了。” “既然他妈都是书记,那怎么他不留在申城呢?留在这边飞黄腾达不是早晚的事?” “好奇怪哦。” 沈烟提醒她,“你的身份证也要。” “哦哦。” 办好入住,说完话的张仕也走了过来,对她们说:“我晚上得回家一趟,我们明天见。” 王颖:“明天见明天见。” 原以为这事只是个小插曲,可沈烟洗完澡准备看会明天的会议材料时手机弹出个陌生来电,号码归属地:申城。 她心一凛,犹豫要不要接。 旁边王颖见手机一直在响,疑惑:“不接吗?诈骗电话?” 沈烟摇摇头,把响铃的手机调成静音。 来电结束,消息跟着弹出:【沈小姐,我们谈谈。】 沈烟嘟囔:谈谈谈,有什么好谈,我结婚了,你儿子没告诉你吗? 她不理,第一次十分没有礼貌地没有回消息。 不过张仕他妈显然不是个会轻易后退的人,第二天开会前,她再次被拦住。 王颖还在身边,沈烟不得不笑了笑,跟她走到旁边嘉宾休息室。 门一关,女人看她的眼神像淬上毒。 沈烟实在无辜,以及无语,但是语气还温和:“阿姨,有什么事吗?” 甄雁能坐到这个位置已经不是寻常女性,气场气势都非同凡人,这会抱起胸,目光凌厉,“沈烟,你真是好手段。” “......” 甄雁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精心培养的儿子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女的放弃大好前途,不管不顾地和家里决裂都要跑到南城去。 这个女人到底哪里好?家庭背景和能力没一个能比得上她给他介绍的女孩。 她低估了儿子的毅力,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办法。 甄雁叹息一声,“沈烟,是我小看你,我服输。” 沈烟:“......” “你调到这边,我允诺你前途似锦,但我只有一个条件......”她像是做出一个重大决定,“让张仕回申城。” 沈烟实在忍不住,“阿姨我......” 但甄雁没让她往下说,“我同意你们在一起,不过你要跟我站在同一个阵营,不能影响他。” 沈烟忽然笑,“您觉得他去南城是为了我?时至今日,您还认为我是干扰他选择的最大因素吗?” 甄雁没说话。 沈烟再勾了勾唇,告诉她:“阿姨,其实之前上大学时张仕曾经跟我说过,他说他不喜欢申城这座城市,所以故意改了您给他填的志愿,上了南城的大学,他还说毕业后只要不回申城,去哪里都可以。” “他没有跟我说很多他的家庭,但我想他有这种想法是跟你们有关,跟我无关。” 甄雁压着眸,呵笑:“胡说八道。” “您爱信不信吧。”沈烟认真说:“阿姨,我和他早已经结束了五六年,可能他没跟您说,我结婚了,所以您担心的那些永远不会再发生,这次过来开会我们只是普通同事,以后也一样,永远只是同事。” 甄雁终于惊愕,“你结婚了?” “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甄雁看着这背影,心情一时复杂。 自己儿子放弃家里所有支持选择去南城,她多少知道一些原因。 今天来找沈烟已是她做出了妥协,可......谁能想到,世事弄人。 沈烟来到门口,看见不知何时站在门外的张仕。 她一愣,对上对方暗沉的眼。 去年重逢以来,俩人相处平静,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彼此都不再回忆、谈论那些过往。 可这一刻,她在他眼里看见一丝哀伤。 沈烟心里也有那么一瞬的堵,她挤出抹笑容,什么也没说,侧身走了。 人一走,剩门内外俩人相对而视。 张仕也笑了笑,轻声说:“妈,会议准备开始,那边让您致辞。” 昨晚之前还针锋相对的母子不再有争执,甄雁看着儿子的平静,心疼不已,“小仕。” “走吧。” ...... 大会开始,沈烟趁着休息的间隙勇敢上前,如愿和戈拉曼先生搭上话。 她像追星,说完话还要了张合照。 下一场分享开始,沈烟坐回位置,把这张照片发过去给某人。 沈烟:【看,我和我的偶像。】 那边很快回:【你有一天也会成为你的偶像。】 好官方,她抿起笑,【谢谢你噢。】 旁边王颖问:“张仕去哪了?怎么一早上没见人。” “我不太清楚,可能和神外领域的专家在交流。” “噢,也有可能。” 沈烟继续低头发消息:【你猜我还见到了谁?】 老公:【谁?】 沈烟:【孔滢!】 沈烟:【我跟她约了今晚吃饭。】 和北城的合作项目已经进入实施阶段,她们医院引进的正是孔滢公司的机器人。 她之前简单上机操作过一回,但还有许多疑问待解决,这次碰见孔滢正好,省得她还要线上和他们公司的人对接。 老公:【没有别人?】 沈烟:【没有啊,还有谁?】 老公:【没事,吃完告诉我一声。】 沈烟:【知道了,啰嗦。】 晚上和孔滢在酒店附近的餐厅碰上面,点了申城当地有名特色菜,俩人边吃边聊。 不是第一次见面,这次熟悉许多,沈烟也挺喜欢孔滢,有事说事,落落大方。 俩人这一聊聊了快两个小时。 不过桌面上手机频频亮起,沈烟一开始还会回复,后面直接把手机倒扣。 工作聊得差不多,消息又跟着进来,孔滢笑道:“星启啊?” “嗯。” “他还是那样。” 沈烟有点不太明白,“什么样?” 孔滢琢磨着,终是没说什么。 她跟星辰玩得好,六七岁时星辰放学了去她家玩,梁星启几乎隔一段时间就要打她家座机,到点准时来接。 他也不喜欢星辰跟男孩子玩,不喜欢跟他不喜欢的女孩子玩,所以总是给靠近星辰的小孩臭脸。 以前小时候不太懂,只觉得他是爱护妹妹。 后来长大,她跟随爸妈离开雅安,他们一家也搬到南城,不过中间和星辰还是会经常联系,也听了她许多心事。 她作为外人不清楚事情具体真相如何,但按照星辰的说法,长大后的梁星启依然好不到哪里去,处处“管”着她,生活、学习,包括恋爱。 所以星辰不顾家里反对也要嫁到国外,其中一个原因是要脱离哥哥的掌控。 此刻以大人角度思考,她觉得梁星启算得上是一个十分固执并且占有欲特别强的人。 当然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对,因为那是他的妹妹,不是别人。 总归而言,这些事情她不是当事人,一切都只是猜测。 真假不管,怎么也不能在人家妻子面前说这些。 孔滢笑笑:“星启没什么坏心眼,他认准了你,就会只有你。” 只是她以后是不是也像星辰一样受不了,那就不得而知了。 可能过了这么多年,妹妹用这么大的代价离开他,他估计不再是以前那个梁星启。 沈烟点头,“我知道,差不多的话你之前也说过。” “好了就这样吧,你再不给他回个电话他估计要杀到申城来。”孔滢站起来,“拜拜,明天见。” 孔滢先走,并且买了单, 餐厅离酒店不远,沈烟慢慢走回去。 三月份的申城温度渐渐回暖,不过走在路上还有一丝凉意,她拢紧了衣服,给他回过去电话。 电话里声线温柔:“结束了?” 沈烟:“嗯。” 梁星启:“都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工作而已。” “今天开会怎么样?” “挺好的。” “张医生和王医生和你一起?” “会议有不同的会场,下午我到心外分会场去了,没和他们一块。” “嗯。”那边安静了下,估计是听出路边车声,又问:“走回去?” “嗯,不远。” “注意安全。” “知道,我又不是小孩。” “后天几点回来?我去接你。” 后天是19号,按照会议安排中午结束,他们已经买好下午回去的机票,大概五点到南城机场。 不过......家里思淼还在,不是那么方便,沈烟之前想着要不要在外面酒店开间房。 这会还没决定,就说:“还不确定,不用来接我。” 那边声音沉了沉:“真不用?” “不用不用,好了,我快到酒店,挂了啊。” “沈烟......”梁星启沉默一二,没有再说,“晚安。” 第35章 第35章 沈烟没跟他说晚安,应一句后挂断电话。 晚上11:58,她捏着手机坐在床上看倒计时时忽然笑了声。 这辈子第一次掐点给人送生日快乐,说起来自己都没享受过这个待遇。 又觉得有些神奇,她从不是这样“心细”的人。 因为很少给朋友送生日礼物,也很少用心思去维护一段关系,所以相应的得到的反馈不多,没礼物也没什么朋友。 她没觉得不舒服,反而觉得很轻松。 所以眼下这个行为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时间很快跳到00:00,打开微信: 沈烟:【生日快乐。】 沈烟:【祝梁老师平安健康,事业有成。】 对面很快回: 老公:【谢谢。】 老公:【休息吧,等你回来。】 沈烟:【嗯。】 她这才说:【晚安。】 老公:【晚安。】 等了一会,确定没有回复之后梁星启摁灭手机放到一边,熄灯准备睡觉。 大约两三分钟,微信弹出消息提示音,他翻身去拿手机,心想她还有什么要说,难不成是礼物? 可她看起来不像是会准备礼物的人。 打开微信,却懵了一瞬。 梁星启眼暗了暗,先打开床头柜小灯,又靠着枕头坐正,随后才点开对话框。 星辰:【哥,生日快乐。】 梁星辰在洛杉矶,现在那边应该是早上。 他回复:【谢谢。】 梁星启:【小宝醒了吗?】 星辰:【醒了,吃早餐呢。】 随后手机里传来一句软糯糯的语音,中文不是太标准:【舅舅,生日快乐~】 兄妹俩平时单独联系不多,但逢年过节和陆慈在一起的话她们会打电话,梁星启能和她说上几句话,也会和小宝打视频。 黄头发蓝眼睛的小男孩长得漂亮机灵,每次都大声喊舅舅。 星辰:【准备送他去幼儿园了。】 梁星启:【嗯,去吧。】 他再次放下手机,这次却盯着眼前的暖黄色被子出了神。 许久,抿抿唇,放好手机入睡。 第二天下班后梁星启回家吃饭。 陆慈准备了许多菜,嘴里喃喃:“怎么这么巧烟烟出差去,可惜了我做这么多她爱吃的菜。”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那等会你拿冰箱那一袋狮子头回去,我昨天给她做的。” 梁星启点头,“嗯。” 吃饭前,陆慈去客厅一侧的牌位前跟爸爸说了几句话,回来后嘴里念咕着:“现在洛杉矶几点来着,噢好像是凌晨了,那算了,小宝这两天有点不舒服,她一个人带孩子的......好好休息。” 梁星启不知道小宝不舒服,当下皱皱眉,“威廉呢?” 陆慈给梁琮打饭,边说:“你妹妹哪里肯跟我讲,我问什么都好好好,真好还要她一边上班一边操心小宝生病?” 梁琮在旁边也黑了脸,“不行就让她回来。” 陆慈摇头,没有说话。 当初就没能劝得住她,现在孩子三岁多了,回来的概率更是渺茫。 陆慈没什么念想,就希望她和小宝在那边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再开口声音却也沉了些,“我下个月出去看看她。” 梁星启:“暑假我也可以过去一趟。” 陆慈看向儿子,心里浅浅叹一声,“好了,先不说星辰了,吃饭。” 这顿饭三人都吃得不是滋味,吃完梁星启陪梁琮写了一会字,临走前陆慈把他叫到厨房,脸色担忧:“星启,我总有点担心你妹妹,我昨晚做梦你爸来了,也跟我说想星辰,想让她回来看看,你说别不是她在外面过得不好吧?” 梁星启原本脸也沉,但听见这个梦勾起唇角,“您别自己唬自己,我晚上给她打个电话。” “你好好说知不知道。”陆慈还是放心不下,“你跟威廉有没有联系?” “没有。” 当初虽然没有明面上说不同意他们的婚事,但梁星辰这个老公不是傻子,甚至精打细算十分精明,这也是他不同意的原因之一,梁星辰斗不过他,更斗不过人家一家子。 所以他和威廉关系并不好,起码没有好到会打电话常联系的地步。 梁星启安慰陆慈,“妈,没事,我晚上问问,不行的话我请个假跟您一块出去。” “嗯,你好好问。” ...... 今天安思淼回蒋玉莲那边去了,梁星启回家洗好澡,十点多。 洛杉矶那边还是凌晨。 他找了本书坐到沙发,却没什么看的欲望,拿过手机点开相册。 相册里是梁星辰从小到大的照片,以前的照片全是相机拍的,有的是黑白,有的早已褪色,他都用手机拍了存成电子档。 照片虽然模糊,但里面两三岁、五六岁的梁星辰依然是美丽的小公主。 陆慈总爱给她打扮成公主,穿各种颜色的蓬蓬裙,梳漂亮的头发。 他一张张翻过,很快看见上中学的梁星辰。 这时候的她长开来,越发标致,靠近她的男孩也越来越多。 有些男孩是正经人,有的不学无术,还有些家里有权有势,会打扮的会哄人的,但不管是谁,那个年纪的梁星辰太小,不是谈恋爱的年纪。 他怕她被哄骗,因此多管着了点。 不过那时候的梁星辰叛逆,不知跟谁学了什么,开始烦他,远离他,兄妹俩个一天天走远。 梁星启视线定格在十八岁成人礼的梁星辰身上。 那天她很高兴,穿了一身繁复白色公主裙,化了精致的妆,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可上次视频,成为别人妻子、母亲的女孩不再打扮,围着围裙喂孩子吃饭,眼里的憔悴藏都藏不住。 客厅内静得没有声音,窗帘偶尔被夜风撩动,飘拂之后又恢复宁静。 男人退出相册。 时间静寂至十一点半,他拨出电话。 梁星辰接听,声音不再是当初跟他吵架时的冲动和怨恨,“哥?怎么了?” 梁星启自然说:“妈让我给你打个电话,小宝是不是生病了?” “嗯,前两天发烧,昨天好点了,去上学回来很开心。” 说话间能听见那边喊妈咪的声音,梁星辰去哄了哄,再回来,“有什么事吗?” “威廉不在?”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才回答,“他这几天出差。” “出差多久?他不知道小宝生病吗?” 可能声音严肃了些,那头梁星辰忽然笑一声,“哥,你又要教训我吗?” 梁星启即刻无言。 彼此周围的环境声通过一万多公里的电流传递。 这是梁星辰没出国前兄妹俩的常态,可现在不是那时了,梁星辰先开口打破沉默,“他知道,我告诉他了,但是回不来。” “好,你照顾好自己,我和妈过段时间去看你。” “不用,我很好,你们不要过来。” 梁星启没同意,“不过去,妈不放心。” 梁星辰不再说什么,小孩又喊妈妈,梁星启让她去忙。 临挂断,她突然喊了一声,“哥.....” 梁星启重新把手机贴上耳朵,“嗯。” 梁星辰却又沉默,只说了没事。 结束通话,屋内重新恢复宁静。 客厅很大,大得仿佛能听见呼吸的回声。 夜色越来越浓时手机来电,来电显示:老婆。 他拿起来接通,对面女人声音轻快,“还没睡呀?” “没有。” “我刚刚才忙完回到酒店,我们今天出去吃饭了,特别巧,吃的是之前你给我推荐的那家,味道真不错。” “和......”梁星启脱口而出要问,又吞下去,抿唇笑笑,“是吗?” 分明是笑着,可那边沈烟听出来不对劲,“你怎么了,不高兴?” “没事,准备睡觉。” “真没事?” “嗯。” “行吧......那你笑两声,今天你可是寿星公,按照俞好的说法,今天一定要顺利开心地度过才能给接下来一年带来好运。” 梁星启自然“笑”不出来,“真没事,洗澡休息吧,我准备睡了。” 不对劲,酒店书桌前沈烟坐正来,严肃问:“梁星启,你有事瞒我,是不是妈和爷爷怎么了?还是你的工作?” “不是。” “到底发生什么,你不说别想挂电话。” 她像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梁星启望向窗外,透过白纱看见已经沉寂的夜景,声音很低,“你说,我要是不做老师,我开公司,做老板,是不是能压威廉一头,让他对星辰好一点?” 沈烟听懂,安静下来。 梁星启不是个多愁伤感的人,他情绪一般都很稳定,眼下这种语气第一次听到。 她思考过后说:“你知道,这不能构成必然的因果关系。” “能。”威廉唯利是图,只要自己足够强大,他不敢轻视星辰。 “梁星启,你现在在钻牛角尖,星辰是成年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要为她的选择承担责任。” 梁星启摇头。 沈烟再问,声音温柔不少,“是不是星辰发生什么了?你先跟我说说。” “没发生什么。” 那怎么好好的说起这个,沈烟皱着眉心,现在电话里说不清,他又不肯说,发生什么事得明天问问陆慈才行。 她只好先哄人,“你在哪?” “客厅。” “那你现在听我的,回房间,躺下来睡觉。” 梁星启笑,这回是真的带着点笑意,听她的话关灯回房。 “躺好了。” “闭上眼睛,把手机调外放。” “嗯。” “好了没?” “好了。” “你想听故事还是听歌?” 梁星启唇角再扬起弧度,心里的不安和忧郁淡去许多。 “听歌。” “那还是听故事吧,你等等啊,我找找.....找到了!” “我开始了啊,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长得胖乎乎的小白兔,胖得都快要走不动了......” 女人声音干净、细腻,如同照射进来的月光,温温柔柔地照亮整间卧室。 第36章 第36章 第二天早上是汇报加闭幕式,不再分分会场,沈烟落座,没看见张仕。 昨天一天三人依然是分开听汇报,中午在酒店餐厅碰上,王颖拉她过去一起坐。 跟平时没什么异常,他们依旧只是同事关系。 沈烟没有想过私下再和他聊什么,她没后悔当年的任何选择,也很感谢他短短一年的陪伴,但事到如今,他们不可能再有什么瓜葛,她多和他单独待一秒都觉得有些对不起梁星启。 王颖接完水回来,主动说:“张仕说是医院有事,提前回去了。” 回去了? “我们今天中午估计没时间吃午餐,一结束就要去机场。” “好,路上随便吃点。” 沈烟想起什么,拿过手机取消昨天定的酒店。 原本想和梁星启在外面过一晚,但昨晚他那模样估计没什么心情住酒店了。 不过生日仪式感还是要给他一些,她大概六点多到家,给他下碗长寿面好了。 噢,还有蛋糕。 她给安思淼发消息,也转了钱,让她帮忙去选一款蛋糕,不用太大。 安思淼:【?】 沈烟:【你姐夫生日。】 安思淼:【懂了!】 安思淼:【眨眼.jpg】 沈烟笑,懂什么了? 她切出来,拍了张现场照片发给梁星启。 会议正式开始,她把手机调静音放进包里,专心学习。 而另一头,梁星启很快接到一条短信:【尊敬的客户,您预订的南城四季酒店已成功取消,预付款预计一个工作日内原路退回,请注意查收。如有疑问,请致电客服xxxxxx。祝您生活愉快!】 而再往前,有昨晚没及时看到的一条酒店预订成功通知。? 他没定酒店。 沈烟定的? 之前在雅安那会她订回来的机票,看了眼他的账号发现大数据杀熟,于是登的他的账号买票,说该省省该花花,不能让资本主义割韭菜。 估计是了。 手机微信还有她刚刚发过来的现场照片,他问:【你订了酒店?】 可等了七八分钟都没有回复。 他越想眉头皱得越深。 原先只说了17到19号出差,但没明确是19号晚上回来还是第二天早上再回,那天问了她说不确定,吱吱唔唔的,还不让他去接。 现在这个酒店...... 张仕? 梁星启猛地否定这个可能,沈烟不至于做这种事。 也有可能......是想和自己出去,补过生日?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取消? 安思淼出来时就见到这么一副场景,男人拿着手机站在客厅和餐厅中间,眼睛一直盯着屏幕,脸上表情一会舒展一会又拧紧,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喊了一声,“姐夫?” 可他没有任何反应,只好提高音量再喊:“姐夫?” 这次他终于听见,抬起眸,“噢,起来了,吃早餐。” “姐夫,你没事吧?” “没事。” 俩人一起坐下来,安思淼动筷前先开口:“姐夫,我想搬回宿舍了。” 在这边住了一段时间,她想通许多事情,每个人的人生都那么不同,爸爸脾气暴躁,妈妈胆小被困在爸爸的世界里,舍友们青春张扬活泼,沈烟和姐夫优秀厉害,在他们的行业熠熠生辉。 她也有自己的人生,独属于自己的人生,可能不青春不张扬,也不像沈烟那样厉害,可不管怎么样,那都是她的人生啊,不能被别人左右的人生。 安思淼想,她会努力,将来也要做一个超厉害的护士,能够跟她站在一起的护士! 姐夫看过来,“可以,等你姐回来你再跟她说。” “嗯,她什么时候回?” 说到这,姐夫蹙蹙眉,看了一眼黑着的手机,沉声说:“还不知道。” “噢。” “你发消息问问。” 安思淼听话拿起手机,发过去,十几秒后对他耸耸肩,“姐也没回我。” 姐夫脸更黑了,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快到中午,梁星启终于收到回复: 【怎么还给你发消息?】 【先不说了,我赶飞机呢。】 大约一个半小时,她估计是到了机场值完机,又来信息: 【估计六点半到家。】 【我让思淼订了蛋糕。】 他又皱眉,所以早早地让思淼订蛋糕是要在家里过生日,那这个酒店是什么意思? 梁星启觉得有点烦躁,放下手机。 但没多久,连续两个提示音发出,又立即拿起来看。 蒋元白:【梁老师,出不出来打球?】 蒋元白:【下周要和机关那边的人打,大家说提前练练,正好周末也放松放松。】 梁星启刚打完“不打”两个字,思索一二,退格删掉,发过去:【好。】 ...... 下午四点,半场休息陪女朋友的蒋元白看着场上猛猛杀球的男人,手里矿泉水瓶僵在半空。 太不对劲,今天的梁星启像是跟对面、跟球有仇一样,动作凶,表情也凶。 旁边俞好同样感觉出来什么,“梁教授是不是和烟儿吵架了?” 蒋元白问:“沈医生今天上班?” “没啊,她出差呢。” 一说到这,俞好悟了。 沈烟和张仕一起出的差!! 我天,梁教授不会真知道了吧?! 她可没说啊,嘴巴闭得紧紧呢。 心里实在好奇,想问问蒋元白知不知道更多,但不敢问,万一问了他又不经意多嘴跟梁教授说点什么,而梁教授原本不知道的,那不就糟了。 俞好遵守“友德”底线,拼命忍下去,深呼吸,扬起笑容夹着一点声音,“水给我吧。” 蒋元白递过去矿泉水瓶,看着她脸上笑容,默了默,喊她:“俞好。” “嗯?”俞好眨眨眼,“怎么了?” 蒋元白又摇头,露出笑容,“没事。” 在一起那么久,他有时候感觉眼前这个人有点假,他觉得他好像没有真正认识她,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比如刚刚她盯着梁老师时候不知在思考什么,表情分明多样,但一看他就又恢复那个十分标准的笑容。 蒋元白站起来,“我上场了。” “加油噢。” 人一走远,俞好立马掏手机发消息: 【烟儿,你家梁教授今天不对劲!】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五点过一点,沈烟落地,先回安思淼说准备打车回家。 然后是俞好:【没吵架,但是他心情不好。】 刚和男朋友走出球场的俞好回:【怪不得,今天下午打球他看起来好凶,你不知道,最后对面人家都不愿意跟我们打了。】 沈烟:【你们去打球了?】 俞好:【对,刚结束。】 沈烟犹豫了几秒,给他打电话。 很快接通,对面声音听着有点粗,是有运动过。 她问:“俞好说你们刚刚打球啊?” 梁星启刚坐上车,手机接上车载蓝牙,他腾出手拿了瓶水喝,边应:“嗯,到了?” “刚到。”沈烟还在等行李,又看一眼对面墙上的时钟,抿抿唇问:“你要不要来接我?” 男人脖子上没擦干的汗蜿蜒而下,滑入锁骨,吞咽水的动作让喉结上下起伏,他连喝了几口,拧好瓶盖。 “现在过去。” 沈烟挂电话,对旁边王颖说:“我老公来接我,不过他现在才出发,王医生你先回去吧。” 王颖打趣:“哎哟,你老公可真好。” 沈烟笑笑。 是挺好。 ...... 机场不算远,沈烟在停车场等了半个多小时等到熟悉车子朝她开过来。 她拉着行李箱走到车尾,梁星启下车,帮她搬进去后备箱。 现在三月中,但南城和申城不同,南城已是入了春,这几天气温有二十几度。 他今天又打球,这会身上只穿运动短袖短裤,运动短裤下的小腿肌肉结实,抬行李箱时小臂的线条毫无遮挡地展现在她面前,浮起的青色脉络如同扎进她心底。 而且......身上还有运动过后的味道,不是难闻的汗味,是球场边二十出头的男大学生荷尔蒙味道,干净清爽。 沈烟呼吸不自觉顿了一下,撇开眼不敢多看。 老天,早知道不取消酒店! 上车之后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我给妈和爷爷带了一点特产,看看下次或者你什么时候过去记得带上。” “嗯。”声音低沉,像是没有情绪。 系好,她扭头看过去,不想直直撞进一双幽暗阴沉的眼底,里头仿佛有一团漩涡,把她漩进最深处。 男人表情同样深沉,沈烟心跳忽然加快,又有点担心,小心问:“星辰还好吗?” 梁星启顶顶下颚,倾身过去,抬起她下巴不由分亲下来。 他不喜欢她和那个姓张的有任何接触,光是想着他们一起坐车一起上下班他心里就不舒服。 可他知道,他控制不了,干涉不了,干涉的结果是她像星辰一样,永远离开他。 梁星启扣紧人,心里种种情绪只能寄托在这个吻上,眼下亲吻的真实触感在证明,她属于自己。 只属于自己。 他的。 而沈烟已然大惊,赶紧推开,“停车场!” 旁边有进进出出的小车,几米外还有等车的旅客!! 可她越挣扎越推不开。 他紧紧贴着,像是要吃了她一样! 沈烟趁着亲吻间隙艰难说话:“没事.....我们先回去.....梁.....唔......” “梁星启!” “你......唔......” 车身晃动,已经有人看过来。 沈烟没办法,咬他,直到嘴巴里传来血腥味。 梁星启退开,眼底分明还晦暗,但开口却变得温柔,“有没有想我?” “想,特别想,我们先回去。” 敷衍了事的回答,男人眼尾缩起,舔了舔口腔里不知谁的血,不再说话,坐正回去启动车子。 十分钟后,沈烟看着跟家相反方向的路,疑惑:“我们去哪?” “酒店。” 第37章 第37章 几乎一瞬间,沈烟猜到他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 等车子开出机场停车场,她笑道:“着什么急,就三天,你这样让我觉得我们半年没见一样。” 梁星启手握着方向盘,理智恢复一些,问出声:“为什么取消酒店?” “我本来打算今晚和你在外面住,不过你不是心情不好嘛,就取消了,在家里过生日也一样。” “嗯。” 男人嘴角扯了扯,终于露出一丝弧度。 沈烟看着窗外,“你订酒店了?” “没有。” “......那我来订。”她还是定的原来那家,最高层套房,订好连上蓝牙导航。 二十来分钟到达,办好入住进房。 门一关上,沈烟被抵在门后,铺天盖地的亲吻落下,手里行李箱滑远。 可能几天没见,可能日子特殊,可能可以完全释放的环境,可能排卵期,她渐渐地也有些着急。 他同样很凶,两人衣服很快落地。 可倒上大床他压上来时,肚子十分不配合地叫了两声。 中午没吃,飞机上的饭也难吃,她真有点饿了。 对视,沈烟不好意思眨一只眼,“食色性也,食在色前面哎......” 梁星启无奈一笑,唇角漾开,低头亲了亲,“先吃饭,我正好洗个澡。” 只能这样了。 叫的客房服务,俩份饭送到他也洗好出来。 没带睡衣,他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围了条浴巾,人鱼线延伸没入浴巾边缘,腹肌壁垒分明,紧致、充满张力,沈烟看得迷怔。 男人站到桌子边,居高临下对上她色眯眯的眼,“还吃不吃?” “吃吃吃。”还要大吃特吃。 等吃得差不多,沈烟突然想起来件事,拍拍他,“我手机呢?” 梁星启伸手从她的包里掏出手机。 沈烟一解锁,看见好几条未读消息。 安思淼:【蛋糕我拿了。】 安思淼:【姐,你大概什么时候到家?】 安思淼:【疑惑ing 】 “怎么了?” “糟了糟了。”沈烟赶紧拨出去电话,尴尬说:“得告诉思淼我们不回去。” 梁星启笑,拿过她手机,挂断通话。 “我跟她说了。” “什么时候?”沈烟挑挑眉,“你不会早有预谋吧?” 梁星启没什么不好承认,误会酒店是一回事,还有......他看着人,一丝不苟说:“太想你了。” 在一起以来他从没说过什么情话,所以眼下这一句听得沈烟耳朵热了热,都不知道怎么应了,立即低下头扒拉饭。 …… 也许洗了澡加吃饱喝足,原先急不可耐的男人动作变得温柔,但像在发泄什么小性子,故意似的三长两短,磨得她很不是滋味。 夜深,顶层套房,落地窗外,夜色沉沦。 全部结束已经十二点。 房间内仍然气息靡靡,梁星启去简单冲洗,出来看见她拿着枕头放在腰下,整个人呈30度倒立状态。 “在干嘛?” 沈烟手撑上腰,“下次做的时候你记得拿个枕头垫着我,我老是被你弄得忘了这件事。” 梁星启想明白,失笑不已,坐上床边,“就这么想要孩子?” 她不回答,“你帮我揉揉肚子。” 梁星启掀开她睡衣,在小腹位置轻轻打圈。 “这样有用吗?” “可能有。” 梁星启又看她斜躺着的身子,“要躺多久?” “十几分钟差不多了。” 沈烟扭头看过来,“梁星启,我们同房这么多回了,要是还怀不上,你去检查检查jz活跃度,到时候你来医院找我。” 男人皱皱眉。 沈烟不知道他有没有所谓的男人自尊,安抚:“检查是为了更好查明问题,说不定是我的问题呢,这不代表什么,你还是很厉害的,我很舒服。” “......”梁星启忍不住笑,“你在说什么?” “夸你啊。”沈烟也眨眨眼,表情语气夸张,“我们梁教授可真是太厉害了……” “咳咳。”他脸红得咳嗽,耳根子烧起来,僵僵盖上她衣服,转移注意力去看手机时间,“差不多了,去冲冲。” “嗯。” 浴室响起水声,梁星启在原地缓了一会才捡起椅背和床尾凌乱的衣物整理,又去开了窗,消散屋内气味。 十二点多,沈烟重新躺在他怀里,问起正事来,“梁星启,你还好吗?” 梁星启知道酒店这事是他误会,也知道她误会了什么,低下来亲亲她额头,“我没事,不用担心。” “嗯,星辰那边呢?” “下个月我和妈出去看看她。” 沈烟抬起脸,“下个月?要不我也去。” “你有空?” “提前排的话有。” 这不是去过年去出差,去洛杉矶的话前前后后估计也要六七天,要是全部排休排在一起,那她剩下一个月都没有休息,梁星启思考过后否决,“我和妈去就可以了。” 沈烟没有立即答应,梁星辰毕竟是他妹妹,俩人还没正式见过面。 假期的事先回去看看,要是可以排去一趟也无妨,全月无休的日子她不是没过过。 这事按下来再说,梁星启亲亲她唇瓣,声音温柔,“睡吧,晚安。” “晚安。”沈烟心情好,仰头欢快叫他,“老公~” 女人眼底盛着雀跃的光,梁星启眸色微不可察暗了暗,拢紧了人,视线不离。 她怎么……这么可爱。 ...... 沈烟第二天开始上班,每天依旧忙碌,耳边也依旧叽叽喳喳。 俞好这个恋爱谈得越来越艰难,时不时就跟她抱怨,说渐渐感觉不到快乐了,每天都装得好累。 沈烟没再劝她。 直到有一天她吐槽的话开始变成:“烟儿,他不回我消息了。” “多久?” “一天,从昨晚到现在。” 一天对她和梁星启来说很正常,但对他们这种刚谈恋爱的小情侣来说不正常,她问:“是不是他那边有事?” “现在这个时代,谁会二十四小时不看手机?” “也是。” 沈烟犹豫了会,问她,“好,你对他有几分喜欢?” 俞好像是遇到大难题,许久没回答。 等值班室里同事出去了一轮,她说:“五六分吧,但是恋爱关系也是一种约定,我既然答应和他在一起,我也要努力维护这个约定。” “我们现在出现了问题,我会尝试去解决,和他好好沟通。” “真棒。”沈烟给她比大拇指,“不愧是我认识的好,加油,做你自己。” “嗯!” 一切如常,沈烟的项目也正式推进,所有准备工作结束,即将开展第一期实验。 北城那边的负责人和机器人公司,还有科室里有经验的主任一起协助她完成了第一例移植手术。 说实话,她很紧张,她相信自己,但对于冰冷的机器始终保持最后的怀疑。 好在三个小时的手术十分顺利,从开刀到缝合,每一项流程都没出差错,甚至比人工要更高效和精准。 手术后大家一起开会研讨,本来该四点下班,一直加到了七点。 回到值班室,同事说:“沈医生,你可回来了,你老公等你好久了都。” 一个下午她都没碰过手机,现在一听才掏出手机看。 他发过来几条消息,说来接下班,到医院也发了信息,大概一个半小时前。 沈烟皱皱眉,心里冒出一点压力。 她还有工作,刚刚的手术要整理资料,也要和同事交接病人情况。 思忖一二,给他打电话,接通后问:“你还在医院?” “在,下班了吗?” 沈烟心里叹一声,“我还要加班。” “多久?” “怎么了?有事?” “嗯,星辰回来了,妈让过去一起吃饭。” 沈烟吃惊,“怎么突然回来?不是说下个月出去吗?” “妈没说太多,我过来接你。”梁星启说:“你要加班的话我先过去,你忙完再回家。” 她看看墙上时间,再无声叹气,“你再等我一会,我尽量二十分钟弄好。” “好,慢慢来,不着急。” 电话挂断,沈烟加快速度,把今晚必须要做的先做了,做完交代同事照顾要点,让他们有情况立即给她打电话。 晚了几分钟,到停车场时他还在。 沈烟拉开车门上车,“走吧。” 等车子开稳,她拉下小镜子,又找出口红,给自己涂了涂嘴唇。 梁星启看过来,“不用紧张,星辰挺好相处。” “没紧张。” 真不紧张,只是刚忙一天下班,脸色跟个鬼一样不能见人,而且第一次做人家嫂嫂,怎么也得留个好印象。 之前只在视频里见过三四面,梁星辰不知道是性格一直是淡淡的还是心情不好,对她都算不上热情。 可能跟她哥和爷爷一样,都是慢热的人。 把口红放进包里,沈烟问:“妈一点没说?之前星辰也没说过要回来吗?” 说到这梁星启眉眼压了压,没说,她这次回来十分突然。 但陆慈话里只有高兴,什么信息都没给。 “先去看看。” 到家门口,一下车,夫妻俩已经能听见里面热闹动静,伴着小孩的欢笑声。 梁星启牵着她进屋,屋里大家都在,沈烟一下认出梁星辰。 和哥哥四五分像,干净清冷类型,很有气质。 虽然爷爷说他们兄妹俩个都没有遗传他和陆慈的艺术细胞,但从某一方面来说,两兄妹身上气质确实独一份,往那一站,跟幅水墨画一样,淡雅又大气。 梁琮边上有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非常漂亮的中美混血,一双蓝眼睛又大又圆。 小男孩英文名叫theo,不过家里人都叫他小宝,这会一见面,小宝直冲梁星启飞过来,用不太标准的中文喊:“舅舅!” 梁星启蹲下来迎接他,小男孩结结实实给了一个见面吻,然后眨眨眼看向还不太熟的沈烟,小嗓音疑惑:“你是我舅妈吗?” “是。”小男孩实在太过精致,沈烟忍不住也蹲下来,摸摸他脸,“你好啊小宝,我是舅妈。” “舅妈舅妈舅妈。”小宝回头对妈妈扬起大笑脸,“妈妈,这是舅妈!” 沈烟迎着视线看过去,和梁星辰打招呼,“星辰。” 梁星辰露出笑容,“嫂子。”然后越过她,叫她身后人:“哥。” 梁星启点点头算是应声。 那边陆慈喊:“好了,到齐了,开饭。” 沈烟这才注意到饭桌上没动过的饭菜。 她有些不好意思,跟梁星辰说:“下午一直在忙,没看见消息,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没关系,哥有发消息,而且你们工作确实忙,能理解。”梁星辰走到餐桌边,“坐吧嫂子。”又对theo说:“小宝,快和祖祖来吃饭。” theo听话去牵梁琮,软糯糯说:“祖祖,吃饭饭。” 梁琮笑得眼睛都没了,“吃饭吃饭。” 陆慈也很高兴,饭桌上一边照顾小宝一边问梁星辰近况,梁星辰都挑好的说。 不过问起为什么回来就囫囵过去,只说太久没回,怕他们担心,就带小宝回来一趟。 陆慈又问起威廉,沈烟看过去,看见梁星辰神情有一瞬间的僵滞,随后才笑笑,“妈,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忙。” 陆慈咕哝:“忙忙忙,再忙抽个时间陪你们回来几天都不行?” 梁星辰没应,夹了个剥好的油爆大虾喂给和梁琮打闹的小宝,“快吃,别打扰祖祖吃饭。” 梁琮不满,眼睛瞪起来,“慢点吃,吃那么快做什么。” “好好好,慢点吃。” 一顿饭吃完,沈烟本来想去厨房帮陆慈和阿姨整理,她没让,把她赶出来和小宝玩。 不过客厅里只有祖孙俩,她看看四周,问梁琮:“爷爷,星启呢?” “帮他妹把行李拎上楼去了。” “噢。”沈烟去和theo聊天,很快打成一团。 楼上气氛却没那么热闹了。 梁星启把两个大行李箱推进卧室,身后跟着的梁星辰环视一圈几乎没有变化的房间,眼圈通红,她背对着人抹抹眼角,上前蹲下来整理行李。 行李箱很大,又经过长途飞行,她一下没打开,梁星启便绕到前面去帮她。 梁星辰微微退开,低了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不用,我自己来。” 梁星启哪肯,帮着一起打开了箱子。 等看见里头装的各种生活用品和衣物,还有小宝喜欢的玩具,眉心拧起。 这不像是只回来探亲几天。 他沉声问:“回来多久?” 梁星辰安静几秒才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梁星启脸色越加暗,“怎么突然回来,发生什么事情了?威廉他......” “哥。”梁星辰出声打断,声音里带着无奈和像是克制的情绪,“你能别问了吗?” 第38章 第38章 兄妹俩前后下楼,梁星启去和小宝说话,梁星辰到厨房,沈烟目光在俩人身上来回转,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直到回家他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路上沈烟问发生了什么,梁星启只说没事,让她不要多想。 安思淼回学校住了,后面几天梁星启每晚都去陆慈那边吃晚饭,沈烟要跟进项目的事,工作多,第三天下班才过去。 到时舅甥两个和梁琮在院子小花园里玩。 快四月,春天,院子里本来就种了许多小花,梁琮来之后修整填补,现在满满一院子绿意盎然,花朵相间而开,还开垦了一小块菜地。 这会theo正拿着小铲子挖菜地上的土,哼哧哼哧,格外用力。 沈烟走过去,先叫一声爷爷,再和蹲在小孩旁边的男人对视,他温声说:“饿了没?要等一会才开饭。” “不饿。” 她也蹲到theo旁边,摸摸他小脑袋,“小宝在挖什么?” 小男孩双手握着小铁锹用力挖,回答她的话也像咬着牙,“挖小坑,舅舅说要种菜菜。” “要不要舅妈帮忙?” “要!” 沈烟拿起旁边另一把铁锹,配合他的节奏一起挖,没一会,靠近的这一截挖了大小不一凌乱无序的许多坑坑洼洼。 梁星启喊停,给俩人递过来一包菜籽,沈烟拆开。 菜籽有点小,她让小男孩伸出手,打算一次分给他两个,“好了,小宝把种子放进坑里,再盖上土。” “这样子就可以了吗?” “还要浇水噢。” “嗯!” theo玩得不亦乐乎,小手上都是泥巴,等他玩累了种菜籽游戏,梁星启及时递上小水壶,于是他又找到新乐趣,双手提着水壶欢快浇水。 沈烟侧身看去,男人正目不转睛看着小男孩,目光温柔。 可能察觉到她在看,回望过来,笑了笑,“看什么?” “没什么。” 只是觉得神奇,他还有这一面呢?居然这么会带小孩?那之前见到小瑗怎么那么笨? 还说不喜欢孩子?觉得他们吵? theo可不是安静小孩。 难不成这就是血脉相连? 以后如果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陆慈忽然出现在门口,“吃饭了。” 男人闻言起身,拿过水壶抱起小男孩,稳稳托住之后拍拍他身上衣服,声音同样轻柔,“脏成小花猫了。” theo奶叽叽反驳,“theo不是小花猫。” “好,不是,洗干净了才不是。” 他把人抱去花园水龙头边上,就这么抱着,弯下腰让男孩伸手冲洗,又掬水给他擦脸,不知触碰到什么开关,theo乐得在他怀里哈哈笑。 好一会终于洗好,梁星启再把人抱进屋。 沈烟一直盯着,脑海里想象逐渐成型。 如果是儿子,他陪着一起玩各种游戏,父子俩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如果是女儿,他也许会手足无措但又无可奈何地伺候,甚至还会被当成玩偶,让女儿打扮。 旁边梁琮也一直在看,他感想却不同,“一转眼,竟然这么大了。” 沈烟望去,老爷子脸上满是回忆。 “像极了小时候,他爸爸带着他在院子里玩。” 梁琮说完这句,许久无言。 ...... 晚上吃饭,梁星辰和梁星启依然没怎么说话,不过这顿饭有小宝在,吃得还算愉快。 吃完,沈烟打算去问问陆慈,可没想还没开口,陆慈倒先来找她了。 厨房里的活交给阿姨,沈烟被陆慈拉进书房。 “妈,怎么了?” 陆慈先是叹了一声,脸色担忧,“星辰好像遇到了一些什么事,但是不肯和我说。” “那星启知不知道?” “他......”陆慈拉她坐到沙发上,慢慢说着:“烟烟,我也是没办法才来找你帮忙,你应该不知道,他们兄妹两个闹过矛盾。” “我知道一些,妈,为什么?” 陆慈又叹气,“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星辰最喜欢哥哥,去哪里都要粘着星启,星启也很爱护妹妹,那时候我和他们爸爸工作忙,可以说星辰就是星启带大的。” “可后来星辰长大,小姑娘想要自由,觉得哥哥管着她了,我记得那时候高三吧,她有个喜欢的男生,但那男生成绩不好家庭也不好,吊儿郎当的,星启当然不肯让他耽误星辰,便做主给星辰转了学。” “从那以后兄妹俩就有了隔阂,后来上大学更是很少说话,再后来就是和威廉这件事,谁也没能拦住她。” “这些事坐下来好好说都能解决,可偏偏星辰跟她爷爷一样,犟得很。” “现在突然回来,一点没提回去的事,我就担心着发生了什么,这几晚我也让星启去问问,但星辰哪肯说,她估计要面子呢。” 陆慈握她手,“烟烟,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沈烟听完,有些意料外。 她原本只以为俩人之间的矛盾是梁星辰嫁国外这件事,没想到他们这矛盾由来已久。 陆慈像是把她当救世主,沈烟微笑先安慰,“妈,不管发生什么,星辰和小宝现在平安健康,还回国来了,这是一件好事。” 陆慈终于有一点笑容,但仍是忧心,“是我糊涂,尽想那些坏事……可……” “我晚点去找星辰,不过我和星辰还不太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和我聊。” “愿意的,之前老爷子那么难缠一个人都被你劝过来,妈信你。” 沈烟:“我尽力,您也别太担心。” “好。” 离开书房,客厅不见梁星辰身影,问梁星启,他说她在楼上陪小宝洗澡。 沈烟便上楼,梁星辰卧室开着门,里面浴室有母子俩声音,她敲敲门进去。 来到浴室,面向门口光溜溜的小男孩先看见她,害羞捂起眼睛,大声喊:“舅妈羞羞!” 沈烟失笑,“好,舅妈不看。” 梁星辰回头,“妈找我吗?” “不是,我上来看看,你先洗。” 沈烟回房等,等了十来分钟听见小男孩跑下楼的声音,她出门,再敲了敲隔壁开着的房门。 “进来。” 梁星辰在打扫卫生间,等了一会才出来。 她估计已经看出来什么,抽了张纸巾擦手,“有话跟我说?” 沈烟还没回答,她自顾走到床边坐下,嘴角勾起抹笑容,“是不是妈,还是我哥让你来问我话?” 沈烟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但想了想,也大方承认,“嗯,妈让我来的,她很担心你。” 对面人笑容慢慢放平。 沈烟靠上梳妆台,也不拐弯抹角了,“妈说你没订回去的票,担心你是不是和威廉吵架。” 没有得到答案,她继续往下,小心问:“星辰,你是不是想回国了?” 她将这段时间收集的碎片信息整合,非常轻易推测出这个信息,要是她过得好,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场景。 不愿意沟通,是因为当初她违背家人的选择却过得没有那么幸福,她内心许多情绪一并挣扎。 梁星辰依然是沉默。 楼下传来祖孙三代玩闹声,沈烟看见她指甲快要刺进肉里。 她不着急,缓缓说:“星辰,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但是我已经从妈、爷爷,特别是你哥嘴里无数次听见你的名字。” “妈和我说你和你哥之间有些矛盾,可是你比我更清楚,他爱你不比妈妈少,现在他的爱转移到小宝身上,你听见了吗?” “星辰,我想时间是个好东西,它让人成长,它能治愈许多过去的痛苦,妈,你哥,爷爷,他们心疼你,他们张开双手欢迎你回来,如果你不想说,只需要告诉他们你的决定。” 梁星辰手攥得更紧,“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真的有那么难吗?” 梁星辰抬头看她,看了几秒,忽然笑,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妈说,你们是相亲认识?” “是。” 其实她一直疑惑,眼前这位嫂子看起来十分聪明且清醒,能力不在梁星启话下。 先不说她为什么选择他哥,梁星辰没想明白的是为什么他哥会选择她。 她以为他会喜欢那种柔柔弱弱,事事依靠他的女孩。 梁星辰又问:“我哥平时管你吗?” 沈烟微微蹙起眉,“‘管’的定义是?” 梁星辰看着人,几乎不用回忆就开口,“管你早上几点起晚上几点睡,管你一日三餐吃什么,管你交朋友,管你上学放学,管你成绩好不好,管你谈恋爱,任何一项他不满意,他就不高兴。” 梁星启爱她吗?当然,他可能比爸妈还要爱她,他简直把自己宠成小公主,可长大后这份爱对她来说变成枷锁变成囚笼,太窒息,太沉重,她受不住,所以想要逃离。 爸妈爷爷还有好朋友都不能理解,那是因为他们不是自己,他们没有向某个人证明自己可以独立生存的意念。 十五六岁、二十出头的梁星辰一心想要离开,如愿在四年前获得了“自由”,四年后却为自己的“自由”付出了代价。 沈烟听着,噤了声。 怎么好像每个人认知里的梁星启都不一样,外人觉得他是温文尔雅的梁教授,孔滢说他很好,认准了一个人就专一到底,陆慈的描述里他是照顾妹妹长大,不忍心妹妹被小黄毛耽误,却因此和妹妹产生嫌隙的好哥哥。 如今从梁星辰的话和语气里,她好像看见一个控制欲非常强的男人。 而她眼中的梁星启......是有一些控制欲,但目前尚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其他一切都符合她对人生另一半的期待,高大帅气、简单聪慧、善良自律...... 也许梁星辰认识的是五六年前,以及更早之前的梁星启,而她认识的是今天的梁星启。 又或者,他隐瞒了梁星辰所说的这些。 但不论如何,沈烟相信自己的亲身感受,她站在此时此刻,看向和他长相最为相似的唯一的妹妹,“星辰,你不妨和现在的他再相处相处。” ...... 离开房间,沈烟一下楼就碰见专门等着的陆慈,她着急问:“怎么样?是不是吵架了?严重吗?” “星辰也没肯和我说,但我想等到时机合适她会说的。”不过沈烟从她的状态中已然感受到什么,她抿抿下唇,带着私心开口,“妈,尊重星辰的意愿,如果她有回来的想法,不要责备她,不要再说过去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 沈烟安慰,“妈,不用太担心,这段时间咱们好好陪她。” “是,我昨天都交退休申请了。”陆慈看看楼上,仍是一脸担忧,“那烟烟,我现在上去行不行?” “当然可以,您去吧。” 陆慈上了楼,沈烟走到一直传出叽叽喳喳小男孩说话声的书房。 门虚掩着,她直接推开。 书房上了年份,桌角有台老式的台灯,灯罩压得很低,光线聚拢成一圈温暖的光晕,只照亮桌面那一小片天地。 梁星启坐在宽大椅子里,脊背微弯,形成一个安稳的弧度,小男孩就窝在这个弧度里,像一只被大树庇护的小鸟。 他带着小宝的小手在宣纸上一笔一画写着什么,写完一个字松开,小宝一只手直接握上毛笔,开始“挥斥方遒”,一个激动,笔头险些戳到他脸。 他后退躲开,继续那么温温柔柔地看着男孩写字。 没一会,theo自豪回头问:“舅舅,我棒不棒?” 梁星启眼底露出深浓笑意,“棒。” “嘻嘻。” 沈烟靠上门口,抱着胸安静看。 骗子,说什么不喜欢小孩。 第39章 第39章 已经不早,陆慈让他们留下来,梁星启说这边离医院远,得回去。 十点多到家,沈烟洗完澡出来他在客厅餐厅忙工作。 客厅宁静,电脑屏幕的蓝光投在他脸上,照出五官深浅不一的阴影。 “这么晚还有事?” “嗯,还有一点材料要赶。” 一下班就跑去陆慈那边,现在十一点了回来加班。 啧。 她走到他身后,伸手环住他脖子,脑袋搭在肩膀上,跟着一起看他的电脑,“在忙什么?” “去年年尾的实验,我们要代表南城参加一个国际论坛,我在准备参会材料。” “国际论坛?哪里开?” “瑞士。” “好远噢,什么时候去?” “还没确定。” 说话声吹在耳边,梁星启心神散开来,注意力不再在工作中,此刻温情少有,他有些眷恋。 握上她交握在眼前的手,回过半个头,柔声问:“饿不饿?” “不饿,你忙。” 这样还怎么忙?她可能对他的定力有什么误会,梁星启唇角扬起,继续问:“晚上是不是和星辰说了什么?” 沈烟看他,试图在这双漂亮无比的眼里找到叫做控制欲的东西,但暂时没找到,“怎么,担心星辰啊?” “有一些。” “担心她就好好和她沟通。” 沟通不了,他已经在星辰那里打下某种烙印。 梁星启移开话题,“明天还是早班?想吃什么?我去买。” “你不去妈家了?” “明天不去。” “那好吧,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沈烟保持着抱他的姿势,夫妻俩就这么说话,浓氲夜色萦绕。 “梁星启,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这好像是夫妻间逃不开的一个话题,他说:“男孩女孩都可以。” “那你说ta会像我还是像你?” “这怎么说得准。” “哎呀,你希望的。” “像你吧,你漂亮。” 沈烟抿唇笑,“你这么会说话?” “事实。” “如果真有,你会开心吗?” 男人眼神瞥来,似是无语,“你问的什么问题?” “那你想要了吗?” 梁星启默了片刻,再抬眸,把身后人一拉,拉至他膝盖,随后在她惊呼声中吻下来。 他的确从未想过成为父亲有自己孩子的瞬间,也的确觉得孩子很麻烦。 不是今天,不是因为theo,而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好像开始期待和她拥有一个小孩。 一个像她的男孩或者女孩,肯定十分漂亮精致,也像她一样聪明可爱。 爱情的结晶......这个形容不知对不对,但此刻,他渴望和她有更加深入的连结,有生命的延续,相伴走完这辈子。 亲了一会,梁星启停下来,依然把人抱在怀里,贴着额头说话,“沈烟......” “嗯?” “那你呢,你想和我有一个孩子吗?” “我想不想你不知道?” 他微微摇头,低声说:“我想听你的回答。” 沈烟没有犹豫,贴贴他唇瓣,“想。” “真的?” “真的。” ...... 上次排卵期同房后两个星期,沈烟再次测了测,没中奖。 第二天上班,她去了一趟妇科。 当然相信自己没有问题,但以防万一。 妇科刘主任认识她,又比她年长许多岁,知道她来意后笑道:“咱们心外无所不能的小沈医生也要来我这里看看啊。” 沈烟:“这不是没了办法,麻烦您了。” “不用太担心,你们小年轻身体健康怀上是早晚问题。” 刘主任亲自给她做阴超,沈烟躺上去,心里对看医生的恐惧再一次袭来。 刘主任见她紧紧捏着衣服,又笑,“怎么,紧张啊?” 沈烟大方承认,“嗯,刘主任您轻点。” 刘主任操作仪器,一边说:“哎哟小沈医生,我可是听说你能在手术台边待上十几二十个小时,怎么自己当病人还害怕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 “来了啊,不要紧张,紧张会影响检查结果。” 很快,沈烟感受到下身异样,身子一缩。 “不紧张.....” 沈烟还是紧张,刘主任没办法,只能一边操作一边问话,“多久同房一次?” “上次排卵期两天一次,平时一般一周一两次。” “有点少。” “我这工作您也知道。” 刘主任又问:“老公检查过吗?” “婚检简单查了,没有遗传病,但是没检查jz质量。” “改天查查。” “好。” 说话间沈烟感受更清晰,但适应后渐渐放松。 结束,刘主任直接告诉她结果,“很健康,没问题,担心的话再抽个血查查。” 沈烟放下一点心,道谢后离开妇科。 回到科室,俞好问她去哪,她没说。 沈烟走到自己位置,回头一看,女人还跟着,她一挑眉,“怎么了?说开了?” “嗯,烟儿,我昨晚跟他说我可能不是他想象的那个样子,他问我是什么样,我说不出来,然后我现在觉得好尴尬啊。” “尴尬?他不理你了?” “也没有,就是我自己觉得尴尬。”俞好颓然坐下来,“烟儿,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谈恋爱。” “不是你不适合谈恋爱,而是他是不是你合适的那个人。”不过沈烟也没有很多经验,只能说:“我觉得爱情,或者婚姻,不管什么爱不爱的,最起码你跟那个人在一起要舒服自在。” “那你和梁教授在一起很舒服咯?” “目前来说,是的。” “好吧。” 俞好更加难过。 沈烟:“不着急,再磨合磨合。” “都磨合好几个月,你和梁教授都没磨合就直接结婚呢。” “......”还真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关要过,沈烟留她一个人发呆,开始工作。 ...... 梁星辰在家里待了半个月,梁星启依然一两天过去一趟吃饭,吃完回来。 沈烟没时间去,问现在怎么样。 他说陆慈现在转换策略,天天在她耳边说国内多好,说国外各种恐怖事件,说得梁星辰都烦了。 又说周末和小宝一起去动物园,问她有没有空。 沈烟正好周末排了假期,应下来。 周六早上九点出发,开车过去。 本来想让梁琮一块,可小老头说什么都不愿意出门,最后四个大人一个孩子正好坐一车。 周末车多,开了两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一到大门口,theo立即打开新世界,兴奋极了。 小男孩有劲,一下跑开,梁星辰大声喊也不听,最后是梁星启追上去拎住他后脖领把人拎回来。 等陆慈高高兴兴拍了张大合照,由梁星启带着孩子走前头,沈烟三个慢慢在后面走。 陆慈回忆,“以前小时候我和你爸也带你们兄妹俩去过不少动物园,记得吗?” 梁星辰点头,“记得。” “那时候你也闹腾,这想看那也想看,小短腿一下跑没影,我和你爸看都看不住,是你哥跟着跑才没让你跑丢。” “又爱吃,什么都想吃,买了之后咬两口就不吃了,全丢给你哥。” 梁星辰抬头看去,梁星启已经抱起小男孩走向旁边的海豚馆,theo坐在他怀里不知在叽叽喳喳说什么,可能是分享他出游的经历,好像还用的英文,男人专心听,时不时应一两句。 有游客骑着园内观光车经过,陆慈又有新回忆,“以前动物园也有这种车,不过是那种双人自行车,你哥那时候会骑车了,你就央着他带你,后来不过瘾,回去自己偏要买自行车来学。” “那天从公园回家,你哥带你不是摔了嘛,你都不知道他多内疚,你在医院观察两天,他也生生两个晚上没睡。” 越说好像指向性越明显,梁星辰无奈,“妈,您这是干嘛?” “我哪干嘛......”陆慈嘟囔两句,“不说不说,我去看看那俩人逛去哪了。” 人一走,只剩沈烟和梁星辰。 沈烟琢磨了下,延着陆慈的话说:“我原先不知道他晕血。” 梁星辰看一眼她,又转回去,继续慢慢往前走。 “这在医学上描述为大脑将这一刺激解读为强烈的威胁信号,触发自主神经系统后产生过度反应,他这种的话也算是创伤性应激障碍。” “我想,那两天晚上他除了内疚,肯定极度恐惧,并且还没有很多社会经验的小男孩也一定设想了失去你的最严重后果。” 说到这里,沈烟不难理解为什么她们嘴里的那个梁星启那样固执地在乎自己的妹妹,因为心智还未完善的他心里渐渐形成了新的强劲认知,妹妹受伤是他的责任,他要照顾好妹妹,他不能失去妹妹,他也承受不住再次失去妹妹的痛苦。 快走到海豚馆,梁星辰一直沉默。 直到已经逛完一圈的三人出来,小theo依然坐在舅舅怀里,高兴冲她喊:“mommy, did you see the dolphins?” 梁星辰先看向抱着孩子的男人,两三秒,移开,温和用中文笑回:“还没有,海豚长什么样?” theo张开双手描述,“那么大那么大,它们游得超级快,还会跳舞!” “是吗?” “嗯!妈妈,我还要看大鲨鱼!” “走吧。” 一个馆一个馆看过去,梁星启负责照顾孩子,一会牵一会抱一会追,陆慈负责拍照,手机里相册塞满theo的照片,沈烟还没来过海洋世界,也跟着一起游览。 逛了一个多小时到吃饭时间,几人找了间餐厅坐下来吃饭。 景区里的饭不便宜且简单,theo的儿童套餐就几块肉和胡萝卜西兰花,不过蔬菜被雕出海洋动物形状,孩子高兴得都不舍得吃。 吃到一半,梁星辰电话响起,她低头看,脸色微变。 陆慈注意到:“谁?” “没事,妈,我先去接个电话。” 女人拿着手机走远,梁星启抬眸,看了几眼她走远的方向。 十来分钟,theo碗里舍不得吃的胡萝卜吃完了梁星辰还没回来,陆慈担心:“星启你去看看,可能是威廉。”又很快说:“算了,烟烟你去。” “我去吧。”梁星启说,起身过去。 梁星辰背对着站在一个广告牌边上,不知在说什么,声音压抑,身体激动,肩膀都在颤抖。 走近了,梁星启听见她在用英文骂人。 骂着骂着带起哭腔,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低低哭泣。 梁星启站在原地,忽然不敢靠近。 很快,她挂断电话,拿手机的手垂在身侧。 自己缓了一会,又用手背擦干净眼泪,深呼吸两回才回过头。 兄妹俩目光相接,梁星辰慌乱瞥开眼。 梁星启捏捏拳心,选择走上前去。 “威廉?” “嗯。” “我们先去下个馆,你去洗把脸,有什么等会跟妈说说。” 空气无声流动。 梁星启迈步要走。 手却忽然被拉住,再回身,她抱过来。 像小时候在别的小朋友那里受了欺负,一碰见他就要抱,埋在他怀里一边哭一边告状。 此刻声音也委屈无比,“哥,我不想回去了。” 梁星启抬起手,僵在半空。 五六秒,落下去,轻轻拍她肩膀。 “好。” 第40章 第40章 梁星启请假去了一趟洛杉矶。 这事很好处理,威廉婚内出轨,梁星辰手里不少证据,他哑口无言。 梁家只想要女儿,所以只要theo的抚养费,那边很快放人。 不过手续复杂,还需要弄很多证明走很多流程,但总而言之,梁星辰留了下来。 陆慈很高兴,退休手续提前办好,每天都在家里陪外孙。 沈烟休息的时候也会过去吃饭,除了梁星辰脸上偶尔露出忧伤,家里总体气氛算是明快,四代同堂有老有小,比沈烟第一次来时只有母子俩的氛围热闹许多。 晚上吃饭,陆慈问梁星启,“还有什么没办的?” 离婚、协议这些都是梁星启在沟通,他应,“都差不多了。” 梁星辰停下筷子,“后面的事情我来弄。” 陆慈睨她,“你弄什么弄,就让你哥给你办好,省得你还跟威廉打交道。” 梁星辰默了默,轻声说:“谢谢哥。” 陆慈:“一家人不说谢,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嗯。” 梁星辰低下头,眼睛红红,嘴角却带着笑。 她觉得自己长大了,又没长大,还是那个出了事只会让哥哥善后的小孩。 好没用。 又觉得自己幸运,任性做了错误的选择之后还有退路。 她吸吸鼻子,给对面男人夹了一块肉,“我做的,尝尝。” 未出嫁以前的梁星辰从不进厨房,可眼前这块红烧肉已有八分水准。 梁星启吃下,夸赞:“味道很好。” 沈烟看着这一幕,也夹起红烧肉放进嘴巴。 “哇,好吃!” 惊叹声打破有些别扭、还未熟悉的温情。 吃好饭,沈烟进厨房帮忙,陆慈忽然感性起来,“烟烟,多亏了你,自从你来了我们家,什么事都顺顺利利的,是星启、是我们有福气了。” 沈烟笑,“妈,您夸张了。” “不夸张,你就是我们家的贵人。” 沈烟没觉得自己有那么大影响,他们这一家人本来也没什么大矛盾,多沟通多理解都不是事。 整理好碗筷,陆慈声音又变得忧愁,“现在就只剩一件事。” 沈烟冲干净手,“什么事?” 陆慈一脸期待看过来,犹豫好一会才小心问:“我们小宝什么时候能有个弟弟妹妹?” “……” 沈烟也为难,这个月梁星辰的事太复杂,梁星启忙上忙下还有工作,每天累得不行,哪有精力同房。 她只能在容易中奖那几天硬来了两回,现在两周过去,没有消息。 “妈,我们在努力。” “真的?” 陆慈神情像是惊喜,沈烟失笑,“当然是真的,骗您干嘛。” “这不是你们年轻人都不想要小孩嘛,我都不敢催。”陆慈拉她手,开始传授经验,“我跟你说啊,这要孩子……” 她说得认真,沈烟也听得认真,十来分钟,梁星启进厨房,陆慈停下,皱起眉头严肃问道:“梁星启,你最近没喝酒抽烟吧?” 梁星启看过来,“?” 陆慈:“要孩子要谨慎,当年要你那会你爸应酬多,也不运动,所以你生出来病怏怏的,后来怀你妹妹前我逼着他戒烟酒,晚上下班跑几圈,你妹妹这才健康点。” “我跟你说,孩子这事你要上心,不能把压力全给烟烟。” 梁星启和站在婆婆旁边的老婆对视,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知道了。” 陆慈开始赶人,“好了,你们回去吧。” 往外走几步再回头叮嘱,“少量多次,别太累。” “……”沈烟都快被说得脸红。 等陆慈离开厨房,男人往前走近,上下对视着,声音低低,“回去?” 沈烟瞥一眼,心里好笑,怎么跟邀请似的。 九点到家,十点夫妻俩收拾好躺上床,眼神一触,各自都笑了笑。 沈烟主动亲上去。 少量多次,结束后她躺在他怀里,酝酿一会,说:“我前几天测了测,还是没有。” “不着急,顺其自然。” “你哪天有空?去一趟医院吧。” 梁星启没有犹豫,应下来,“周五可以。” “好。” …… 周五,梁星启跟她一起去医院。 来到门诊,梁星启到底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去。” “?”沈烟看看来往人群,笑道,“你是自己不好意思还是怕我不好意思?” “......都有,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沈烟早上没请假,本来打算送他到生殖医学科就回科室上班,考虑了一会,点头,“那你自己去,有什么随时联系我。” “嗯。” 俩人在门诊门口分别,昨晚在手机上挂了号,梁星启直接上楼。 这个点人多要等号,坐下来后手机消息不断: 沈烟:【听说取精室的小电影挺好看,你可别看上瘾。】 “......” 梁星启默了下,抬头看对面墙壁上的取精方式和科普介绍。 又再沉默片刻才打字:【上面说可以让伴侣来帮忙。】 沈烟:【?】 他拍照发过去给她,特意只截这个方式。 那边半分钟后回:【我不要去,你自己弄。】 梁星启抿唇笑:【我不用看小电影。】 沈烟:【?】 沈烟:【你这么厉害?】 他本来还想打字,可又觉得好像有点冒犯,没有回。 厉害的不是他,是她。 他不算是个重欲的人,可不知什么时候起,一闭上眼她的脸浮现在眼前,身体总觉得有些热。 上个月去了一个星期洛杉矶,那几天他才真正明白“想念”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小猫何止是挠,是抓是咬,怎么赶都赶不走。 她很快又发:【骗人,我同事说,现在有专业设备了,都不用你自己动手。】 梁星启:【嗯。】 沈烟:【还没进去?】 正好叫号到他,他回:【现在。】 二十分钟后再出来,手机躺着消息: 沈烟:【怎么样?】 梁星启:【结束了,说是一个半小时后出结果。】 沈烟:【你先回?我帮你拿。】 梁星启今天上午请了假,不着急回去,【我等吧。】 沈烟:【那你自己转转。】 梁星启:【好。】 去年结婚以前他一年进医院的次数一个手都数得过来,但如今几乎三四天来一趟,从大门到心外住院楼的路他已经是熟得不能再熟。 现在有一个半小时,梁星启打算把沈烟可能去的地方都走走。 她说她每周有半天或一天坐门诊,一般是周五,也有可能是其他时间,今天周五,她没在门诊。 心外门诊在三楼,他坐电梯下去。 心外在一附院是重点科室,几乎占据一整层楼,入口处的文化介绍做得详细,一系列各种先进技术以及所获荣誉展示,最后是科室医生介绍。 梁星启轻易锁定第二排最后一张照片,紧跟在一众主任副主任后。 照片估计是她刚入职时拍的,比现在年轻一些,职业笑容十分标准,细看脸颊还有一点婴儿肥,而现在的脸型已经是十分标准的鹅蛋脸。 他用手机拍了一张,存进相册。 再看两眼,正要往里面走,突然听见身后导诊台的问话: “沈医生今天不上班?” “哪个沈医生?沈烟医生吗?” “对,我记得她每周五坐诊的啊。” “大爷,我们坐诊不是固定的噢,医院公众号会提前一周放排班,网上也会提前一周放号,您可以上网看看。” “哎哟我个老头子哪会上网。” 等了一会,护士又说:“沈医生下周二上午有号,您今天来是看什么?我给您排其他医生也一样的。” 梁星启回头,看见老人家咕咕哝哝转身走了,“我不要,我就要看沈医生。” 他扬扬唇角,等人走后才继续抬脚。 她今天不在,门口的电子显示牌都是别的医生,他随意坐到其中一间门口椅子,看向对面开着的诊室。 诊室里布置简单,一个文件柜,一张大书桌,书桌后有帘子和床,书桌上还有两个黑色的保温瓶,如果她在这个诊室工作,会不会其中一个是她的? 里面一个五十左右的男医生正在看诊,旁边坐着个二十出头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女孩神情紧张,一边听医生问诊还一边记着笔记。 梁星启露出笑,想象她曾经也如同眼前女孩,认真专注地学习,坐诊做手术值夜班,一步一步踏踏实实的才走到了今天。 身材容貌是她最不值一提的本钱,他喜欢她的性格,更喜欢她的优秀和坚韧。 对面病人看完病出来,里面医生朝外一探,应当是认出他来,“小梁?” 梁星启却没有太多印象,他看了一眼门口的牌子,起身走进去,礼貌问好,“顾主任。” 顾副主任看出他不认得自己,笑道:“你们结婚那天我也去了,要不是老骆在,我也能当上沈烟的证婚人。” 结婚那天人太多,梁星启实在记不清,当下回以微笑,“抱歉,顾主任。” “没事没事,来找小沈?哎哟,她今天不在门诊呢。” “不是,我有事过来。” 顾主任看一眼电脑上的号,示意对面椅子,“坐坐?这会没人。” 梁星启坐下来。 旁边规培生从他一进门就盯着看,看了好久才悄悄在顾副主任耳边用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主任,这就是烟姐老公啊?” “是,帅吧,人家还是南大的副教授,这么一说还是你们学校老师呢。” 学生吃惊,赶紧问好,“梁老师好梁老师好。” 梁星启微笑应一声,对顾副主任说,“顾主任,谢谢您对沈烟的照顾。” “谈不上照顾,是小沈自己有出息,我们老了,心外以后还得靠她们这些年轻人撑起来。” “您之前负责带她?” “我可带不了她噢,她是老骆亲自带的,我有时候还得听她的话,你是不知道,这孩子一进手术室谁都敢使唤,一般老骆主刀的手术都是她挑大梁,用起她师父来那不知用得多顺手。” 梁星启眼尾勾起笑容,“能想象。” 顾副看他,“来看什么病?怎么不找小沈?咱们医院没什么福利,不妨碍工作的情况下给自己家属通融通融还是能做到的。” 梁星启犹豫了下,没有明说,只说身体有点不舒服。 顾副主任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表情严肃了两分,“你们要孩子的话你可要照顾好自己,什么烟啊酒啊都不要碰了,别不当回事。” 梁星启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个,又想是不是她身边熟悉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笑道:“您也知道啊?” 顾副主任嘴快,“我哪不知道,她当初特地来找我批婚假,说想要个孩子来着。” 这句话乍然一听没什么异常,顾副主任下一句也已说到骆教授家那个小孙女。 可桌前男人笑意却僵了僵。 第41章 第41章 领了报告,显示无异常,梁星启拍照给她发过去。 她回:【也是个好消息,说明我们只是和小宝宝的缘分没到。】 沈烟:【继续加油!】 沈烟:【妈说得对,你平时还要加强锻炼,以后要是我上白班,晚上我就陪你在小区里跑跑步。】 梁星启盯着消息看,脸上没有什么笑容。 他简单回一个好,去停车场。 到学校时准备吃午饭,梁星启收拾收拾跟宋天瀛去食堂。 宋天瀛问:“你们那个论坛是不是准备开始了?” “下周。” “签证流程都弄好了?” “嗯。” “你们这实验上头挺看重的,实验结果也好,报上去,你再申请个国家级课题,真做出来什么说不定还能拿个诺贝尔奖。” “嗯。” 嗯? 他还真想拿诺贝尔奖?宋天瀛疑惑看去,这才看见旁边人有些魂不守舍的一张脸。 他伸出手在他跟前挥了挥,“想什么呢?” 梁星启回神应:“没什么。” “你这可不像没什么的模样。” 已经走到食堂,男人声音淡淡,“吃饭吧。” 吃完饭,宋天瀛问他是回办公室还是回家,他说回办公室。 “我记得你下午不是没课吗?” “还有点工作。” “行吧。” 两人分开,下午两点半,宋天瀛一进办公室,看见这人坐在电脑前,专注工作。 可能真的有什么紧急事情,他没打扰,也干起自己的活。 三点,抬头看,对面人手里键盘快要冒火。 三点半,梁星启出门,不到两分钟又拿着一沓材料进来。 四点,宋天瀛抱起书准备去上课,“我去上课了啊,你要是下班别锁门,我就不带钥匙了。” “好。” 快六点,宋天瀛下课从教学楼赶回来,看见这人居然还在,“你还不下班?” “准备。” “这都六点了,难不成今天沈医生上夜班啊?” 梁星启看一眼电脑右下角时间,默了会,开始保存文件,“现在回去。” 手机里有消息,五点发过来的,她说下班了,问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梁星启回:【在家吃,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沈烟:【想吃肉。】 梁星启:【好。】 他去菜市场买菜,到家时女人已经换好睡衣坐在餐桌边工作,见到他扬起笑容,“你回来啦。” “嗯。” 她又说:“我要写个项目汇报,不能帮你做饭,你简单做两个菜就好了。” “嗯。” 今晚的菜是红烧牛肉,蒸鲈鱼,炒时蔬。 他多买了牛肉,处理好放进冷冻室,明天还可以再做。 鱼简单,清洗好腌一腌直接就能蒸,菜也简单,麻烦的是红烧牛肉。 他先洗米蒸饭,再烧水焯一遍牛肉,接着炒,炒完大火炖煮,炖的时候开始做鱼和炒青菜。 菜香四溢时身后抱过来人,沈烟双手环着他腰,脑袋搭在肩膀上,探出身子往前面看,“好香啊,是什么?” 梁星启偏过头回:“红烧牛肉。” “哇。”她情绪价值给得足,语气夸张,“熟了吗?我要吃我要吃。” “再等等。” “好吧。” 但她不走,就这么抱着,他一动她也跟着动,像只树懒一样黏在他身上,梁星启无奈笑,“你还想不想吃饭?” “吃饭着什么急,现在比较想吃~” 她欲言又止,未说出的后半段暧昧。 然后踮起脚来亲他。 梁星启微顿,接着勾勾唇角,关掉火,转过身来把人拥进怀里,回吻。 ...... 快八点吃完饭,一放下筷子,沈烟催促,“现在不好跑步了,我们下楼转转消消食,快快。” 梁星启简单整理好碗筷,先放到一边,再洗了手跟火速换好衣服出来的人出门。 五月初的南城已经有夏天来临征兆,她穿一件宽松衬衫,配半身裙,头发扎成一个低髻拢在脑后,简单舒适。 一下楼,她小声抱怨,“好热噢,你说今年夏天是不是会不会特别热?” “嗯。” “你周一走?” 之前收到论坛具体信息时他第一时间分享给她,梁星启又点头,“对。” “我一直都很想去瑞士,网上看见的风景太漂亮了,你到那边多拍点照片给我。” “好。” “不能只拍风景,要有你,你站到风景里。” “嗯。” 她问题很多,“和谁去?几个人?” “四个,都是同事。” “有女同事吗?” 梁星启转头,看见她问完盯着前面小花园跳广场舞的老人看,好似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是真的在乎这个女同事的存在。 路灯橘黄色的光透过枝叶,在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影子,也悄悄落在她明媚脸上。 他说:“有。” “啊?” “有。” “哦哦。”沈烟仰头看来,“我怎么没听你说过你课题组里有女同事?” 刚刚才有,梁星启脸色不变,“她没参与很多实验。” “好吧,那她一定在某方面很厉害吧?演讲?翻译?还是什么?” 梁星启随口扯谎,“翻译。” “翻译?可我记得你在国外上的学啊,你还需要翻译?” “......”一个谎需要另一个谎去堵,“其他同事需要。” “这样啊。” 广场舞换了一首国民热歌,她又望过去,重新起了话头,“梁星启,你说我们以后老了会不会也来跳广场舞?我四肢不协调,学不会会不会被其他老太太笑?” “算了,我还是去上老年大学吧,提高提高文学艺术素养,不给你们家丢脸。”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迎面而来一个骑着幼儿三轮小车的小女孩,小女孩车子没控制好,急急冲他们来,沈烟侧身避开,弯腰伸手稳稳接住女孩的车子。 小女孩后怕一闪而过,昂起脸冲她笑,“谢谢漂亮大姐姐。” 沈烟点她额头,“慢点,知不知道?” “知道!”小女孩大声应完,两只小腿一用力,又一溜烟骑走了。 女人目光跟着,直到小孩消失在尽头才收回眼,“真可爱。” 梁星启视线落在她满是喜欢的眼里。 他想起很多。 相亲第二天,她问自己要不要结婚。 领证当天,她在微信上叫自己老公。 结婚那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他留在主卧,说不要浪费时间。 第一次牵手,第一次亲吻,第一次同床,都是她主动。 结婚半年,每次单独相处,她好像都只在乎一件事。 “在想什么呢?” 梁星启手落下去牵住她的,柔声应:“没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低头,对上女人皱着眉的神情,“梁星启,你是不是累了?” 他摇头笑笑,“可能是有点。” “那回去吧。” “不用。” 她格外坚持,拉他上了楼。 一进屋,说:“你去洗澡,厨房我来收拾。” 梁星启没拒绝,走两步回头看,她已经麻利整理起饭桌,接着把碗放进洗碗机,又去擦灶台和水槽。 她工作忙的时候不爱做家务,但有空也不会懒着不动。 唯独不爱做饭,他不在,她只会选择点外卖。 看了几眼,他转身回房洗澡。 洗完出来,她说还要加会班,让先睡。 梁星启没什么睡意,靠在床头看书,看书也没有兴致,换另一本她的,医学相关看不懂,他只翻有她做笔记的那一页看。 沈烟这人平时办事干脆利落,性格大气,但字却写的小意,工整温婉,像邻家姑娘一样。 他一页一页翻过,翻完一本,她终于回房,一边伸懒腰一边咕哝,“终于弄完了,我真的很烦这些文字工作……你还没睡啊,那我去洗澡,很快。” 的确很快,不到半小时,沈烟来到床边,鞋子一飞扑进他怀里,梁星启不得不张开双手接。 她就这么隔着被子趴躺在他怀里,刚洗澡的身上香味浓郁,眼睛也亮晶晶,“还累吗?” 这样的场景他轻易捕捉这句话背后的目的,梁星启看着人,轻声问:“做什么?” “不做什么啊,关心关心你嘛。”她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直起半个身子拍拍他胸口,“今天刚好例假来了,做不了。” 他下意识问:“疼吗?” “不疼。”沈烟回忆,“说起来,自从结婚以来我很少痛经了哎,好神奇。” 梁星启不懂这些,她又趴下来,贴着他胸口,碎碎念:“是个好事,痛经有部分原因是子宫内膜异位症和子宫腺肌症,还好上次没查出来......” 声音不大,他听不太清,伸手把她乱糟糟的头发全部拂到一边,温柔看着她留给自己的发顶和一小截额头,“沈烟。” “干嘛?” “会不会觉得我没用?” 沈烟听不懂,摆正脑袋,用手撑着下巴看过来,“什么没用?” 梁星启安静片刻,缓缓说:“没让你有一个孩子。” 她听完,辗然一笑,“今天查了不是没问题吗,那就是时间问题而已,会有的。还有,不要这么想,我从没觉得你没有用。” 头发又有几缕飘下来,梁星启捋到她耳后,再问:“如果一直没有呢?” 这个问题似乎比上一个要难回答,她停顿或者思考的时间有些长了,长到他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听见窗外传来的车流声,听到自己心脏下坠的声音。 “嗯?” 沈烟抿唇笑,“我很健康,你也很健康,肯定会有。” “如果。” “没有如果。” 她十分坚定,梁星启不再问了,靠上前亲她。 亲了没一会,沈烟压着沉沉呼吸退开,“不行......” 例假第一天,她本来就心猿意马,再亲下去会血崩的,以前还好,但现在吃到一半让她不吃她宁愿不开始。 梁星启眸色却愈深。 她挪了挪,挪下被子移动到他怀里,自己抱上腰找到舒服位置,“睡觉睡觉,晚安。” 第42章 第42章 沈烟这周换夜班,四点上班,十二点下班,梁星启周末两天休息在家。 天气开始热,吃完午饭她不愿动,躺在沙发上看手机。 梁星启去关窗,打算给她开空调。 “不关,我想吹吹风。” 他们家在高层,南北通透,梁星启把落地窗开得更大些,风呼呼吹进来。 沈烟朝他张开双手,“一起。” 梁星启站在窗户边望去,女人面容干净,姿态慵懒,睡裙堆到膝盖处,露出纤细白皙的一截小腿。 他静静看了一会,过去和她挤上一张沙发。 好在沙发宽敞,堪堪容纳得进两个人。 梁星启侧着身,搂紧怀里人,叫她:“老婆。” “嗯?” 他又没了话。 “等会送你去上班。” “那你晚上还得去接我哦。” “嗯,晚饭想吃什么?” “吃食堂好了。” 梁星启没坚持,继续问:“项目怎么样?” “到现在已经做了三例手术,效果都不错,我这两天整理好数据准备发给北城的医院。” “不写论文?” “写,但是现在还没时间。” 梁星启垂下眸看她,温声问:“既然这么忙,为什么还想要孩子?” “因为以后会更忙,而且我现在的身体机能比较适合生育,以后年纪再大也能生,但没那么优质了。” “优质?”他沉默一瞬,“我也是优质基因吗?” 沈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抬头,正好碰到他下巴,她不客气亲了亲,笑道:“当然,梁教授不优质还有谁优质?” 梁星启看着她这个笑,片刻后才应一声。 白纱拂动,让风有了形状。 不知不觉,怀里人呼吸轻盈,他低头一看,女人已然睡熟,仿佛还做起梦,嘴角勾着笑容。 梁星启往外挪动,拿了手机定好闹钟。 再转回来轻轻拍着肩膀,和她一起睡过去。 …… 三点四十到医院,这个点人多车多,他停在门诊旁边的大停车场。 沈烟匆匆下车,“走了拜拜。” 原本以为她直接要走,不想又从车头绕过来,示意摇下车窗。 窗户玻璃降下去,她忽然弯腰凑上前吻他,一触即离。 笑颜明媚,话语轻快,“晚上见。” 接着像风一样,小步跑向门诊楼。 梁星启愣了一下,几秒后才抿起道笑容。 他关好窗准备开车,眼一瞥,看见落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手机。 梁星启熄火,拿上手机去住院楼。 从门诊过去要穿过一条小路,他走着走着跟在两个面生的医生后面,医生年纪看起来不大。 本来想越过去,但听见熟悉名字,梁星启脚步慢了慢。 “听说你们科室那谁在追张仕?” “追了也没用,人家可不好搞,家里背景好又有能力,最重要又高又帅,以后也不一定留在这里。” “老听说他家庭条件好,到底多好?你们是同学吧?你知不知道?” “有钱,有势,我就说这么多了。” “那他干嘛跳槽来我们医院?转一圈就走?” 另一名医生像是知道什么,但欲言又止,说起另外一件事,“之前他们不是去申城开会,人家那会议就是他妈的医院办的,本来我们只有两个名额,后来张仕硬是多要了一个。” 可旁边医生没听懂,“真牛逼。” “算了不跟你说了,你不懂。” “我什么不懂?” “反正啊,命运这事也挺玄乎,我觉得吧,有些东西命中让你错过你努力也没有,他要是再早来一个月……说不定我们医院就能留住这尊大佛了。” 梁星启脚步停在原地,两人渐渐走远,那些话也跟着风飘散。 ...... 不用做晚饭,他回陆慈那边吃饭。 恢复国籍手续要一段时间才能办好,梁星辰着手找工作,不过她这个身份不太好找,陆慈用关系给她找到一个,梁星辰没在国内工作过,不挑,现在已经上班一周。 小宝下周也开始上私立幼儿园,陆慈很不开心,说自己退休了可以帮着再带一两年,梁星辰没让。 梁星启到时俩人又在争执,梁星辰说:“早上送下午接晚上带还不行?真带一天一夜我怕过不了多久您就把我们母子俩扫地出门。” 陆慈:“呸呸呸,胡说什么。” 一转眼,看见门口男人,“回来了?烟烟呢?” 在客厅玩的小男孩也看见舅舅,抓着玩具车飞奔过来,喊声响亮,“舅舅!” 梁星启弯腰抱起人,边应:“她上班。” 大家见怪不怪,陆慈嗔一眼梁星辰,去厨房帮阿姨做饭去了。 梁星启抱小宝来到客厅,没见梁琮身影,“爷爷呢?” 小宝举着车子回答,“祖祖在书房!” 梁星启便再抱他过去,走了两步,听见身后声音,“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给小宝生个弟弟妹妹?” 脚步一僵。 “弟弟妹妹!”小宝特别高兴,“要弟弟妹妹!舅舅,弟弟妹妹!” 梁星启点他鼻子,“你知不知道弟弟妹妹是什么?” “当然知道。”小男孩举起三个手指,又变成四个手指,“我四岁啦!” “你才三岁半。” “四岁。” “三岁半。” “啊啊啊啊四岁!” 俩人一边争一边往书房去,梁星辰没能听见答案。 六点吃饭,今晚有个重要议题——给小宝取中文名。 陆慈问:“老爷子,小宝这辈有没有辈分字?” 梁琮:“这我倒不太清楚了,得打电话问问他二爷爷。” 二爷爷即梁琮弟弟,陆慈当即打去电话,那边一听是给梁星辰的孩子取名字,有些犹豫。 梁琮听见,抢过电话挂断,气呼呼:“不跟他们一块,我们自己取!” 梁星启兄妹俩没表态,陆慈迟疑一二也同意了,梁琮吩咐:“给我拿本字典来。” 陆慈笑,“这哪有字典噢。” 梁琮就戴上老花镜捣鼓他的手机,专心致志捣鼓到他们吃完饭终于抬起头,“梁曜安,以后星启有了女娃叫朔安。” 陆慈一听又忍不住笑,“一个日一个月,下一辈是不是得叫宇宙去?” “有何不可?” “......” 梁星启看向梁星辰,对视一眼,梁星辰去抱小宝,“宝宝以后就叫曜安咯,曜安曜安,快谢谢祖祖。” 小宝没听懂,但听话冲梁琮笑,“谢谢祖祖!” 吃完饭梁星启没走,陆慈问他:“怎么还不回去?” 以前梁星辰没回来时吃好饭她巴不得他多留一会,现在开始赶人了,梁星启无奈应:“我晚点去接沈烟,等会直接从这里过去。” “那也行,我给你拿点水果,你带回去给她吃。” “嗯。” 给小宝洗完澡的梁星辰下楼,走近来说:“哥,什么时候有空,我请嫂子吃饭。” 上个月带小宝去打疫苗,沈烟帮不少忙。 陆慈觑道:“一家人客气什么,把烟烟叫回家来,我给她做。” 梁星启也看向梁星辰,“不用客气,她不会介意这些。” 梁星辰点头,不再多说。 等梁星启拎着一袋水果离开,她送到门口,看着他背影,“哥。” 男人回头,她扬了个笑容,“谢谢。” 这一个多月的事并不轻松,但整个离婚过程她几乎没有操心,也没有跟威廉那边对接,全是他在帮忙弄。 也许就像沈烟说的,时间是个好东西,她长大了,梁星启也不再是以前的梁星启。 经历这四五年,她觉得如今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美好。 梁星辰上前两步拥抱他,声音更加清晰,“谢谢你,哥。” 梁星启虚虚拍拍她肩膀,“星辰,欢迎你回来。” “嗯,我回来了。” ...... 梁星启晚上快十二点到住院楼下停车场。 她从不提前下班,反而每次都要加班十几分钟或者半个小时,所以不用提前太多过来。 他熄了火,耐心等待。 十二点一到,下班的医生护士陆续下楼,等了几分钟,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梁星启思忖片刻,推开车门下车。 几步外,看见人的张仕也停下脚步。 张仕猜他应该是在等沈烟,远远露个笑容后偏了偏路线想要绕过去。 可他叫住自己,“张医生。” 张仕有些疑惑,“梁老师,有事吗?” 梁星启:“方不方便聊聊?” “……可以。” 夜深,停车场静得只剩虫鸣,两个身形相似的男人站在车子边。 梁星启先开口,话语沉静:“听说你和沈烟是同学?你们关系很好?” 张仕猜到是因为沈烟,但他不知道眼前男人了解多少。 再看过去,看见对方较真的眼,他心里笑,这是吃醋了吗? “我们不同班,关系......你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很多。 梁星启没有什么合适的渠道去了解她的过往,只能靠猜测去猜他们之间的关系。 沈烟不是个热络的人,按照她的性格不会跟一个“同学”拍照时贴那么近。 而张仕每次看她的眼神,都不是在看曾经相识的女同学。 他们之间,有过什么。 梁星启顶顶下颚,沉下声问:“之前去申城出差,是你找机会让她去的,是吗?” 张仕沉默。 “因为你知道那个会议有她上学时崇拜的医生。” “你家境优渥,却放弃一切来到这个医院,是因为她,对吗?” “如果你早来一个月,说不定和她结婚的不是我,是你,对吗?” 毕竟她只想要找一个优质基因,而张仕不比他差,张仕手里的医院资源还能助力她的事业。 他和张仕比,没有胜算。 梁星启眼眸暗沉,心也沉沉地往下掉。 张仕没有回答这些问题,只说:“人生不就是这样?结局早已注定。” 也许真的早来一个月,他和沈烟不是这个结局。 月亮隐入厚重云层,天地间最后一丝清辉被吞没。 梁星启想,如果他没能给她一个孩子,她是不是会和他离婚。 第43章 第43章 梁星启周一早上出发瑞士,夫妻俩一起出门。 沈烟去地下停车场,他从一楼出去小区外面打车。 在电梯里分别,她越过行李箱拥抱他,“记得想我噢。” “嗯。” 到一楼,梁星启拉着行李箱出电梯,回头,看见她一边笑一边朝自己挥手,直至电梯门关上。 站在原地,电梯门反光,他看到自己身上这辈子从未出现过的懦弱。 他敢问张仕那么多,却不敢问她一句,昨晚到现在,俩人依然是甜蜜恩爱的一对夫妻,同床共枕,亲吻拥抱。 为什么?因为害怕听见不想听的答案。 此刻意识到这一点,梁星启兀自笑了笑。 她选择自己的原因无论是什么,他都没想跟她离婚。 既然不离婚,就没必要再问,他要消化的是自己情绪。 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到,国内晚上十一点。 抵达酒店,梁星启给她发过去报平安的信息,那边很快打过来电话。 “这么快到了呀?” 女人声音轻松,隐约还听见被子摩擦的动静。 她这会应是洗了澡躺在床上,可能在看书,可能捧着笔记本加班,可能玩手机,她没有什么规律可找。 “嗯,刚到。” “酒店怎么样?是不是住在山里?” “不是,要开会,住市区。”梁星启走到窗户边,“要不要给你看看?” “好啊。” 他打开摄像头,第一眼看见屏幕里只穿睡衣的人。 身形悠闲,肩带有些歪,露着胸口小小一弧半圆,画面里的脸庞看起来更加白皙清瘦,十分漂亮。 梁星启多看了两眼,这才举着手机往外走。 先照一遍窗外风景,又对着房间走了一圈,她有些疑惑,“好像也不是很好?” “这边没什么高楼大厦,酒店也有些年份,所以没那么新。” “嗯。”她挪了挪侧躺下来,光线变暗,声音也更加轻柔,“你换摄像头,我想看看你。” 梁星启坐到椅子上,找了个矿泉水瓶当支架,调转摄像头。 视频里的他看起来不太自然,他也的确不自在,结婚以来,这是第一次打视频。 “累不累?”她问。 “不累。” “明天就开会吗?你准备好了没?要发言吗?” “要发言,差不多了。” 沈烟忽然“哇”一声,“梁星启,你说以后我会不会成为拿下某个国际物理大奖,甚至诺贝尔奖得主的太太啊,报道里会不会出现我的名字?” 她绘声绘色用夹起来的播音腔说:“来自中国的年轻物理学者梁星启,是国内第一位获此殊荣的物理学家......” 梁星启忍不住笑,“你在想什么?” 她轻轻哼,“还是很有可能的好不好,你看妈就那么厉害,爷爷还上语文课本呢,你爸爸也好牛,所以你完全有可能啊,不要妄自菲薄。” 她一连串的夸赞,梁星启却听得沉默,稍瞬后才微笑应:“那我努力。” “必须要努力!”沈烟又问:“那边冷不冷?你记得多穿点,按照我参加那么多次培训和会议的经验来说,会场的空调都打得特别低,别感冒了。” “这边温度刚刚好,放心,不会感冒。” 沈烟翻身面向另一边,手机也跟着移动,“好了,不吵你了,你休息。” “嗯。” “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她眨眨眼,似乎在期待。 梁星启安静片刻,轻声说:“我很想你。” 女人像是听见满意答案,咧开笑容,“我也想你。” ...... 会议一共三天,梁星启和团队要在开幕式上做简要汇报,第二天上午在分会场做详细汇报。 很忙,她的工作也多,俩人只时不时发微信消息。 上午他作为主讲人汇报这次实验,汇报完参会各国物理学家纷纷提问,回答完全部问题已经超过主办方给他的时间半个小时。 回到位置,同事们小声鼓掌,“梁老师,牛。”“你看见这些人表情没,我们震住他们了!哈哈哈。” 梁星启勾勾唇角,坐下来,“我手机呢?” 一个老师把包递过来,调侃道:“又找老婆呢?” 另一位老师附和,“同个课题组这么久你还不知道?咱们梁教授可是爱妻人设!” 梁星启没理他们,打开手机看微信。 没有新消息,现在国内是下午四点,她按道理已经下班,但估计还在忙。 他发过去结束汇报的信息,收了手机专心听讲。 十二点结束,再看手机,没有回复。 可能在加班或者回家路上。 中午睡了一觉,下午继续参加会议。 这次的学习机会难得,大家都不想错过,每个人都听得认真,身上也带着任务,会议间隙主动去认识其他国家的学者。 但梁星启不用去,经过上午的汇报,茶歇时来找他的人不少,还有两个说是他大学同学,但他没太多印象。 聊了几句加上联系方式,等人群散去,他再次看微信,依然没有回复。 梁星启皱皱眉,发过去:【下班了吗?】 然而这条消息也石沉大海。 台上最后一个汇报者声音激昂,梁星启却乱了心思。 他思考一会,起身到外面给陆慈打电话。 “妈,沈烟今晚回家吃饭吗?” “没有啊,怎么了?” “有没有和您联系?” “没有,到底怎么了,你可别吓我。” 梁星启:“没事,她没回我消息。” “嗨,你个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工作多忙,这会还在上夜班呢吧?” 她今天不上夜班,现在晚上十点,应当早就下班。 他没再说太多,说了两句让陆慈不用担心。 可挂断后心绪仍是有点乱。 以前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医院要是突然来了难处理的手术她可能需要一直加班,甚至不分昼夜。 要是今天也出现这样的紧急状况她很有可能还在医院手术室。 但是从不这么长时间不回复消息,紧急加班不能回家也会给他发微信。 梁星启捏紧手机。 应当不会出什么事,她这人虽然车是开得快了一点,但是遵守交通规则,且像她自己说的,没人比她更珍惜自己的生命。 再有,即便真有什么意外,医院她那些同事都知道自己,不会没有电话过来。 梁星启吐出两口呼吸,转身回去会场。 会议全部结束,当地时间18点,国内时间深夜十二点。 微信依然没有动静。 她第二天上班的话一般十二点就要睡,睡觉之前要给手机充电,会看一会消息,所以眼下已经十分不对劲。 他直接打过去电话。 第一个,没人接。 第二个,依然没人接。 第三个,手机里冰冷的提示音告诉他:“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整整一天,心悬了落,落了又悬,终于在这一刻再次高高挂起。 旁边同事们在商量晚上去哪吃饭,说话声嘈杂。 “后面没我们什么事了,今晚咱们出去好好吃一顿?” “瑞士哎,这辈子能蹭着公款来一趟死而无憾了都。” “让我搜搜这边的特色菜。” “吃,必须要吃。” “就当庆功,咱们这次收获可不少,说不得真能拿个大奖。”说话的男老师攀上梁星启肩膀,“梁老师功劳最大,咱们听他的。” 可转眼看过去,却看见对方深皱的眉眼,眼里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一惊,放下手,“星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男人没有反应。 男老师碰碰他,“星启?” 梁星启这才回过神,开口镇定,也坚决,“你们吃,我得先回国。” 来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明天只是听汇报,没什么工作了。 讨论晚饭吃什么的几人都看过来,纷纷说话:“现在回去?” “怎么了吗?” “现在没有航班了吧?” 刚刚离得近的男老师看见他脸上神色,猜测可能是家里出了什么事,“那赶紧看看有没有中转的航班,这边航线多,应该是有的。” 梁星启点点头,“抱歉,后面一天你们好好听,我们之后上班再交流。” “去吧,注意安全。” 男人脚步匆匆,一眨眼就消失在转角。 几人都不再纳闷,猜到应当是家里真出了事。 毕竟共事三四年,梁星启一直是公认的认真细致情绪稳定,就算先前实验数据大推翻重新开始他表情都没有一丝波动。 这会眼里的慌张、担忧却全然藏不住了。 ...... 没有直达南城的航班,梁星启买了到香港的机票,再从香港转车回南城。 飞机上有wifi,但信号不佳,大概国内时间早上七点多,她终于回过来消息,不过只一条,说昨天太累睡着了。 他回复的内容也转了好久才发过去,之后再次处于“失联”状态。 总之确认平安,梁星启心里的担心放下一大半。 他明白自己今天的异常,也没有后悔坐上这趟航班,没有她平安的消息,他无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高高兴兴和同事去聚餐。 他不能失去她。 下午四点落地香港,他先坐机场快线到西九龙,再从西九龙出境回南城。 梁星启没回家,先去医院,到医院时六点多。 网约车停在门诊前面停车场,正要付车费下车,一抬头,看见门诊大楼出入口站着几个人。 都没穿白大褂,看起来像是在商量什么。 人群里一男一女格外亮眼,俩人安静站在边上,没有说话没有交流。 很快,沈烟和另一名女医生跟着张仕走向他的车子。 梁星启没注意太多,甚至忘记他们的关系,只一直盯着那道熟悉身影,这一刻,彻底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第44章 第44章 车子从他跟前驶离停车场。 梁星启拨出电话。 这一次,顺利接通。 “喂?” 女人声音压着,像是不敢大声说话。 他问:“在做什么?” 沈烟看看前面,捂起话筒,“刚下班。” 今天骆教授办退休仪式,医院走得近又不上班的医生都去。 张仕虽然不是他的学生,但私下关系不错,也一起过去。 沈烟本来想自己开车,不过旁边女医生好像对张仕有意思,想趁这个机会坐他的车搭话,偏要拉上一个人壮胆。 这会她说话都有点不太自在,“怎么了?” 梁星启:“不是四点下班?” “哦,加了一会班。”沈烟加快说话速度,“今天老师退休请吃饭,我路上呢,不说了啊,拜拜。” 一说完,等了两秒,听筒里传来嘟嘟嘟声。 梁星启轻轻呼口气,对前面司机说,“走吧。” 他在手机上将目的地换成家里地址。 这边挂断电话,沈烟将手机放进包里。 女医生撞撞她肩膀,“老公啊?” “嗯。” 女医生朝前看,“张医生,你认识沈烟老公吗?你们不是一个学校的吗?” 张仕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淡声应:“不认识。” “哦,我听说你们是xx届的?” “嗯。” 俩人聊上天,沈烟掏手机打字给梁星启发消息:【你那里是中午吧?吃饭没?】 沈烟:【昨天可真是累死我了。】 昨天下班临时来了台手术,区里重要领导突发心梗,情况危急,又是重点关注,一个晚上她都没能碰手机。 一天十几个小时高度紧绷,到家澡都没洗倒头就睡。 老公:【做手术?】 沈烟:【嗯。】 老公:【去哪吃饭?我去接你。】 沈烟:【?】 沈烟:【你怎么接?】 老公:【我回来了。】? 会议三天,按道理他明天才返程,怎么突然回来? 沈烟想着想着想到什么,神情随之沉了沉。 难不成是因为联系不上自己所以匆匆赶回来? 又猛地摇头否定,不是不是肯定不是,实在没必要为这么小一件事赶国际长途回来,应该是工作上有什么其他事情,晚点问问好了。 沈烟:【你坐那么久飞机回来,好好休息吧,我打车回去。】 老公:【没关系,地址发给我。】 真犟,沈烟无奈,发过去地址。 放下手机,才发现车里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空气静得有些怪异。 她前后看看,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 十来分钟抵达酒店。 骆教授本来想低调办这个退休宴,但奈何这个要请那个要请,有空的师兄师姐们也都回来,所以凑了整整一个小宴会厅。 骆教授女儿小外孙和师母都在,一进去,小瑗先看见她,飞奔过来,喊声照例是又甜又响亮,“烟烟阿姨!” “哎。” 骆璇就在不远,笑着吃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我爸女儿,你才是小瑗妈妈。” 骆璇比她大两岁,俩人关系不错,沈烟也笑回,“我也想呢,什么时候老师忽然发现我是他在医院弄丢的另外一个双胞胎女儿就好了。” “说不定还真是。”骆璇看见去停车慢两步走进来的男人,先是冲她八卦挑挑眉,再朝张仕说话,“来了啊。” 大学谈的这段恋爱知道的人不多,就连骆方民都不知道,但骆璇是其中一个。 有一回她去老师家吃饭,张仕送过去的,他们在老师家小区门口说了会话,就这么被骆璇撞见,她怎么狡辩她都不信,只能老实承认,并让她不要告诉骆教授,怕骆教授误会自己不务正业。 后面他们又陆陆续续见过几面,有次骆璇找她,找不着,还加了张仕微信来问。 所以眼下张仕也礼貌问好,“骆璇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进去吧,你导师也到了。” 等人一走,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你不是结婚了吗?” 沈烟解释,“就是一起过来而已。” “一起过来?那你老公呢?怎么不带来见见?” 要是梁星启原先这两天在南城,她可能会犹豫要不要让他来,但也仅是犹豫,今晚来的都是同门、同事,没人带家属,带他来多奇怪啊,正好他出差,她直接不用犹豫。 沈烟如实说:“他刚出差回来,而且带家属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你可是骆教授第二个女儿。” “好了璇璇姐,你就别打趣我。” 在她怀里坐了一会的小瑗开始不耐烦,嚷嚷喊烟烟阿姨,三人往里走。 骆璇边走边说:“你和张仕一起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现在又一块过来,你老公不知道吧?” “不知道,再说知道又怎么样,我和张仕没什么。” “啧,这你就不懂了,男人心眼子就,”骆璇比了小拇指一截指头,“就这么丁点。” 沈烟失笑,“不会,他不至于介意这种事情。” “行吧行吧,他是你老公,你说了算。” 厅里大家都到得差不多,骆璇把她拉去主桌。 主桌坐了几位领导,还有骆教授第一批三个学生,现在都已在全国心外独当一面。 不过沈烟和这几个大师兄大师姐不熟,有的一面没见过,所以骆方民拉着她介绍,“呐,这就是沈烟。” “虽然是第一次见小师妹,但在群里咱们可是老熟人。” 说话的是大师兄,群里头像就是他的职业照,沈烟微笑,“大师兄,咱们终于见面了。” 另外一个师姐说:“我记得前年还是什么时候我来一附院交流,那时候小师妹还是个小住院医,没想到今年都要评副教授了呀。” 认识她的医院领导接话:“那可不是,咱们骆教授带出来的学生就没有一个差的。” 骆方民也笑,“我可不敢领这个功,但有一点没错,当年要不是我先下手为强喊沈烟来家里吃饭,哪收得上这个关门弟子。”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饶是她见过世面受过许多夸奖也不好意思脸红了红。 大师兄倒了杯酒递过来,朝骆方民说,“老师,我这杯先敬小师妹了啊,多亏她这几年在您手里帮忙。” “一起一起,我也得感谢沈烟给我这小半辈子的工作生涯划上圆满句号。”骆方民说罢就要自己倒酒。 旁边钱青一啧声,骆方民假装沉脸,“这么个好日子......” 钱青觑他,但坐下来,算是应允,早就等着这一天的骆方民赶紧喜滋滋倒酒,其余人自然也不空着,于是菜还没吃上一口,酒要先喝一轮。 沈烟料到这个场景,原本是打算今天陪老师尽兴喝,不过她现在的情况...... 女性和男性不同,酒精在女性体内的代谢时间通常为24到72小时,少喝些等代谢完再同房没什么大碍,但精子的生成周期约为72-90天,所以男性必须提前戒烟酒。 不过显然今晚这个情况要么不喝,要么不醉不归,少喝基本上没可能,沈烟斟酌一二,对要敬她的大师兄大方说:“师兄,我最近备孕,只能以茶代酒了。” 在场都是医生,也不是什么官场关系,眼下这么一说,大家都很是理解。 等坐下来,坐她旁边的骆璇靠过来问:“真备孕?” “真。” “干嘛这么想不开?”骆璇皱着眉,“我支持你结婚,但是孩子这事你要谨慎。” 沈烟看过去,骆璇分享欲起来,“二人世界时的男人和婚姻跟有了孩子之后的男人和婚姻是不一样的,你不要不信我。” 除了学校老师,骆璇是沈烟认识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强人,在她还纠结毕业论文选题的时候她已经自己开了公司,公司听说还融了多少轮的投资,那时候的骆璇就已财富自由。 后来认识了现在的老公,三四年前生下小瑗,听师母说骆璇不打算那么早要孩子,小瑗是意外。 再后来骆璇怀孕生产,顾不太上工作,公司只好交给老公,那时候起公司收益一落千丈,又碰上经济下行,她一手打拼出来的事业宣告终止。 直到小瑗一岁多,她才重新工作,孩子经常丢给师母带。 沈烟没有不信她,只是...... 要孩子这事不是一时兴起,现在更不会因为别人所描绘的困难说放弃就放弃。 她已经提前设想好最坏的可能——离婚,单身带娃。 医院工资不低,再加上沈卫荣这几年给她的钱,请蒋玉莲,再请一个两个阿姨专门带孩子都不是问题。 至于许多人所担心的生产焦虑、产后焦虑,沈烟从始至终觉得这压根不算事,她这十几年不是白活的。 沈烟抿抿唇,“我知道,璇姐,我考虑好了。” 骆璇定定看着她,半晌,忽然笑:“我现在真的好奇,你老公是何方圣神。” “这跟他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要是她在这半年多的婚姻里感受不到爱,被杂事烦恼,婆家也烦人,当初再怎么坚定的决心都会动摇。 骆璇再次说:“沈烟,别把自己想得太强大,养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知道。” “那你告诉我,你老公现在对你什么感情?”爱不是唯一,爱会变质,但是如果一开始连爱都没有,那这个孩子生下来相当于没有父亲,连老婆都不爱,怎么会爱她生的孩子? 沈烟回答不像之前快速,迟疑许久才摇头,“不知道。” 他没说过,他们也没有讨论过,沈烟觉得没必要纠结他爱不爱自己,现在这样的生活她很满意。 骆璇还有问题,“那你呢,你爱他吗?” 沈烟看过来,眼神却渐渐变得迷茫,眼底像被一层雾裹住,这是比上一个问题更难回答的问题。 这次停顿的时间长达半分钟。 骆璇觉得不必再问,转头应付喊妈妈的女儿。 沈烟却因为这个问题愣住许久。 她爱梁星启吗? 但好像在搞清楚这个问题之前,她要弄明白一件事,什么是爱?怎么算爱? 开始上菜,其他朋友同事都过来敬酒,骆方民笑眯眯,喝了一杯又一杯。 沈烟无暇再思考爱与不爱,她作为关门爱徒,也要跟着举杯喝茶,每次一有人来骆教授就要替她解释一遍,“小姑娘备孕呢,喝不了酒。” 其他人以这个话头聊起来,她还要应付。 张仕和他的导师过来,骆教授同样的话又说一遍,她感觉到头顶目光,但没抬眼对视,只举举茶杯和他导师说话。 这顿饭一直吃到十点,沈烟提前给梁星启发过消息。 可能发迟了,他来得有点晚,送走老师一家他还没到,酒店门口只剩她一个。 等了一会,张仕忽然不知从哪出来,递给她一支口红,“你落在车上的。” “哦哦。”沈烟立马接过,“谢谢啊,麻烦你送过来了。” 张仕站在原地,微微垂眸看她。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们连朋友都做不了了,每次见面她不是避开就是安静不语或者客气。 就这么爱他?结婚、生子,这些在二十出头的沈烟嘴里是毒药,是这辈子都不会碰的事。 备孕......竟然愿意承担这样大的风险去和他生育一个孩子吗? 但这些都不关他事了,张仕笑笑,“沈烟,我估计十一月份待满一年会离职。事情过去那么久,我也没了其他任何想法,你不用躲着我。” “......” 她没躲着,只是像和其他男性一样保持距离。 不过既然话说到这了,沈烟抬起头,冲他扬起笑容,“好,祝你前途似锦。” 她爱不爱梁星启还不得而知,可此刻心里无比确认,她对张仕已经没有任何情感。 张仕张嘴还想说点什么,背后忽然有人喊:“老婆。” 声音听不出来具体情绪,像是极为自然的伴侣间的称呼。 沈烟回头,看见梁星启。 天热,他只穿一件简单白色t恤和黑色休闲裤,身形颀长,站姿笔挺,看向她的眸光专注唯一。 她的心,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第45章 第45章 张仕看见她身后人,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走上前来的男人十分自然,什么都没问,沈烟却觉得有些怪异。 坐上车,她好几次想跟他说话,但看见他没有情绪的脸,话憋进肚子。 他专心开车,开得比平时还要沉稳。 到家,沈烟弯腰换鞋,换好回头,他站在门后,视线专注看着自己。 她觉得实在不对劲,“梁星启,你怎么了?” 梁星启上前来抱她。 自然而然的,又低下头亲吻。 好几天没见,沈烟也有点想他,拥抱回应。 只是没过一会,她察觉到异常。 他渐渐着急,呼吸失序。 沈烟还没出声,后背被抵到鞋柜上,撞得她生疼。 “梁星启!” “梁……” “唔……” 她微微挣扎,他没让,动作间谁不小心咬到,两人口腔里尝到一丝血腥味。 男人动作停下来,却依然紧紧抱着她,怀着愧疚道歉,“对不起。” 沈烟有点后怕,担心他别不是在国外出了什么事情,“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回来?” 梁星启埋进她颈窝,声音低着,“没事。” 这哪是没事的样子? 这人怎么这么别扭? 沈烟拍着他后背,耐心哄:“跟我说说,好吗?是国外出什么事了?还是家里?” “你在害怕什么吗?告诉我,好不好?” 女人声音轻柔,像是在哄小孩。 梁星启想,自己真是不如她。 “沈烟。” “我在呢。” “张仕,是你前男友吗?”他终于问。 沈烟惊讶,推开人,“你知道?” 真的是。 前男友。 沈烟一下明白许多,怪不得之前打球痛下杀手,怪不得刚刚宣示主权。 幼稚小气男人,她嘴角上扬,“什么时候知道的?” “猜的。” 俩人还站在玄关,客厅餐厅的灯没开,只有玄关头顶一盏小灯亮着暖色光。 沈烟靠着鞋柜,手环过他腰抱住,眼里漾着笑,“吃醋了?” 梁星启心里摇头,又点头。 他的确介意她过去的生命里有过那么一个人,有过那么一段亲密关系。 他光是想着他们曾经亲吻拥抱就有些烦躁。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他无法,也不能将情绪带给她,今晚有些冲动了。 沈烟继续哄人,“以前我不知道我会认识你啊,也不知道会和你结婚,如果早知道我将来老公是你,我就不跟他谈了。” “你喜欢他?”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梁星启抿唇,眼神依旧直勾勾落在她身上。 “我也想说点假话,但是假话我们智商250的梁教授肯定能听出来……” 沈烟认真开口,“那时候我才二十一岁,张仕很优秀,我们几乎天天一起泡图书馆,他后来表白,说喜欢我,问我要不要在一起,我同意了,我们在一起一年,后面因为学习工作忙碌分开。” “就是这样,现在虽然在同一个医院工作,但是几乎见不到面,刚刚是因为我坐他的车落了口红他才来找我。你还想听什么?” 她微微仰着脸看他,梁星启掩眸,手摸上她嫣红下唇,指腹轻轻摩擦。 “他亲过你吗?” 没有回答。 梁星启却得到答案,俯身撷取她的唇。 不算轻柔,但没了刚刚凶狠,一点一点进攻,仿佛在收复失地。 沈烟心里笑。 怎么醋劲这么大? 她努力回吻拥抱,不然小气男人哄不好。 例假最后两天,亲吻无法继续延展。 亲完沈烟抱着他,“梁星启,我没法回到过去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但请你相信我,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死灰复燃的可能。” 梁星启凝视片刻,再开口:“以后不要坐他的车,行吗?” “行行行,再也不坐,我见到他就跑,这样可以不?” 他轻轻哼了声。 沈烟在他腰窝位置挠了挠,某天睡觉时发现的,这里是他的命门,一按一抓反应都特别大,要是在办事,会直接触发某种开关。 这会男人愣了下,“干什么?” 她又挠,挠到他忍不住笑着躲开,然后抱过去贴上他胸口,“还吃醋吗?” “……没吃醋。” “那还不高兴吗?” “……没不高兴。” 好吧好吧。 “老公,我好饿哦~”沈烟冲他笑,放轻声音撒娇一样,“刚刚都没空吃饭,给我煮碗面好不好?” “番茄鸡蛋面可以吗?” “可以。” ...... 南城进入盛夏,沈烟怕热,拒绝参加一切户外活动,能躲在屋檐下空调里绝对不挪动半步。 月底,她把试验手术资料和报告整理好发给北城,这个项目算是告一段落,之后等那边返回来反馈再做下一步计划。 她手上轻松了,但是另一位俞医生却陷入苦恼,原因是她那段快速开始的恋爱可能要宣告终结。 俞好感情经历不多,所以纠结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抽离。 沈烟不替她做决定,只安慰了几句。 俞好趴在桌面上,声音恹恹,“烟儿,我要是你这种性格就好了。” “我什么性格?” “干脆利落,果断,说结就结,说分就分。” “你可别咒我。” 俞好看过来,“反正就是这个意思,我感觉你从不内耗,要是不开心不舒服了就直接结束,之前和师兄也是这样,我真佩服你啊。” 沈烟颔首,继续看手上的病历。 “烟儿,要是以后,我说假如啊,你和你家梁教授吵架,吵那种很严重的架,你会不会和他离婚?” 沈烟没有思考,“看严重程度,如果是可以解决的矛盾,不离,如果无法调和,且严重影响我的心情和工作,离。” “不愧是我的烟。”俞烟朝她比大拇指,又问:“如果梁教授出轨呢?” 到时间去查房,沈烟站起来,两只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我会先戳瞎我自己。” 下午四点多准时下班,发消息问他回不回家吃饭,他说回,但是要晚点。 沈烟就去买菜,打算当一回贤妻。 她很少下厨,厨艺一般,但能吃。 今晚就给他露一手! 可捣鼓到七点,沈烟看着盘子里稀碎的煎鱼和全是水的番茄炒蛋,神情难以言喻。 她好像挑了全世界最难的两道菜来做。 门口忽然传来解锁声,沈烟下意识挡在这两盘菜前。 梁星启进屋,看看围着围裙的女人,又看她身后露一角的菜,“怎么了?” 沈烟讪讪笑,“要不......要不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梁星启明白了,他走到餐厅,看见她的手艺。 忍不住笑,女人锤他肩膀,“笑!今晚你就吃这个!” 他拿起筷子尝一口,挑挑眉,“虽然卖相有点差劲,但是味道不错。” “真的?” “真的。” 沈烟半信半疑,吃过他喂来的一口鱼,惊喜抬眸,“真的哎。” “开饭。” 梁星启非常给面子,吃了两碗饭,两道菜也光盘。 沈烟做饭自信心瞬间爆棚。 他负责收拾洗碗,她回屋洗澡,做饭做出一身汗,又全是油烟味,必须马上洗。 洗好八点多,他很快也回房,对视一眼后进了卫生间。 再出浴室来到床边,身子压下。 沈烟双手撑在他胸口,含笑问:“这么着急?” “嗯。”梁星启主动亲上来。 今晚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格外的温柔细腻,光是吻都让她颤了颤,身体热得发慌。 等看见他往下退,亲她小腿......大腿......沈烟睁大眼,“你......” 接下来所有话语和身体,都被他吞入口腔。 第一次这样,沈烟觉得自己要飘上天了! 老天!他怎么那么会! ...... 后面连续一个星期,几乎每隔一天就会同房,沈烟觉得自己有点飘飘欲仙。 梁星启像是开了那方面的智,不再只会简单动作,地点、环境、姿势以及亲密时的吻和爱抚,还有令人心跳加速的情话...... 他肯定是去进修了! 这天俞好神秘兮兮靠近,“烟儿,你最近春风满面。” “......”沈烟咳嗽两声,“没有吧?” 她把手机黑屏当镜子怼到眼前,“你自己看。” 沈烟尴尬推开,往前走。 俞好跟上来,声泪俱下控诉,“沈烟,我这还在闹分手,你居然吃那么好!” “......” 沈烟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最近的梁星启主动得过分,欲望也像关不住闸一样。 女性有经期,难不成男性也有“经期”? 算了,反正这事也不坏,年轻气盛的,两三天一回很正常。 她还得表扬他呢,主动学习进修让夫妻生活和谐。 彼此身心愉悦了,工作都顺利不少。 不过还是要适可而止,过度纵欲也不行。 晚上洗澡,沈烟特地选了件保守睡衣,早早躺进被窝。 但他好像还想要,洗完从背后抱过来,亲她脖子和耳后。 她现在被他弄得有些敏感,缩了缩,“不要了......” “什么不要?” “嗯......今晚休息......” 梁星启停下,几秒后轻声说:“可今天是你排卵日。” 对哦!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她有点纠结。 虽说前天做过,但还是不保险。 沈烟转过来,先是疑惑一件事,“你怎么记得我排卵日?” 他十分自然,又仿佛无奈,“都结婚那么久了。” “好吧。” “累了吗?” 累倒是不累,沈烟抿唇,片刻后点点头,“那你慢点。” “嗯。” 梁星启拿过旁边枕头垫在她腰下,沈烟惊讶,“你还记得这个啊?” “记得。”他亲亲唇瓣,低声说话,“我听人说可以吃点叶酸,怎么没见你吃?” “你还知道这个?从哪听说的?” “办公室老师闲聊。” “噢,我在医院吃了,没把药带回来。” 他又说:“天气热你不爱动,以后晚上凉一点了我们还是要下去走走。” “知道啦。”沈烟环住他脖子,哼声,“好了没?快点。” “工作也不要太辛苦,办公室老师还说长期处于高压状态会影响排卵和身体,可能还会影响胎儿。” “知道知道,我是医生哎。”她开始不满,“梁星启,你今晚好啰嗦,快点儿。” 他不再说了,覆下身。 第46章 第46章 周末,沈烟下班直接回陆慈那吃晚饭。 到时梁星启不在,她问:“妈,星启呢?” “老爷子出去见个朋友,他开车送过去,咱们不等他们,等会就吃饭。” “嗯。” 小宝在客厅玩火车,小车子吭哧吭哧沿着轨道跑,他也跟着跑,别提多开心。 “小宝~” 小男孩甜甜喊,“舅妈!” “在玩什么,我能不能和你一块玩呀?” “开火车。”小宝弯腰从一堆大小不一的车子里找出另一辆火车递给她,“呐,火车~” 沈烟把火车放上轨道,但是火车没动,小宝就教:“舅妈,要先按开关。” 她重新拿起来,找到开关按下,小火车果然跑起来。 两辆火车一前一后跑,小宝更加开心。 沈烟陪着玩了一会,抬头问旁边回消息的梁星辰,“小宝适应这里的幼儿园吗?” 梁星辰啪啪打了一大段字才看过来,“适应,都快玩疯了,每天一早起床就喊着去幼儿园。” 陆慈去后院经过客厅,插话说:“幼儿园孩子见他黄头发蓝眼睛,又长得漂亮,都特别爱跟他玩,每天女同学男同学给他投喂零食,他能不喜欢吗?” “反倒是我不适应。”梁星辰表情苦哈哈,又低头回消息,“这一堆流程和人际沟通实在太复杂,下班跟没下一样,领导客户能随时找你......” 沈烟无比赞同,“是这样的。” 梁星辰没应,敲键盘的手指快要冒火花。 没一会,小男孩站起来提裤子,“妈咪,liaoliao。” “自己去。” “噢。”小宝小短腿朝卫生间哒哒哒跑去,沈烟不放心,跟着。 等到了门口,小男孩一本正经站在门口,双手撑开拦住,仰起头,软乎乎说话,“舅妈是女生,不许。” “好好,那你自己上,别滑倒了。” “嗯!” 大半分钟上完出来,男孩主动牵上她的手,沈烟低头看,湿的,居然还洗过。 回到客厅,梁星辰终于放下了手机,“谢谢嫂子。” “没事,你工作很多?” “多,但是都不难,比较琐碎。” “慢慢适应就好,我之前刚开始上班也是这样,天天加班。” 梁星辰笑,“我这工作跟你们可不一样,你们那治病救人的。” “工作内容不一样而已,都相同的苦。” 俩人说着话,厨房那边陆慈喊:“曜曜,过来。” 小男孩应一声,又飞奔过去。 沈烟疑惑,“曜曜?” “怎么,我哥没跟你说?” “没说。” 梁星辰便解释:“爷爷给小宝取的中文名,叫曜安,也给你们的取了一个,叫朔安。” “朔?” “嗯,月亮的意思。” 沈烟明白了,扬起笑容,“还挺好。” 说到这,梁星辰继续看着她,“我看我哥挺努力的,前几天过来吃饭还问了妈许多专业问题。” 沈烟有些惊讶:“问什么?” “就是怀孕的一些知识,还有怀孕后怎么照顾孕妇之类的。” ......怪不得了。 说什么办公室老师,原来是从陆慈这里学来的。 只是干嘛突然这么上心?这件事一直是她比较积极,现在他这样还挺让人不习惯。 晚上吃完饭,大概八点多梁星启和梁琮才回来,说是在外面吃过,坐了一会,夫妻俩各自开车回去。 照例是沈烟先到,她在电梯厅等,等了几分钟看见黑脸的男人走进来,她主动挽他手,开启话题转移他开车快慢的说教,“星辰说你问妈妈怎么怀孕啊?” 梁星启有点不自在,垂眸看她,“嗯,问了几句。” “没事儿,你照顾好自己,加强锻炼不沾烟酒不熬夜就好了。” “好。” 电梯下来,沈烟把他推进去,急急说,“快快快,回去造小......” 有外卖小哥忽然快速冲进轿厢,截断她的话,梁星启把人揽到自己身边,上下目光碰撞,夫妻俩相视一笑,沈烟贴进他怀里。 ...... 沈烟最近上早班,但他开始忙碌,说是那个实验自从去了一趟瑞士后被上面看到,有了更多经费支持和计划,他作为负责人要挑大梁。 晚上她自己炒了饭,但是实在食之无味,思索一二,沈烟决定点个外卖去看他。 她的车牌已经作为家属录入学校系统,一路畅通无阻。 实验室不在数理学院红色小楼,在旁边教学大楼。 沈烟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只好发了消息到一楼大厅等。 中间接了一个电话,俞好的爱情终于宣告结束,她声音听起来不太难过,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沈烟安慰了几句,并约定请她吃饭,又蹭一顿饭的俞好开心了,“烟儿,你今年一定发财,我看过了,你今年流年气场相合,吉星临门!” “我谢谢你哦,也祝你今年发财。” 说到这,某大师声音颓败,“算了,可能我给我自己算算不准,我再找我师父看看去。” “你还有师父?” “当然……” 话密玄学大师开始絮絮叨叨,沈烟和她聊了一会,大概八点,电梯有两个人出来,沈烟不认得他们,但他们显然认识自己,“沈医生?” 沈烟从沙发上起来,“你们好……你们是星启同事?” “是,沈医生来接星启下班啊?” “嗯,但他没接电话。” “哦他在实验室呢,可能没拿手机,我上去帮你叫他。” 一个老师上楼,另外一个跟她说起话,笑容和善,“虽然咱们没见过,但我们课题组可没人不知道沈医生,就连咱们学生都知道梁老师有个在医院工作的太太。” “是嘛……” “那可不是,梁老师平时……嗨你也知道,他那人之前就家学校两点一线,下了班都不回去的,现在没事的话下班到点就走,说要去买菜做饭呢。” 知道他常常下厨做饭,或者给她送饭,但此刻从别人嘴里听见,沈烟心里闪过一丝奇妙。 “就说上次……”他忽然停下,“哦对了,沈医生,家里没什么事吧?” “什么?” “前段时间我们不是在瑞士出差嘛,第三天的时候星启忽然就说要回去,那是我们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慌张,做同事那么久以来真是第一次……家里还好吗?最近他又开始忙起来,沈医生你多担待。” 沈烟听得吃惊,“家里挺好。” “那就行。” 上去叫人的老师下来,“星启说还有最后一点,沈医生你再等他十分钟。” “好。” “那我们先走了,有机会一起吃饭。” “嗯。” 俩人离开,沈烟站在原地没动。 所以上次突然赶回来……不是因为工作安排,是因为联系不上自己吗…… 他…… 还有那天晚上碰见她和张仕的异常…… 这个人…… 沈烟忽然笑,她算是明白他为什么能和妹妹几年都没把话说开了。 十分钟后,电梯门开,里面的人走近,温声问:“怎么过来了?” 沈烟扬唇笑,“怎么,只许你给我送饭,不能我给你送啊?” 梁星启看到她手里提的袋子。 他下午在食堂吃过,但连续忙了几个小时肚子已经空空。 “走吧,去办公室。” 办公室不远,走两三分钟到。 沈烟第一次进这栋小楼,也第一次进他的办公室,第一次站在屋子里看外面满墙爬山虎。 现在夏天,爬山虎生长旺盛,一整面墙绿意盎然。 “在里面看也觉得好漂亮啊,你说我探个头你在下面拍照的话是不是就是大片?” “我隐约记得好像之前就有个男老师被拍,在学生里面传得挺火的,不会是你吧?” 梁星启打开饭盒,淡定点点头,“不出意外,应该是我。” “哇~我当时怎么没注意到,要是我多看两眼照片,说不定我们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梁星启已经慢慢接受她这个想法,能笑着接话,“就看我长得好看?你要来追我吗?” “我们梁教授可不止长得好看……”不过那时候她刚正式入职,还在忙主治的事,即便时间倒转她也不会把精力放在八卦上,更没有结婚生小孩的想法。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行,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是别扭的闷葫芦,要哄着。 “当然要追,我让我老师问你们院长要你的联系电话,不然就让他们给我们安排个相亲,反正无论如何,要把你追到手!” “要是追不上呢?” 追不上她会放弃。 “当然是......”沈烟尾音打了个转,歪脑袋看他,“我死缠烂打,一直缠你烦你直到追上,我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好吧!” 这人才不会死缠烂打,不过梁星启还是轻轻抿了道笑容,声音也轻松不少,“一起吃吗?” “吃,这可是我专门点的营养套餐,花了大价钱呢。” 梁星启拉过宋天瀛的椅子给她,小两口坐下来吃饭。 才吃一口,她忽然整个身子靠过来,眨着眼问:“那你会不会让我追上?” 他顿了下,转头看去,看见她眼里似乎闪着一丝期待。 梁星启没有犹豫,“当然。” 女人双眸变得晶亮,骄傲抬起下巴,一脸自信:“我就说嘛~” 他看着她重新低头吃饭的侧脸和嘴角弧度,没忍住,也勾起笑容。 之后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各自工作。 九点吃完,又各自开车回家。 到家后他先去洗澡,刚进去,桌面上手机亮了亮,是微信,陆慈给他发了消息。 沈烟朝里面喊:“妈找你。” “你看一下,什么事。” 她知道他密码,解锁进入微信。 陆慈说过些天是梁琮生日,不是大寿,一家人吃饭就行,但提醒他们准备个礼物哄老人家开心。 沈烟回过去知道了。 本来想直接退出来,但是手指一不小心点到搜索的放大镜,搜索页面跳出来。 她看见几条历史记录。 “女性备孕” “男性备孕” “基因选择” “优质基因” “如何维持婚姻关系” “……” 优质基因…… 沈烟脑子僵滞,怔怔望向发出淅淅沥沥水声的浴室。 第47章 第47章 沈烟一瞬间想明白许多事情。 为什么他之前总是问自己那么想要孩子,一直没有孩子怎么办。 为什么这段时间那么主动。 他知道了什么。 可是怎么知道的?这事又没有什么白纸黑字的材料。 难不成就从他们的聊天当中猜到?还是自己哪里露了蛛丝马迹? 沈烟忽然觉得后背发凉,果然太高智商的人哪里都聪明。 可真猜到她目的的话他怎么不来问?现在那么积极造人又是什么意思? 她又有点把不准,只凭这几条搜索记录不能证明什么,也许他真的也像她一样想要孩子而已。 沈烟眉头拧高,脑海天人交战。 浴室水声停止,她赶紧退出微信摁灭手机放回原位。 她开始考虑要不要坦白,还是......先试探他到底发现没发现?再看看他的态度? 毕竟这事说到底她没占多少理,处理不好伤感情。 卫生间门开,他手里拿着毛巾,只下半身裹了浴巾,“老婆,吹风机呢?” “应该在衣帽间。” 他放下毛巾,朝衣帽间走去。 身量高,身形匀称,每走一步沈烟都看得迷。 梁星启拿了吹风机从衣帽间出来,对上她直勾勾的眼,他仿佛已经习以为常,眼神无奈。 沈烟回以温柔且灿烂的微笑。 等人重新进卫生间吹头发,她立即翻身拿自己手机给俞好发消息:【好,帮我算算接下来一周我的运势。】 俞好:【算什么?事业?金钱?还是爱情亲情。】 沈烟:【都要。】 俞好:【哇,我在网上给人算一项就要288的你知不知道?!】 沈烟:【快,明天食堂请你吃饭。】 俞好:【你说的啊!】 三分钟,梁星启已经吹完头发她还没回消息。 好在他说要忙点工作让先睡。 人一走,沈烟催:【好了没?】 俞好:【烟,我明天请你吃饭吧。】 沈烟:【?】 俞好直接发过来一个截图,沈烟忽略前面一大段,只看后面结果:官禄宫擎羊落陷,财帛宫化忌逢地劫,夫妻宫见阴煞,唯田宅宫日月并明。 她看不太懂,但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好词。 特别是这个阴煞...... 沈烟:【解释一下。】 俞好:【简单来说,就是事业易遭人夺功、破财,夫妻之间有矛盾,但家庭和睦。】 还真是......不顺。 早知道不问了,这破算命真是不靠谱! 沈烟气呼呼丢了手机。 没两秒又捡回来。 沈烟:【有什么破解的方法?】 沈烟:【除了请你吃饭。】 俞好:【啧,我是那种人吗?】 俞好:【不过烟啊,我还没见过这么凶的卦。】 沈烟:...... 俞好:【不过我就是个半吊子,你别信。】 沈烟:【你现在说你是半吊子了?】 俞好:【嘻嘻.jpg】 俞好:【安啦,运势不能说明一切,你就说什么夫妻矛盾,你和梁教授如胶似漆的,最大的矛盾就是今晚吃什么吧?】 好巧不巧,其他她都不信,就这条让她有点不安。 沈烟不跟她说了,躺下来思考对策。 不管怎么样,要先试探试探他的态度,徐徐图之。 ...... 后面两三天他工作依然忙碌,沈烟成了那个给他带饭的人。 第二天带的是医院食堂的饭,第三天她直接下了班过去,打算陪他去学校食堂吃。 梁星启觉得不太对劲,“你最近都不忙?” “不忙啊,不是跟你说了,我那个项目暂时告一段落,这几天科室里病人也不多。”沈烟“生气”反问,“怎么,你不高兴我过来陪你?” “不是,我很高兴。” “哼。” 俩人走到小食堂,这个点正好放学,食堂学生不少。 沈烟环视一周,感慨说:“换了好多家我不认识的店啊。”又看四周来来往往的年轻学生,“好青春。” “想吃什么?” “吃你之前给我带的牛排饭。” “那边。” 梁星启让她先坐,他去点单。 点完回来,一落座,有经过的学生惊喜喊:“梁老师!” 然后视线一直她身上来回转,看得沈烟都有点不好意思。 学生笑容暧昧,“梁老师,这是?” 梁星启自然介绍,“我太太,也是你们师姐。” “啊!师姐好师姐好!” 沈烟微笑:“你们好。” 等学生走开,沈烟弯弯身小声说话,“你的学生多不多?等会我要被当成猴子看了!” 梁星启笑,“不多。” “那还好还好。” 牛排饭很快好,他去端过来。 沈烟忙一天早饿得不行,不跟他客气,拿起刀叉就吃,等一块鲜嫩多汁的牛肉进入嘴巴,好吃得她发出喟叹,“太好吃了!” 梁星启见她仰着脑袋眯着眼,忍不住也勾了勾唇角,他把他盘里切好的牛肉移到她盘里。 于是沈烟一低头,看见自己这份的肉已经换成一堆小块,她抬眸看向对面。 旁边学生来来往往,他正低头专心切着牛排,浅蓝色衬衫的袖口半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刀叉一用力,小臂肌肉便隐隐绷紧。 夕阳从窗外斜斜打过来,眉眼在睫毛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温柔,下颌线也被阳光勾出利落轮廓。 沈烟静静看着,心里忽然漫上来一阵说不清的念头,她不知道爱情到底是什么模样,也从未认真去想过,但这一刻,她觉得和他这样过一辈子并无不可。 对面男人忽然抬头,看见她专注看着自己,疑惑问:“怎么了?” 沈烟咧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帅啊。” 梁星启也抿抿唇,“那我跟你说声谢谢?” 这倒不用,沈烟斟酌几秒,带着目的再开口,“梁星启,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相亲第二天就问你要不要结婚吗?” 男人手里动作一滞,缓缓看过来,“为什么?” “因为你优秀。”沈烟解释,“无论外貌身高还是智商,都完美符合我的标准。” 梁星启拿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噢还有,我也很喜欢你妈妈,你妈妈也很优秀,而且非常的亲和幽默,后面见面我才想起来,我们相亲那会她还在诊室外面偷偷看我。” “所以,我当时不是也跟你说了,谈恋爱对我来说很浪费时间,再说我自己谈未必能谈到你,说不定还会被人骗。” 沈烟说着这些,小心去看对面人神色,他神情却没有变化,嘴角一直保持上扬弧度,让人猜不出来情绪。 她再小声说:“相亲不就是这样?你当时选我应该也是看重我的这些条件吧......起码也有几点?” 半晌,梁星启点点头,继续去切牛排,“嗯,先吃饭。” 什么啊,没反应? 沈烟实在是看不懂了。 吃完饭,梁星启不着急回去加班,夫妻俩沿着梧桐道慢慢从小食堂走回数理学院。 路上经过篮球场,年轻的男生们在挥洒汗水,球鞋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伴随几乎消失的夕阳余辉,交织成学生时代的青春剪影。 沈烟挽上他手臂,贴近说话,“梁星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的小孩会是什么模样?” 梁星启垂下眸,“嗯?” “你说他将来是遗传爷爷和妈妈的艺术细胞,还是遗传我和你,还有爸爸的理科头脑?” 梁星启不知道她为什么今天忽然说起这些,可是想想并不奇怪,她想要一个完美基因的孩子,所以以前这些话题并不是少见。 只是先前他并未多想,现在也慢慢接受,可每次听见心里总会闪过什么。 他回答:“不知道,这个说不准。” “那你希望呢?” “我希望......”梁星启认真想起来,片刻后轻声说:“如果是个女孩,我希望她能和妈妈一样,表演唱戏画画跳舞,学医学物理太累了,男孩的话随他去。” “其实我也这么想,但是万一我们的女儿跟你一样犟,非要学医学物理,那我们也没有办法。” 梁星启皱皱眉:“我犟?” 沈烟眼尾上扬,抬头看他,“你不犟?” 还闷,还别扭。 果然上帝开了他一扇智商的窗,就要关另外一扇窗来弥补。 她回到正题,缓缓说:“梁星启,其实见你第一面我就想,如果我们有一个孩子他肯定又漂亮,又聪明,所以我才会那么坚定的选择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最后一句她说得慢,视线也一直跟在他被余晖照亮的脸上。 梁星启停下脚步,再次低头看她。 明白。 几秒,他露出个温和笑容,“明白,我们的孩子将来一定很优秀。” 沈烟发现自己是真有点看不懂他了,为什么这个笑看起来那么标准甚至灿烂,她却没有感觉到他的开心? 她已经坦白70%,说的这些全部是事实。 相亲,相的不就是对方的资源?难不成见他第一面她就“喜欢”“爱”上他? 她没招了,只能对自己说也许这几天都是她胡思乱想,人家压根没有多想。 沈烟也扯了扯唇,“好了,你去上班,我回家等你。” “嗯。” ...... 她先回家,洗漱完干了点活,十一点躺上床,梁星启还没回来。 给他发消息,他说准备回。 大概十二点多才听见门外有动静,两分钟后他推门进来,看见灯开着顿了顿,“还没睡?” 没有,睡不着。 她无数次试图告诉自己多想多忧了,但是很可惜,他的反馈没有让这个“多想”消失。 她也不是个会把心事都压进心里的人,憋着藏着,会得病。 沈烟问:“怎么这么晚?以前不是九点左右就可以结束吗?” “晚上实验出了个错误,耗的时间有点长。” “好,去洗澡。” 等他找好衣服进去,沈烟坐起来,拿起手机随意浏览。 十来分钟,他洗好来到床边,“关灯?” 沈烟摇头,并拍拍床垫,“不关,你坐,我们聊聊。” 梁星启看着人。 不再是晚上吃饭散步时的悠闲,她神色严肃,像是要讨论什么。 片刻,他撇开眼,声音轻轻,“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先睡吧。” 沈烟却又再摇了摇头,“梁星启,我算是真的明白为什么这几年你和星辰之间的问题一直没解决。” “现在六月,还差三个月我们就认识一年了,我一直很欣赏你,简单纯粹又聪明,待人友好性格和善,但是今天我才发现,你其实很胆小。”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过来,目光沉重。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有没有问题想问我?” 卧室落针可闻,静得能听见俩人呼吸交错的声音。 沈烟迎上他的视线,上下对视,谁也没有松开。 许久,久到她以为他会再次以沉默或转移话题逃避,他才终于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这几个字从喉咙底拽出来。 “沈烟,你喜欢我吗?” 不是孩子,是问她,喜不喜欢他。 第48章 第48章 沈烟以为他会问孩子的事,所以这一句出来,她自己反倒懵了懵,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能犹豫的时间过长,梁星启眼底变得黯淡,“你先睡。” 他说完要走,沈烟下意识拉住他手,“去哪?” “还有点工作。” 骗人。 “梁星启......我......” “真有工作。” 沈烟松了手,他迈步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了停,大概三四秒后才按动把手开门。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只留下一声极细微的叩响。 卧室重新陷入宁静。 她看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声。 明明是要“质问”他的别扭,怎么现在变成她没了理? 而且干嘛突然问这么深入的问题?他们还没到这个地步吧...... 沈烟敲敲脑袋,真是复杂的关系,有什么好好的说清楚不行吗,纠结什么爱不爱的…… 她有点累,等了一会没等到他回来,先睡过去。 睡得迷迷糊糊时身后抱过来人,他好像将她翻了个身,又亲亲额头。 抱着太热,沈烟咕哝喊:“热......” 接着听见空调“滴滴”两声调低的声音。 之后一夜无梦。 可早上醒来,身边空无一人,外面听着也没动静。 沈烟掀开被子下床,出去一看,看见桌面上的早餐,但是不见人影。 她喊:“梁星启?老公?” 没有回应。 折返回去拿手机,这才看见消息,【我先去上班,饭桌上有早餐。】 沈烟皱眉,这是故意的还是真有事? 她回复:【我今天休息,明天开始上夜班了。】 那边很快回:【好。】 吃完早餐,她躺到沙发上,本来想放空一会随便刷刷手机,可app刷新几轮就没了耐心,心里觉得烦躁。 可能真的太热,夏天的南城不是人待的地方。 沈烟把门窗关上,空调打开,开始给自己找活干,简单重复的劳动也是她放松的途径。 但环视一周,没找到活。 地板、厨房、各个桌面都很干净,物品摆放整齐有序,就连几株室内绿植都喝饱饱水。 她重新坐回沙发,眼一瞥,看见茶几底下的医药箱,沈烟拿出来打开。 不管是沈卫荣家还是蒋玉莲家,医药箱里的药品永远会被放过期,她是医生,过期药品是她的禁忌,可每次提醒蒋玉莲都不在乎,说过期了才好,过期了证明没用上,身体健健康康的不好? 沈烟无法反驳,只是依然提醒她要定期更换过期药品。 但眼下一打开,她先怔了怔。 一盒布洛芬,一盒袋装的红糖姜汤,小小箱子里还挤了一个热水袋...... 他是图省事,还是故意放在这里? 沈烟沉默好一会才翻看药品的保质期。 翻完全部,没有发现一个过期。 又没了活,视线移向前面充当书柜的电视柜,上面整齐放着各种书,有俩人的专业书,有爷爷的书,有小说有传记还有史书。 要是平时都休息不用加班的话他们会各自找本书看,她通常在沙发,他大部分时间在书房,看得累了,她就进去闹他,不然就是喊饿让他做饭,他每次都一脸无奈,然后认命去厨房或回应她的无理取闹。 小小屋子像是一个回忆盒,视线每扫过一处对应场景就自动播放。 空气里也满是他的味道,独属于他身上浅浅的小苍兰清香。 沈烟更加烦躁。 她合上医药箱塞回原位,回房换衣服,出门。 下了楼才给蒋玉莲打电话,好在她说休息不上班,不然今天自己可能要无家可归。 这几个月她很少过去蒋玉莲那边,一般一两个星期才通一次电话,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有时候看见蒋玉莲或者安思淼的来电她都下意识想到不好的事上去。 不是周末,安东和安思淼不在家。 到时蒋玉莲在外面买菜,让她按密码进去,沈烟没进,在小区等了几分钟才跟她上楼。 沈烟现在见到蒋玉莲第一面是盯着人上下观察,眼下看得蒋玉莲在她额头上敲了敲,“瞎琢磨什么!” “这叫后遗症。” “什么症,我看你是当医生当上瘾。” 沈烟提过她手里的菜,“思淼最近怎么样?” 一说到安思淼蒋玉莲脸上就全是笑容,“挺好,她说暑假想去社区卫生所见习,我本来想看看能不能帮她,谁想她竟然说已经联系好了。” “我问她怎么联系的,她还觑我一眼,让我别看不起她,以前这孩子哪会这样啊,现在是真的长大了。” 沈烟听着也很欣慰,跟她说心里话,“妈,思淼心思敏感,你和安东吵架甚至动起手,她都会心情不好,长久以往,这性子不就慢慢变得忧郁?” 蒋玉莲笑容放下,“我知道,现在不吵了。” “真不吵了?” 电梯抵达,门“叮”的一声打开,她先出去,嘴里留下一句,“不吵了不吵了。” 安家还跟她之前来一样,东西很多,勉强算得上整洁。 沈烟把菜提到厨房,“要不要我帮你做?” “你做?你做出来的东西能吃吗?” “......妈,我发现你工作半年,性格怎么还变了?”会怼人了都。 “别胡说八道。” “你那雇主怎么样?没欺负你吧?” “我活干得好好的人家欺负我做什么?你别在那瞎猜。” 行吧,能继续干就行。 等到吃饭,沈烟明白了为什么她这工作能干那么久,“妈,你是不是去报了什么厨艺进修班?” 蒋玉莲以前做饭味道是不错,可以打个七八十分,但眼前这几道菜的水准沈烟能给到九十分! “没报,自己学的。” “自己学?在哪学?” “网上学。”蒋玉莲嫌弃看过来,“你还吃不吃?” “吃吃吃。” 沈烟一边吃一边问她那雇主,蒋玉莲本来不想说,但一开口就闭不上嘴巴,又是吐槽又是八卦的,一直说到吃完饭。 蒋玉莲收碗筷,“好了,你赶紧回去。” 沈烟往椅背一靠,“我坐一会再回。” 五十多岁的女人十分敏感,停下动作望来,“和小梁吵架了?” “......没有。”没吵,吵不起来,没有机会吵。 她还想和他吵一架呢,把该说的都说清楚,要是那人实在接受不了她和他结婚的目的就赶紧说,好聚好散别耽误彼此。 可想法只是想法,落不了地。 梁星启原先回避,直白发问之后轮到她不知该如何是好,现在他又故意躲着。 沈烟心里叹气,她这小半生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蒋玉莲坐下来,沉默一会,低声说:“烟烟,妈妈这两段婚姻都挺失败,没什么经验教给你,我说说,你就当耳旁风听听。” “妈妈觉得,婚姻过得好不好,最重要的是看你另一半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爸爸什么都好,但是他的工作他的理想,不适合过日子,安东脾气暴躁多变,也不适合结婚生活,所以妈妈这一生都过得不好。” “妈了解小梁不多,目前接触下来觉得他性格工作各方面还算可以,但是你的感觉最重要,你从小聪明,你好好想想,你认为他这个人可以陪你走完下半生吗?” 沈烟咬咬下唇。 能吗? 这几天以前她觉得能,可是出现“矛盾”后她的心情被他影响很深,她有点烦这种情绪被别人牵着走的感觉。 “这是妈妈想跟你讲的第一点,第二点,你也知道我和安东以前怎么样,我这半年来看开很多,现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我都避着,尽量不跟他起冲突,心态也慢慢变好,他再怎么喝酒生气我都觉得不要紧,随他去。” “你妈我也许活了这大半辈子才明白一个道理,不要把全部生活的重心和希望都放在一个男人身上,当你自己的世界有足够的情感、经济支撑,那这个男人对你的影响微不足道。” 蒋玉莲看着从小自立自强的女儿,笑笑,“不过妈说这些你应该都懂,你从小有主见,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妈相信你不会被这些困扰。” 沈烟有点丧气。 她现在因为梁星启,没有主见了。 蒋玉莲把想说的话都说完,又见她沉默发呆,继续收拾饭碗,留她自己一个人好好想。 十几分钟后,门口传来动静,安东推门进来,看见她呆了呆,随后才淡淡说:“来了啊。” 只要他不和蒋玉莲起冲突,沈烟还是要笑脸迎人,“安叔,刚下班?” “嗯。” 安东换鞋走过来,蒋玉莲也探出厨房,“我刚刚才和烟烟吃完饭,你饿不饿,还有点菜。” “随便弄点。” 安东打开冰箱,拿过啤酒大咧咧坐到对面,也不说话,就这么喝酒。 沈烟看过去,眉头却紧了紧。 面色灰白,嘴唇发紫,是临床上心脏功能受损的特征之一。 不过也许只是偶然,休息不好也会这样。 坐了一会离开,蒋玉莲送到门口。 沈烟越过她看餐厅自己喝酒的男人,到底说:“妈,你看看安东平时有没有胸闷气短水肿这些情况,有的话提醒他去医院检查检查。” 蒋玉莲吃惊,“怎么了?” “没事,您平时多留意留意就行。” “行。” 从安家出来时间还早,晚上又不用上班,沈烟坐在车上思考去哪。 她跟谁关系都不错,但都不交心,以前同学也早早不联系,现在通讯录一番,能找的只有俞好。 正好俞好今天也休息,于是一个刚失恋,一个陷入纠结的两个女人一合计,出去逛逛! 她先回家睡了一个下午觉,五点多起床换衣服出门,地点俞好发的,到之后沈烟觉得不太对劲,没敢进去。 现在下午六七点,正是下班的时候,身后这个......会所?看起来却刚刚开门。 她等到俞好来才拉过人问,“这什么地方?酒吧?” 俞好食指在眼前晃晃,冲她一眨眼,“算是,也不是。” “?”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那种酒吧,就是有表演的那种,男模……” “?” 俞好硬推着她进去,“我要来放松放松,你就当陪陪我,好嘛好嘛,别让你家梁教授知道就行。” 第49章 第49章 沈烟去过酒吧,但都是上大学时的事情了,她认知里的酒吧清净点就是有驻唱歌手唱抒情歌那种,热闹点的就是dj音响轰炸,一群人热舞。 但她没来过这种...... 这个点客人还不多,但也有三三两两,中间舞台上两个脱了上衣露着健美型身材的男人正在和工作人员对接工作。 俞好朝那边示意,“呐,这就是我们等会要看的表演。” 沈烟已经明白,好笑看她,“你这人。” “玩玩怎么了,老娘现在可是单身,再说了,这又不犯法,我花了钱的!” 沈烟虽然没来过,但思想还没那么保守,来都来了,她也正好了解了解现在年轻人的玩乐方式。 俩人找了张安静桌子坐下来,跟服务员点好单,沈烟关心她,“这是还没走出来?” 俞好“嗨”一声,“还行吧,我觉得我也没那么喜欢蒋元白,太快开始对我对他都不负责任。”她说完才反应过来什么,连忙找补,“我没别的什么意思啊,你和梁教授天生一对,和我们情况不一样。” 沈烟没介意,俞好说得不错,太快开始对谁都不负责任,但前提是开始前彼此都知道,合适就继续,不合适分开。 她和梁星启在一起快一年,现在问题终于暴露出来,他好像开始要求爱,偏离当初结婚的初衷,而自己没能给出答案。 要是他的需求得不到满足了,或者并发许多其他矛盾,那么很大概率也走向结局。 但还好,这个问题不在外部,只在内部。 俞好看见她的苦恼,又想到她之前让算的那一卦,小声问:“怎么,和梁教授吵架了?” 服务员端过来柠檬水,沈烟抿一口,“不算吵架,只是我们也有我们要解决的问题。”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沈烟摇头,谁也帮不了。 俞好也喝一口她点的鸡尾酒,“烟儿,其实很多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复杂,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人这一生的目标不外乎活得舒服,爱情的甜蜜和事业的成就感都只是实现这个目标的途径而已。” “我这样说好像有点劝分的嫌疑,但我现在经历过这一段感情更加深切明白这个道理。” “我知道你不听别人劝,不过从我的角度来看,我觉得你和梁教授真的很配,你可能身在局中看不清,但旁观者清啊,梁教授早就被你迷晕啦!” 沈烟忍俊不禁,“什么啊。” “你别不信我,我没开玩笑。” “知道啦,俞大姐。” “怎么又成大姐了?” “知心大姐。” “嘿!” 酒吧里人渐多,四周音响响起等会八点第一场表演正式开始的预告,屋内一阵哄闹,俞好也跟着喊了两声。 聊了一会,等俞好把医院全部科室吐槽一遍,酒吧内灯光忽然变暗,人群又是一阵躁动。 俞好赶紧拉着她冲到舞台前,可还是来得太慢,她们前面已经围着两圈人。 沈烟:“......是这样看表演的吗?” 俞好:“是啊!还可以互动呢!可以摸腹肌你知不知道?” “......”沈烟失笑,调侃,“你没摸过?” 俞好愣了一下,回头瞪她,“别逼我扇你。” “啧~我们家梁教授~~” “沈烟!锁死吧你们!” 可能氛围烘托,沈烟也渐渐开始期待,她还没见过别的男人的腹肌呢。 噢对,躺在病床上的病人除外,但那也只能称为腹部。 很快,随着镁光灯光线汇聚,两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的男人拿着话筒出来,喊声响亮:“大家晚上好!” 俞好失望,“怎么穿衣服啊?” 两分钟后,跟随一声声呼喊,其中一个男人开始脱衣服,观众们沸腾起来,沈烟被身后人群挤到前面。 一个小爆点结束开始互动环节,看着是男人会用嘴叼着棒棒糖喂到观众嘴里。 沈烟有点接受不了,赶紧后退。 可实在好巧不巧,男人挑中了她,“恭喜这位逃跑的美女!” “......” 真不行啊,她有洁癖的! 沈烟拔腿就跑。 跑回位置才松口气。 过一会俞好回来,觑她,“梁教授要是知道你为他守身如玉不得开心坏了?” “这跟他没关系。” “好吧好吧,没关系。”俞好喝一口酒,“不过烟儿,我有点好奇,你说要是梁教授知道你来这种地方,会不会吃醋?” 吃醋?会吧? 毕竟一个张仕都能让他吃一大缸。 喝喝聊聊到九点多,俩人离开。 俞好喝了酒,叫代驾送回去,走之前按下车窗对她说:“你自己开车没事吧?要不叫你老公来接你?” “没事,你先回。” 俞好先走,沈烟来到车子边,拉开车门时心一动,掏出手机发消息:【下班没?我喝了点酒,你能来接我吗?】 那边很快回:【在哪?】 沈烟回头看看身后酒吧招牌,犹豫几秒,给他发过去地址。 她们都说梁星启对她很好。 她知道。 结婚以来的桩桩件件都证明他是个好男人,十分适合过日子。 这个好跟他的教养性格有关,跟他身上责任有关,也跟别的什么有关吗? 他问自己喜不喜欢他,那他呢?他也没有正式表过白啊。 沈烟低头,忽然轻轻笑。 她现在好像能理解一点他的性格了,此时此刻,她不就是一个别扭体? ...... 另一头,学校实验室。 酒吧名称不带酒吧两个字,梁星启以为是个吃饭的地方,但是打开导航看从学校过去要多久时才看见地址旁边有一行小字:本地热度第一酒吧。 他默了下。 小半分钟,转头跟旁边同事确认,“熔点,是个酒吧?” 同事不知前后因,回答:“是啊,网上挺火,有表演。” “表演?什么表演?” 同事看过来,有点惊讶,“就是那种男模表演啊,怎么,你要去?” “......” 男人脸色肉眼可见沉下来,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才拿起包离开。 她说她开了车,梁星启打车过去。 一下车,路边女人挥手,“这边。” 梁星启先看一眼旁边酒吧门口才走过来,不过表情没什么变化,温声问:“喝酒了?” 没喝,一口没喝。 “喝了一小杯,没事。” 梁星启上下扫她,确认没有什么醉意,“走吧。” 回程路上,沈烟小心探去,但很可惜,没在他脸上看见“吃醋”“生气”。 想当初就撞见她和张仕说了两句话就能醋成那样,现在反而沉稳了? 还是说昨天没回答他那个问题,不理她了? 呵。 小气。 沈烟心里也生小气,抱起胸。 等红绿灯时梁星启扭头看,看见她嘟着嘴看窗外,好像有点不开心。 他想问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一路无话到家。 沈烟把鞋子一脱,包一扔,气呼呼进卧室洗澡。 梁星启盯着那道纤细背影看,等人走进主卧,蹲下来把她鞋摆好。 心里有点纳闷。 为什么生气?去酒吧的是她,不是他。 他在外面整理了会家务,最后端着一杯水回卧室。 推开门时她正好洗完澡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 俩人对视,目光都平静。 她先移开,去衣帽间吹头发。 梁星启把水放床头柜,思考一二,也去衣帽间找衣服,准备洗澡。 衣帽间并不宽敞,她站在梳妆镜前吹头发已经占了通道,他侧身挤进去,目光又在镜子里对上,再各自移开。 他打开旁边衣柜取睡衣,找了一套黑的。 沈烟一瞥,说:“上衣有点脏,别穿了。” 梁星启正要把衣服挂回去,她又说,“就穿这套。” 几秒,他懂她意思了,只把上衣挂进去,留下半身短裤。 再洗好澡出来,沈烟已经靠在床头看手机。 温度有些低,梁星启看向空调,她调的18度。 他走到床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上去。 刚想问她什么时候睡,一转头,已经放下手机的女人靠过来,自然而然亲他,手也自动摸上没有衣服遮掩的腹部。 梁星启有点不明所以,又想她晚上喝过酒,微微推开,“沈烟,你喝酒了。” 沈烟不承认自己说了谎,“那就戴,之前买的不用过期了都。” 也不是不行,但是...... 犹豫时她又贴上来,嘴边哼哼,“哪个男人像你这么幸福,结婚以来一直无套......” 梁星启:“......” 她的手在腹部来回轻抚,小舌也钻进来。 梁星启有点难受,呼吸变得沉重,片刻,他再次推开人,声音低着,“沈烟。” “干嘛?”女人仰起脸,眼里不满,“现在不给做了?”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她晚上刚去过男模酒吧,他不是山顶洞人,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他心里的确有一点介意。 梁星启犹豫着怎么开口,她一个跃身,忽然坐到他小腹位置,盯着他看。 “你知道晚上我去的是什么地方吗?”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主动提起这件事,点头,“知道。” 女人视线移动,从他脸上缓缓一点一点移至腹部,声音好似流连忘返,“那两个男的身材特别好,比你好,腹肌充血梆硬,看起来就很好摸。” 说完,沈烟眼皮撩起,去观察他的反应。 可能男人都受不了这样比较,他这张沉稳的脸终于展现情绪,变得幽暗。 沈烟继续说:“还有互动环节,是用嘴喂观众棒棒糖,他们选中了我......” “沈烟!”这一次被他打断,这一句带着警告。 沈烟还是有点不开心,在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时拦住,语气变得正经,“梁星启,你老婆去了男模酒吧,你就是这个反应?要是我不刺激你,你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是吗?” 他停在半空,俩人之间不过几寸,眼神交缠。 “该吃醋的时候你不吃,不该吃你大吃特吃,还是说现在我去哪都不重要了?” “你问我喜不喜欢你,那你呢,你喜欢我吗?还是只是因为我们结婚了,你占有欲作祟,想让我喜欢你?” 沈烟说话快,说完才觉得这句可能有点先下了定义,伤人。 身上男人眼底也骤然换了情绪,像深不可测的海底。 可话一开口,收不回去了。 她只好继续:“纠结这个有这么重要吗?我们当初结婚,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带着目的,对,我就是想要一个孩子,你所有条件都符合我的要求,所以是你。” “那你呢,你不也看中我的容貌身材和工作?现在再去追究那些有什么意义。” 她还想往下说,说她很满意如今的生活,也告诉他自己对他的想法,可能喜欢无法百分百确定,但是愿意和他走完下半生。 可剩下这些话都被他起了漩涡的眼堵住,他声音沉沉,一瞬不瞬望着自己:“重要。” “因为我在乎你,喜欢你,所以重要。” 沈烟一下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寂静空间,只剩彼此缠绕的目光在无声流转。 不知何时,桌面上手机震动,她的。 沈烟怕医院病人出事,不敢不接。 拿过来一看,是蒋玉莲。 接通后女人声音焦急,“烟烟,安东不动了!” 第50章 第50章 沈烟让蒋玉莲立即打120,她也迅速换好衣服,梁星启跟着,坚持要他开车。 她没和他争,路上打蒋玉莲电话,通了,但是一直没人接。 沈烟思考一二,给安思淼发消息。 如果安东真是心脏方面的问题,不排除在睡眠中呼吸骤停死亡。 按照蒋玉莲怎么喊也喊不醒的描述,安东凶多吉少。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安东竟然已经到这地步,任何疾病都有前兆,有的轻有的重,轻时不重视,就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无论情况怎么样,安思淼有权知道自己父亲的疾病,不然人真没了才告诉她才是不负责任。 夫妻俩很快赶到接诊的医院。 这边的医生不认识她,但见俩人神色匆匆,先问一句,“安东的家属?” 梁星启应:“是,怎么样了?” 医生摇摇头,表示遗憾,“患者已经在一小时前停止心跳。” 安东死了。 沈烟目光越过医生,看见坐在走廊上低头捂脸哭的女人。 脚步挪不动。 生老病死,平静的接受病人在自己手中离去,是她从医生涯中一个最重要也最难的课题。 可没有多少医生能真正完成这个课题。 饶是已经退休的骆方民,沈烟也好几次看见他在告知病人家属死亡信息后自己偷偷抹眼角。 沈烟内心沉重,眼眶也红了红。 她和安东不熟,这两年因为他脾气暴躁动手打人还生了嫌隙,但在前面十几年里,他姑且算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给了蒋玉莲和安思淼一个家。 如今想来,脾气暴躁也许是症状,也是病因。 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梁星启轻声说:“去安慰一下妈,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沈烟看他,抿抿唇,“好。” 沈烟走上前,蹲了下来,轻柔喊:“妈。” 脸上满是泪痕的蒋玉莲抬头看见人,原先隐忍的泣声再也控制不住,抱着她放声大哭。 急诊里医生护士和看病的患者都看过来,没人说话,都保持静默。 沈烟顺她背部,静静陪着。 过了许久,大概是哭得累了,蒋玉莲缓下来,断断续续说:“他今天吃完饭,说是累了,然后就去洗澡,我八点多进房间,他那会已经睡着。” “后来十点我洗漱好也准备睡觉,靠近一看,这才看见他脸色我不太对,我想叫醒他,可是怎么也叫不醒了!” 蒋玉莲说着说着又开始哭,“都是我不好,要是八点多那回我把他叫醒,他是不是就不会死,都是我不好......他怎么就这么没了......” 沈烟什么也没说,顺着她的话,“我知道我知道。” “思淼......思淼怎么办......她才二十岁......” 说什么来什么,急诊门口冲进来个女孩,沈烟看去,看见看着她们愣住的安思淼。 她不敢再走近,“姐,我爸......” 沈烟宣告过许多病人的死亡,这一次却难以开口。 安思淼转头,看见病房里已经盖上白布的一个床位,她脚步连连后退,不敢置信,“不可能,我爸明明好好的!” 她冲进去要揭开白布,办好事回来的梁星启拦了拦,沈烟说:“让她去吧。” 趁现在......还能再见一面。 安思淼颤颤巍巍走进病房,抖着手掀开白布,随后跌在原地,嚎啕大哭。 ...... 沈烟请了两天假帮忙料理后事,梁星启也请了两天,她说不用,他非要请。 火化、葬礼,第二天下午安思淼捧着安东的灵位回家。 母女俩状态都不好,沈烟对梁星启说:“你回去吧,我今晚住这里。” 梁星启没有坚持,但是给她们点了外卖等吃完饭才走。 沈烟把他送到门口。 这两天多亏他忙上忙下,不然沈烟一个人又要安排后事又要照顾蒋玉莲两个,根本忙不过来。 两天之前没解决的矛盾搁置,沈烟上前抱他,“辛苦你了。” 她也好累,这会有了依靠,忍不住把身体全部重量都给他。 梁星启回拥,俩人一时没说话,静静抱着。 直到屋子里又传来哭声,沈烟松开他,“好了。” 梁星启:“有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他转身离开,沈烟看着他进了电梯才进屋关上门。 主卧的床单被套都换过,整间房子也打扫了一遍。 她们没空弄,是梁星启抽空打扫整理。 安思淼回自己房间,蒋玉莲坐在沙发上掉眼泪。 她来到身边,“妈,去洗个澡,今晚你先睡客房。” 蒋玉莲仰头看她,眼眶通红:“烟烟......” 沈烟叹一声。 这可怎么办,她陪睡得了一个陪睡不了两个啊。 最后一琢磨,说:“我看思淼房间里有地毯,我晚点铺张被子,我睡地下,你们两个睡。” 蒋玉莲:“我睡地下,你和思淼睡床上。” 沈烟没坚持,“行,去洗澡吧。” 轮番洗好澡,沈烟穿安思淼的hello kitty睡衣。 蒋玉莲已经铺好床上地铺,自己睡上去。 关了灯,但三人都没有睡意,心思沉重。 安思淼现在不哭了,只是依然难过,声音哽咽,“姐,我睡不着。” “我知道。” “我接受不了。” “我明白。”沈烟缓声说:“没关系,这不是一件小事,允许自己的难过,再慢慢去接受这个事情。” “嗯。” “我跟章老师给你请了几天假,你在家好好陪陪妈。” “嗯。” 过一会,她又说:“姐,我现在有点害怕当护士。” 这下沈烟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许久,她才慢慢开口,“我进医院实习的第一周也很害怕,好像是实习的第二天,我跟带我的医生进手术室,那天一个病人没救回来,我生生看着他没了呼吸,手术室外的家属哭得晕了过去。” “那时候我很害怕,也萌生退意,但这个退意没有那么强烈,我选择坚持下来,给自己一个月。” “思淼,医生、护士这个职业确实不是谁都可以做,像你姐夫,他晕血,他做不了,有的人胆子小有的人害怕死亡,这些都是原因。” “我的建议是你现在还没实习,可以等等再做决定。” “嗯。” 又过两三分钟,安思淼小小声说:“我只是现在有点害怕,没想要放弃。” “好。” 十分钟后,女孩又开口,“姐,我还是睡不着,你能讲个故事吗?” 沈烟:“......” 床下传来蒋玉莲声音,“不行看看手机。” 安思淼:“......噢。” 沈烟拿过手机,随手找了个哄小孩睡前故事集。 没哄过人睡觉,她尽量说得温柔,“从前,在一片像棉花糖一样的云朵上面,住着一颗很小很小的月亮,它只有小拳头那么大,浑身散发着淡金色的光......” 故事还没讲到一半,旁边女孩呼吸均匀。 沈烟微微起身,看见床下蒋玉莲也睡过去。 不是她哄睡有功,只是这两天情绪大起大落,都累了。 她也有些累,眯起眼。 ...... 安思淼期末周,不好请太多假,两天后沈烟送她回学校。 直接开到宿舍区门口,停稳,小姑娘依然呆呆坐在车子里,仿佛不知道已经停下,目光呆滞。 沈烟有点心疼,柔声喊她:“思淼?” 安思淼这才“醒”过来,抬头看前面,“到了吗?” 但是没动,也没有下车的意思。 过了会,她又轻声说:“姐,我没有爸爸了,这两天这个念头才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 声音没有前两天那样哭得暗哑,只是里面的难过却更浓烈了些。 “我知道,他有很多很多不好,我一度希望妈妈能离开他,可是我没想让他死,我现在一闭上眼都是小时候他带我去公园带我去超市,骑着他的摩托车接送我上学的那些场景......我没有爸爸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最近不和妈妈吵架了,有时候下班还会给妈妈买她爱吃的水果......我以为他会慢慢变好,一直跟妈妈在一起......” “姐,我没有爸爸了。” 她没哭,只是平淡地复述这些。 沈烟听得难受,解开安全带去牵她的手,“我知道,以后我和妈妈陪你。” “嗯。”安思淼看过来,硬是挤了一个笑容,“那姐我先回宿舍了。” “去吧,先好好考完试,周末来接你回家。” “嗯。” 沈烟一直盯着,直到小姑娘慢慢走远。 她父母尚在,但几年前也独自一人接连面对爷爷奶奶的离开,父母离婚后她一直跟着两个老人生活,那段时间的阴暗她至今不敢回想,能想起来的全是学习实习到晕过去,醒来再继续夜以继日的忙碌。 没有办法。 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希望安思淼顺利度过这一段窥不见天光的日子。 她怔怔坐着,直到手机响起铃声,是梁星启。 接通,对面传来温润的男声:“思淼到学校了?” “到了。” “下午下班我买菜过去,你不用点外卖。” “嗯。” 他可能听出她声音不对劲,温声问:“还好吗?” “还好。” 沉默渐近半分钟,沈烟忽然叫他,“梁星启。” “嗯。” 本来想问问他爸爸离开时的心情,那时候他比安思淼还要小,他又是怎么度过那一段时光? 又觉得何必问,何必再回忆一次。 “没事,等你过来。” “好。” ...... 第二天沈卫荣回来。 不是因为安东,之前过年他就说过六月份会退休。 听说这件事之后脸也沉下来,叹了几声。 他原本想去看蒋玉莲,沈烟拦住,“再等等吧,现在不太合适。” 沈卫荣考虑过后到底没去,只叮嘱她多去照顾照顾。 沈烟说:“您过些天跟我去医院体检体检。” 沈卫荣瞪一眼,“乱来,我身体比你们小年轻还强壮。” 每年军队都有例行体检,沈烟倒不是太担心,“专门检查心脏,我来开单。” “你这孩子。” “就这么说定。” 安思淼回到学校,沈烟开始犹豫另一件事,如果她也走了,担心蒋玉莲一个人。 给梁星启发消息,他说可以再陪一段时间,思淼学校有同学,蒋玉莲自己在家,容易多想。 晚上沈烟问蒋玉莲要不要搬家,她名下没有房子,现在买也来不及,所以考虑的是之前梁星启住的那套。 蒋玉莲有点犹豫,但回头一看主卧的床,点了头。 所以又花了两天帮她收拾搬家。 这下沈烟轻松一点了,起码不会担心她自己一个人待那屋子里有什么想法。 进入七月份,南城每天都热得没法出门。 沈烟心里却松了口气,渐渐恢复正常生活。 他们自己的事也该解决了。 这半个月陪蒋玉莲住,算是分居,这中间俩人只偶尔见几面,梁星启空的时候会过来做饭,陪她们吃完饭再走,也隔两天就和章老师联系,再转告她安思淼的近况。 不再聊那些,夫妻俩相处起来十分心平气和。 不知道他怎么想,但是经历这一遭,沈烟真的觉得那些爱不爱的没那么重要了,人这一生,能好好活着,活得舒服一点就行了。 下班前她提前给梁星启发消息,说今晚搬回去。 他回好,问想吃什么菜,他去买。 沈烟没客气,点了好几个大菜。 四点二十,下班回家。 这个点停在医院露天停车场的车子经历了一整天的暴晒,一开车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坐进去,立马被蒸出一身汗。 沈烟琢磨着,这辆陪了她几年的小代步车该换了,换成电车,能远程遥控开空调那种。 打灯离开,可出了医院没多久,可能察觉主人有换车的想法,车子在等红灯时刹车失灵,直直撞上前面汽车的屁股。 她被一股力往前推,又后弹,脑子像浆糊一样涌了涌。 车祸。 沈烟想,好在他每次都不厌其烦地在耳边唠叨不要开太快,她开车速度真的慢慢降下来,不然今天后果难以想象。 意识尚存一丝,她拿过中控台上的手机,艰难睁着眼拨出120。 接通,清晰告知接线员车祸地点。 再挂断,从最近通话记录里找到梁星启,拨出去电。 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手指好像自己有主意。 等待的嘟嘟声像是病房里的生命倒计时。 沈烟越来越困,眼皮有千斤重。 直到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到家了?” 她好像又活了。 第51章 第51章 复杂性脑震荡,一系列检查后排除颅内出血。 沈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能两个小时,可能六七个小时,可能一天,醒来时头晕、有恶心呕吐的症状。 她知道自己状况,睁开眼后不敢转头,只盯着天花板喊: “妈......” 没人应,她又喊:“梁星启?” 依旧安静,都不在? “爸?” 有人进病房,脚步声稳重,是梁星启。 他问:“醒了?” 沈烟斜着眼,看见他来到床边。 “我睡多久了?” “一晚上,现在早上七点。” “噢。” 他手里拿了什么,打开床头柜放好,又拉过椅子坐到旁边,声音轻柔,“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医生怎么说?”沈烟伸手摸摸自己脑袋,果然摸到头上缠的绷带和仪器。 梁星启,“没事,里面没出血,就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说着话,屋子里又进来人。 蒋玉莲昨晚来过,这会把早餐给梁星启,“小梁你先吃点东西。” “好,谢谢妈。” 换蒋玉莲坐到旁边,她忍不住说:“怎么好好的......还好没出大事,下次开车要注意点。” “知道。” “医生说起码要休息半个月,我跟你老师说了,给你请假。” 沈烟皱眉,“我老师都退休,你找他做什么。” “昨晚一到医院他就收到消息,人家立即赶过来,可不是我主动找他的。” 沈烟没了话。 蒋玉莲:“这段时间你好好在家养着,小梁要上班,我来照顾你。” “你不也要上班?” “上不上的有多大关系。” 蒋玉莲十分坚持,沈烟脑袋轻轻一点一点转了转,看见她有些红的眼。 她默了下,又移开视线看旁边吃早饭的男人,好像好久没见,都有些陌生了,而且不就一晚,怎么下巴还长了青茬? 很快,门口又有动静。 沈卫荣脚步匆匆,和蒋玉莲对上眼后蓦然停下,几秒后才继续走近,急冲冲说:“怎么今天早上才告诉我?!” 沈烟有点无辜,“爸,我刚醒。” 沈卫荣一下噎住。 蒋玉莲解释:“昨天大家都着急,我和小梁一下也没想起你回来。” 沈卫荣也不是真生气,关心问:“现在怎么样?” 蒋玉莲:“没什么大碍,但要好好休息。” “肇事的人呢?” “......烟烟追的尾,昨晚小梁已经处理。” “没事就好。” 过一会,陆慈和梁琮也来了,小小病房挤满人。 陆慈走到病床前,关心了两句后说:“星辰送小宝去上幼儿园了,她下班过来。” 沈烟:“没多大事,不用过来也行。” “要来要来。” 确认她没事,两家亲戚聊起天,梁琮和沈卫荣挺合拍,陆慈仿佛也有数不清的话跟蒋玉莲说。 梁星启终于能来到床前,他微微弯下腰,轻声问:“医生说怕你吐,建议暂时不要进食,渴不渴,我给你涂涂嘴巴?”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吓到她一样。 沈烟盯着人,渐渐出神。 她怎么感觉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见他,久到他眉眼的轮廓在记忆里起了雾,此刻要重新看上好一会儿,才敢确认是他。 梁星启:“怎么了?” “没事......渴。” 他便从旁边拿过水和棉签,沾湿了涂在唇上。 靠得近,他热热的呼吸喷在脸上,沈烟没躲,依然这么直勾勾地望着。 梁星启有些无奈,微微笑道:“好了,别看了。” “怎么还长胡子了?” “前两天没刮,昨晚又没回去。” “噢,我不在你都这么邋遢啊?” 他又勾唇笑,“看来你是没事了。” 沈烟也笑:“你怎么不教训我开车快了?” 梁星启昨晚处理了追尾后续,知道是车子的问题,“只是意外。” “车子呢?” “不要了。” 沈烟沉默几秒,忽然叫他,“梁星启......” 梁星启看过来,动作慢了慢,“嗯?” 双方家人还在聊天说话,没注意到小两口这边气氛慢慢变了味。 沈烟:“我要是死了,你会难过吗?” 换平时梁星启不会回答这么幼稚的问题,可昨晚忽然中断的电话、联系不上她的恐慌以及接到医院电话后一瞬间的身体僵硬,还有去医院路上险些也出了车祸的失神慌张...... 梁星启不敢想象她真出了意外自己会变得怎么样。 当下不能说太多,他只简单应:“会。” 沈烟抿抿唇,又叫他,“梁星启。” “嗯。” “我头有点晕,想睡觉。” “睡吧。” 他把水杯放回去,掖了掖被角,再对旁边大人说:“爸、妈、爷爷,沈烟得休息了。” “哎,行行行,那烟烟你休息啊,我们晚点再来。” “嗯。” 人齐刷刷走了,病房内恢复安静。 她握着他的手,再次睡过去。 ...... 在医院观察三天出院。 两个星期假,另一种意义上的因祸得福,毕竟她工作以来还没休过这么长的假期。 梁星启在医院陪了两天,最后一天换成蒋玉莲,他去上班,本来打算下班再来帮她办出院,陆慈一知道,嚷嚷说家里这么多人,用不着还得等他下班了才能办这个出院。 于是沈烟被几个长辈捧着推着从医院领回家。 蒋玉莲也把自己东西搬到她家。 沈烟觉得不用,她只是脑袋不好乱动,但手脚能用,也能吃能拉的,可蒋玉莲不肯,铁了心请假照顾。 梁星启下午下班买菜回家,蒋玉莲去做饭,做完饭立即又麻溜收拾好厨房,顺带餐厅和餐边柜都打扫了一遍,非常干净,干净得柜子上的玻璃都在发光。 沈烟惊奇,如果家政阿姨分等级,那蒋玉莲就是a+++,她看起来不像是为了生计糊口,是真喜欢这个工作啊。 “妈,等之后我们有了孩子,你辞职回来,我请你当月嫂,一个月一万,行吗?” 蒋玉莲觑她一眼,旁边吃饭的男人也看过来,眼神变了变。 她假装没看见,继续对蒋玉莲说:“怎么,一万嫌少?” “你要是真有了,我倒贴钱来照顾你好吧。” “那多不好意思。” “行了,快吃饭。” 沈烟笑两声,低头吃东西,没一会,碗里夹进来块肉,她抬头看,冲他扬起唇角,“谢谢。” “吃吧。” 吃好饭休息了会,沈烟去洗澡,之前住院都只能简单擦擦,这个澡她洗了一个小时才结束。 大概十点,梁星启也收拾好上床,沈烟挪了挪,固定着脑袋躺到他怀里。 他有点谨慎,“这样行吗?” “行。” “我怕不小心碰到你。” “没关系。” “可是......” “闭嘴,我是医生你是医生?” “......”他小心移动身体,把她揽近。 像是回到没“吵架”之前,俩人关系亲密,是一对日渐甜蜜的小夫妻。 房间外头还有蒋玉莲打扫的轻微声响,卧室里却寂静,沈烟耳朵里只有他的心跳声。 “梁星启,你有什么跟我说的吗?” 住院三天,她前面还是时不时会晕,醒着的时候坚持不了太多时间,一动头就不舒服,昨晚才渐渐清醒过来,今天白天已经好多。 拖了那么久,该解决的事总要解决。 经过安东这一遭,自己又车祸,沈烟脑子现在无比清醒。 不是看到他不辞辛劳忙上忙下,也不是醒来看到他心疼的眼......这么说可能也不对,但这只是极小一部分原因。 更多的是,她看清了自己。 “梁星启,你害怕死亡吗?” 他没有思考,“害怕。” 几秒后解释,“但不是害怕我自己的死亡。” 是害怕梁星辰,害怕父亲,害怕陆慈和梁琮,现在是怕她,害怕他们离开。 他没说更深,沈烟却已经听明白,“我小时候怕,长大了也怕,当医生后更怕。病人有时候在手术麻醉时离世,有时候是病房里清醒状态下停止呼吸,无论哪种方式,我都看见了他们离开时眼角滑出的泪水,对亲人的不舍,对世界的留恋。” “我觉得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生命前的无能为力和眷恋,临死前的那一天,那几个小时,他心里的难过和绝望不是活着的人能够想象......可他还是要离开。” “所以安东这样在睡梦中离世,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女人声音越来越低,梁星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握紧她肩膀。 沈烟吸吸鼻子,慢慢抬起头看他,“那天追尾晕倒前,我也经历过这样的时刻,我在想,我是不是要死了。” 梁星启低眸看来,嗓音沉沉,“别乱说。” “所以我给你打电话,梁星启,那时候,我最想听听你的声音。” “可是我没有意识了,晕倒前我想,好可惜啊,我们架都没吵完呢,又想,我就这么走了,我们还没有孩子,再过两年你是不是就会忘了我高高兴兴去娶另一个人。” “沈烟......” 沈烟伸手摸他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梁星启,我不是那种心思细腻的人,不会说很多漂亮话,也不怎么会哄人,所以,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个答案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梁星启看着她,“我明白。” “真明白?”沈烟用力捏捏他下巴,她家梁教授可是别扭大王,不说清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闹小脾气。 她继续往下,“梁星启,我一开始想和你有个孩子,现在更想和你有个孩子,一开始对你的感情的确不能称之为喜欢,现在......我觉得应该能叫做‘爱’?” 晕倒之前脑海里闪过许多人,父母,爷爷奶奶,安思淼,老师,同事……最后一个,是他。 “我不太懂,但如果你还问我那个问题,我可以明确回答你了……”她停了停,要求:“你再问一遍。” 梁星启此刻心情难以言喻,怔怔跟着她的话走,但开口才发现声音有些哑。 “沈烟,你喜欢我吗?” “是,我喜欢你,我爱你。” 第52章 第52章 沈烟这一周都在家休养,也过了这辈子最轻松的一周,不用工作,家里有蒋玉莲打扫做饭,晚上有老公照顾伺候,实在是太幸福,幸福得都想去做全职太太。 所以某天晚上随口问他,“你这工作就没什么专利或者副业吗?” 梁星启没听懂,“什么?” “我听说你们这种专业可以在企业任职的啊,你没去任一个?” 他还是没太明白,“可以是可以,但是多一个校外职务会多很多事情,我目前只想把手上的事情做好。” 沈烟带着点笑,开始逗他,“啊,那就你一个月两三万的工资怎么能养得起我和孩子?” “?” “请保姆都要一万啦,孩子还小的话还要请月嫂,还有尿不湿奶粉,以后还要上兴趣班什么的。” 男人听得渐渐皱眉,思考一会后说:“我留意留意有没有什么合适的项目。” 这人好像真当了真,靠着床头深沉说:“你说的有道理,以前我一个人生活怎么都能吃饱,可以后真有了孩子,这点工资确实不够用,我明天就去问问。” “......”沈烟赶紧解释,解释了好一通他都还是想去找副业。 最后不得不板起脸,“你要是去搞副业我就不给你生孩子,我希望我的孩子有个物理学家爸爸,不是有个霸总爸爸。” “可是......” “就这样,不许搞,我有钱,我养你和孩子。” 她气呼呼瞪了一眼,又正正脑袋躺好,梁星启看她侧躺着挤出来的圆润脸颊,莞尔一笑,低头亲亲她额头。 她又警告:“流氓,别亲了。” 梁星启:“......流氓?” “没错。” 只能看只能亲不能吃的流氓。 时隔半个月重新住一间房间,她这两天已经好得差不多,想和他亲热,但他不肯,说怕影响她恢复,好说歹说怎么都不肯。 现在主动亲,但是亲完甩甩手就走,不是流氓是什么? 梁星启听懂,又抿唇一笑,继续低头亲吻,这次亲的是嘴巴,亲完就撤,“再忍忍。” “......”太恶劣了! ...... 周末,梁星辰带孩子来看望,陆慈也一块。 小宝没来过他们家,一进屋就撒泼跑,跑累了到沙发抱舅妈大腿,“舅妈,你家小小的。” 梁星辰教训,“小宝,没礼貌。” 沈烟抽过纸巾给他擦汗,笑道:“没关系,舅妈家本来就小小的。”毕竟这孩子从小住别墅,上下两层还有院子,现在这一百多平的四房可不是小小的? “舅妈,我想看电视。” 他们家没电视,沈烟有点为难,不确定要不要给他看手机,看梁星辰,梁星辰就对小男孩说:“你今天上午已经看了一个小时,今天不能再看。” 小宝脑子转得非常快,一仰脸,理直气壮,“可是我现在在舅妈家,又有多一个小时。” “谁告诉你的?” 小宝葡萄大眼再转一圈,望向舅妈,“是舅妈!” 沈烟:“......” 梁星辰忍不住笑,点他额头,“就你鬼点子多。” 妈妈默认,沈烟也没了顾虑,把小男孩抱上沙发坐到她怀里,再拿手机找出他喜欢看的奥特曼动画片播放。 “在舅妈家只能看半小时噢。” 小宝双手捧着手机,已经开心得天地不知为何物,忙不迭点头,“嗯嗯!” 沈烟陪他看了两分钟,扭头望向厨房。 厨房里三个女人在忙活,蒋玉莲是主厨,陆慈是一助,梁星辰是二助,三人边做菜边聊天。 蒋玉莲现在和陆慈一家熟许多,主动问:“星辰之后有什么打算?” 梁星辰还没应,陆慈接话,“不打算了,就和小宝住家里,我给她带孩子,她去工作。” 蒋玉莲一听,颔首:“那也好,家里有条件咱们就自己带孩子。” “可不是,她这人不会看人,再被人骗了我都不知道上哪找。” 梁星辰无奈,“妈,我还在。” “就是说给你听的。” “......” 陆慈扭头看出来,“烟烟,问问星启什么时候回来。” “好。” 梁星启今天要加班,中午过去的,现在应该快要结束。 沈烟低头对小男孩说,“小宝,我们先给舅舅打个电话。” 小宝恋恋不舍松开手机,“要快快。” “好,快快。”旁边有个小孩,沈烟直接拨微信视频,那边很快接通,画面一出来,小宝朝镜头挥手,“舅舅!” 那边看起来在下楼,声音细听好似能听出来两分失望,“是小宝啊。” “舅舅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饿啦。” “大概二十分钟到家,小宝饿的话先吃点东西,冰箱有小蛋糕。” 小宝眼一亮,扭头看,“舅妈,小蛋糕小蛋糕!” 沈烟觑向电话里的人,小宝刚来她就想给他拿蛋糕,但梁星辰不让,说小宝每天在幼儿园吃小朋友的糖吃得都长蛀牙了,现在家里都不给他吃甜食。 现在这人一句话就泄了底。 梁星启没看见她表情,继续说:“舅舅很快到,小宝乖乖的。” “嗯,乖乖的。”然后一挂断电话就抱沈烟胳膊撒娇,“舅妈舅妈~吃小蛋糕~” 可爱攻击,沈烟受不住,顶着压力去给他拿了一块的一小半,“只能吃这么多。” “好好好。” 小男孩乖乖坐上餐厅,小勺子一勺一勺舀蛋糕吃,大眼睛开心得眯起来。 梁星启二十分钟后准时回来,家里也正好做好饭。 陆慈数落,“怎么周末还加班?不多陪陪烟烟。” 小宝过去抱他,“舅舅~” “有点急事。”梁星启抱起孩子,看向帮忙端菜的人。 陆慈:“好了,快去洗手。” 小宝手动把舅舅看舅妈的脑袋转正,软软跟他说话,“舅舅,你上次说要跟我玩奥特曼游戏,可是你都没有来,我不开心了。”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梁星启抱歉说:“对不起小宝,我们等会玩。” “嗯。” 沈烟进厨房,这次端了锅汤,他再看过去,怕她端不住。 小宝也顺着他目光望去,嘟嘟嘴,小手又掰脑袋,不满:“舅舅,你不看舅妈,跟我说话。” 梁星启笑,刮他鼻子,“舅妈是我老婆,我看看怎么了?” “老婆就可以看吗?” “对。” “那我也要老婆。” “你现在还小。” 等她稳稳把一锅汤放下,梁星启颠了颠小屁孩,走向卫生间,“去洗手。” 小宝就忘了老婆,“呜呼”一声,“洗手吃饭饭~” 有小宝在,饭桌上永远不会冷场,他一会是好奇宝宝,嘴巴里随时能吐出来为什么,一下又变身哄人宝宝,把大人们哄得合不拢嘴。 陆慈也和沈烟聊天,问最近怎么样,问工作,又说起体检的事。 沈烟一边吃一边回答,吃着吃着发现碗里像是有什么系统,菜总也夹不完。 自然是旁边人的杰作,她撞撞他肩膀,小声说:“你干嘛,我吃不了那么多!” “嗯。”然后又放进来一只剥好的虾。 “......” 吃完饭,梁星启陪小宝去玩奥特曼游戏,两个妈妈收拾厨房,梁星辰陪沈烟在餐厅说话。 梁星辰看着客厅里玩闹的舅甥俩,又看对面低头回消息的女人,等她回完,悠悠说:“嫂子,我觉得你和我哥跟之前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一样,感觉更亲昵,更自然,更像一对夫妻,视线不时勾缠,像在谈恋爱一样。 但也有可能是错觉,之前俩人关系就不错。 沈烟这会一听,也开始思考,不一样了吗?是不一样,毕竟算是说开,彼此感情都更加明了通透。 但好像生活习惯上没什么不一样啊,就刚刚吃饭来说,梁星启以前也会给她夹菜照顾,说话做事跟之前都差不多。 她没纠结,“都这样吧,你哥还是那个臭脾气。” 即便说开,这一周多该犟还是犟,不许她做这做那的,但一碰上蒋玉莲又变成乖乖女婿。 梁星辰摇头笑,不再接这个话题,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但沈烟有另外的事跟她说,做饭时她听到蒋玉莲那句问话,也有点想了解她的想法,“星辰,你之后什么打算?” 梁星辰听懂,“我跟妈的想法一样,好好工作,好好和小宝陪妈妈和爷爷,其他不想了。” “嗯,你想清楚就行。”沈烟端起自己水杯碰她的,灿烂一笑,“加油。” 梁星辰也回以微笑,“加油。” ...... 八点多陆慈三个离开,蒋玉莲忙了一下午也早早回房洗澡睡觉。 但今早睡到上午十一点的女人没有一点睡意。 等看见某人脱了衬衫换睡衣那一闪而过的身体,更是有点燥得睡不着。 已经大半个月了! 谁受得了啊。 不行,今晚要霸王硬上弓。 沈烟躺在床上思索良久,脑海一闪,猛然想起什么。 趁他去洗澡,她连忙跑进衣帽间,从一堆睡衣里艰难找到很久很久之前打算用来勾引他的那套清凉睡衣。 当时没派上用场,现在正正好! 她快速换上。 换好对着镜子,只一秒,脸腾得红起来。 镜子里的自己姑且算是前途后翘,睡衣布料少,只堪堪遮住该遮的地方,胸口两个雪山半圆看得她自己都要流鼻血,这跟不穿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套睡衣布料虽然少,但是各种交叉、垂落的带子又恰到好处地体现若隐若现的妩媚,十分夺人目光。 她赶紧收了眼躺回床上,故意把空调调高两度。 七八分钟,浴室声水停。 沈烟在被子摆好“玲珑”姿势,等人一出来,夹着声音喊:“老公,好热啊,你调低点温度。” 梁星启本来想直接去床头柜上拿空调遥控器,可没走两步,看见她慢慢掀开了被子。 第53章 第53章 梁星启滞在原地。 那件不知能不能算衣服的衣服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出细韧的腰线和臀线,撑出让人移不开眼的起伏。 她身材本就不差,但他没从这样的角度见过。 仅是看一眼,梁星启喉结便不由自主滚动了两下。 等不到回应,纤细白皙的小腿往上勾了勾。 “老公?” 梁星启有点热,有什么快要从身体里炸出来。 他撤回目光,转身时深呼吸两口,淡定去拿遥控器调低空调,再返回卫生间关了灯,然后关房门,按下反锁。 但反锁按钮静音,沈烟没听到,只看见他“不为所动”“视而不见”地做完这么多事,最后来到床边居高临下问:“关灯睡觉?” 沈烟咬牙,拉被子盖住自己,恶狠狠看去,“你以后别想碰我!” 梁星启抿唇,按灭灯,就着模糊自然光上床,主动捞她气呼呼的身子,什么也没说,吻下来。 沈烟不肯,拦住人,依然气得不行,“干嘛!” 他亲了亲她露出的肩膀,又亲了亲黑色肩带,低声问:“什么时候买的?” “你管我。” “穿给我看?” “不是,只是单纯的没衣服穿了。” “嗯。” 说完又低头亲吻,手穿过腰来到胸口,试图解开睡衣带子。 边亲边解,但好一会都没找到门道,解着解着眉心拧起。 沈烟好笑,“你也太笨了吧?” 梁星启拉开被子,又扭头开灯,在明亮灯光下继续和这一堆缠缠绕绕的带子斗争,“你是不是打了死结?” “没啊,我就正常穿上去。” 沈烟被他解得心烦了,坐起来自己弄,解不开,但又紧,没有其他脱的方式。 一分钟后,抬眸,有些好笑和无语,这什么破衣服!只让穿不让脱是吗? 夫妻俩对视,梁星启也莞尔,他随手关掉灯,再压下来,小心护着她头,“那就不脱,这样也很好。” “嗯......” 沈烟伸手环上他脖子,细细回应。 彼此呼吸声低而浅,交织缠绵。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空调偶尔吹动窗帘,带起一阵轻微扬动,让窗外月光窥伺一角。 迷乱中她轻声喊:“梁星启......” “嗯?” “加油。” “......” ...... 两周休养结束,沈烟返回岗位。 一进值班室,俞好哭着迎过来,一把抱住她摇晃,“烟儿,你不在,你都不知道我们过的什么苦日子。” 想到什么又赶紧松开,“好了没,能抱吗?” “抱都抱了晃都晃了,你才想起来?”沈烟来到位置,“什么苦日子?我看群里前两天你们不是去吃大餐了吗?” “噢,那个啊......”俞好讪讪,“就是咱们科室不是来了个新人嘛,人家请客。” 来新人这事沈烟知道,心外一直缺人,也一直在对外招人,这次来的是个女生,跟她们差不多年纪,学历是国外顶尖学府,前面几年也是在国外顶级医院工作。 俞好凑到耳边八卦,“这人很牛,要不是人家要回国工作,压根不会来我们这。” “我们这不差,别乱加滤镜。”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那天她入职时主任没介绍太多,后来我偷偷去网上找,我去,真牛x,你要不要看看?” “不看了,工作多着呢。”两周假期,她要做的事要看的病历堆成山。 俞好看她打开电脑准备工作,说最后一句,“烟儿,我跟你说,你要紧张起来了。” “什么?” “她将是你最强劲的对手。”俞好进医院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觉得,能和她家烟儿抗衡的对手出现了。 话音刚落,门口进来人,俩人齐齐看出去,俞好又凑到耳边,“呐,就是她。” 短发,发尾刚好收拢在下颌线处,一侧别在耳后,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角。 身形不算高,整体偏瘦,但身上气质一点不瘦弱。 沈烟对上她的眼。 骆方民说一个人能不能做好医生,从眼睛里就能看出一大半,要坚定要有气势要自信,不能展露一丝胆怯。 所以他在这里的话,应该会喜欢她。 吕倩走进来,主动打招呼:“沈医生?” “是,你好。”沈烟伸出手,“吕医生。” 吕倩回握,“你好,以后请多指教。” “互相学习。” 俩人松开,沈烟刚要转身,听见她问:“听说你手上有个机器人移植的项目?” 沈烟再看过去,颔首,“是。” “我在国外有过类似项目经历,我有点感兴趣国内目前的进度和细节,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探讨。” “可以。” 吕倩点点头,走向她的位置。 人一走,俞好又在耳边说话,“烟儿,你感觉到危机了吗?” 沈烟登入自己的系统,瞥她,“好了,忙你的去。” “好吧好吧,等会一起吃饭。” 俞好也走开,沈烟余光里的吕倩已经开始工作,神情严肃专注。 她多看两眼,收回目光也认真工作。 ...... 南城连续几天35度以上高温,沈烟觉得地球可能快要爆炸。 天热没什么胃口,她每次去食堂都只喝一碗粥配点咸菜。 蒋玉莲回去上班了,晚上要是梁星启回来得早她就能吃上美美的饭菜,要是他要加班那她只能点外卖。 七月底八月初来了一次台风,短暂终结又闷又热的夏日。 北城那边也来消息,说可以开始下一阶段的项目研究,这一次不再只有一附院作为试点医院,南城和周围三个大城市一共五个医院开展试点工作,沈烟为统筹负责人。 而让人意外的是,吕倩的名字排在她后面,是第二负责人。 俞好为此愤愤不平,“什么啊,她才来一个月不到,而且之前又没接触你这个项目,现在就让她当副手?能力强又怎么样,哪有这样的。” 沈烟也觉得意外,不过想想这一次试点医院更多,内容更加深入,她一个人的确搞不定,要有人帮手。 至于北城那边怎么知道吕倩并选了她那就不得而知了。 晚上回家跟梁星启说起这件事,他问:“她会对你产生威胁?” 沈烟因为俞好隔三岔五的八卦和“提醒”思考过这个问题,会是应当会,毕竟吕倩入职这一个月已经展现超强工作能力,两台主刀的移植手术都做得非常完美。 但她没多怕或多紧张,吕倩来不代表自己要走,她们科室还缺人,也不会让她走。 反而...... 说实话,在吕倩来之前心外确实唯她比较突出,破格的副教授、北城的项目都自然而然轻轻松松落到她头上。 现在不一样了,她没跟俞好说,但心里确实隐隐有一种挑战感,工作似乎有了一点压力。 梁星启见她沉默,仿佛已经猜到什么,“竞争也是一种内驱力。” 沈烟睨他,“知道啦知道啦,富有哲学的梁教授。” 她挪了挪,直接躺到他膝盖上,“我最近好累,你给我捏捏肩膀。” 最近工作强度不算大,但每天上完八九个小时的班总觉得自己快要被榨干,下了班就只想躺着什么也不干。 而且天气热胃口也不好,沈烟摸摸自己脸,“梁星启,你看我是不是瘦一点了?” 梁星启调整好位置轻轻柔柔开始给她按,“嗯,是瘦了点,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再给你送饭。” “那是不是变更漂亮了?” “......”梁星启没想到她是这个思路,当下失笑,“一直都很漂亮。” “哼,不走心。” 他继续按,问起:“最近在忙什么?” 沈烟眯着眼,跟他说现在的工作,说那个项目,说俞好给她说的那些八卦。 真的累了,说着说着睡过去。 迷糊间感觉自己被抱起,再放入松软被窝。 沈烟翻了个声,舒服睡去。 后面几天依然忙碌,有天一连四台手术,直接加班到晚上八点。 俞好正好上夜班,碰上从手术室回来的她惊讶,“还没走?” “没呢,刚结束。” 俞好盯着她看了一会,“是不是没吃饭?我看你脸有点白。” “吃过一点,没事。” 沈烟坐下来补病历,补了半个小时,脱衣服下班。 回去之前先去卫生间上厕所,一看,看见内裤上几道血丝。 她下意识想,例假来了,看来这一个月努力又白费。 可等坐上车子,猛然想到,不对,她例假应该在十天之前来的,现在是推迟了十天! 没结婚前例假常常不准,但有性生活以来这个好姨妈几乎每个月同一时间按时到访提醒她造人失败。 现在...... 沈烟有点慌。 孕初期出血意味者胚胎着床不稳定,有一定流产风险,需要多休息好好护理。 她很快又转念一想,可能只是来迟的姨妈,不一定是怀了。 但这个念头一起,再也压不下去了。 回家这一路她车子速度开得这辈子最慢,心情乱七八糟。 真有了怎么办? 还没查出来就先给她来个下马威,这个孩子性格像谁? 家里还有没有验孕棒来着?忘记了。 幸运的是小区门口药店还开门,她进去买了两支。 到家,梁星启已经下班回来,正在餐桌上办公,见她进来看看她又看看电脑右下角时间,“加班了?” “嗯,有手术。” 她声音跟平常不太一样,梁星启察觉到,走上前问,“怎么了?” 沈烟看着他,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该不该告诉他。 备孕这么久,他们都渐渐失去期待,只保持平常心。 有了自然欢喜,没有就是白高兴一场。 犹豫一二,沈烟决定告诉他,不自己一个人承担。 但是先问:“梁星启,你还记得我排卵期什么时候吗?” “月中。” 月中,那就是车祸后一个多星期,那几天的确做了几回。 沈烟抿抿唇,朝他扬起个笑容,“梁星启,我有一个预感。” 虽然有一半概率是乌龙,但她此刻心里这股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几乎立刻猜到:“有了?” 沈烟拿出刚买的验孕棒,另一只手握紧拳心。 “还不知道。” 第54章 第54章 梁星启从没有和她一起等过结果,之前都是自己一个人测,一个人接收答案,体验紧张、期待到失望全过程,最后再自己慢慢调整心情。 所以这会看他一脸紧张盯着眼前小棒子,沈烟反倒成了心情放松的那一个,“要等一会的,你别盯着看。” “等多久?” “五分钟左右吧,这才刚滴进去呢。”沈烟去厨房倒水,刚走两步,听见身后猛地站起来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他像个二十出头的男孩一样,手里举着验孕棒,紧张变兴奋、激动,看着自己直接说不出话。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梁星启,那个眉目向来沉稳平静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情绪全体现在脸上,涨得太满,满到眼睛装不下。 他克制着,像是怕惊动什么,声音很轻:“……两条线,是有了?” 沈烟听见这道声线里难以察觉的颤抖,也已看见他手里那两根才滴进去不到半分钟就那样明显的红线。 她点头。 等待这么久,这个调皮的小孩终于来了。 男人上前两步,把她拥进怀里。 很快又松开,眉头拧起,担心问:“是不是不能抱?” 沈烟失笑,伸手再抱他,“能抱能抱,他现在都没有黄豆大小,碰不坏。” 他这才敢结结实实抱上来,双手拢紧。 “沈烟......” “嗯。” “老婆......” “干嘛?有话你说。” 梁星启默了会,说:“我现在有点……不知该怎么组织语言.....我很开心。” “我知道,我也很开心。” 不是“完成任务”的开心,而是真正为这个生命的到来,为和他有了一个彼此血脉相融的孩子而开心。 夫妻俩静静相拥,享受这个于他们而言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 第二天梁星启请了半天假陪她去检查。 昨晚没告诉他出血的事情,跟医生说的时候他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沉。 孕酮有些低,医生叮嘱好好休息。 所以离开门诊,这人沉着脸不说话。 他知道她最近工作上的压力,可能想说点什么,但是不敢、不忍。 沈烟都明白。 昨晚睡觉前也想了很多。 不管什么时候怀,她都没有轻松的时刻,既然这个孩子选择这个时候来那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间。 她理得清厉害关系,不会为了工作而放弃孩子,也不会为孩子放弃工作。 所以这两年只做基本工作,扎实基础本领,等小孩能独立了,再往上走。 沈烟牵他手,温柔说话,“我保证,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梁星启看着人,“怎么保证?” “第一,先跟领导请示,推掉不该我接的工作,争取按时上下班,好好吃饭,早睡早起。” “第二,把手里这个移植项目给吕倩,我来当副手。” 他皱起眉,“你为这个项目付出那么多......” “我的人生还有很多项目,但是我只有这一个小孩。” “沈烟......” 沈烟扬起笑,“不用担心,我从和你结婚起就做好这个规划。”还调侃一句:“你忘记了?” “这是我的人生计划,现在每一步都在计划里,我不觉得这两年会对我有什么影响。” 梁星启看见她眼里的认真,不再说什么。 等了几天,不再出血,沈烟跟顾副主任说了怀孕的事。 明说她该做的工作还是会做,争取不给同事添麻烦,只是可能其他附加的工作无法再承担。 顾副主任很惊喜,叮嘱她好好休息,末了问:“你老师知道没?” “我还没跟他说。” 顾副主任一挥手一拿手机,“好了你忙去,我得给老骆打个电话,我比他先知道这个消息,他不得气死。” “......” 沈烟回值班室。 前后不过五分钟,一进办公室,俞好大嗓门喊破天,“啊啊啊啊啊啊烟儿!!!” 她冲过来,脚步又急刹,“啊啊啊啊啊烟儿你有啦!恭喜恭喜恭喜。” 值班室里其他老师也纷纷说恭喜,沈烟笑着接下。 等听完俞好一堆玄学预测,她走到吕倩身边,“吕医生,忙吗?我们聊聊。” 俩人走到值班室外面小露台,吕倩也知道她怀孕的消息,但是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先说:“恭喜。” “谢谢。” 沈烟这几天和她对接过不少工作,的确是名女强人,说话做事都没有国内人的客套迂转,有什么说什么,工作认真,值班室常常看见她加班的影子。 也真的对机器人移植这个项目很感兴趣,主动问她要了不少资料。 沈烟有点好奇,“吕医生,方便问一下,你结婚了吗?”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和她想的一样,也和她没结婚之前的状态一样。 沈烟说:“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吕倩看着眼前漂亮又干练的女人,猜到什么,蹙起眉。 沈烟:“我这个孩子来得不容易,我想好好留住他,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跟北城那边请示,把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换成你。” 果然,吕倩眉皱的更深,并且不理解,“为什么?” 沈烟笑笑,“没有为什么啊,就是因为这个孩子。”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我其实......不太理解。” 她分明为这个项目付出那么多努力,而且听说过一两年她就能评副教授,就算不评凭这个项目明年破格的名额也绝对是她的。 现在因为一个还没成形的胚胎放弃这一切? 吕倩不明白。 沈烟面向窗外,缓缓重复已经跟梁星启说过的话,“我对我的人生有清晰规划,我对我的能力有明确认知,什么都要只会什么都做不好。” 怀孕不是件容易的事,孕期直至哺乳,都要花费妈妈大量心力。 这个项目也很重要,严重点说还关系到国内心外机器人移植手术工作的推进,如果她投入全部精力,那这个孩子想留都留不住。 只能二选一。 吕倩:“你选了孩子。” “对。”沈烟并不遗憾也不后悔,“麻烦你了。” ...... 半个月胚胎稳定后夫妻俩才把这个消息告诉家人,双方父母都高兴得不行。 蒋玉莲记得她说的话,真打算辞职不干来照顾她,陆慈知道后坚决让她不要辞,说自己退休了有的是时间照顾,交给她就行。 两个妈妈推来推去,最后沈烟同意陆慈的话,没让蒋玉莲辞掉工作,她好不容易能在这份工作中找到自己的价值,没必要辞。 又商量一番,小夫妻俩搬回陆慈家住,不然陆慈还要两头跑,麻烦。 小宝知道舅舅舅妈搬过来不知道多开心,之前家里始终是缺了一个成年男性角色,现在梁星启搬回来对他成长也有帮助。 但是小宝还不知道舅舅舅妈为什么搬回来,晚上吃完饭仰着脸问沈烟,“舅妈,你和舅舅的房子是不是被怪兽弄坏了?” 沈烟失笑,摸摸他头,“不是,是小宝准备要有弟弟妹妹了,所以舅舅舅妈决定回来和小宝妈妈外婆祖祖一起住。” “这样子啊,那弟弟妹妹在哪里?” 沈烟指指自己肚子,“还在舅妈肚肚里,要等九个月后他才出来。” 小宝惊奇睁大眼,“弟弟妹妹怎么会在舅妈肚子里?舅妈吃掉弟弟妹妹了?!” 这......解释起来不容易。 正好梁星启走过来,和她对视一眼,一把捞起问题宝宝,“过来,舅舅跟你说。” 沈烟轻轻松口气,上楼。 要先洗澡,可打开柜子一看,看见一列柜子已经被陆慈清空专门用来放小孩的衣服。 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粉的蓝的,大的小的,材质都很好,看起来还洗过,鼻尖闻到淡淡清香。 沈烟伸手摸了摸,又低头看平坦小腹。 嘴角慢慢勾起笑容。 宝宝,你是一个幸福的宝宝,还没出生,就有这么多人爱你。 洗完澡出来,梁星启也哄了小孩上楼。 他快速去洗漱,洗完夫妻俩躺在床上说话。 八月盛夏,院子外面虫鸣阵阵,沈烟靠在他怀里,“预产期是明年4月,春天,是个春天出生的小姑娘或者小男孩。” “嗯。”梁星启轻轻搂了搂她,手掌覆在她还很平坦的小腹上,“春天好,不冷不热,看来是个知道心疼妈妈的乖孩子。” 沈烟抬头看,这人眉眼温柔,居然有了几分“爸爸”模样,她笑道:“梁星启,你以前不这样。” “我哪样?” 她学着他那严肃神情,绘声绘色,“不喜欢小孩,有点吵。” 梁星启垂眼,疑惑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不记得?在骆教授家啊,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 “你记错了。” “怎么可能。” “我绝对没有说过。” 哇!这人! 沈烟不跟他争,手覆上他的手,声音也变得轻柔,“梁星启,我现在有很多期待。” “比如?” “期待他是男孩是女孩。” “期待他的容貌,是像你还是像我呢?” “期待他慢慢长大,学走路的样子,第一次喊爸爸妈妈,自己吃饭自己穿衣服......” “期待他以后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成为比你比我更厉害的人。” “期待他结婚生子,我们两个老了,坐在院子里陪小孙子玩。” 沈烟这样说着,莫名伤感慢慢溢上来。 快要三十岁,人生真正进入另外一个新阶段,成为一个全新角色,她期待,却也害怕。 “梁星启,你说我会成为一个好妈妈吗?” 梁星启再拢紧人,温声回答:“会。” 窗外虫鸣忽然飘远,夜风把薄纱窗帘吹得微微鼓起。 整个世界,都在悄然等待春天的到来。 【正文完】 第55章 第55章 怀孕之后工作没发生多大变化,但生活上天翻地覆。 沈烟没结婚以前基本上独来独往独立生活,但日子过得糙,能照顾好自己就算不错的了,所以结婚后好像有了一个人照顾她,现在怀孕......沈烟觉得自己说是过上公主般的生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完全不过分。 退休的陆慈现在每天只两件大事,照顾小宝、照顾她,每天衣食住行细致到位,早午晚餐、怀孕注意事项给你安排得妥妥贴贴。 一开始几天沈烟感觉还好,但到后面渐渐有了“压力”,不是那种真正的压力,而是不太习惯这样被人认真照顾的感觉。 陆慈很细心,甚至会仔细到问你大便的颜色。 那天她问起来的时候沈烟哭笑不得,说她自己是医生,知道观察大便颜色,即便这样,陆慈依然交代了好几句。 梁星启渐渐察觉什么,晚上睡觉前说:“明天我跟妈说说,让她别这么紧张。” 沈烟反对,“别呀,要说也是我来说,你去说算什么,算我跟她儿子私下告状啊?” “......” “我能理解妈的好心,只是刚怀上她太兴奋,等缓过来这阵就好了。” “没关系,该说还是要说,妈她不会介意。”梁星启低头看着怀里女人,轻声说:“老婆,其实你不需要不好意思或者觉得有什么麻烦妈的地方,你是我们的家人,你怀孕了,我们理应爱护你,这些都是你应该享有的。” 沈烟一时怔在原地。 她忽然想起俞好。 俞好家庭条件好,从小备受父母宠爱,所以她性格也好,跟谁都笑眯眯的,也没有心眼,在她眼里,谁对她都好,并且心安理得地去享受。 之前谈的那段恋爱是她头一次放低自己的身位去迎合别人,所以很痛苦,潦草快速地结束恋爱。 沈烟前段时间在同事们嘴里听见一个词——配得感,她想,俞好某方面来说就是配得感极高的一个人。 但自己不是。 从小的生长环境使然,她至今得到的任何事物都是她花费十分心力去争取而来的,在她的世界观里,没有谁天生要为谁付出,想要得到什么东西就要靠自己的努力。 所以她对陆慈的付出不是很能自然而然地接受,很久之前跟梁星启相处也一样,他对自己好时她的压力很大,是后来彼此心意相通了才能坦然去接受。 正出神,房门被敲了敲,陆慈温柔声音传进来,“烟烟,牛奶热好了,先喝点再睡。” 梁星启掀开被子下床,他打开房门接过牛奶,但没让陆慈走,就这么开着门说话。 他不知道沈烟刚刚那一通想法,当下在母亲和老婆之间调和,“妈,你别太紧张,胎儿现在很稳定,我们正常照顾就可以了。” 陆慈看看床上探出头的人,笑容连连,“好好好,正常照顾正常照顾。” 但第二天早上起来,饭桌上又是十几样营养齐全的早餐种类。 陆慈解释说:“都是阿姨准备的。”又补充:“小宝也还在长身体呢。” 正吃早饭的小宝笑得眯起眼,“小宝,长身体!” 沈烟心态和昨天相比却有了点变化。 结婚这么久,即便是没有这个孩子陆慈对她也很好,他们每次过来吃饭都能带走她手工做的丸子狮子头之类,陆慈时不时也会主动给她发消息问工作问生活,这个妈做得比蒋玉莲还到位。 陆慈如今的这些关爱是因为孩子,也是因为自己,沈烟想,如果拒绝,她肯定很难过,而她,也应当带着善意去接受别人对自己的好。 不过出门上班前陆慈还是拉了她到旁边说话。 “烟烟,妈是不是给你压力了?昨晚睡觉前妈不好问太多说太多,怕你多想......你不用有压力,妈做这些很开心。” 沈烟真心抿起笑容,“我知道,谢谢妈。” “可千万不要多想啊,要是真不喜欢妈就不做了,你有什么不开心一定要沟通,知不知道?” “知道。”沈烟拥抱她,声音平缓,“妈,真谢谢你。” “哎,那行,去上班吧。” ...... 在一附院,怀孕好处之一是可以免掉大夜,只用上白班和中班,中班也是尽量少安排。 但很不幸,俞好下周大夜,为此在办公室唉声叹气,“唉,我要是也突然怀孕就好了。” 怀孕这个事怎么说,按照制度与人道关怀,不管是单位还是企业多少会给予优待与方便,但是有人在享受优待,就必定有人多承担一份工作。 俞好常常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搜寻来其他科室的八卦,说别的科有个怀孕的女孩经常借着怀孕之名三天两头请假,她原本排好的班和工作都要临时找人来上。 一开始大家都体谅,但是后面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怨气也越来越多,但谁也不好多说什么。 沈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怀孕的女性确实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如果是故意的不讨论,但要真的是孕期不稳定,如何能平衡好孩子和工作? 在医院和单位尚且有制度保障,但要在公司呢?如今虽然辞退孕期女性违法,但还有许多暗箱操作。 沈烟想,希望这个孩子平安顺利吧,不给她添麻烦,也不给同事和医院添麻烦。 她用本子敲敲俞好趴在桌子上的脑袋,“怀孕不是件什么好事,你别想着用这个来逃避工作。” 俞好斜斜看过来,“沈医生,不是件好事你还怀?这么快就得出这个体会了?” 沈烟睨她,坐正去工作。 不是好事,但也不是件坏事,只看自己的需要,无人能评价其好坏。 幸运的是,这个臭小孩除了最开始给她一个下马威,这段时间都很乖巧,连任何妊娠反应都没有,反而胃口非常好,好到陆慈都要控制她的饮食,说害怕以后孩子太大生不出来。 俞好又趴了一会,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来一张券递过来。 “我下周大夜是没机会去了,你和你家梁教授去吧,好好享受享受二人世界。” 是一张新开业温泉酒店的使用券,酒店名字沈烟听过,奢华级。 使用期限还有一个月,俞好上完大夜也还有时间去。 沈烟下意识要还回去,但手一顿,接了过来,“谢谢,下次请你吃饭。” 俞好挥挥手,“嗨,我又不是为了你这顿饭。” 是啊。 沈烟抿起唇,把券收进包里。 …… 晚上回家跟梁星启说了这件事,他没有意见,空出这周六的时间。 吃完晚饭,一家人除了梁星辰全都出门散步。 小宝不知从哪里学的,十分骄傲地仰着头对沈烟说:“我妈妈是超人!” 沈烟配合他,“没错,你妈妈是超人,最厉害的超人。” 现在的梁星辰的确是超人,陆慈一开始给她找的是份安稳舒适的文职工作,但她做了一段时间觉得没有挑战性,换到业务岗位上去,现在跑业务跑上瘾,每天不是见客户就是去见客户的路上。 小宝非常高兴,蹦蹦跳跳往前,跑了几步又回来牵梁琮,“祖祖,快,我们去跳舞。” 幸好梁琮身子骨还行,能跟上这双小短腿。 广场舞在别墅区外一个小广场,人不多,声音也不算吵,小宝显然不是第一次参与其中,指导起黑脸的梁琮十分有经验。 陆慈笑说:“你们没回来的时候星辰忙,我有时候也顾不上他,他就只能去找你们爷爷,现在老头子真是见到小宝就怕。” 沈烟再看去,前一秒还黑脸的老头在看见小男孩没有规则乱扭的动作后勾起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啧,这哪是怕的模样? 陆慈忽然感慨,“等朔安出生,咱们家又多一个人,到时候两个孩子不知多热闹。希望老头子身体健康,多陪陪孩子们。” 氛围一下变得伤感,梁星启移开话题问梁星辰的工作,陆慈又絮絮叨叨说起来。 那边小宝忽然跑过来拉沈烟,嗓音急促:“舅妈,一起一起,快。” 沈烟于是加入他们,跟着阿姨们随音乐放松身体。 九月初,晚上没那么闷热了,夜风一吹,吹来小宝哈哈笑的声音。 大概九点,一家人往回走。 小宝玩累不愿意走路,抱着沈烟大腿往上蹭,“舅妈,抱我抱我。” 沈烟刚想弯腰抱他,旁边男人一把捞起小男孩,“我抱你。” 沈烟手落空,目光移去,看见小宝已经在他怀里坐得稳当。 梁星启也看过来,伸出空的另一只手,沈烟牵上他的,两大一小慢慢跟在梁琮俩人后面。 小宝才不管谁抱,但是变身问题宝宝:“为什么舅妈不能抱?” 梁星启:“因为舅妈现在肚子里有弟弟妹妹。” “有弟弟妹妹就不能抱吗?” “嗯。” “为什么?” “......”梁星启垂眼看他,“你那么重,抱你累到舅妈。” 小宝一嘟嘴,“我才不重!” “不重也不能抱。” “哼,那谁可以抱?” 话题好像聊偏,梁星启顺着他话,眼底露出笑意,“舅舅可以抱。” “小宝也可以抱!” 小宝犟,从他怀里滑下来,又站在沈烟跟前踮起脚,“抱舅妈!” 沈烟和无奈的男人对视一眼,蹲下来抱他,“好,舅妈抱~” 抱起后小宝环上舅妈脖子,得意朝舅舅炫耀,“小宝抱到了!” 梁星启哑然,只好随他去了。 说说笑笑到家,一放下这个快要四岁的小男孩,沈烟险些站不住。 一双手及时从腰后环过来,“累了?” “还好。” 梁星启看见她额头上的汗,皱皱眉,“下次他要你抱别抱。” 沈烟失笑,“没那么娇气。” 她手扶上腰往前走,随后下一秒,身子忽然被拦腰抱起,她吓一跳,赶紧抱他稳住,“干嘛!” 他不回答,倒是越过和陆慈说话的小宝时听见小宝惊讶喊声,“舅舅你怎么这么抱舅妈?” 陆慈看明白,笑道:“还不是怪你。” 小宝眨眨眼,“怪我什么呀?”还着急仰头追问,“外婆,怪我什么?” 陆慈笑不行,点他额头,“下次可别让你舅妈抱你了。” “为什么?” 上了楼,沈烟不再听见小宝的十万个为什么,等他把她放到椅子上,沈烟嗔去,“你这样显得我多娇弱。” 梁星启不理会,“休息会还是去洗澡?” “休息会吧。” “想喝点什么?饿不饿?” “才吃完晚饭多久啊。” 这人依然耐着性子温声问:“那我下去倒水,想不想喝点甜的?” 沈烟看着他这模样,笑意渐渐漫上眼尾,“要喝,无糖可乐。” “嗯。” 梁星启转身要走,沈烟连忙拉住他手,等他回头,嫣然笑,“先亲亲我。” 他便弯下腰,细细亲吻。 再分开,已经是三分钟后。 ...... 沈烟觉得自己开始慢慢接受被照顾被呵护这件事。 临出发温泉酒店前一晚,梁星启在卧室收拾带过去的简单行李,她躺在床上刷手机。 刷着刷着看过去,他正把一套旅行洗漱套装放进出差用的小行李箱。 她指挥:“要多带一套衣服,还有洗面奶别忘记了。” “嗯。” 他非常听话地又进卫生间拿东西。 等人进去,沈烟低头看还没什么变化的小腹,抿着唇悄悄说话,“宝宝,托你的福,你妈我要享福了。” 这样说来其实不对,毕竟孩子没来之前梁星启对她也不错,但总感觉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 沈烟抚上小腹,开始想,要真是个女孩,他不是得把人宠坏? 收拾好睡觉,沈烟自然躺进他怀里,找到舒服位置。 “梁星启......” “嗯。” “要是没有怀孕,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问完沈烟才意识到,她好像又在怀疑自己。 梁星启顿了下,柔声说:“会。能成为你的孩子,这个宝宝应该感到庆幸。” 第56章 第56章 进入孕中晚期,肚子开始有明显变化,以前的衣服都不好再穿,尤其是裤子。 她没时间买衣服,都是陆慈在操心,为此衣柜里多了很多孕妇装裙子。 沈烟以前不太爱穿裙子,特别是上班,能穿裤子绝对不碰裙,但现在几乎天天穿。 早上醒来,梁星启又给她找了一套宽松的连衣裙,她觉得有点烦,“我不要穿连衣裙。” 他就重新找了一件半身裙,沈烟仍是不满,“不要,我自己找,你出去。” 梁星启站到旁边,看她在衣柜里扒拉,翻来翻去最后找到一件宽松裤子,然后当着他的面脱了睡裤换上去。 裤子虽然宽松,但是是以前的衣服了,裤头扣不上。 她一下又丧气,自己闷一会,不甘不愿地脱下裤子换裙子。 再拉着脸转过来,“买几条有弹性的裤子。” 梁星启看她委屈兮兮的模样,有些心疼,上前抱她,拍着肩膀哄,“好好好,买。” 这段时间她性格偶尔会发生变化,就像现在这样,变得敏感娇气,多愁善感。 但不经常,平时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沈烟。 她好像还没意识到这点。 梁星启不觉得什么,反而喜欢这个时候的她。 很可爱。 穿上裙子的女人下楼,一碰到陆慈和梁琮几个又恢复往日,笑着问好。 小宝也问好:“舅妈舅舅早上好!” “早上好,小宝。”沈烟揉揉他小脑袋,坐到对面。 梁星启先到厨房倒了杯牛奶才过来。 牛奶一放下,她推了推,小声说:“我不要喝牛奶。” 梁星启便又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她喝两口推到一边,这次没再说什么。 梁星启看她嘟嘟嘴的模样,重新去厨房给她用橙子榨了半杯橙汁,女人这才露出笑容,几乎是一口气喝完。 陆慈目睹一切,抿唇笑。 正要给沈烟拿过去鸡蛋,四岁小宝大声喊,“舅舅,我也要喝橙汁!” 陆慈立即捂住他嘴,瞥了眼对面脸开始有点红的人,笑容更甚,然后数落他,“你喝你的牛奶。” “啊那为什么舅妈有橙汁我没有嘞?” “……赶紧吃,话那么多。” “哦。” 陆慈笑呵呵把鸡蛋推过来,“烟烟看还想吃什么?” 沈烟:“谢谢妈。” 沈烟拿了一个鸡蛋,还没拿热,旁边男人已经接过去,剥好,再放到她碗里。 沈烟小声说了声谢谢,继续吃早餐。 虽然还能自己开车,但梁星启两个月前就不让她开了,早上他送过去,下午去接,临时有事的话就陆慈接。 沈烟觉得麻烦,但他一提起之前车祸的事情她就不得不乖乖闭嘴。 到医院,沈烟下车前叮嘱他,“下午两点半产检,你别忘了。” “嗯,记得。” 车子扬长而去,沈烟摸摸肚子,心情忽然不错,“宝宝,跟爸爸说拜拜,下午见。” 现在已经偶尔会有胎动,第一次出现是晚上涂妊娠油时,小胎儿轻轻一踢,把他爸吓得都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有反应。 眼下也动了动回应妈妈的话。 沈烟翘起唇角,转身进医院。 “沈医生早。” 一个经过的医生打招呼,女人嘴角即刻放平,声音也变得平静,“早。” 进了办公室,沈烟先去洗手穿衣服,白大褂披上前低头一看,恍然发现这件宽松半身裙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看,起码材质很舒服。 她笑了笑,穿好衣服出去工作。 现在科室里已经不排她手术,坐诊多排了一天半,剩下都是在病房。 沈烟拿过本子,叫上她带的学生,“好了别吃了,先去查房。” 两个规培生立即放下手里包子,规规矩矩跟上。 沈医生虽然怀孕,但可不是个好相处的,要是工作出错,她可不会跟你客气。 规培生紧跟在身后,一边听她和病人沟通一边记笔记,等离开病房就到了小考环节,两个学生心跳到嗓子眼。 其中一个女孩回答不上来问题,脸色涨红。 沈医生正要说点什么,有个病人家属恰好和她搭话:“沈医生怀孕了?这是多少个月了?” “六个月,您来复查?” 两个学生一看,居然在这位严肃的沈医生身上看见一丝温柔,两人对视一眼,觉得有点神奇。 虽然不工作的时候沈医生人挺好,但是跟“温柔”可挂不上什么边。 “不是,我家老头又是我这个毛病,今早住院了。” 沈烟随即问了几句病情,但老人家不着急,聊完病情说起其他来,“我儿媳妇今年也怀上了,不过刚有……我瞧着你这肚子圆,是个女孩?” 沈烟笑,“不知道,没查过呢。” 家属随即凑近来,压低声音说话,“你们这自己都是医生,怎么不走个方便?” “有规定,而且我们也想到时候有个惊喜。” “嗨……” “那阿姨我们先去忙,您有什么随时来找我。” “哎行,快去忙吧。” 继续往前,沈医生恢复原样,“小孙,刚刚的问题。” 叫小孙的女孩心一紧,赶紧磕磕巴巴应话。 “这些都是非常基础的知识,没有下次了。” “好的沈医生。” …… 忙完上午工作,沈烟和同事去食堂吃饭,吃饭时碰上吕倩,俩人坐一块聊了几句。 机器人移植二期项目现在告一段落,在吕倩带领下他们这个项目组工作按期高质完成,北城那边给了表扬。 吕倩确实工作能力强,也有很多时间和精力去跟项目,同时对项目本身也充满热情和见解,几个合作医院都对她赞不绝口。 人一走,同事靠过来说话,“听说今年评职称,她交了副教授的材料,而且我听说医院会给她特批。” 吕倩是国外回来的高层次人才,医院为了留住她有什么操作都不奇怪。 同事还抱怨,“沈烟,你给别人做嫁衣了知不知道?她一回来就走狗屎运接你送的这么大一个项目,不然她评审材料里有什么?你说要不是你前期做了那么多工作……唉……我真不知道你当时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现在都不重要了,沈烟安慰她,“没关系,以后该是我的还是我的。” “好了好了,不说了,希望她知恩图报吧。” 吃完饭,沈烟在值班室休息了会,下午两点半,准时出现在产科门口等。 等了五分钟,人没到,沈烟心想估计在路上了,没催他。 又过五分钟,手机来消息,说他刚刚临时有事缠住,现在过来,让等会。 从学校过来起码要二十分钟,沈烟坐到旁边椅子等。 三点。 人还没到。 沈烟深呼吸,不打算等了,自己去做检查。 跟前台导医取了号,刚要进去,看见匆匆赶来的人。 沈烟脸一摆,声音沉沉,“你迟了半个小时!” 梁星启赶紧道歉:“抱歉,我那时候刚要走,院长临时给安排了一个活。” 沈烟甩开他拉过来的手,“可是我早跟你说过下午要检查,你不是说请好假了吗?” “老婆……” “我还在这里等你,半个小时我都可以自己做完走了!”不知道为什么,沈烟越说越有点委屈,眼睛都红了,给他定性:“你就是不在意。” 可能说话声有点大,旁边护士病人都看过来,梁星启只能抱过人哄,“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先做检查。” 沈烟推开他,气呼呼瞪了一眼。 一转头,比较熟的医生认出她来,笑道:“真看不出我们沈医生还有这一面呢。”又对梁星启说:“梁老师,怀孕比较辛苦,你多担待。” 沈烟听了这两句,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然后醍醐灌顶般一惊。 刚刚那个不是她,她不是这样的性格。 天啊,她在做什么? 不就是等了半个小时?人家还发了消息,为什么要发脾气? 沈烟一下尴尬得脸红,快步走去诊室。 梁星启应了医生一句,赶紧追上去。 下午检查是正常的产检,要测量基础体征和做个超声检查。 全程二十多分钟,沈烟只和医生时不时交流两句,其余时候都不怎么说话。 梁星启看她沉着的脸,也不怎么敢出声。 怀孕以来她偶尔是有些小脾气,但是都不像今天,今天看起来是真生气。 所以检查完上了车,梁星启没启动车子,诚心再认错,“今天下午是我不好,我当时应该拒绝院长,抱歉,下次不会了。” 沈烟扭头看他,咬咬唇,轻声说:“不,是我不好,我受激素影响,朝你发脾气了。” 梁星启一愣,他知道是受激素影响,但是不确定眼下是不是情绪也没受控制,在忧虑些什么。 梁星启安慰:“没关系,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才让你心情不好,你不开心就跟我说。” 沈烟摇摇头,“我以后会尽量控制自己。” 梁星启叹了声气,越过中控去抱她,再次说:“沈烟,你常常说你自己就是医生,怎么到这个时候就糊涂了,孕妇有情绪很正常,你憋回去不是憋伤自己吗?” “我宁愿你打我骂我,也不要自己憋着闷着,你能明白吗?不需要控制自己。” 沈烟靠在他肩膀上,安静片刻才点头,“我知道了。” “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没有不在意,我很在意。” “......那是我生气说的气话。” 梁星启没有往下多说什么,现在的沈烟可能能想得通,但等待时的那个她是没有安全感的。 所以更加心疼,“再也不会了。” “嗯,回家吧。” ...... 回家这一路,沈烟想明白不少。 以前总觉得自己很强大,什么激素什么抑郁都跟她没关系,可现在真到了这天,发现有些事自己完全控制不住。 也更能理解新手妈妈们的心情,无论身体还是心理。 到家,陆慈问他们检查结果怎么样,梁星启告诉她,说胎儿又长了多少体重长了多高。 沈烟去卫生间洗手,洗完出来,陆慈已经拿着两套小孩衣服在比划,一看见她招手,“烟烟快过来看看,我今天和朋友在外面逛了逛,看着不错就买了,一套蓝色一套粉色,男孩女孩都可以穿。” 小宝在旁边搭话,“外婆,衣服小小的。” “当然小了,这是给弟弟妹妹穿的啊。” “那弟弟妹妹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快了。” “再快一点!” 沈烟笑着摸摸小宝,上楼换衣服。 现在六个月,除了肚子,体型和脸都比之前圆润了一些,可以说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 沈烟忽然间又有些伤感,不确定以后还会不会瘦回去,不确定接下来几个月还会不会再胖。 她看着镜子里嘴角下拉的自己,猛然意识到什么。 激素又在控制她的大脑。 沈烟深呼吸口气,调用二十多年来的认知和医学知识,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只要控制好饮食、运动和心情,不会出现她所想象的那些担忧。 呼……不要胡思乱想。 呼……不要被激素控制。 梁星启进来时正好看见她呆呆站在镜子前,以为发生什么,赶紧走过去。 “怎么了?” 沈烟扬起个笑容,“梁星启,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你说。” “先洗澡。”她喜欢躺在床上,躺在他怀里说,那样会比较舒服与轻松。 于是梁星启洗好澡早早上床,生怕她再多想。 沈烟看他那紧张模样,不由笑出声。 她掀开被子躺过去,自然而然枕上他胳膊,再出声正经了几分,“梁星启,我怀孕以来,辛苦你了。” 梁星启亲亲她额头,声音温柔,“辛苦的是你。” 沈烟没否认,“我的身体现在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变化,无论生理心理都对我造成了巨大影响,为了我和宝宝的健康我会尽量稳住自己。但如果我稳不住了,请你帮忙,多点耐心,好不好?” “好。” 沈烟扬唇,仰头看他,“我不能保证今天的事没有下次,你到时候......忍忍?” 梁星启对上她晶亮的眼,也微微笑:“嗯。” “还有,不要太担心和照顾我的情绪,你越紧张我反而还要照顾你。”沈烟握住他的手,“相信我,好吗?” 他低声应:“好。” 对视,气氛慢慢变了味,梁星启低下头准备亲她,沈烟也闭上了眼。 可还没碰上,肚子忽然动了动。 现在月份还不大,平时只是轻微有点动静,今晚却十分强烈,能感觉到胎儿是醒着伸脚踢了踢。 沈烟惊喜:“你感觉到了吗?他在动!” 梁星启自然没有感觉,他手伸进被子从衣服下摆探进去,可摸了一会也不再有任何胎动的迹象。 沈烟笑容灿烂,“看来是个顽皮的宝宝,不想爸爸亲妈妈呢。” 她挪了挪,抱上他腰,整个人埋进他怀里,声音轻柔,“爸爸,给妈妈和宝宝念个故事吧。” 梁星启心里也变得柔软,慢慢循着之前做胎教的记忆开口:“很久很久以前,森林里住着小熊一家三口......” 不多时,怀里人呼吸均匀,熟睡过去。 他亲了亲她发顶,声音轻轻:“晚安,老婆。” 第57章 第57章 是个女孩,全家人都很高兴,沈烟也觉得很好,她对性别没有非常强烈的偏向,是男孩的话就和小宝一起长大,是女孩就是哥哥妹妹,在一家人宠爱下成长。 不过刚出生那会她从围在床边的家人缝隙中看去,看到梁星启自己一个人蹲在婴儿床旁边看熟睡的小孩,嘴角微微扬着笑容,眼神温柔,父爱满得都溢出来了。 等晚上大家都走了终于有空和他单独相处。 婴儿床就在病床边,小姑娘被裹在小被子里只露出个小脑袋,睡得香甜。 他们都说她长得像梁星启,不过沈烟没看出来像谁,只觉得特别白,眼睛小鼻子小嘴巴也小,哪里都小。 也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年龄十个小时的小美人。 她出声喊他,“梁星启?” 可这人注意力全放在女儿身上,没听见似的。 “梁星启?” 她推了推,他这才看过来,“怎么了?” 沈烟笑不行,“梁星启,你现在是有了女儿忘了老婆啊?” 梁星启握住她手,“不会。”他又望向婴儿床,声音轻轻,“只是觉得有些神奇,我有了一个女儿。” 沈烟也沿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感慨说:“真漂亮,对不对?” “嗯。” “梁星启,我眼光好不好?” “嗯?” “要不是我选了你,你哪有机会娶到我这么漂亮的老婆,哪有机会生个这么标致的女儿?” 梁星启听懂,莞尔笑,“是,多亏了你,谢谢你选中我。” 睡梦中的小姑娘忽然昂呜一声,夫妻俩相视一笑。 梁星启弯下腰来亲她额头,“休息吧。” 他出去不知干嘛,沈烟还不想睡,拿过手机。 她没发朋友圈,但是已经不少人知道这个事,祝福的消息很多,她一一回复。 回完刷了一下朋友圈,刷着刷着,意外看见这人下午发的一条动态。 不知什么时候偷拍的照片,估计是刚生完那会,小宝宝被放在她怀里,她正一脸母爱地盯着看,头发还湿漉漉地粘在额头上。 没有配文,就这么一张图片。 沈烟生完出来只觉得累,后面又应付家人,直到现在看见这张照片情绪才涌上来,眼眶通红。 难以言喻,她真正地拥有了一个新身份,拥有了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女儿,拥有了不可分割的羁绊。 沈烟盯着照片盯着这个时刻看了许久,点下保存。 …… 梁朔安出生三天就出院回到家里。 他们问她要不要住月子中心,沈烟说不用,请个住家月嫂就行。 家里还有陆慈和阿姨,再来她也没那么娇贵,住家里足够。 到家,第一次看见妹妹的小宝惊得蓝眼睛睁大,久久说不出话。 “舅妈,这是你生的妹妹吗?” “是啊,这是小宝的妹妹,小宝喜欢妹妹吗?” “喜欢!”小宝仰起脸,“舅妈,我可以摸摸妹妹吗?” “当然可以。” 小宝于是伸出自己的小肉手轻轻碰了碰妹妹也肉嘟嘟的脸蛋,碰上那一刻极速探回来,眼睛睁圆,又小心翼翼再试探,这回勇敢地摸了摸。 然后又惊吓着躲到梁星辰大腿里,“妈妈,妹妹软软的!比我还软!我会碰坏她的!” 一家人乐不行。 这两天梁琮没去医院,这会沈烟视线环绕一圈,没看见人。 她问陆慈,陆慈说在书房呢。 沈烟便示意旁边男人,“你把朔安抱去书房,跟爷爷说说话。” 梁星启望了书房一眼,小心抱起睡着的女儿走过去。 五分钟后再出来,手里空空。 梁星启朝几人耸耸肩,把婴儿车推进去。 小宝小短腿跟在后面,“我也要和妹妹玩!” 梁朔安成功赢取全家注意力,不是这个抱就是那个哄,有时月嫂都用不上。 沈烟住楼上,每天阿姨会把月子餐端上来。 月子餐原先都很补,各种汤轮换着来,沈烟觉得有点腻,交代阿姨少油少盐,补足营养即可。 阿姨说她经验丰富,月子餐还是得按照她的方子来,一问陆慈,陆慈说:“就听烟烟的。” 于是现在的月子餐都很符合她口味,每顿都光盘。 梁朔安是个特别乖的宝宝,睡着的时候安安静静,醒来也不怎么哭,看着人总是笑呵呵,唯一一点不好是劲大,吃奶的时候咬得沈烟生疼,抱着她她要是脚一踢,不亚于给你一拳头。 她才半个月啊!陆慈说别的小宝宝劲都用来哭,她是用来咬人踢人了。 所以沈烟每次喂奶都有点怕。 这天晚上梁星启把小人抱进屋,她下意识缩了缩。 梁星启看见,心疼又没有办法,他没把梁朔安给她,自己抱着人在房间里哄。 “你个小不点别那么大劲,弄疼你妈了知道不?” “你乖一点,长大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行不行?” 他抱着孩子一边晃悠一边说话,沈烟好笑,“你说那么多她听得懂吗?” “听不懂也得说。”梁星启又低头,这次声音装作严厉,“再这样,以后你就喝冻奶,没跟你开玩笑。还有,以后想要什么自己挣钱买,别想我和你妈给你钱,九点门禁,三十岁再谈恋爱......” 沈烟不由再次笑,“你个爸真吓人。” 原本睡着的梁朔安伸了伸她的小手,不知道是抗议还是同意,梁星启又哄了一会,把小姑娘放到她怀里。 边说:“明天起把奶挤出来给她喝,没必要受这份罪。” 沈烟也同意,确实没必要坚持不该坚持的,“嗯,那得多买几个奶瓶,别被她咬坏了......不过还没牙,应该咬不坏吧?” 梁星启拍拍开始喝奶的小人屁股:“牙根硬,就会欺负你妈。” 可过了一会,沈烟神奇地没感觉到前两天的疼,惊喜抬头,“她不咬了哎。” “真的?” “嗯,可能是你的威逼利诱起作用了。” 梁星启又笑,“欺软怕硬。” 沈烟:“看来以后我们好分工了,你是严父,我是慈母。” 梁星启一听,好像有点“不满”:“我是严父?” “怎么,你不想?” “也不是,就是女孩和男孩不同,不用太严。” 沈烟示意他看女儿,“才半个月就会咬人,不严点小心她跟黄毛跑了。” 男人沉默。 不再说话。 顺利喂好奶,梁星启把孩子抱去给隔壁的月嫂。 再回来,掀开被子上床,长手一揽,把她揽进怀里。 沈烟问他:“梁星启,你有没有闻到我身上的味道?” “什么味道?” “奶味,我觉得空气里也都是这个味道。” 梁星启鼻子吸了吸,“嗯,是奶味,很香。” “很香?不觉得奇怪吗?” 以前也和哺乳的女同事一起工作过,难闻说不上,但是不至于香吧? 沈烟还想说点什么,一仰头,正好接上他亲下来的嘴巴,“唔......” 梁星启手按上她肩膀桎梏住,“别动......让我尝尝。” 尝尝?从嘴巴里怎么尝? 这人真是...... 沈烟伸手抱他,回吻。 ...... 梁朔安力气大这个事随着月份的增长越加明显,抓东西有力,踢人有劲,不开心哭的时候简直能把屋顶给嚎破。 倒是不怎么咬妈妈了,可能爸爸的教训真的有用,这个小屁孩还知道保住自己的口粮。 力气大意味着带她的人要吃苦,才六个月,要是她不让人抱没人能强行抱她,也不喜欢陌生人,没闻到她熟悉的味道一碰她就要哭,哭到累了自己睡过去。 陆慈为此心情复杂。 他们家有医生有物理学家,有作家有戏曲演员,可以说能文能理,但......没有“武”的基因啊! 别不是将来长大她去当个运动员吧?什么拳击游泳举重...... 陆慈真有点愁,做这些也不是不行,但她自己一个戏曲演员,自然是想让孙女跳个舞演个戏,漂漂亮亮地站在舞台上,这多好啊。 现在这......你说什么拳击举重多辛苦,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所以每次这个小姑娘一展现非人神力,陆慈脸上的忧愁就又多一分。 沈烟安慰她:“妈,国家运动员多高的荣誉啊,要是朔安真有运动员天赋我们该高兴才对。” “可是......” “她才六个月,咱们不用想这么多。” 客厅围栏里学着爬的小姑娘忽然“啊呜”一声,俩人看过去,看见她那只小手把一个小玩具直接捏爆。 沈烟:“......” 陆慈:“......” 晚上给梁星启说起这件事,他没说什么,但是也有点愁。 沈烟撞撞他,“怎么,你也不想你女儿当运动员?” 他犹豫了下,直接说:“确实不太想,当运动员吃苦。” 沈烟意见倒是不一样,“当医生老师就不辛苦?你前面那么多年过的什么日子你不知道?你以为妈就不辛苦?就说跳舞吧,那不也得天天练吗?人家在舞蹈室一待一天,跟她什么学游泳学一天不是一样的道理?” 她呵他,“你就是刻板印象。” 梁星启没争辩,“现在说这些还早,以后看情况,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嗯。” 梁朔安现在大一点,不用月嫂照顾了,每天晚上都睡在爸爸妈妈屋子里。 沈烟把她抱过来喂奶,喂着喂着猛然想起什么,一下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梁星启注意到,问怎么了,沈烟快要哭出来,“人家说四肢发达大脑简单,你说朔安该不会......” “......”梁星启没想过这个角度,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又有点好笑,“不要多想。” 沈烟真的快要哭,“我当初找你可是看中你智商的!早知道我就去找个运动员,中和一下说不定更好。” 知道她是开玩笑,但梁星启脸还是沉了沉,“别乱说。” 他抱过喝得差不多的小姑娘,在床边抱着来回哄,“不听你妈胡言乱语,运动员就运动员,我觉得运动员也很不错,站到最高领奖台上,为国家争取荣誉,多棒。” 啧,变脸可真快。 这事到底只是个生活小调剂,沈烟没真放到心里去。 她躺下来,趁他哄睡舒服看手机。 大概二十分钟,女儿睡着,梁星启轻轻把人放到小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再关了灯,上床抱过来。 夫妻俩正要亲热一阵,旁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沈烟:“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梁星启:“嗯。” 俩人同时看向不远处的床,然后发现蚊帐掉了。 挂在中间头顶散开的蚊帐……掉了...... 而某个半岁女孩手里正拽着蚊帐布料。 睡得非常香。 第58章 第58章 梁曜安现在上一年级,六月份,准备放暑假。 这天放学,有个漂亮的小女孩害羞给他一罐巧克力饼干,说话声也害羞,“梁曜安,送给你小饼干。” 梁曜安是整个一年级最漂亮的小男孩,他们全部人都喜欢他。 女孩又害羞说:“梁曜安,你喜欢吃小饼干吗?” “喜欢,谢谢。”梁曜安把小饼干放进书包,着急收拾其他东西。 梁曜安确实好看,非常标准的混血长相,一双蓝色眼睛像北极冰川一样,湛蓝清澈,五官也立挺标致。 又有一个男孩过来,送他一个奥特曼,梁曜安来者不拒,统统塞包。 放学时间到,他几乎是跑着出门。 小学离家里有点远,外婆和李奶奶会轮流来接他放学。 今天来的是李奶奶,一上车,梁曜安急急问:“李奶奶,我妹妹回来了吗?” 舅妈几天前要去外地出差,舅舅请假和她去,把妹妹也带上了。 他也想去,可是舅舅和妈妈都说不行,因为他要上学。 这几天他们在外面,舅舅舅妈时不时会给妈妈和外婆发照片,有妹妹去游乐园的,有妹妹和奇奇怪怪的建筑拍照的,还有妹妹吃好吃的照片,反正妹妹可开心了。 所以他现在讨厌上学。 一到家,梁曜安拎上书包就往家里冲,路过外婆时着急问:“外婆,妹妹呢?” “和祖祖玩呢。”陆慈伸手想拿他手里的包。 但小男孩不让,抓着书包走去书房。 书房里已经听见声音的梁朔安出来,兄妹俩一见面,梁朔安高兴喊:“哥哥!” 然后高兴跑过来,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大拥抱。 妹妹力气大,七岁梁曜安都被她三岁的小身子撞飞得后退两步。 但他习惯了,后脚用力撑住,稳稳接住妹妹。 “安安,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妹妹说话娇娇软软的,特别好听。 梁曜安松开她,蹲下来拉开书包拉链。 梁朔安也跟着蹲下来,小裙子裙摆圆圆铺在地上,像朵漂亮的小花,长出了一个漂亮的小公主。 梁朔安一张小脸既像爸爸也像妈妈,十分精致,尤其一双葡萄大眼,灵动可爱,炯炯有神。 小嘴巴是天生的微笑唇,总带着笑容,咧开时会露出几颗小乳牙,说话奶声奶气。 梁曜安世界第一喜欢妹妹,所以他从书包里掏出同学们给他的小蛋糕小饼干奥特曼芭比娃娃,还有画画课上他亲手画的妹妹! “呐,都是给安安的。” 边上陆慈看他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由笑,“小宝,你又拿同学的东西送妹妹。” 梁曜安忽然板起脸,“外婆,不许叫小宝。” 小宝这个名字像宝宝一样,他已经七岁了,是哥哥,不是宝宝。 陆慈更加笑不停,“好好好,不叫小宝,快收拾收拾坐沙发上去,别让妹妹蹲地上。” 梁曜安一听,赶紧又收拾好书包,带妹妹去沙发上坐。 坐好,梁朔安接过哥哥递来的小饼干各种东西,“谢谢哥哥~” “不客气,下次我还给你带。” “上学会发小饼干吗?”梁朔安歪着脑袋,真心发出疑问。 “会啊,什么都会发。” “那我也想上学!”梁朔安扭头看见下楼的妈妈,于是撒娇喊:“妈妈,我也想上学~” 沈烟:“今年九月你就去上幼儿园。” “幼儿园会发小饼干吗?” 沈烟不清楚什么情况,说:“幼儿园有早餐午餐,应该有小饼干。” 梁朔安双手举起来,眼睛弯成新月,“好耶!” 他们中午到的家,梁星启下午去学校办事了,沈烟把手机递过去,“给爸爸打个电话,问他几点回来吃饭。” 梁朔安平常不被允许使用手机和刷视频,她也不喜欢玩手机,但是会打电话会用妈妈的微信。 眼下十分熟练地找到第一个对话框,拨出去视频通话,再双手捧起来正正面对自己。 那边很快接了,梁朔安看见里面人,软软说话:“爸爸,妈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梁星启已经在去停车场的路上,“现在回去了。” “噢......”梁朔安悄悄看了眼厨房帮奶奶忙的妈妈,再转回来,小小声说:“爸爸,安安想吃小蛋糕。” 梁曜安也插话,跟着妹妹小小声,“舅舅,我也想吃。” 画面里梁星启露出笑容,“昨天才吃过,妈妈不会再让你吃了,曜安现在换牙,你也不能吃那么多蛋糕。” 梁朔安瘪瘪嘴,“那好吧。” 梁曜安:“那好吧。” 梁星启:“好了爸爸准备回去。” “嗯!” 电话挂断,梁朔安把手机一丢,眼咕噜一转,“哥哥,我们出去外面玩!” 梁曜安自然是听妹妹的。 院子里有小花园和小菜园,以前陆慈还会在菜园子里种点蔬菜,但自从梁朔安会玩“泥巴”以后这片菜园的归属权就变成两个孩子。 现在菜地上没有菜,而是各种叉子勺子小桶,还有挖掘机运输机小火车。 今天梁朔安有了好主意,“哥哥,我们要做一个城堡。” “好啊。” 俩人说干就干,一个挖土一个运土,梁朔安蹲在地上,双手拿着硬的塑料铲吭哧吭哧用力挖。 但是梁朔安失策了,今天的土有点松散,堆不起来城堡。 怎么会这样呢? 之前土硬硬的分明可以堆起来啊。 聪明的小脑袋一转,马上想到主意! 她拎起小桶,小步跑去水龙头接水,很快接了满满一桶。 梁曜安本来想去帮她,但一转头,看见她已经双手提起小桶,咬着牙,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心里暗叹,妹妹力气真的好大。 梁朔安把水倒进土了,然后土就变得硬硬的了,俩人一层一层开始建城堡。 中间妈妈出来看了一趟,“再玩一会回来吃饭。” 梁朔安大声应:“知道啦!” 姑姑也回来,梁朔安高兴跟她打招呼:“姑姑!” 梁星辰看着变成小花猫的两个孩子,叮嘱:“小心一点。” “嗯!” 终于建了一层,但是土还不够,于是梁朔安又拎上小水桶蹦着去打水。 可这回没那么好运了,提满水走回来的时候脚一崴,整个人直直扑倒在地上,水也漫了一地。 过两秒,梁朔安后知后觉大声哭起来:“啊......呜呜呜......” 梁曜安这才看见妹妹摔倒了,赶紧要上前,但脚步还没迈出去,一双长腿越过他径直朝妹妹去,手里的小蛋糕随手放到旁边桌子。 梁星启把人抱起来,梁朔安抱着爸爸脖子放声大哭:“爸爸,痛痛!” 梁星启看了眼脚踝,还看不出什么,但是估计是扭到了。 他柔声安慰:“没事,我们回去让妈妈看看。” “呜呜呜,好痛。” 梁曜安一下心疼又自责,“对不起舅舅,都是我不好......” 梁星启拍着女儿的背,也安慰他,“妹妹没事,不关曜安的事。” 他把人抱进屋,里头听见哭声的沈烟和陆慈都走出来,不知道发生什么,只先看见满身是土的小女孩抽抽咽咽地趴在爸爸背上。 梁星启把梁朔安放到椅子上,对沈烟说:“好像扭到了。” 沈烟蹲下来,脱下她的小鞋子,一看,果然脚踝处已经有些红,她抬起眼,对上小姑娘盈满泪水的眼眶。 “妈妈,痛痛。” 沈烟柔声哄:“没关系,处理好就不痛了。” 还用不上药箱,她让梁星启去冰箱拿冰块。 再一回头,身后已经围满人,陆慈梁琮,哥哥,还有刚回来不久的梁星辰,都神情担忧。 然后家人们关心一句,这个小不点就委屈撒娇一句,“祖祖,痛痛。”“奶奶,痛痛。”“姑姑,痛痛。”“哥哥,痛痛。” 痛痛到最后,沈烟都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痛了。 梁星启找过来冰袋,她小心敷上。 陆慈找过来毛巾给她擦脸擦手,梁曜安也被梁星辰拎去冲洗。 敷了十五分钟,要缓一缓,一家人准时开饭,梁朔安乖乖窝在妈妈怀里,“痛”得都没力气自己吃饭了。 沈烟抱着人一口一口喂,吃了几口,梁朔安探出脑袋和旁边哥哥说话,“哥哥,我们的城堡建好了吗?” “还没有。” “那明天我们继续建~” 梁曜安不太敢答应,看看自己妈妈,梁星辰便说:“可以,明天给你们建个大城堡。” “嗯!” 又吃几口,梁朔安看梁琮放下筷子,张眼问:“祖祖你吃饱了吗?” 梁琮:“还没有,祖祖喝水。” “噢,那要多喝水水。” 又又吃几口,梁朔安看向陆慈,毫不吝啬夸:“奶奶,你做的菜菜真好吃。” “谢谢我的宝贝。” 就这么一个一个把家里人都哄开心了,梁朔安仰头对妈妈说:“妈妈,我想吃小蛋糕。” “?”沈烟看梁星启,“你买了?” 梁星启还没应,小女孩急急说:“爸爸买了,我摔倒的时候看到了!” 梁星启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笑开来。 于是吃完饭,两个小孩坐一块一起享用饭后甜点。 梁曜安小声关心问:“安安,你还疼不疼?” “不疼啦。” “下次不能让你提水,我来提。” “嗯嗯,哥哥提。”小女孩答应得特别快,专心享受蛋糕时光。 脚扭伤,梁朔安还走不了路,去哪都要人抱。 梁星启抱她上楼,沈烟帮她洗澡,洗完澡本来想抱去她自己的房间,但她不肯,要跟妈妈睡,沈烟只好把她抱上床。 沈烟交代她乖乖不乱动,去洗澡。 再出来,换好睡衣的男人已经拿着画册搂着小人在讲故事。 梁朔安从被子后探出一双大眼睛,“妈妈你洗好了。” “嗯。”梁星启拿了冰袋上来,沈烟坐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把她小脚丫放到自己腿上,再冷敷一次。 梁星启看她一眼,继续温柔讲故事:“有一天,小熊和小熊妈妈在森林里迷路了......” “小熊爸爸嘞?” “......小熊爸爸估计也迷路了。” “笨笨的小熊爸爸。” “......” 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梁朔安直起身子看出去,学着大人应声响亮:“快进来!” 是梁琮,老爷子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僵硬,“安安怎么样?” “嘻嘻,祖祖我不痛啦。”然后举起脚丫给他证明,“呐。” “行。” 老爷子离开,过一会门口又被敲响,这次来的是梁曜安,他进来,给梁朔安送了一个汽车人玩具,说这是他最最喜欢的玩具。 三分钟后,陆慈端着牛奶上来,“安安喝点牛奶再睡,长高高。” 梁朔安一口气喝完,哄得陆慈非常满意。 夫妻俩就这么看着人来人往,心想终于能结束。 不料小不点说:“还有姑姑。” 沈烟和梁星启对视,皆笑出声,“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呀~” 梁星辰没来,但是沈烟的微信来了语音:【嫂子,两三个小时还要再冷敷一次,你别忘记了啊。】 梁朔安熟练按下说话按钮,软软回话:【妈妈在给我敷啦。】 梁星辰:【哎,那就行。】 梁朔安:【晚安,姑姑。】 梁星辰:【晚安,宝宝。】 第59章 第59章 梁朔安小朋友是梁家最悠闲的小朋友,爸爸妈妈姑姑都有工作,哥哥要上学,祖祖和奶奶偶尔也有自己的事情,就她一个每日无所事事。 一大早起来吃早餐,吃完早餐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她就和祖祖出去外面散步,祖祖走得慢,她滑着自己的滑板车前前后后溜达,碰上认识的爷爷奶奶就和他们说话,碰上和她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就两个人一起玩滑板车,不然就玩路边的花花草草,蹲下来看蚂蚁走路。 等到太阳高高,祖祖就带她回家。 祖祖看书她也看书,奶奶练功她也练功,在院子里跟奶奶一起咿咿呀呀叫。 然后就到中午,吃完午饭她自己上楼睡觉,一般睡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睡醒了自己躺床上玩,妈妈给她买了好多玩具和书,一个小玩具她能玩一下午! 有时候睡得沉了能一直睡到妈妈下班,她晕晕乎乎的,抱着妈妈醒神。 傍晚的时候,爸爸姑姑和哥哥都回来,家里又变得热闹,好多人陪她玩,和哥哥玩泥巴游戏、拼图游戏、乐高游戏。 再接着吃晚饭,吃完晚饭洗澡澡,洗完爸爸或者妈妈给她讲故事。 爸爸和妈妈的声音都好听,一般讲到一半她就能睡着。 一睡着,就会做梦,梦里好多好玩的事情好吃的东西,但有时候也会做噩梦,做了噩梦她很害怕,抱着枕头去爸爸妈妈房间。 妈妈房间一般她按一下就会开,但也有好几次她都打不开,只能大声敲门喊妈妈。 然后等一会爸爸会来开门,爸爸好像有点不开心,表情臭臭。 她可不管,跑进去爬上床挤进妈妈怀里,没一会,又能睡香香了。 有一天,小区里一个小男孩说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梁朔安不懂幸福什么意思,但她觉得她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小男孩又说他是世界上最忙的人,这下梁朔安知道“忙”是什么意思了,因为妈妈和姑姑经常不能按时回家,奶奶说她们在加班,在忙。 她奶声奶气反驳,“我才是世界上最忙的人!” “为什么?” “因为我要陪祖祖散步看书,要陪奶奶练功做饭,还要吃饭,还要睡觉,还要和哥哥玩,还要洗澡,一天好多好多事情。” 小男孩皱皱眉,不得已点头,“那好吧,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忙的人。” 梁朔安重重点头,早上奶奶给她扎的两个小啾啾也跟着点头,“嗯!” 这天下午,爸爸姑姑下班回来了,哥哥也放学,但是妈妈还没回,奶奶说妈妈又在加班,不知道几点能结束。 梁朔安想,好吧,妈妈才是世界上最忙的人。 爸爸忽然问她:“安安,想不想和爸爸去医院找妈妈?” 梁朔安大眼睛一亮,“想!” 于是奶奶装好两盒饭菜,让她和爸爸一起送去给妈妈吃。 这是梁朔安第一次去医院找妈妈,上了车,她坐在后排宝宝椅上,好奇问爸爸:“爸爸,妈妈做什么工作?” “妈妈是医生。” 梁朔安早知道妈妈是医生,但是还不太明白,“医生是做什么?” 梁星启耐心解释,“医生就是看病的大夫,像安安之前感冒发烧还有扭到脚,都要找医生看病才能好。” 梁朔安一知半解,“妈妈好厉害。” “嗯,妈妈很厉害。” 沈烟今天有台大手术,梁星启提前说:“等会不一定能见到妈妈,但是如果见到妈妈了安安乖乖的,不让妈妈抱,妈妈刚工作完很累。” “我知道啦,我一定乖乖的!” 梁朔安看着前面好多好多车子,心里涌起期待,她要去找超级厉害的妈妈了! ...... 沈烟今天这台大手术从早上九点一直做到下午五点,离开手术室的时候眼前都晃虚影了。 规培生扶住她,“沈主任,还好吗?” 沈烟去年评上副高,也顺利聘了副主任,现在和吕倩副主任一样,是他们科室最年轻的副主任。 今天这台手术是沈主任主刀,顾主任给她当一助,手术难度高,好在最后顺利完成,现在就看后续病人恢复情况。 沈烟稳了稳身子,说没事。 回到值班室,吕倩还在,俩人打了个招呼。 吕倩问:“怎么这么久?” 沈烟:“两个手术一起,病人又是二次手术,不好做。” 吕倩点头,“辛苦了。” 真的辛苦,沈烟把剩下工作先放一边,靠上椅背斜斜躺平。 吕倩没再说话,继续去做她的事,沈烟余光看了两眼,闭上眼小憩。 去年她评副高不算很顺利。 一年怀孕加产假哺乳期,她几乎是两年没有特别产出,虽说只是常规评审以前的材料足够,但在人才济济的一附院,在全国重点科室,她的材料没有十足竞争力。 当时吕倩算是还了一个人情。 她那会手上有个不大不小的项目,已经写了两篇能上柳叶刀的文章。 这个项目在立项时她就把自己拉进项目组,沈烟做的工作不多,但吕倩说可以把这两篇文章的一作都给她。 沈烟心里感谢,不过没要。 医院也是个职场,上次评职称她就被搞过一轮,现在这事虽然看起来没有毛病,但真要追究起来也能追究出什么,她不希望再掺和进什么阴暗的斗争里面。 虽然艰难,但最后也评上了这个副高。 现在梁朔安三岁,已经完全能脱离自己,今年九月又去上幼儿园,沈烟开始把全部重心放在工作上。 跟领导聊过,科室里渐渐给她安排其他工作,她也凝聚十分精力,把该做的都做好。 他们这行,再往上走一是行政级别,二是专业技术,沈烟不太想做什么行政工作,她只希望不断精进工作能力,跟上前沿研究,争取给手里病人带来希望。 这两年在这条路上是慢慢地走,但现在,可以冲刺了。 沈烟休息了会,开始整理今天的手术材料。 过一会,值班室外传来一道熟悉的软糯嗓音,她愣了下,心想干一天下来竟然干出幻听了,不行不行,得赶紧弄完回去休息。 半分钟后,护士进来敲敲门,笑道:“沈主任下班没?你女儿来了。” 沈烟心一喜,又是一松,不是幻听,真是梁朔安来了。 这个点中班的医生都在外面查房,值班室里没其他人,沈烟让护士带他们过来。 很快,梁朔安欢快的小嗓门和轻盈的小身子出现在门口,“妈妈~” 沈烟先看了眼带女儿过来的人,随后张开双手迎接她,“哎~” 梁朔安高兴扑进怀里,一股力带着沈烟一个大人都微微后退。 女孩仰起脸来软软说话,“妈妈,我和爸爸来看你,还给你带了饭饭噢。” 沈烟这才看见梁星启手里提的饭盒。 她拨开小不点汗湿的刘海,声音也变得温柔,“谢谢宝宝。” 梁朔安没来过妈妈工作的地方,大眼睛四处扫,然后看见屋子里唯一一个阿姨,她礼貌问好:“阿姨好。” 吕倩是第一次见沈烟女儿,按下心里讶异,微笑回应:“你好宝宝。” 沈烟这个女儿长得很漂亮,说是标准的洋娃娃并不为过,关键是双眸灵动可爱,第一眼就招人喜欢。 梁朔安很会夸人:“阿姨你好漂亮。” “谢谢你小宝宝。” “嘻嘻。” 梁朔安转回来看妈妈,“妈妈你还忙吗?” 沈烟虽然很想跟她回家,但是很可惜,她抱歉说:“妈妈还有一点工作。” “那安安可以陪妈妈吗?” “当然。” 让父女俩先去旁边会议室等,她把手上最后的表格填完就过去。 俩人拎着饭盒出去,沈烟回头时对上吕倩也望着他们离开的眼,她开玩笑,“看什么?想结婚还是想要小孩?” 吕倩睨她一眼,没说话。 沈烟不好输出什么价值观教育别人,但现在跟吕倩算熟,也站在同一条船上,她只说自己感受:“以前我也觉得结婚生育这些事情离我很远,后来我想着这辈子我不可能真的不结婚不要孩子,我还没达到那么高的境界,所以我就打算早点把这些事情都完成。” “现在看来,婚姻孩子也没那么可怕,擦亮眼睛选对人,很多世俗的困难就都不存在。” 过两秒,沈烟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幸福,一想到孩子爸爸心里会觉得很安心,一想到梁朔安会觉得很温暖而且充满干劲,想要成为她的骄傲。” “我想,她和孩子爸爸,补齐了我人生中的另一半空缺,并且源源不断地给予我能量。” 吕倩沉默了好一会才淡淡应,“再说吧。” 沈烟耸肩,开始加速干自己的活。 十分钟弄完,再去到会议室,看见梁星启抱着小人看窗外的背影,一大一小,分外和谐。 父女俩不知道在聊什么,梁朔安小嘴巴叭叭说话。 沈烟静静看着,直到肚子发出饥饿信号,她不得已敲门。 俩人转过身,梁朔安一看见她就眯起眼笑,“妈妈~” 沈烟走进去,“来吧,陪妈妈吃饭。” “嗯~” 梁朔安粘人,非要坐在她怀里让抱,梁星启沉声:“梁朔安。” 梁朔安早忘记答应过爸爸什么,眨着晶亮眼睛,“啊?” 梁星启无奈笑,随她去了。 于是母女俩一人一口吃着饭,梁朔安时不时哄妈妈开心,可会叽叽喳喳。 没带汤,梁星启去值班室倒了杯水过来,沈烟接过,先喂了女儿两口,自己再喝下半杯。 梁朔安吃饱饭,更加有劲,说话声也更洪亮,“妈妈!” “嗯?” “你是世界第一忙妈妈,是世界第一厉害妈妈,还是世界第一漂亮妈妈,还是安安世界第一爱的妈妈!” 沈烟眼里漾开笑容,重重亲她一口,“谢谢我的宝宝。” 梁朔安非常高兴,“妈妈也亲爸爸~” 夫妻俩对视,沈烟示意梁星启弯腰,随后也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梁朔安开心得举起双手欢呼,“好耶!” 第60章 第60章 九月,梁朔安开始上幼儿园,第一周分离焦虑很严重,去学校前哭,去幼儿园的路上哭,去了幼儿园也哭,哭得沈烟都不想让她上这个幼儿园了。 梁星启说给她一周看看,实在不行就迟一岁再上。 几天后这个小姑娘可能慢慢适应,好像也交了几个朋友,对上幼儿园不那么抗拒了,反而有点期待,会提前一晚让陆慈和阿姨给她做小饼干,她带去给小朋友们。 沈烟这才放心。 她也这段时间也开始忙碌,工作多且杂,时不时还排满手术。 这周是连续一周的中班,沈烟上班时梁朔安还在幼儿园,下班到家了她已经睡着。 沈烟不忍心吵醒她,通常都是只看两眼轻轻关上门离开。 早上八点前陆慈要送她去幼儿园,沈烟不睡懒觉,早早起来陪她一会。 今天这个小不点趴在她的公主床上赖床,哼哼唧唧不肯起床。 沈烟坐到床边,轻声喊她:“安安?起床啦。” 梁朔安踢踢被子,力气大,一踢就把被子踢飞,“唔......不要......妈妈......” 一如既往有劲,说话声清晰,沈烟摸摸她额头,温度也正常。 她伸手挠她咯吱窝,小姑娘于是一边躲一边哈哈笑:“妈妈!” “起来吧,奶奶给你做好吃的了,等会妈妈送你去上学,好不好?” “嗯,那好叭。” 梁朔安揉着眼睛坐起来,沈烟给她梳头发。 洗漱好的梁星启也过来,先去拉开窗帘。 夏天尾巴,七点钟的太阳已升得老高,和煦光线笼罩着五六分相似的母女俩身上。 梁朔安仰着头,乖乖给妈妈扎头发,葡萄大眼舒服得眯起来,软软喊着:“爸爸......” “安安,早上好。” “爸爸早上好。”梁朔安炫耀,“妈妈说今天送我去幼儿园。” “那快快去吃早餐。” “嗯!” 梳好头发,梁朔安跳下床,开开心心去刷牙,刷好牙又开开心心穿上妈妈给她找的小裙子,开开心心下楼吃早餐,开开心心和奶奶祖祖打招呼。 但一早上的开心终止在幼儿园门口。 梁朔安从小被保护得好,性格也好,现在的分离焦虑属于安全性依恋,分开时会焦虑难过,但是离开妈妈后自己能处理自己的情绪,融入到集体中。 沈烟耐心安抚,给她约定:“安安去吧,下午奶奶来接你放学,明天早上妈妈再送你上学。” “真的吗?” “真的。” 小女孩伸出小拇指,“那拉勾。” “好,拉勾,盖章。” 约定好,梁朔安吸吸鼻子,抓紧她的小书包一步三回头进幼儿园。 沈烟等她完全看不见了再转身离开。 连续几天早上送上学,沈烟一般送完回去补个回笼觉,中午休息一会下午再上班。 终于迎来周末,一家人全部休息。 沈烟上午陪玩,梁星启工作,梁星启下午陪玩,她加班做自己的事情,晚上再陪她洗澡睡觉。 没有孩子之前,沈烟压根没想过自己的周末几乎全部围着一个小孩,但体验下来不算太差,反而中和了以前她不是工作就是工作的疲惫日子。 洗完澡的梁朔安香得不行,沈烟在她身上猛吸一口,吸得小女孩又哈哈笑着躲,“妈妈你要吃掉我啦!” “吃掉吃掉,安安太香了。” “不要不要~妈妈~痒痒。” 玩闹一会,沈烟把她抱上床,哄睡工作交给爸爸。 九点半,梁星启回房。 她放下手机问:“睡着了?” “睡着了。” 他手里还端了杯水,走过来放到床头柜。 沈烟视线一直跟着,他察觉到,抬眸对上。 夫妻几年,很多事一个对视就能读懂。 梁星启勾了勾唇,“我先洗澡?” “嗯,快点。” 俩人工作都忙,她又三班轮流换,同房这事有心无力。 今晚正好。 都有空,时间早,最重要的是——孩子睡了。 沈烟心情好,去换了件清爽睡衣出来,还在耳后抹了抹香水。 等了一会,浴室水声终于停下。 沈烟看着水雾袅袅的玻璃门,心跳得忽然有些快。 像个小姑娘似的。 梁星启洗好出来,和床上人对视两眼,先关了灯,再一步一步走近。 视线再空气中缠绕,一来到床边,沈烟就等不及了,把人拉下来亲。 但梁星启没让,他拦了拦,含着笑说:“不知道安全套还有没有。” 他们不打算再要孩子,有了梁朔安以后一直有做安全措施。 梁星启拉开抽屉,随即皱皱眉。 沈烟:“没有了?” “还有一个。” 一个啊,一个怎么够。 但现在箭在弦上,一个就一个吧,再去买或叫外卖太久了。 沈烟又抱他,“一个也行,快点。” 梁星启压下来,唇刚碰上—— “呜呜妈妈......” 某个三岁半女孩哒哒哒小跑声和哭声在这一刻格外响亮。 所有动作暂停。 沈烟心一紧,赶紧拉上被子盖住自己,“你锁门没有?” “锁了。”这样的事不是第一回,这个小电灯泡总爱坏人好事,不锁门不行,梁星启早有经验。 下一秒,门口果然响起按门把的声音,按不动,小女孩就敲门,一边哭一边喊:“妈妈我做噩梦,呜呜妈妈!” 哭得让人心碎,沈烟把他推起来,整理自己睡衣领口,“好了,去开门。” 梁星启无奈下床。 开了门,哭成小花猫抱着小熊的女儿仰头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吓得后退了两步,再十分熟练地跑进去找妈妈。 很快,窝在妈妈怀里一抽一吸讲她的噩梦。 “妈妈,我梦到爸爸变成大怪物,他有两个长长的牙齿和长长的头发,然后他就一直在追我,我好不容躲起来了,可是爸爸还是找到我,然后我就醒了,呜呜爸爸好可怕......” 梁星启:“......” 沈烟失笑,望向站在床边的男人,再低头看女儿,摸摸她小脸,“不怕,爸爸不是在这吗?你回头就能看见了,他没有变成怪物。” 梁朔安更加抱紧妈妈,哭过的嗓音娇软,“我不要看爸爸,不要爸爸。” 沈烟拍着她背,再次笑:“不要爸爸啦?那爸爸今晚去哪里睡?” “去外面睡。” “外面没有被子,爸爸会冷到。” “我不管,不要爸爸不要爸爸。” 梁星启当然不会去外面睡,只能哄人。 梁朔安有时候很好哄,有时候就是头小犟牛,怎么拉都拉不动。 不过梁星启也有对付她的方法。 她和她妈一样,要先给点对味的甜头。 他便柔声说:“安安,明天爸爸带你去买小蛋糕,好不好?” 梁朔安还没应,女人一记眼刀先射来。 沈烟瞪眼警告。 他们现在一般不给她吃太多甜食,可梁星启没办法,眼下别的事比较着急。 可能今天晚上的噩梦真的吓到这个小孩,小蛋糕也没用了。 梁朔安依然是抱紧妈妈,“不要不要,不要小蛋糕。” 沈烟:“好了,你先出去。” 梁星启深深叹气,出门。 半个小时后再回来,一大一小已经睡着,小姑娘安稳躺在妈妈怀里,不再做噩梦了。 梁星启在床边看了一会,嘴角缓缓扬起抹弧度。 他走到另一头,掀开被子上床,抱过抱着女儿的妻子。 ...... 第二天周日,沈烟还休一天。 早上起来,梁朔安已经完全忘记昨晚的噩梦,像个小太阳一样喊爸爸早上好。 洗漱好又粘着爸爸让抱下楼。 今天要出门,梁朔安非常开心,一吃完早餐就背上她的小包包小水壶。 “出发!” 九月初,南城还在过夏天,但前两天下过雨,今天温度不算高,他们打算去附近一个新开的公园逛逛,听说那边很多适合溜娃的设施。 梁星辰没空,陆慈带梁曜安一起。 可是梁曜安想跟妈妈一起去,他有点不开心。 最先发现这点的是梁朔安,她歪着脑袋站在高高的哥哥跟前,“哥哥你不开心吗?” 梁曜安点点头,又摇头,不知道怎么跟妹妹说。 但梁朔安顺着他视线看见姑姑,一下就明白了。 她自己琢磨了一下,跑去找姑姑。 梁星辰正准备去书房忙工作,看见梁朔安跑来,停下摸摸她小脑袋,“怎么了安安?” 梁朔安直接说:“姑姑,哥哥想你和我们一起去玩,你不要工作,一起去好不好啊?” 梁星辰微微顿住,看向不远处儿子,七八岁的小男孩表情闷闷,嘟着嘴巴。 可刚刚问他意见,他分明没表现出不开心。 她思考了几秒,再摸摸梁朔安,“好,姑姑也一起去。” “好耶!”梁朔安开心了,朝哥哥飞奔而去:“哥哥,姑姑也去!太好啦!” 于是除了梁琮,一家人分两辆车出门。 路上沈烟跟梁星启说:“国庆前我要去北城出差,大概去三四天。” “国庆?” “嗯,我想着你到时候要不要带安安一起?国庆北城挺热闹。” 梁朔安听见,激动插话,“要要要,我要去,爸爸,去!” 梁星启只好答应,“好,到时候带你去看升国旗。” 梁朔安早知道升国旗是什么,更加激动了,一路上叽叽喳喳的。 抵达目的地,梁朔安牵上哥哥,蹦蹦跳跳地往公园去。 两个小孩说话声欢快: 梁朔安:“哥哥,你来过这里吗?” 梁曜安:“没有。” 梁朔安:“我也没有,哇,有花花!” 梁朔安:“这是什么花,好像有点丑丑的。” 梁曜安:“我也不知道。” 四个大人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渐渐地,梁星辰和陆慈走在了前头,夫妻俩落最后。 阴天有风,温度舒适,公园里散步的人不少。 梁星启牵起她手,再滑入指缝,十指紧扣。 沈烟抿抿唇,靠近他肩膀,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 可没一会,某个亲生的女儿跑过来,一屁股挤开爸爸,牵过妈妈拉着往前。 “妈妈,我们去玩秋千~” 第61章 第61章 梁朔安不是第一次坐飞机了,但是每次坐飞机她都很开心,像自己也飞起来了一样。 这次坐了好久好久终于到妈妈出差的城市。 她有点困困,一路上都趴在爸爸肩膀上睡觉,到酒店又呼呼睡了一大觉。 然后一睁眼,妈妈出现了。 梁朔安爬起来扑到妈妈怀里,软软靠在她胸口上醒神。 “安安饿不饿?” “饿,肚子刚刚叽里咕噜叫我才醒的。” 妈妈把她抱起来去洗脸,“洗把脸,我们和爸爸出去吃饭。” “嗯!” 晚上吃了饭,梁朔安和爸爸妈妈在街上逛了逛,这里和家里有点不一样,但都很漂亮,而且比家里凉快,她喜欢! 晚上她又呼呼睡了一觉。 第二天妈妈还要工作,爸爸带她去一个超级大的公园玩,玩累了中午回去睡觉休息,下午起来去接妈妈下班。 妈妈在一个大大的屋子里面工作,人特别多,有漂亮的小姐姐带他们去休息室。 没一会,一个叔叔来找爸爸说话,梁朔安自己一个人觉得有点无聊,趴在落地窗前看外面小花园。 看着看着看见花圃旁边蹲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女孩穿一身淡黄色的小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花苞,特别可爱。 梁朔安嘟嘟嘴,她也想出去玩儿。 认认真真思考了一会,梁朔安叫和叔叔说话的爸爸,“爸爸。” 爸爸看过来,“怎么了安安?” 梁朔安指指外面,“我想出去玩。”然后举起四个小手指,“保证不乱跑!” 爸爸有点犹豫,但是旁边叔叔说:“去吧没事,我找个工作人员看着她。” 爸爸就说:“去吧,注意安全。” “嗯呐!” 梁朔安欢快跑出去。 那个小朋友已经换了一个花圃蹲。 她忽然有一点儿害羞。 这里不是在家,这里的小朋友她也都不认识,她会不会不跟自己玩啊? 又想了一小会,梁朔安决定勇敢! 她走过去,勇敢打招呼,“小朋友,你好。” 小女孩仰起脸来,看见她露出一个大笑容,“你好~” 梁朔安惊呆了。 好漂亮! 像洋娃娃一样! 她喜欢这个小朋友! 梁朔安也蹲下来,“你在看什么?” 司小铁指着花圃里的泥土说:“我在看蚂蚁,它们在吃饭。” 梁朔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几只蚂蚁在围着一粒什么东西在吃,来来回回爬。 梁朔安也最喜欢看蚂蚁了,她睁大眼睛,“1,2,3......有5只蚂蚁!” 司小铁指另外一个花圃,张开双手,表情夸张说:“刚刚那里更多,有这么多这么多。” “我要看!” “我带你去!” 两个小不点一前一后跑过去,小短腿飞快。 不过等来到地方,司小铁“咦呜”一声,“不见了,刚刚明明在这里的。” 梁朔安:“它们可能搬完家了,我们去找找。” “嗯。”司小铁主动牵她手,“走。” 梁朔安低头看她牵着自己的手,两秒后扬起大笑容,也紧紧握住。 她更喜欢这个小朋友了! 找啊找啊找啊,终于在一个超级远的花圃里找到又在搬家的另一队蚂蚁。 俩人在蹲下来,叽叽喳喳分享自己看蚂蚁的经验。 梁朔安:“我见过一只超级大的蚂蚁,我祖祖说那个是蚁后,是蚂蚁们的领导。” 司小铁:“蚁后是什么?” 梁朔安:“就是蚂蚁的皇后。” 司小铁:“那是不是还有蚂蚁的皇帝,和王子和公主?” 梁朔安:“我不知道。” 司小铁努努嘴,“唔,我也不知道。” 梁朔安脑袋一转,想到一个好主意,“我们去问我爸爸,我爸爸什么都知道!” 司小铁:“我爸爸也什么都知道!” 梁朔安:“你爸爸在哪里?” 小女孩声音忽然变得难过:“我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梁朔安听懂了,什么都没说,扑过去抱她。 但是没控制好力度,小朋友被她撞倒了。 她一下着急,“对不起小朋友,我不是故意的。” 司小铁没生气也没摔疼,但是她坐在地上,眼睛睁成大葡萄,“哇,你力气好大呀!” 梁朔安有点不好意思,“......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力气就是很大,她一个人能提一桶水,哥哥都提不起来。 司小铁站起来,拍拍屁股,闪着亮晶晶的眼夸她:“你超级厉害!” “真的吗?” “真的真的真的,好棒!” “嘻嘻。” 梁朔安开心了,这次主动去牵她,俩人一起往回走。 “我叫梁朔安,你可以叫我安安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司乐臻,你可以叫我小铁。” “小铁是你的小名吗?” “嗯,我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叫我小铁。” “我也有哥哥,我哥哥七岁了。” “我哥哥也七岁!” 一直聊到进屋,梁星启看着自己女儿牵着个漂亮小姑娘,有些疑惑。 梁朔安仰起脸介绍,“爸爸,这是我的朋友,小铁。” 这才出去一会就交到朋友,梁星启笑:“你好小铁,你爸爸妈妈呢?” 沈烟今天来参加一个国际峰会,跟物理也有点关系,负责人是他以前同学,他正好带孩子接妈妈下班,这才顺便过来看看。 不过这里是酒店,这个小姑娘也许是住客。 他看向刚刚帮忙看孩子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默了下,又看看男人旁边的领导,小声说:“这是司总的女儿。” 梁星启不认识什么司总,但这领导知道,解释道:“这酒店姓司,今天她妈妈在这边做翻译,司总托我们照顾。” 酒店姓司,妈妈做翻译,梁星启没太弄懂,但没关系,知道小孩不是乱跑的就行。 解决完“身份”问题,梁朔安也问起她们的问题,“爸爸,蚂蚁是不是有蚂蚁公主还有蚂蚁王子?” “?” 这超出了梁星启的知识范畴,但他想既然有蚁后,那王子和公主应当也是有的,于是硬着头皮回答:“有。” 梁朔安:“那蚂蚁公主会穿漂亮公主裙吗?” 司小铁也着急问:“蚂蚁公主住在漂亮城堡里面吗?” “......” 两个小孩满脸求知欲。 旁边领导和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笑,对视一眼,选择默默离开。 梁星启只能自己编故事了,“应该会穿公主裙,住在漂亮城堡里。” “哇。” “哇。” 艰难应付了十来分钟,门口有人敲门,一大两小看过去。 司小铁一看清人就兴奋跑过去,“爸爸!” 梁星启也看见来人。 十分帅气且气势强大的一个男人。 既然喊爸爸,那应当就是他们嘴中的司总了。 视线接上,司郁鸣颔首算是问好。 再抱起女儿,温声问:“妈妈呢?” “妈妈在工作。”司小铁特别开心,“爸爸你回来啦~” “嗯。” 酒店总经理说今天的峰会翻译名单里有林珂名字,他便让人提前去幼儿园把司小铁接到这里。 司郁鸣不认识屋里人,问女儿,“这是小铁的朋友吗?” 司小铁高兴点头,“嗯,是小铁的朋友。” 司郁鸣以为是她幼儿园同学跟着家人来住酒店,对身后经理说:“好好招待。” 梁星启已经看懂什么,解释:“不用,我们只是过来找人。” 说到这里,门口又来人。 林珂是峰会医药组的翻译,沈烟和她配合了几天,算是认识。 这会门一开,屋内屋外面面相觑。 最后是两个开心的宝宝叽叽喳喳说明白一切。 宝宝们坐在爸爸怀里,知道可能要分开后依依不舍,司小铁问爸爸:“爸爸,我可以请安安去我们家玩吗?” 司郁鸣看了眼老婆,又征询对面夫妻意见。 梁星启夫妻俩有点犹豫,但梁朔安委屈求着妈妈,想要和好朋友多待一会。 他们只能同意。 宝宝们于是开心得不行,离开爸爸怀抱,手牵着手一起往外去。 沈烟故意拉梁星启落最后,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认识人家?” 梁星启朝前面梁朔安扬扬下巴,“是你女儿认识的。” “啧,真牛。” ...... 司小铁一家现在住在幼儿园对面的房子,东西多,不太适合招待客人,两家人只能在外面吃饭。 司小铁和梁朔安可不管那么多,能在一起玩就行。 司郁鸣订的包厢有儿童区,两个小姑娘吃了几口就到一边玩,剩四个大人聊天。 林珂和沈烟已经互相认识,两个人男人听见彼此职业和各自妻子工作后都有些惊讶。 大家都在各自领域发光且有所成就,聊着聊着话题便多起来。 司小铁和梁朔安也越玩越开心。 儿童区有纸和笔,司小铁大笔一挥,给梁朔安画了一只大恐龙,并且热情介绍:“这是我的剑龙宝宝,它有大大的尾巴,还只吃草草噢,是个乖宝宝。” 司小铁又跪着趴下来,继续“作画”,画完再骄傲介绍,“这是我的蛛蛛宝宝,看,是不是特别可爱?” 梁朔安知道恐龙,但是她第一次见有人喜欢蜘蛛哎! 小铁真是个可爱宝宝。 她也拿起笔想画,可是一时不知道画什么。 她什么都喜欢,喜欢小熊喜欢玩泥巴喜欢哥哥喜欢的奥特曼,还喜欢和祖祖一起看书一起写字,也喜欢和奶奶在院子里练功。 唔......这要怎么画呢? 有了! 梁朔安也跪下来,开始认真在白纸上画画。 等了一会,小铁好奇问:“安安你画的是人吗?” 梁朔安重重点头,一一指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小人们说:“这是早上走路慢慢要杵拐杖的我祖祖。” “这是我做饭特别好吃还会唱戏的奶奶。” “这是特别特别厉害的姑姑。” “这是我哥哥噢,我哥哥也超厉害的。” “呐,这是我爸爸和我妈妈,是安安最最最最爱的爸爸妈妈!” 【全文完】 第62章 这会男人愣了下,“干什么?” 她又挠,挠到他忍不住笑着躲开,然后抱过去贴上他胸口,“还吃醋吗?” “……没吃醋。” “那还不高兴吗?” “……没不高兴。” 好吧好吧。 “老公,我好饿哦~”沈烟冲他笑,放轻声音撒娇一样,“刚刚都没空吃饭,给我煮碗面好不好?” “番茄鸡蛋面可以吗?” “可以。” ...... 南城进入盛夏,沈烟怕热,拒绝参加一切户外活动,能躲在屋檐下空调里绝对不挪动半步。 月底,她把试验手术资料和报告整理好发给北城,这个项目算是告一段落,之后等那边返回来反馈再做下一步计划。 她手上轻松了,但是另一位俞医生却陷入苦恼,原因是她那段快速开始的恋爱可能要宣告终结。 俞好感情经历不多,所以纠结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抽离。 沈烟不替她做决定,只安慰了几句。 俞好趴在桌面上,声音恹恹,“烟儿,我要是你这种性格就好了。” “我什么性格?” “干脆利落,果断,说结就结,说分就分。” “你可别咒我。” 俞好看过来,“反正就是这个意思,我感觉你从不内耗,要是不开心不舒服了就直接结束,之前和师兄也是这样,我真佩服你啊。” 沈烟颔首,继续看手上的病历。 “烟儿,要是以后,我说假如啊,你和你家梁教授吵架,吵那种很严重的架,你会不会和他离婚?” 沈烟没有思考,“看严重程度,如果是可以解决的矛盾,不离,如果无法调和,且严重影响我的心情和工作,离。” “不愧是我的烟。”俞烟朝她比大拇指,又问:“如果梁教授出轨呢?” 到时间去查房,沈烟站起来,两只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我会先戳瞎我自己。” 下午四点多准时下班,发消息问他回不回家吃饭,他说回,但是要晚点。 沈烟就去买菜,打算当一回贤妻。 她很少下厨,厨艺一般,但能吃。 今晚就给他露一手! 可捣鼓到七点,沈烟看着盘子里稀碎的煎鱼和全是水的番茄炒蛋,神情难以言喻。 她好像挑了全世界最难的两道菜来做。 门口忽然传来解锁声,沈烟下意识挡在这两盘菜前。 梁星启进屋,看看围着围裙的女人,又看她身后露一角的菜,“怎么了?” 沈烟讪讪笑,“要不......要不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梁星启明白了,他走到餐厅,看见她的手艺。 忍不住笑,女人锤他肩膀,“笑!今晚你就吃这个!” 他拿起筷子尝一口,挑挑眉,“虽然卖相有点差劲,但是味道不错。” “真的?” “真的。” 沈烟半信半疑,吃过他喂来的一口鱼,惊喜抬眸,“真的哎。” “开饭。” 梁星启非常给面子,吃了两碗饭,两道菜也光盘。 沈烟做饭自信心瞬间爆棚。 他负责收拾洗碗,她回屋洗澡,做饭做出一身汗,又全是油烟味,必须马上洗。 洗好八点多,他很快也回房,对视一眼后进了卫生间。 再出浴室来到床边,身子压下。 沈烟双手撑在他胸口,含笑问:“这么着急?” “嗯。”梁星启主动亲上来。 今晚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格外的温柔细腻,光是吻都让她颤了颤,身体热得发慌。 等看见他往下退,亲她小腿......大腿......沈烟睁大眼,“你......” 接下来所有话语和身体,都被他吞入口腔。 第一次这样,沈烟觉得自己要飘上天了! 老天!他怎么那么会! ...... 后面连续一个星期,几乎每隔一天就会同房,沈烟觉得自己有点飘飘欲仙。 梁星启像是开了那方面的智,不再只会简单动作,地点、环境、姿势以及亲密时的吻和爱抚,还有令人心跳加速的情话...... 他肯定是去进修了! 这天俞好神秘兮兮靠近,“烟儿,你最近春风满面。” “......”沈烟咳嗽两声,“没有吧?” 她把手机黑屏当镜子怼到眼前,“你自己看。” 沈烟尴尬推开,往前走。 俞好跟上来,声泪俱下控诉,“沈烟,我这还在闹分手,你居然吃那么好!” “......” 沈烟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最近的梁星启主动得过分,欲望也像关不住闸一样。 女性有经期,难不成男性也有“经期”? 算了,反正这事也不坏,年轻气盛的,两三天一回很正常。 她还得表扬他呢,主动学习进修让夫妻生活和谐。 彼此身心愉悦了,工作都顺利不少。 不过还是要适可而止,过度纵欲也不行。 晚上洗澡,沈烟特地选了件保守睡衣,早早躺进被窝。 但他好像还想要,洗完从背后抱过来,亲她脖子和耳后。 她现在被他弄得有些敏感,缩了缩,“不要了......” “什么不要?” “嗯......今晚休息......” 梁星启停下,几秒后轻声说:“可今天是你排卵日。” 对哦!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她有点纠结。 虽说前天做过,但还是不保险。 沈烟转过来,先是疑惑一件事,“你怎么记得我排卵日?” 他十分自然,又仿佛无奈,“都结婚那么久了。” “好吧。” “累了吗?” 累倒是不累,沈烟抿唇,片刻后点点头,“那你慢点。” “嗯。” 梁星启拿过旁边枕头垫在她腰下,沈烟惊讶,“你还记得这个啊?” “记得。”他亲亲唇瓣,低声说话,“我听人说可以吃点叶酸,怎么没见你吃?” “你还知道这个?从哪听说的?” “办公室老师闲聊。” “噢,我在医院吃了,没把药带回来。” 他又说:“天气热你不爱动,以后晚上凉一点了我们还是要下去走走。” “知道啦。”沈烟环住他脖子,哼声,“好了没?快点。” “工作也不要太辛苦,办公室老师还说长期处于高压状态会影响排卵和身体,可能还会影响胎儿。” “知道知道,我是医生哎。”她开始不满,“梁星启,你今晚好啰嗦,快点儿。” 他不再说了,覆下身。 第46章 周末,沈烟下班直接回陆慈那吃晚饭。 到时梁星启不在,她问:“妈,星启呢?” “老爷子出去见个朋友,他开车送过去,咱们不等他们,等会就吃饭。” “嗯。” 小宝在客厅玩火车,小车子吭哧吭哧沿着轨道跑,他也跟着跑,别提多开心。 “小宝~” 小男孩甜甜喊,“舅妈!” “在玩什么,我能不能和你一块玩呀?” “开火车。”小宝弯腰从一堆大小不一的车子里找出另一辆火车递给她,“呐,火车~” 沈烟把火车放上轨道,但是火车没动,小宝就教:“舅妈,要先按开关。” 她重新拿起来,找到开关按下,小火车果然跑起来。 两辆火车一前一后跑,小宝更加开心。 沈烟陪着玩了一会,抬头问旁边回消息的梁星辰,“小宝适应这里的幼儿园吗?” 梁星辰啪啪打了一大段字才看过来,“适应,都快玩疯了,每天一早起床就喊着去幼儿园。” 陆慈去后院经过客厅,插话说:“幼儿园孩子见他黄头发蓝眼睛,又长得漂亮,都特别爱跟他玩,每天女同学男同学给他投喂零食,他能不喜欢吗?” “反倒是我不适应。”梁星辰表情苦哈哈,又低头回消息,“这一堆流程和人际沟通实在太复杂,下班跟没下一样,领导客户能随时找你......” 沈烟无比赞同,“是这样的。” 梁星辰没应,敲键盘的手指快要冒火花。 没一会,小男孩站起来提裤子,“妈咪,liaoliao。” “自己去。” “噢。”小宝小短腿朝卫生间哒哒哒跑去,沈烟不放心,跟着。 等到了门口,小男孩一本正经站在门口,双手撑开拦住,仰起头,软乎乎说话,“舅妈是女生,不许。” “好好,那你自己上,别滑倒了。” “嗯!” 大半分钟上完出来,男孩主动牵上她的手,沈烟低头看,湿的,居然还洗过。 回到客厅,梁星辰终于放下了手机,“谢谢嫂子。” “没事,你工作很多?” “多,但是都不难,比较琐碎。” “慢慢适应就好,我之前刚开始上班也是这样,天天加班。” 第63章 梁星辰笑,“我这工作跟你们可不一样,你们那治病救人的。” “工作内容不一样而已,都相同的苦。” 俩人说着话,厨房那边陆慈喊:“曜曜,过来。” 小男孩应一声,又飞奔过去。 沈烟疑惑,“曜曜?” “怎么,我哥没跟你说?” “没说。” 梁星辰便解释:“爷爷给小宝取的中文名,叫曜安,也给你们的取了一个,叫朔安。” “朔?” “嗯,月亮的意思。” 沈烟明白了,扬起笑容,“还挺好。” 说到这,梁星辰继续看着她,“我看我哥挺努力的,前几天过来吃饭还问了妈许多专业问题。” 沈烟有些惊讶:“问什么?” “就是怀孕的一些知识,还有怀孕后怎么照顾孕妇之类的。” ......怪不得了。 说什么办公室老师,原来是从陆慈这里学来的。 只是干嘛突然这么上心?这件事一直是她比较积极,现在他这样还挺让人不习惯。 晚上吃完饭,大概八点多梁星启和梁琮才回来,说是在外面吃过,坐了一会,夫妻俩各自开车回去。 照例是沈烟先到,她在电梯厅等,等了几分钟看见黑脸的男人走进来,她主动挽他手,开启话题转移他开车快慢的说教,“星辰说你问妈妈怎么怀孕啊?” 梁星启有点不自在,垂眸看她,“嗯,问了几句。” “没事儿,你照顾好自己,加强锻炼不沾烟酒不熬夜就好了。” “好。” 电梯下来,沈烟把他推进去,急急说,“快快快,回去造小......” 有外卖小哥忽然快速冲进轿厢,截断她的话,梁星启把人揽到自己身边,上下目光碰撞,夫妻俩相视一笑,沈烟贴进他怀里。 ...... 沈烟最近上早班,但他开始忙碌,说是那个实验自从去了一趟瑞士后被上面看到,有了更多经费支持和计划,他作为负责人要挑大梁。 晚上她自己炒了饭,但是实在食之无味,思索一二,沈烟决定点个外卖去看他。 她的车牌已经作为家属录入学校系统,一路畅通无阻。 实验室不在数理学院红色小楼,在旁边教学大楼。 沈烟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只好发了消息到一楼大厅等。 中间接了一个电话,俞好的爱情终于宣告结束,她声音听起来不太难过,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沈烟安慰了几句,并约定请她吃饭,又蹭一顿饭的俞好开心了,“烟儿,你今年一定发财,我看过了,你今年流年气场相合,吉星临门!” “我谢谢你哦,也祝你今年发财。” 说到这,某大师声音颓败,“算了,可能我给我自己算算不准,我再找我师父看看去。” “你还有师父?” “当然……” 话密玄学大师开始絮絮叨叨,沈烟和她聊了一会,大概八点,电梯有两个人出来,沈烟不认得他们,但他们显然认识自己,“沈医生?” 沈烟从沙发上起来,“你们好……你们是星启同事?” “是,沈医生来接星启下班啊?” “嗯,但他没接电话。” “哦他在实验室呢,可能没拿手机,我上去帮你叫他。” 一个老师上楼,另外一个跟她说起话,笑容和善,“虽然咱们没见过,但我们课题组可没人不知道沈医生,就连咱们学生都知道梁老师有个在医院工作的太太。” “是嘛……” “那可不是,梁老师平时……嗨你也知道,他那人之前就家学校两点一线,下了班都不回去的,现在没事的话下班到点就走,说要去买菜做饭呢。” 知道他常常下厨做饭,或者给她送饭,但此刻从别人嘴里听见,沈烟心里闪过一丝奇妙。 “就说上次……”他忽然停下,“哦对了,沈医生,家里没什么事吧?” “什么?” “前段时间我们不是在瑞士出差嘛,第三天的时候星启忽然就说要回去,那是我们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慌张,做同事那么久以来真是第一次……家里还好吗?最近他又开始忙起来,沈医生你多担待。” 沈烟听得吃惊,“家里挺好。” “那就行。” 上去叫人的老师下来,“星启说还有最后一点,沈医生你再等他十分钟。” “好。” “那我们先走了,有机会一起吃饭。” “嗯。” 俩人离开,沈烟站在原地没动。 所以上次突然赶回来……不是因为工作安排,是因为联系不上自己吗…… 他…… 还有那天晚上碰见她和张仕的异常…… 这个人…… 沈烟忽然笑,她算是明白他为什么能和妹妹几年都没把话说开了。 十分钟后,电梯门开,里面的人走近,温声问:“怎么过来了?” 沈烟扬唇笑,“怎么,只许你给我送饭,不能我给你送啊?” 梁星启看到她手里提的袋子。 他下午在食堂吃过,但连续忙了几个小时肚子已经空空。 “走吧,去办公室。” 办公室不远,走两三分钟到。 沈烟第一次进这栋小楼,也第一次进他的办公室,第一次站在屋子里看外面满墙爬山虎。 现在夏天,爬山虎生长旺盛,一整面墙绿意盎然。 “在里面看也觉得好漂亮啊,你说我探个头你在下面拍照的话是不是就是大片?” “我隐约记得好像之前就有个男老师被拍,在学生里面传得挺火的,不会是你吧?” 梁星启打开饭盒,淡定点点头,“不出意外,应该是我。” “哇~我当时怎么没注意到,要是我多看两眼照片,说不定我们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梁星启已经慢慢接受她这个想法,能笑着接话,“就看我长得好看?你要来追我吗?” “我们梁教授可不止长得好看……”不过那时候她刚正式入职,还在忙主治的事,即便时间倒转她也不会把精力放在八卦上,更没有结婚生小孩的想法。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行,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是别扭的闷葫芦,要哄着。 “当然要追,我让我老师问你们院长要你的联系电话,不然就让他们给我们安排个相亲,反正无论如何,要把你追到手!” “要是追不上呢?” 追不上她会放弃。 “当然是......”沈烟尾音打了个转,歪脑袋看他,“我死缠烂打,一直缠你烦你直到追上,我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好吧!” 这人才不会死缠烂打,不过梁星启还是轻轻抿了道笑容,声音也轻松不少,“一起吃吗?” “吃,这可是我专门点的营养套餐,花了大价钱呢。” 梁星启拉过宋天瀛的椅子给她,小两口坐下来吃饭。 才吃一口,她忽然整个身子靠过来,眨着眼问:“那你会不会让我追上?” 他顿了下,转头看去,看见她眼里似乎闪着一丝期待。 梁星启没有犹豫,“当然。” 女人双眸变得晶亮,骄傲抬起下巴,一脸自信:“我就说嘛~” 他看着她重新低头吃饭的侧脸和嘴角弧度,没忍住,也勾起笑容。 之后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各自工作。 九点吃完,又各自开车回家。 到家后他先去洗澡,刚进去,桌面上手机亮了亮,是微信,陆慈给他发了消息。 沈烟朝里面喊:“妈找你。” “你看一下,什么事。” 她知道他密码,解锁进入微信。 陆慈说过些天是梁琮生日,不是大寿,一家人吃饭就行,但提醒他们准备个礼物哄老人家开心。 沈烟回过去知道了。 本来想直接退出来,但是手指一不小心点到搜索的放大镜,搜索页面跳出来。 她看见几条历史记录。 “女性备孕” “男性备孕” “基因选择” “优质基因” “如何维持婚姻关系” “……” 优质基因…… 沈烟脑子僵滞,怔怔望向发出淅淅沥沥水声的浴室。 第47章 沈烟一瞬间想明白许多事情。 为什么他之前总是问自己那么想要孩子,一直没有孩子怎么办。 为什么这段时间那么主动。 他知道了什么。 可是怎么知道的?这事又没有什么白纸黑字的材料。 难不成就从他们的聊天当中猜到?还是自己哪里露了蛛丝马迹? 沈烟忽然觉得后背发凉,果然太高智商的人哪里都聪明。 可真猜到她目的的话他怎么不来问?现在那么积极造人又是什么意思? 她又有点把不准,只凭这几条搜索记录不能证明什么,也许他真的也像她一样想要孩子而已。 第64章 沈烟眉头拧高,脑海天人交战。 浴室水声停止,她赶紧退出微信摁灭手机放回原位。 她开始考虑要不要坦白,还是......先试探他到底发现没发现?再看看他的态度? 毕竟这事说到底她没占多少理,处理不好伤感情。 卫生间门开,他手里拿着毛巾,只下半身裹了浴巾,“老婆,吹风机呢?” “应该在衣帽间。” 他放下毛巾,朝衣帽间走去。 身量高,身形匀称,每走一步沈烟都看得迷。 梁星启拿了吹风机从衣帽间出来,对上她直勾勾的眼,他仿佛已经习以为常,眼神无奈。 沈烟回以温柔且灿烂的微笑。 等人重新进卫生间吹头发,她立即翻身拿自己手机给俞好发消息:【好,帮我算算接下来一周我的运势。】 俞好:【算什么?事业?金钱?还是爱情亲情。】 沈烟:【都要。】 俞好:【哇,我在网上给人算一项就要288的你知不知道?!】 沈烟:【快,明天食堂请你吃饭。】 俞好:【你说的啊!】 三分钟,梁星启已经吹完头发她还没回消息。 好在他说要忙点工作让先睡。 人一走,沈烟催:【好了没?】 俞好:【烟,我明天请你吃饭吧。】 沈烟:【?】 俞好直接发过来一个截图,沈烟忽略前面一大段,只看后面结果:官禄宫擎羊落陷,财帛宫化忌逢地劫,夫妻宫见阴煞,唯田宅宫日月并明。 她看不太懂,但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好词。 特别是这个阴煞...... 沈烟:【解释一下。】 俞好:【简单来说,就是事业易遭人夺功、破财,夫妻之间有矛盾,但家庭和睦。】 还真是......不顺。 早知道不问了,这破算命真是不靠谱! 沈烟气呼呼丢了手机。 没两秒又捡回来。 沈烟:【有什么破解的方法?】 沈烟:【除了请你吃饭。】 俞好:【啧,我是那种人吗?】 俞好:【不过烟啊,我还没见过这么凶的卦。】 沈烟:...... 俞好:【不过我就是个半吊子,你别信。】 沈烟:【你现在说你是半吊子了?】 俞好:【嘻嘻.jpg】 俞好:【安啦,运势不能说明一切,你就说什么夫妻矛盾,你和梁教授如胶似漆的,最大的矛盾就是今晚吃什么吧?】 好巧不巧,其他她都不信,就这条让她有点不安。 沈烟不跟她说了,躺下来思考对策。 不管怎么样,要先试探试探他的态度,徐徐图之。 ...... 后面两三天他工作依然忙碌,沈烟成了那个给他带饭的人。 第二天带的是医院食堂的饭,第三天她直接下了班过去,打算陪他去学校食堂吃。 梁星启觉得不太对劲,“你最近都不忙?” “不忙啊,不是跟你说了,我那个项目暂时告一段落,这几天科室里病人也不多。”沈烟“生气”反问,“怎么,你不高兴我过来陪你?” “不是,我很高兴。” “哼。” 俩人走到小食堂,这个点正好放学,食堂学生不少。 沈烟环视一周,感慨说:“换了好多家我不认识的店啊。”又看四周来来往往的年轻学生,“好青春。” “想吃什么?” “吃你之前给我带的牛排饭。” “那边。” 梁星启让她先坐,他去点单。 点完回来,一落座,有经过的学生惊喜喊:“梁老师!” 然后视线一直她身上来回转,看得沈烟都有点不好意思。 学生笑容暧昧,“梁老师,这是?” 梁星启自然介绍,“我太太,也是你们师姐。” “啊!师姐好师姐好!” 沈烟微笑:“你们好。” 等学生走开,沈烟弯弯身小声说话,“你的学生多不多?等会我要被当成猴子看了!” 梁星启笑,“不多。” “那还好还好。” 牛排饭很快好,他去端过来。 沈烟忙一天早饿得不行,不跟他客气,拿起刀叉就吃,等一块鲜嫩多汁的牛肉进入嘴巴,好吃得她发出喟叹,“太好吃了!” 梁星启见她仰着脑袋眯着眼,忍不住也勾了勾唇角,他把他盘里切好的牛肉移到她盘里。 于是沈烟一低头,看见自己这份的肉已经换成一堆小块,她抬眸看向对面。 旁边学生来来往往,他正低头专心切着牛排,浅蓝色衬衫的袖口半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刀叉一用力,小臂肌肉便隐隐绷紧。 夕阳从窗外斜斜打过来,眉眼在睫毛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温柔,下颌线也被阳光勾出利落轮廓。 沈烟静静看着,心里忽然漫上来一阵说不清的念头,她不知道爱情到底是什么模样,也从未认真去想过,但这一刻,她觉得和他这样过一辈子并无不可。 对面男人忽然抬头,看见她专注看着自己,疑惑问:“怎么了?” 沈烟咧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帅啊。” 梁星启也抿抿唇,“那我跟你说声谢谢?” 这倒不用,沈烟斟酌几秒,带着目的再开口,“梁星启,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相亲第二天就问你要不要结婚吗?” 男人手里动作一滞,缓缓看过来,“为什么?” “因为你优秀。”沈烟解释,“无论外貌身高还是智商,都完美符合我的标准。” 梁星启拿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噢还有,我也很喜欢你妈妈,你妈妈也很优秀,而且非常的亲和幽默,后面见面我才想起来,我们相亲那会她还在诊室外面偷偷看我。” “所以,我当时不是也跟你说了,谈恋爱对我来说很浪费时间,再说我自己谈未必能谈到你,说不定还会被人骗。” 沈烟说着这些,小心去看对面人神色,他神情却没有变化,嘴角一直保持上扬弧度,让人猜不出来情绪。 她再小声说:“相亲不就是这样?你当时选我应该也是看重我的这些条件吧......起码也有几点?” 半晌,梁星启点点头,继续去切牛排,“嗯,先吃饭。” 什么啊,没反应? 沈烟实在是看不懂了。 吃完饭,梁星启不着急回去加班,夫妻俩沿着梧桐道慢慢从小食堂走回数理学院。 路上经过篮球场,年轻的男生们在挥洒汗水,球鞋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伴随几乎消失的夕阳余辉,交织成学生时代的青春剪影。 沈烟挽上他手臂,贴近说话,“梁星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的小孩会是什么模样?” 梁星启垂下眸,“嗯?” “你说他将来是遗传爷爷和妈妈的艺术细胞,还是遗传我和你,还有爸爸的理科头脑?” 梁星启不知道她为什么今天忽然说起这些,可是想想并不奇怪,她想要一个完美基因的孩子,所以以前这些话题并不是少见。 只是先前他并未多想,现在也慢慢接受,可每次听见心里总会闪过什么。 他回答:“不知道,这个说不准。” “那你希望呢?” “我希望......”梁星启认真想起来,片刻后轻声说:“如果是个女孩,我希望她能和妈妈一样,表演唱戏画画跳舞,学医学物理太累了,男孩的话随他去。” “其实我也这么想,但是万一我们的女儿跟你一样犟,非要学医学物理,那我们也没有办法。” 梁星启皱皱眉:“我犟?” 沈烟眼尾上扬,抬头看他,“你不犟?” 还闷,还别扭。 果然上帝开了他一扇智商的窗,就要关另外一扇窗来弥补。 她回到正题,缓缓说:“梁星启,其实见你第一面我就想,如果我们有一个孩子他肯定又漂亮,又聪明,所以我才会那么坚定的选择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最后一句她说得慢,视线也一直跟在他被余晖照亮的脸上。 梁星启停下脚步,再次低头看她。 明白。 几秒,他露出个温和笑容,“明白,我们的孩子将来一定很优秀。” 沈烟发现自己是真有点看不懂他了,为什么这个笑看起来那么标准甚至灿烂,她却没有感觉到他的开心? 她已经坦白70%,说的这些全部是事实。 相亲,相的不就是对方的资源?难不成见他第一面她就“喜欢”“爱”上他? 她没招了,只能对自己说也许这几天都是她胡思乱想,人家压根没有多想。 沈烟也扯了扯唇,“好了,你去上班,我回家等你。” “嗯。” ...... 她先回家,洗漱完干了点活,十一点躺上床,梁星启还没回来。 第65章 给他发消息,他说准备回。 大概十二点多才听见门外有动静,两分钟后他推门进来,看见灯开着顿了顿,“还没睡?” 没有,睡不着。 她无数次试图告诉自己多想多忧了,但是很可惜,他的反馈没有让这个“多想”消失。 她也不是个会把心事都压进心里的人,憋着藏着,会得病。 沈烟问:“怎么这么晚?以前不是九点左右就可以结束吗?” “晚上实验出了个错误,耗的时间有点长。” “好,去洗澡。” 等他找好衣服进去,沈烟坐起来,拿起手机随意浏览。 十来分钟,他洗好来到床边,“关灯?” 沈烟摇头,并拍拍床垫,“不关,你坐,我们聊聊。” 梁星启看着人。 不再是晚上吃饭散步时的悠闲,她神色严肃,像是要讨论什么。 片刻,他撇开眼,声音轻轻,“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先睡吧。” 沈烟却又再摇了摇头,“梁星启,我算是真的明白为什么这几年你和星辰之间的问题一直没解决。” “现在六月,还差三个月我们就认识一年了,我一直很欣赏你,简单纯粹又聪明,待人友好性格和善,但是今天我才发现,你其实很胆小。”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过来,目光沉重。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有没有问题想问我?” 卧室落针可闻,静得能听见俩人呼吸交错的声音。 沈烟迎上他的视线,上下对视,谁也没有松开。 许久,久到她以为他会再次以沉默或转移话题逃避,他才终于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这几个字从喉咙底拽出来。 “沈烟,你喜欢我吗?” 不是孩子,是问她,喜不喜欢他。 第48章 沈烟以为他会问孩子的事,所以这一句出来,她自己反倒懵了懵,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能犹豫的时间过长,梁星启眼底变得黯淡,“你先睡。” 他说完要走,沈烟下意识拉住他手,“去哪?” “还有点工作。” 骗人。 “梁星启......我......” “真有工作。” 沈烟松了手,他迈步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了停,大概三四秒后才按动把手开门。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只留下一声极细微的叩响。 卧室重新陷入宁静。 她看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声。 明明是要“质问”他的别扭,怎么现在变成她没了理? 而且干嘛突然问这么深入的问题?他们还没到这个地步吧...... 沈烟敲敲脑袋,真是复杂的关系,有什么好好的说清楚不行吗,纠结什么爱不爱的…… 她有点累,等了一会没等到他回来,先睡过去。 睡得迷迷糊糊时身后抱过来人,他好像将她翻了个身,又亲亲额头。 抱着太热,沈烟咕哝喊:“热......” 接着听见空调“滴滴”两声调低的声音。 之后一夜无梦。 可早上醒来,身边空无一人,外面听着也没动静。 沈烟掀开被子下床,出去一看,看见桌面上的早餐,但是不见人影。 她喊:“梁星启?老公?” 没有回应。 折返回去拿手机,这才看见消息,【我先去上班,饭桌上有早餐。】 沈烟皱眉,这是故意的还是真有事? 她回复:【我今天休息,明天开始上夜班了。】 那边很快回:【好。】 吃完早餐,她躺到沙发上,本来想放空一会随便刷刷手机,可app刷新几轮就没了耐心,心里觉得烦躁。 可能真的太热,夏天的南城不是人待的地方。 沈烟把门窗关上,空调打开,开始给自己找活干,简单重复的劳动也是她放松的途径。 但环视一周,没找到活。 地板、厨房、各个桌面都很干净,物品摆放整齐有序,就连几株室内绿植都喝饱饱水。 她重新坐回沙发,眼一瞥,看见茶几底下的医药箱,沈烟拿出来打开。 不管是沈卫荣家还是蒋玉莲家,医药箱里的药品永远会被放过期,她是医生,过期药品是她的禁忌,可每次提醒蒋玉莲都不在乎,说过期了才好,过期了证明没用上,身体健健康康的不好? 沈烟无法反驳,只是依然提醒她要定期更换过期药品。 但眼下一打开,她先怔了怔。 一盒布洛芬,一盒袋装的红糖姜汤,小小箱子里还挤了一个热水袋...... 他是图省事,还是故意放在这里? 沈烟沉默好一会才翻看药品的保质期。 翻完全部,没有发现一个过期。 又没了活,视线移向前面充当书柜的电视柜,上面整齐放着各种书,有俩人的专业书,有爷爷的书,有小说有传记还有史书。 要是平时都休息不用加班的话他们会各自找本书看,她通常在沙发,他大部分时间在书房,看得累了,她就进去闹他,不然就是喊饿让他做饭,他每次都一脸无奈,然后认命去厨房或回应她的无理取闹。 小小屋子像是一个回忆盒,视线每扫过一处对应场景就自动播放。 空气里也满是他的味道,独属于他身上浅浅的小苍兰清香。 沈烟更加烦躁。 她合上医药箱塞回原位,回房换衣服,出门。 下了楼才给蒋玉莲打电话,好在她说休息不上班,不然今天自己可能要无家可归。 这几个月她很少过去蒋玉莲那边,一般一两个星期才通一次电话,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有时候看见蒋玉莲或者安思淼的来电她都下意识想到不好的事上去。 不是周末,安东和安思淼不在家。 到时蒋玉莲在外面买菜,让她按密码进去,沈烟没进,在小区等了几分钟才跟她上楼。 沈烟现在见到蒋玉莲第一面是盯着人上下观察,眼下看得蒋玉莲在她额头上敲了敲,“瞎琢磨什么!” “这叫后遗症。” “什么症,我看你是当医生当上瘾。” 沈烟提过她手里的菜,“思淼最近怎么样?” 一说到安思淼蒋玉莲脸上就全是笑容,“挺好,她说暑假想去社区卫生所见习,我本来想看看能不能帮她,谁想她竟然说已经联系好了。” “我问她怎么联系的,她还觑我一眼,让我别看不起她,以前这孩子哪会这样啊,现在是真的长大了。” 沈烟听着也很欣慰,跟她说心里话,“妈,思淼心思敏感,你和安东吵架甚至动起手,她都会心情不好,长久以往,这性子不就慢慢变得忧郁?” 蒋玉莲笑容放下,“我知道,现在不吵了。” “真不吵了?” 电梯抵达,门“叮”的一声打开,她先出去,嘴里留下一句,“不吵了不吵了。” 安家还跟她之前来一样,东西很多,勉强算得上整洁。 沈烟把菜提到厨房,“要不要我帮你做?” “你做?你做出来的东西能吃吗?” “......妈,我发现你工作半年,性格怎么还变了?”会怼人了都。 “别胡说八道。” “你那雇主怎么样?没欺负你吧?” “我活干得好好的人家欺负我做什么?你别在那瞎猜。” 行吧,能继续干就行。 等到吃饭,沈烟明白了为什么她这工作能干那么久,“妈,你是不是去报了什么厨艺进修班?” 蒋玉莲以前做饭味道是不错,可以打个七八十分,但眼前这几道菜的水准沈烟能给到九十分! “没报,自己学的。” “自己学?在哪学?” “网上学。”蒋玉莲嫌弃看过来,“你还吃不吃?” “吃吃吃。” 沈烟一边吃一边问她那雇主,蒋玉莲本来不想说,但一开口就闭不上嘴巴,又是吐槽又是八卦的,一直说到吃完饭。 蒋玉莲收碗筷,“好了,你赶紧回去。” 沈烟往椅背一靠,“我坐一会再回。” 五十多岁的女人十分敏感,停下动作望来,“和小梁吵架了?” “......没有。”没吵,吵不起来,没有机会吵。 她还想和他吵一架呢,把该说的都说清楚,要是那人实在接受不了她和他结婚的目的就赶紧说,好聚好散别耽误彼此。 可想法只是想法,落不了地。 梁星启原先回避,直白发问之后轮到她不知该如何是好,现在他又故意躲着。 沈烟心里叹气,她这小半生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蒋玉莲坐下来,沉默一会,低声说:“烟烟,妈妈这两段婚姻都挺失败,没什么经验教给你,我说说,你就当耳旁风听听。” “妈妈觉得,婚姻过得好不好,最重要的是看你另一半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爸爸什么都好,但是他的工作他的理想,不适合过日子,安东脾气暴躁多变,也不适合结婚生活,所以妈妈这一生都过得不好。” 第66章 “妈了解小梁不多,目前接触下来觉得他性格工作各方面还算可以,但是你的感觉最重要,你从小聪明,你好好想想,你认为他这个人可以陪你走完下半生吗?” 沈烟咬咬下唇。 能吗? 这几天以前她觉得能,可是出现“矛盾”后她的心情被他影响很深,她有点烦这种情绪被别人牵着走的感觉。 “这是妈妈想跟你讲的第一点,第二点,你也知道我和安东以前怎么样,我这半年来看开很多,现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我都避着,尽量不跟他起冲突,心态也慢慢变好,他再怎么喝酒生气我都觉得不要紧,随他去。” “你妈我也许活了这大半辈子才明白一个道理,不要把全部生活的重心和希望都放在一个男人身上,当你自己的世界有足够的情感、经济支撑,那这个男人对你的影响微不足道。” 蒋玉莲看着从小自立自强的女儿,笑笑,“不过妈说这些你应该都懂,你从小有主见,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妈相信你不会被这些困扰。” 沈烟有点丧气。 她现在因为梁星启,没有主见了。 蒋玉莲把想说的话都说完,又见她沉默发呆,继续收拾饭碗,留她自己一个人好好想。 十几分钟后,门口传来动静,安东推门进来,看见她呆了呆,随后才淡淡说:“来了啊。” 只要他不和蒋玉莲起冲突,沈烟还是要笑脸迎人,“安叔,刚下班?” “嗯。” 安东换鞋走过来,蒋玉莲也探出厨房,“我刚刚才和烟烟吃完饭,你饿不饿,还有点菜。” “随便弄点。” 安东打开冰箱,拿过啤酒大咧咧坐到对面,也不说话,就这么喝酒。 沈烟看过去,眉头却紧了紧。 面色灰白,嘴唇发紫,是临床上心脏功能受损的特征之一。 不过也许只是偶然,休息不好也会这样。 坐了一会离开,蒋玉莲送到门口。 沈烟越过她看餐厅自己喝酒的男人,到底说:“妈,你看看安东平时有没有胸闷气短水肿这些情况,有的话提醒他去医院检查检查。” 蒋玉莲吃惊,“怎么了?” “没事,您平时多留意留意就行。” “行。” 从安家出来时间还早,晚上又不用上班,沈烟坐在车上思考去哪。 她跟谁关系都不错,但都不交心,以前同学也早早不联系,现在通讯录一番,能找的只有俞好。 正好俞好今天也休息,于是一个刚失恋,一个陷入纠结的两个女人一合计,出去逛逛! 她先回家睡了一个下午觉,五点多起床换衣服出门,地点俞好发的,到之后沈烟觉得不太对劲,没敢进去。 现在下午六七点,正是下班的时候,身后这个......会所?看起来却刚刚开门。 她等到俞好来才拉过人问,“这什么地方?酒吧?” 俞好食指在眼前晃晃,冲她一眨眼,“算是,也不是。” “?”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那种酒吧,就是有表演的那种,男模……” “?” 俞好硬推着她进去,“我要来放松放松,你就当陪陪我,好嘛好嘛,别让你家梁教授知道就行。” 第49章 沈烟去过酒吧,但都是上大学时的事情了,她认知里的酒吧清净点就是有驻唱歌手唱抒情歌那种,热闹点的就是dj音响轰炸,一群人热舞。 但她没来过这种...... 这个点客人还不多,但也有三三两两,中间舞台上两个脱了上衣露着健美型身材的男人正在和工作人员对接工作。 俞好朝那边示意,“呐,这就是我们等会要看的表演。” 沈烟已经明白,好笑看她,“你这人。” “玩玩怎么了,老娘现在可是单身,再说了,这又不犯法,我花了钱的!” 沈烟虽然没来过,但思想还没那么保守,来都来了,她也正好了解了解现在年轻人的玩乐方式。 俩人找了张安静桌子坐下来,跟服务员点好单,沈烟关心她,“这是还没走出来?” 俞好“嗨”一声,“还行吧,我觉得我也没那么喜欢蒋元白,太快开始对我对他都不负责任。”她说完才反应过来什么,连忙找补,“我没别的什么意思啊,你和梁教授天生一对,和我们情况不一样。” 沈烟没介意,俞好说得不错,太快开始对谁都不负责任,但前提是开始前彼此都知道,合适就继续,不合适分开。 她和梁星启在一起快一年,现在问题终于暴露出来,他好像开始要求爱,偏离当初结婚的初衷,而自己没能给出答案。 要是他的需求得不到满足了,或者并发许多其他矛盾,那么很大概率也走向结局。 但还好,这个问题不在外部,只在内部。 俞好看见她的苦恼,又想到她之前让算的那一卦,小声问:“怎么,和梁教授吵架了?” 服务员端过来柠檬水,沈烟抿一口,“不算吵架,只是我们也有我们要解决的问题。”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沈烟摇头,谁也帮不了。 俞好也喝一口她点的鸡尾酒,“烟儿,其实很多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复杂,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人这一生的目标不外乎活得舒服,爱情的甜蜜和事业的成就感都只是实现这个目标的途径而已。” “我这样说好像有点劝分的嫌疑,但我现在经历过这一段感情更加深切明白这个道理。” “我知道你不听别人劝,不过从我的角度来看,我觉得你和梁教授真的很配,你可能身在局中看不清,但旁观者清啊,梁教授早就被你迷晕啦!” 沈烟忍俊不禁,“什么啊。” “你别不信我,我没开玩笑。” “知道啦,俞大姐。” “怎么又成大姐了?” “知心大姐。” “嘿!” 酒吧里人渐多,四周音响响起等会八点第一场表演正式开始的预告,屋内一阵哄闹,俞好也跟着喊了两声。 聊了一会,等俞好把医院全部科室吐槽一遍,酒吧内灯光忽然变暗,人群又是一阵躁动。 俞好赶紧拉着她冲到舞台前,可还是来得太慢,她们前面已经围着两圈人。 沈烟:“......是这样看表演的吗?” 俞好:“是啊!还可以互动呢!可以摸腹肌你知不知道?” “......”沈烟失笑,调侃,“你没摸过?” 俞好愣了一下,回头瞪她,“别逼我扇你。” “啧~我们家梁教授~~” “沈烟!锁死吧你们!” 可能氛围烘托,沈烟也渐渐开始期待,她还没见过别的男人的腹肌呢。 噢对,躺在病床上的病人除外,但那也只能称为腹部。 很快,随着镁光灯光线汇聚,两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的男人拿着话筒出来,喊声响亮:“大家晚上好!” 俞好失望,“怎么穿衣服啊?” 两分钟后,跟随一声声呼喊,其中一个男人开始脱衣服,观众们沸腾起来,沈烟被身后人群挤到前面。 一个小爆点结束开始互动环节,看着是男人会用嘴叼着棒棒糖喂到观众嘴里。 沈烟有点接受不了,赶紧后退。 可实在好巧不巧,男人挑中了她,“恭喜这位逃跑的美女!” “......” 真不行啊,她有洁癖的! 沈烟拔腿就跑。 跑回位置才松口气。 过一会俞好回来,觑她,“梁教授要是知道你为他守身如玉不得开心坏了?” “这跟他没关系。” “好吧好吧,没关系。”俞好喝一口酒,“不过烟儿,我有点好奇,你说要是梁教授知道你来这种地方,会不会吃醋?” 吃醋?会吧? 毕竟一个张仕都能让他吃一大缸。 喝喝聊聊到九点多,俩人离开。 俞好喝了酒,叫代驾送回去,走之前按下车窗对她说:“你自己开车没事吧?要不叫你老公来接你?” “没事,你先回。” 俞好先走,沈烟来到车子边,拉开车门时心一动,掏出手机发消息:【下班没?我喝了点酒,你能来接我吗?】 那边很快回:【在哪?】 沈烟回头看看身后酒吧招牌,犹豫几秒,给他发过去地址。 她们都说梁星启对她很好。 她知道。 结婚以来的桩桩件件都证明他是个好男人,十分适合过日子。 这个好跟他的教养性格有关,跟他身上责任有关,也跟别的什么有关吗? 他问自己喜不喜欢他,那他呢?他也没有正式表过白啊。 沈烟低头,忽然轻轻笑。 她现在好像能理解一点他的性格了,此时此刻,她不就是一个别扭体? ...... 另一头,学校实验室。 第67章 酒吧名称不带酒吧两个字,梁星启以为是个吃饭的地方,但是打开导航看从学校过去要多久时才看见地址旁边有一行小字:本地热度第一酒吧。 他默了下。 小半分钟,转头跟旁边同事确认,“熔点,是个酒吧?” 同事不知前后因,回答:“是啊,网上挺火,有表演。” “表演?什么表演?” 同事看过来,有点惊讶,“就是那种男模表演啊,怎么,你要去?” “......” 男人脸色肉眼可见沉下来,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才拿起包离开。 她说她开了车,梁星启打车过去。 一下车,路边女人挥手,“这边。” 梁星启先看一眼旁边酒吧门口才走过来,不过表情没什么变化,温声问:“喝酒了?” 没喝,一口没喝。 “喝了一小杯,没事。” 梁星启上下扫她,确认没有什么醉意,“走吧。” 回程路上,沈烟小心探去,但很可惜,没在他脸上看见“吃醋”“生气”。 想当初就撞见她和张仕说了两句话就能醋成那样,现在反而沉稳了? 还是说昨天没回答他那个问题,不理她了? 呵。 小气。 沈烟心里也生小气,抱起胸。 等红绿灯时梁星启扭头看,看见她嘟着嘴看窗外,好像有点不开心。 他想问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一路无话到家。 沈烟把鞋子一脱,包一扔,气呼呼进卧室洗澡。 梁星启盯着那道纤细背影看,等人走进主卧,蹲下来把她鞋摆好。 心里有点纳闷。 为什么生气?去酒吧的是她,不是他。 他在外面整理了会家务,最后端着一杯水回卧室。 推开门时她正好洗完澡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 俩人对视,目光都平静。 她先移开,去衣帽间吹头发。 梁星启把水放床头柜,思考一二,也去衣帽间找衣服,准备洗澡。 衣帽间并不宽敞,她站在梳妆镜前吹头发已经占了通道,他侧身挤进去,目光又在镜子里对上,再各自移开。 他打开旁边衣柜取睡衣,找了一套黑的。 沈烟一瞥,说:“上衣有点脏,别穿了。” 梁星启正要把衣服挂回去,她又说,“就穿这套。” 几秒,他懂她意思了,只把上衣挂进去,留下半身短裤。 再洗好澡出来,沈烟已经靠在床头看手机。 温度有些低,梁星启看向空调,她调的18度。 他走到床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上去。 刚想问她什么时候睡,一转头,已经放下手机的女人靠过来,自然而然亲他,手也自动摸上没有衣服遮掩的腹部。 梁星启有点不明所以,又想她晚上喝过酒,微微推开,“沈烟,你喝酒了。” 沈烟不承认自己说了谎,“那就戴,之前买的不用过期了都。” 也不是不行,但是...... 犹豫时她又贴上来,嘴边哼哼,“哪个男人像你这么幸福,结婚以来一直无套......” 梁星启:“......” 她的手在腹部来回轻抚,小舌也钻进来。 梁星启有点难受,呼吸变得沉重,片刻,他再次推开人,声音低着,“沈烟。” “干嘛?”女人仰起脸,眼里不满,“现在不给做了?”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她晚上刚去过男模酒吧,他不是山顶洞人,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他心里的确有一点介意。 梁星启犹豫着怎么开口,她一个跃身,忽然坐到他小腹位置,盯着他看。 “你知道晚上我去的是什么地方吗?”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主动提起这件事,点头,“知道。” 女人视线移动,从他脸上缓缓一点一点移至腹部,声音好似流连忘返,“那两个男的身材特别好,比你好,腹肌充血梆硬,看起来就很好摸。” 说完,沈烟眼皮撩起,去观察他的反应。 可能男人都受不了这样比较,他这张沉稳的脸终于展现情绪,变得幽暗。 沈烟继续说:“还有互动环节,是用嘴喂观众棒棒糖,他们选中了我......” “沈烟!”这一次被他打断,这一句带着警告。 沈烟还是有点不开心,在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时拦住,语气变得正经,“梁星启,你老婆去了男模酒吧,你就是这个反应?要是我不刺激你,你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是吗?” 他停在半空,俩人之间不过几寸,眼神交缠。 “该吃醋的时候你不吃,不该吃你大吃特吃,还是说现在我去哪都不重要了?” “你问我喜不喜欢你,那你呢,你喜欢我吗?还是只是因为我们结婚了,你占有欲作祟,想让我喜欢你?” 沈烟说话快,说完才觉得这句可能有点先下了定义,伤人。 身上男人眼底也骤然换了情绪,像深不可测的海底。 可话一开口,收不回去了。 她只好继续:“纠结这个有这么重要吗?我们当初结婚,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带着目的,对,我就是想要一个孩子,你所有条件都符合我的要求,所以是你。” “那你呢,你不也看中我的容貌身材和工作?现在再去追究那些有什么意义。” 她还想往下说,说她很满意如今的生活,也告诉他自己对他的想法,可能喜欢无法百分百确定,但是愿意和他走完下半生。 可剩下这些话都被他起了漩涡的眼堵住,他声音沉沉,一瞬不瞬望着自己:“重要。” “因为我在乎你,喜欢你,所以重要。” 沈烟一下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寂静空间,只剩彼此缠绕的目光在无声流转。 不知何时,桌面上手机震动,她的。 沈烟怕医院病人出事,不敢不接。 拿过来一看,是蒋玉莲。 接通后女人声音焦急,“烟烟,安东不动了!” 第50章 沈烟让蒋玉莲立即打120,她也迅速换好衣服,梁星启跟着,坚持要他开车。 她没和他争,路上打蒋玉莲电话,通了,但是一直没人接。 沈烟思考一二,给安思淼发消息。 如果安东真是心脏方面的问题,不排除在睡眠中呼吸骤停死亡。 按照蒋玉莲怎么喊也喊不醒的描述,安东凶多吉少。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安东竟然已经到这地步,任何疾病都有前兆,有的轻有的重,轻时不重视,就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无论情况怎么样,安思淼有权知道自己父亲的疾病,不然人真没了才告诉她才是不负责任。 夫妻俩很快赶到接诊的医院。 这边的医生不认识她,但见俩人神色匆匆,先问一句,“安东的家属?” 梁星启应:“是,怎么样了?” 医生摇摇头,表示遗憾,“患者已经在一小时前停止心跳。” 安东死了。 沈烟目光越过医生,看见坐在走廊上低头捂脸哭的女人。 脚步挪不动。 生老病死,平静的接受病人在自己手中离去,是她从医生涯中一个最重要也最难的课题。 可没有多少医生能真正完成这个课题。 饶是已经退休的骆方民,沈烟也好几次看见他在告知病人家属死亡信息后自己偷偷抹眼角。 沈烟内心沉重,眼眶也红了红。 她和安东不熟,这两年因为他脾气暴躁动手打人还生了嫌隙,但在前面十几年里,他姑且算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给了蒋玉莲和安思淼一个家。 如今想来,脾气暴躁也许是症状,也是病因。 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梁星启轻声说:“去安慰一下妈,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沈烟看他,抿抿唇,“好。” 沈烟走上前,蹲了下来,轻柔喊:“妈。” 脸上满是泪痕的蒋玉莲抬头看见人,原先隐忍的泣声再也控制不住,抱着她放声大哭。 急诊里医生护士和看病的患者都看过来,没人说话,都保持静默。 沈烟顺她背部,静静陪着。 过了许久,大概是哭得累了,蒋玉莲缓下来,断断续续说:“他今天吃完饭,说是累了,然后就去洗澡,我八点多进房间,他那会已经睡着。” “后来十点我洗漱好也准备睡觉,靠近一看,这才看见他脸色我不太对,我想叫醒他,可是怎么也叫不醒了!” 蒋玉莲说着说着又开始哭,“都是我不好,要是八点多那回我把他叫醒,他是不是就不会死,都是我不好......他怎么就这么没了......” 沈烟什么也没说,顺着她的话,“我知道我知道。” “思淼......思淼怎么办......她才二十岁......” 说什么来什么,急诊门口冲进来个女孩,沈烟看去,看见看着她们愣住的安思淼。 第68章 她不敢再走近,“姐,我爸......” 沈烟宣告过许多病人的死亡,这一次却难以开口。 安思淼转头,看见病房里已经盖上白布的一个床位,她脚步连连后退,不敢置信,“不可能,我爸明明好好的!” 她冲进去要揭开白布,办好事回来的梁星启拦了拦,沈烟说:“让她去吧。” 趁现在......还能再见一面。 安思淼颤颤巍巍走进病房,抖着手掀开白布,随后跌在原地,嚎啕大哭。 ...... 沈烟请了两天假帮忙料理后事,梁星启也请了两天,她说不用,他非要请。 火化、葬礼,第二天下午安思淼捧着安东的灵位回家。 母女俩状态都不好,沈烟对梁星启说:“你回去吧,我今晚住这里。” 梁星启没有坚持,但是给她们点了外卖等吃完饭才走。 沈烟把他送到门口。 这两天多亏他忙上忙下,不然沈烟一个人又要安排后事又要照顾蒋玉莲两个,根本忙不过来。 两天之前没解决的矛盾搁置,沈烟上前抱他,“辛苦你了。” 她也好累,这会有了依靠,忍不住把身体全部重量都给他。 梁星启回拥,俩人一时没说话,静静抱着。 直到屋子里又传来哭声,沈烟松开他,“好了。” 梁星启:“有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他转身离开,沈烟看着他进了电梯才进屋关上门。 主卧的床单被套都换过,整间房子也打扫了一遍。 她们没空弄,是梁星启抽空打扫整理。 安思淼回自己房间,蒋玉莲坐在沙发上掉眼泪。 她来到身边,“妈,去洗个澡,今晚你先睡客房。” 蒋玉莲仰头看她,眼眶通红:“烟烟......” 沈烟叹一声。 这可怎么办,她陪睡得了一个陪睡不了两个啊。 最后一琢磨,说:“我看思淼房间里有地毯,我晚点铺张被子,我睡地下,你们两个睡。” 蒋玉莲:“我睡地下,你和思淼睡床上。” 沈烟没坚持,“行,去洗澡吧。” 轮番洗好澡,沈烟穿安思淼的hello kitty睡衣。 蒋玉莲已经铺好床上地铺,自己睡上去。 关了灯,但三人都没有睡意,心思沉重。 安思淼现在不哭了,只是依然难过,声音哽咽,“姐,我睡不着。” “我知道。” “我接受不了。” “我明白。”沈烟缓声说:“没关系,这不是一件小事,允许自己的难过,再慢慢去接受这个事情。” “嗯。” “我跟章老师给你请了几天假,你在家好好陪陪妈。” “嗯。” 过一会,她又说:“姐,我现在有点害怕当护士。” 这下沈烟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许久,她才慢慢开口,“我进医院实习的第一周也很害怕,好像是实习的第二天,我跟带我的医生进手术室,那天一个病人没救回来,我生生看着他没了呼吸,手术室外的家属哭得晕了过去。” “那时候我很害怕,也萌生退意,但这个退意没有那么强烈,我选择坚持下来,给自己一个月。” “思淼,医生、护士这个职业确实不是谁都可以做,像你姐夫,他晕血,他做不了,有的人胆子小有的人害怕死亡,这些都是原因。” “我的建议是你现在还没实习,可以等等再做决定。” “嗯。” 又过两三分钟,安思淼小小声说:“我只是现在有点害怕,没想要放弃。” “好。” 十分钟后,女孩又开口,“姐,我还是睡不着,你能讲个故事吗?” 沈烟:“......” 床下传来蒋玉莲声音,“不行看看手机。” 安思淼:“......噢。” 沈烟拿过手机,随手找了个哄小孩睡前故事集。 没哄过人睡觉,她尽量说得温柔,“从前,在一片像棉花糖一样的云朵上面,住着一颗很小很小的月亮,它只有小拳头那么大,浑身散发着淡金色的光......” 故事还没讲到一半,旁边女孩呼吸均匀。 沈烟微微起身,看见床下蒋玉莲也睡过去。 不是她哄睡有功,只是这两天情绪大起大落,都累了。 她也有些累,眯起眼。 ...... 安思淼期末周,不好请太多假,两天后沈烟送她回学校。 直接开到宿舍区门口,停稳,小姑娘依然呆呆坐在车子里,仿佛不知道已经停下,目光呆滞。 沈烟有点心疼,柔声喊她:“思淼?” 安思淼这才“醒”过来,抬头看前面,“到了吗?” 但是没动,也没有下车的意思。 过了会,她又轻声说:“姐,我没有爸爸了,这两天这个念头才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 声音没有前两天那样哭得暗哑,只是里面的难过却更浓烈了些。 “我知道,他有很多很多不好,我一度希望妈妈能离开他,可是我没想让他死,我现在一闭上眼都是小时候他带我去公园带我去超市,骑着他的摩托车接送我上学的那些场景......我没有爸爸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最近不和妈妈吵架了,有时候下班还会给妈妈买她爱吃的水果......我以为他会慢慢变好,一直跟妈妈在一起......” “姐,我没有爸爸了。” 她没哭,只是平淡地复述这些。 沈烟听得难受,解开安全带去牵她的手,“我知道,以后我和妈妈陪你。” “嗯。”安思淼看过来,硬是挤了一个笑容,“那姐我先回宿舍了。” “去吧,先好好考完试,周末来接你回家。” “嗯。” 沈烟一直盯着,直到小姑娘慢慢走远。 她父母尚在,但几年前也独自一人接连面对爷爷奶奶的离开,父母离婚后她一直跟着两个老人生活,那段时间的阴暗她至今不敢回想,能想起来的全是学习实习到晕过去,醒来再继续夜以继日的忙碌。 没有办法。 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希望安思淼顺利度过这一段窥不见天光的日子。 她怔怔坐着,直到手机响起铃声,是梁星启。 接通,对面传来温润的男声:“思淼到学校了?” “到了。” “下午下班我买菜过去,你不用点外卖。” “嗯。” 他可能听出她声音不对劲,温声问:“还好吗?” “还好。” 沉默渐近半分钟,沈烟忽然叫他,“梁星启。” “嗯。” 本来想问问他爸爸离开时的心情,那时候他比安思淼还要小,他又是怎么度过那一段时光? 又觉得何必问,何必再回忆一次。 “没事,等你过来。” “好。” ...... 第二天沈卫荣回来。 不是因为安东,之前过年他就说过六月份会退休。 听说这件事之后脸也沉下来,叹了几声。 他原本想去看蒋玉莲,沈烟拦住,“再等等吧,现在不太合适。” 沈卫荣考虑过后到底没去,只叮嘱她多去照顾照顾。 沈烟说:“您过些天跟我去医院体检体检。” 沈卫荣瞪一眼,“乱来,我身体比你们小年轻还强壮。” 每年军队都有例行体检,沈烟倒不是太担心,“专门检查心脏,我来开单。” “你这孩子。” “就这么说定。” 安思淼回到学校,沈烟开始犹豫另一件事,如果她也走了,担心蒋玉莲一个人。 给梁星启发消息,他说可以再陪一段时间,思淼学校有同学,蒋玉莲自己在家,容易多想。 晚上沈烟问蒋玉莲要不要搬家,她名下没有房子,现在买也来不及,所以考虑的是之前梁星启住的那套。 蒋玉莲有点犹豫,但回头一看主卧的床,点了头。 所以又花了两天帮她收拾搬家。 这下沈烟轻松一点了,起码不会担心她自己一个人待那屋子里有什么想法。 进入七月份,南城每天都热得没法出门。 沈烟心里却松了口气,渐渐恢复正常生活。 他们自己的事也该解决了。 这半个月陪蒋玉莲住,算是分居,这中间俩人只偶尔见几面,梁星启空的时候会过来做饭,陪她们吃完饭再走,也隔两天就和章老师联系,再转告她安思淼的近况。 不再聊那些,夫妻俩相处起来十分心平气和。 不知道他怎么想,但是经历这一遭,沈烟真的觉得那些爱不爱的没那么重要了,人这一生,能好好活着,活得舒服一点就行了。 下班前她提前给梁星启发消息,说今晚搬回去。 他回好,问想吃什么菜,他去买。 第69章 沈烟没客气,点了好几个大菜。 四点二十,下班回家。 这个点停在医院露天停车场的车子经历了一整天的暴晒,一开车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坐进去,立马被蒸出一身汗。 沈烟琢磨着,这辆陪了她几年的小代步车该换了,换成电车,能远程遥控开空调那种。 打灯离开,可出了医院没多久,可能察觉主人有换车的想法,车子在等红灯时刹车失灵,直直撞上前面汽车的屁股。 她被一股力往前推,又后弹,脑子像浆糊一样涌了涌。 车祸。 沈烟想,好在他每次都不厌其烦地在耳边唠叨不要开太快,她开车速度真的慢慢降下来,不然今天后果难以想象。 意识尚存一丝,她拿过中控台上的手机,艰难睁着眼拨出120。 接通,清晰告知接线员车祸地点。 再挂断,从最近通话记录里找到梁星启,拨出去电。 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手指好像自己有主意。 等待的嘟嘟声像是病房里的生命倒计时。 沈烟越来越困,眼皮有千斤重。 直到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到家了?” 她好像又活了。 第51章 复杂性脑震荡,一系列检查后排除颅内出血。 沈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能两个小时,可能六七个小时,可能一天,醒来时头晕、有恶心呕吐的症状。 她知道自己状况,睁开眼后不敢转头,只盯着天花板喊: “妈......” 没人应,她又喊:“梁星启?” 依旧安静,都不在? “爸?” 有人进病房,脚步声稳重,是梁星启。 他问:“醒了?” 沈烟斜着眼,看见他来到床边。 “我睡多久了?” “一晚上,现在早上七点。” “噢。” 他手里拿了什么,打开床头柜放好,又拉过椅子坐到旁边,声音轻柔,“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医生怎么说?”沈烟伸手摸摸自己脑袋,果然摸到头上缠的绷带和仪器。 梁星启,“没事,里面没出血,就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说着话,屋子里又进来人。 蒋玉莲昨晚来过,这会把早餐给梁星启,“小梁你先吃点东西。” “好,谢谢妈。” 换蒋玉莲坐到旁边,她忍不住说:“怎么好好的......还好没出大事,下次开车要注意点。” “知道。” “医生说起码要休息半个月,我跟你老师说了,给你请假。” 沈烟皱眉,“我老师都退休,你找他做什么。” “昨晚一到医院他就收到消息,人家立即赶过来,可不是我主动找他的。” 沈烟没了话。 蒋玉莲:“这段时间你好好在家养着,小梁要上班,我来照顾你。” “你不也要上班?” “上不上的有多大关系。” 蒋玉莲十分坚持,沈烟脑袋轻轻一点一点转了转,看见她有些红的眼。 她默了下,又移开视线看旁边吃早饭的男人,好像好久没见,都有些陌生了,而且不就一晚,怎么下巴还长了青茬? 很快,门口又有动静。 沈卫荣脚步匆匆,和蒋玉莲对上眼后蓦然停下,几秒后才继续走近,急冲冲说:“怎么今天早上才告诉我?!” 沈烟有点无辜,“爸,我刚醒。” 沈卫荣一下噎住。 蒋玉莲解释:“昨天大家都着急,我和小梁一下也没想起你回来。” 沈卫荣也不是真生气,关心问:“现在怎么样?” 蒋玉莲:“没什么大碍,但要好好休息。” “肇事的人呢?” “......烟烟追的尾,昨晚小梁已经处理。” “没事就好。” 过一会,陆慈和梁琮也来了,小小病房挤满人。 陆慈走到病床前,关心了两句后说:“星辰送小宝去上幼儿园了,她下班过来。” 沈烟:“没多大事,不用过来也行。” “要来要来。” 确认她没事,两家亲戚聊起天,梁琮和沈卫荣挺合拍,陆慈仿佛也有数不清的话跟蒋玉莲说。 梁星启终于能来到床前,他微微弯下腰,轻声问:“医生说怕你吐,建议暂时不要进食,渴不渴,我给你涂涂嘴巴?”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吓到她一样。 沈烟盯着人,渐渐出神。 她怎么感觉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见他,久到他眉眼的轮廓在记忆里起了雾,此刻要重新看上好一会儿,才敢确认是他。 梁星启:“怎么了?” “没事......渴。” 他便从旁边拿过水和棉签,沾湿了涂在唇上。 靠得近,他热热的呼吸喷在脸上,沈烟没躲,依然这么直勾勾地望着。 梁星启有些无奈,微微笑道:“好了,别看了。” “怎么还长胡子了?” “前两天没刮,昨晚又没回去。” “噢,我不在你都这么邋遢啊?” 他又勾唇笑,“看来你是没事了。” 沈烟也笑:“你怎么不教训我开车快了?” 梁星启昨晚处理了追尾后续,知道是车子的问题,“只是意外。” “车子呢?” “不要了。” 沈烟沉默几秒,忽然叫他,“梁星启......” 梁星启看过来,动作慢了慢,“嗯?” 双方家人还在聊天说话,没注意到小两口这边气氛慢慢变了味。 沈烟:“我要是死了,你会难过吗?” 换平时梁星启不会回答这么幼稚的问题,可昨晚忽然中断的电话、联系不上她的恐慌以及接到医院电话后一瞬间的身体僵硬,还有去医院路上险些也出了车祸的失神慌张...... 梁星启不敢想象她真出了意外自己会变得怎么样。 当下不能说太多,他只简单应:“会。” 沈烟抿抿唇,又叫他,“梁星启。” “嗯。” “我头有点晕,想睡觉。” “睡吧。” 他把水杯放回去,掖了掖被角,再对旁边大人说:“爸、妈、爷爷,沈烟得休息了。” “哎,行行行,那烟烟你休息啊,我们晚点再来。” “嗯。” 人齐刷刷走了,病房内恢复安静。 她握着他的手,再次睡过去。 ...... 在医院观察三天出院。 两个星期假,另一种意义上的因祸得福,毕竟她工作以来还没休过这么长的假期。 梁星启在医院陪了两天,最后一天换成蒋玉莲,他去上班,本来打算下班再来帮她办出院,陆慈一知道,嚷嚷说家里这么多人,用不着还得等他下班了才能办这个出院。 于是沈烟被几个长辈捧着推着从医院领回家。 蒋玉莲也把自己东西搬到她家。 沈烟觉得不用,她只是脑袋不好乱动,但手脚能用,也能吃能拉的,可蒋玉莲不肯,铁了心请假照顾。 梁星启下午下班买菜回家,蒋玉莲去做饭,做完饭立即又麻溜收拾好厨房,顺带餐厅和餐边柜都打扫了一遍,非常干净,干净得柜子上的玻璃都在发光。 沈烟惊奇,如果家政阿姨分等级,那蒋玉莲就是a+++,她看起来不像是为了生计糊口,是真喜欢这个工作啊。 “妈,等之后我们有了孩子,你辞职回来,我请你当月嫂,一个月一万,行吗?” 蒋玉莲觑她一眼,旁边吃饭的男人也看过来,眼神变了变。 她假装没看见,继续对蒋玉莲说:“怎么,一万嫌少?” “你要是真有了,我倒贴钱来照顾你好吧。” “那多不好意思。” “行了,快吃饭。” 沈烟笑两声,低头吃东西,没一会,碗里夹进来块肉,她抬头看,冲他扬起唇角,“谢谢。” “吃吧。” 吃好饭休息了会,沈烟去洗澡,之前住院都只能简单擦擦,这个澡她洗了一个小时才结束。 大概十点,梁星启也收拾好上床,沈烟挪了挪,固定着脑袋躺到他怀里。 他有点谨慎,“这样行吗?” “行。” “我怕不小心碰到你。” “没关系。” “可是......” “闭嘴,我是医生你是医生?” “......”他小心移动身体,把她揽近。 像是回到没“吵架”之前,俩人关系亲密,是一对日渐甜蜜的小夫妻。 房间外头还有蒋玉莲打扫的轻微声响,卧室里却寂静,沈烟耳朵里只有他的心跳声。 “梁星启,你有什么跟我说的吗?” 住院三天,她前面还是时不时会晕,醒着的时候坚持不了太多时间,一动头就不舒服,昨晚才渐渐清醒过来,今天白天已经好多。 第70章 拖了那么久,该解决的事总要解决。 经过安东这一遭,自己又车祸,沈烟脑子现在无比清醒。 不是看到他不辞辛劳忙上忙下,也不是醒来看到他心疼的眼......这么说可能也不对,但这只是极小一部分原因。 更多的是,她看清了自己。 “梁星启,你害怕死亡吗?” 他没有思考,“害怕。” 几秒后解释,“但不是害怕我自己的死亡。” 是害怕梁星辰,害怕父亲,害怕陆慈和梁琮,现在是怕她,害怕他们离开。 他没说更深,沈烟却已经听明白,“我小时候怕,长大了也怕,当医生后更怕。病人有时候在手术麻醉时离世,有时候是病房里清醒状态下停止呼吸,无论哪种方式,我都看见了他们离开时眼角滑出的泪水,对亲人的不舍,对世界的留恋。” “我觉得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生命前的无能为力和眷恋,临死前的那一天,那几个小时,他心里的难过和绝望不是活着的人能够想象......可他还是要离开。” “所以安东这样在睡梦中离世,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女人声音越来越低,梁星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握紧她肩膀。 沈烟吸吸鼻子,慢慢抬起头看他,“那天追尾晕倒前,我也经历过这样的时刻,我在想,我是不是要死了。” 梁星启低眸看来,嗓音沉沉,“别乱说。” “所以我给你打电话,梁星启,那时候,我最想听听你的声音。” “可是我没有意识了,晕倒前我想,好可惜啊,我们架都没吵完呢,又想,我就这么走了,我们还没有孩子,再过两年你是不是就会忘了我高高兴兴去娶另一个人。” “沈烟......” 沈烟伸手摸他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梁星启,我不是那种心思细腻的人,不会说很多漂亮话,也不怎么会哄人,所以,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个答案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梁星启看着她,“我明白。” “真明白?”沈烟用力捏捏他下巴,她家梁教授可是别扭大王,不说清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闹小脾气。 她继续往下,“梁星启,我一开始想和你有个孩子,现在更想和你有个孩子,一开始对你的感情的确不能称之为喜欢,现在......我觉得应该能叫做‘爱’?” 晕倒之前脑海里闪过许多人,父母,爷爷奶奶,安思淼,老师,同事……最后一个,是他。 “我不太懂,但如果你还问我那个问题,我可以明确回答你了……”她停了停,要求:“你再问一遍。” 梁星启此刻心情难以言喻,怔怔跟着她的话走,但开口才发现声音有些哑。 “沈烟,你喜欢我吗?” “是,我喜欢你,我爱你。” 第52章 沈烟这一周都在家休养,也过了这辈子最轻松的一周,不用工作,家里有蒋玉莲打扫做饭,晚上有老公照顾伺候,实在是太幸福,幸福得都想去做全职太太。 所以某天晚上随口问他,“你这工作就没什么专利或者副业吗?” 梁星启没听懂,“什么?” “我听说你们这种专业可以在企业任职的啊,你没去任一个?” 他还是没太明白,“可以是可以,但是多一个校外职务会多很多事情,我目前只想把手上的事情做好。” 沈烟带着点笑,开始逗他,“啊,那就你一个月两三万的工资怎么能养得起我和孩子?” “?” “请保姆都要一万啦,孩子还小的话还要请月嫂,还有尿不湿奶粉,以后还要上兴趣班什么的。” 男人听得渐渐皱眉,思考一会后说:“我留意留意有没有什么合适的项目。” 这人好像真当了真,靠着床头深沉说:“你说的有道理,以前我一个人生活怎么都能吃饱,可以后真有了孩子,这点工资确实不够用,我明天就去问问。” “......”沈烟赶紧解释,解释了好一通他都还是想去找副业。 最后不得不板起脸,“你要是去搞副业我就不给你生孩子,我希望我的孩子有个物理学家爸爸,不是有个霸总爸爸。” “可是......” “就这样,不许搞,我有钱,我养你和孩子。” 她气呼呼瞪了一眼,又正正脑袋躺好,梁星启看她侧躺着挤出来的圆润脸颊,莞尔一笑,低头亲亲她额头。 她又警告:“流氓,别亲了。” 梁星启:“......流氓?” “没错。” 只能看只能亲不能吃的流氓。 时隔半个月重新住一间房间,她这两天已经好得差不多,想和他亲热,但他不肯,说怕影响她恢复,好说歹说怎么都不肯。 现在主动亲,但是亲完甩甩手就走,不是流氓是什么? 梁星启听懂,又抿唇一笑,继续低头亲吻,这次亲的是嘴巴,亲完就撤,“再忍忍。” “......”太恶劣了! ...... 周末,梁星辰带孩子来看望,陆慈也一块。 小宝没来过他们家,一进屋就撒泼跑,跑累了到沙发抱舅妈大腿,“舅妈,你家小小的。” 梁星辰教训,“小宝,没礼貌。” 沈烟抽过纸巾给他擦汗,笑道:“没关系,舅妈家本来就小小的。”毕竟这孩子从小住别墅,上下两层还有院子,现在这一百多平的四房可不是小小的? “舅妈,我想看电视。” 他们家没电视,沈烟有点为难,不确定要不要给他看手机,看梁星辰,梁星辰就对小男孩说:“你今天上午已经看了一个小时,今天不能再看。” 小宝脑子转得非常快,一仰脸,理直气壮,“可是我现在在舅妈家,又有多一个小时。” “谁告诉你的?” 小宝葡萄大眼再转一圈,望向舅妈,“是舅妈!” 沈烟:“......” 梁星辰忍不住笑,点他额头,“就你鬼点子多。” 妈妈默认,沈烟也没了顾虑,把小男孩抱上沙发坐到她怀里,再拿手机找出他喜欢看的奥特曼动画片播放。 “在舅妈家只能看半小时噢。” 小宝双手捧着手机,已经开心得天地不知为何物,忙不迭点头,“嗯嗯!” 沈烟陪他看了两分钟,扭头望向厨房。 厨房里三个女人在忙活,蒋玉莲是主厨,陆慈是一助,梁星辰是二助,三人边做菜边聊天。 蒋玉莲现在和陆慈一家熟许多,主动问:“星辰之后有什么打算?” 梁星辰还没应,陆慈接话,“不打算了,就和小宝住家里,我给她带孩子,她去工作。” 蒋玉莲一听,颔首:“那也好,家里有条件咱们就自己带孩子。” “可不是,她这人不会看人,再被人骗了我都不知道上哪找。” 梁星辰无奈,“妈,我还在。” “就是说给你听的。” “......” 陆慈扭头看出来,“烟烟,问问星启什么时候回来。” “好。” 梁星启今天要加班,中午过去的,现在应该快要结束。 沈烟低头对小男孩说,“小宝,我们先给舅舅打个电话。” 小宝恋恋不舍松开手机,“要快快。” “好,快快。”旁边有个小孩,沈烟直接拨微信视频,那边很快接通,画面一出来,小宝朝镜头挥手,“舅舅!” 那边看起来在下楼,声音细听好似能听出来两分失望,“是小宝啊。” “舅舅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饿啦。” “大概二十分钟到家,小宝饿的话先吃点东西,冰箱有小蛋糕。” 小宝眼一亮,扭头看,“舅妈,小蛋糕小蛋糕!” 沈烟觑向电话里的人,小宝刚来她就想给他拿蛋糕,但梁星辰不让,说小宝每天在幼儿园吃小朋友的糖吃得都长蛀牙了,现在家里都不给他吃甜食。 现在这人一句话就泄了底。 梁星启没看见她表情,继续说:“舅舅很快到,小宝乖乖的。” “嗯,乖乖的。”然后一挂断电话就抱沈烟胳膊撒娇,“舅妈舅妈~吃小蛋糕~” 可爱攻击,沈烟受不住,顶着压力去给他拿了一块的一小半,“只能吃这么多。” “好好好。” 小男孩乖乖坐上餐厅,小勺子一勺一勺舀蛋糕吃,大眼睛开心得眯起来。 梁星启二十分钟后准时回来,家里也正好做好饭。 陆慈数落,“怎么周末还加班?不多陪陪烟烟。” 小宝过去抱他,“舅舅~” “有点急事。”梁星启抱起孩子,看向帮忙端菜的人。 陆慈:“好了,快去洗手。” 小宝手动把舅舅看舅妈的脑袋转正,软软跟他说话,“舅舅,你上次说要跟我玩奥特曼游戏,可是你都没有来,我不开心了。”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梁星启抱歉说:“对不起小宝,我们等会玩。” 第71章 “嗯。” 沈烟进厨房,这次端了锅汤,他再看过去,怕她端不住。 小宝也顺着他目光望去,嘟嘟嘴,小手又掰脑袋,不满:“舅舅,你不看舅妈,跟我说话。” 梁星启笑,刮他鼻子,“舅妈是我老婆,我看看怎么了?” “老婆就可以看吗?” “对。” “那我也要老婆。” “你现在还小。” 等她稳稳把一锅汤放下,梁星启颠了颠小屁孩,走向卫生间,“去洗手。” 小宝就忘了老婆,“呜呼”一声,“洗手吃饭饭~” 有小宝在,饭桌上永远不会冷场,他一会是好奇宝宝,嘴巴里随时能吐出来为什么,一下又变身哄人宝宝,把大人们哄得合不拢嘴。 陆慈也和沈烟聊天,问最近怎么样,问工作,又说起体检的事。 沈烟一边吃一边回答,吃着吃着发现碗里像是有什么系统,菜总也夹不完。 自然是旁边人的杰作,她撞撞他肩膀,小声说:“你干嘛,我吃不了那么多!” “嗯。”然后又放进来一只剥好的虾。 “......” 吃完饭,梁星启陪小宝去玩奥特曼游戏,两个妈妈收拾厨房,梁星辰陪沈烟在餐厅说话。 梁星辰看着客厅里玩闹的舅甥俩,又看对面低头回消息的女人,等她回完,悠悠说:“嫂子,我觉得你和我哥跟之前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一样,感觉更亲昵,更自然,更像一对夫妻,视线不时勾缠,像在谈恋爱一样。 但也有可能是错觉,之前俩人关系就不错。 沈烟这会一听,也开始思考,不一样了吗?是不一样,毕竟算是说开,彼此感情都更加明了通透。 但好像生活习惯上没什么不一样啊,就刚刚吃饭来说,梁星启以前也会给她夹菜照顾,说话做事跟之前都差不多。 她没纠结,“都这样吧,你哥还是那个臭脾气。” 即便说开,这一周多该犟还是犟,不许她做这做那的,但一碰上蒋玉莲又变成乖乖女婿。 梁星辰摇头笑,不再接这个话题,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但沈烟有另外的事跟她说,做饭时她听到蒋玉莲那句问话,也有点想了解她的想法,“星辰,你之后什么打算?” 梁星辰听懂,“我跟妈的想法一样,好好工作,好好和小宝陪妈妈和爷爷,其他不想了。” “嗯,你想清楚就行。”沈烟端起自己水杯碰她的,灿烂一笑,“加油。” 梁星辰也回以微笑,“加油。” ...... 八点多陆慈三个离开,蒋玉莲忙了一下午也早早回房洗澡睡觉。 但今早睡到上午十一点的女人没有一点睡意。 等看见某人脱了衬衫换睡衣那一闪而过的身体,更是有点燥得睡不着。 已经大半个月了! 谁受得了啊。 不行,今晚要霸王硬上弓。 沈烟躺在床上思索良久,脑海一闪,猛然想起什么。 趁他去洗澡,她连忙跑进衣帽间,从一堆睡衣里艰难找到很久很久之前打算用来勾引他的那套清凉睡衣。 当时没派上用场,现在正正好! 她快速换上。 换好对着镜子,只一秒,脸腾得红起来。 镜子里的自己姑且算是前途后翘,睡衣布料少,只堪堪遮住该遮的地方,胸口两个雪山半圆看得她自己都要流鼻血,这跟不穿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套睡衣布料虽然少,但是各种交叉、垂落的带子又恰到好处地体现若隐若现的妩媚,十分夺人目光。 她赶紧收了眼躺回床上,故意把空调调高两度。 七八分钟,浴室声水停。 沈烟在被子摆好“玲珑”姿势,等人一出来,夹着声音喊:“老公,好热啊,你调低点温度。” 梁星启本来想直接去床头柜上拿空调遥控器,可没走两步,看见她慢慢掀开了被子。 第53章 梁星启滞在原地。 那件不知能不能算衣服的衣服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出细韧的腰线和臀线,撑出让人移不开眼的起伏。 她身材本就不差,但他没从这样的角度见过。 仅是看一眼,梁星启喉结便不由自主滚动了两下。 等不到回应,纤细白皙的小腿往上勾了勾。 “老公?” 梁星启有点热,有什么快要从身体里炸出来。 他撤回目光,转身时深呼吸两口,淡定去拿遥控器调低空调,再返回卫生间关了灯,然后关房门,按下反锁。 但反锁按钮静音,沈烟没听到,只看见他“不为所动”“视而不见”地做完这么多事,最后来到床边居高临下问:“关灯睡觉?” 沈烟咬牙,拉被子盖住自己,恶狠狠看去,“你以后别想碰我!” 梁星启抿唇,按灭灯,就着模糊自然光上床,主动捞她气呼呼的身子,什么也没说,吻下来。 沈烟不肯,拦住人,依然气得不行,“干嘛!” 他亲了亲她露出的肩膀,又亲了亲黑色肩带,低声问:“什么时候买的?” “你管我。” “穿给我看?” “不是,只是单纯的没衣服穿了。” “嗯。” 说完又低头亲吻,手穿过腰来到胸口,试图解开睡衣带子。 边亲边解,但好一会都没找到门道,解着解着眉心拧起。 沈烟好笑,“你也太笨了吧?” 梁星启拉开被子,又扭头开灯,在明亮灯光下继续和这一堆缠缠绕绕的带子斗争,“你是不是打了死结?” “没啊,我就正常穿上去。” 沈烟被他解得心烦了,坐起来自己弄,解不开,但又紧,没有其他脱的方式。 一分钟后,抬眸,有些好笑和无语,这什么破衣服!只让穿不让脱是吗? 夫妻俩对视,梁星启也莞尔,他随手关掉灯,再压下来,小心护着她头,“那就不脱,这样也很好。” “嗯......” 沈烟伸手环上他脖子,细细回应。 彼此呼吸声低而浅,交织缠绵。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空调偶尔吹动窗帘,带起一阵轻微扬动,让窗外月光窥伺一角。 迷乱中她轻声喊:“梁星启......” “嗯?” “加油。” “......” ...... 两周休养结束,沈烟返回岗位。 一进值班室,俞好哭着迎过来,一把抱住她摇晃,“烟儿,你不在,你都不知道我们过的什么苦日子。” 想到什么又赶紧松开,“好了没,能抱吗?” “抱都抱了晃都晃了,你才想起来?”沈烟来到位置,“什么苦日子?我看群里前两天你们不是去吃大餐了吗?” “噢,那个啊......”俞好讪讪,“就是咱们科室不是来了个新人嘛,人家请客。” 来新人这事沈烟知道,心外一直缺人,也一直在对外招人,这次来的是个女生,跟她们差不多年纪,学历是国外顶尖学府,前面几年也是在国外顶级医院工作。 俞好凑到耳边八卦,“这人很牛,要不是人家要回国工作,压根不会来我们这。” “我们这不差,别乱加滤镜。”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那天她入职时主任没介绍太多,后来我偷偷去网上找,我去,真牛x,你要不要看看?” “不看了,工作多着呢。”两周假期,她要做的事要看的病历堆成山。 俞好看她打开电脑准备工作,说最后一句,“烟儿,我跟你说,你要紧张起来了。” “什么?” “她将是你最强劲的对手。”俞好进医院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觉得,能和她家烟儿抗衡的对手出现了。 话音刚落,门口进来人,俩人齐齐看出去,俞好又凑到耳边,“呐,就是她。” 短发,发尾刚好收拢在下颌线处,一侧别在耳后,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角。 身形不算高,整体偏瘦,但身上气质一点不瘦弱。 沈烟对上她的眼。 骆方民说一个人能不能做好医生,从眼睛里就能看出一大半,要坚定要有气势要自信,不能展露一丝胆怯。 所以他在这里的话,应该会喜欢她。 吕倩走进来,主动打招呼:“沈医生?” “是,你好。”沈烟伸出手,“吕医生。” 吕倩回握,“你好,以后请多指教。” “互相学习。” 俩人松开,沈烟刚要转身,听见她问:“听说你手上有个机器人移植的项目?” 沈烟再看过去,颔首,“是。” “我在国外有过类似项目经历,我有点感兴趣国内目前的进度和细节,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探讨。” “可以。” 吕倩点点头,走向她的位置。 第72章 人一走,俞好又在耳边说话,“烟儿,你感觉到危机了吗?” 沈烟登入自己的系统,瞥她,“好了,忙你的去。” “好吧好吧,等会一起吃饭。” 俞好也走开,沈烟余光里的吕倩已经开始工作,神情严肃专注。 她多看两眼,收回目光也认真工作。 ...... 南城连续几天35度以上高温,沈烟觉得地球可能快要爆炸。 天热没什么胃口,她每次去食堂都只喝一碗粥配点咸菜。 蒋玉莲回去上班了,晚上要是梁星启回来得早她就能吃上美美的饭菜,要是他要加班那她只能点外卖。 七月底八月初来了一次台风,短暂终结又闷又热的夏日。 北城那边也来消息,说可以开始下一阶段的项目研究,这一次不再只有一附院作为试点医院,南城和周围三个大城市一共五个医院开展试点工作,沈烟为统筹负责人。 而让人意外的是,吕倩的名字排在她后面,是第二负责人。 俞好为此愤愤不平,“什么啊,她才来一个月不到,而且之前又没接触你这个项目,现在就让她当副手?能力强又怎么样,哪有这样的。” 沈烟也觉得意外,不过想想这一次试点医院更多,内容更加深入,她一个人的确搞不定,要有人帮手。 至于北城那边怎么知道吕倩并选了她那就不得而知了。 晚上回家跟梁星启说起这件事,他问:“她会对你产生威胁?” 沈烟因为俞好隔三岔五的八卦和“提醒”思考过这个问题,会是应当会,毕竟吕倩入职这一个月已经展现超强工作能力,两台主刀的移植手术都做得非常完美。 但她没多怕或多紧张,吕倩来不代表自己要走,她们科室还缺人,也不会让她走。 反而...... 说实话,在吕倩来之前心外确实唯她比较突出,破格的副教授、北城的项目都自然而然轻轻松松落到她头上。 现在不一样了,她没跟俞好说,但心里确实隐隐有一种挑战感,工作似乎有了一点压力。 梁星启见她沉默,仿佛已经猜到什么,“竞争也是一种内驱力。” 沈烟睨他,“知道啦知道啦,富有哲学的梁教授。” 她挪了挪,直接躺到他膝盖上,“我最近好累,你给我捏捏肩膀。” 最近工作强度不算大,但每天上完八九个小时的班总觉得自己快要被榨干,下了班就只想躺着什么也不干。 而且天气热胃口也不好,沈烟摸摸自己脸,“梁星启,你看我是不是瘦一点了?” 梁星启调整好位置轻轻柔柔开始给她按,“嗯,是瘦了点,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再给你送饭。” “那是不是变更漂亮了?” “......”梁星启没想到她是这个思路,当下失笑,“一直都很漂亮。” “哼,不走心。” 他继续按,问起:“最近在忙什么?” 沈烟眯着眼,跟他说现在的工作,说那个项目,说俞好给她说的那些八卦。 真的累了,说着说着睡过去。 迷糊间感觉自己被抱起,再放入松软被窝。 沈烟翻了个声,舒服睡去。 后面几天依然忙碌,有天一连四台手术,直接加班到晚上八点。 俞好正好上夜班,碰上从手术室回来的她惊讶,“还没走?” “没呢,刚结束。” 俞好盯着她看了一会,“是不是没吃饭?我看你脸有点白。” “吃过一点,没事。” 沈烟坐下来补病历,补了半个小时,脱衣服下班。 回去之前先去卫生间上厕所,一看,看见内裤上几道血丝。 她下意识想,例假来了,看来这一个月努力又白费。 可等坐上车子,猛然想到,不对,她例假应该在十天之前来的,现在是推迟了十天! 没结婚前例假常常不准,但有性生活以来这个好姨妈几乎每个月同一时间按时到访提醒她造人失败。 现在...... 沈烟有点慌。 孕初期出血意味者胚胎着床不稳定,有一定流产风险,需要多休息好好护理。 她很快又转念一想,可能只是来迟的姨妈,不一定是怀了。 但这个念头一起,再也压不下去了。 回家这一路她车子速度开得这辈子最慢,心情乱七八糟。 真有了怎么办? 还没查出来就先给她来个下马威,这个孩子性格像谁? 家里还有没有验孕棒来着?忘记了。 幸运的是小区门口药店还开门,她进去买了两支。 到家,梁星启已经下班回来,正在餐桌上办公,见她进来看看她又看看电脑右下角时间,“加班了?” “嗯,有手术。” 她声音跟平常不太一样,梁星启察觉到,走上前问,“怎么了?” 沈烟看着他,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该不该告诉他。 备孕这么久,他们都渐渐失去期待,只保持平常心。 有了自然欢喜,没有就是白高兴一场。 犹豫一二,沈烟决定告诉他,不自己一个人承担。 但是先问:“梁星启,你还记得我排卵期什么时候吗?” “月中。” 月中,那就是车祸后一个多星期,那几天的确做了几回。 沈烟抿抿唇,朝他扬起个笑容,“梁星启,我有一个预感。” 虽然有一半概率是乌龙,但她此刻心里这股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几乎立刻猜到:“有了?” 沈烟拿出刚买的验孕棒,另一只手握紧拳心。 “还不知道。” 第54章 梁星启从没有和她一起等过结果,之前都是自己一个人测,一个人接收答案,体验紧张、期待到失望全过程,最后再自己慢慢调整心情。 所以这会看他一脸紧张盯着眼前小棒子,沈烟反倒成了心情放松的那一个,“要等一会的,你别盯着看。” “等多久?” “五分钟左右吧,这才刚滴进去呢。”沈烟去厨房倒水,刚走两步,听见身后猛地站起来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他像个二十出头的男孩一样,手里举着验孕棒,紧张变兴奋、激动,看着自己直接说不出话。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梁星启,那个眉目向来沉稳平静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情绪全体现在脸上,涨得太满,满到眼睛装不下。 他克制着,像是怕惊动什么,声音很轻:“……两条线,是有了?” 沈烟听见这道声线里难以察觉的颤抖,也已看见他手里那两根才滴进去不到半分钟就那样明显的红线。 她点头。 等待这么久,这个调皮的小孩终于来了。 男人上前两步,把她拥进怀里。 很快又松开,眉头拧起,担心问:“是不是不能抱?” 沈烟失笑,伸手再抱他,“能抱能抱,他现在都没有黄豆大小,碰不坏。” 他这才敢结结实实抱上来,双手拢紧。 “沈烟......” “嗯。” “老婆......” “干嘛?有话你说。” 梁星启默了会,说:“我现在有点……不知该怎么组织语言.....我很开心。” “我知道,我也很开心。” 不是“完成任务”的开心,而是真正为这个生命的到来,为和他有了一个彼此血脉相融的孩子而开心。 夫妻俩静静相拥,享受这个于他们而言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 第二天梁星启请了半天假陪她去检查。 昨晚没告诉他出血的事情,跟医生说的时候他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沉。 孕酮有些低,医生叮嘱好好休息。 所以离开门诊,这人沉着脸不说话。 他知道她最近工作上的压力,可能想说点什么,但是不敢、不忍。 沈烟都明白。 昨晚睡觉前也想了很多。 不管什么时候怀,她都没有轻松的时刻,既然这个孩子选择这个时候来那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间。 她理得清厉害关系,不会为了工作而放弃孩子,也不会为孩子放弃工作。 所以这两年只做基本工作,扎实基础本领,等小孩能独立了,再往上走。 沈烟牵他手,温柔说话,“我保证,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梁星启看着人,“怎么保证?” “第一,先跟领导请示,推掉不该我接的工作,争取按时上下班,好好吃饭,早睡早起。” “第二,把手里这个移植项目给吕倩,我来当副手。” 他皱起眉,“你为这个项目付出那么多......” “我的人生还有很多项目,但是我只有这一个小孩。” “沈烟......” 沈烟扬起笑,“不用担心,我从和你结婚起就做好这个规划。”还调侃一句:“你忘记了?” 第73章 “这是我的人生计划,现在每一步都在计划里,我不觉得这两年会对我有什么影响。” 梁星启看见她眼里的认真,不再说什么。 等了几天,不再出血,沈烟跟顾副主任说了怀孕的事。 明说她该做的工作还是会做,争取不给同事添麻烦,只是可能其他附加的工作无法再承担。 顾副主任很惊喜,叮嘱她好好休息,末了问:“你老师知道没?” “我还没跟他说。” 顾副主任一挥手一拿手机,“好了你忙去,我得给老骆打个电话,我比他先知道这个消息,他不得气死。” “......” 沈烟回值班室。 前后不过五分钟,一进办公室,俞好大嗓门喊破天,“啊啊啊啊啊啊烟儿!!!” 她冲过来,脚步又急刹,“啊啊啊啊啊烟儿你有啦!恭喜恭喜恭喜。” 值班室里其他老师也纷纷说恭喜,沈烟笑着接下。 等听完俞好一堆玄学预测,她走到吕倩身边,“吕医生,忙吗?我们聊聊。” 俩人走到值班室外面小露台,吕倩也知道她怀孕的消息,但是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先说:“恭喜。” “谢谢。” 沈烟这几天和她对接过不少工作,的确是名女强人,说话做事都没有国内人的客套迂转,有什么说什么,工作认真,值班室常常看见她加班的影子。 也真的对机器人移植这个项目很感兴趣,主动问她要了不少资料。 沈烟有点好奇,“吕医生,方便问一下,你结婚了吗?”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和她想的一样,也和她没结婚之前的状态一样。 沈烟说:“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吕倩看着眼前漂亮又干练的女人,猜到什么,蹙起眉。 沈烟:“我这个孩子来得不容易,我想好好留住他,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跟北城那边请示,把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换成你。” 果然,吕倩眉皱的更深,并且不理解,“为什么?” 沈烟笑笑,“没有为什么啊,就是因为这个孩子。”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我其实......不太理解。” 她分明为这个项目付出那么多努力,而且听说过一两年她就能评副教授,就算不评凭这个项目明年破格的名额也绝对是她的。 现在因为一个还没成形的胚胎放弃这一切? 吕倩不明白。 沈烟面向窗外,缓缓重复已经跟梁星启说过的话,“我对我的人生有清晰规划,我对我的能力有明确认知,什么都要只会什么都做不好。” 怀孕不是件容易的事,孕期直至哺乳,都要花费妈妈大量心力。 这个项目也很重要,严重点说还关系到国内心外机器人移植手术工作的推进,如果她投入全部精力,那这个孩子想留都留不住。 只能二选一。 吕倩:“你选了孩子。” “对。”沈烟并不遗憾也不后悔,“麻烦你了。” ...... 半个月胚胎稳定后夫妻俩才把这个消息告诉家人,双方父母都高兴得不行。 蒋玉莲记得她说的话,真打算辞职不干来照顾她,陆慈知道后坚决让她不要辞,说自己退休了有的是时间照顾,交给她就行。 两个妈妈推来推去,最后沈烟同意陆慈的话,没让蒋玉莲辞掉工作,她好不容易能在这份工作中找到自己的价值,没必要辞。 又商量一番,小夫妻俩搬回陆慈家住,不然陆慈还要两头跑,麻烦。 小宝知道舅舅舅妈搬过来不知道多开心,之前家里始终是缺了一个成年男性角色,现在梁星启搬回来对他成长也有帮助。 但是小宝还不知道舅舅舅妈为什么搬回来,晚上吃完饭仰着脸问沈烟,“舅妈,你和舅舅的房子是不是被怪兽弄坏了?” 沈烟失笑,摸摸他头,“不是,是小宝准备要有弟弟妹妹了,所以舅舅舅妈决定回来和小宝妈妈外婆祖祖一起住。” “这样子啊,那弟弟妹妹在哪里?” 沈烟指指自己肚子,“还在舅妈肚肚里,要等九个月后他才出来。” 小宝惊奇睁大眼,“弟弟妹妹怎么会在舅妈肚子里?舅妈吃掉弟弟妹妹了?!” 这......解释起来不容易。 正好梁星启走过来,和她对视一眼,一把捞起问题宝宝,“过来,舅舅跟你说。” 沈烟轻轻松口气,上楼。 要先洗澡,可打开柜子一看,看见一列柜子已经被陆慈清空专门用来放小孩的衣服。 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粉的蓝的,大的小的,材质都很好,看起来还洗过,鼻尖闻到淡淡清香。 沈烟伸手摸了摸,又低头看平坦小腹。 嘴角慢慢勾起笑容。 宝宝,你是一个幸福的宝宝,还没出生,就有这么多人爱你。 洗完澡出来,梁星启也哄了小孩上楼。 他快速去洗漱,洗完夫妻俩躺在床上说话。 八月盛夏,院子外面虫鸣阵阵,沈烟靠在他怀里,“预产期是明年4月,春天,是个春天出生的小姑娘或者小男孩。” “嗯。”梁星启轻轻搂了搂她,手掌覆在她还很平坦的小腹上,“春天好,不冷不热,看来是个知道心疼妈妈的乖孩子。” 沈烟抬头看,这人眉眼温柔,居然有了几分“爸爸”模样,她笑道:“梁星启,你以前不这样。” “我哪样?” 她学着他那严肃神情,绘声绘色,“不喜欢小孩,有点吵。” 梁星启垂眼,疑惑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不记得?在骆教授家啊,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 “你记错了。” “怎么可能。” “我绝对没有说过。” 哇!这人! 沈烟不跟他争,手覆上他的手,声音也变得轻柔,“梁星启,我现在有很多期待。” “比如?” “期待他是男孩是女孩。” “期待他的容貌,是像你还是像我呢?” “期待他慢慢长大,学走路的样子,第一次喊爸爸妈妈,自己吃饭自己穿衣服......” “期待他以后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成为比你比我更厉害的人。” “期待他结婚生子,我们两个老了,坐在院子里陪小孙子玩。” 沈烟这样说着,莫名伤感慢慢溢上来。 快要三十岁,人生真正进入另外一个新阶段,成为一个全新角色,她期待,却也害怕。 “梁星启,你说我会成为一个好妈妈吗?” 梁星启再拢紧人,温声回答:“会。” 窗外虫鸣忽然飘远,夜风把薄纱窗帘吹得微微鼓起。 整个世界,都在悄然等待春天的到来。 【正文完】 第55章 怀孕之后工作没发生多大变化,但生活上天翻地覆。 沈烟没结婚以前基本上独来独往独立生活,但日子过得糙,能照顾好自己就算不错的了,所以结婚后好像有了一个人照顾她,现在怀孕......沈烟觉得自己说是过上公主般的生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完全不过分。 退休的陆慈现在每天只两件大事,照顾小宝、照顾她,每天衣食住行细致到位,早午晚餐、怀孕注意事项给你安排得妥妥贴贴。 一开始几天沈烟感觉还好,但到后面渐渐有了“压力”,不是那种真正的压力,而是不太习惯这样被人认真照顾的感觉。 陆慈很细心,甚至会仔细到问你大便的颜色。 那天她问起来的时候沈烟哭笑不得,说她自己是医生,知道观察大便颜色,即便这样,陆慈依然交代了好几句。 梁星启渐渐察觉什么,晚上睡觉前说:“明天我跟妈说说,让她别这么紧张。” 沈烟反对,“别呀,要说也是我来说,你去说算什么,算我跟她儿子私下告状啊?” “......” “我能理解妈的好心,只是刚怀上她太兴奋,等缓过来这阵就好了。” “没关系,该说还是要说,妈她不会介意。”梁星启低头看着怀里女人,轻声说:“老婆,其实你不需要不好意思或者觉得有什么麻烦妈的地方,你是我们的家人,你怀孕了,我们理应爱护你,这些都是你应该享有的。” 沈烟一时怔在原地。 她忽然想起俞好。 俞好家庭条件好,从小备受父母宠爱,所以她性格也好,跟谁都笑眯眯的,也没有心眼,在她眼里,谁对她都好,并且心安理得地去享受。 之前谈的那段恋爱是她头一次放低自己的身位去迎合别人,所以很痛苦,潦草快速地结束恋爱。 沈烟前段时间在同事们嘴里听见一个词——配得感,她想,俞好某方面来说就是配得感极高的一个人。 但自己不是。 从小的生长环境使然,她至今得到的任何事物都是她花费十分心力去争取而来的,在她的世界观里,没有谁天生要为谁付出,想要得到什么东西就要靠自己的努力。 第74章 所以她对陆慈的付出不是很能自然而然地接受,很久之前跟梁星启相处也一样,他对自己好时她的压力很大,是后来彼此心意相通了才能坦然去接受。 正出神,房门被敲了敲,陆慈温柔声音传进来,“烟烟,牛奶热好了,先喝点再睡。” 梁星启掀开被子下床,他打开房门接过牛奶,但没让陆慈走,就这么开着门说话。 他不知道沈烟刚刚那一通想法,当下在母亲和老婆之间调和,“妈,你别太紧张,胎儿现在很稳定,我们正常照顾就可以了。” 陆慈看看床上探出头的人,笑容连连,“好好好,正常照顾正常照顾。” 但第二天早上起来,饭桌上又是十几样营养齐全的早餐种类。 陆慈解释说:“都是阿姨准备的。”又补充:“小宝也还在长身体呢。” 正吃早饭的小宝笑得眯起眼,“小宝,长身体!” 沈烟心态和昨天相比却有了点变化。 结婚这么久,即便是没有这个孩子陆慈对她也很好,他们每次过来吃饭都能带走她手工做的丸子狮子头之类,陆慈时不时也会主动给她发消息问工作问生活,这个妈做得比蒋玉莲还到位。 陆慈如今的这些关爱是因为孩子,也是因为自己,沈烟想,如果拒绝,她肯定很难过,而她,也应当带着善意去接受别人对自己的好。 不过出门上班前陆慈还是拉了她到旁边说话。 “烟烟,妈是不是给你压力了?昨晚睡觉前妈不好问太多说太多,怕你多想......你不用有压力,妈做这些很开心。” 沈烟真心抿起笑容,“我知道,谢谢妈。” “可千万不要多想啊,要是真不喜欢妈就不做了,你有什么不开心一定要沟通,知不知道?” “知道。”沈烟拥抱她,声音平缓,“妈,真谢谢你。” “哎,那行,去上班吧。” ...... 在一附院,怀孕好处之一是可以免掉大夜,只用上白班和中班,中班也是尽量少安排。 但很不幸,俞好下周大夜,为此在办公室唉声叹气,“唉,我要是也突然怀孕就好了。” 怀孕这个事怎么说,按照制度与人道关怀,不管是单位还是企业多少会给予优待与方便,但是有人在享受优待,就必定有人多承担一份工作。 俞好常常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搜寻来其他科室的八卦,说别的科有个怀孕的女孩经常借着怀孕之名三天两头请假,她原本排好的班和工作都要临时找人来上。 一开始大家都体谅,但是后面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怨气也越来越多,但谁也不好多说什么。 沈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怀孕的女性确实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如果是故意的不讨论,但要真的是孕期不稳定,如何能平衡好孩子和工作? 在医院和单位尚且有制度保障,但要在公司呢?如今虽然辞退孕期女性违法,但还有许多暗箱操作。 沈烟想,希望这个孩子平安顺利吧,不给她添麻烦,也不给同事和医院添麻烦。 她用本子敲敲俞好趴在桌子上的脑袋,“怀孕不是件什么好事,你别想着用这个来逃避工作。” 俞好斜斜看过来,“沈医生,不是件好事你还怀?这么快就得出这个体会了?” 沈烟睨她,坐正去工作。 不是好事,但也不是件坏事,只看自己的需要,无人能评价其好坏。 幸运的是,这个臭小孩除了最开始给她一个下马威,这段时间都很乖巧,连任何妊娠反应都没有,反而胃口非常好,好到陆慈都要控制她的饮食,说害怕以后孩子太大生不出来。 俞好又趴了一会,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来一张券递过来。 “我下周大夜是没机会去了,你和你家梁教授去吧,好好享受享受二人世界。” 是一张新开业温泉酒店的使用券,酒店名字沈烟听过,奢华级。 使用期限还有一个月,俞好上完大夜也还有时间去。 沈烟下意识要还回去,但手一顿,接了过来,“谢谢,下次请你吃饭。” 俞好挥挥手,“嗨,我又不是为了你这顿饭。” 是啊。 沈烟抿起唇,把券收进包里。 …… 晚上回家跟梁星启说了这件事,他没有意见,空出这周六的时间。 吃完晚饭,一家人除了梁星辰全都出门散步。 小宝不知从哪里学的,十分骄傲地仰着头对沈烟说:“我妈妈是超人!” 沈烟配合他,“没错,你妈妈是超人,最厉害的超人。” 现在的梁星辰的确是超人,陆慈一开始给她找的是份安稳舒适的文职工作,但她做了一段时间觉得没有挑战性,换到业务岗位上去,现在跑业务跑上瘾,每天不是见客户就是去见客户的路上。 小宝非常高兴,蹦蹦跳跳往前,跑了几步又回来牵梁琮,“祖祖,快,我们去跳舞。” 幸好梁琮身子骨还行,能跟上这双小短腿。 广场舞在别墅区外一个小广场,人不多,声音也不算吵,小宝显然不是第一次参与其中,指导起黑脸的梁琮十分有经验。 陆慈笑说:“你们没回来的时候星辰忙,我有时候也顾不上他,他就只能去找你们爷爷,现在老头子真是见到小宝就怕。” 沈烟再看去,前一秒还黑脸的老头在看见小男孩没有规则乱扭的动作后勾起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啧,这哪是怕的模样? 陆慈忽然感慨,“等朔安出生,咱们家又多一个人,到时候两个孩子不知多热闹。希望老头子身体健康,多陪陪孩子们。” 氛围一下变得伤感,梁星启移开话题问梁星辰的工作,陆慈又絮絮叨叨说起来。 那边小宝忽然跑过来拉沈烟,嗓音急促:“舅妈,一起一起,快。” 沈烟于是加入他们,跟着阿姨们随音乐放松身体。 九月初,晚上没那么闷热了,夜风一吹,吹来小宝哈哈笑的声音。 大概九点,一家人往回走。 小宝玩累不愿意走路,抱着沈烟大腿往上蹭,“舅妈,抱我抱我。” 沈烟刚想弯腰抱他,旁边男人一把捞起小男孩,“我抱你。” 沈烟手落空,目光移去,看见小宝已经在他怀里坐得稳当。 梁星启也看过来,伸出空的另一只手,沈烟牵上他的,两大一小慢慢跟在梁琮俩人后面。 小宝才不管谁抱,但是变身问题宝宝:“为什么舅妈不能抱?” 梁星启:“因为舅妈现在肚子里有弟弟妹妹。” “有弟弟妹妹就不能抱吗?” “嗯。” “为什么?” “......”梁星启垂眼看他,“你那么重,抱你累到舅妈。” 小宝一嘟嘴,“我才不重!” “不重也不能抱。” “哼,那谁可以抱?” 话题好像聊偏,梁星启顺着他话,眼底露出笑意,“舅舅可以抱。” “小宝也可以抱!” 小宝犟,从他怀里滑下来,又站在沈烟跟前踮起脚,“抱舅妈!” 沈烟和无奈的男人对视一眼,蹲下来抱他,“好,舅妈抱~” 抱起后小宝环上舅妈脖子,得意朝舅舅炫耀,“小宝抱到了!” 梁星启哑然,只好随他去了。 说说笑笑到家,一放下这个快要四岁的小男孩,沈烟险些站不住。 一双手及时从腰后环过来,“累了?” “还好。” 梁星启看见她额头上的汗,皱皱眉,“下次他要你抱别抱。” 沈烟失笑,“没那么娇气。” 她手扶上腰往前走,随后下一秒,身子忽然被拦腰抱起,她吓一跳,赶紧抱他稳住,“干嘛!” 他不回答,倒是越过和陆慈说话的小宝时听见小宝惊讶喊声,“舅舅你怎么这么抱舅妈?” 陆慈看明白,笑道:“还不是怪你。” 小宝眨眨眼,“怪我什么呀?”还着急仰头追问,“外婆,怪我什么?” 陆慈笑不行,点他额头,“下次可别让你舅妈抱你了。” “为什么?” 上了楼,沈烟不再听见小宝的十万个为什么,等他把她放到椅子上,沈烟嗔去,“你这样显得我多娇弱。” 梁星启不理会,“休息会还是去洗澡?” “休息会吧。” “想喝点什么?饿不饿?” “才吃完晚饭多久啊。” 这人依然耐着性子温声问:“那我下去倒水,想不想喝点甜的?” 沈烟看着他这模样,笑意渐渐漫上眼尾,“要喝,无糖可乐。” “嗯。” 梁星启转身要走,沈烟连忙拉住他手,等他回头,嫣然笑,“先亲亲我。” 他便弯下腰,细细亲吻。 再分开,已经是三分钟后。 ...... 沈烟觉得自己开始慢慢接受被照顾被呵护这件事。 第75章 临出发温泉酒店前一晚,梁星启在卧室收拾带过去的简单行李,她躺在床上刷手机。 刷着刷着看过去,他正把一套旅行洗漱套装放进出差用的小行李箱。 她指挥:“要多带一套衣服,还有洗面奶别忘记了。” “嗯。” 他非常听话地又进卫生间拿东西。 等人进去,沈烟低头看还没什么变化的小腹,抿着唇悄悄说话,“宝宝,托你的福,你妈我要享福了。” 这样说来其实不对,毕竟孩子没来之前梁星启对她也不错,但总感觉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 沈烟抚上小腹,开始想,要真是个女孩,他不是得把人宠坏? 收拾好睡觉,沈烟自然躺进他怀里,找到舒服位置。 “梁星启......” “嗯。” “要是没有怀孕,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问完沈烟才意识到,她好像又在怀疑自己。 梁星启顿了下,柔声说:“会。能成为你的孩子,这个宝宝应该感到庆幸。” 第56章 进入孕中晚期,肚子开始有明显变化,以前的衣服都不好再穿,尤其是裤子。 她没时间买衣服,都是陆慈在操心,为此衣柜里多了很多孕妇装裙子。 沈烟以前不太爱穿裙子,特别是上班,能穿裤子绝对不碰裙,但现在几乎天天穿。 早上醒来,梁星启又给她找了一套宽松的连衣裙,她觉得有点烦,“我不要穿连衣裙。” 他就重新找了一件半身裙,沈烟仍是不满,“不要,我自己找,你出去。” 梁星启站到旁边,看她在衣柜里扒拉,翻来翻去最后找到一件宽松裤子,然后当着他的面脱了睡裤换上去。 裤子虽然宽松,但是是以前的衣服了,裤头扣不上。 她一下又丧气,自己闷一会,不甘不愿地脱下裤子换裙子。 再拉着脸转过来,“买几条有弹性的裤子。” 梁星启看她委屈兮兮的模样,有些心疼,上前抱她,拍着肩膀哄,“好好好,买。” 这段时间她性格偶尔会发生变化,就像现在这样,变得敏感娇气,多愁善感。 但不经常,平时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沈烟。 她好像还没意识到这点。 梁星启不觉得什么,反而喜欢这个时候的她。 很可爱。 穿上裙子的女人下楼,一碰到陆慈和梁琮几个又恢复往日,笑着问好。 小宝也问好:“舅妈舅舅早上好!” “早上好,小宝。”沈烟揉揉他小脑袋,坐到对面。 梁星启先到厨房倒了杯牛奶才过来。 牛奶一放下,她推了推,小声说:“我不要喝牛奶。” 梁星启便又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她喝两口推到一边,这次没再说什么。 梁星启看她嘟嘟嘴的模样,重新去厨房给她用橙子榨了半杯橙汁,女人这才露出笑容,几乎是一口气喝完。 陆慈目睹一切,抿唇笑。 正要给沈烟拿过去鸡蛋,四岁小宝大声喊,“舅舅,我也要喝橙汁!” 陆慈立即捂住他嘴,瞥了眼对面脸开始有点红的人,笑容更甚,然后数落他,“你喝你的牛奶。” “啊那为什么舅妈有橙汁我没有嘞?” “……赶紧吃,话那么多。” “哦。” 陆慈笑呵呵把鸡蛋推过来,“烟烟看还想吃什么?” 沈烟:“谢谢妈。” 沈烟拿了一个鸡蛋,还没拿热,旁边男人已经接过去,剥好,再放到她碗里。 沈烟小声说了声谢谢,继续吃早餐。 虽然还能自己开车,但梁星启两个月前就不让她开了,早上他送过去,下午去接,临时有事的话就陆慈接。 沈烟觉得麻烦,但他一提起之前车祸的事情她就不得不乖乖闭嘴。 到医院,沈烟下车前叮嘱他,“下午两点半产检,你别忘了。” “嗯,记得。” 车子扬长而去,沈烟摸摸肚子,心情忽然不错,“宝宝,跟爸爸说拜拜,下午见。” 现在已经偶尔会有胎动,第一次出现是晚上涂妊娠油时,小胎儿轻轻一踢,把他爸吓得都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有反应。 眼下也动了动回应妈妈的话。 沈烟翘起唇角,转身进医院。 “沈医生早。” 一个经过的医生打招呼,女人嘴角即刻放平,声音也变得平静,“早。” 进了办公室,沈烟先去洗手穿衣服,白大褂披上前低头一看,恍然发现这件宽松半身裙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看,起码材质很舒服。 她笑了笑,穿好衣服出去工作。 现在科室里已经不排她手术,坐诊多排了一天半,剩下都是在病房。 沈烟拿过本子,叫上她带的学生,“好了别吃了,先去查房。” 两个规培生立即放下手里包子,规规矩矩跟上。 沈医生虽然怀孕,但可不是个好相处的,要是工作出错,她可不会跟你客气。 规培生紧跟在身后,一边听她和病人沟通一边记笔记,等离开病房就到了小考环节,两个学生心跳到嗓子眼。 其中一个女孩回答不上来问题,脸色涨红。 沈医生正要说点什么,有个病人家属恰好和她搭话:“沈医生怀孕了?这是多少个月了?” “六个月,您来复查?” 两个学生一看,居然在这位严肃的沈医生身上看见一丝温柔,两人对视一眼,觉得有点神奇。 虽然不工作的时候沈医生人挺好,但是跟“温柔”可挂不上什么边。 “不是,我家老头又是我这个毛病,今早住院了。” 沈烟随即问了几句病情,但老人家不着急,聊完病情说起其他来,“我儿媳妇今年也怀上了,不过刚有……我瞧着你这肚子圆,是个女孩?” 沈烟笑,“不知道,没查过呢。” 家属随即凑近来,压低声音说话,“你们这自己都是医生,怎么不走个方便?” “有规定,而且我们也想到时候有个惊喜。” “嗨……” “那阿姨我们先去忙,您有什么随时来找我。” “哎行,快去忙吧。” 继续往前,沈医生恢复原样,“小孙,刚刚的问题。” 叫小孙的女孩心一紧,赶紧磕磕巴巴应话。 “这些都是非常基础的知识,没有下次了。” “好的沈医生。” …… 忙完上午工作,沈烟和同事去食堂吃饭,吃饭时碰上吕倩,俩人坐一块聊了几句。 机器人移植二期项目现在告一段落,在吕倩带领下他们这个项目组工作按期高质完成,北城那边给了表扬。 吕倩确实工作能力强,也有很多时间和精力去跟项目,同时对项目本身也充满热情和见解,几个合作医院都对她赞不绝口。 人一走,同事靠过来说话,“听说今年评职称,她交了副教授的材料,而且我听说医院会给她特批。” 吕倩是国外回来的高层次人才,医院为了留住她有什么操作都不奇怪。 同事还抱怨,“沈烟,你给别人做嫁衣了知不知道?她一回来就走狗屎运接你送的这么大一个项目,不然她评审材料里有什么?你说要不是你前期做了那么多工作……唉……我真不知道你当时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现在都不重要了,沈烟安慰她,“没关系,以后该是我的还是我的。” “好了好了,不说了,希望她知恩图报吧。” 吃完饭,沈烟在值班室休息了会,下午两点半,准时出现在产科门口等。 等了五分钟,人没到,沈烟心想估计在路上了,没催他。 又过五分钟,手机来消息,说他刚刚临时有事缠住,现在过来,让等会。 从学校过来起码要二十分钟,沈烟坐到旁边椅子等。 三点。 人还没到。 沈烟深呼吸,不打算等了,自己去做检查。 跟前台导医取了号,刚要进去,看见匆匆赶来的人。 沈烟脸一摆,声音沉沉,“你迟了半个小时!” 梁星启赶紧道歉:“抱歉,我那时候刚要走,院长临时给安排了一个活。” 沈烟甩开他拉过来的手,“可是我早跟你说过下午要检查,你不是说请好假了吗?” “老婆……” “我还在这里等你,半个小时我都可以自己做完走了!”不知道为什么,沈烟越说越有点委屈,眼睛都红了,给他定性:“你就是不在意。” 可能说话声有点大,旁边护士病人都看过来,梁星启只能抱过人哄,“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先做检查。” 沈烟推开他,气呼呼瞪了一眼。 一转头,比较熟的医生认出她来,笑道:“真看不出我们沈医生还有这一面呢。”又对梁星启说:“梁老师,怀孕比较辛苦,你多担待。” 第76章 沈烟听了这两句,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然后醍醐灌顶般一惊。 刚刚那个不是她,她不是这样的性格。 天啊,她在做什么? 不就是等了半个小时?人家还发了消息,为什么要发脾气? 沈烟一下尴尬得脸红,快步走去诊室。 梁星启应了医生一句,赶紧追上去。 下午检查是正常的产检,要测量基础体征和做个超声检查。 全程二十多分钟,沈烟只和医生时不时交流两句,其余时候都不怎么说话。 梁星启看她沉着的脸,也不怎么敢出声。 怀孕以来她偶尔是有些小脾气,但是都不像今天,今天看起来是真生气。 所以检查完上了车,梁星启没启动车子,诚心再认错,“今天下午是我不好,我当时应该拒绝院长,抱歉,下次不会了。” 沈烟扭头看他,咬咬唇,轻声说:“不,是我不好,我受激素影响,朝你发脾气了。” 梁星启一愣,他知道是受激素影响,但是不确定眼下是不是情绪也没受控制,在忧虑些什么。 梁星启安慰:“没关系,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才让你心情不好,你不开心就跟我说。” 沈烟摇摇头,“我以后会尽量控制自己。” 梁星启叹了声气,越过中控去抱她,再次说:“沈烟,你常常说你自己就是医生,怎么到这个时候就糊涂了,孕妇有情绪很正常,你憋回去不是憋伤自己吗?” “我宁愿你打我骂我,也不要自己憋着闷着,你能明白吗?不需要控制自己。” 沈烟靠在他肩膀上,安静片刻才点头,“我知道了。” “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没有不在意,我很在意。” “......那是我生气说的气话。” 梁星启没有往下多说什么,现在的沈烟可能能想得通,但等待时的那个她是没有安全感的。 所以更加心疼,“再也不会了。” “嗯,回家吧。” ...... 回家这一路,沈烟想明白不少。 以前总觉得自己很强大,什么激素什么抑郁都跟她没关系,可现在真到了这天,发现有些事自己完全控制不住。 也更能理解新手妈妈们的心情,无论身体还是心理。 到家,陆慈问他们检查结果怎么样,梁星启告诉她,说胎儿又长了多少体重长了多高。 沈烟去卫生间洗手,洗完出来,陆慈已经拿着两套小孩衣服在比划,一看见她招手,“烟烟快过来看看,我今天和朋友在外面逛了逛,看着不错就买了,一套蓝色一套粉色,男孩女孩都可以穿。” 小宝在旁边搭话,“外婆,衣服小小的。” “当然小了,这是给弟弟妹妹穿的啊。” “那弟弟妹妹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快了。” “再快一点!” 沈烟笑着摸摸小宝,上楼换衣服。 现在六个月,除了肚子,体型和脸都比之前圆润了一些,可以说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 沈烟忽然间又有些伤感,不确定以后还会不会瘦回去,不确定接下来几个月还会不会再胖。 她看着镜子里嘴角下拉的自己,猛然意识到什么。 激素又在控制她的大脑。 沈烟深呼吸口气,调用二十多年来的认知和医学知识,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只要控制好饮食、运动和心情,不会出现她所想象的那些担忧。 呼……不要胡思乱想。 呼……不要被激素控制。 梁星启进来时正好看见她呆呆站在镜子前,以为发生什么,赶紧走过去。 “怎么了?” 沈烟扬起个笑容,“梁星启,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你说。” “先洗澡。”她喜欢躺在床上,躺在他怀里说,那样会比较舒服与轻松。 于是梁星启洗好澡早早上床,生怕她再多想。 沈烟看他那紧张模样,不由笑出声。 她掀开被子躺过去,自然而然枕上他胳膊,再出声正经了几分,“梁星启,我怀孕以来,辛苦你了。” 梁星启亲亲她额头,声音温柔,“辛苦的是你。” 沈烟没否认,“我的身体现在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变化,无论生理心理都对我造成了巨大影响,为了我和宝宝的健康我会尽量稳住自己。但如果我稳不住了,请你帮忙,多点耐心,好不好?” “好。” 沈烟扬唇,仰头看他,“我不能保证今天的事没有下次,你到时候......忍忍?” 梁星启对上她晶亮的眼,也微微笑:“嗯。” “还有,不要太担心和照顾我的情绪,你越紧张我反而还要照顾你。”沈烟握住他的手,“相信我,好吗?” 他低声应:“好。” 对视,气氛慢慢变了味,梁星启低下头准备亲她,沈烟也闭上了眼。 可还没碰上,肚子忽然动了动。 现在月份还不大,平时只是轻微有点动静,今晚却十分强烈,能感觉到胎儿是醒着伸脚踢了踢。 沈烟惊喜:“你感觉到了吗?他在动!” 梁星启自然没有感觉,他手伸进被子从衣服下摆探进去,可摸了一会也不再有任何胎动的迹象。 沈烟笑容灿烂,“看来是个顽皮的宝宝,不想爸爸亲妈妈呢。” 她挪了挪,抱上他腰,整个人埋进他怀里,声音轻柔,“爸爸,给妈妈和宝宝念个故事吧。” 梁星启心里也变得柔软,慢慢循着之前做胎教的记忆开口:“很久很久以前,森林里住着小熊一家三口......” 不多时,怀里人呼吸均匀,熟睡过去。 他亲了亲她发顶,声音轻轻:“晚安,老婆。” 第57章 是个女孩,全家人都很高兴,沈烟也觉得很好,她对性别没有非常强烈的偏向,是男孩的话就和小宝一起长大,是女孩就是哥哥妹妹,在一家人宠爱下成长。 不过刚出生那会她从围在床边的家人缝隙中看去,看到梁星启自己一个人蹲在婴儿床旁边看熟睡的小孩,嘴角微微扬着笑容,眼神温柔,父爱满得都溢出来了。 等晚上大家都走了终于有空和他单独相处。 婴儿床就在病床边,小姑娘被裹在小被子里只露出个小脑袋,睡得香甜。 他们都说她长得像梁星启,不过沈烟没看出来像谁,只觉得特别白,眼睛小鼻子小嘴巴也小,哪里都小。 也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年龄十个小时的小美人。 她出声喊他,“梁星启?” 可这人注意力全放在女儿身上,没听见似的。 “梁星启?” 她推了推,他这才看过来,“怎么了?” 沈烟笑不行,“梁星启,你现在是有了女儿忘了老婆啊?” 梁星启握住她手,“不会。”他又望向婴儿床,声音轻轻,“只是觉得有些神奇,我有了一个女儿。” 沈烟也沿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感慨说:“真漂亮,对不对?” “嗯。” “梁星启,我眼光好不好?” “嗯?” “要不是我选了你,你哪有机会娶到我这么漂亮的老婆,哪有机会生个这么标致的女儿?” 梁星启听懂,莞尔笑,“是,多亏了你,谢谢你选中我。” 睡梦中的小姑娘忽然昂呜一声,夫妻俩相视一笑。 梁星启弯下腰来亲她额头,“休息吧。” 他出去不知干嘛,沈烟还不想睡,拿过手机。 她没发朋友圈,但是已经不少人知道这个事,祝福的消息很多,她一一回复。 回完刷了一下朋友圈,刷着刷着,意外看见这人下午发的一条动态。 不知什么时候偷拍的照片,估计是刚生完那会,小宝宝被放在她怀里,她正一脸母爱地盯着看,头发还湿漉漉地粘在额头上。 没有配文,就这么一张图片。 沈烟生完出来只觉得累,后面又应付家人,直到现在看见这张照片情绪才涌上来,眼眶通红。 难以言喻,她真正地拥有了一个新身份,拥有了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女儿,拥有了不可分割的羁绊。 沈烟盯着照片盯着这个时刻看了许久,点下保存。 …… 梁朔安出生三天就出院回到家里。 他们问她要不要住月子中心,沈烟说不用,请个住家月嫂就行。 家里还有陆慈和阿姨,再来她也没那么娇贵,住家里足够。 到家,第一次看见妹妹的小宝惊得蓝眼睛睁大,久久说不出话。 “舅妈,这是你生的妹妹吗?” “是啊,这是小宝的妹妹,小宝喜欢妹妹吗?” “喜欢!”小宝仰起脸,“舅妈,我可以摸摸妹妹吗?” “当然可以。” 小宝于是伸出自己的小肉手轻轻碰了碰妹妹也肉嘟嘟的脸蛋,碰上那一刻极速探回来,眼睛睁圆,又小心翼翼再试探,这回勇敢地摸了摸。 第77章 然后又惊吓着躲到梁星辰大腿里,“妈妈,妹妹软软的!比我还软!我会碰坏她的!” 一家人乐不行。 这两天梁琮没去医院,这会沈烟视线环绕一圈,没看见人。 她问陆慈,陆慈说在书房呢。 沈烟便示意旁边男人,“你把朔安抱去书房,跟爷爷说说话。” 梁星启望了书房一眼,小心抱起睡着的女儿走过去。 五分钟后再出来,手里空空。 梁星启朝几人耸耸肩,把婴儿车推进去。 小宝小短腿跟在后面,“我也要和妹妹玩!” 梁朔安成功赢取全家注意力,不是这个抱就是那个哄,有时月嫂都用不上。 沈烟住楼上,每天阿姨会把月子餐端上来。 月子餐原先都很补,各种汤轮换着来,沈烟觉得有点腻,交代阿姨少油少盐,补足营养即可。 阿姨说她经验丰富,月子餐还是得按照她的方子来,一问陆慈,陆慈说:“就听烟烟的。” 于是现在的月子餐都很符合她口味,每顿都光盘。 梁朔安是个特别乖的宝宝,睡着的时候安安静静,醒来也不怎么哭,看着人总是笑呵呵,唯一一点不好是劲大,吃奶的时候咬得沈烟生疼,抱着她她要是脚一踢,不亚于给你一拳头。 她才半个月啊!陆慈说别的小宝宝劲都用来哭,她是用来咬人踢人了。 所以沈烟每次喂奶都有点怕。 这天晚上梁星启把小人抱进屋,她下意识缩了缩。 梁星启看见,心疼又没有办法,他没把梁朔安给她,自己抱着人在房间里哄。 “你个小不点别那么大劲,弄疼你妈了知道不?” “你乖一点,长大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行不行?” 他抱着孩子一边晃悠一边说话,沈烟好笑,“你说那么多她听得懂吗?” “听不懂也得说。”梁星启又低头,这次声音装作严厉,“再这样,以后你就喝冻奶,没跟你开玩笑。还有,以后想要什么自己挣钱买,别想我和你妈给你钱,九点门禁,三十岁再谈恋爱......” 沈烟不由再次笑,“你个爸真吓人。” 原本睡着的梁朔安伸了伸她的小手,不知道是抗议还是同意,梁星启又哄了一会,把小姑娘放到她怀里。 边说:“明天起把奶挤出来给她喝,没必要受这份罪。” 沈烟也同意,确实没必要坚持不该坚持的,“嗯,那得多买几个奶瓶,别被她咬坏了......不过还没牙,应该咬不坏吧?” 梁星启拍拍开始喝奶的小人屁股:“牙根硬,就会欺负你妈。” 可过了一会,沈烟神奇地没感觉到前两天的疼,惊喜抬头,“她不咬了哎。” “真的?” “嗯,可能是你的威逼利诱起作用了。” 梁星启又笑,“欺软怕硬。” 沈烟:“看来以后我们好分工了,你是严父,我是慈母。” 梁星启一听,好像有点“不满”:“我是严父?” “怎么,你不想?” “也不是,就是女孩和男孩不同,不用太严。” 沈烟示意他看女儿,“才半个月就会咬人,不严点小心她跟黄毛跑了。” 男人沉默。 不再说话。 顺利喂好奶,梁星启把孩子抱去给隔壁的月嫂。 再回来,掀开被子上床,长手一揽,把她揽进怀里。 沈烟问他:“梁星启,你有没有闻到我身上的味道?” “什么味道?” “奶味,我觉得空气里也都是这个味道。” 梁星启鼻子吸了吸,“嗯,是奶味,很香。” “很香?不觉得奇怪吗?” 以前也和哺乳的女同事一起工作过,难闻说不上,但是不至于香吧? 沈烟还想说点什么,一仰头,正好接上他亲下来的嘴巴,“唔......” 梁星启手按上她肩膀桎梏住,“别动......让我尝尝。” 尝尝?从嘴巴里怎么尝? 这人真是...... 沈烟伸手抱他,回吻。 ...... 梁朔安力气大这个事随着月份的增长越加明显,抓东西有力,踢人有劲,不开心哭的时候简直能把屋顶给嚎破。 倒是不怎么咬妈妈了,可能爸爸的教训真的有用,这个小屁孩还知道保住自己的口粮。 力气大意味着带她的人要吃苦,才六个月,要是她不让人抱没人能强行抱她,也不喜欢陌生人,没闻到她熟悉的味道一碰她就要哭,哭到累了自己睡过去。 陆慈为此心情复杂。 他们家有医生有物理学家,有作家有戏曲演员,可以说能文能理,但......没有“武”的基因啊! 别不是将来长大她去当个运动员吧?什么拳击游泳举重...... 陆慈真有点愁,做这些也不是不行,但她自己一个戏曲演员,自然是想让孙女跳个舞演个戏,漂漂亮亮地站在舞台上,这多好啊。 现在这......你说什么拳击举重多辛苦,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所以每次这个小姑娘一展现非人神力,陆慈脸上的忧愁就又多一分。 沈烟安慰她:“妈,国家运动员多高的荣誉啊,要是朔安真有运动员天赋我们该高兴才对。” “可是......” “她才六个月,咱们不用想这么多。” 客厅围栏里学着爬的小姑娘忽然“啊呜”一声,俩人看过去,看见她那只小手把一个小玩具直接捏爆。 沈烟:“......” 陆慈:“......” 晚上给梁星启说起这件事,他没说什么,但是也有点愁。 沈烟撞撞他,“怎么,你也不想你女儿当运动员?” 他犹豫了下,直接说:“确实不太想,当运动员吃苦。” 沈烟意见倒是不一样,“当医生老师就不辛苦?你前面那么多年过的什么日子你不知道?你以为妈就不辛苦?就说跳舞吧,那不也得天天练吗?人家在舞蹈室一待一天,跟她什么学游泳学一天不是一样的道理?” 她呵他,“你就是刻板印象。” 梁星启没争辩,“现在说这些还早,以后看情况,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嗯。” 梁朔安现在大一点,不用月嫂照顾了,每天晚上都睡在爸爸妈妈屋子里。 沈烟把她抱过来喂奶,喂着喂着猛然想起什么,一下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梁星启注意到,问怎么了,沈烟快要哭出来,“人家说四肢发达大脑简单,你说朔安该不会......” “......”梁星启没想过这个角度,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又有点好笑,“不要多想。” 沈烟真的快要哭,“我当初找你可是看中你智商的!早知道我就去找个运动员,中和一下说不定更好。” 知道她是开玩笑,但梁星启脸还是沉了沉,“别乱说。” 他抱过喝得差不多的小姑娘,在床边抱着来回哄,“不听你妈胡言乱语,运动员就运动员,我觉得运动员也很不错,站到最高领奖台上,为国家争取荣誉,多棒。” 啧,变脸可真快。 这事到底只是个生活小调剂,沈烟没真放到心里去。 她躺下来,趁他哄睡舒服看手机。 大概二十分钟,女儿睡着,梁星启轻轻把人放到小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再关了灯,上床抱过来。 夫妻俩正要亲热一阵,旁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沈烟:“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梁星启:“嗯。” 俩人同时看向不远处的床,然后发现蚊帐掉了。 挂在中间头顶散开的蚊帐……掉了...... 而某个半岁女孩手里正拽着蚊帐布料。 睡得非常香。 第58章 梁曜安现在上一年级,六月份,准备放暑假。 这天放学,有个漂亮的小女孩害羞给他一罐巧克力饼干,说话声也害羞,“梁曜安,送给你小饼干。” 梁曜安是整个一年级最漂亮的小男孩,他们全部人都喜欢他。 女孩又害羞说:“梁曜安,你喜欢吃小饼干吗?” “喜欢,谢谢。”梁曜安把小饼干放进书包,着急收拾其他东西。 梁曜安确实好看,非常标准的混血长相,一双蓝色眼睛像北极冰川一样,湛蓝清澈,五官也立挺标致。 又有一个男孩过来,送他一个奥特曼,梁曜安来者不拒,统统塞包。 放学时间到,他几乎是跑着出门。 小学离家里有点远,外婆和李奶奶会轮流来接他放学。 今天来的是李奶奶,一上车,梁曜安急急问:“李奶奶,我妹妹回来了吗?” 舅妈几天前要去外地出差,舅舅请假和她去,把妹妹也带上了。 他也想去,可是舅舅和妈妈都说不行,因为他要上学。 这几天他们在外面,舅舅舅妈时不时会给妈妈和外婆发照片,有妹妹去游乐园的,有妹妹和奇奇怪怪的建筑拍照的,还有妹妹吃好吃的照片,反正妹妹可开心了。 第78章 所以他现在讨厌上学。 一到家,梁曜安拎上书包就往家里冲,路过外婆时着急问:“外婆,妹妹呢?” “和祖祖玩呢。”陆慈伸手想拿他手里的包。 但小男孩不让,抓着书包走去书房。 书房里已经听见声音的梁朔安出来,兄妹俩一见面,梁朔安高兴喊:“哥哥!” 然后高兴跑过来,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大拥抱。 妹妹力气大,七岁梁曜安都被她三岁的小身子撞飞得后退两步。 但他习惯了,后脚用力撑住,稳稳接住妹妹。 “安安,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妹妹说话娇娇软软的,特别好听。 梁曜安松开她,蹲下来拉开书包拉链。 梁朔安也跟着蹲下来,小裙子裙摆圆圆铺在地上,像朵漂亮的小花,长出了一个漂亮的小公主。 梁朔安一张小脸既像爸爸也像妈妈,十分精致,尤其一双葡萄大眼,灵动可爱,炯炯有神。 小嘴巴是天生的微笑唇,总带着笑容,咧开时会露出几颗小乳牙,说话奶声奶气。 梁曜安世界第一喜欢妹妹,所以他从书包里掏出同学们给他的小蛋糕小饼干奥特曼芭比娃娃,还有画画课上他亲手画的妹妹! “呐,都是给安安的。” 边上陆慈看他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由笑,“小宝,你又拿同学的东西送妹妹。” 梁曜安忽然板起脸,“外婆,不许叫小宝。” 小宝这个名字像宝宝一样,他已经七岁了,是哥哥,不是宝宝。 陆慈更加笑不停,“好好好,不叫小宝,快收拾收拾坐沙发上去,别让妹妹蹲地上。” 梁曜安一听,赶紧又收拾好书包,带妹妹去沙发上坐。 坐好,梁朔安接过哥哥递来的小饼干各种东西,“谢谢哥哥~” “不客气,下次我还给你带。” “上学会发小饼干吗?”梁朔安歪着脑袋,真心发出疑问。 “会啊,什么都会发。” “那我也想上学!”梁朔安扭头看见下楼的妈妈,于是撒娇喊:“妈妈,我也想上学~” 沈烟:“今年九月你就去上幼儿园。” “幼儿园会发小饼干吗?” 沈烟不清楚什么情况,说:“幼儿园有早餐午餐,应该有小饼干。” 梁朔安双手举起来,眼睛弯成新月,“好耶!” 他们中午到的家,梁星启下午去学校办事了,沈烟把手机递过去,“给爸爸打个电话,问他几点回来吃饭。” 梁朔安平常不被允许使用手机和刷视频,她也不喜欢玩手机,但是会打电话会用妈妈的微信。 眼下十分熟练地找到第一个对话框,拨出去视频通话,再双手捧起来正正面对自己。 那边很快接了,梁朔安看见里面人,软软说话:“爸爸,妈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梁星启已经在去停车场的路上,“现在回去了。” “噢......”梁朔安悄悄看了眼厨房帮奶奶忙的妈妈,再转回来,小小声说:“爸爸,安安想吃小蛋糕。” 梁曜安也插话,跟着妹妹小小声,“舅舅,我也想吃。” 画面里梁星启露出笑容,“昨天才吃过,妈妈不会再让你吃了,曜安现在换牙,你也不能吃那么多蛋糕。” 梁朔安瘪瘪嘴,“那好吧。” 梁曜安:“那好吧。” 梁星启:“好了爸爸准备回去。” “嗯!” 电话挂断,梁朔安把手机一丢,眼咕噜一转,“哥哥,我们出去外面玩!” 梁曜安自然是听妹妹的。 院子里有小花园和小菜园,以前陆慈还会在菜园子里种点蔬菜,但自从梁朔安会玩“泥巴”以后这片菜园的归属权就变成两个孩子。 现在菜地上没有菜,而是各种叉子勺子小桶,还有挖掘机运输机小火车。 今天梁朔安有了好主意,“哥哥,我们要做一个城堡。” “好啊。” 俩人说干就干,一个挖土一个运土,梁朔安蹲在地上,双手拿着硬的塑料铲吭哧吭哧用力挖。 但是梁朔安失策了,今天的土有点松散,堆不起来城堡。 怎么会这样呢? 之前土硬硬的分明可以堆起来啊。 聪明的小脑袋一转,马上想到主意! 她拎起小桶,小步跑去水龙头接水,很快接了满满一桶。 梁曜安本来想去帮她,但一转头,看见她已经双手提起小桶,咬着牙,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心里暗叹,妹妹力气真的好大。 梁朔安把水倒进土了,然后土就变得硬硬的了,俩人一层一层开始建城堡。 中间妈妈出来看了一趟,“再玩一会回来吃饭。” 梁朔安大声应:“知道啦!” 姑姑也回来,梁朔安高兴跟她打招呼:“姑姑!” 梁星辰看着变成小花猫的两个孩子,叮嘱:“小心一点。” “嗯!” 终于建了一层,但是土还不够,于是梁朔安又拎上小水桶蹦着去打水。 可这回没那么好运了,提满水走回来的时候脚一崴,整个人直直扑倒在地上,水也漫了一地。 过两秒,梁朔安后知后觉大声哭起来:“啊......呜呜呜......” 梁曜安这才看见妹妹摔倒了,赶紧要上前,但脚步还没迈出去,一双长腿越过他径直朝妹妹去,手里的小蛋糕随手放到旁边桌子。 梁星启把人抱起来,梁朔安抱着爸爸脖子放声大哭:“爸爸,痛痛!” 梁星启看了眼脚踝,还看不出什么,但是估计是扭到了。 他柔声安慰:“没事,我们回去让妈妈看看。” “呜呜呜,好痛。” 梁曜安一下心疼又自责,“对不起舅舅,都是我不好......” 梁星启拍着女儿的背,也安慰他,“妹妹没事,不关曜安的事。” 他把人抱进屋,里头听见哭声的沈烟和陆慈都走出来,不知道发生什么,只先看见满身是土的小女孩抽抽咽咽地趴在爸爸背上。 梁星启把梁朔安放到椅子上,对沈烟说:“好像扭到了。” 沈烟蹲下来,脱下她的小鞋子,一看,果然脚踝处已经有些红,她抬起眼,对上小姑娘盈满泪水的眼眶。 “妈妈,痛痛。” 沈烟柔声哄:“没关系,处理好就不痛了。” 还用不上药箱,她让梁星启去冰箱拿冰块。 再一回头,身后已经围满人,陆慈梁琮,哥哥,还有刚回来不久的梁星辰,都神情担忧。 然后家人们关心一句,这个小不点就委屈撒娇一句,“祖祖,痛痛。”“奶奶,痛痛。”“姑姑,痛痛。”“哥哥,痛痛。” 痛痛到最后,沈烟都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痛了。 梁星启找过来冰袋,她小心敷上。 陆慈找过来毛巾给她擦脸擦手,梁曜安也被梁星辰拎去冲洗。 敷了十五分钟,要缓一缓,一家人准时开饭,梁朔安乖乖窝在妈妈怀里,“痛”得都没力气自己吃饭了。 沈烟抱着人一口一口喂,吃了几口,梁朔安探出脑袋和旁边哥哥说话,“哥哥,我们的城堡建好了吗?” “还没有。” “那明天我们继续建~” 梁曜安不太敢答应,看看自己妈妈,梁星辰便说:“可以,明天给你们建个大城堡。” “嗯!” 又吃几口,梁朔安看梁琮放下筷子,张眼问:“祖祖你吃饱了吗?” 梁琮:“还没有,祖祖喝水。” “噢,那要多喝水水。” 又又吃几口,梁朔安看向陆慈,毫不吝啬夸:“奶奶,你做的菜菜真好吃。” “谢谢我的宝贝。” 就这么一个一个把家里人都哄开心了,梁朔安仰头对妈妈说:“妈妈,我想吃小蛋糕。” “?”沈烟看梁星启,“你买了?” 梁星启还没应,小女孩急急说:“爸爸买了,我摔倒的时候看到了!” 梁星启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笑开来。 于是吃完饭,两个小孩坐一块一起享用饭后甜点。 梁曜安小声关心问:“安安,你还疼不疼?” “不疼啦。” “下次不能让你提水,我来提。” “嗯嗯,哥哥提。”小女孩答应得特别快,专心享受蛋糕时光。 脚扭伤,梁朔安还走不了路,去哪都要人抱。 梁星启抱她上楼,沈烟帮她洗澡,洗完澡本来想抱去她自己的房间,但她不肯,要跟妈妈睡,沈烟只好把她抱上床。 沈烟交代她乖乖不乱动,去洗澡。 再出来,换好睡衣的男人已经拿着画册搂着小人在讲故事。 梁朔安从被子后探出一双大眼睛,“妈妈你洗好了。” “嗯。”梁星启拿了冰袋上来,沈烟坐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把她小脚丫放到自己腿上,再冷敷一次。 第79章 梁星启看她一眼,继续温柔讲故事:“有一天,小熊和小熊妈妈在森林里迷路了......” “小熊爸爸嘞?” “......小熊爸爸估计也迷路了。” “笨笨的小熊爸爸。” “......” 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梁朔安直起身子看出去,学着大人应声响亮:“快进来!” 是梁琮,老爷子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僵硬,“安安怎么样?” “嘻嘻,祖祖我不痛啦。”然后举起脚丫给他证明,“呐。” “行。” 老爷子离开,过一会门口又被敲响,这次来的是梁曜安,他进来,给梁朔安送了一个汽车人玩具,说这是他最最喜欢的玩具。 三分钟后,陆慈端着牛奶上来,“安安喝点牛奶再睡,长高高。” 梁朔安一口气喝完,哄得陆慈非常满意。 夫妻俩就这么看着人来人往,心想终于能结束。 不料小不点说:“还有姑姑。” 沈烟和梁星启对视,皆笑出声,“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呀~” 梁星辰没来,但是沈烟的微信来了语音:【嫂子,两三个小时还要再冷敷一次,你别忘记了啊。】 梁朔安熟练按下说话按钮,软软回话:【妈妈在给我敷啦。】 梁星辰:【哎,那就行。】 梁朔安:【晚安,姑姑。】 梁星辰:【晚安,宝宝。】 第59章 梁朔安小朋友是梁家最悠闲的小朋友,爸爸妈妈姑姑都有工作,哥哥要上学,祖祖和奶奶偶尔也有自己的事情,就她一个每日无所事事。 一大早起来吃早餐,吃完早餐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她就和祖祖出去外面散步,祖祖走得慢,她滑着自己的滑板车前前后后溜达,碰上认识的爷爷奶奶就和他们说话,碰上和她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就两个人一起玩滑板车,不然就玩路边的花花草草,蹲下来看蚂蚁走路。 等到太阳高高,祖祖就带她回家。 祖祖看书她也看书,奶奶练功她也练功,在院子里跟奶奶一起咿咿呀呀叫。 然后就到中午,吃完午饭她自己上楼睡觉,一般睡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睡醒了自己躺床上玩,妈妈给她买了好多玩具和书,一个小玩具她能玩一下午! 有时候睡得沉了能一直睡到妈妈下班,她晕晕乎乎的,抱着妈妈醒神。 傍晚的时候,爸爸姑姑和哥哥都回来,家里又变得热闹,好多人陪她玩,和哥哥玩泥巴游戏、拼图游戏、乐高游戏。 再接着吃晚饭,吃完晚饭洗澡澡,洗完爸爸或者妈妈给她讲故事。 爸爸和妈妈的声音都好听,一般讲到一半她就能睡着。 一睡着,就会做梦,梦里好多好玩的事情好吃的东西,但有时候也会做噩梦,做了噩梦她很害怕,抱着枕头去爸爸妈妈房间。 妈妈房间一般她按一下就会开,但也有好几次她都打不开,只能大声敲门喊妈妈。 然后等一会爸爸会来开门,爸爸好像有点不开心,表情臭臭。 她可不管,跑进去爬上床挤进妈妈怀里,没一会,又能睡香香了。 有一天,小区里一个小男孩说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梁朔安不懂幸福什么意思,但她觉得她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小男孩又说他是世界上最忙的人,这下梁朔安知道“忙”是什么意思了,因为妈妈和姑姑经常不能按时回家,奶奶说她们在加班,在忙。 她奶声奶气反驳,“我才是世界上最忙的人!” “为什么?” “因为我要陪祖祖散步看书,要陪奶奶练功做饭,还要吃饭,还要睡觉,还要和哥哥玩,还要洗澡,一天好多好多事情。” 小男孩皱皱眉,不得已点头,“那好吧,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忙的人。” 梁朔安重重点头,早上奶奶给她扎的两个小啾啾也跟着点头,“嗯!” 这天下午,爸爸姑姑下班回来了,哥哥也放学,但是妈妈还没回,奶奶说妈妈又在加班,不知道几点能结束。 梁朔安想,好吧,妈妈才是世界上最忙的人。 爸爸忽然问她:“安安,想不想和爸爸去医院找妈妈?” 梁朔安大眼睛一亮,“想!” 于是奶奶装好两盒饭菜,让她和爸爸一起送去给妈妈吃。 这是梁朔安第一次去医院找妈妈,上了车,她坐在后排宝宝椅上,好奇问爸爸:“爸爸,妈妈做什么工作?” “妈妈是医生。” 梁朔安早知道妈妈是医生,但是还不太明白,“医生是做什么?” 梁星启耐心解释,“医生就是看病的大夫,像安安之前感冒发烧还有扭到脚,都要找医生看病才能好。” 梁朔安一知半解,“妈妈好厉害。” “嗯,妈妈很厉害。” 沈烟今天有台大手术,梁星启提前说:“等会不一定能见到妈妈,但是如果见到妈妈了安安乖乖的,不让妈妈抱,妈妈刚工作完很累。” “我知道啦,我一定乖乖的!” 梁朔安看着前面好多好多车子,心里涌起期待,她要去找超级厉害的妈妈了! ...... 沈烟今天这台大手术从早上九点一直做到下午五点,离开手术室的时候眼前都晃虚影了。 规培生扶住她,“沈主任,还好吗?” 沈烟去年评上副高,也顺利聘了副主任,现在和吕倩副主任一样,是他们科室最年轻的副主任。 今天这台手术是沈主任主刀,顾主任给她当一助,手术难度高,好在最后顺利完成,现在就看后续病人恢复情况。 沈烟稳了稳身子,说没事。 回到值班室,吕倩还在,俩人打了个招呼。 吕倩问:“怎么这么久?” 沈烟:“两个手术一起,病人又是二次手术,不好做。” 吕倩点头,“辛苦了。” 真的辛苦,沈烟把剩下工作先放一边,靠上椅背斜斜躺平。 吕倩没再说话,继续去做她的事,沈烟余光看了两眼,闭上眼小憩。 去年她评副高不算很顺利。 一年怀孕加产假哺乳期,她几乎是两年没有特别产出,虽说只是常规评审以前的材料足够,但在人才济济的一附院,在全国重点科室,她的材料没有十足竞争力。 当时吕倩算是还了一个人情。 她那会手上有个不大不小的项目,已经写了两篇能上柳叶刀的文章。 这个项目在立项时她就把自己拉进项目组,沈烟做的工作不多,但吕倩说可以把这两篇文章的一作都给她。 沈烟心里感谢,不过没要。 医院也是个职场,上次评职称她就被搞过一轮,现在这事虽然看起来没有毛病,但真要追究起来也能追究出什么,她不希望再掺和进什么阴暗的斗争里面。 虽然艰难,但最后也评上了这个副高。 现在梁朔安三岁,已经完全能脱离自己,今年九月又去上幼儿园,沈烟开始把全部重心放在工作上。 跟领导聊过,科室里渐渐给她安排其他工作,她也凝聚十分精力,把该做的都做好。 他们这行,再往上走一是行政级别,二是专业技术,沈烟不太想做什么行政工作,她只希望不断精进工作能力,跟上前沿研究,争取给手里病人带来希望。 这两年在这条路上是慢慢地走,但现在,可以冲刺了。 沈烟休息了会,开始整理今天的手术材料。 过一会,值班室外传来一道熟悉的软糯嗓音,她愣了下,心想干一天下来竟然干出幻听了,不行不行,得赶紧弄完回去休息。 半分钟后,护士进来敲敲门,笑道:“沈主任下班没?你女儿来了。” 沈烟心一喜,又是一松,不是幻听,真是梁朔安来了。 这个点中班的医生都在外面查房,值班室里没其他人,沈烟让护士带他们过来。 很快,梁朔安欢快的小嗓门和轻盈的小身子出现在门口,“妈妈~” 沈烟先看了眼带女儿过来的人,随后张开双手迎接她,“哎~” 梁朔安高兴扑进怀里,一股力带着沈烟一个大人都微微后退。 女孩仰起脸来软软说话,“妈妈,我和爸爸来看你,还给你带了饭饭噢。” 沈烟这才看见梁星启手里提的饭盒。 她拨开小不点汗湿的刘海,声音也变得温柔,“谢谢宝宝。” 梁朔安没来过妈妈工作的地方,大眼睛四处扫,然后看见屋子里唯一一个阿姨,她礼貌问好:“阿姨好。” 吕倩是第一次见沈烟女儿,按下心里讶异,微笑回应:“你好宝宝。” 沈烟这个女儿长得很漂亮,说是标准的洋娃娃并不为过,关键是双眸灵动可爱,第一眼就招人喜欢。 梁朔安很会夸人:“阿姨你好漂亮。” “谢谢你小宝宝。” 第80章 “嘻嘻。” 梁朔安转回来看妈妈,“妈妈你还忙吗?” 沈烟虽然很想跟她回家,但是很可惜,她抱歉说:“妈妈还有一点工作。” “那安安可以陪妈妈吗?” “当然。” 让父女俩先去旁边会议室等,她把手上最后的表格填完就过去。 俩人拎着饭盒出去,沈烟回头时对上吕倩也望着他们离开的眼,她开玩笑,“看什么?想结婚还是想要小孩?” 吕倩睨她一眼,没说话。 沈烟不好输出什么价值观教育别人,但现在跟吕倩算熟,也站在同一条船上,她只说自己感受:“以前我也觉得结婚生育这些事情离我很远,后来我想着这辈子我不可能真的不结婚不要孩子,我还没达到那么高的境界,所以我就打算早点把这些事情都完成。” “现在看来,婚姻孩子也没那么可怕,擦亮眼睛选对人,很多世俗的困难就都不存在。” 过两秒,沈烟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幸福,一想到孩子爸爸心里会觉得很安心,一想到梁朔安会觉得很温暖而且充满干劲,想要成为她的骄傲。” “我想,她和孩子爸爸,补齐了我人生中的另一半空缺,并且源源不断地给予我能量。” 吕倩沉默了好一会才淡淡应,“再说吧。” 沈烟耸肩,开始加速干自己的活。 十分钟弄完,再去到会议室,看见梁星启抱着小人看窗外的背影,一大一小,分外和谐。 父女俩不知道在聊什么,梁朔安小嘴巴叭叭说话。 沈烟静静看着,直到肚子发出饥饿信号,她不得已敲门。 俩人转过身,梁朔安一看见她就眯起眼笑,“妈妈~” 沈烟走进去,“来吧,陪妈妈吃饭。” “嗯~” 梁朔安粘人,非要坐在她怀里让抱,梁星启沉声:“梁朔安。” 梁朔安早忘记答应过爸爸什么,眨着晶亮眼睛,“啊?” 梁星启无奈笑,随她去了。 于是母女俩一人一口吃着饭,梁朔安时不时哄妈妈开心,可会叽叽喳喳。 没带汤,梁星启去值班室倒了杯水过来,沈烟接过,先喂了女儿两口,自己再喝下半杯。 梁朔安吃饱饭,更加有劲,说话声也更洪亮,“妈妈!” “嗯?” “你是世界第一忙妈妈,是世界第一厉害妈妈,还是世界第一漂亮妈妈,还是安安世界第一爱的妈妈!” 沈烟眼里漾开笑容,重重亲她一口,“谢谢我的宝宝。” 梁朔安非常高兴,“妈妈也亲爸爸~” 夫妻俩对视,沈烟示意梁星启弯腰,随后也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梁朔安开心得举起双手欢呼,“好耶!” 第60章 九月,梁朔安开始上幼儿园,第一周分离焦虑很严重,去学校前哭,去幼儿园的路上哭,去了幼儿园也哭,哭得沈烟都不想让她上这个幼儿园了。 梁星启说给她一周看看,实在不行就迟一岁再上。 几天后这个小姑娘可能慢慢适应,好像也交了几个朋友,对上幼儿园不那么抗拒了,反而有点期待,会提前一晚让陆慈和阿姨给她做小饼干,她带去给小朋友们。 沈烟这才放心。 她也这段时间也开始忙碌,工作多且杂,时不时还排满手术。 这周是连续一周的中班,沈烟上班时梁朔安还在幼儿园,下班到家了她已经睡着。 沈烟不忍心吵醒她,通常都是只看两眼轻轻关上门离开。 早上八点前陆慈要送她去幼儿园,沈烟不睡懒觉,早早起来陪她一会。 今天这个小不点趴在她的公主床上赖床,哼哼唧唧不肯起床。 沈烟坐到床边,轻声喊她:“安安?起床啦。” 梁朔安踢踢被子,力气大,一踢就把被子踢飞,“唔......不要......妈妈......” 一如既往有劲,说话声清晰,沈烟摸摸她额头,温度也正常。 她伸手挠她咯吱窝,小姑娘于是一边躲一边哈哈笑:“妈妈!” “起来吧,奶奶给你做好吃的了,等会妈妈送你去上学,好不好?” “嗯,那好叭。” 梁朔安揉着眼睛坐起来,沈烟给她梳头发。 洗漱好的梁星启也过来,先去拉开窗帘。 夏天尾巴,七点钟的太阳已升得老高,和煦光线笼罩着五六分相似的母女俩身上。 梁朔安仰着头,乖乖给妈妈扎头发,葡萄大眼舒服得眯起来,软软喊着:“爸爸......” “安安,早上好。” “爸爸早上好。”梁朔安炫耀,“妈妈说今天送我去幼儿园。” “那快快去吃早餐。” “嗯!” 梳好头发,梁朔安跳下床,开开心心去刷牙,刷好牙又开开心心穿上妈妈给她找的小裙子,开开心心下楼吃早餐,开开心心和奶奶祖祖打招呼。 但一早上的开心终止在幼儿园门口。 梁朔安从小被保护得好,性格也好,现在的分离焦虑属于安全性依恋,分开时会焦虑难过,但是离开妈妈后自己能处理自己的情绪,融入到集体中。 沈烟耐心安抚,给她约定:“安安去吧,下午奶奶来接你放学,明天早上妈妈再送你上学。” “真的吗?” “真的。” 小女孩伸出小拇指,“那拉勾。” “好,拉勾,盖章。” 约定好,梁朔安吸吸鼻子,抓紧她的小书包一步三回头进幼儿园。 沈烟等她完全看不见了再转身离开。 连续几天早上送上学,沈烟一般送完回去补个回笼觉,中午休息一会下午再上班。 终于迎来周末,一家人全部休息。 沈烟上午陪玩,梁星启工作,梁星启下午陪玩,她加班做自己的事情,晚上再陪她洗澡睡觉。 没有孩子之前,沈烟压根没想过自己的周末几乎全部围着一个小孩,但体验下来不算太差,反而中和了以前她不是工作就是工作的疲惫日子。 洗完澡的梁朔安香得不行,沈烟在她身上猛吸一口,吸得小女孩又哈哈笑着躲,“妈妈你要吃掉我啦!” “吃掉吃掉,安安太香了。” “不要不要~妈妈~痒痒。” 玩闹一会,沈烟把她抱上床,哄睡工作交给爸爸。 九点半,梁星启回房。 她放下手机问:“睡着了?” “睡着了。” 他手里还端了杯水,走过来放到床头柜。 沈烟视线一直跟着,他察觉到,抬眸对上。 夫妻几年,很多事一个对视就能读懂。 梁星启勾了勾唇,“我先洗澡?” “嗯,快点。” 俩人工作都忙,她又三班轮流换,同房这事有心无力。 今晚正好。 都有空,时间早,最重要的是——孩子睡了。 沈烟心情好,去换了件清爽睡衣出来,还在耳后抹了抹香水。 等了一会,浴室水声终于停下。 沈烟看着水雾袅袅的玻璃门,心跳得忽然有些快。 像个小姑娘似的。 梁星启洗好出来,和床上人对视两眼,先关了灯,再一步一步走近。 视线再空气中缠绕,一来到床边,沈烟就等不及了,把人拉下来亲。 但梁星启没让,他拦了拦,含着笑说:“不知道安全套还有没有。” 他们不打算再要孩子,有了梁朔安以后一直有做安全措施。 梁星启拉开抽屉,随即皱皱眉。 沈烟:“没有了?” “还有一个。” 一个啊,一个怎么够。 但现在箭在弦上,一个就一个吧,再去买或叫外卖太久了。 沈烟又抱他,“一个也行,快点。” 梁星启压下来,唇刚碰上—— “呜呜妈妈......” 某个三岁半女孩哒哒哒小跑声和哭声在这一刻格外响亮。 所有动作暂停。 沈烟心一紧,赶紧拉上被子盖住自己,“你锁门没有?” “锁了。”这样的事不是第一回,这个小电灯泡总爱坏人好事,不锁门不行,梁星启早有经验。 下一秒,门口果然响起按门把的声音,按不动,小女孩就敲门,一边哭一边喊:“妈妈我做噩梦,呜呜妈妈!” 哭得让人心碎,沈烟把他推起来,整理自己睡衣领口,“好了,去开门。” 梁星启无奈下床。 开了门,哭成小花猫抱着小熊的女儿仰头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吓得后退了两步,再十分熟练地跑进去找妈妈。 很快,窝在妈妈怀里一抽一吸讲她的噩梦。 “妈妈,我梦到爸爸变成大怪物,他有两个长长的牙齿和长长的头发,然后他就一直在追我,我好不容躲起来了,可是爸爸还是找到我,然后我就醒了,呜呜爸爸好可怕......” 第81章 梁星启:“......” 沈烟失笑,望向站在床边的男人,再低头看女儿,摸摸她小脸,“不怕,爸爸不是在这吗?你回头就能看见了,他没有变成怪物。” 梁朔安更加抱紧妈妈,哭过的嗓音娇软,“我不要看爸爸,不要爸爸。” 沈烟拍着她背,再次笑:“不要爸爸啦?那爸爸今晚去哪里睡?” “去外面睡。” “外面没有被子,爸爸会冷到。” “我不管,不要爸爸不要爸爸。” 梁星启当然不会去外面睡,只能哄人。 梁朔安有时候很好哄,有时候就是头小犟牛,怎么拉都拉不动。 不过梁星启也有对付她的方法。 她和她妈一样,要先给点对味的甜头。 他便柔声说:“安安,明天爸爸带你去买小蛋糕,好不好?” 梁朔安还没应,女人一记眼刀先射来。 沈烟瞪眼警告。 他们现在一般不给她吃太多甜食,可梁星启没办法,眼下别的事比较着急。 可能今天晚上的噩梦真的吓到这个小孩,小蛋糕也没用了。 梁朔安依然是抱紧妈妈,“不要不要,不要小蛋糕。” 沈烟:“好了,你先出去。” 梁星启深深叹气,出门。 半个小时后再回来,一大一小已经睡着,小姑娘安稳躺在妈妈怀里,不再做噩梦了。 梁星启在床边看了一会,嘴角缓缓扬起抹弧度。 他走到另一头,掀开被子上床,抱过抱着女儿的妻子。 ...... 第二天周日,沈烟还休一天。 早上起来,梁朔安已经完全忘记昨晚的噩梦,像个小太阳一样喊爸爸早上好。 洗漱好又粘着爸爸让抱下楼。 今天要出门,梁朔安非常开心,一吃完早餐就背上她的小包包小水壶。 “出发!” 九月初,南城还在过夏天,但前两天下过雨,今天温度不算高,他们打算去附近一个新开的公园逛逛,听说那边很多适合溜娃的设施。 梁星辰没空,陆慈带梁曜安一起。 可是梁曜安想跟妈妈一起去,他有点不开心。 最先发现这点的是梁朔安,她歪着脑袋站在高高的哥哥跟前,“哥哥你不开心吗?” 梁曜安点点头,又摇头,不知道怎么跟妹妹说。 但梁朔安顺着他视线看见姑姑,一下就明白了。 她自己琢磨了一下,跑去找姑姑。 梁星辰正准备去书房忙工作,看见梁朔安跑来,停下摸摸她小脑袋,“怎么了安安?” 梁朔安直接说:“姑姑,哥哥想你和我们一起去玩,你不要工作,一起去好不好啊?” 梁星辰微微顿住,看向不远处儿子,七八岁的小男孩表情闷闷,嘟着嘴巴。 可刚刚问他意见,他分明没表现出不开心。 她思考了几秒,再摸摸梁朔安,“好,姑姑也一起去。” “好耶!”梁朔安开心了,朝哥哥飞奔而去:“哥哥,姑姑也去!太好啦!” 于是除了梁琮,一家人分两辆车出门。 路上沈烟跟梁星启说:“国庆前我要去北城出差,大概去三四天。” “国庆?” “嗯,我想着你到时候要不要带安安一起?国庆北城挺热闹。” 梁朔安听见,激动插话,“要要要,我要去,爸爸,去!” 梁星启只好答应,“好,到时候带你去看升国旗。” 梁朔安早知道升国旗是什么,更加激动了,一路上叽叽喳喳的。 抵达目的地,梁朔安牵上哥哥,蹦蹦跳跳地往公园去。 两个小孩说话声欢快: 梁朔安:“哥哥,你来过这里吗?” 梁曜安:“没有。” 梁朔安:“我也没有,哇,有花花!” 梁朔安:“这是什么花,好像有点丑丑的。” 梁曜安:“我也不知道。” 四个大人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渐渐地,梁星辰和陆慈走在了前头,夫妻俩落最后。 阴天有风,温度舒适,公园里散步的人不少。 梁星启牵起她手,再滑入指缝,十指紧扣。 沈烟抿抿唇,靠近他肩膀,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 可没一会,某个亲生的女儿跑过来,一屁股挤开爸爸,牵过妈妈拉着往前。 “妈妈,我们去玩秋千~” 第61章 梁朔安不是第一次坐飞机了,但是每次坐飞机她都很开心,像自己也飞起来了一样。 这次坐了好久好久终于到妈妈出差的城市。 她有点困困,一路上都趴在爸爸肩膀上睡觉,到酒店又呼呼睡了一大觉。 然后一睁眼,妈妈出现了。 梁朔安爬起来扑到妈妈怀里,软软靠在她胸口上醒神。 “安安饿不饿?” “饿,肚子刚刚叽里咕噜叫我才醒的。” 妈妈把她抱起来去洗脸,“洗把脸,我们和爸爸出去吃饭。” “嗯!” 晚上吃了饭,梁朔安和爸爸妈妈在街上逛了逛,这里和家里有点不一样,但都很漂亮,而且比家里凉快,她喜欢! 晚上她又呼呼睡了一觉。 第二天妈妈还要工作,爸爸带她去一个超级大的公园玩,玩累了中午回去睡觉休息,下午起来去接妈妈下班。 妈妈在一个大大的屋子里面工作,人特别多,有漂亮的小姐姐带他们去休息室。 没一会,一个叔叔来找爸爸说话,梁朔安自己一个人觉得有点无聊,趴在落地窗前看外面小花园。 看着看着看见花圃旁边蹲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女孩穿一身淡黄色的小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花苞,特别可爱。 梁朔安嘟嘟嘴,她也想出去玩儿。 认认真真思考了一会,梁朔安叫和叔叔说话的爸爸,“爸爸。” 爸爸看过来,“怎么了安安?” 梁朔安指指外面,“我想出去玩。”然后举起四个小手指,“保证不乱跑!” 爸爸有点犹豫,但是旁边叔叔说:“去吧没事,我找个工作人员看着她。” 爸爸就说:“去吧,注意安全。” “嗯呐!” 梁朔安欢快跑出去。 那个小朋友已经换了一个花圃蹲。 她忽然有一点儿害羞。 这里不是在家,这里的小朋友她也都不认识,她会不会不跟自己玩啊? 又想了一小会,梁朔安决定勇敢! 她走过去,勇敢打招呼,“小朋友,你好。” 小女孩仰起脸来,看见她露出一个大笑容,“你好~” 梁朔安惊呆了。 好漂亮! 像洋娃娃一样! 她喜欢这个小朋友! 梁朔安也蹲下来,“你在看什么?” 司小铁指着花圃里的泥土说:“我在看蚂蚁,它们在吃饭。” 梁朔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几只蚂蚁在围着一粒什么东西在吃,来来回回爬。 梁朔安也最喜欢看蚂蚁了,她睁大眼睛,“1,2,3......有5只蚂蚁!” 司小铁指另外一个花圃,张开双手,表情夸张说:“刚刚那里更多,有这么多这么多。” “我要看!” “我带你去!” 两个小不点一前一后跑过去,小短腿飞快。 不过等来到地方,司小铁“咦呜”一声,“不见了,刚刚明明在这里的。” 梁朔安:“它们可能搬完家了,我们去找找。” “嗯。”司小铁主动牵她手,“走。” 梁朔安低头看她牵着自己的手,两秒后扬起大笑容,也紧紧握住。 她更喜欢这个小朋友了! 找啊找啊找啊,终于在一个超级远的花圃里找到又在搬家的另一队蚂蚁。 俩人在蹲下来,叽叽喳喳分享自己看蚂蚁的经验。 梁朔安:“我见过一只超级大的蚂蚁,我祖祖说那个是蚁后,是蚂蚁们的领导。” 司小铁:“蚁后是什么?” 梁朔安:“就是蚂蚁的皇后。” 司小铁:“那是不是还有蚂蚁的皇帝,和王子和公主?” 梁朔安:“我不知道。” 司小铁努努嘴,“唔,我也不知道。” 梁朔安脑袋一转,想到一个好主意,“我们去问我爸爸,我爸爸什么都知道!” 司小铁:“我爸爸也什么都知道!” 梁朔安:“你爸爸在哪里?” 小女孩声音忽然变得难过:“我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梁朔安听懂了,什么都没说,扑过去抱她。 但是没控制好力度,小朋友被她撞倒了。 她一下着急,“对不起小朋友,我不是故意的。” 司小铁没生气也没摔疼,但是她坐在地上,眼睛睁成大葡萄,“哇,你力气好大呀!” 第82章 梁朔安有点不好意思,“......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力气就是很大,她一个人能提一桶水,哥哥都提不起来。 司小铁站起来,拍拍屁股,闪着亮晶晶的眼夸她:“你超级厉害!” “真的吗?” “真的真的真的,好棒!” “嘻嘻。” 梁朔安开心了,这次主动去牵她,俩人一起往回走。 “我叫梁朔安,你可以叫我安安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司乐臻,你可以叫我小铁。” “小铁是你的小名吗?” “嗯,我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叫我小铁。” “我也有哥哥,我哥哥七岁了。” “我哥哥也七岁!” 一直聊到进屋,梁星启看着自己女儿牵着个漂亮小姑娘,有些疑惑。 梁朔安仰起脸介绍,“爸爸,这是我的朋友,小铁。” 这才出去一会就交到朋友,梁星启笑:“你好小铁,你爸爸妈妈呢?” 沈烟今天来参加一个国际峰会,跟物理也有点关系,负责人是他以前同学,他正好带孩子接妈妈下班,这才顺便过来看看。 不过这里是酒店,这个小姑娘也许是住客。 他看向刚刚帮忙看孩子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默了下,又看看男人旁边的领导,小声说:“这是司总的女儿。” 梁星启不认识什么司总,但这领导知道,解释道:“这酒店姓司,今天她妈妈在这边做翻译,司总托我们照顾。” 酒店姓司,妈妈做翻译,梁星启没太弄懂,但没关系,知道小孩不是乱跑的就行。 解决完“身份”问题,梁朔安也问起她们的问题,“爸爸,蚂蚁是不是有蚂蚁公主还有蚂蚁王子?” “?” 这超出了梁星启的知识范畴,但他想既然有蚁后,那王子和公主应当也是有的,于是硬着头皮回答:“有。” 梁朔安:“那蚂蚁公主会穿漂亮公主裙吗?” 司小铁也着急问:“蚂蚁公主住在漂亮城堡里面吗?” “......” 两个小孩满脸求知欲。 旁边领导和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笑,对视一眼,选择默默离开。 梁星启只能自己编故事了,“应该会穿公主裙,住在漂亮城堡里。” “哇。” “哇。” 艰难应付了十来分钟,门口有人敲门,一大两小看过去。 司小铁一看清人就兴奋跑过去,“爸爸!” 梁星启也看见来人。 十分帅气且气势强大的一个男人。 既然喊爸爸,那应当就是他们嘴中的司总了。 视线接上,司郁鸣颔首算是问好。 再抱起女儿,温声问:“妈妈呢?” “妈妈在工作。”司小铁特别开心,“爸爸你回来啦~” “嗯。” 酒店总经理说今天的峰会翻译名单里有林珂名字,他便让人提前去幼儿园把司小铁接到这里。 司郁鸣不认识屋里人,问女儿,“这是小铁的朋友吗?” 司小铁高兴点头,“嗯,是小铁的朋友。” 司郁鸣以为是她幼儿园同学跟着家人来住酒店,对身后经理说:“好好招待。” 梁星启已经看懂什么,解释:“不用,我们只是过来找人。” 说到这里,门口又来人。 林珂是峰会医药组的翻译,沈烟和她配合了几天,算是认识。 这会门一开,屋内屋外面面相觑。 最后是两个开心的宝宝叽叽喳喳说明白一切。 宝宝们坐在爸爸怀里,知道可能要分开后依依不舍,司小铁问爸爸:“爸爸,我可以请安安去我们家玩吗?” 司郁鸣看了眼老婆,又征询对面夫妻意见。 梁星启夫妻俩有点犹豫,但梁朔安委屈求着妈妈,想要和好朋友多待一会。 他们只能同意。 宝宝们于是开心得不行,离开爸爸怀抱,手牵着手一起往外去。 沈烟故意拉梁星启落最后,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认识人家?” 梁星启朝前面梁朔安扬扬下巴,“是你女儿认识的。” “啧,真牛。” ...... 司小铁一家现在住在幼儿园对面的房子,东西多,不太适合招待客人,两家人只能在外面吃饭。 司小铁和梁朔安可不管那么多,能在一起玩就行。 司郁鸣订的包厢有儿童区,两个小姑娘吃了几口就到一边玩,剩四个大人聊天。 林珂和沈烟已经互相认识,两个人男人听见彼此职业和各自妻子工作后都有些惊讶。 大家都在各自领域发光且有所成就,聊着聊着话题便多起来。 司小铁和梁朔安也越玩越开心。 儿童区有纸和笔,司小铁大笔一挥,给梁朔安画了一只大恐龙,并且热情介绍:“这是我的剑龙宝宝,它有大大的尾巴,还只吃草草噢,是个乖宝宝。” 司小铁又跪着趴下来,继续“作画”,画完再骄傲介绍,“这是我的蛛蛛宝宝,看,是不是特别可爱?” 梁朔安知道恐龙,但是她第一次见有人喜欢蜘蛛哎! 小铁真是个可爱宝宝。 她也拿起笔想画,可是一时不知道画什么。 她什么都喜欢,喜欢小熊喜欢玩泥巴喜欢哥哥喜欢的奥特曼,还喜欢和祖祖一起看书一起写字,也喜欢和奶奶在院子里练功。 唔......这要怎么画呢? 有了! 梁朔安也跪下来,开始认真在白纸上画画。 等了一会,小铁好奇问:“安安你画的是人吗?” 梁朔安重重点头,一一指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小人们说:“这是早上走路慢慢要杵拐杖的我祖祖。” “这是我做饭特别好吃还会唱戏的奶奶。” “这是特别特别厉害的姑姑。” “这是我哥哥噢,我哥哥也超厉害的。” “呐,这是我爸爸和我妈妈,是安安最最最最爱的爸爸妈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