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同人] 让苏格兰死而复生》 第1章 [bg同人] 《(柯南同人)让苏格兰死而复生》作者:昼夜分野【完结】 简介 苏格兰梦到自己有一个拇指小人,她会举着图钉高喊“胜利之师”,抱着葡萄干小口地咬,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醒来的时候,他失神了很久。那是真实发生过的吗? 可是如果不是真的,又为什么在天台上那被子弹穿透的心脏又重新跳动起来了? 就像那只心甘情愿给自己系上红绳结的野猫一样,他在等着说好的小鱼干。 * 一份苏格兰死得凉透了再踹便当的典型案例。 cp景光 女主:人狠话不多,蔫着坏的可爱大魔王 别人都是高维世界过来的穿越者,只有冬川这个倒霉蛋是从低维世界穿越过来的。 冬川原来的世界是一个文字rpg游戏,没有画面,只有文字,作为npc的她连名字都是随意生成的:冬川随意。 设定上来说,她是【学富五车】,但在三维世界,她是个连【开心】都无法感知到的笨蛋。 npc冬川从她的邻居那里学到了很多。 所以当他心口被鲜血侵染的时候,她走进他的梦境:走进铁锈味的童年记忆,走进长野的夏日,走进学校的球场,走进警校的训练场,走进苏格兰的安全屋。 修理工有时候不止拆家,也会修补内心。 结束庞大的工程后,没心没肺的拆家魔王决定告别三维世界。 “帮你修好了,我们两清了。”她对苏格兰说。 苏格兰神色不明,闷声不响拔掉了她的网线。 注: 1.偏双向救赎 2.和上一本比起来,这本感情线相当粗壮,不进酒厂,日常沙雕恋爱向 3.踹便当进行中:主踹苏格兰的便当,其他人的便当也会一一踹掉,研二开局死,但研二的便当也会踹。 彩蛋版: 伏特加在玩一款文字rpg游戏,选的少女偶像养成副本,其中有个大boss特别难打,伏特加心一狠,每天都在给她刷礼物。 风见在玩一款文字rpg游戏,选的社畜升级流副本,其中一个叫冬川的boss让他吃尽苦头,他决定刷满她的好感度。 卡迈尔在玩一款文字rpg游戏,选的侠盗飞车副本,其中一个boss的车特别难截停,最后他还是决定攻略她。 冬川随意看着玩家给她刷的一堆礼物:……倒也不必这么拼。 文案初稿2023.1.3 内容标签: 综漫 强强 近水楼台 柯南 轻松 主角视角冬川随意苏格兰 一句话简介:野猫系上了红绳结! 立意:内心需要修补充实 第1章 黑衣银发男人靠在保时捷车身上,嘴里叼着烟,他缓缓吸了一口,烟草的涩香和着清晨的空气进入肺部,他惬意地微微眯起眼睛。 “伏特加。”他转过头看向正在驾驶座玩手机的体格强壮的男人。 伏特加关掉手机,掏出另一部手机,切换成工作状态,对电话那头说道:“基安蒂,可以动手了。” 黑衣银发男人把烟掐掉,旋身进入副驾驶,关上门,往后一靠。 “伏特加,最近你看手机的时间太长了。”他音调冷冷的。 “是,大哥。” 伏特加在玩的一款文字rpg游戏其实很适合他这种朝五晚□□餐露宿的人,不需要做太多任务,只要放置就可以涨经验,每涨到一定经验就可以进行下一个关卡的打怪,打怪通关后,玩家只需要安排好经营任务,就可以继续放置涨经验。 但最近伏特加被其中一个关卡的大boss困住了,迟迟不能完成那个关卡的打怪通关,这意味着他无法进行下一阶段的经营和放置。 那个关卡的boss叫做冬川,是个油盐不进的大魔王。 伏特加叹了一口气,启动保时捷的汽车引擎。 * 【姓氏是冬川,名字是随机生成的。】 【冬川随意睁开眼睛。】 黑发黑瞳的女人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中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反应了一会儿,才坐起来。 她伸出手,从自己掌心纹路看到自己的指节。 她面无表情,在房间里转了几转后,就适应了这个本来应该用文字描述出来的环境:【这套公寓位于四楼,二十三平方米,没什么特色,不过附带一个邻居街坊都会羡慕到眼红的四十平方米的露台。】 她来到洗手间,在镜子前停下脚步,镜子中的她黑发黑眸,因为上下眼睫毛浓密而像自带眼线,眼型下垂,这就是【容貌9分】。 露台上有桌椅,她打开通向露台的玻璃移门,在露台上转了一圈后,在椅子上坐下。 【这里是东京米花町,今天是柯历前五年八月二十号,天气晴。】 【冬川坐在露台上晒太阳,晒了一下午,皮肤色号加深了0.1%,合成足够的维生素d,进屋的时候有些眩晕。】 她打了个哈欠,关上通向露台的玻璃门,拉上厚重的窗帘,自言自语道:“被太阳晒晕了,我先睡觉了。” 她只不过睡了一觉,醒过来就在异世界了,这个有声音、有图像、有触感的高维世界。 【冬川想:真让人头疼。】 她揉了揉太阳穴,针扎的感觉密密麻麻地在头皮上铺开,晒了一下午太阳的副作用眩晕和针扎痛感让她的脑袋变得沉重。 原来这就是头疼的感觉啊。 说起来,真的有点疼,像被暴雨梨花针和泰山压顶同时攻击了一样。等一下,暴雨梨花针的触感是什么?泰山压顶又是什么感觉? 她重新躺回床上,还是决定清空脑子里冒出来的文字,好好睡觉。 【冬川这一觉睡得很扎实,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天亮,饥饿值达到了红线,才醒过来。】 【她决定吃点什么。】 家里的冰箱中空空如也,她从所剩无几的小猪存钱罐里挑了几枚硬币,“叮叮当当”的硬币声音提醒她:她在穷困边缘挣扎。 【她心里一紧,仿佛被穷困当头一棒攻击了,浮动精神力顿时-1。】 冬川随意走出公寓,从安全楼梯下去,在路过草坪的时候遇到了一株修建得圆滚滚的灌木,她停下来,俯下身去观察这颗刚剪过头的灌木。 这是一棵龟甲冬青球,修建得恰到好处,圆滚滚的像q弹的丸子,草叶的清香袭面而来。 【她摸了摸冬青球,浮动精神力+1。】 但其实……似乎这个世界不需要什么精神力。 她在便利店买了一份便当,在对食物的新鲜感中将便当消灭掉了。 她慢悠悠地踱步回家,在心里暗自决定找份零工以维生。 公寓大楼侧边的外置安全楼梯上匆匆跑下来一个青年,他似乎很急,一边穿西装外套一边跑下来。 她抬起头看了几眼,对那人的外貌做了评价:【容貌9分】 那个青年身材颀长,双臂撑在栏杆上时,小臂上肌肉鼓起,在撸起的白衬衫下肌肉线条漂亮,他用手在栏杆上一撑,从二楼跳下来,西装裤下的双腿修长有力,稳稳落地,还没扣上的西装外套衣摆在空中画出弧线。 他看起来很急,真的很急,从安全楼梯跑下来后,他看了一眼手表,朝车库的方向跑去。 他和冬川擦肩而过。 那条系在衬衫领口的深蓝色领带随着他的跑动飘了起来,从肩部甩过。 她转过头看那条领带,专注地观察它的弧线。 那个青年似有所察,也转身来看她,领带服帖地回到胸前,安安静静地落下,胸膛在白衬衫布料下微微起伏,勾勒出若隐若现的线条。 他抱歉又礼貌地朝她笑了笑,离开了。 在转瞬即逝的对视间,她看清了他的长相,五官精致俊秀,一双蓝色的凤眸,眼尾微微上挑,迤逦出一段魅色,瘦削分明的下颌线和浅浅的青色胡茬平添了几分英气。 【修改:容貌10分。】 第一次见到三维世界美人的冬川随意慷慨地给了他满分。 对于苛刻的冬川来说,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满分,几乎是天方夜谭般的事件。 【我们楼里有这种美人真是太好了,她想。】 【浮动精神力+10】 冬川随意回到公寓,又检视了一遍自己的长相,开始考虑要不要给她自己加分,想了想还是算了。 容貌9是她的设定,稳定精神力sss也是她的设定,设定好的东西,如果没有属性加点,还是不要随意改动。 ……虽然她自己打分也没什么软用。 冬川开始准备找工作。 她手里拿了一份报纸,扫视过上面的招工gg。 点猫猫点到谁就是谁。 【第一份工作确定:加油站的加油员工。】 冬川随意很快在自己的公寓里找到了她的学历证明和各种证书,头衔都是根据她在原来的世界换算而来的。 她想她得感谢这万事齐备的穿越,如果只身一个人来到这里,她现在就得躺尸街头了。 第2章 冬川随意很快就得到了加油站的工作,熟悉了工作内容后,开始正式上岗。 她穿着红白相间的员工服,戴着红色的棒球帽,在加油站口给新来的车指路:“请往那里走,停好,再往前一点,ok。”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平缓地驶入加油站。 它是保时捷356a,价格不菲,四缸水平对置发动机,气场强大。 【头大屁股小,它好像龇着大牙在笑,真可爱。】她在心里对这辆老爷车做出评价。 第一次被称赞可爱的保时捷车前灯闪了闪。 伏特加停下车:“97号加满。” 冬川随意把毛巾递给那个戴着墨镜的壮实男子:“需要帮你擦窗吗?” 伏特加:“不需要,烟灰和垃圾袋拜托你了。” 她从伏特加手里接过垃圾袋。 坐在副驾驶的那个黑衣男人拉开车门下来,缓步走向加油站的便利店。 她多看了两眼那个男人:是稀奇的发色,像金属一样的质感。 “久等了,一共是2800。” 伏特加把现金数好,从车窗中递给她:“洗车。” 冬川随意尽职尽责地站直身体,指路道:“请沿着箭头往那里开。” 伏特加把保时捷停到洗车区后,下车,蹲在自动售货机边,打开手机。 【欢迎来到第60关卡:冬川大魔王正在苏醒,请做好准备。】 伏特加暗自捏紧了拳头,这次冲关一定要打赢,不然……就只能氪金升级装备了。 加油站内,冬川随意拉了拉员工制服的红帽子。 她微微眯了眯眼睛。 【关卡挑战者[墨镜是本体]已经来到,请应战。】 第2章 伏特加欲哭无泪地看着游戏页面上的【您已死亡,闯关失败】提示。 有没有人来告诉他,冬川大魔王到底是什么成分做的? 第60关是可以过的吧? 文字rpg游戏的特殊之处就在于基本不需要手动操作,经验和属性到了特定的数值就可以击败对手,但他已经挂机挂到70级了啊,按道理…… 身材高大修长的银发男人走到蹲在自动售货机旁的伏特加身边,睨了他一眼。 伏特加接收到来自大哥的眼神杀,站起来:“大哥。” 琴酒不在意地哼了一声,按下自动售货机上的数字,饮料瓶子“哐当”一声落在出货口,他低下身,从出货口把饮料瓶拿了出来。 伏特加看了一眼还在洗车区域的保时捷,知道大哥默许了他在这个时间段自由行动。 但是这个关卡暂时是过不去了,再玩也没意思。 在关掉手机前,他瞥到了游戏上的一条提示:【冬川大魔王精神力深不可测,或许刷好感度才是过关的正确方式哦。】 伏特加墨镜下的眼睛微微睁大。 * 加油站附近,天色黑下来。 油箱加满,加油枪“咔嗒”一声跳.枪.自封,冬川随意走过去,提了提油枪,放回原处,顺手帮车主关上油箱盖。 “久等了,一共是1900。” “这是找零的100。” “您接下来准备去哪个方向?” “往这条路开就行了,谢谢光顾。” 冬川随意喝了一口矿泉水,摘掉棒球帽。 “辛苦了,冬川,接下来让我来吧。”和她交接班的同事对她道。 她点了点头,在衣帽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加油站,步行回家。 【好想有一辆代步车,走路好累,冬川想。】 路灯投射下的灯光照在她的头顶,她瞥到了从身边晃悠过的一辆自行车。 【这是一辆轻巧的车,有两个窄窄瘦瘦的轮子,链条带动着后轮,后轮的作用力带动前轮。】 【是不认识的车,但有点想要。】 * 伏特加和琴酒来到大黑大楼,cocktail酒吧。 吧台内,调酒师手法华丽地调制着鸡尾酒,杯中的冰球袅袅地升起白雾。 酒吧的舞台上,一支驻店乐队在卖力演奏着。 琴酒倾斜手中的酒杯,让迷幻蓝色的酒液缓慢地流入口中。 伏特加悄悄瞟了一眼沉默喝酒的大哥。 大哥的酒量离谱且成谜,喝酒像喝水一样容易,甚至连他都不知道大哥酒量的上限。 “苏格兰威士忌。” 琴酒放下酒杯,声调平淡地对调酒师道。 伏特加看向那个默默在银发男人身边的座位上坐下的青年,他穿着灰色卫衣,戴着兜帽,双手抄在卫衣口袋里。酒吧昏暗的灯光下,被兜帽阴影笼罩下的侧脸线条分明。 这恐怕就是最新得到代号的成员,伏特加悄悄审视着他。 “多谢。”那个代号为苏格兰的青年握住调酒师推到他面前的酒杯,喉结滚动了一下,一饮而尽。 这次任务顺利结束了。 酒吧的舞台上乐队退了下去,换了一个女歌手。 “这些天说不定还有大事,等我亲眼看过后再判断。”琴酒说道。 “明白了。”青年答道,苏威琥珀色的酒液在他的唇上闪烁着柔软的光芒。 简短而意味深长的对话很快结束。 伏特加去洗手间的时候,又去关卡看了一下冬川boss。 他选择的少女偶像养成副本中,少女偶像已经初出茅庐,离小.爆.爱豆就差了那么临门一脚。 令伏特加感到惊讶的是,那个关卡的boss果然给出了提示。 【冬川:这是一辆轻巧的车,有两个窄窄瘦瘦的轮子,链条带动着后轮,后轮的作用力带动前轮。】 伏特加捏紧了手机:这就是魔王想要的礼物吗? 从洗手间回来,他忐忑地问大哥:“大哥,一辆车有两个窄窄瘦瘦的轮子,链条带动着后轮,后轮的作用力带动前轮……” 琴酒弹了弹烟灰,用余光看着伏特加:“自行车。” 对了,就是自行车! 不愧是大哥! 伏特加翻了翻游戏页面的背包,找到了【自行车】,dj【赠送】。 【你赠送给冬川boss一辆自行车,冬川好感度+1。】 这条路行得通诶,精神力深不可测的冬川居然真的是可攻略的npc。 伏特加还没高兴多久,回到安全屋就发现:【冬川好感度-1。】 他的墨镜垮了下来。 正苦恼得头毛直戳时,好感度又跳了:【冬川好感度+10。】 抱着手机的伏特加大为震惊:不愧是大魔王,把阴晴不定发挥到了极致。 * 靠两条腿步行回家的冬川随意在便利店里买了便当,疲惫地坐电梯回公寓。 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她收到了一条提示:【玩家[墨镜是本体]赠送了你一辆自行车,已放入仓库,请查收。】 她一下子来精神了,眉毛挑起来。 有意思。她做游戏npc那么多年,第一次收到玩家的礼物。 不过礼物放在哪里了呢? 以往她都能在仓库页面找到,现在……在这个三维世界,她的仓库在哪里? 冬川在公寓里巡视一转,最后把目光投向露台,拉开厚重的窗帘,拉开通向露台的玻璃移门。 露台中央,正停着一辆在路上见过的不认识的车。 原来,【露台】就是她的仓库,怪不得买二十平米的房子送四十平米的露台。 原来,【自行车】就长这样,两个窄窄瘦瘦的轮子,扁匝匝的一小只。 她有点开心,探索了一番三维世界的自行车,当下就在露台上骑上自行车。 在绕着露台骑第二转时,她连人带自行车重重地摔倒了。 自行车比她会摔,拿她当了肉垫。 她躺在露台上,感到脑子有点眩晕,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眼前冒小星星】。 正想爬起来,却看见了夏夜晴朗的夜空。 【河汉清浅,星图漫天。】 若隐若现的宇宙星河在眼前铺排开来,仔细看就能见到更多的星辰,恒星在光年之外遥远而炽热地闪耀着,在地球的星图上只留下一抹冰冷的光点。 这就是三维世界的夏夜,星空。 * 诸伏景光从cocktail酒吧回到公寓。 在回来之前,他已经把那套灰色兜帽卫衣重新换回了属于社畜的西装衬衫,把装狙击.枪.和其他装备的背包放在安全屋,一副颓废下班人的样子,从电梯上到四楼,拿出钥匙旋进门锁,“咔哒”一声打开门。 屋里的空气闷热,他打开窗户,让夜风溜进来。 微凉的夏夜像把小扫帚,三两下就扫清了他的疲惫。 他回到厨房,把放在冰箱里的大麦茶拿出来,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闷响,是重物砸地的声音。 他大步走到阳台,看到了隔壁露台上被自行车压着一动不动的人。 他心里一紧。 诸伏景光双手一扒,跳上阳台围墙,半蹲着,目测了一下距离,身子像猫儿一样弓起,双脚一蹬,以精准的猫扑姿势,身体向前倾,借着甩的力道将身体甩过阳台和露台之间的空隙,落地时双手支撑着地面,侧翻后在露台上平稳落地。 第3章 他凑近她,正要检查她的生命体征,她却忽然睁开眼睛。 “你是谁?”她问。 他:“我住在隔壁,见你……” 她双手撑地,试图支起上身来,手臂却一软。 他眼疾手快地俯身托住她的脊背。 她的瞳眸里装着他的影像,半蹲着的青年微微低着头看她,两人的脸不过咫尺的距离,四目相对间,他有些发怔,而他的身后是夏夜漫天的星光。 【饥饿值+1,饥饿值+1,饥饿值+1,饥饿值+1】 她坐起来,主动拉开距离:“真抱歉,我忘记吃饭了。” 有了自行车玩具就忘记吃饭了,看见他那张秀色可餐的脸,又记起来了。 第3章 诸伏景光叮嘱了她几句,重新从露台翻回了自己家。 冬川盯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有点呆。 【猫扑,大飞侧翻——只需要两个动作就可以完成从她家露台到他家阳台的跨越。】 【有点想试试。】 诸伏景光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回头示意她尽快回屋吃晚饭。 她乖巧地点头,挥挥手,从露台进屋,拿出从便利店捎的溏心蛋意面便当、一盒炸鸡、可乐,开始她的晚间垃圾食品摄入。 补充完能量,她决定出门去作死。 好巧不巧的是,她的邻居绿川先生(听他说是叫这个名字)正好洗完澡吹完头发来阳台,黑发半干半湿的,有些凌乱,颈间搭着一条毛巾,身上松垮垮套着睡衣。 他拉开阳台门的时候,正好瞥见她扒拉着露台围墙准备一展身手。 “冬川!”他眼睛微微睁大,“别那样做!” 说完,他就大步流星朝这边走过来。 冬川随意半蹲在露台围墙上,在两个回答中犹豫了一下: 【我并不是想要偷家。】 【我并不是想要自杀。】 最后她选择了前一个,为自己解释道:“我并不是想要偷家,只是想试试刚才你的技术。” 诸伏景光已经走到距离她最近的地方,他的手扶着阳台围墙,和她隔着阳台和露台中间那条大约两米宽的缝隙,安抚她。 他的语气平静而温和,但不难听出其中难掩的关切和焦急。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对方了,顺服地从露台围墙上下来,双脚着陆:“抱歉。” 【浮动精神力+10,浮动精神力+10,浮动精神力+10……】 她直勾勾地凝视着他,从他凌乱的黑发、到他颈边搭着的毛巾、随着说话滚动的喉结、睡衣领口露出的锁骨、他的小臂肌肉线条。 她的稳定精神力是sss,这是基础数值,但是浮动精神力却会根据她的状态,比如饥饿状态、疲劳状态、愤怒状态等发生改变。 此刻,稳定增长的浮动精神力让她的心绪有些激动。 至于他此刻在说什么,她一概没听清,以至于在他如释重负地笑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带你去”时,她愣住了: “什么,去哪里?” 诸伏景光表情凝滞了一下。 …… 冬川回到屋里,手臂有些酸软,她动了动身体,意识到一个可悲的事实:她是个弱鸡。 精神力sss,在牛顿统治的三维世界就是个不可回收垃圾。 她怀着名叫【悲愤】的心情,在前来挑战的玩家中杀疯了。 【玩家[小上司今天call我了吗]已死亡。】 【玩家[又吓哭小朋友了]已死亡。】 杀完两局,她拉上被子睡觉。 最近来找她挑战的玩家多起来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次日,夏日清晨的空气微凉。 冬川随意骑着自行车,戴着棒球帽,风一样优哉游哉地骑车去上班。 加油站,陆续有汽车驶入,又驶出。 开长途的货运汽车司机问:“洗浴间怎么走?” 她指:“便利店后,毛巾从那里领。” 有些车主需要帮忙擦玻璃窗,她按照岗前培训所指示的,一丝不苟地把车前玻璃、后挡风玻璃连同后视镜一起擦得干干净净。 “冰咖啡喝吗?”同事走过来,手里握着一杯刚从自动售货机里取出来的罐装饮料。 “谢谢。”她接过来,罐身上还有霜。 “冬川,你好像不怎么喜欢说话。”同事一边“咕咚咕咚”喝下几口冰咖啡,一边问她。 她顿了顿,拉开易拉罐拉环:“是的。” 同事和她搭了几句话后,站起来:“要加油工作哦!” “好的,谢谢。”她像个机器人一样回答。 在三维世界中和活生生的人交谈、来往,对冬川随意来说有些超纲,她揣摩不透他们的想法,也无法将心比心。 她一口一口地喝着冰咖啡,神思恍惚地盯着眼前的加油仪器。 一辆白色马自达rx-7驶入加油站。 她站起来,扶正帽子,给车主指路:“再往里一些。” 车主是一个浅金发的青年,深色皮肤,五官漂亮,笑起来下垂眼弯弯的:“谢谢,95号加满。” 她把油.枪.搁好,等待数值跳动。 车主来电话了,他抱歉地打开车门。 “请往那里,或者便利店。”她指了指可以打电话的区域。 浅金发青年冲她点了点头,往电话区域走去。 加满油后,车主的那通电话还没结束,他一手抄在兜里,微微低着头转过身去面朝墙壁。 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观察这辆白色马自达。 曲面线条圆滑而华丽,前后叶子板,轮胎蓄势待发,汽车充满了运动美感。 【你真是个美人,笑一笑。】 白色马自达的车前灯轻轻闪了闪,在日光充沛的白天并不十分显眼。 昨天被自己百无一用的精神力打击得晚上做噩梦都在翻阳台,冬川随意今天发现她的精神力也并非一无是处。 怎么形容?像是……可达鸭的念力。 调戏完汽车,她做贼心虚地回头朝车主看了一眼。 那个浅金发青年已经打完电话朝这边走过来了,四目相对之间,她忽然觉得,这就是【当着别人面给别人戴绿帽】的感觉。 “久等了。”浅金发青年似乎没有察觉,抱歉地对她说道。 “没关系,一共是2500。” 白色马自达平缓驶出加油站。 半分钟后,下一辆车几乎是无缝衔接地进入加油站。 车主是个戴着眼镜的严肃男人,他眉毛很淡,瘦削的脸让整个人看起来更加严厉。 “92号加满,洗车加打蜡,拜托了。”车主说道。 等汽车驶入洗车区域,那个戴眼镜的车主就直奔电话区,打了一通电话后开始玩手机。 【玩家[小上司今天call我了吗]上线】 顶着这个游戏昵称的车主正是风见裕也,他正在打第60关的关卡战,只要通过这关就可以升职到部长的地位,继续下一阶段的社畜打工了。 可惜昨天晚上关卡战失败了,可能是因为他晚上精神不好。 和上司降谷零通过电话后,他完成了工作,借着洗车的时间,准备一鼓作气通过关卡。 文字rpg游戏这种不需要什么精准操作的东西如果都不能通关,那就真的太丢上司的脸了! 【关卡战提示:冬川boss在外面游山玩水,请勿打扰。】 哈?boss居然不在吗? 风见裕也大跌眼镜。 他退出游戏,重新上线,重新登入关卡:【关卡战提示:冬川boss正忙,请勿打扰。】 风见裕也脑门上滑下黑线。 第60关的boss真是有够随性的大boss啊。 加油站内,冬川随意把零钱付给车主:“谢谢光顾。” 她走到路口给下一位车主指路:“请往这里,ok。” “需要帮忙擦窗吗?” “久等了,一共是……” 她接到了玩家的挑战提示,但她现在工作正忙,只能先撂在一边。 直到她下班回家,玩家才重新上线挑战。 冬川正从超市买了蔬菜和肉,准备自己尝试做菜,随手就ko了玩家。 【玩家[小上司今天call我了吗]已经死亡,退出关卡。】 【玩家[小上司今天call我了吗]询问您的喜好。】 她想了想家里厨房中拥有的两个锅,以及口袋里瘦得皮包骨头的钱包,放下冷冻肉。 【冬川:或许有一个高档的全能料理机比较好。】 她拿着那把葱和一盒番茄,在蔬菜区转悠了几圈后,就收到了提示音:【玩家[小上司今天call我了吗]赠送你一个全能料理机,已放入仓库,请查收。】 她挑起眉毛:哦豁。 她重新回到肉区,挑选了牛排和里脊肉,雄赳赳气昂昂地往收银台走去。 冬川随意回家后,在露台上看到这台奇形怪状的料理机时,吃了一惊。 集清洗食材、处理食材、煮饭、炒菜、焖菜等多种功能于一身,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把食材放入机器就可以了。 第4章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种懒人机器吗?真不知道那个昵称是[小上司今天call我了吗]的玩家从哪里搞来这个全能料理机。 她抱着料理机,兴致勃勃地回到屋内,开始操作。 …… 两分钟后,冬川家的厨房“bang”的一声,炸了。 * 下班回家的风见裕也再次打开游戏页面时,见到了冬川boss的喜好:一台高档的全能料理机。 他翻了翻背包,又翻了翻商城,哪里都没有类似【全能料理机】的这种东西。 风见裕也摘下眼镜,真实地抑郁了一阵子。 boss要的东西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这哪里是什么游戏,这根本就是他真实生活的写照!他的上司、他上司的上司,他们向他要的文件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他们向他要的社畜美好品德,他身上根本不存在! 看到商城中的【diy】选项,风见裕也灵机一动。 他心一狠,花了一个币,diy了一个全能料理机,用尽他的毕生想象力描述:【它应该是方形的,有一个投入口,一个出口,几个按钮上写着“清洗食材”“处理食材”“煮饭”“炒菜”“蒸煮”……】 【全能料理机diy成功,已赠送给冬川boss。】 * 空荡的厨房经历了这场不大不小的爆.炸,仿佛打过仗的战场,横尸遍野。 冬川随意捏紧拳头,又放松拳头,又捏紧拳头。 她听到了门铃声,灰头土脸地去开门。 站在门口的是她的邻居,他问:“我听到你家……” 她敞开门:“你可以进来看。” 诸伏景光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他帮她打了物业的电话,一起做好清扫后,才准备离开。 他扶着门框,正嘱咐了几句,她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小臂。 他穿着短袖,裸露在外面的小臂被她的手握住,掌心和手指温热细腻的触感让他浑身微微一颤,浑身绷紧了。 诸伏景光回过头看她,她低垂着眼睛,睫毛扇了扇,紧抿着唇,浅红的唇色有些发白。 “别走。”她说。 他心里没来由的一跳。 【浮动精神力+10,浮动精神力+10,浮动精神力+10。】 再次稳定增长的浮动精神力让冬川下意识地抓住了即将离开的邻居。 照这种精神力的涨幅,她现在可以同时ko十个玩家。 真希望他能多在她身边待一会儿。 第4章 她抬眸,正撞入他的眼神之中。 那双蓝色的凤眸里平静、却又闪烁着迷惑的神色,走廊和屋里的灯光阴影分层,淡淡地蒙在他的眼尾,让眉骨和眼窝之间显得更为深邃。 他微微垂着视线看她,浓密的睫毛闪了闪,似乎想说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她手中握着的他的小臂,白皙的肤色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漂亮而有力量,他随时可以甩开她——虽然他此刻并没有这么做。 她松开了手。 冬川猛然之间意识到:他们不熟。 “啪”“嚓”,楼道走廊上的灯跳了两下,灭了,一片漆黑。 半开门的公寓套房里照出来的灯光洒在门口的青年身上,他的身体一半浸沉在黑暗中,一半沐浴在光线里,眼眸中神色不明。 温热的触感从小臂上退去,他愣了愣,在半明半昧的光线中,低声打破了沉默:“我给物业管理打电话。” “哦,谢谢。”她说。 电梯升降的声音轻微地吱嘎着,远处楼下有汽车来往的声音。 他眨了眨眼睛,见她没有反应,这才伸手从兜里摸出手机来。 各自回屋。 冬川随意从衣柜里翻出浴巾和衣服来,走进洗浴间,打开热水,看氤氲的热气蒸上玻璃。 她有些恍惚。 【为什么浮动精神力遇到他会增长?】 【和摸摸冬青球是一样的效果吧。】 她用手在玻璃上画字。 【我希望我们能尽可能多地相处。】 【这个想法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是因为享受精神力暴涨的感觉吗?】 她浸入浴缸内,温热的水没过她的身体。 【但是我们只是邻居,我需要他,他不需要我,他没有和我相处的理由。】 在热水中泡完澡,她起身,披上浴巾。 【得出结论:我要戒掉这种不劳而获的想法。】 冬川随意决定戒掉这种不劳而获的想法,为了实施这个想法,她第二天就去买了圆弧形的园林剪刀。 戴上口罩,给公寓楼下的草坪上所有的灌木球剪头。 毛躁躁戳在外面的枝条要剪掉,等于是剪掉灌木球的杂毛;过密的枝条要剪除,就像给头发打薄一样,不至于透不过气来;冬青球在不久之前刚剪过,所以不需要动大工程,免得剃成了光头。 “很厉害嘛,剪得很漂亮。”公寓楼管理员是一名五十多岁的妇女。 “谢谢麻香小姐允许我修剪它们,”冬川放下剪刀,“麻香小姐可以摸摸,很可爱。” 公寓楼管理员麻香果真摸了摸圆滚滚的金银木球,笑了:“真的。” 【浮动精神力+1,浮动精神力+1.】 她摘下口罩:“是吧?我的技术很不错的。” 管理员的夸奖让她更加坚定了【戒掉邻居综合征】的想法。 从昨天来看,邻居综合征具体表现为:见到邻居就目不转睛,见不到邻居心心念念,进门要看邻居家,出门要看邻居家。 所幸这种可怕症状在还没有进一步发展前,就被她揪出来了。 * 去加油站上班的路上,冬川随意停下自行车,放下脚撑。 路边,一辆汽车停着,车主正焦急地探着半个身子在掀起里的引擎盖下鼓捣什么。 “需要帮忙吗?”她问。 车主转过身来,他戴着眼镜,因为天热,额头上的汗都滴落到了镜片上:“一直打不着引擎,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风见裕也感觉这几天快被折磨得没个人形了。 凌晨三点,想到上司降谷先生此刻都没有睡觉,他不敢睡觉;可是不睡觉做什么?事件调查根本没有一点线索;把文件放在面前,在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电脑屏幕面前,撑着手发呆;发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开始焦虑;为了缓解焦虑,他打开手机玩游戏;游戏中又双叒叕被杀死了,大魔王都不睡觉吗?游戏越玩越焦虑,身心俱疲,想去睡觉了;可是大魔王都没睡觉,他这个废物又怎么敢睡觉? 顶着黑眼圈,一边焦虑一边迎来了晨光,他哈欠连天,拨着方向盘,但汽车在路口忽然熄火了,再次点火就怎么也点不着了。 真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明天就应该给游戏昵称改名叫做“放过被压榨的我吧”。 引擎打不着吗? 冬川来兴致了,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加油站同事借给她的汽车修理专业教材:“我试试。” 她的同事在上职业培训班,准备跳槽去4s店。 她发现学新技能也能增加浮动精神力,于是她用一根棒冰和同事借了一本教材来看。 风见裕也震惊中带着惊悚地看着她一手拿着《汽车维修基础》,一手戴上手套,探身进入引擎盖里。 “不不,女士……”他语无伦次,“不需要这么热心,我会打修车店的电话……” 热心路人冬川随意情商为零,谦虚地回答:“不客气,我也不保证能修好。” 风见裕也绝望地取下眼镜,用擦镜布擦了擦。 他真的谢谢……他真的会感谢这个日升月落的世界…… “看起来是电控坏了。”她合上书。 【变成小跛子了哦。】她拍了拍引擎盖中的电机。 这辆车既然是按着教材出故障的,找到问题后就变得简单了,按照解决步骤一点点修理就好了。虽然没有工具,但对她来说完全没问题。 “修好了,你再试试打火。”她直起身子,把教材放进包里。 风见裕也简直不敢相信,他在原地愣了足足十来秒,才惊讶道:“噢噢是吗?” 拧动车钥匙,发动机的声音轰轰地响了起来,虽然不怎么好听,像是小跛子赶路。 风见裕也热泪盈眶:“谢谢,十分感谢!” 命运之神终于还是眷顾他了。他想他还是会感谢这个日升月落的世界。 “不客气,”冬川摆了摆手,“不过你的刹车灯也坏了——” 她眯起眼睛,审视车主:“你到底对你的车做了什么?” 风见裕也从她的眼神中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像面对上司降谷先生一样,或者是……那个压迫感贼强阴晴不定的boss。 明明是夏天,冷汗却冒了出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熬了一个晚上夜的迟钝脑子终于想起来了。 他的上司降谷先生前几天帮他的车跨越过正在施工的路段,警告他:“你的车抓地力不强,所以这次勉强它了,记得去4s店保养。” 第5章 因为熬夜所以忘记了上司的谆谆告诫的风见裕也原地石化了。 “过了保养时间……还进行了危险驾驶……”他小声说。 抬起头,那个路人小姐却已经走远了,撂下一句话:“刹车灯也修好了。” 他看见汽车的刹车灯亮了起来。 风见裕也“呼”地松了一口气。 遇见心软的神了。 幸运如他,现在要再次试试闯关—— * “心软的神”冬川随意毫不留情地击溃了玩家[小上司今天call我了吗]。 她把维修教材塞在裤腰带,一有空就掏出来看。 加油站的工作枯燥而单调,倒是因此多了不少乐趣。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她骑着自行车回家。 她现在已经能用精神力修理一些简单的器械了,比如刚才那个车主的刹车灯,还有电控系统中的一些电路问题。 想到这里,她乐得很。 【嗯哼,我也要跳槽,远离难闻的汽油味。】 “冬川小姐,”公寓管理员麻香向她走过来,“你的自行车可以停在楼下的自行车棚里,拿着去楼上恐怕不怎么方便吧。” 她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已经扛在肩上的自行车。 这两天,她一直都把自行车扛进电梯,扛上楼,放在露台上,完全没想到还有自行车棚这回事。 “谢谢提醒。”她把好大儿自行车放下来。 【从今天起你就要过自立自强的生活了,祝你好运,自行车。】 她把自行车在车棚里锁好,公寓管理员麻香又和她絮叨了几句,大抵是说些这栋公寓楼最近老是有设施坏掉这种。 “我门口的走廊灯也坏了。”她说。 “可不是嘛,今天地下车库的灯也坏了。”管理员麻香苦恼地道。 自从发现自己的精神力不仅可以调戏汽车,还可以修理小器械后,她什么都想试试。 她回到家,站在门口摸着开关。 调试了一下,走廊灯亮起来——关掉——再次亮起来。 等灯光稳定后,她确定她已经掌握了修灯的精髓,蹬蹬蹬从安全楼梯跑下去,进入地下车库。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地下车库里没有灯光,更是乌漆麻黑一片。 她调试了一下电路,又从灯的灯芯着手。 车库里有人的脚步声,却没有见到手电筒光,那人只是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地走着。 地下车库里的灯一枚一枚地亮起来。 像迎接英雄一样,齐齐划开黑暗的灯光照亮了那人的脸庞和身形。 * 诸伏景光完成任务回来,他脱下那套脏污的衣服,重新换上白衬衫。 正如琴酒所说的,那个任务确实出现了后续的问题。 地下车库的灯坏了,他没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黑暗中向出口走去。 在任务中,他瞥见了正收队的松田阵平,只是匆匆的照面。 他的脸沉在阴影里,浓郁的黑色将他的身体包裹起来,他的眼睛鼻子嘴唇陷没在冰冷的黑暗中,他的胸膛也感觉到了黑色的压迫感。 旧日的影子,平静的生活,现在都已离他远去,他的手无法缩回,也无法洗净。 靠着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和方向感,他一步一步地朝出口走去。 “咔”“嚓” 光线摇摇晃晃地落进他的眼睛里。 温暖明亮的灯光一枚一枚地在他身前亮起。 像最明亮的火,泛着白色的焰圈,在他身边燃遍。 他抬头看向那个从垫着的椅子上下来的黑发女性。 她从椅子上下来,轻轻一跳,落在光亮之处,耀眼的灯光在她的黑发上打出一圈光晕,她也看见了他,似乎有些惊讶,甚至比他还惊讶。 他心头微微颤动,叫了她一声:“冬川。” * 冬川随意没想到在地下车库的竟是她的邻居。 她的【邻居综合征】还没戒掉,就碰见他了,只能说有一点倒霉。 “冬川。”他叫了她一声,声音低沉而磁性。 这次他的语气中似乎还带着微妙的情绪。 她一愣。 她的浮动精神力不稳定起来,一下子开始飙升:+20、+50…… “啪”,其中一枚灯摇晃了几下,灭了。 第5章 他们一起上楼,走进电梯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去按楼层。 手指触碰在一起,温热的肌肤蜻蜓点水一样擦过。 她抬头看了看他,他微垂着眼睛,让人看不清眼神,表情很淡:“抱歉。”然后缓缓收回了手。 她按下楼层,没说话。 【咦?这有什么好抱歉的?】 在加油站的工作中,她根据工作要求不停地说着“欢迎”“请”“谢谢”“拜托了”“久等了”“不好意思”。她以为只是特殊的工作要求而已。 但没想到在平时的人际交往中也要经常说这些——原来三维世界的礼节如此繁复。 在缓缓上升的电梯中,她想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抱歉。” 他愣了愣,唇角一抿,轻声笑了起来。 她被整懵了。 气氛诡异得可怕,像羽毛一样轻轻地掀在两人中间,柔软而带着怪异的痒意。 “走廊灯也修好了。”诸伏景光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转向了她。 她假装没发现那道目光,装傻:“哦。” 她虽然背对着他,顾着自己拧开门锁,但她知道他又轻轻笑了。 她几乎可以想象出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着,眸中的色泽明亮而闪烁,被青青胡茬勾勒出来的硬朗下颌线变得柔和。 【浮动精神力+10】 得了,他或是笑,或是不笑,或是说抱歉,或是说谢谢,或是穿着白衬衫,或是穿着松垮的t恤,无论怎么样,对她来说都是有益无害。 她的邻居怎么样都好—— 两人各回各家。 冬川踱入乱作一团的厨房。物业还没有来过,估计过几天才会让修理公司的人员过来面对这片满目疮痍。 她打开橱柜,拿了一个盘子和筷子勺子,试图对剩下的那些乱糟糟视而不见——但是失败了。 【浮动精神力-10】 她眉毛拧了起来。 自认为已经可以精细控制精神力完成维修的冬川随意挽起袖子。 她等不到物业来修了,她现在就要:【炸厨房。】 * 诸伏景光刚睡下不久,呼吸沉缓。 陷入浅浅的睡眠中的他隐约听到了一声异响。 他睁开眼睛。 他的睡眠很浅,自从开始执行这个潜入卧底任务起就一直保持着这种时刻警醒的习惯。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醒过来,有时甚至不需要有吵扰他的动静,也会自己醒过来,盯着天花板看一会儿,然后才安安静静地入睡。 他拧亮床头的台灯,微黄的灯光昏昏的,凌晨两点。 他确信自己听到了可疑的声音,似乎是从隔壁传过来的。 诸伏景光穿好衣服,走到阳台上。 凌晨的东京寂静而幽谧,楼房的窗户里差不多都熄了灯,暗暗的。 格格不入的正是他隔壁那家,从露台通向屋内的玻璃门边的帘子没有拉好,透出明亮的光源,在幽暗的夏夜里格外惹眼。 还没睡觉吗? 他正要转身回屋,忽然想起几天前她在露台上的情形,他犹豫了。 他不应该擅闯民宅。 ——但她是个令人担心的家伙。 这个时间点进去还是过于违法乱纪了。 ——但她是个令人担心的家伙。 诸伏景光内心挣扎许久,拳头握紧又松开,咬咬牙,翻过阳台。 玻璃移门果然没有上锁,他皱了皱眉,从客厅穿过去。 屋里,几乎房间都开着灯,却阒无一人。 他放轻脚步,站在卧室门口好一会儿,目光飞快地掠过房间里的摆设,确认没有人后,继续往其他房间找人。 打开洗手间的灯,她不在,从书房经过,她也不在,他的视线投向亮着灯的厨房。 他快步走进厨房,在收拾整洁的料理台旁边见到了她。 她靠着料理台席地坐着,脑袋堪堪枕着料理台的柜子拉手,随时要滑下去,双手软软地垂在身侧,其中一只手旁边还落了一把扳手,闭着眼睛睡得正香甜。 诸伏景光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双肩微微松落下去。 他蹲下来,平视着她。 厨房比昨天要整洁很多,看来她已经对厨房做了进一步的修整。 他刚才听到的异响可能是她的脑袋磕在柜门拉手上的声音。 他用手托住她的脑袋,从柜门拉手上托起来,轻轻扶正。 她的睫毛微微翕动着,他的手顿住了,不敢有多一步的动作。 她的睫毛浓密,像小扇子一样,如果睁开眼睛,那双深色眼睛里的神色常常让人猜不透,似乎是懵懂的,却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第6章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庞。 她不是很经常笑,说话也不多,但像是有自己的小天地。 她的头又往旁边歪了歪,于是她的头发从他的掌心柔顺地滑入指间,细腻痒酥的感觉像细小的电流一样窜进他的血管中。 他的呼吸急促了一些,意识到现在的情况有多怪异。 凌晨两点,成年男人在单身女人的家里,用这种姿势相对。 他定了定神,一手托着她的脑袋,另一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试图叫醒她:“冬川。” 她没有动静,呼吸均匀而平缓。 他又叫了几声,她依然睡得正酣。 诸伏景光无奈,放弃挣扎。 把她扔在这里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只能把她搬到卧室去,在床头上放张纸条,以安抚第二天醒过来不知所措的她。 他一手穿过她的胳肢窝,让她靠近他的胸膛,另一手勾起她的腿弯,将她松松抱了起来。 从厨房来到卧室,他轻轻把她放到床上,取下拖鞋。 目光落在那双小土豆袜子上几秒,唇角微微翘起,然后强自压下,动了动喉结,还是决定先写纸条。 [冬川,很抱歉擅自进入你家里……没有对你和你家做什么,请放心……以后记得锁上门,尤其是通向露台的移门请务必锁好。] 笔在纸上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尤其分明。 诸伏景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放下笔,把纸条用杯子压好,站起来俯下身,去把一边的薄被子拉开来。 她翻了个身,他去拉被子的动作停下来。 【有人在她旁边,是谁?】 【可恶,白天用了太多精神力了,太累了。】 【她好累,醒不过来,睁不开眼睛。】 她的呼吸变得不稳定,眉头皱了起来,似乎胸口被压迫似的,她用手抓住自己心口的衣服,把那件棉白t恤抓得一团褶皱。 “怎么了?”他担心地出声。 【有人在她身边叫她,是谁?】 【精神力耗费太多了,真的好累。】 她脸上的表情表现得更加痛苦,呼吸不过来一样,她开始粗重地喘/息。 “醒醒,冬川。”他低身,犹豫了一下,用手去试她的额温。 他的手很大,落在她的额头上,几乎可以包裹住她的整张脸。 没有发烧。 他缩回手的时候,她却忽然扣住了他的手腕。 【虽然是谁她想不起来,但她感觉到了熟悉的肤感,指腹触到了微微凸起的青筋。】 【很安心,好像精神力也在浮动。】 她身体向前挪了挪,向那人靠近。 【就像补魔一样。】 她抱住了他的手臂,脸颊轻轻挨着他的手,呼吸重新舒缓下来,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手上。 他微微瞠目,眸中的光泽颤动。 第6章 诸伏景光关上阳台门,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凉水从脸颊上滑落,他懊恼地将双手撑在洗手台上,镜子中,他的耳际染了一些未退的红晕。 身为潜伏进入犯罪组织的卧底,他不应该牵扯普通人下水。 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那双蓝色凤眸中的神色平静极了。 避开她上下班的时间点吧。 * 次日。 冬川醒来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她坐起来,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愣了好一会儿,那是昨天晚上她大动干戈修理厨房的时候换上的。 她把床头柜子上被压在玻璃杯下的纸条抽出来,扫了一眼。 邻居留。 脑海中浮现出邻居先生那张脸。 原来昨天晚上做的梦是真实发生的吗?她好像梦到她抓住了一个补魔神器,抱着拼命吸…… 她的手一顿。 那么梦里亲亲的场面也是真实发生的吗? 他身上的味道好闻极了,他俯下身来,似乎在对她说什么,具体说什么她听不清,他轻轻握上她的手,慢慢地把她牢牢扣住他手腕的手拿开,耐心而轻柔,她的精神力波动得厉害,察觉到他要走,往前一扑。 她的手臂环上了他劲瘦的腰。她想,要贴贴,别走,她的补魔神器。 他身体一僵,肌肉紧绷起来。 他再次低头对她说话,语气无奈,她听又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吵又吵得很。她便想,好吵,堵上他的嘴巴。 于是她这么做了。 从他柔软的嘴唇上擦过,顺便咬了一口微微凸起的唇珠。 警告:不准吵。 好不容易从梦里把这段回忆复原的冬川随意有点尴尬。 【她真是个糟糕的女人。】 【居然脏兮兮地去亲别人——虽然好像重点不在这里。】 她下床,去洗浴间冲了个澡,换上衣物,草草地吹着头发。 【看来得去道歉。】 吹完头发,她起身去吃早餐,一口气喝了一瓶牛奶后,抿了抿唇。 可是……没记错的话,梦里好像还有一个飘忽得像羽毛一样的回吻。 * 物业终于让修理公司的员工过来察看情况了。 冬川随意给修理工打开门,随即就想起自家厨房已经在她的手下好得不能再好的景象。 因为她没有及时告知物业,所以修理工这一趟注定是白跑了。 修理工拿了小费,骂骂咧咧地走了。 为了道歉,她准备去一趟花店,就在这时,玩家的礼物又来了。 【玩家[墨镜是本体]询问你的喜好。】 她略一思忖:【一束道歉用的花。】 * 伏特加今天没有任务。 由于琴酒大哥经常不分昼夜地工作,他这个搭档也需要勤勤恳恳地跟在大哥身边,甚至连固定的住所都没有,往往从一个安全屋辗转到另一个安全屋。 昨天晚上,他被琴酒大哥半夜叫起来工作,一直到清晨时分他们才回到安全屋。 现在是下午两点,伏特加从补觉中醒过来,打着哈欠去找食物。 路过大哥的房间时,他停住脚步。 里面没有动静,想必大哥还在睡觉,他提起脚尖,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地走过房间门前,免得不小心把大哥吵醒了。 在安全屋的厨房,他找到了压缩饼干和一瓶汽水。 安全屋是组织成员任务时的隐蔽之所,储备的武器和粮食都充足,储备粮一般是可以长期保存的食物。 满足地喝下一口汽水,他翘起腿,打开手机。 【玩家[墨镜是本体]:询问冬川boss的喜好。】 【冬川:一束道歉用的花。】 道歉用的,花? 伏特加疑惑了几秒,在手机浏览器中搜索:道歉用的花。 他是个坏蛋,坏蛋不需要道歉,当然也不知道什么是道歉用的花——和大哥道歉的时候是另一回事。 搜索引擎给他的答案是:黄玫瑰。 他看了几眼黄玫瑰的花语,趁着礼物送出去后的【好感度+20】,他八卦地多问了一句。 【玩家[墨镜是本体]:boss和情人吵架了吗?】 【冬川:情人?】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魔王眯着眼睛,杀气腾腾反问他的样子,慌忙改口:【玩家[墨镜是本体]:说错了,是朋友。】 【冬川:不是朋友,是邻居,我未经允许亲了他。】 伏特加没想到游戏npc还有故事,以为自己碰到了【随机事件】,开始激动了。 根据他玩游戏的经验,说不定这个随机事件背后是一个隐藏的任务,会有隐藏的奖励。 伏特加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他自信满满地开始给这个魔王npc支招:【玩家[墨镜是本体]:boss,这种情况下光送花恐怕是没用的哦。】 * 【玩家[墨镜是本体]赠送了你一束香槟玫瑰,已放入仓库,请查收。】 冬川随意看着躺在露台上的两束花,一束黄玫瑰,一束颜色相近但淡颜梦幻的香槟玫瑰。 她最终决定听从玩家的建议,拿起香槟玫瑰,从邻居的门缝里把小纸条塞了进去,然后把香槟玫瑰放在门口。 她回到屋里,在房间里看了一圈,又去露台上晒了太阳,决定抽空去图书馆办借书卡。 【一直用精神力维修可不是什么好事,她得提防着哪天精神力在这个三维世界不管用了这种情况。】 她手持借书卡,在图书馆申请了阅览席的位置。 冬川随意没想到她来图书馆借资料自学,居然能碰到高手。 在机械材料类书架附近,她遇到了一个名叫松田阵平的男人,他对机械构造和修理拆卸相当熟稔。 他路过的时候,见她在画构造图,顺手指出了图上的错误。 新晋拆卸爱好者冬川随意精神力大涨,兴奋得找不到头。 【她一定要抓住这个人拜师。】 她让玩家[墨镜是本体]传给她一张复杂机械结构图,成功吸引了同为拆家爱好者的松田阵平。 第7章 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决定去室外的阅览席讨论。 * 诸伏景光回到家,抱起放在门口的那一束香槟玫瑰,推开门,低身捡起从门缝里塞进来的纸条。 [绿川先生,昨天的事情很抱歉,因为我是个色中饿鬼,所以今后我见到你会自觉绕道走的。如果你有要求,请尽管以小纸条的方式告诉我,我会尽力办到。——冬川] 他一怔。 他把香槟玫瑰放在茶几上,用手轻轻戳了戳柔软的花瓣。 淡淡的奶黄色像柔软的香槟酒,代表甜蜜爱情,适合求婚。 他眸光微动,不自在地站起身。 来到阳台上,他发现明明已经是晚上七点了,隔壁家却没有开灯,沉在一片漆黑中。 诸伏景光转身回屋,他站在那束香槟玫瑰前,视线低垂。 不要打扰她的平静生活。 令他感到庆幸的是,下一个任务需要和搭档一起赶长途,得用“出差”的名头离开这里十天半个月。 在此之前,他需要去图书馆查一些关于任务目标的资料。 波本会和他在图书馆会合。 想到波本,实际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最要好的朋友zero,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诸伏景光拿着借书卡来到图书馆,还没进门,却瞥到了熟人,他闪身隐匿到柱子背后,看向在图书馆室外桌椅边坐着讨论的一对人。 图书馆室外有一溜儿用太阳伞遮起来的室外阅览席,背靠安静的花园,幽静极了,由于室内阅览席不能说话,因此常有小情侣跑到室外来说悄悄话。 天色黑了,太阳伞下挂着的装饰灯亮着,灯光色泽温暖而暧昧。 那个白皙俊美的鬈发青年把书上的例图指给对面那个黑发女孩看,把书递给她,然后姿态随意地往后靠在椅背,目光落在她身上。 诸伏景光移开目光,快步从图书馆的旋转门进去。 心里像是打翻了什么,复杂而酸涩。 目光从资料上掠过,心思却跑远了。 他看着阅览席桌子上的台灯散发的明亮灯光发呆。 第7章 在不需要值班的日子,松田阵平有时会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在图书馆大楼熄灯的时刻,走出旋转门,回头望一眼夜色里宁静而冰冷的建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 这是萩原研二殉职后,独来独往的松田阵平所度过的日子。 他的调职申请还没有得到回应,依然在机动组.爆.炸.物处理班,按照警视厅的尿性,恐怕还要再拖上几年。 十点一到,图书馆大楼陆续熄灯。 “松田先生,谢谢你。”那个正在自学机械构造的女人向他道谢。 他手指间夹着烟,烟头的火星一闪一闪的,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早点回家吧。” 第一次见到三维世界的香烟的冬川随意眼睛一眨不眨地定在他手上的烟卷上。 【香烟。】 在加油站工作了一周,她还没见过人抽烟,毕竟在加油站抽烟是不要命的举动。 松田阵平手指轻轻弹了弹烟卷,抖落一些烟灰,他瞥向她:“还有事吗?” 她摇了摇头,目光从烟卷上抽离,抬眸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各自无言。 松田阵平别开目光,“哧”地笑了一声,把烟衔在唇齿之间,手抄在兜里,迈开长腿离开了。 冬川没有叫住他,她朝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这句话还是没有说出来,反正到时候如果在图书馆再遇到的话,就再请教好了。 她对人际交往有种莫名的恐惧,害怕和任何人有太近的关系。 和所有人保持在淡淡的交际距离就是她的舒适区,再进一步她就无法处理这些复杂的关系了。 所以,即使在心里打定主意要“拜师”,真到行动的时候,嘴巴就闭得紧紧实实的。 *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冬川随意在附近的便利店带了一包烟,她想试试。 【看松田先生挺喜欢的,他身上的烟味也怪好闻的,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于是她特地跑去吸烟区,按下打火机。 火苗蹦起来的时候,她盯着那簇明亮的火焰,看了好一会儿。 松开,再次按下,又观摩了一次打火机点燃的过程。 然后,她尝试用精神力打开燃料区,让高压发生器放电打出火花,点燃气体,使火苗窜起来。 如此试了几次,她又掌握了一门无用的技能。 “打不着吗?” 同在抽烟区的那个针织帽男人忽然出声问道。 她转过头,那个大晚上还在吸烟区的老烟枪靠在一棵树边,在昏暗的光线中隐约可以看见身形高大颀长。 冬川看了一眼嘴里叼着的未点燃的香烟,还有一直在“啪嗒”“啪嗒”响的打火机。 她光顾着玩打火机了,没点燃烟,无怪乎那个人要疑惑她为什么还没点着烟了。 她总不能给陌生人展示【让打火机自助点燃】这种类似【火系魔法师】的奇怪技能,只能用自己的无能来掩饰:“是的。” 那个针织帽男人站直身体,从树边离开,向她这边走来。 她把香烟取下来,像拿着手持烟花一样。 那个针织帽男人有一头长发,他擦亮火柴,微微俯下身,悠悠地把燃起的火焰凑近她手里拿着的烟卷。 燃起的火焰照亮他的脸,深邃的脸阴影分明,跳跃的火星在绿眸里攒动着。 有微风,他弓起手掌护着火柴的火星。 烟卷的末端微微有了橙红色的火圈,而火焰已经蹿动着吞噬了半根木棍。 那个针织帽男人直起身子,甩了甩,火柴上的火焰熄灭,他将焦黑火柴梗重新放回火柴盒。 “好了。”那个针织帽男人淡淡地说。 “谢谢。”她把烟卷重新叼进嘴里。 “咳咳”,猛地吸了一口,她被浓重的烟气呛到了,咳嗽起来。 那个针织帽男人问她:“第一次吗?” 烟雾在喉咙口的灼烧感久久不散,大脑也一片空白,有点眩晕。 她把烟从口中取出来,又咳了几声:“是的。” 那个针织帽男人说:“不要学抽烟。” “不要学抽烟。”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也响起来。 她愣了一下。 她的邻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公园里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诸伏景光缓了缓翻涌着的莫名情绪,心情复杂地伸手:“烟给我。” 冬川竟真的把烟卷递给他,好像被当场抓包的作弊考生一样心虚地看着他。 他接过烟,掐掉烟头。 夜色微微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把烟扔在吸烟区的垃圾桶,走过来伸手拉过她就走。 她没有问,乖乖跟着走。 同在吸烟区的那个针织帽男人呼出一口烟,轻笑:“哼。” * 等走到路灯明亮的地方,她才开口:“你为什么生气了?” 路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将清俊的五官映照得蒙上了一层微微的光晕,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错愕,然后复归平静。 他的手仍然拉着她的,修长分明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地扣着。 “不知道。”他瞥了她一眼。 诸伏景光也想搞清楚怎么回事。 天知道他为什么会生气,天知道他为什么多管闲事把她从那里拉走。 或许是天太晚了,或许是因为看到了莱伊。 他带她去了附近的便利店,买了矿泉水、柚子茶和柚子糖。他拧开柚子茶的瓶盖,剥开柚子糖,看向喝下水还在剧烈咳嗽的她,把柚子茶递过去。 “现在是十一点三十二分,冬川。”他声调平直而清冷。 “哦,咳咳。”她点头,接过柚子茶,仰头喝下去。 他的目光落进她的眼睛里,无奈:“很晚了,不要一个人去那里。” 深夜,公园里的吸烟区,同在那里的还有组织里的莱伊。 危险buff叠满了。 她点头,表示明白了。 【不明白,为什么天晚了一个人不能去那里?】 【不明白,难道晚上公园里会有狐狸精黑熊精这种妖怪出没吗?】 没被科普过人间险恶的冬川随意似懂非懂地点头。 深夜十一点四十,两人一起走出便利店。 刚才是牵着手进来的,因此出去的时候她很自然地想去牵他的手,他怔了怔,悄悄把手藏在背后,被路灯光映照出的耳际迅速爬上一片绯红。 她把手收回,学着松田的样子把手抄在裤兜里。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她抄在口袋里的手。 “烟好难吃。”她说。 “知道难吃就好。” “对了,为什么让我不要学抽烟?” “烟盒上写着什么?” 她老实:“吸烟有害健康。” 第8章 他轻声问:“这样还不明白吗?” 她点头,表示明白了。 【不明白,只知道精神力耗尽会死亡,对[健康]没有具体的感知。】 想来想去,她还是开口了:“绿川先生,我给你的花和纸条你收到了吗?” 诸伏景光停下脚步。 他沉默片刻,才说:“……你见到我不需要绕道走。” 她心神恍惚,声调也有些颤抖:“但是。” 他熟稔地转移了话题。 没有但是。 第8章 八月底的天气,空气里散发着闷热。 “莱伊,你已经看我很久了。”黑色短发青年掀起眼皮,对那个靠在角落里的针织帽男人说道。 针织帽男人笑了一声,没搭话。 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波本从外面回来了。 诸伏景光别开目光。 他和莱伊的关系还不错。 但昨天晚上公园里那件事,好像有很微妙的连锁效应。 “从附近的面包房里带了面包。”波本手里拎着袋子走进房间, 诸伏景光站起来,开玩笑地凑过去看:“不会是红豆面包吧?” 波本僵了一下,笑起来:“嘛,本来只想买吐司的,面包房老板抱怨红豆面包做得太多了卖不出去,我就带了几个过来。” “辛苦了,波本,”诸伏景光接过他递过来的红豆面包,“还是盐渍樱花做装饰的……居然卖不出去吗?” 莱伊长手长脚地过来拿面包时,波本脸色不善地对他阴阳怪气:“莱伊,要是心虚的话,就不要吃了。” 莱伊脸上露出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疑惑,随后释然,面色不变,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蛋白棒来。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日常做和事佬,趁着波本走开,分给莱伊两个黄油红豆面包。 “味道怪吗?”他问莱伊。 莱伊绿眸微微眯起,似乎在辨认口中的味道,好一会儿才给他反馈:“不知道。” 在旁边期待了很久食评的诸伏景光:“……” 莱伊,有时候你吃不到美食,可能是因为活该。 “你好奇这个味道吗?”莱伊转头问他。 诸伏景光:“不。” “我要你那个樱花的。”莱伊把另外一个黄油红豆面包递给他。 特地照顾到莱伊偏西式口味,才把两个黄油都给他的诸伏景光无奈地笑:“谢谢。” 莱伊拿着樱花口味的面包,魔鬼发问:“苏格兰,之后你会做这个吧?” 诸伏景光:“……我没有那么空。” “昨天那个女人,”莱伊再次魔鬼发问,“是你的什么人?” “邻居,”他简单地回答,咬了一口黄油红豆面包,“意料之外味道很不错,我可能会试试做。” 莱伊微微挑了挑眉,没有追问下去。 * 被提到的邻居小姐冬川随意在自家门缝里找到了一张小纸条。 这张纸条差点被她忽视过去了,打开门后被裹挟到了角落里,肇事者冬川大大咧咧地关门进屋,完全没注意到它。 在两天后,她打扫卫生的时候才找到了它。 因为两天没有见到邻居,也没有在露台上看到隔壁屋子的灯光,她有些焦虑,拿着扫把一下一下地掸。 【她的邻居去哪里了,不会搬家了吧?】 幸运的是,她很快在门背后发现了这张可怜兮兮落满了灰尘的小纸条。 纸条上是邻居的字迹:[冬川,工作原因我要出差一周,不必担心,如果有人找我可以给我发消息。] 纸条上还有他的电话号码。 她“呼呼”吹掉纸条上的灰尘。 【太好了,没有搬家。】 【太好了,给她写了纸条诶。】 【要把纸条裱起来。】 她把纸条背过来,纸条的反面还有字:[如果看到纸条背面的字了,就说明你今天是幸运儿——这是我的小魔术,祝你开心。] 她盯着那行字,笑起来。 【真的变开心了。原来这就叫开心。】 打扫完成后,她把纸条放在抽屉里,和上次那张纸条放在一起,翻了翻日历,决定找个时间去把它裱好。 【玩家[墨镜是本体]询问你的喜好。】 最近,她都开始眼熟这个玩家了。 这个名叫墨镜的玩家每天都会像打卡签到一样来她这里“询问喜好”并“赠送礼物”,日日如此,实在是毅力可嘉。 所以她也会和这个玩家聊上几句。 * 【冬川:下午好,玩家[墨镜是本体]。】 百无聊赖地趴在方向盘上的伏特加瞪大眼睛,直起身子。 冬川boss和他打招呼了? 他看了一眼在后座抱着手臂小憩的琴酒大哥,有些激动地打字:【玩家[墨镜是本体]:下午好!】 【冬川:我问你,健康是什么?】 来了来了,boss的考验。 伏特加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地思索。 [一个人的良好状态……]他从百科里抄了几个字,又不确定地删掉。 不可能,boss的考验不可能那么简单。 伏特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琴酒,黑衣银发的男人安静地坐在汽车后座,帽子压低,长发在身侧柔顺地垂下,包裹在黑色大衣里交叉着的双臂肌肉微微鼓起。 他转过头继续玩游戏。 “伏特加,你有问题?”琴酒忽然出声道。 伏特加吓出了一脊背的冷汗,偷偷瞄了一眼大哥,确信他的语气里没有杀气,才小声回答道:“大哥,健康是什么?” 伏特加已经准备好了,一察觉到背后发凉,立刻认错! 好在平时伏特加就经常向琴酒问东问西的,也经常被琴酒嫌弃,琴酒居然对他问了这种没有脑子的问题没有发怒,只是稍微有些不耐烦:“健康是怕死之徒为自己创造出来的借口。” “你在玩什么?”琴酒抬起头来,露出帽子下散发着刺骨寒意的眼睛。 伏特加乖乖地把手机上交给大哥。 琴酒接过手机,微微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对话。 “一个游戏,关卡的npc……”伏特加小小声,“是一个挂机形式的文字游戏……” 他在追少女偶像团体时,大哥没说他什么,这次应该,应该…… 琴酒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扔还给伏特加。 “告诉她:自己查。” 伏特加采取了礼貌的措辞,生怕扣了一丁点的好感度:【玩家[墨镜是本体]:boss,百科上有定义,这是百科上的定义……】 他正打字,冰冷的杀意笼罩了他,他战战兢兢地抱着手机,听大哥教训他: “别泄露任何信息,伏特加,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阴鸷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他缩头缩脑地点头。 【冬川:吸烟为什么有害健康?为什么还有人喜欢抽烟?】 伏特加机械地复述:“吸烟为什么有害健康?为什么还有人喜欢抽烟?” 琴酒将双手揣进大衣兜里:“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玩家[墨镜是本体]:boss,想多了就多有烦恼,还是别想那么多了。】 【冬川:谢谢,我对你们三维世界的人很好奇,所以想知道更多,下次多说一些给我听。】 伏特加傻眼。 他以为不好好回答魔王的问题,好感度肯定扣光了,结果居然得到了【魔王的感谢】? 不愧是大哥! * 冬川随意得到了答案,心满意足地骑车去了图书馆。 她以前从来没和玩家聊过天,也不知道人和人之间的差别那么大,同样的问题,有人会用这种方式回答她,而有人会用另外的方式回答。 【嗯哼,感觉她的三维世界人类学研究进程更进一步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 她走过机械类书架,扫视过附近的阅览席。 她在申请到的阅览席上看了一会儿书,觉得累了,便走出去,到室外阅览席所在的花园里溜达。 令她惊讶的是,她一直在找的那个人正在室外阅览席。 她走到那个靠在桌上的鬈发青年面前,关切地问:“松田先生,你怎么了?你的健康出问题了吗?” 他脸色苍白,额角蒸出了细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黑眸无神地看着前方。 见到她,松田阵平直起身子来,浅浅地打了个哈欠:“睡着了。” “你做噩梦了吗?” 他从衬衫领子上把挂着的墨镜取下来,语气里还带着未醒的懒散:“没有。” 她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来,表情认真:“松田先生,你能给我一支烟吗?” 松田阵平好奇地挑起眉,果然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她。 她接过烟:“还有打火机。” 他把打火机也递给她。 她像拿着手持烟花一样举着那支香烟,点燃打火机,焰圈一点点燃烧上去的时候,她用了一点精神力,顿时,橙红色的火星像烟花一样在烟卷周围闪烁着,旋绕上升,如梦如幻。 第9章 “这是我的小魔术,祝你开心。” 第9章 图书馆的室外阅览席,阔大的遮阳伞下装饰灯色泽温暖。 “魔术……?”松田阵平疑惑地眯了眯眼睛。 她的小魔术不能深究,不然她的秘密就捂不住了。 冬川把打火机还给松田:“没什么的,要是告诉你就不是魔术了。” “有没有好一点?”她转移话题。 松田阵平戴着墨镜,手指间转着一支钢笔,文不对题、语气平淡地说道:“今天在看什么?” 她想了想:“《汽车基础电气》,大概是。” 意识到被扯开了话题,她掰回来:“你的健康还好吗?” 她的邻居经常担心她的健康,她这两天都在思考怎么才能感知到【健康】。因此,当她遇到看起来【最不健康】的松田阵平,她想试试。 这就是她出手表演小魔术的初衷:【怎样才能感知健康,关心别人的健康到底是什么心情。】 松田阵平往后面靠在椅背上:“多看看各种车型的电路图。” “哦,谢谢。” 再次意识到被转移话题了,她又双叒叕掰回来:“松田先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松田阵平轻声笑了一下:“你还真是锲而不舍地认为我的健康出了问题。” 在灯光下,冬川看着他的墨镜:“是啊。” 他微微扬了扬下巴:“不要多管闲事。” 她忽然站起来,倾身过去,隔着一张桌子,眼疾手快地摘掉了他的墨镜。 松田阵平错愕,瞳孔微张。 她手里拿着墨镜,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停顿着原地,像被放了慢镜头一样,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墨镜,犹疑地开口:“这是……人质。” 【墨镜人质。】 她捏紧了墨镜镜腿,思索着应该怎么继续编下去:“赎金——是拆车厂一日游。” “噗”,松田笑了出来。 * 松田阵平拿回他的墨镜后果然信守诺言,他趁着休假,打通了冬川的电话,音调懒洋洋的:“走了,交赎金。” 冬川在加油站请了一天假,以配合这位警视厅的大忙人,戴好安全帽急匆匆赶到接头地点。 “用这种方法很抱歉。”她说。 他曲起手指,用指关节敲了敲她脑袋上安稳扣着的安全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安全帽被敲传来“邦邦”的清脆响声,她转头看他:“我在想什么?” 松田摘下墨镜,黑眸定定地看着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在想怎么请教我了。” 被看透了。 她摘掉安全帽:“那么你呢?你在想什么?” 他双手抱臂,无情道:“我可没有做别人老师的想法。” “那么,为什么答应一起去拆车厂了?” 松田阵平眉眼舒展开来,似乎在怀念什么,他从她手里拿过安全帽,又“啪”一下给她扣上。 * 拆车厂位于东京湾附近。 这个拆车厂管理自由,允许进入拆解零部件,有好些汽车发烧爱好者喜欢来这里像寻宝一样拆走一些报废车的部件。 拆车厂的厂房内,工作人员正在对送进来的报废车辆进行预处理,把报废车放到车间内,将车里的各种油类放尽。 厂房外的空地上,报废汽车一辆叠一辆,堆得紧紧的,铲车在旁边静静的。 拆解师傅手里拿着工具,耐心地根据不同的材料属性对车上的部件来进行分类拆解。 她在一边专注地观察着。 “96年的es300,没什么参考价值。”松田阵平走到她身边。 她:“古董车的意思吗?” 他:“基本上不会有人开了。” “那天我看到了保时捷356a。” “恐怕是改装车。” 松田阵平走到一辆看起来还比较完好的思域车边,打开引擎盖:“过来看。” “我来了。”她小跑过去。 “这辆车恐怕是因为发动机长期超负荷使用,被送进来的。” “怎么看出来的?” “磨损和积炭。” 她瞅了一会儿,转头看他:“松田警官,你真厉害。” 松田“嘁”地笑,他走到一边,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我对汽车没那么了解。” 他沉默地点起烟,目光望向远处。 冬川随意目不别视地盯着那个鬈发青年看。 【悲伤。】 这恐怕就是她脑海中有关“悲伤”定义的具象化,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 【他为什么悲伤呢?因为对汽车不了解吗?但他对汽车明明很了解。】 “你在想什么?”她打破沉默,问他。 松田阵平把烟取下来,夹在手指间,手臂垂在身侧,烟灰簌簌地落了一些下来。他转过头来看她,嘴角微微翘起:“你又在想什么?” 她动了动唇:“我有一个邻居,他老是管我的闲事。” 冬川一开始的计划是【戒掉邻居综合征】,但是失败了,因为他管得太多了。 【都怪他。】 她不想和任何人有更进一步的社交,那让她有种踏入未知之地的恐惧。 但他让她感知到了什么是【开心】,那是除了【浮动精神力增长】以外,她感知到的第一种情绪。 是一种很美妙的情绪,可以让眼角眉梢都飞扬起来的魔法。 “所以我想试试,我也想多管闲事。” 松田阵平怔了怔。 他走过来,把她的安全帽往下摁了摁,语气中带了一丝嫌弃:“想坐拆解机吗?” 拆解机就像一台挖掘机,拥有拆解机证书的松田阵平坐在控制台,操纵着钳压臂,刀头旋转后,精准抓取报废车的车头,进行扭转解体。 把拧成碎片的一团钢铁扔到旁边的处理流水线上后,用液压剪对轮胎进行拆解。 一辆完整的报废车在拆解机灵活的操作下,被分门别类地扔进各个处理机中。 “碎/尸。”冬川坐在他旁边,想了好久,才想出一个可能符合现状的词语来。 碎/尸可能就是这么做的,虽然她没见过现场。 松田握在操纵杆上的手停顿了一下,肩膀抖动地笑起来。 “错了,是入殓师。”他挑了挑眉,纠正道。 碎/尸的话,应该直接开着坦.克过来,二话不说地碾过去—— 她想起一个抽象词:“松田警官,死亡是什么?” 松田转过头看她。 他沉默了,那双黑眸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一片死寂。 “为什么问我?”他哂笑一声。 “抱歉,我不问了。”她想起从邻居那里学到的“道歉义务”。 松田阵平操纵着钳压臂,把那辆本田车剩下的车身也放进废铁流水线。 他有一个朋友,老是管他的闲事。 那个朋友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家里开汽车修理厂,喜欢机车,对汽车十分了解,他们有时候会一起去拆车厂玩,像游乐园寻宝一样从报废的车辆中抢救下还有用的零部件。 他低声说:“冬川,你真像个笨蛋,你正在观赏的不是死亡吗?” * 从拆车厂回来,两个人都变得灰头土脸。 冬川把安全帽夹在胳膊下,为了顺利戴安全帽而扎起的双马尾上沾了不少灰尘和棉絮,浑身带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 松田阵平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头鬈发乱糟糟的,白衬衫上溅着污渍。 活像两只刚从泥坑里回来的狗子。 完成任务回来的诸伏景光正巧在电梯门口看见了这两个拆家货,看着他们欲言又止。 松田阵平正想叫他,忽然顿住了,他们四目相接,心照不宣地别开目光。 “你出差回来了。”冬川抹了抹脸,试图擦去额头上的灰。 一抹,脸上反而变得黑一块灰一块。 诸伏景光下意识要伸手去帮她擦,松田却已抬手用他的白衬衫帮她擦掉了。 诸伏景光心情复杂,问:“冬川,这位是?” “我师傅。”冬川指了指松田阵平。 松田“哧”地笑道:“拆解联盟而已。” 电梯上贴着一张通知:[近段时间公寓内设施大量损毁,业主委员会决定增加维修基金。] 诸伏景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两个灰头土脸的家伙。 两个泥狗子齐齐伸出手解释: “不是我们。” “不是我们。” 第10章 松田阵平把她送到家后就离开了。 诸伏景光和冬川在等电梯,气氛有些沉默。 电梯上方提示现在电梯还在八楼,正在往下。 “冬川,”他打破沉默,“你的朋友……” 她没咂摸出省略号里的意思,开始乱答题:“嗯,我的朋友挺好的。” 他唇角一翘,笑了一声,没再追问下去:“嗯。” 第10章 微微勾起的唇角让她的心痒痒的,所以她自觉拉开距离。 “怎么了?”他问。 “我是色.鬼,要离你远点。” 诸伏景光无奈:“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薄薄的有些透明的耳际却后知后觉地红了起来。 外物是缓解气氛的最佳助攻,“叮”的一声,电梯到达得很及时。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黑发女子,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肇事者总是对自己在说什么话、气氛变成什么样了等毫无所觉。 各自回屋前,诸伏景光回头提醒她:“别忘了业主委员会的维修基金。” 维修基金……维修基金…… 冬川随意在屋里背着手踱过来踱过去,换一种姿势,把手抄在兜里,又踱过来踱过去。 【要没钱了。】 【怎么办。】 她把这条内心动态公布后,很快收到了亲切的问候。 【玩家[小上司今天call我了吗]:boss也会没钱吗?】 【冬川:当然会没钱。】 【玩家[小上司今天call我了吗]:boss平时靠什么赚钱?】 她眯起眼睛释放杀气:【冬川:靠杀玩家赚钱。】 其实不是,她靠打工赚钱。 当然,在她本来的世界里根本不需要担心用度问题。 玩家显然被吓到了,卡壳了好久才回答:【玩家[小上司今天call我了吗]:啊哈,啊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冬川:你还有什么话吗?】 【玩家[小上司今天call我了吗]:那个,boss你等等。】 【玩家[小上司今天call我了吗]赠送你五千币,已放入仓库,请查收。】 冬川随意大步走向露台。 随后她看着眼前那堆闪亮亮的铜扣子沉默了很久。 游戏币来到现实,是一斤不到的铜片,去卖废铜烂铁只能卖两百日币。 * 风见裕也最近倒霉透了。 他的汽车送去保养了,但健康状况依然堪忧,4s店店员告诉他,再有一次危险驾驶,就回天乏术,得报废送去拆车厂被碾成钢铁沫沫。 他忧愁地摸了摸汽车引擎盖。 上司的邮件已经在邮箱里躺了很久,大概二十分钟的样子。但他没有勇气打开邮件,他得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才能应付巨大的冲击。 试问,怎么会有人精力这么旺盛,一人身兼数职、熬夜做坏事、得空学技能的同时,还能把工作处理得井井有条? 作为这种工作狂的下属,风见裕也最近做的最成功出色的一个工作竟然是:替降谷先生挑选衣服。 废了废了,学废了。 风见裕也焦虑的时候会玩点游戏,最近入手的一个文字rpg深得他心,他选了社畜逆袭升级线,在那里他一路高升,业绩满满! 可惜了,最近遇到的关卡boss,有点让人头秃…… 他给缺钱的冬川boss送了五千币,结果是:【boss好感度-30】 等一下,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 冬川随意真的缺钱了。 作为加油站普通员工,她的工资并不高,每个月还要负担房租保险,骤然增加的维修基金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她思前想后,最后还是把家里的衣柜二手卖掉了。 她远远地看见邻居先生在阳台上浇花,一个箭步冲到露台:“我可以过来吗?” 诸伏景光手里拿着小水壶,他以为她又要尝试跨越露台了,忙不迭摇头,放下水壶教育她:“太危险了,冬川。” 她:“……我只是有点想蹭饭。” 【原来蹭饭是一件危险的事吗?】 “诶?”他握着红色小水壶,愣住。 冬川第一次来邻居家。 和想象中一样,邻居家整洁又干净,空气里还有淡淡的香氛。 墙边角落里竖着一个黑色的包,她问:“看起来像乐器,这是什么?” “贝斯。”他笑道。 【贝斯,经常用来作低音伴奏。】 她抬头看了一眼冲她笑着的青年,黑色头发柔顺,五官秀俊,温和的笑意冲淡了胡茬带来的硬朗感觉,他的气质看起来并不适合这种乐器。 但是谁知道呢?他居然是贝斯手。 “有机会想听你弹。”她真心诚意地提出自己的想法。 他唇角抿出好看的弧度:“当然。” 她又看见了插在透明玻璃瓶里的香槟玫瑰,放在电视机旁边,花瓣的色泽依然温软而梦幻。 见她的视线在香槟玫瑰上停滞了一会儿,他解释道:“在清水里加了一点啤酒,给它保鲜,所以看起来还没枯萎。” “但它最终还是要枯萎的。”她的目光下移了一些,落在玻璃瓶里插着枝干的清水上。 他看向她,语气如常带着笑意,却似乎另有所指:“能保护它一天就是一天嘛。” 两人一起吃完饭,电视机开着。 天气小姐播报着台风预警:“台风正以每小时180公里的速度靠近神户……” “别忘了准备一些物资,”他开口道,“可能会断电。” 她第一次经历台风,心不在焉,一直在看电视画面上那个代表台风的气旋。 他自嘲地笑了笑。 每年都有台风,想必也不用他提醒。 她却忽然惊醒过来:“等一下,你刚才说什么?” 物资?居然要准备物资吗? 按照她现在这个两手空空的状态,根本没钱准备物资。 她脸垮下来,苦恼得眉毛都打结了。 他轻声问道:“想到了什么?” 她讷讷地小声道:“……我可以来你家吗?” 【还是没忍住,说出来了。】 她眼睛眨巴眨巴,颇为无辜,他眸光微微闪动,心里蓦的一跳。 “别撒娇。”他别开眼神,耳窝发红。 “抱歉,因为你做饭太好吃了。”她收回蹭吃蹭喝的心思。 【一直摄入垃圾食品,所以脑袋发昏了。】 听她说“抱歉”,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却也不能答应她,毕竟…… 其实满屋子都是危险物品。 * 风飞云走,台风以每小时190公里的速度在神户登陆,机场关闭,乘客滞留。 自力更生的冬川随意窝在家里,听着屋外风雨嘈嘈切切,有些烦躁。 【烦躁】 她最近能感知到的情绪越来越多了。 【邻居不在,烦躁。】 破风破雨的,他能去哪里呢?公共交通基本上停了,路上私家车车速也被要求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政府发出了防灾通知,希望公民能尽量待在家里。就连她所在工作的加油站也停了。 她烦躁又无聊,索性打开连线和玩家聊天。 【冬川:你现在要去做什么?】 【玩家[小上司今天call我了吗]:有工作,要去喝酒。】 她从玩家那里得到了灵感,于是她决定出去喝酒。 当然,她并不知道这种行为如果被她邻居知道,肯定要夺下她的酒瓶子。 一天天的不学好。 她戴上帽衫的兜帽,系紧绳结,防止帽子被风吹走,冒着风雨,拿着证件在便利店里买了啤酒和烧酒。 这会儿顾不上“家贫”了。 从便利店出来,她拢了拢帽子,躲进一个有所遮蔽的小巷里。 在这个临时庇护所里,她打开啤酒罐,静静地喝了几口。 忽然,她远远地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个青年和一个浅金发的青年走在一起,他穿着灰蓝色的帽衫,背着贝斯包,黑色的乐器包形状威严而耸立,兜帽将他的大半张脸都罩在阴影里。风雨淋湿了他的外套,水洼里的水溅在他的皮鞋上,裤腿上染出一片片深色来。 下颌线刚毅硬朗,连带着平时带着微微笑意的上翘眼尾也淋了杀意。 他快步走过的时候,往这个方向瞥了一眼,凤眼微眯,眼神是和平时不一样的锐利冰冷。 【猎人】 她的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词。 她的邻居,此刻就像是蹲伏猎物的猎人,充满压迫感和力量感。 她所不认识的那一面。 第11章 冬川本来想悄悄跟上去,但是因为懒,放弃了这个想法。 雨太大了,得赶快回去。 屋外风雨交加,她在屋里干完一瓶酒后觉得身上暖呼呼的,没有不适的感觉。 【胡说,都说喝酒会醉,看来她喝的是假酒。】 胡乱吃了一点晚饭,她早早上床睡觉了。 失去意识前,脑海里依然是那个灰蓝色兜帽衫青年的残影,她晕乎乎地想:不知道他是兼职什么,地下乐队吗?这种天气也会有客人吗?或者说是排练? 【或许这叫做担心吗?】 * 关门进屋。 玄关的木地板上多了凌乱的雨水渍,带着泥土的鞋印。 安室透回头看了一眼:“这次走的时候清理工作要加倍了呢。” 第11章 诸伏景光把塑料袋撕开,递给他,笑道:“为了减少清理工作,现在要辛苦一点了。” 任务完成后,他们会在安全屋暂避,掩去行踪,藏匿武器换好衣服后再回到各自的住所,离开安全屋前也会进行清理,让整个屋子找不出任何他们来过的蛛丝马迹。 安室透好奇地问:“刚才那个女人,是认识的吗?” 诸伏景光正在清洁.枪.支,他手上的动作一顿:“邻居。” “她好像认出了你。” “我知道。” “不要紧吗?”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沉默地把清洁剂挤在清洁布上。 安室透随手打开了电视:“看样子今天只能住在这里了。” 电视信号果然是中断的,一闪而过的画面很快就黑屏了。 今晚还有更猛烈的风势。 安室透转过头,紫灰色瞳中浮现出探究的笑意:“刚才听见我转移话题的时候,苏格兰你松了一口气对吧?” 被狡猾又分外了解他的幼驯染逮住了。 诸伏景光无奈。 * 到晚上,风雨果然更加淋漓。 冬川随意睡得迷迷糊糊的,只听见窗户上噼啪的声音,窗框都在微微摇动。 【窗户要被吹掉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混沌中听到窗户摇动的声音减弱了,她安心了不少,翻了个身继续睡。 关了灯拉了窗帘的房间漆黑一片。 青年轻手轻脚地靠着墙坐下,松了一口气。 他从安全屋赶回来,果然发现她家窗户没有关牢。 白天风雨还小的时候还可以勉强抵挡,夜里强风一吹,窗户被吹开了,大风裹挟着雨倾泻进入屋里,客厅里已经一片狼狈。 当事人一无所知,睡得酣熟,似乎还喝醉了——从她客厅里的空酒瓶来判断。 “我管得太多了。”他自嘲地轻声说道。 屋里光线昏暗,屋外风雨倾泻,他微微拱起的脊背线条有些寥落。 超过了边界,打破了他一直平衡稳定的天平。 * 昏睡到第二天下午的冬川醒过来的时候,怀疑自己昨天其实是醉了。 她躺在床上,脑子放空了一会儿。 听说喝醉酒会红着脸说胡话、手舞足蹈拉着狗子跳舞,不过她好像不一样,昏昏沉沉的。 感知到了【醉酒】。 客厅里地板积着一层薄薄的雨水,沙发套上一片深色浅色交杂着,她看向窗户,却关得好好的。 闹、闹鬼了? 她乱七八糟想了一会儿,收拾好客厅。 又看了一会儿教材,她起身走出去,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唔,是你。”来开门的青年一脸迷蒙,似乎也才刚睡醒,一头柔顺的黑发此刻也乱糟糟地翘着,揉了揉眼睛,睡衣松垮垮的,领口歪七歪八的,露出一片风光。 “因为台风天气,睡得有点过头了,真抱歉。”他不好意思地笑道。 她的视线飘了一下:“你家电视机旁边的插座坏了,我来看看。” 刚开始只是想确认他是不是平安到家了,但此刻色.欲.熏心,她决定在他屋里多待一会儿。 插座内的铜片微微振动,一路火花带闪电窜出来。 【违法使用了精神力,破坏了插座,不知道抓起来会被关几年。】 她从他那里借了吹风机,插上电视机旁边的插座,按下启动键,和想象中的一样,毫无反应。 “你看,它坏了——”她蹲在插座旁边,手里拿着吹风机,转过身仰头看他。 表情颇为无辜。 诸伏景光唇角抿起来,似乎在压抑笑意。 她对他此刻的笑意颇为不理解,有点紧张,以为是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眨巴着眼睛什么话也不敢说。 他收敛了表情,眉眼间流露出遗憾的神色:“……冬川,我马上要搬家了。” 他解释道,他一直在地下乐队中,最近存够了钱,准备辞掉现在的工作,正式投入音乐行业,和伙伴们发行第一张地下唱片,因此,为了通勤方便而租下的这间公寓套间也不再适合他了。 他边说边观察她的神色,她眉眼耷拉下来,微微下垂的眼角看起来失落极了。 “很高兴认识你……”诸伏景光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轻。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凤眸里平静而温软:“冬川。” 她不知在想什么,移开了眼神。 “呼——”吹风机忽然运行起来,热风像漩涡一样从出风口席卷出来。 她额前的碎发被吹了起来,他的黑发也被微微吹动着。 肥皂剧里微风吹动的气氛一下子拉满。 她关掉吹风机,若无其事地把吹风机插头拔.出来:“又好了诶,看来是台风影响。” 诸伏景光的目光从吹风机上收回,他依然半蹲在她面前, 她手里握着吹风机想要站起来时,猝不及防的,他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极了,这个距离可以数清彼此的睫毛,呼吸在方寸之间像丝带一样纠缠着,他身上的淡淡洗衣粉味道侵入周围的空气。 他没有说话,她只能看到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倒映着影子的眼睛里隐忍了许多无法言喻的情绪。 【很奇怪。】她不确定地想。 他滚烫的掌心在她手腕内侧最脆弱的地方感受着她的脉搏,温度透过薄薄的肌理传到泵送的血液中。 他沉默地看着她好一会儿,凤眸微微眯着笑起来:“要照顾好自己,多上网。” 【诶?多上网?】 “有喜欢的工作就不要犹豫地跳槽。” “家里的窗户、露台的移门都要经常检查。” “也对我说一些祝福的话吧,冬川。”他的眼睛在笑,弧度温柔。 她大脑宕机了一会儿。 他拉着她的手腕,又拉近了一些距离,几乎要撞上鼻尖,微微垂下眼睛笑道:“没有吗?” “祝地下唱片成功。”她好容易转过弯来。 他凑近她,用额头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笑道:“对接成功。” 温热的气息很快离开,也松开了抓着她手腕的手。 第12章 邻居搬家很快,台风天过去后,隔了几天,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就帮忙把大件家具搬走了。 冬川随意站在走廊上,看着来来去去的搬家公司员工,有些发愣。 【这种闷闷的感觉,应该就是“离别”那个破玩意儿吧。】 她越想越觉得闷,在一周后,隔壁搬来一个喜欢发酒疯的三十多岁男人时,她这种闷闷不乐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她面无表情地在露台上看着对面阳台上那个喝醉酒大声打电话的新邻居。 【真想和他一样发疯。】 不过冬川随意冷静得可怕,也没有随地发疯的习惯,她决定辞职,然后顺理成章从这栋公寓搬走。 毕竟她的前邻居也正是这样:辞职,然后搬家。 她真是把有样学样诠释得淋漓尽致,她有点好笑地想。 冬川打电话给松田,问:“我的下一个工作做什么好?” 松田阵平:“你喜欢什么?” 她听到隔壁砸墙的声音,脑门上冒出三丈火焰,语气却平静无比:“我喜欢发疯。” 松田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哈”地笑了出来。 他笑了很久,她纳闷:“有那么好笑吗?” 他收敛了笑:“你觉得你的汽车维修学得怎么样了?” “……还可以。” “那么,考虑一下吧,毕竟是你喜欢的。” 她想了想:“如果我成功跳槽,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松田:“也叫上你的邻居。” “他搬家了。”她的声音失落下去。 他不再说话了。 好久,他才颇为笨拙地安慰她:“会再见的。” 她点头:“我被安慰到了。” 冬川随意很快就得到了拆车厂的一份工作,内容是初步筛查报废汽车中的有用零部件。 和松田阵平在居酒屋碰头的时候,她点着头,一副深沉的模样:“我很满意这个工作。” 松田看了一眼她手边那件叙.利亚战损版外套,笑了出来。 “拆车厂的工作很适合发疯。”她一脸认真地补充道。 他手里的啤酒杯都端不稳。 末了,鬈发青年恢复平时懒散而冷淡的样子,灌下一大口啤酒,一字一句地说: “冬川,你真是我的笑料。” 笑料本人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她皱着眉抱怨:“我是真的要发疯了。” 她比任何一刻都能感知到【发疯】,甚至已经能体会到【癫狂】这种精神状态了。 “我的新邻居,好可怕。” 喜欢在大晚上唱歌,时不时发酒疯,生气了会砸墙,平时门前会有一群来来往往的小混混,在门口大声喊他出去打牌。 第12章 因为珠玉在前,才显得更加恶劣。 “怎么不搬家?”松田问。 “舍不得我的露台。” 他们在灯光昏黄的居酒屋喝了一点酒,点了一些炸串,各自都不再多说话,静静地待着。 “松田警官,我觉得你也离发疯不远了。”她说。 “你看起来就和我一样。” 平静,甚至平静得可怕,但是崩溃。 松田阵平放下啤酒杯,捏住她的脸颊,扯:“冬川,不准再提这个词——” “你像刚学会一个词就天天乱造句的小学生。”他不客气地批判道。 她揉了揉脸颊。 可是心里真的好空啊。 一个人上班下班做饭吃饭睡觉起床,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生活,也不知道会走向哪里要走向哪里,一天一天,永无止尽,却又转瞬即逝。 两个人慢吞吞地从居酒屋出去。 走到路口,分别。 * 拆车厂的工作意外地合她的心意。 不需要面对来往的人,也不需要摆出营业用笑容,甚至不需要努力的工作,她一件旧外套,一只口罩,一双手套,在报废汽车堆成的烂铁山中寻宝。 午休时间,冬川拿着带来的便当,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 【关卡挑战者[墨镜是本体]已经来到,请应战。】 她大手一挥:【冬川:过吧过吧。】 给墨镜小哥过了之后,她又大方地给其他玩家也过了,包括那个好感度只有负数的玩家[小上司今天call我了吗]。 【她决定把这天定为冬川boss的“大赦之日”。】 她本来是最后一关的boss,因为第60关的关卡战boss精神力耗尽,才过来兼职的,现在害得玩家屡次不能通过,心里还是挺过不去的。 她收拾好便当盒,在拆车厂的车间里发呆。 昔日在路上奔跑的金属马车最终被大卸八块,成为破碎的铁片。今天送进来报废的是一辆水泥罐车,车头和车身连接处被剪断,一辆叉车把硕大的车头带离。 她想起松田阵平对她说过的【死亡】。 “你正在观赏的不是死亡吗?” 汽车的死亡和人类的死亡又不一样,她想。 在这之前,她听从邻居“多上网”的建议,一度成为网瘾青年,大量观看电影,试图从那些虚构的故事里找到她脑中那些文字的真正意义。 但她发现她很难共情。 逐渐在她脑中建构起来的图像,像一幅机械构造图,宏大而缺乏温度。 “下班了,冬川,明天见。”她的同事对她说。 “明天见。”她礼貌地回应。 天气开始变冷,她买了围巾和帽子,把自己厚厚地包裹起来。 她把手抄在外套口袋里,低头看着路,一步一步地走着,隐隐可以看见自己呼出来的热气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无聊】 【死寂一样的无聊】 这些词在她脑中有了实感。 活着就是很无聊。工作就是很无聊。 冬川推开厚重的大门,进入一间小酒吧。 她对那个浅金发小麦肤色的调酒师说道:“请调一杯你最擅长的酒。” 那个浅金发的青年她看着很眼熟,似乎在某处见过似的。 浅金发的调酒师笑着擦拭杯子:“请让我问一个问题可以吗?” “当然。” “女士,你来这里见什么人吗?” “不,我来纸醉金迷。” 浅金发的调酒师唇角挑起来,笑意扩大:“女士,你说话很有趣。” 她看向他那双紫灰色的下垂眼:“你也很有趣。” 【经精神力检测,这位调酒师身上带着形似.枪.支的物件。】 浅金发的调酒师带着笑意,并未回答她,他的动作很灵活,用冰锤击碎冰块,加入金色的酒液中,不断搅拌着。 她看到了酒瓶上的字样,是一瓶日本威士忌。 “水割威士忌。”浅金发的调酒师把高脚杯推到她面前。 “兑水假酒。”她无情地评价。 所谓的水割威士忌,就是兑水威士忌。 浅金发的调酒师再次笑起来,下垂眼让他显得乖顺又温和:“你真的很有趣。” 杯子外壁已经有了霜,这杯水割在冰块的映照下显得晶莹剔透。 她喝了一口,被冻到了,瑟缩了一下。 有时候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人类喜欢喝酒——虽然她自己也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浅金发的调酒师招待了另一个客人,又回到她面前:“感觉怎么样?” “太冷了,我应该多穿几件衣服过来的。” 他笑着盯着她看,他的眼神让她有种狐狸的感觉,紫灰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幽暗而诱惑。 半晌,浅金发的调酒师看向另一个方向。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角落里,两个男客人正在骚扰一个女客人。旁边的客人却无动于衷。 “在这里是司空见惯的事。”浅金发的调酒师淡淡地说,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冷而沉。 在某个瞬间,她感觉到了调酒师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但很快又隐没下去。 其中一个男客人抓着手里的酒杯,往女客人身上倒。 她微微皱了皱眉。 那个男客人口袋里的手机闪出火花,随着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放在他口袋里的手机报废了。 另一个男客人的手机也不能幸免,甚至他手里的酒杯也应声而碎。 周围的客人惊慌而散。 浅金发的调酒师手机收到了短信,低头一看。 “抱歉,我必须走了。”浅金发的调酒师放下手里的活计,离开了这里。 看起来是有什么急事。 联想到他身上的枪.支,冬川决定跟上去。 路过那两个男客人时,她听到他们一边慌慌忙忙地收拾,一边咒骂那个女客人。 她瞥了他们一眼。 放在桌上的报废手机燃起一簇火焰,更响更猛烈的声音轰然而起,将小茶几.炸.得粉碎,这是真正的手机.爆.炸。 “这是报应。”她双手抄在兜里,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这是来自低维世界的游戏npc冬川随意,性格恶劣,无情无义,破坏力强,被称为“大魔王”。 第13章 安室透脱掉酒吧侍应生的制服,心急如焚地朝目的地赶去。 一个关于清剿组织叛徒的任务。 内容是:苏格兰威士忌。 他知道此刻苏格兰在哪里,他们现在正在进行的这个任务进行到了尾声,苏格兰应该和莱伊待在一起。 如果他收到了邮件,那么莱伊一定也收到了邮件。 一定要赶上。 那栋大楼离他现在所在的地点很近,一定要赶上。 通往天台的楼梯漫长而永无止尽,他狂奔而上。 还没跨上最后一个台阶,枪.响就在他耳边.炸.开,安静而震耳欲聋,他仿佛中弹一样呆站在原地。 * 冬川随意跟着那个浅金发的青年走出酒吧。 但她没有跟上去。 直接跟踪太容易被发现了。 她放开精神力,检索着周围一带,锁定了那个急匆匆离开的浅金发青年。 得亏这几个月在“拆家”和“拼装”之间来回训练,她已经能在三维世界熟练地控制自己的精神力了。 在游戏中,她的精神力能让她杀死玩家,但在三维世界,精神力最多只能控制元素的最小单位。 假如她释放了一个最小单位的精神力,那么她能控制一个最小单位的元素,如果释放了五十万个单位,就能控制五十万个单位元素。 正是因此,这种能力很适合需要精细控制的修理和拼装。和需要控制大量元素正确归位的修理工作相反,破坏所需要的精神力只需要一点点:只消控制其中一个元素,让它不在其位横冲直撞,就能破坏整个构造。 那个人身上带着.枪,她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因此她锁定了他,从另一条路跟上去。 【倒不是因为正义感,那种东西她没有的。】 包括帮助酒吧里那个被骚扰的女客人脱困,亦不是出于正义感。她无法感知到【道德】和【法律】,更别说【正义】。 选择那样做的原因,单纯是模仿电影电视文学作品主角“需要帮助在困难中的人”“阻止犯罪”“坚持正义”的行为而已——毕竟,据说那是正确的、美好的。 【懵懵懂懂地跟着做而已。】 锁定他跑上天台后,她也走进那栋大楼,上了天台。 跨上台阶,她的脚步一僵。 那个浅金发青年跪在天台的女儿墙旁,低垂着头抱着一个被血色侵染的青年。 女儿墙背靠着漆黑的夜空,夜空中是一轮白月。 “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离开这里。”那个浅金发青年背对着她,语气冷厉。 第13章 她走过去,没有说话。 “离开这里——”他低吼道。 她还是没有说话。 她看向浅金发青年手上沾满的滚烫的、随着暴露在空气里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凉下来的液体。 【血液】 血液的主人白衬衫的领口上也溅满了血点。 银色的月光顺着女儿墙流淌下来,泼在他的脸上。 他闭着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不再微微眨动,也不会再睁开来露出那双温柔冷静而锐利冰冷的蓝色眼睛。 【死亡】 他听不到。 他看不到。 他说不了话。 他也无法再触摸。 不会再有这样一个人了。 她真实地感知到了死亡。 确认诸伏景光的胸膛里不再有心脏跳动的声音,安室透握着他双臂的手遽然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无力地垂下脑袋,抵着那具开始逐渐冰冷的身体。 大脑空白了片刻后,作为波本,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应该做的举措。 莱伊已经离开了,现场只有他。 他可以把遗物寄回去,至少,让景光的亲人可以…… 安室透紧咬牙关,目眦欲裂,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大脑继续飞速运转。 组织那边,他需要留下凭证,证明他在杀死叛徒这个任务中并未做任何手脚。 忽然,他感受到了微弱的泵动。 安室透难以置信地贴近诸伏景光的胸口,贴近那颗不再泵送血液的、被子弹破碎的心脏。 在跳动。 缓慢微弱,几近于无。 一直控制着自己的安室透忽然崩溃了。 站在安室透身后不远的冬川很冷静,她像世界上最高明的工匠一样,正做着最精细的操作。 她用精神力探查他,就像探查一部机器的内部结构一样,用庞大的精神力单位控制着组成心脏和血管的最小单位,使它们一一归位。 心脏果然再次开始缓慢搏动。 但她却皱起了眉。 不管用——他还是没有睁开眼。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不是说有呼吸有脉搏就会活着吗? 为什么他还是【死亡】的状态? 她加大了精神力单位数量,继续往里探查。 【一定有什么东西,是组成他这个人的真正单位。】 【并不是细胞,不是那具令人垂涎的.肉/体。】 身体因为过度支出精神力而有些虚弱,眩晕的感觉席卷而来,她走到女儿墙旁,扶着墙缓缓坐下。 【让他成为独一无二的他的那件物品。】 冬川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个笨蛋。她明明是【学富五车】的设定,但是来到三维世界后,她觉得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无法感知。 她听到那个浅金发的青年在打电话,但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意识里只有无底的深渊。 她觉得头疼欲裂,视野只缩小到窄窄的一圈。 【到底是什么组成了他?】 等等—— 她豁然睁开眼睛:她见到了。 一团凝聚着的光源,正不断地往外四散着光点,那些散开的光点像飞舞的萤火,逐渐上升,逐渐消失。 那团光源因为不断飞散的光点而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黯淡。 【抓住它们。】 她的直觉如此,便用精神力抓住了那些光点。 她的精神力继续探入,光点中,画面像石子晕染的水面一样缓缓荡漾开。 年幼的诸伏景光穿着背心,戴着大草帽,肩上扛着捕虫网,正和旁边一个小孩说说笑笑地走着。 “长大以后也要做正义的伙伴!”小景光握拳。 “嗯,那我们一起努力吧!”旁边那个孩子兴奋地回应道。 ——原来如此,组成他的,是这些塑造他品格、影响他行动的记忆片段。 接下来要做的只是把这些片段拉回去,还给那团光源。 【控制不了。】 她只能暂时保持这些光点不继续飞散消失,却不能把它们拉回原处。 【要怎么做?】 她略一思忖,众多微小的精神力单位纵身跃入光点中。 *** 长野的夏日漫长,山中虫鸣唧唧。 “hiro,那里好像有一个人!”戴着大草帽的孩子指道。 两个孩子放下捕虫网,蹑手蹑脚走近。 “不会是死了吧?”大草帽孩子瞳孔地震。 小景光保持冷静:“我去试试她的呼吸。” 他靠近那个倒在草丛间的黑发女人,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还活着。”小景光转过头,对小操说道。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去叫大人吗?” “嘘——”小景光示意他小声,“她好像只是睡着了。” 那个黑发女人却已经醒过来了,她睁开眼睛。 小景光猝不及防地和她对视,蓝色的猫瞳一下子睁圆。 【眼睛好圆,皮肤好白。】 她感到身体虚弱极了,像溺水的人一样向他伸出手。 小景光不明所以:“大姐姐,你要什么?”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小景光没听清,靠近:“没有听清,能再说一遍吗?我会尽力帮助你的。” 她终于拉住了他,把小男孩往她怀里一扯。 【浮动精神力+100,浮动精神力+100,浮动精神力+100】 她抱着满脸震惊的小景光,贴了贴他白皙而柔软的脸颊。 稳定增长的浮动精神力让她虚弱的身体逐渐恢复过来。 得救了。 第14章 长野和群马的交界处,林木茂密,绿海绵延。 那个女人对两个孩子说:“给我一点水,可以吗?” 小景光从背包里拿出水壶,递给她。 “谢谢你们,我可以再要一点食物吗?”那个黑发女人的下垂眼微微弯起来,表示友善。 他们背包里带来的饼干已经吃完了。 小操却顿时激动起来,悄悄戳戳小景光:“呐小景,我们赶紧去买!” 他们遇到的就是那种童话传说故事里给予主角指点的指引人吧?所有的勇者都需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把宝藏图送给他们! 小景光警惕地拉着他到一边,小声嘀咕:“等一下。” 小操急迫地道:“再犹豫就要错过试炼的机会了!” 助人为乐是勇者主角必须拥有的美德,要是犹豫的话,试炼仙人就会失望地离开! 小景光无奈:“小操,你听我说。” 小操已经在口袋里摸硬币了:“我知道离这里最近的便利店,十分钟就好了!” 小景光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她看起来还是有些疲惫,靠坐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小憩。 他跑了两步,跟上小操:“一起去吧。” 冬川随意睁开眼,看着两个孩子跑开的身影。 她一开始只是把精神力探入那些记忆片段中,试图控制它们归位,但不知为什么,她自己也跌入其中——以经典npc的方式。 虽然对这个真名叫“诸伏景光”的前邻居的记忆很好奇,但当务之急是找到从这里出去、并让它们归位的方法。 冬川一摸口袋,表情凝滞了:果然没钱。 倒是摸出来一个游戏币。 她有些窘迫地握着那枚游戏币,继续摸口袋。 【钱】 又是一个游戏币。 她看着手里两个铜扣子,心碎了。 【仓库:你已取出两个币。】 忽然收到提示,她眼睛微微睁大,大脑飞快运转。 第一次穿越到三维世界时,她的仓库是她家的露台;这次“穿越”到诸伏的记忆中,她的仓库难道是她的口袋? 为了验证这点,她选择取出仓库中最不起眼的【红绳】,一摸口袋,果然,外套口袋里多了一条红绳。但她想要取出仓库中的【豪车】时,却被提示【无法提取】。 难道最多只能提取口袋里装得下的东西吗?她感到无语。 垂暮的日光斑斑驳驳地飞遍林木间。 两个孩子很快就跑回来了,还离她老远就冲她招手。 “这是面包,这是糖,我们的钱只够买这些。”小操把包里的食物一股脑倒出来。 “谢谢。” 小景光站在小操背后,姿势有些戒备,问她:“大姐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摇头:“不知道。” “刚才……为什么?”他缓缓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她领会了他的意思,他在问她刚才为什么要抱他。 【警惕心很强。】 她谎话说得很顺溜:“……是因为感觉有点冷。” 小景光握在身侧的拳头松开,松了一口气。 “现在你的身体还好吗?”他的语气关切,童音清亮而软和。 第14章 【是家教很好的孩子。】 “好多了,”她把两个游戏币送给了他们:“我身上只有这些。” 小操手里握着印着怪兽的闪亮亮铜扣子,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试炼仙人,如果没地方过夜的话,就去我们的秘密基地吧!” 听到小操直接称呼她“试炼仙人”,小景光扶额。 试炼仙人?秘密基地? 小操热情地带她到了他们的秘密基地:“试炼仙人,这是我们的基地,虽然有点小……” 小操也意识到了,声音小了下去,有些底气不足。 两个孩子的秘密基地看起来很简陋,小小矮矮的。这个秘密基地刚刚竣工没多久,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仅能遮风挡雨而已。 “这是长野和群马的边境线哦!”小操眉飞色舞地介绍。 在奶奶身边长大、听多了鬼怪故事的山村操此刻已经确定这位就是试炼仙人,恨不得把自己的十八般武艺都展示给她。 小景光在旁边又无奈又好笑。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她问。 “抓虫!”小操一边从背包里拿出玻璃罐,“看,已经抓到的独角仙!” 抓虫就像游泳一样,是夏日的仪式。 但她对抓虫没兴趣:“唔,我给你们修一修基地吧。” 她加班加点地给他们的秘密基地做了加固和完善,把木头柱子牢牢地钉好,做了两扇木头小门,磨掉了木质棚顶的毛躁之处,把他们捡来的“出口”和“入口”两块牌子修缮好,钉在木头小门上方。 “好厉害!”小操惊叹道。 但小景光一直没说话,悄悄观察着她。 等小操走开,他才走到她面前,小脸严肃:“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冬川帮他们修完秘密基地,坐在树下休息,他站在她面前,正好和她平视。 “怎么了?” 小景光深呼吸一下,一口气说了出来:“你明明不是仙人,为什么要骗我们?为什么要帮我们修秘密基地?为什么答应明天也一起抓虫?” 说完这一长串,他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生气。 因为情绪激动而微红的脸庞,密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显得更加生动漂亮。 她没忍住,上手搓了搓他的脸颊。 【浮动精神力+300】 小景光的脸颊一下子烧红,往后退了一步。 他轻微的不解和生气燃成愤怒,但还保持着理智:“刚才说冷,也是骗我们的吧?” 她想起来了,不久之前,他问她为什么要对他动手动脚,她随口给出的回答是“因为冷”。 【出乎意料的细心又缜密。】 她笑了起来。 不知道这个孩子脑补了一些什么,不过很有可能是“专挑小男孩下手的变.态”这种,差不离了。 她支起腿,身体微微向前倾,按住了小景光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我是魔王,不管你信不信,专吃小孩。” 她都能清楚地看见那双蓝色的眼睛中,瞳孔缩了缩。 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小声:“我不信,才没有魔王。” 她颇觉有趣地观察他的反应:“转头看看秘密基地。” 小景光果然转过头看他们的秘密基地:原本垂挂在秘密基地木门上方的“入口”和“出口”两块牌子松动了,双双坠落在地。 她按着他肩膀的手上并没有用力,他挣脱她,转而反击,义正言辞:“既然是魔王,就更不该欺负小孩子。” “你也不可以欺负大人。”她说。 他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双腿跪着压制她,稚嫩的手合抱抓住她的手臂,试图和她决一死战。 小景光缓缓收回抓着她的手,却没有站起来,依然用膝盖压着她的腿。 “喂,我们来做交易吧。”她忽然说。 “我会救你,你让我离开这里,然后我们就两清。” 【离开这里。】 【救活他。】 【然后离开复杂的三维世界,回到她的地盘。】 小景光愣住了。 两清? “两清是什么意思?” “两清就是以后我们装作不认识,我不会过来骗你们了。” 她伸出手,做出拉勾的手势。 小景光有些犹豫,伸手的动作像被加了慢镜头一样。 “犹犹豫豫可不是正义的伙伴会做出来的事情。”她补充道。 他低垂着头,睫毛微微闪着,他的手几乎要勾上她的手指,却在一瞬间猛地收回手。 明明这个自称是“魔王”的女人语气那么平淡,但他却好像从中听出了诱哄,他像识破一个陷阱一样,在签下契约之前的那一刻,收回了手。 “我不和你做交易。” “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让你离开这里。” “我不要你救,我也不要两清。” 稚气的小脸上神色分外坚定而认真。 小景光说完这些,小操就回来了。 “你们在说什么?”他好奇道。 小景光手脚麻利地站起来,退开好几步,说谎的时候因为紧张而脸色微红:“不,没有说什么。” 小操哪里想那么多,举起手里的玻璃罐,炫耀道:“我抓到了一只更大的独角仙诶!” “让我看看!”小景光凑到玻璃罐前看独角仙的时候,又偷偷瞄了她一眼,她也正在看他,他不自在地别开目光。 第15章 小操给小景光介绍完新抓的超大独角仙,忽然注意到秘密基地上的“出口”“入口”招牌不再好好地钉在木门上方了,而是可怜兮兮地躺在草地上。 他瞪大眼睛,惊恐地跑到冬川旁边:“试炼仙人,有妖怪——” “妖怪趁着我们不注意,把我们的木牌拆下来了!”小操越说越害怕,越想脑洞越大。 知道真相的小景光紧紧地闭着嘴巴,看了靠坐在树下的她一眼。 冬川用手支撑了一下,从草地上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碎草叶和泥土:“我会解决的。” 听到“试炼仙人”的打包票,小操的勇气也来了,他挺起胸膛,气昂昂地跟着她往秘密基地走去。 【自己拆的家,要自己修好。】 她叹了口气,探身从秘密基地里摸出工具来,敲敲打打的,把那两块木牌子又钉了上去。 “错了。”脆而软的童音在她身后轻轻说道。 她转过头,小景光双手抄在短裤的兜里,是很少见的严肃神情。 这副模样让她想起当时台风天见到的那个兜帽青年,背着乐器包,冰冷而锐利,像只蹲伏的猎豹。 和眼前凶巴巴的小景光一模一样。 “哪里错了?不要找茬。”她凶道。 小景光扬了扬下巴:“这里才是出口,那里是入口。” 她看了一眼,果然,当时装的木门一个只能往里推,一个只能往外推。 是她自己装的木门,当时还特地说:“这样出入口就不会搞错了。” 她嘴硬:“没有错,我说了算。” 小操灵光一闪,右手作拳捶在左手掌心:“是驱魔!把出入口反一下可以驱魔!对吧试炼仙人?” 她:“……对,就是这样。” 小景光肉眼可见地黑线了。 “太阳快下山了,你们回家去吧。”她说。 小操:“明白!明天你还会在吗?” “当然。” “试炼仙人,”小景光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喊出和小操一样的称呼,“今天晚上你住在哪里?” 她看出来了,此刻的诸伏是一款【既不想跟着小操称呼她,又不得不跟着小操的习惯叫她,别别扭扭奇奇怪怪的小景光】。 “你们的秘密基地啊,”她理所当然地回答,“不是你们邀请我过来的吗?” 他微微翘起的眼睫毛闪了闪,伸出手,指道:“往那里走有旅馆。” “我没有钱。”她说。 他指着的手缓缓放下,不知所措。 “试炼仙人,去我家住吧!我家可是有大院子的独栋哦!”小操张开双臂比划道。 她故作高深:“我不需要住在任何人的家里。” 既然是试炼仙人的习惯,小操也不再提了,他兴奋地和她告别:“明天再见!要遵守约定哦!” 约定是一起是抓虫子。 小景光也与她挥手告别。 两个孩子走了一段路程,小景光忽然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暮色四合,光影错落中,她回视着他。 * 正值夏日,树林间叽啾的鸟叫和日光一并洒落。 下午,两个孩子果然又回来了。 “试炼仙人,你睡得好吗?”小操问。 她扯出一个笑:“睡得很好。” 好意她心领了,但过夜是不可能在狗窝一般小的秘密基地里过夜的。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旁边一棵大树,窝在树杈间过了一夜。 第15章 【思考了一晚上到底应该怎么离开这里。】 小景光想说什么,最后缓缓眨了眨眼睛,没说。 “你的脚怎么了?”她问。 小景光在原地木了几秒,弯腰去摸脚踝,有点不自在:“不知道,有点痛。” 小操一股脑超大声地把事情讲了一遍:“是这样的试炼仙人!我们过来的时候,看见有一个哥哥在欺负小猫,所以我和小景合作,小景负责引开哥哥,我负责抱走小猫,然后我们就跑——跑了好远,放走了小猫!” 她蹲下身去检查小景光的脚部,无情地诊断道:“跑得太快,崴了脚。” 小景光脸红了,局促不安地问:“要怎么办?” “怕什么,”她用手掌包裹住他的脚踝,按了一下,确定位置,“很快就恢复了。” 精神力源源不断地输出。 她蹲在他身前低着头,用手按压着他的脚踝,他抿着唇看她。 受伤处传来温热的感觉,很暖。 “感觉好点了吗?”她抬起头问他。 他小声:“有一点。” 【只有一点?】她疑惑。 难道是因为来到诸伏景光记忆中的是她的精神力分体,所以整体被削弱了吗? 她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站起来:“别动,我带你回家。” “啊?这么严重吗?”小操惊讶又担心地看向小景光。 小景光冲他笑:“没问题的。” 冬川背着他,往他们指的路走去,小操跟在旁边。 “好可惜,今天不能一起抓虫了。”小操叹气。 “想看萤火虫……”小操又叹气。 小景光双手圈着她的脖子,忽然轻轻地来了一句:“我也想看。” 她答应得很快:“我变魔术给你们看。” 虽然——不得不说——想法设法待在他们旁边的她有点像幼稚园老师。 “不对,小景不是要回家了吗?”小操疑惑。 她语气平淡地说出残酷的现实:“是的,他应该回家,在家里养十天半个月。” 小操失落道:“小景不能看到,好可惜。” 她火上浇油地摇头:“好可惜。” 见两个自说自话的家伙已经在帮他可惜了,小景光把自己的草帽扣在她的脑袋上:“你不是说我很快就会好了吗?” 【又被他逮着话里的把柄了。】 她扶了扶小草帽,停下脚步:“那么,今天晚上带你们去看?” 小操震惊:“没、没有问题吗?” “你想看吗?”她问小景光。 他犹豫了一下,郑重地点头。 于是,“回家”的行程中断,她背着崴了脚的孩子去附近的药店做了一些处理后,又返回林中。 离黄昏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在秘密基地旁边分享着带来的食物,一边交谈着。 小操手里拿着假面超人卡片,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伤心道:“还有两张卡片一直都没见到过,超人金卡就更不用说了。” “假面超人是什么?”她问。 “是正义的伙伴哦!”小操回答。 “正义是什么?” 小操脑筋转得很快:“就像刚才我和小景救下小猫,那一定就是正义!” 她:“就算崴了脚也要做正义的伙伴吗?” 小操担心地看向小景光,有些不确定:“……唔。” 小景光想了想,指着秘密基地木门上昨天刚修好的木牌:“因为拆掉很容易,修好很困难。” 小操一头雾水:“我听不懂诶,小景。” “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小景光挠了挠头,苦恼道。 她听懂了。 【拆掉】是危害公共安全的犯罪行为,【修好】则是正义的伙伴的使命。正因为大家辛辛苦苦维护的平安会被人轻易地破坏掉,所以才需要有更多人做正义的伙伴,惩戒罪犯,维护平安。 她把小景光拉进怀里,恶魔低语:“像你这样多管闲事又跑不快的小孩,就会被我吃掉。” 他挣扎了两下,认命了,仰起小脸注视着她:“骗人。” 小景光对她的态度已经从一开始的疑惑警惕和抵触变成了不自觉的信任依赖了。 小孩子就是好骗。 昨天还绷着小脸呢。 夜晚降落的时候,她带他们去看萤火虫。 她让小景光坐在她的肩头,从半人高的草野里穿行而过。 草野馥郁的清香在身边环绕,小操一边拨开野草,一边惊叹:“好棒,我从来没来过这里!” “只有我在的时候你们才可以来这里。”她警告道。 她停下脚步。 “到了吗?” “到了。” * 冬川觉得自己的精神力在消亡,或者说,她的意志被这里的意志攻击着。 她背着孩子从深林中出来,感受到了意识中强烈的震荡。 维护记忆世界的规则发现了她的存在,试图驱逐她。 不过,正合她意。 找到规则的存在就好办了,她只需要稍微控制精神力,就能让规则服从于她,回归光源本位。 她把他们送回家后,和他们告别。 小操:“明天你还会在吗?” “当然。”她说了一个谎话。 她折返,向长野和群马的边界森林走去。 ****** 【长野夏日:后日谈】 那个奇怪的人在第二天就失去了踪影。 小操为此伤心了很久,他坐在秘密基地里,拿着玻璃罐一个个地点:“这个,还有这个,本来都是要给试炼仙人的。” 小景光安慰他:“她说,未来的我们都会成为正义的伙伴。” 小操抽了抽鼻子,握拳:“有试炼仙人的祝福,一定会的。” 夏夜的风中,悠悠的光雾一团一团地飞起来,飘忽而轻盈。 像星火一样闪闪烁烁,跳跃着,一明一灭。 年仅六岁的诸伏景光视线紧紧跟着流萤,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在记忆里勾勒出长野夏日的夜晚。 二十六岁的诸伏景光并没有关于“试炼仙人”的记忆,但在某天给福利院的孩子念童话书上萤火虫的故事时,忽然怔住了。 书页上写着: “那天晚上,森林里所有的萤火虫都来为她送行。” 第16章 冬川感觉她现在算是个背后灵。 【呸,她还没死,不要这么诅咒自己。】 总之她现在不是实体,悠悠荡荡地被迫跟在年纪大约八岁的诸伏景光身后。 被迫指的是,她无法离开他的方圆两米之内,一旦超出范围就会迈不动脚步。 诸伏景光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从学校走出来。 帽檐下的小脸悒怏,沉默地从勾肩搭背说说笑笑的同学身边走过。 路过的时候,三言两语飘进他的耳中。 “冬假想好去哪里了吗?” “本来要去奶奶家的,临时取消了呢。” “喂喂,来我家玩吧?爸爸答应要送我一个超帅气的游戏机!” 他抓紧了书包背带,加快脚步。 冬川跟上去。 从上一个记忆世界里退出来后,她又浅浅探查了一下,发现长野的秘密基地里没有她这个奇怪的骗子。 她放心了:记忆世界的规则会自行恢复秩序,也就是说她不用担心改变诸伏景光的记忆。 第一个试验成功后,她开始对下一个目标下手。 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个记忆光点怎么也进不去,她甚至无法探查出其中的画面,她试了很多次,都被弹开了。 可能正是因为在那个紧闭的记忆世界上消耗了太多精神力,她才会变成这种鬼样子。 她伸出手去触碰那个背着书包的小男生,半透明的质感穿过他的书包背带,他浑然不觉。 她放弃挣扎:【游戏最后一关的大boss也会沦落至此。】 【绝望】 她第一次感受到玩家的绝望。 现在连诸伏都没办法发现她的存在,她要怎样才能让这个记忆世界的规则发现她的存在? 男孩坐上电车,站在角落里,以面壁的姿势挤在人群里。 到站了,他跟着人群一起下车,踢踢拖拖地走到附近的公园。 冬天的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黯淡而枯槁,黑色的枝桠在天空虬曲着。 他坐下来,一只鸽子落在他的肩上,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鸽子,张嘴想说什么。 字音蹦不出来。 她绕到他身前,蹲下来看他。 这是八岁的诸伏景光,她跟了他一天了,但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偶尔碰到问话,涨红着脸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此时对方往往会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了。 男孩脸朝着落在他肩膀上的鸽子,再次鼓起勇气试图说话。 “呜呜,呃呃” 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声音可怕得让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第16章 男孩嘴角抿了起来,蓝色的猫瞳里浮起了水雾,他一遍一遍地摸着肩膀上的鸽子,徒然无功地动着嘴唇。 似乎想表达对不起。 【失语症?】 设定是【学富五车】的她知道这个病症的定义,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三维世界的病例。 为什么会患失语症? 两年前还快乐地和朋友一起玩,说话可伶俐了。 她暂时猜想这种情况和那个被封闭的记忆世界有关。 【她进不去的那个记忆世界里到底是什么?】 鸽子扑棱棱地从他的肩膀上飞走了。 男孩低垂下脑袋。 她蹲着身,好奇地用手去捻他脸颊上滑落的液体。 【眼泪】 她没有摸到眼泪的质感,她的手徒然地捧着男孩的脸,却无法触碰到一丝一毫。 该死。她在心底骂了一句。 诸伏景光站起来,重新往家的方向走去。 既然无法离开他,既然她也碰不到实物,冬川索性躺平,像具尸体一样直挺挺地躺下,手枕在脑袋背后。 他往前走一步,她就被一股力量牵引着往前一步。 如果有人有幸能用肉眼看到这位躺尸的冬某人,一定能看到极其滑稽的景象:男孩跨上台阶,躺尸的某人“咕咚咕咚”呈台阶的四十五度角被牵着往台阶上走;男孩走下台阶,某人便被微弱的重力和强大的吸引力同时牵引,“咣当”直直摔下去,摔在男孩身上;风大的时候,某人便像风筝一样开始飘。 【躺尸的生活挺好的。】 冬川想得很通透,不会痛不会饿,还可以不用走路,精神力要消亡的话,就消亡吧。 诸伏景光回到家,做完家务,一边看书一边等家人回来。 晚上,阿姨嘱咐了他几句后,忽然想起来什么,问:“明天就是冬假了吧?” 他点了点头。 “景光有什么打算呢?” 诸伏景光说不了话,他晃了晃手里的书,示意自己会在家里看书。 阿姨摸了摸他的脑袋:“本来圣诞节想带你去长野和哥哥一起,但是……” 男孩的眼睫毛闪了闪。 “看你叔叔有没有时间吧。”阿姨说道。 叔叔阿姨?不是爸爸妈妈?去长野?和哥哥一起? 一直躺尸的冬川直起身子来,警觉地想。 男孩进了浴室,脱掉衣服,准备洗澡。 冬川躲在浴室的角落里蹲下来面壁。 【形影不离也不是什么好事。】 虽说他还是个小孩,但毕竟要尊重他,不能随便乱看。 传来花洒的水声,热气朦胧地蒸上玻璃和墙面。 她听到了夹杂在水声中一声隐约的呜咽。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她尴尬地转回头,继续长蘑菇。 洗完澡的诸伏景光白皙的脸被热气蒸得红通通的,鼻头和眼睛也微红,穿上衣服。 她蹲在他面前,好奇又疑惑地去摸他红红的眼尾:“怎么又哭了呢?” “变得好会哭啊,以前不是这样的。” “发生什么事了呢?为什么不会说话了呢?” 不过他听不到,他也说不了话。 她自言自语地说完话,略感头疼。 冬夜悠长,诸伏景光早早地进了被窝,关上灯,蛄蛹蛄蛹地缩进去。 冬川在旁边的地板上躺尸,她能感觉到微弱的重力,所以经常把自己稳定在地面上,她看了一眼木地板,又看了一眼暖暖的印着小猫的被子,顿时觉得自己磕碜极了。 就算感觉不到被子的温度,她也要上床睡觉! 她愤然地起身上床,同样蛄蛹蛄蛹地钻进被子里去。 精神力几乎要消亡的阿飘也是有人权的! 如此一觉睡到天亮,冬川是被拽出被窝的——男孩已经醒了,穿衣下床,走开她两米远后,她就自动被拽了出去,生无可恋地被迫跟上。 诸伏景光拿出纸笔,写了几句,把纸竖起来,上面是他写的字:【姐姐,幽灵?】 还没完全睡醒的冬川被吓得一个趔趄。 她不会看错:他在看她,用那双圆圆的蓝色猫瞳看着她。 “你看得到我?你听得到我讲话?”她问。 男孩点了点头,用破碎的语句在纸上回答道:【昨天,你,就看到了。】 【□□□】 她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被屏蔽了。 冬川觉得很没面子。 她想起昨天她做过的亏心事:上课玩他的橡皮,趴在他面前的课桌上睡觉,扯前桌小女生的辫子,帮他擦眼泪,躺尸,洗澡不小心瞄到了,还有,偷偷钻进他的被窝。 “一开始就能看到我的话,为什么昨天没有告诉我呢?”她凶道。 【害、害怕。】诸伏景光写道。 她闭眼。 她就那么令人害怕吗? 她睁开眼:“那为什么今天就敢和我说话了?” 【你,以前的我,认识?】他继续写道。 她想起昨天她对他叽叽咕咕说的话,其中有提到以前的他。 原来如此,他觉得她可能是熟人,所以才不再害怕她了。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那你能告诉我吗,发生了什么事?” 男孩的瞳孔惊恐地一颤,低垂下头,双手捂住那张用来和她交流的纸。 第17章 冬川差不多能猜测到之前那个记忆世界紧闭着的原因了。 他将那段记忆藏得很深,不愿意任何人知道也不愿意回想起来。 她不算熟稔地转移话题:“我有很厉害的礼物,你等等……” 男孩果然好奇地盯着她看。 她伸手在口袋里一摸。 【仓库:精神力不足,无法提取[烟花]。】 唔,好像也不能在室内放烟花,就算不是实体的烟花,也多少有点子拆家了。 【仓库:精神力不足,无法提取[玩具车模型]。】 等一下,她现在的精神力到底是有多虚弱,连玩具车模型都没办法……? 她心一狠,提取了整个仓库唯一能提取的【本命年礼包】。 这个本命年礼包是玩家[小上司今天call我了吗]送给她的,因为是压缩过了的礼包所以占内存比较小。 【确定拆开本命年礼包:红丝带、红秋裤、红袜子、红腰带、红手链……】 她傻眼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冬川随意此刻恨不得提刀去见那个昵称为[小上司今天call我了吗]的玩家。 虽然她的精神力虚弱,现在还不是实体,她从口袋里拆出来的礼包也不是实体,可是诸伏景光能看到。 男孩看着她从口袋里抖落一地的红秋裤红袜子,愣了一下,以手作拳抵在唇边,尽量小声地笑了出来。 【在小朋友面前丢脸了。】 冬川心情很平静:“对吧,是很厉害的礼物吧?” 男孩认真地点了点头,脸上有久违的笑意。 他蹲下去,试图帮她把散落一地的红色物品捡起来,却捡了个空。 “你摸不到,”她说,“我是精神体,我口袋里的东西当然也是精神体。” 他点了点头,眉眼之间的神色有些失落。 “……那我抱抱你吧。”她顿了顿,倾身将蹲着的男孩拢入怀中。 手臂环过他的肩背,他的发顶本应该抵在她的下巴,她的呼吸应该打在他的耳边,但一切都因为虚体而变得奇怪,从外面来看,她几乎将半透明的身体.融进了他小小的身躯里。 一个虚空的拥抱,谁也触碰不到谁。 学校放冬假的第一天,诸伏景光一个人在家,做家务、写作业、和回来的叔叔阿姨吃完饭,然后回房。 晚上,小房间里的灯亮了起来。 书桌前童话书翻开着,诸伏景光翻了一页。 她给他把那个故事继续念下去:“那个白发老人说:幽灵会挑选孤独的孩子,也只有孤独的孩子会相信幽灵的话和它做朋友,它是骗你的,它只是想吸取你身上的……” “呸。”她停止念故事,嫌弃地反驳道。 诸伏景光抬起头看她,涨红着脸,张着嘴没说出话来。 “慢慢来。”她说。 男孩似乎想澄清什么,因为心急如焚而愈加思维混乱,这次,连在纸上表达都有些语焉不详。 几个字,一些看不懂的示意图。 她盯着那张画满了乱七八糟字画的纸,盯了好久,才盯出个所以然来。 大概意思是:他昨天是在公园里,她蹲下来给他擦眼泪的时候才看见她的,在此之前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呼,还好大闹课堂这种亏心事没被他看到】,他觉得她是个好幽灵。 “我当然是好幽灵,”她说了一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呸,我才不是幽灵,我还没有死。” 诸伏景光又在另一张纸上写道:【?】 她却沉默了一会儿。 第17章 她当然没有死,死的是他,是未来的他。 但她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他,就算是在记忆世界里也不能。 她摆摆手:“好吧,就当我死了吧。” “换一个故事,我继续给你念。”她指挥道。 诸伏景光乖乖地翻过一页书。 她一边念故事一边给故事做一些来自邪恶大人的批注式评价。 他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可以翻页了”才翻过去。 她读得口干舌燥,一摔桌子:“不念了。” 【其实,能看懂。】他写道。 虽然才八岁,但他已经认识了很多字。 “等……等?”她的语气奇妙地拐了个弯。 这本童话书上写着“适合10岁以上儿童阅读”,她才自告奋勇给他念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她问。 他眼帘垂下去:【对不起。想听,声音。】 她想起来,他因为一些原因患上了失语症,无法表达自己,因此很少能和别人交流,别人也不愿意和他多说话。 到了睡觉的时间。 诸伏景光坐在被窝里,指了指,示意她可以进来。 她这会儿才老脸一红:“不了。” 他缓缓眨了眨眼睛,不解。 “我又感觉不到冷热,我在旁边你会做噩梦的。”她摆了摆手。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房间里的灯灭了。 不知过了多久,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有窸窸窣窣的翻身声音,还有隐约的无意义的呓语,微弱而无力,听起来很痛苦。 还是精神体的冬川睡眠很浅,她睁开眼睛,看向床上。 裹成一团的被子蜷缩着,声音正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她走到他身边,黑暗中,那个躲在被子里浑身颤抖的孩子还在梦中,像被海草纠缠住无法动弹一样,呼吸急促而紊乱,脸颊上还有淡淡的泪痕。 在做噩梦吗?梦到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害怕? 但是贸然叫醒他,这对于正在做噩梦的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她解不开谜题,一种细细密密的窒息感网罗着心底。 【如果我能拥抱你就好了。】 半透明的她轻轻搂住那个无助的小被团。 在意识沉入睡眠前,她思考着:【为什么会难过?难道我也有怜悯之心吗?】 * 次日,冬川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身体沉重极了,她不满地翻了个身,不料,脑袋“duang”的一声响亮地磕到了墙。 疼疼疼。 她睁开眼,皱着眉揉自己差点要起包的脑袋,忽然意识到什么:“等等?疼?” 她坐起来,尝试着去摸墙,却发现本应该穿过墙体的手却被墙挡住了。 已经起床的诸伏景光见她的动作,立刻就明白了她在试探什么,男孩走过来,用手轻轻碰了碰她,朝她点头。 是的,她这个精神体可以触碰到实物了。 为什么?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诸伏景光拿起纸,上面写着:【阿姨看不到,摸不到。】 他的意思是,早上阿姨进来他房间的时候,却没有发现冬川的存在,去床上把被子拿走去晒太阳的时候也没有触碰到冬川。 “所以我还是虚体?” 男孩对“虚体”不是很理解,他愣了一下,似懂非懂地点头。 冬川觉得不可思议。 她现在是别人看不见摸不到的精神体,还是一个“幽灵”,神奇的是,她可以触碰到实物,诸伏景光也可以看到她、触碰到她。 为什么?记忆世界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来不及想那么多,她需要打理她那睡成鸡窝草的头发,由于能触碰到实物,她的头发因为糟糕的睡姿而变得乱七八糟。 【我会。】诸伏景光忽然举起纸,看向她的眼神亮晶晶的。 她本来想说她自己可以扎头发,但看他跃跃欲试的模样,有点摸不清这个小家伙了。 “那你来。”她把发绳递给他。 诸伏景光轻轻推开她递过来的发绳,摊开手,掌心里是一团卷得整整齐齐的红色丝带。 她认出来了,那根红色的丝带正是她从仓库里取出来的【本命年礼包】中的红丝带。 可能是她当时捡起礼包内容时没有捡起红丝带,她实体化的时候,红丝带也实体化了,因此被他捡到了。 诸伏景光走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地用梳子理顺她的头发,他把黑发拢在掌心里,满满的一把。 红色的丝带缠上那一握黑发,一圈又一圈,灵活的手指缠绕着,翩然的蝴蝶慢慢展翅,两条长长的丝带尾巴随着黑发轻轻落下而缓缓垂落。 男孩帮她扎完头发,怔怔地去触碰她,柔软的手指轻轻穿过发丝。 幽灵姐姐是这样的触感。 第18章 冬假的第三天,天气很好,阿姨拉开窗帘,让太阳光洒进来:“景光,假期不准备去外面玩吗?不要一直待在家里哦,也要和同学一起玩嘛。” 诸伏景光点头。 冬川跟着他来到了附近的小公园。 公园里,一群孩子在闹腾。 “是爸爸也不要妈妈也不要的怪胎!” “不准你这么说!” “就要这么说,怪胎怪胎略略略!” 金发深肤色的男孩紧紧抿着唇,向对面那个男孩送去狠狠一拳。 那个男孩吃疼地叫起来,试图去扯金发男孩的围巾,却被他躲开了。 那个男孩的同伴见他吃瘪,连忙赶过来帮忙:“怪胎,快点滚开!” 几个孩子扭打在一起。 诸伏景光停下了脚步,那双温静的蓝眸里隐约有愤怒之色,似乎想管闲事。 “看什么看,再看连你一起揍!”那个领头的高大男孩冲他嚷道。 他喊话的时间,让那个已经鼻青脸肿的金发男孩找到了机会。金发男孩缓过气来,踹了高大男孩一脚。 “想死吗?”高大男孩撸起袖子,重新把目标锁定在金发男孩身上。 冬川走过去,一手一个小豆丁,把几个纠缠在一起的孩子拎开。 是很普通的劝架行为,也没做什么坏事。 但在那群孩子看来,却是相当可怕的灵异事件。 “被、被什么抓住了!”一个男孩惊恐地喊道,他发现自己的双脚微微离地,身体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力量牵引着。 “耕太,你怎么了?”同伴紧张地问,下一秒就轮到了自己被一股大力抓了起来,“呜哇!是什么,有鬼吗?!” 金发深肤色的男孩愣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降谷那个家伙是怪物!” “以后不要理他那个怪物!” “真是倒霉!” 那三四个男孩发现自己能自由行动后,几乎是仓皇地离开了这里。 “幽、幽灵?”金发深肤色男孩说话都不利索,一副灵魂出窍的呆滞模样看着她。 “你也能看见我吗?”她问。 诸伏景光走到冬川身边,悄悄地、不引人注意地抓住她的衣角。 金发深肤色男孩机械地点头,紫灰色下垂眼里充满了震惊。 她认出来了,这个金发男孩,正是现实中那个金发的酒保,也正是跟着他,她才目睹了她的前邻居死亡的一幕。 那么,这两个人是好朋友? 她眯起眼睛,做出奥.特曼光波手势,威胁道:“那就没办法了,既然能看到我,我就只能把你灭口了。” 欺负小孩什么的,果然她最在行了。 金发深肤色男孩神色惶然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跑,迈出两步后差点被自己的围巾绊倒。 诸伏景光跟上去,拉住了差点绊倒的金发男孩。 金发男孩对这个跟着幽灵的黑色短发男孩也有心理阴影,他小声嚷了一句:“放、放开我!” 因为害怕,结巴了。 “你连这个都信?太有趣了。”她笑起来,若无其事地把“正在发射奥.特.射线”的手臂放下,抄进口袋里。 金发男孩站住,深肤色的小脸鼓了起来,像只炸毛的猫:“你是坏幽灵!” 虽然初见是一场滑稽的乌龙,但两个孩子很快就凑到了一起。 金发男孩名叫降谷零,他比划着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不怎么说话,但说说话会比较开心哦,我想听你说话,我想和你说话。” 诸伏景光微愣,他在纸上写道:【我很慢,不会说话。】 冬川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双手搭在椅背上,看了一眼诸伏景光纸上的字。 其实他在纸上的表达已经好多了,比两天前思路清晰,语句也更完整了。 “又不急,我会慢慢等你说的!” “谢、谢谢……” “不客气!” 金发深肤色男孩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可以嘚吧嘚吧一直说。 两个男孩退出公园的沙坑阵地后,又占领了滑梯和蹦床的高地,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交流着。 第18章 那股牵引力已经减弱了,现在冬川能在诸伏景光的方圆十米内活动,因此就算两个孩子闹上天,问题也不大。 她坐在长椅上昏昏欲睡地听着两个孩子交谈。 “……是坏幽灵!”降谷零这么说。 “不,不是,很好!”诸伏景光着急地反驳道。 “我不想和hiro吵架。” “我,也不想。” 吵架?她的耳朵提取到关键词,将她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唤醒。 现在他们在讨论关于她的事情吗?她假装不在意地闭着眼睛,竖起耳朵听。 “我妥协一步,hiro你也要退一步——” “好——” “好吧,她不是坏幽灵,她是调皮捣蛋鬼。”降谷零“妥协”了一步。 黑色短发男孩猫眼睁圆,反悔地摇头:“不是,不是。” 降谷零满脸疑惑地看他,一副快要动摇的样子:“那个幽灵真的有那么好吗?” 诸伏景光郑重地点头:“嗯!” 冬川的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唔,好开心。 该到回家的时间了,两个男孩互相告别后,又约定下次一起玩。 不知道商量了一句什么,两人手牵手跑过来,在她面前停下,看来是有什么话想对她说。 降谷零这回躲在诸伏景光身后,为自己壮胆似的深呼吸几口。 “幽……”话头被卡住了。 继续来:“幽灵……” 金发深肤色男孩的小脸涨得通红。 虽然有点损,但不妨碍她悄悄想:好像患失语症的不是诸伏而是他。 黑色短发男孩鼓励似的向他点了点头。 降谷零低下头,破罐子破摔、一鼓作气地嚷了出来:“谢谢你帮我打架!我可以跟你回hiro的家吗?” 诶?! 诸伏景光和冬川两个人同时愣住。 她:“……这种事应该跟景光的叔叔阿姨商量。” 而不是跟她这个同样是偷摸住在别人家的“偷渡客”商量。 “把我变成透明的就好了幽灵姐姐!”那颗金发脑袋越埋越低,“我不想回家……” 在场的一人一幽灵都沉默了。 “不、不可以吗?”降谷零几乎要哭出来了。 她这会决定做和事佬,缓缓说道:“其实……直接跟景光回去,叔叔阿姨不会说什么的。” 诸伏景光的同学们假期的时候都相约出去玩,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交流的伙伴,工作忙没有时间照看景光的叔叔阿姨看见他交到了朋友反而会很开心。 降谷零脸皮出乎意料的厚,擦干眼泪就笑了出来,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一手抓住诸伏景光的手,一手抓住她的衣角:“那就走吧!” 诸伏景光有些震惊地看着自然而然插.入他们中间的金发男孩:“我、我的……” 虽然和零成为了好朋友,但是他还没说把幽灵姐姐借给他…… 第19章 冬川一开始以为自己终于变成了可以蹭吃蹭喝的挂件。 ——比如让小景光当纤夫,让那股牵引力牵着她走的那种。 但她没想到,能触碰到实物后,她的美好梦想破灭了。 牵引力迫使她必须跟着诸伏景光,身体会磕到实物迫使她主动跟随避让。 不仅做不了挂件,她惊悚地发现:她现在有了两个挂件! “幽灵姐姐,你背着我走的话,别人看我是不是像在天上飞?”降谷零好奇地抬头问她。 她一眼就看透他的狼子野心,冷酷地回答:“不可能,我不想背你这个小脏孩。” 降谷零皱起小脸:“我不是小脏孩。” “哦,不是小脏孩,是巧克力包。”她改口。 “不是!”降谷零怒目看她。 她微微蹲下来,捏住他的脸颊往外扯:“这样的话,别人看你就像是脸颊莫名其妙被风吹得变形了。” 降谷零不甘示弱,也扯住她的脸颊,正想说句反击的话,忽然“咦”道:“幽灵姐姐你的皮肤好好哦。” “我只是精神体,又不是干尸——”她怒。 见一人一幽灵像是在小学生打架一样互相扯头花,诸伏景光无奈地拉开降谷零,一锤定音:“回家。” 可能是觉得她和降谷零互动太密切了,诸伏景光一直紧紧搂住她的胳膊,回到家也牢牢地拉着她的衣角。 于是挂件1号诸伏景光达成了。 降谷零问过叔叔阿姨的好,又借了叔叔家的固定电话给家里打电话,告知家长今天晚上不会回家睡觉。 解决完这些问题后,降谷零表情不解地看着一直牵着幽灵姐姐的诸伏景光。 看不懂——看不懂就加入。 降谷零自然地牵住她的另一只手。 于是挂件2号降谷零达成了。 两个小团子黏在她身边,表面一派和谐地玩着飞行棋,背地里像是暗暗较劲似的越拽越紧。 她算是看出来了,真正在较劲的是诸伏景光,至于降谷,看那张巧克力色脸蛋上迷茫的眼神,估计根本没有想明白为什么hiro要和他较劲,秉承着一腔胜负欲懵懵懂懂地就上阵了。 她心累地打着哈欠看他们掷骰子。 “可以睡了。”差不多到睡觉的时间,她试图把手从两只小手里抽出来。 降谷零仰着脸看她:“幽灵姐姐,你也需要睡觉吗?” 她正想回答,诸伏景光用两只手抓住了她,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她摸不着头脑。 金发男孩一副求关注的样子喋喋不休:“你也会困吗?你也要吃东西吗?” 她能感觉到那头的眼神更加灼热了。 好像在拔河一样。 “真受不了你们,”她抽出手,甩了甩快要僵硬的手臂,无情地道,“去睡吧,有什么问题一律明天回答。” 两只小团子同时垂头丧气地上床睡觉了。 白天打了很久瞌睡的冬川有自己的计划。 既然那个紧闭的记忆世界对诸伏景光来说是禁忌般的可怕记忆,那么一定和昨天晚上他做的噩梦密切相关。如果她能探入他的梦中,想必也能一窥记忆世界。 等床上的两个孩子睡着了,她静静地铺开精神力范围。 一开始,她是谁也看不到的精神体,那时她的精神力最为虚弱;在诸伏景光身边陪他上了一天的课后,她的精神力已经有所增强,因此诸伏也能看到她了;又过了两天,她甚至能触碰到实物了。 年仅八岁的男孩诸伏景光果然沉沉地坠入梦境。 今天他没有做噩梦,是一个带点奇幻色彩的童话梦,她聚精会神地寻找着。 “爸爸,妈妈……”她听到男孩梦中的呓语。 “爸爸,妈妈!”这句开始变得急促。 【就是这里。】 她敏锐地找到了童话梦中一闪而过的血腥片段,铺天盖地的血色…… 她的精神力慢慢探入。 【等等,有点太深了。】 她在他的意识中,进入了他的记忆世界,又在他的记忆世界中,进入了他的梦境,在他的梦境中,进入了他潜意识中藏着的记忆。 一层又一层,像陷阱,像漩涡,饶是她也有点难以承受。 像坠入深海一样,她伸手,试图去触碰愈来愈遥远的光线和现实,身体却在不断往下坠。 【有些可笑。】 有某一些时刻,她想从这些明亮剔透的记忆光点中抽身而出,不容自己越陷越深,不容这个梦越做越长。 诸伏景光的死活与她何干?他们不过是相处不到百日的陌生人。 她不是高尚无私的主角,学电影中主角的行为不过是出于好玩,她恶劣而自私,无情而顽梗。如果被她的同行npc知道她为一个陌生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恐怕要被当做一年的笑料。 她知道现实世界里的时间还停留在那一刻,那个名叫降谷零的金发男人正在打电话,而她和这个失去呼吸的男人靠在同一栏天台女儿墙边。 时间并没有静止,但精神力世界已转瞬过了很久。 如果她就此抽身,他的意识将彻底飞散,但他的死亡与她无关。她可以拍拍屁股起来离开天台那个是非之地,继续回到酒吧喝酒,然后第二天去拆车厂上班;在拆车厂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后,她会考虑再次跳槽,这回她不想和机械打交道了,她觉得做个调酒师也很不错;她可以请松田来她的酒吧喝一杯又一杯的黑暗鸡尾酒;然后她打算物色新房子,一定要有一个大露台…… 可是她觉得无聊。她想到这些,明明应该是充实的计划,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块。 【为什么?】 她的意识逐渐昏沉时,脑海里不断跳出画面,夏夜星图下恍如天使的脸孔,月光映照下苍白而永远安静的男人,扛着捕虫网笑眯眼睛的男孩,蜷缩成一团的被子…… 她的意识波动得厉害。 那个黯淡的光点已经近在咫尺,她一犹豫,已经抓住的光点从精神力的掌控中脱离。 第19章 她有点生气。 该死的胜负欲让她精神力瞬间暴涨。 既然开始了就不可能中途放弃,太丢脸了——她的意识往深黑的海底沉下去。 那个紧闭着的记忆光点终于敞开,一下子爆发出耀目的白色光束,画面缓缓展开。 这个梦越做越长,越陷越深。 *** 十五岁的诸伏景光从梦中醒来,他抱着被子剧烈地喘着气。 他躲藏在壁橱里,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父母的声音都消失了,屋子里是可怕的死寂,传来一阵诡异的歌声,从那个凶手口中发出来。 忽然,壁橱一下子被打开了,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眯起眼睛,往后退到角落里。 他的心脏几乎要蹦出来了,但来人并不是想象中那个凶神恶煞的凶手,而是一个女人,她有一双墨玉般的黑眼睛。 她把他从壁橱中拉了出去,正好站在那个手握着染血菜刀的男人面前。 他惊恐地颤栗起来,她紧握他的手。 那个拿着刀的凶手朝他们扑过来,在千钧一发之际,天花板上的吊灯砸了下来。 …… 这个梦第二次发生的时候,时间提早到晚上七点,他和父母在家里吃晚饭。 尖锐的门铃声响起来。 “诸伏先生,警方怀疑……”几个警察围在他家门口,拿出搜查令。 在诸伏宅邸一无所获,警察离开不久,凶手外守便来到了诸伏宅,正起争执时,警察忽然折返。 …… 还不够,这个梦又做了第三次、第四次。 时间线提早到那个名叫有里的女孩还健康地活着的时候。 本来应该组织郊游的那天,天气骤变,郊游临时取消。 …… 一次一次,每个时间段,每个地点。 她转头看向他,眼神淡淡的,像冰冷又温和的月光。 “他不过是个只会借助器械的懦弱的家伙。”她正说完,凶手握着的菜刀忽然毫无征兆地碎了,坚硬无比的钢铁一下子成为飘飞的粉末。 “而你比他更勇敢更强大。” 诸伏景光从梦中惊醒。 他擦掉脸上的泪痕,想要说什么,张嘴却吐不出字音来。 他的失语症早已痊愈,在朋友的鼓励和陪伴下,一点点变成话很多、性格活泼的正常少年。 可是这一刻,他好像又回到了那段说不出话来的时光。 那个在梦中眉眼清晰的人,醒过来却毫无印象的人,是谁,是他的谁吗…… 第20章 冬川随意一直觉得自己有一个致命的缺点:胜负欲。 因为胜负欲,她选择继续完成这个“修补”工程。 但有时候也正是因为这个特点,她能歪打正着。 比如现在。 那个紧闭的记忆世界中,小景光躲在壁橱里目睹着父母被杀死的惨案。 她能理解为什么这段记忆会成为禁忌,成为他的沉疴痼疾。 和紧闭着的坚硬外壳不同,那个记忆世界的规则脆弱得不堪一击,她轻易就掌握了。但她没有很快退出那个世界并把它交还给诸伏的意识,而是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拆掉很容易,修好很困难。”这是诸伏景光对她说的话。 所以她修复了很多遍,一次一次,从时间线和手法上做手脚,或反击杀死犯人外守,或让犯人被逮捕,或阻止恶行的发生。 她把这句话还给了诸伏景光:“拆掉很容易,修好很困难。” “罪犯轻易拆掉别人的人生,那就堂堂正正地把他的人生拆掉。” “这不是报复,是惩戒。” 也有可能是因为她这个人本来就比较凶残,所以才会上头似的一遍遍在记忆世界里报复那个犯人。 意外之喜是,好像刷怪涨经验一样,这些循环往复的修复动作让她本来因为深入层层意识而变得虚弱的精神力重新恢复过来。 这不得多薅几把?她兴奋地又搓搓手来了几次。 于是下一个记忆世界,她满级复活——不过遇到了一点小状况。 * 下雨天。 诸伏景光带上伞,走进雨幕下黯淡的天空。地面上湿漉漉的,有浅浅的水坑,他把书包抱在胸 前,这样雨就不会淋到书包。 他和降谷约在这个路口见面然后一起上学。 他看了一眼手表:看来zero那个家伙今天睡过头了,想必现在正急急忙忙地找填肚子的食物。 雨下大了一些,诸伏景光决定去附近的人家屋檐下等。 他走入屋檐下,收拢雨伞,透明雨伞上的水珠滴滴嗒嗒地落下来,在干燥的地面上蔓画出图案。 “啪嗒”,有人不小心踩进了水坑,积水和正在落下的雨水一起飞溅起来。 他抬头去看,那人三两步跑进了屋檐下。 是个年轻女性。 她似乎起得更晚,连头发都没有扎好急匆匆地就出门了,她双手把头发拢在脑后,胡乱扎了一把绑上皮筋,沾了雨水的头发的黑色愈加分明,让纤长的脖颈显得雪白而线条柔和。 意识到他的目光有点不礼貌,诸伏景光别过头,目光在了无生气的黯淡雨中虚虚地飘着。 她低身卷起裤腿,一副下地老农民的样子,又脱下衬衫,罩在头上,一鼓作气地冲进雨中。 他的目光不自觉又跟着她走了。 裤腿挽起,露出秀气的脚踝和一截小腿,雨水落在她为自己撑起的衣服上,她在连绵的雨帘中跑远了。 “hiro!”金发深肤色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旁边,“抱歉,起迟了!” 诸伏景光收回在雨中飞散的思绪,笑起来:“我知道,每次下雨天zero都会迟一点。” 降谷零有点不好意思:“下雨天格外困……” 两人撑着伞,一起往学校走去。 放学后。 参加完部门活动的降谷零受了一点伤,绷着张娃娃脸来找诸伏景光,一看见他就垮了下来:“好疼。” 两个人来到医务室。 虽然降谷零对医生这个职业有微妙的好感,但对校医室那个古板的老头向来不感冒,他走到医务室门口,浑身的神经就绷紧了。 诸伏景光拍了拍他,让他放轻松。 浅金发少年苦着脸,垂头丧气地进去:“拜托了。” 出乎意料的是,医务室里那个老校医今天不在,值班的是一个年轻的女性。 和降谷零一起进来的诸伏景光愣住了,他的目光从她微微泛着光泽的黑发、系在发间的红色发绳、和她披着的白大褂上拂过。 她抬起头扫了他们一眼:“坐。” 是早上的…… 诸伏景光的喉咙口有些难受,他使劲呼吸了几下才喘过气来。 真好笑,陪朋友来看医生,自己居然紧张了。 “安、安部医生不在吗?”降谷零似乎也有些惊讶过头,第一句脱口而出的居然是这个。 “找安部医生?去青森医院找他吧,”她把手里的笔放在桌上,冷酷地往后靠在椅背上,“下一个同学可以进来了。” 降谷零慌忙:“不,不……没有那个意思。” 诊断为擦伤和手腕软组织扭伤。 她一手握着降谷零的手臂,熟练地给他上药、包扎。 白皙修长的手和深肤色的手臂之间的色差造成视觉上的冲击,坐在一边等待的诸伏景光视线一滞,眨了眨眼睛,转而去看窗外的树。 这种感觉好奇怪。 从医务室回去,降谷零包扎着绷带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hiro,你今天很不对劲。” 他弯起眼睛笑:“是吗?没有哦。” 诸伏景光的眼神看起来很真,降谷零信了。 那个新来的校医铭牌上写着“冬川”,脾气似乎不太好,比之前那个老古板安部医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正说着话,那个校医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们身边,双手抄着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微微眯起眼睛:“我的脾气很差吗?” 她换下了白大褂,穿着白色短袖衫,腰间松垮系着一件衬衫,身体柔软的曲线被衬衫粗砺狂放的线条遮住了大半。 被当场抓包的降谷零脸色不变,倒是一直闷不作声的诸伏景光往后退了一步,抬眸看她时,蓝色眼瞳中略微闪动,显得心虚极了:“抱歉。” 教学楼外,停了半天的雨又开始下了,缠绵而淅沥。 * 走出校园,冬川在便利店买了伞,在雨中撑起来。 她又跳槽了。 这次是一个清闲的岗位,校医。 她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还记得怎么使用自己的精神力,那就够了。 她回到自己的公寓,翻开笔记本,上面记录了她已经尝试过的职业:快递员,汽修师傅,服务员。 她拿起笔,在后面添上:校医。 想了想,又写:【下个职业:木匠】 第20章 虽然三维世界无聊透顶,但不妨碍她对一切都好奇得很,什么都想试试。 看了一眼时间,饭点已经到了。 屋里开着电风扇,她在地铺上打了一个滚,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又打了一个滚。 【刚才为什么没在便利店带点吃的。】 【好烦,不想做饭,死掉算了。】 最后屈服□□猛增长的饥饿值,她骨碌爬起来觅食。 晚饭草草了事后,她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明天还是雨天。 * 雨滴打在窗户玻璃上,发出轻微而温润的响声。 空气里充斥着夏季粘腻的潮热。 黑发少年翻身起床,他赤着脚,向洗手间走去。 过了好一会儿,洗手间门打开,他的赤足白皙而骨骼分明,一步一步踩在木地板上。 诸伏景光回到床边,穿好衣服,神情有些懊恼。 这种感觉好奇怪。 他宁可继续做噩梦,也不想…… 他的身体颤动了一下,室内的空气潮热得让他呼吸不过来。 第21章 冬川上班第一天没看天气预报,因此淋了一场雨,在医务室吹了很久的热风才把湿衣服吹干。 她回家特地吸取教训,提前看了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说次日有雨。 雨确实下了一晚上,清晨起来时还在绵绵密密地落着雨。 她撑着伞出门,走了好久才发现雨已经停了,湿润的空气里飘荡着日光的味道,被雨浸润成深色的树枝和叶荫摇曳着,不时滴下昨夜的雨水来。 她郁闷地收起伞。 【天晴了就认真做菜】,这是她昨天在笔记本上写下的计划。 结果天晴得太快了,她想反悔了。 从校医室下班,她只能履行计划,不情不愿地去了超市。 * 降谷零推着购物车,从超市的冷冻柜边走过。 他手里拿着购物清单,大声给走在旁边的幼驯染念着:“还有鱿鱼和青椒。” 诸伏景光叹气:“zero,青椒的话,在蔬菜区就可以告诉我了。” “诶?刚才没看到。” 他们在逛旧书店时,发现了一本五十年前的古早食谱,两个少年兴致勃勃地决定对照着食谱做菜,每天做一个五十年前的菜,看会不会吃死人。 降谷零又看了一眼购物清单,确认冷冻柜没有需要买的食材后,正要走开,却没见诸伏景光跟上来。 他以为是景光发现了什么新鲜好玩的食材,转过头去看。 黑发少年站在冷冻柜边,看似随意地把手搭在冷冻柜移开的柜门上,但微微拱起的脊背却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他身前突兀地横过一截手臂,一个年轻女性站在他身边,自然地从他帮忙移开的柜门中取出一盒冷冻包装食材:“谢谢。” 冰柜的冷气扑面而来,相近的温热气息却淡淡地萦绕在身边,他的手抓紧了冷冻柜门的边缘,耳际的绯色飞散开来。 降谷零看见了那个年轻女性,那是新来的校医。 她和他们打过招呼后,离开了冷冻柜区。 “hiro,还在看什么?”降谷零拉着购物车进行一个大动作倒车,回到诸伏景光旁边,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从冷冻柜望进去。 黑发少年把冷冻柜门拉得更开,让冷气充分释放出来,缓解滚烫的热度。 刚才那一瞬间,他有一种摇摇欲坠的危机感,心跳以无法想象的速度攀升着。 就算现在,他的心脏还有种颤动的余韵。 他依然记得梦里潮湿而温热的气息促而又促,柔软的线条和粗砺的线条交缠在一起,像淋漓的雨季。 “很凉快吧?”他拉着柜门,对上幼驯染那双懵呼呼的下垂眼,若无其事地笑道。 好心虚,好羞愧。 * 从超市带了食材,冬川决定做爆炒鱿鱼。 其实本来想不好要做什么,只是看见他们学校那个黑发少年手里拿着一盒鱿鱼,才临时起意想尝尝。 看着油锅里翻腾的气泡,她拿着锅铲的手顿住:【上班第二天就做炒鱿鱼这道菜是否太过晦气?】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专心致志地继续炒鱿鱼,把洋葱和青椒放入。 等等,家里没找到青椒所以切了黄瓜,好吧那就黄瓜,也没问题,都是绿的。 爆炒鱿鱼上盘的时候看起来不怎么悦目。 没关系,心灵美。 咬了一口,鱿鱼是轮胎的质感。 ——倒不是她吃过轮胎。 她“啪”一下把筷子放下。 做菜太难了,死掉算了。 过了两天,冬川在学校的球场见到了正宗版本的青椒炒鱿鱼。 树荫下,两个少年分享着午餐。 * 经历了两三天连续的连绵阴雨天气后,周末的晴天异常明朗。 天空的蓝色轻盈,棒球场附近的树荫下草木熏然,在日光的温焖下青草香味浓郁。 “那个家伙出手太肮脏了。”降谷零皱着眉头。 因为手受伤没办法参加的他对刚才那一场不公平的比赛更加愤愤不平。 “下次换zero来的话,一定能打赢的吧。”幼驯染笑容透亮。 他好歹得了点安慰,傲气地点了点头:“当然。” 有人的脚步声剪开了微微摇曳的树荫。 那个年轻的女校医走过来,微微弯腰看他们的便当盒:“是炒鱿鱼。” 降谷零看见她双眼渴望地看着便当盒里的青椒炒鱿鱼,想起来了:“我记得冬川医生和我们一起买的鱿鱼。” “嗯,我自己做的那盘,吃到了轮胎的味道。”她丝毫不忌讳地说出自己拙劣不堪的厨艺。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笑了出来。 “要尝一下吗?”诸伏景光轻声问。 “可以吗?”她抬起视线和他平视。 他坐在树荫下,她弯着腰,这样一来两人的距离近了很多,他被她的眼睛盯着,像被静电蛰了一下,眼帘垂了下去,把筷子递过去:“可以。” 她接过筷子,蹲了下来。 她身上的气息在他周围萦绕着,充盈得连淡淡的青草气息都被遮掩而过。清甜的味道沁入鼻中,他胸中一阵躁动。 他稍微放开目光便可以看到她的黑色头发在太阳下有一圈浅浅的光晕,竹筷子夹着切成丝的鱿鱼送入唇中。 他不敢再靠近,也不愿意往后退,喉结一下一下滚动着,像被六月的太阳煎烤般干燥而焦灼。 目光低垂着,微微颤动的瞳孔被敛着的眼睫遮掩起来,纤长的睫毛被日光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不易察觉地颤抖着。 他屏住呼吸,生怕太过灼热的呼吸惊动她。 手心密密麻麻的都是汗。 她尝了一口,没说话:“……” “……不好吃吗?”他开口,嗓音是自己无法想象的喑哑,他怀疑她能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羞愧和紧张席卷着他,让他的耳际被太阳灼得通红。 她摇了摇头:“不,很好吃,我嫉妒。” 等她终于走开,黑发少年力气不支,呼出一口气,往后靠在大树上,后脑勺轻轻磕在了树干上。 他视线终于抬了起来,映着摇动的树影,映着破碎的高远蓝天。 * 冬川感到嫉妒,非常嫉妒。 她明明可以用精神力控制物体的最小单位,最近甚至学会了利用这一点医伤治病妙手回春,但就是做不好菜。 她尝试在火候上做手脚,尝试的结果就是炉灶上的火一下子猛窜高三丈,油锅起火,做实验的时候很帅气,收拾屋子的时候很狼狈。 她怀疑是自己手抖,总是把糖盐的量放错,于是买了一个食物秤,对照着食谱几克几克地衡量,失败两次后,她把食物秤拆了,零件还在阳台的花盆旁边躺尸。 她问了那个名叫诸伏景光的小男生,问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似乎不怎么愿意和她说话,冷淡地回了一句“照着食谱做的”。 她的自尊心被打碎了。她不要理厨艺好的人了。 ——她以终极boss·流亡者·刽子手·冬川的名义发誓。 校医室。 冬川有模有样地披上白大褂,在这个她从前不会想到的行当中继续她的生活。 “痛经吗?”她问那个女学生。 十四岁的女生脸皮红了,低下头去。 “手给我。”她握住女学生的手腕。 “现在好了一点吗?” 温暖的热流自手腕的血管涌流至浑身上下,疼痛感减轻,女生抬眸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好了很多。” 她放开女生的手,签下自己的名字:“以后应该不会再痛经了。” 午休时间,她脱下外套,颇会享受生活地躺上躺椅,盖上毯子。 闭上眼睛,把所有的事项在脑海里过一遍,这是她睡觉前的固有程序。 第21章 不过,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最近上岗校医之后,那种忘掉重要事情的危机感更加强烈。 究竟是忘掉了什么呢? 她的意识陷入深而又深的梦境,暂时忘记现实中的她正在天台上,试图将那个名叫诸伏景光的男人救活。 忘记自己使命的修复者,在那个失去脉搏的男人的梦里陷入沉眠。 * 放学后,随着进行中的部门活动,来医务室的学生又多了起来。 她熟门熟路地问那个浅金发深肤色的男生:“又出什么事了吗?” 降谷零指:“是hiro,不是我。” 虽然他是医务室常客没错,但也不代表他天天受伤。 黑发少年目光看向别处,没有看她。 果然这位就是很不待见她,她愤愤地想。 他的小腿似乎被什么刮伤了。 她蹲下去检查,处理包扎,手触碰到他的皮肤时,他像触电一样往后缩了缩。 从校医室出去,降谷零悄悄质疑幼驯染:“hiro,不会是故意受伤的吧?” 诸伏景光不自在地别过脸。 为了去见女医生故意把自己弄伤的孩子,终于换了人。 第22章 藏得再好,也会被时刻相处的幼驯染发现——更不用说对方很小的时候就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般,无师自通地用过这种花招。 降谷零笑着推搡了一把诸伏景光:“需要帮忙吗,hiro?” 他抿着唇,摇了摇头。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有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诸伏景光在暑假刚开始的某天,终于找到了符合他的词语,抱着词典,一脸认真地拿给幼驯染看。 “crush.”降谷零念出那个词。 扫了一眼条目后跟着的释义,金发少年抬起头问:“真的吗?” 真的只是迅速枯萎腐朽的心动吗? 诸伏景光不太确定,却又确定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从哪里生长起来的芽尖,一夕之间绽放,它长满了刺,绚烂而残酷,而它也会在一夕之间无疾而终。 两个都是极其执拗的人,各怀心事地翻了很久的词典。 等黄昏的天色把阅读环境搞得一塌糊涂时,这对幼驯染才想起来:他们到底为什么闲着没事做在这里翻英语字典? 暑假,诸伏景光花了很久练习吉他。 每天晨跑结束,用凉水洗一把脸,擦干,像只小狗一样甩一甩头发,把洗脸时沾在刘海上的水滴甩掉一些。 夏季闷热,太阳一高热气就蒸腾上来,他会抱着吉他到阴凉地方,很多时候降谷零都会来,好奇地凑过来看,或者在一旁边写作业边打盹。 他调音结束,随意地按了几个和弦,音质浑圆动听。 除了需要练习的曲子,他还会把从图书馆里翻出来的老谱放在架子上,对着弹唱。 降谷零翻着那本纸页泛黄的乐谱,问他:“最近出了很多新歌,hiro听了吗?” 他抱着吉他,歪过头反问:“zero已经租了磁带吗?” “没有。”这是他率先替降谷零的回答。 “没有。”这是降谷零自己的回答。 两人相对笑起来。 把借来的书还给图书馆后,诸伏景光在书架间穿梭,寻找其他书。 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隐隐的期待中,他逛完了那个区。 很久没见到她了呢,一个声音在心里说。 但也还好,并没有怎么样,只有淡淡的失落而已。 他把准备要借的书抱在怀中,往出借处走去。 所以……真的是速朽的、荒唐的吗? * 冬川从图书馆回来,她的书包里多了几本书。 《木工基础》《木工字典》《木旋》《木工雕刻》 做校医的热情劲头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她还是决定挑战一些好玩的职业。 她进屋,关上门,第一件事打开窗户通风,让夏季黄昏的微风在室内流通几转。 手扶在窗沿,她看着窗外沉落下来的日色,有些心惊。 在图书馆,她遇到了一个头发天然卷的小男生。 他们同时看上了那本《木工技法》,两只手同时搭在书脊上时,才转过头来看向彼此。 “抱歉。” “不好意思。” 两个人同时放下手。 “你拿吧。”她礼让道。 天然卷少年也不扭捏,道谢后取下书来。 “如果需要的话,我还有推荐的书——”天然卷少年提到木工,黑色的眼瞳亮了起来,抱着书在图书馆外和她交谈起来。 他不知想到什么,噎了一下,后知后觉地介绍自己:“我叫松田阵平。” “不好意思,什么?”她觉得有点耳熟,却不知在哪里听过。 “我叫松田阵平。”他重复道。 另一个少年走过来,笑盈盈地把手臂搭在天然卷少年的肩上,自来熟地搭话道:“我叫萩原研二。” 那个名叫萩原研二的少年笑道:“一起去拆车厂吗?” 回到家的冬川不安地在窗口徘徊。 【恐惧】 那种忘记了什么的恐惧感像潮水一样淹没过她,让她呼吸不过来。 图书馆、松田阵平、拆车厂…… 【我是活着的吗?】 她伸出手来,顺着窗沿沾了一手灰。 忽然,一个词跳入她的意识中。 【死亡】 她微微睁大双眼,在日头轰然坠入地平线下时,脑海里闪过纷然的画面。 “玩家已死亡。” “松田警官,死亡是什么?” “冬川,你真像个笨蛋,你正在观赏的不是死亡吗?” “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 “他听不到,看不到,说不了话,也无法再触摸。” “他死了。” 像一个正在做梦的人想起自己睡觉前的日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一样,她想起那个名字。 诸伏景光。 他死了,在天台上,月光下。 而她进入了他的意识中。 如果她不继续行动,他会死亡,而她会在他的意识中溺死。 该死,她怎么才想起来。 * 除了个人练习以外,诸伏景光也会和轻音部的同学一起约时间合奏。 他是主唱,也是吉他手。 “冒昧问一句,你已经过了变声期吗?”学长问得确实冒昧。 他笑:“还没有。” 确实,他开口唱歌的时候,干净的嗓音里隐约还是能听出低哑的音质,但也正因此,少年音显得更加自然而撩人。 文化祭前夕,轻音部招新时来了一些新同学,其中一个学弟也颇擅唱歌,甚至同样是吉他手。 准备文化祭节目时,那位学弟自告奋勇担任主唱,轻音部的同学几乎每天放学后都会抽时间一起排练。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从棒球场背着书包一起离开,被轻音部的同学拦下:“诸伏同学,你也会弹贝斯吧?” 原本已经不打算参加文化祭节目表演的诸伏景光愣了一下。 原来的贝斯手因为身体原因退出了表演,需要找一个替补。 “贝斯是乐队的灵魂……”那个来游说的同学有些紧张,磕磕巴巴地说着自己的台词。 “我知道了,我会来的。”诸伏景光微笑道。 排练时间已经过了一大半,从吉他手到贝斯手的转换无法轻易胜任,留给他准备的时间很少。 甚至贝斯也需要临时租借——因为原来贝斯手的贝斯已经坏了。 诸伏景光跑遍了附近的乐器店,店里仅有的几把贝斯却都很名贵,租借费用高过他的想象。 他敛着眉眼,失落地从乐器店出来时,遇到了新来的那个校医。 “诸伏,你在找贝斯,是吗?”她语气平淡地问。 诸伏景光怔了怔,点头。 “那就跟我走。”她伸出手。 不知道哪里来的信任,他鬼使神差地握住她的手,任由她牵着他往回走。 她紧紧握着他的手,带他大步穿行过马路。 她的掌心有些凉,但却带给他滚烫而温暖的热意,从肌肤相触处一直传到四肢百骸。 斑马线上的人群行色匆匆,在他眼前模糊成虚影,马路边的人声喧嚷都平息得几近于无,他的所有感官里只有她和他紧握的手。 她把他领到学校,一路带到部门活动室,那把划痕斑斑的旧贝斯安静地靠着架子。 “修好了。” 她正要放开他的手,却被他握紧了。 少年已经力气不小,和她微凉的手不同,他的手带着炙热的温度,像火蛇一样缠了上来。 “……谢谢。” 第23章 诸伏景光在部门活动室调试了一下贝斯。 配合调音器把每根弦的音准都试好之后,他抬起头看她,语气轻而惊讶:“我之前以为它不能用了。” 第22章 冬川双腿交叠坐在旁边,扬了扬下巴:“之前那个战损版确实不能用了。” 说起来,这算是这个记忆世界里的诸伏景光对她说的第一句超过三个词语的话吧? 终于肯和她正常交流了。 她一副欣慰的样子补充道:“全靠我妙手回春手到病除起死回生。” 他抱着贝斯,垂着眼睛笑起来。 冬川站起来,从部门活动室走出去。 诸伏景光却放下贝斯,快步跟上去:“为什么帮我?……” 他说了半句,没有问下去了,站在原地。 她转过身看他,微微眯起眼睛:“你想听什么答案?” 他哑然,抿起了唇,缓缓眨了眨眼睛。 完全无力反抗,就算只是盯着她那双纯黑的眼瞳看,他也落在下风,更何况他心里有鬼。 为什么不回答?她的问题不对吗?她也眨了眨眼睛。 气氛一度陷入僵局。 还好有不知眼色的纯真小孩来搅局了。 “冬川医生,这次多谢你了——”隔着老远,那个新加入担任主唱的吉他手少年就冲她打招呼,“诶,诸伏前辈也在啊,贝斯已经修好了哦!” 新来的吉他手是个活泼的学弟,凑到他们中间,好奇地问:“你们在僵持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两个人同时摇头。 粗线条吉他手拍拍诸伏景光的肩膀:“所以说没有冬川医生做不到的事嘛。” 诸伏景光察觉到什么,用确认的眼神看向她。 她没有否认,摊了摊手。 他的心凉了一半。 并不是因为对方是他而帮他的,而是因为吉他手拜托了她。 “冬川医生,所以文化祭那天你可以来看我的表演吗?”吉他手丝毫没有站在战火中心的自觉,还在顾自手舞足蹈地叭叭叭,热情地向她提出了邀请。 诸伏景光眼睛微微睁大,神色不明。 这句话,本来应该是他说的……他想说的…… “没问题,要好好准备表演,别糊弄我哦。”她说的时候,眼神却落在那个微微低垂着头的黑发少年身上。 他喉咙口滞涩。 收紧的手掌心明明在微微发汗,却冰冷得可怕。 诸伏景光有很多想说的,他想解释,想回答,想邀请,就算是应一声都好。 但他发现自己又说不出话了。 她的视线虚虚地坠在他身上,心情有些复杂。 她对松田阵平说“我是智力派”,天然卷青年哧地笑“鬼才信,一定是动手派”。 她现在也有点相信他的论断了。 智力派怎么会迟迟推断不出记忆世界的规则? 就连这个年纪小小的家伙心里在想什么她都猜不透。 她觉得她的胜率很悬。 上次在那个她虚弱到不再具有实体的世界中她都险胜过来了,难道反而要阴沟里翻船,要在这个记忆世界里挂掉了? 看来明天就得去掀掉“超群智力派”这块招牌,忍痛挂上“头脑简单动手派”的招牌。 * 文化祭,学生们各显神通。遵守约定,冬川来到现场观赏表演。 天气很阴,灰色的积雨云扯出一片一片,慢慢堆积成厚垛。 上台之前主持人和经理还在商量,如果下雨的话,就把提前准备好的雨伞给观众。 “有点倒霉,千万别下雨啊。”有学生在默默祈祷。 终于轮到轻音部的节目。 贝斯的浑厚低音完全融入在演奏中,为音色增加了厚度和质感,流动着澎湃的冲击力,让架子鼓的节奏也更稳定。 弹奏贝斯的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站在角落里,他的眉眼极其漂亮,精致的五官组合起来却不给人锋利的感觉,显得柔软而温和。 他认真地弹奏着,微微低着头,灯光在他的黑发上打出一圈光晕。 音乐的间奏,贝斯手久违地往台下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可是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了。 他脸上的线条忽然更加柔和,抿着唇压抑住笑意,很快收回目光。 很奇怪,她知道是在看她,在观众席中寻找、捕捉、锁定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她确定是在看她。 在现实中,前一段时间,那个化名为绿川的青年还是她的邻居时,她在他家里见到贝斯,真心诚意地提议:“有机会想听你弹。” 她当然无从知道他当时是否像她一样真心诚意,总之当时他的回答是:“当然。” 他已经死去,不会再有机会抚上琴弦。 但眼前的这个少年…… 她的心脏忽然颤抖了一下。 似乎台上那个穿着白衬衫的黑发少年向她投来的一瞥,穿过现实和梦境的藩篱,给那句诺言画上句号。 猛然之间,她再次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分水岭轰然倒塌。 她感觉到了精神力的波动,但却无法确知数值,仿佛那种波动成为了她内心的一部分,再也无法用数字来衡量一样。她只知道,这次波动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她转身就走,背向舞台,从热烈挥舞着手的学生观众中间走出去。 冬川没有【喜欢】别人的经历。 心动是什么,好浅薄,好轻浮,怎么会有人在一瞬间动了心。怎么会仅仅因为某人的某个动作某个眼神就动了心。 喜欢,是本能吗? 那么是否,在她第一眼看到那个从安全楼梯上三两步跑下来的青年的瞬间,在精神力首次增长的那个瞬间,她也在不自察中完成了【心动】呢? 倒霉的事终于还是降临在无辜的学生头上,开始下雨了。 更倒霉的是,雨下大了。 轻音部的节目演奏了一首半,台下乱作一团,到处都是喧嚷的说话声和分发雨伞的交谈声。 轻音部成员自己也被大雨淋了满头满脸,狼狈地给自己的宝贝乐器找庇护所。 趁乱,诸伏景光冒着大雨跑了出来。 那个穿着白衬衫的黑发少年找到她,站在她面前,头发被雨淋得乱糟糟的,头发丝贴在脸颊上,衬衫被雨水淋得透明,贴在身上。 “那个……”他开口。 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说什么都是错误,一切都为时尚早。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眼角和上挑的眼尾因为雨水的乱坠而变得有些红红的。 然而,若是等到以后才言明,一切都将为时已晚。 “并不是因为讨厌才不和你说话的。”他眨了眨眼睛,雨水从睫毛上滴落。 或许见第一面的时候,心动确实浅薄。 但是,或者,正是这些浅薄的心动——反反复复的心动叠加而成为牢不可破的屏障。 “我知道了,谢谢你特地跑来说这件事,但我必须要走了。” 她这回听了天气预报,颇有先见之明地带了伞,伞骨撑起来透明的雨布,雨点“噼噼啪啪”打在雨布上,隔绝了一方天地。 在强烈波动的精神力狂潮中,她感受到了熟悉的记忆世界规则,反手控制住了规则。 “如果有问题,就问未来的你吧。” “……未来?”少年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雨季分外长,从五月一直到九月,淋淋漓漓。 梦中织的梦终究会破碎成水中的涟漪,所以天台上的那个人要活着,好好地、长久地活着。 *** 【少年绮梦:后日谈】 鬼冢班的几个捣蛋鬼偷偷溜出去一起看电影的时候,捎上了诸伏景光和班长。 索性倾巢出动。 不过很不巧,电影院里只在播映着一部青春纯爱电影。 松田阵平本来就只是来给爆米花和可乐凑人头的,他不在意地往座椅上一靠,一抿吸管,睡着了。 大呼“斯国一”的萩原研二早就睡得乱七八糟。 降谷零手里还捻着爆米花,在情节放到三分之一处,也睡着了。 结果跑出来看电影的五个人里睡着了三个,还有两个睁着眼睛看到了最后。 班长感动得悄悄抹了一把脸,看见和他面面相觑的诸伏景光,惊讶道:“诸伏,你怎么没睡着?” 黑暗的电影院里,穿着白衬衫的青年眼睛里有浅浅的水光,他不好意思地解释:“因为很感人。” 他一定也在哪里在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笨蛋。 第24章 在打扫卫生的鬼冢班依然安宁不下来。 警校的教官瞥了一眼暂时看起来乖如鹌鹑的几只小兔崽子,板起脸警告了两句后气势汹汹地走开了。 教官一走远,小兔崽子们就开始眉飞色舞上蹿下跳了。 “所以班长当时去看了什么电影呢?”有什么事都是萩原研二先要紧,他手里握着扫把,好奇地问伊达航。 起因是班长为了澄清自己的性向而自.爆.他有女朋友,但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剩余的四人震惊得午饭都没吃好。 第23章 “居然有女朋友吗?!”四人几乎是同一个天崩地裂的表情。 “……” 当时的伊达航把这些回答的选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诶,这有什么可惊讶的。] [诶,我看起来像是不会有女朋友的样子吗?] [诶,你们没有女朋友吗?] 句句扎心。 在几张面面相觑的脸对视十多秒后,伊达航选择了沉默。 算了,这几个家伙那么不安分那么能闹腾,没有女朋友——他早该想到的。 想到中午时的窘迫插曲,伊达航叹了一口气,回答好奇心爆棚的萩原研二:“当时是一起看了《借东西的小人》哦。” “哦哦,是阿莉埃蒂吗?”萩原研二反应迅速。 松田阵平凑过一个卷毛头来:“谁?阿莉什么?” “是地板下的小人那个吧!”降谷零手里还卷着抹布,路过插上了一嘴。 伊达航要被这群叽叽喳喳的小兔崽子包围了,他决定向另外一个比较正常的孩子求助,于是对正在擦玻璃的诸伏景光问道:“诸伏看过吗?” 诸伏景光似乎正在走神,心不在焉地在玻璃上吱嘎吱嘎擦着,几乎要把玻璃擦出洞来,猛然被问,动作反应有点大,转过身来:“诶?” 降谷零看见幼驯染的大动作就知道他没在听,叹气:“是借东西的小人啦。” 诸伏景光感觉到了口袋里那个小人用力给了他一个头槌,正好隔着裤袋戳在他的大腿上,他忍住轻微的痒带来的笑意,努力控制住面部表情:“好像没有看过。” 他的表情有点僵硬,被降谷零察觉到了。 打扫完卫生后,降谷零就严肃着一张脸问他:“hiro,你是不是瞒着我去看过那部电影了?” 上中学的时候一起在图书馆里借过那本诺顿的原作小说,后来出电影的时候就打算要去看看,但苦于一直没有机会。 诸伏景光被逼问得哭笑不得,笑着摆手:“真的没有。” 他表情不自然,纯粹是因为有个小家伙在捣乱而已。 回到宿舍,那个小人果然从他的口袋里钻出来,爬上他的衬衫领口,抵着他的大动脉威胁道:“不准讲出去。” 黑发青年讨饶道:“不会讲出去的。” 说是威胁,拇指般大小的她却完全没有威慑力;说是讨饶,但他眉眼里全是笑意,可能是因为颈项皮肤上的痒意。 冬川随意感到郁闷。 好不容易把上一个记忆世界带回原处,顺利完成任务,来到这个记忆世界,她居然缩水成了只有手指般大小。 怎么回事?是她的精神力又出什么问题了吗? 踹一脚,不开心;踹一脚,不开心。 这时的诸伏景光正在警察学校接受训练。 诸伏景光在小树林里刚见到她时,她正被一只鸟追杀,他察觉到了异样,眼疾手快地把她捞了起来。 “你是……”他轻声问,生怕声音太响吵到了她。 彼时她刚刚适应这种来到巨人国度的视角,一下子陷入那双湖泊蓝的眼睛里,倒退一步,跌坐在他的掌心。 “不用在意,把我当成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生物就好了。”她颇为郁闷。 不过,她的真实身份的定位也确实符合这个形象:一个文字rpg游戏的npc,是人们口中的“纸片人”,(甚至她连个立绘都没有)。 “你的家在哪?”他问。 “在另一个世界,”她没有透露太多,“总之先把我放下吧。” 于是,警校生诸伏景光悄悄把一个小人揣回了宿舍。 他给她裁剪了一些布料和棉花,当做小被子和小枕头,抱歉地对她说:“现在我的宿舍里没有适合你的家具,先这样勉为其难地凑合,等休息日我就出去买合适的东西。” 她颇觉莫名,忽然就警觉起来:“你为什么要养我?” 他疑惑:“你不是没有家吗?” 她手里扛着一枚钉子,当作武器为自己壮胆,摇头道:“你最好说实话。” 就她所知,诸伏景光可不是乱捡不明生物的人。 他的凤眼微微弯了起来:“……可能是因为觉得很可爱吧。” 还是不对劲。 她焦虑症都快犯了,举着那枚钉子威胁他道:“你不觉得很可怕吗?这种不明生物很有可能是妖怪、魔鬼、吸血寄生虫!” 诸伏景光看着眼前那个用力扛着钉子的小家伙,无奈:“你觉得自己是这样的生物吗?” 她犹豫了一下:“……我不是。” 【你觉得自己是这样的生物吗?】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盘旋了很久。 好像被影射了什么一样,她悒悒不乐地靠在易拉罐边,撑着手肘枯坐着。 冬川第一次意识到:她的身份是个大问题。 说实话,她没有勇气把真相告诉现实世界里的任何人。 关于精神力,关于文字世界,关于她的出身。 包括诸伏景光。 就算她真的把他救了下来,她也不希望留下任何痕迹,免得她的异常被发现。 在三维世界,她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生物——只是一件不明生物而已,并不能被称为“人类”,她自己也察觉到和别人之间的差距。 她在脑中过了一遍所有关于异世界来客的电影和小说。 但是,时空穿越者真的会被接纳吗?会被旁人不带一丝恐惧地看待吗? 如果人们尚且无法完全放心地接纳一个所谓的穿越者,那么更何况她。不会有人接纳她。 还好这里只是一个虚渺的记忆世界,她能无视别人的目光和想法,回到现实,她对于自己的身份一定守口如瓶,在人群中隐藏好自己,做一个普通人。 穿着制服的警校生诸伏景光坐下来,趴在桌子上,笑着看她: “长相是人类,会人类的语言,有人类的心情和性格,你怎么会不是人类呢?” 她转身背向他,继续郁闷地散发黑气:“你会明白的。” “要吃什么?”他不在意地笑了笑,转移话题。 她果然勉为其难地在他身边住了下来。 诸伏景光会把午饭分一点给她,颇有兴致地看她抱着一粒米饭。 出早操的时候,她打着哈欠抱怨她为什么也要早起,他笑说“你不怕蟑螂吗?”,一句话把她打回原形,她乖乖地跟他出早操。 平时她就躲在他的口袋里睡觉,他需要做剧烈运动的时候,她就跳出来,扒拉着裤腿下来,找一个角落藏着。 休息日,诸伏景光可以自由行动,他决定上街买点东西。 他住在警校宿舍里,不能光明正大地买芭比娃娃玩具屋,便用其他的东西代替玩具。 那个小家伙说她需要休息,便留在了宿舍,这回倒是不怕蟑螂了——不过,恐怕是因为外面人太多了才找了这么一个借口。 他拎着生活用品回到警校。 推门进入单人宿舍,他叫了几声“fuyu”,却没有人应,他放下袋子,在她经常出没的床头、窗边检查了几遍,却没发现她的身影。 他心里一紧。 * 此时的冬川正被一个天然卷青年注视着,心虚地回答:“fuyukawa(冬川),这是我的名字。” 理智上来说,她又遇到了熟人;感官上来说,她觉得自己被魔王逮着了。 “那我叫你fuyu好了。”松田阵平语气随意。 她再度惊讶道:“你不害怕吗?” 松田阵平用手捶了一下桌面,微微震荡的平面让她有点站不稳,他好笑地反问:“你说我应该怕你哪一点?” 她怒从心起,双手抱臂:“我们没什么可以聊的。” 松田阵平脸上的表情认真了一些,伸出食指:“fuyu,刚才谢谢你的帮忙,要握手吗?” 她勉勉强强地把双手搭在他的手指上,表示已经握过手了。 就在三十分钟前,松田阵平正拆解一个.炸.弹模型,似乎在研究其中的线路,但苦于没有趁手的工具。 偷偷溜出房间散心的冬川躲在旁边看了好久,心里痒痒的,她很久没有玩这种东西了。趁着松田阵平离开的当儿,她悄悄钻进.炸.弹模型。为了不被人发现,拆解完后她又把模型装回原样。 她以为她行事足够谨慎,但还是被松田阵平揪住了。 松田阵平这个混世魔王让她当着他的面又拆解了一遍。 “fuyu,要做我的帮手吗?”松田阵平收回手指,忽然提议道。 她警惕道:“干嘛?” 可能是她不理解他们的脑回路,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那么奇怪。 “反正你迷路了,我缺一个帮手,刚好各取所需喽。”松田阵平耸耸肩。 “什么帮手?”她来了好奇心。 “你也很喜欢拆解吧——”他精准地抓住她的命脉。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 在诸伏景光身边,每天她的行程就是睡觉吃饭,和他聊天,但是如果能接触到…… 第24章 “你有像这样的玩具吗?”她指了指那个.炸.弹模型,“对我来说,它像迷宫一样有趣。” 他挑眉:“不止这个。” 她可耻地心动了。 沉思两秒后:“我跟你!” “松田,萩原呢?”好几个警校同期生走了进来。 松田阵平手忙脚乱地把那个小人放进口袋里,神情懒散地回答:“他去汽车店了。” 过了不多久,诸伏景光也走了进来,他神色有些异样,似乎丢了什么东西。 “诸伏,你在找什么?”松田问。 诸伏景光一怔,答非所问地说道:“……唔,我们学校有猫吗?” 松田阵平感觉到口袋里的小人在往外钻,他把手伸进口袋,轻轻把她摁了下去。 “野猫说不定会有哦。”他说。 第25章 等诸伏景光走远后,拇指小人冬川从松田的口袋里爬出来,犹豫又迷茫:“……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松田低头问她:“你认识他?” 她一愣:“算认识。” 他猜到了真相:“他刚才是在找你吧?” “看起来是。”她眨着眼睛。 面临人生的抉择了。 a选项:若无其事地回去,掀翻和松田立下的生意摊。 b选项:再见了诸伏,今夜就远航。 她相当现实地衡量了一下利弊,抬头看见松田阵平那双锋锐的黑瞳正注视着她。 他若有所思地道:“我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你,fuyu.” 她吓了一跳,面色不变地转移话题:“是吗?梦里吧?” 回去——还是回去好了——这个天然卷的家伙太危险了。 她已经在诸伏景光那里训练出了攀岩和滑索技能,腿脚格外灵活,顺着松田的裤子滑下去,嗖嗖地逃掉了:“总之我回去了,刚才的话不作数。” 松田把被她拽得往下坠的裤子往上提了提,哂笑:“小家伙。” * 冬川扛着一朵硕大的蔷薇花,一副很有诚意的道歉模样,一路回到诸伏景光的宿舍。 期间,她左躲右闪上蹿下跳,试图躲过人们的视线。 “你太显眼了!”她喘着粗气,对那朵蔷薇骂道。 又不解气地骂了几句,她扛着蔷薇继续前进行军。 好不容易长途跋涉来到宿舍门口,又有一个问题难倒她了,她遇到了所有狗子都会遇到的世纪难题:怎么把东西搬进门? 所有小狗都喜欢树枝,叼着树枝欢天喜地回到家,横着的树枝却被拦在了窄窄的门外。 她好不容易拿图钉辣手斩下来的蔷薇花,在紧闭的门前无法带进去。 冬川看了一眼高高的门锁,撬门进去不是难题,她做好姿势预备备,准备继续攀岩。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她躲到窗台角落里,悄悄探出脑袋去,一副拍间谍片的警惕模样侦查情况。 “fuyu?”黑发青年先看到了她,快步走过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她一副在外面犯了错的样子,指了指地上的那朵蔷薇:“我刚才去外面野啦……” 他用钥匙打开门,把她和蔷薇都捧在手掌心里带进宿舍去。他没有任何不快,眉眼间柔和极了:“遇到什么好玩的事了?” 她想到刚才还想抛下他另觅住所的想法,更愧疚了:“真抱歉,让你担心了。” 他笑起来:“我也才刚回来而已。” 她抱着花梗,把蔷薇花竖起来,举到他面前:“这是我的赔礼。” 他接过那枝蔷薇,轻声问:“带着它回来很累吧?” 她不知是感动还是委屈,眼圈有点微微的红,伸手道:“给我一片花瓣,我要当被子盖。” 他小心地撕下一片粉色的花瓣递给她,她抱着那片花瓣蹬蹬走开了。 诸伏景光在外面采购的时候,带了很多奇怪的小物件,都是给他的拇指小人的。 邮票,国际象棋,贝壳,葡萄干,毛线球…… 冬川果然玩得很开心,她扯着毛线,像纤夫一样在房间里到处走,让毛线在房间里散成一团; 在贝壳里铺上棉花和布料,当做懒人沙发; 在国际象棋的棋盘上走来走去,把棋子搬过来搬过去,举着手里那枚图钉做成的剑,对那头喊道:“胜利之师!” “fuyu还是个小孩子呢。”黑发青年单手托腮,笑盈盈地看着她。 她不允许自己被说成小孩子。 她生气了,把手中的剑往棋盘上一插:“我不是。” 她生着闷气地盯着他,他道歉:“抱歉,我说错了。” 她坐下来,把自己磨好的那柄剑抱在怀里: “……不管你相信或者不相信,我只是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玩。” 来三维世界后,她体验了很多有意思的生活,这种变小的生活也是其中之一。 “fuyu原来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她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会告诉你的。” “真遗憾,虽然我真的很想了解……”他的蓝瞳中光线柔和。 “没什么意思,”她抬眸看他,“了无生趣。”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没有触觉,没有味道,什么都没有。 他闻言怔了怔,凝视着她好一会儿。 半晌,他才伸出手:“走吧,天晚了,去睡觉了。” 警校宿舍。 灭了灯的房间里,黑发青年蜷缩着,双手抓着被子,他正在睡梦中,却冷汗阵阵,呼吸急促。 冬川从床头柜的巧克力盒子小床里坐起来,跨过柜子走到他旁边。 她半跪着用袖子去擦他额角的汗,每次只能擦掉一颗细细的汗珠。 【他又做噩梦了。】 她安抚了好一会儿,等他呼吸平缓下来,她沉默地坐在棉被一角上看着他。 上个记忆世界的诸伏已经不会再做噩梦了,但等她退出那里,一切如常。她做过的事情都会被完全抹去痕迹,曾经改变过的事实都不复存在,就像在文档里敲了几千字的文章却没有按保存一样。 会不甘吗。 什么是【不甘】呢。 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少年时期已经足够漂亮的五官变得更加标致,协调的面部线条柔和又锋利,气质游走在少年和男人之间,此刻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微微颤动着。 她忍不住又想起现实中正在进行的时间。 天台,夜色月光和血色泼墨勾勒出来的那一幕。 他是如此漂亮而易碎。 她移开目光。 又看了一会儿,她打着哈欠回到自己的小床。 最近她有点差生突飞猛进的势头,连这些复杂的情绪都能感知到了。 “fuyu……”他呓语般低声在梦中喃喃了一句,“医生……” 她正摆弄着自己的小枕头,忽然犹如雷击般怔在原地。 接下来他的梦呓更是让她心神震撼。 “小操,试炼……” “幽灵……” 她不知道诸伏景光此刻梦到了什么,但她确定这些词语和她有关。 不可能,每个记忆世界之间应该是独立的才对。 她再掀起被子,从巧克力盒子里爬出去,跨过床头柜跑过去看他时,他已经安安静静地继续沉入梦中了,一声不响。 可恶。 她扑了个空,郁闷地坐下,往后一靠,倒在他的肩膀上。 联想到松田阵平说的“我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她更烦躁了。 第二天清早,她是被诸伏景光叫起来的。 “醒醒。” 她睁开眼睛。 “fuyu,我要起床了,你可以从我身上下去吗?”他不好意思地说道。 她抬眸就见到了他漂亮的下颌线,警觉地察觉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她昨天晚上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不仅如此,睡相相当差劲,从肩膀滚到锁骨,从锁骨滚到胸膛,在那里被棉被挤压得喘不过气来,在梦里一脚踹掉了棉被,然后又从胸膛滚到了他的颈项边。 “真抱歉。”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撑着坐起来。 喉结上的痒意让他忍不住想吞咽,呼吸在微微颤抖着。 “哦哦,抱歉。”她意识到自己正好撑在了他的喉结上,更不好意思了。 火速从他身上离开,她悄悄转过头去看他。 穿着一件睡衣的青年坐起来,脸颊带着微微的粉色,头发微乱,掀开被子下床,腿部肌肉紧实线条流畅,赤足皮肤白皙,青色筋络微微凸起。 直到他看过来,她才发现自己又看呆了。 被当场抓住的她假装无事发生,嗖嗖跑回自己的小床。 “我可以去找松田玩吗?”出门前,她问。 “诶?”他显然有点没反应过来。 说起来,她还对自己昨天出去野、并试图远航的行为感到相当羞愧,放轻了语气,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就是那个头发有点卷的,你的同期生——他那里有很多好玩的。” 第25章 诸伏景光正在扣衬衫扣子的手停下来,他看了抱着一片花瓣的拇指小人一眼:“……带着花瓣去吗?” “不是。”她把花瓣往身后一放。 “莫非昨天你们见过了吗?”诸伏景光的语气如常,凤眸却微微眯了起来。 她格外心虚:“……是的。” 意料之外,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嘱咐道:“小心一点,尽快回来。” “知道了。”她站直身体。 趁着鬼冢班在训练逮捕术时,冬川跑到已经结束对战、换下护具的松田阵平的口袋里:“我来了。” 松田阵平笑了一声,低声:“离下课还有一段时间,你确定这么早就过来吗?” “什么意思?”她满心满眼都是迷宫一般的模型,恨不得现在就上手拆个天翻地覆。 “考虑到你主人的脸色?”松田向诸伏景光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她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扒拉着口袋的手一松,直直地跌进口袋里。 那个黑发青年低垂着眼睛,脸部线条绷紧,杀气颇足地穿上护具。 “小诸伏气势很足嘛,班长你要小心咯。”萩原研二双手作喇叭状对场上的班长喊道。 冬川喃喃:“和我有关吗……没关系吧应该。” “说起来,我昨天连夜做好了一套工具!”她从身后的包里抽出好些小工具来。 用大头针磨的钻头,两块小铁片做的剪刀,还有回形针做的锯子…… 比起前几个记忆世界来,她最喜欢这种微型小人的生活。 到哪都觉得新奇,因此浑身充满了干劲——这点还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拇指小人不需要遵守法律,因为她根本无法伤害别人。 本来职业就是毁天灭地boss的她天性里压抑着一股破坏欲,在三维世界中她需要谨言慎行,但在这里她可以为所欲为,释放天性。 她把象棋里的王棋上摘下来的皇冠作为礼物递给他:“胜利之师准备好了,松田。” 松田观赏了一遍她的工具箱,索性逮捕术课堂也不好好听了,接过皇冠:“那就靠你了,fuyu.” 两个笨蛋的脑回路一拍即合。 第26章 萩原研二经常调侃松田阵平,称他的拆解狂症状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而此时此刻正有一位病友和重症患者松田交流病情,并把宿舍搞得天翻地覆。 “松田,你帮我看好出口哦。”拇指小人冬川腰间绑着一根线充当安全绳,窝着身子爬进机器当中。 “等一等,”松田阵平用两根手指捻住那根细小的安全绳,“有问题你怎么告诉我?” “不会有问题的。”她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 他微微皱起眉,凶她:“fuyu.” 她拿他没办法:“你轻轻扯一扯绳子,我会做出表示。” 机器内部探险行动就此开始。 冬川的体型给了她不小的优势,她能自如地进入机械中,进行更加精细的操作。 从机器内部来察看铁家伙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正如她自己所描述的:“像迷宫一样机巧有趣。”她跨过各色的线路,小心翼翼地踮着脚穿过重要元件区域,遇到“此路不通”时,就从身后的小包里拿出工具,像走密道时开启一扇一扇的暗门一样撬开。 走完一转,她回来的时候把那些拆下来的零件又装回原处。 螺钉又大又重,她咬着牙扛起来,搬回原处,用肩膀顶着不让它掉下来,费尽力气把它安回原处。 和正常尺寸的螺钉路线相比,她更喜欢不走寻常路,从其他小路探索,这样就能避免工具小零件大的尴尬情况,不过这种路线容易损坏机器,届时她的使命也会被迫从机械探索家变成拆迁小队。 等她浑身都是铁锈和机油、灰头土脸地从机器里出来时,她见到松田那张放大的脸,知道自己完成了这次探险,她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不错,唯一的缺点是太累了,”她大声抱怨一句后,站起来,“现在我要开始画路线图了——” “……fuyu,在你拿起那颗小铅笔头前,是不是应该先做另一件事?”松田阵平的眼神扫过她的全身。 见他看她,她低头审察自己:“什么事?没问题啊。” 没有缺胳膊少腿,安全绳也好好地系在身上。 他忍不住用手指碰了碰她,把手指沾上的机油展示给她看,满脸无奈:“……你确定?” 她领会了他的意思,但她现在不想回去洗澡,只想一鼓作气把脑海中的路线画下来,执拗地去扛那颗铅笔头:“我确定。” 松田阵平眼疾手快地把那颗铅笔头拿走,手腕一扬,到她够不到的高度,恶劣地挑起唇角:“好脏好脏。” 脏兮兮的拇指小人生气了,她索性耍赖,就地躺下,在他准备好的图纸上滚来滚去,把那张纸弄得乌七八糟。 滚完几转,她起身:“行了,我干净了。” 松田阵平对她的挑衅行为不置可否,没有威慑力地恐吓了她两句。 “这里居然是这样的吗?”他指了指一处图示。 “不会有错的。” 他感兴趣地挑起眉:“我要拆开来看看。” 她停下划动的铅笔头,严肃地警告他:“小心点。” 要知道她就是在那个地方沾了满身机油的。 松田阵平应着“知道了”,一边拿起工具开始动手。 拧下螺帽,按部就班地拆卸零件,拆到他意料之外的那处结构时,他好奇地凑近去看。 ——机油喷溅了出来。 正在画线路的冬川没有逃过一劫,遭殃遭得很彻底,她本能地捂脸,好歹保住一张干净的脸。 “松田阵平。”她的语气格外平静。 “抱歉。”天然卷青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污点,难得地露出了窘迫和不好意思的表情。 结果不言而喻。 两个人被迫暂时离开各自的工作岗位,一个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从包里拿东西,另一个急吼吼地起身去找清洁工具,为那喷溅在宿舍墙上的机油心急如焚。 “洗过澡了是吗?”松田终于处理完宿舍里的战况,看到换了新衣服的她,惊讶道。 她冷笑:“嗬嗬当然,哪像你。” 她指的是他清洁了宿舍却没来得及清洁自己,还顶着那张大花猫的脸到处走动。 松田笑起来,好奇道:“在哪洗的?” 她拒绝分享隐私:“好奇心未免太重了,这和你无关。” 松田阵平眼尖地从书桌上捞起一个瓶盖:“唔……想必澡盆是这个吧?” 她:“……” 好吧,瓶盖是从松田宿舍薅的,水是从松田宿舍的水龙头里抽的,算了,不生气。 松田阵平把小人揣在兜里,往诸伏景光的宿舍走去。 让一个拇指小人长途跋涉回家有点不厚道,还是得送回去。 “为什么会喜欢拆解?”他问。 她窝在口袋里,双手抱着膝盖,想起之前的事:“……起初只是想跳槽而已。” 一开始来到三维世界的冬川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于是她无论哪一样都愿意放手去试试。 听说加油站的同事想跳槽,她心动了,开始自学汽车修理。 “然后呢?”松田追问道。 她觉得他有点好奇过头了,看那架势似乎想把她的结构也拆开来看看里面是什么。 “没然后了,然后就喜欢了。”她带着被当作实验室小白鼠的愤怒,扯了扯嘴角。 契机……当然是因为发现她的能力刚好匹配这个工作。 松田阵平停下脚步,他拉开口袋,对口袋里的小人道:“fuyu,你很像我认识的人。” 她语噎。 每当松田提起这件事,她都有种莫名的恐慌。 诸伏景光或许会对她有印象,因为这是他的记忆世界,如果记忆世界之间是相互影响的,他的意识多多少少会受到波及。 但是照理来说,诸伏景光记忆里的松田阵平不会对她有熟悉感。 记忆光点,记忆世界。 这里是她未知的领域,甚至没有一本书讲到世界上存在这种奇妙的地带。 她带着探索宇宙黑洞的忐忑,问:“像谁?具体哪里像?” “我忘了。”天然卷青年回答得很干脆。 她闷声不响,也没有再问下去。 总有一天她会知道记忆世界的规则…… 快到诸伏景光的宿舍时,松田阵平忽然对她说:“要好好跟着诸伏,别被人抓走了。” “知道了,我心里可有数了。” 趁着松田和诸伏景光对话的时间,冬川小人从他的口袋里溜出来,一个飞扑落在沙发上。 等松田走后,诸伏景光走到床边,她正坐在床头柜上,抱着一粒葡萄干小口咬着。 “洗澡了吗?”他语气淡淡的,和平时不太一样。 第26章 葡萄干的齁甜涌入味觉中,由于体型原因又放大了数倍甜度,她噎了一下,并没有出声回答他的问题,只简单地点了点头。 她实在忍不了葡萄干的甜味了,咳嗽着去找水喝。 他把细细的特制吸管插在水杯里,放在她面前。 她顶着被水呛住的风险,大口喝了几口水,而后呼出一口气:“呼……得救了。” “很甜吗?太甜的话就不要吃了。”他关切道。 “很甜,”她说,“但我刚好需要这种甜,太累人了,感觉要低血糖了。” “在那里玩了什么?” 她比划着:“机器迷宫。” “哦,你很开心。”他说话的时候又带上了一股古怪的冷淡语气。 是啊,她很开心。 但是为什么他不开心了? 诸伏景光拿出针线包:“旧衣服扔了,衣服还够吗?” 她凑到旁边来:“我想我确实需要新衣服,不过让我自己来吧。” 说的也是,他裁剪下一小块白色布料来递给她:“还喜欢什么颜色?” 她:“随意,就算是从抹布上给我剪下来的布料,我都没问题。” 他失笑:“不会给你用抹布当布料的。” 冬川把那块布料放在自己腿上,靠坐在台灯下方,拿着自制的小针,和分成细细股的线,看起来颇贤惠地给自己缝衣服。 书本翻开着,诸伏景光坐在书桌前预习明天的课程,是搜查心理学的理论课。 宿舍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翻书和做笔记的声音,台灯色泽温暖,光线洒落。 冬川已经初步缝好了一件衣服,得意地抖开来:“诸伏,你看。” 他从书本中抬起头,看到那件迷你的小衣服,笑了一下:“袖子是不是太长了?” 她疑惑地比划了一下:“哦,太长了。” 她正在改袖子的时候,他突然对她发难:“……决定一直叫我诸伏吗?” 那,那不然呢?她停下手中的动作。 “算了,你乐意怎么叫就怎么叫。”他的语气怪极了,让她揣摩不透。 又是她未知的领域,她苦恼地想,有空是不是也得学学心理学? 她终于把袖子改好,比划了一下衣服确实是合身的。 正在预习理论课的警校生又开小差了,他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问:“如果先遇到了松田,会一直跟着他的吧?” 没等她回答,开小差的警校生又翻过一页,视线低垂着,虚虚地落在书页上:“他确实是更好的人选。” 她终于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疑惑:“等一下,你看书是不是太快了?” 明显没在认真预习的警校生诸伏景光合上书,表情平淡:“觉得待在我这里不开心的话,就到他那里去吧。” 第27章 冬川把自己的衣服缝好,看了一眼时间,还没到熄灯时间,便把之前的邮票吭哧吭哧搬过来。 “你明天还有什么课?”她问。 “法学、逮捕术和急救训练。”诸伏景光回答道。 之前一直在一个没有法律的世界生活的法外狂徒冬川心虚不已地咳嗽了两声:“我可以去蹭课吗?” “不是一直在蹭吗?”他笑。 “也是。” 她抱着那一叠精致的邮票,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每一张邮票对于她来说都是一份超大的艺术品,她抚摸着上面的纹路和填充的色彩,然后站起来,把邮票竖起来,走远了看。 诸伏景光看着在桌面上把那叠邮票摆弄来摆弄去的拇指小人,眼睛里浅浅的笑意闪烁着。 “去松田那里或是留在你这里,你那个提议——”她忽然说道。 他精神一拎,竟有些紧张地等候着她的下句,像是听候发落的犯人。 她放下那张画着富士山的邮票,转头对他说:“搬来搬去太麻烦了,我会待在你旁边。” 他的心脏不规律地跳动着,竟有些恍惚。 不知是哪里来的不安,他揪住这个承诺不放,轻声追问道:“一直?” 她被这个问题打倒了。 竖起来的邮票轰然坠倒,画上的富士山轻飘飘地在空中旋转了半圈。 “……” 他呼吸一滞。 “可能很快要回家了,”她扶起那张富士山邮票,“等你从警校毕业了我肯定回家了。” 本来她是想糊弄一下他的。 反正是会被抹去痕迹的记忆世界,她做什么都会被抹去痕迹,给什么承诺都不必实现,说什么谎言都不会被追究。 但是想了想做人还是要厚道,于是她实话实说了。 她马上就要结束这段旅程了,她会从他的记忆世界里退出去,让一切恢复原样。 想想就开心。 ……真的开心吗? 是开心的吧。 她仿佛一个即将完成工程的包工头,满怀期待地想。 他没有说话,沉默地注视了她大约几秒后,移开目光。 第二天,冬川小人背上包,跟着诸伏景光去上课,蹭了一节法学课后,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下午的急救训练和逮捕术课堂,她终于忍不住,窝在口袋里,把头靠在衣兜的布料上,睡着了。 “说起来,我之前在摩托车店看到了一个有奇怪刺青的男人。是高脚杯吧?那种图案……”松田阵平懒洋洋地提起这件事。 诸伏景光的脊背发紧,瞳孔豁然一缩。 在口袋里睡觉的她迷迷糊糊中听到几个人在交谈。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诸伏景光问,声音有些颤抖。 松田发音含糊:“……这我记不太清楚了。” “对刺青感兴趣的话,今晚要不要一起去摩托车店?”松田提议道。 “小阵平,你的衣服才洗干净又不想要了?” “明天洗衣店的人会过来,到时候一起把脏衣服交给老板就好了。” 高脚杯刺青?找身上有刺青的男人? 她隐约记得杀死诸伏父母的凶手外守是有刺青的,但那并不是高脚杯刺青,而是观音像刺青。 难道是在找杀死父母的凶手吗? 她揉了揉眼睛,在颠簸和震荡的口袋中睡了一下午的脑子一片混沌。 晚上休息时间,诸伏景光换下制服,穿上平时的衣服。 “你要出门吗?”她正在贝壳懒人沙发上躺尸,一下子跳起来。 “我要和松田他们出去一趟,你有想要的东西吗?”他俯下身,凑近了问她。 她想起下午听到的对话。 似乎是去找杀父母的凶手?去哪里?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去……洗衣店? “为什么不带我去?”她明知故问,双手抱臂,一副怄气的样子。 “外面人太多太杂了。”他语气抱歉。 分明是怕找到凶手的过程中会发生冲突,怕她出事才不让她去的。 她没有戳穿,甩出一长条纸,上面是购物清单:“这是我想要的东西,麻烦了。” 诸伏景光哭笑不得地接过那张指甲盖大小的购物清单:“字太小了,看不清。” 那一小张纸,还被她用自制的铅笔写得密密麻麻的,就算拿放大镜看都有些困难。 她突然想起来这个事实,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完全没考虑到这点,总之我报一遍给你听吧。” “想要圆滚滚的球,那种廉价人造珠子就可以了,用来做灯……” “灯?”他疑惑道。 “不要怀疑那么多,我做出来了你就知道了。”她凶道。 “会送我吗?” 她脱口而出:“就是送给你的……”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把不小心透露出来的秘密藏好。 他笑起来,假装自己没听到,若无其事地问下一项。 诸伏景光离开宿舍后,她站在窗台,手扒拉在玻璃窗上。 虽然在记忆世界里陪他经历过那段记忆,应该说是一遍一遍地重复那段记忆,但因为自动抹消的规则,他依然要自己去面对。 自己从噩梦中醒来,自己去抓到凶手,自己去摆脱阴影。 她烦恼地在宿舍的书桌上打转,背着个手走来走去。 【担心】 她走累了,坐在闹钟前,对着那个圆盘看了很久,目光跟着秒针一格一格地移动。 【好担心】 她最终还是受不了这种煎熬,撬门出宿舍,找到警校灌木丛里的野猫,用精神力诱哄:【我支付给你十条小鱼干,可以带我去一个地方吗?】 三花小野猫“喵呜”了一声,舒展身姿,示意她爬上来。 她爬上小野猫的背,坐稳了,被猫猫顺风车一路带到公交车站。 【谢谢你,这是我的信物,我会来找你的。】她把背包里的一根毛线拉出来,给小野猫的脖子上系了一个小蝴蝶结。 她无票乘坐公交车,在司机的位置指点江山,然后堂而皇之地跟着人群一起下站,来到那家洗衣店。 第27章 * 诸伏景光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去摩托车店找那位有高脚杯刺青男人的事情搁置了。 他们出去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一件便利店抢劫案,急中生智地出手干预,虽然抢劫案件顺利解决,但是因此错过了去摩托车店的机会。 虽然很遗憾,但是也不赖。 就是萩原研二的花衬衫属实令人大开眼界了。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宿舍门,进门开灯。 意料之外,拇指小人没有窜出来问他要做灯的材料珠子和铜片,更没有飞扑过来在他的领子边和他说话。 “fuyu?”他叫了几声,没有人应。 上次也是这样,出门回来后她就不见了。 但这次肯定不是去找松田玩了。 诸伏景光冷静下来,靠在书桌前等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过来的时候,宿舍已经熄灯了,屋子里一片黑暗。 他额头上冒着细汗,身体一阵一阵地发冷。 刚才他靠在书桌上睡着了啊…… 梦里的场景一点点浮现。熄了灯的宿舍中的黑暗仿佛化为实质,在那重重的黑暗中,有未知的、铺天盖地的恶意,挤压着他的肺部和颈项,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站起来,试图去把书桌前的台灯点亮,双腿却发软,恨意、恐惧、梦魇、幽闭、孤独、思念…… 所有成长过程中的负面情绪张牙舞爪,要把他撕裂。 他往回瘫坐在椅子上。 他几乎要睁不开眼睛,模糊的重影在他面前晃动着,血色的味道、可怕的歌声,混杂在熄灯后的黑暗中,回旋在他周围。 他不害怕噩梦。他怕的是。 他的呼吸声愈加粗重,重新趴在书桌上。 被孤独、偏执和恨意吞噬的自己。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台灯亮了起来。 温暖明亮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 那个小人生气地走过来:“你去哪里了?” 他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他唇角弯了起来,露出一个疲惫的笑:“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她在他面前坐下来,满脸丧气:“我在洗衣店等你很久,都没等到你,我以为你……” “嗯,为什么去洗衣店?” “不是你和松田约好去洗衣店的吗?” “是摩托车店。” 她愣住:“……诶?” 他轻声笑起来,苍白的脸上微微带了一些血色:“听岔了啊,fuyu。” 她自闭了几秒钟:“……” 好丢脸。 屋里没有声响,安静像羽毛一样轻轻掀动着。 她忽然站起来,走过去,轻轻贴在他的脸颊上。 他的心像被什么牵动了一下。 她有点累,就算坐了猫猫顺风车,蹭了公交车,还是觉得累,双腿发软。 她贴了贴他的脸颊,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就一直贴了下去。 “怎么了?太累了吗?” “就是想抱抱。” 诸伏景光眼帘微微垂着,黑发在台灯光下散着柔和的光晕。 他忽然轻声说:“我好像梦到一个人,她很轻松地对我说再见。” 关键词察觉,她警觉地离开,退开好几步,却刚好落入那双像深海一样的蓝色眼瞳中。 “但我不想让她走。”他语气温和,却又坚定极了。 她仿佛觉得庞大的意识包裹着她,侵吞着她,像海草一样纠缠住她,让她无法脱身。 诸伏景光说完这句话,等着她回答。 他说话的对象明明是“梦到的那个人”,眼神却定定地专注在她身上,好像在问她,试图从她那里索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 当然,此时的她还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打了个哈哈过去了:“……对了,我欠了一只猫十条小鱼干,要麻烦你了。” 直到几个月后,她救的那个人活生生地站在她眼前时,她才猛然想起来,那个从幽闭空间里逃出生天的孩子长成少年、长成男人后,一直都是如此执拗。 第28章 诸伏景光在拇指小人的指引下找到了那只脖子上系着蝴蝶结的三花小野猫,“支付”了猫猫顺风车的小鱼干。 坐在他肩头的小人忽然想到什么:“诸伏,我每天都坐你的顺风车,我要付你路费吗?”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我不止坐你的顺风车,我还蹭你的课,住你的宿舍,吃你的饭……” 她想起小鱼干的来源,算账的手愈发颤抖:“还用你的钱支付顺风车路费。” “欠了很多债。” 他笑起来:“你想支付什么给我?” 她苦瓜脸:“我现在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吃一口面包得捶三下胸口……” 他好笑地看她认真分析自己的处境。 “除了说好给你的礼物,我没法给你更多了。”她算账算到最后,无奈地得出这个结论。 “你不欠我的。”他笑着说这话的时候,正好路过樱树下,风动时,初开的樱花散出宁静的香气。 她稳了稳身形,抓住他的领子,没让自己被风吹走,思忖半晌:“……也是。” 在现实世界中,他们还是邻居的时候,他帮了她很多忙。 反过来,她现在正费心费力地救他。 想到这里,她有种轻松的感觉,还债即将大功告成,到时候就互不相欠。 “说起来,洗衣店……”昨天被他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打断后,她没有提到外守洗衣店。 他捻起被风吹落在肩头的樱花:“诶,发生什么了?” 虽然她迷迷糊糊地把“摩托车店”听成了“洗衣店”,但她居然误打误撞正好找对了,洗衣店里的正是杀死诸伏父母的凶手外守一。 她不会看错,她重复过那么多次血案梦境,和那个凶手打过太多次的交道了,甚至连他那种理智的发疯作风都一清二楚。 现阶段在逃的外守一,依然完全没有悔改的意思。 “诸伏,原来你在这里啊,教官让我来找你。”一个警校学生走过来。 冬川连忙绕到他的领子背后,抓着衬衫往下吱溜滑下去,悠悠地荡到腰带处,抓住腰带后顺路滑进了他的裤兜。 轻车熟路,这种事她做得太多了。 诸伏景光被教官叫走说一些事,路过松田的时候,冬川顺路跟着松田走了。 不过在松田阵平那里玩机器模型的时候,她很不幸地遇到了意外事件。 “小阵平,给你带了蜜瓜包哦。” 腰上系着安全绳、没来得及逃窜的冬川小人和那个推门进来的青年面面相觑。 青年脸蛋漂亮,眉眼标致,他眨了眨眼睛。 脑子里警钟像烟雾报警器一样喧嚷起来,冬川动作很快,拉好安全绳,“咻”地从桌上跳下去,仓皇逃遁。 “等、等一等。”萩原研二徒劳地伸手。 小人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床下。 “你是借东西的小人吧?”萩原研二想起那部电影,蹲在床前,一整个人贩子的口吻,“我有蜜瓜包,要来尝一口吗?” 小人没有丝毫动静。 萩原研二本来只是打算给松田带点东西,现在他左拳敲在右拳上,灵光一闪决定在宿舍里等松田回来。 他拆开装甜点的纸袋,蜜瓜包的香气飘出来。 他撕下一小块面包,扔进嘴里。 “小阵平还没回来,真是令人头疼。” “不过出门敢不关门也只有他能做得出来了。” “画了线路图呢……是你的大作吗?” “让我看看小阵平又在玩什么机器。” “等等,别动!”小人从床下钻了出来,一手卷着安全绳,一手提着用大头针做成的剑,威胁道。 青年眉眼含笑,他手里抓着已经消灭了半个的蜜瓜包,根本没有触摸那部机器,离它十万八千里呐。 ……上当了。 冬川把剑放回背后的剑囊。 “我们可以友好相处的嘛,我才不会把你抓起来卖掉呢。”萩原研二撕下一小块蜜瓜包,正好是最柔软的面包芯子,递过去。 她犹豫了两秒,走过去抱住那小块面包芯子:“谢谢。” 萩原研二不愧是亲和力派,三两下就用蜜瓜包收买了她的心,自然地聊了起来。 “fuyu是小阵平的……?” 她思索了一下:“不知道是什么。” 萩原疑惑:“诶?” 她被那一小片面包芯子喂得饱饱的,缓了缓才回答:“他没有和我说过,我也不敢随便下定义。” 朋友?似乎不够格吧。 玩伴?再说一遍,没有在玩! 至于其余的关系形容,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形容这种关系。 “是朋友吧?”萩原研二笑道。 他又给她撕面包芯子的时候,被她阻止了:“太饱了,够了。” 他比划了一下:“也是呢,刚才的面包芯子是fuyu的两倍大。” 第28章 她:“……” “总之不是朋友。”为了从“拇指小人吞掉了两倍大的面包芯子”这个令人羞愤的话题上转移开,她反驳道。 “一起合作——”萩原研二指了指图纸,“让你能随时进出——”,他指了指房门,“给你做了沙发床”,他指了指桌上用五六颗将棋棋子敲打而成的长条带靠背小沙发和上面的小枕头。 “怎么会不是朋友呢?”他笑道。 她被说动了,闷声问:“什么是朋友?” 萩原研二眼神认真起来,摸着下巴思忖道:“大概是互相信任,又不会辜负彼此信任的人吧。” 说的好有道理。 她想起定义中一长串的解释,两下相比,高下立见。 “所以你和松田是朋友吗?” “当然!”萩原研二确定地笑着扬了扬眉。 她抬起头看他。 他很会说话,嘴很甜,情商高,观察力惊人,平时大大咧咧地爱说笑话,略微下垂的眼睛无辜漂亮,躲在一边抽烟时眉眼间又多了惆怅。 这是萩原研二。 她认识的松田阵平曾经郁郁寡欢地抽着烟,眼神望着远处,掠过拆车厂层层叠叠的报废汽车。 那个场景她记了很久,因为给她提供了【悲伤】的具象化。 当时她不明白,多嘴地徒劳地问“你在想什么”,被反问回来了。 在上个记忆世界,她第一次见到了和松田阵平一起长大的那个朋友,那个笑盈盈的少年问她:“一起去拆车厂吗?” 她从那时起,大概猜到了松田阵平那副平静得可怕的样子的缘由了。 一直在身边的朋友,不见了。 所以到哪里去了呢? 她只能根据自己的推理想到这个词:死亡。这个她和松田讨论过好几次的词语。 见她看他,他脸上一直带着的笑意飞散开来:“那么fuyu要和我做朋友吗?” 她震惊地看向那双风流又纯洁的下垂眼。 “怎么会有人刚见面就要做朋友的?”她喃喃道。 在这个世界,她一直保持着这个体型,在这个和正常人类迥异的视角下,她一次又一次地对自己强调着、提醒着: 她来自异世界,从人性的角度来说她并不算人类,只能算是一个不明生物。 就算人类能容忍并习惯她的存在,也无法心无芥蒂地完全接纳她。 “我和你们不一样。”她说。 [你不觉得我很可怕吗?] [你怎么会不是人类呢?][我应该怕你哪一点?]从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那里得到这样的回答后,她暂且认下,以为是特例。 但为什么会有人一见面就要做朋友的呢? 这个世道她是越来越不明白了。 萩原研二在看她,那张棱角分明的鹅蛋脸上柔和与骨感糅合得恰到好处。 “为什么信任我呢?”她问。 “因为你是小阵平信任的朋友。”萩原研二冲她眨了眨眼。 萩原研二伸出手摊平:“要握手吗?” 不经意间,和不久之前的松田说出了一样的话。 在一起待久了,连脑电波都相似起来了,形成了独属于朋友之间的默契。 她把双手搭在他的手指上,做了个握手的姿势。 “我很羡慕你们。”她忽然说。 “fuyu也会有朋友的。”萩原研二笑眼弯弯地看着掌心里的小人。 “既然小阵平还没开口,那我就先不要脸地顶替‘fuyu的第一个朋友’这个头衔好了。哼,让他后悔去吧。” 【信任】 【朋友】 她觉得心里有什么被冲垮了。 她站直身体,大声说:“我允许了!” 好奇怪,这种又是什么感觉。 眼眶热热的,奇怪的喜悦夹杂着无法言明的浪潮席卷着她。 她流泪了吗?她抹了一把脸。 【流泪】是这样的感觉。 萩原研二手忙脚乱地找纸巾:“我没有适合你的手帕,只有超大的纸巾……” 她板着脸,生气地踩了他一脚:“没有哭。” 踩在他的手指上,就是刚才握手立下约定的地方。 萩原研二无奈地投降:“了~解~了!是我的错,我不该胡说。” 对方道歉很诚恳,她满意了。 “那么,我可以摸摸你吗?”萩原研二终于忍不住。 “请便。”她一副大度的样子。 萩原研二小心翼翼地揉了揉小人的脑袋。 骗人,眼睛还红红的。 “hagi——”松田阵平站在他身后,阴影打在他的脸上,站着双手抄兜的身形显得高大可怖,“别随便动手动脚的。” 松田阵平从外面回来,还在门口就闻到了蜜瓜包的香气,当时就暗忖不妙。 果然逮住了调戏拇指小人的幼驯染。 被当场抓住对拇指小人动手动脚的萩原研二只能眨着眼睛。 他不是那种人。他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们在谈什么?”松田阵平坐下来,纸袋里的蜜瓜包已经只剩一个了。 冬川解开腰上的安全绳,问他:“松田,我们是什么关系?” “哈?”刚拿起纸袋的松田阵平一愣。 “她问你,你们是朋友吗?”萩原研二笑着解释。 他算是看出来了,小fuyu像是一个学了新词就到处乱用的小学生。 松田阵平眼神柔和,嘴角勾起来:“……哈,这个,你认为呢?” “我不知道才问你的。”她一副不罢休的样子。 他放下手里的纸袋,用手指点了点小人的脑袋:“不要想那么多,是就是。” 萩原研二找到了报复的机会,语气夸张地反击道:“嚯,小阵平,别随便动手动脚的哦。” 冬川和松田两个人就足够鸡飞狗跳的了,再加上一个萩原,整个宿舍变得乌烟瘴气。 冬川被萩原研二送回诸伏的宿舍后,决定找诸伏景光问清楚。 她有重要的事情问他。 “小诸伏看起来已经在宿舍了,我把你放在这里了,能进去吗?”萩原研二说。 “谢谢你研二,”她朝他挥了挥手,“这里我很熟悉。” 萩原研二蹲下来,让她能顺利跳下来:“不过很意外呢,fuyu居然是先认识小诸伏的……” 冬川从他的衬衫口袋里钻出来,跳下落地。 “不过想想也是,小阵平怎么可能照顾得好别人。”萩原研二不忘在背后挖苦自己的幼驯染。 “小阵平也很好的。”她转过头,已经被同化、自动跟着萩原称呼“小阵平”了。 主要是他的工具,帅呆了!他平时还会去工具店! 萩原笑道:“啊啦,知道了。” 冬川走进宿舍,看到洗手间的门半开着。 诸伏景光做完训练,显然刚从集体澡堂回来,正在吹头发,黑发湿漉漉的,映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灯光下,每一寸肌肤都好像在发光,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 “诸伏——”她溜进门去,刚喊出名字,就看见了这副景象。 她愣住,注意力飘散的时候,在地面的水珠中滑了一跤。 吹风机的声音盖过了她的声音,因此他没看见她也没听见她的声音。 还好,没看见她平地摔跤的样子——她爬起来,庆幸地想道。 她又多看了两眼,才从洗手间走出去。 果然不该随便闯洗手间。 她吃了教训,把湿衣服换掉后,乖乖坐在外面等他。 诸伏景光总算从洗手间出来了。 他已经换上了睡衣,躯体被平和的棉质布料遮掩住,核心的肌肉线条被宽松的布料一马平川地遮盖,也因此掩盖住了侵略性,和那张脸一起看便相当人畜无害。 【脱了衣服和穿上衣服完全是两种气质啊。】 她不自觉又看得久了一些。 “有什么问题吗?”诸伏景光见她坐在台灯下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疑惑地摸了摸脸。 她的脑子从色.迷心窍中回转过来,开口道出刚才就想问的问题:“诸伏。” 他听到这个称呼抿了抿唇,不过还是无奈地听了下去。 “是这样的,我想问我们是什么关系?”她正襟危坐,满脸期待地问。 他眼睫微微颤动,脸颊忽然有些热,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什么?” “我们是什么关系?”她重复道。 她的语气听起来那么自然,表情也很放松,对比下来,他的心里却开始兵荒马乱,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像有人在他心脏处放了一把火,滚烫地蔓延着。 他动了动唇,双眸紧盯着她。 她等着。 他几乎要被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吞噬了,但他却不敢回答。 他的喉结滚动着,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她似乎失去了耐心,也失去了信心,小声地询问:“我们是不是朋友?” 第29章 错愕涌上他的眉眼间,他想纠正,却找不到纠正的词语。 宿舍房间里安静得暗潮汹涌。 冬川失望地站起来:“哦,知道了,没事了。” 她以为他们会是朋友,但他犹豫着无法承认——他居然没把她当朋友看。 哼。 再见了,她今夜就要远航。 ——远航是不可能远航的,她的大小家具都在这里呢。 她在自己的贝壳懒人沙发上窝着,闷头睡觉。 诸伏景光走到床头柜边,蹲下来,凝视着贝壳懒人沙发上窝着的一小团。 “是比朋友更亲密的关系……”他轻声说。 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但希望她做个好梦。 冬川一觉睡到天亮,全然忘了自己昨天还想提起的外守洗衣店的事。 “早上好。”诸伏景光微笑着对她说。 她还在怄气:“早上不好。” 他们连朋友都不是! 他没有生气,依然笑着:“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她想说睡得不好的,但话到嘴边还是转了个弯,“好极了。” “今天想去蹭课吗?” 她拒绝得分明又利落:“不想蹭,我待在这里就好了。” 他有些意料之中的遗憾:“小心一点不要乱跑。” 披上外套出门前,诸伏景光又回过头来对她说:“晚上我有话对你说……” 她机械地点头:“知道了。” 看他认真的神情,该不是要和她摊牌?昨天他否认了他们是朋友,今天要把更残酷的真相告诉她?因此才提前告诉她,要她做好心理准备? 她被自己的脑补吓得魂不守舍,紧张地走来走去。 这个记忆世界中,她到现在还没有触碰到规则的存在,因此无法离开这里。 努力平复波动的精神力,她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萩原研二说朋友是互相信任并且是不会辜负对方信任的人。 她和诸伏景光偶然成为邻居,在此期间她一直给他添麻烦,他不计前嫌地帮助她,这样的她确实不值得信任。 在每个记忆世界里,她也不是可靠的大人,不值得信任的同伴。 他不需要她,就算她走马观花地参与了一些记忆片段,抹去她的存在后,他依然是那个闪闪发光的存在。她不能给他增添什么,也无法提供任何情绪价值。 【唔,但其实也没什么。】 承认自己是个不被人需要的废物很简单,她的心态立刻变得四平八稳,甚至比之前更轻松了。 她一边推着人造珠子往前走一边哼歌。 从饰品店里带来的人造珠子圆润而漂亮,不过对于她来说上手质地有点毛躁。 遇到阻力推不动了。 她拿一颗纽扣放在人造珠子旁边,卡住滚动的珠子,气势汹汹地往前走:“让我看看是谁在堵塞交通。” 就这样自娱自乐地开始工作。 她拿着钻头,从人造珠子中间的穿缝继续镂空。铜片,纽扣…… 在操场上负重训练的时候,诸伏景光瞥到了那只脖子上系着一个蝴蝶结的三花野猫。它懒散地躺在太阳光下,在灌木丛边打了滚,伸长软乎乎的身体,尾巴悠闲地一甩一甩的。 它又在阳光下滚了一圈,脖子上系着的那根红色毛线已经很松了。 他分明看到那只三花野猫抖了抖耳朵,低下毛茸茸的脑袋,舔了舔自己的颈毛后,咬住毛线的两端,自己给自己系紧了结。 他心里一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是真的。 “小诸伏,你也看到了?”萩原研二凑过来,“它在给自己系绳结诶。” 松田阵平打着哈欠也过来插了一嘴:“看到了。” “训练时不要交头接耳!”教官吹了一声哨子。 几个捣蛋鬼乖乖保持队形,穿着负重装备继续往前。 诸伏景光的目光从负重头盔往外延伸,再次在那只野猫上停驻。 “你看起来像是认识它哟,小诸伏。”萩原研二凑过来。 “上次给它喂了小鱼干,它或许在等更多的小鱼干。”他低声对萩原说道。 虽然约定中明明白白说了只有十条小鱼干,债主也一次性支付清了,但它还是在等。 下次那个人再要找猫猫顺风车的时候,就会率先看到它脖子上的红绳结。 “它或许根本不是在等小鱼干。”萩原摇了摇头,笑道。 心甘情愿地系上绳结,下次再见到那个人时,就可以指着经年累月的绳结卖惨:“喵” 我是你的,怎么可以抛弃我。 “这叫做碰瓷。”萩原研二在他旁边悄悄总结道。 他被萩原的歪理说动了,唇角的笑意微微绽放:“……果然是这样的吧。” 鉴于他们几个人一连串的骚操作,五人组终于还是被叫去了教官办公室。 “其他教官向我来投诉你们迄今为止犯下的种种恶行……”鬼冢教官气得脑袋都快冒烟了。 萩原研二无辜的下垂眼眨巴眨巴:“恶行?” 鬼冢教官横眉怒目:“半夜偷偷溜出房间斗殴。” 降谷零和松田阵平眼神同时飘走。 “包庇同期,制造伪证,统一口径。” 伊达航脑门上滴下冷汗。 “在便利店擅自对付强盗团伙。” 花衬衫三人组率先心虚低头。 “不顾学校规定私自驾车不算,在大马路上肆意飙车,怎么不去飞呢?” 萩原研二和降谷零别过脸。 鬼冢教官以一句利落的决定结束他的一长串控诉:“打扫澡堂和更衣室!麻溜干活去!” 在离开教官办公室前,诸伏景光瞥到了教官桌上一份文件。 那是昨夜在这片辖区失踪的小女孩照片。 他不由得驻足。 有里,她长得太像童年时的外守有里了。 打扫澡堂时,见他闷闷不乐,松田阵平忍不住:“喂!” 他从思绪中被拉回来:“诶?” “你是不是在找杀死父母的犯人?”松田阵平讲得很直白,没有丝毫遮掩,“并且你认为刚才那个搜查请求上的失踪女孩,跟那起事件有关吧?” 他浑身一抖,瞳孔微颤。 “我说错了吗?”松田肩上扛着扫把,盯着他。 他一直隐藏的秘密被揭穿,却没有想象中的不堪,他怔怔地看着眼前早就看穿他的同期。 “一起去解决吧。”恶声恶气的天然卷青年如此邀请道,他身后站着同谋们。 有没有她,他的人生都会顺利地进行下去,他会遇到很多朋友,赋予他勇气和力量,互相信任互相支持,他会走出阴霾,盛放着光芒。 这是冬川在制作那盏玻璃灯时思考的议题。 “啪”,玻璃灯的内核制作完成,点亮后耀眼的光芒肆意流淌。 就像这样成长为一个耀眼的存在。 她关上精神力玻璃灯,摇摇头:“坏了,我要变成哲学家了。” 最开始的时候,她认为她能改变一些东西,然后她发现她改变不了什么,最后她发现不需要她去改变。 【除了他的命以外,她没什么能改变的。】 她小心翼翼地探在瓶口,把那一串人造珍珠放进玻璃瓶里,完成玻璃灯的最后一步。 这是一枚不以电力点亮的灯,维持它的能源是精神力。 她要留着它做一个试验。 冬川把玻璃灯放好,起身去找那只三花小野猫。 野猫悠闲地躺在老地方,她挠了挠它的肉垫: 【我们是老熟人了,走啦走啦,老规矩十条小鱼干,成交吗?】 得到允许后,她从躺着的猫猫条爬上去,埋在毛茸茸的颈背间:“启航!” 虽然她改变不了什么,也知道他和他们都会没事的,不管怎么样还是想去洗衣店看看:她当时看到了一些令人在意的细节。 就她和外守打过的交道,外守一精神上确实有点问题,早年失去妻子和母亲让他变得有点极端,尤其是在有关独女外守有里的事上。外守有里的死亡击溃了他最后的防线,但他又相当理智,在进行疯狂的屠杀后,甚至可以正常经营洗衣店十五年。 想必他也注意到了这个在查高脚杯纹身的年轻警校生就是当年那个躲着的男孩。 她原路蹭了公交车,来到洗衣店,一楼空无一人,放在滚筒洗衣机里的赫然是.炸.弹。 果然,那天晚上她在这里嗅到的奇怪味道不是错觉。 得亏她这阵子从松田阵平那里偷师了。 “最右边的那个好像是主体……”她扫了一眼,“不管了,全部拆掉。” 她费劲地打开洗衣机,仗着体型优势钻进去,从背包里拿出胜利之师的剑,依照松田的教导躲过陷阱,剪断导线。 处理完一楼的炸.弹后,她爬上二楼,吃惊地发现外守一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女孩。 第30章 他看了一眼时间,喃喃自语道:“还有两个小时啊。” 她抬头去看时间,下午两点半。 二十二年前,这天的下午四点半是外守有里的出生时间。 他要在这个颇具纪念意义的时间,拉着这个女孩、拉着整条街道殉葬。 她站在移门后,凝视着那个疯狂而平静的中年男人。 【拆掉很容易,修好很困难。】她忽然再次明白了小景光对她说的话。 无论是为了自己的亲人,还是为了友人,一切冠冕堂皇的借口都不能洗白伤害别人的动作。 那是别人用尽全力搭建的人生。 这是为所欲为者冬川第一次感知到【愤怒】的瞬间。 她的手缓缓握成拳,又慢慢松开。 精神力暴涨,锐利的杀气凝聚起来,所有火力都冲着那个犯人奔去,但她遏制住了这股激荡的凶焰。 意识的强烈波动中,她的身体逐渐淡去。 不过,还没有好好告别呢。 几个正在打扫澡堂的警校生开始集体整理线索。 “入江角夫,46岁,沉默寡言,肩膀上的纹身是十年前乒乓球大赛获奖时纹的奖杯。” “外守一,50岁,独居,手臂上的纹身是观音像,为了缅怀二十年前因交通事故去世的妻子和母亲。” “物部周三,35岁,后颈的蝎子是以前加入队伍scorpion glass时纹的。” 三个嫌疑人都列出来了,剩下就是推理。 线索是高脚杯纹身。 “诸伏你当时偷看的缝隙,”伊达航忽然说道,“不是竖着的,而是横着的吧?” 被猛然点醒,几个人同时意识到了。 如果是从百叶缝隙中看到的,能看到的纹身如果是高脚杯,再结合纹身时间,犯人是…… 正被罚打扫澡堂的兔崽子警校生倾巢出动,扔下清扫工具,向洗衣店直奔而去。 “十五年前杀害诸伏父母的犯人是外守一!” 洗衣店里空荡荡的,没有正在值班的营业员,但洗衣机和洗衣机之间串连在一起的导线却彰明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由于松田和萩原两个人都光荣负伤,无法完成拆弹任务,只能由门外汉降谷零代为行之。 “心浮气躁乃是大忌哦。”松田阵平在旁边指导道。 一路奔上二楼的诸伏和伊达航发现了挟持失踪女孩的外守一。 制服了外守一后,一楼的炸.弹也成功被拆除了。 “现在几点了?”被制住的外守一问。 “下午四点二十九分。” “对不起了。” 火焰燃烧起来,二楼传来爆.炸.声,碎片纷飞。 外守一夺身而走,直直冲向二楼的火海。 诸伏景光毫不犹豫地跟上去。 “景!快回来!” 他咬牙,抓住外守一,那个杀死他父母的凶手,那个成为他多年噩梦的罪魁祸首,将他拉出爆.炸的火浪。 死亡不能抹平罪恶。 维护正义的程序之所以存在,是为了昭示世人犯罪的成本并不低,以此警戒为所欲为者。 从二楼窗户跳下去,他的朋友们已经默契地展开了那张体育祭的旗,准备接住他们。 鬼冢教场的体育祭旗上樱花烂漫。 冬川从记忆世界中退出来后,从外部探查了一下其中的画面。 原来如此,后来顺利地把外守一送进监狱了。 警校的毕业典礼前,穿着警察制服的诸伏、降谷和松田阵平去附近的便利店里照了一张相片,这是准备给诸伏景光的哥哥诸伏高明寄过去的。 松田阵平手痒痒地给照片上的诸伏景光下巴上画了浅浅的胡茬。 “咦,也不坏嘛。”诸伏景光看着被胡乱涂鸦的照片,认真地评价他的新造型。 她笑:的确不坏。 一切如常,拇指小人从来未曾存在过。 在结束记忆画面前,她仔细寻找着另一件物品,那是她为了测试记忆世界的规则而特意制作的精神力摆件,为了做一个实验,验证她的猜想。 在警校生诸伏景光的宿舍里,一枚用玻璃瓶装着的灯闪闪烁烁地亮着。 她一愣。 拇指小人被抹消后,她留下的那枚以精神力为能源的玻璃灯,居然还在。 诸伏景光在宿舍收拾行李的时候,拿起床头那个玻璃瓶,里面装着的一串铜片和人造珍珠散发着光芒。 他盯着那枚闪闪烁烁永不熄灭的玻璃灯看了一会儿,唇角微微勾起来。 不科学,冬川觉得她上当了。 说好的会抹消她的存在呢?!拇指小人的确没有存在过,但是为什么精神力玻璃灯会存在? 骂骂咧咧不得已坠入下一个记忆世界的冬川深深感觉自己被欺骗了。 ……有不太好的预感。 【无用】 有没有她,他都会走出阴霾,绽放光芒。无法提供任何能源,拍拍屁股走了! ——但她不知道她给了他什么,也不知道她能给他的人生增添什么。 【碰瓷】 支付小鱼干的时候要小心,小心那种心甘情愿给自己系上绳结的坏野猫。 第29章 酒吧。木漆色的吧台和贴面,角落里和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绿色盆栽。酒瓶层层叠叠地在高高的木架上罗列着,酒瓶玻璃在灯光下泛着朦胧的光。 黑发的女性酒保站在吧台边,把金橙色的酒杯推给客人。 “螺丝起子。”冬川对那个客人说道。 这是一种伏特加酒和橙汁调和而成的鸡尾酒。 青年伸手把半长的浓密头发拢了拢,不知从哪里摸出皮筋,动作随意地在后脑扎成小辫子。 这是她的第一个朋友萩原研二。 不过现在他们是陌生人。 “听说螺丝起子是最容易把姑娘灌醉的酒,怎么给我这个?”他晃了晃酒杯,随口笑道。 最近痴迷于酒保这个职业的冬川闻言放下手里的冰锤。 螺丝起子,因为味道往往会掩盖酒精度,所以经常被犯罪分子用来灌醉别人,实施犯罪。 她黑色的眼睛里微微闪动着光芒,笑起来:“……咦,被发现了。” 【是的,灌的就是你,我的第一个朋友。】 冬川来到这个记忆世界后,第一件事是摸摸自己,摸摸墙壁,然后站起来环视一圈,确认自己没有再次出现“幽灵”“拇指小人”这种意外状况。 她怀疑这些天方夜谭的意外状况是精神力数值在作祟。 不过既然能拥有正常人的身份,倒也不坏。 至少她能出去打工,点亮技能书,而不是无所事事地跟在某位罪魁祸首的身边。 她从仓库里取金子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职业技能书上已经增加了很多项:【加油员】【拆解工程师】【快递员】【汽修师傅】【服务员】【医生】 她乐了。 之前她的面板上只有一个空落落的描述【学富五车】,她自己都看得磕碜,所谓“假大空”的具象化理应如此,像拿了假/文凭一样。但她在三维世界打工居然能点亮新的面板,有意思。 她一翻报纸,去了附近一家小酒馆应聘。 作为没有名气的调酒师,她需要工作很多时间,从早到晚,在冷冷清清的小酒馆里无所事事。 直到这天,在客人最少的时间段,小酒馆里进来一个熟悉的人。 她没想到能遇到萩原研二。 听见她的玩笑话,萩原研二非常给面子地笑起来,他要了纸笔,刷刷写下一串数字:“如果我醉了,麻烦拜托这个家伙送我回去。” 她瞄了一眼,是一串电话号码。 多半是松田阵平的。 上个记忆世界的情境还落落在目。但现在她只能以客人尊称。 她心里泛起莫名的失落。 【然而若是较真的话,事实上,她和萩原研二在现实中甚至互不相识。】 她随手调了一杯螺丝起子,本意倒不是要灌醉美少男以实施犯罪行为,她的职业道德倒还没败坏到那种可怕的程度。 只是螺丝起子这个名字让她想起短暂的互处时光。 手拿螺丝刀起子钻头,灰头土脸但心无旁骛地在机器迷宫里徜徉的时间。 “不会醉的,我还要麻烦你给我写五星评价呢。”她把冰锤放回原处。 萩原研二笑着抿了一口,眉眼间流露出些微的惊讶。 正如它的另一个名字“渐入佳境”,它确实后味无穷。 清爽却醇厚,柳橙汁的酸甜和微苦的酒双重刺激着味蕾,一口下肚,留在舌尖的残余醇香才彻底挥发出来。 最妙的是,酒香经久不散,像柔和的丝带一样缠绕着。 “和别的螺丝起子有些不一样呢。”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 她微微叹气。 味道不一样,说明实验又失败了。 用膝盖想想就知道,按照她的性格绝不会按部就班地照着调酒入门攻略的程序走。她像做实验一样,用精神力透析、融合着酒液。 第31章 “我的每一杯酒味道都不一样,我也很苦恼。”她略有失落之色,却不知是因为调酒实验失败而失落,还是因为沉浸在上个世界虚渺的“朋友”头衔中而失落。 萩原研二轻声反驳道:“不,我的意思是味道很不错。” 他饮酒适量后起身告别。 她礼貌地回复告别。 “等一等。”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坏念头。 “诶?”萩原研二站住,转过身来疑惑道。 她的目光扫过他手上那道可能因为工作造成的细微血痕,不动声色地邀请道:“握个手吧。” 他对女性向来流露出最温和的善意,走回来伸出手,眉眼弯弯:“下回见。” 计划通。 客人离开后,空无一人的小酒馆里,冬川擦着酒杯,心情愉悦。 她把手覆盖在那道血痕上时,悄悄注入精神力。 这回不仅仅是修复伤口,而是能源源不断提供能量的持久精神力。 就像给那枚玻璃灯注入精神力能源一样,她也偷摸摸地给他注入了精神力能源。 希望这个终将遇到死亡魔咒的家伙,能够在灾厄面前逃过一劫吧。 【不愧是她,太坏了。】 下班后,冬川披上外套,走出小酒馆。 十一月的天气不冷不热,但偏凉一些,最刺骨的是风。卷扫一切的深秋的风吹来时,她拢了拢衣领。 她现在的家并不像在现实中那样干净宽敞,相比起来略显寒酸。 老式的木质阁楼楼梯有些年头了,走上去会有吱嘎吱嘎的让人心惊胆战的声音。木地板有些地方塌陷下去一块,天花板低低的。 她翻了一页墙上的日历。 明天,十一月七号。 次日,冬川照常出门去上班。 十一月七号,上午十点五十分。 正在小酒馆里整理木架上酒瓶的冬川忽然有不妙的感觉。 精神力在微微震荡着,但那震荡不属于她,而是来自另一个源头。 萩原研二。 昨天她偷偷摸摸给他注入了精神力能源,希望他能在灾厄面前好歹扛一扛,结果事情发展速度远远超过她的想象,第二天就全盘应验。 果然话不能乱说,太晦气了。 她感觉到那股精神力在一瞬间变得衰弱,几近于无,她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她手中的酒瓶脱手而出,在地上摔成碎片。 金色的酒液流淌在木地板上,纵横乱流。 hagiwara!!!! 浅井别墅下,松田阵平不可置信地握着手中的电话,意识空白了几秒。 随着一声巨响,二十楼的高度.爆.炸的烟云席卷而起,蓝色的天空里浓烟滚滚上升。 冬川从梦里醒过来。 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该死,诸伏景光做噩梦的习惯是传染给她了吗。 在记忆世界里做噩梦,她是有点子本事在身上的。 她坐起来,翻身下床。 她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日历:十一月七号。不过和梦境里的时间不一样,是两年后的十一月。 她披上外套,从吱嘎吱嘎的木楼梯走下去,骑上心爱的自行车,呼呼顶着深秋的寒风,朝工作的小酒馆骑去。 途中,她遇到了两个可怜路人。 银发男人脸色阴沉地走到一边去打电话,戴着墨镜的大块头男人心急如焚地在掀起的引擎盖中鼓捣着什么。 “有需要帮忙的吗?”前修车师傅冬川热心地停下自行车问。 银发男人站在不远处,回头瞥了她一眼。 墨镜大块头从掀起的引擎盖中起身,惊疑不定地来了一句:“不、不必了。” 她有些遗憾。 但那是保时捷356a诶。 【这么可爱的老爷车,怎么忍心让它在路边抛锚。】 她悄悄挪近,又悄悄挪近,顶风作案地靠近那个可怜的车主,远远地看了一眼引擎盖下的状况,小声提醒道:“你把那个拧一下,对对,就那个。” 节温器主阀门松动,故障的原因就是这个。 墨镜大块头男子将信将疑,不顾不远处银发男人的眼神杀,同样顶风作案,听话地拧了一下。 老爷车故障排除,墨镜男子向她投来感激的目光,(虽然隔着墨镜理应是感知不到的)。 她重新骑上自行车,向这两个可怜路人告别。 这是上班路上的一个小插曲。 在熟悉的工作岗位上,她慢悠悠地擦着酒杯,给酒杯消毒,把酒瓶一一整理好。 “魔王的酒杯”,来那家酒吧的客人这样称呼她。 听说是因为有个漫画《王牌○酒保》,主角被称为“神之酒杯”,所以相应的,才给她冠上这种绰号的。 小酒馆沉重的木门被推开,门口挂着的风铃“叮当”响起。 她抬起头去看来客。 一个戴着墨镜的天然卷青年,另一个不用说了,正是梦中那个冤大头萩原研二。 见到活生生的人,她的心安定下来。 两年前,炸.弹.爆.炸的时候,萩原研二活了下来,这是真的——虽然是在记忆世界里,但也是一份虚幻的真实。 “要点什么?”由于在这个记忆世界中,她和松田、萩原还是陌生人的关系,她礼貌又客套地问两位客人。 萩原研二回答道:“螺丝起子。” 两人在吧台前落座。 又是螺丝起子? 她不禁多看了萩原研二两眼。 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滑过,酒吧的灯光打在他身上,睫毛在眼底投下的阴影历历分明,下垂的眼角让那张多情漂亮的脸显得无辜而纯洁。 这是萩原研二。她曾经的朋友。 她不确定他还记不记得两年前的事情了,有可能在爆.炸.之后受了重伤,就不再记得了。 “好了,螺丝起子。”她动作迅速地调完酒,然后把两杯金色的酒推向他们。 还不忘恶趣味地补充一句:“螺丝起子的味道会掩盖酒精度,所以经常被犯罪分子用来灌醉别人,被称为‘少女杀手’,要小心点喝。” 萩原研二看向她,笑:“……真的吗?酒保小姐要对我们实施什么犯罪行为呢?” 她微笑:“喝下去就知道了。” 他果然忘了。 看来那次是真的受了很重的伤。 “嘛嘛,可以理解,毕竟是‘魔王的酒杯’本人调的少女杀手,”他笑着握住酒杯,做了个手势,“会小心的!” 魔王的酒杯。 这个绰号出来后,小酒馆的生意就好了很多,慕名而来尝传闻中可怕酒精的客人不少。 这个点又来了好些客人。 冬川转过身,在吧台的另一端忙碌着。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坐在吧台的一角,三言两语地交谈着。 “下次给我好好地穿上防护服——hagiwara!”松田阵平说得斩钉截铁。 萩原研二:“知道了,小阵平,每年都要提醒好几遍也是够了。” 冬川一边搅拌着,一边将冰块沉入杯中,她的耳中钻入细碎的聊天之语。 “嗬,今天本来应该是萩原研二殉职两周年的忌日。”松田阵平毫不留情地揭穿。 萩原研二讨饶地笑道:“哈哈,别说得那么无情嘛。” “算你命大,那种情况下居然都能活下来。” “小阵平,说起来,我不是提过吗?我感觉有更厉害的防护服,在那一刻保护我……”萩原研二转移话题道。 松田抿了一口酒杯中金色的酒液,冷笑:“hagi,这套话术你用了不下十次了。” 更厉害的防护服?指的……不会是精神力能源吧? 冬川把调好的酒递给客人。 两年前,她感受到的精神力震荡虽然让那处精神力衰微得几近于无,但最终它还是保存了下来,微弱又持续地跳动着,然后一天比一天更强壮。 她知道萩原研二在这个记忆世界里活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她从口袋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辞职信,递交给酒馆老板。 “咦,冬川你要辞职了吗?”酒馆老板有些不舍。 她点头。 酒馆老板试着挽留了一句:“冬川,作为‘魔王的酒杯’,我正考虑过段时间再给你加薪……” “不想做了。”她抛出一个简单却又不容置疑的理由。 她可不是一个长情的人,做事三分钟热度足够了。 两年来一直待在这里工作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想确认萩原研二的死活。 ……毕竟她不敢确定精神力持续存在的原因是不是因为某人成为植物人了。 她换上自己的外套,在深秋的天气里走出小酒馆。 现在确定萩原研二活得好好的,她放心了。 雾气蒙蒙中的大桥若隐若现。 汽车飞驰过,穿过层叠的云山,穿过高耸的钢丝铁索。 第32章 黑发青年凤眼半阖,坐在后座上小憩,兜帽压在脑袋上,阻挡着冷风。 莱伊瞥了一眼后视镜,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搁在车窗边,将车窗摇上了。 波本正在打电话:“……任务完成。” 他挂掉电话,脸色阴晴不定,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对车内的两个同伴说:“这段时间我们得住在新宿的安全屋。” 握着方向盘的莱伊不置评价,仍然一副四平八稳的样子。 苏格兰微微掀起眼帘,蓝色的眼睛里还有刚才打盹时的水雾,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句:“……哦。” 反正威士忌一起行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早晨起来的时候雾气很重。 冬川打了个哈欠,穿过浓重的白雾,往新的工作地点赶去。 她已经大概摸清楚了情况:只要精神力波动幅度过大,出现暴涨的情况,就会触发记忆世界的规则,顺理成章完成被规则发现、控制规则、抓回原处的一条龙程序。 但她确信:她在每一个记忆世界待的时间好像越来越长了。 是因为逐渐变成老年人心态了,所以变得风平浪静古井无波了吗? 【咦,如果要加速的话,果然还是要来点刺激的吗?】 那,去找苏格兰? 呸呸,赶紧撤回这句话。 早晨的雾气散去后,初冬的太阳光没有阻隔地洒落下来。 她的新工作是汽车改装师,专门指导一些希望改装汽车的年轻人拿到改装证书,毕竟要是被抓到非法改装就完蛋。 不过还是有客人来投诉了,像这次这个客人就是指名道姓专门来找她的,他站在她旁边,质问道:“你那是改装吗?” 她正老大爷似的蹲在墙角数蚂蚁,在冬日的阳光里抬起头:“怎么不是改装了。” “你把赛车引擎塞到民用车里,真的合理吗?” 她看向那个投诉的客人:“能跑就好,我还怕……” 她不作声了,默默站起来。 来投诉的客人不是谁,正是萩原研二,他站在阳光抖落处,一改刚才质问的语气,眉目含笑地问她:“酒保小姐,为什么辞职了呢?” 冬川感觉有些奇妙。 她能感知到更多情绪后,她的生活就变得怪异起来了。 比如她就无法定义她现在的心情,暂且用【复杂】来形容好了。 “不想做了,就这么简单。”她踢了踢台阶。 萩原研二表情有些惋惜:“我很在意……” 她没听清楚:“在意什么?” “只有在‘魔王的酒杯’那里才能喝到的螺丝起子的味道。” 她双手抱臂:“你不要道德绑架哦,我说不干了就是不干了。” 萩原研二看着她:“倒也不是这样……我只是想,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 又来了。 第一次见面就想做朋友的家伙。 她心里狂跳,那个【朋友】的定义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她可耻地想回答“好啊”。 “为什么?”她焦虑地皱起眉。 阳光有些刺眼,他眼睛微微眯成弯弯的弧度:“酒保小姐给我的感觉很亲切,像是……” “防护服的感觉。” 萩原研二在出发前,还被松田嘲笑了一顿。 他素来说话颇有技巧,因此能讨女孩子喜欢,但这次他肯定要栽了!毕竟哪有人形容别人是觉得她像“防护服”?话中之意难道是希望你保护我吗? 向来说话圆滑机巧的萩原研二也犯了难。 但他找不出更好的形容,“防护服”是最好最贴切最真实的比喻啦! 虽然用这种要求做朋友的话术,搭讪的不轨意图不要太明显,但他还是决定要向酒保小姐说出实情。 “因为很在意啊……” 冬川坚持了没几个回合,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大师的话术,她投降道:“朋友就朋友,你不要后悔。” 话里话外好像吃亏的是萩原研二一样。 萩原失笑:“不会后悔。” 交换联系方式后,冬川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久。 ——在这里待两年多了,她突然想在这个记忆世界待更久更久了。感觉自己的目标完全被带偏了。 ——可恶,想想天台上的那个人还躺尸着呢。 ——唔,反正记忆世界和外面相对来说时间是静止的,只要最后成功就会大功告成的吧。 ——可恶,想想应该快点回家去啊。 ——回哪里去? 一番天人交战后,没有分出任何胜负来。 冬川最终决定躺平,像以前那样靠直觉生活下去,拒绝动脑子刻意去完成什么。 想通了这一点,她乐不可支地在床上滚了好几转。 【见友忘色】 她觉得她就是典型的见色忘友的反面:见友忘色。 新宿的安全屋,除了武器物资和医药物资,其他的生活物品都需要采购。 为了营造主人长期不在家的假象,以维持安全屋的“安全性”,上一次来这个安全屋暂时避风头的成员们在离开前总会把所有生活过的痕迹都彻底消除,所以生活用品都会被扔到垃圾桶里去。 苏格兰拿着长长的购物清单,折好,按照分类撕成三份,一份给波本,一份给莱伊,还有一份他自己拿着。 三个人分头去采购。 出门前,苏格兰特意嘱咐莱伊:“需要注意的点都写在旁边了,别买错了。” 莱伊叼着烟,扫了一眼购物清单上的字,应了一声。 波本穿上外套,阴阳怪气道:“不用提醒他也会买错的。” 苏格兰哑然一笑。 创造了新词【见友忘色】的冬川心情愉悦地去超市采购。 她来到冷冻区,隔着玻璃察看里面的食材。 她看到了鱿鱼,怔了一怔。 之前世界的记忆翻涌上来,她想起那个干净柔软的黑发少年。 正在发呆,身前突然横过手臂,站在她旁边的那人拉开冷冻柜门。 她抬起头。 他也正低眸看她,握在冷冻柜门上的手停下动作,小臂肌肉微微绷紧。 温热呼吸掠过她的发顶。 那个下巴上蓄着浅浅胡茬的青年站在她身后,蓝色的凤眸安静地注视着她,他离她很近,她的脊背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胸膛。 刚刚还在想“先不要管诸伏景光了”,她忽然有些被抓包的心虚感。 【见友忘色】 苏格兰:……你承认我是你的色? 明天停更一天,后天复更,元宵节快乐! - 第30章 他从冷冻柜里取了食材,很快错身走开了。 仅仅是几秒的照面。 冷冻柜里的温度散逸出来,扑在她还按在玻璃柜门的手上,掌心微微发汗,接触玻璃的指腹却一片冰凉。 她是在那个瞬间猛然想起来的:她还在他的记忆世界中。 这个阶段,似乎是诸伏景光潜伏进入犯罪组织调查的时期。 她的目光后知后觉地去寻找那个离开的蓝灰色兜帽卫衣青年。 他停留在不远处的冷藏区,却微微偏着头,正在看她——或者说,已经悄悄看了她好一会儿了。 目光相撞。 她不清楚目光是否有实质,但就她的认知来说,既然精神力是有实质的,那么目光也一定有。 就像此刻。 像游荡着的雾气一样,潮湿、氤氲。 见她看过来,他礼貌而疏离地冲她点点头,顺其自然地从货架上拿下一瓶一升装的牛奶,又顺理成章地推着购物车往前走了。 疏淡的表情和转身就走的步伐,好像刚才盯着别人看并被别人当场抓包的当事人不是他,而是她。 她被这理直气壮倒打一耙的操作搞懵了。 苏格兰回到安全屋,把采购的物品一件一件拿出来,放进冰箱里。 莱伊手里拿着一升装的牛奶,在他旁边沉默了好久,欲言又止。 苏格兰瞥了一眼针织帽青年手里的牛奶,正在往冰箱里放物品的手微妙地顿了一下。 ——因为他手里也拿着同样的一升装牛奶。 ——而他的购物清单上并没有这个选项。 苏格兰想起刚才从货架上鬼使神差随意拿下这瓶牛奶的契机,他眼神里闪过不易察觉的窘迫。 是被人抓包的时候、为了掩饰自己而战略性地放进购物车里的。 莱伊没有多问,因此他也没有解释。后果只不过是在放了四瓶牛奶后,冰箱变得稍微拥挤了一点而已。 晚饭过后,莱伊拿着酒去了二楼的露台吹风。 波本这个忙碌的家伙披上外套,出门打夜工去了。 苏格兰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啤酒,坐在沙发上,手握着还蒸着冷凝气的罐身,低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他才拉开易拉罐拉环。 气泡噗噗地在罐内升腾。 第33章 电视机打开着,正放映着晚间娱乐节目,主持人说笑的声音喧嚷地在房间里旋绕。 他盯着易拉罐里那些快乐的气泡看了一会儿。 在超市里偶遇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回闪,那个陌生女人的影像不断地刷新着,越来越清晰。 她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却不知在哪里见过。 经历了前几个记忆世界后,冬川的厨艺不再是“爆.炒.轮胎”那种灾难级别的了,对她来说,厨艺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这还得感谢她作为调酒师两年的生涯。 她用精神力控制食物中的最小单位,像安排工程一样进行人力调度,安排好了就是一份完美的菜式,安排岔了——小到黑暗料理,大到直接厨房.爆.炸(当然,最近这个概率已经大大下降了)。 也正是因为其参差不齐天差地远的调酒质量,她被称为“魔王的酒杯”,闻名而来的客人大多抱着一份侥幸心理,希望轮到自己那一杯酒时正好是绝美的、独一无二的品酒体验。 当然,那些被创到了的客人也不会对调酒师产生什么怨念——大多数的客人在喝第一口的时候就及时地吐了出来。 有酒类爱好者甚至给魔王的酒分了品级,并建立了品酒和运气之间的关联。 “如果在魔王那里遇到了sss级的酒,就赶紧买彩票吧。” “不幸遇到了爆率低但不是没有的e级酒,出门就要小心了。” 搞得像“魔王的酒杯”是什么风水宝典。 她吃完晚饭,无所事事地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在记忆世界里没有玩家找她单挑闯关了,说实话,有点寂寞。 她一遍一遍地翻着仓库里的东西,全是一些没什么用的杂物,陈年的那些甚至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大熊玩偶】【木头底座】【鸡毛掸子】…… 有些是玩家送的,有些是在大荒捡的。 无论在现实世界还是在记忆世界里,生活都很无聊。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似乎有所成长:她已经在这个记忆世界里日复一日地度过了两年,却并没有产生厌世的心情,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触及【发疯】的状态,反而意外地平静。 想必她的承受能力和忍耐力已经上了一个台阶了。 她查了一下面板,果然,她的稳定精神力已经从sss升级到了sss+了。 升级流爱好者冬川表面不动声色,内心狂喜。 没想到能有意外收获。 正在这时,她的电话响了。 她睁开眼睛,来电显示的是昨天才存进通讯录的【萩原研二】。 “周六有空吗?” 她眼里流露出笑意:“一定有空。” 周六天气很好,萩原研二带着酒和朋友来到约定的公园,铺好野餐布。公园里草坪上有好些趁着太阳正好过来野餐的人们。 “听闻魔王的酒杯出神入化,现在我可以免费喝了。”他笑嘻嘻地在她对面坐下。 戴着墨镜的天然卷青年把他挤过去了一点,懒洋洋地插嘴道:“hagi,小心一点,我不会拖一个醉鬼回去。” “忘记介绍了,这是松田阵平,”萩原研二调侃道,“他死皮赖脸也要跟过来,真不好意思,小冬川你就当成买一送一好了。” “喂喂——”松田阵平正伸手去拿野餐布上的薯片,闻言,手在空中顿住了,看向萩原。 分明是萩原研二怕一男一女独处会让她感到困扰,才特意把他叫过来的。 根本不是他死皮赖脸要过来!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松田阵平,装作是第一次认识的样子,礼貌地打了招呼,然后回道:“松田先生跟过来是个明智的决定,我也不想独自处理一个醉鬼。” 这回轮到萩原研二委屈了:“喂喂——” 他哪里是酗酒狂,他只是多带了两瓶酒而已。 当然,野餐过后,没有一个人醉倒。 “今天小冬川调的酒都是s级往上的,说明我运气还不错。”萩原研二喝得有些脸颊微红了,笑起来眼睛微微眯着,闪动着微醺的光点,更显漂亮。 她看向他闪着笑意的眼睛。 【原来如此,朋友是需要陪伴的。】 她和萩原松田二人在路口告别,慢慢地步行回家。 萩原研二,在现实世界里已经死亡了,尸骨无存。一旦想到这点,她便愿意在这个有他的世界待更久、更久——这个想法愈加坚定。 为什么会有死亡? 为什么早早面临死亡的偏偏是很好很好的人? 继她第一次理解死亡后,她再一次困惑地在心底质问。 她忽然停下脚步,在冬日光秃秃的树下,拿起手机给萩原研二拨打了一个电话。 “实话说,你的运气很差,”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的酒最多只有a级b级而已。” “咦,小冬川?”电话那头萩原有些惊讶。 “但下次一定会幸运地碰到sss级的酒。” 萩原研二很快反应过来,笑道:“因为小冬川是我的朋友,所以还有无数无数的机会嘛。” 无数无数的机会。 她握着手机,在那一瞬间感到了【无力】。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记忆世界,因此她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次共饮的机会。 “真抱歉,可能不会有。”她低声说。 解决了一些任务中的后续处理细节问题,苏格兰扶了扶耳机,低声对耳机那边报告情况,匆匆从人群中离开。 从热闹的街道离开后,他来到比较清静的地带,附近有一个公园。 路口绿灯。 但他却停下脚步,并没有向前走。 他的目光隔着斑马线落在对面同样停下脚步的人身上。 那个在指示灯边打电话的黑发女人正是前几天在超市里见过的女人。 他下意识地将兜帽扣低了一些,视线在她身上停留。 她正对电话那头说些什么,握着手机,微微低着头,所以并没有看见他。 从唇语解读出来的语句分明极了,像是对亲密的爱人说的:“……我会努力创造待在一起的机会。” “所以,下个礼拜有空吗?” 苏格兰抓着兜帽的手顿了顿。 耳机里传来波本的声音。 十字路口的绿灯开始跳,一下一下,转到了红灯,汽车开始通行,耳边传来引擎的声音和轮胎摩擦的声音。 遥远的斑马线阻隔的对面,她还在打电话,不知听到了什么,微微笑了起来。 他转头就走,背影利落,对耳机那头回答道:“了解。” 冬川挂掉电话,在路口张望了一下,指示灯显示红色。 她在斑马线前等了一会儿,等绿灯亮起来的时候走过去。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她都更像一个正常的人类了。 对她来说或许是好事,或许是坏事,这种事情她不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街上一直游荡到晚上,时而坐在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时而穿过冷清的巷道,时而进花店拈花惹草。 她站在小型的传统居酒屋,烤串下肚,也听完了隔壁的八卦。 坏了坏了,这样下去真的要成为“哲学家”或是“人类学家”了。 初冬的夜晚,街道上亮起灯光。 卖烤红薯的流动摊位是一辆汽车,停在路边,正在用喇叭放着gg语:“松软香甜,热气腾腾,烤红薯~烤红薯~” 尾音被拖得长长的弯弯绕绕的。 冬川被唱歌似的尾音吸引过去,在摊位前停下:“烤红薯。” “请稍等。” 她取了烤红薯,走到路边的长椅边坐下,双手抱着,掌心暖呼呼的。 路灯光在湿冷的空气中散出浑圆的橘色光晕。 她坐在长椅的一端,有人从昏暗的树影中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那个戴着兜帽的青年双手抄在卫衣口袋里,自然地坐在了长椅的另一端。 她手里还捧着烤红薯,转过头去看他。 【记忆世界的原主人,诸伏景光。】 他沉默地坐着,兜帽将他的脸罩在阴影里,只能瞥见线条清俊的侧脸。 她拉开纸袋,咬了一口烤红薯,依然看着他。 【在别人的世界里吃烤红薯其实有点不好意思。】 显然,对方似乎并没有向她搭话的意图。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双肩垮落下来,独自品尝着烤红薯。 正如红薯摊位车喇叭gg语中所宣传的那样,烤红薯松软香甜,热气腾腾。好极了。 和曾经在文字世界尝到的只有一串文字描述的【烤红薯】一点都不一样。 不过,除了烤红薯,旁边那个人也让她很在意。 诸伏景光,卧底搜查进行中。 她没什么理由、也不能主动去接近他,免得对两个人都造成困扰。 ——虽然是在记忆世界中,就算闹得天翻地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还是拒绝和那种奇怪的组织扯上关系。 第34章 毕竟,她还想在这个世界多待一些日子。她答应过萩原的,会让他有机会尝到sss级的美酒。 两个人在长椅的两端安安静静地坐着。 烤红薯的热气在空中凝结成水雾,附近的树影摇晃着,烤红薯的摊位车还在吆喝着,路灯光浅浅地氤氲着光团。 很奇怪,他既没有靠近,又没有离开,没有搭话,也没有看她,甚至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静静地坐着。 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形容语来:像疏离的朋友。 陪伴着,但有意地保持着距离。 这种气氛怪异极了。 他到底…… 她手里的烤红薯已经吃完了,起身离开。 他终于抬起头来,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离开的她。 她像是有所察觉,猛然转过身来,正好和他的目光相接。 又被她逮到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苏格兰完成了这个任务的所有收尾工作。 按照执行任务的频率,接下来他和他的任务小组可以拥有一段少至七天多至几个月的自由行动时间。 路过烤红薯流动摊位时,他再次见到了这个女人,于是就有了之后发生的事。 她叫住了他,并请他吃了烤红薯。 烤红薯摊位车老板笑眯眯地对他说道:“反正买一个又要不了多少钱,在那里坐着看别人吃算什么,不会变得更饿吗?” 冬川面无表情地火上浇油道:“没带钱包也可以直接讲,赊账又没关系。” 红薯车老板瞪了她一眼:“赊账你没关系,我有关系。” “……我的确没带钱包。”他回答。 为了找借口,苏格兰威士忌竟沦落到这种地步。 她站起来的时候却听见他问她:“我应该怎么把钱还给你?” 他坐在长椅上,微微仰着脸看她。 “不用还。” 他凤眸里的神色不明:“我不想欠任何人的。” “既然这样——”她在口袋里摸了个空,转而问他,“你有纸笔吗?” 他唇角提了一个弧度,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没带钱包,怎么会带纸笔?” 冬川觉得好笑。 没带钱包,但是你身上带着.枪.支呢。 “那就没办法了,别还了。” 他垂下眼睛:“抱歉,我说过我不想欠任何人的。” 她退让:“那我把电话号码报给你?” “记不住。”他说。 “你的手机呢?” 他看起来颇为无奈:“和钱包一起落下了。” 冬川不想说什么。 实际上他不仅带着手机,还带着通讯器。 “你把你的号码报给我。”她拿出手机。 “你回家后就不会打给我了吧?” 她沉默几秒:“……那你要我怎么办?” 苏格兰微微低着头。 路灯光下,他的面部线条显得柔和而温暖,低垂着眸的样子可怜极了。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不得不说,她对这个世界的诸伏景光的探究欲已经开始暴涨。 他究竟在想什么?想做什么? “可以一起去车站吗?车站离这里并不远。”他抬眸看向她。 她反问:“你有钱坐车吗?” 他抿唇,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会借给我吗?” 她深呼吸一口:“我会。” 两人一起向车站的方向走去,灯光被树影割碎,摇摇晃晃的。 街道上,下班的白领匆匆踏入居酒屋,相约逛街的情侣朋友说说笑笑。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快到车站时,苏格兰看向她,“但下次不要再轻易相信这样的人了。” “你是在教训我吗?”她停下脚步,回视他。 灯光绰约中,他也站住,侧身看向她,语气中有些无奈:“这是很老的套路了,冬川小姐。” “欠钱什么的,只是想再见一次面而已。”他说。 她心神一震,反问道:“那你呢?也是套路吗?” 他一愣,别开目光,视线从摇曳的光影中穿过。 她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诸伏景光起先以为是自己记忆力出错,为了确认她对他没有印象且不是其他的重要线索,他决定用这种方式来试探她。 只是试探而已,却不知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那你呢?也是套路吗?” 此刻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喉结滚动着,没有说话。 空气里有随着呼吸凝结而成的白雾,浅浅地横亘在他们中间。 她又问了一遍。 在她目光的注视下,他低声回答道:“如果是呢?” 这个回答像穿越了千万个日夜一样,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是的,想见你一面。 没等她回答,他却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样,眉眼冷冽起来: “玩笑就开到这里了,冬川小姐。” 后来他也会想,也许在那个灯火摇晃的瞬间,他可能暂时被任务完成后的休假时间迷了心智,松懈了卧底紧绷的神经,才会鬼使神差地说出那样的话。 他本不可以…… 在卧底任务结束之前他都不可以…… 或许也有为了加深自己的警戒感这个因素在,又或许是哪里冒出来的不甘,他注视着她的眼睛。 向她说话,却是在告诫自己:“我并非那样的意思,毕竟我知道你的男朋友也会在意。” 哪里来的男朋友?她惊异地看了他一眼。 兜帽青年双手抄进兜里,迈开步子往前走去,树影将他瘦削的背影衬得孤寂极了。 留下她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 他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她有男朋友? 【传闻中的男朋友】 萩原研二。 【自我定位】 好不容易对一个女孩子很好奇,但无意中发现她有男朋友,苏格兰的自我定位很精准:有分寸的第三者。 - 第31章 晚上到家前,萩原研二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小冬川,你到家了吗?”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公寓:“就快到了。” “要早点回家哦,不然会遇到奇怪的人……你会嫌我烦吗?” “不会,一点都不。” 可能是因为她没有其他朋友,一直独来独往的,萩原研二似乎对她的安全特别上心。 她一面拿着手机打电话一面往公寓走去:“说起奇怪的人,今天遇到了一个。” 她走上吱嘎吱嘎的木楼梯,用钥匙打开门:“他让我小心他那种人,还说我的男朋友会在意的。” 她进屋关门后,靠在门上,想起那个兜帽青年,微微笑了起来,对电话那头说道:“很奇怪,是不是?” 其实是开心的。 虽然从警校距离现在才两年时间,但那时的诸伏景光还略显青涩,初出茅庐的大学生脸庞白净,眼神温和。 现在的他,像松田涂鸦的照片那样,下巴蓄了浅浅的胡茬,硬朗英气,眼神也变得侵略性十足,寒光闪闪的。 时间和经历塑造了这样的他,好奇妙。 【所以时间也会塑造她吗?】 “诶?!”电话那头萩原研二惊讶道,“小冬川你有男朋友了吗?!” 她笑了一声:“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才觉得他奇怪。” 她读不懂他,不过说实话,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没读懂过。 不管是那个拉着她的手说“也对我说一些祝福的话吧”的邻居,还是那个说“我不要你救,也不要两清”的孩子,抑或是那个冒着雨来找她的少年,或者是那个不承认他们是朋友的青年。 她都不明白。 “下次再遇见这样的人,一定要坚称你有男朋友。”萩原研二说。 “hagi.”她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 “我有很多不懂的,你会教我吗?” 他微妙地停顿了两秒,笑起来:“尽我所能。” “麻烦你了。” 这次他停顿的时间更长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放轻了声音:“……冬川。” “怎么了?”换她问了。 “和你做朋友,我也很荣幸。” 她感觉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同,追问道:“为什么?” “这不能说!是秘密哟~”他的语调恢复了平时的轻浮。 “不是说我不懂的你会教我吗?”她立刻反击。 他笑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服了你了,是因为……” “诶诶,有电话打进来了。”他抱歉地说道。 什么? 她正疑惑,却收到了短信,来自萩原研二:[因为冬川你很透明。] 【透明】,是什么。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靠在门背后,微微仰起头来,像所有普通的女孩一样看着天花板发呆。 安全屋,夜深了。 波本和苏格兰约定去二楼的露台上喝酒。 第35章 苏格兰从冰箱里拿了牛奶,又从地下室取了一瓶威士忌后来到露台。波本正在布置阳台桌,他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牛奶。 “怕你胃受不了。”苏格兰把威士忌和牛奶都放在桌上。 虽说波本经常性熬夜、三餐不定时,但他好歹是经常去高档餐厅挥霍的家伙,他笑道:“别小看我了,胃不好的应该另有其人。” 那个喝黑咖啡、抽烟、喝酒、吃能量棒的家伙——虽然看起来他的胃也没问题。 “说起来,莱伊在哪里?”波本又把露台边的移门关紧了一些。 “他在处理他那头长发。”苏格兰想起莱伊和那头长发作斗争的情形,忍不住笑起来。 “嗬。”波本语气中的嘲讽毫不掩饰。 酒过三巡,两人都微微有了些醉意。 苏格兰倚着露台的扶栏,看向夜色下附近的公园,初冬的树光秃秃的,让橘色的路灯一览无余。 他的蓝色瞳眸里闪烁着远远近近的路灯。 “……没办法像波本那样游刃有余呢。”他轻声说道。 波本没听清,凑过去:“什么?” 他微微低了低头,笑道:“试探情报的时候。” 只是正常的试探而已,却把局面搅成那样,是他的策略出了问题。 波本眯起眼睛笑道:“哈……试探情报吗?事实上我觉得你做得够好的了。” 比莱伊好,比莱伊好一万倍。 “苏格兰绵里藏针不动声色的作风,有时候甚至比我更适合探听情报。”仿佛为了增添幼驯染的信心,波本补充了一句。 苏格兰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哧地笑了一声。 夜风森寒,拂过温暖的酒意和微烫的脸颊。 “……但会乱说话。”他的语调带着微醺。 不知道为什么,会开始乱说话,不受自己控制地说一些奇怪的话。 波本似乎喝得有点多了,他挑眉道:“控制不住地乱说话……或许对方是有好感的人吗?” 苏格兰一惊。 苏格兰岂止一惊,简直是吓了一大跳,那一瞬间心脏都快蹦到嗓子眼了。 但他无法否认。 就算他是卧底警察,他也无法否认:他对她有好感。 丘比特那个坏东西,哪管你是在卧底还是在准备高考。 “波本,别喝醉了。”思绪转过三番后,他还是无奈地说道。 波本一脸喝醉了的迷糊样子,眼神却通透清明,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肩:“放松点,苏格兰,为什么不能喝醉呢?我们在休假。” 他的幼驯染对别人怎么样他暂且不评价,对他自己却狠极了,又犟又执拗。 是一不留神就会玉碎的类型。 “休假……?”他转过头去看波本。 波本却转了话题:“从贝尔摩德的口风来看,短期内不会有问题了,所以我们大概能休息到年底。” “我去申请温泉旅行吧——” 苏格兰扶着栏杆的手一顿。 好吧,他就不该跟着贝尔摩德和波本这对报销二人组的行动走。 天气冷了,到处都在准备冬季灯光秀。 小酒馆的灯光节准备进程已经过了一半。 酒馆老板本来烦恼得眉头都快打结了,银座的酒吧都有附近的广场灯光景观加成,但他的酒馆所在地理位置不佳,因此往年一到冬季过节时分,小酒馆就冷清下去了。 但是意料之外的是,之前的招牌调酒师主动回来,希望在晚间兼职几个小时,这让他眉间的皱纹都被抚平了。 他笑眯眯的,甚至原谅了她之前的炸.吧台行为:“调酒出错也算是一种惊喜嘛。” 冬川是回来训练调酒技术的,她也是第一次体验晚间兼职的生活。她想尽快把自己的技术稳定下来,提高sss级酒的爆率。 除此之外,她邀请萩原和松田过来酒馆,免费招待他们。 “跟着小冬川要变成酒鬼了。”萩原研二笑道。 “你可以只吃下酒菜。”她实诚地建议道。 晚上八点左右,小酒馆里来了几个客人。 吧台后的冬川一眼就认出了浅金发的降谷零,诸伏景光,还有那个……戴着针织帽的长发男人,好吧,这位她不是很熟悉,似乎只是见过一面的路人。 苏格兰的目光在挂着空酒瓶装饰的吧台后那个女性调酒师身上停滞了几秒。 她没有躲避眼神,朝他笑了一下。 他闪烁着微微别过眼神。 她完成了以苏格兰威士忌为基酒的“熏玫瑰”。 迷迭香糖浆的甜香和苏威的烟熏辣味混合在一起,熏玫瑰酒的味道胜在独特的芳香。 酒杯放在三人面前时,苏格兰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不太明白这个世界的诸伏一直看她的缘故是什么,但她暂时不想用这种烦恼缠绕自己,便无视了这个问题,高高兴兴地回视过去。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低眸笑了笑,手握上酒杯。 他们并没有在吧台停留,选择一个角落继续喝酒说话。 临近她的下班时间,冬川拿了毛巾擦手,取下衬衫领口的蝴蝶结,往里间走去。 正在她走过洗手间时,她察觉到拐角处有人在等她。 兜帽青年站在洗手间的拐角处,昏暗的灯光落在他的肩头。 她想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擦肩而过走了两步,手臂被他轻轻扣住了。 她回头看他。 他低声说:“那天的事,对不起。” “没关系。”虽说她至今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说对不起。 他似乎还有什么话想对她说,依然扣着她的手臂没有放开,有些发怔地看着她。 他的瞳色在暖昏的灯光下变得暗而沉,眼尾迤逦的弧度令人捉摸不透。 她向来色胆包天,这个时候也没躲过,一时间被那双漂亮的凤眸迷惑得找不到头,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发着愣看他。 两人正在对峙间,洗手间里说说笑笑出来几个人。 他松开了她,做贼心虚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他礼貌地冲她示意,让开一步。 她疑惑又好笑地来到洗手间。 为什么搞得真的像在发展什么地下情? 过了四五天,苏格兰独自来了小酒馆。 她这次准备做树莓鸡尾酒。 “冬川小姐最近喜欢做带糖浆的酒。”他微微笑道。 “诶,你怎么知道?”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探究地看向他。 她只在这里见过他两次,一次是三人组一起来的,另一次就是现在,为什么会知道她最近每天都在做糖浆酒? 他抿住了唇,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我每天都在。” 她有些震惊:“我没看见你……” 他的语气里有小小的得意:“如果我不想让你看到,你大概率发现不了我。” 意料之外,她被他的小得瑟表情可爱到了。 她转头遮掩住自己的神情,清咳了一声。 “行吧,”她哼了一声,“所以为什么不想让我看到呢?” 他收起笑容,神情淡淡的:“没有为什么。”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在放松的休假日前天晚上决定来她这里坐一会儿。 酒馆的木门被推开,萩原隔着老远就在朝她招手了。 她回应地挥挥手,指了指吧台附近的位置。 “我给这位客人准备好后马上过来……” 一转头,刚才还坐在她面前的兜帽青年已经不见了。 【闪人闪得好迅速。】 可能是怕曾经的警校同期认出来吧,她想。 但他的树莓鸡尾酒还没给他。酒杯里,加了黑莓糖浆的黑醋栗酒甜香四溢。 她四处张望了几转,哪里都没发现他的身影。 [如果我不想让你看到,你大概率发现不了我。]——果然有一手。 “小冬川,你在找谁?”萩原研二好奇道。 她指了指树莓酒杯:“这杯酒的客人。” 她和萩原松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些话题,比如她白天的工作,交流改装汽车的经验。 这种话题一谈起,就很少能做到仅仅动口不动手。松田阵平尤为认真,他双手比划着发动机大小,黑眸闪闪发光。 她忍不住笑道:“松田警官,别把我们的酒瓶打碎了。” 天然卷青年轻声哼笑一声,重新做回了安安静静的美男子:“知道了,会小心的。” 快到点的时候,萩原研二看了一眼时间:“快下班了吧?我们一起走。” 冬川又环顾四周,没有看见他后,把那杯树莓酒放在了一边,摘下领结准备下班:“一起。” 下一班的调酒师接班后,苏格兰重新回到吧台前结账。 既没有喝到树莓酒又付了钱的苏格兰独自离开了小酒馆。 第二天,冬川再次在晚间兼职上班时,留了心眼寻找那个人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第36章 再次日,她特地问了昨天结账的客人有没有他,被告知没有。 有可能是在忙其他的。还有,谁没事天天来酒馆?她很快就想通了,也没放在心上。 几天后,小酒馆的灯光节顺利举办,她决定休假几天,便暂时辞去了小酒馆的晚间兼职。 没想到他们再次在超市相遇了。 苏格兰见到她有些惊讶,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把笑压抑了下去,他问:“你辞掉了酒馆的工作吗?” 那次在酒馆里,苏格兰发现松田和萩原是她的朋友后,就接连好几天没再过去。 波本的温泉旅行批下来了,他向苏格兰伸出橄榄枝:“一起去吗?” 用眼神疯狂暗示幼驯染:一定要去一定要去。 苏格兰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反正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日复一日地日常训练,反而是去温泉旅行说不定能逮住组织的几个成员,好好探听一番。 离开安全屋前,他去了超市采购温泉旅行的需用物品。 “绿川先生!”她脚步轻快地朝他走来,他克制不住,停在了原地。 和在酒馆里安静又认真调酒的样子不同,她看起来心情好极了,琉璃一样的黑瞳亮晶晶的。 “你辞掉了酒馆的工作吗?”苏格兰问道。 灯光节后,他去了一次酒馆,发现她不在。 她愣了一下:“那本来就是一份兼职而已。” 她总觉得,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是她狠心地手起刀落斩断了他们中间唯一的联系似的——如果她跟萩原研二偷师偷来的“情绪雷达”没有错的话。 苏格兰在心里懊恼了片刻。 他又乱说话了。 他在说什么。 关他什么事。 但对面那个坏蛋,她像是察觉了什么,脸上带着微妙的笑意,双手抱臂,饶有兴趣地观赏他脸上的表情。 观赏。就是这个动作——他不会猜错。 他推着购物车扭头就走。 那个坏蛋似乎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蹬蹬跟上来:“咦,你怎么了?” 身后的人距离他只剩两步时,他终于忍不住回头,情辞略显严厉地开口道:“到这里为止。” “什么?”她的表情有些不解。 他对上她那张对实情一无所知的脸,心虚极了,微微垂着眸:“别往前走了。” 别往前走了。 苏格兰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走来走去,从货架间穿过,像走进了一个迷宫一样,毫无头绪。 刚才他说那句话,是很不要脸地把责任全都推给她了。 其实一直都是他在越线,他在往前走,向着她的方向鬼鬼祟祟地一步步靠近,同时也越出了自己的领域。 他整理好头绪,恢复了作为苏格兰威士忌应该有的冷静和理智,从超市那个迷宫里走了出来。 ——但那个坏蛋在超市门外等他。 “你有空吗?我带你去灯光节。”她问。 蓦然,他心里一跳。 她笑起来的时候,微微下垂的眼角弧度他非常熟悉。 他的幼驯染zero也有一双无辜的下垂眼,每当zero笑起来眼睛眯成那个弧度时,说明心里在打坏主意。 他识破了恶意满满的邀请,斩钉截铁地轻声拒绝:“抱歉,我有约了,明天会去山形县。” 她“哦”了一声:“我问的是现在,就现在。” 她愈发确定,这几天他很闲,闲得发慌,而且和她来往并没有危险。 再不济——反正是在记忆世界里。 她对现阶段的诸伏景光格外好奇,好奇得像小猫挠心。 hagi老师说过的几种微表情都在他脸上被她发现了,她一定要试探试探。 苏格兰错愕地看着她。 现在他的反应更有趣了,他在想什么呢?她心里的小恶魔在摸着下巴思忖。 “有别人会在意的,冬川小姐,你会变得难办。”他语气冷然。 “诶,谁?”她似乎对“别人”和“难办”十分不解。 他的眼眸不可置信地微微颤抖着,名为侥幸的心思浮了上来。 难道是他猜错了吗? 她补充了一句:“因为是我筹备的灯光节,我想让你看看,仅此而已。” 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一下子被击溃了。 毫无疑问,他输了。他综合考量各种因素后,发现找不出理由拒绝她。正如波本对他所说的,他正在休假期间,他不需要神经紧绷,偶尔也可以喝醉。再说只是在人潮里一起观赏灯光而已。 冬川确实临时筹备了一个灯光秀。 她带他走过漆黑的河川附近,寂寞的枯树排排列列。 “要开始了。” “没有别人吗?”苏格兰转头看了一眼冷清的四围,怀疑他是不是走错片场,毕竟灯光节的现场总是有很多游客在灯火中徜徉。 他还以为他能借着人潮,掩饰一些什么,独处的氛围却让他莫名感到心颤。 “没有别人,只有你一个游客。”她点头确认道。 她伸出手,做了一个示意。 他迟疑了两秒,顺从地握了上去。 她的手温暖而细腻,抓紧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 迈出第一步。 “嚓”,枯树上缠绕的霓虹灯亮了起来。 第二步,第三步。 接连不断的,河川漆黑的水面像绽放星辰一样,一路亮起了灯。 河堤很长,悄寂无人,随着他们往前走的步伐,灯火开辟出了一条光亮的过道。 明亮温暖的灯光燃烧着,落在他的脸上、跌进他的眼中。 不需要和别人分享的灯火,属于他一个人的灯火。 “你在休假吧?”冬川转过头来问他。 “是的。”苏格兰看向她。 她笑:“太棒了,你偶尔也对自己好一点吧。” 他晃神了。 她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我的意思是,你不要一直很辛苦,闯祸了我会扛着。” 冬川凝神地看着他阴影分明的脸廓。 她当然会扛着,本来就是她闯进了他的记忆世界,是她闯祸了。 苏格兰没有回答,却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 就只有此刻。此刻而已。 【教坏】 后来,诸伏也会略带怨念地看向同期萩原研二。 在遇到hagi之前,她纯良又透明,但被hagi老师指导后,恶魔之心就完全被激发出来了。 ——完全无法招架。 hagi老师笑眯眯:也来我这里深造怎么样,小诸伏? 【休假】 采访昼夜分野老师的时候,她一定要把这段也加上来,并声明一定要在苏格兰卧底时期。 笔者指责她不要太过分了,拍桌道“不要打扰苏威,他好好地卧底着,招你惹你了”。 “怎么着吧,我铁了心要让他休个假,反正苏威在做梦,你管他做什么梦。” 笔者发誓,等梦境世界结束了就冲出去把昼夜老师揍一顿。 - 第32章 片刻过后,彩灯一树一树地陆续熄灭了,河面重新归于漆黑。 他像是猛然从梦中惊醒。 苏格兰松开了她的手,语调平静:“谢谢。” 无论如何他也不是那种无法守住底线的人。一点侥幸心理都不能有。 冬川的任务完成,回复道:“那么,旅行愉快。” 灯光长堤这种逼格十足的主意是她临时冒出来的,本来打算给她的朋友展示,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就先遇到了诸伏景光,于是就拿来用了,顺便试探试探。 试探的结果让她感到迷惑。 回家后,她打电话问hagi老师:“那种反应是喜欢吗?” 母胎单身的萩原研二比她还慌张:“问我这个吗?事实上我一点经验都没有,出错了不要怪我哦。” “咦,一点经验都没有吗?一点点都没有吗?”她的重点明显抓错了。 电话那头的萩原研二:“……” 连小阵平都有哪怕是单恋的经验,他真的是一点都没有。 被抓住小辫子的萩原苦恼道:“不要补刀啊,小冬川!” 几个回合后,话题终于从“单身狗hagi老师”切回了一开始的“是喜欢吗”。 “不要怀疑,就是喜欢,你的感觉是对的。”没有一点经验的萩原老师信誓旦旦地保证。 冬川:“我不敢相信。” “诶?” 她挠挠头:“有点离谱。” 在这个记忆世界,他们都没有太多的交集,她也不是什么魅力十足的万人迷。再说,直觉他喜欢的类型不是这种。 冬川站起来,在屋里踱过来踱过去,把老旧的木地板踩得吱嘎吱嘎响。 【我又是哪种类型的家伙呢?】 她一直觉得自己缺乏性格上的形容词,好像没什么词语能用来定义她。属性面板上的外貌、能力、技能等数值无法代表她。 第37章 或许,她是空白的,是非人的,和她的世界一样了无生趣。 大哲学家冬川差点把家里地板踩破后,终于得出一个靠谱的结论,彻底安心下来,洗洗睡了。 苏格兰把采购的用度物品都放进行李箱。 波本正在规划温泉旅行的日程。 莱伊?莱伊孑然一身,去旅行看样子什么都不准备带。 手机振动了一下,波本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来计划会有变动。” 浅金发青年把日程表划掉,又重新开始写。 组织里还有几个成员打算一起过来,所以希望他们能迟一点出发。 留在东京的时间又多了一天。 想到这一点,苏格兰竟有微妙的喜悦 他不想用手机给她打电话,但看见路边的电话亭,实在忍不住了。 他走进电话亭,把自己锁在那一方窄小的空间里,拿起听筒。 按数字键的时候,每一个数字都按得很慢,给自己留下了后悔的余地。 可是按得再慢,最终电话还是接通了,提示音响起的时候,他几乎是不堪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心情也随之轻松了很多,转而变成紧张和期待。 “你好,我是冬川。” 听筒里传出她的声音,落在他的耳边,有些酥麻的痒。 他单手抄在兜里,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子上,眼角弯出笑意的弧度。 打完电话后,苏格兰却靠在电话亭,垂着眼眸。 整理好心情,去见最后一面吧。 对方欣然答应赴约,约定的地点在一个喧闹的苍蝇小馆。 选定地点的时候,他还犹豫了好久:小酒馆的氛围太过暧昧,划掉;咖啡馆的氛围太过宁静,划掉;公园里太容易独处,划掉;夜樱大道下太过浪漫,划掉…… 他带着一丝沉重的罪恶感,向独自前来的冬川问道:“我以为你会带朋友过来。” 冬川震惊于他话里话外经常暗指其他人,她的朋友,她的男朋友,有别人……难道诸伏意不在她,而在于她的朋友吗?哦哦对了,他应该见过她和松田萩原来往的场面。 难道居然是想借着她的名头,想见见同期吗?虽然人在卧底,执着于想见警校同期确实有一点怪,但也…… “那我打电话和他们约一个时间?”她觉得自己可能把整件事情想通了。 他们?苏格兰凤眼微眯。 她脸色严肃起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看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同期讲,可能要传达线索,怪不得莫名其妙一直往她身边凑。 温热的掌心忽然覆盖上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筋络分明,将她的手包裹起来,也将她正在触碰手机屏幕的手指一一按住,带着茧子的指腹按在她的指节上,激起一阵麻意。 “不用。”苏格兰按住她即将发消息的手。 她抬起头看他。 他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垂着眸收回了手。 “那你是想和我独处吗?”她问。 他浑身一抖,像是什么遮掩着的被毫不留情地撕开。他的耳根子一下子红透了,不过幸而苍蝇小馆的灯光昏黄暧昧。 苏格兰定了定神,冷静下来:“难道和我独处会让你觉得困扰吗?” 她同样遭到暴击,像有钩子在她的心上狠狠挠了一下。 她缓了缓才得以继续:“比如?” 他低下头去看菜单,黑发也随之柔顺地低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比如,你没办法和别人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 “那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苍蝇小馆里客人很多,地方也小,拥挤而喧闹,生活气息十足,耳边充斥着说笑的声音。 无法定义的、短暂的、转瞬即逝的、不明关系。 他合上菜单看着她:“你认为是什么关系?” 冬川回答不出来,只能眨巴眼睛。 这个问题她在上个记忆世界就问过他,那时他没有回答,却否认了朋友关系。 可恶,又来了。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在熙熙攘攘的背景音中,时间仿佛沉淀下来,如静水流淌。 馆子里灯光太暗太过暧昧,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眼神。 看了一会儿,两人都似乎意识到什么,一个低头笑了起来,另一个撇过脑袋去看周围。 “抱歉,我不是故意为难你的。”苏格兰说。 她开始得理不让人:“你明明是故意为难,哪有正常人这么聊天的?” “是你先这样的,是你先和我斗嘴的。”他笑道,凤眸的弧度自然地弯起来。 她板起脸:“你把责任推给我是吗?” 他微微歪过头,笑意温和:“是冬川你先说起‘独处’的。” 她当场抓住把柄,哼道:“你看,你又开始了。” 苏格兰笑着,叫停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抱歉,我总是……” 他的声音一顿,喉咙口紧了起来。 他面对她的时候总是不受控制。 因为不想输。 他眉眼间的笑淡了下来,神色有些落寞,他语气平直地说:“我不会这样了,抱歉。” 老板把鳗鱼饭端了上来,酱香和油脂的香气淡淡弥散开来。 “……但我喜欢你这样。”她忽然说。 老板端盘的手抖了一下,厚蛋烧“啪嗒”从碗里掉了下来,连连道歉承诺会再换一块蛋烧。 苏格兰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他的脉搏不可抑制地飞快鼓动起来。 她却是真心诚意的:“真的。” 诸伏景光小时候就伶牙俐齿,一点不输降谷零。虽然有一段时期因为家里的惨案而患上了失语症,但依然是活泼的性格,似乎还有点天然的腹黑。 他没有再说话。 冬川发誓她也不是故意问出刁钻问题的,她只是没明白,不懂就问。 ——没想到对方和她一样刁钻,一个个都是很能把天聊死的小能手。 吃饭的时候,总算消停了下来。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饭,准备走的时候,他忽然冒出一句:“不过你的朋友陪伴你的时间实在有些少。” 诶?又来? 这次是什么语气? “不然我也不会有可乘之机。”黑发青年抬眸,蓝色的猫瞳里一派暗色的宁静。 可乘之机乘的又是什么机? 她微微瞪大眼睛,愈发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轻轻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吧,我没什么别的意思。” 苏格兰自己都觉得他这种不知从哪里来的微妙的不甘有些无理取闹,茶里茶气。 可他最终还是把这话说了出来。 可能还是因为——不想输。 他心情轻松地和冬川在车站告别, “下回再见。”她朝他挥手。 冬日惨淡的阳光下,他的蓝眸里跳跃着浅浅的光点:“再见。” 沙扬娜拉。 悄悄折返回去的冬川看到苏格兰背影落索地靠在树边,兜帽阴影罩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她神不守舍地去车站买回程的车票。 【好在意】 她工作所在的汽车改装店。 诸伏景光口中“陪伴你的时间实在有些少”的朋友过来找她了。 萩原研二平时就喜欢逛汽车店,松田阵平则对改装相当感兴趣,两人抓住下班的尾巴,急匆匆赶过来。 毕竟生活一点都不像肥皂剧,现实中哪有那么多时间唧唧歪歪,成年人只有在下班的时候,才勉强拥有一点时间属于自己。 说起肥皂剧,冬川把她的疑惑又告知了hagi老师。 “我不应该有那么多烦恼的。”她对萩原研二说。 萩原研二也跟着她苦恼,双手托腮:“可能知道的东西越多越苦恼。” 松田阵平一人一个爆栗子敲过去:“喂,你们两个笨蛋。” 两个笨蛋动作神同步地转过头来。 得知一点实情后,松田阵平无情地嘲笑了冬川:“哈?这种事情你问hagi?” 冬川愤慨:“难道问你吗?” 松田哼了一声:“那你问我试试。” 她果然勤学好问,全盘托出。 松田阵平墨镜拿在手中,眼睛微微眯起来:“……他问你朋友的事,是在试探你吧。” 萩原研二对松田表现出来的情商大为震惊:“小阵平你懂得还挺多。” 松田阵平戴上墨镜,无情地冷笑一声:“嗬。” 萩原研二猛然想起来小阵平都比他有经验,心口再中一箭。 从现实世界开始,冬川就一直觉得松田身上有种通透的看破红尘感(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她很上心,回家后又认真思考了他的回答,觉得虽然离谱但很有道理,于是狠心地抛弃了hagi老师,转而向松田老师请教。 和萩原不同,松田擅长打直球。 被松田的话影响,她思前想后,买了去山形县的车票。 第38章 她没有他的电话号码,只能走进旅行社,像做侦探一样分析山形县温泉旅馆的攻略,一个个找过去。六大温泉散布在山形县的各处,藏王温泉、上山温泉、银山温泉、热海温泉、肘折温泉、天童温泉。 她在藏王温泉没找到他,在热海温泉也没找到,第三天她去银山温泉的时候,几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三四天过去了,这种大海捞针一样的找人方式,蠢透了。 她穿过银山温泉街道窄窄的过道,开始盘算自己该订哪个温泉旅馆了。 建筑怀旧的温泉街道上,黑色的煤气灯闪烁着温暖的光,映照在重重的雪色上。 “你在找谁?”有人在她身后问。 她转过头,那个针织帽男人站在她的身后,一头黑色长发在银山的雪光中分外显眼。 是和诸伏同在一处的那个人,她认出来了。 她稍微保持一点警惕:“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人?” “酒保小姐,你找人的动作很明显,谁都能看出来。”针织帽男人表情淡淡的。 原来是记得她的职业才上前搭话的。 “谢谢,我在找你……” 针织帽男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错愕。 “你的同伴。”她才添上后半句话。 “他在酒馆里喝酒的时候,落下了一些东西。” 针织帽男人颔首:“我会转告他的,只不过——” 她抬眸听着他说出下一句话。 他那张混血的脸本来就深邃阴郁,微微蹙起眉的时候更显得凶恶:“别在这里逗留太久。” 是提醒她小心那个组织吗? 这个人还挺好心的。 她点点头,然后又多问了一句:“针织帽先生,你为什么帮我?” 听到她擅自给他添加的称呼,针织帽男人也不恼,勾起唇角哼笑了一声,很轻:“他经常去找你。” 他经常去找你。 她的呼吸滞了一滞。 穿过红色栏杆的小桥,桥下融化的雪水从清浅的河床上流过。 不久之后,她见到了他。 她刚才对那个针织帽男人说“我在靠近银山的桥边等”,他果然从攒动的人群中走过来,往温泉街的末端走来。 露天温泉与和乐足汤的热气氤氲,柏油路因融化的雪而变得湿漉漉的。 黑色短发青年的身形轮廓在煤气灯的灯光下散出光晕,将他映衬得朦朦胧胧的,像立在迷雾中一样。 他走到她面前,神色有些复杂,在她开口之前,拉住了她的手臂:“你在找我?” 找他就找他,别动手啊。 她飞快地直点主题:“是这样的,我要来说明一件事。” “找了三天……吗?”他的蓝色瞳眸里有什么在摇摇欲坠地颤抖着。 她背后的雪山勾勒出白色的背景,将她笼罩在明亮的雪光中。 到底是谁透露的找了三天?! 她暂时顾不上那么多,澄清道:“我必须要说明,你或许有所误解。” “我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喜欢的人。” 她还没说话,他的气息就逼近了两步,近在咫尺的脸神色不明,她甚至能看到他唇上的纹路。 冬川第一次见识到诸伏景光的另一面是在某个台风天,他和他的同伴走在一起的时候,背着乐器包,像只猎豹一样危险。 她现在又感知到了【危险】,可和那次的危险却截然不同。 他的蓝色瞳眸映出四散的风雪,却又燃烧着暗色的海洋。 只拥有精神力的她不是什么高武选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他及时地锁住了出路。 “你不应该来找我。”他的手臂坚硬如铁,松松地禁锢着她,语气冷冽到极点。 在少年时期的记忆世界中,她曾思考过这个问题。 【心动是什么,好浅薄,好轻浮,怎么会有人在一瞬间动了心。怎么会仅仅因为某人的某个动作某个眼神就动了心。】 她调度所有的知识,一字一句地反问:“你不是说过,如果你不想让我看到,我大概率发现不了你吗?” 如果你不想让我发现,我就找不到你。 落在苏格兰的耳中,却多了一层意思,他怔了怔。 如果他不想让她发现他的心意,她就发现不了。 可是她察觉到了。 “抱歉,是本能,我藏不好。”他轻声说道。 喜欢一个人是【本能】的反应吗? 没有任何缘由吗?要说有,如果细细追究起来也是有的,但这个化学反应太过复杂,无人能条分缕析地拆解,并且这个反应也太过迅速,往往在某个瞬间就完成了。 她陷入了困惑。 他的手抚上她的后脑勺,长发便捧在了手中,有丝丝缕缕从指间溜出去,使得他的手像陷溺进浓密的头发中去一样。 和他的手相比,她的脸显得好小,像落入陷阱一样。 他的呼吸温热地扑在她的脸上,无声的对视中,他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越来越近,越来越炽热。 “抱歉。”这是他第不知道多少次说出这个词。 她浑身一颤,然后陌生的情.潮随着掠过的唇扑涌而来。 这是什么。 hagi老师没有教过,matsuda老师也没有教过。 电影里看到过,理论知识也都知道,但放到现实里对她来说还是太离谱了。 ……是【欲望】吗。 迷乱中,骤雨般的侵袭铺天盖地。 曾经的少年,造反了。 【教学诈骗】 冬川觉得被坑了。 教她迂回战术的萩原老师没告诉她这个。 教她直球战术的松田老师也没告诉她这个。 退学费,退学费! 第33章 古老的温泉街入夜后,灯光星星点点,背靠着雪山。 一道道窄桥横贯在浅浅的雪山溪流上,桥上恋人牵手拥抱亲吻。 “抱歉。”他又说了一遍。 她是笨蛋才会相信他的抱歉。 哪有人一边说抱歉一边那么狠的。 两人坐在温泉街末尾无人处的长椅上,煤气灯昏黄的灯光和雪色相映照着。 但她不能表现出弱势来,因为心情起伏过大而紧紧握着的拳头也藏在了衣服口袋里,扯了扯嘴角:“嗬,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居然那么狠。 苏格兰微微低了低头,看不清他的神色,语气里却有笑意:“你应该对我多点戒心的,我早就说过了。” 在偷偷笑吧,一定是的,她用膝盖撞了撞他的膝盖,严肃地纠正:“是你的错。” 苏格兰却没躲开,膝盖和膝盖撞在一起发出闷闷的钝响。他唇角的笑意扩大:“嗯,是我的错。” 他知道不可以和她在一起待很久,他知道一起过来的组织成员或许都会知道这件事,他也知道必须干净利落地斩断关系,绝不可以把她拖下深渊,牵涉进组织的任何事情中。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沉浸在短暂而易逝的喜悦中。 只有此刻。此刻而已。 “为什么过来找我?仅仅是为了说那件事吗?……很重要吗?”黑发青年轻声问道,语气里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是的,仅仅为了说那件事,很重要。”她确定地回答道。 “……我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他期待着一个肯定的答案,但时机不对,至少对于现阶段的他来说是不合适的时机,所以他也期待着一个否定的答案,打破他的所有幻想。 可是她一如既往地没接招,迂回地反问:“你想要听什么答案?” 她看着他,明明目光里没有其他含义,他却有种被看透的羞愧。 那个吻来得太突然,冬川有些不知所措。 通过层层的分析整理,她略微感知到了一种名叫喜欢的感情,但她却至今无从知道这个记忆世界的诸伏景光对她的这种情感从何而来。 明明上个记忆世界他否认了朋友关系,上上个记忆世界他甚至不乐意和她讲话。 苏格兰眼帘微垂,暗蓝的眼瞳里影子重重,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用力,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张动。 和肢体语言不同,他轻轻笑起来,语气温和得像潺潺的雪水:“我投降,我承认对你有好感。” 不远处重重叠叠的红漆窄桥上人影错落。 “但仅此而已。”他极为温柔,又极为残酷地补充道。 她一怔,陌生的情绪涌了上来。 “我不是什么好人,”黑发青年转头看向她,秀气的双目含笑,却散发着危险的讯号,“趁我还没有伤害你,趁早逃走吧。” 从他身边逃走,别再出现。 他在心里说。 冬川没有反驳他。 她同意这个说法,她确实会让正在卧底的诸伏景光变得更加困扰。就算是在虚幻的记忆世界里也…… 空气氤氲着温泉和雪水的潮气,苏格兰脊背往后靠在椅背上,说不清是事情顺利完成的轻松,还是另外一种微妙的绝望。 第39章 她从他的肢体语言中读出了未曾言明之意,心也随之沉落下来。 在那个瞬间,她猛然之间发现她有点太在意他的情绪了,过头了。 在潮湿的晕着朦胧雾气的气氛中,她忽然开口道: “我会等你。” “你什么时候来我这里都没关系。”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不知道这是个多危险的承诺,逞着一腔当下的汹涌心绪,就这么说出来了。 但另外一个人当事人察觉到了,他近乎心悸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只要你活着。”她补充道。 补述简介明了,不知是针对眼前这个他说的,还是针对那个在天台上死去的他说的。 不了解事情严重性、只顾自己往前冲的冬川甚至把手从衣服口袋里抽出来,掌心里摊着一件物品。 那是一张假面超人的金卡。 “在长野和群马的边界森林里,一个小孩送给我的。” 一阵震颤爬上苏格兰的脊背,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她。 【长大以后也要做正义的伙伴!】 【嗯,那我们一起努力吧!】 【未来的我们都会成为正义的伙伴。】 冬川从仓库里找出玩家送给她的【假面超人金卡】时,已经离开了长野的记忆世界,也没办法把这张他们梦寐以求的金卡送给正在搜集假面超人卡片的小景光和小操。 但她一路见证了他实现这个梦想,被残酷地伤害后,见过惊人的黑暗后,依然遵守诺言,成为正义的伙伴。 皎洁、明亮、一如当初。 悄悄偏个题,她是真的很会夸人。 她把那张假面超人金卡放在他的手里,迅速起身准备走人。 赶紧溜,不想和组织成员待在同一条街道上。 “等等。”他亦站起来,从背后环住了她,双臂揽在她的腰间,胸膛里强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服传到她身上。 她浑身一个激灵。 他微微低着头,黑发擦在她的耳际,迟疑了一下后,说道:“有一个骗局,可以帮我吗?” 他轻轻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酥麻的痒意从耳垂一下子蔓延到全身上下。 她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公安怎么回事?她在跟他商量那么高尚的事情,他居然跟她讨论这个。 “我不会伤害你……”他声音越发低下去,“可以留下来吗?” 只要她有一丝的迟疑,他就立刻放手。 那位针织帽先生曾对她说“别在这里逗留太久”。 但他却说不会给她带来伤害,意思是不会把她卷入组织的事情中——这点她可以完全信任他。 她想了想,不介意给他打配合:“知道了,请便。” 调酒师小姐过来找苏格兰这件事在一起来温泉旅行的组织成员中间瞒不住,尤其是莱伊。 即或不然,苏格兰和调酒师小姐之间的纠葛也对组织瞒不住。 他们甚至在温泉街上接吻——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再不做点什么,就不符合组织成员的人设了。 他们单独在附近的一家温泉旅馆过了一夜。 倒是波本,在听说苏格兰的一夜/情/后,单独找到他问了事情的缘由。 苏格兰提起来的时候唇角还带着笑意:“嗯。” 波本震惊:“这是什么意思?” 他这才收敛了开玩笑的态度,一五一十地把实情告诉幼驯染。 “苏格兰威士忌本来就一肚子坏水。”这是波本听完后对他的评价。 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他只想让她在身边多待一会儿。所以才有了这么个馊主意。 波本又好奇地小声追问道:“你们做了什么?” 苏格兰沉默了。 波本的好奇心彻底被激发起来:“总不能是一起看电视了吧?” 苏格兰继续沉默。 波本似乎不准备放过他:“……泡温泉了吗?” 苏格兰耳朵红了,但还是紧闭嘴巴。 在波本的追问下,苏格兰总算吐露出一点: “我是在沙发上睡的,除此以外,其他都是秘密。” 波本决定和守口如瓶的苏格兰决裂三分钟。 任务中,两个狙击手一起准备任务事项时,莱伊忽然平淡地插话道:“苏格兰,你最近心情不错。” 苏格兰毫不掩饰地笑笑:“或许。” “不准备延续你的一夜/情吗?”莱伊微微眯起眼睛。 苏格兰手上微微动作,“咔哒”一声,瞄准镜拨轮入位:“够了,再往前就只剩烦恼了。” 黑色短发狙击手呈俯卧姿势,静待时机后,扣下扳机。 回去的路上,换苏格兰揶揄莱伊了:“莱伊,你怎么也变得八卦?” 莱伊叼着一支烟,橙红色的火圈一亮一灭的:“休假后,苏格兰你看起来很轻松。” “有效休假”的苏格兰笑,没有回答。 冬川从银山温泉回来后又跳槽了。 她点亮了【汽车改装师】的技能,终于如愿以偿地转战【木匠】领域。 她的朋友们对此也很有兴趣,尤其是松田阵平,三天两头往她工作所在地工匠铺跑。 “小冬川从山形回来后,感觉变了好多呢。”萩原研二随口说道。 她警觉:“哪里不一样了?” 松田阵平取下墨镜打量她:“没有。” 萩原研二笑了一声,连忙摆手:“我随口说说。” 她把萩原的话放在了心上,有意地注意起自己的举止和心思。 这样一来,她还是找出了不少变化,比如会脸红了,肾/上/腺/素的飙升一部分代替了精神力的波动。 怪不得……怪不得上次在银山温泉情绪波动那么大,她也没能顺利触及记忆世界的规则。原来是你小子在作怪,精神力波动的幅度被削弱了。 又比如说,有时候会想起记忆世界的原主人诸伏景光来,思考他此刻应该在何处做什么。 除此以外,她对情绪的感知更加丰富了,不仅对自己的情绪,对别人情绪的感知能力也大大提升。 她将这些变化记录下来,看着纸张发呆。 所以,时间和经历真的会塑造她…… 夜,街道上只剩昏暗的路灯恪尽职守。 她正在整理工具,不速之客就来到了。 她给深夜来客打开门,青年捂着手臂,黑色紧身衣和汩汩的血又沉重又从门外带进了一股寒气,他身上肃杀的氛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身边还有另一位浅金发青年。 任务失败?还是任务完成? 她请两位暂时是危险分子的家伙进屋。 波本礼貌地道谢:“谢谢你,冬川小姐,打扰了。” 苏格兰处理好伤口,房间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我这里不是安全屋,下次别来了。” 波本愣了一下,很快坦然接受了她知道“安全屋”这件事,脸上是标志性的歉意的笑容:“事出从急,附近只有你家,对不起。” 黑发青年嘴里咬着绷带的一头,系好结后,语气淡淡地反驳道:“什么时候来你这里都没关系——这好像是你说的。” 糟糕,被抓住把柄了。 她无话可说:“好吧。” 他的凤眸眯着,微微笑起来:“抱歉,我不会给你造成困扰的,我只是……” 想见你。 冬川每次听到诸伏景光说“抱歉”,就知道一定没什么好事。他实诚得过头,从来不道无实质之谦。 浅金发青年眼神古怪地在他们两人中间打了个来回。 他知道hiro和这个女人之间关系不一般,但第一次亲眼见证这种不一般。 苏格兰被波本探究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清咳两声。 “冬川小姐,借用一下洗手间。”波本站起身来。 “请便。” 波本走后,苏格兰的肢体语言居然放松了许多。 “你现在很像在演肥皂剧。”她毫不留情地调侃道。 他坐下来,仰脸抬眸看她,凤眸中盛满笑意:“你知道我不是好人还收留我。” “我知道你是好人。”她纠正道。 听到这个话题他又愣了一下,轻轻揭过去了:“有水吗?” 她把水杯递给他。 苏格兰接住水杯,视线垂着,忽然冒出来一句:“……我们到底在哪里见过。” “没在哪里见过。”她极力打破他的思路。 上次在旅馆里也是,就喜欢逮着她声东击西见缝插针地问这件事。 难道记忆世界的修复程序漏洞真的那么大,导致已经抹杀的记忆也能有如此强烈的印象吗? 如果是的话,这个漏洞未必太大了一些,几乎是东非大裂谷的程度了。 “你跳槽了。”他又凑过来,看她桌上的书和图纸。 “对。” 他在灯光下凝神看着她,看着看着,唇角就勾起来,忍不住笑。 第40章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她别过脸,暗自想为什么降谷零还没从洗手间出来。 苏格兰忽然又发难:“……努力创造机会在一起,你说过这样的话吗?” 他那天在路上看见她和别人打电话,并说会努力创造机会在一起,同时提出了约会的邀请。 不甘和微妙的愤怒像团子上铺开的黄豆粉,密密麻麻地铺洒在他的心上,有些酸,有些涩。 “我说过。” “对谁……”他的声音轻了下去,灯光下蓝瞳里有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明白了,原来如此。 是因为听到过她这么说话,才觉得她有男朋友。 “hagi,”她有意地冒出一个名字,以澄清自己,“哦你不认识。” 但猫猫脸还是垮了下去。 没等他做出什么其他反应,浅金发青年从洗手间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低声对苏格兰说了几句。 苏格兰把脸转向她:“我们很快就走,你去休息吧。” 她点了点头,走进卧室,拉上帘子。 外面灯灭了,一片漆黑。 隐约有轻微的声响,又重新归于无有,她在迷迷糊糊中就睡着了。 苏格兰离开前,向波本提了几句后,又重新折返,他轻手轻脚来到她的床边,席地坐下来。 床头开着一枚小夜灯,灯光暖和。 他看着她的睡脸,放在支起的双腿上的手不自觉握紧,他垂下眼睛,神色有些疲惫。 他每次见面都当成最后一次来看待,每一次见面都带着了断的决心。 包扎好的伤口隐隐作痛,他低下头,额头抵在膝盖上,脊背拱了起来,蜷缩成一团。 任务,组织,情报。 奔波的疲倦让他逐渐有些困意,他闭上眼睛。 奇异的熨帖而温暖的感觉忽然涌来,他不由得睁开眼睛,抬起头,正好和她四目相对。 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坐了起来,看着出现在身边的他。 床头小夜灯的映照下,他有些不敢看她的脸。 “抱歉,我……” 苏格兰确定他的脸因为羞愧而滚烫一片——夜闯卧室被抓个正好。 “没关系。”她的声音带着未醒的哑。 好奇怪,那种熨帖的感觉不像是错觉,从刚才那一刻开始就一直源源不断地流动在血液里,在伤口处的隐痛也好像消失了。 苏格兰敛起奇异的感觉。 “谢谢。”他的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了笑意。 她开玩笑道:“不过说句实话,你真的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他低头笑道:“嗯,在那里学坏了。” 苏格兰知道波本在外面,虽然时间还宽裕,但他还是要迅速抽身离开。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在未名的情绪影响下声音已然变得喑哑:“你要让我能找到你,不能擅自消失。” 她却不敢回答。 床头小夜灯的光昏黄而光圈窄小,他眼下的阴影和下巴浅浅的胡茬勾勒出俊朗的模样,他看着她,那双眼角微微上挑的凤眸紧紧地锁住她。 “你能找到我的。”最后,她还是应道。 苏格兰似乎松了一口气,他抿唇笑起来:“晚安。” “晚安。” 他把帽兜往脑袋上一扣,旋身沉入暗色的阴影里。 她按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和时间。 距离他的死亡还有两天。 她想起自己曾经在这里多待一些日子的想法。 记忆世界会持续到他死亡的前一刻吗?她要在记忆世界里救下他吗?像救下萩原研二一样吗?她应该怎么做才能阻止那场命中注定的死亡? 她打开卧室的灯,和床头那一方小夜灯相比,大灯明亮的光线瞬间在房间里流光溢彩。 她忽然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从一开始就立定的心意。 从这里出去,从这里离开。 不要虚幻的梦境,她要真实的生命,真实的、活生生的他和他们。 所有记忆光点归回本位的时候,她知道她的工程完成了,记忆世界的秘密也彻底敞开。 【不客气,是你应该得到的余生。】 天台上,夜色如兽。 那个被鲜血侵染了胸口的青年靠在女儿墙边,被子弹击碎的心脏,脉搏在缓缓跳动着,睫毛也微微颤动。 他从梦境中惊醒过来,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见熟悉的幼驯染,虚弱地应道:“波本……” 狂喜和震撼席卷了安室透,他眼眶红了,颤抖着用手去试诸伏景光的呼吸。 诸伏景光唇角吃力地抬起来,笑道:“是真的……” 虽然他现在急需要抢救,但他知道自己会活,因此他急切地扭头去寻找另一个人。 月色洒下来,天台上除了他们两人外,其余空无一人。 【忍耐】 降谷零一直很好奇在温泉旅馆和那个女人独处时,幼驯染到底是怎么忍住的。 诸伏景光微笑:[zero,不要知道太多。] 【食言】 -你要让我能找到你,不能擅自消失。 - 第34章 “hiro,你在找谁?” “她……” 可是莱伊走后这里没有第三个人。 她不曾出现过。 冬川在修复完成后,很快就察觉到了记忆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的关系。 记忆世界并不单纯是梦境,因为一个人的记忆空间是有限的,无法储存宏大世界的每一个细节,更不用说那些他并未见过经历过的事情。 打个比方,诸伏景光记忆世界里的松田阵平,他并不从属于诸伏的意识,而是独立的,松田所经历的事件诸伏不一定参与并经历。 某人的记忆世界并不独属于某个人,而是现实世界的小影。 既然她可以进入记忆世界,也就是说她可以依靠精神力穿越现实时空——毕竟时空也是物质。 然而,正如在记忆世界中所经历的那样,她无法改变既定事实。因为世界的时间在往前走,人们的记忆已经形成,世界的规则会让一切恢复原样。 大哲学家冬川把这些规则磨出来后,得瑟极了:【正因如此,其中便有了可乘之机。】 这证明:记忆中存在的事物可以在过去真实地存在。 在诸伏景光的记忆世界中,她总共改变了两件东西:一枚以精神力为能源的玻璃灯,另一个是以精神力能源为保护而活下来的萩原研二。 当她退出记忆世界后,拇指小人的贝壳懒人沙发和巧克力盒子小床都不见了,被灌注了精神力的玻璃灯却仍然存在,同样的:后来那个记忆世界里的一切都恢复原样,只有在某处,被精神力防护保护的萩原研二依然活着。 既然在记忆中是真实的,现实世界中也可以是真实的,只要不违反人们的记忆就可以了。 sss+的稳定精神力正好帮她完成另一个巨大的工程——天知道,她的精神力一开始只是用来调戏汽车的。 于是,在退出记忆世界之前,她的意识沉入更深的物质中,进入现实世界的过去阶段。 完成一切后,她察看了一下自己的面板:精神力余量【0】 稳定精神力能源池也耗尽了。 她无奈地想起来:上个精神力耗尽的npc好像死了。 玩脱了,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不过她倒并不后悔。 【好吧那就:再见,三维世界。】 天气晴,长野的山林间。 萩原研二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一个背后灵,但救下他的那个女人告诉他,他必须维持一段时间精神体的状态,才能重新恢复正常人类的身体。 他跟在松田阵平背后,走进长野乡下的一间屋子。 黑色短发青年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微微仰着头,让大片阳光洒在脸上,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肤色下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是小诸伏。 不过他看起来好虚弱,像是大伤初愈的样子。 松田阵平走进院子,刚把烟叼在嘴里,看见那个朝他挥挥手的伤员,又掐掉了烟头。 萩原研二在背后悄悄鼓掌:对嘛,伤员第一,小阵平做得好哦。 松田在老式木屋的缘侧、诸伏景光坐着的地方旁边坐下,面朝院子。 “今天怎么样?”他问。 “帮风见处理了一些文件。” “风见那家伙,又把他上司交给他的任务扔给你了吗?” 诸伏景光笑道:“别误解他了,是我主动要求的。” 说了一会儿话,诸伏轻声问道:“松田,找到了吗?” 松田阵平看向他:“你指的是哪个?” 天然卷青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物件来,放在旁边:“如果是指这个的话,已经找到了。” 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放了许多装饰物,串在一起的人造珍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诸伏景光拿起那个小玻璃瓶,细细察看,唇角勾起来:“它还亮着啊。” 第41章 几年前,诸伏景光从警校毕业后,回到长野,来到小时候的秘密基地,在那里把这枚小玻璃灯藏好,又在写着“入口”的招牌背后刻上了几个字:我也当上警察了哦,小操——景光。 “虽然记不清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了,但它真的很神奇,能一直亮着。”诸伏景光把玻璃灯放进掌心,眉目舒展开来。 他是抱着回不来的信念把它放进秘密基地里的,卧底工作不是那么轻松,在那时他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但他舍不得它在卧底的奔波生涯中不小心失落,因此把它藏在了小时候的秘密基地。 “至于你说的那个女人没有找到,”松田阵平继续说道,“应该说,可能并不存在。” 卧底身份暴露、幸而被抢救下来的诸伏景光一直在意的一件事,是一个可能并不存在的人。 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只能模模糊糊地描述出关于对方的一些特征:是个漂亮的女人,眼型下垂,上下睫毛浓密像是自带眼线,爱好拆解,家里有一个大露台。 降谷零和松田阵平都认为这极有可能是因为重伤造成的一些记忆混乱。 毕竟,这个形象更像是“拼凑”出来的:下垂的眼型来自于对降谷零的印象,上下睫毛浓密额像是自带眼线则来自于对组织中的搭档莱伊的印象,爱好拆解来自于对松田阵平的印象,家里有一个大露台…… 诸伏景光在卧底期间有一段时间租住的公寓,隔壁家就有一个大露台,但可惜的是,一直没能租出去,那套出租屋就一直空置着。 听说,梦境往往是把白天所见过的元素拼凑在一起。这个女人的形象,很有可能也是在意识混乱时从现实生活中固有的印象中拼凑衍生出来的。 诸伏景光低垂着眼眸,手心里紧紧握着那个玻璃瓶:“我知道了,谢谢,不必为我费心找了。” 在一边听完全程的萩原研二瞪大了眼睛:那个人? 难道小诸伏重伤之际遇到的也是她吗? 【喂喂,如果是她的话,是绝对存在的哦!】还是精神体的萩原研二大声对那两人说。 ——可惜,他们听不见。 精神体萩原研二无力捂脸。 可恶。 他成为精神体已经三年了。爆.炸.案发生时,他被那个女人救下。 他第一次作为精神体生活,别人看不见他,听不见他,也无法触碰他,好在他能触碰到实物,还不至于太像幽灵。 萩原研二很快适应了这种生活。他想尽快找到朋友和家人,至少跟着熟悉的人一起生活。 于是他无票坐车,悠悠地上了新干线。在新干线上他睡着了,一睁眼就发现在不认识的站了。 他不知道精神体也会感觉到累,直到他跟着人潮在青森下站后,累得迈不动脚步,才知道这个真相。 是夜,坐过站的精神体萩原研二躺在车站的长椅上思考人生。 那个救下他的女人对他嘱咐了几句后就消失了。 【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消失的吗?】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难过。 既然如此,他作为精神体要更加努力生存下去才行,不能让她的努力付之一炬。 他会找到家人朋友,像她说的那样恢复正常人类的身体。 他会…… 他用手捂住了脸。 深夜的车站阒无一人,自动售货机的内置灯寂寞地亮着。 于是,精神体萩原研二兜兜转转去了很多地方,每次都是养足力气后再继续走。 他去过神奈川县,在交通部蹲到了姐姐萩原千速,跟着她生活了一段时间,然后又再次回到东京。 这次他准备去警视厅蹲松田阵平。 但是小阵平那个家伙神出鬼没,他总是跟不上,因此耽误了很久。 直到最近,他才总算跟上了松田阵平。 那次他顺利地跟着松田坐上了车,在被车门夹扁之前迅速溜进车里——天知道以前他总是因为动作不够快而被车门关在外面错过顺风车,又不能扒拉在车顶(没有那么好的臂力,会被行驶中的强风吹走)。 精神体萩原研二跟着松田阵平来到了长野,去了长野群马交界处的一个简陋木屋,看起来是诸伏小时候的秘密基地。 然后他跟着来到了诸伏暂住的住所。 小诸伏看起来好难过…… 萩原研二坐在诸伏景光旁边,摸了摸他的脑袋。 【不要难过,三年前她是存在的,既然现在你对她有印象,说明她现在也存在哦。】他对诸伏景光说。 虽然诸伏听不见。 精神体萩原研二在缘侧的木板上躺下,双手枕在脑袋后,看着天空发呆。 所以现在她去了哪里呢? 天空里风飞云走。 精神体萩原研二跟在松田阵平身后已经好几个月了。 这天早上,他打着哈欠起来揉了揉头发,发现松田阵平震惊地盯着他:“h、hagi?” 他比松田阵平更震惊:“小阵平,你看得见我了?” 下一秒,恢复实体的萩原研二被松田阵平的无情铁掌问候了。 “真的碰得到你诶。”松田阵平惊讶道。 被猛地呼了一下的萩原研二幽怨道:“……小阵平,你要是想确定我是不是实体,没必要用那么大力气的。” 松田阵平勾了勾嘴角道:“真是对不起了——不过这是怎么回事,hagi?” 这天直到天黑,松田阵平仍然以为他还在做梦。 距离萩原研二死去已经有三年了,松田阵平不是没有梦到过挚友,但从未如此真实。 他很冷静:“hagiwara,你是活着的,还是已经死了?” 就算是在做梦,他也要搞清楚。 “我当然……我死了——不是,我活得好好的。”萩原研二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状态。 萩原研二对松田解释了很久,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精神体、精神力,这种概念似乎不是正常的世界该有的。 “呜哇,小阵平你要是不相信,就把我当幽灵看吧,”萩原研二最后放弃挣扎,叹气道,“反正我现在也是黑户来的。” 现实世界已经认定萩原研二已经死亡,他的所有档案都被注销掉,死亡证明也发给了他的家人,甚至他的墓碑边都已经长草了! 之前他作为精神体或许还能大摇大摆地从人群中经过,现在恢复实体,他反而要小心不要闹出社会动乱来。 第二天早上,松田阵平正在系领带,见萩原研二进来,不知道哪里开窍了,转头对他说:“喂,hagi,出门的时候好好伪装一下吧。” “呜呜小阵平你终于相信我是活着的了!”萩原研二语气浮夸,但却是真情实感地被触动了。 三年,他没能和任何人说话,不被任何人看见,像个游魂一样作为精神体努力生存着,自言自语,形单影只。 虽然只要能被看见能被触碰到,被当成幽灵也没关系,但有人承认他是活着的会让他更开心。 萩原研二兴致勃勃地对松田阵平讲自己的经历。 提到那个女人的时候,他特地板起脸,严肃地敲了敲桌子:“松田阵平,你要带我去见小诸伏,一定要去。” 松田阵平看向他:“知道了。” “他看起来真的很难过。”萩原研二声音轻下去。 鉴于萩原和诸伏对那个女人的描述一致,松田阵平相信了他们。 他又去了一趟长野。 ——车上带着一个大活人萩原研二。 作为黑户,萩原研二很有自觉地窝在后备箱。 “hagi,你反应过头了。”松田阵平看着后视镜。 萩原研二摇头:“要是碰见警察搜查我就完蛋了。” 松田阵平笑了起来:“要不住在乡下吧,和诸伏一起,对黑户来说安全一点。” “不准揶揄我!”萩原研二控诉道。 等下车后,看见伪装得花里胡哨的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再次抽了抽嘴角:“作为黑户,萩你好像乐在其中呢。” 萩原研二哼地笑道:“当然,活着已经很幸运了。” 松田阵平没有说话,他微微勾着唇角。 三年来丧友的悲痛忽然在一朝之间消散不见。 诸伏景光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依然处于休假的他近段时间在协助哥哥诸伏高明办案。 见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来访,他有点吃惊。 “小诸伏,我来和你交流病情了。”萩原把手臂搭在诸伏景光的肩膀上,笑道。 松田阵平注意着诸伏的神色。 听萩原描述那个女人的长相时,他蓝色的凤眸微微睁大,似乎有些微的水汽。 “小诸伏你可能不记得了,她叫fuyu。”萩原研二说。 诸伏景光骤然之间觉得无法呼吸,心脏也停滞了一瞬。 这个名字卷携着众多无法想起来的模糊的记忆,被忘却的很多很多片段,虽然都还是模糊一片,但已经足够了——足够让他对失去这些记忆、忘记那个人而心碎。 第42章 日日夜夜。 萩原研二鼻子一酸,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安慰道:“她一定还在呢,说不定和之前的我一样是精神体。” fuyu. 正靠在桌边喝水的松田阵平拿着水杯的手一顿。 他没想到自己也会被牵扯进去,更没想到他也会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松田阵平又默默地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几遍,试图找出一丝一毫的痕迹。 她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 “诸伏先生!”风见裕也匆忙地打开门进来,打破了屋里的气氛。 萩原研二火速侧身躲在衣柜后。 风见裕也后知后觉地看见客厅里的松田阵平,有点不好意思:“松田先生,你也在,啊哈哈。” 诸伏景光身份暴露的时候,原来的接头人不知所踪。 在这样的契机下,风见裕也被上司分派来照顾暴露的卧底警察诸伏景光。 现在风见裕也已经和诸伏混熟了,几乎每周都会习惯性地过来看他,顺便作为降谷零的传话筒,将一些重要的信息转告诸伏景光。 “风见。”诸伏景光已然整理好心情,看不出刚才的样子了,他朝风见温和地微笑道。 风见裕也把一份文件交给诸伏景光,把转告的话告诉他。 “明白了,辛苦你了风见,”诸伏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刚好到午饭时间了,吃了饭再走吧?” “谢谢。”风见裕也腼腆地应下。 内心却是求之不得!诸伏警官家的饭不蹭亏一个亿! 松田阵平把饭菜打包到卧室给萩原研二,调侃道:“风见不认识你,就算出去也不会怎么样。” 苦哈哈只能一个人在卧室吃饭的萩原研二态度很坚决地摇头。 世人眼中萩原研二的坟头都长草了,绝对不能在其他人眼前暴露。 吃过饭,风见裕也习惯性地打开手机,不知看到了什么,神色激动起来。 诸伏景光好奇地问:“怎么了?我可以问吗?” 说起这个,风见裕也滔滔不绝,脱口而出:“我老婆出立绘了!” 诸伏景光疑惑:“风见,你……” 难道偷偷结婚了? 见说岔嘴,风见裕也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镜,脸有些红:“啊,那个,诸伏先生,只不过是一个随口的称呼,并不是结婚了……” 他玩的文字rpg游戏《打工人升级日记》出了一个衍生游戏《魔王的礼物》,在这个衍生游戏中,玩家可以攻略boss,在这个衍生游戏中获得的好感值可以增加礼物爆率,所获得的礼品兑换码可以用在《打工人升级日记》中,完成全游的通关。 厂商之所以出衍生游戏,是因为有太多玩家投诉boss难打,所以干脆出了一个子游戏。 而衍生游戏《魔王的礼物》的主要攻略角色中有一个是最终关的大boss。 诸伏景光明白了,他笑道:“原来如此,我可以看看吗?” 叫纸片人“老婆”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很多玩家和观众都这么称呼。 “所有boss都有立绘,只有她没有,现在她终于也有立绘了,”风见裕也双手握拳,心情澎湃,“甚至有开场动画了!制作组太良心了!” 开场动画中,站在大荒城外持剑的黑发女性缓缓睁开眼睛,黑眸明亮。 【纸片人1】 诸伏问风见:为什么叫纸片人老婆。 风见:因为喜欢。 诸伏沉默了一会儿,微微低下头:……这样纯粹的喜欢,好棒。 风见:什么意思,诸伏先生? 诸伏把话题揭过去,笑:没什么。 他没有说的是:[不像我,贪心地希望单独拥有她。] 【纸片人2】 笔者问昼夜分野老师为什么写这样一个角色作为女主。 她还没回答,笔者先替她回答了: [因为爱上纸片人的感觉,正如我爱诸伏景光,而他无法感知到。我在我的文字里让他复生,而他终究死在天台上,他诞生于原作者笔下的时刻就是为了死亡。] [因此我想创造一个童话故事,打破阻隔的故事。] -所以封面上被齿轮困住的冬川就是这个意思。 另外,评论区说的拔网线,其实距离拔网线还要一两万字(),但也不远了。 - 第35章 降谷零抬腿跨进汽车驾驶室,关上车门后,疲惫地靠在座椅靠背上。 苏格兰身份暴露后,组织对成员的监视和怀疑力度加大,他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联系风见裕也了。 他决定给风见打个电话。 手机嗡嗡振动起来。 正在指导诸伏警官玩游戏的风见裕也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 “降谷先生,”他有点慌张,“是的,我在诸伏警官这里……之前那个案子……” 旁边的诸伏景光轻声笑了起来。 风见裕也更紧张了,清咳几声,试图掩盖自己的紧张。 “把电话给诸伏警官吗……”他一边犹豫地把手机从耳边放下,一边拼命冲诸伏景光使眼色,“好的降谷先生……” 诸伏景光读懂了风见裕也的眼神示意,他接过手机,对电话那头的降谷零笑道:“zero,我们在处理那个案子……” 风见裕也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他有多怕再次被上司斥责“你就是这么做公安的吗”。 不仅如此,今天风见还带坏诸伏警官,带着他一起玩游戏!罪加一等! 还好没被降谷先生知道,呼…… 这通电话持续了很久。 “zero,注意安全。”谈话的结尾,他说道。 风见裕也拿回手机,刚放到耳边就听到降谷零语速很快地对他说了什么,他脸垮了下来,沮丧回答道:“是……我很快就过去。” 他的游戏昵称【小上司今天call我了吗】真是太贴切了。 说起游戏昵称,风见裕也还要再吐槽一句:他发誓他绝对是世界上最倒霉的玩家。 在《魔王的礼物》中,他的攻略对象好感度一直是负数,全服倒数。 但刚才他指导诸伏警官注册账号,却亲眼见证了人间不公的一幕: 【请选择攻略对象】 【boss:冬川】 【请输入姓名】 诸伏景光输入:【hiro】 在输入游戏昵称后,系统页面跳出提示:【冬川好感度+100】 风见裕也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仅仅输入游戏昵称就能涨好感度的诸伏警官,陷入了沉思。 ……一定是他太倒霉了。不怪诸伏警官太欧皇,是他太非酋了。 “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事要回东京一趟,先走了。”风见起身道。 被上司分派了任务的风见裕也愁眉苦脸地向各位告别,启动汽车离开长野。 萩原研二从里间走出来,看见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便凑过来看。 “小诸伏也玩游戏吗,咦,是魔王的礼物吗?听说这个子游戏比原游还火……” 在作为精神体兜兜转转的时间中,他听到过不少街头闲聊,对时事了解得一清二楚。 他隐约记得,好像是两个年轻人在居酒屋闲聊:只有文字没有画面的文字rpg游戏永远都不会火爆,要是不想放弃,不如出个子游戏带带它。 子游戏就是现在的《魔王的礼物》,一个画风精美的乙男乙女攻略游戏。 萩原研二嗓音顿住了。 游戏界面上是人物的介绍卡。 【姓氏:冬川 名字:随意(可随机生成) 身份:边陲大荒城外的流亡者 性格:喜欢用各种各样的故事把人骗进来杀 精神力:深不可测(目前余量为e级) 技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冬川 攻略难度:五星】 攻略难度五星,但精神力余量为e级,说明特级礼物爆率低,吃力不讨好,大多数冲着礼物去的玩家不会选择她。 “fuyu……”萩原研二有些发愣。 居然有人照着她的形象出了游戏人物吗? 太过分了,会对她造成困扰的吧? 见萩原看着手机上的人物卡发呆,诸伏景光走过去,低声解释道:“我会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诸伏景光见到游戏人物后,第一想法也是调查游戏制作人。 有可能出于制作人的某个恶作剧,把她的形象做成了游戏人物…… 但游戏制作人没做任何违法的事,贸然调查并不是首选,即使找人也要循序渐进。 于是他选择遵循另一个微弱的直觉。 “喔——”萩原研二被勾起了兴致,摩拳擦掌,“小诸伏,你平时处理案子很忙,就交给我吧。” 诸伏景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研二,可不可以让我来?” 萩原惊讶地看向他,眨巴眨巴眼睛,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懊恼地一拍额头:“对哦,我还没有手机。” 第43章 来自黑户的烦恼瞬间压垮了萩原研二。 下午暂时空闲,诸伏景光拿起手机。 【请建构你们之间初次见面的场景】 其他两颗脑袋凑了过来,萩原惊呼:“好厉害,还能自定义见面场景!” “不是选项的话,难度大大增加了吧。”松田阵平很冷静。 萩原笑着挤了挤松田:“嚯,小阵平你挺懂嘛。” 【雨下大了。】 【你在屋檐下躲雨,一个黑发女子也急匆匆地跑过来,形容略显狼狈。】 萩原评价道:“很偶像剧的初次见面,小诸伏你好浪漫。” 【你决定:】 【你转头看向她,而后又别过目光。】 【冬川好感度+50】 萩原晋升夸夸专家:“小诸伏你是恋爱天才!” 相比较下来就成为了恋爱笨蛋的松田阵平疑惑:“为什么?” 诸伏景光笑:“只是觉得我会这么做。” “看看天赋型选手景光先生吧,小阵平你要学的还很多呢。”萩原调侃道。 【请建构你们之间的关系】 【邻居】 【你家的电灯和冰箱好像坏了,你在走廊上走动着。】 松田:“坏了找物业,或者自己修。” 萩原:“小阵平你活该单身。” 【她回家的时候是走楼梯上来的,低着头没注意看,恰巧和你撞了个满怀。】 松田:“……故意的。” 萩原:“到底是hiro故意的,还是fuyu故意的,不知道呢。” 松田一锤定音:“两个人都是故意的。” 【交谈之下,她得知你家里有电器设备坏了,便自告奋勇过来帮忙。】 松田:“角色设定好像反了。” 萩原:“你指的是偶像剧里,女主家里水管坏了,男主好心来帮忙的那种吗?” 【屋里漆黑一片,你帮她拿着手电筒,你们靠得很近,她身上淡淡的甜香充斥着周围的空气,你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很快修好了电灯和冰箱,要告别的时候,你犹豫了。】 萩原:“不能就这么放走。” 松田:“不能就这么放走。” 【她礼貌地对你告别。】 萩原遗憾道:“景光先生你在做什么?好像错过了很好的机会哦。” 诸伏景光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他凤眸半垂,走神地想着什么。 他下意识地就建构了这些场景。 虽然都是很普通的日常生活场景,但对他来说,好像是特别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浮泛而起。 【今日场景建构卡已耗尽,请选择:聊天卡】 【冬川拒绝和你进行对话】 诸伏景光上网搜了一下攻略,发现玩家反馈的几乎都是“冬川boss拒绝和你进行对话”“冬川boss拒绝见你”,场景卡、聊天卡都不能用,可以用的只有赠礼卡。 他在背包里找了一圈,最后选择赠送【红丝带】。 出人意料的是,她收到礼物后,居然发起了聊天。 【冬川:给我这个做什么?】 他笑了笑:【hiro:没什么,你好吗?】 【冬川:为什么这么问?】 【hiro:看到你的精神力余量是e级,有点担心。】 【冬川:不必担心,不要为我担心。】 【hiro:我没办法不担心,抱歉。吃过饭了吗?】 【冬川:不要问没营养的话题,我要睡觉了。】 【hiro:晚安,要休息好。】 【冬川:……还没到晚上,不过还是晚安。】 没什么营养的聊天界面黑了,诸伏景光收起手机,看向庭院外。下午的天色很好,他的唇角不自觉勾起笑意。 松田的调职令已经下来了,他被调到了强行犯搜查三系。 诸伏景光接到萩原的电话,得知这个消息后笑道:“虽然不是他希望的特殊犯搜查三系,但也不错。” 他知道松田一直对那件.爆.炸.案耿耿于怀,希望能调去相关部门亲手抓住那个犯人。 显然,上级将这份调职申请一拖再拖,几年后才给了他答复,还不是合意的岗位。 萩原有些苦恼地补充道:“这几天小阵平一直都睡在警视厅,看来要赶在那个.炸.弹犯行动前做些什么。” 诸伏愣了一下。 这通电话结束后,他习惯性地打开手机。 一反常态的是,他的攻略对象今天主动给他发了消息。 【冬川:你们那里今天是十一月四号对吧?】 【hiro:是的,怎么了?】 【冬川:我有很在意的事,你能帮助我吗?】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通电话,萩原提起的“每年十一月七号警视厅的传真”。 不会……吧? 【hiro:要我怎么做?】 【冬川:如果你有警察朋友的话,告诉他们好好工作,注意休息。】 他的大脑停滞了几秒。 【hiro:我能做什么吗?】 【冬川:没什么特殊含义,就是一句古老的谚语而已,十一月犯罪率会很高这种。】 她欲盖弥彰的解释反而让他笃定了自己的猜想。 【hiro:那我能从神通广大的fuyu你这里知道罪犯可能的长相吗?】 【冬川:不要乱夸人……再说根据长相找罪犯是大海捞针的做法。】 过了一会儿,她主动开玩笑道:【冬川:我不认识,总之一定是很丑的人。】 【冬川:我帮不到什么,真抱歉。】 十一月六日,警视厅。 松田阵平的工具箱就放在手边,随时准备应对特殊情况。 被调到搜查一课的他不再和防护服以及拆弹小队一起行动,孤身一人只有工具箱。他的眼下青黑,接连几日高强度的工作让他的精神看起来不是很好。 松田阵平点起一支烟,抽到只剩三分之一,伸手掐掉烟头,打起精神继续工作。 “小阵平,偶尔也休息一下。”萩原研二在电话里担心地道。 松田声音里有烟味的哑:“hagi,换做是你也会这么做的。” 无业游民萩原沉默几秒后:“……我可不会好几天不剃胡须不洗澡。” 挂掉电话后,萩原见到了来到东京的诸伏景光。 “一起吧。”他简单说道。 他知道萩原研二也在找犯人,但由于缺乏警方资料库协助,萩原只能从当时.炸.弹安放的地点开始查,锁定附近所有可以提供自制.炸.弹原材料的地点。 从几千万人口居住的东京都寻找一个有可能犯罪的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诸伏景光掌心里握着那枚玻璃灯,不自觉收紧了手。 一家化工厂承认它在几年前失窃过一些材料。 他们抱着侥幸心理开始划定能从这个化工厂着手偷窃材料的人的范围,要来了曾经的员职工名单。 十一月七号。 警视厅终于收到了每年都会收到的传真,以往传真上面只写了数字,今年的传真上却有一长串谜语似的预告:“我是圆桌武士,敬告诸位愚昧、狡猾的警察……” 松田阵平听完传真上的信息后,抓起他一直放在手边的工具箱,起身往警视厅外走去。 “喂,你要去哪里?”佐藤在后面惊讶地问他。 他转过身,戴着墨镜的脸平静无波:“你还不知道吗?他不是说他是圆桌武士,并且预留了第72号的空位等候我们大驾光临吗?” 圆盘状有72个座位的杯户町购物商场中的摩天轮。 摩天轮上所有的游客已经清空,舱体还在缓缓地转着。 【如果我不幸死掉的话,要为我报仇哦。——松田】 这是萩原研二曾说过的话,也是他们曾经的约定,现在换成了松田来说这句话。 萩原研二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无奈又无力地笑。 没有办法吗? 犯人一定在周围,躲在摩天轮附近的人群里,观赏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诸伏景光压低了帽子,大步从人群里走过。 他手里的玻璃灯发出强烈的光芒。 松田阵平在摩天轮吊舱中,读完液晶显示屏上的文字:“关于另一处烟火的地点提示,会在.爆.炸.前三秒显示。” 原来如此——犯人的意图。 恶意地在看警察的玩笑。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吊舱内的禁烟标志,表情轻松地点燃烟卷。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犯人的嘲笑。 他叼着烟,冷笑一声。 诸伏景光在那人身后站定,走远几步。 [自诩高尚的警察……来看看你们的真面目吧,狼狈地保住自己的命,或是徒劳无功地死在烟火中……] 那人的长相曾在退职员工的表上见过,他看向摩天轮的方向,抄在兜里的手一动。 诸伏景光两步跨过去,抓住他的手,往外一扯,大力带动他兜里的遥控器落在地上,与此同时他的手腕关节发出清脆的一声,他吃痛地惨叫出声。 第44章 黑发青年眼中凛冽锐利,暗蓝色沉淀成属于刽子手的寒光闪闪。 苏格兰威士忌微微眯起眼睛,明明在笑,语调却危险得让人毛骨悚然:“落在我的手中,可比落在警察手中严重多了,想清楚了吗?” 下一处.炸.弹地点从液晶显示屏上滚动而过,三秒过后,却没有如期.爆.炸。 松田阵平可不觉得犯人会大发慈心,他低头从吊舱的玻璃窗往地面看去。 从高空往下看,维持秩序的警察骚乱成一团,人群像锅粥一样。 炸.弹事件结束后,松田阵平一脸平静地去找萩原和诸伏。 看到新闻的他才知道,炸.弹犯倒了血霉,他身上的遥控器忽然.爆.炸,就算是小规模.爆.炸.也够呛,把他.炸.成了3度烧伤。 “喂,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道。 诸伏景光把责任推给了别人,他微微笑道:“说不定是报应。” 其实另一个坏蛋隔空犯罪,罪证确凿。 聊天记录里,那个坏蛋张狂地宣称道:【冬川:你按兵不动就好。我会出手,叫他们来抓我。】 她的破坏力很强,就算只有一点点残留的精神力能源,也足够她探查犯人身上的装备、破坏犯人的肌肉组织。 警察不能隔空执法,也无法对这种情况判罪量刑。 松田阵平却察觉了什么,他皱起眉质问道:“和你们口中那个女人有关吗?” “小阵平,你冷静一点,她不在。”萩原研二作为共犯,努力包庇那位跨时空魔头。 松田胸膛微微起伏,锋锐的黑眸里困惑沉沉浮浮。 齿轮在偏移,“咔哒”一声。 天然卷青年没再说话。 会找到你的。 关于这件事,诸伏景光没有对那位露出马脚的家伙追问太多。 那位坏蛋也心虚地不再谈起这件事,好像她忘了别人也会忘了似的。 【hiro:很想见你。】 【冬川:……】 【hiro:对不起,当作没听到吧。】 【冬川:我看到了。】 【hiro:我们这里下雪了。】 【冬川:那就来场景构建卡,想象力丰富一点。】 诸伏景光顺手翻了翻桌边的报纸,忽然有了主意。 【你决定:】 【你预订了温泉旅馆,七天的温泉旅行日程也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冬川:不要泡温泉!不要温泉!】 【hiro:咦,有心理阴影吗?】 【冬川:谁有心理阴影?没有。】 【hiro:那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去温泉旅行呢?】 【冬川拒绝与你进行对话】 十二月,据说已经有玩家率先刷满了冬川boss的好感值,赢得了兑换礼物的机会。 【请在许愿池丢下三颗刻着心愿的石子,boss会随机抽一个愿望实现。】 诸伏景光想了想,握着手机的手在手机屏幕上轻点了几下,在对话框里输入他的礼物兑换心愿。 清澈见底的许愿池中被丢入了三颗石子,激荡起水花。 每颗石子上都刻着一模一样的字样: 【你会来我身边吗?】 【你会来我身边吗?】 【你会来我身边吗?】 今天没有小剧场,你们自由发挥吧,摆烂.jpg - 第36章 十月份的天气,变黄的树叶在围墙上遮掩出一片淡淡的金色。 冬川戴上帽子,跨上自行车,往既定路线骑去。 “早上好。”正在庭院里浇水的老爷爷向她打招呼。 她挥了挥手:“早上好。” 自行车往坡下冲去,她不再踩踏板,双手微微把住刹车,保持平衡。 又回来了,三维世界。 她本来不属于这个三维世界,能存在只是因为她的精神力能和世界规则抗衡。 当时她强行穿越现实时空,导致精神力余量为零,在那个状态下她无法再抗衡规则,因此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消除了,像铅笔字被橡皮擦抹掉一样,不留一点痕迹。 在自己的世界休养生息许久后,现在她胡汉三又精神力满格地回来了。 自行车稳稳地冲下斜坡,带起的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忍不住学着住所附近小混混的样子吹了一声口哨:好棒。 她骑到工作的花店,把自行车在车棚下停好,对正在打理店面的女子打招呼道:“早上好,今村小姐。” 花店老板今村和枝直起身子来,冲她笑道:“早上好,冬川。” 冬川走进花店内,翻开放在柜台上的登记本。 这里列着今天预订了花束的客人,她需要把鲜花送去他们家里。 她扫了一眼登记本上写着的客人名单和地址,隅井女士住在3丁目、森本先生在5丁目…… 翻开旁边的地图,她根据送花时间和住址迅速规划出一条路线。 等等……诸伏先生? 她的视线掠过的时候,捏着登记本纸张的手顿在半空中。 确定没看错后,她脑内警铃大作,脸色也变了变,就差在脑门上挂个【警戒】的红色字样牌子。 她有点打退堂鼓的意思,抱歉地对走进店里的今村和枝说道:“今村小姐,我好像肚子痛。” 说起来,她倒不是自愿回到三维世界的,是被人强行拽回来的。 ——有人在许愿池里许了离谱的愿望,三个愿望全部都是【你会来我身边吗】。 她所在的那个世界规则迫使她必须完成许愿池里的其中一个愿望,她挑都没得挑。 三年前那个名叫【hiro】的男人许愿的时候,她的精神力余量只有e级,无法和三维世界规则抗衡,所以用这个借口暂时逃避了愿望的实现。 但等她的精神力重新恢复到sss+,她不得已地重新捡起许愿池里的石头,咬着牙回来了。 可恶,怎么会有人许这种离谱的愿望。 纸片人来到现实世界身边,晚上不会做噩梦吗? 【不解】 她的好感值不受自己主观判断控制,而是根据精神力波动值来自动计算的。他们来往没几天后,系统面板就显示她对那个家伙已经好感度满格——在这种状态下,她和他维持了三年奇怪的恋爱关系。 怎么会有人玩三年的攻略游戏都不会厌烦。 好歹换一个npc攻略啊。 【生气】 诸伏先生……她又看了一眼登记本上签下的名字,看字迹应该确定是他不会错。 看起来,今天这个肚子是痛定了。 “冬川你的脸色确实不怎么好,去休息一下吧?我让三井去就好了。”今村和枝关切地道。 “谢谢,痛得也不是很厉害,我可以在这里帮一点忙。” 摆脱了送花的业务后,她顺理成章地待在店里帮忙,熟练地给旧花材换水,去除烂叶烂花。 正在打样包花束,店内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放下花束,顺手接起来:“这里是萤火花屋。” 对面一开口,她手里的听筒瞬间变得烫手,要不是老板还在不远处修剪花枝,她相信她会当场把电话听筒脱手甩出去,然后毫不留情地用精神力.炸.掉电话线。 不知道为什么,对面显然也愣了一下:“你好?” 冬川头脑冷静了一下,确定她现在是安全的。 第一,经过世界规则的抹除后,她的声音和形象已经完全从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记忆里消除了。 第二,游戏始终没有出语音包。 第三,就算有立绘,二次元画像也和她的长相不一致,这也是她现在能在这里平安待了几个月却不被任何游戏玩家认出来的原因。 她定了定心神,镇定道:“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打电话来的诸伏先生果然没再多问什么。 她挂掉电话,走过去问店长:“今村小姐,请问三井已经去送花了吗?有客人要求改期。” “我还在呢!”没等店长回答,正在车棚戴头盔的三井百合远远地朝她挥手。 “那就太好了,住在7丁目的诸伏先生情况有些变化,他的花明天再送。” “明天这束花就不新鲜了,得换一束,”店长今村反应很快,“这束花今天放在半价出售的橱窗吧。” 冬川接过那束香槟玫瑰。 她和另一个店员三井百合每天轮流送花,昨天是三井的工作,今天理应轮到她,但她称病推脱掉了工作,明天她的外送工作肯定逃不掉。 她得做好充足的心理建设去面对明天的送花工作,免得一激动做出什么毁天灭地的离谱事来。 【总之网恋三年的冤家要见面了,首要任务是不能被认出来,这都做不到的话,她的boss头衔可以让给别人了。】 工作闲余时刻,她无聊地看着橱窗里那束香槟玫瑰,想:他的香槟玫瑰准备送给谁? 难道在和她网恋的同时和别人真正成为恋人了吗?有点生气。 第45章 不过她好像没什么资格生气,他们本来就是错误的虚幻的关系。 那么每天都来找她“网恋”,是为了和真正的恋人使用在实战中吗?用和纸片人试验出来的恋爱策略去讨心爱的女朋友喜欢? 她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门路。 诸伏景光按掉电话。 就在不久之前,风见裕也报告了情报搜集中的失误:“调查目标三井百合和另一个新来的店员轮流负责送花任务,我去看过了,花店墙上的排班表上写着今天送花的是另一个店员。” “我知道了,我会修改预订,辛苦了风见。”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来得及,便打电话给了花店。 但花店接电话的那位员工莫名让他有点在意。 他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看向面前的文件。 调查目标:三井百合,女,28岁 疑似利用花店职员身份,给组织试图拉拢的技术人员传递信息。 初步判断为组织底层成员。 为了给明天那场即将发生的没有硝烟的战争打气,冬川心一横去了波洛咖啡厅。 先让降谷零做个冤大头,试探试探他。 “请慢慢享用。”浅金发青年穿着围裙,脸上挂着营业用笑容。 “谢谢。”她礼貌地回道。 降谷零看起来对她没有印象,说明几年前她的痕迹确实在这个世界上完全被抹去了。 【明天她赢定了,很好。】 冬川信心满满,甚至期待起了即将到来的针锋相对。 她从波洛咖啡厅出门,正巧有其他两个客人往这个方向走来。 她心下大惊,转身背向他们,蹲下来假装系鞋带。 那两个客人似乎也没注意她,说说笑笑地进推门而入。 她松了一口气。 萩原研二,松田阵平。 虽然见到几年前不惜耗尽精神力穿越过去救下的萩原研二顺利恢复很开心,但她实在不想被认出来。 他们可不像和她交涉不深的降谷零。 光是萩原,就百分之两百会认出她。要是让这两个家伙知道了,诸伏景光肯定会光速得到消息。 次日。送花的店员已经到了门口。 听到门铃,诸伏景光从屋里走出来,打开门,却愣住了。 不是调查目标三井百合,而是另一个人。 轮班的送花任务中途变动了? 不,比起调查目标……眼前这个店员…… “你好,你的花请查收。”冬川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冷静,把面无表情发挥到了极致,把那束香槟玫瑰递给她。 诸伏景光单手接过花束,眼神却没从她身上移开。 “请签字。”她从腰包里掏出笔。 “抱歉,我的手暂时签不了字。”他笑了笑,伸出一直抄在口袋里的右手,绷带从手腕处延伸出来,缠着整个手掌。 【受伤了吗?看来战役要暂停一下了呢,不能欺负伤员。】 她多看了两眼,没有问他关于伤的事情,语气平直地继续:“有印章吗?或者可以用左手试一试吗?” “没有印章,我用左手签字吧。” 他把抱着的玫瑰花束往她身前侧了侧,看着她的时候蓝色的凤眸里露出笑意:“拜托了。” 她会意地重新抱过花束,硕大的花束中花瓣层层叠叠,淡淡的馥香扑面而来。 他伸手从她手中抽出笔,不经意间指尖相触,按动笔帽,看向她:“还要麻烦你帮我拿着写字板。” 她一手抱着花束,一手从腰包里抽出放着单子的写字板。 还没等她把写字板往他面前送,他已经微微弯下腰,在写字板上的单子上签字了。 他微微低着头,她低眸就可以看见他的发旋,浓密的黑发上洗发水的香气掠过她的鼻尖。 她抬了抬下巴,试图拉开距离。 【讨厌没有距离感的玩家,不是,讨厌没有距离感的顾客和对手。】 “签好了,麻烦你了,谢谢。”他抬起头,朝她笑道。 她从他手中接过笔,顺便看了一眼写字板上的签字,左手的签字歪歪扭扭的,但不知为什么像是故意为之。 她把那捧花束还给他后就走了:“祝顺利,再见。” 诸伏景光接过花,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晚上十点多,冬川开始依照惯例察看程序和面板。 虽然她的精神力能让她一心多用,但玩家数不胜数,她不可能一一回答应付,通常来说她会设置一个自动回复程序,程序会根据她的好感值对玩家做出反应。 而boss冬川是出了名的难以攻略,至今好感度满格、建立恋爱关系的只有大神玩家hiro,甚至连达到普通朋友关系的玩家都只有两名。 因为现实中的特殊关系,她有时会偏心地收起自动回复程序,实时和玩家hiro聊天。 程序中跳出了语句描述:【玩家[hiro]上线。】 忙碌的日子,他通常都在十点左右上线一会儿,只有在稍微轻松的休息日,他才会在下午的时间上线。 程序继续跳动着:【玩家[hiro]使用了场景构建卡。】 值得一提的是,一旦回应了场景构建卡,她就不能在所构建出来的场景中实时回应玩家,只能依赖程序,程序会根据她的好感值自动做出反应,也就是说,构建场景卡状态下的她都是依靠直觉和本能反应。 【换季的时候,她和[hiro]在衣柜前整理衣服。】 面板上跳出语句描述,她好奇地看下去:今天的场景是整理衣服吗?是很普通的生活场景。 他自定义构建的场景总是出人意料,但又分外有意思。 “想必诸伏现在正整理衣服吧。”她挑眉,做出了猜测。 米花町7丁目。 诸伏景光此刻做完一切工作,也洗了澡,正在衣柜边,坐在床上折叠衣服。 最近正换季,秋意渐深,那些薄衣服都应该收进去了。 折衣服的时候,受到启发,他就顺便构建了一个整理衣服的场景,程序已经启动,他时不时抽空去看一眼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选择。 【“这样折衣服太慢了,你看着。”她抖出一件衣服,做出了示范。】 选择框跳出来了:【你决定:】 诸伏景光见她的反应,唇角一弯,在屏幕上打字。 【你凑过去学习衣服的高端折法,一脸虚心请教的好学生样子,让她更得瑟了,示范完几次后,她把一件衬衫扔给他:“你试试。”】 诸伏景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正拿着的衬衫,笑了出来。 【你乖乖地从她手里接过衬衫,回忆着刚才她的动作。】 【你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她一低头就能吻到你的发顶。】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意料到状况会这样发展。 他想起白天他给拿着写字板的她签字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和这个姿势重合了。 他喉结微微一动。 【你忽然停下动作,低着头不发一言。】 【“怎么了?”她问。】 【“不要低头哦,下巴会撞到的。”你凑过去,在她的锁骨上轻轻一吻。】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起的反应。】 米花町6丁目。 在自己家里坐在被窝里的冬川看着程序中跳出来的语句,忍不住捂住了程序面板。 ……能不能不要描写她的反应。 ……就算是她在自动程序下做出的本能反应,也过于羞耻了。 ……该死的程序,一句话带过不会吗? ……她真的会生气的好吗?她生气的时候真的会杀人的哦?就算是程序也一样会杀掉的哦? 【反差】 白天互相装不认识,晚上酱酱酿酿 【对手】 冬川:用恋爱策略讨好现实中的女朋友? 景光:(微笑点头)是的 冬川:(有点生气)(又觉得没理由生气) 景光:既然你都承认自己是我女朋友了,那么……我可以用那些恋爱策略吗? ……对手竟是我自己,自投罗网了。 今天的标题是(关键词:敏锐) 以前我往往写到交往就戛然而止,这一本我是真的很想认认真真写好感情线,所以我来了嘿嘿!本书接下来的部分就是案件日常+谈恋爱(本书不会很长,完结大概二十万字不会到) 谈恋爱就要互相了解,所以前半部分是景光的人生经历,后半部分是景光的性格特征。每一个关键词是hiro的一个性格特征(女主是观察者的视角,所以不写女主的特征)。hiro的人格超有魅力的! 第37章 毛利侦探接到了委托,一名叫森本的技术员称自己最近经常收到威胁信,那封长相普通的信和gg纸和传单一起放在信箱里,已经有三四回了。 邮局人员核实没有这回事:“森本先生最近都没有信件和包裹。” 第46章 毛利小五郎决定首先从最近去过森本家的外来人员中调查:一名花店员工,一名宅急送员工,一名水管修理工。 一大清早,毛利小五郎就去了花店了解情况,可惜柯南死活也要跟着去:“想买点花啦,嘿嘿。” “你能买给谁?”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反正是暗中调查,带个小孩过去反而降低对方防备,毛利小五郎自然地捎上了小鬼。 毛利小五郎和花店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着。 冬川正在修剪花枝,听见旁边一个孩子的声音问她:“大姐姐,这是什么?” “这是虫子。”她抖了抖手里的勿忘我,把花上的黑色小虫子抖了下来。 西装短裤领结眼镜小男孩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这天是十月份的某天,也是江户川柯南和冬川随意在混熟络之前的初次搭话。 江户川柯南郁闷片刻后,指了指墙上贴着的纸:“呐,大姐姐,只要拨打那里写着的电话就可以在家里收到花吗?” 她礼貌地回复他:“抱歉,不接未成年人的订单。” 还没等他说什么,她熟练地从已经包好的花束里抽了一枝勿忘我递给小男孩:“小孩子免费。” 冬川同时打了好几份工,但最喜欢花店的工作。 轻松,安静,悦目,还能偶尔听到八卦。 譬如前天,她搬动花盆的时候见证小情侣热情拥.吻。 又譬如上个礼拜,她一边包着花束一边围观妻子发现丈夫出轨的三角恋狗血现场。 【躁动、无聊、复杂的人际关系】,大哲学家兼人类学家冬川如此想道。 那个西装短裤男孩圆圆的眼睛里闪现出片刻的错愕,而后他捏着那支勿忘我,笑了起来:“谢谢你,大姐姐。” 她愣神片刻后反应了过来,在男孩收起笑容前眼疾手快地掏出手机:“保持那个样子,拜托了。” 柯南的笑变得僵硬:“哈……哈?” 咔嚓。 【为别人带去爱和幸福的工作】【为世界带去美的工作】,书上是这么说的。 “这是我的报酬。”略显变态的大人冬川晃了晃手机。 江户川柯南手里还捏着那枝蓝色的勿忘我,眨巴眨巴眼睛。 她很不一样。 残酷,又温暖。 诸伏景光站在花店门口,看向那个正滑动着看手机里照片的黑发女人。 她放下手机时才注意到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认出来了吗?她要被制裁了吗? 她的脑子里千回百转地滚涌过乱七八糟的念头。 柯南好奇地看着两个人相对而立,隔着五六米的距离,似乎看出了其中的暗潮汹涌。 她率先缴械投降,心虚地去薅小朋友头发,揉了两把:“别玩丢了,去找你爸爸。” 被殃及池鱼的柯南失去高光。 首先他没有在玩,其次毛利叔叔不是他爸爸。 “又见面了,店员小姐,我来选一束花。”诸伏景光语气礼貌而疏离。 她松了一口气。 但是这家伙天天送花到底送给谁? 按照这个事儿精的要求,她蹲下来挑选花枝。 他在她身边弯下腰看她挑选花材。由于姿势,他身形投下的阴影笼罩住了她,身上的气息也像囚笼一样在她周围锁上。 她有些不自在,飞快地挪了脚步,从他的领域里溜出去。 “可以拿一枝吗?”诸伏景光问,他用手指了指一抱太阳花。 她:“请便。” “谢谢。”他伸手捻出一枝橙色的太阳花。 冬川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去看他的手。 昨天还缠着绷带的右手今天已拆去了缠绕的医疗用布,手心手背手腕完好无损,用食指和拇指松松地握着太阳花的花茎时,更显得修长有力。 她举手发誓,她昨天只是看了一眼他的伤手而已,并没有释放精神力治疗伤口。这样下来,能做到在一夜之间百分百痊愈只有两个原因: 【要么伤是假的,要么人是假的。】 她看向他的眼神犀利起来。 诸伏景光见她的目光在自己的右手上停留,立刻明白了她的疑问。 昨天他以为会和调查目标三井百合周旋,因此缠上了绷带,做了个手上有伤的假象。 他微笑着解释道:“是在看我手上的伤吗?昨天那是骗你的。抱歉,玩了一个小小的把戏。” 就连撒谎都能如此真诚,恐怕只有他了。 她表面上却没做出什么反应,“哦”了一声,把挑选好的花材给他看:“这样可以吗?” “很喜欢,”他弯下身子,低头看了一眼她脖子上挂着的员工证,“谢谢你,冬川小姐。” 他的目光从垂挂着的员工证逐渐上移,从系着挂绳的颈项上一掠而过,从她淡红色的嘴唇上飘忽地闪过。 这个姿势很不妙,她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蹲了太久,腿有点麻了,她手里还抱着花材,身形一歪。 他及时搀扶住她。 他的双手搭在她的手臂上,使了一点力,掌心滚烫的温度便透过薄薄的毛衣传递到了她身上,而他手里的橙色太阳花已然落在地上。 “诸伏先生!”风见裕也从花店外匆匆跑进来。 柯南转着头,远远看着那边的一幕,疯狂憋笑。 这位来得很及时,但估计事后要被诸伏先生骂了。 不过,森本先生不止委托了毛利叔叔,也把这件事告诉了公安吗?或者诸伏警官出现在这里只是巧合? 这位名叫冬川的店员又是怎么回事?是像他的直觉那样,实际两人是暧昧中的恋人?可是诸伏先生看了她的员工证才叫出她的名字……或者是诸伏先生的调查对象吗? 柯南小小的脑袋瓜里疑惑的毛线团越滚越大。 冬川把挑选好的花材拿去包好,合成一束,把花束递给诸伏景光:“收好。” 随着那位眼镜先生的到来,她有点明白了。 八成是在查什么案子,估计那个案子和这间花店有关,而她也是待调查的目标。 原来买花并不是送给某位可爱的小姐的,她思忖道。 风见裕也对诸伏景光耳语几句后,两人匆匆离开了花店。 过了几分钟,还在和店长今村和枝侃天说地的毛利小五郎接到了一个电话,拎起柯南就走。 看来是案子出现新情况了。 毛利小五郎赶到森本宅时,警察已经到达了现场。 委托人森本被约定好来修网线的ntt修理员工小山俊彦发现在家里死去,被人用刀刺中胸口,死亡时间估计是深夜。 根据电话记录,森本生前联系过的几个人都被找来。 首先是委托的侦探毛利小五郎,毛利把委托事项和威胁信一一告知警察。 其次是昨天还给森本先生送过披萨的宅急便员工金谷健二,金谷的不在场证明不是很明朗,案发时他在家里一个人喝酒。 然后是好几天前来过的水管修理工田代慎太郎,田代给出了明确的不在场证明,案发时他在在朋友家。 当然还有目击证人兼报案人ntt修理员工小山俊彦,他的不在场证明也板上钉钉,昨晚他在女朋友那里。 最后是前天来送过花的花店员工…… “冬川小姐你和三井小姐换班了?原来是这样啊。”目暮警官若有所思。 警察很快联系了另一个花店职工三井百合。 “昨天过来送披萨时,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样呢?”目暮警官问宅急便员工金谷健二。 金谷健二看起来很慌张,他低着头坦白道:“是,是这样的,我摸了森本先生家的狗。” 森本先生家里养了一条狗,大件又温和的伯恩山。 “摸它的那时恰好被森本先生看到了。” 他不用说下去警察也能猜到后续:一个送餐员在送餐之前摸了狗子,根据邻居描述心胸相当狭窄的森本先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森本先生大发雷霆,把我骂了一顿,还说要投诉我。” “原来如此,这样说来,金谷先生你的作案动机有了。”目暮警官眼神锐利起来。 【都怪狗子红颜祸水啊。】 冬川暗地里叹息。 由于她前天称病,没有接下本该轮到她的送花工作,冬川被允准离开警视厅。 这时大约是中午时分,她走进距离警视厅不远的日比谷公园里。 “fuyu?”有人忽然叫出了她的名字。 她转头就看见萩原研二站在树影里,惊讶地看着她。 糟糕了。 她大步走过去。 “真的是你?”萩原研二表情变得惊喜无比。 好在他们都在纵深的树木间,周围没什么人。 她四处找武器,低头看见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花店员工证,像找到了趁手的利剑一样,她摘下套在颈项上的挂绳,拿员工证抵在萩原研二面前,威胁道:“不准讲出去,对谁都不准。” 第47章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举双手投降:“是~” 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在某个变成拇指小人的梦境里也有类似的场面,但对象是另一个人。 她想到这里晃了晃神,很快恢复气势:“不然就决裂、报复、老死不相往来。” 萩原的眼睛弯了起来:“嗨嗨~知道了。” 威胁大胜利。 她收起员工证,顺便拿挂绳挽了个帅气的剑花,心满意足地把员工证重新挂回脖子上。 旧友重逢,两人坐在枫树下的长椅上聊了一会儿。 “……事实上我们也不熟。”她憋出一句话。 梦境世界里的交际全都是作废的。她和现实中萩原研二的唯一交集是在她穿越现实时空后帮助他在爆.炸.中活下来并在重伤的状态下维持精神体的状态,就这样,没说几句话后她就消失了。 “不要那么绝情嘛fuyu,”萩原研二语气委屈巴巴,“好歹我们是过命的交情。” 她坚决否认:“不是。” 秋意渐深,日比谷公园的枫树红透了,风一过,吹下好些落叶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肩头就落了一片深红的枫叶。 萩原研二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捻起那片枫叶,轻轻放在她头发上。 “是很好看的发卡呢……fuyu你格外适合红色。”他眼里含笑。 她郁闷地把那枚“发卡”从头发上拿下来。 又聊了几句后,她站起来告别:“我必须走了,记得你的保证哦hagi。”说着,她又把挂在脖子上的员工证拿出来威胁了一下。 “当然。” 萩原研二看着离开公园的那个背影,笑:“唔,嘴巴上说着我们不熟,实际上把枫叶发卡好好地收进口袋里了呢。” 技术员森本被杀,这是诸伏景光没意料到的事。 组织希望拉拢森本这个技术人员,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到杀死他的程度,除非森本报警的举动被组织察觉到了。 和降谷零通电话时,降谷对他说道:“我会调查清楚的,hiro,不要过于自责。” “谢谢,zero。” 晚间,完成工作后,诸伏景光终于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他疲惫地以手臂为枕头,靠在桌上。 【冬川:hiro。】 手机上的通知栏弹窗中是来自她的主动问候。 他抿唇淡淡地笑了笑,打开问候页面。 【hiro:谢谢你。】 在家里边打扫卫生边打开聊天页面的冬川握着拖把的手一紧。 【冬川:为什么谢谢我?我还没有说什么呢。】 【hiro:因为预感到你要说一些让我开心的事了(笑)。】 被对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意图的冬川心情有些复杂。 白天的时候她就想到了:如果森本是诸伏在调查的案子,那么森本之死必然给他的工作造成影响。 主动联系诸伏,只是因为她想给他讲个冷笑话,让他放松一点而已。 被看穿心思的她有点尴尬:【冬川:没有,不是,正好相反。】 她发了一个张牙舞爪的表情过去。 【冬川:我联系你是决定和你吵架。】 诸伏并没有说什么,聊天面板上沉默了片刻后,他又发来了消息。 这回是有些匪夷所思的话题。 【hiro:fuyu,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患过失语症。】 她这个地是拖不好了,索性放下拖把,认真听他讲。 【hiro:说起来你可能要笑我,那段时间我总是做噩梦,平时胆子也很小,总是独来独往的。】 嗯,我知道。她在心里说。 【hiro:同学和老师、甚至叔叔阿姨的目光,对我来说都像有实质一样,我好像能感觉出其中的恶意和善意。】 敏感、敏锐但乖巧,像只收起刺的小刺猬一样。她在心里补充道。 【hiro:即使后来失语症恢复了,我也能感觉出来别人的恶意。】 【hiro:所以从小学开始,我的朋友只有一个人,一个真心对待我的朋友……当然,后来又遇到了好些真诚温暖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眶有点热热的。 感知恶意吗?如果是她,她一定不会隐忍着。但他至今是一个温和柔软的人。 【hiro:所以……我一直能感觉到你的……】 什么?怎么没说下去了?难道是恶意吗? 她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 那头沉默了好久后,才扭扭捏捏地补充道: 【hiro:怕你骄傲,下回再说吧。】 【冬川:……】 这个人!她踹了一脚拖把,生气地站起来继续拖地。 她是那么容易骄傲的人嘛? 话虽是这么说,冬川第二天决定破天荒地主动去找诸伏景光。 她来到两天前来过的他的住所,大门却紧闭着,他不在。 既然是重要的事情,又专门向花店请了假,那就顺便等一下他好了。 直到傍晚时分,诸伏景光才回家。 在家门口附近见到了熟悉的人,他站定。 夕阳拖出的影子长长的,她蹲在院墙边,对着地上的影子在玩,两只手分别代表两个拳击运动员,你一来我一回地回合制互殴。 他的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没有走过去打断她的回合制比赛。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冬川停下影子游戏,抬起头时,正和他四目相撞。 【他什么时候在那里的?都看到了吗?】 她有点尴尬,讪讪地收起手,伸出脚踩了踩地上的影子,脸上摆出成熟大人的表情,双手抱臂,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假装自己并不爱玩这种幼稚的影子游戏。 他憋不住笑,把头别过去不看她。 “冬川小姐,让你久等了,”为了让某人撑住面子,诸伏景光继续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打开大门,“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进来喝一杯茶吧。” 她点点头,跟他进屋。 “诸伏先生,有重要的事要向你说。”冬川脸色严肃地对他说,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杯。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请说。” 森本之死的案子中,目击证人兼报案人ntt修理员工小山俊彦很有疑点,他的确有女朋友,但他和三井百合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冬川无意中见过同事三井百合的手机壁纸,上面的双人照中的男方正是昨天在警视厅见到的森本案目击证人小山俊彦。 三井百合和小山俊彦之间存在着关系。 如果诸伏前天假装手伤的原因是希望让本来应该来送花的员工三井百合看见的话,证明诸伏正在调查三井百合。 这些线索整合在一起,作为目击证人的小山俊彦的疑点加重了。 诸伏景光脸色凝重地听完她的分析,抬眸看向她。 她正一口一口地喝着茶,神色轻松。 “冬川小姐。”他忽然轻声叫她。 她微微侧过头看他。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不然我能告诉谁呢?” 他的凤眸里神色微有动摇:“冬川小姐,这里很危险,如果要逃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她:“你是指我来你家很危险吗?” “你已经知道了……” 她会卷进那些危险的漩涡中。 她不在意地回答道:“我确实已经知道了,但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值得害怕。” 诸伏景光的眸色深了一些。 “你会被牵扯进复杂又残酷的事情中,身不由己。”他轻声说。 “我没有考虑那么多,我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她看向他。 笨蛋。 他的心忽然被触动了。 是不是在某些过去的时刻,在他那些失去的记忆中,她也曾这样毫无顾忌地来找他?无视危险,向他而来? 沉默片刻后,他说:“冬川小姐,我现在有不好的念头。” 她怔了怔,不是很明白他口中“不好的念头”。 诸伏景光忽然凑过去,扣住了她的肩头。 两个人近在咫尺,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唇和唇之间的距离也只剩毫厘。 滚烫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微微动着的喉结像蛰伏着的野兽,长睫下蓝眸幽暗。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主动做了什么,手里泡得香香的茶也不香了。 她算是自投罗网吗?现在逃走还来得及吗? 本章大概是一些hiro性格上【敏锐】的解释,也是他为什么会喜欢上女主的原因。 关于hiro的性格剖析或许会有错的地方,都是一些比较个人的理解。欢迎在评论区多多讨论~情人节快乐呀各位! - 第38章 情人节加更 “fuyu,你以为我是笨蛋吗?”诸伏景光笑起来,头微微一低,额头便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到这个地步,他自己也藏不住了。 fuyu—— 认出来了吗……她心里一跳。 第48章 那双蓝色凤眸里的眼神分明不是看一个刚认识几天的陌生人,而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一个亲密的伴侣,温柔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本来还想再陪你多演几天。”他语气无奈,又带着委屈,控诉她的恶劣行径。 果然,果然! 居然早就认出了她,还假装不认识,陪她演戏—— 这个人坏透了,亏她和他交涉那么多年,还没看清他的真面目。 她懊悔莫及。 记忆世界中银山温泉的那次也是这样,她主动地、跌跌撞撞地、不知死活地自投罗网。 她的胜利之师,败退了。 温热的掌心贴上了她的脸颊,他双手捧上她的脸,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她。 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许久,他才轻声说道:“你回来了。” 次日,天刚破晓,冬川匆匆从独栋住宅中走出来,骑上自己的自行车离开了。 她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衬衫和毛衣,秋天的清晨风有点凉,她忍不住拢了拢衣领。 她发誓昨天她过来见他的时候只是想提供线索,还因为“第一次做案件参与者及线索提供者”这个事实而跃跃欲试兴奋不已。 甚至她踏进他家屋子、在玄关脱下鞋子的时候,想的都是:【秘密会谈要开始了,事后她会被犯人报复暗鲨吗?有点激动,怎么反杀好呢?】 她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远远超出她的认知,以至于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素来自诩机变的思维也转不动了。 她不知道的领域、她不明白的感情、她…… 和高维人打交道就是头疼,她最后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当时,吻来得很自然。 她知道【吻】是什么感觉,也知道【吻】能激起什么样的反应。 亲吻的经历在记忆世界中已经有过了。 但这次的吻比那次要轻柔多了,不似那次般热烈至死,而是像细雨一样,轻轻的,密密的,触碰到唇瓣后又离开,然后又凑近,来来回回的,像一下子吻了千万遍。 像雨季,绵密而淅淅沥沥,滴滴嗒嗒地打在窗户上,蔓生出雨痕。 在那一刻,她的脑子里居然只有这个念头【这是什么?第一次。好奇怪。继续。试一试。】 新奇的亲吻的体验让她忍不住回吻了一下。 他愣了愣。 她能感觉到他抚着她脸颊的手掌心收紧了些,温度把她的脸颊灼得一片滚烫。 她分不清是骤然之间还是渐渐的,他们的身躯贴得更近了,他放下左手,转而去搂她的腰,把她揽得贴近自己。 她曾观赏过很多次的他的小臂肌肉线条在那一瞬间绷紧,肌肉鼓鼓的硌在她的腰际,坚硬如铁,几乎要把她揉进怀里。 随着距离的拉近,吻也自然地加深了。 他下巴上的胡茬开始变得有存在感,硬硬的,蹭在她的肌肤上带来奇怪的痒意。 吻深入的时候,她的呼吸被掠夺了,喘不过气来。 她试图推开他。 她只是想试试刚才那种感觉,像绵密的雨一样的感觉——并不是这种台风雨。 【不想体验这种让人眼睛都睁不开的狼狈的猛烈台风,停下。】 她用手去推他,正好按在他的胸膛上,却纹丝不动。 她第一次感觉到三维世界的男女差距,虽然他的脸蛋看起来无害又白净柔软,但实际上浑身上下都好坚硬。 【像一块铁。有点痛。】 空气稀薄,滚涌着不可忽视的悸动。 【停下,要报警了。】 但她说出口的只有急促的气喘“唔……” 忘了,眼前这位就是警察。 意识到真相的她气急败坏,上下牙齿一碰,咬了他一口。 但诸伏景光没有像她意料中那样“嘶”地痛出声,只能说不愧是经过专业训练身经百战的人,他睁开眼睛,深海般的蓝色中带着歉意:“抱歉,喘不过来了吗?” 【是的,就你自带氧气罐!】她愤愤地想。 他的唇上冒出鲜红的血珠来。 她看得心里发虚,不好意思地凑上去把血珠吮.吸掉。 他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机会,就着咸味的血,再次吻上去。 血腥激起了狙击手心底最深层的想法。 捧着她脸颊的右手也放下来了,从她的肩头推下,指腹划过最脆弱的颈项处,像捕猎性命的凶手一样,在锁骨处轻轻地画着圈。 吻之后,不安分的手开启了夜晚的序幕。 冬川觉得自己也是真的会挑时间自投罗网。 她干什么要挑晚上? 震颤和迷乱,又是她陌生的体验。 【虽然很好奇,但还是算了。后悔了。】 他用手描摹着她的样子,从眉毛、到耳垂、到嘴唇,反反复复地摩擦着她的肌肤。 “别走了。” 诸伏景光在哭。 梦里的,真实的。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有多少来往,他甚至记不清楚他们是在哪里初遇的,那些被掠夺的记忆被牢牢地封印着。 可是当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她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作为花店员工送花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大束梦幻的香槟玫瑰,他的心止不住地颤动着。 他有时候晚上会做很差劲的梦,醒来历历在目。 他梦见自己死了,死在那晚的天台上,胸口血迹斑斑,zero抱着他冰冷的身体无声地流泪。 他梦见高明哥哥在深夜点着一枚灯,在灯下写信,是给他写信,信上的第一句是:景光吾弟,见字如晤。 而高明哥哥的书桌上,放着他的手机,那只被子弹洞穿的手机。 他梦见自己作为一缕游魂,触碰着这些无法触碰的画面,对他们说:“抱歉。” 他有时候晚上会做很好的梦,醒来却什么都记不得了。 在那样的清晨,他会呆呆地坐在床上,脊背靠在身后坚硬的墙壁,冰冷的温度从脊柱延伸进入血脉、流进全身,全身上下由此一点一点冷下来,让四肢百骸都如坠冰窟。 梦里明明应该是他熟悉的场景,明明是他的记忆,是他的。 但却氤氲着烟气,消散了。 他宁可什么都不记得,一点痕迹都不要留下,也不要让他做这种美丽而虚幻的梦境。 他有时候晚上会做两种梦,美梦和噩梦交织。 他从床上下来,拉开窗帘,让大片的阳光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温暖而真实。 窗帘和阳光的质感让他的心里逐渐清晰:他活着,他还活着,他真实地活着。 他感激他侥幸得来的余生。 可是也因此痛彻心扉。 诚然,他承认他是贪心的,他不止要活着,他还抱着奢望,希望他能幸福。 希望他那些美丽的梦都变成真实。 “zero,我有点讨厌做梦。”有一次,诸伏景光这样对降谷零说。 降谷零以为他是小时候的后遗症还在,安慰他:“hiro,不会再有那种事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谢谢幼驯染的安慰。 他没有告诉零,他有一个美丽而虚幻的秘密。 如果,能来到我的身边就好了。 然后她就来到了,如许愿池里的石子上镌刻的那样实现,在某个平常的下午,抱着香槟玫瑰,说:“请签字。” 他慢慢地用左手签字,每一笔都很认真,像刻在了心上。 签收了,我的梦境。 嘿嘿,嘿嘿(傻笑中) - 第39章 冬川回到家,换完衣服,像毛毛虫一样瘫倒在单人沙发上。 身上还隐隐作痛,但精神力的恢复已经起了不少作用了,为的就是让她一大早偷偷从他家跑掉。 昨晚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她不自在地站起来。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回去安全的文字rpg世界?立刻回去的那种。 害羞吗?倒不是因为这个,(她怎么可能害羞,不可能!) 只是有点不知所措。 情绪都是她在这几年慢慢感知到的,更何况复杂的感情。 她最初以为只是【精神力波动】这种简单的变化,却没想到一步一步走向广阔未知的深海,在陌生的海域,她感到措手不及。 她想退缩,回到舒适区。她暂时无法处理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 她沉默许久,终于还是发起了聊天卡,用了一个大哲学家的理由。 【冬川:hiro,我很开心,但我觉得你应该喜欢有血有肉的人,喜欢具体的人。】 【冬川:我只是面板上设定好的人设,一叠程序,一个幻影。不要喜欢我。】 他显然比她沉默得更久,然后用一句话回复道: 【hiro:我会等你,什么时候来我这里都没关系。】 这句话曾经出自她的口,在最后一个记忆世界中,她凭着一腔热血说过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第49章 现在他的意思是:他不会改变想法。 从他那里得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心情复杂。 所以说一切都会成为回旋镖,扎中她这种渣渣boss的心。 【冬川:谢谢,我也不是不履行承诺的人,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处理感情——总之让我先跳个槽吧。】 说到跳槽的时候,冬川的执行力就变得相当强,她飞快写完了辞职信,翻了翻招聘gg,在几分钟内决定了自己下一个职业。 她面板上的技能可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冬川】,不怪她战术后仰。 她很快通过了面试,新工作很好,一家大型制造服务公司的技术修理人员,排班自由,工资可观。 只是地点有点远,她决定搬家。 在新家,她把垃圾袋拿下楼的时候,看见了从隔壁公寓楼走下来的青年。 萩原研二:“fu……” 她下意识地去找挂绳和员工证,没找到,只能手里拎着垃圾袋,瞪他。 萩原接收到威胁,笑着糊弄过去了:“fufufufu!” 她给萩原打开自己新家的门,请他进去坐坐。 “你刚才的反应好可爱,hagi。”她面无表情地夸奖他。 萩原:“小冬川用这种表情夸我,我高兴不起来呢。” 她笑:“听说朋友之间要互相夸夸……那我需要用这个表情夸,对吧?” 萩原:“笑得太勉强啦!” 她:“你事情好多,不夸了。” 冬川给他做了手冲咖啡。 这回换萩原夸了:“手艺不错哦。” 她:“在咖啡店打工的时候学的。” “……景光先生知道了吗?”萩原研抿了一口咖啡,忽然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她的手指悄悄在衣角处紧张地划了一下,平静道:“他知道了。” 室内氤氲的咖啡香气中,他眼角微微弯起来:“……你回来太好了。” “我可以也告诉小阵平吗?” 她愣了一下:“算了吧。” 不过,冬川很快就遇到了松田。 当晚,她就接到了第一单修理工作。 一位名叫水谷香叶的老太太希望她能把她家里那个声音节奏变乱的八音盒修好,她拿好可能需要用的齿轮配件和工具,看到地址的时候笑:这不是正好在她家附近那幢公寓楼吗? 她拎着工具箱敲开了水谷老太太家的公寓门。 水谷家里好像有客人,她还在玄关的时候就听到水谷的小孙子在和另一个大人说话。 “维修员小姐,劳烦你了。”水谷老太太道谢。 “不客气,让我看看那个八音盒吧。” 她走到客厅,拎着工具箱,和那个天然卷青年面面相觑。 天然卷青年席地坐在客厅,身边摊了一地的零件,手中拿着的残骸正是那个八音盒。 “松田哥哥,那么这种齿轮要去哪里买?”坐在松田身边的那个小男孩正认真地请教他。 她猛然想起来,萩原和松田住在一起,因此松田也在这幢公寓楼中,这样说来,是在好心地帮邻居的忙吗? 她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看不出来嘛,好热心,被小孩子叫“松田哥哥”,居然还挺受孩子欢迎的。 松田阵平主动把八音盒残骸交给她,简单地补充道:“轮片和轴松了,还有一个齿轮的齿尖断了。” 这个缝纫机八音盒看起来有点年头了。 她看了一眼被卸掉底座和支架的机芯,问:“既然已经注意到问题了,怎么没有继续修?” 松田阵平语气冷淡:“我没有这种型号的齿轮用来替换。” 她又多看了他两眼。 看他的反应像是没认出她。像诸伏那样演戏?她可不觉得松田阵平这个家伙的演技能有多好。看来这位的记忆消除得很干净。 想到这里,她反而放心了。她坐下打开工具箱,找到了相同型号的齿轮,换下原来的旧齿轮,然后拧上连接顶盖的螺丝,合上底座,尝试着上紧发条。 音桶旋转拨动音板,缝纫机八音盒“叮当叮当”地响了起来。 “好了。”她把缝纫机八音盒还给水谷老太太的小孙子。 她刚走出水谷家,松田也紧跟着出来了。 走廊上,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 “喂,维修员小姐。”在她拐进楼梯间前,松田阵平叫住了她。 她站定,转过身看他。 经过诸伏那一遭,她现在索性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双手抄在口袋里,走廊灯光和走廊外的夜色将他分割成光暗杂半,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没什么。”半晌,他才平淡地说。 她走下楼梯间,刚跨下一个台阶,忽然回过身,叫道:“松田。” 他的心不规律地跳了一下,仿佛站在他眼前的是早已忘却的旧日友人。 随着黑眸微微瞪大,他脸上懒散的表情逐渐认真起来,等待着她下一句话。 她扯起嘴角笑:“没什么,因为刚才那个孩子叫你松田哥哥。” 【没什么】,她用松田阵平刚才让她白惊吓一场的话术反击了松田,扳回一城,心情轻松地回家。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嘁”地笑了出来,别过头。 他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怎么会认为他们曾经熟识。 晚上,冬川还是习惯性地打开程序:【冬川:hiro。】 他很快回复了:【hiro:我以为你不愿意理我呢(笑)。】 【冬川:你要是想那样的话,我可以做到(双手抱臂)。】 【hiro: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意吗?】 一记直球。 她心口中箭,实际上并不存在的恋爱血条都下降了一点。她稳了稳心神,反击道:【冬川:我知道,但我无法理解,我们有壁。】 【hiro:我想了解你。】 【冬川:我的所有资料都在人物介绍卡上写着了。】 【hiro:还有更多,fuyu。】 她知道她已经变了很多,远不止程序面板上写着的那些数值所描述的那样了,但从他口中听到这个事实,还是令她心里升起暗暗的雀跃。 她想了想,了解应该是相互的,便补充一句: 【冬川:那么也给我时间和机会了解你吧。】 【hiro:(笑)悉听尊便。】 他说悉听尊便。 她抿着唇,笑起来。 冬川开始调查诸伏景光。 虽然她经历过诸伏的记忆世界,相当于参与了他过去的人生,但她依然觉得对他知之甚少——毕竟她是迟钝的一次元人。 她首先雇佣了私家侦探,决定选择米花町颇负盛名的毛利小五郎。 她走进毛利侦探事务所。 毛利侦探还有其他事,她等了一会儿。 “冬川姐姐,你自己问他嘛。”那个叫江户川柯南的男孩托着下巴。 她坚决拒绝:“我们吵架了。” “你们是什么关系呢?”柯南圆圆的眼睛可爱极了,无辜天真。 毛利兰端来茶水,不好意思地笑道:“柯南他喜欢问东问西,如果觉得冒犯的话可以不回答的。”说着瞪了柯南一眼。 柯南打了个哈哈:“嘿嘿嘿。” 匆匆回来的毛利侦探听了她的委托,一口应下。 但不久之后,从毛利侦探那里得到的资料让她失望极了,毕竟那些都是她知道的。 “冬川姐姐还想知道什么呢?”江户川柯南偶然在路上遇到她,背着书包好奇地问。 她眯起眼睛:“想知道把你这样的小孩卖掉,不知道一斤能换多少情报。” 柯南干巴巴地笑了几声。 这家伙又来了。 两个人边说边走,柯南余光瞥到了路边一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 “冬川姐姐,我先回家了。”他笑眯眯地朝她挥挥手,三两步迅速跑开,拐过一个弯,背着小书包,窝着身子藏在灌木丛后,悄悄竖起耳朵听黑衣人的声音。 冬川觉得有趣,便也跟过去,窝到灌木丛后,一起听八卦。 【嘘——小心】柯南见她这么大一件也凑过来,目标瞬间变大了数倍,急忙给她做了手势让她小声点、小心点。 她摆摆手:【没问题的。】 这辆保时捷她老熟悉了。 【是不是?小porsche?】她忍不住调戏了一下保时捷。 在白昼的天色里,车前灯微弱地亮了一下。 保时捷边是一个大块头戴着墨镜的男人,他正在打电话,打完电话就坐进驾驶室里开走了保时捷。 柯南背着小书包从灌木丛里出来,脑袋上顶了一头树叶。 冬川也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脑袋上同样一头乱七八糟的树叶。 八卦倒是没偷听到,听到的内容是晚上吃什么哪里吃这种家常话题。 但柯南眼神犀利,眼镜片反光。 冬川也眼神犀利,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第50章 之前没注意这辆大可爱保时捷,这次看见柯南这个小鬼好奇,就注意地用精神力探查了一下:车内的危险品不少,那名墨镜大块头男人身上的也是实打实的枪.械而并非玩具.枪。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porsche,车不可貌相啊。】 要收集诸伏景光的资料,果然还是得她自己出动才行。 她立刻想到了在波洛咖啡厅工作的浅金发青年降谷零,化名为安室透的公安。 “叮铃”波洛咖啡厅门前的风铃声响起。 “招牌三明治,谢谢。”冬川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金发服务生在吧台后忙碌着,动作熟练地下厨。 她用精神力探查着安室透。 围裙里放了一只手机——让她看看里面有什么。 裤袋里还有一只手机——让她再看看里面有什么。 调取精神力深入手机芯片中窃.取内容是高难度动作,需要耗费大量精神力单位,她疲惫得快要趴下了。 “请慢慢享用。”金发服务生笑容灿烂。 “嗨,知道了。”她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安室透疑惑:“没事吧?” 她把锅推给了他,大言不惭地找借口:“等的时间太长了,饿晕了。” 她至今看见浅金发青年,都会想起他小时候满身伤痕和别人打架的样子,控诉她是坏幽灵的样子,还有嘚吧嘚吧一直说话的样子,又熊又可爱。 咳咳,她请了清嗓子,把脑海里的记忆抹去。 不好意思了啊,小零。 那个三明治她越吃越累,越吃越久。 直到她从安室透的手机里收集到了当时的真相。 组织传言:苏格兰身份暴露的那天,不知哪里走漏了风声,让他提前有准备,偷天换日地用替死鬼代替他,那个扎扎实实地死在天台上的是另一个失踪好几天的组织成员。 原来如此,后来是这么处理的。她稍微放心了一点。 这样的做法确实便能光明正大地把同在组织卧底的幼驯染从责任中摘出去,使波本不受组织怀疑,而他自己坐实了“狡猾的苏格兰威士忌”名头。同时也能让他不必隐姓埋名地从世界上“消失”。 于是在组织传言中,可怜又单纯的小白花莱伊和波本,都被黑心公安苏格兰骗了。而莱伊身份暴露后,传言就变成了可怜又单纯的小白花波本,被莱伊和苏格兰联手欺骗了。 信息量巨大,让她有点缓不过来。 莱伊?那个针织帽男人也是卧底? 她放下手里还剩一小块的三明治,摇摇晃晃地走出波洛咖啡厅。 下次再也不做手机.窃.视者了,她保证。 拿到这份情报后,她的下一步行动就和诸伏景光本人息息相关了。 法外狂徒冬川开始跟踪诸伏。 他出门去办事,她跟在后面鬼鬼祟祟;他推着购物车采购,她在后面因为左右躲闪差点撞到货架。 有时候被突如其来的工作电话打断进程,她慌慌忙忙中断跟踪,拎着工具箱就跑,却不知道他转过身无奈地对着那个背影笑。 她一张张划过偷偷拍下来的照片:这是因为风太大吹起来的鸡窝草头发;这张是抓拍到的罕见生气眼神;这张照片上脸上的微笑礼貌极了,手却在不耐烦地轻轻敲打着裤侧,原来也有不耐烦的时候啊。 【hiro:新工作还适应吗?】 【冬川:挺适应的。】 她的生活居然变得还挺充实的,比以前光是打工的时候充实多了。 【hiro:不过fuyu你最近越来越像stalker了呢。】 她嗬地笑道:【冬川:反正是你允许的,你说悉听尊便。】 他低眸笑:【嗯,我乐在其中。】 “诸伏先生,你没事吧?”风见裕也担心地问。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笑:“没事。” 完成某次反击后,诸伏景光包扎好伤口,在夜色中穿过天桥。他没有对风见说得是,刚才一运力,伤口又崩开了,绷带上应该殷染出了汩汩往外流的鲜血。 他正穿过天桥上稀稀落落的人群,却听见后面有人叫他:“hiro。” 他转过身,她站在黯淡的灯火中,天桥下汽车川流不息,车前灯闪闪烁烁地在路灯光下穿梭。 她走过来,破天荒地拉住他的手。一种温暖熨帖的感觉不断涌入他的伤口。 诸伏景光有些恍惚地看着她。 是否在何时何处,他也曾拥有她作为他的医生、作为创可贴?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悸动? 【情/趣】 -你越来越像stalker了 -反正是你允许的 -嗯,我乐在其中(不过偶尔也会想拿手铐把法外狂徒抓起来.jpg) 【恋爱战争】 江湖传说,有些恋爱中的人脑袋上顶着恋爱血条,或是偷偷放冷箭,或是直球当头一击,血条最先清空者自罚主动亲吻十个。 - 第40章 天桥上夜色和灯火翻涌着交杂在一起,两边街道gg牌和霓虹灯的色彩浅淡地晕出光圈。 “谢谢。”他说。 见她要松开手,诸伏景光反手抓紧了她的手,轻声:“先不要走,可以吗?” 她:“只有十分钟是可以的。” “反正我一直跟在你后面啊。” 跟踪=在一起,冬川丝毫不觉得她的逻辑有什么问题。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间,一点一点收紧,十指相扣,抿着唇:“不一样。” 手都已经扣紧了她还能说什么?还学会先斩后奏了哼。 两人牵着手倚着天桥扶栏,往天桥下蜿蜒向前被灯火点缀的马路方向看去。 她的手被牢牢扣在他的手中,他的唇角抿出笑意来,耳际晕出淡淡的红色。 沉默了很久后,她忍不住问:“咦,我以为你有事要问我。” 他眨了下眼睛:“没有要问的。” 只是单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这句话他没有说。 她:“你不问的话,我问了哦。” “你问吧,”他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不过你问话的时间不算在那个十分钟内。” 她郁闷:“……” 用得着这么计较吗?小气鬼。 冬川藏在心里的疑惑已经有些日子了,自从她知道天台上后续的处理后,那个谜团一直萦绕在她心里。 根据她的分析,卧底身份暴露,还是在幼驯染和另一个卧底在场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苏格兰死在天台上,无论是真死还是假死。 “后来为什么要费劲选择那种处理方式?”她问。 现实情况却是,苏格兰威士忌“死亡”一段时间后,重新出现在日光之下,而同时天台上死亡的被证明是另一个人。 诸伏景光在天桥上阴影和灯火的交接处,转过头来看她:“你问我为什么吗?” “嗯。” 他低了低头,眼帘也随着垂了下去,唇角勾起了温柔的弧度:“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决定。” 听说有一些人会拒绝证人保护计划,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中。 现在他完全能明白他们的做法。 他在长野休养的那段时间,的确准备好隐姓埋名和高明哥哥生活在一起,顺便继续他的工作、协助哥哥。 但他在纵观局势权衡利弊之后,忽然改变了心意。 “我已经赌过一次命了,我没什么可以害怕的了。”他的声音坚定而轻淡。 他会保护好家人,保护好爱人,保护好朋友,保护好国民。 “警察不必躲着罪犯,应该是罪犯躲着警察才对。” 赠送给他第二次生命的人,恐怕也不希望他失去身份失去姓名。 他要活下去,以这个父母赋予的姓名活下去,在光明中活下去。 所以他才费尽心机把天台上的那场戏做足、做全了,又保护好哥哥诸伏高明,保证所有人安全无虞后,以诸伏景光的身份继续生活下去。 冬川感觉到握着她的那只手温热而有力。 她在半明半昧的光线中看向他。 他身上有一股义无反顾的决绝。 那张脸上的温和俊秀并不代表他优柔寡断、温吞软绵,正如他脸上瘦削硬挺的线条一样,他是锋芒毕露的。 她的心忽然有所触动。 她第一次触摸到他的这一面。好奇妙,他到底是由什么东西构成的?这些性格质地为什么如此平衡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构成了这样的他? “我知道了,谢谢解答。” 诸伏景光却没有让她的视线离开他,他凑近了一些:“还有……” “还有什么?” “我不想让你找不到我。” 从天台上醒来的那一刻就知道她,虽然记不清楚,但他知道有一个“她”。 “我想见你。” 她愣了一下。 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悄收紧了。 十分钟的相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冬川和他告别。 第51章 回去的路上,她越走越觉得疲倦,便在广场的喷泉池边,随便选了一条长椅坐下来。 【她喜欢的人好像比她想象中更璀璨。】 在耀眼的人格和纯粹的爱意前,她自惭形秽。 性格扁平,无视法律,更不懂什么是爱——这是来自一次元的她。 她打开程序面板,不久之前她自己说的那句话还清清楚楚地映在她的眼前:【你应该喜欢有血有肉的人,喜欢具体的人,不要喜欢我。】 这只是当时的大哲学家因为无法应对感情关系而随口编出来的一个理由。 但她现在忽然对这句话有了更深刻的体会,它像利刃一样切割着她的心脏。 好了,她宣布她现在是大预言家了。 喷泉哗哗的水声在身边喷溅开来,水花跳跃,在空气里形成潮湿的屏障。 她用手撑住自己低垂的头。 想了很久之后她才站起来,从喷泉池边离开。 随着调查深入,森本案反而像笼罩在迷雾中。 毛利小五郎在事务所一个人对着空气大吐苦水:“这辈子都不想再接触三角恋多角恋这类案件了。” 柯南耷拉着眼皮在心里吐槽:但婚外恋调查委托是事务所接近一半比例的委托业务呢。 “小山俊彦的情人是三井百合,三井百合和小山俊彦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金谷已经找到了不在场证明,田代也有不在场证明。” 柯南正摸着下巴整理头绪,却听见门铃响了。 “一定是修理人员过来了。”毛利小五郎迅速起身。 被打断思路的柯南看向门口。 “毛利侦探,我来修网线。”年轻的黑发女人拎着工具箱站在门口。 网线? 柯南想起来,侦探事务所的网络已经好几天没能用了,是墙里面的网线断了。 “冬川姐姐,怎么是你来修?”柯南好奇地凑到她旁边。 “虽然这种情况一般需要ntt专业修理人员来,但我不一样,”冬川语气平静地在路由器旁边的墙边坐下,“我比较厉害,我什么都会修。” 柯南悄悄在心里笑:把她得瑟的。 等等。 柯南一惊,脑海里划过闪电。 虽然叫维修人员上门服务有随机性,谁都不会预料到森本先生会打电话给哪个修理公司。 但如果是ntt…… 墙壁里的网线断了这种情况只有ntt部门维修人员可以胜任。 这是小山俊彦为什么会来森本家的情况,那么三井百合呢? 对了,案发七天前,记得恰好是三井百合给森本送另一单花的时间。案发前两天来送花的三井,只不过是巧合,刚好替代了身体不适的冬川而已。 柯南眼睛豁然睁大:那么森本先生为什么频繁下订单让花店送花? 根据花店的排班表,冬川小姐和三井小姐轮流负责送花任务,案发七天前是三井小姐负责送花任务,案发两天前是冬川小姐负责送花任务……森本先生在两天前想见的是冬川小姐。 “两个月前,森本先生收到了恐吓信,所以森本先生去了邮局询问,又在庭院里的狗窝边装了监控摄像头。” 诸伏景光坐在办公桌前,给风见裕也解释案件思路。 风见裕也接话道:“在狗窝旁边装摄像头很隐蔽。” ……虽然如此,但是其实挺侵犯小狗隐私的。 “这之后森本先生出差了,在出差期间母亲曾经过来帮他整理屋子并住了几天,期间订购了一束花,并联系了ntt修理人员把断掉的网线修好,也叫了几次宅急送。” 森本先生出差回来后又在信箱里发现了恐吓信,但摄像头没有拍到任何可疑的人进入庭院。 于是森本先生怀疑上了这些人:花店送花员工,宅急送员工和ntt修理人员。 在委托侦探后他又报了警,同时自己开始着手调查。 毛利侦探事务所的网线顺利修好了。 柯南:“冬川姐姐果然好厉害。” 冬川下巴扬了扬:“那是。” 真是容易满足,一夸就把尾巴翘上天嘛,柯南呵呵地想。 等万能的修理工冬川离开后,柯南脸色严肃起来。 森本先生已经察觉到了吧,那几个人中有送恐吓信的嫌疑犯。也正是因此,他故意又叫了宅急送,故意又把墙壁中的网线弄断…… 而故意隔着不同的天数订购花店的花,是因为他了解到花店的两个送花人员轮流换班,他想确认是哪个员工—— 如果是这样的话。 “凶手就是ta……” 冬川对小侦探大侦探的脑内活动毫不知情,也不知道自己在无意中给了小侦探关键的提示。 她优哉游哉地从跳蚤市场淘了一个解谜盒,坐在公园里开始拆。 方方正正的一块,里面会有什么呢?只有一个圆弧形的小孔装着一颗螺丝,但四方盒子四边没有缝,看起来不像是能拆开来的样子。 她随手从工具箱里拿出起子,按上螺丝,拧了几转,螺丝纹丝不动。 该从哪里下手?哪里有暗道? 她拿着那个解谜盒翻来覆去地看,却听见身后有人对她说道:“维修员小姐,让我试试?” 她转过头,天然卷青年双臂搭在长椅靠背上。 “可以。”她很爽快。 松田阵平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接过她的起子和解谜盒。 他把螺丝拧了几转,她忽然打断他:“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一声什么。” 他很快意会:“你过来帮我听。” 她凑过去,把耳朵贴近小木块。 松田阵平继续拧着那枚螺丝,往左往右。 “咔哒”一声。 “退回去,退回到刚才那个位置。”她激动地喊出来。 松田阵平尝试着往回拧了几转:“现在呢?” 她凝神听着:“再来——再来——好了!” 在发出“咔哒”轻声后,螺丝可以往下按了,木盒顺着裂开一条缝。 “原来如此,有个滑槽吗?”松田阵平恍然。 在将螺丝往下按到一定程度后,又遇到了阻力。 “再来一遍吧,可能又是一个滑槽。”她提议道。 两人再次默契配合。 滑槽和暗道节节相扣,在三次“咔哒”切入滑槽后,那枚看似普通的小螺丝经历过千折百转后终于像拉链一样把整个外观毫无缝隙的四方体拆开了。 格间里是一枝蓝色的干花。 “真是多谢了。”她拿起那枝干花。 松田阵平把起子放回她的工具箱。 “喂,我们……”他帮她合上工具箱,忽然道。 她把视线从干花上挪开,落在那双黑眸中。 他的眼神在那个解谜盒上掠过:“我们以前真的没有见过吗?” 她想起自己前几天才得出的结论,违心道:“没有。” “我暂且相信你,不要被我抓到把柄。”松田阵平语气漫不经心。 反正估计是到不了那一天了。她在心里暗自想道。 “你说话很欠扁。”她忍不住吐槽。 “你一样。”他扯了扯嘴角。 她疑惑:“我哪里欠扁了?” 他一手往后搭在长椅靠背上,侧过身看她:“你不知道?” 上次修八音盒的时候相处过十多分钟,她看起来一派乖巧,实际上蔫坏蔫坏的。 “好吧我知道,我有数的。”她才不想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有多欠扁,于是投降。 和松田告别后,没走几步,她就再次听到了有人叫她。 她转过身,那个猫瞳青年站在公园的喷泉池边朝她笑:“我们可以一起走吗?” 又是喷泉池。 她想起几天前在喷泉池边做的决定。 【她不能自私地占有一个她配不上的人,就像在之前每个记忆世界里那样,好好地告别一次吧。】 她快步走过去,盯着那双蓝色的凤眸看了一会儿,听他轻轻地问她:“这段时间为什么没有理我?也不做stalker了?” 她想,她还没做好准备和他说这些话。在那之前,就先贪心地多待一会儿,多做一点放肆的事吧。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枝蓝色的干花:“给你。” 随机掉落的任务物品就可以当作礼物送人。 诸伏景光接过花。 “因为最近迷上了解谜盒。”她晃了晃手中空荡荡的的解谜盒。 把盒子里的东西送人,再把盒子当作借口,什么叫做物尽其用啊,战术后仰。 他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真的吗?” “你一副好像我移情别恋了的样子是算什么?”她嫌弃道。 诸伏景光:“刚才看见你和……” 看见她和松田在一起玩解谜盒,悄悄看了全程,不甘心极了。 “你吃醋了吗?”她“咦”了一声,试图把最近才学到的【吃醋】这一词套到此情此景中,觉得有点像。 第52章 他抿起唇,不知是想笑还是想生气,最后嘴角上扬:“你也知道啊。” 她心里感觉有些微妙的喜悦。 “我和他是朋友——”她忽然想到一些什么,试探地问了一句,“我们可以做朋友吗?我和你?” 她没办法心无芥蒂地和他成为恋人,但朋友或许可以试一试。这样的话,至少她还能在三维世界,在她的朋友们身边生活。 她存着侥幸心理如此想道。 “我们做不了朋友。”诸伏景光看向她,声音温和。 她一愣。 “也无法和别人分享。”他轻声补充。 【占有欲】 松田:景光先生的吃醋场景十个里有八个是因为我造成的。 萩原:还有一个拉满的大醋条是因为我。 降谷:你们两个用这种得瑟的表情说这种话,好意思吗? (画外音)zero你或许忘了幽灵姐姐。放心吧,一个都逃不掉,连路边的小猫都会闻到飞醋的味道。 完结进度条:还有两个短篇章就完结了。 【内敛】:你要学会被爱 【执拗】:不要丢掉我 想必你们也看出来了,这一章才是文案上冬川boss正式想“告别三维世界”的节点。所以执拗篇就是最终篇,也是hiro恢复记忆后最终的“拔网线”。 - 第41章 森本案的进展有了一定突破。 诸伏景光回到家后,就收到了消息: 侦探不仅推理出了杀人凶手,还推翻了凶手的不在场证明,找出了关键证据。 “三井小姐,你在代替同事去送花的那天,被森本先生问了什么?”沉睡的毛利小五郎低着头,声音低沉地问三井百合。 “诶?确实有问我……森本先生问我为什么今天不是另一个人来,我说她身体不舒服。”三井百合镇定回答道。 沉睡的毛利小五郎继续问:“那么森本先生接下来说了什么?” 三井百合犹豫了一下。 毛利:“让我来替你回答吧,他是不是告诉你,明天还要订购一束一模一样的花,如果另一个同事身体好了就请她过来送花?” 三井:“是,是这样的。” 毛利:“那么三井小姐是怎么回答的?” 三井面不改色:“我八卦地问了一句他要把花送给谁。” 毛利的语气里带上了不明的笑意:“哼,然后森本先生就向你变脸了,是吧?” 察觉到森本频繁订购花的动机后,三井百合多问了一句,果然森本生气了。 但三井却没有把他订购花束的事项告知店长和同事,反而隐瞒下来,第二天悄悄去了他家。 正巧那天来送披萨的宅急便员工金谷健二来了,在庭院里摸了狗子,这个举动再次引发了森本先生的愤怒,却不是因为送餐人员摸狗引起的卫生问题,也不是担心自家狗子的安全,而是因为担心狗窝边的摄像头被发现。 这一幕恰巧被潜伏在庭院里的三井百合看在眼里。 毛利:“那天你又递了一封恐吓信吧?关于这点我已经找到了关键证据。” 三井百合的脸色已经有些变了,她勉强解释道:“毛利侦探,如果你有证据就不会在这里套我的话了。” 毛利侦探笑了起来:“好吧,被你猜对了,我的确没有证据,企图空手套白狼。可是警方自始至终都没有透露过森本先生收到过恐吓信的事——” 三井百合愣在原地。 “三井小姐,如果还觉得疑惑的话,看看正常路人的反应吧,”毛利侦探这时候欠扁地提了一句在场的别人,“比如那边的金谷先生和田代先生。” 在一边的其他两名嫌疑人宅急送员工金谷健二和水管修理工田代两脸“什么恐吓信”的懵逼和震惊,骤然之间被毛利侦探点到名字,更是脸色如纸。 目暮警官在心里吐槽:毛利小老弟,太损了。 杀人是三井百合和她的情人小山俊彦联手的。 当时,小山俊彦提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明天他要来森本家里修网线,他做目击证人是最合适的,因为这有利于他们提前做好不在场证明。 独居的森本先生不见得什么时候会被人发现死亡,时间拖得越久,越难制造确定的不在场证明。 森本被杀案水落石出,只是犯人动机不明,也就是恐吓信的动机。 “这个案子接下来需要公安插手了。”警视厅内,风见裕也扶了扶眼镜,对刑事部警察说道。 【冬川:hiro你什么时候有空?】 【hiro:明天就是休息日。】 【冬川:我多买了一张游乐园的票。】 冬川骑着自行车到那条街上颜色最鲜艳的树下的时候,约会的对象已经在了。 他站着朝她挥手,黑色短发柔顺,眉眼清透。 深秋,那棵高大的枫树冠上一片火红。 “我去把自行车锁好就来。”她对他回应着挥挥手。 她在打最坏的主意。 同样要告别,先爽一会——反正她离开三维世界后,三维世界的规则会再次自动清除她这个bug带来的所有痕迹。 烂摊子交给世界规则,它厉害得很。 因此她约了诸伏景光,为了不让自己感觉“舍不得”,还特地定下了十天的期限。 她自信满满,伤感又嚣张,还有些小得意。 这种感觉像什么?像世界规则不在家,跑出去浪一会,回去还不怕被打。 锁好自行车,她走到那棵颜色鲜艳的枫树下,树脂的淡淡香味和着树叶的苦涩充斥着鼻尖。 她伸出手,诸伏景光自然地牵住。 一起往热带乐园走的时候,诸伏景光调侃她:“其实fuyu约我出来的套路有点老了。” “和你那是不能比的。”她反击道。 在那个攻略游戏中,hiro构建的场景有些日常,有些新奇,都很有生活的趣味,甚至登上了游戏官网的“场景构建范例”,他们的约会地点也层出不穷。 她从口袋里抖出一本卷成一卷的口袋书:“书上说一起去游乐园玩过山车是很有用的。”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那本地摊上买的恋爱攻略,好笑:“不要看这种奇怪的书。” 最容易学坏的就是她了。 她呵呵道:“你拦不住。” 听说有种职业叫做“旧书猎人”,去旧书店淘旧书然后高价卖出的职业,她其实蠢蠢欲动地想要把这个技能也点亮——奈何时间不够了。 热带乐园,他买了云朵般的棉花糖,一人一个。 棉花糖团洁白而轻柔,硕大得甚至遮住了脸。 “我第一次吃棉花糖。”她说着,咬了一口。 也是第一次来游乐园。 第一次像普通情侣一样。 但绝对不是普通情侣,也绝对无法成为普通情侣。只是像而已。 买地摊上老套又俗套的恋爱攻略,正是为了让他们更像普通小情侣一点。 “会不会太甜?”他问。 她“嗯嗯”摇头:“我觉得刚好——你自己不是也在吃吗?” 他手里的棉花糖几乎还没动过,只咬了一小口,云朵缺了一个角。 他:“对我来说还好,我怕不合你的口味。” “不好吃我会直接说出来的,”她扬起恶劣的笑,“除非你希望我把它砸在你脸上。” 他笑起来,他没有说的是,实际上他在悄悄试探她的口味。 到底是偏甜还是偏淡,这样下次就可以知道做甜点的时候放多少糖了。 坐过山车的时候,和恋爱攻略上写的不一样,两个人都一脸平静地上去,又一脸平静地下来了。 “恋爱攻略果然是骗人的。”她嫌弃地看了一眼地摊小书。 他笑,这回轮到他维护地摊小书了:“它没有骗人哦,多来几次就会有书上写的反应了。” 她看向他,半信半疑:“我怎么觉得在骗人的是你呢?” 在热带乐园的其他游乐项目体验的时候,诸伏景光似乎收到了重要的短信,拿出手机看了好几回。 “有工作吗?你可以去忙。”她小声说。 他笑着对她摇了摇头:“没事。” 这天的确是他的休息日,他也没有工作,只是风见裕也向他报告的案件进展让他有点在意,心里沉甸甸的。 从热带乐园走出来,外面风比来时大了一些,吹得满地落叶乱走。 冬川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里感觉进了灰尘,难受极了。 “眼睛里掉进灰尘了吗?”诸伏景光拉住她,把她的脸掰过来。 她的眼睛里泛出了生.理.性.泪水,视线暂时被屏障遮住,眼前他的脸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一手抚着她的脸颊,一面凑近她:“我来帮你。” “我好了。”她又眨了眨,那种模糊不清的感觉褪去,异物感也不复存在。 正凑近她准备帮她吹一吹的他的任务被迫中断,但距离已经被拉近到咫尺,他又舍不得徒劳无功地离开。 第53章 “我眼睛好了哦。”她强调一句。 他本来直视着她的目光却有些不自在起来,不敢直视她,反而落在她的唇上。 这个暗示要是不懂她就是傻瓜了。 她主动靠近,落下一个转瞬即逝的吻:“这个也好了哦。” 他的凤眸弯了起来,眸光里有克制的笑意。 又是一阵大风卷过,行人衣角翻飞。 见她下意识地去捂眼睛,诸伏景光转身从身后的书包里取出一个眼镜盒来:“要戴上眼镜吗?” 她嗯嗯点头。 他打开眼镜盒,这是他在做伪装时常用的道具,把那副黑框眼镜镜腿折开。 “有点丑,会介意吗?” “不会,我像是会介意那种事情的人吗?” 他笑起来,一边帮她戴上眼镜,一边调侃道:“有点像那种人,不对,是像极了。” 他握着镜腿,轻轻将镜腿小心架在她的耳朵上,手指擦过她的耳际。 她透过平光镜看着他。 把她散在耳边的一缕碎发拢在耳后,他也看着她。 “hiro。”她忽然开口。 她的目光透过平光镜镜片落在他的瞳中:“我在你身上感知到了不一样的情绪。” 最近她的情绪感知越来越敏锐了,不止自己的情绪,连别人的情绪都能猜个七七八八。 他一愣。 她继续说道:“如果是工作上的事,你也不必在这里耗时间,尽管去就好了。” 诸伏景光苦笑着摇了摇头:“的确是工作上的事,但我去也帮不了什么,你不必把我赶走。” 【赶走?】 用这种委屈巴巴的词,不愧是他。 她点头:“好吧,你要做出正确的决定哦。” 他笑:“我一直在做不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冬川从口袋里再次抖出那本地摊小书:“下一站是去电影院,听说是情侣必经之路,同意吗?” 爆米花和矿泉水都在手边放着了。 “电影还没开始,我先睡一会。”她从背包里适时地掏出颈枕和抱枕,颈枕往脖子上一搁,抱枕卡在怀里,往座椅上一靠,惬意地闭上眼睛。 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令人吃惊,他拉了拉她的衣角:“电影开始我叫你?” 明明是约会共处的时间,变成了专程过来看电影。 她睁开眼睛,把抱枕从手中撒开,递给他,声音里已经有些朦胧的倦意了:“不必……你可以靠在抱枕靠在我的肩上睡觉。” 明明是看电影的时间,变成了专程过来打盹。 诸伏景光哭笑不得。 “因为不小心买错了……”冬川有些懊恼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她向大荧幕看去:“买成了动画片。” 据说故事情节是森林里的小动物遭遇了森林大火,齐心协力重建家园的动画片。 他敛起眼帘,眼尾弯了弯,笑意的弧度蔓延开来,接过抱枕,拉过她的手臂,把抱枕垫在他们中间。 影院里黑暗笼罩下来,电影开场的时候,他们靠在一起睡着了。 抱枕隔在两人中间,形成一堵柔软的墙,相邻的手臂却挽在一起,以交缠的弧度十指相扣。 他的肩膀靠过去,挤压着抱枕,和她的肩膀相碰。 她靠在颈枕上的脑袋往一侧歪了歪,侧脸压在了颈枕上。 他的脑袋往她的方向歪过去,最后轻轻和她的脑袋相碰,黑发和黑发亲密地依偎着、穿过彼此,纠缠着。 温度从松松扣着的手和靠在一起的脑袋上互相交换着,在一方空间里呼吸频率也逐渐同步。 电影播放到小动物在重建的家园中各自吱嘎吱嘎给自己做小屋做家具的时候,声音成功唤醒了冬川。 她看向大荧幕上大型木工现场,观赏了几秒,刚要把自己歪过去的身体坐直,才发现身边靠着另一个人。 她侧过脸看他。 诸伏景光闭着眼,那双时而凌厉时而柔和的凤眸合上,睫毛在脸上投下一排阴影,安静而乖巧,闪闪烁烁的荧幕光亮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深邃而漂亮的线条,亦真亦幻。 他的外套里面穿着一件白衬衫,衬衫最上面那一颗扣子没扣上,领口微微敞开,若隐若现地露出锁骨。 她忽然就想起来,在某个夜晚,天台上的那个青年白衬衫上溅满了血点。 那时他也微微歪着头,靠在女儿墙上,闭着眼睛,安静而乖巧,睫毛却不会像现在这样在睡梦中微微颤动。 她的心脏忽然抽动了一下。 挽回了无数无数的记忆光点,挽回了他。 能再次在三维世界见到他,真是太好了。 她把自己靠着的颈枕解下来,给他靠上,看了一眼,他还没醒,便扣紧了两人松松握着的手。 虎口和指腹处有属于狙击手的茧子,修长的手指自然顺着指关节弯曲着,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蜿蜒,还有掌心的纹路,一条一条。 她又做贼心虚地看了他一眼,他依然没醒。 她挑了挑眉,放开胆子,俯下身去,轻轻地亲吻他的手背。 虔诚,小心。 她刚抬起头,一个同样虔诚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她错愕地看着视线中硬朗的下颌线和浅浅的胡茬。 诸伏景光早已醒来,他微微向前倾着上半身,亲吻着她的额头。 唇的温热触感一下子让刚从睡梦中醒过来没多久的冬川彻底清醒。 她指了指前几排的小朋友和家长:【注意点,不能带坏小朋友。】 他轻轻地笑,没发出声音,微微别过脸,视线向别处扭过去。 从交握着的手来感受,他的脉搏跳得很快,掌心也微微发汗,似乎在害羞。 【怎么主动也是他,害羞也是他。】 她在心里腹诽一句,也别过脑袋不去看他,嘴角悄悄提了起来。 直到夹在他们中间的那个抱枕因为没有支撑,歪来扭去软趴趴地摔下座椅靠背时,两个人才手忙脚乱地一起去捡。 一直握着的手也松开了。 不约而同去捡抱枕的手却又触碰到了一起。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他收回手,她捡起抱枕。 黑暗的影院中,他和她都抿着唇笑起来。 【这些记忆都会妥善地存放好的。 你忘记的,你即将忘记的,我都会好好地记着。】 电影落幕。 诸伏景光从座位上站起来,冬川却没站起来。他还以为她再次睡着了,俯下身去看她。 她看着前面走动的工作人员,没有说话。 “怎么了?”他在她面前蹲下来,轻声问。 她少见地低垂着眼帘,沉思着什么。 虽然诸伏景光表现得很自然,但她还是能不断不断地在他身上感知到不同的情绪。悲伤,焦虑,愤怒…… 这种消极情绪的混杂物让她也陷入了苦闷。 记忆世界中和诸伏景光待在一起的时间已经让她充分了解到,他是个内敛的人。 他极其平静,因此也足够冷静理智。 但平静是因为他擅长把事情和情绪藏起来,不论什么时候,用不动声色的微笑天衣无缝地掩盖起来。 她想起在她以“幽灵”的身份陪伴的那段时间中,小景光虽然难以开口说话,但在叔叔阿姨面前乖巧乐观,是个不需要担心的孩子——却会在浴室里偷偷哭泣。 她想起警校时期,他总是把自己在意的长野惨案瞒着同期,试图一个人偷偷调查犯人。 或者说,在她问他“我们是什么关系”时,在翻着专业书却心不在焉的时候,他都倾向于将情绪和心迹藏起来。 毫无破绽。 诸伏景光伸出手去抚摸她的额头:“身体不舒服吗?” 她抓住他伸过来的手,握住那跳动着脉搏的手腕。 他们四目相对。 “hiro。hiro。”她叫了好几遍。 他眼睫微微动了动,蓝色的凤眸一错不错地回视着她,轻声细语道:“怎么了?” 听到他问这句话,她喉咙口的紧涩感更为明显。 “谢谢你照顾我,谢谢你照顾大家。”她憋了很久,才憋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来。 他轻轻笑:“fuyu……” 他正想说什么,她往前倾身,抱住了他,手臂环过他的颈项。他在她面前蹲着,这个高度他的脑袋正好抵在她的肩膀上。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也蹲下来,身体向前贴住他的胸膛,感受到这具温暖而坚硬的躯体以及其中强有力的心跳后,她收紧了手臂。 【我爱你。】 起先她只是在心里这样说。 她想起最佳清扫工世界规则,想起无数次个记忆光点中他的点点滴滴,忽然有了短暂的勇气。 不管他们是否相爱,他都是值得被爱的。 “我爱你。” 他的身体微微一颤。 “还只有一点点,我还在学,请不要吝啬。” 第54章 “教教我。” 并不是想点亮技能面板哦。 她第一次,第一次想穿过他的身体,去拥抱他的心,拥抱那颗易碎的灵魂——虽然只有短暂的时间。 她想她已经感知到了【爱】。 【教教我】 后来,诸伏景光对她说:你根本不需要我教,你天生就会。 【恋爱攻略】 官网小道消息:在恋爱游戏里做npc的boss会买劣质地摊攻略。 玩家a:早知道用那种劣质恋爱攻略能攻略冬川boss,就不用费尽心机设那么多高端局了。 玩家b:有没有人去试试?场景构建很简单的哦,聊天卡的时候也只需要念“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这种就好了。 玩家c:嚯,原来冬川boss喜欢古早霸总流的,我去试了。 ……三天后…… 玩家:有人找到c了吗? 玩家:谢邀,坟头草三米高了。 - 第42章 初冬的天气,琴酒靠在保时捷车身上,呼出一口芬芳的烟雾,在空气中凝结着热气和烟气的混杂物,他掐掉烟蒂。 “伏特加。”他转头问坐在驾驶座里体格强壮的男人。 伏特加扶了扶耳机:“成功了吗?” 对讲机那边传来的消息并不令人满意,他向琴酒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 琴酒冷笑一声,拉开车门,旋身进入副驾驶,心情看起来十分糟糕。 警察并没能从犯人口中挖出杀人动机和恐吓信缘由。 “三井怎么样了?”匆匆赶到医院的风见裕也问在病房门口值班的警察。 值班警察回答道:“脱离了生命危险。” 风见裕也松了一口气。 正在走审讯程序的三井百合和小山俊彦在关押期间食物中毒,小山俊彦当场死亡,三井却因为食欲不佳而只摄入了少量/氰/化物,看守发现及时,送到医院后脱离了生命危险。 他拿出手机,拨通诸伏的电话。 诸伏警官身份暴露十有八九是因为警视厅出了内鬼,因此,为了削减经手人员,现在他有两个上司了——被压榨得更厉害了! 诸伏景光在电话里得知了这件事:“我很快过来。” 每天像个陀螺一样转的风见裕也挂掉电话,在病房外捂脸叹息。 波洛咖啡厅。 经过几次在波洛咖啡厅的用餐经历,冬川感受到了三维世界中共存着的平静和危险。 她手边放着咖啡,桌上摊着一本从旧书店淘来的旧书。 楼上毛利侦探家的小鬼好好玩,女高中生们活力四射,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和去不完的旅游景点。 但是这个月她已经从下楼来咖啡厅的毛利侦探口中听到无数桩命案了。 虽然毛利侦探的口气非常像吹牛,但一翻报纸,居然真的有这么些离奇的案子。 从窗户望出去,门口那块写着“波洛咖啡厅”和特价的招牌边多了一只猫,正懒洋洋地在阳光下.舔.毛。 门口铃铛声轻缓地响起,猫站起来,抖了抖身姿。 客人是一个天然卷青年。 松田阵平也是这里的常客了,可能是从知道某个金发棕肤的家伙在这里做服务生之后,就开始常来这里了。 他往往在角落的座位一坐,戴着墨镜,那个服务生走过来的时候就调侃他几句。 今天他看见了熟悉的人,便主动走过去,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可以拼桌吗?” 她当然点头:“坐。” 金发棕肤的服务生把托盘放在身侧,看了一眼手机。 “小梓小姐,帮我向店长请个假吧。”安室透抱歉地对榎本梓笑道。 榎本梓:“好的。” 松田阵平扭头看了一眼急匆匆离开的金发服务生。 “安室先生看起来有急事的样子,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冬川忽然说道。 “啊,或许吧。”松田应道。 冬川合上那本旧书放进包里,站起来:“但是我刚才来的路上看到他的座驾坏了。” “诶?”松田有些惊讶。 “是一辆白色的马自达,我没记错吧?” “没错。” “那就是他的汽车了,”冬川边付款边往外走,“路过停车场的时候看见它的车胎好像没气了。” 松田阵平还没来得及点餐,迈开大步跟上去。 降谷不会对自己的汽车车胎有气没气毫无察觉的,除非…… “有人扎了他的车胎。” “松田警官,你和安室先生很熟的样子。”她提醒了他一句。 松田阵平墨镜下的瞳孔一缩,语气懒散地否认道:“你猜错了。” 对于正在卧底的安室透来说,似乎不能和他有太多交集。 她:“我以为你们会很熟,还想借着你的名头过去帮他修个车。” 他愣了愣,挑起唇角哼笑了一声:“你要去修车就去,还借什么名头?” 她冲他挥手:“那我跟上去了哦。” 他叫住了她:“我会修车,我也去。” 安室透来到停车场,发现自己的那辆白色马自达的车胎被人扎了洞,气已经放完了。 “安室先生,车胎坏了吗?” 安室透抬起头,看向一前一后走过来的两人。 安室透蹲在车胎边,表情有些苦恼:“看起来的确如此。” “我带了工具,可以吗?”冬川从身后拿出工具箱。 他表情有些惊异:“冬川小姐。” 她蹲下来:“很快的,你稍等一下就好了。” 她说的“稍等”确实只是“稍等”而已,没过两分钟,她就站起来:“好了,安室先生。” 虽然冷补需要的时间很短,但这也太短了一些。半信半疑凑过去看的松田阵平和安室透同时沉默了一会儿。 “……太感谢了,冬川小姐。” 等安室透驾车离去后,留在原地的松田阵平回过头看着她:“冬川。” 下午的阳光西斜,两人身后都拖着长长的影子。 她正在整理工具箱,随口应道:“不用夸我,我是金牌修理师。” “没有要夸你的意思。”松田阵平笑了一声。 她这才抬起头来看他,却见那双没有被墨镜遮掩的锐利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几乎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 “喂,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了吧。”他微微眯起眼睛。 她最近和侦探混得比较多,狡辩道:“你不要没证据就说这种话哦。” 他冷笑:“我当然有证据。” 她清咳两声,拎着工具箱就走:“你还准备去波洛吃点什么吗?” 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松田阵平一把按住了她的棒球帽。 随后,那顶棒球帽被轻轻掀了起来,他取过她的帽子,在手里晃了晃:“这是人质。” 听到这句似曾相识的话,她眼睫一动。 “赎金——是拆车厂三日游。” 他摆着一副恶人脸睨她。 她知道自己没话解释,最后只得无奈地吐槽一句:“涨价了啊。” 萩原研二得知松田要去拆车厂玩但是不带他的时候,俊脸垮了下来:“小阵平,太过分了,你和谁一起去玩?怎么不叫我?” “你认识。”松田阵平打着哈欠往玄关走去。 “如果是我认识的朋友,就更该找我一起去了。”萩原研二不依不饶,好奇得就像小猫挠心一样。 松田阵平正在玄关换鞋子,手扶着墙,转过头:“下次。” 萩原研二的脑回路已经跑歪了,表情逐渐从震惊又委屈变成八卦的笑:“咦,是女孩子吗?” 松田看他那副误解了的模样,嘴角抽了抽:“……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小阵平你不说的话,我会跟上来哦。”萩原研二眯着眼佯装威胁。 “怕你难过。”松田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萩原研二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放轻声音:“是我‘死掉’的那段时间吧?” “不仅如此。”松田阵平整理好外套,站定。 萩原研二看着他又追问道:“是我说过的那个人吗?” 见他轻易猜出来,松田沉默了一下:“……是的。” 萩原怔了怔,无奈地笑道:“那个人认识你,在认识我之前吗?” 松田别过视线:“……是的。” 从拆车厂回来,冬川又是一副灰头土脸的尊容。 果然不能和松田待太久。两个人各管各的就各自安好,一旦聚在一起,就容易拆家。她明明已经改掉拆家的坏习惯了,调酒也不会.爆.炸.了,做饭也不炸厨房了,拆解也会把零件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了。 结果和松田一凑,原形毕露。 一定是他大手大脚不仔细!一定不是她的锅! 她把自己浸泡进浴缸里,温热的水漫过身体。 松田说了很奇怪的话。 [那种轻易会死的动作,不要再做了。] 第55章 会死的动作?指的是什么?是指她穿越回到过去这件事吗? 等一下,他居然知道吗?或者说,能推理出来? 她震惊得没有支撑住自己,脊背沿着浴缸滑下去,差点吃了一口洗澡水。 扑腾着起来,擦干身体后,她忽然就想明白了。 对松田阵平来说的确是能推理出来的一件事。 在她认识他时,她不知道萩原研二,他也没对她提过萩原;但在萩原的描述中,她是主动来找他的。 她拿着吹风机对湿漉漉的头发吹,在呼呼的热风中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既然松田阵平能想得起来,说明世界规则抹消记忆的动作并不可靠。诸伏景光岂不是…… 她不断移动吹风机的动作一顿,热风聚焦在一块头皮上,灼得人发烫。 警方已经预料到除了下毒这一方法,如果知道三井百合依然活着,他们背后的势力会采取别的方法来灭口。 “这在电视剧里都演烂了,可是真的会有人来吗?”值班警察在病房门口玩着手机,对同伴说道。 公安在病房里安排了一位,病房外是他,他需要假装路人坐在走廊上玩手机,实则和同伴联络,更多的是为了引蛇出洞。 一天一夜过去了,没有动静。 值班警察昏昏欲睡地打着哈欠。 早上,医生来查房的时候,带着实习医生和护士,一大群踢踢踏踏地从光亮可鉴的走廊上走过。 值班警察悄悄凛起精神,对同伴发消息:“查房,戒备。” 过了十多分钟,查房的医生离开房间,最后一位医生轻轻碰上病房门,同伴发来消息:“一切正常。” 值班警察安心地继续在走廊外观察监视。 直到二十分钟后,他再次和同伴联系时,在病房内的同伴却没有回应。 出了问题! 值班警察打开病房门,他的同伴,另一个警察已经身中子弹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地上。而病床上的三井百合也失去了呼吸,双目瞠大。 值班警察呼吸都差点停止了。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 明明……明明在那群医生走之后,他的同伴还给他发消息。 来医院察看犯人情况的诸伏景光坐着电梯上楼,在拐角处正和一群查房的医生护士擦肩而过,他忽然转过头看向他们中的一个,眼神凌厉。 冬川联系不到诸伏景光,她不敢随便打电话,只写了邮件问他在哪里。 十五分钟后,没有回复。 她开始另觅途径。 上次在电影院约会,拥抱的时候,她知道他随身带着那个玻璃瓶。 她的精神力能源还在玻璃瓶的小灯中,只要通过搜寻就能找到。 她叫了东京死贵死贵的出租车,人生第一次坐出租,却没有任何的新鲜感,不安的感觉反而滋生、扩散着,夜晚的雾气中像有一只手掐住了她的喉咙。 这种感觉和当时跟着那个浅金发的服务生降谷零走到天台上时的情形有些相似,但更浓厚、更湍急。 她下了出租车,一路奔跑进入暗巷,穿过公园的阶梯,跟着精神力地图上的指引往前走。 那枚精神力能源近在咫尺。 然后她见到了他。 诸伏景光身上有两处.枪.伤,打斗和磕碰的痕迹也颇为明显,尤其是有些破碎的上衣外套和膝盖处。 她跑过去,去摸他的伤。 但他比她更快一步地抓住了她的手。 “当时……你就是这样做的,是吗?”树影夜色里,他盯着她,蓝色的凤眸明锐如锋。 果然他知道。 她顾不得和他争辩,也找不出理由争辩。 她让精神力缓缓地调度着组成肌肉组织和血液的最小单位,小心翼翼地修复着。 诸伏景光的手臂揽住了她,将她抱紧了,因为失血而声音虚弱:“不要走了。” 她没回答。 “这次不要走了。”他不依不饶地说道。 他身体的重量有一半都靠在了她身上,温热的粘腻的跳动的,都从相触碰之处传了过来,他的语调听起来难过极了:“不要走了……” 温暖的感觉涌入身体时,他笨拙得找不出其他话来,不断不断地重复着这一句,像是回到了童年因为创伤而说不出话的时期。 中弹的时刻,他的记忆像回潮一样,猛然涌入脑海中。 那些曾经模糊一片的画面,再次鲜艳起来,生动而恍如犹在眼前。 很多次的离别时没能表达出来的哽咽的苦涩,在那一瞬间凝聚成一团滚在喉头。 他顿时就明白了在约会的时候心情莫名复杂焦虑的原因。 经历了太多次离别。 “不要丢掉我。”他一字一顿地说。 “那个,我并不想试图用自顾自的付出拴住你,”她的声音低下去,“没必要因为我救了你,就感觉像负债一样必须对我负起责任。” 她最近不知道看了哪些乱七八糟的肥皂剧,用这种话来糊弄他。 他悲哀地想。 诸伏景光拢紧了她的肩头。 你明明说过不会走的。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顺着她的思路回答道:“……因为是你,我才被拴住的。” 他感觉到了她的动摇,乘胜追击,低头在她的颈窝亲吻了一下。 然后——并不像诸伏景光的作风,反而像苏格兰的作风——狠狠地咬了一口。 “唔呃……”她呻/吟/出声。 很温柔,又很残酷。 是他,更是她。 做什么都会留下痕迹的。 记忆无法完全抹消的原因,大概是因为经历过的会塑造一个人,在那个人身体里留下痕迹。 她也同样塑造了他。 卧底身份暴露后,降谷零诧异他为什么开始玩游戏,情话一堆一堆的,小心思也一摞一摞的。 “我以为hiro不像是很会说情话的人……”那时正在波洛的降谷零斟酌着词句调侃他。 他被局外人揭开真相,愣了愣:“是吗?” 说出“我会等你,什么时候来我这里都没关系”这句话的时候,他几乎下意识就蹦了出来,好像在哪里听谁说过一样。 他也察觉自己变得更加锋芒毕露,更加情绪外露。 她在他心上留下了比.枪.伤更重要的痕迹。 “对不起,但……”她还想辩解。 到这个关头了,她还想找理由。 他几乎有些愤怒了。 他:“要我重复给你听吗?你对我说过的话。” 她:“……我嘴上跑火车。” 他:“我不管,我当真了。” 诸伏景光大概是知道她为什么会想要逃跑的,从拇指小人那会儿起,他就知道了。 她总是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无法融入这个世界,也无法被这个世界接纳,是个异类。 虽然高傲,但却自卑。 她觉得他应该去喜欢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更会爱人更会关心更有共同话题的人。 但就算是这样的她——不,偏偏是这样的她—— “我爱你。” 温暖,透明,纯粹。 夏夜的星图下,他第一次见到那种眼神,纯粹的欣赏和喜欢,不带占有,不带偏见,像喜欢一件艺术品一样喜欢他。 她没有回答,只是用手臂抱上了他的脊背。 他知道自己赢了。 他嘴角翘了起来,在疲惫和虚弱中,撒娇一样补充道:“我很容易被伤害哦。” “所以不要中途放弃我。”他脸皮薄,从来没说过这种厚脸皮的话,说出这句话后,脸登时红了起来,连带着耳根子也一起热了起来。 他早就想好了,如果她不同意,他就要甩出杀手锏。 出品文字rpg游戏的那个游戏工作室他已经联系上了。 然后他会说出这句早已准备好的话: 我不介意去你的世界,每一条世界线走一遍,我会穷追不舍的,因为有人欠了我的债,没准备还。 不过看样子他现在暂时不需要这个杀手锏了。 “我知道了,那你要忍忍我。”她声音很轻。 冬川深深地体会到,现在的苏格兰可不是那时的苏格兰了。 他没有顾忌,又胆大包天,什么招数都会,又能精准拿捏住人的命脉,是老狐狸。 三维世界还在新手村的她,斗不过。 【后日谈】 冬川的世界里有很多条次世界线,比如逐梦演艺圈副本,比如职员升职记副本,再比如侠盗飞车副本…… 现在她在这条侠盗飞车副本中,作为拆车厂里隐藏的大佬平静地生活着,等待着玩家的到来。 有一天,冬川在即将报废的汽车里翻出了一个玩具小人。 他穿着漂亮的警察制服,双目有神,蓝色的凤眸眼尾上翘,下巴上一圈青青的胡茬,很有男人味,身材也颀长笔直。 冬川捧起那个玩具小人,用手擦去玩具小人身上的灰尘。 第56章 他有点像她认识的人。 但他的胸口空了一大块,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他的脸上有很多伤痕,警察制服上也有累累的划痕。 她伸手去触碰警服小人胸口那个洞,金属弹簧戳在外面。 “冬川,他应该是破了,所以被主人随手丢在了车里,这种玩具不会有人来找的。”她的同事走过来,插了一句嘴。 有时候会有车主急急忙忙来拆车厂里找遗落在车里的东西,有时是珍贵的首饰,有时是颇具纪念意义的小物件,也有是重要的文件。 冬川把警服玩具小人收在口袋里,他不是塑料做的,而是金属质地的,摸起来冰冰凉凉的。 她等了好几天,直到那辆车在铲车下彻底被拆除,都没有车主来找这个玩具小人。 “你那么好看,怎么把你丢了?”她遗憾地对警服玩具小人说道,戳了戳警服玩具小人的脸,“既然这样,那你就归我了。” 坚定的锡兵融化成了一颗小小的锡心,但是警服玩具小人偏偏丢了那颗心。 她决定用什么去把警服玩具小人的胸口补上。 她尝试着用相同质地的金属融化补进去,加以精神力就应该可以完美融合在一起,然后再给金属涂上彩漆,补成警服的颜色就好。 她正用精神力往玩具小人胸口的空缺处填充金属。 “痛。”突然有声音在她耳边轻声道。 她四下里看了看,没有别人。 她看向自己手中的警服玩具小人:“刚刚说话的是你吗?” 警服玩具小人声音又轻又无力:“是我。” 警服玩具小人说自己叫做“hiro”,是来找一个人的,在路上遇到了很多艰难,所以变成这副惨兮兮的模样了。 “我会对你好的。”她摸摸玩具小人的头。 “嗯,我记住了,你不能食言。” 夜晚,胸口被补好的警服玩具小人站在床头边,月光静静地洒在他身上,他笔直地站着。他是金属做的,所以除了站着不能做其他动作。 他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在床上陷入睡眠的黑发女人。 他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明亮了一些: 【我的每个人生阶段都有你,而你的每条世界线都将有我。 每个阶段和每条线的结局都是我爱你。】 嚯嚯,完结了(旋转跳跃) 第43章 番外:同居 1. “我住进来了哦。”门口,冬川探头探脑的,钻进半个身子来,向家里的大大小小家具打招呼。 屋里的电灯一枚一枚亮起,似乎在欢迎她,垃圾桶磕磕碰碰地撞上了自己打开来的柜门,窗在窗框里呼啦呼啦地摇晃着,窗帘被风吹动,弧度飘逸而自由,放在桌上的书哗哗哗地翻着书页。 连带着玻璃杯都从橱柜上掉下来,诸伏景光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 “别调戏家具了,”他无奈地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屋里闹鬼了。” 大魔法师把行李箱放下,严肃地纠正道:“不是,屋里是闹fuyu了。” 2. 她叫自己fuyu,真的好可爱。 诸伏景光悄悄转过身去,以手作拳抵在唇边,偷偷笑。 3. 他一边帮她把衣服都整理好挂进衣柜里,一边问她:“我可以叫你名字吗?” 冬川提到这个就来气:“那个是随机生成的,不要叫我那个。” 随意/随机/随便/任意,从这些随机生成的名字中她挑了这一个,矮子里拔高个儿。 “知道了,”他笑着从她的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里面是什么,我可以知道吗?” 她瞥了一眼,起初并没放在心上地说道:“你打开吧。” 锁被打开,听到那一声“咔哒”,她才慌了起来,想起里面装了什么,倾身过去夺:“等一等,先别!” 诸伏景光看着木盒里用相框裱起来的普通小纸条,沉默了。 那是几个月前,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他作为多管闲事的邻居给她写的小纸条,裱起来的那一面不是正面,而是背面:[如果看到纸条背面的字了,就说明你今天是幸运儿nn] 她一把从他手中夺过。 他斟酌词句:“……居然把这个裱起来了吗?”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我当时想要裱起来,第二天就去裱了,我可是行动上的巨人。”她哼了一声,把相框放回木盒中。 蹲在行李箱边的他抬起头,看向自夸的她,轻轻笑道:“如果我们以后写了更多小纸条呢?都裱起来的话,家里要放不起了。” “为什么还要写小纸条?我们不会写小纸条了。”她说。 她坐下来给他数:“我们的热恋期很快会过去,然后变成三年之痒,五年之离,老死不相往来。” 他坐到她旁边,拍下她正在数三五年的手:“你会有三年之痒吗?” “我可对自己没有信心,哪天说不定就收拾包袱走了。”她大言不惭。 他眼尾下垂,不说话。 她用余光瞥了瞥他,心虚地改口:“……把你打包成包袱一起走。” 他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唇角轻抿地笑起来。 “hiro,你真的很好哄,”她愧疚地说,“我真是个渣渣。” 4. 她居然叫自己渣渣,太可爱了。 诸伏景光哭笑不得地想。 5. 一起打扫完卫生后,他们在洗手池边洗手,她忽然想到什么,转过身警告他:“我很坏的,你要小心。” 他笑道:“我也很坏,该小心的是你才对。” “真的吗?”她半信半疑。 她把手上的泡沫抹在他的脸上:“你看,我有超多坏心思的。” 他抓住她的手腕,佯作凶相:“擦掉。” 6. 两个人都有些累了,坐在沙发上。 “我还以为你恢复记忆后会打我呢。”她说。 他感到好笑:“为什么要打你?” 她:“就是,因为我不守约这种……” 诸伏景光饶有兴致地凑过去问:“如果换做其他人会怎么处理?” 她回想了一下记忆里所有的肥皂剧、地摊小言书,有点难以启齿:“这样那样,凶巴巴,小黑/屋,囚/禁,让我道歉,让我哭着说我错了,切断我的一切退路……” 她到底是看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无奈地想。 “你希望我那么做吗?” 她脸色白了:“不是,没有。” 他忍不住笑:“我不是那样的人。” 她也嘿嘿笑起来:“当然,你要是那种坏人,我肯定手起刀落。” “不过,我确实……希望切断你的退路。”诸伏景光侧过脸,看向她。 她愣愣地从那双蓝色凤眸看进去。 他眉眼间的笑意干净而温和:“不能告诉你,是秘密。” 7. 下午,他们一起去采购。 “我们经常在超市里相遇。”她说。 他显然对“采购偶遇”这件事很在意,悄悄别过头,耳朵红了。 超市不知有什么魔力,每次都是她赢,每次他都输得一塌糊涂。 无论是少年时的鱿鱼冷冻柜,还是苏格兰时期的拿错牛奶,又或是同时期的第三者误解,都令人羞愤。 如果是恋爱战争的话,超市一定是一个能压制他血条的地点。 显然,冬川根本不知道诸伏景光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跟在推着购物车的他身边,双手抄在兜里,轻松地摇晃着身体,脚步轻快。 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那么开心。他看着她自己一个人傻乐,忍不住笑。 “为什么笑我?”她看过来。 他清咳一声:“我不能笑吗?” 她半信半疑:“但我觉得你在笑我,你先看了我一眼才笑的。” 他又想笑了。 “不要在众目睽睽下打情骂俏,对路过的人不好,所以不准笑。”她脸色严肃。 他侧过身,背向她,肩膀抖动地笑。 8. 还挺有“公德心”嘛。 他觉得自己又要憋不住笑了。 9. 回到家。 “hiro,你在做什么?”她好奇地凑过去。 “你看不出来吗?”他笑道。 她把手撑在料理台上:“……蛋糕吗?” 他夸:“好聪明。” 她垮脸:“不要用这种夸小学生的语气侮辱我的智商。” 他改口:“好笨。” 她:“……” 她悄悄冲他的腰际来了一拳。 食我铁拳,血条掉完。 他笑起来。 “为什么要做蛋糕?”她随手捻了一颗果盘里洗过的樱桃,好奇问,“今天有客人吗?” “你忘记明天是什么日子了吗?”他走过去开冰箱。 冬川咬着樱桃,手里还捏着樱桃梗,在脑中翻遍了日历都没翻出来是什么日子:“冬……冬至吗?” 第57章 诸伏景光转过身来,手还搭在冰箱门上,表情复杂地给出了线索关键词:“……生日?” 她把樱桃梗和樱桃核一起扔进垃圾桶里,疑惑更甚:“不应该啊,你的生日好像不是明天。” 他无力解释,拉开冰箱。 “诶,难道是我的生日吗?”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往自己的属性面板上一查,果然,她的生日是十二月二十二号。 她摆手:“别信这个,那也是随机生成的。” 她的生日……她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可能是游戏出品之日,也可能根本无生之日。 他把喷/射/奶油瓶子从冰箱里拿了出来,走过来,用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生日只是一个仪式。” “不要摸我头,”她嫌弃道,“听说会长不高。” 他哧地笑了出来。 冬川从诸伏景光手中接过瓶子:“让我来让我来——我是雕塑大师。” “先摇晃瓶身。”她一边说一边握着瓶子上下摇晃。 “再按压喷.嘴。”她找来找去,总算找到了写着“push”的按压处,按下去—— “等等……”他想去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从喷.嘴里旋转出的花型奶油已经精准地涂在了她的脸上。 她拿着瓶子懵了几秒,他已经过来帮她擦脸上的奶油了。 她如梦初醒,看着手中的瓶子:“……瓶子没翻过去,抱歉,光顾着找按钮了。” 蓬松的花型奶油在她的脸上糊了一层,他先拿纸巾擦掉大多数的奶油,又拿湿巾把剩下的奶油痕迹也擦去。 “太不仔细了fuyu,”他担心道,“会进眼睛的,喷头的压力……” “啊我承认我不太……但是不要像个小老头一样碎碎念哦hiro。” 他被逗笑了,眼角弧度温柔,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吻了吻,唇齿之间是奶油的香气。 10. 在零点的时候吃了生日蛋糕。 “hiro,你是魔鬼啊,半夜叫人吃蛋糕——”她嚷道。 他笑着反击:“但你半夜不睡觉想和我下飞行棋,说要醒着迎来你的第一个生日,这样就不过分了吗?” 她:“你可以拒绝!” 他:“我拒绝不了,我做了蛋糕……” “被我看穿了,说到底还是想让我半夜吃蛋糕。”她下结论道。 他站起来:“现在零点过了,去睡觉吧。” “吃完夜宵就睡觉是不健康的生活习惯,”她拒绝,“你去休息吧。” 他微微弯腰,看向坐在桌边摆弄飞行棋子的她:“那么做点什么消化消化吧。” 11. 冬川承认她最开始的时候是个色.中饿鬼。 但她仔细想了想,是因为她从来没见过三维世界的漂亮人体而已,所以才会非常好奇地想要观赏诸伏景光的/肉/体。 她宣布思考结果:“就像看见大卫雕像的时候,感觉一样一样的。” “只是因为没见过漂亮人体吗?”他从背后抱着她,那具漂亮的躯体紧紧地贴着她。 “大概,”触碰到滚烫又坚硬的身体,她心虚了,试图往他的双臂外面钻出去,“啊,是的,现在我已经看习惯了。” “习惯了吗?”他的嗓音低哑。 “厌倦了,不过如此。” 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指腹正好搭在腕间最细嫩的地方:“那你自己的身体呢?” 12. 她承认没怎么观察过自己的身体。 但他现在苏格兰威士忌的属性隐藏不住,恶趣味地想让她观赏一下自己的身体。 他摁着她的手腕,从锁骨开始,到肩头,穿过腋窝的时候激起一阵痒意。 “等一下,我怕痒。”她求饶道。 他笑:“原来这是痒痒点。” 她用另一只手试图去掰开他的手,却也被抓住了。 手触碰到后颈的时候,她哀求的声音大了一些,控制不住的笑意也明显了一点,身体开始胡乱动。 接着是胸前,腹部,大腿,膝盖。 她又是挣扎又是喘气,快没力气了,用精神力给自己补了补.魔,才让身体不那么酸软。 之前还是色中饿鬼、色迷心窍、色令智昏的冬川有点吃不消。 她决定金盆洗手,不做老色/狼了。 “三维世界的人体构造很奇妙,fuyu要学的还有很多。”真正的恶魔苏格兰总算决定放过她,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耳边,吻了吻她的后颈。 “晚安。” 【所谓拔网线】 以爱为囚笼,无法离开彼此。 【人体学习】 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第44章 番外:朋友家人和飞醋 1. 冬川身上松松垮垮披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从玄关进屋来的时候,正在摆盘草莓的诸伏景光太阳穴一跳,警觉起来。 “我从外面野回来啦!”她说,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他凤眸微眯。 那件西装外套,黑色,宽大,分明不是她自己的。 她把那件外套脱下来,拿在手里,往洗衣房走去。 他拿着草莓盘跟上去,贴心又心机地给她嘴里送上一颗草莓,温和道:“和松田见面了吗?” 看起来有点像松田阵平的那件外套,初步怀疑对象就是他。 她果然没发现他的试探,“啊呜啊呜”地吃掉草莓,非常老实人做派地回答道:“啊,对啊,这件衣服就是他的。” “我的衣服湿了,所以他就好心借给我了。”她继续一五一十地汇报着情况,有点像韭菜。 他不动声色,语气平直地提议道:“原来如此,洗完后让我去还给他吧。” 第一杀,达成了。 2. “因为感觉是他珍惜的衣服,就用手洗了。”她一边打开水龙头一边说。 诸伏景光放下草莓盘:“我来吧。” 她:“没事。” 见他许久没说话,也没走开,她才算发现一点猫腻,转过头去看他。 他神色复杂,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西装。 3. 直到晚饭后,冬川才反应慢半拍地想起这件事来,凑过去,一脸探究:“hiro,你吃醋了吗?莫非你刚才是吃醋了吗?” 看她的表情,又是在“观赏”他。 所以更不能让她得逞。 诸伏景光神情淡淡的,用手从书架上的书脊上划过:“我知道你们是朋友,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她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啦,景光先生!” 他握着书脊的手一顿。 景光先生,很像松田对他的称呼。 他背对着她,状似不在意地纠正道:“是hiro。” 4. 诸伏景光把那件外套还给松田阵平后,冬川又被约出去了。 不过这次不能怪松田,主谋者是无辜的阿笠博士。 阿笠博士笑眯眯地解释道:“忽然有了一个很好的点子,但又不知道从何下手,就约了你们过来给我参考一下。” 不知应该说是令人震惊还是意料之中,聚齐了三人的博士宅在半个小时后就传来/爆/炸/声,比以往效率都快。 5. 松田阵平脱下外套,抖了抖衣服上的灰尘,他转头看见冬川抻长了手臂却怎么都拍不掉衣服背面的那块灰,顺手就帮她掸了掸。 手隔着薄薄的t恤触碰着她的脊背,不知想到什么,他的唇角勾了起来:“fuyu,这回景光先生又要生气了吧。” “诶?”她想起那天诸伏景光的反应,他说他不是个小气的人。她摇了摇头:“没有哦,好像没生气过,hiro很大方的。” 松田阵平把外套重新穿上,戴上墨镜,饶有兴致地把双手顺势抄进了兜里。 原来如此。 6. 她回家的时候,诸伏景光也正好从工作中回到家。 两人在门口相遇,互相对彼此笑道:“我回来啦。” 等进屋后,诸伏景光才发现她身上的外套又出问题了。 “怎么黑了一块?”他拉住她的衣角。 她不好意思地回答:“爆.炸.了……没能洗掉。” 听她眉飞色舞地讲完今天的经历后,他脸上淡淡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敏锐地问道:“怎么了?” “抱歉,fuyu你挡着我看墙上的钟了。”他指了指墙,脸色平静,假装自己刚才并没有在认真听的样子。 要装作不在意真的很难,只能把话题扯开。 ……就算有阿笠博士在场,还是好在意。 7. 可能是因为在警校时期,时不时想要跑出去找别人玩的拇指小人给他留下的不安全感。 他从背后伸手揽住她,将她抱在怀里。 轻轻咬着她的耳朵,手从腰际攀附上去,游走着。 8. 第二天的冬川照着镜子,不得不穿高领,遮住脖颈上显眼的印记。 “抱歉,昨天……”他别开目光。 第58章 她眼神已死:“……” 不要提起来了。 9. 拆家三剑客最终还是被江户川柯南教训了。 三人组互相看一眼,不约而同地叹气。 不过,虽说自家实验室经常陷入废墟中,阿笠博士还是很乐观,笑眯眯地摸着后脑勺:“最近又多买了个保险,没关系的。” 冬川点头,骄傲道:“我推销的。” 不仅如此,连带着爆/炸/时的人身安全她都能保证。 柯南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啊哈哈哈,冬川姐姐你还真是三百六十行都……” 所以,最近工藤宅附近的爆/炸/声越来越频繁,原来是因为有人给博士上了定心丸。 罪魁祸首是谁不言而喻。 ……说到底,受伤的只有保险公司。 10. “小冬川,去兜风吗?”萩原研二打电话过来。 “走喽!”她第一次坐hagi的车,回答得干脆利落。 到了约定现场,萩原眨巴眼睛,求生欲有点强,事后诸葛亮地问:“啊对了,景光先生会不会生气?” 松田阵平靠在车边,掐掉烟蒂,脸色冷漠地拼命拱火:“不会。” 11. 冬川第一次坐萩原研二的车,下车的时候三魂六魄都在震荡,浮动精神力-1-1地往下掉。 “没事吧,小冬川?我好像有点过头……”萩原研二不好意思地笑。 她斟酌了一下语句:“很好,有股难以言喻的韵味。” 韵味就是脑子里的螺丝好像被晃掉了。 12. 冬川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过厨房。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停下来,倚在厨房门框上:“hiro,我今天好像看见高明哥哥了。” 她终于如愿以偿地决定做一次“旧书猎人”,去各大旧书店晃悠的时候,隔着层层叠叠的书架看到了诸伏高明。 虽说已经认识了,但她还是有点不太敢叫,怂兮兮地跟着他,左右摇摆着,不知道要不要打招呼。 她探出脑袋,想了想又缩回去,等他走到下一排书架,才鼓起勇气走过去,等他转过头的时候她又把身体藏在书架后,借着厚重的书本遮掩住自己的存在。 要是用一个比喻来讲,大约是……像打地鼠一样。 有好几次,她那句“高明哥哥”都在嘴边了,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诸伏高明离开旧书店后,她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上,以手撑墙,自闭地面壁。 终究是她拐走了他唯一的弟弟,说不心虚是不可能的。 又或者是因为高明哥哥看起来太过严厉,天性混乱捣蛋的她有种来自基因深处的恐惧。 诸伏景光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切菜,听到她的汇报,转头笑道:“那你们说了什么?” 她遗憾地摇头:“那个时候我卡机了,需要重启,高明哥哥估计没看到我。” 诸伏景光笑而不语。 手机邮件里:【偶遇fuyu,她四处躲藏,样子颇为好笑,景光若是在场必定忍不住笑出来。——高明】 13. 冬川还不知道自己像砧板上的菜一样被了解得一清二楚。 【要是哥哥你突然冒出来和她打招呼,她的反应才好笑呢。——景光】 【下次不妨一试……虽然略略缺德。——高明】 过了几天后,在旧书店书架前狩猎珍贵旧书的冬川刚转过一个书架,却听身后有沉静的声音叫她。 “fuyu.” 她浑身都炸毛了,慢动作一帧一帧地转过头去:“……” 14. “下次不会再这么做了。”为了他弟弟的馊主意,作为代价,诸伏高明安慰了很久呆滞的冬川。 好在,经过这么一遭,冬川忽然察觉到这两兄弟一个样,并不是她所想的“高明哥哥严厉板正”。 这么一想,她在诸伏高明前的拘谨也长了小翅膀飞走了。 “我给高明哥哥表演原地.爆.炸。”她自信道。 15. 一片狼藉后,诸伏景光当着哥哥的面揭穿她的本性:“是个捣蛋鬼……不要惯着她。” “景光惯得比谁都厉害吧。”诸伏高明笑道。 诸伏景光抿着的唇角弧度上扬,红晕从脸颊飞上耳际。 16. 诸伏景光在惯着她的同时,冬川也觉得自己绝对是在惯着诸伏景光。 他会枕在她的手臂上语气轻柔地撒娇,会从背后抱住她委屈巴巴地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彼时她就毫不留情地戳穿:“hiro你哼哼唧唧的,有点像漏气的轮胎。” 不仅如此,她还要不分时刻地哄人。 因为最近情况恶化了。 连降谷零在路上或是在工作中看见她,第一句话都是笑着调侃道:“hiro先生会不会生气?” 妒夫的名声已经远扬四海了。 ……不知道是哪个糟心的家伙传播出去的。 他们只顾自己嘴快,一点都不考虑她的感受! 17. 诸伏景光的脊背微微拱起来,轻声问了一句什么。 胡茬贴在娇嫩的肌肤上,扎人极了。 她在半清醒半空白的状态下没听清楚,回问一句:“什么?” “没什么。”他俯身,在滚烫的热潮和粘腻的呼吸中,眸色更加深邃,在她的脆弱处亲吻了一下。 【大方】 《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同期】 一些总是约老婆出去玩的糟心的朋友。 啊喂,我真的写了我人生中最多的那啥……算是吃醋。 第45章 番外:温泉旅馆 诸伏景光拿来一瓶酒,是赤霞珠红葡萄酒,放在她面前。 “不太愿意想起来吗?那个时候的事情?”他带着笑意问。 在记忆世界中,冬川一直以全知的视角和掌控的姿态占据上风,只有在某个节点她输了,被卷涌而来的情绪狂潮整懵了。 她“嘁”了一声,肩膀松落地垮下去:“也没有。” ***记忆世界*** 1. 她急吼吼地过来找人,在古老的温泉街找到了他,一鼓作气地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但情势急转直下,他的动作出乎她的意料,来到她不明白不领会的领域。 因此在未知之地,她落了下风。 他说:“有一个骗局,可以帮我吗?” 她说:“请便。” 2. 温泉街上最角落的一家温泉旅馆。 暖色的灯光在木色的装饰上流淌着,房间空间宽敞,私人温泉靠近浴室,洗干净身体就可以沉入温泉当中。 苏格兰示意她放心使用旅馆房间的任何设施:“我不会靠近。” 她走进浴室,哗哗的水声过后片刻,舒适地泡进了温泉。 温热的水包裹住她,玻璃外是山野上的雪景。 3. 房间里开着电视,苏格兰心不在焉地坐在电视机前。 温泉旅馆的双人房间充分考虑到情人之间的趣味,房间里的私汤很大,足以容纳得下两人,并且和卧室只隔着一张薄薄的木格子和纸。 他只要一转头就能透过和纸看见她泡在温泉中的影子,她的侧脸,她的颈项,盘起的头发,露在外面的双肩。 他拿着电视机遥控板,一直换频道,画面闪烁着。最后他还是决定别过身去,背对着那层薄薄的和纸,自觉面壁思过。 喉咙实在有些发干发涩,他站起来去拿矿泉水喝。 边拧瓶盖边走过来的时候,他无意见瞥见灯光下的和纸后,影影绰绰的曲线。 她从私汤里出来,在换衣服了。 他喉咙一紧,手上不自觉用力,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挤压得涌出细流,水流淌在地板上,纵横四流。 像做了坏事一样,苏格兰心虚地低下身去擦地板上的水渍,拿纸巾吸掉大片的水痕,最后擦干地板。 她进来房间的时候,他正埋头擦地板,成功规避掉了尴尬。 她:“我洗好了,浴室请用吧。” 他点了点头。 4. 苏格兰披着浴巾,看着眼前的温泉。 氤氲的热气在眼前朦胧地铺开。 他缓了缓深深的呼吸,放下披着的浴巾,将身体沉入温热的水中。 5. 从温泉出来后,他换上衣服,回到房间。 她正在开一瓶酒,是旅馆赠送的赤霞珠红酒。 他几乎要对旅馆的服务咬牙切齿。 别太周到了。 周到的可不止酒,还有情人全套,旅馆都提供了,就差婚庆一条龙服务了。 “不喝就太亏了,要来试试吗?”她举着酒杯问他。 可是一开始想让她多待一会儿的是他,这点他无法推诿。 苏格兰坐到她对面,从她手里接过酒杯。 深宝石红的赤霞珠酒液在酒杯中静静地晃荡着,边缘浮现一层淡淡透明的红。 柔软丰满的口感在唇齿之间游荡着,沛然的香气浸染着。 第59章 两个人却都没有说话,此刻都化身品酒大师,偶尔目光相撞,也都及时避开。 6. “我去睡觉了,明天早上要离开的。”她看了一眼时间。 苏格兰想起这可能是他们之间相处的最后一个夜晚。 她不应该闯入他的卧底生涯,彻底打乱了一切……所以他才设局,让双方都能放心离开。 明明是应该感到释然的事,但他却像吞了烙铁一样,焦灼而痛苦。 他睫羽微敛,额前的黑发自然垂落,遮去眉尾,眸光黯淡。 忽然想到什么,他直起身子来去拉她:“等一下……” 他手上的酒杯洒出一部分酒液来,宝石红的液体在她的浴衣上泼洒出一片暗花,缓缓流下。 他不承认他是故意的。 7. 她去换下了浴衣,回来宽慰苏格兰:“浴衣是酒店的,没什么损失。” 他的目光却在她的锁骨下凝住了。 红酒酒珠不仅洒在了她的浴衣上,也洒在了她的身体上。 细小的宝石红酒珠落在肌肤上,显得淡而透明,和肌肤的色泽融为一体。 它们太小了,难怪她没注意到。 8. 观察力惊人的苏格兰知道他失误了。 他应该迟钝一点的,或者说,他应该装作没看见。 他的身体比他的理智先行一步,靠近了她。 洗过澡泡过温泉的水汽和微淡的香气缠绕在一起。 “别动。”他的声音低哑。 她抬眸看向他,他敛着微微颤抖的眼睫,小心翼翼地用手去触碰那几颗宝石红的酒珠。 指尖快要触碰到那片肌肤时,他却顿住了。 还残留在唇齿之间的赤霞珠味道余韵醇香,口感柔软又强劲。 只有此刻,此刻而已。 然后从我身边逃走。 但是,请时间走得慢一点吧。 苏格兰微微俯身,歪过头,唇附上了她锁骨下的肌肤。 细小的酒珠的存在感几乎微不可察,但却给细腻的肌肤增添了甜香。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也听见了她的心跳声,察觉到她身体轻微的颤抖。 这是最后一次相处。 唇和肌肤相触的地方激起一阵奇异的震颤和酥麻,带着难以遏制的情潮,催促着更近更近。 她显然已经懵得发慌了,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有本能的颤抖。 而罪魁祸首正趁着她手无寸铁,在每一寸肌肤上燃起滚烫的绮念。 不能再亲吻下去了。快停下来。 他的理智回笼,缱绻的目光从她深邃的线条上离开,缓缓停止辗转亲吻的动作,退开一步。 9. 苏格兰很懊恼。 他快控制不住自己,他卷紧毛毯,把自己窝在沙发上,试图清空脑子。 他应该快点入睡,忘记旁边那个已经沉入睡眠的祸害。 但他的呼吸又急促又滚烫,快将他自己燃烧殆尽。 ……不应该越线的。他闭上眼睛。 ***记忆世界结束*** 诸伏景光无奈地回想起来:“落在下风的是我。” 照理来说,不应该是她对这段记忆讳莫如深才对,而应该是他。 她咳咳大声清了清嗓子:“不要说了,都说了不要再说了,输的是我。” 他愣,眨了眨眼睛。 难道还有隐情吗? 温泉旅馆的那一夜,她做了一个梦。 透过和纸,他的影子和轮廓都分明可见。 他的双臂搭在私汤外缘,肩胛骨带动手臂肌肉,紧实而有力量地绷紧着。 他换好衣服进房间来,脊背挺拔而有力,宽阔的胸膛在浴衣后若隐若现,脖颈修长,在灯光下皮肤像瓷器一样白。 他俯下身,亲吻她,动作中粗/暴的意味越来越明显。 明明没有梦见更过分的事,但她从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却完全地懵了。 燥热,心悸,不解。 正是因为梦境和现实太过相似,才更让她眩晕吧。 当然,诸伏景光并不知道这一切,以为这次只是她偶尔放弃她的好胜心而已。 他把那瓶酒打开:“既然又回到这里了,可以再次共饮吗?” 相当于故地重游。 “次序不是先喝酒来的,”她纠正道,“是先……” 他眉眼弯弯:“这次我想先喝酒。” 这个坏心眼的家伙,铁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那还不如让她先下手为强,她忽然问起来:“上次是故意泼我一身酒的吧?” 他瞒不住事实,抿着唇笑。 她嗬嗬冷笑一声,报复似的拉开他的衬衫纽扣,给他泼了一身。 “衬衫是你自己的,脏了就亏钱了。”她还要多此一举地解释道。 红宝石的酒液从胸膛上流淌下来,顺着线条分明的腹肌,从两侧的人鱼线一路滑落,落入系着皮带的裤腰中。 他的眸色深了一些,却依然好声好气地笑:“好了,我们扯平了。” 洗完澡,他披着浴巾走进外间。 她往温泉壁边靠了靠,给他腾出空间。 起先他们还相对而坐,温热的水流柔软而有力度地冲击着身体,充盈而漂浮地包裹着周身,脊背后却是略显冰凉的温泉壁。 然后他就将她抱在了怀里,虬结着流畅线条肌肉的手臂拢在她的身侧。 他在她脸颊落下轻轻的吻。 泡完温泉,两人穿上浴衣,回到房间。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酒瓶:“调酒师小姐,可以再为我调一次酒吗?” 那时她体验的职业是调酒师,因为技术因时而异被称为“魔王的酒杯”。 她笑了一声,捡起她的技能。 深红宝石的红葡萄酒在玻璃杯中轻微地震荡着。 纤长带着茧子的手指擦过酒杯,每一寸肌理都在玻璃上清清楚楚地映照出来。 唇角噙着柔软的液体,酒液的辛辣和甜厚刺激着味蕾,独特的芳香在房间里四溢。 也有洒出来的时候,酒液纵横乱流。 和温泉街的气氛一样,潮湿,朦胧,粘腻。 从前的苏格兰窝在沙发上,在那最后一次相处中,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绝望地看着天色露曙:他们会有未来吗? 然后现在,他们总算完成了当时的未尽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