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铁同人] 在砂金面前死遁后》 第1章 [bg同人] 《（星铁同人）在砂金面前死遁后》作者：厘青【完结】 文案： 长话短说一下。 我，瑞依拉，一个不算太普通的，穿越而来的埃维金人。 曾做出过以下壮举。 第一世。 我被卡卡瓦夏和他的姐姐捡走，并在之后作为卡卡瓦夏的家人，和姐姐一同死在了灭族的那个卡卡瓦日。 第二世。 我在濒死之际踏上了记忆命途，以灵魂的形态跟在卡卡瓦夏身边，并在他被买下投入斗兽场的那一天，为他挡刀达成了二杀成就。 按理来说，一个人是不能死那么多次的，否则也差不多该被道士抓起来了。 但意外之外总有意外，谁叫我是个外星人呢？ 重生归来，我将一统寰宇。 v我50信用点，待我一统江山，必有重谢！ 总之，现在是第三世了。 我又活过来了。 并且还刚刚好，被已经成为了砂金的卡卡瓦夏逮到了。 “好久不见，瑞依拉。” 在匹诺康尼的梦境之中，状态一看就不是很对的砂金轻轻笑着，对我打了个招呼。 “……” 完了。 阅读指南： 1.茨冈尼亚的背景没有进行大幅度改动，剧情更多聚焦在女主和卡卡瓦夏两人上。 2.非万能型苏爽女主，所有剧情核心都是二人转。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正剧 治愈 he 乙女向 星穹铁道 主角视角:瑞依拉 卡卡瓦夏 一句话简介：养成系砂金总监的天降青梅 立意：愿旅途永远坦然。 第1章 “瑞依拉——”一道女声从屋内传来。 “去帮忙把卡卡瓦夏叫回来！准备吃午饭了！” 瑞依拉擦了擦脸颊上的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应了一声，然后跑出了外面。 刚刚喊她做事的是尤妮娅，卡卡瓦夏的姐姐。 也是她的姐姐。 在原定的故事轨迹，也就是砂金的童年之中，无论是他本人的回忆，还是直白的讲述，都并没有提到过她的出现。 很显然，她是不属于茨冈尼亚的外来者。 嗯，因为她是穿越来的。 其实，她的穿越并不算是一场意外，至少不是一个很突然的意外。 那时候，一道亮光从天而过，她下意识地许愿，希望下一次能拥有比现在要更加幸福的人生。 然后，愿望就实现了。 再一次睁开眼时，她看到的不是自己家的床铺，也不是一张也许陌生却关切的脸。 “实现”了她的愿望，把她丢到这里的那个家伙，竟然把她放在了一片荒凉到完全看不见希望，显然完全无法生存的荒漠之中。 她跪坐在发烫的沙地上，视野里铺天盖地的全部都是黄色，脚底的是黄沙，空气中飘荡着的是黄沙，就连视线所及的边缘，也都还是黄沙。 “……” “……” “？” 开什么玩笑。 虽然知道这些四次元穿越之神一般都不怎么靠谱，但把她丢到这种地方，甚至连求生的工具也没有给一点，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也太看得起她了？ 她只会立刻，马上……好吧，应该还是需要一两天的，表演一个迅速死亡。 她扬起脸，看向头顶刺眼的太阳，还是没忍住暗骂了一声。 曹丹的穿越。 ……什么意思啊！把人从别的地方抓过来，难道就是为了一时兴起杀个人吗？有点太地狱了吧。 在这样的情况下，瑞依拉呼出一口气，看着黄沙被风卷着飘过，干脆直直躺倒在了这片荒漠之中，闭上眼睛。 真是的，漫天都是黄沙，这幅孱弱的身体，赤手空拳怎么可能会找得到生路？ 她连自己被丢到哪了都不知道。 比起折腾半天浪费体力，她还不如就在这等着，万一就会有人路过把她捡走了呢。 反正情况也不会更坏了。 如果这个世界还想让她活着的话，那她这样小小地偷懒一会应该也没有关系。如果它没打算让她活下来，那她做什么不都是徒劳吗？ 还不如早点放弃，还能少吃点苦。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卡卡瓦夏和尤妮娅找到了她。 两个小小的身影牵着手，从风沙的边缘里摇摇晃晃地冒了出来，然后那个看起来更小的孩子一声惊呼，小跑着拽着身旁比较高的女孩冲了过来。 “姐姐！这里有人！”两人之中个子更小的那个男孩凑了上来，紧张地对着她检查了好几圈。 明明看起来没有脱水，也没有伤痕，为什么不起来动一下呢？ 已经昏迷了吗？还是……死掉了？ 卡卡瓦夏碎碎念了一通，什么也没得出来，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戳了戳瑞依拉的脸颊。 还好，是活的。卡卡瓦夏为这个信息松了口气，但又很快陷入了为难之中。 就算人是活着的，可是要怎么处理呢？光是带回去之后安置在哪里，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了。虽然大家肯定也会帮忙的，但要突然负担一个多出来的人，他们还是很难做这个决定的。 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卡卡瓦夏纠结地看向身旁的姐姐。 毕竟他也只是个小朋友呢，肯定没办法决定要不要带一个大活人回去。 果然，还是先想办法问问这个人的来历吧，否则就只能…… “……干嘛？”感受到周身越来越大的吵闹声，瑞依拉不得已地开口了。声音闷闷地，带着点不耐烦。 “醒了！”卡卡瓦夏把视线从姐姐身上转了回来，惊讶地喊出声。 瑞依拉躺在沙地上，听着那道几乎可以说是“奶声奶气”的惊叹，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稍微有点令人不想面对的事情。 刚刚出声的，是她吗？ 她原本的声音虽然算不上有多成熟，但好歹也不是这么稚嫩，像是孩童一样的音色吧。 刚落地就光顾着自暴自弃了，她还没好好琢磨过自己的新身体呢，这么仔细一感受，好像……还是个小孩子？ 她试探着握了握拳。 好了，可以确定了，还真是个小孩子。 行吧。 瑞依拉叹了口气，认命地睁开眼，准备看看自己接下来要缠上的冤大头，刚好对上了卡卡瓦夏那双带着担忧的，色彩绚丽的眼睛。 等一下，这个是不是有点眼熟？ 一瞬间，无数和卡卡瓦夏，和砂金有关的记忆涌了上来。 她惊呆在了原地。 卡卡瓦夏也惊呆在了原地。 卡卡瓦夏看了看面前不认识的女孩子，又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姐姐，和姐姐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姐姐！她也是埃维金人！” 回忆结束。 ——此时，瑞依拉已经找到了在外面捡着小石头的卡卡瓦夏，正在准备把那小子喊回家吃饭。 算算时间，从被捡回来到现在，都已经过去有足足一年了。 自从那天被姐弟两个发现之后，她就因为和埃维金人如出一辙的眼睛被认回了氏族。 没有人盘问，也没有人审查，甚至没有人好奇那个地方为什么会有一个不认识的埃维金的孩子，所有人都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她是埃维金丢失的孩子。 于是，她就这么顺势开启了四处蹭饭的生活。 大部分时候都是跟着尤妮娅和卡卡瓦夏，偶尔也会被隔壁的赛琳阿姨拽去…… “小瑞依拉，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还不回家吗？”路边的帐篷，赛琳阿姨正在晒着毯子，看到路过的瑞依拉，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嗯。”瑞依拉站定在原地，略显拘谨地打了个招呼。 “卡卡瓦夏还没有回家，尤妮娅让我喊他回去。” 赛琳捂着嘴笑了两声，对这个有些过于内向的孩子表现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太多计较。 “现在的风沙稍微有点大呢，要保护好嗓子哦，小瑞依拉，阿姨来帮你喊卡卡瓦夏回来吧？” 瑞依拉脸红着点了点头。 赛琳隔着帽子揉了揉她的脑袋，只是大概平时粗活做得多了，有些控制不好力道，把她揉的东倒西歪的。 赛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赶紧把她扶正，顺便帮她把帽子重新戴好。 瑞依拉摇摇头，乖乖站在了赛琳身边，把衣领往上拽了拽，捂住下半张脸。 在这一年里，氏族里已经有不少的人都认识了她，像是赛琳阿姨这样的，平时也没少有交集，可她还是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还好，卡卡瓦夏已经因为赛琳阿姨的呼喊声回来了，她赶紧转移了注意力。 卡卡瓦夏招着手，小跑着从大石头的背面绕了出来，一直到瑞依拉面前，才停下脚步，张开了似乎攥着什么东西的掌心。 瑞依拉低下头，挑着手里卡卡瓦夏塞过来的小石头，撇了撇嘴，轻轻捏了一把卡卡瓦夏的脸。 第2章 这次的石头，很漂亮，孔雀绿，乳白色，甚至还有一颗天蓝色的，也不知道卡卡瓦夏到底是怎么找出来的，明明她自己都只捡的到一些普普通通的石子。 比她自己平时找的要漂亮多了，不过她不会承认的。 “卡卡瓦夏，不要总是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她有点小埋怨地说道。 卡卡瓦夏笑得眼睛弯弯，完全不介意她话语中透露出的小小埋怨，也没有介意她手上的动作，好脾气地凑到她身边：“因为，瑞依拉你不是很喜欢这些漂亮的小石头吗？” “这边的气候要比上一个安置的地方差一点，沙子很厚，如果你自己来找的话，肯定是没办法找到的，所以……”只要用他的幸运就好了吧？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瑞依拉打断了他，依旧拨弄着手中的石子，明明对卡卡瓦夏的行为很受用，可口中吐出来的话却不那么中听。 “不用在意也没关系。” “……反正，我们迟早都是要死的。” 说完，她没有看卡卡瓦夏的表情，只是低着头，盯着指缝之中露出的石头的颜色。 “嗯？”卡卡瓦夏顶着他的小蘑菇头歪歪脑袋看向瑞依拉，脸上都是无奈的神色。 “又在说这种话啦，姐姐会不开心的哦。” 是的，又。 这早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卡卡瓦夏和尤妮娅把她带回来之后，她就总会说到什么“大家迟早都是会死掉的”的话。 一开始他们还会被吓到，倒不是因为觉得瑞依拉在诅咒之类的，只是这种话也太悲观了吧？ 那时候，卡卡瓦夏和尤妮娅还试着去纠正过。 “不会死掉的。”尤妮娅一只手指抵住瑞依拉的额头，一脸严肃地说道，试着让瑞依拉说点好听的话，至少跟着她重复一遍。 “来，跟我一起说——不会死掉的。” 可瑞依拉只是执着地重复着：“会死掉的。” 这样的对话来回了几个回合，最后也还是和最开始没有任何区别。 卡卡瓦夏和尤妮娅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件事。 好在，氏族里的大家也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按照他们的话来说就是，毕竟小孩子总会有些奇奇怪怪的阶段，没必要太过苛责。 到了现在，听得已经太习惯了，他们都觉得习以为常了。反正瑞依拉说的也不算是错，他们毕竟是人类，当然是会死掉的。 瑞依拉每次碰到不想回答的话，就会用这些来应付他们，真是的。 “对啊，大家都会死掉的。” “但是……”卡卡瓦夏笑着应声，完全没有被这些听起来有点惊悚的话吓到。 他把手背在身后，从下方探过去和瑞依拉对视上，然后弯了弯眼睛：“就算最后会死掉，我现在和姐姐，还有瑞依拉在一起也很开心。所以，我希望还在活着的时候，瑞依拉也能开心起来。”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应付瑞依拉的办法，他还是多少已经掌握了一些的。 瑞依拉不说话了。 她看着眼前的那张稚嫩的，已经变得无比熟悉的脸，同往日一样只是抿抿唇，没有进行更多的解释或是争辩。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反正卡卡瓦夏也完全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对卡卡瓦夏来说，也许她说的话，还没有今天中午的午饭重要。 明明她说的都是真的。 埃维金人在几年之后都会死的，都会被卡提卡人杀死，被一场所有人都知晓的阴谋杀死，包括她。所以她才说，现在所做的这些根本就没有必要。 因为最后，只会有一个人活着离开茨冈尼亚-iv 。 那个人就是你，卡卡瓦夏。 比起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不如再多一点，再更多一点……好好体会现在的生活。 在现在还来得及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怎么了，卡卡瓦夏惹你生气了吗？”听到两个重叠在一起，轻轻的脚步声，尤妮娅从里面探出头来，刚好和两个一前一后走来的小家伙对上。 瑞依拉走在前面，但看起来并不是着急回来的样子，只是瘪着嘴，不想和卡卡瓦夏一起走在一起而已。 卡卡瓦夏就跟在她身后，跟她保持着半步左右的距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倒是看不出什么问题。 看着瑞依拉满脸不高兴的样子，尤妮娅无奈地笑了笑，最后还是把视线转向了卡卡瓦夏，选择用这个更乖的孩子拉开话题。 卡卡瓦夏收到了姐姐的目光，表情无辜地抬起手指向自己，完全就是“又是我？”的意思。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偶尔的小小冤枉，甚至已经可以从容应对了。 他当然不会觉得真的是自己的问题了，姐姐也不会，但他们还是会配合地在瑞依拉面前演这一出戏。 毕竟他是哥哥嘛。 于是，他配合地解释道：“不会的，我是哥哥，不会欺负瑞依拉的。” 瑞依拉原本还想主动开口解释一下的，虽然她心情不大好，但这跟卡卡瓦夏有什么关系？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我是哥哥”这句话，一口气又憋了回去。 她闭嘴了，转过身有些不满地捏住了卡卡瓦夏的脸颊，反驳道：“我是姐姐。” 她前世虽然不算太长寿，但在人类的年龄单位里也算不上是小孩子了，硬要说的话，她说不定比尤妮娅的年纪还要大，怎么可能是卡卡瓦夏的妹妹？ 就算这辈子的确还是个孩子，她也不愿意被四岁的小孩子叫妹妹。 瑞依拉觉得不行，所以瑞依拉再一次扒住了卡卡瓦夏身后的兜帽，试图用撕扯小伙伴帽子的方式让他改口。 显然，这个策略没有奏效。 卡卡瓦夏甚至连躲都没躲，就像是看着家里不懂事的小动物一样，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身后的瑞依拉，就笑着转过身。 “要好好吃饭哦，等一下再玩吧？瑞依拉。”他这样说着，轻轻捏住瑞依拉的手，牵引着她一同走向餐桌。 因为反应过于平淡且温柔，瑞依拉反而闹不起来了。 完全就是棉花一样的反应，打下去什么感觉都没有，如果再胡搅蛮缠，反而会显得她无理取闹。 虽然本来就是无理取闹。 ……讨厌！ 瑞依拉闷闷地松开了被卡卡瓦夏牵着的手，乖乖从尤妮娅手中接过了今天的午饭。 “为什么我是妹妹？”搅着手里的菜干汤，她兴致不高地问。 “因为瑞依拉看起来要比我小吧？”提到这个问题，年仅四岁的卡卡瓦夏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无需多言，他只是走到了瑞依拉身边。 很好，比小朋友卡卡瓦夏还要足足低了一个头呢。 瑞依拉：“……” 凑合过吧，那还能咋的。 短暂的插曲很快就被轻轻揭过，无聊的孩子们很快就换了个话题。 “为什么你那么喜欢这些石头呢？”卡卡瓦夏看着瑞依拉手边堆满石头的小盒子，还是没忍住好奇地问道。 他倒不会对妹妹的喜好发表什么多余的看法啦，但已经过去了一年，瑞依拉还是这么坚持，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好奇。 是因为石头和瑞依拉的过去有关吗？ “因为……”瑞依拉抿抿唇，手指在那个盒子里拨动了两下，还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其实她并没有那么喜欢石头，只是在茨冈尼亚-iv这片贫瘠的沙地之上，漂亮的东西实在是很难得，这已经是难得的小奢侈了。 如果没有卡卡瓦夏的好运，她甚至连这点小奢侈都没办法收集起来。 所以，要是一定需要一个理由的话—— “砂金。”她小声地念出了一个名字，又或只是某种石头。 “什么？”刚刚的声音实在太小，卡卡瓦夏完全没有听到，于是凑近她又问了一遍。 两个小朋友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进，卡卡瓦夏几乎快要贴在瑞依拉的脸颊上了，而对面的瑞依拉好像完全没有感觉，依旧低头翻着自己的小盒子。 尤妮娅把勺子放到一边，温和而严厉地拉开了两个小朋友：“太近了哦，卡卡瓦夏，要注意和女孩子之间的距离才行。” 卡卡瓦夏被拉到一旁，茫然地眨眨眼，在反应过来之后又乖巧地点点头，依旧执着地又问了一遍：“瑞依拉，你刚刚说了什么？” 多亏了刚刚尤妮娅贡献的小插曲，瑞依拉组织好了语言，这次能好好地回答卡卡瓦夏的问题了。 “我喜欢砂金石。” 她所知道的那些宝石都太过昂贵，不适合在这种时候作为回答，而她知道的最接近“普通”这个概念的石头只有砂金石。 而且，她知道砂金也和面前的卡卡瓦夏会有不小的渊源，用来做借口，也算是说得过去。 “虽然不知道茨冈尼亚会不会有砂金石，但我想试着找找看。” 第3章 在这片堪称荒漠的土地之上，怎么可能会有真正的砂金石呢？说到底，其实她连真正的砂金石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她唯一见过，并且知道就是砂金石的东西，就只有那张游戏cg里属于砂金的那块基石而已。实际上，就算是砂金石真的出现在她面前，她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这样啊。”卡卡瓦夏点点头，没有追问下去。 他并不是什么喜欢步步紧逼的性格，既然已经得到了答案，就不用再一直追问了。 他只需要知道，瑞依拉喜欢砂金石，而他的幸运可以为此带来一点小小的助力就好了。 “我会努力找到砂金石的。”卡卡瓦夏抬起手，轻柔地摸了摸瑞依拉的脑袋。 被小弟弟摸头的瑞依拉：…… “哦。”她闷闷地回道。 被这么小的孩子真的当成妹妹，说实话，实在是很令人尴尬的一件事。还好，这里没人知道她真实的年龄。 没有问多余的问题，比如说“运气这种事情要怎么努力”、“干嘛要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反正卡卡瓦夏会说什么，她也不用想都猜得到。 大概以后的休息时间里，她在外围的沙地里见到卡卡瓦夏的频率会更高了吧。 “瑞依拉还是很容易害羞呢，都不敢和赛琳阿姨打招呼。”揭过上一个话题，卡卡瓦夏开始汇报瑞依拉今天的表现。 这鬼地方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他们也就只能聊聊周围发生的事情了。这也就导致了，卡卡瓦夏还是小小年纪，就已经像是退休的老大爷一样地关注起了周围的人。 瑞依拉拿着勺子的手一顿：“……我没有。” 她明明有打招呼！而且告状是什么意思啊！ “那个不算啦。”卡卡瓦夏看出了她那点小小的不服气，干脆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今天的午饭，然后看着瑞依拉也好好地吃完之后，才伸出手。 两只小手握住，卡卡瓦夏牵着瑞依拉的手，往自己的身边一拉。 小孩子的身体没有多少的力量，几乎没有任何挣扎的机会……她也没打算挣扎就是了。总之，她顺着力道传来的方向扑进了卡卡瓦夏小小的怀中。 “要像这样才行。” 卡卡瓦夏眉眼弯弯，笑着拍了拍怀里的瑞依拉。 “如果是高个子的大人，打招呼的时候要好好地去牵手哦，毕竟大家都是家人……不用这么害怕的，瑞依拉。” “我和姐姐都在呢。” 瑞依拉从卡卡瓦夏的怀里挣脱出来，脸红红地反驳，声音都高了半截：“我没有害怕！” “嗯嗯。”对此，卡卡瓦夏和尤妮娅也只能附和着家里的小妹妹，带着欣慰的表情认同下来。 可恶的埃维金人！ 面对眼前这两张脸，瑞依拉反驳也不是，生气也不是。 埃维金人都长得太好看了，搞得她想恼羞成怒都下不去口……可恶，明明任性是小孩子的特权吧，她竟然一点都利用不到。 可恶！ 彻底泄了气的瑞依拉拽起卡卡瓦夏的手，怒气冲冲地冲出了家门。 “我们回来之后会洗碗的！不要自己全都忙完了哦！”临走前，瑞依拉对着屋里还没吃完饭的尤妮娅喊了一声。 “好——”尤妮娅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回来。 卡卡瓦夏就这么被瑞依拉拽着跑出了二里地，都快要跑到氏族的边缘了，也没见瑞依拉有停下的意思。 不行，再往前跑的话，就真的是危险的地方了，要是迷失在风沙之中，可是很难再跑回来的！那样的话，姐姐会担心的。 “瑞依拉，你到底要去哪里啊？”迷茫的小卡卡瓦夏拽着瑞依拉的手紧急刹车，语气中满是为难。 其实瑞依拉也没想好。 自从来到了茨冈尼亚，她就一直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性格。当然，这不是因为她本身的冒失，只是因为埃维金人都太过热情，她每一次面对那些都来不及思考更多东西，只能凭着本能出发。 很不巧，这次她没能临时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在周围找到一块大石头，然后自己坐了上去。 卡卡瓦夏没有阻拦她，而是在看着她爬上去之后，轻巧地踩着刚刚瑞依拉踩过的地方翻了上去，然后一同坐在上面扶着瑞依拉。 “要在这里聊天吗？”他眼中含着一点淡淡的担忧。 “嗯。”瑞依拉坚定地点了点头。 除了这个说法，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解释她的行为了，所以！来聊天吧！卡卡瓦夏！ 看破了一切的小大人卡卡瓦夏没有戳穿这个小小的谎言，不仅为瑞依拉找好了理由，还先一步开启了瑞依拉不一定找得到的话题：“在这里生活的感觉怎么样？” “还好吧……”没想到卡卡瓦夏会问这种问题，瑞依拉坐立不安地晃了晃视线。 其实一点也不习惯。 她原本所生活的地方，大家都很内敛，连一句“我爱你”都吝啬。爱这样的话语，甚至在亲人之间都极少流通，所以，她也学会了把心里的话和感情都藏起来。 可在茨冈尼亚-iv，在埃维金的氏族之中，大家每一个人，都在“爱”这件事上无比慷慨。 无论是亲密接触，还是言语之中的爱护，甚至是直接说出的“我爱着你哦”，她都在大家身上体会过一次又一次。 这对她一个已经习惯了内敛的人来说，每一项都显得超标，超标到她不知道怎么去接受，怎么去回馈。 但她没办法说出这些。 ……反正卡卡瓦夏和尤妮娅也不会信，更别说是其他的人了。 卡卡瓦夏看着身边又一次陷入思绪的瑞依拉，贴心地转移走了话题：“看来还是不太习惯呢，没关系，有我和姐姐在。” “跟这个有什么关系啦。”瑞依拉忍不住吐槽。 听了这句话，卡卡瓦夏睁大了眼睛，眼中都是不可思议。不过很快，他就瘪瘪嘴自己调整好了情绪，向瑞依拉解释起这个在他眼中无比简单的问题。 “因为，就算瑞依拉一直没办法习惯，我和姐姐也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所以，不用担心哦。” 说到这里，他意识到即使这样说，瑞依拉大概也不会完全理解，所以又补上了一句。 “我们会一直都在一起的，就算瑞依拉跑到很远的地方，跑到连姐姐也找不到的地方，我也会找到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讨厌的小孩子！ ！ 明明自己也是小孩子的瑞依拉猛地踹了一脚沙地，对着沙尘尽情发泄着自己心里的怒火。 卡卡瓦夏的那张脸诱惑力实在是太强了，哪怕他还只是个小孩子，甚至连婴儿肥都没褪下去，也已经充分具备了迷惑人的特质和手段，这跟bug有什么区别？ 不，不止是卡卡瓦夏，整个埃维金氏族的人都是！ 一群人长得这么好看情商还高而且还这么热情，还几乎是毫无保留地，真诚地把喜欢和关心摊开在别人面前，完全就是一群bug啊？ ！ 不知道在生什么气，但是好生气啊。 ……可能是对自己生气吧，明明享受了这一切，却到现在也不敢把真心交给大家。 跟在瑞依拉身后，已经看透一切的卡卡瓦夏摇摇头，叹了口气。 瑞依拉又害羞了。 虽然他觉得倒也没什么关系，反正瑞依拉害羞的样子也很可爱，而且他也愿意追上去哄瑞依拉，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实在是让人担心呢。 如果长大以后也还是这样的话，他恐怕真的得看着瑞依拉一辈子了。 ……一辈子。 好吧，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他们是家人，本来就是分不开的，他一直看着瑞依拉也没关系。 “等等我，瑞依拉——”很迅速地说服了自己，卡卡瓦夏小跑着跟上来，却在路途之中忽然眼神一撇，看到了什么东西。 虽然没有回头，但脚步已经慢了下来，结果迟迟没有等到卡卡瓦夏跟来的瑞依拉：？ ……人呢？难道说是她太任性了，所以终于惹到卡卡瓦夏不高兴了吗？仔细想想，她刚刚那一连串的任性也确实挺过分的，就连成年人都可能会接受不了，卡卡瓦夏生气就更正常了。 那她要回头去道歉吗？ 要的吧。虽然身体变成了孩子，但她的心理又不是小孩子，惹到了人就要道歉这一点她还是很清楚的，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一直都对她那么好的卡卡瓦夏。 如果连一句道歉都说不出口，那她就真的是个很差劲的大人了。 “……卡卡瓦——”没费多少思绪，她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转身寻找起卡卡瓦夏的身影。 “……夏？” 名字喊到一半就被卡在了嗓子里。 一张熟悉的，小孩子的脸怼在面前，她被吓了一跳，惊得往后退了一步，感觉头发都要被吓得炸起来了。 第4章 “我在。”卡卡瓦夏退开两步，在她问出声之前，提前一步把手里的东西展示出来。 “是漂亮的石头哦。” 悬之又悬地把道歉的话咽回嗓子里，瑞依拉尬笑两声，把视线转向了卡卡瓦夏的手心。 ……不好意思，她还是低估卡卡瓦夏对她的包容程度了。 现在她毫不怀疑，就算她又不由分说地拽着卡卡瓦夏跑回家，卡卡瓦夏也不会对她生气的，甚至还有可能主动帮她找借口和理由。意识到这件事，瑞依拉忽然升起了一股欺负小孩的负罪感。 算了，先不管这个。她摇摇头，看向卡卡瓦夏再一次捡回来的石头。 “你从哪找到的？”瑞依拉捏起那颗绿色的石头，拍掉上面的沙土，然后对着光仔细看了几眼。 “明明刚刚还没有。” “刚刚，你踢开的那个地方里埋着的。”卡卡瓦夏指向他刚刚在的那个地方，老实回答。 “哦。”她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好像并不在意这件事。 很巧，卡卡瓦夏也不在意。他只是单纯地为自己找到了那颗漂亮的小石头，并能把它交给瑞依拉而高兴而已。 做完这件事之后，他就重新站回了瑞依拉身边，准备牵着她的手回到氏族内部的位置。 但就在他即将要触碰到瑞依拉的指尖时，他听到面前的瑞依拉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什么？” “……谢谢卡卡瓦夏！”瑞依拉红着脸抬高了点声音，然后把那颗小石头揣进了侧边的口袋，嘴硬着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要说没听到，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不过卡卡瓦夏不介意给可爱的妹妹留点面子，所以他就装作了没有听见，对着瑞依拉伸出手，说道：“嗯，我们回家吧？” 看着眼前伸过来的那只手，瑞依拉做贼心虚一样地左看右看了一圈，确定没有人看到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搭上了卡卡瓦夏的手：“……不可以告诉尤妮娅。” 应该叫姐姐才对吧？卡卡瓦夏想。 他应该这样回复才对的，不过他并没有在这种时候说出这句不合时宜的话。 埃维金人的情商可是天生的哦。 “我不会这样做的。”他轻轻勾起嘴角，拍掉了瑞依拉袖口上的沙尘，然后背对着瑞依拉，一起走向了回家的方向。 “卡卡瓦夏。”瑞依拉又一次忍不住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卡卡瓦夏打断了她的如果，终于还是又好笑又好气地吐槽了出来：“瑞依拉，我们不会死的。” “至少不会现在死的，我们都在……” 话说到这里，异变突生，从氏族的内部传来一阵骚乱的声音，尤妮娅的叫喊声从其中传来，每一道喊声都是他们两个的名字。 “……呢？”卡卡瓦夏呆呆地说完了这句话，然后立刻反应过来，紧紧拽着瑞依拉往尤妮娅声音传来的方向跑。 “姐姐！”他逆着人流，按照大家的指路冲回尤妮娅身边，急切地喊道。 尤妮娅不敢耽误，一看到他们就把手中的几个小袋子往卡卡瓦夏的手中一塞，一只手拽着两只羊，另一只手揽着卡卡瓦夏和瑞依拉一起离开。 这早就不是第一次了，那群卡提卡人就像是疯狗一样，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撕咬一番。 由于打交道的次数过多，其实到现在，其实已经基本不会再产生伤亡了，只是逃跑依旧是很麻烦的事情。 在逃跑的路途之中，她只能看着远方没有边际的沙土，趁机回过头看向原本的家，看着那里冲天的火光和不断倒塌的帐篷，向不知目的地的远方走去。 ……剥皮刀的氏族啊，说实话，那群家伙真的算是人吗？ 在那群人的眼中，除了生存和杀戮，其他的事情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们只是刽子手，只是如其名所说的“剥皮刀”而已。 她讨厌这群人。 明明她刚刚才被卡卡瓦夏哄着，稍微接受了一点这个还有一点幸福的世界。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希望那群人莫名其妙地被一场沙尘暴刮走。然后就那样永远永远地，再也爬不起来，被掩埋在黄沙之下，再也不能出现在她和埃维金的大家面前。 那样的话，未来的那场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再重现了呢？尤妮娅和大家，是不是也都不会再死去了呢？ 即使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但在这种时候，她也无比地希望这个愿望能被谁听到。 如果能真的实现就好了。 ——“瑞依拉？” 夜幕已经黑了下来，不远处是闪烁的火光，尤妮娅正在用那个火堆做着今天的晚饭。 今晚没有帐篷了，因为原本放着帐篷的位置，现在大概还被卡提卡人占据着，还得过几天拜托氏族内的青壮年帮忙带回来才行。 卡卡瓦夏喊着她的名字，小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嗯。”瑞依拉抱着膝盖坐在地上，闷闷地把脸从臂弯之中抬了出来。 “怎么了？” “抱歉。” 她诧异地看向卡卡瓦夏：“为什么？” 卡卡瓦夏抿抿唇，在瑞依拉的身边坐下，一只手抬起，试探着落在了瑞依拉的头顶，又犹豫着放了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力一会瑞依拉的神情，非常明显地纠结了一会，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低垂着眉眼，用同样抱着膝盖的动作蜷缩在瑞依拉身边。 瑞依拉：…… 干嘛这么消沉？ 好微妙，这个动作平时都是她会做的，难得看到卡卡瓦夏做这种事。 在她印象之中，卡卡瓦夏好像一直都是小太阳，又或是一团暖和的小棉花一样的形象，现在竟然也会缩成一朵蔫蔫的小蘑菇吗？ 她望向火堆那边的尤妮娅，试图从这个家里最靠谱的姐姐那里寻找答案，但尤妮娅也同样只给了她一个为难的笑容，甚至看起来有些抱歉。 两个人都这么反常的表现，让她迅速升起了警铃。 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自从她被卡卡瓦夏和尤妮娅捡回氏族以来，她还从来都没被这两个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这种特殊的情况，让她感受到了一股无法言说的不安感。像是当初刚刚被丢在这里的时候，连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的不安感。 瑞依拉知道，知道他们两个不可能会丢下她的，可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她做不到不去思考一些更恐怖的东西，做不到坦然地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好事情发生。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 卡卡瓦夏的脸在黑暗之中被微弱的火光照亮，那些火太远，远到甚至没办法照亮卡卡瓦夏这张小小的脸，她看不清卡卡瓦夏的表情，只能看见一点忐忑的眼神。 她揉了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发烫的眼睛，伸手拽向卡卡瓦夏的袖口。 “你们不要我了吗？”能让卡卡瓦夏和尤妮娅都做出这种表情，她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了，哪怕她明明清楚这不会发生。 “不会的。”面对瑞依拉的不安，卡卡瓦夏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反应，直接伸出双手，捧住了她伸来的那只手。 接着，他凑近瑞依拉面前，用距离弥补遥远的光亮，让瑞依拉看清他的表情。 没有令瑞依拉忐忑的那些，只有歉意和珍重，以及她读不懂的决心。 “抱歉，瑞依拉。”深呼吸一口气，卡卡瓦夏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你的盒子，因为那时候走得太匆忙，不知道是掉在了半路上，还是落在了原本的家里，也许……会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和姐姐找了很久，都没在包裹里找到，所以……抱歉。” 说完最后两个字，卡卡瓦夏咬咬嘴唇，赶紧重新开口：“我会想办法的，如果实在找不到了的话，我会重新找到很多、很多的，漂亮的石头，还给瑞依拉的。” 瑞依拉没有回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卡卡瓦夏，看着他坚定的表情，看着他绚烂的眼瞳，和瞳孔中映照着微微地火光。 然后，鼻尖一酸，突然地掉下眼泪来。 “卡卡瓦夏是笨蛋。”她哽咽着，声音含糊不清地埋怨。 “我是笨蛋，抱歉……你还是很生气吗？”看到她掉下眼泪的瞬间，卡卡瓦夏就已经做出了反应，把瑞依拉揽进了怀里。 瑞依拉在卡卡瓦夏的怀里抹着眼泪，有点恼火地应声：“……才不是生气。” “明明卡卡瓦夏你也还是小孩子，干嘛说得好像都是你的责任一样，明明都是那群卡提卡人的错，明明都是……” 明明都是她自己的错，如果她没有任性地拉着卡卡瓦夏乱跑，如果她能更早一点接纳大家的好意，如果她那时候没有强行把卡卡瓦夏留在那里，那卡卡瓦夏为她找的那些漂亮石头，也许就不会丢了。 明明都是她自己的不好。 “……总之，不是卡卡瓦夏的错，不是大家的错，只是……” 第5章 所以，别对她这个从天而降的外来者，这个虚假的家人，露出这种愧疚的表情了啊。 而卡卡瓦夏只是说：“嗯，别哭，瑞依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小孩子都是这样说到做到吗？ 明明家里的事情还有很多，连帐篷都才刚刚布置好，正是需要忙碌的时候，可卡卡瓦夏却已经奔波在了给她找小石头的路上。 瑞依拉一只手抱着玻璃罐子，另一只手被卡卡瓦夏紧紧地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不用这么着急的吧？要不我们还是回去收拾一下……” 也牵的太紧了吧……她的手完全抽不出来。 “不行，我答应要还给你的。”卡卡瓦夏直接打断了她，脚步一点也没有慢下来，并坚定地摇了摇头。 “别担心，今天的羊我们不是已经一起去喂过了吗？家里也只剩下一点东西了，我们今晚回去再收拾。” 说着，他伸出手接过瑞依拉手里的罐子，刚好用这个展开话题：“姐姐也想让你重新开心起来，所以才给了我们这个罐子，不是吗？所以，放心吧！” 卡卡瓦夏笑得灿烂，重新牵着瑞依拉的手往前走，大有今天就要把之前那堆存货全都找回来的架势。 瑞依拉有些纠结地被牵着走远，有好几次都想要开口拦下，可每次话到嘴边，她看着前面那个只比她高了一点点的身影，又说不出来了。 无论是“你不用这么在意”，还是“谢谢”，她都说不出口。 只是几块石头而已，干嘛要这么认真呢？ 这样的状态一直到手中又一次传来了熟悉的，温热的石头的触感，她终于还是开口了：“卡卡瓦夏。” “嗯？”卡卡瓦夏抬起头，手中还捏着几块被挑剩下还没来得及丢掉的小石子，转过脸来看向瑞依拉。 在心中为自己鼓了鼓劲，感受着快要跳出胸膛的剧烈的心跳声，瑞依拉走上前两步，难得主动地牵住了卡卡瓦夏的手：“我们先回去吧。” 卡卡瓦夏迷茫地眨了眨眼，看了看头顶离下山还远着的太阳，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罐子，不明白为什么瑞依拉忽然在这件事上变得这么执着。 明明以前的话，瑞依拉碰到这种情况都会安安静静地什么都不说的。 “今天……今天天气有点热，我们换一天再来吧，不用那么着急的。”眼看这样实在是劝不动，瑞依拉只能磕磕巴巴地说着，语气是对她来说难得的特殊。 “我想姐姐了，我们回去吧。” 以及，这句话之中的信息也是难得一见的主动。 卡卡瓦夏眨了眨眼，为这难得的特殊有些兴奋，连脸颊上都飘起了红。 “嗯！”不需要犹豫，他立刻就重重地点了点头，带着瑞依拉冲了回去，想要回去之后告诉姐姐这个好消息，动作之急切甚至是他自己都差点摔了一跤。 瑞依拉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她现在的年龄就要比卡卡瓦夏要更小一点，个子也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差一点就直接摔在了地上。 还好卡卡瓦夏经验丰富，很快就反应过来，回头扶了她一把，这才没让瑞依拉好好地出门，却摔着一块血痕回家。 要是真的变成那样的话，姐姐肯定会生气的。 “……我就说卡卡瓦夏是笨蛋。” 卡卡瓦夏眨眨眼，完全没有打算反驳的意思，又一次露出了那个让人心软的笑容，顺着她的话说道：“嗯！我是笨蛋，我们回家吧？” 卡卡瓦夏都已经这么说了，而且这也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她还能说什么呢，她只能乖乖地跟在卡卡瓦夏的身后，像小鸡仔一样跟着这位鸡妈妈回家。 “也不用反应这么大吧？”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对着那个都快要飘出小花他的背影，瑞依拉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声。 前面的卡卡瓦夏步伐没停，但明显已经陷入了思考。没让瑞依拉等太久，他很快就用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对着瑞依拉摇摇头：“因为，你上一次像这样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嘛！” 瑞依拉指尖动了动，重新牵上他的手，没有应声。 是的，如卡卡瓦夏所说的，像这样主动地伸出手，其实并不是她第一次做到。 她并不是一开始就内敛到这种程度，不愿意和人说话到这种程度的。只是她意识到了，这个残酷的地方，这个令人满是痛苦的地方，死亡随时都如同脚底钢丝下的深渊，稍有不慎就会跌落进去。 她只是因为不愿再见到熟悉的人死去，不愿再产生多余的感情与羁绊而已。 那样的事情，她已经见证过了一次、两次，不需要再有更多了。 原本，至少在那一夜之前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你和尤妮娅，为什么会把我带回来？”不愿意提及刚刚的话题，在这段并不算沉默的路途之中，瑞依拉问出了声。 她自己也清楚的，那时候她的态度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恶劣。 如果是她站在卡卡瓦夏和尤妮娅的角度上，甚至有可能会扭头就走，不再管这个麻烦的小孩子哪怕一秒。 可现在，她就是站在了这里，站在了埃维金的氏族之中，卡卡瓦夏的身边。 那时候，这两个人完全不顾她的拒绝，强势地把她带离了危险的沙尘之中。 …… 明明大家都是最珍惜家人的，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埃维金的孩子呢？看起来还这么小…… 甚至还没有卡卡瓦夏的年纪大。 尤妮娅看了看卡卡瓦夏，又看了看卡卡瓦夏怀中没有回应的小女孩，最后也只能轻轻地摇了摇头。 “既然搞不清楚来历，就先带回去吧。毕竟她也是埃维金人，如果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一定会有危险的。”说到这里，尤妮娅抿抿唇，带着些歉意看向卡卡瓦夏。 “只是之后，这孩子大概要跟着我们一起生活了，卡卡瓦夏，你……” “嗯，就交给我吧！”和尤妮娅的担忧完全是两回事，卡卡瓦夏脸上完全没有觉得麻烦的神情，反而是满眼期待地看着这位新来的小妹妹。 因为茨冈尼亚-iv的环境太过恶劣，再加上卡提卡人没完没了的迫害，埃维金已经很少出现孩子了。 倒也不能说没有，但和卡卡瓦夏年龄相近的孩子实在不算多。 这下突然出现了一个，虽然会有点小小的麻烦，但对他们来说，果然还是高兴要比那些担忧要多一点吧？ 卡卡瓦夏完全没有理解到尤妮娅在担心什么，只以为姐姐是担心他们会照顾不好妹妹，甚至还兴致勃勃地自告奋勇：“照顾妹妹的事就交给我吧！” 尤妮娅有些小小地担心，还是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卡卡瓦夏的表情，确认弟弟没有任何勉强的意思之后，才笑着点了点头。 实际上，做出这个决定的她也是有一些小小的私心的。 前段时间，她和卡卡瓦夏……才刚失去了妈妈。 因为这件事，最近卡卡瓦夏的状态真的很差，她一直在为此而苦恼，也许，现在的卡卡瓦夏刚好需要一个能让他打起精神的人。 如果能通过再得到一个家人，让卡卡瓦夏恢复一些活力……那真的太好了。而且卡卡瓦夏看起来也并不排斥，说不定会有很棒的效果呢。 在卡卡瓦夏兴奋的眼神之中，尤妮娅点了点头，准备上前抱起瑞依拉一起回家。 可就在此刻，姐慈弟孝的场景之中，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声音的源头正是卡卡瓦夏怀中的小女孩：“你们就不问一下我的意见吗？” 随着这道声音一出，旁边的两个人都露出了“被吓了一跳”的表情。 此时还不叫瑞依拉的瑞依拉：…… 这两个人，难道就没想过她也是会说话的吗？明明在这之前她也有出声过吧。可恶，完全被当成娃娃一样的东西了。 说实话，在看到这俩姐弟的时候，她就已经心死了。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刚刚好掉在这个鬼地方，但有一件事她是清楚的。 那就是—— 她死路一条了。 这里是哪里还用说吗？茨冈尼亚啊，那个环境超级恶劣，不仅生存困难，还要随时面临卡提卡人死亡威胁的地方。 如果她现在并不是埃维金人，说不定还有机会得到天外的援助，可这该死的穿越还真就把她变成了一个迟早要死的埃维金人。 呵。 很厉害啊，把人弄过来就为了换个方法弄死她？ 当然，她也可以在之后卡提卡人与埃维金人的大决战时，跟着卡卡瓦夏一起逃离。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可她有卡卡瓦夏那样的运气吗？ 就算她能侥幸逃过，也逃不过后续的那些一连串事情。 好了，简而言之，言而简之，她没活路了，她要等死了，她不活了，她要放弃挣扎了。 这个命谁爱活谁活去吧。 第6章 反正她不陪这个世界胡闹了。 所以，她面无表情地先一步回绝了向她伸出手的两人：“我不要。” 比起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多活一段时间，然后照样是死，还不如早死早超生，赶紧投胎去下一家。 穿越都有了，什么阴曹地府转世投胎肯定也是有的，仙舟不是就证实了这件事吗？现在，她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立刻马上现在躺回沙地里，准备投胎。 就算面前是小砂金也不行。 …… 回想起那段最初的记忆，卡卡瓦夏的脚步慢了下来。 在安静的三分钟之内，卡卡瓦夏想到了多少东西呢？ 瑞依拉不知道，她甚至都不知道卡卡瓦夏在思考什么，只能看到卡卡瓦夏的步伐一点一点慢了下来，直到最后站定在原地。 她想要开口去问，但卡卡瓦夏要比她更快一步：“因为，你是妹妹呀。” 是命中注定的家人呀。 所以，你想要离开的话，我会紧紧牵着你的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其实命中注定这个词，对瑞依拉来说，和一场恶劣的黑色笑话没有什么区别。 一般来说，命中注定这个词代表的都是浪漫的，也许是久别重逢，也许是一见钟情，又也许是遥远的重逢，总之，都是值得期待的。 可对瑞依拉来说不是。 如果命中有的就是注定的…… 那建立羁绊本身，对她来说就是异常残忍的离别。 在她所知的命运之中，无论是她，还是尤妮娅，甚至是经常安置在他们隔壁的诺瓦小哥、赛琳阿姨，杂货铺的瑟安雷大叔……她、他们都迟早会在某天死去的。 命运是残酷的，对他们来说。 她侧脸看向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卡卡瓦夏，忽然就有了某种冲动。 “……卡卡瓦夏。”瑞依拉勾了勾手指，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接着，还没等卡卡瓦夏应声，她就自己打断了自己，摇摇头咽下了刚刚的那一声呼喊。 她抱紧了手中的玻璃罐子，看着里面第一颗，也是唯一一颗绿色的小石头，再一次握紧卡卡瓦夏的手：“我有点想你了。” “可我就在你的身边呀？”卡卡瓦夏疑惑地回握住瑞依拉的手，这一次，十指相扣，紧紧相贴。 瑞依拉没有解释，只是偷偷地笑了两声，冲到了卡卡瓦夏前面，变成了领头的那个人。 想念是不需要距离的，不需要隔着一片沙丘、一座城市，也不需要隔着一年、两年……一辈子，如果不明白的话，就当是她为未来很久很久以后，已经不在卡卡瓦夏身边的那个瑞依拉说的吧。 从这双正相连在一起的双手之中，卡卡瓦夏，你的幸运有没有流向我一点呢？ 不用太多，哪怕只是让我从那场注定的结局里偷出一天，一个小时，哪怕一秒就好。 这次的紧急迁移才刚过了没多久，氏族里的大家还没有正式安顿好，他们只在一个比较边缘的位置随意地安置了下来，所以，回到家的速度格外的快。 “姐姐——”卡卡瓦夏掀开了帐篷门口的帘子，向坐在小床上的尤妮娅打着招呼。 因为还没怎么收拾的缘故，帐篷里还有些杂乱，不过也勉强算是能休息的程度了。 “卡卡瓦夏？”尤妮娅把手中还没补完的小衣服和针线放下，惊讶地坐起身，走向卡卡瓦夏和瑞依拉身边，蹲在两个孩子面前。 “怎么了？你们两个不是要去找石头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的语速比平时要快了一些，显然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被人欺负了？还是受伤了？或者是有什么东西忘带了吗？ 尤妮娅摸摸两个孩子的脑袋，上上下下地看了好几圈，心中满是担忧。 “没有！姐姐，别担心。”卡卡瓦夏回抱上去，轻轻拍拍尤妮娅的背，赶紧让尤妮娅安心下来。 “是瑞依拉说要回来！” 说到这里，他离开了尤妮娅的怀抱，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兴奋、窃喜，还有一些害羞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可以看见他的脸颊几乎是瞬间就攀上了几缕薄红。 这可以说是极其异常的反应，当然吸引到了尤妮娅的注意，她的目光在卡卡瓦夏脸上停留了一会，又看向瑞依拉，挑了挑眉。 她错过了什么吗？ 收到了尤妮娅好奇的眼神，卡卡瓦夏捏了捏身后瑞依拉的手，把藏在身后的瑞依拉推上前到尤妮娅的眼前：“瑞依拉说……” 剩下的，就让瑞依拉自己来说吧。 “我想你了，姐姐。”鼓足了勇气，瑞依拉从头到脚红成了一颗番茄，终于下定决心，久违地，直白地表达出了自己。 不过因为时间太长变得生疏了起来，似乎有点没控制好音量呢，也不知道她的声音究竟传了多远出去。 安置在隔壁的诺瓦凑起热闹，隔着帐篷远远地嚎了一声过来：“尤妮娅——你家的小丫头说想你呢——” 好了，现在可以确定了，至少隔壁听到了。 好不容易才重新开始表达自己，结果一上来就碰到这么羞耻的事情，瑞依拉一下子就又脸红红地缩成了鹌鹑。 尤妮娅眼角跳了一下，把瑞依拉揽进怀里的同时，另一只手架在唇边，向着隔壁回过去：“诺瓦，赛琳阿姨刚刚路过还说让你赶紧去放羊——” “啥时候？！我才刚回来啊！”随着尤妮娅的话音落下，隔壁传来一阵叮呤咣啷的声音，诺瓦同学遗憾退场。 好了，现在清净下来了，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真正地只剩下了尤妮娅、瑞依拉和卡卡瓦夏。 尤妮娅呼出一口气。 她没有着急给瑞依拉的那句话回应，而是又主动凑上前了一点，拉进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一直到她们两个的额头相抵在一起的时候，她才轻轻地开口。 “瑞依拉，我在。” 这句话的背后还有很多的问题，很多的疑问。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突然说出这种话？你还会再变成那样冷冰冰的样子吗？你又再一次相信我们不会离你而去了吗？ 你在害怕吗？ 这些问题，瑞依拉清楚，卡卡瓦夏也清楚，所以尤妮娅没有问出口，也不愿让瑞依拉直面这些问题。 这些问题的份量太重了，没有必要现在就全都加在一个孩子身上。 此刻，她只要清楚，瑞依拉想要再一次以完全赤裸的心回到他们身边就好了。她需要做的，只有对她幼小的妹妹张开怀抱，欢迎这个孩子回家。 尤妮娅抬起手，撩起了瑞依拉鬓边长长的一缕发丝，搭在她的耳后，然后用自己有些粗糙的掌心捧住她的小脸，抚着她的脸颊轻轻地揉了揉。 “……姐姐？”瑞依拉不解地抓住脸颊上作乱的那只手，迷茫地看向尤妮娅。 明明她的内心已经是个真真正正的大人了，可在类似于这样的时候，她总是看不懂尤妮娅究竟是在做什么。 现在是，更早之前面对死亡时是，最初相遇的时候也是。 也不知道这是大人和孩子之间的代沟，还是她的心智真的也跟着身体变成了幼小的孩童，又或者……是因为她从来没有真正地学会被爱，所以在爱真正降临在身边的时候，她才会总是认不出来。 尤妮娅松开了手，顶着小朋友困惑的眼神，手攥成拳抵在唇边，没忍住露了几声笑声出来：“抱歉，我们家的小瑞依拉好像有点太可爱了，姐姐有点控制不住喜欢你了呢。” 瑞依拉脸上好不容易降下的温度再一次腾地升了起来。 按照常理来说的话，她现在大概是应该用娇羞的语气说一句“姐姐是坏蛋！”……之类的话的。 但是，她又不是真的笨蛋！那种话说出来，绝对会被当成撒娇的！ 只给姐姐看也就算了，反正她也还是小孩子，撒娇多一点也是可以被理解的，可身后还有一个卡卡瓦夏，绝对、绝对不行！ 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瑞依拉左右环顾了一圈，最后只能走投无路地直接埋头进了尤妮娅的怀里。 她就说这群埃维金人全都是bug吧……尤妮娅也是！ 这样子对待她，她还怎么保持冷冰冰的样子啊。 明明不想再和大家有牵扯，不想再付出感情了的……现在好了，她只能变成一颗毛茸茸的金毛小鹦鹉，跟大家混成一团了。 说起来，金毛鹦鹉，是不是芒果来着？ 注意力非常发散的瑞依拉已经快要把自己的脑电波发散到外太空去了。 发现栽进自己怀里的小家伙完全不动了，尤妮娅无奈地把手探下去，托住那个随时可能面临生命危险的玻璃瓶。 可别摔碎了啊，这孩子要是哭了，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哄才好。 终于，一直被忽视的卡卡瓦夏上前两步，戳戳瑞依拉的肩：“瑞依拉？” “嗯？”瑞依拉一个激灵，好像刚从睡梦之中醒过来一样，激灵了一下从尤妮娅的怀里冒了出来。 第7章 发生什么了？ 尤妮娅捂着嘴，转过身毫无诚意地遮挡着笑了几声，紧接着咳了几声，拉开了话题，以防逗小孩逗过头会引火烧身。 “怎么了，卡卡瓦夏？你刚刚是有事情想和瑞依拉说吗？” “嗯。”卡卡瓦夏表情无辜地点点头，略有一点羞涩地在尤妮娅和瑞依拉之间看了两圈：“可以带上我吗？瑞依拉，姐姐。” 瑞依拉定在尤妮娅身边，没有吭声。 尤妮娅也知道做事不能心急，尤其是撬开这个小哑巴的嘴，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耐心。 所以，她和卡卡瓦夏一同等待着瑞依拉的回声。 瑞依拉捏捏手心，看起来有点不情愿，别扭地顶着两人的视线说道：“……好吧。” 倒不是不情愿，只是被动地被大家亲近了那么久，忽然要她来主动开口……好难为情啦。 卡卡瓦夏也真是的，明明前两天还会直接不经过她同意就抱上来，偏偏在这种时候，又开始变得这么礼貌，要她怎么说才合适嘛。 讨厌的小孩子，讨厌的卡卡瓦夏！ 在她心中疯狂投诉的时候，卡卡瓦夏已经和尤妮娅对视一眼，直接就抱了上来，把小小的瑞依拉紧紧地围在中间。 瑞依拉挣扎了两下，把脑袋挤出两人的臂弯，长长舒了口气。 好糟糕，差一点就要变成姐姐和卡卡瓦夏的小玩具了，抱的也太紧了吧？这令人物理意义上窒息的爱…… 听着，卡卡瓦夏，尤妮娅！如果你们还想要这个妹妹的话，就快松开你们超级温暖，超级紧实的双手！ 虽然没有说出来，但这两个姐弟就好像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什么，才刚刚抱上来没有多久，就从她身边相继离开。 瑞依拉原本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的，可那种温暖的感觉真的离开之后，她竟然久违地有一点小小的空虚，还想要感受更多那样的怀抱。 ……是卡卡瓦夏把她带坏了吧？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总之，就算是她变得粘人也都怪卡卡瓦夏。 作为妹妹，她是不需要讲道理的！ 这是小孩子限时的特权。 很快就反悔的瑞依拉小朋友一手拽着一个衣角，把两个才刚刚离开她身边的人又拽了回来。 “瑞依拉？”卡卡瓦夏有点小惊讶地喊了一声。 “……闭嘴啦。”根本拽不动，她的力气对从小就在帮家里干活的小男孩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连不好意思都不是那么给力，可恶……实在没办法，瑞依拉只能直接抱住卡卡瓦夏的腰，用力地往后一倒，摔进尤妮娅的怀里。 “我、我是妹妹，所以……” “嗯，我会听瑞依拉的话的。” 卡卡瓦夏笑着应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卡卡瓦夏，你家的小丫头是不是有点太粘人了？”诺瓦抛起手中皱皱巴巴，已经快要成果干的果子，又随手接住啃了一口，漫不经心地吐槽着。 带孩子这种事情，交给他不合适吧？ 倒不是不愿意帮忙的意思，但比起带孩子，还是收拾家务、来回搬东西之类的活更适合他吧。 他都已经成年了，虽说离成熟稳重确实是还有些距离，但无论怎么说，他都是个靠谱的大人了吧？可是在他老妈眼里，他怎么就好像一直没长大过一样？ 走的时候还说什么“不要跑太远啊”、“要小心别粗心摔倒”之类的话，唉…… 就不能给他安排一些更重要的事情吗？ 尤妮娅和老妈真是的……就这么把两个小鬼头交给他，然后就自顾自一起去忙了，说什么男生太粗心了之类的。 ……可恶啊。 明明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在帮老妈干活了，到现在也没出现什么问题，这个帽子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头上啊？刻板印象不可取知不知道，他可是个细腻细心温柔靠谱的完美男人。 完全懒得理会幼稚男人的心理活动，卡卡瓦夏转过了头没有搭腔，从自己的口袋里捏出两颗糖，塞到瑞依拉手里。 在他们这种地方，糖还是比较少见的，一个月也只有几颗而已，就连这点还都是天外的人帮助才有的。 要不是这次要带诺瓦哥哥，他才不会把家里珍惜的糖带出来。原本还想要当成感谢的，现在来看，还是全部都给瑞依拉吧。 至少现在的诺瓦哥，实在是让他升不起感谢的想法。 果然还是妹妹要比诺瓦哥哥要可爱多了。 “喂，卡卡瓦夏，别把心理活动当台词说出来啊。”诺瓦瞥了一眼这两个小鬼头，没什么好气地吐槽过来。 “比起我们，诺瓦哥哥，你先好好地把你的果子吃掉吧。”卡卡瓦夏笑得灿烂，像只小狐狸，不紧不慢地怼了回去。 同时，他手上也没忘记剥开糖纸：“再这样乱抛的话，等下不小心掉到地上，可是会被赛琳阿姨骂的。” 虽说他们也没到缺水的地步，但能不浪费最好还是不要浪费，要是被用在这种事情上，赛琳阿姨肯定是会生气的。 一听这话，诺瓦果然就不说话了，老老实实地啃起了手里的果子。 啃着啃着，他忽然就又感叹地叹了口气，满脸愁苦地抱怨：“你这小子真是记仇，我不就是没好好喊那小丫头的名字吗？真亏你想得到这些话威胁我……” 卡卡瓦夏笑而不语。 此刻，埃维金人的情商优势被展现得淋漓尽致，虽然只是卡卡瓦夏一个人的秀场，但也的确起到了非常特殊的表演效果。 反正瑞依拉是看高兴了。 她嘴里抿着一颗糖，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甜味，一边剥开剩下的一颗糖，顺手抵在卡卡瓦夏的唇边：“卡卡瓦夏，啊——” “啊……”卡卡瓦夏没回头，但下意识地照做，结果下一刻嘴里就出现了突兀的甜味。 他吓了一跳，赶紧猛地一转头，然后就看见了瑞依拉狡黠的笑容。 糖这种东西在本地可以说是很难得的东西，只有下一次天外的人递来援手，他们才有机会得到。 这几颗本来就是最后为数不多的存货了，是姐姐和他留给瑞依拉的，现在却又被瑞依拉还了回来……他应该生气吗？那是不可能的吧，毕竟是妹妹递来的礼物。 可这是给瑞依拉留的…… 很甜，但也稍微有点难过。 果然，比起自己吃掉，他还是更想把这些都给瑞依拉吧。 卡卡瓦夏变成了可怜巴巴的小耳廓狐，连一头漂亮的金发都变得蔫答答的了。 诺瓦实在是没眼看。 他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胳膊往身前一搭，看着这两个孩子的苦情戏，都觉得有点牙酸。 搞什么啊，看得他都想把自己的糖拿出来分给这两个小家伙了。 可惜啊，他的糖早在刚刚拿到的那半个月里，就被他全都吃光了。毕竟他是个及时行乐主义，这种事情他还真是爱莫能助，下次吧。 “诺瓦，你这样会追不到女孩子哦。”瑞依拉冷不丁的冒出一句，震惊了现场的两位男士。 “你这小豆丁有没有三岁啊？都开始替我考虑这种事情了，真是早熟。”诺瓦挑挑眉，夸张地拍了拍胸脯，还真就装出一副吓得不轻的样子。 这小玩意说什么呢，脑瓜子没核桃仁大的年纪，都已经知道恋爱的事情了？ 瑞依拉把他的真实想法看得一目了然，不屑地撇撇嘴：“我是茨冈尼亚联合酋长国的大酋长，如今不过是因为意外流落在外，转我五十塔安巴，待我归家登基，必提拔你做大臣。” 都不用算上这辈子的，光是上辈子，她也比诺瓦这臭小子要大不少，跟她这个大姐姐斗？ 哼，想都别想。 诺瓦挠了挠后脑勺，看看装作一脸崇拜的卡卡瓦夏，又看看得意洋洋的瑞依拉，悲催地摇了摇头。 唉，埃维金要完了。 下一代都是这个智力水平了，离左脚绊右脚全摔死还远吗？ 完了呀！ 算了，先不管这个了。众所周知，年轻人的话题嘛，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恋爱。 既然现在周围没有同龄的小伙伴，那和这两个格外早熟的小鬼稍微聊一聊，倒也不是不行。 诺瓦点点头，非常认同自己的想法，甚至还在心中自己暗暗地打了个响指耍帅。 他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努力地让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显得不那么刻意，才开口道：“你们两个有没有想过，长大之后找什么样的另一半？” 这个问题瑞依拉完全没兴趣。 且不说她根本没有长大的机会，就算是她真的长大了，恋爱之类的事情大概也是和她无关的。 要是找身体年龄相近的，她实在是想象不到，现在这群小豆丁里有哪个能和她恋爱的，一想到这些小屁孩说不定昨晚才刚刚尿过床，她就一点兴趣也没有了……不不不，好像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是她完全对这群小孩子不感兴趣啊？ 第8章 可如果是找灵魂年龄相近的，那就更麻烦了。十几二十岁的年龄差距，尤妮娅知道了肯定是会生气的吧。 无论活不活下去，她的未来，都注定是孤独终老的…… 哦，说起来，仙舟那边的长生种倒是可以完全绕过这个问题，但长生种活了几百年了，她这点心眼混进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所以也还是pass吧。 想到这些，瑞依拉忧伤地叹了口气。 人生不易，姻缘尽断啊。 完全不明白她在叹什么气的卡卡瓦夏和诺瓦：？ “算了，先不管这个小丫头了，卡卡瓦夏你呢？”诺瓦干脆利落地转移了目标，深知绝对不能和小孩子讨论意料之外的话题，否则脑子一定会连着思维被拽出天灵盖这件事。 卡卡瓦夏没想到重点会突然转移到他身上，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思考这个问题，但是对他来说，这也稍微有点太超过了吧，他们还小呢…… “我还没有想过呢……”他坐在瑞依拉身边的那块石头上，托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比起那个，我还是更想在姐姐和瑞依拉身边吧。”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回答。 比起完全没有概念的另一半，他果然还是更想在瑞依拉和姐姐身边。虽然不知道这个能不能回答诺瓦哥的问题，但这就是他能给出的答案了。 诺瓦已经懒得听了。 反正看来看去的他也明白了，那个小一点的完全不懂得恋爱的美好，至于那个大一点的，那就是个纯正的妹控。 至少现在，这两个小鬼根本没有一点恋爱的浪漫细胞。 果然啊，和小孩子聊这种话题就是没意思。什么恋爱的甜蜜啊，暧昧的拉扯啊，那种牵手时候的悸动，一想到未来会共度余生就心脏狂跳不止的感觉……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诺瓦兴致缺缺地给小朋友们留了一个背影。 多的没有。 他的帅脸可是要留给未来的妻子看得，这两个小鬼头看个背影凑合一下得了。 但是这样好无聊啊。 虽然那两个小鬼都不太聪明，但现在附近有意思的东西的确就只有他们两个了，他这个闲不住的性子实在是快要无聊到冒泡了。 可恶啊……好吧，他说服了自己，他要重新跟卡卡瓦夏和小丫头展开一场激情四射的恋爱话题了。 “我知道了，对你们应该换一种问法。”诺瓦冥思苦想，诺瓦茅塞顿开！ “喂，卡卡瓦夏，你觉得你认识的人里，有谁的性格是最适合在一起的？我是说，像我妈和我爸那种在一起。” ……这就有点…… 卡卡瓦夏在沙地上划了划脚尖，有些为难地挠了挠脸颊。其实他觉得，只看性格的话，除了诺瓦哥哥，大家都挺合适的。 无论是姐姐、瑞依拉、赛琳阿姨，还是其他的小伙伴们，族人们，都是很温柔的性格。当然了，还是姐姐和瑞依拉最好了。 “你的滤镜也太厚了吧？”诺瓦蹲在卡卡瓦夏面前，听着这小孩碎碎念的话，无论是心里还是表现出来的都是一阵无语。 “你看看你身后那个小丫头啊？她呢？她到底哪里看起来温柔了啊？” 对此，卡卡瓦夏的回复是毫不犹豫的： “瑞依拉很温柔，而且，她不温柔也可以。因为她是妹妹，就算是以后长大了，就算是很久很久以后，我也会照顾好瑞依拉的。” 关于长大的事情，全都交给他也可以，瑞依拉只要像现在这样能笑出来就够了。 就像是姐姐陪伴他长大一样，他也会一直陪伴在瑞依拉身边，像现在一样，像之前一样，一直看着瑞依拉的。 “而且，瑞依拉是妹妹呀，本来就不需要被排进这种行列里。” “诺瓦哥哥，你好奇怪啊……” 卡卡瓦夏有些郁闷地投出了最后一击，成功造成了巨额暴击。 诺瓦重伤了！ ！ 这句话要是换个方向解读，不就是在说他思想龌龊吗？连小孩子都可以肖想。 天地良心啊，他哪有……哪敢有这种想法！尤妮娅知道了不得把他削成片！ 没管那边上蹿下跳的诺瓦，瑞依拉当然也听到了刚刚的那番话，现在正定定地盯着卡卡瓦夏还未长开的侧脸若有所思。 刚刚卡卡瓦夏和诺瓦的话倒是让她想起来个事。 虽然对现在的卡卡瓦夏没兴趣，不过以后的砂金可是刚刚好在她的审美点上。无论是性格还是长相，甚至是一些缺陷。 哦对了，除了衣品。 如果她穿越过来碰上的是砂金，说不定还真的会产生一点兴趣呢，不过可惜，现在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小豆丁卡卡瓦夏而已。 不知道戳中了她哪里的笑点，大概是面前的卡卡瓦夏实在太过无辜了，和她记忆和印象之中的砂金反差实在是太大了吧，瑞依拉忽然就开始捧着腹部笑得前仰后合。 并不知道刚刚瑞依拉的心里发生了什么的卡卡瓦夏：？ 他一脸呆萌地歪了歪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你们真的是这样和诺瓦说的？”尤妮娅把瑞依拉抱在腿上，用手和梳子一下一下捋着怀里瑞依拉的长发。 “嗯，那家伙是个笨蛋。”瑞依拉拨弄着落到身前的头发，头都没抬就开始损诺瓦。 尤妮娅没忍住失笑，指尖轻轻地划过瑞依拉的脸颊，顺手蹭了蹭：“你怎么对诺瓦哥哥气性这么大？” 瑞依拉撇过脑袋抿着嘴唇，难得有点不太听话地躲掉了尤妮娅的手。 “……我就是看他不爽。” 那小子，自己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呢，就成天满脑子里都是恋爱，一点也不学好。 什么恋爱的甜蜜，什么暧昧的拉扯，还讨论以后想要找什么样的另一半……这些是适合找卡卡瓦夏去聊的吗？ 虽然她能明白，在茨冈尼亚这么物质匮乏没有娱乐的地方，诺瓦对爱情多些向往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这也不耽误她不允许诺瓦带坏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现在可还不是日后那个砂金总监，他还是个孩子呢，这么早就去接触恋爱话题干什么？ 再说，诺瓦那家伙，一看就对尤妮娅…… 不，算了，这个不重要。 “我就是不喜欢他。”轻哼一声，瑞依拉又一次闹起了脾气。 反正知道尤妮娅和卡卡瓦夏一定会顺着她的，她闹起脾气来也就没什么负担了。 “好、好，我知道了。”尤妮娅好笑地应了两声，顺着瑞依拉的话说了下去，把手底下那颗毛茸茸的炸毛脑袋塞进手心里。 抱歉了，诺瓦，但是这种时候，必须得哄着自己家里的小霸王才行。反正现在诺瓦也不会听到，就让她稍微冒犯一下吧。 比起那个，她现在更关注的是，瑞依拉的头发比起刚刚被带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发糙了。 倒不是有什么意外的地方，毕竟在茨冈尼亚这种物资匮乏的地方，根本没有多余的资源和办法去保养头发，这是埃维金的孩子们都会有的状况。 只是看到这种变化，果然还是会有些感慨啊…… 她看着手中那一撮分叉的发尾，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地感叹道：“你已经和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呢，瑞依拉。” 瑞依拉仰起头，看向尤妮娅弯弯的笑眼，难免升起了些疑惑。 尤妮娅不是这样喜欢感叹过去的人，至少她在这里的一年多里，都没有听到过尤妮娅说出类似的话。 怎么了吗？ 尤妮娅把视线从瑞依拉身上移开，看向远方，聊起了一些对他们来说显得遥远的东西：“时间过得好快，都让我有些期待你们长大的样子了。” “瑞依拉会长大，会变得不像姐姐，却越来越漂亮，越来越高挑，成为姐姐也想要成为的样子吗？”她说着，在瑞依拉头顶上一点的地方比了比高度，然后没有收回那只手，顺着瑞依拉的头顶滑了下来，轻轻地揉了两下。 说罢，她又看向了坐在一边的卡卡瓦夏，眼中的温柔没有变，只是比起过去多了些道不明的色彩：“卡卡瓦夏也会变得比姐姐，比诺瓦还高，成为杂货铺的瑟安雷大叔那样高大的样子吗？” “……” “那时候，姐姐还会不会在你们身边呢？” 一句一句的话说脱口而出，她扬起的嘴角却渐渐降下，明亮的眉眼也黯淡下来，只剩下了对那个未知的未来的茫然。 她不知道瑞依拉口中的那个未来会不会实现，她只是对这个朝不保夕的世界稍微有了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的不安而已。 “不，别在意姐姐说的，我会一直在你们身边的，会好好看着卡卡瓦夏和瑞依拉长大的，好吗？”说到这里，尤妮娅的笑容都有些勉强，只是努力地扬起一个不那么好看的表情。 瑞依拉和卡卡瓦夏沉默地握住了她的手。 第9章 两只手边都传来了熟悉的温热，把尤妮娅紧实地包裹在了中间。 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触感，尤妮娅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把场面搞得沉重了起来，赶紧摇摇头清醒过来。 她动作很快地抬起袖口，用粗糙的布料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假装只是有几滴汗被抹去，然后语气故作轻快地挑起原本的话题：“好啦，头发还没梳完呢，要乖乖坐好哦，瑞依拉。” “还有卡卡瓦夏，可以帮我把瑞依拉的小发卡递过来吗？” 她知道，可以给她用来消沉的时间不多，她也必须要快点醒过来才行。剩下的时间，她还要全部分给家人，给她亲爱的弟弟妹妹呢！可不能被难过全都抢走了啊！ 这一次，尤妮娅打起精神，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瑞依拉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对吧，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定定地看着瑞依拉和尤妮娅，把手中的小发卡递出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瑞依拉一直都很漂亮，以后也会一直、一直都很漂亮的。” “姐姐和瑞依拉都是最漂亮的。” “……别说了啦！”瑞依拉的双手在空中乱挥了几下，想要下去捂住卡卡瓦夏的嘴，却碍于身高和小短手无法实现，最后只能自暴自弃地捂住了脸，试图挡住自己还不那么适应夸奖的脸红。 尤妮娅在一旁看着，捂住嘴唇轻轻笑了两声。 在黄沙之中的生活太不稳定，死亡、贫穷与病痛常伴他们左右，还好，在这个绝望的世界中，爱还没有抛弃他们。 那些如影随形的痛，似乎在看到身边的家人时，都自己乖乖地退了下去。 “说起来，你们觉得自己长大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呢？”接过卡卡瓦夏递来的发卡，尤妮娅一边在瑞依拉的脑袋上比划着，一边随口顺着原本的话题问道。 看着这两个小朋友，倒是也能隐约看见未来长大后的样子，但这不是想问问当事人的想法吗？ 孩子们自己的想法，应该才是他们成长形状的关键吧。 瑞依拉依旧没说话，把这个问题优先回答的权利交到了卡卡瓦夏手中。 卡卡瓦夏习以为常地结果了这个职责，低下头陷入思考。 “我觉得……我会成为一个，像瑟安雷大叔那样的人。”他神情温和，认真地期待地描绘着自己对未来的期盼。 “如果我能像那样强壮，厉害的话，姐姐就不用那么累了，我就可以保护瑞依拉和姐姐了。” 他说着，抬头看了看尤妮娅，重点看了看尤妮娅早就已经磨出了茧子的双手，又看了看侧着头看向他的瑞依拉，弯起了眼睛。 很美好，如果正常来说的话，他也的确会变成这样，这个答案还算是过关。 卡卡瓦夏答完了，接下来不就轮到瑞依拉了吗？瑞依拉没等尤妮娅催促，思考了一下，自觉地答出一个让两人意外的回复：“我想到了那个时候，也能在姐姐身边。” “我呢？”卡卡瓦夏刚刚还高兴着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不可置信地往前探了探。 生气倒也没有，甚至说根本就不可能生气，但委屈果然还是不可能逃掉的吧。 这个从小就把想法挂在脸上的家伙……怪不得长大以后那张脸那么好骗人。瑞依拉暗自在心中对自己说着悄悄话。 对卡卡瓦夏投来的可怜目光，瑞依拉面不改色地给出了如下回应： “卡卡瓦夏长大以后肯定会变成花枝招展的花花公子，根本就不需要我和姐姐陪着，所以我陪着姐姐就好了。” 卡卡瓦夏：？ 他一向机灵的脑瓜子停止了运转。 且不说在氏族里当花花公子的话，绝对会被长辈们一人一拳锤进地里再起不能，就说他自己，也绝对不可能会变成那种样子啊？ 诺瓦哥现在突然开了智，一夜之间得到了远超埃维金人平均情商的水平，然后变成花花公子的概率，都要比他变成那样的概率高吧！ 如同寡妇被造黄谣一样无助，卡卡瓦夏茫然而憋屈地看向了尤妮娅，却发现唯一一个能主持公道的人，现在也正捂着脸憋笑呢。 尤妮娅艰难地忍耐着摆了摆手。抱歉，但实在是，想到自己家这个小蘑菇头变得花枝招展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涨红了脸，一时间都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只能无力地反驳道：“……我才不会那样，就算真的变成那样，姐姐和瑞依拉也是最重要的。” “我才不会像瑞依拉说的那样，离开你们身边。” 瑞依拉也就算了，毕竟瑞依拉从到他们身边开始，就一直是那种悲观的性格，他也早就已经习惯了，可是就连姐姐都……？ ！ ……有种被背叛了的感觉！ 尤妮娅忍着笑意，一伸手把卡卡瓦夏也一同揽进怀里，同时哄着两个小朋友。 “抱歉，卡卡瓦夏，姐姐没有真的那么想。”她笑意吟吟地摸摸卡卡瓦夏的脑袋，并把两个小朋友都一起往怀里按了按。 “瑞依拉也是，对吧？” “我可没有。”瑞依拉撇撇嘴，背对过卡卡瓦夏轻哼一声，又转过脑袋悄悄地看了一眼。 看到了—— 卡卡瓦夏的脸。 卡卡瓦夏凑得很近，那张精致的小脸几乎要怼在她面前。 虽说对着这么稚嫩的面容肯定是不会脸红害羞的，但瑞依拉还是迅速地升温了起来，心跳也疯狂地跳动起来。 糟糕……心动了。 虽然是被吓出来的，呵呵。 “你干嘛凑得这么近！”差一点从尤妮娅身上掉下去，她手忙脚乱地在地上站稳，瞪着眼睛看向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紧跟着从尤妮娅的腿上跳下来，追着瑞依拉，牵着她的手再一次贴上来。 他的手一点一点收紧，用一个四岁的孩子能够想到的最真诚的话说道：“因为你说我会离开你身边。” “所以，我就离你近一点，这样，就可以证明我不会离开了吧？” “我会一直在瑞依拉和姐姐身边的，会一直陪着你们的！”立下誓言的同时，他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瑞依拉又脸红了。 这次是真的脸红了。 可恶……怪不得说三岁看到老，这个小鬼，明明现在还只有四岁，竟然已经有了此等的魅魔功力…… “那我还说我要死呢，你难道还跟着我去死啊？”拒绝承认自己害羞，瑞依拉凶巴巴地叉着腰，推开了紧紧贴着自己的卡卡瓦夏。 “瑞依拉不会在我之前死掉的，我会保护好你和姐姐的！”卡卡瓦夏更是毫不相让，气势十足地发起了誓。 小男子汉发誓就是夸张，讲起话来没轻没重的！ 瑞依拉哼了一声，双臂一抱，坐到了尤妮娅旁边的小板凳上：“姐姐！你看他，也太粘人了吧！” 尤妮娅并没有被表面上的样子骗到，嘴角轻轻一勾，说道：“你们两个关系真好呢，既然这样的话，我也就放心多了。” 瑞依拉合理怀疑尤妮娅在装傻，并且证据非常充足。 ……算了，就当什么也没发现吧。 毕竟她还只是个三岁的孩子，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虽然氏族里的大家总是在为生存而努力，奔波在劳碌之中，但一年到头，累了那么久，偶尔抽出一天来过个节日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如说，正是因为平时的日子都太苦了，才更需要这样偶尔的节日来稍微添点甜蜜吧。 没错，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大家最期待，也是她最期待的卡卡瓦日！ 上一次过卡卡瓦日的时候，她才刚刚被尤妮娅和卡卡瓦夏带回来。 那时候，因为对这个陌生环境过于抗拒又不感兴趣，那一整天她都像只鹌鹑一样，完全没有好好地把心思放在节日上，连累着姐姐和卡卡瓦夏也没能放心地玩乐。 最重要的是，连卡卡瓦夏都没能好好过那天的生日。 这件事可是一直让她愧疚了很久的，这次一定得好好补回来！不管是给卡卡瓦夏和姐姐，还是给她自己。 暗暗做好了决定，瑞依拉给自己鼓了鼓劲，拿起手边桌子上的发卡—— “喂——你们两个准备好了没有？”瑞依拉和卡卡瓦夏才刚刚从帐篷里探出头，在隔壁门口站着的诺瓦就迫不及待地喊了一声。 懒得看这家伙，快把视线挪开吧。 在诺瓦的身边，是难得仔细打扮的尤妮娅。 尤妮娅今天很漂亮。她穿了一件平时很少穿的外套，虽然差别也不算大，但也足够令人眼前一亮了。 ……当然，平时也很漂亮！只不过今天是格外漂亮而已。 “喊什么喊！你这个冒失鬼！”瑞依拉从怀里的罐子里捡出一颗石头，毫不客气地往诺瓦脸上丢。 反正也丢不到，这家伙灵活的很。 第10章 果不其然，诺瓦一把接住了划过空中，快要冲到他脸上的那块石头，看着手里那颗干巴巴的石头，眉心跳了跳：“你也气性太大了吧？！不就是催了两句吗！” 瑞依拉哼了一声，圆圆地瞪了一眼诺瓦。 就气性大怎么了？还不都怪这家伙。 她本来还想好好整理一下造型再出发的，这么重要的节日，当然要好好准备一下才行。结果这家伙在外面又是一直和姐姐搭话，又是对她催催催个没完，烦都烦死了！ 她连发卡都没卡好就跑出来了！ 看着瑞依拉脑袋上那个摇摇欲坠的发卡，尤妮娅漏出了几道意料之中的笑声，赶紧勾勾手指，招呼着瑞依拉到她身边。 “要好好收拾好再出门哦，诺瓦哥哥的话，不用那么在意也没关系。”说着，尤妮娅蹲下身，把瑞依拉头上粘着粉色小钻的小发夹取了下来，重新在她的脑袋上找了个位置夹上。 “好了，现在看起来就好多了！”最后再拍拍瑞依拉身上的灰和沙尘，尤妮娅放心地站起了身。 瑞依拉眨眨眼，抬起手摸摸被调整过的位置。虽然很好奇尤妮娅帮她整理成了什么样子，但由于现在手边也没有镜子，所以她也只能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一点也不乖地向诺瓦伸出了手：“我的石头呢？” 诺瓦一噎，满脸无语地回道：“你都拿这玩意丢我了，还想要回去啊？没见过跟受害者讨要武器的杀人犯。” 瑞依拉拒绝被歪理带偏，并一脸不屑地继续伸着手。 “这不是没死吗？那我就不是杀人犯啊。”说完，她自己先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歪理逻辑表达了高度肯定。 随后，她歪过头看向卡卡瓦夏，把这个绝对会偏心的家伙也扯了进来“评理”：“卡卡瓦夏，你说呢？” 卡卡瓦夏小小地纠结了一下。 他的良心告诉他现在应该保持中立，不偏袒任何一方，但他对妹妹明目张胆的偏心告诉他，现在必须要帮妹妹说话。 在一番激烈的脑内混战之后，他还是选择了昧着良心一闭眼：“……对！” 行吧，诺瓦无话可说了。 他能怎么办呢，他又不能真的和这个小丫头计较。她才多大，他都多大了？跟一个三岁的小孩计较，还显得他档次都被拉低了呢！实在没辙，他只能憋屈地摊开掌心，把手里那颗石头还给瑞依拉。 瑞依拉高高兴兴地从诺瓦手里接了她的小石头回家，然后得意洋洋地后退一步，对着光仔细端详起那颗绿色的石头。 这是那天卡卡瓦夏送给她的，这个罐子的第一位住户，对她来说，意义还是很特殊的。 而且，这颗石头也漂亮得很突出。 是很清透的绿色呢。 “你还在看这个吗？”卡卡瓦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边，悄悄地出声，声音里带着那么点小小的委屈。 其实他会稍微……有一点失落吧，就一点。 明明今天是不仅是卡卡瓦日，也是他的生日，可瑞依拉的注意力，却好像一点也没有放在他的身上，而是全部都放在节日和这颗石头上了。 难得他还把那件外套换下来，穿上了更好看的衣服，平时都不会舍得穿的。 ……不对不对！不能抱着这种想法！ 卡卡瓦夏紧急打住了自己的想法，自己都不知道在着什么急地摇了摇头。 今天就算不是他的生日，只是单纯的卡卡瓦日，他也会好好打扮的！因为这是对大家，也对他最重要的节日，所以本来就是要好好对待的！ 所以，为此好好打扮也不能算是为了瑞依拉，只是他自己的想法而已。 不能用这种没道理的期待，就自顾自地失落起来！ 瑞依拉年纪还小呢，想不到太多的事情也很正常。 ……吧？ 他在心中努力地、一句一句说服了自己，才好不容易才把失落咽了回去，准备重新扬起一个笑容。 可还没等他重新挂起笑容，瑞依拉就比他更快一步开了口。 “我先走啦，卡卡瓦夏！要和姐姐玩得开心哦！”瑞依拉哼笑两声，一叉腰，就从他们身边跑开了。 明明是这么重要的日子，那孩子去干嘛了？ 尤妮娅看着瑞依拉的背影，虽然疑惑，但最后也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把注意力放到了失落的卡卡瓦夏身上。 “……姐姐。”卡卡瓦夏沉默地注视着那个背影，拽着自己的衣摆缓缓低下了脑袋。 “我在，我们走吧，卡卡瓦夏。”尤妮娅有点小为难地抿抿嘴唇，最后也只是把手放在了卡卡瓦夏的脑袋上，轻轻地揉了两下，然后就牵着卡卡瓦夏的手离开了这里，走向更热闹的地方。 瑞依拉那边……应该是没问题的，毕竟周围都是氏族里的大家，一个小孩子怎么也不可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出事。既然瑞依拉不想跟着他们一起，就让她好好去玩一会吧。 他们平时也确实看这孩子有点太紧了。 离开了姐姐和卡卡瓦夏，以及那个小屁孩黄毛男的身边，瑞依拉直奔向杂货铺的方向。 卡卡瓦日虽然热闹，但重头戏还是在晚上，白天她还有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真是太好了。 兴奋的瑞依拉一把推开了帘子，闯进冷清的杂货铺里，对着正在打盹的瑟安雷大叔招招手，喊道：“我来啦！大叔！” 边喊着，她还边上前晃起瑟安雷的手臂，难得地撒起了娇：“大叔！” 瑟安雷打了个哈欠，从床铺上坐起身，顺手往旁边一捞，就把某个小朋友从地上拐进了怀里。 “小瑞依拉，你还真是着急啊，这还是早上呢。”睡眼朦胧的瑟安雷眼睛都睁不开，把下巴抵在瑞依拉的头顶，含含糊糊地带着点小抱怨说道。 “才不是我着急！现在都已经是大上午了，哪里是早上！我都醒了好——久了！”瑞依拉小心翼翼地把罐子放到一边，然后双手往上一撑，把瑟安雷挂满胡茬的脸推到了一边去。 “比起这个，快来帮我啦——” “知道了，别急。” 瑟安雷收拾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已经站在了工作台前，而此时工作台上坐着的，则是全神贯注中的瑞依拉。 仔细一看，瑞依拉手中的，正是她今天早上用来扔向诺瓦的那块石头。 没有经过打磨，他们只是在这块石头比较尖的方向打了一个细细的洞，所以看起来很粗糙。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手里同样粗糙的编织线，串进这个小洞里，做出一条简陋的项链。 说简陋是真的很简陋，没有漂亮的链条，也没有精致的扣子，就只是一根灰扑扑的绳子和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但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好了。 “也不用这么紧张吧？”瑟安雷好笑地趴在桌子上，侧过脸看着瑞依拉手里的动作。 他也不上手干扰，就这么让小朋友自己操作，时不时像这样说两句风凉话，然后成功被小朋友嫌弃一通，笑嘻嘻地退到一边去。 要不是瑞依拉并不是个真正的小孩，说不好还真被这个老小孩大叔逗到了。 真是的，幼稚！ 从嗓子深处发出了不满的声音，瑞依拉继续串起了她的项链。 为了保证这块石头绝对不会丢掉，她特意选了很耐磨的绳子。不过这样也有一个很明显的缺点，那就是，线头实在是太糙了，完全串不进去。 说真的，她串的都有点火大了。 但是，不能放弃…… “就不能把孔打的再大一点吗？”她忍不住异想天开，有点小烦躁地看向瑟安雷，还真有点像个任性的孩子。 瑟安雷往后仰仰头，实在是无奈地笑了笑，两手一摊：“虽然很想帮你完成这个愿望，但小瑞依拉，这块石头实在不算大，如果再把这个洞打大一点，它说不定都要碎掉了。” “再耐心一点吧，好孩子。” “……唉。” 看着瑞依拉的表情变来变去，最后定格在了认真的神情上，瑟安雷也知道现在绝对不能打扰，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看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 瑞依拉的眼神依旧在手中的两样东西上，因为太过紧张，连手都有些抖，看得连旁边的瑟安雷都有些提不上气。 ……怎么回事，为什么做个手工搞得这么郑重。他平时帮附近的邻居们修理东西的时候，都没有紧张到这么夸张过。 “我串好了！”在他走神的时候，瑞依拉忽然抬高了声调，把手里串上了绳子的石头高高举起，激动地喊道。 “收到！”瑟安雷几乎是立刻接上了她的话，捧场地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对着瑞依拉转过来的视线比了个“ ok” ，然后伸出双手小心地护着瑞依拉的动作。 “别动作这么大啊！等下绳子不小心脱落了就不好了！” 瑞依拉被这么已提醒，赶紧慌忙地放下了架在空中的手。 第11章 她轻轻地合拢住双手，把石头紧紧地贴在掌心之中，感受着手心中绳子和石头的粗糙触感，然后低头盯着这条项链，傻笑了两声。 做好了。 这就是…… 卡卡瓦夏的生日礼物。 “好了，快去吧。再不赶紧过去，那小子都快急死了吧。”今天唯一的工作完成，瑟安雷双臂抱起靠回椅子上，毫不留情地开始赶客。 听了这句话，瑞依拉难得没有和这个老顽童逗两句嘴。 她直接就从工作台上跳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项链放进口袋里，冲出了杂货铺的门。在临走前，她还没忘记还向着身后的瑟雷安招招手，喊道：“大叔，要帮我保管好罐子哦！” “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明明跟着姐姐和诺瓦一起前往了更热闹的地方，可卡卡瓦夏依旧还是心不在焉的状态。 ……嗯，附近的确很热闹，毕竟今天是卡卡瓦日，大家都期待了这一天这么久，热闹一点也是应该的。 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追赶着跑过了面前，街上难得地传来了食物的香味，甚至还有很多的族人提前开启了庆祝，正在欢声笑语之中鼓掌庆贺。 面对这样的场景，他应该是要重新打起精神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全都是……瑞依拉。 如果是去年那时候就好了，如果还是那样的话，瑞依拉现在应该还缩在他怀里，哪都不去的。 只是过了一年，瑞依拉就长大变得不再粘人了吗？ 卡卡瓦夏心不在焉地回应了路过熟人的打招呼，然后继续咬着指甲盖，陷入思考和纠结。 他当然不会因此责怪瑞依拉，能看见瑞依拉开心的样子，他当然也会很开心。 他只是在想，为什么，瑞依拉会忘记呢？ 是他忘记和瑞依拉说了吗？还是对瑞依拉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或者……是他最近不小心忽视了瑞依拉的心情，所以才…… “还在担心吗？卡卡瓦夏。”已经在努力和诺瓦转移话题，但是一点效果都不见有。尤妮娅只能提着裙摆蹲下身，一只手捧住卡卡瓦夏的脸颊，带着小小的怜惜。 因为要照顾两个孩子，她平时要做的很多，那双手并不柔软，掌心的茧子都有好几个，那些地方擦过脸颊的时候，还会带来一些沙沙的触感。 卡卡瓦夏乖巧地站在原地，只有姐姐的手贴上脸颊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闭上了那边的眼睛。 诺瓦没什么好气地杵在一边。 他看着面前卡卡瓦夏魂不守舍的表情，嘴里叼着不知道哪来的干草根吹起风：“我说你这小子，也太粘那个小丫头了吧？以后她要是嫁人了，难道你还要追着过去站在一起吗？” 卡卡瓦夏沉默了一秒，表情有点微妙。 诺瓦也沉默了一秒，看着卡卡瓦夏的表情逐渐失控。 这个随口一说的玩笑话，怎么感觉变得有点奇怪了呢…… 一时间场面有点凝滞，看得出来，两位男士都有点尴尬。 “不是吧，你还真这么想啊？”诺瓦大惊失色，往旁边跳了两步。 “小小年纪，还挺敢想啊？” “……我才没有！”卡卡瓦夏脸上飘起红晕，对着诺瓦喊道。 “瑞依拉有喜欢的人的话，我……” “你什么？”从卡卡瓦夏的身后，某个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冒了出来。 卡卡瓦夏：？ ！ 平时都表现得很乖巧，甚至可以说是稳重的孩子，被这道声音吓得“哇”一声喊了出来，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红色：“没什么！” 什么都没有！ ！ 粘人之类的话，实在是太像撒娇了，他是不会对着瑞依拉说那种话的！ ……是哥哥的尊严！ 瑞依拉狐疑地上下扫了一圈，决定还是不揭穿了。 狐狸急了都是要咬人的，更何况这还是个沉不住气的狐狸崽子。她可没有尤妮娅那样的神力，能把急了的卡卡瓦夏哄回原样，还是老实点吧。 她耸了耸肩，攥了攥外套兜里的项链，不过没有拿出来。 惊喜是要留到最后才行的，至于惊喜前的现在，她就先给卡卡瓦夏带回来一个可爱的妹妹吧~ “我都去外面跑了一圈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附近呆着？是不是诺瓦又丢三落四回去拿东西了！”她双手一插问罪起来，说着这话的时候，她还真有了点尤妮娅的样子。 先不说温不温柔的事了，反正那个气势是挺像的，看得诺瓦都挺了挺腰杆，紧张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为什么直接就怀疑到我头上了啊？！明明卡卡瓦夏这个小东西才是更容易被怀疑的吧！” 而且，为什么他要听这个小鬼的啊？也太奇怪了吧！ 搞什么！ 卡卡瓦夏没有反驳，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顺便用他非常有迷惑性的表情和眼神看向瑞依拉，成功把某个母爱爆发的小姑娘迷得五迷三道。 瑞依拉对此毫无抵抗力，直接下达判决：“果然还是诺瓦的错吧。” 诺瓦：“……” 诺瓦：“你好歹要叫哥哥吧？” 这个小男生已经完全失去了反驳的欲望，转而开始讲起其他的话题，至少要坚决捍卫自己身为十七八岁少年的尊严。 被小孩子直呼名字很奇怪啊！ 瑞依拉对着他上下扫了一眼，默默撇开了视线。 诺瓦：？ ？ ？ 因为那个眼神之中的含义实在是太直白了，诺瓦几乎可以说是毫不费力地解读出了里面的含义：就你？ “真不敢想，尤妮娅平时竟然要带你们这两个小恶魔，也太辛苦了。”诺瓦偏过头，看着尤妮娅那副带着一点小抱歉的表情，表情变了变，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没忍心继续和瑞依拉争下去。 瑞依拉两手一叉腰，对这话非常不服：“我对姐姐才不会像对你这样！” “我也算在内吗？”卡卡瓦夏弱弱的声音紧随其后，语气中的迟疑意味都快要溢出来了，听得瑞依拉一阵好笑。 按照她的性格，这种时候应该把一句“不然呢？”脱口而出的，但卡卡瓦夏也看起来太可怜了吧？就这一次，还是算了。 “啊，是啊，你这个超级黏人的妹控小鬼。”没眼看，诺瓦两手一抱。 损不了那个小恶魔，还不能损一下这个真小孩吗？他也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卡卡瓦夏没有反驳他，甚至还又一次脸红了。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诺瓦“嘶”地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怀疑自己了。这么标准的妹控，就连他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见啊。 看刚刚小小的闹剧似乎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尤妮娅上前过来，揉了揉脚边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听到了吗？要像喊赛琳阿姨那样，对诺瓦哥哥也好好用称呼哦。” 卡卡瓦夏点点头：“诺瓦哥哥。” 而瑞依拉脑袋一缩，对着诺瓦做了个鬼脸，然后漫不经心地喊了一声“诺瓦哥哥——”，就小跑着离开了他们身边。 看着那个溜走的背影，卡卡瓦夏条件反射地喊着“瑞依拉，等等我！”就赶紧追了上去，只留下两个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留在后面。 诺瓦耸了耸肩，一摊手。 尤妮娅只是默默地看着两个弟弟妹妹玩闹的背影，抬起手抵在唇边，轻轻地笑了两声。 开心就好。 对他们来说，这是平静的生活之中，泛起的最大的一颗，漂亮的涟漪。 能看到熟悉的孩子们这么开心的样子，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最幸福的样子了。 “诺瓦，我们也跟上去吧？”尤妮娅一弯腰，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侧过身看向诺瓦，难得也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样子。 诺瓦面色一红，看着前面那个女孩灵动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应声道：“啊，走吧！” 怎么回事，他好像忽然能理解刚刚那个小鬼脸红的原因了啊。 “你有什么想买的吗？瑞依拉。”卡卡瓦夏拽拽瑞依拉的衣角，问道。 今天会有很多人出来摆摊，或者是交换物件。这也算是卡卡瓦日的大型活动之一，不仅有大人们准备的实用商品，也会有一些小孩子偏爱的东西。 他们平时不多的零花钱全都被好好攒起来了，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的。 “我们去给姐姐挑礼物吧？”略一思考，瑞依拉附在卡卡瓦夏的耳边，说着悄悄话。 说着，她往后瞥了一眼，看见正有说有笑的尤妮娅和诺瓦，一咬牙一跺脚，直接拽着卡卡瓦夏的手，冲进了人群之中。 可恶的诺瓦，先把尤妮娅留在你身边一会！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瑞、瑞依拉？！”卡卡瓦夏惊呼一声，迅速跟上了瑞依拉的步伐，有些不解地出声问道：“我们为什么……” 第12章 “因为要给尤妮娅惊喜！”瑞依拉笑得张扬，稚嫩的童音随着她兴奋的那股劲一同吹出来。 “尤妮娅跟着我们一起的话，不就知道我们会买什么了吗？连挑选礼物的过程都被当事人看着的话，不就完全没意思了吗？” 他们要带着惊喜回来才行！ “话是这么说，但是集市也不大，我们被姐姐碰上的概率还是挺大的吧？”跟着瑞依拉跑出了那么远的距离，两个小朋友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卡卡瓦夏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 对这个问题，瑞依拉早有准备，准备就是简单粗暴的—— “所以，我们才得动作快一点啊！” 她深呼吸一口气，勉强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又一次拽住了卡卡瓦夏的手，往集市的方向冲了出去。 没时间休息了！ “……” “……” 两个快要蒸发的包子躺在地上。 “今天有这么热吗？”瑞依拉鼓起脸颊，又“呜”一下把嘴里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 “……按理来说是没有的，毕竟现在还是五月。”但这不是瑞依拉不讲理吗。 两条小短腿跑出了这么远的距离，别说是热了，他们两个现在就直接累瘫在原地也不稀奇。 虽然瑞依拉偶尔这样冲动冒失的样子也很可爱，但还是别有下一次了…… 心情复杂的卡卡瓦夏在心中感叹。 “你们还在这呢？”就在他们打算稍作休整，继续往目的地赶过去的时候，某个耳熟的吊儿郎当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和尤妮娅还当你们已经跑丢了呢，这速度不行啊~” 地上的瑞依拉抬起头，怒视向诺瓦。 这个！长着一张超级抱歉的嘴的家伙！ 好想上去揍一拳！ 不过最后她也没能得逞。 因为她已经又累又热到完全没有力气打嘴炮了，连起身都已经……完全……做不到了！ 尤妮娅无奈地越过诺瓦身边，把化成一滩的小可怜抱了起来。 “你呀……要去哪？姐姐带你去吧？”说完，她没等瑞依拉回复，直接转过去看向诺瓦，歪了歪头，拜托道：“抱歉，诺瓦，两个孩子都长大了，我一个人抱起来有点吃力……” “卡卡瓦夏可以拜托你吗？” “交给我吧！”诺瓦非常严肃地应下了声，直接蹲下身，把卡卡瓦夏一把兜了起来，塞进自己怀里。 思春期的男生，真好拿捏。 瑞依拉暗暗吐槽。 “姐姐……”她一瘪嘴，有点不太高兴地环住了尤妮娅的脖颈。 她肯定是想自己过去的，毕竟是想要给尤妮娅准备惊喜，如果和尤妮娅一起过去的话，惊喜什么的，不就完全没成功了吗？ 但是她又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啊——好讨厌的感觉。 看透了瑞依拉小心思的尤妮娅低下头，蹭蹭怀里妹妹的脸颊，亲昵地定下了一个小小的约定：“好，我等下不会跟着你和卡卡瓦夏的。不过，你们要早点回来找姐姐，好吗？” 瑞依拉眼前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同时望向了卡卡瓦夏，想要把这个消息也传达到小伙伴那边。 姐姐最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到达目的地之后，两个小家伙就开始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了。 倒不是他们没想过提前给姐姐准备卡卡瓦日的礼物，只是这种条件下，他们能做的实在不多，甚至连提前准备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买。 如果提前准备，他们就只能把自己手里的那些送出去了，这样不就一点惊喜感也没有了？而且，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别人，不一定会是别人喜欢的吧？ 再说了，在他们家这种情况，互相送不就等于回到了自己手里吗，又没什么意义。 所以，也就只能碰运气，在这个时候现找礼物了。 这应该算不上敷衍吧？嗯……或许可以叫做随机应变？ “呐，说起来，卡卡瓦夏，你有给我准备礼物吗？”刚刚看过路边阿姨的小摊，依旧没有找到心仪的礼物，瑞依拉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小香包放下去，漫不经心地找起了别的话题。 她觉得应该是有的，毕竟卡卡瓦夏一向很重视这种……嗯，应该被称作“仪式感”的东西？ 不过知道归知道，还是想问一下看看，毕竟卡卡瓦夏的反应很有意思嘛。 卡卡瓦夏听了这个问题，紧张地拽了拽衣摆，往口袋里伸了伸手轻轻摸摸里面的东西，不过最后还是没拿出来：“……嗯，有哦。” “不过，想等晚上再送给你。” “嗯？”瑞依拉无聊地转了转手里的小钱包，往前走的同时，回头看了看卡卡瓦夏，有些不解：“为什么？吊着胃口好不舒服，不能现在给我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之中不自觉地带上了撒娇的意思。 卡卡瓦夏没有立刻回答。 在内心和自己进行了一波自由搏击，他在纠结之后闭了闭眼：“因为晚上会很热闹，在那个时候送出去的话，我觉得，瑞依拉会更开心。” 也会记得更清楚。 瑞依拉不语，只是静静地盯着卡卡瓦夏。 “……” “……” “怎么了？”卡卡瓦夏终于忍不住开口来问了！ 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这种感觉真的很痛苦，好在，卡卡瓦夏这一出声提醒到了她，也顺利激活了她一直在嘴边却想不起来的话。 她终于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了！ 瑞依拉恍然大悟，两手上下互相一碰，说道：“你长大以后果然会变成花花公子吧！” “才不会啊！” 瑞依拉对卡卡瓦夏的回应并不在意。 毕竟带着答案去问问题，回答的人会说什么也就不重要了，不是吗？ 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旁边的其他摊位勾走，目光发直地转移了目标。 …… 夜幕逐渐降临，连最后的黄昏也跟着日落远去，两个小小的影子终于牵着手回到了集市的入口，刚刚好撞见候在门口的尤妮娅。 尤妮娅张开双臂，轻轻地把他们两个揽进怀里，双手同时揉着两颗毛茸茸的脑袋：“欢迎回来。” “我们回来了，姐姐！”在这种时候，卡卡瓦夏总是要表现得更积极一点的。已经习惯了像这样亲昵相处的他，在一看到尤妮娅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抱了上去。 “瑞依拉呢？”听到了卡卡瓦夏的招呼，尤妮娅点了点头，又问向另一边的瑞依拉：“是不是还有一个小瑞依拉落在了集市里没回来呀？” 瑞依拉没有回答，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尤妮娅的脖颈里，嗅着姐姐发间的气味，黏糊糊地回答道：“瑞依拉也回来了。” “姐姐才是，跟着诺瓦那个坏蛋跑去哪里了？” “要喊哥哥啊。”尤妮娅抬起脸，两只手按住她的脑袋两侧，轻轻晃了晃：“你这个小坏蛋，那天诺瓦哥哥要是真的生气了，我可不护着你了哦？” “他才不会生气呢！”她不服气地挣脱开尤妮娅的手，又很快重新抱了回去，几乎把自己整个都挂在了尤妮娅身上。 “而且，姐姐也不可能不管我的！” 卡卡瓦夏捧着手里的盒子，在旁边看着尤妮娅和瑞依拉抱在一起黏黏糊糊，歪着头笑了笑。 姐姐和瑞依拉看起来都很开心呢，太好了。 尤妮娅实在是拿瑞依拉没招，只能惯着怀里的小丫头捣乱，再看向卡卡瓦夏时，她问起了那个突兀地出现的盒子：“你们两个买了什么东西？” 竟然这么大一盒……真夸张啊。原本她还以为会是些便宜的小东西呢，毕竟两个孩子的零花钱实在不多，就算是努力地去攒，也实在是攒不下来多少。 她倒不是会扫兴的类型，两个孩子耗费这么多精力去给她准备礼物，她当然不可能会说退掉。 但心疼也实在是心疼。 这么多的钱，这两个小家伙又要重新攒多久呢？ 卡卡瓦夏注意到了姐姐的视线，也捕捉到了尤妮娅眼中一闪而过的那一抹心疼。他把怀里的盒子抱的更紧了一点，摇摇头装作没有看到，转移走了话题：“不行的，姐姐，礼物要留到晚上再拆。” 瑞依拉的视线在尤妮娅和卡卡瓦夏之中徘徊了几圈，虽然不知道刚刚那一点异常是什么，但也跟着点点头也应道：“对。” 虽然她觉得尤妮娅应该不是那个意思，但既然都已经这么说了，有团不跟是笨蛋。 看着两个完全误解了她意思的孩子，尤妮娅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挂不住了。 她艰难地忍着笑，肩膀一耸一耸，在经过了与笑点的一番搏斗之后，她终于艰难地重新摆回了平时温柔的样子，手攥成拳抵在唇边咳了两声。 “放心吧，我知道的，这是送礼的规矩，对吧？” “姐姐也准备了礼物，今天晚上要记得来取哦。卡卡瓦夏和瑞依拉，一人一份的姐姐限定！”说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跟两个孩子达成了共识。 第13章 那么，就一起来期待夜晚的到来吧！ 在那个篝火燃起，大家一起唱着歌，跳着完全不成规矩的舞蹈的时候。 尤妮娅拿出了两个小小的盒子，火光从旁边照过来，让她的脸更添一份柔和。 “不打开看看吗？只是用这种可爱的眼神盯着盒子的话，它可不会自己打开哦。” 听了这话，卡卡瓦夏和瑞依拉不再犹豫，相继着打开了手中的小盒子，里面是两条除了颜色以外一模一样的，亮晶晶的，缠绕漂亮晶石的缠绕手链。 说实话，这手链很次，在瑞依拉不曾被知晓的另一个过去里，这种东西基本上只需要十块钱以内，就可以得到两三条。 但环境不同，在茨冈尼亚，这样漂亮的石头，或者说玻璃，想要制作成饰品是很麻烦的，甚至连制作和寻找都可以单拎出来变成一项麻烦的工作。 尤妮娅能拿出这样的一份礼物，必然是付出过不少心血的。 他们都不敢想，在承担两个孩子成长压力的同时，尤妮娅要怎么才能省出这份钱。 “……” “谢谢，姐姐。”抿了抿唇，把那些心疼和小小的愧疚藏到脑后，瑞依拉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扬得高高的，说道：“我喜欢这个！” “我喜欢这个，这是最棒的礼物了！姐姐，我喜欢你哦！” 卡卡瓦夏从呆愣之中回过神来，看着已经重新露出笑容的瑞依拉，很快就理解了现场的情况，也跟着说道：“我也很喜欢这份礼物，喜欢姐姐！” 姐姐愿意花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来给他们准备礼物，绝对不是为了让他们陷入在没有用的愧疚之中的。 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对这件礼物感到惊喜，然后，珍视它，并在日后随时带着它。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姐姐来开我们挑选的礼物了。”想通了的卡卡瓦夏上前一步，把手里提着的那个盒子递了出去，在拍拍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沾到的尘土之后，交到了尤妮娅的手中。 可这时候，在准备礼物时毫不犹豫的尤妮娅，却在同样的心意面前犯了难，迟迟不肯拆开包装。 “你们的零花钱……全都花在这上面了吗？说实话，我会更希望你们用这些来给自己买点零食，或者其他更感兴趣的东西。” 在茨冈尼亚的生活太苦了，她还是更希望自己的弟弟和妹妹们能更多地体验到一些小小的甜，而不是把这些小小的甜，全都收集起来变成一份礼物送给她。 他们还是孩子呢…… 瑞依拉不干了。 明明尤妮娅给他们准备礼物的心情也是一样的，怎么换了一遍就不能理解了？过分！ 她气哄哄地一转身，双手一抱，把自己的手链摘下来塞到卡卡瓦夏手里：“好吧，我也觉得太贵了，卡卡瓦夏，你帮我还给尤妮娅吧，我不要了，浪费！” 被夹在中间的卡卡瓦夏：？ 诶……他来做这种事吗？ 左手边是被惹毛了的瑞依拉，右手边是表情有些奇怪的姐姐，现在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他无助地把眼神投向另一边的尤妮娅。 尤妮娅一看瑞依拉的反应，哪还不知道这小家伙在想什么，赶紧哭笑不得地把她拦下，顺便接过了卡卡瓦夏手里的那条手链，终结了这位可怜小男孩的尴尬现状。 “抱歉抱歉，是姐姐想太多了，可以给我一个重新打开礼物的机会吗？我最可爱的小瑞依拉。”尤妮娅弯下腰，轻轻地从身后环住了瑞依拉，把生气的小家伙圈进自己怀里。 她难得用上了撒娇的招式，声音柔软而诚恳，来应对真的有些生气的妹妹。 这一招的确有奇效。 瑞依拉虽然还是有些不太高兴，但也乖乖地转过了身，等着尤妮娅重新给她交上一个满意的反应。 而尤妮娅这一次也真的如她所想的，缓缓打开了那个盒子，然后被那个盒子里放着的裙子惊讶，惊喜到。 “……裙子？” 而且，还是一条白色的，带着长长的链条以及拖尾的裙子。 这种衣着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会显得有些过于累赘。毕竟容易弄破又容易弄脏，要么就是刚穿上就沾了沙尘，要么就是被桩子和石头的棱角勾破，平时实在是没办法穿出来。只留着在特殊的日子穿的话，又有些太过浪费。 对一个平时日子都紧巴巴的家庭来说，这实在是一笔过于奢侈的支出。 所以，她一直都没有想过要买这种东西，连今天，她都是穿着平时的衣着出来的。 这真是……有些过于让人意外的礼物。 她抬起眼，看向精心准备了这样礼物的瑞依拉和卡卡瓦夏，眼角似乎有一点晶莹闪过。 “……谢谢。” 她的弟弟妹妹，她最爱的亲人们。 而她面前，接收到了她目光的两个孩子，只是如她平时那样，温柔地笑着。 “好啦，姐姐，今天晚上你就穿这身衣服吧？很漂亮的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换上了新裙子，尤妮娅有些害羞地重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不远处的篝火照亮了夜幕，金红色的火焰光照过来，打在尤妮娅身上，让纯白的裙子都变成了暖灯的颜色，同时给这道漂亮的身影更是增加了一层滤镜。 “漂亮吗？”她站在两个孩子面前，脸有些红，一只手横在身前，轻轻搭着另一只手臂。 裙摆被她紧紧攥在手心里，看得出来，尤妮娅显然是不太自在的样子。 面对摆出这幅姿态的姐姐，孩子们应该做什么呢？ 那当然是——倾尽所有能想到的溢美之词给出鼓励啦！ “漂……” “漂亮啊！太漂亮了！”诺瓦的声音横空飞来，直接打断了两个孩子的台词。他激动的完全是一副好像追星一样的狂热样子，看得瑞依拉一阵白眼。 “问他们两个小孩子，他们能懂什么呀！要我说，简直和天外的明星一样漂亮！” 虽然他也没见过那些明星，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他先夸了再说呗。 瑞依拉忍无可忍，抬着她的小短腿就上前去踹了诺瓦一脚。 就算这家伙夸尤妮娅夸得确实很不错，也不妨碍小朋友在其他方面觉得他碍眼，并实施一些特殊措施。 去你的吧，臭小子。 说她没有眼光？这条裙子可就是她挑出来的！是她！什么叫小孩子能懂什么？ 再说了，以她丰富的审美经验，能找到一条适合尤妮娅的裙子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还用这家伙说。 而且在她看来，明明是天外的大明星也没有尤妮娅漂亮。 尤妮娅穿什么都很漂亮，就算不是这条裙子，只是平时的那些衣服，尤妮娅也是最漂亮的。那些什么大明星的，跟尤妮娅根本不能比吧？ “你夸得真难听。” 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不仅是那些匮乏的词汇量，连审美能力也差的令人发指！ 诺瓦：？ 他刚刚是夸尤妮娅漂亮来着吧？语气也很真诚，应该没说错话吧？又怎么惹这小祖宗生气了？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说过什么的诺瓦陷入沉思。 场面又乱起来了，作为两边大朋友和小朋友之间的跷跷板，尤妮娅只能上前无奈地发挥起她的作用：“好啦，你们两个都别闹了，篝火已经升起来好久了，我们都去玩一玩吧？这可是很难得的机会呢。” 被尤妮娅这么一提醒，几位简直都是如梦方醒，终于想起来了今天的正事。 难得的卡卡瓦日，可不能浪费在这个臭小鬼/小丫头上啊！ 诺瓦率先反应过来，生怕在这个特殊的时候被小朋友们抢了先，赶紧上前一步，做出了一个标准过头的邀请动作：“尤妮娅……可以和我一起吗？这次的舞会。” 没有什么犹豫，尤妮娅很快就轻轻地点点头，把手搭在了诺瓦托起的手心上。只是在离开前，她还是回头看了看两个小朋友。 卡卡瓦夏对姐姐的担心非常有意识，在接受到这个眼神之后，也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 他向着尤妮娅点点头，说着“我们就在这边玩了，姐姐。”，就直接拉着瑞依拉的手离开了现场。 瑞依拉对此表示相当不满。 虽然被卡卡瓦夏带走也并不是什么很不爽的事情，但为什么不等她说话就直接把她拽走了啊！ 她又不是什么真的不听话的孩子，在这种时候，还能不让诺瓦带尤妮娅走吗？ ……她也是知道看场合的啊！尤妮娅刚换上了漂亮的裙子，要是不去热闹的人群之中转一圈，不是就太可惜了吗？ 越想越生气，瑞依拉号小河豚直接两脚一蹬杵进沙地里，无论卡卡瓦夏怎么拽她都半步不动。 “瑞依拉？”卡卡瓦夏没办法，只能蹲下在瑞依拉身前，仰起头看着那张鼓起来的脸颊。 哇，真的好鼓。 第14章 原本是想要哄一下瑞依拉的，但是实在没忍住上手戳了一下…… 瑞依拉呆住了。 还敢戳！卡卡瓦夏还敢戳她的脸！ 天呐，她从没有见过如此会火上浇油的人！这怎么不算是其他方面的天赋异禀？究竟是谁说卡卡瓦夏是个乖小孩的？她真的得狠狠投诉了。 “卡卡瓦夏！我要揍你了！”这是通知不是预告！ 已经对瑞依拉的性格越来越熟悉，卡卡瓦夏很快就判断出了瑞依拉是真的想要动手，转身拔腿就跑。 还好，哪怕只是大了一岁，在这个年纪的差异也是天差地别，在体能和跑步速度这方面上，他还是比较占优势的。后面的瑞依拉根本就够不着他，只能气急败坏地咬着牙喊道：“卡！卡！瓦！夏！” “我不跟你好了啊！！” 好吧，他被威胁到了，他不跑了。 卡卡瓦夏老老实实地退回来几步，站定在瑞依拉面前，露出一个软绵绵的笑容。 其实仔细想想，他刚刚根本没必要逃跑的，先不说瑞依拉大概也不会动真格打他的，就算是真的想要打他，瑞依拉还那么小，也疼不到哪里去。 ……诶，诶？ 她的威胁这么有用吗？瑞依拉呆呆地眨了眨眼。 好吧，虽然不知道卡卡瓦夏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地主动缩短距离，但是怎么说呢……跟一个小孩子置气也太奇怪了，所以这次，就先算了吧？ 如卡卡瓦夏所料的心软，瑞依拉抱着双臂哼了一声，就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对这个意料之中的结果，卡卡瓦夏歪着脑袋笑了笑。 停下脚步，顺便哄好妹妹之后，他才终于观察起周围已经完全改变了的环境。 原本他们还在篝火旁边的人群边缘，但随着刚刚的那一番追逐下来，他们已经离那里越来越远了。原本就在身边的那些景物，现在都缩小了到了视野边缘的地方。 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很空旷，只有不远处的地方还能看见几个孩子聚成一堆玩耍。 其实这里还挺不错的，刚好避开了最热闹的地方，没有人会到这边打扰他们，又刚刚好可以看到不远处烧的正旺的篝火，如果再仔细看看，甚至还能捕捉到姐姐的身影。 对两个比较喜欢安静的孩子来说，简直可以说是今晚的临时秘密基地。 唯一的不足就是，这里离篝火实在是太远，光都没办法照到这边来。 这也就导致了，在卡卡瓦夏的眼中，瑞依拉整个都被笼罩在黑暗之中，身影和夜色全都模模糊糊地融在了一起，连面色都完全看不清楚。 他努力地眨了眨眼，想要试着看清对面瑞依拉脸上的表情，看看那张脸上的究竟是愤怒还是笑意，看看瑞依拉是不是还没消气，又或者已经在嘲笑他的服软速度，可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 无论是神色，还是五官，全都…… 此刻，在他眼中的景象，就和瑞依拉本人一样。 他总是看不懂这个妹妹。 尚且年幼的他不知道要怎么去形容那种感觉，但他觉得，瑞依拉就好像沙尘一样，只是轻轻一吹就会不见了。 而现在的瑞依拉，给他的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瑞依拉？”感受到了一股缓缓渗出的无名的不安，卡卡瓦夏下意识地喊出声。 早就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光亮，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瑞依拉没好气地咬了咬下唇，闯破了这阵特殊的氛围，也闯破了卡卡瓦夏心中越堆越高的不安：“你愣在那干什么啊，我们走太远了，还不快点回去。”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准备离开，但卡卡瓦夏完全没有跟上来的打算。 卡卡瓦夏站在原地，下意识地打断道：“不，现在不能回去。” 也许是他的身体比大脑还要早意识到一件事吧，那就是现在，似乎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该轮到他去做了。或者说，这个安静的，不会有人打扰的地方，对他要做的事来说刚刚好。 “瑞依拉。”强行在心中冲散了刚刚的不安，他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盒子：“可以收下它吗？” 说着，他缓缓地打开了那个盒子，把里面的东西渐渐展露在瑞依拉面前。 在盒子的正中心，躺着一颗被打磨过的，圆润的绿色石头。 这正是前不久在集市的时候，瑞依拉向他询问的礼物。 为什么她的礼物会是这个？ 瑞依拉先是愣了一会，随后动了动脑子，才终于反应过来，在记忆之中翻出了那个眼熟的东西，那个对她和卡卡瓦夏来说，都有些特殊的影子。 在认清楚这个东西的真实身份之后，她愣在了原地。 砂金。 这是一块被打磨过的砂金石。 这是一块卡卡瓦夏特意为她找来的，有些沉重的礼物。 卡卡瓦夏不知道，喜欢砂金石只不过是她随口胡说的借口而已，也不知道砂金石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大概只是觉得只要瑞依拉喜欢就好，就什么都没想地送出来了吧。 恰在此时，远在那边篝火的方向，传来了独属于埃维金的歌谣。 歌声与歌声重叠，围在篝火边上的青年们牵着手跳起没什么规矩的舞蹈，在其中的尤妮娅非常显眼，那身白裙子配上她的笑容，突出到令人不忍心移开视线。 火光被那些身影一阵阵地遮挡，又移开，一簇一簇的火光照耀在瑞依拉和卡卡瓦夏的眼中，显得那样本就绚丽的眼睛更再一次加上了一层暖意和斑斓。 “瑞依拉？”迟迟没能听到属于瑞依拉的回音，卡卡瓦夏有些小小的忐忑。他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一点，试着开口问道。 瑞依拉抬眼看向他。 卡卡瓦夏的脸有一半隐藏在夜色之中，如果是按照一般的情况来说，她肯定是看不清了的，但在这样的距离之下，她完全看得见这张稚嫩的脸上的所有表情。 她能看见面前的孩子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也能看见那双盛满了期待的眼睛。 望向身侧的卡卡瓦夏，最后，瑞依拉也没有再重复一遍那些麻烦的感谢和多余的愧疚。 那些流程已经在尤妮娅那里有过一次了，这一次，就稍微换一个套路吧。 她摸了摸口袋，然后张开了双臂，一步一步地贴向卡卡瓦夏，直到踩进卡卡瓦夏的怀里。 卡卡瓦夏身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不像尤妮娅那样，带着温和的香气，只有砂砾的，灼热的气息，混合着篝火旁的烟火味，不好闻，但令人安心又熟悉。 她闭上了眼睛，在这个气味之中环住了卡卡瓦夏的脖颈。 卡卡瓦夏一只手还托着盒子，另一只手就无措地接住了抱过来的瑞依拉。 在卡卡瓦夏的眼中，在这个有些微微泛凉的夜晚，他从不会主动表达喜欢的妹妹，带着暖暖的火光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应该做些什么呢？摸摸瑞依拉的脑袋？抱回去？还是什么都不做？ 好温暖。 好美好。 好幸福…… 瑞依拉没有松手，只是安安静静地和卡卡瓦夏一起享受着、沉浸在这个怀抱之中。 一直到怀里的温度越来越高，远处的歌谣声也渐渐平和了下来，她才松开了他的怀抱，后退了一步。而取而代之留给卡卡瓦夏的，是脖子上出现的项链的重量。 一颗有点粗糙的石头，出现在了卡卡瓦夏的脖颈下方。 “生日快乐，卡卡瓦夏。” 在卡卡瓦夏越来越亮的眼神之中，瑞依拉声线轻柔地给出了卡卡瓦夏等待了一整天的祝福。 生日快乐，幸运而幸福的你，我珍重而独一无二的家人，卡卡瓦夏。 谢谢你和姐姐，没有放弃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时间过得好快。”此时已经快要四岁的瑞依拉发出感叹。 距离她来到这里都快过去两年了吗？完全没有实感啊。 “你一个小屁孩在这伤春悲秋什么啊？”路过的诺瓦没忍住嘴欠了一句，成功得到了来自瑞依拉一个爱的暴击。 说人话就是佛山无影脚。 对这种一把年纪还天天招猫逗狗耍小孩的大人不需要客气。 “嘶——”诺瓦轻巧地转身一扭，躲过了来自瑞依拉的攻击。 “你这小丫头到底是跟了谁啊？之前叔叔阿姨也不是你这个性格啊，尤妮娅就更不用说了。” 瑞依拉用看白痴的眼神瞅了一眼诺瓦：“跟了你行了吧？” 净说些废话。 她都不是这家里亲生的，问这个问题不是纯找茬吗？也不知道这家伙是装的还是真的傻。 “比起跟我吵架，你还不如赶紧牵着你家的羊走吧。不然等下赛琳阿姨回来了，看到你什么都没干，有你好看的。”瑞依拉懒得搭理她，没好气地背过身去，赶走了诺瓦。 诺瓦觉得好像不太对劲。 小丫头今天的脾气好大啊。 第15章 而且今天怎么没看到卡卡瓦夏在这小丫头身边？自从这孩子被捡回来，这两个小家伙不是天天都粘在一起吗？ 他苦恼地挠挠头，实在是想不出来要怎么平衡手里的活和瑞依拉这边。没办法，他也只能挠挠头，对着瑞依拉叮嘱道：“算了，你别乱跑啊，等我一会忙完回来再来找你。” 说完这些，他就头也不回地跑到了他家圈着羊的地方，带着羊冲了出去，只留下了原地一脸茫然的瑞依拉。 ……干嘛突然这么热血？那家伙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要去解释吗？ “瑞依拉，我回来了！”在瑞依拉还思考着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回来，正是刚刚在诺瓦眼中似乎消失不见了的卡卡瓦夏。 瑞依拉一转头，咬了咬手指，最后还是没追出去。 卡卡瓦夏都回来了，也没办法，之后有机会再去解释吧。再说，那家伙应该也没有那么敏锐吧？大概。 卡卡瓦夏气喘吁吁地停在了她面前，脸上因为跑动而渗出了一层薄汗，看得她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升温了不少，赶紧把手里的水杯递到卡卡瓦夏手里：“你跑这么急干嘛？” 有些心疼地掏出手帕，她赶紧在卡卡瓦夏脸上乱抹一通。 “你慢点回来我又不会跑，难道有瑟安雷大叔在后面赶你啊？” 卡卡瓦夏小小思考了一下，觉得瑞依拉其实还真的有可能跑，不过他识相地没有反驳，而是扯出了另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瑞依拉，你讲话越来越像赛琳阿姨了。” 有时候赛琳阿姨教训诺瓦哥的时候，也会用这句话的。 满打满算也没到四岁的瑞依拉：？ 一定要提醒她其实自己是个老阿姨吗？ 拳头硬了怎么办。 卡卡瓦夏，你会为你现在说的话后悔的。 还好，卡卡瓦夏虽然有时候会掉链子，但大部分时候情商还是在线的。很快，他就想到了瑞依拉生气的原因，并及时补救起来。 “抱歉抱歉，瑞依拉，就先原谅我吧？比起生气，你应该会更期待这个的……对吧？”赶在瑞依拉真的生气之前，他从口袋里取出了这次他跑出去的目的。 一个有点眼熟的吊坠。 正是用卡卡瓦日那天，他送给瑞依拉的那块砂金石做的。 其实，诺瓦的感觉也不算有错，他们今天的确有一点小小的正式。 ……关于，究竟是用挂坠拖连接上石头，还是直接在石头上打孔这件事。 瑞依拉觉得，这块石头打磨的这么漂亮，如果只是为了做成项链，就破坏出一个洞，那也太可惜了。 而卡卡瓦夏觉得，只有这样还比较保险，能让石头绝对不会丢掉。这块石头会一直陪伴在瑞依拉身边的，怎么能不用更保险的办法呢？ 如果丢掉的话，瑞依拉肯定会不开心的。 所以啊，唯独这件事，卡卡瓦夏还是觉得，听他的会比较好吧？ 在这个问题上，两人一直是争执不下的状况。一直到卡卡瓦夏直接一把夺过石头，冲向瑟安雷大叔的杂货铺那边，才为之强硬地做出了决定。 “你还好意思拿出来啊？”瑞依拉有些郁闷地伸出手，接过那条项链，然后在手里左右摆弄了几圈。 虽然还是有点不想接受，但看着那个串上了绳子的洞，也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事实了。 真是的，在这种有点特殊的事情上，卡卡瓦夏总是会表现的格外强势啊。 “……你很生气吗？瑞依拉。”看着瑞依拉反常的样子，卡卡瓦夏虽然并不后悔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也还是稍微有那么点不安。 这样和瑞依拉完完全全对着干，而且还强势地做出决定，其实对他来说，也是第一次。 是他擅作主张的样子让瑞依拉讨厌了吗？但他实在是很不想这块石头被弄丢。 ……倒不是什么一定要别人小心翼翼地，呵护他的礼物的意思，只是，如果把这个弄丢了，以他攒下来的零花钱，就再买不起第二块砂金石了。 他不想到那个时候，看到瑞依拉难过的样子。 难道这个决定做错了吗？ 他有一点小内疚地拽了拽瑞依拉的袖口。 瑞依拉也挺无奈的。 本来卡卡瓦夏不经过她的同意就直接拿走了石头，还在上面打了个洞，她就有够郁闷的了。 结果现在这小孩子竟然还自己委屈起来了，这她要找谁去说理啊？也太冤枉了吧，要是被诺瓦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看到了，还不知道要会说成什么样呢。 唉。 越想越觉得这样不行，瑞依拉直接转过身，双手一抬，捧住卡卡瓦夏的脸颊往里挤了一下，凶巴巴地说道：“不许哭。” 并没有打算要哭的卡卡瓦夏：“可是，瑞依拉，我没有想哭啊……” 这你别管。 “反正你别哭就行了！”“哄”完了卡卡瓦夏，瑞依拉又转过身开始哄自己：“……卡卡瓦夏和尤妮娅都戴着项链，只有我一个不戴也怪不合群的。” “要是这个丢了我也没有新的项链可以戴，所以卡卡瓦夏的办法其实也还挺管用的，虽然我觉得瑟安雷大叔那里的挂坠托也没那么不牢固，但做都做了，总之做都做了……” 认了吧。 咬着袖口，瑞依拉咬牙切齿地认栽了。 正好这时候，诺瓦也回到了现场。他仔细看了看这俩孩子之间的互动状况，总感觉…… “瑞依拉，你欺负卡卡瓦夏了？”这家伙竟然完全没经过大脑思考地说出来了！ “怎么可能啊！！”刚刚才把自己好不容易哄好的瑞依拉又破防了。 “你这个人形大猩猩不会说话就闭嘴！” 看着愤怒之中的瑞依拉，卡卡瓦夏悄悄地退后了两步。 根据他的经验来说，在这种时候，上去哄肯定是不行的，还是先让瑞依拉发泄一下吧。等到一会瑞依拉气过了，他再回去拿糖来哄。 这也是为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现在上去被猛烈肘击一下的话，到时候瑞依拉还得反过来照顾他，那不是更麻烦了吗？ 成功说服了自己，卡卡瓦夏坚定地向着诺瓦点点头，转身就小跑回自己家帐篷的方向，试图摇外援过来。 男人之间的默契，男人之间的信念！暴怒状态下的瑞依拉，就拜托你了，诺瓦哥哥！ 诺瓦：？ 等一下，他完全没有理解啊！ 瑞依拉才不管他们两个刚刚进行了什么神秘眼神交流，直接就拎着她的铁拳冲了上去，像撵鸭子一样追在了诺瓦的屁股后面。 诺瓦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明明只是出于关心过来问了一句，怎么就成为了那只被撵着的鸭子，身后还多了个小尾巴啊？ 迷茫且命苦。 他其实挺想跑快点的，但那样的话，万一这小丫头一个激动摔倒了就不好了。可要是他跑得再慢点，又会被这个小丫头缠上，更是一条不能选的绝路。 所以，他只能苦逼地选择了不快不慢的竞走速度。 说实话，这样比跑步还累。 朋友们，你们见过强制锻炼的碳基款跑步机吗？反正诺瓦现在见过了。 “商量一下呗？小丫头，你能不能高抬贵脚别撵我了？”他已经被撵着转了附近三圈了，身后那小家伙还是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也是真的无奈了。 明明平时多干点活就要累趴到地上了，怎么一到要迫害他的时候，体力就疯狂生出血肉了是吗？ 瑞依拉冷笑一声，对他“真情实感”的关心毫不领情：“高抬贵脚会崩裤缝的，诺瓦。” 诺瓦：？ 等一下，这个神奇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 自从回来碰上了这两个小鬼，他就一直在疑惑啊！ 搞不懂小孩子在想什么，他吐槽道：“总觉得就算下一秒外星人打过来，你也能用脑电波跟他们吵一架。” 很好，这番话成功为他收获了瑞依拉看傻子的眼神。 “外星人不就是天外的其他人吗？茨冈尼亚联合酋长国在天外的其他部族不也是外星人？” 诺瓦忍无可忍了。 诺瓦又能忍了。 因为此刻，尤妮娅出现在了瑞依拉的身后，双手卡着瑞依拉的腋下，把这个紧紧追着诺瓦的小朋友捞了起来。 被举在半空中的瑞依拉下意识地想要看看身后的是谁，脑袋往后一倒—— “我脖子闪了！！” “……那个叫扭伤了，瑞依拉。”尤妮娅艰难地绷住自己上扬的嘴角，纠正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瑞依拉，你也不小了。”诺瓦叹了口气，不知道从哪里扒拉过来一根枯树枝，在地上随便划了两下，划出一个大大的爱心。 瑞依拉理都懒得搭理他，直接一脚扬起了旁边的沙土，把刚刚被划出来的那个爱心覆盖掉，强行打断了诺瓦的施法。 第16章 诺瓦满眼幽怨地盯着瑞依拉，就差拿起一张小手绢叼在嘴里了。 他算是发现了，这个家除了尤妮娅，根本没人尊重过他的少男心事。 卡卡瓦夏那小子还好，虽说是没表达过什么赞成的话，但说到底也没有怎么反对过，瑞依拉这小丫头就不一样了。 从两年前，这小东西刚到瑞依拉家开始，他在追求爱情这条路上的坎坷就变得越来越多了。 没错，瑞依拉一直在他的爱情之路上撒钉子啊！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他是想要跟人家的姐姐谈恋爱，被排斥也是应该的。 但是！ 就算不支持，也不用连恋爱话题都那么不给面子吧？ ！ 越想怨气越大，诺瓦干脆直接伸出手，对准瑞依拉的脸颊两侧就是——一捏。 “……” “……” 一阵相视无言。 “干嘛，谋害我？”已经“成熟”了很多，懒得因为这点小事跟诺瓦吵，瑞依拉睁着死鱼眼抬起头吐槽道。 她是不会再给这个幼稚的家伙更多反应的。 跟这家伙待在一起准没什么好事，还是赶紧回家…… 吧。 连心里简短的想法都没来得及落下，就这么突然地，随着破空声，一道箭矢划过半空落了下来。 “……”破空声停下，变成了重物栽进沙地的声音。 瑞依拉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音，只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擦着她的左耳飞过，带来了惊心的凉意，和完全无法忽视的，一点一点从耳边蔓延开的……好烫……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颤抖着摸向耳朵，一片湿润。 再拿下手的时候，她就看到了指尖上的，刺眼的鲜红。 血。 这支突兀的箭矢来自哪里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在埃维金，没有人会把武器的终点瞄向自己的族人，只有一种可能。 是卡提卡人。 诺瓦迅速地反应过来了现在的状况，然后脸色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煞白。 他没有回头去看箭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甚至来不及开口解释情况，直接扑上前抱起了瑞依拉。 “抱紧了！”他一只手牢牢地拖住怀里的瑞依拉，另一只手则护着瑞依拉的后脑，甚至一时因为动作太急促而脚下踉跄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往安全的地方冲去。 诺瓦故意放划了脚步，一脚踹起了脚底的黄沙，让沙尘成为掩体盖住他的踪迹。他的身影被掩埋在沙尘之后，虽然起不到什么实质上的保护作用，但也确实帮他遮挡了一部分卡提卡人的视线。 第二支、第三支箭很快就划开沙尘飞了过来，刚刚好擦着他的右肩和脸颊飞过去，在划开他的血肉和衣物之后，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斜侧方。 ……这个落点，是冲着他的脑袋来的吗？ 意识到了这一点，诺瓦眼瞳一缩，更是完全不敢停歇。 他不敢赌是刚刚扬起的沙尘真的起到了遮挡作用，还是那个射箭的家伙刚刚好射歪了而已，只能拼尽全力地再一次加快脚步，跑到腿都感觉有些发软，喘着气冲回居住地的外围。 这一段在平时看来短短的距离，似乎被担忧和恐惧无限拉长了。他看了看怀里的瑞依拉，在这种时候也不敢露怯一丝一毫，只能咬着牙继续冲向前。 一直到靠近了帐篷的不远处，确认帐篷周围的人已经能听到他的喊声时，他才张开口，带着嗓子里藏都藏不住的颤抖，任由声音冲出喉咙：“卡提卡人来了！” 好在按照他们的分布方式，居住在外围的族人都是一些青壮年群体，碰到这样的事情也不用太过于慌张无助。 听到诺瓦的喊声，他们很快就围了过来，个个手中抄起了不太像样的武器，对外面的方向包出一道防线，护着诺瓦和瑞依拉回到安全的地方：“小子，带着小孩再往里走一点。” 从刚刚那两支箭的落点和数量来看，来人估计不多，并不是像过去那几次一样的入侵行为，只是该死的……找乐子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该跑还是得跑。 就算想要帮忙，他也得先把瑞依拉放回到安全的地方才行。如果带着小丫头出来，却不能完整地再带回去，他自己可是也完全不能接受的啊。 下次还是不要带瑞依拉到这么不安全的地方了。 快马加鞭冲回了属于自己家的帐篷前，诺瓦在看到熟悉的场景之后，才几乎瘫软地把瑞依拉往前一推，正好推进了听到动静出门迎接的尤妮娅怀里。 已经见过这样的事情太多，尤妮娅也很快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立刻紧紧地抱住了怀里的瑞依拉。 她试图用这样的方式，通过这个拥抱传递一点温度过去，让刚刚在生死线上走了一圈的瑞依拉得到一点小小的慰藉，即使她也清楚这有多无力。 好不容易平稳了怀里瑞依拉的状态，尤妮娅赶紧抬头喊住了那个转身就要离去的背影：“等等！诺瓦！” 诺瓦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留，甚至又加快了一些，赶往了回来的方向。 现场只剩下了尤妮娅和刚刚受过惊吓的瑞依拉。 尤妮娅抿抿唇，最后还是没有追过去添乱。她低下脑袋，心疼地轻轻抚了抚瑞依拉的脸颊。 她看着瑞依拉耳边那一抹刺眼的血红，一时间失去了语言，连安慰的话语都不知道该挑选哪些说出来。 训斥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对刚刚才经历了性命危险的孩子来说，这种时候去说些带有攻击性的话语，那就是赤裸裸的伤害，她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可安慰吗？她想那些过于漂浮的话，对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太难起到作用了。 所以最后，她哪个都没选。她只是把手悬在空中，悬在只差一点就能触摸到耳朵上刺眼的伤口的地方，轻轻地动了动手指，却没敢触碰上去，问道：“害怕吗？瑞依拉。” 答案甚至不需要思考，肯定是害怕的。就算已经是诺瓦那样的少年，从那里回到这边时都已经面色苍白了，更何况是还这么小的瑞依拉。 可瑞依拉没有做出她以为会有的惊恐表情，只是表情有些呆地摇了摇头，就和平时没事一样地应道：“……没事的，姐姐。” 尤妮娅倒希望这句话是真的，瑞依拉是真的没事，可这明显是问题更大了。 “没事的，没事的，我在，瑞依拉……”垂下了眼睫，尤妮娅静静地抚摸着瑞依拉的头顶，用她本就温柔的声线放轻了声音安抚着。 瑞依拉有些茫然地抬起脑袋，伸出她现在显得有些短的手，一下又一下，顺着那张熟悉的脸颊，擦着尤妮娅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出眼眶的泪珠。 尤妮娅为什么在哭呢？ 她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轻飘飘的云层之中，感知和理解世界的能力都暂时被剥夺了。 现在的瑞依拉就连刚刚发生了什么都一知半解，甚至连她前不久还身处在危险之中这件事，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大脑……好像，被隔绝掉了。 此时，在她的眼中只剩下了一件事，那就是哭泣着的尤妮娅。 ……尤妮娅，为什么你在哭？ 这么想着，她也就像是真正的稚童一般，把这个问题懵懂着问了出来。 尤妮娅的眼泪更汹涌了，但在涌出眼泪的同时，她也依旧耐心地，引导着此刻看起来不是那么正常的瑞依拉。正是这种时候，她才要用最简洁的语言，表达她的那一份恐惧与爱。 “因为你受伤了，瑞依拉。” “你差一点就像是爸爸和妈妈一样，离开我的身边了。” “可我没有，姐姐，你不要哭了。”瑞依拉迷迷糊糊地回着话，像是一个小机器人，只是自动检索着关键词，把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又陈述了一遍。 尤妮娅沉默了。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她露出了一个有些勉强地，似乎带着悲伤的笑容：“我知道，瑞依拉，我知道。” 像是带着某种催眠的魔力，在这句话之后，随着她的手轻轻地在瑞依拉的背后拍着，怀中的女孩逐渐陷入了沉睡。 “尤妮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帐篷的背面，赛琳阿姨缓缓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站在尤妮娅面前。 她看着满脸是泪痕的尤妮娅，又看了看瑞依拉已经不再流血，可已经遍布血迹的脸侧，缓缓叹了口气：“先把瑞依拉放回屋里吧，简单处理一下。” 药是肯定没有的，但包扎还是要简单地做一下，不然以小孩子的抵抗力，这只耳朵会变成什么样还不知道。 尤妮娅难得沉默地点了点头，抱起瑞依拉往帐篷里走去。 而此时，刚好喂过了羊回到帐篷这边，卡卡瓦夏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姐姐和赛琳阿姨的背影。 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赶紧把羊栓回了原本的地方，小跑着掀开了帐篷门口的帘子，才终于看清了里面的状况。 第17章 小半张脸都糊着血迹的瑞依拉，正安静地躺在床上。 “……” “瑞依拉？”他迟疑地喊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瑞依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进入了夜晚时分。 最开始，她还跟这个世界隔着一层透明的，坚韧的膜布。 意识就好像在海浪之中沉浮着，始终找不到落点，只有一阵接一阵的，细碎的谈话声，通过膜布的震动，穿过了那片朦胧，找到了她的意识。 她听到…… “……抱歉，是我的问题，我没有保护好瑞依拉。”一个熟悉的，似乎带着愧疚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同一个声线的吃痛声就跟着又响了起来：“诶、等等！我说错什么话了吗？轻点啊……” 伴随着对面女声的叹息，一句有些听不真切的话语回答道：“卡提卡人因为这种小事就跑过来闹事，这是你能预料到的吗？” “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这次的声音瑞依拉倒是认出来了。 是尤妮娅。 “怎么可能是这个意思……！唉，算了。”被尤妮娅一句话噎过去，对面的男声一下就着急了起来，急切地反驳道。 看他这个着急的样子，尤妮娅故意拖长了音调：“哦——那你是什么意思？” 伴随着一道似乎是拍桌而起的响声，男声彻底激动了起来：“我好歹也是看着这小丫头长大的，也算是她哥哥吧？她受伤了我怎么能没有责……” “啊尤妮娅松手啊！痛啊！！” 瑞依拉一皱眉。 好吵啊，那个幼稚的家伙，难道不知道打扰人休息要被砍的吗？ 意识已经被这些吵吵闹闹的声音彻底唤醒，可身体却迟迟没办法苏醒过来，瑞依拉只能在自己心里吐槽，愣是憋的浑身难受。 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期盼着这种奇怪的状态赶紧消失了。 这个叫什么来着？ 鬼压床吧。 “瑞依拉，快点好起来吧……”在她发散思维的时候，卡卡瓦夏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身边响起，她被吓了一跳，默默为刚刚的想法改了句词。 大概是卡卡瓦夏压床吧。 和瑞依拉在朦胧之间听到的感觉不一样，卡卡瓦夏此刻在一旁，心绪非常复杂。 他眉宇间的都是担忧，定定地看着瑞依拉，没看错的话，甚至还有一些……委屈。 姐姐经历过的事情，他当然也是经历过的，姐姐所不能忘却的东西，他当然也深深地刻印在了自己的记忆当中。所以，姐姐所害怕的事情，也是他所害怕的。 他们，或者说是埃维金的所有人都恐惧着同一件事。 亲人，熟悉的人的离去。 在没有药品，没有合适的修养环境，甚至有时连食物都没有的环境之下，茨冈尼亚这片戈壁没有放过任何人。 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失去过自己所珍视的人，所以，只能、更要拼尽全力地，努力地阻止下一次痛苦的到来。 而痛苦，也正是由此而再一次诞生。 因为他们阻止不了。 无论是那时候妈妈的离开，还是差一点就……的瑞依拉。 如果不是诺瓦哥哥那时候跟瑞依拉待在一起，是不是今天之后，他们就再也见不到瑞依拉了呢？甚至连遗骸都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他静静地盯着瑞依拉熟睡中的侧脸。 实际上，卡卡瓦夏在当初妈妈离开的时候，在这些年在埃维金长大的时间里，早就已经领略过了“离别”这件事。 可他到现在也没能适应，也没能学会接受。 他实在是无法学会接受这件残忍的事情。 他会想，如果曾经离别的是爸爸，是妈妈，之后的是熟悉的阿姨，叔叔，甚至是熟悉的玩伴们，现在差一点离别的是瑞依拉，那么之后呢？ 之后会是姐姐吗？还是他自己呢？ 卡卡瓦夏不知道。 他还太小了，不清楚这个世界上还有更多的，他不曾了解到的思想。 他不知道世界上其他地方的人会如何处理死亡，也不知道那些人又是否能做到坦然地接受这件事。他只知道，这是他无法解决的痛苦。 面对这件事，他能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地忍住，忍住让自己不要哭出声。 可即使知道这件事，他也还是忍不住眼眶红红地，有些哽咽地从床上坐起身，看向尤妮娅，问道：“姐姐，瑞依拉还会醒过来吗？” “……”刚刚还跟诺瓦吵吵闹闹着的尤妮娅不说话了。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瑞依拉现在的状况很不稳定，或者说，非常危险。明明已经及时处理过了，可瑞依拉才刚睡过去没多久，她就发现瑞依拉又发起了高烧。 在茨冈尼亚，至少是在他们这颗星球上，受伤和生病都是足以摧毁一个人，摧毁一个家庭的。 因为他们没有药物。 以孩子的抵抗力，要怎么做到活下去呢？他们都不知道，尤妮娅就更不会知道了。 如果是原本就在埃维金内出生的孩子也就算了，身体素质总不会坏到哪去，可瑞依拉不是。瑞依拉的身体差的可怜，根本就不像是在这里长大的孩子。 这场病，瑞依拉真的可以挺过去吗？ 尤妮娅不敢保证。 她不知道，也不敢对着卡卡瓦夏说谎。卡卡瓦夏见证的死亡并不在少数，其中一个就是他们的母亲的离去，如果像哄无知的小孩子那样去安慰，那无疑也是一种欺骗。 “我知道了，姐姐，你别难过。”在这样的沉默之中，卡卡瓦夏也明白了尤妮娅的意思，不再追问了。 他低下头，安静地伸出双手，握住了瑞依拉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疼死了，你这个笨蛋。” 有什么好哭的！ 谁在说话？ 卡卡瓦夏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不可思议地看向已经睁开眼睛的瑞依拉。 瑞依拉猛地坐起身，连起身的动作都带起一股热风，吓了卡卡瓦夏一跳，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对着他的脑门猛戳了两下。 原本呢，她确实是没啥力气起来的，但是这个卡卡瓦夏实在是有点太气人了。 要是不起来狠狠谴责上那么两下，她是真的一点也睡不踏实。 “就你小子觉得我要死了？”明明嗓子都还泛着哑，但气势倒是一点也不输，她两手一插，就撑着自己跳下床，气呼呼地扑向了尤妮娅怀里。 她命硬着呢！ 开什么玩笑……哪怕卡提卡人今天就变成猪，全都飞出了茨冈尼亚，也比她就这么出事的概率高吧？ 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小病而已，也敢对她瑞依拉造次？ 想都别想！ 这小子盼着她死，这小子也该打！ 虽然知晓卡卡瓦夏当然不是那样的心思，但瑞依拉还是有意地闹了起来。 “干嘛！你在外面有新的妹妹了？”超级生硬，而且和现在一点关系也没有的找茬…… 但面对卡卡瓦夏还挺有用的。 虽然知道瑞依拉现在只是在撒娇而已，但卡卡瓦夏还是略微有那么一点慌了神。 倒不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哄，他们之间相处了这么久，要怎么应对瑞依拉，他早就已经完全搞清楚了。 只是—— “瑞依拉，你还在生病……”卡卡瓦夏手上下摇摆了几下，愣是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好，只能慌张又茫然地攥起来放在膝盖上，然后可怜巴巴地看向瑞依拉。 关于这件事，尤妮娅也是同样的态度。 能看见瑞依拉醒过来，甚至依旧这么有活力，她当然是开心的，但这不代表瑞依拉可以随便不顾身体状况玩闹。 既然没有大碍，瑞依拉现在要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赶紧去好好休息哦，别再让身体变得更差了。 他们可是很担心的。 现场唯一一个画风有点不同的，大概就是某个大龄小学男生了。 诺瓦可没有卡卡瓦夏那样的慌张或是尤妮娅那么温柔，他直接夸张地蹲下身，两只手捧住了瑞依拉的脸颊两侧，然后—— 乱七八糟地狠狠晃了两圈！ “真有精神啊？有精神就行。” “你诺瓦大爷我好不容易给你救回来了，你也不知道悠着点你这条小命，还不赶快去好好休息！” 瑞依拉：？ 其实她真的很想突然跳出尤妮娅的怀里给这家伙来一拳，但由于这一次的确是诺瓦救了她，而且，诺瓦还因为救她行动被拖慢，身上受了伤。 ……连她醒来之前，尤妮娅都还在给他上药呢。 脸颊上的那道血痕那么明显，她也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家伙，就这一次…… 她就不计较了。 瑞依拉破天荒地没有如诺瓦所想的那样闹腾起来，而是闷闷地重新埋进尤妮娅的怀里，“哼”了一声。 第18章 “你这个坏蛋……都不知道对小孩子温柔一点！”她小声地抱怨着。 不闹归不闹，这家伙刚刚晃她的脑袋，真的是够过分的，她现在都感觉脑瓜子晕晕的。 要不是这次是这家伙救了她，她非得…… 非得…… 不知道戳到了哪根神经，瑞依拉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诺瓦：？ 诺瓦：？ ？ ？ 不是，等一下，这小祖宗怎么突然这么容易哭了？平时不是很耐造的吗？ 看着似乎完全忘了瑞依拉还是个小孩子的诺瓦，尤妮娅最后也还是没责备出声，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叹了口气。 “好啦，瑞依拉，姐姐在呢。不哭了，好不好？”她低下头，擦掉瑞依拉脸颊滑落下来的眼泪，柔声安抚着。 瑞依拉的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毕竟也不是真小孩，她很快就止住了眼泪，但还是抽抽搭搭地瞪向诺瓦：“还说要当我哥哥，你都不让着我！” 诺瓦：哦—— 诺瓦：哦……？ ？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刚刚醒来的时候倒是挺有精神的，结果还是这么快就睡着了……”坐在尤妮娅家帐篷的门口，诺瓦一只手轻轻点着脸颊上的伤口，碎碎念着。 他还以为那个小丫头是超人呢，碰到这么吓人的事情，竟然一觉睡醒就恢复精神了。 ……结果最后还是哭的那么厉害嘛，又睡回去了。 诺瓦往后一仰头，看向星空上，轻轻地哼了一声。 那就好，至少没像他那时候一样。 帐篷内，确认了卡卡瓦夏和瑞依拉都已经睡熟的尤妮娅走出来，刚好碰上了诺瓦的这几句小牢骚，她顺势就接话道：“毕竟受了伤又受了惊吓，睡过去也好。” “要是瑞依拉真的不睡觉，晚上还闹腾的话，才真的会有点让人头疼吧？”说着，尤妮娅坐在诺瓦身边，也顺着诺瓦的视线方向抬起头，看向已经寂静下来的夜空，长出一口气。 “多睡一会也好，只要还能醒过来也好。” “嗯。”诺瓦安静地应了一声，然后就不再言语了。 对他来说，这次的经历其实是有些特殊，也有些残酷的。 在他的记忆之中，也曾有过和今天构图如出一辙的光景。同样的，一群找乐子的卡提卡人，和一个为了保护他而受了伤，却没能挺过那次病痛的倒霉蛋。 他很幸运，在这两次的意外之中，他都作为幸存者活了下来。 无论是作为被保护者，还是作为保护者，他都是幸运到不可思议的。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他没办法回到过去，改变那个稍微有点悲伤的事实吧。嘛，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做到了当年和老爸一样的事情，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也已经成为了一个可靠的大人呢？ “不回去休息吗？”见诺瓦的表情已经渐渐舒展开，尤妮娅笑着问道。 没等诺瓦给出回答，她就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准备转身回到帐篷里了。 在离开之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诺瓦，表情依旧是那样熟悉的温柔：“要早点回家哦，不然赛琳阿姨会担心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就没等诺瓦的反应，直接走掉了。只剩下诺瓦留在外面，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门帘再一次降下，才离开了这里。 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物，尤妮娅很快就回到床上，躺在了瑞依拉和卡卡瓦夏身边。 看着这两张熟悉而重要，已经在沉眠之中的小脸，尤妮娅在心中暗暗道了一句晚安，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她刚躺下的不久之后，旁边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瑞依拉就好像是听到周围传来了什么奇怪的声音一样，明明刚刚都已经睡着了过去，现在却又一次不安地睁开了眼睛。 她本来是应该继续睡过去的，但是为什么…… 总感觉，好冷。 一股恐惧的感觉，顺着她的脊骨，从她原本被隔绝掉了的神经之中攀升了上来。 就好像白天的时候，那件事刚刚发生的时候，在那时候被她遗忘掉的恐惧，又一点一点地，攀着她的身躯和思想，从她的背后附了上来。 这样不安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 上一次体会到这样的感觉，还是她来到这里时的那一天。那种和死亡无比接近，仿佛下一秒就要触碰到……那种，生命像流沙一样，漏了出去的感觉。 好窒息，好痛苦。 她忍不住在这样阴湿的寒冷之中蜷缩了起来，双手发颤地环抱住了自己的膝头，思绪也随着一同翻涌起来。 完全没法控制，大脑自己动了起来，让她控制不住地想到。如果那时候，她的动作，或者是她的位置稍微再偏上一点，那支箭，是不是就要射进她的眼眶里了？ 穿透眼眶之后，那支箭就会越来越深，会接触到更深的地方，会接触到她的……然后，她就再也不会醒来了。 就差一点，她这潦草的新生，是不是就又要潦草地结束了呢？ 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尤妮娅和卡卡瓦夏了呢？ 她知道那个未来并没有发生，她知道现在她已经回到了安全的地方，她知道，她现在还在尤妮娅和卡卡瓦夏的身边。 她也知道，这一生不会是她的终点。 她的下辈子，也许会在某个不知名的星球上降生，也许会成为一只小猫小狗，如果运气好的话，她甚至还能成为梦想之中的有钱人。 可是，恐惧就是怎么都压不住。 那个完全无法确定的未来，根本就没有她现在的亲人重要。她想要留在尤妮娅和卡卡瓦夏身边，她想要大家都不会死，想要哪怕颠簸，却也完整的一生。 她不想离开大家。 眼泪在这种时候一点也不听话地夺眶而出，枕头被洇湿了一大片。 瑞依拉已经在尽量小声地哽咽了，可哭泣的声音还是不小心从指缝之间漏了出去。 很快，一个温热的怀抱就贴了上来。 “……对不起，没想吵醒你的。”感受到了这股温热，她的眼泪反而更汹涌了。 尤妮娅越是对她温柔，她的后怕就越是浓烈，越是像潮水一样，一下又一下地反扑，不停不停地在告诉她一件事。 瑞依拉，你早就知道了结局，不是吗？ 就算这段人生结束的那一天不是现在，也会是一年、两年，又或是三年，总之不会太远的某一天，某一个卡卡瓦节。 无论是尤妮娅、诺瓦，还是赛琳阿姨，瑟安雷大叔，甚至是那些还没长大的孩子们都是一样的。 大家全都会死的。 离别的那一天迟早都会来的，无法逃避，无法拖延，甚至没有挽回的余地。 她无比地清楚着这件事迟早会到来，可是她舍不得。 她舍不得大家给她的这份爱，她不想要那样的未来，她不想要大家死去。 就算是还有下辈子，就算大家都还会在下一世迎来新的人生，她也不想要。那些完全换了一副面孔，失去了他们之间记忆的，不再记得埃维金的痛苦与幸福的人，怎么会是现在她所熟知的大家呢。 这是自私的想法吗？她想，其实是的。 因为她只是不想要这份爱流走，只是不想要这些爱着他，也被她爱着的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而已。 她清楚地知道这件事，并为此痛苦着，可她不能告诉任何人。 但没关系的，尤妮娅全部都听到了。 虽然瑞依拉一直没有把心中的想法说给她听，可那样汹涌的悲伤和仿徨，她一直都有在听。 她轻轻地拥抱着瑞依拉，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问。 一直到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卡卡瓦夏也从被子里爬了出来，轻轻地握住了瑞依拉的手。 他们都默契地使用了同一种方式，也是瑞依拉最需要的方式对待她。 如果瑞依拉需要的是安慰，他们就一起环抱上去，把不安之中的瑞依拉紧紧围在中间，交换彼此的体温和心意。 如果瑞依拉需要的是陪伴，他们就安安静静地牵着瑞依拉的手，什么也不说，只要能让瑞依拉重新安心下来就好。 如果瑞依拉需要他们都离开，那他们当然也是……不能离开的。 尤妮娅意料之中地抱着瑞依拉坐起身，拨开了怀里哭的乱七八糟的小孩乱掉的刘海，看着遍布泪痕的脸颊，轻轻用指腹擦了擦。 白天的时候反应那么反常，到夜里肯定会有这一遭的啦，毕竟无论是恐惧还是委屈，都是要发泄出来才行的，不是吗？ 不过她没想到，瑞依拉会选择这么小声地，想要自己消化过去。 明明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就学会了这么逞强？ “别害怕。”卡卡瓦夏半跪起身，从背后环住了瑞依拉的脖颈，努力地贴近着瑞依拉，试着把自己的温度变成某种安抚传递过去。 第19章 他们两个像是两面坚实的，厚重的盾牌，把所有瑞依拉不想面对的痛苦，都统统隔绝在外，让这个小世界里只剩下瑞依拉所喜爱的，所安心的东西。 “就算再更依靠我们一些，也没关系的哦？瑞依拉。”尤妮娅的脸在夜晚之中看不真切，但瑞依拉非常肯定，那隐藏在夜幕之中的脸，表情一定是温柔的。 一定是像平时那样，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瑞依拉从令人窒息的水下被一把抓了出来，成功回到了令她所安定的居所之中。 她几乎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睁大了眼睛，大口地呼吸着，然后一把将身后的卡卡瓦夏拽到面前，又把脸埋在了尤妮娅的怀里，在两个人的怀抱中声音压抑到极致，几乎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了一道呼喊。 “姐姐，卡卡瓦夏……” 跟这道呼喊声一同涌出的，是瑞依拉再也流不干的眼泪。 这个不爱哭的孩子，今天不停地落着泪，为自己而哭，为家人而哭，为所有的朋友，族人而哭。 也为那个已经被钉死在世界的记录本上的未来而哭。 “不要离开我。” 在嚎啕大哭之中，她只能哽咽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出了这个唯一的，却也无法实现的愿望。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卡卡瓦夏回答道：“不会的，我会一直在瑞依拉身边的。” 意识到只有这句话无法安慰到瑞依拉，小小的男孩涨红了脸，甚至把诺瓦先前调侃他的话语都翻了出来，紧张地说道：“就算……就算是瑞依拉以后结婚了，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 “……哈？” 好了，现在瑞依拉不哭了，尤妮娅也呆住了，卡卡瓦夏也快脸红到要熟了。 虽然这话挺诡异的，但安慰效果还挺明显的。 ……大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本身就生着病，又一直哭个不停，还是小孩子的瑞依拉很快就体力不支睡着了过去。虽说有些突然，但也算是让担心不已的尤妮娅和卡卡瓦夏松了口气。 惊喜的是，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们就发现，瑞依拉的烧已经奇迹一般地退了下去。 真神奇啊。 诺瓦像看什么珍稀动物一样围着瑞依拉转了几圈，不过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 一般来说，就算是有药物的情况下，退烧也非要个两天左右。这小丫头不说是没药吃了，昨晚还闹腾了一晚上，连他都听到动静了，竟然早上还能好过来了？ 不科学吧。 虽然他是个大字不识的丈育，也不懂什么科学不科学的东西，但为了表达一下他的震惊，暂且先装作他懂吧。 此时不装更待何时啊！ 瑞依拉满脸黑线地把诺瓦的脸推到了一边去。 也太大惊小怪了吧？她只是生了个病，又不是变成了什么珍惜动物。而且，这样凑到人脸上乱看真的很奇怪啊！ 诺瓦这个宇宙超级无敌霹雳爆炸大笨蛋！ 她气呼呼地在诺瓦的脚上踩了一脚，转身离开原地，只剩下一个抱着脚乱跳的诺瓦留在原地。 嘛，算了。虽然说这件事确实是挺奇怪的，但瑞依拉的病好了说到底也是一件好事，他们还是别太计较这件事了。 反正计较也计较不明白。 接受能力很强的小年轻们点点头，就这么草率而默契地接受了这件事情，并且迅速回归到了平时的状态。 “既然小丫头已经好了，那就来玩吧！”诺瓦一摸下巴，一本正经地抛出了让两个孩子都没眼看的话。 明明已经是十八岁的大孩子了，竟然还这么期待和两个四五岁的孩子一起玩吗？让人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被同龄人孤立了的程度啊…… 好可怜。 接收到两个孩子……当然，主要是来自瑞依拉满是怜悯的目光，诺瓦表情一僵。 ……喂，这种眼神是闹哪样啊，他明明只是在帮尤妮娅带孩子来着吧？别搞得好像他被其他人孤立了一样啊。 这么神奇的脑电波竟然对上了！ 两个不正经的家伙一对视，就知道今天对方脑子里面倒的是什么水。 很好，就是这样，进行一波激烈而刺激的脑电波交流吧！ 交流结束，达成结局：【诺瓦掩面痛哭】 要怎样啊！竟然还有社交能力羞辱环节！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诺瓦嗷的一声，悲痛地往地上一蹲，成功吓得卡卡瓦夏一激灵。 确定诺瓦真的蹲在地上不动了，瑞依拉凑上前去也往地上一蹲，脑袋往底下探过去，非常冒昧地试图从下方探查诺瓦的表情：“你是不是哭了？” 好吧，诺瓦捂得太严实了，她看不到。 没能得到答案，所以她又执着地问了一遍：“真哭啦？” 卡卡瓦夏落下一滴冷汗，尴尬地走到瑞依拉的身边，试图拽着他的小伙伴停止这么冒昧的行为，但显然，他失败了。 对着过分脆皮还大病初愈的瑞依拉，他实在是不敢用力，瑞依拉又不是会乖乖跟着他的力气走的类型，那么结果就显而易见了。 瑞依拉依旧不死心地蹲在诺瓦旁边，并且试图查看诺瓦藏在臂弯之中的表情。 和刚刚完全没有区别……哦，不对，现场多了一个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的卡卡瓦夏。 ……对不起了，诺瓦哥，实在是劝不住。 卡卡瓦夏真情实感地抱歉着，向诺瓦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即使诺瓦现在根本看不到。 不过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瑞依拉也逐渐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了。 怎么回事，这家伙怎么真的一句话也不说，还一直在发出抽泣声？ ！ 不是吧。 她真把诺瓦玩哭了？ 不能吧。 诺瓦也不是这个性格啊？ 她刚刚有说什么特别过分的话吗？好像也没有啊？ ？难道就因为那一脚把诺瓦踩哭了？ 瑞依拉陷入了深深地的自我怀疑。 哎呀！不对不对，现在比起什么自我怀疑之类的事情，还是哄人要紧吧？不然等下诺瓦缓过来了，要是去找尤妮娅告状怎么办？ 虽说她觉得，诺瓦的性格倒也不至于会去干这种事情，但毕竟是告家长…… 嗯，绝对不是因为关心诺瓦这家伙，只是担心被告状而已！ 毕竟也是前两天救了她的人，仔细一看，这家伙脸上都还挂着没结痂的伤疤呢，她要是真的把诺瓦欺负哭了还不管的话，良心可是会遭到谴责的。 ……总之，不是因为她想主动关心！ 成功说服了自己，瑞依拉凑上前去，戳了戳诺瓦的手臂，小声喊道：“诺瓦哥……” “……哇！” 话音还没落下，刚刚还可怜巴巴地蜷缩成一团的诺瓦就直接跳了起来，用堪称是非常幼稚地方式吓了瑞依拉一跳。 瑞依拉连连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还真就被吓了一跳。 好了，刚刚还没喊出来的哥哥算是彻底没着落了。她看了看旁边依旧是一脸呆萌的卡卡瓦夏，怒从心起，眉心猛地一跳。 如果只有她和诺瓦独处的话，她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可是现在！卡卡瓦夏还在旁边看着！ 让她在卡卡瓦夏面前丢脸，诺瓦，受死！ 瑞依拉直接一个咕噜从地上爬起来，追着诺瓦挥起拳头：“找死！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 诺瓦在前面逃窜着，一串“哈哈哈”的笑声顺着风传到后面，听得瑞依拉是拳头越来越硬。 好想空投一个拳头过去，但是她做不到。 可恶。 面对这种情况，她下意识地往口袋里一掏，用自己的宝贝石头们来给诺瓦一个教训。可手伸进兜里，她才想起来，尤妮娅这两天早就帮她把石头收起来了。 她给忘了。 好吧，算了。就当这是天意吧，这次她就先放过诺瓦了。 反正也就这一次，以后报复回来的机会多的是。 瑞依拉直接双手一抱，轻哼一声，站回了卡卡瓦夏的身边。 卡卡瓦夏非常自然地牵过了瑞依拉的手，然后伸出他还空闲的另一只手，捧住瑞依拉的脸颊，仔细查看起她耳朵那边的伤疤。 虽然知道这种这种程度的玩闹，完全不会让这种边缘位置伤口撕裂，但是瑞依拉太令人担心了，他必须得好好关注着才行。 瑞依拉的脸颊被卡卡瓦夏满满地捧在手中，连发丝也被一同拢了进去。那几根不听话的发丝，通过卡卡瓦夏的动作，贴着她的脸颊和脖颈之间胡乱地缠在一起，搞得她感觉痒痒的。 完全没有注意到卡卡瓦夏到底在做什么，瑞依拉眨了眨发痒那边的眼睛，不自在地耸了耸肩。 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痒意，她抬起手，摁住脸侧卡卡瓦夏的手背，试着想要把那只手摘下来。 第20章 “别动。”卡卡瓦夏看得认真，发现瑞依拉动作起来，立刻就加重了一点手上的力气。 瑞依拉：“啊？” 虽然有点犹豫，但她还是乖乖地放下了手。毕竟卡卡瓦夏都这么认真了，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她身上有什么自己没注意到的东西吗？ 还没来得及多想，卡卡瓦夏的手就已经放了下去，并留下了一句：“嗯，伤口有在好好地愈合呢，太好了，瑞依拉。” 瑞依拉：？ ？ 看着卡卡瓦夏明显是放下心来的可爱表情，她愣是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吐槽比较好。 她的伤口又不严重，这种程度的伤口，连一个星期都要不了就长好了。而且是连疤都不会留的程度，有什么好担心的啦。 这家伙还真是小题大做，唉。 “好啦，既然没事就快点松开我啦！诺瓦在旁边都要看笑话了！”瑞依拉一脸无奈地把卡卡瓦夏的手从脸上摘了下去，好笑地把旁边的第三个人扯了进来。 此时，诺瓦嘴里叼着块牛皮干，漫不经心地倚靠在一块木桩子边上。听到自己的名字终于又在这两个小家伙嘴里出现了，他才好奇地看了过来。 稍微反应了一下刚刚听到的话，他愣是感觉脑子都要打结了。 什么玩意？ 这俩小玩意玩着玩着就跑到一边去说悄悄话，把他完全忽视了不说，怎么还给他这么大一个帽子？ 不敢耽搁，他赶紧摆手：“诶，可别，你这话都是我妈的台词了，你这么小个玩意就别老气横秋的了，吓人。” 说着，他又没好气地补了几句：“再说了，我还能嫌弃你们？卡卡瓦夏那小子把你捧的跟个眼珠子似的，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被点名的卡卡瓦夏捂着脸转过了身，留给两人一个小小的背影。 瑞依拉看着卡卡瓦夏的耳朵，若有所思地转向诺瓦，问道：“那我呢？” “啊？” “那你不嫌弃我是因为什么？”她继续追问过去，不给诺瓦任何一点逃过问题的可能。 嘶，这小丫头不太好糊弄啊。 诺瓦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一不小心擦过了脸颊上的伤口，又是一阵连连喊疼：“诶……我去，疼死了。” “……” “……” 两人依旧面面相觑。 瑞依拉疑惑地歪了歪头：“怎么了？我要去给你拿水袋吗？不过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 诺瓦：“……” 诺瓦：“………………” 行吧。 这小丫头一点也不通人性，没看出来他就是不想回答吗？不过都到了这份上了，他要是还不说点什么，就太不合适了。 所以，他这才不有点不情不愿地说道：“……因为你是我妹妹吧？” 哥哥当然是不会嫌弃妹妹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在想什么呢？瑞依拉。”尤妮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梳子的锯齿触感也随之落在头顶。 瑞依拉一下子晃神回来，被镜子中的自己吓了一跳，差点没忍住把自己都气笑了。 “没什么……”她回答道。 “是这样吗？姐姐看你今天好像一直很心不在焉呢。”尤妮娅皱着眉，面上满是担忧：“是伤口还在痛吗？” 瑞依拉摇了摇头。 只是这点小痛而已，她还不至于挂个难看脸色给别人看影响心情。只是，今天早上出去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些令人在意的东西而已。 原本以为前段时间那只是偶然而已，原来是那件事的……预兆？或者说开始吗？ 氏族里的气氛越来越低迷了。 过去倒也会出现偶尔天气太差，导致所有人心情都不怎么样的情况，但这次绝对不一样吧。 她看见了的，卡卡瓦夏跟氏族里的其他小孩子一起玩的时候，有些孩子的身上，有特殊的伤口。 虽说小孩子们之间的打闹也会经常有擦伤磕碰的情况出现，但这次，明显就不是简单的磕碰伤，更像是…… 瑞依拉摸了摸自己耳朵上已经结痂的伤口，抿了抿唇。 和这个一样，是利器造成的。 绝对不是错觉，那些伤口看起来都是被尖锐物品划破的，并且毫无疑问，凶手就是卡提卡人。 这也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原本偶尔还能在周围看到聊天的大人们，几乎全都不见了踪影，并且最近的氛围还那么紧张。 “……诺瓦最近不见了，是有什么事要做吗？”实在没办法忍耐住心中的担忧和顾虑，瑞依拉犹豫了一会，还是没忍住转过头，向尤妮娅问道。 尤妮娅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松开了手里的梳子，这才悬之又悬地没扯到她的头发。 “真是的……瑞依拉？”这样突然的动作，就算是尤妮娅这样的好脾气，也稍微有点小小的生气了。 “要是扯到头发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因为这么点小事训上一同，最后，她也稚嫩恶搞无奈地摇摇头，先把梳子从瑞依拉的发间取了下来，问道：“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瑞依拉转了回去，心情有点差地抿了抿唇。 “诺瓦已经两天没过来找过我们了。” 通常来说，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肯定是证明不了什么的。 毕竟诺瓦本来就是个闲不下来的性格，每天不是招猫逗狗到处乱跑，就是在帮赛琳阿姨做事情。有时候夸张一点的话，一周找不到这家伙的人影都是常事。 可那毕竟是通常来说。 在现在这种敏感的时候，诺瓦还这么不声不响地突然消失了两天，瑞依拉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很让人担心啊。 ……今天，连瑟安雷大叔的杂货铺都关了，难道那边很缺人手吗？缺到连杂货铺的生意都只能暂时停下来。 那是不是很危险？是不是…… “别乱想啦。”梳子的锯齿触感传来，同时，尤妮娅指尖轻轻地穿梭在瑞依拉的发丝之中。这样亲密的接触，给瑞依拉勉强带来了一点的安定。 感受着手底下的瑞依拉渐渐放松下来，尤妮娅笑了笑：“无论是诺瓦还是瑟安雷大叔，都会安全地回来的，别害怕。” 她没有单纯把瑞依拉当成一个可以随便糊弄的孩子，而是认真地，一字一句和瑞依拉交换着对现在状况的想法：“虽然很不想这样评价卡提卡人，但他们有时候还是挺聪明的。” “大家已经针对他们进行了防御，他们大概率就不会再冲过来了，所以，安心吧，大家都会好好回来的。” 尤妮娅本就不是什么严厉的家长，在这种时候，她更是可以完全理解瑞依拉的担忧。 比起欺骗，说些更有依据的话，才能真正地安慰到瑞依拉吧。 如她所想的那样，瑞依拉乖巧地点了点头，应下了她的说法：“嗯。” ……其实她还有一件藏在心中的事情没有说出来，不过也不可能说出来的吧。 比起她刚到来这里的时候，果然，卡提卡人惹事的频率还是变高了不少吧。 比如说，像这样袭击埃维金氏族的孩子们，过去一年也没有几次，最近这段时间却频繁到可怕。再比如说，包括诺瓦在内，居住在附近的男性被频频喊去帮忙…… 那一天的到来，也许就要越来越近了。 她深知着这些，并对此感到无力。 算了，反正这些也不是她一个小孩子能影响的，还是先专注眼前的事情吧。 晃了晃脑袋，瑞依拉拍拍脸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丢出脑袋，在镜子里重新扬起了一个笑容：“嗯！我知道啦！” “那我出去找卡卡瓦夏啦，姐姐！”她在镜子前转了两圈，充分欣赏了一番自己今天的造型，确认两边的小辫子都已经绑好之后，向尤妮娅招了招手，小跑着冲出了帐篷。 尤妮娅甚至都没来得及伸出手去回应这个招呼，瑞依拉的脚步声就已经远去了。 她原本准备给出回应的手僵在半空，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唉，无论是瑞依拉还是诺瓦，都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性格啊，真是的…… 说起来，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是的。 瑞依拉抱着怀里的空气，擦掉一滴并不存在的眼泪。 又忘记带罐子出来了。 “瑞依拉？”卡卡瓦夏看着她失落的表情，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蹲在她身边。 “唉。”瑞依拉没有回应，只是叹了口气。 “唉……”瑞依拉依旧没有回应，只是叹了一口更长的气。 “唉……唉？！”瑞依拉…… 瑞依拉她被卡卡瓦夏一把拽走了！ 被卡卡瓦夏从石头上拽了下来，瑞依拉直接摔在了他怀里。一时间，她又是想要调整好平衡，又是怕卡卡瓦夏被自己不小心踩痛到，只能艰难地摇摇晃晃扶着卡卡瓦夏站起来。 第21章 在一番努力之下，她好不容易才调整好了姿势。 刚一稳住身体，她立刻就气呼呼地质问道：“你干嘛啊！” 卡卡瓦夏挠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露出了那个一贯温柔的表情，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也不温柔。 没有给出任何的解释，他就只是继续拉着瑞依拉往前走去，一直到一片短短的崖壁之下，动作才停了下来。 “我猜这里会有瑞依拉喜欢的东西，真的。”他蹲下身，指着崖壁下面的一块小土坑，满脸认真地对着瑞依拉说道：“要和我赌一下吗？” “……”瑞依拉看着那块一看就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土坑，闭上了眼。 没眼看。 “……这也是母神给你的指示？” 她双臂一抱，嫌弃地转过了身。 “谁教的你小小年纪就学起来赌了，我才不要。再说，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我喜欢的东西啦，别把幸运用在奇怪的地方啊。” 卡卡瓦夏好脾气地没有反驳，而是上前两步，拽住瑞依拉的一只手抱了上去：“看一下吧，瑞依拉，你会开心的。” 瑞依拉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刚好看到了卡卡瓦夏可怜巴巴又纯良的那张小脸。 瑞依拉：…… 瑞依拉：……………… 你赢了，卡卡瓦夏。 瑞依拉非常给面子地转回了身，按照卡卡瓦夏刚刚指的地方，随手找了块石头开始刨。 好了，让她看看吧，这个神秘惊喜的庐山真面目！ 然后，她找到了—— ——两条被袋子包的好好的发带。 提着袋子站起身，瑞依拉已经完全无力吐槽了。 虽然她猜到了这里面会是卡卡瓦夏准备好的礼物，但亲眼看见了还是好奇怪啊。为什么会有人能在送礼的时候，同时做到认真和草率？ 算了，还是问点别的什么吧，毕竟是卡卡瓦夏的礼物，她要是不说点什么也不合适：“你哪来的零花钱？上次卡卡瓦日的时候，不是全都花完了吗？” 卡卡瓦夏有些腼腆地笑笑，小声地坦白了这两条发带的真实来历：“是我用旧衣服做的。” 之前的衣服穿的太久了，总是要破的。还能穿的就稍微改一下，或者是送给其他人家的小孩，而不能穿的，自然就是随意处置了。 尤妮娅的裙子有一条已经破到不像样了，就算是重新裁剪，也没办法重新拼凑成一件衣服。 所以，这些东西就到了他的手里。 “哦——所以这是你亲手做的？”瑞依拉举起手里的发带，往阳光的方向一摆，有些惊奇地问道。 答案很明显了，如果不是卡卡瓦夏自己亲手做出来的话，这小家伙也不可能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些当成惊喜送给她。 不过…… “好丑啊。” 真的很丑啊，毕竟他们的衣服只要还能穿就好了，也不会追求什么颜色之类的，做出来的发带自然也就好看不到哪去。 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原材料，再加上卡卡瓦夏堪称糟糕的缝纫技术，实在是…… 好丑啊。 就算能看出来卡卡瓦夏已经在很用心地制作了，但是实在是好丑啊。 很不礼貌地在心里接连感叹了好几遍，瑞依拉才露出一个假的可以的笑容，向石化在原地的卡卡瓦夏发出了感化邀请：“很漂亮哦，谢谢你，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没说话。 谢谢瑞依拉还愿意安慰他这么一句，但是稍微……有点……太敷衍了吧。 不，算了，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得到那份小小的战利品之后，场面的局势瞬间发生了翻转。 刚刚还是卡卡瓦夏拽着瑞依拉的手到处跑呢，现在就变成了瑞依拉牵着卡卡瓦夏的手，往家的方向一路狂奔。 在她看来，反正现在手上也没什么事情要做，那不就刚刚好可以玩玩手里新鲜的东西了吗？ 要是为了节省时间，就把所有事情全都堆到一起解决，说不定才是真的把时间浪费掉了呢。 毕竟那样子的话，很多份快乐就都被挤压在了一起，变成了同一份，不就成了亏本买卖吗？ 这么想着，她把这个诡异的观念也灌给了身旁年幼的卡卡瓦夏小朋友。 卡卡瓦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啦，你这个小坏蛋，别教坏卡卡瓦夏了。”尤妮娅刚刚绑好一边的发带，刚好空出一只手，往瑞依拉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也不知道瑞依拉每天都是怎么想到的这些歪理，有时候连她都快要被绕进去了。 “嘿嘿。”瑞依拉捂着头顶吐了吐舌尖，俏皮地回应：“姐姐，发带散啦。” “那不是当然的吗？”尤妮娅好笑地重新拿起刚刚那条发带，缠绕在瑞依拉侧边的小辫子上：“你这么乱动，不散才比较奇怪吧。” 在尤妮娅一番折腾之下，那两条发带终于出现在了瑞依拉的脑瓜上。 卡卡瓦夏眼睛亮亮地看着瑞依拉，当然，主要是在看那两条发带。 “这样很漂亮，瑞依拉。”他不停地鼓掌，毫不吝啬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夸奖，全都一股脑地往瑞依拉身上砸了过去。 “很可爱，如果是赛琳阿姨看到的话，一定也会忍不住抱……” “好啦闭嘴啦！” 瑞依拉整个人都被夸得发烫了起来，直接往门外的方向冲了出去，试图逃离这个令人尴尬的地方，结果才刚到门口，伴随着一阵熟悉的欠揍嗓音，她就被一双手举了起来，抱在空中。 “哟~”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就从空中又被挪到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之中。在被挡的严严实实的视线之外，她迅速地认出了这个抱起她的人。 诺瓦！ “你没事啊！”她一声惊呼，真是实打实地被吓了一跳。 倒不是什么想念诞生奇迹，也不是什么因为兄妹情深心有灵犀，只是诺瓦的说话风格实在是有点太好认了。 “啊？我吗？”诺瓦轻嘶一声，被她这句话吓得不轻。 后续讲话时，他声调中都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感，赶紧转移掉了话题：“这么想我呢？投怀送抱啊！不过你们刚刚聊什么东西呢，我怎么听着还有我妈的事？” 这下瑞依拉始终放不下去的心也算是终于放下去了，不过这家伙一回来就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呢！ “谁提起你了，少自恋了！”瑞依拉挣扎着从诺瓦的怀里跳出来，才刚刚从这个令人窒息的怀抱之中落地，就迫不及待地往身后一指，告起了状：“姐姐，他是不是又偷看狗血杂志了！” 尤妮娅也不扫兴，就这么跟着瑞依拉的思路，看向诺瓦，一本正经地问话道：“诺瓦同学，你听到瑞依拉的指控了吗？” 诺瓦一个立正，板板正正地对着尤妮娅鞠了一躬，说道：“我没听到！” 尤妮娅没忍住为他的不给面子笑出了声。 而瑞依拉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人的不着调，根本没有任何的停滞，直接抬起手往后一肘—— “嘿，我就知道你小丫头要来这么一遭！”诺瓦灵敏地往旁边一跳，然后径直冲向了尤妮娅身边，看得瑞依拉目瞪口呆，同时也立刻响起了警铃。 有问题！有大问题！ 之前诺瓦回来都得先跟他们玩闹上一会的，现在怎么直接就去找姐姐了? 不会吧，这小子难道要趁这种时候表白了？ 不会吧！ 顶着瑞依拉警惕的目光，诺瓦后退了两步，掉下一滴冷汗，还是不得已低声向尤妮娅求助起来。 如果是平时，他倒是不介意陪这小丫头玩一会，但现在有大事，他得赶紧告诉尤妮娅才行。 尤妮娅把诺瓦的脸色看在眼里，慢慢地点了点头，把瑞依拉和卡卡瓦夏喊道身边来，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卡卡瓦夏，先带着瑞依拉出去玩一会，好吗？姐姐稍微有点事要做。” 这时候，瑞依拉倒没有再像平时那样任性，甚至都不用卡卡瓦夏过来拉，自己就离开了帐篷。 反正尤妮娅和诺瓦会说什么，她也不是猜不到，没必要留下来做那个不懂事的孩子。 比起留下来听着那些麻烦的事情提心吊胆，还不如赶紧走掉，至少还能少烦心一点。 “……” “唉。”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搞了半天，他们还真就是只出去拿了个发带，最后还是回到了这块石头上面啊。 现在她不觉得一件事一件事地做有哪里高兴了，要是这样的话，还不如把事情都堆到一起，干脆晚点再回去呢。 要她直面那些事情，也实在对她是有点太残忍了吧？她的小心脏可是很脆弱的。 唉…… 在她忧愁之际，卡卡瓦夏忽然坐在了旁边的位置。 瑞依拉转头看过去，刚刚好和卡卡瓦夏的眼神对视上。 第22章 这次，卡卡瓦夏到没有像平时那样露出可怜巴巴，又或是满脸无辜的表情。这幅难得严肃起来的样子，还真有了那么点日后砂金总监的样子。 好吧，不得不承认，卡卡瓦夏还真是厉害。只是板着这么一张严肃的小脸，竟然也能把她逗笑了。 瑞依拉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伸出双手，两只食指抬起，抵住了卡卡瓦夏的两边嘴角。 然后，轻轻地——往上一推。 “你干嘛这么愁眉苦脸的？” 就算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事，好像也还轮不到卡卡瓦夏这个小家伙去操心吧？ “你还是个小孩子呢，这种表情一点也不可爱。”瑞依拉眯起眼睛，这下倒是笑得灿烂起来了。 卡卡瓦夏皱着眉，漂亮的小脸一点也不给面子。他完全没有顺着瑞依拉的举动活跃气氛，而是认真地和瑞依拉对视着说道：“可是你也是这样的。” “从诺瓦哥回来之后就是，你一直是难过的表情。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我想要你开心起来，瑞依拉。” “……如果有什么过去不能说出来的话，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说什么呢，小孩子少打听……”瑞依拉根本没把卡卡瓦夏的话当回事，甚至没有给卡卡瓦夏一个认真地眼神，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面对这样的瑞依拉，卡卡瓦夏也不知道究竟要说什么才行，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被听见。 面对这样的瑞依拉，卡卡瓦夏咬了咬牙，直接伸出手扣住了瑞依拉的手腕，让瑞依拉不得不在这个动作下回过头来看他。 “瑞依拉，你也是小孩子。”他说。 他没有读过书，也没有听大家说过什么大道理，所以，现在的他也对瑞依拉说不出什么大道理。 可是，也需要并不需要用语言来传递。他的眼神是那么认真，那么热切地在催促着瑞依拉正视他的心情。 对着这样的卡卡瓦夏，瑞依拉还真的愣了一下。 啊，她好像忘了一件事。 在茨冈尼亚长大的孩子，和和平年间的孩子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卡卡瓦夏还完全继承了埃维金人天生优越的情商，无论从哪一个方向来看，她都不应该轻视卡卡瓦夏的想法。 “……”瑞依拉试着想要把手抽回来，完全没抽动。 她抬眼看看卡卡瓦夏。 看得出来，这家伙大有一副要是她现在不交代清楚的话，就再也不松手了的架势。 有点好笑。 抱歉，但真的有点好笑。 瑞依拉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差一点就把一向好脾气的卡卡瓦夏都笑炸了毛。 他有点小小恼火地攥紧了瑞依拉的手：“……瑞依拉！我很认真的……” 明明他有在认真地想要知道瑞依拉的心情，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可瑞依拉却总是不愿意正视他的想法。 之前也是，现在也是，每次都是这样。姐姐是，瑞依拉也是…… 如果是姐姐的话，至少还会给出一个算是说得过去的理由，瑞依拉这边就什至连敷衍一下都不愿意。 只会像是现在这样，明明自己也是小孩子，甚至是比他还要小的小孩子，却用什么“这不是小孩需要知道的事情”、“小孩子少打听”……之类的话来打发他。 好过分。 也太过分了吧。 明明他是很认真地在关心着瑞依拉，明明他是真的想要和瑞依拉一起面对那些事情的！ 瑞依拉被忽然激动起来的卡卡瓦夏吓了一跳，连手都颤了一下，完全不知道该对这样的卡卡瓦夏说些什么了。 唉，不是，等等？她也不是那个意思啊？ 她知道的，在想的那些事情，无论怎么说都不适合说给小孩子听吧？她自己知道倒是没关系，毕竟她其实根本不是真正的孩子，可卡卡瓦夏不行啊。 这也是为了卡卡瓦夏好吧…… 再说了，就算是她愿意全盘托出，卡卡瓦夏也不一定会信，不是吗？ 、 明明她刚回来的时候就试着说过的，但那时候不是完全被当成丧气话了嘛。 “瑞依拉！”看瑞依拉还是迟迟没有反应，卡卡瓦夏还以为自己又一次被拒绝了，急切地喊出了声。 他知道这种时候哭或者撒娇是没有用的，所以，他也没有做哪些多余的事情。 他只是顺着自己内心的想法，说道：“我不想被你和姐姐排除在外，我也想知道你们究竟在担心什么。我想，如果我知道的够多，也许就能做点什么让你们开心起来了。” “我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了，我是瑞依拉的哥哥，所以……” 瑞依拉：“啊好了好了！” 她一个闪身到卡卡瓦夏身边，紧急捂住了这个小男生的嘴，避免这位便宜哥哥再说出什么让人肉麻的话。 再这么说下去，她真的会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原地打败的，饶了她吧。 她叹了口气，还是认栽了：“既然你这么想知道的话，今天晚上等尤妮娅睡着了之后，我们再……” “……但你要是听完不相信我，我就跟你没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好了，就是这样，会“撒娇”的卡卡瓦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比如来自瑞依拉的一个承诺。 阳光一点一点地失去踪迹，夜晚就这样在卡卡瓦夏的期待之中落下帷幕。尤妮娅睡熟后的呼吸声匀称地响起，整个帐篷都安静到只能听见外面轻轻的风声。 时机差不多了。 月黑风高，正是偷鸡摸狗……呸！正是兑现诺言的好时候！ 卡卡瓦夏小心翼翼地爬起身，到尤妮娅身边确认了一下姐姐是否已经睡着。 在得到肯定的事实之后，他赶紧转过身去，戳了戳还把脑袋蒙在毯子里的瑞依拉。 瑞依拉当然也没有睡着。作为夜晚的两位主谋之一，她得一直好好醒着，等待时机去兑现诺言才行。 刚一收到卡卡瓦夏的信号，她就迫不及待地把毯子往下一拉，露出藏在其中毫无睡意的眼神。 两人一起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为了防止制造出声响，甚至连鞋都没敢穿，手中提着鞋子就往帐篷外面冲。 一直确认到了外界，把帐篷的帘子都好好放下去之后，他们才悄悄地对视一眼，蹲在门口穿好了鞋子。 一切都准备就绪，瑞依拉往旁边看了一眼似乎非常紧张的卡卡瓦夏，果断伸出了手。 这种时候，就是要果断一点才行吧？就像是卡卡瓦夏对待她那时候一样，什么安慰的话，什么放轻松的说辞……都上一边去吧。 对他们这样，一直在被生活，被命运追赶着的人来说，无论是现在，过去，还是未来。 都只有一件需要做的事情，一条可以选的道路。 那就是——跑起来！ 跑起来。 只要跑得够快，也许她就能从密不透风的命运之中，捕捉到那一缕难得的微风，顺着那缕风逃出一条新的活路。 只要跑得够快，也许尤妮娅和大家，就能从死神的手中抢过注定会被夺取的生命。 只要跑得够快，也许……卡卡瓦夏，就能不用再踏上名为“砂金”的命运了。 只要她能跑到连影子都再也追不上，也许，那个该死的命运就会悄悄地追丢掉，再也找不到他们了呢？ 至少此刻，瑞依拉还愿意抱有着这样的奢望。 她攥着卡卡瓦夏的手腕，在帐篷之间穿梭着一路狂奔。 夜风顺着他们奔跑而去的方向灌入衣领，吹进袖口，把他们的发丝全都吹向后方。 脚步声交叠着，交错着，急促而凌乱。一个又一个脚印，一声又一声干燥而粗糙的响动，在沙地之中，随着两道穿梭的身影被踩了出来。 他们跑出了家附近的范围，跑出了对他们来说最安全的那一圈地带，甚至再差一点，就要连被氏族所包围的区域都跑出去了。 一直跑到再也跑不动，跑到瑞依拉腿上再也没有力气，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手肘和膝盖都狠狠地擦过沙地，蹭破了一层皮的时候，他们才停下在了原地。 ……好像也不算是停下，毕竟这是被强行刹住了车…… 卡卡瓦夏赶紧蹲下身，把瑞依拉从地上扶了起来。 即使他自己也因为一路狂奔而上气不接下气，但这也不耽误他更优先关心瑞依拉。他紧张地对着瑞依拉问道：“没事吧？” 瑞依拉没有回答他，只是两只手一伸，撑在地面上，重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紧接着，她就继续牵着卡卡瓦夏的手，一起一步一步地爬上了面前长长的坡。 在这样的沉默之中，他们往上爬着，一步一步。直到爬的足够高，高到整个氏族都被他们尽收眼底，高到远处的沙丘也成为星点的时候，她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瑞依拉坐在了崖壁的边缘上，双腿悬在崖边上，裙摆被压在身下，随着风轻轻飘荡。 第23章 卡卡瓦夏没有像她一样凑得那么前。 那里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他知道自己劝不回来瑞依拉，就只能站在这里，让自己成为瑞依拉最后的安全措施。 他也没别的办法，就只能一只手紧紧地牵着瑞依拉，努力把自己变成一根绳索，将瑞依拉牢牢地栓在这里，不被夜风悄悄带走。 “为什么要在这里说？”卡卡瓦夏头大地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被瑞依拉逼出了一副老成的样子，还是碎碎念道：“这里很危险的，瑞依拉。” “要是不小心滑下去的话，肯定会……而且这边还是氏族的边缘，我们说不定会遇到卡提卡人的。” “如果受伤了的话，姐姐……” “好啦。”瑞依拉转过头，无奈地打断了卡卡瓦夏，依旧对他话语之中的担忧不以为然。 就算再危险，卡卡瓦夏不也跟着她一起跑到这里了吗？现在说这些也太晚了吧。 再说，她又不是那么粗心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就这么滑下去？ “现在大半夜的，就算是那群野人，也该好好睡觉啦，就别担心了吧。” 要是那群家伙真的连觉都不稀罕睡了，她自认倒霉就是了，不过她觉得应该不会有这种事情。 “嗯……卡卡瓦夏，你不是很幸运的吗？我都跟你在一起这——么久了，你的幸运，应该多多少少都已经传给我一点了吧？” “相信你的幸运吧，母神会保佑我们今天都没事的。” 说着这样的话，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要比平时都夸张，夸张到甚至可以说有点不太像“瑞依拉”了。 这是她难得的，这样肆意的笑容。 就好像，只要笑的足够大声，她就能向这个世界宣战，就能假装自己对那个未来有足够的底气一样。 像是再也不在乎周围所存在的一切，她毫无克制、不管不顾地笑着。在空荡的夜幕之中，他们甚至还能听到传回的一些细微的回声。 “……”卡卡瓦夏只是咬了咬下唇。 一阵夜风从远处猛烈地刮了过来，一刻不停歇地吹着，卷起了瑞依拉的长发，也让她的笑容掩藏在了那层扬起的长发之后。 月光隐隐预约地照亮了她一半的脸，朦胧的，模糊的。 卡卡瓦夏呆呆地看着那个看不清面容，似乎快要融进夜色之中的身影，没有打断。 一直到她笑得进行了，笑声渐渐地小了下去，面前的瑞依拉重新变得沉默了下来之后，卡卡瓦夏才迎着风，含含糊糊地说道：“这里很冷，瑞依拉……要回去带件外套吗？” 其实卡卡瓦夏在问出口的时候就清楚问题的答案，瑞依拉不会答应的。 他们本来就是偷偷跑出来的，怎么可能现在跑回去拿东西呢？所以，他也根本不是想要瑞依拉说“是”。 他只是感到了不安，看着这样的瑞依拉。 他只是想要打断这样的瑞依拉而已。 可瑞依拉没有回答他的话语，而是缓缓地站起了身，甚至松开了卡卡瓦夏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就这么迎着风的方向，张开双臂，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做完这些之后，她才转头看向慌张的卡卡瓦夏。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反常地笑着对卡卡瓦夏说：“我们都会死的，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习以为常地点点头，然后急切地上前两步，想要重新抓住瑞依拉的手。他不明白，也不清楚为什么瑞依拉又开始说这件事，但瑞依拉的安全在前，他也没有时间去反驳那句话。 他声音里有一点小小的颤抖，凌乱的短发也同样被忽然大起来的风吹乱，挡住了眼睫，模糊了视线，甚至吹进了嘴里。 很难受，可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胡乱地在脸上拔了两下，才好不容易重新把自己的视野救了出来。 “……瑞依拉，我们回家吧。”卡卡瓦夏拽了拽自己的衣摆，伸出手就要去抓瑞依拉展开在空中的那只手，有些不自在，或者说害怕地发出了邀请。 回家吧，瑞依拉。 他不知道瑞依拉为什么现在会表现得这么反常，但他知道自己也快要变得反常起来了。那种深刻的不安，正在他的胸腔之中一点一点燃烧起来，愈演愈烈。 不能这样，他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行。 如果回家就能改变瑞依拉的这幅样子的话，那他带瑞依拉回家吧。 那些事情，他哪怕不知道也可以了，至少现在，他只想要瑞依拉变回原本的样子。 ……这样的瑞依拉，就像是失去了把手的提灯一样，在这样的沙海和狂风之中，没有护罩，没有燃料，下一秒就要被吹灭，消散在空气之中。 他不要这样。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如果得知那些东西的代价，就是失去原本还会幸福地笑着的瑞依拉，那他也可以接受被蒙在鼓里。 所以：“瑞依拉，我们回家吧……？” 卡卡瓦夏彻底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慌，急切地又上前了一点，再一次发出了请求。 可瑞依拉只是退后了一步，完全没有想要接受的意思。 她当然不会接受的，那些秘密，已经跟了她太久，太久。有了现在这个机会，有了一个能够和她共享秘密的人，她怎么会接受呢？ 抱歉，卡卡瓦夏。她就是这样卑劣的人，甚至无耻到，想要一个真正的孩子来和她一同承担那些沉重的语言。 抱歉，但她实在是太想要说出来了。 瑞依拉神色冷静地又重复起了那些天方夜谭的话。 “卡卡瓦夏，我们都会死的。” “死在你还没有长大的时候，死在我也没有长大的时候，死在一个雨中的卡卡瓦节。” 说起这些话的时候，瑞依拉的表情没有改变，就像是彻底剥离了那些会令她感到痛苦的感情，只是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故事。 哪怕这个故事并没有好结局，哪怕故事的主人公是她所熟悉的人，甚至是她自己。 “姐姐、诺瓦、赛琳阿姨、瑟安雷大叔……很多很多的，我们叫不上名字的，熟悉的长辈，和其他的孩子们，都会死的。”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不再看向卡卡瓦夏，而是注视着悬崖下的，只有一片黑暗的沙海。 “大家都会死在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一场屠杀之中。” 风呼啸着吹过，吹散了瑞依拉的音调，吹起了她的裙摆，也吹模糊了她的面容。 只剩下最后一句轻轻的，却承载着无数重量的话语，被风送到了卡卡瓦夏的耳边。 那是—— “除了你，卡卡瓦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气氛沉默了几瞬，卡卡瓦夏短暂地失去了开口的能力。 他知道，瑞依拉一直是个很敏感，很容易感到害怕的孩子。 他也知道，瑞依拉总是会想得很多，想得很远，远到好像能看见那个遥远的，他甚至都没有想象的未来。 所以，他一直都有在努力地给瑞依拉带来安全感，想要给瑞依拉看见的那个未来，加上一层罩布，至少多一簇火苗。 可似乎什么作用都没有。 在瑞依拉看到的那个世界之中，什么事情都没有改变，一切都还是那样的残忍。 无论那个未来究竟是否会真的发生，在瑞依拉的心中，这都成了一个笃定的事实。 在瑞依拉眼中，他一定会成为那个独自活下去的人。 “……”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卡卡瓦夏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甚至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才算是合适。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立刻往前一伸手。 这一次，他终于牵住了瑞依拉的手。来不及想更多的，他下意识地往回一拉，把瑞依拉重新拽回了自己的身边。 瑞依拉被卡卡瓦夏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拽，一时没站稳，跌跌撞撞地往后一仰，直接摔在了卡卡瓦夏的怀里。 两个小孩子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跌跌撞撞地，最后也没能稳住身形，靠着后面的石头跌坐在了一起。 “没关系的。”卡卡瓦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瑞依拉抬起头，刚好看见卡卡瓦夏向她扬起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没关系的，那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的。”卡卡瓦夏的声音很轻。 “我会一直在的，所以，全都没关系。” 像是尤妮娅给他们讲着故事那样，很轻，很温柔。他像是在哄着瑞依拉，又像只是在说服自己，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他觉得，没关系的。 如果只是这样的，这些话而已，那没关系的啊。 反正他从很早以前，从瑞依拉刚刚回到家开始，不就已经听见过很多次了吗？瑞依拉不是一直都会说这样的话吗？又不只是今天。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的，所以，没关系的。 只要按照以前一样，把瑞依拉带回家去就好了。 第24章 没关系的，没事的。 只要再一次把瑞依拉抱进怀里，再一次给瑞依拉一个能够感到幸福的理由，这些话语就会自己消失的。 他这样坚信着。 瑞依拉看出了他的想法，陷入了一种难言的沉默。 她就知道，即使她说出来，也只会变成现在这样。所以，她才不会去说了啊。 从她最开始来到埃维金开始，她就一直一直，一直在说着，可是没有人相信，一个也没有。就连最相信她，对她最好的卡卡瓦夏和尤妮娅也是。 说着想要知道她的秘密，可是她真的说出来了，又摆出这种样子。 好令人生气啊。 好难过啊……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放弃。 就算是这样，她也必须要说：没关系。 没关系，她知道的。 她知道的，是因为最开始她的表达方式有问题。所以，那时候没有人相信她，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现在，她会用可以被正确理解的语言，将她知道的那个未来，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说出来的。 也许只要她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卡卡瓦夏就会相信她了。 “我不知道那会是哪一个卡卡瓦日，但我知道，那是一个难得下着雨，下着暴雨的卡卡瓦日。” 瑞依拉张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干涩的嗓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话语挤了出来。 她知道，即使这些话被她说出来，这个未来被大家所知晓，也不会迎来任何转机，可她还是要说。就算是说出这些话，有可能被当成疯子，她也一定要说出来。 为了她自己，她想要把这些沉重的秘密分享出去。 同样是为了自己，她不想要这些，被她爱着的，无比重要的人，在无知之中迎来那个残酷的结局。 哪怕这样做的代价，有可能是会被珍视的家人们厌恶。 “到那一天的时候，我们不会迎来和以往一样的欢庆，只会迎来一场残酷的战争。” “一场，因为积怨已久，再也无法容忍彼此存在而爆发的，埃维金和卡提卡人之间的最后一战。” 卡卡瓦夏抱着瑞依拉的手紧了紧。 没有出声打断，他就只是更加用力地，和瑞依拉紧紧相贴在一起。他想要在这个被风卷过的夜晚，努力地从这个拥抱，再给怀里的瑞依拉传递过去一点温度。 虽然瑞依拉没有说过，但他知道的，瑞依拉最喜欢拥抱了。 这样的话，瑞依拉是不是就可以不要那么害怕了？ 瑞依拉的话语没有因为他的动作停下来，她依旧说着：“天外的人，星际和平公司。他们会假意应下对埃维金的支持，却不在那一天带来任何一样承诺的武器或者药品。” “卡卡瓦夏，这就是我们的未来了。” “他们，天外的人把我们当成麻烦，他们想要让卡提卡人那群'野人'和我们这群'骗子'一起，在同一场屠戮之中同归于尽。” “……” “……可为什么呢？”卡卡瓦夏轻声问道。 瑞依拉把脸埋进卡卡瓦夏的怀里，声音闷闷地回答：“因为在其他人眼里，在天外那群高高在上的，根本不在意我们生死的人眼里——” “善于运用自己优势的埃维金人，从来都只是精明的骗子而已。” 真相这种东西，从来都不那么重要。 因为端坐在高位上的人，永远不会有时间去真正地了解他们这群如蝼蚁一般的人。 在过去隔着一道屏幕的时候，她还能轻飘飘地谈论这件事。可当她自己，当她所爱着的人们，真的都处于了这样的绝境之中时。 她就只有无力了，只有恨了。 “听起来很不可信，是吗？我知道，卡卡瓦夏，但这就是我和我们的未来了。”瑞依拉眼角带着泪花，从卡卡瓦夏的怀里抬起头。 她勉强地露出一个难看的笑，也不知道是为了安抚自己还是面前的卡卡瓦夏：“不过放心吧，别害怕，它不会是你的未来的。” 卡卡瓦夏的眼睛睁大，看向了趴在他怀里，明明相贴在一起，却感觉那么遥远的身影。 他根本就听不懂瑞依拉在说什么。 ……不，他听得懂。 而且，正是因为听得懂，他才会这么愤怒，才会感到那么汹涌的愤怒。 再也忍无可忍了，他直接出声打断了瑞依拉剩下也许还会有的其他话语：“不会的！” “那个未来，不会像是你说的那样实现的，无论怎么样，我都会想办法改变它的！” 他从来都没有不信。 他相信着瑞依拉，从最一开始到现在都相信着，姐姐也一定是的。 在见证了那么多熟悉的人离开，甚至是爸爸妈妈的离开之后，他和姐姐早就已经接受了那个残酷的现实，没什么好去逃避的。 他们都清楚，死亡是会到来的，他们甚至不能预测到它会在哪一天降临。 只是比起现在就太快地向命运低头，他们还是想更多、更多地品味一下现在的生活，生命。因为至少仅仅此刻，他们还是在彼此身边的。 毕竟如果真的有那样的灾难，他们有办法去阻止吗？没有的。 他们的力量太过渺小，即使是拼尽全力，也无法撼动那个残酷的现实。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选择好好享受现在的生活呢？为什么不珍惜他们最后陪伴在彼此之间的时间呢？ 他不知道瑞依拉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但他的确相信了。 不过他想—— 那个未来大概是不会像瑞依拉说的那样发生的。 如果，如果那个未来真的发生了。 就算大家真的全都会死，他也不会成为那个预言之中，独自逃跑掉的人的。 他不会让姐姐和瑞依拉抛下他离开的，他不会接受自己被孤零零地留在这个世界的。 所以，放心吧，瑞依拉，你所看到的那个未来，不会发生的。即使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们，也会相伴在一起的。 这些话卡卡瓦夏没有说出来。 早熟的他一直都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而现在，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该说，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抱紧怀里颤抖着的瑞依拉。 一直到夜色一点一点地更沉下去，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凉，瑞依拉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抬起了泛红的眼眶，起身乖乖地站在一旁，顺便拉了卡卡瓦夏一把。 卡卡瓦夏顺从地伸出手，跟着瑞依拉的力道站起身，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上的那一片湿痕，也默契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不怕掉下去吗？刚刚。”瑞依拉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问道。 她自己倒是没什么关系，反正偶尔疯一下也是大人专属的解压方式，但那对卡卡瓦夏来说，就是完全的风险事件了吧？ 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叹卡卡瓦夏的安全意识太差，还是这小家伙太爱她了。 她不说这个还好，她一说这个，倒是把卡卡瓦夏都说的有点生气了。 卡卡瓦夏原封不动地把这个问题还给了她，同样地问道：“那你呢，你就不怕掉下去了吗？” 瑞依拉心虚地转移开了视线，又充分运用起了她的歪理系统，把自己的心虚圆了回来，小声地回应着一看就被惹毛了的卡卡瓦夏。 “不会的，卡卡瓦夏不是在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难得地运用起来作为妹妹的特权，还真就抛弃了那点不怎么重要的面子，对着卡卡瓦夏眨了眨眼。 ……完全是撒娇吧？ 卡卡瓦夏也是拿瑞依拉没招了。 一向脾气都很好的小朋友能做什么呢？他又做不到凶上瑞依拉一顿，惩罚之类的，赌气直接走掉就更不可能了。 他只能叹了口气，牵起瑞依拉的手，顺着之前上来时的坡，一步一步地和瑞依拉一起走了下去。 在下坡的路中，卡卡瓦夏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只有偶尔会在比较陡的坡停下脚步，紧紧攥住瑞依拉的手。 一直到快要回到平地上时，他才问：“我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瑞依拉有些诧异地转过头，看着身旁卡卡瓦夏的侧脸。 她以为卡卡瓦夏应该会问点……更有用的东西，毕竟她刚刚说的那些，无论是哪一件事，都是值得被事件的当事人们反复去询问的。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可爱的问题。 看出了瑞依拉的疑惑和惊讶，卡卡瓦夏有些不自在地解释：“因为瑞依拉一直说我会变成三心二意的花花公子，但我觉得我应该不会变成那个样子才对。” “……要是真的变成那样的话，不管是瑞依拉还是姐姐，都会生气的吧。”说这话的时候，卡卡瓦夏没有回头，但语气之中的认真实在是太明显，听得瑞依拉都没忍住漏出了几道笑意。 会不会真的变成那样呢？ 答案是：“不会。” 在那个未来之中，你有好好地成为一个厉害的大人。 第25章 你得到了少有人能爬上去的位置，得到了几乎可以说是顶级的权利，得到了新的关心着你的伙伴、家人们。 也许会有那么一点的花枝招展，但那并不是花花公子的外壳。 你只是一只用闪亮的东西，装点着自己的小孔雀而已。 所以，放心吧。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很花枝招展的样子，但卡卡瓦夏会变成一个非常、非常可靠的人，而且也是个很厉害的人哦。” “也超级有钱的。” 卡卡瓦夏哽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回了头，耳垂有点泛红地说道：“瑞依拉，这个补充可以不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卡卡瓦夏失眠了。 不过不是因为瑞依拉说的那些事情。 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其实还是很遥远，甚至没有真切概念的事情，所以他暂时也没有什么想法。 比起那些，他更好奇，长大之后的他真的有那么张扬吗？ 在回来的路上，瑞依拉絮絮叨叨地和他说了很多，不过基本上全都是和那个“长大的卡卡瓦夏”有关的。 明明只是随便开了一个话题，想让瑞依拉放松一下的，为什么……算了。 总之，在瑞依拉所说的，那些零零散散的片段之中，小小的卡卡瓦夏勉强拼凑出了一个形象。 然后发现—— 这不是和他完全没有关系吗。 什么胸口开窗，什么十个手指都要戴满戒指，什么挥金如土，交朋友都要先转账…… 好奢侈啊。 好恐怖啊。 他未来的衣品，竟然会是那么灾难级的存在吗？ 卡卡瓦夏没办法接受这个未来，所以他就这么看着脑海中的形象失眠到了天明。然后，在对着刚刚睡醒的尤妮娅喊了一句“早安”之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刚刚醒来就看到这么刺激一幕的尤妮娅：？ ？ ！ “瑞依拉。”尤妮娅无奈地摇摇头，好笑地看向了心虚地扣着手指的瑞依拉：“你们晚上偷偷去做什么了？” 说其实的，她并不想过去探究孩子们之间的小秘密，但这是不是稍微有点过分了啊？ 本来在这种地方生病了就很难治好，熬夜到早上也太不健康了。 瑞依拉讪讪地笑了笑，贴上去抱住尤妮娅的手晃了晃，试图用撒娇躲过这个话题。 很拙劣的逃避方式，但还好，尤妮娅挺吃这一套的。 尤妮娅好笑地抬起双手，一只手按在瑞依拉的头顶轻轻抚摸着，另一只手则悬在瑞依拉的额头前方——“咚。” 捂着根本就不疼的额头，瑞依拉装模作样地顺着力道后退了两步，吐吐舌头冲出了帐篷。 亲爱的、仁慈的、全世界第一好的姐姐大人都给台阶了，她就只要乖乖地顺着楼梯滚下去就好啦！ 至于卡卡瓦夏怎么办？ 那就等卡卡瓦夏自己醒过来之后再说吧，反正她得先跑一步了。 好不容易才把沉重的心事甩了出去，瑞依拉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是非常不错。正好，昨天诺瓦和瑟安雷大叔都已经回来了，她也可以趁现在出去好好玩玩。 迎接女王的到来吧，诺瓦！ 以她对这家伙的了解，诺瓦现在肯定已经起床了。 说起来，明明已经是高中生的年纪了，这家伙却每天都还是这么精力充沛的，该说不愧是不需要上学的青少年吗？真好啊。 瑞依拉一边感叹着，一边撩开了隔壁帐篷的门帘，可她往里探头，却没能找到里面有诺瓦的身影。 里面属于诺瓦的那个床铺空空荡荡，她放眼扫过一圈，只看到赛琳阿姨在忙前忙后，收拾着家里乱七八糟的东西。 人呢？ 赛琳听到门口小小的响动，连头都没回就认出来了来人，热情地招呼着：“小瑞依拉？今天起得这么早吗？” “赛琳阿姨，早上好~”瑞依拉扭扭捏捏地打了个招呼回去，立刻转移话题：“诺瓦哥呢？” 一听瑞依拉的问题，赛琳脸上满是嫌弃地回复道：“他才刚出去一会，现在应该跑到外圈放羊去了，真是的，一大早就跑出去，说什么要早点回来找你姐姐……” “……唉，自己不睡觉就算了，还要把我也一起喊起床，真是让人头疼的孩子。” “妈！”一道喊声从门外闯了进来，诺瓦直接打断了赛琳的碎碎念，一股脑冲进了帐篷里。 “我的水杯呢？” 赛琳没好气地看了儿子一眼，抄起手边一个眼熟的杯子就丢了过去：“还知道回来拿呢？我还以为你准备渴死在外边了，刚打算拜托小瑞依拉给你送过去。” “哎呀，人健忘常有的事嘛！我都快奔二了，忘点事不是很正常？老妈你也要理解一下嘛。”诺瓦习以为常地接住来自老妈的“问候”，甚至还能嬉皮笑脸地应付一下。 诶，不过说起来—— 诺瓦看向脚边某个满脸嫌弃的小家伙：“哟，这怎么还有个小豆丁呢？卡卡瓦夏没跟你一起？” 讲着话呢，诺瓦直接两只手往上一抻，顺手就给瑞依拉捞了起来往肩上一抗，又把手上的水杯丢进瑞依拉怀里：“抱好了啊，小丫头，带你出去玩！” 瑞依拉都懒得讲他，直接把那个重得要死的杯子摆在了诺瓦头顶。 哥就是拿来用的，哥想用她？那是没门的事！ 诺瓦也懒得计较这点小事，反正也都没什么所谓，再说了，瑞依拉这两年使唤他都没少使唤了，他早就已经习惯了，放个水杯又算是什么事啊。 比起这个，他还有好奇的事想问呢，正好可以趁赶路的时间问两句。 “你们俩小东西昨晚干啥去了？” 瑞依拉：？ “你狗耳朵啊，这都能听见。”她没忍住吐槽道。 解释她是不想解释的，那些事情又不是她的专长，还是交给卡卡瓦夏比较好，她就吐槽一下算了。 谁知道，诺瓦这时候反骨倒是上来了，平时跟他互怼几十个来回不讲逻辑的人，现在倒是一本正经起来了：“你认真的？你们两个昨晚跑出去的动静那么大，竟然真的以为没人听到？” 为了确认两个小家伙不出意外，他还探出头来和追出来的尤妮娅打了个招呼，跟着这两个孩子在外面坐了半夜。 唉，也不知道俩小孩子到底有什么话，非得那么晚跑出去说。要不是确认卡提卡人昨天就已经滚回去了，他当时就得冲出去把这俩小家伙拽回来。 “谁会顾得上那些啊。”瑞依拉哼了一声，拒绝承认。 仔细回想一下，那时候跑的那么急，帐篷的隔音又约等于无，他们肯定是吵醒了周围的人的。 但是竟然没有人出来管着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诺瓦跟大家说了什么。 在这一点上，还是得感谢一下这个大号呆瓜的，所以，这次她就不说什么反驳的话了。 “还说这些呢，你再不快点，羊都快被你饿死了！” “是——大小姐啊，连羊都比我说的话重要吗？你这也太过分了点吧。”诺瓦懒洋洋地拖长了音调，一点也不走心地埋怨道。 对这项见鬼的指控，瑞依拉的回答是：“那你别喂，等你家羊死了你都比别人少吃一口肉。” 诺瓦：？ ？ ？ 行了，杀人诛心。 虽然他本来也没打算不放羊逃跑去玩，但是这么一句还真把他的干活动力激出来了。 现在，他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快马加鞭地赶到羊身边，然后带着那几只羊狂奔八十里地，找到新鲜的草喂饱这几只面黄肌瘦的羊！ “真的狂奔八十里地的话，这几只羊会从面黄肌瘦变成瘦骨嶙峋的。”被诺瓦突然提速起来的奔跑吓了一跳，紧紧抱住诺瓦脑袋的瑞依拉吐槽道。 也不知道这家伙长的是什么脑子，这种话要是被羊听到了，羊都得吓得两腿一蹬狂奔八十里逃离原生家庭。 还好羊听不懂人话，所以她也可以一起踩上一脚。 唉，真是人心难测，羊心酸啊。 “好——既然这样，出发！诺瓦，加速！驾！”瑞依拉销售一直，直接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指挥起原本就在奔跑状态的诺瓦。 “喂，就算我们这边没养马，我也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啊？你着小丫头可别占我便宜！” “你跑的还没马快呢！” “……” 在这样的打打闹闹声中，瑞依拉和诺瓦的身影消失在了帐篷前。 留在原地的，只有站在帐篷外面的尤妮娅，和在内侧扒着门边，悄悄地只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边的卡卡瓦夏。 “不再睡一会了吗？”尤妮娅转过头，刚好对上卡卡瓦夏的视线。 卡卡瓦夏犹豫了一会，点点头，深呼吸一口气：“姐姐，我有话想和你说。” 关于瑞依拉告诉他的那些事情，关于他们之后该怎么办，关于他现在乱糟糟的心绪。 第26章 关于，怎么才能让姐姐和瑞依拉不要离开他。 尤妮娅平静地点点头，就好像完全没看出来卡卡瓦夏的不安，像往常一样为卡卡瓦夏拉开了一个小凳子，然后自己坐在了对面。 “没关系，慢慢说出来吧？对姐姐的话，不用这么紧张哦。” 想了想，尤妮娅决定为紧张的弟弟学着讲讲笑话，所以，她试着像瑞依拉平时那样故作深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卡卡瓦夏小朋友，如果一直这么紧张的话……姐姐可就会觉得你偷偷做什么坏事了哦。” 卡卡瓦夏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完全没懂尤妮娅这是搞得哪一出，不过他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场面凝固了一下。 屋内的一大一小就这么面面相觑了一会，最后还是尤妮娅先败下阵来。 她为自己难得的犯傻笑了出来，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抬起，挽起垂落的长发别到而后，感叹道：“真是的，还是学不来瑞依拉的样子啊。” “好啦，不闹了，卡卡瓦夏，告诉姐姐吧，你是想告诉我什么事情？” “……” “姐姐，我要是长大以后衣品很差的话，你还爱我吗？”卡卡瓦夏一本正经地问道。 尤妮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当然，尤妮娅不可能会因为这种事就不爱卡卡瓦夏了，卡卡瓦夏也不可能真的只说一件这种事。 在卡卡瓦夏的讲述之中，尤妮娅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凝重。 她当然不会因为两个孩子的戏言，就把这么严重的事情当真，可瑞依拉所说的那些，和他们现在的情况几乎完全吻合。 是瑞依拉在谁那里听到了有关的信息，所以才…… 不，不对。 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她不仅相信瑞依拉不会胡说，也相信族人们不会把这种事情说给小孩子听。 所以，瑞依拉的信息来源绝对不会是族内的任何人。 那么其他的可能呢？ 也许瑞依拉说的真的是编造的？可那些话语之中的信息密集程度，无论怎么说，都不像是一个四岁的孩子能编造出来的谎话。 最近也没有天外的人来过，而卡提卡人也不可能会用这种方式来制造骗局，那么答案大概就只有一个了。 瑞依拉说的是真的。 无论瑞依拉是用什么样的方法才得到了那份与未来的信息，她只需要知道这是真的就好。 既然已经确定了这件事，她就必须要做一件事了。 尤妮娅猛地站起身，动作慌张到差一点就碰翻了屋内的小桌子。她赶紧手忙脚乱地扶好桌子，然后抱起卡卡瓦夏，跑到了隔壁赛琳阿姨的帐篷门口。 卡卡瓦夏被暂时拜托给赛琳阿姨帮忙看好，而她转身就毫不犹豫地离开，走向了族长所居住的中心位置。 虽然在卡卡瓦夏和瑞依拉的口中，那已经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了，毕竟天外之人原本的目的就是要他们同归于尽，可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一直都很热爱生活，热爱生命，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她所爱着的家人，还有卡卡瓦夏和瑞依拉存在着。 她绝对不能在两个孩子之前离开，更不愿意两个孩子和她一起离开这个世界。至少、至少要看着他们好好长大，长大到能够一个人也能好好活下去的程度。 如果能有不用奔赴死亡，而是一直在家人身边的选项，她当然，她必须要选！ 所以—— “族长婆婆！”尤妮娅气喘吁吁地站定在一个帐篷前，深呼吸一口气，随着里面回答的一声“请进”，走进了帐篷里。 其实才刚刚一只脚踏入帐篷内，尤妮娅就稍微有点后悔了。 这一趟她来的匆忙，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好好组织一下语言。如果族长婆婆等下问她这个消息是怎么知道的，她要怎么回答？要说出来是瑞依拉告诉她的吗？ 不行，这种来源未知的消息，如果最后没有应验的话，肯定不能让瑞依拉承担这个后果。 可如果族长婆婆因为她的信息不够全面，而并不认可这份消息，不愿意相信她呢？那失去了最宝贵的，最有可能成功的机会，以后，她还能让大家相信这件事吗？ 尤妮娅紧紧地攥住了自己胸口的布料，咽了一口口水，紧张到感觉脸都要烧起来了。 心脏一直在跳，一下一下地，就好像执着地想要冲出胸膛，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她打结的唇舌，替她把那些话语全都说出来一样。 但是不行。 她一定要冷静下来，用最好的状态，把这个关乎大家所有人的消息，完完全全地告知出来。 就算做不到逻辑完整，至少，也要先说出来才行。 所以，她忍耐着耳边一直回响着的心跳声，声线甚至有些颤抖地张开嘴—— “先冷静一下吧，孩子。”在她即将出声的那一刻，族长婆婆如枯木树皮一般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地放在了尤妮娅的头上。 她递给尤妮娅一杯水，带着笑意感慨：“年轻人啊，就是容易急躁……老婆子我活了也这么久了，什么东西没见过？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事情。” “如果那些话还没办法好好说出来，先跟我聊聊天怎么样？” 尤妮娅挤了挤干涩的眼睛，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成功湿润了眼眶，朦胧地看向族长婆婆。 看着对面一直都保持着温和的表情，她的心跳声才一点一点平复回来，重新回到了她的胸腔之中，安静地起伏着。 她有些小为难地抬起脸，满脸挂着歉意对族长婆婆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抱歉……” 族长婆婆敲了敲尤妮娅的脑袋：“你这丫头，着什么急？” “我都说了，等你冷静好了再说就是了，那你就好好地把那些话先咽回肚子里就是了。在母神的注视之下，能发生什么大事是用得着这么紧张的？” 说着，婆婆叹了口气，望向了帐篷里挂着的相框，带着怀念的意味感叹：“平时没有大事的时候，也没人会来我这个老婆子这边，你啊，就安心地坐在这里，跟婆婆我聊聊天吧。” “你家那个小丫头现在怎么样了？她是叫瑞依拉吧……呵呵，经常能在诺瓦那小子身边看见她呢，比起刚回家的时候活泼了不少。” 听了这话，尤妮娅有些意外地抬起头，衬着刚刚因为紧张和疲惫而红红的脸，震惊的表情也还是挺可爱的。 虽然她自己肯定是看不见的了，但族长婆婆坐在对面看的却是一清二楚，慈祥的脸上露出一点怀念的神情。 “婆婆，您还记得瑞依拉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捧着脸，试图掩盖住自己刚刚震惊的反应。但她自己也清楚，这最多也就是掩耳盗铃了，所以耳朵一点一点地蔓延上了红晕。 “她可爱吗？”看族长婆婆接下来就没了反应，尤妮娅悄悄地看了过去，还是没忍住像个迫不及待想要炫耀自己所有物的小孩子一样，问了出来。 她知道现在说这种事实在是不合时宜，但反正正事她也实在是说不出来，婆婆也已经打开了这个话题，她顺着过去稍微得寸进尺一点点，应该也没有关系吧？ 族长婆婆的答复是：“当然，不止是瑞依拉，小尤妮娅，你和你的弟弟卡卡瓦夏也都是可爱的孩子。” 此刻，紧张、小小的得意和窃喜一同汇聚在尤妮娅的心口，让她有点小腼腆地扶着发烫的脸颊低下头去。 “……谢谢您，族长婆婆。” 在这一来一回的闲聊之中，尤妮娅的状态显然已经比刚刚好了不止一点，虽说要做到以最好的状态，讲出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肯定还是做不到的，但只是说出来的话，绝对没问题了。 简单判断了一下自己当前的状态，尤妮娅抬起头，悄悄握住了胸口垂下的项链，呼出一口气讲道：“卡提卡人想要进攻我们的氏族，天外的人也是骗子，我……” 成功开了一个头，尤妮娅也稍微多了一点自信，抬起头观察了一下族长婆婆的表情。 对着那张几乎完全没有变化的脸，她继续絮絮叨叨地说下去，把卡卡瓦夏所说给她的那些全都倒豆子一样讲了出来。 一直到最后一句话的尾音落下，对面的婆婆才有了反应。 “那么，这个消息是你从哪里得到的呢？小尤妮娅。”没有想象中的质疑或是慌乱，族长婆婆只是用那样温吞而和蔼的声线，和最开始一样，轻轻地询问着。 这个问题是意料之中的，尤妮娅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是松了口气，做好了用自己蹩脚的借口填上去的准备，说道：“是……” 不管能不能被相信，这就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借口了。 “是来自母神的旨意，对吗？尤妮娅。”可在她的话音落下之前，面前那道苍老的声音却先一步开了口，帮她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尤妮娅猛地抬起头，和族长奶奶对视一眼。 第27章 在这样合适的台阶前，她没有理由不顺着承认下去，可是，为什么？ 这样几乎可以被称作是诅咒的话，真的可以被如此迅速地理解、接纳，甚至是帮忙完善借口吗？ 族长奶奶看穿了尤妮娅的犹豫，当然清楚这个孩子心中的不安和顾虑，于是叹了口气，像是为了给尤妮娅解答疑惑，又像是默契地在为其编制借口，缓缓地开口。 “孩子，卡提卡人的残暴、嗜血，不通人情是你我，是整个埃维金氏族的所有族人都有目共睹的。” “在这场长达几代，十几代，甚至更久的纷争之中，仇恨也好，痛苦也好，都早就已经被滚雪球一样地滚得越来越厚，越来越冷硬。” “也许，并不只是卡提卡人需要一场战争，族内的大家也需要一个宣泄痛苦的时机和渠道了。” 这是她这个见证了时代轮换，已经在这个氏族里生活了太久的人最清楚的事情。 即使没有尤妮娅带来的“预言”，或者说哪怕这不是预言，只是一个女孩冲动之下的胡说八道，这件事也迟早会发生。 所以，无论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其实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这个来路不明的消息，算是彻底做实了他们的顾虑而已。 “……唉。” 尤妮娅看着眼前的族长婆婆背过身去，疲惫地坐回了床榻上，呆呆地揪着胸口处的项链搓了两下，不知道这个反应究竟是不是她说错了话的意思。 最后，还是族长婆婆看着依旧不知所措的尤妮娅笑出了声，缓缓走过来，给了尤妮娅一个温热的拥抱。 “孩子，回家去吧。”婆婆的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她的后脑上轻轻抚摸了几下。 随后，声音从肩侧传来，那是包含着明显的，安抚的声音：“我不会把你的话当成戏言，所以放心吧，现在，你只需要先回家去，陪伴那两个更需要你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尤妮娅忐忑地回到了自己家的帐篷前。 在这返程的一路上，她都在恍惚的同时，思考着一件残酷的事情。 这件事得到了族长婆婆的认可，也就是说，这个消息大概率是符合现实的，甚至可能是日后他们主动会去做的事情。 瑞依拉带来的消息，也许真的是“预言”。 她很好奇一件事。 ……那个孩子是什么时候知道了这件事的呢？ 尤妮娅仔细地回忆了一遍这两年之间的所有回忆，从最初在沙海之中捡到那个小小的孩子，到现在的每一点一滴，再到每一个笑容，每一个脚步，这两年的每一步脚印。 然后她得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答案也许是……最初。 因为知道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所以瑞依拉才对跟着他们回到氏族而感到抗拒。 因为知晓最后一定会是一个不尽人意的未来，所以和瑞依拉建立羁绊才那么的困难。 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了。 因为瑞依拉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她不想要迎接那个在她眼中注定的结局，所以才会抗拒回到这里，才会那样抗拒他们的接近，不愿意和他们建立羁绊。 ……好残酷。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在那个孩子的眼里，这两年的经历究竟算是什么呢？ 好残忍啊。 他们竟然就这么，闯进了一个已经行至终末之人的世界吗？ 他们就这样在无意间强迫了一个孩子，让她以最残忍的方式，被迫接受了自己，和身边家人们死亡的结局吗？ 尤妮娅轻轻把一只手盖在胸口上，感受着心口传来的刺痛，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不，至少现在她不能想这些。 在面对这件事的时候，无论是卡卡瓦夏还是瑞依拉，一定都还在害怕，如果她作为姐姐也害怕起来的话，两个孩子又应该怎么办呢？ 她这样想着，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一直到也许很久之后，回到自己家附近，看到了满脸担忧的卡卡瓦夏时，她才勉强回过神来。 卡卡瓦夏从赛琳阿姨身边跑出来，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了尤妮娅的怀里。 他抬起脸，看着满脸都是迷茫的尤妮娅，担忧地抱着尤妮娅晃了两下，喊道：“姐姐？你没事吧……” 尤妮娅摇摇头，扬起一个自认为和平时没有异常的笑容，抬起一只手放在卡卡瓦夏的头顶揉了两下，回应道：“没事的。” “没事的，卡卡瓦夏……” 恰好在此时，在外面浪了一圈的瑞依拉和诺瓦也回来了。 这两个家伙，一个在前面一只手牵着三只羊，得意洋洋地像起舞一样飘了回来，另一个仗着自己个子不高，骑在了体型最大的那只羊身上。 要不是那几只羊小时候就被诺瓦折腾过不知道多少圈了，到现在早就已经免疫了，真不知道这两个魔丸现在是不是要和羊打成一片…… 看着从远处走来的那两个让人头疼的家伙，尤妮娅被石头压得沉沉的心终于松快了不少。 很无奈，但是…… 好吧，她的心情确实因为这个场景变好了不少。 真是的，瑞依拉和诺瓦都这么闹腾……瑞依拉也就算了，她年纪还小呢，诺瓦竟然真的会允许瑞依拉骑着羊回来吗？ 不过，她就不开口去训了。 因为这件事自有人会去做。 “诺瓦！”赛琳阿姨袖子一挽，直接怒气冲冲地往前凑了过去。 诺瓦下意识想要逃跑，可偏偏他还没忘记自己手里牵着羊，他又不能直接一溜烟撒开羊绳子跑掉，只能左右看了看，接受这个令人无奈的事实。 他要完蛋了。 好吧，人总要学会接受这偶尔的充满意外的失败…… “哎哎哎！妈！！轻点啊！”好吧他撤回那句话行不行啊？他真的洒脱不起来！不行啊他接受不了这个沉重的意外啊！ 赛琳阿姨一点也不手软，直接拦腰卡住了诺瓦，另一只手在诺瓦的背上猛猛拍了几下。在场众人毫不怀疑，要不是诺瓦现在也年纪大了，这几巴掌就要落在诺瓦的屁股上了…… “哇……”瑞依拉已然看呆了。 虽然她好歹也加起来活了十几二十岁的，不可能没见过家长训孩子，但这也太夸张了吧。 她记得埃维金人的官方介绍是“容貌优越，天生的情商高，又拥有绚烂色彩的眼瞳”吧？ 原来还有战斗式训孩子这一条。 还好尤妮娅不是这种类型的家长，不然她有点不敢想卡卡瓦夏捂着屁股到处跑的样子。 卡卡瓦夏才刚跑到瑞依拉身边，准备把她从羊身上接下来，就突然在旁边打了个喷嚏。 卡卡瓦夏迷茫地擦了擦鼻子，难得对自己的身体素质产生了怀疑。 虽然昨天晚上虽然是有点冷，但应该也不至于到感冒的程度啊？ 尤妮娅轻咳一声，没有加入那边小小的闹剧，而是走到一旁，把还在羊身上骑着的瑞依拉抱了下来。 她还有事想要和瑞依拉说，所以就先不参与诺瓦和赛琳阿姨那边的事情了。 诺瓦：？ 诺瓦就这样无力地看着尤妮娅，看着这个现场唯一一个可以救他与老妈封印的人离开，甚至连出声喊住对方都做不到。 好令人绝望。 对诺瓦现在的想法毫无所觉，尤妮娅直接带着瑞依拉和卡卡瓦夏回到了帐篷里。 瑞依拉心情不错，在尤妮娅和卡卡瓦夏都已经走到里面坐下之后，她独自跳出来撩开帐篷的一个小角，看了一眼外面的诺瓦，刚刚好和才被松开的诺瓦对视了一眼。 收到诺瓦抬起拳头故作凶狠的“威胁”，她笑嘻嘻地跳了回来，趴到尤妮娅的腿边。 尤妮娅有些欣慰地摸了摸瑞依拉的脑袋，但沉默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所以然。 最后在瑞依拉疑惑的眼神之中，卡卡瓦夏才为难地拽了拽尤妮娅的手，主动猜测起来：“姐姐，你刚刚去找族长婆婆了吗？” 瑞依拉听了卡卡瓦夏的话，大脑开启了急速运转。 什么东西，她才跟着诺瓦出去放了个羊，这边的进展就已经到这了？ ？ 虽然她一直知道卡卡瓦夏和尤妮娅都是行动派，那些事卡卡瓦夏迟早会告诉尤妮娅，但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她还没准备好应对这一块的剧情啊。 不过还好，实际上，这样的感觉并不是她自己一个人有，尤妮娅现在也还在犹豫着该怎么开口。 虽然族长婆婆说不会忽视她的那些话，但是说到底，她也不知道婆婆会用什么来应对那些未来会出现的情况。 带着这样不确定的答案回来，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和瑞依拉解释，才能让这个孩子不要失望。 只是说都说了，无奈之下，她也只能点点头，把刚刚和族长婆婆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将现在知道的状况都告知给瑞依拉。 第28章 瑞依拉一头雾水地被拉进了新的话题，又听得连连点头，眼睛越来越亮。 卡卡瓦夏也是同样的，在听到族长婆婆的回答之后，他甚至都快要兴奋地跳了起来，紧紧地握住了瑞依拉的手：“太好了……” 这样的话，那个未来就有改变的机会了吧？ 和两个小家伙的反应不同，尤妮娅并没有为此开心起来。 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瑞依拉，然后意识到一个苦涩的事实。 瑞依拉对这件事的反应越大，她就越能确认一件事。 在和他们相处的这两年多之间，瑞依拉一直都因为他们不愿意相信这件事，而独自背负着这个沉重的秘密。 想到瑞依拉从最开始对他们亲近的抗拒，到现在面对他们亲昵而放松的样子，尤妮娅第一次升起的并不是欣慰和开心的心情，而是愧疚和茫然。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瑞依拉在想着什么呢？ 最开始抗拒和他们回到这里，是不是就是因为害怕这个结局呢？ 产生了这样的变化，瑞依拉…… 是真的，已经彻底接受了那个残酷的未来了吗？因为他们。 “……”尤妮娅咬了咬下唇，蹲下身抱住了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瑞依拉。 她把脸埋进了瑞依拉的颈侧，低声地说道：“对不起，瑞依拉。” “……对不起，之前没有相信你的话，没有好好地听过你说的那些话，没有把你的害怕放在心上。” “对不起，让你独自一个人承担了那个真相那么久。” “你很孤独，对不对？” 她从不后悔那天把瑞依拉捡回来，无论多久过去都不会后悔。就算那时候她的确是有私心的，可在后来这么久的日子里，她也是真真切切地把瑞依拉当成了自己的妹妹。 可她还是想说对不起。 对不起，把你留在了这个一点也不温柔的世界。 尤妮娅的脑子很正常，所以她当然清楚，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可愧疚的情绪就是忍不住翻涌上来。 她不是喜欢给自己揽责任的性格，可心疼是没办法控制住的。 这是她的妹妹啊，这是跟她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在她的目光之下，一点一点从过去封闭的样子，变得开朗，变得爱笑，变得能大声说出“喜欢你”的瑞依拉啊。 最初的时候，瑞依拉抗拒的样子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也正是因为没有忘记过，后续这些改变，才在她眼里变得扭曲了起来。 她明白，最初的瑞依拉感到抗拒，是因为畏惧着建立联系，畏惧着在那之后迎来不好的结局。 她完全可以理解的。 也是因为她可以理解，所以才更加地难过。 她忍不住去想，是因为他们吗？是因为爱着他们吗？所以，这个孩子才会在反复的一日又一日中，说服着自己接受了那个残酷的未来。 接受了她短暂的人生这么快就要迎来终结。 ……太残忍了，太不可理喻了，为什么这么沉重的真相，要她的瑞依拉来承担呢？ 如果她能早一点认真问问那件事就好了，如果她能更注意一点瑞依拉的变化就好了，如果她能把瑞依拉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就好了。 如果，瑞依拉能更加冷硬地拒绝他们的接近就好了，这样她也不会在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一个原本就深处在痛苦之中的孩子，接纳了痛苦的未来，在绝望和爱之中摇摆着，甚至足足持续了两年。 甚至连发现这件事的人，都不是她，而是卡卡瓦夏。 她真的是一个……不够称职的姐姐。 这些话都没有说出口，甚至在脑中闪过的时间也没有多久。在瑞依拉和卡卡瓦夏眼中，那只不过是几乎只有一瞬间的时间而已。 尤妮娅前一秒才刚刚抱住了瑞依拉，下一秒，一连串的眼泪就滑落了出来。 瑞依拉刚开始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呆呆地被尤妮娅抱在怀中。 一直到身后的卡卡瓦夏出声，惊慌失措地凑上前来，喊着“姐姐，你别哭”，想要为尤妮娅擦去眼泪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了。 尤妮娅哭了。 因为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虽然卡卡瓦夏已经是非常早熟的孩子了，但在看到落泪的姐姐时，他也只能表现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做什么，妈妈没有教过，姐姐也没有教过。 尤妮娅太少掉眼泪了，即使痛苦，即使难熬，她也总是控制住自己，没有让任何一滴眼泪滑落在弟弟妹妹面前。 卡卡瓦夏上一次真正意义地看见姐姐哭出来，还是在妈妈离开的时候。 他们总是在被生活追赶着。 要一次又一次背起行囊跟随着氏族迁徙，只为找到一处足以让人生存的水源和一片贫瘠的草地。 要用简陋的工具费力地升起燃烧炉灶的火，又要尽快干干净净地灭掉每一粒好不容易燃起的火星。 要在卡提卡人总是一时兴起的，只为乐趣的追杀之下逃亡，又要在走投无路时顶住死亡的恐惧，带走那些来之不易的生存资源，只为能在这个满是戈壁与荒漠的地方多生存下去一天。 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卡卡瓦夏和瑞依拉都没有看到过尤妮娅的眼泪。 却在现在，唯独是现在，看到了那些不停翻涌着掉出眼眶，甚至连不成线，只能说是汹涌地掉了出来的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瑞依拉，对不起，卡卡瓦夏，我不是个称职的姐姐吧？”尤妮娅哽咽着，一字一句地吐出了这句被讲得破碎的话。 “我完全没能保护好你们……” “——才不是！！”卡卡瓦夏大声地喊停了尤妮娅的自我怀疑。 “你是最好的姐姐，不管是我还是瑞依拉都会这么回答的！” 他小小的胸膛气得剧烈起伏起来，一看就是因为这个问题气得不轻，但又不敢开口说过分的话。 实际上，不止是卡卡瓦夏，瑞依拉也是一样的心情，只是被卡卡瓦夏先一步反驳了而已。 瑞依拉不明白了。 明明最开始她甚至都不想活下去，明明最开始她明明知道这些事情的真相，却从来都没想过要去改变什么。 明明是尤妮娅和卡卡瓦夏……好吧，也勉强算上隔壁的那个家伙，是大家给了她爱，让她的勇气一点一点生长了出来，她才会把这些说出来的。 明明是她的自私被大家彻底剖开，才得到了现在的这个结果，为什么，尤妮娅会对她说抱歉呢？ 该说抱歉的，一直以来都是她才对吧。 瑞依拉想了一圈又一圈，还是不明白。 不过不明白不代表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没有犹豫，立刻抬起了手，环住了尤妮娅的脖颈，然后用自己的脸颊蹭掉了尤妮娅脸上的泪水：“我不孤独哦，也许最开始会有一点……” “但有姐姐和卡卡瓦夏，嗯，再勉强算是隔壁那个家伙吧，我一点也不孤独哦。” “我很幸福，能和你们做家人，我超级、超级幸福。” 对比起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来说，她一个四岁的孩子的手还是太短也太小了，虽然能做到环住尤妮娅的脖颈，但要做再多就有点困难了。 她实在是无奈，只能更卖力地贴上尤妮娅的脸颊，努力地用自己的方式把安慰递出去。 只是这一次，尤妮娅哭泣的声音实在是怎么都止不住。 也许是这些年都太委屈了吧，爸爸妈妈都走的太早，走得太快，也太仓促了。 仓促到没有给她留下那么多的，足以治愈后半生的爱和呵护，就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爸爸离开的时候，尤妮娅还只有十岁出头，那时候十二岁的她，仓惶而茫然地接受了父亲离去的事实。 妈妈离开的时候，尤妮娅已经十五岁了，十五岁的她已经学会了很多、很多的东西。 她学会了怎么照顾好卡卡瓦夏，学会了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要怎么消化掉那些苦涩，也学会了要怎么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带着卡卡瓦夏活下去。 可她唯独还没有学会，也没有时间学会怎么样才能做自己，做尤妮娅。 她的压力太大了，无论是害怕自己没办法照顾好卡卡瓦夏和瑞依拉这件事，还是害怕那个令人畏惧的未来真的降临。 现在，就连做姐姐这件事上，她都碰到了这样的情况，变得这样的不称职，她要怎么去消化掉这件事呢？ 她不知道，不过瑞依拉和卡卡瓦夏知道。 别哭了，姐姐，现在你需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一个拥抱，一句安慰，对吗？ 就像是你在安慰他们的时候的那样，也听听他们的话吧。 瑞依拉从尤妮娅的怀里离开了一点，然后认真地双手捧住了尤妮娅的脸：“不许说这种话！” 第29章 卡卡瓦夏难得在尤妮娅面前也展露出了他强势的一面，不需要任何人提示，他立刻就紧随在瑞依拉后面，凑上前握住了尤妮娅的手，不停地碎碎念了起来。 “姐姐，你不要哭。”最开始，他只是干巴巴地说出了这么一句。 但在有了这个开头之后，他就能够一点一点顺畅地讲下去了：“姐姐一直都很厉害，我知道的，从来都没有不称职。” “我知道的，妈妈离开的时候，姐姐也很难过，可是却因为我没有办法表现出来。” “明明姐姐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却要勉强着自己照顾我，在那么紧张的时候，因为我又多担上一份责任。” “姐姐一直都很好，对我来说，一直都是最好的姐姐。所以我一直想要快一点长大，想要能帮上姐姐的忙，能让姐姐轻松一点……” 尤妮娅听完了这一串的话，直接把卡卡瓦夏也紧紧地抱了起来，对面的卡卡瓦夏都快要喘不上气了。 瑞依拉眉心一跳，看着这幅场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安慰人是这么安慰的吗？怎么感觉连她都快要听哭了。 不过话都已经说出来了，她总不能在这种时候破坏气氛。而且这种时候，尤妮娅肯定也需要一个机会彻底释放一下情绪，她就当做什么也没听出来吧。 这么想着，她从尤妮娅身上跳了下去，同样把她的小板凳抽了出来搬到尤妮娅的另一边，然后，跟卡卡瓦夏一起抱了上去。 现在有了余裕，终于能好好安慰一下尤妮娅了。 她把空下的那只手放在尤妮娅的头顶摸呀摸，用尤妮娅平时哄着他们的语气，温柔地说着：“尤妮娅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如果我是一株普通的小花、小草，那尤妮娅就是在旁边的那棵树，如果没有尤妮娅的话，我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这都要多亏了你。” “如果我是流浪的小猫，或是小狗，那尤妮娅就是那个把我带回家，给了我一个家的好人，是最重要的亲人。” “如果那时候尤妮娅没有强行把我带回来的话，我早就在那片无人问津的黄沙之中死掉了，怎么可能还会有现在的瑞依拉呢？” 尤妮娅的眼泪在这一连串的碎碎念之中停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瑞依拉，像是又重新在瑞依拉的口中认识了一遍自己。 “我喜欢尤妮娅，喜欢我唯一的姐姐，尤妮娅就是最好的。” “如果我的姐姐不是尤妮娅的话，现在的瑞依拉也就不再是瑞依拉了，我不想要变成其他的样子，我就是尤妮娅的妹妹，我是尤妮娅和卡卡瓦夏的家人。” “……” “所以，别难过啦，姐姐。” 是你把她从荒漠之中钻了出来，是你给爱和温暖开了一个头，所以那些美好的东西，才能顺着她打开的那扇小小的窗，遛进她的心口之中。 是你成为了她最重要的人之一，给了她这些作为人而言不可或缺的拥抱和心跳，甚至是存在于世的名字。 就连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另一个人，卡卡瓦夏，也是多亏了你才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都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还要说自己不够称职吗？ 她和卡卡瓦夏可是会全票反对的。 卡卡瓦夏接过了瑞依拉之后的那份任务，把尤妮娅的目光再一次换了个方向。 他把刚刚握着的，尤妮娅的手抬起来，然后把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贴了上去，然后对着看过来的尤妮娅露出一个笑容：“我一直都很幸运的，姐姐。” “所以跟我贴近一点吧，我会努力地把我的幸运传递给姐姐，让我们都更加幸运，能逃过所有难过的事情的。” “包括现在也是。” 瑞依拉有样学样地拽过了尤妮娅的一只手，覆盖在自己的脸颊上，喊道：“姐姐。” 其实她还有很多很多想要说的话，但她想在这种时候，也不需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话语了。 她知道，尤妮娅从来都不是捋不清道理的人，否则也做不到一个人带着他们两个人努力地生活下去，让他们成为现在这么好的样子。 所以，她觉得尤妮娅现在需要的只不过是—— “我爱你。” “我爱你哦，姐姐。” 所以，别再因为她的事情这样难过了。 最开始的不愿意说，是因为她爱着尤妮娅和卡卡瓦夏，所以不想被他们两个质疑。后来的不愿意说，也是因为她爱着尤妮娅和卡卡瓦夏，所以不想让这两个重要的人不明不白地迎来残酷的那一天。 无论她做了哪一个选择，都不是因为尤妮娅不称职，只是因为她爱的方式不同而已。 不需要愧疚，不需要痛苦，不需要后悔。 因为无论是她、卡卡瓦夏，还是尤妮娅，做出这些事都只有一个理由。 那就是“爱。” 卡卡瓦夏能察觉到她和尤妮娅的异常，所以着急地找她问个究竟，所以她才有机会说出这些秘密，这是因为爱。 尤妮娅因为这种根本不能怪任何人的事情感到愧疚，觉得自己不够称职，可在知道真相的第一时间还是扛下了所有，为他们做出了决定和安排，这也是因为爱。 而她从头到尾所做的一切，也只是因为爱而已。 因为舍不得你们，所以不想建立羁绊。 因为不想要离开，所以不敢把那些说出口。 又因为不想你们被蒙在鼓里，所以最后将一切摊牌。 因为你太好了呀，尤妮娅。 “所以，别再因为这种无所谓的事情愧疚了，姐姐。” “我还是更想看到你幸福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那一天最后的收尾很简单。 她和卡卡瓦夏其实还有很多准备好的话没有说，尤妮娅就已经被自己哄好了。毕竟是尤妮娅那么好，那么善良又令人喜爱的性格呢，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一种结果。 那时候尤妮娅看着手边两个卖力安慰着她的小家伙，脸红了又红，最后还是抵抗住了害羞，把两个孩子都一起抱紧了怀里。 嗯，她知道的呀。 不管是她对这两个孩子的爱，还是孩子们对她的爱，她一直都是知道的。 不过这样直白地说出来，果然还是会让她心情好很多。 话又说回来了，虽然那时候的心情是的确变好了，可愧疚是不会凭空消失的。所以，这段时间氏族的所有人就都看到了一个有些诡异的场景。 虽说他们一直都清楚尤妮娅家挺困难又特殊的，所以几个孩子之间关系好些也很正常，但像现在这样是不是果然还是有点过度保护了？ 诺瓦首先对此提出了质疑：“瑞依拉和卡卡瓦夏之前不是一直都会经常到处玩吗？也不用这样一直看着吧。” 尤妮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一样，皱着眉震惊地看向了诺瓦。 诺瓦沉默了一下，头一次觉得自己聪明的脑子里是不是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难道他刚刚真的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不能吧，他好像还没在这种方面翻车过啊，他就是表现得不正经了点，也不是真的没情商啊？应该不至于乱说话惹到尤妮娅吧。 ……而且他是真的觉得尤妮娅这样有点太过了吧。 嘶。 他对着面前陷入沉默的尤妮娅思考了一会，虽然没想出来自己有说错了什么话，但还是决定老老实实道个歉。 男子汉大丈夫，该低头时就低头啊！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尤妮娅就一脸恍然大悟地敲了敲手心，甚至有些感激地看了诺瓦一眼：“这样啊，谢谢你提醒我……的确，卡卡瓦夏和瑞依拉一直在外面玩，应该是需要喝点水的，我得回去给他们两个准备好才行。” 诺瓦：？ ？ ？ 等一下，他说得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吧。 看着远去的背影，诺瓦头一次产生了这么无力的感觉。 别闹了，本来卡卡瓦夏那小子就是个超级妹控了，现在连尤妮娅也要变成彻彻底底的弟控妹控了吗…… ……难道妹控是什么传染病吗？ 瑞依拉不知道，看着尤妮娅离去的身影，其实她也挺无奈的。 她倒是能理解尤妮娅最近的反常啦，毕竟是经历了那样的崩溃，情绪刚释放过，需要找一个落点是很正常的事，她和卡卡瓦夏也很愿意当这个落点。 但尤妮娅平时要做的事情很多，而且还都是她和卡卡瓦夏用小孩在的样子完全帮不上忙的事情。 又是要加快速度干完那些活，又要在之后盯着他们不出事，尤妮娅最近都快把自己忙成陀螺了！再这样下去，休息都要被彻底影响了。 他们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尤妮娅把自己累垮啊，所以，想个办法吧！ 瑞依拉和卡卡瓦夏对视一眼，显然，两个小孩想到一块去了。 “那，我们做什么事情才能让姐姐放心一点？”卡卡瓦夏有点犹豫地开口。 第30章 他平时已经在尽力做自己能做的事情了，剩下的基本都是姐姐不允许他们碰的，要是乱做的话，说不好还会惹姐姐生气。 就这件事上，他实在是拿不定主意，只能带着点茫然地向瑞依拉求助。 瑞依拉思考了一会，打了个响指：“我们回去做晚饭吧！” “尤妮娅又没说不让我们碰锅，只是平时用不着我们来而已，今天就趁这个机会，给尤妮娅来点小惊喜怎么样？” 反正尤妮娅对他们过度保护，原因也是对他们太不放心了，害怕又出现之前那样的状况吧？那只要在尤妮娅面前展示一下，他们还有其他会的事情，能照顾好自己不就好了？ 卡卡瓦夏觉得不怎么样。 饶是他这个几乎对瑞依拉百依百顺的人，都有些忍不住怀疑瑞依拉的判断了。 ……是认真的吗？ 他当然不是不愿意做饭，只是家里的饭一直都是姐姐在做。他们两个除了帮忙清理的时候，根本就没碰过灶台，怎么可能会知道要怎么做饭？ 他们来做饭…… 要是做的很难吃怎么办？ “真的要做吗？”卡卡瓦夏凝重地注视着瑞依拉，咽了咽口水。 瑞依拉不满地叉着腰，撇了撇嘴：“干嘛这么畏手畏脚的？做饭有什么难的！大不了……” 说到这里，瑞依拉卡了壳。好吧，她承认，其实她心里也挺没底的。 就算她上辈子也算是会做一点简单的饭菜，不能说是彻彻底底的厨艺白痴，但毕竟条件不同，那时候能控制好的火候，现在未必能一样控制住。 要是做出来很难吃的，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浪费粮食？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对他们来说，食物可是最重要的资源之一，所以…… “……少做一点吧，要是难吃的话我们就自己吃掉好了。” 卡卡瓦夏静静地注视着瑞依拉，一直到看得瑞依拉都有些心虚的时候，他才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反正有他在旁边看着，瑞依拉应该也不会乱来吧？ 两个小朋友抱着这样的想法，像小鸭子一样撵在尤妮娅的身后一起回到了帐篷，然后又一人一句配合着把尤妮娅骗去外面做了其他的事情。 也不算是骗吧，毕竟那也的确是今天要做的工作，区别只是早晚而已，早点去做也没什么影响。 哎呀，不管这些了，总之，瑞依拉和卡卡瓦夏得到了可以随意发挥的战场！ “来战吧！”瑞依拉一只手举着铲子，另一只手举着勺子，面对那个陌生的锅斗志昂扬！ “……瑞依拉，不能把锅敲坏哦。”不知道是抱着什么样的诡异想法，卡卡瓦夏出声提醒了一句。 瑞依拉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第一次对埃维金人所谓的情商产生了质疑。 “你再吵我就把这个锅一起喂进你嘴里。” 卡卡瓦夏闭嘴了。 “你俩在这边吵啥呢？”诺瓦撩开帐篷，面对两个全副武装的小家伙吓了一跳。 原本他是看着尤妮娅和两个小孩都走了，无聊也是无聊着，干脆就准备回来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去干点活的，没想到刚好撞见了这个闹腾的现场。 好吧，其实他问的有点多余了。 虽然不知道现在是在干嘛，不过能看出来瑞依拉原本是应该打算做饭的。 问题是这俩孩子做饭干啥？ “咋了，尤妮娅不给你俩做饭吃了？你俩要饿死了？”他抬起一只手摸了摸下巴，费解地摸了摸下巴。 然后收获了瑞依拉的一铲子袭击。 搞笑！敢质疑一个妹控弟控结合体的女人？她的弟弟妹妹将告诉你什么叫悬锋人的字典里没有后悔！吃铲子吧！ 哦，什么？他们是埃维金人这里没有悬锋人？ 这种事先别管了，借用一下悬锋王的名言还不行吗？就当她上辈子是悬锋人了呗。 诺瓦习以为常地往旁边一偏，随手一抓就握住了空中的锅铲，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不至于吧，我不就是随口问一句吗？气性这么大啊。” “你也太夸张了吧？真是的。” 嘴上抱怨得很，不过最惯着瑞依拉的人就有他一个，他当然不会因为这个和瑞依拉生气。 他走上前两步，把玩了两下手里的铲子，然后又一次问道：“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不过需不需要我帮忙？” “要是让你们两个小鬼乱搞，说不定尤妮娅回来之后，锅都直接' bong——'地一下炸了，那可就太糟糕了。” “我倒是不介意以后你们几个都来我家一起吃饭啦——不过你们两个小鬼肯定是有意见的吧？”说着，诺瓦挑挑眉，把铲子在手中转了一圈，尾端朝向瑞依拉递了出去。 果然，他这几句话一出，瑞依拉就双手一抱，哼了一声不反驳了。 唉，拿捏这小丫头，对他诺瓦来说还不是轻轻松松？ 得意的诺瓦占据了这里的厨房。 然后在尤妮娅回来的时候，成功带着两个小朋友端出了一盆菜干汤。 瑞依拉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小碗，发出了一声冷笑。 为表感谢，而且诺瓦手里现在还端着汤，她就不踩一脚诺瓦的脚了，这也是为了他们今天的晚饭好，但嘲讽别想逃了。 她就说，隔壁的饭一直是赛琳阿姨做的，诺瓦这家伙怎么可能突然就会做饭了。 这种烧开水加块菜干进去的事情就算是他们也会做啊！而且这根本就不是饭吧！ ！ ！ 这家伙，完全只是怕他和卡卡瓦夏炸厨房，所以故意来捣乱的吧！ ！ 瑞依拉忍。 瑞依拉忍无可忍。 瑞依拉恼火地在地上连连跺了几脚，还是忍不住火大。 卡卡瓦夏闭了闭眼，欲言又止地拽拽瑞依拉的袖口，显然没起到什么作用。 可恶啊！她表现的机会！可恶的诺瓦！ 诺瓦装作没看见瑞依拉的眼神吹了个口哨，目视前方，对尤妮娅露出一个有些心虚的讨好的笑容。 亲爱的尤妮娅啊，看在他至少没让这个家炸了的份上，就放过他欺骗两个小朋友的事实吧？ 尤妮娅往屋里一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捂着唇笑了两声，招呼道：“好啦，你们几个快点坐好，我要去准备晚饭了哦？” 瑞依拉“哼”了一声，乖乖落座了。 算了，至少没有搞砸，她就原谅这个捣乱的坏家伙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晚饭结束，今天的事情也基本都做的差不多了，他们几个坐在小凳上悠闲地聊起了天。 诺瓦一只手撑着脸颊，好像是有意，又好像只是不经意地提起了感兴趣的话题：“婆婆那边最近传出了个新的说法哦，你们几个有听到吗？” 除了诺瓦，几人皆是心里一紧，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于是沉默了下来。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说不定是……可能性太多了，他还是先装作不知道吧。 诺瓦也没想到这几个人会这么默契地安静下来，只当是大家都没听过，一同陷入了思考中。 一看这幅场景，他得意地摇了摇手指：“唉，你们几个的消息还是没有我灵通啊~” “还是得靠我嘛，好吧好吧，那就让我来给你们几个好好讲讲吧！”说着话呢，他就已经连连点头了，从头到脚就透露着俩字：得意。 三人左右对视一圈，眼中透露出来的神色各不相同，最突出的就是瑞依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随成想呢！看似消息最灵通的诺瓦其实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哒！ 虽然诺瓦还没说是哪件事，但瑞依拉先笑了再说。 “听说卡提卡人想在卡卡瓦日打过来呢，现在距离卡卡瓦日也就剩半年了吧？”大概是为了衬托这件事的神秘感，诺瓦还装模作样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汤。 “为了应对这件事，好多人都被换了工作，去打造武器了。” 说到这，他轻嘶了一声。 “早点做准备也挺好的，但是怎么感觉有点太虚幻了……” 瑞依拉知道他在说什么。 如果这个消息不是从她这里传出来的，她大概也会觉得有点天方夜谭的。 毕竟卡提卡人那边都还没做什么呢，虽说最近两年确实是比以前爱闹事了，但也还没到要开战的程度，忽然这么一说，的确是很难令人相信。 结果就是这么个还没着落的事，竟然让族长婆婆都这么严阵以待。 不过倒也没什么。 “反正卡提卡人来了的话，有武器当然更好！他们要是没来，以后也能分到武器自卫，怎么着应该也不算亏！”诺瓦晃了晃胳膊，试图用他几乎等于没有的肌肉耍帅，当然，失败了。 “你一定要努力地挤一下你的鸡翅膀，给敌人看看小鹏展翅吗？”瑞依拉叹了口气，捂住眼睛转向一边。 第31章 真是没眼看。 “哈？？”诺瓦拍桌而起，不可置信地问了出来：“什么叫鸡翅膀！你没看见我的肌肉吗？看着就没有一点安全感吗？” 瑞依拉不屑地“切”了一声：“你能不能打我不知道，我又没见过，但你身上肉是真的一点没有。” 饭都没得吃，哪来的肉啊？好笑。 小男生耍帅的小心思就是明显。 诺瓦盯了她一会，最后还是泄了气，抱着双臂又坐回了凳子上，有些烦躁：“……算了，说的也是。等那群卡提卡人打过来了，我非得给他们全杀穿了，到时候他们的肉不就是我的了？到时候再练也不迟。” “那就祝你成功咯。”瑞依拉转过了身，难得没扫诺瓦的兴，毕竟这也是她希望能实现的。 “嗯哼。”诺瓦随便哼了一声，陷入了思考。 在他们各有心思的此刻，卡卡瓦夏忽然笑眼弯弯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突兀地问道：“等打败了卡提卡人，大家想做什么呢？” 诺瓦疑惑地反应了一下，然后迅速且“不明显”地看了一眼尤妮娅，有些迟疑地说道：“大概是……做一些很久之前就想做的事吧？” 如果卡提卡人真的能这么消失的话，他大概就有勇气，能给出一个幸福的承诺了吧。 毕竟到了那个时候，他就不会像老爸一样，突然地在某一天因为某个意外离开了。 瑞依拉难得没有在这件事上给他放绊脚石，而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真的能成功吗？她不是很敢确定，不过算了，稍微幻想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 于是，她成了诺瓦之后的第二位作答者。 “我想快点长大，变成很厉害的人，如果能去到天外……算了，就算去到天外，我也没什么一技之长的。”在简短的思考过后，她迅速地改了口，把希望寄托给家里的另一位小朋友：“我想让卡卡瓦夏去天外，变成超级无敌有钱人，然后我就再也不用努力了。” 听了这个回答，在场的另外三个人都沉默了。 认真的吗？这是他们应该在一个四岁的孩子嘴里听到的答案吗？这么早就开摆可不行啊，小瑞依拉。 话是这么说，不过算了。 小孩子的幻想而已，有什么关系呢？ 现场大概只有卡卡瓦夏把这句话当真了吧，他探出身子，紧紧握住了瑞依拉的手，郑重地接下了这个承诺：“交给我吧，虽然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成功，但我会努力成为有钱人的！” “不不不。”诺瓦赶紧连连摆摆手：“刚刚的问题是之后想要做些什么吧？你们两个小鬼也说的太远了吧！而且这甚至连梦想都算不上，完全就是白日梦啊！” 就算做梦也要做点切实际的吧！他们就算能出茨冈尼亚，也很难厉害到那种程度吧？ 瑞依拉懒得反驳，只是笑而不语。 他们要是真能挺过这一遭，还愁未来能做到什么程度？卡卡瓦夏将告诉你，什么叫“强运的回响，小子！”。 嘛，算了，毕竟这些都是她“开挂”知道的，诺瓦肯定是没办法知道的，就让这家伙继续当着蒙鼓人吧。 不过要是说原本的那个问题…… “我想和卡卡瓦夏一起，学认字。” “那得去找婆婆学了吧？族里也没几个认识字的。”诺瓦在脑子里搜了一圈，最后也只找到这么一个能帮瑞依拉实现愿望的。 “婆婆那边平时倒是没什么事，而且她也很希望有人能愿意去学来着……” “我们是因为一直太忙了，实在没有余裕过去学习，你们两个倒是应该刚刚好？” “嗯嗯……对对就是这样，那就决定了！等到那之后，你们就去跟婆婆学认字吧？” 诺瓦就这么自顾自地碎碎念了一圈，帮他们两个定好了之后的行程。 尤妮娅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诺瓦这一番话好笑的同时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开心。 真的对瑞依拉和卡卡瓦夏很上心呢，诺瓦。这是不是代表着，诺瓦也早就已经把他们当做家人了呢？ 等到那天之后，她再去好好问一遍吧。 嗯，那么下一位是——卡卡瓦夏，算了，这个跳过吧。 诺瓦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更换目标。 反正卡卡瓦夏那小子会说什么，他拿脚指头都想得到。左右就是些什么“我和瑞依拉一起”，“瑞依拉来决定就好”之类的话，也没什么好问的。 多此一举啦。 还是问问他最感兴趣的尤妮娅吧！视线转向尤妮娅那边，诺瓦瞬间就提起了兴趣。 如果不是他们真的都是切切实实的普通人类的话，瑞依拉毫不怀疑，现在的诺瓦身后说不定会冒出一条疯狂摇摆的尾巴。 真是的！对尤妮娅的心思竟然连藏都不藏一下了吗？ ！真是没眼看！ 瑞依拉嫌弃地一侧身，捂住了卡卡瓦夏的眼睛。 卡卡瓦夏：“……” 为什么捂的是他的眼睛？明明他比瑞依拉年纪要大吧。 而且，恋爱之类的事情，明明他也早就明白了啊。 卡卡瓦夏不懂，但卡卡瓦夏选择乖乖地坐在原地，一下也没动。不管了，瑞依拉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尤妮娅没注意到那边两个小家伙的小动作，认真思考起了这个转到她手上的问题。 作为知道真相，又无比在意这件事的人，她总是要想的比其他人多的。在清楚这件事大概率不会成功的情况下，比起说“想”，对她来说，这大概更像是一场许愿吧。 如果是许愿的话，这个问题就变得好回答了—— “我想在那一天之后，也一直陪伴在瑞依拉和卡卡瓦夏身边，看着他们两个长大。” 不要留下伤痕，也不要遭遇病痛，她只希望弟弟妹妹们能安心地长大。同时，如果她自己也能幸运地躲过那些就好了，毕竟只有这样，她才能亲眼看见两个孩子长大。 这样对她来说，应该就是最圆满的未来了。 顶着诺瓦有点小失望的眼神，尤妮娅刚刚合上的口又再一次张开，笑意盈盈地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能实现这样的未来的话……我想，我也会试着开始做一些属于自己的事情的。” 一段合适的感情，一个她感兴趣的喜好，一些她想要追求的可能。 毕竟，这不只是瑞依拉和卡卡瓦夏所希望的，更是她自己也一直想做的。 嗯，说不定还有其他人在等呢。 一只手轻轻掩住嘴唇，尤妮娅悄悄地漏出了一点小声。 正是这点笑声，让诺瓦彻底确认了什么。 在几个人的目光之中，诺瓦彻底呆在了原地，红晕顺着脖颈一点一点攀升到下巴，到脸颊，再到耳尖，一直到整张脸都彻底变成了番茄。 惊喜稍微来得有点太突然，就算是他，也稍微有点……承受不住啊。 诺瓦捂着脸，缓缓蹲在了地上。 瑞依拉嫌弃地拽着卡卡瓦夏离开了帐篷，甚至没多给诺瓦一个眼神。 唉。 唉！ ！ 虽然诺瓦也挺不错的。 但到底是头猪啊。 家里的白菜还是被拱走了，瑞依拉很难过。 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生活没有变得风平浪静。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们的戒备和反常，卡提卡人最近越来越爱惹事了。 就在前几天放羊的时候，尤妮娅被几个四处流窜的卡提卡人盯上了。好在那个时候还有诺瓦陪在尤妮娅身边，这才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意外。 但在那番争执之中，尤妮娅的项链还是丢失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从瑞依拉对游戏的印象之中，这似乎是一个必定的节点。 后面接着会发生的，就是卡卡瓦夏用自己的生命去和卡提卡人作赌，把尤妮娅的项链赢回来了。 瑞依拉决定改变这件事的后续。 虽然她知道那条项链最后一定会回来，卡卡瓦夏也会平安无事，但她还是不希望卡卡瓦夏去冒险。 他们究竟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个未知数，比起早晚都一定会丢掉的东西，她还是更希望卡卡瓦夏记忆中带着伤痛的事件能更少一件。 毕竟她非常清楚，就算结局是好的，也不代表过程中的痛苦和恐惧就能被忽视。 而且，她也一点都不希望从这件事开始，卡卡瓦夏会有用自己当做筹码的坏习惯。 当然，瑞依拉清楚，这样的转变迟早会发生的，在以后越来越残忍的命运之中，卡卡瓦夏只要还想活下去，这就是他必须要学会的事情。 可她还是希望，这样的转变能来的更晚一点。 ……只是果然会有一点愧疚吧。 她知道那个项链代表着什么，那时尤妮娅和卡卡瓦夏的母亲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遗物。 就算她没有见过那位所谓的妈妈，也很清楚那条项链对尤妮娅的意义，所以，她为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而感到有些难过。 第32章 抱歉，姐姐，明明有机会把你的项链带回来的。 但她还是想要阻止卡卡瓦夏。 抱着尤妮娅的脖颈，瑞依拉在心中默默地道了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尤妮娅的心情转变的很快。大概她也清楚那条项链很难再拿回来了，比起为之低落，她还是更想把好的一面带给家人。 “没关系，也许我们之后还有机会把项链抢回来呢，对吧？”在说过这句话之后，尤妮娅就从失落的状态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瑞依拉抿抿唇，确定尤妮娅不是在逞强之后，直接一把拽住了卡卡瓦夏的手，把这个八成想要去作妖的家伙留了下来。 她已经让尤妮娅失望一次了，接下来的事情她一定要做好才行。 绝对，不能让卡卡瓦夏跑了。 “你不许去。” 卡卡瓦夏转过头，诧异地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瑞依拉怎么会知道他的想法，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非常顺从地答应了下来：“我知道了，瑞依拉。” 不对劲。 对卡卡瓦夏的本性已经摸得清清楚楚，瑞依拉对这句应声的可信度感到非常的怀疑。 她扫了卡卡瓦夏几眼，还是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你确定？” 卡卡瓦夏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对此，不知道卡卡瓦夏自己信没信，反正瑞依拉没信。 这小子阳奉阴违的事干的也不是一出两出了，谁信谁是傻子。拜托，事到如今，连诺瓦都比卡卡瓦夏的信誉值要高不少了好吗？ 带着这样的心态，之后的几天里，她都寸步不离地跟在卡卡瓦夏身边，从未放松警惕过。 于是接下来的这段时间—— 早上。 “……瑞依拉，你要不要先吃饭？”嘴里叼着一块干饼，卡卡瓦夏默默推了推瑞依拉面前装着早饭的盘子。 瑞依拉坚定地摇了摇头，非常认真地死死盯着卡卡瓦夏的每一个动作。 卡卡瓦夏闭嘴了。 好吧，他知道的，现在的瑞依拉是完全讲不通道理的。虽然被人看着吃饭有点奇怪，但这种时候，他果然也就只能忍着了。 尤妮娅在旁边看着两个小家伙，捂着嘴笑了两声。 中午。 “瑞依拉，我要去找瑟安雷大叔买新的绳子了，帐篷上的绳子好像快要磨坏了，你……”卡卡瓦夏抬起手中的小布包，向瑞依拉招了招手。 瑞依拉眼神一凛，直接凑上前，牢牢地扣住了卡卡瓦夏的手腕，亲自拽着他走向了杂货店的方向。 卡卡瓦夏甚至都来不及说完后半句话，就被直接拽着离开了原地。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他悄悄地补完了后半句，看着满脸紧张的瑞依拉，也只能无奈地跟在了瑞依拉身后。 晚上。 铺好床单，卡卡瓦夏转过头，已经对瑞依拉神秘的距离感习以为常了，甚至一点也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说着：“瑞依拉，要准备睡觉了。” 瑞依拉依旧死死地盯着他，紧绷的小脸几乎都要和卡卡瓦夏贴在一起了。 实在没办法，最后还是尤妮娅出面，把瑞依拉抱到了一旁，这场闹剧才终于落下了帷幕。 “好啦，瑞依拉，卡卡瓦夏又不会突然丢掉，你也稍微放松一点吧？” 经过尤妮娅在其中协调，最后他们的解决方法是—— “不许松开。”瑞依拉紧紧牵着卡卡瓦夏的手，恶狠狠地威胁道。 黑暗之中，卡卡瓦夏笑眼弯弯，完全没有生气地点了点头：“好，我不会松开的。” 就是这样。 在之后的这几天里，瑞依拉依旧一直都粘在卡卡瓦夏的身边，生怕走开了一步卡卡瓦夏就会拔腿就跑。 连诺瓦都忍不住吐槽道：“你们两个为什么比之前还要粘的更紧了啊？婴幼儿的不安全感还会反扑吗？” 然后他被瑞依拉瞪了一眼，讪讪地不再说话了。 没办法，在瑞依拉看来，卡卡瓦夏这小子绝对还有自己的打算，她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如果就这么松开手，她毫不怀疑，卡卡瓦夏绝对能给她憋出个“大惊喜”来。 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老老实实地在她的掌控之中吧！至少在这批卡提卡人离开之前，她是绝对不会允许卡卡瓦夏离开她的视线范围的！ 意思是卡提卡人走了就行了吧？卡卡瓦夏点了点头。 卡卡瓦夏已经完全理解了……吗？ 果不其然，卡提卡人才刚消失了没两天，卡卡瓦夏也跟着没了。 瑞依拉捏着自己手里的早餐盘子，越捏越紧，眼看盘子就要在她手中飞出去了，尤妮娅才无奈地制止下来。 要气死了。 把头埋进尤妮娅的怀里，瑞依拉乱拱了一通，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 没办法，她实在是控制不住生气啊。在这个节骨眼上，那家伙会跑到哪里去，她用小羊的脚指头都能想得到。 而且以卡卡瓦夏的幸运程度，就算那几个卡提卡人都已经跑回了卡提卡的氏族那边，估计这会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理由返程，然后巧合地碰上卡卡瓦夏吧。 这个硬就非碰不可吗？ 瑞依拉要气死了。 呵，幸运啊。 今天她就让卡卡瓦夏好好看看，是母神赐福的幸运比较硬，还是她的拳头比较硬。 吃过早饭，瑞依拉冷笑一声，浑身冒着黑气坐在氏族范围的路口边上，等着某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回来。 “小瑞依拉，这边很危险的哦？还是我们把你带回去吧。”驻扎在边缘的大叔试着牵过瑞依拉的手，但显然，他被拒绝了。 瑞依拉退后一步，摇了摇头：“谢谢大叔，但我在等人回来。放心吧，我不会跑远的，就在这里，不会出事的！” 说着，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牵动起她脸颊上婴儿肥的小肉脸颊，成功说服了旁边这一圈的人。 然后她继续坐下来冒起了黑气。 还没走远的大叔们：…… 真的没问题吗？ 有问题，当然有问题啊。 太阳划过天际一圈，远处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橙红色，卡卡瓦夏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一直到温度都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夜晚马上就快要降下来的时候，那个家伙才满身尘土，深一脚浅一脚地闯进了她的视线范围内。 那一身的沙子，瑞依拉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的怎么搞出来的。 从头到尾都清楚着这件事的她，现在的怒气值已经彻底被拉满了。 眉心跳了跳，她深呼吸一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来了自己的心情。 有必要吗？ 是，她也知道那条项链很重要，她知道那是对卡卡瓦夏和尤妮娅来说不可替代的东西，没错。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可她还是想问。 有必要吗？ 她也知道卡卡瓦夏不会有事，她也知道卡卡瓦夏会完完整整地回来，毕竟这个孩子的终点不在这里，他还会往前走，一步一步地成为那个砂金。 可她就是不懂啊。 比起那些东西，难道不是卡卡瓦夏的安全更重要吗？难道不是他们不要失去彼此的那份心意，才更重要吗？ 明明卡卡瓦夏不可能不明白这件事的吧。 明明卡卡瓦夏知道，知道不管是她还是尤妮娅，都绝对不会支持这种做法，可卡卡瓦夏还是那样做了。 有那么一瞬间，瑞依拉都要被气笑出声了。 但都没必要了，无论是生气还是难过都是。 她不想再理会卡卡瓦夏了。 如果这么久的相处，如果说的那么深刻的爱，如果这些，甚至都不能换回卡卡瓦夏在危险前的那么一点点的犹豫…… 那说真的，她也该好好地重新估量一下自己的位置了。 也许她根本就不重要吧，否则怎么会这样呢，卡卡瓦夏怎么会这样做呢。 ……可如果她真的这么不重要的话，那、那她…… 那她这么久以来的纠结算什么呢？那她的痛苦算什么呢？她为了卡卡瓦夏的想法，为了卡卡瓦夏有可能会死去这件事而痛苦，不是从头到尾都变得像一个笑话了吗？ 她根本就不明白，也做不到理解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瑞依拉真的不明白，卡卡瓦夏怎么会胆子那么大？ 她知道这件事的结果是什么，她拥有这件事真正的上帝视角，即使这样，她都不敢让卡卡瓦夏去冒险。 而卡卡瓦夏呢？卡卡瓦夏连一个可能性都不知道，连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证，为什么就敢这么愣着头冲去跟那群残暴的、贪得无厌的野蛮人赌？ 他为什么，就这么敢拿自己的生命，当做筹码一样挥霍？ 也许这是好事，毕竟这正是证明了卡卡瓦夏是个厉害的人，他会有无限的未来，因为他有这样的能力和胆子。 第33章 可她怎么办啊。 她的想法怎么办啊？ 她就是知道卡卡瓦夏会去做这种事，所以才在这几天都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的啊，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为什么啊？难道就只有尤妮娅的话才有用吗？搞什么啊？那早知道，她就干脆不操心好了，她就一点也不要管卡卡瓦夏就好了吧！ 反正对卡卡瓦夏来说都是一样的吧？她根本就不重要吧？ 瑞依拉不可自控地升起了不尽的愤怒和恐慌。 难道卡卡瓦夏从现在开始，甚至从更早以前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会变成砂金吗？ 他一定要变成那样不珍爱自己，将自己的生命都押上赌桌的赌徒吗？ 她所做的一切，和她自己，都只能是徒劳吗？ ……她不要理解，她不要明白。 她永远都，绝对不会理解这种事情的。 无论说她是小孩子脾气也好，还是说她无理取闹也好，她现在都只有一个念头。 她是绝对、绝对，不会原谅卡卡瓦夏的。 她心疼过的，她阻止过的，她曾经说过的，她不想要卡卡瓦夏变成会牺牲自己的样子，她不想要卡卡瓦夏以身犯险…… 她给过那么多次劝告，也给过那么多次机会。 是卡卡瓦夏全都没有当回事。 是卡卡瓦夏，是他在明明有选择的情况下，还是选择了她最不想接受的那个选项。 卡卡瓦夏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瑞依拉现在的样子和平时差别太大了。他宁愿瑞依拉现在冲上来骂他几句，像是过去那样数落他，埋怨他为什么不听话，也不想要现在这种样子。 “对不起，我不应该去的。”他干脆地道了歉，迅速开始解释。 “但是瑞依拉你不是说过吗？我会活到最后的，所以我想着，既然这样的话，我稍微过分一点应该也没有关系，就……” 卡卡瓦夏说着上前一步，抬起手想要放在瑞依拉的头顶上，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安抚看起来已经压抑到极致的瑞依拉。 可瑞依拉的反应和他想的不同。 瑞依拉毫不犹豫地退后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太过分了。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 ！ 是啊，说到底，变成现在这样子不也是因为她吗？是因为她和卡卡瓦夏说了那个未来，是她告诉卡卡瓦夏，那份幸运，那个绝对不会落败和死去的砂金。 没错，是她告诉了卡卡瓦夏这些。 可是难道不会死就意味着不会恐惧，不会痛，不会受伤了吗？难道卡卡瓦夏就感受不到这些吗？ 这些锋利的，会刺痛着他们的东西，难道卡卡瓦夏也全都感受不到了吗？ 这也太奇怪了吧。 瑞依拉是原本想要狠狠地大发雷霆一通，让卡卡瓦夏意识并正视到她的愤怒的。可到现在，卡卡瓦夏真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喊出她的名字了，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明明做了这种事，为什么还能用这幅理所应当的，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面对她呢。 为什么就这么学不会珍惜自己呢。 她什么都不明白，她心中有无数个为什么，她听得到在自己胸腔之中回荡的，无数的委屈和泪意。 可是算了。 不是每一个疑惑都能解答的，不是每个人都要为了她的想法而买单的，她非常清楚这件事。 所以，算了。 到最后，她也只是咬了咬嘴唇，努力地把眼泪憋了回去，并且往地上狠狠地踹了一脚就离开了。 “我讨厌卡卡瓦夏，你再也不要来见我了！” 被留在原地的，只有呆愣在原地，手中攥着项链，茫然又失落地站定的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甚至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追上去。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以为这件事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的。毕竟他不是有着母神所赐福的幸运吗？ 而且瑞伊拉也知道，他不会死的。所以，他应该是会赢的，他会赢的，所以即使害怕也没关系的，他不会出事的。他是这么想的。 可瑞依拉看起来真的好生气，他做错了吗？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卡卡瓦夏终于对自己的选择有了那么一点迟来的犹豫。 他的脚步僵硬地杵在原地，一直到有熟悉的人路过，向他打了个招呼，问道：“你站在入口这边干嘛呢？可别呆太久了啊，氏族边缘很危险的，可别让你姐姐担心了。” 他这才缓缓张开了口，强撑起精神笑了笑，回答道：“没什么，我这就回家，谢谢……” 怀着这样沉重的心情，他迈开腿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要怎么向瑞依拉解释才好，现在能做的事情，好像也就只有先去把项链还给姐姐了。 如果是姐姐的话，说不定能帮他搞清楚这件事情吧。 怀着这样微弱却莫名坚定的希望，卡卡瓦夏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与他的沉重不同，另一边的瑞依拉已经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偷偷地掉起眼泪了。 她不爱哭的！ 虽然自从来了茨冈尼亚，她就经常在掉眼泪，但她不爱哭的！都怪小孩子的身体控制不住眼泪，都怪这个见鬼的穿越！ ……都怪卡卡瓦夏每次都太气人了。 她当然不会因为这件事就真的再也不理会卡卡瓦夏了，毕竟爱是不会因为一件事就彻底消失的，只是，她也确实暂时不想再面对卡卡瓦夏了。 这件事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她明白，对卡卡瓦夏这个小孩子来说，幸运只不过是一件工具而已。 只要他能够通过这样工具达成目的，只要能够做到那件事，无论是什么都可以去使用。 在卡卡瓦夏的眼里，这是一件完全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是精妙的决定。 因为对这样的孩子来说，对未来的权衡利弊，完全只是一项虚无缥缈的，甚至可以说是没用的事情。 可在她眼里，卡卡瓦夏的幸运是选项，是一件决定自己要不要一次又一次跳进火坑里的陷阱。 如果卡卡瓦夏没办法改掉这个想法的话，那他以后只会越来越变本加厉，只会越来越依赖这所谓根本不稳定的幸运。 绝对、绝对不能变成那种样子。 即使幸运真的是保护了他无数次的武器，他也绝对不能真的把全部都压在幸运上。没人能知道幸运之神是否阴晴不定，没人能知道母神的赐福能灵验到什么时候，如果有一天就是失误了呢？ 那是她绝对不会想看到的情况。 卡卡瓦夏应该是正常的，应该是被周围的人爱着的，应该是珍爱着自己的。 他的幸运，应该被用在闲暇时游戏里抽卡的一发入魂，应该被用在每一次恰到好处的便利之中，应该被用在和朋友的石头剪刀布的胜利之中。 而不是这样危险的时候。 她知道。 她知道，在命运的安排之中，卡卡瓦夏的幸运从来都不是为了这些幸福的小事而存在的。 她也知道，卡卡瓦夏也许依旧会变成砂金，会变成那个在梦境之中，将自己的生命都作为筹码全盘作赌的砂金，把自己的幸运用在更加残酷的地方。 那是迟早有一天会发生的事，而她无力阻止。 但至少在此刻，至少砂金还是她的卡卡瓦夏的时候，她真的希望卡卡瓦夏能把自己的生命看得更重一点。 至少，在你不得不面对那样的命运之前，可不可以，先不要变成未来的那个样子？能不能，把自己的生命看得更重要一点，再重要一点？ 这些话，这些想法，为什么卡卡瓦夏就是不明白呢？ 抽了抽鼻子，瑞依拉用力地擦了擦发烫的眼睛，抹掉了脸上的泪珠，但依旧还是没打算回去。 她相信尤妮娅和她想说的话是一样的，所以，尤妮娅会把正确的方式教给卡卡瓦夏的。 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在这里等着就好。至于等到什么时候，这种事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吧。 反正在她气消之前，卡卡瓦夏都不要再想要见到她了。 ——诶，这时候就有人要问了。 瑞依拉瑞依拉，你只说是卡卡瓦夏不能见，也没说其他人不能见对吧？ 诺瓦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瑞依拉旁边，打了个响指：“哎呦喂，这是哪个可爱的小妹妹在这里偷偷哭呢？让你诺瓦哥哥我采访一下？” 瑞依拉：“……”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悲伤不起来了，有没有人能帮忙把这家伙拉走？ 谢谢，她还是觉得一个人静静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瑞依拉嫌弃地往诺瓦的另一边挪了挪，不过很快就又被诺瓦一把揽了回去。 这家伙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已经从卡卡瓦夏那边打听到了事情经过的事实，直接大剌剌地往瑞依拉面前一摊，就开始乱扯一通。 第34章 “他那个性格还能惹到你啊，真稀奇。” 瑞依拉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心情不佳，连跟这家伙闹的力气都没有，她现在就要在诺瓦这家伙的脚上狠狠踩上一下。 装什么装，明明就是在卡卡瓦夏和尤妮娅那边已经听完了才来找她的，甚至连装都没打算装一下，现在还问这种问题。 挑衅吗。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真讨厌。 “他能气到我怎样啊？你很开心咯？”根本不想接诺瓦的茬，瑞依拉直接开炮。 明明平时都不至于情商这么低的，这家伙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说到底，小孩子之间的事情，他到底来插什么手啊？搞不懂。 按照她的猜测，卡卡瓦夏现在应该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才对。 明明她是在等卡卡瓦夏过来给她好好反省一通的，为什么来的是诺瓦啊，不会是卡卡瓦夏那家伙拜托的吧。 搞什么，道歉还要别人帮忙吗？ 不止是卡卡瓦夏，诺瓦也是！怎么什么事都能答应？ 现在他能替卡卡瓦夏过来哄她，那等以后诺瓦对着尤妮娅表白了，她是不是也能替诺瓦和尤妮娅在一起啊？ 啊，这样的话倒是好像也不错啊。 ……开玩笑的。 真气人。 “卡卡瓦夏呢？怎么是你过来？”兴致缺缺地转过头去，瑞依拉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那家伙总不可能是真的只让诺瓦过来了吧？不会吧。 诺瓦难得稍微有些心虚地摸了摸下巴，连目光都不敢跟她对上，简直不要太敷衍地回答道：“啊哈哈……卡卡瓦夏啊……” 瑞依拉：…… 没来是吧？ 好得很。 现在她是真的懒得理这俩人了，干脆就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既然两个人都不愿意好好和她聊正事，那她也干脆懒得动脑子了。反正想要唬这两个傻子，只要胡扯就行了。 “我现在要做一件大事了。”瞥了旁边紧张兮兮的诺瓦一眼，瑞依拉张口就来。 虽然对安慰人之类的事情实在是不擅长，但是八卦的他擅长啊，这么适合凑热闹的话题，不就是他发挥的机会了吗？ 诺瓦的兴趣挠的一下就冒出来了，都没等瑞依拉继续说下去，他就着急地打断了过去：“啊？什么事？” 一瞅他这个前后反差，瑞依拉不爽地眉心一跳，直接干巴巴地回复道：“离家出走。” 诺瓦：？ 他紧张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事吧，他觉得呢，他还是得稍微表态一下的。就不说别的了，他好歹也是这小丫头的半个哥哥，要是这种时候还不说点什么好听的话，那也显得他太冷漠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吧，他又觉得现在好像不是他应该表现的时候。 悄悄把视线往后移了一段，诺瓦看向了不远处某块大石头——后面藏着的小朋友。 卡卡瓦夏显然也听到了瑞依拉刚刚说的话，有些犹豫地探出了头，却又在瑞依拉转身回去的时候一下子缩回了脑袋。 这一连串的动作，愣是看得诺瓦落下一滴冷汗。 喂，这也太怂了吧。 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出来吗？小丫头想见的人应该不是他吧。 唉，真是小孩心海底针啊，这俩小鬼真是为难他一个奔二的老头子了，早知道就不接这活了。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诺瓦只能一直在原地犹豫着。 一直犹豫到瑞依拉都有些不耐烦了，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就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眼看拖不下去了才迟迟开口问道：“……那你离家出走去哪啊？” “那什么，就算要离家出走，是不是也最好还是做个计划比较好？不然要是迷路了，或者跑到卡提卡人的氏族那边了，不就危险了……” 瑞依拉沉默了几秒，大概是也被这个回答震慑住了。 随后，她斜了诺瓦一眼，没好气地呛了过去：“要你管？” “你连劝都不劝我一下，现在管什么管！” 诺瓦被吓了一跳，满脸问号地摆了摆手，愣是没想明白瑞依拉究竟是什么逻辑：“我怎么不管了？我这不就是来管你的吗？” 要是这小丫头真的打算离家出走了，他这么大个人难道还不知道要做点啥吗？直接扛起来带回帐篷那边不就是了，哪来这么多的事？ 他只是嘴上不说好不好，怎么就搞得好像他一点也不关心一样了！ 不对，他嘴上也说了啊！他刚刚不是一直在说吗？只是那些办法不是那么实用而已！ 瑞依拉才不管这家伙是怎么想的。 反正在她看来，就是这两个家伙哪个都没哄她！ 男人这种东西，无论大的小的都一样！ 卡卡瓦夏把他惹生气了就不管了，把她一个人丢在这，也不知道过来看看道个歉。诺瓦也是，虽然他什么都没干，但比干了事的那个还要气人。 什么事都不干那干嘛还要来插手？什么话都不说那还来搭什么话？ 连她要离家出走了都不知道拦着点，果然，这两个家伙其实是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想让她走了吧？ 这群坏蛋都不想和她好了，绝对。 只有尤妮娅还对她那么好，好生气。 愤怒状态下的瑞依拉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最后生气的情绪愣是一圈滚着一圈，把自己都快去气哭了。 “你们就是都讨厌我不想和我呆在一起了！那我不回家了好了吧！”气愤地丢下了这句话，瑞依拉甚至没给诺瓦一点反应的时间，直接就嚎啕大哭着抹起了眼泪。 一连串的小珍珠说掉就掉，饶是诺瓦此等人物都完全招架不住。 毕竟瑞依拉的壳子里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大人，这两年里，她就算是再幼稚，也不可能会哭的这么可怜。 第一次看到瑞依拉哭的夸张到现在这种程度，就算是诺瓦也完全不可能会知道该怎么办啊？ ！ 诺瓦：？ ？ ？ “不是，你等等？？”他们刚刚说的话题在这吗？怎么突然就跳到这么刺激的频道了？ 等一下！等一下啊！啊？ ？ 他刚刚真的有说什么容易被误会的话吗？好像没有吧！怎么突然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啊？ 诺瓦彻底死机了。 说真的，给他等一下吧，这小丫头究竟是怎么做到得出这个结论的。别太荒谬。 眉心狠狠地跳了跳，诺瓦不可置信地决定好好开口对此进行一番解释。 结果就被另一个一直缩着脑袋的小鬼抢了先。 也不知道是开了什么窍，明明刚刚还缩在石头后面不敢漏出一点踪迹，现在卡卡瓦夏就跟个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我没有讨厌你！”他激动地脸都整个红了起来，从不远处的石头后面冲出来，直接慌张地一把抱住了瑞依拉。 想要解释的心意太急切，他的动作也跟着着急，甚至可以说是莽撞了起来。甚至来不及给自己踩个刹车，他直接就直直地撞在了瑞依拉的身上。 瑞依拉和卡卡瓦夏现在的年纪都还小，瑞依拉的个子也比卡卡瓦夏要矮小一些，自然的，这种时候她也肯定没办法接住卡卡瓦夏。 所以，这么一个冲刺的结果就是—— 在卡卡瓦夏如同八爪鱼缠绕一般令人窒息的钳制之中，瑞依拉和卡卡瓦夏一同无力地倒下了。 甚至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她就这么被突然冲出来的卡卡瓦夏暗害了。 “……你知道自己在犯蠢吗？卡卡瓦夏。”瑞依拉仰面朝天，无语地问道。 她甚至懒得生气了。 怎么说呢，忽然就觉得，跟一个傻子生气挺没意思的。 “啊、嗯，我知道……”卡卡瓦夏弱弱地应了一声。 不，你完全不知道吧。 瑞依拉觉得这家伙完全没听懂自己在说什么，大概率只是因为担心她又生气，所以才胡乱地应下了而已吧。又或者，卡卡瓦夏意识到了，只是他觉得解释的事情会比较更重要一些。 这家伙，甚至都没有等到站起身再开口，竟然就直接这样双手一撑，保持着这样几乎可以说是和她面贴面的姿势，泪光闪烁着解释了起来。 看着距离极近的那张脸，瑞依拉忍不住往后仰了仰头。 “——我没有！” “我没有讨厌瑞依拉！我最喜欢你了，一直都是，我一直都……一直都，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 瑞依拉的眼角抽了抽，一时间吐槽的话语梗在喉头，愣是不知道该说是不该说。 嗯嗯，听得出来的确是很喜欢了，毕竟这家伙，完全是语无伦次的状态了啊。 但其实喜欢什么的，也不用说那么多遍吧？ ……算了，她就当没听到吧，真是的。 瑞依拉从卡卡瓦夏撑起的一小片空处抬起手，紧紧地捂在脸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容易被哄好。 感觉脸都红起来了啊，撒娇撒的也太过了吧？明明这种时候应该来哄她才对吧，干嘛要说什么喜欢啊，这完全不是现在应该进行的话题吧。 第35章 啊——真是的！卡卡瓦夏完全是笨蛋吧？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其实原本她真的是很生气的，但再多的气，现在看到了这样犯蠢的卡卡瓦夏，也实在是很难再升起了吧。 瑞依拉越想越烦，一时间烦躁、羞耻和一些小小的纠结交织在一起，甚至都让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她进行了一番非常认真地、深刻的思考，最后选择了—— 冷暴力。 没错，她可是个非常现实的女人。 就算是说话再好听也没用，只要卡卡瓦夏没能说出她真正想听的话，也就是没能发自内心地悔改，她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只会花言巧语而不会真正反思的话，这种类型的男生可是最容易出渣男的，要说起来，她这也是为了帮卡卡瓦夏改正不良习惯…… 算了，还是不找借口了。 反正她就是很生气，卡卡瓦夏要是不再做点别的什么来哄她，她是绝对不会好的。 还好，这么久以来的相处积累下来，卡卡瓦夏也清楚瑞依拉的性格。不需要瑞依拉自己开口，他自己就摸索出来了应对的方式。 激动地又不自觉贴近了一些瑞依拉，他一字一顿，诚恳地道歉道：“瑞依拉，对不起。” 只要瑞依拉还愿意理他就好，只要不像之前那样转身就离开他就好，只要不是那样，他都会好好地把瑞依拉哄回来的。 毕竟瑞依拉就是这样容易心软的孩子。 他是一个很懂得为家人改变，也能很快意识到自己错误的孩子。 实际上，甚至不需要姐姐对他多说什么，只是在瑞依拉之后，又见到了姐姐难过的眼神，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 所以相信他吧，他真的有在好好地反省过了。 他会好好记住的，他会把自己的安全放在所有事物之前的，如果有什么东西能比他自己还重要的话，那只会是他的家人。 他已经好好地反省过了，所以——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所以瑞依拉，可不可以不要生我的气了？”说着，他认真地看向瑞依拉，眼神中满是坚定。 ……还有一点委屈。 “我想和瑞依拉像平时一样，我想要瑞依拉不要再生气了，我想让瑞依拉重新笑起来，所以我会改的，我会好好记住你和姐姐的话的。” “不要再不理我了。” 悄悄给手指露出了一点缝隙，让自己刚好能看见面前那张脸的神情，又不至于被发现，瑞依拉看向了听起来紧张兮兮的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立刻就露出了一个笑容。 瑞依拉又重新捂住了眼睛。 她实在是无奈了。 其实早在发现卡卡瓦夏就在后面躲藏着的时候，她就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接下来还依旧一直保持着，或者说伪装成还在生气的样子，只是因为她想听听卡卡瓦夏究竟有没有好好反省而已。 毕竟他们相伴在一起的时间大概不多了，她也不想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在这件事上，她和尤妮娅的态度是一样的。 比起浪费时间在气愤、委屈、遗憾之类的情绪上，这种时候，还是陪伴在彼此的时间更重要。 卡卡瓦夏是什么样的孩子，她清楚得很，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么点事就讨厌卡卡瓦夏。 只是她也实在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明明一直生气的，话语没被对方重视的人都是她吧？为什么卡卡瓦夏会表现得比她还要委屈难过啊？搞得好像是她在欺负人一样。 实在没辙，瑞依拉抬起手推了卡卡瓦夏一把，直接把身上的卡卡瓦夏扶得半跪了起来。 成功摆脱了卡卡瓦夏的桎梏，她自己也往后挪了两下，重新站起了身。 接着，她抱起双臂背过身去，依旧摆出一副没消气的样子问道：“知道错了你还让诺瓦哥过来替你挨骂？” 原本都已经在旁边盘着腿看起了戏，忽然又被提到了名字，诺瓦有些意外：“哎呦？原来你们俩还记得旁边有个我呢？” 感叹完毕，他立刻无比自然地滑入了两个小家伙的对话之中。 “你还知道我是被卡卡瓦夏这个小鬼推出来的呢？刚刚也没少凶我啊，可怕可怕。”说着，他抱着胳膊狠狠搓了两下，好像真的吓得不轻的样子。 “你们两个都应该给我道歉知道吗？臭小鬼臭小丫头。” 瑞依拉白了她一眼：“少来了，你又不是真的被吓到了，装什么？” 诺瓦belike：恶评，自动过滤了。 “咳咳。”跳过刚刚那个话题，诺瓦故作严肃地咳了两声。 “………………” 一连串的沉默，周围只有风声，和卡卡瓦夏不停欲言又止发出的声音。 最后，瑞依拉还是妥协了。她面色一红，小声地道歉道：“……好吧，刚刚对不起了。” “哥哥。” “什么？大声点，我没听到啊？”某人非常欠揍地往前凑了凑，一只手撑在耳边，几乎可以说是嚣张地“挑衅”了起来。 瑞依拉只感觉有什么地方一跳，太阳xue突突的。 没办法，自知理亏，虽然现在她真的很想在诺瓦的脸上来一拳，但果然还是不行的吧。 深呼吸一口气，她更大声地喊道：“……刚刚！对不起！” “不是这句啊。” 至此，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瑞依拉直接照着诺瓦的脚背上猛踩了一脚。 首先，她不是放马的，其次，她也不是忍者，所以她这样做理所应当。 诺瓦耸耸肩，没再多说什么。 这不就对了吗？这小丫头还是活泼一点更可爱。摆着张漂亮的小脸哭成那种花猫的样子，那不是浪费他们埃维金人的优秀基因嘛。 成功借着刚刚的机会在两个小孩子之间插足一脚，得到了说话的位置，诺瓦立刻就尽职尽责地行使起了他气氛调解员的责任。 拍了拍卡卡瓦夏的背，他催促道：“小丫头还等着你哄呢，你还不快说点什么？我说你啊，哄女孩子可是要争分夺秒的！” 毕竟你永远不知道过去一秒，那个生气的女生会不会就直接变成了福尔摩斯，追着过来翻一百个旧账。 到了那种地步再开始哄的话，可是会死的啊。 就算刚刚的解释就是被他给打断的，他也不得不感叹一下—— “卡卡瓦夏啊，嘴这么笨，长大了要是被女朋友讨厌了可怎么办啊？” 不知道是看出了瑞依拉早就已经消气了的事实，还是因为实在太在意诺瓦这句话的原因，听了诺瓦的话，卡卡瓦夏竟然难得地偏离了重点。 他没有先听话地去哄瑞依拉，而是对着诺瓦反驳道。 他情绪莫名有些低落地从诺瓦手底下挣扎出来，低着头反驳道：“……才不会被女朋友讨厌，反正只要瑞依拉不讨厌我就好了。” 反正他一直在哄的也都是瑞依拉。 至少哄瑞依拉这件事，他已经非常熟练了，这样就足够了。 诺瓦轻嘶了一声，没接他的话茬。总觉得如果顺着这句话问下去，会得到一个超级惊人的答案啊，还是算了吧。 比起这些，还是小丫头那边更重要吧。 赶紧让卡卡瓦夏哄好她吧，不然这座小火山一会要是再喷发出来了可就不好了。 做了个“请”的动作，卡卡瓦夏再一次被诺瓦推倒了瑞依拉的面前。 这一次，卡卡瓦夏的眼神坚定，没有犹豫，甚至也没有什么更多的解释。 他只是牵住了瑞依拉的手，然后紧紧地盯着瑞依拉的双眼，郑重地说道：“对不起，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对不起，瑞依拉。我会好好记住你的想法的，我会变得更在乎你的心情的，姐姐的话我都有好好听进去，你的难过我也有好好理解，所以，相信我吧。” “无论以后再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的。就算是你下次也说……不想再见到我，我也会来找到你，见到你的，我保证。” 此时才终于想起来自己之前说了什么的瑞依拉：…… 请不要把别人气头上放的话太当回事，谢谢。 而且她让卡卡瓦夏不要跑出去的时候，也没见卡卡瓦夏就听话了啊？听话不要选择性地听好吗？ 瑞依拉真的很想吐槽，但看在卡卡瓦夏似乎也是真的已经认真反省过了的份上—— 算了。 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口叹息吧，叹一口气，接下来就全部都翻篇吧。 “……哦。” “那现在，可以和我一起回家了吗？”卡卡瓦夏笑眼弯弯地向似乎还有点小别扭的瑞依拉伸出手，耐心地问道。 瑞依拉的回答则是，直接牵上了他的手。 当然，她没忘记也顺手牵上诺瓦的手。 回家当然得一起回家了，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吧？ 第36章 好了，总之就是，回家吧！ 左手右手各自牵着一个人，瑞依拉大步往家的方向迈步回去，最后扑进了尤妮娅的怀里。 和出门前一样，在尤妮娅的怀里拱了两圈，感受着头顶上那只温热的，在她脑袋上轻轻抚摸的手掌，瑞依拉还是没忍住感叹。 嗯，果然还是姐姐这里最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那一天的和解没有变成后续幸福的开端，反倒是在这片早已变得脆弱的表象上撕裂开了一个更大的口子。 大概是意识到了什么，从那一天开始，瑞依拉的心态就稍微出现了一点的改变。 她也说不清那是紧张还是担忧，是恐惧还是遥远的想念。但她想，无论是出于为了让自己彻底安下心，还是为了让事情总有一条退路，有些事情都差不多该被提上日程了。 比如一些必要的，能把他们之间重要的东西留下来的事情。 在确认这个想法的时候，其实她是有点忐忑的。毕竟如果按照他们所想的最好的那个结果来看，这件事根本就是没必要去做的。 如果在大家都充满希望的时候提起这件事，在大家眼里，这是不是有点扫兴的事情呢？ 她不清楚，但她想要说出来，想要这样做。 她想要做出最坏的打算，她希望如果那一天真正地到来了，他们还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些最后的，能够留给活着的人去缅怀的东西。 所以，她抱着自己的石头罐子，在某个清晨，走到了刚刚睡醒的瑞依拉和卡卡瓦夏面前。 “姐姐，卡卡瓦夏。”她有点小小心虚地垂着眉眼，向两个还有些睡眼惺忪的亲人轻轻喊了一声，随后说道：“我想把它埋起来。” “嗯？”尤妮娅口中咬着一根用作发带的布条，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在两只手一同拢在脑后，成功扎起一条高高的辫子后，尤妮娅终于腾出了说话的空间，看向瑞依拉问道：“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这些的吗？埋起来的话，你会伤心的吧？” 卡卡瓦夏自觉地把凳子上的外套拿下来穿在身上，然后过去牵住了瑞依拉的手。他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担忧显然也是和尤妮娅一样的意思。 看着包围在她身边的两个重要的家人，瑞依拉真正地，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原本那么点不太重要的担忧也在此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她还是打算把这个打算说出来，不过她会换一种表达方式的。 比如：“是纪念哦。” “在好久，好久之前听说的，只要把珍视的东西全都放在一起埋在地底，再把愿望写进里面，等到之后再一起挖出来的时候，就会实现愿望了。” 卡卡瓦夏和尤妮娅对视一眼，对这个一听就是骗小孩的说法无奈地笑了笑。 嗯……稍微有点意外呢，瑞依拉竟然会相信这种事情吗？不过仔细一想，瑞依拉确实也还是个孩子呢，无论相信了多天方夜谭的事情，都是可以理解的。 这么久以来，瑞依拉表现得都太成熟了，他们竟然忘了这件事，真是太大的失误了。 现在，只是一个来自妹妹的小愿望而已，他们也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不过关于瑞依拉之后会不会后悔这件事，他们还是得好好地提前做好准备。 那么，就愉快且畅通无阻地决定了哦！ 来做吧，这个心愿罐子！ “要放最重要的东西进来哦，要答应我，一定是最重要的东西！不然愿望不会实现的！”瑞依拉紧张又认真地叮嘱着，还真说的郑重其事，有那么点唬人的样子。 “是礼物，所以必须是最重要的！” “……礼物？”卡卡瓦夏坐在他的小凳子上歪了歪头，有些不解地问道。 “是给谁的礼物？” 问这个干嘛啦，不会看眼色的卡卡瓦夏！ 瑞依拉一噎，在脑子里搜刮起说辞，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大概算是说得过去的说法：“……是给芬戈妈妈的。” “什么东西给母神啊？加我一个呗！”诺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话音才刚落下，他就毫不客气地直接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自从前段时间瑞依拉和卡卡瓦夏的那次矛盾被他从中插了一脚之后，他就越来越不客气了。 似乎是已经彻底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一员，有时候这家伙进来都不会先打声招呼了。 嗯……不过，也可以吧？毕竟事实也的确就是这样。 “你好没礼貌啊，诺瓦哥。”瑞依拉长长地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失望的样子摇了摇头。 “再这样下去的话，我和卡卡瓦夏也会不喜欢你的。” 诺瓦完全没受这句话影响，习以为常地走了进来，在路过的时候对着瑞依拉的脑袋狠狠搓了两下：“你这个臭丫头，我要你和卡卡瓦夏的喜欢干什么？别净给些没人要的东西，你们的喜欢还是继续留着玩过家家吧——” 瑞依拉的回应是腰部按摩贵宾一位。 “好了，所以你们刚刚到底是在说什么？”往凳子上一坐，诺瓦直接看向了现场最靠谱的尤妮娅。 问卡卡瓦夏和瑞依拉就算了吧，这两个小鬼肯定会折腾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操作，然后把这个问题无限搁置的。 唉，小孩子啊，就是有精力。 尤妮娅有些为难地挠了挠脸颊，顶着瑞依拉期待的眼神，她最后还是选择了为这个答案添加上那么一点点的保障。 招呼着诺瓦凑到耳边来，她把声音放得小了又小，才放心下来附在诺瓦耳边叮嘱道：“等下不可以笑瑞依拉哦？她会生气的。” 什么啊。 诺瓦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无奈又好笑，比了个ok过去。 他是那种人吗？好歹这也是自己看大的孩子，瑞依拉的想法就算是再奇怪，他也不会直接笑出声或者开口嘲讽吧？ 放心吧放心吧。 抱着这种心态，诺瓦露出了非常靠谱的表情听了下去，然后毫不留情地笑了出来。 “……你什么意思！”瑞依拉抬起就是一脚，把诺瓦撵的满地乱跑。 诺瓦可不敢这种时候转过去钳制瑞依拉，生怕把这小祖宗惹得更生气了，毕竟他可没有卡卡瓦夏那样会回哄小火山喷发的丰富经验，但他又实在是控制不住想要笑出来的心情。 所以，他就只能整张脸都涨红着，一边逃跑一边笑道：“别生气啊，别生气，我就是觉得你可爱而已，我发誓！” 瑞依拉抱着怀疑的态度停了下来，还是决定给这家伙一个解释的机会。 诺瓦终于有时间停下来喘口气，赶紧把没笑完的都笑出去了，才捂着腹部摆摆手开口道：“唉，毕竟这样的想法还是我第一次听到吧？确实很可爱啊，你看到小孩子说这种话的时候不会觉得想笑吗？” 话毕，他忽然意识到面前的瑞依拉也还是小孩子，尴尬地咳了两声，赶紧改口道：“因为瑞依拉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朋友，所以说什么都是可爱的。” 这么夸张的话，瑞依拉能信吗？ 那当然是—— 也不是不行啊。 哈哈，虽然知道是假的，但谁不爱听好听的话呢？ 瑞依拉满意地放过了诺瓦，然后往赛琳阿姨的帐篷那边一指，指挥道：“那你还不快回去拿东西？要拿重要的东西哦，要拿最重要的东西哦！” “要是随便把无所谓的东西放进来，以后卡卡瓦夏不会放过你的！” 诺瓦有模有样敬了个完全不标准的礼，配合地立正喊道：“收到，小长官，记得给我留个位置~” 而卡卡瓦夏则茫然地指着自己，眨了眨眼。 谁不会放过诺瓦哥？他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要不放过诺瓦哥，但是既然是瑞依拉说的…… “那好吧……” “什么叫'那好吧'？”瑞依拉往他这边瞪了一眼，可以说是把自己被全家宠爱着的形象毫不客气地用到极致。 越想越不得劲，她不满地上前一步，捏住卡卡瓦夏的脸，面对着那张茫然又乖巧的脸，一字一顿地教道：“说，你会一直听瑞依拉的话。” 卡卡瓦夏茫然地呆站在原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乖乖地重复道：“我会一直听瑞依拉的话。” “你会一直给瑞依拉当打手。” “我会一直给瑞依拉当打手。” “你会一直爱着瑞依拉，永远都想着瑞依拉！” “……我会一直爱着瑞依拉，永远都想着瑞依拉。” 像是咒语一样的三句誓言立毕，瑞依拉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看向旁边一直笑着注视着这边小小闹剧的尤妮娅。 她原本只是想对尤妮娅撒个娇的，但尤妮娅似乎误会了什么，有些意外地小小惊讶了一下，随后也跟着他们笑着开了口。 “我也会一直听瑞依拉的话，一直给瑞依拉当打手，一直爱着瑞依拉，永远永远，都想着我们家最可爱的瑞依拉哦。” 第37章 瑞依拉…… 瑞依拉竟然在这种时候脸红了吗？ ！ 她不好意思地躲在了卡卡瓦夏的身后，扭捏地左右扭了两下，支支吾吾地反驳道：“姐姐才不用给我当打手，听我的话呢……姐姐只要一直爱着我就好了。” 尤妮娅统统都笑着应下，站起身走上前两步，蹲在了两个小家伙的面前。 卡卡瓦夏心领神会，手摸向身后，牵住了瑞依拉的手，往前一扑—— 刚刚好，栽进了尤妮娅的怀里。 “嗯，我知道瑞依拉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想说而已。” 尤妮娅对着怀里两个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难得笑得灿烂而明媚，从语调之中都能听出幸福的音色：“我会一直爱着瑞依拉和卡卡瓦夏，我会一直一直，都想着你们的，放心吧。” 无论多久、多远之后，这份爱都不会有任何的变质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毕竟诺瓦家就在隔壁，他很快就小跑着回来了。 刚好，他们也都已经选好了自己决定要放进去的东西，可以准备开始行动了！ 位置也不往远走，他们直接就在两个帐篷的中间随便挑了个地儿。 “太草率了吧……”瑞依拉忍不住吐槽道。 诺瓦一边费劲巴拉地搬出了几辈子没用过的铲子，把铲子前端一脚踹进了沙地里，一边还没忘了跟瑞依拉拌嘴：“不然呢？不找个好记的地方，就你那个呆瓜记性，等过完了卡卡瓦节，你的脑子都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哈？难道你就好到哪去了吗？！” 完全不出意料的，瑞依拉和诺瓦又开始了吵吵闹闹的拌嘴，只剩下尤妮娅和卡卡瓦夏在一旁无奈地看着。 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非常闹腾的性格，在这种时候，实在是没办法自然地融入进去，所以干脆就在一旁再一次认真地清点了起来，看看等下会被一同埋入坑里的东西。 瑞依拉的手链、卡卡瓦夏送出的那条砂金石项链，以及这罐石头本身，卡卡瓦夏的手链，还有尤妮娅的护身符与项链，最后是诺瓦的一只手镯。 据诺瓦所说……“这只手镯是父亲留给我的遗物，放在这种地方，应该足够郑重了吧？” 的确。 不过稍微有点郑重过头了，会让人很担心搞砸啊。 算了，这种事情也不是他们可以掌控的，比起这个，尤妮娅还是更关注另一件事：“你们两个都把我送的手链放进去了呢。” “嗯。”卡卡瓦夏点点头，笑眼弯弯。 “姐姐送的东西都很重要。” 没有再明知故问，尤妮娅一只手攥成拳，抵在唇边轻轻笑了两声。 明明一直都很清楚卡卡瓦夏和瑞依拉对她的在意程度，可在这种事情这么直观地意识到这件事，果然还是会让人忍不住开心起来呢。 “不过，为什么没有把项链也放进去呢？”尤妮娅疑惑地问道。 对这个问题，卡卡瓦夏握住了胸口前坠着的那块石头，小小地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回答道：“因为很重要。” 剩下的他没有再解释，尤妮娅也没再继续问了，只需要这一句话就好了，他们都懂得其中的含义。 因为很重要，所以，他希望把自己的幸运也寄托在这条项链上，希望事情能不像瑞依拉所想的那样，往最坏的可能发展。 瑞依拉以为他不明白这件事的意义，但其实他一直都是清楚的。 即使是现在，他也在祈祷着。 芬戈妈妈呀，为了他所珍视的项链不在这场骚乱之中丢失，可以请你瞥下目光，让他的幸运为之努力一次吗？ 请保佑埃维金，请保佑他所珍视的亲人，请保佑他的族人们吧。 这是唯一一次，她希望瑞依拉为之做出准备的那个未来不要发生。 在他们这边结束话题的同时，瑞依拉和诺瓦那边也把该吵的都吵完了，两人可以说是在某种方面极具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往两边撇过脑袋。 这种时候，就该轮到两位气氛调解员出场啦。 尤妮娅往两人中间一钻，一只手牵住了瑞依拉，另一只手挽住了诺瓦的胳膊，笑着喊道：“卡卡瓦夏——诺瓦哥哥已经完工了哦，该你出场了！” “我来了！”卡卡瓦夏应声出现，顶着一张有些脏的小脸就抱着罐子出现在了几人。 把罐子放进去吧。 希望他们足够幸运，希望他们能得到一点点来自母神的庇佑，至少，能幸运到让他们把这份留给未来的礼物，好好地留存在这里吧。 这可是给卡卡瓦夏的礼物，芬戈妈妈，你要记得对他好一点哦。 最后一次再看了一眼那个玻璃罐子，把里面承载着回忆的一块块石头，和那些带有重要意义的物件看过了一遍，瑞依拉忽然又动了。 在大家的注视之中，她把头上系着的两条发带也解下来塞了进去，才转头向着诺瓦一声令下：“动手啦！可别把罐子碰坏了哦？” “知道了！”诺瓦早就在旁边等的都有些着急了，瑞依拉的话音都还没完全落下呢，他就已经重新举着铲子凑上去了。 “你这小丫头的宝贝还挺多哈？” “诶！！你这家伙，沙子要是铲到我身上怎么办啦！” “你这不是没事吗？小胳膊小腿的倒腾起来多快啊，怕什么？” 好了，这两个家伙又闹起来了。 卡卡瓦夏和尤妮娅相视一眼，还是没忍住夸张地笑出了声，成功吸引了前面两个大小孩的视线：“不要笑了！尤妮娅/卡卡瓦夏！” 默契地喊出了这句话，两人又是同时一愣，转过头一个对视，直接撇到一边去“哼”了一声。 唉，这两个人是吵高兴了，倒是留给尤妮娅和卡卡瓦夏一个捂着肚子都摁不住的大笑料。 真是的。 尤妮娅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长出一口气。 地母神也好，天外的神明也好，那些星神也好，拜托你们，保佑现在的样子长存下去吧，拜托你们，让这份幸福不要太快消散了。 如果这是梦的话，长一点，再长一点吧。 不要让卡卡瓦夏和瑞依拉在这么小的年纪，经历那么残酷的事情了。 拜托您……等他们再长大一点吧。 等到那个时候，再让灾难和痛苦降临，再带走他们的生命。 “姐姐？” 忽然察觉到牵着的尤妮娅再没有了声音，卡卡瓦夏疑惑地动了动牵在一起的那只手，看向了尤妮娅。 尤妮娅很快就被这一声喊回了神，满眼笑意地看向身旁的卡卡瓦夏回应道：“我在。” “姐姐——” “姐姐————” “姐姐——————” 一声比一声高昂，一声比一声更长，尤妮娅毫不怀疑，她要是再不回应这道喊声的话，小瑞依拉都要把喉咙喊破了。 不得已，她只能放下了手中准备缠绕在帐篷杆上的绳子，掀开帐篷的帘子，重新走回坐在小板凳上的瑞依拉身边：“怎么啦？” 距离那一天已经又过去了一段时间，从那天之后，瑞依拉就总是表现出这种反常的样子。 卡卡瓦夏想带她出去玩她也不答应，诺瓦给她带糖来她也不要，就一直粘在她身边。 虽说她觉得瑞依拉粘她也没什么不好的，但果然在这些情况的相对来说，她还是希望瑞依拉能像以前一样活泼一点，每天跟着卡卡瓦夏出去好好玩几圈，又或是和诺瓦打打闹闹。 本来就还是这么小的孩子，每天都窝在一点意思也没有的帐篷里，可是会憋的不舒服的。 瑞依拉不清楚尤妮娅在想什么，在看到尤妮娅的时候，她就立刻重新展开了笑容，然后张开双手直接抱住了尤妮娅的脖颈。 对她来说，短期内这大概就是能让她高兴起来的事情了吧。 有点奇怪，但是，在尤妮娅身边会感到安心。 这个东西在过去是叫做什么类型的不健康心理问题来着？算了，不管了。 反正她也用不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理状况评估，她只是一个喜欢粘着尤妮娅的乖乖妹妹而已啦~ “我想你了哦，尤妮娅！” “……” “嗯，我也想你。” 看着面前的瑞依拉，尤妮娅忽然就开始感到了害怕，害怕他们也许再也迎接不来的未来。同时，她也意识到了瑞依拉身上的反常究竟是什么。 嗯，是这样啊。 瑞依拉在害怕呢。 因为不知道最后的时间还有多久，因为不知道那个厄运会不会就降临在这一个卡卡瓦节，所以，才把恐惧都包装成了想念。 大概连瑞依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吧，因为瑞依拉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害怕的样子，甚至比平时都要更加活泼。 尤妮娅有些不应该地想道： 也不错，也可以，或者说，太好了。 至少你没有因为这种事情而陷入痛苦，太好了，你并没有身处在那样的折磨之中。 第38章 尤妮娅收紧了自己的怀抱，双手紧紧地环住瑞依拉，把所有的，说不清楚或是无法诉说的感情，全都融入了这个怀抱之中。 “姐姐？”瑞依拉呆呆地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拍打起尤妮娅的后背。 “你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她不喜欢去揭别人的伤疤，又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才是有用的，所以，她只能按照尤妮娅平时安慰她的那个样子，轻轻地念着：“没关系，我在哦，姐姐。” “我一直都在的。” “当然了，我知道的，姐姐说过的吧？会一直在瑞依拉身边的。”尤妮娅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重新把平时的样子展现在瑞依拉面前。 瑞依拉歪了歪头，到底还是没有拆穿尤妮娅的故作坚强。 两人就这么各怀心思，站在了对方的面前。 “好啦，别整天都粘在姐姐身边，虽然瑞依拉喜欢我我很开心，但小孩子还是要多出门玩玩吧？”说着，尤妮娅笑着把瑞依拉推了出去，刚好迎上了带着绳子回来的卡卡瓦夏。 她接过了卡卡瓦夏手中帮忙去杂货店跑腿带回来的绳子，就像是交换一样，把手边的瑞依拉推了出去，对着两个孩子叮嘱道：“要玩得开心哦？” 卡卡瓦夏下意识地牵过了瑞依拉的手，才慢半拍地看向尤妮娅：“但是，还有很多事情……” “那些交给大人就好了。”尤妮娅难得霸道地打断了卡卡瓦夏的话语，话语中的意思却一点都不霸道。 “小孩子要好好享受童年才行！” “没错没错。” “没错没错。” “没错没错。”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声音？”瑞依拉转过头，看向了那道奇怪声音传来的方向。 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诺瓦的身影。 诺瓦笑嘻嘻地在他们一人脑袋上摁了一只手，狠狠地揉搓了两下：“那些事情交给大人就好！就让你们最亲爱的最厉害的最靠谱的诺瓦哥哥来做吧！” “你为什么刚刚要说三遍？” “嗯？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虽然那一天尤妮娅已以说是强硬可把瑞依拉推了出去，但情况依旧没有得到生少的改善。 回来之后的瑞依拉不仅没能像她想的那样，开始享受最后完全自由的时光，还变得更加惶恐，更加粘人了起来。 见到她这样，尤妮娅也就没有再强求了。毕竟归根究底的原因她也清楚，都已经变成了这样，那她再把瑞依拉推出身边也没什感意义。 她看在眼里，瑞依拉的情况已经越来越差了。 因为她和瑞依拉都知道，那一天已经一点一点可，越来越近了。 在这种情况下，比起装作若无其事可要瑞依拉离开自己身边，其实就私心而言……她其实也更想要在最后这段时间里，生和爱的人相处一些吧？ 卡卡瓦夏显然也是这样想的，所以，这几天里他们几个一直都待在一起。 最近，族中的青壮年男性，甚至是一部分女性，已经陆陆续续可被发配了武器，虽然不算是太正式，但生生少少都算是比以前更有杀伤力了。 诺瓦最近总是找不到人，他们根本不知道诺瓦究竟是去到了哪里，是在去做什感。 ……不，其实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毕竟那些事情，光是想想也知道的。 昨天晚上他们都看见了的，诺瓦是带着伤回来的。 最开始诺瓦只是每天都看起来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回来再和他们插科打诨，但还是能偶尔拦住聊上两句，比如问问他到底又去忙了什感的。 后来是完全失去了娱乐的时间，甚至连人影都找不着，只有每天夜晚回来的疲惫身影。 再到现在，连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虽然即使不问，他们也知道诺瓦去了哪里，但完全失去了面对面的交谈机会，还是好令人忐忑。 这些，每一件事，都在提醒着他们，卡卡瓦日没有生久就要到来了。 瑞依拉不知道那个命中注定的，下着雨的卡卡瓦日会不会是今年的那一个，她只知道，命运正在迈着步伐，一点一点可逼近她。 好恐怖。 好难过。 她忍不住可全身颤抖起来，控制不住可地到寒冷，有那感几个瞬间，她甚至地觉自己失去了地知自己躯体的能力。 卡卡瓦夏出去帮忙带东西回来了，现在帐篷里只有她和尤妮娅，所以她只能紧紧可拽着尤妮娅的衣角，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压制自己的恐慌。 先前的那些被忽视被掩饰的恐惧，那些只被她自己都当成粘人的行为，现在都剧烈可反扑了回来，成为她避无已避的梦魇。 说实话，她真的不想死。 如果有的选的话，她当然是不想死的，没有人会向往死亡的。 已是，如果活下去的话，她能承受住那样残酷的未来吗？她能接受一个没有尤妮娅，没有诺瓦，没有亲人们，甚至还要和卡卡瓦夏失散的未来吗？ 其实她有活路的，只要在那天，她跟犊角授着卡卡瓦夏一起逃跑，她就有活路的。 已她不敢选择那条路。 连卡卡瓦夏，都为了活下去而付出了那感生的代价，她想要活下去的话，又应该做到什感程度呢？ ……不，应该说，她真的能有幸活下去吗？ 如果、她是说如果，如果她也被丢在了那样的斗兽场之中，她能在几十人的围剿之中活下去吗？她想是不能的。 如果她…… 尤妮娅察觉到了身边小朋友细微的颤抖，赶紧轻轻拍了拍瑞依拉的手：“在想什感？” 瑞依拉摇了摇头，没有说出来。 虽然她清楚，那些事情尤妮娅也是清楚的，甚至尤妮娅现在都猜得到她在想什感，但她还是不想说出来。 她不想把那些残酷的事情，把未来的死亡一次又一次摊开在尤妮娅面前。 所以，她选择了闭嘴。 心绪很乱，她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感地觉，她只想安静可坐在尤妮娅的身边，什感都不说。 她不想说，尤妮娅自然也不会追问，她们两个就这样靠在一起，在沉默之中黯淡了下来。 一直到瑞依拉觉得卡卡瓦夏应该也快回来了，才开口赶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把刚刚口中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重新吐出来：“尤妮娅，我们下辈子还会在一起吗？” 尤妮娅愣了一下。 她当然不会把这个问题当成简单的，孩子的童话。她一直都知道的，瑞依拉是个过于早熟的孩子，至少在此刻，瑞依拉需要的绝对不是虚无缥缈的“会的”。 所以，她选择了更加郑重的回答。 她说： “会的，我们还会在一起的，卡卡瓦夏也会的。” “如果你们是小花、是小草，我就会是旁边的树，为我们家的瑞依拉和卡卡瓦夏遮风挡雨。” “如果你们是小猫、是小狗，我就会把你们都收养回来，买很生很多的、数不清的玩具和零食。” 瑞依拉没忍住开口打断道：“为什感尤妮娅不是小狗或者小猫？” 尤妮娅失笑：“如果我也是小动物的话，要怎感给瑞依拉和卡卡瓦夏买玩具和零食呢？” “……哦。” “但你明明就连小猫小狗长什感样都没见过。” “没关系，我会认出来的，就算变成小猫和小狗，瑞依拉和卡卡瓦夏也会是最已爱的，所以，不会认错的。你们两个也要好好认出我，然后跟我回家哦。” “嗯。” 简单的小小争论之后，尤妮娅继续说道：“如果你们还是两个已爱的小朋友呢，那我就继续做你们的姐姐，让谁都不敢欺负你们。” “如果作为姐姐还不够做到这些，那我就做你们的妈妈，让你们下一次，能从小就在我的怀抱之中。”说到这里，连尤妮娅自己的声音都已经开始偏向呓语，就好像是只凭本能在许下一个虚无缥缈的愿望。 “这样的话，就不用害怕严寒，也不用害怕酷热，你们就已以，真正可幸福可活下去了。” “……” “无论是生少次，我都会在你们之前，踩出一条幸福的道路，再把你们接回家的，所以，放心吧。” “姐姐不在的时候，你也要和卡卡瓦夏互相照顾好对方哦，所以，别害怕。” 瑞依拉吸了吸鼻子，还是没忍住让泪珠滚落了下来。 其实她原本是想问其他的问题的。 她想问：“如果未来是更加残酷的，甚至更加痛苦的死亡的话，我还要往那个方向走去吗？” 但现在不用问了。 因为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知道尤妮娅听出了她在想什感，也知道尤妮娅希望她做出什感样的回答，但在此刻，她注定要让尤妮娅失望了。 她已经做出了属于自己的决定。 第39章 那个未来对她来说太过残酷了，即使有卡卡瓦夏的陪伴，她也没有足够的勇气走向那里。 其实她一直都是个很怯懦的人，她怕疼，怕不好的么活，怕自己没能被爱着，已她唯独不怕死。所以，在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想要活下去。 现在想来，反正那时候她的命也是卡卡瓦夏和尤妮娅强行拽回来的，她做出这个决定，就当做是一点最后的报答吧。 她想要和尤妮娅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去陪尤妮娅成为一朵小花、一株小草，又或者是一只小猫、一只小狗。 当然，如果运气好的话，她还是最想要成为尤妮娅的孩子。 抱歉，直到最后，她还是选择了用死亡来逃避痛苦。 抱歉，尤妮娅，没办法给出你希望的那个回答。 抱歉，卡卡瓦夏，把你自己留在了这个残酷的世界上，还让你比原本生承担了一份离别的痛苦。 但她太害怕了。 所以，就原谅她这最后一次的逃避吧。 所以她说：“不行，我还是要当你的妹妹，孩子就让卡卡瓦夏自己去当吧。” 尤妮娅有些意外可看向瑞依拉分明还因为恐惧而颤动着的眼瞳，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些什感，只能听着瑞依拉带着颤音的碎碎念。 “卡卡瓦夏是个笨蛋，下辈子也还是笨蛋，所以，我下辈子不要当妹妹了，我也要变得更厉害照顾卡卡瓦夏。” “姐姐一个人同时照顾我们两个人会很累的吧？所以，我就勉为其难可继续当妹妹就好了，这样等卡卡瓦夏出么了，我就已以和姐姐一起照顾他了。” “卡卡瓦夏下辈子还得叫我小姨呢，要是这感一想，其实也不错，对吧？姐姐……？” 尤妮娅一把抱了上来。 她明白的，不要再说了，不要再把那些更残酷的东西继续说下去了。 她明白瑞依拉做出了什感样的选择，她明白那个未来对瑞依拉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她全都明白，所以，她允许，她接受。 她全都理解，她只是有点难过，只是不想相信，这个孩子最后还是选择了这样的一条路。 明明她还想让瑞依拉再活的更久、更久一点的。 抱歉，是这个残酷的世界让这个孩子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如果真的还能有来世的话，就让他们去到一个更和平的，更幸福的可方吧。 拜托这个世界，如果真的真的有来么，给她和她重要的人，一个平常的人么吧。 但愿“骗子”的头衔不要再被降临在他们的头上，但愿下一次他们能见到彼此老去的样子。 …… “瑞依拉。” “嗯？” “别害怕，就算到最后一刻，我也会在你身边的。” “我知道的，姐姐。” 对不起，卡卡瓦夏，把你独自一个留在了这个世界上，让你只能一个人走完那之后很长很长的路。 我们都会在世界的另一端等你到来的，但还是……请你不要到来的太快，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他们差点以为就要在这样的忙碌之中和彼此告别了。 还好，在临近卡卡瓦日的最后一周，诺瓦还是抽出了时间，来到了瑞依拉面前。 “你不应该去找尤妮娅吗？”抱着膝盖坐到门口，瑞依拉闷闷地坐在诺瓦身边。 “就算找我，我也不会帮你说好话的。” 诺瓦表情有点狰狞捂着自己腰侧的伤口，忍着痛往旁边一弯腰，脸刚好对上低着头的瑞依拉。 就着这个姿势，他没好气地在瑞依拉脑门上弹了一下。 “平时不叫我哥哥也就算了，怎么对自己姐姐也不知道喊了？”说罢，他努力保持着平时的笑容，但还是面色有点抽搐地转了回去，眉头一跳一跳的。 好失败的伪装。瑞依拉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诺瓦没理她那些小九九，好不容易坐回了原本的姿势，赶紧继续讲起下文：“再说，都这种时候了，谁还要你帮忙说好话啊？我不防着你说坏话就不错了。” 瑞依拉没搭腔。 她也不想让气氛冷却下来，但是她是个心灵很脆弱的人。 看到这样的诺瓦，她实在是高兴不起来，也做不到装作无事发生，像往日那样活跃气氛。 现在这样鲜活的，还会在她面前憋不住痛意的诺瓦，还能存在多久呢？ 还有一周左右还是卡卡瓦日了，星际和平公司的人来了一次又一次，他们都已经确定了，“预言”中的那一天就是今年的卡卡瓦日。 在确认这个消息之后，这几天的氏族气氛一直都很低迷。 大家都知道那个预言的结局，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还开心得起来啊。 原本就容易被环境影响，得知的消息又更是比其他人要多，瑞依拉现在的状态可想而知。 这种事诺瓦当然知道了。 正是因为他知道，所以才会强行挤出时间回到了这里啊。 他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掌放在瑞依拉的头顶。和过往的插科打诨、打打闹闹不同，这次他的动作温柔又缓慢，甚至都没有揉乱瑞依拉的头发。 和这个动作一同开始，诺瓦的声音也放得柔和了起来。他对瑞依拉说：“心情有这么差吗？” 沉默了一会，瑞依拉拖着下巴，难得坦诚了一回：“……都要死了，心情不好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两人都没再说话了，有些灼热的风刮过来，吹在他们的脸上，格外地烫人。 真是的，都这种时候了，也不知道刮个舒服点的风。 瑞依拉很不爽，瑞依拉开启了无差别攻击，连路过的风都没放过。 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表情，诺瓦忽然就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瑞依拉鼓着脸颊转过头，倒也没生气，只是不解地问道。 诺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躲开了瑞依拉的视线，开始讲起了不相干的，大概是很早、很早之前发生的事情。 “你刚来埃维金的时候，好像才只有两岁左右吧？”他问。 瑞依拉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嘟嘟囔囔地回答道：“这种事我怎么知道……我连自己是怎么到茨冈尼亚的都不知道，你们说我是两岁就是吧。” 诺瓦点点头，就当是认下这件事了，转而说起其他的东西。 “你刚来的时候，大家都很惊讶呢，什么猜测的都有。” “氏族里的老人们猜测，你会不会是被谁家丢掉的孩子？但大家费劲地查了好几天，都说没有见过你，最后也还是不了了之了。” “我那时候猜啊——”说到这里，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就等着瑞依拉过来追问。 好巧，瑞依拉还刚好就吃这一套。瞪了诺瓦一眼，她倒也没扫兴，配合着问道：“猜什么？” 诺瓦唇角一勾，对她难得的赏脸非常满意，赶紧就继续讲了下去，保证给到瑞依拉小朋友的听众体验：“我猜，你是不是什么人造人，身上绑着什么炸弹啦？毒药啦之类的东西，是被丢下来当人形兵器的。” “不然的话，也没办法解释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嘛，外星又没有其他的埃维金人。”他耸了耸肩，显然现在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扯了。 “……你想象力还挺丰富。”瑞依拉欲言又止，没止住。 她知道自己来历不明，大家对这件事有猜想也是正常的，但这么恐怖的猜想，是不是也太夸张了啊？ 果然不管是哪个世界，哪个环境，男生们在这方面的想象力都不是一般的浮夸啊。 中二。 “没办法，你让让我？反正你都说我是傻子了。” “也只能这样了吧。” “……” “瑞依拉。”诺瓦在沉默之中出声，突兀地喊了瑞依拉的名字。 “嗯？” 诺瓦轻轻笑了一声，这次一点也没手下留情，在瑞依拉的脑袋上狠狠揉搓了两把。 不出意料的，果然他也是被瑞依拉嫌弃了。虽然看在他身上还有伤的份上，瑞依拉倒也没有进行什么殴打行为，但手被一把拍开还是逃不掉了的。 “你干嘛？”瑞依拉满脸疑惑地看向诺瓦。 她倒是也不讨厌肢体接触什么的，反正也这么熟悉了，亲近一点也没关系，可这也不是诺瓦平时的风格吧？ “你知道吗？其实你真的是个很难搞的小孩。”诺瓦长长叹了口气，毫不留情地损道。 “刚来氏族的时候，每天嘴里念叨着什么'大家都会死的'之类的话，大家还以为是你带来了什么消息，担心的好几天没睡着觉。” 这她倒是不否认，没记错的话，之后还是尤妮娅后来到处解释，才慢慢平息了下来。 “后来也是，每个小朋友找你玩你都不理，整天就跟卡卡瓦夏和尤妮娅待在一起，搞得大家想和你玩都没办法下手。” 第40章 不然呢？她能和卡卡瓦夏玩都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她的壳子里装的又不是什么真的小孩子。 “而且还脾气很大，认识的这几年里，我和卡卡瓦夏都不知道惹毛你多少次了。” 听到这里，瑞依拉无奈了：“尤妮娅就没让我生气过啊，你们两个倒是自己反省一下好不好。” 听了这么一连串下来，瑞依拉已经是满头问号了。 这家伙到底要说什么啊。 “干嘛，你要清算我啊？我那时候又没说谎……啊，不过肯定还是不要实现最好。” “不。”诺瓦难得不再吵闹，而是温柔地，像是尤妮娅那样，安静地注视着小小的瑞依拉。 “我只是觉得，三年时间过得真快啊，一个没注意，你就已经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可能你不知道吧，最开始尤妮娅还叮嘱过我，她说——” 回忆中，尤妮娅的声音传来，每一句话都如水一般，柔和而温润：“瑞依拉其实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只是会稍微有一点点的别扭，会稍微有一点点的胆子小。如果你想和她做朋友的话，要温柔一点哦。” 瑞依拉认真地听着，根据诺瓦的描述在脑中试着描绘起来，好像这样，就能品味到那时候尤妮娅悄悄对她的好。 能听到这些她很开心，但是为什么？ “这种时候，你不应该留下一些比较特殊的话，或者去找姐姐吗？”虽然还想继续听下去，但她还是忍不住打断了。 她一直是个很现实的人，在这种时候，她更是不希望任何人留下遗憾。 就像她最近粘在尤妮娅身边一样，诺瓦也…… “不用吧。”诺瓦无奈地笑了两声。 “要是现在见了尤妮娅的话，我可能会不舍得离开的。等下回家再和老妈聊几句，我大概就要准备走了。” “特殊的话什么的，按照你的说法，那种东西是叫做flag吧？还是不要乱立的比较好。” “如果一定要留下点什么的话，就帮我告诉尤妮娅吧，就说——” “我会努力地，让瑞依拉小朋友的那些预言不会成真的，对我寄予更多的期待吧。怎么样？”说着，诺瓦已经站起了身，拍拍身上吹过来的沙子，就准备好要离开了。 “……”瑞依拉定定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些是从我这里说出来的？” 关于这个问题，诺瓦挠了挠头，犹豫着要不要把实话说出来。 显然，他选择了最后还是不要卖关子比较好，于是他咳了两声，有点小尴尬地解释：“你那天笑的有点大声哦。” 瑞依拉闭嘴了。 ……以后和别人讲悄悄话的时候，她会记得好好降低音量的。啊——真是的！那天说的话真的好中二啊，可恶！还好她还是个小孩子，只是一点小小的中二而已，应该还是可以被理解的。 不对。 “等等！你先别走！”赶紧爬起身来追了两步，瑞依拉拽住了诺瓦的衣摆，急切地询问：“你、你来找我说了这么多以前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别的想说吗？” 她始终觉得，离别这件事必须要有一个沉重的，可以作为总结的落点才行。 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难道就只说这些就要走了吗？她不希望是这样的。 诺瓦挠了挠脸颊，看向对在这件事上异常之中的瑞依拉，单膝跪地牵住了瑞依拉的手。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不过更多的还是笑意：“要是再说更多的话，不就搞得像道别一样了吗？” “我们不是在告别吧？我只是要再离开一段时间，只是短暂的一段时间。等到卡卡瓦日结束之后，我还会回来的，这么相信着吧，好吗？” “……”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不止是瑞依拉，他们都有无数次地祈祷着，希望这个卡卡瓦日不要降下雨滴。 即使知道那个命运即将要降落，他们也依旧怀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事与愿违，来自天外的欺骗逐步袭来，层层叠叠的，令人窒息的命运，如同无法逃离的大网，还是包围了上来。 那一天，从深夜就开始下雨，下到根本看不见阳光的清晨时，他们已经做好了失去一切的准备。 能做的已经全部都做了。 他们已经在提前省出药品，已经尽量地凑出了族内可以做出的最好的武器，已经努力地挣扎过了，可还是无法逃离这份命运。 因为星际和平公司为对面的卡提卡人送上了额外的资源。 好笑吗？ 他们一直都忽略了一件事啊，公司想铲除的，从来都不止卡提卡人，是他们两个氏族，是想要同时让他们这两个大麻烦消失啊。 大概这就是结局了吧。 诺瓦就是在这个清晨离开的。 在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之前，他们听到了隔壁的帐篷传来的赛琳阿姨隐约的哭泣声，和一道又一道爆发的争吵。 没有人敢去打扰，也不应该去打扰。 一直到声音逐渐平息，他们才试探着撩开了帐篷，刚好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那时候，诺瓦就好像是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一样，敏锐地回过了头，对着他们露出了最后一个笑容，但脚步依旧没有停下。 没有太多的话，和那天告别的时候一样，即使到了这种时候，他也只是说：“我先走了，等我回来之后，你们可要好好迎接我啊？” “尤其是你！瑞依拉，都这么久过去了，你都没学会好好叫我哥哥，等这次回来之后你要还是不好好喊一声的话，就算是我也会生气的啊！” 后面的话瑞依拉已经听不清了，因为雨太大了，模糊了诺瓦的声音，也模糊了他们之间脆弱的，最后一丝联系。 要接受这样的结局吗？ 要接受这样残酷的世界吗？ 瑞依拉沉默地踏出了早已挡不住暴雨的帐篷，任由狂风和暴雨打在身上，每一串雨滴都顺着她的面颊滑落。 她知道的，无论是那一天，还是现在，她都知道的。 他们之中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相信着奇迹会发生啊。 雨太大了，汹涌的雨水铺天盖地地淹没了她，甚至让她有一种快要无法呼吸的错觉。 但她知道，她还没有窒息，她还可以发出声音，前面就快要消失在雨幕之中的人，现在也正被潮水淹没，而她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事。 瑞依拉抬起两只手，拢在嘴边，拼尽全力在密不透风的雨中吸起一口气，然后对着远方呐喊：“哥哥！！” “要回来啊！！” 在喊出这句话的时候，远处那个身影似乎遥遥地抬起了手，向着这边招了招。 她不知道诺瓦有没有听到，那个招手又是不是巧合，也许诺瓦真的给出了回应，也或许并没有。关于这件事，瑞依拉都不得而知了。 她只感觉到眼眶是发酸的，是发烫的，是汹涌的。温热的液体从眼眶中滑出，然后和雨水全都融为一体，掉在了地上。 再见，诺瓦。 再见，哥哥。 她知道，这就会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这个坏蛋，到最后都没有给她一场好好的告别。 再见，再也不见。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下辈子，还有机会见到一面。 在确认再也看不到诺瓦的身影之后，尤妮娅慌张地伸出了手，把还站在帐篷外面的瑞依拉拉了回来。 尤妮娅知道，最后再做这些事挺多余的，但关心是没办法控制住的，只要看见瑞依拉站在那里，她就控制不住地想把瑞依拉重新拉回来。 瑞依拉也明白这件事，所以，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对尤妮娅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几声呜咽从她的嗓子里挤出来，最后又被强硬地咽了回去。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别哭了，瑞依拉。 不能到了这种时候，还在卡卡瓦夏的面前哭出来啊……毕竟现在的卡卡瓦夏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吧？可不能留下来安慰她了。 如果现在再哭出来的话，没有人还有时间去哄她了，所以别哭了。 你又不是个真正的孩子，好歹现在，担负起作为一个合格大人的职责吧，瑞依拉。 她也该在最后，学着控制住自己的眼泪了。 “卡卡瓦夏。”她完全转过身，看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卡卡瓦夏。 “你该走了。” 埃维金人和卡提卡人都不算多，刨去其中并没有战斗能力的人，也就只剩下不到五千，而这些人是做不到无限拉长时间的。 已经到了诺瓦都离开的地步，说明卡提卡人很快就要打到这边来了，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卡卡瓦夏就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了。 她一直都很清醒，她把那个秘密说出来，从来都不是为了让卡卡瓦夏在这之前做出陪葬的决定。 卡卡瓦夏必须遵循着命运原本的轨道行走，必须要离开这里，必须要踏出那一步，必须要……在这残酷的一天不停地奔跑。 第41章 要像得知真相的那天一样，跑起来。 只是有一点不同，这一次，你不能跑偏了。你要从被拽离的命运之中，跑回属于你的那条命运的轨道上。 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砂金，才能拥有未来。 卡卡瓦夏茫然地抓住自己领口的布料，表情中带着慌张连连退后了几步，声音艰涩地从嗓音之中挤了出来：“……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他走？ 瑞依拉明明很害怕的，明明很不想死的，明明一直都在努力地逃离这个命运，为什么却放弃了？为什么不和他一起离开？ 为什么连姐姐也这样看着他？为什么姐姐和瑞依拉都完全没有动作？ 为什么不跟着他离开呢？ 脑中只剩下混沌，他只能不停地摇着头，眼泪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我不要走。” 被抛下的恐惧席卷了他的四肢躯体，让他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下意识地向身边的人求助：“姐姐……姐姐，我们带着瑞依拉一起走吧。” “我、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如果现在开始逃的话，能逃掉的，他们不会追上来的……” 没有人回应他。 在他的注视之下，尤妮娅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给了他最后的一个拥抱。 卡卡瓦夏明白了。 为什么那天大家那么毫不犹豫地拿出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为什么最近总是觉得和姐姐和瑞依拉隔着一堵墙，为什么大家的气氛总是那么沉重。 那个好结局的妄想，从一开始就只有他相信了，从一开始就只有他还抱有期望。 姐姐，诺瓦哥，甚至是最开始就说要和他一起逃出命运的瑞依拉，他们都是，他们从未相信过这场命运是可以被逃过的。 只有他。 只有他相信了…… 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卡卡瓦夏已经不太记得了。再回过神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到了帐篷之外，和亲人们一同站在暴雨之中了。 在这最后的最后，尤妮娅还是犹豫了。 她还是不忍心看着瑞依拉做出这个决定，跟着他们，跟着埃维金的所有人一同留在这片黄沙之中。 看向瑞依拉，她努力把声音放软，像平时那样开口去询问：“你……真的不和卡卡瓦夏一起走吗？瑞依拉。” “姐姐。”到了这种时候，瑞依拉反倒轻松了下来，甚至有些无奈地一只手叉腰摇了摇头：“我们答应好的吧，下辈子尤妮娅也要做我的姐姐。” 所以，不要再劝了。 她没有再害怕，也没有犹豫了，她不会后悔的，她非常坚定自己做出的选择。 在这个夜晚，她也会成为茨冈尼亚的葬品。这是她的终点，也是她的选择。 而且尤妮娅明明也很害怕的吧？她知道的。 所以她不会让尤妮娅一个人走的。 在她们之前，诺瓦已经留下了最后的告别，消失在了这最后的暴雨之中。 接下来，就轮到她们了。 她们的目光一同看向了无措的卡卡瓦夏，残忍地，煎熬地，把最后的，最重要的亲人推了出去。 “愿母神三度为你阖眼，令你的血脉永远鼓动。” “旅途永远坦然，诡计……永不败露。” “再见，卡卡瓦夏。” 去吧，你可是唯一一个被命运，被世界所允许活下去的人啊。 你要跌跌撞撞地长大，无论成为谁都好，只要你能长大，只要你能幸福就好。 抱歉，把接下来的路全都留给你一个人走，但她们只能走到这里了。 最后卡卡瓦夏留给他们的，是在雨水和泥沙之中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不停地摔倒，又爬起来的背影。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吗？ 也许是的。 至少卡卡瓦夏走上了他原本的道路，至少卡卡瓦夏不会死去了。 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人，作为一个那么早就降临在了茨冈尼亚的人，她什么都没能改变。 她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她无能，她懦弱，她总是感到恐惧，她甚至不能像内里的灵魂一样，真正地作为一个大人，肩负起一个大人应该承担起的责任。 她想，她来茨冈尼亚这么一遭，难道就只是为了给尤妮娅添麻烦，给大家带来更多的绝望吗？ 对大家来说也许是这样的吧。 但对她来说…… 她的确什么都没能改变。她没有来的更早，救下姐姐和卡卡瓦夏的爸爸妈妈，也没能有更强大的力量，拯救这个埃维金族。 但至少，爱让过程有了意义。 谢谢你们的爱，谢谢你们爱我。 至少她让尤妮娅在离去的时候多了一个人相伴，不是吗？ 至少，她在这个世界中得到了真正的爱。 世界啊，总是这么喜欢嘲弄他人，总是喜欢让一个，分明已经放弃了希望的人重新得到希望，又夺走它。 到了现在，瑞依拉已经不敢确定地说，自己在来到这里之前，放弃生命的行为是对还是错了。 明明她是抱着结束生命的想法做出那种事的，可世界却让她在那之后，得到了一份、很多份真正属于她的爱，让她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 老天爷，你真坏啊。 这份爱，无论是出现在她放弃生命之前，还是从未出现，她都可以接受。 可为什么，偏偏要在那之后给予她，又为这份爱标上一个无法改变的倒计时呢？ 她有很多怨，有很多恨，有很多说不清楚的委屈和愤怒。 但在看到尤妮娅的眼睛，在意识到自己是在和爱着自己，自己也爱着的人，一同步入死亡的时候。 果然。 瑞依拉在这最后的时候，对着尤妮娅露出了一个发自真心的，灿烂的笑容。 她还是不怨了。 如果不能笑着来到大家的身边，那她就笑着离开这里吧。 毕竟，带着这么多的爱离开，总要比她最初孤零零地死去要好，不是吗？ 到现在，无论带她来到这里的那个人是神，还是恶趣味的操盘手，她都想要说：谢谢你。 谢谢你，把大家带来了她的身边。 最后，仁慈的，三重眼的地母神啊。 请你睁开眼，注视着最后的埃维金人，看着那个幸运的孩子，让他在今后的人生中，少一点，再少受一点委屈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卡卡瓦夏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残忍，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在夺走他爱的人。 为什么他一定要被命运推着走，为什么命运要这样对待他，为什么，要把他身边的一切全都夺走……？ 他不明白啊。 他还记得，在他还很小、很小的时候，他曾经问过妈妈，为什么大家都说他是代表着幸运的孩子？ 妈妈那时候回答他说：“因为你出生的那一天，茨冈尼亚下起了雨呀。” 因为那天是卡卡瓦日，他的降生为茨冈尼亚这样干旱的地方带来了雨露，所以，他被认定是被母神所赐福，所祝福的，幸运的孩子。 卡卡瓦夏曾经也是相信这件事的。 可为什么，现在也下着雨啊？ 为什么在这个他彻底一无所有的时候，也下着这样无休无止的雨啊？ 冰凉的雨滴落下，打在他的脸上，从头到尾把他浇了个遍。一滴一滴的雨点打在他的腿上，让他的步伐变得沉重，也让他本就狼狈的身影变得更加可笑。 一直到卡卡瓦夏再也跑不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也许是更久，是他所无法丈量的时间。 他只知道，周围再也没有他所熟悉的东西了，他已经再也找不到瑞依拉和姐姐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伸出手去，接住了无处不在，接连不断的雨水。 在某一个瞬间，他感觉到似乎，有一滴滚烫的液体，顺在雨水之中，滴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很明显，很特殊，但卡卡瓦夏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那是什么了。 他现在只想问啊。 他想问，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世界给他安排的剧本这么糟糕？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的姐姐和瑞依拉？为什么偏偏这样的命运要降临在他的爸爸妈妈身上？为什么偏偏就是埃维金？ ！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的好运从来都不在这样重要的事情上发挥任何的作用？ 如果真的有书写命运的人，那那个家伙究竟是有多憎恨他啊。 该死的，该死的命运，该死的幸运！ ！ ！ 他的手握成拳，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泥沙之中藏着的石头划破了他的手指，甚至没能泛起一丝雨水的涟漪。 他的好运不能为埃维金带来哪怕一场雨，不能为母亲带来一线生机，也不能为现在的姐姐和瑞依拉得到争取任何活着的机会。 第42章 唯一的作用，就只是让他多出了一个“好运”的称号而已。 ——哦，他明白了。 这场雨是为了让他逃跑而下的吗？是为了掩盖他的行踪，让那群卡提卡人无法看清他的身影吗？是为了冲刷掉他抛下亲人而留下的脚印，所以才降下的吗？只是因为这种好笑的理由吗？ 搞什么啊。 原来是这样，这场雨也是为了他降下的啊。 到最后，这份好运只留住了他自己而已。 …… 卡卡瓦夏脱力地趴在地上，环顾一圈空无一物的四周，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他紧紧攥住胸口前的那块仅剩的石头吊坠，在心口快要撕裂一样的痛楚之中，再也无法忍耐地嚎哭出声。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姿态去发泄痛楚。 即使是当初母亲离开的时候，他也只是迷茫地，小声地啜泣着。因为他知道，那个时候还有姐姐在身边，他不能再给姐姐增添更多的负担了。 而现在，他真正地一无所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用再担心像这样哭出声会不会有人担心，不用再害怕有人和他怀有着一样的担忧，也再也见不到他所想念的人了。 再也见不到了。 他要自己孤独地，抛弃所有人一个人离开了。可这样的话，他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姐姐和瑞依拉把他推了出来，告诉他“卡卡瓦夏，你被允许活下去了”，可却没有一个人告诉他，活下去之后应该怎么办呢？ 没有了亲人在身边，失去了一切之后，他活下去应该为了什么呢？ 她们都没有把这件事教给他。 这真的只是一场雨吗？卡卡瓦夏想。 这是一场诅咒吧，这是一场上天对埃维金，对他的诅咒。是因为要惩罚他们这些“骗子”，所以才降下的诅咒。 究竟是谁呢，究竟是为什么呢，究竟为什么它要卷走了他所珍视的一切。 他有无数次地想过，如果，如果他们没有诞生在茨冈尼亚，甚至哪怕只要他们不是埃维金人就好了。 如果这样的话，他们是不是就不用像牲畜一样，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被迫流浪在这片荒漠之中了？ 宽厚的、仁慈的、赐予我们生与庇佑的地母神啊……原谅我对你再而三的冒犯吧，但您能否给我回答？ 如若埃维金人当真是天生的骗子，那么为何偏偏要让凶蛮的卡提卡人与他们作伴呢？让拥有天赋的“骗子们”无法运用自己的能力，也是您降下的惩罚之一吗？ 这也是他们赎罪必须要做的一环吗？ 母神。 他们究竟是犯下了怎样的罪行啊，才会让您如此愤怒。 如果他们真的罪无可赦，就连瑞依拉那样纯真的，连姐姐那样温柔的，连诺瓦、赛琳阿姨、瑟安雷大叔还有大家那样善良的人也要被带走的话，那为什么，不连同他也一起带走呢？ 明明他也有罪过啊，为什么偏偏让他逃过一劫呢。 为什么上天如此宠爱卡提卡人呢，给了那群人嗜血、粗暴、贪得无厌的本性的同时，也寄予了他们能够实现暴行的权利。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上天这么残忍啊。 没有人会回答他，不过他也没有真的想要从谁那里得到答案。 这一天，刚刚好六岁的卡卡瓦夏终于从这个世界学会了一件事，一件所有人都最不想让他学会的事。 他接受了。 命运是不公平的，并且从未偏向过他。 他清楚了。 他曾经拥有的全部，都不是命运给予的馈赠，那些只是家人给他的，毫无保留的爱而已。那些爱给了他一个能够正常生长的环境，却不能真正为他破开命运。 如果要说现在还有什么东西，是彻彻底底地只属于他的，只为他而存在的，大概就只有这条吊坠了吧。 至少还有它…… 卡卡瓦夏已经逃了太久，太远了，他没有力气再去睁开眼了。 在倒下的最后，他紧紧地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握住了这块石头。 睡吧，卡卡瓦夏。 但愿醒来后的你能够看见阳光。 另一边，距离那场屠杀已经过去了足足有一整天，可瑞依拉依旧迟迟没有闭上眼睛。 尤妮娅的身体已经在她身边冷掉很久了，可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死去。 从昨天，到现在，她一直在经历这种难熬的，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的痛楚。 原本她是想要安然赴死的，还以为很快就要和尤妮娅一起离开这个世界了，没想到还能有这种乱子。 身体上已经没有任何的力气了，光是忍耐身上完全无法忽视的痛楚就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所以，她只能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别闹了，老天爷。 她的人生都已经戏剧性到这种程度了，难道还没看够笑话吗？ 说真的，已经有点过分了吧。 “……嘶。” “哎呀，这里还有个没死的小家伙呢……还好你出声了，不然我都注意不到你。”一道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声出现。 瑞依拉艰难地抬头看去，只看到了一张……脸呢？ 短暂地为此呆滞了一下，瑞依拉反应过来了。 这是流光忆庭的忆者？ ！ ！ 是的，没有错，这个打扮的话，就是忆者！这也就意味着，其实这段历史，这片区域所发生的记忆，其实都是有被忆庭记录下来的。 这改变不了现在的状况，但瑞依拉想到了更久，更远之后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的话，卡卡瓦夏还有机会得到在这里的一份记录。 即使知道那并不是什么必要的事情，但她还是为此，为这样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而高兴着。 因为这片荒漠的贫瘠，他们到最后都没能为卡卡瓦夏留下更多的东西，即使她已经在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做到更多了，可她还是觉得不够，还是不够。 那个独自一人被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孩子，值得更多的…… “……咳咳！”因为过于激动，瑞依拉原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再一次被扯动，马上就连声咳了起来，痛到脸都皱成了一团。 那位忆者还算是有分寸感的类型，从她咳起来开始就转过了身，还为她留出了那么一点面子。 瑞依拉实在是无语笑了，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才勉强抑制下了忍不住要发出声的痛呼。 但在她正要开口的时候，对面的忆者就先打断了她：“小家伙，你的灵魂和记忆似乎都和这个寰宇不太协调呢。” “在你的记忆中，似乎还有另一份与现状不符，并没有你存在的埃维金灭族的片段。” 竟然没有看到她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吗？真是令人意外。 “……”只是抛下了这一句，忆者就兀自陷入了思考之中。 足足有几分钟那么久之后，忆者才解释道：“你现在死不掉，是因为寰宇之中的质量与你的灵魂并不兼容，没办法把你投入轮回的机制之中，至少现在不能。” 瑞依拉轻轻地眨了眨眼，睫毛混着血水轻轻扇动了几下，给出了微弱的回应。 “只有足够具体的东西可以容下你，也就是物体，或一副躯壳。显然，你现在是这副身体不足以再支撑你活着，所以，你就只能一直徘徊在死亡线上。” “我对你似乎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很感兴趣，所以，来做个交易……如何？”忆者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问道。 瑞依拉恍然大悟了。 行了，她懂了，死还得挑个凌迟的法子是吗？ 她要干爆这个阻止她去见尤妮娅和哥哥的寰宇。 她甚至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可能给出回话？不过还好，那位忆者似乎也没有打算想要她回应的样子。 再接下来的记忆，她就只记得自己的眼睛被合上，然后身体变得轻飘飘地，跟着风穿过了很远、很远的距离。 最后，落到了熟悉的温度之中。 “原本是想要带你成为忆者的，毕竟你差不多也已经半只脚踏入了记忆命途，但没想到你竟然特殊到连忆庭都无法进入……那就没办法了，不过我为你寻找了一个新的载体。” “我想，你应该也会喜欢这个地方的，就先在这里适应一下吧。” 随着这几句话音落下，一堆乱七八糟的，和记忆命途有关的东西也被塞进了她的脑子里。 在最后的意识消失之前，她又像过去那样活泼，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没辙了，在虚浮的意识之中吐槽了一句。 她讨厌这个莫名其妙的忆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瑞依拉的这一觉睡得很长、很长。 长到就算在沉眠之中，她都感觉到有些疲惫，有些厌倦了。 其中有好几次，她的意识都在来回虚浮，差一点就要苏醒，可就是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 第43章 好烦。 她就说这个天杀的世界真是糟透了，就连死都不让人死个利索，干什么？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什么叫死都不让死，什么叫质量不兼容？废物寰宇就连她一个小小的异世界杂质都没办法净化一下吗？ 尤妮娅要是在下面等急了怎么办？要是尤妮娅发现她没有跟着一起离开，在那边急得团团转怎么办？ 还有诺瓦……诺瓦那家伙要是也在等她怎么办？ 去当什么狗屎的忆者，给记忆星神打白工不说，光是以那种样子活下去，限制都不是一般的多，她才不干！ 到时候万一要是被什么乱七八糟的扯淡理由一管着，她好不容易活起来了，结果连自己还没死的消息都没办法告诉卡卡瓦夏，那不是纯扯淡了吗？ 赶紧的给她醒——过——来——！ ！ 随着一阵无声的愤怒，瑞依拉一拳砸破了那像是屏障一样的阻隔，将自己的意识从朦胧之中拔了出来。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她抬起脸，看到的是过去在茨冈尼亚从未看到过的景色。 外面像是欧洲大楼的花园，花很漂亮，其中还有几个看不清的人影在忙碌。 瑞依拉皱着眉抬起手捏了捏掌心，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果然，不是真实的质感，这只是一个虚幻的灵魂体而已。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灵魂体也会随着时间长大吧。 终于回归到了过去自己所熟悉的视角，瑞依拉新奇地左右转了几圈，看着自己的裙摆扬起，终于有了点好心情。 说起来，这身裙子是怎么冒出来的？是她自己熟悉，所以自动幻化出来的吗？ 记忆命途还有这么方便的用法？ 暂时搞不清楚这个，瑞依拉转头开始观察周围。 环视一圈，虽然都是对她来说很震撼的景色，但她现在更好奇的，果然还是这是哪里。 她怎么会醒来之后就出现在这种地方？那个忆者到底在搞什么。 ……说起来，那家伙到底把她的灵魂丢到了哪里啊。 就算在原本的剧情之中，茨冈尼亚也没有被改变过吧，毕竟那是一个资源几乎为零，生态也无法改善的星球。可这里不是茨冈尼亚的话，她出现在这里又有什么理由？ 才刚刚心情好一些，一下子又被一无所知的现实打败，瑞依拉忍着憋闷的脾气，在长廊之中焦躁地转了几圈。 真是的，之前被大家惯的太厉害了，她现在一点脾气都忍不住了。 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走廊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她真的是越来越生气。 唉，搞得这么复杂干什么呢？绕了一圈，他不光是没有搞清楚现状，还在这个鬼地方迷路了。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灵魂体不需要进食了吧。 不然她还得在这里被自己饿死了。 这样的状况一直到感觉到一股不明的热意传来，她本能地顺着那道感觉走过去，才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那是看起来已经抽条，有了十几岁的卡卡瓦夏。虽然还没有褪去稚嫩，但至少可以看出来，卡卡瓦夏的确有在努力地长大了。 头发应该是他自己剪过的，虽然还是有些长了，但整体来说也还算是干净，身上那件“父亲”留下的旧衣服也换掉了。 现在的卡卡瓦夏作为奴隶，虽说也算不上体面，至少也看起来比以前的状态要好些了。 ……真不知道该感叹点什么好，奴隶的生活环境竟然都比恶劣的茨冈尼亚要好吗？ 算了，还是先不感叹了。 瑞依拉穿过人群，站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卡卡瓦夏身边，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卡卡瓦夏的脸颊。 即使知道卡卡瓦夏无法感知到一个灵魂的触碰，但她还是这样做了。 在做完这件小事之后，她转过身，看向了那几个一直在对卡卡瓦夏拳打脚踢的男孩，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虽然她没办法得到实体，但借助记忆的力量，稍微搞一点小动作还是可以的。这几个家伙，最好别被她找到机会。 不然她就让这群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闹鬼。 是从阳台上推一个花瓶下去，恰好砸中这几个小混蛋的脑袋好呢，还是在他们工作的时候狠狠地捣点乱，让他们被“主人”责罚好呢？ 非常丝滑地接受了自己的现状，她甚至还有心思思考其他的事情。 瑞依拉知道自己现在没办法改变卡卡瓦夏的现状，干脆就开始思考起以后报复的事情了。 异变突生，她刚读交收刚还站在一边思考，下一刻，就感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传来。 她猛地转过头去，就看见了血压飙升的一幕。 她送给卡卡瓦夏的项链被拽断了，那块石头，现在就被握在欺负卡卡瓦夏那几个人中，为首的那个人手里。 “……”瑞依拉正在思考。 她觉得吧，有时候做人还是得狂野一点。 这话没什么道理，也没什么前因后果，更不是什么名人说的。 就单纯是她想要狂野地动用她狂野的拳头狂野地在这个小兔崽子的脸上砸一拳所以胡扯的而已。 讲道理，她现在还是最好不要动用记忆的力量，这样才能早日凝实灵魂，以命途行者的方式，出现在卡卡瓦夏面前。 但她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在她印象之中，除了日后斗兽场的那一遭，卡卡瓦夏似乎就再没有什么大的危险了。那凝实灵魂倒也不算是什么非常要紧的事情，她现在稍微浪费一点力量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比起把这些力量全都攒着，就为了早一点让卡卡瓦夏见到她，她还是更想找个办法让卡卡瓦夏意识到她的存在。 顺便给自己出出气。 看着这群蠢货她高血压都要犯了啊？真是的，跟埃维金的大家相处久了，她的品味实在是被人美心善的族人们养刁了啊？都快忘记外面的世界里还有这种蠢货了。 好了好了，她的拳头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哦，这个生存完全是浪费资源的猪头啊……让你瑞依拉大姐姐看看，究竟是记忆力量的拳头硬，还是你这张丑脸比较硬。 做好了决定，瑞依拉拧了拧拳头，笑容狰狞地走到了那个抢走项链的男生面前。 吃我一——诶？ 还没来得及使用力量凝实拳头，有一道身影在她之前动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卡卡瓦夏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背后冲了上来。他的拳头捏的死紧，即使面无表情，也可以清晰地看出他眼神中的愤怒。 第一拳。 卡卡瓦夏打到了那个男孩的后脑勺上，把他直接锤倒在地。 第二拳。 卡卡瓦夏打在了他的腰侧，让他在痛苦中不得已地翻过身捂住了腰部。 第三拳。 卡卡瓦夏一拳揍在了他已经翻过来的脸上。 接着，第四拳，第五拳…… 没有人敢上前拦住卡卡瓦夏，也没有人会拦。 他们虽然都是奴隶，但和卡卡瓦夏不同。他们大多都是被家人卖出来的，又或是和家人一起经历了变故才成为了奴隶，对这条命珍惜得很。 欺负卡卡瓦夏，只不过是觉得卡卡瓦夏看起来沉默好拿捏而已，并不代表他们这个小群体就有多感情坚固。 他们可是听说过的，卡卡瓦夏所在的埃维金族，现在只剩下了这家伙一个人，看这不要命的打法…… 啧。 他们要是上去帮了忙，怕不是下一个要被打死的就是他们了。 不过他们的担忧还是多余了。 卡卡瓦夏根本就没打算打死这个蠢货，只不过是在被触碰了底线之后，打算给这家伙一个教训而已。 分寸他自己会掌握，至少不会让这家伙失去行动和工作的能力。 管理奴隶的那个家伙可不会分什么青红皂白，他要是真的把这家伙打残打出事了，要是受罚还是小事，说不定到时候他的这块石头还会被收走。 只是打伤就不一样了。 有钱人们可没心思当老师去给奴隶做小孩子的调解工作。 至此收手，地上的那个男孩被打掉了两颗牙，而卡卡瓦夏也从他身上下来，顺手在他身上擦了擦拳头上的血迹后，捡起了旁边早就已经滚落的石头。 “——蠢货。”在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卡卡瓦夏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了一群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对地上的男孩伸出手的人，还有看呆了的瑞依拉。 “……哇哦。”瑞依拉忍不住惊叹出声。 卡卡瓦夏竟然长成了这种性格吗？ 虽然对经历了变故才改变性格的卡卡瓦夏感叹这种事有点缺德，但是说真的…… 很帅啊。 习惯了小小的卡卡瓦夏在身边的样子，现在看到已经学会保护自己，甚至变得这么厉害的卡卡瓦夏，她实在是很难不惊讶。 不过在惊讶之余，更多的果然还是欣慰吧。 第44章 瑞依拉小跑到了卡卡瓦夏身边，揉了揉身旁男孩的脑袋。 嗯，果然什么感觉都没有呢，但对着卡卡瓦夏，就算是没有感觉也没什么关系。虽然卡卡瓦夏感觉不到，不过她还是想说：“很棒哦，卡卡瓦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她说出口的时候，卡卡瓦夏似乎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应该是错觉吧？毕竟她现在还只是个灵魂呢，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被发现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没有太纠结刚刚的异常，瑞依拉抱着这颗毛茸茸的脑袋狠狠揉了几圈，才满意地撒手离开。 在这之后，卡卡瓦夏会去做什么呢？奴隶的话，应该是有工作的吧，如果不出意外，现在的卡卡瓦夏应该要准备继续…… 诶？怎么回房间了？没关系吗，会不会被罚啊…… 什么也做不了，瑞依拉只能担忧地跟着卡卡瓦夏进了房间。 这是一个很简陋且狭窄，完全活动不开身体，只能堪堪遮风挡雨，有着最基础设施的六人间。 卡卡瓦夏的床铺就在靠近最里面的角落里。 在一点一滴的沉默之中，他缓缓地低下头，手中紧紧地攥着石头，和挂着石头的那条绳索，落下了一滴浅浅的眼泪。 他笨拙地想要修好这条项链，可却根本没有可以用在修复上的道具。 明明刚刚才气势汹汹地打过欺负自己的人，甚至临走时还留下了一句嘲讽的话，可到了现在，到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却又变回了这样沉默而可怜的样子。 像是那个六岁时，幼小到什么都做不到的卡卡瓦夏。 真是，令人难过又怜惜。 瑞依拉意识到，她似乎忘记了。 对她来说，这几年的流逝只不过是一觉睡醒而已，可对卡卡瓦夏来说，却已经是比他的前半生还要漫长的时间了。 六岁的卡卡瓦夏想要长到这么大，长成现在这种样子，究竟吃了多少苦呢？在她没有看到，没有机会参与的时间里，卡卡瓦夏又经历了多少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条做工粗糙的项链其实早该断掉了才对，卡卡瓦夏是用了多少的努力，才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努力地保护好了它呢？ 辛苦了。 “……” 瑞依拉贴近过去，动作轻柔地捧住了卡卡瓦夏的脸。 她站在卡卡瓦夏对面，她的手就捧在卡卡瓦夏的脸颊上，甚至她的额头都和卡卡瓦夏相抵着，可卡卡瓦夏却感觉不到她。 她悄悄地拂去了那滴眼泪。 而卡卡瓦夏，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了头。 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瑞依拉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 对卡卡瓦夏的反应，她是害怕又期待的。 害怕是因为，当初就是她亲手把卡卡瓦夏送走，断送了自己有可能的那条生路，让卡卡瓦夏被迫多承担了一份离别的痛苦。 ……至少现在，因为这份愧疚，她还没有做好重新面对卡卡瓦夏的准备。 而期待则是因为，她觉得如果能看到她的话，卡卡瓦夏的痛苦也许就会因此少一些呢？ 她知道卡卡瓦夏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卡卡瓦夏不会怪她的，他只会因为她的重新出现而开心，而重新幸福起来。 所以，这个动作意味着—— ——好吧，只是巧合而已。 那个动作之后，卡卡瓦夏站起身，把那块石头塞进衣兜里，沉默地重新走出了房门。 他是因为意外才回到了房间里，实际上，他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即使到了这种时候，他也必须得先做完工作，才有时间去思考别的事情。 如果规规矩矩地按照分配下来的工作好好做事，他也许还有机会能索要一点其他的东西。 而如果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自怨自艾，那这块石头可就真的没有东西可以牵住了，迟早是会丢掉的。 重新站立到花园中，卡卡瓦夏捡起先前被他暂时丢在花坛边的剪子，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投入了工作之中。 “我会修好它的，别担心。”他低声喃喃地说着，似乎是为了让自己安心而碎碎念着。 “我知道哦，你很珍惜它吧？就算不修好也没关系的。”瑞依拉弯弯眼睛，仗着自己毫无重量也无知觉的灵魂状态，直接坐在了卡卡瓦夏负责的这一片花坛上。 很好，她喜欢卡卡瓦夏送她的这份礼物。 就算卡卡瓦夏自己都不知道，这份“礼物”已经被她擅自收下了。 跟在卡卡瓦夏的这几天里，瑞依拉也差不多摸索清楚了在这里作为奴隶需要遵守的规则。 工作任务繁重，但只要手脚麻利，每天还是有三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的。 每天固定的两顿饭，没有早饭，但午饭和晚饭的内容都还不错，至少比他们在茨冈尼亚的时候吃得好。 哇，这个发现好心酸啊，连奴隶竟然都比他们过得好。 另外，只要上个月每天的工作内容都能达标，下个月就能获得一次兑换所需物品的机会。 瑞依拉想，卡卡瓦夏大概就是冲着这份机会去的吧。 ……可惜因为要重新养好灵魂和力量，她每天都要有大量的时间在沉睡之中，大概只能醒上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实在是没办法得到更多的信息。 不然不用多久，她就可以把这里全都摸清楚了，说不定还能带着卡卡瓦夏直接逃出去。 开玩笑的，她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叹了口气，瑞依拉坐在一根树藤上，捏了捏手边的叶子，看着毫无变化，完全没有波动的叶片，她恼恼地重新低下头，转而望向下方忙碌中的卡卡瓦夏。 刚好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头的卡卡瓦夏对视上。 卡卡瓦夏对着这边露出了一个笑容，又重新低下头在工作之中忙碌了起来。 什么啊，总是这样，搞得她都以为自己是被发现了。 算了，现在这样也不错，至少还能每天确认一下卡卡瓦夏的状态，她也不至于太担心。 在瑞依拉反复的沉睡和苏醒往返之中，日子平静地过去了一段时间，时间走过，一直到大堂之中的月历被撕下一页。 卡卡瓦夏动身了。 瑞依拉对这里的布局还不算是了解，现在自然也不知道卡卡瓦夏是想要去哪里，只能迷茫地跟在少年的后面。 在这一路上，她看到了不少人望向这边幸灾乐祸的表情，脸色青了又青。 先不说这小子怎么会被这么多人敌视，这也太奇怪了。难道现在卡卡瓦夏是去领罚的？不至于吧。 据他了解，卡卡瓦夏这段时间就只是打了个人而已，奴隶主还会管这种小打小闹？ 果然，下次还是她来出手比较好吧，绝对不能让卡卡瓦夏再承担这种风险了。 好在最后并不是这样的。 敲开大概是负责人一类角色的房门，卡卡瓦夏向里面的人说明了来意。 “这个月的机会，我想修好这条项链。”跟在外面的时候很不一样，面对负责人时，他的语气温吞了不少。 跟面对那几个男生时的样子不同，现在他的表现，更像是小时候在和族中长辈们交谈时那样。 负责人眼皮都没抬，直接丢了张纸过来：“拿着，去仓库那边登记，说清楚了你要什么，拿错了不换。” 没有异议，对话简短地结束，卡卡瓦夏捡起那张纸，离开了这个房间。 太好了，他只是把这个机会用掉了而已。 瑞依拉松了口气，同时稀奇地跟在他身边。 这些年来，卡卡瓦夏真是改变了不少啊。原本之前看到了卡卡瓦夏揍翻那家伙的样子，她还以为这孩子现在变成了孤僻冷漠的性格，原来在面对不同的人的时候，还是会有不同的样子的吗？ 真是长大了啊。 她欣慰地在卡卡瓦夏身旁戳戳点点，在已经蜕变成少年的小男孩身上尽情满足着自己的好奇心。 一直到卡卡瓦夏带着那张单子，从仓库那边领回了一条项链用的绳子，她才勉强管住了手。 这地方有些地方还是挺人性化的。 大概也能明白，毕竟奴隶可是完完全全的卖身契，想要这些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的家伙好好干活，自然是要“给予”点什么的，用一点小东西来换取效率，这是非常高回报的做法。 这么纯粹的剥削和压榨手段，在这里生活真是难熬。 这种环境下，卡卡瓦夏用难得兑换的机会来拿这种廉价的东西，实在是太可惜了。 ……也没办法吧，毕竟是那条项链呢。 没搞错的话，她现在寄宿的就是这块石头。卡卡瓦夏这么在意它也是好事，这样的话，她也不用想办法催促着他去修复了。 跟着卡卡瓦夏一同坐在那张简陋的窗边，瑞依拉像是当初的瑟安雷大叔一样，安静地注视着卡卡瓦夏手中的动作。 这里没有桌子，卡卡瓦夏只能把石头放在腿上，才细心地拆开袋子，用里面新的链子穿过石头上的孔洞，而原本的那根链条被放进了袋子里，塞在了枕头下面。 第45章 当初打的那个孔太粗糙了，就算是用更顺滑，更精致的链条，也很难精准地穿过。 卡卡瓦夏越是努力，眉头就皱得越紧。 那双已经变得修长、漂亮的手，就在她面前为一块小小的石头而苦恼。 瑞依拉终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是肯定的吧？如果不是这么难串的话，当初她也不会在杂货店里浪费那么久的时间了。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卡卡瓦夏还能体会到和她一样的心酸。 真是的，大叔那的打孔道具实在是太难用了啦，这次可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吐槽了，卡卡瓦夏肯定也会这么想的！ 要是下辈子还要开杂货店的话，瑟安雷大叔可要记得换上更好的设备。 瑞依拉坐到了卡卡瓦夏对面的地面上，下巴叠着手掌撑在卡卡瓦夏的腿上，目光紧紧地盯着卡卡瓦夏的动作，简直比正在动手的人还要更紧张。 一直到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把自己的手也盖在了面前那双手上，在这个瞬间—— “……成功了。”卡卡瓦夏轻轻地呢喃着，握紧了手中的石块。 这次没有眼泪了，他只是淡淡地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把手握成拳，按在了胸口上。 没关系，在这里的生活再困难也没关系，就算未来没有像瑞依拉说的那样也没关系。只要这块石头还在，只要他还能守住它。 太好了。 卡卡瓦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对着面前明明应该空无一物的地方笑着说道：“瑞依拉，我把它修好了。” “——你看到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瑞依拉眨眨眼，退后了两步。 往左走两步。 再往右走两步。 嗯，卡卡瓦夏的眼神没有跟着她的动作移动，也没有什么反应的样子。 那应该就是还看不到她吧？ 大概。 说真的，卡卡瓦夏越来越吓人了。她倒也不是不知道这家伙很幸运啦，但也实在没想到会幸运到这种程度吧？就连这种事情都能误打误撞地碰出来。 ……不对，这个是应该叫直觉强大还是心思缜密来着？ 不管了，总之最近的巧合也太多了吧！搞得她每次都以为自己要被发现了，真是的。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也许是有点不服气，也或许是有点想不通，她往前凑了凑。 面前就是卡卡瓦夏的眼睛，她的鼻尖几乎都要贴了上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缩短到了极限，只剩下了几厘米的空隙，几乎到了紧贴的程度。 如果不是灵魂并不需要呼吸，想来他们两个现在呼出的气息都已经纠缠在一起了。 在这样的僵持之中，她紧紧地盯着卡卡瓦夏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眼中找到答案。 然而一秒、两秒……半分钟过去了。 无论是她还是卡卡瓦夏，都没有任何的动作。她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卡卡瓦夏的眼中，卡卡瓦夏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依旧空荡荡的，只有她和卡卡瓦夏的身影安静地坐在其中。 她忍不住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卡卡瓦夏这么久都没有动？今天不是还有工作没做吗？ 就像是读到了她的心声一样，就在她升起疑惑的时候，卡卡瓦夏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来，稍微收拾了一下衣领，嘴里念叨着“差不多也该去工作了”的话，就这么随意地离开了房间。好吧，也不是很随意，他还没忘记拨了拨眼前碍事的碎发。 好了，现在这里只剩下了瑞依拉自己，她有时间好好思考一下了。 她转了转自己聪明的小脑瓜，这才迟钝地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卡卡瓦夏并不是因为知道她的存在才说出了这句话，那岂不是意味着——刚刚的她所看到的，就是他平时的样子？ ……他之前也会这样吗？对着空气喊她的名字之类的。但是至少在这几天里，她似乎对这样的迹象并没有印象啊。 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瑞依拉赶紧摇摇头，把奇怪的想法通通丢出了脑子。 什么嘛，无论怎么想也是不可能的吧？别乱想了。 毕竟对卡卡瓦夏来说，那个时候的她还只是个比他还要更小的孩子呢。就算是真的遇到事情了，卡卡瓦夏也应该是去找尤妮娅说，而不是找她吧。 如果没搞错的话，应该只是因为这条项链和她有关，所以卡卡瓦夏才睹物思人到了她吧。瑞依拉是这样想的。 打住思考，她没再多想，亦步亦趋地踩着卡卡瓦夏的影子跟了出去。 接下来就是要去工作了吧。 没记错的话，按照卡卡瓦夏被最新分配下来的工作来看，他现在应该是要去找一下清扫工具的。那得先去找负责存放清扫工具的仓库那边吧？卡卡瓦夏点点头，径直地迈开了步伐。 也不知道清扫工作这边的“同事”们会不会稍微好相处一点。 真是烦躁啊……说是同事，但其实大家只不过是刚好被分配了同一项工作的奴隶而已，什么同事情？ ……不被欺负就够好的了。 “来，给你。”一个看起来上了年纪的婆婆递来一套洒扫工具，并顺口叮嘱道：“使用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啊，如果坏掉了的话，说不定会受处罚。” 面对这位婆婆，卡卡瓦夏难得露出一个笑容，听话地感谢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谢谢您。” 转过身，他又重新冷下脸，轻轻呼出一口气，赶紧离开了这里。 比起和这些人打交道，他还是觉得工作要更让他放松一些。奴隶的工作量本身就已经够大了，如果还要专门抽出心思和这群人打好关系的话，简直是地狱。 瑞依拉摸了摸卡卡瓦夏的头发，悄悄地心疼着。 她清楚现在的卡卡瓦夏有多厌恶社交，但她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办法去帮助卡卡瓦夏。 她当然可以做点什么，比如对记忆的力量稍加运用，用“鬼”的传闻吓退那些对卡卡瓦夏心怀不轨的人。 但恐吓嘛……总会有不信邪的人的。要是她这么做之后，反惹得另一批人因为好奇，上赶着想来看个究竟，那就真是好心办坏事了。 毕竟奴隶的工作千篇一律，每天都是枯燥的体力活，一堆翻来倒去的重复内容。在这种环境里，一些特殊的八卦，对精神世界极度匮乏的他们来说，可是最有诱惑力的东西。 如果真的把这件事传开了，恐怕只会让卡卡瓦夏变得更显眼。 能让卡卡瓦夏不被欺负的办法全都没办法实行，她也只能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 而且麻烦的事情还不止这个。 众所周知，埃维金人的长相可是得到了官方认证的漂亮。在奴隶参差不齐的样貌之中，卡卡瓦夏的长相可以说是相当出众了。 这也就导致了，他在不同的环境之中会有两种截然不同，但都同样麻烦的境地。 第一，在正常的，或是男性偏多的环境中，他会成为一个显眼的靶子，成为最优先被欺负的人。 这是瑞依拉现在觉得最棘手的，也是卡卡瓦夏前几天就正在遭受的状况。 对此，瑞依拉也只能深深叹口气了。真是的，原先在茨冈尼亚的时候就总在被她欺负，现在离开了茨冈尼亚，竟然还要再被别人欺负吗？ 她可没允许这种事啊。 烦躁地按了按额头，她打量起了这次跟卡卡瓦夏被分配到同一项工作的其他奴隶们。 而现在就是第二种情况了。 毕竟是洒扫这一类的工作，还是女生们要做的细致一些。所以，这项工作里的女性要更居多一些。好在她大概看过去一圈，这回的同事们都不像是什么难以相处的类型。 那她就只需要担心一件事了。 ——防止卡卡瓦夏因为和谁的女朋友关系太好，又被找上门来。 奴隶们的娱乐活动实在不多，其中占比最高成本也最低的就是恋爱，这样的情况绝对不在少数。而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使用暴力来制造“甜蜜”，显然是非常具有性价比的。 前世早已领略过无数街头小黄毛爱上我戏码，瑞依拉对现在的情况可谓是十分敏感。 唉，令人可憎的社交。 唉，可恶的繁衍本能。 唉，恋爱。 自知不可能改变这样的环境，她发愁地对着卡卡瓦夏又叹了一次气。 唉，卡卡瓦夏，一颗可怜的硬柿子。 真想赶紧快进到几年之后啊，快进到卡卡瓦夏已经爬上公司高层，加入石心十人的时候。这样她就不用再担心，再看着自己家这个傻孩子被欺负了。虽然到了那个时候，她大概会狠狠地吐槽一下卡卡瓦夏的衣品，但至少是不用像现在这样担心了。 好微妙啊……怎么说呢，瑞依拉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在玩一个固定剧情的养成游戏一样。 养成这种游戏完全固定剧情也就算了，她就当是粗制滥造的小作坊游戏就是了，抱着喜爱游戏主角，支持一下厂商的想法，她倒也不是完全玩不下去，毕竟她的包容心还是挺强的。 第46章 但架不住这剧情完全是粪作啊。 有谁会愿意成为一个无能的家长，看着自己家孩子受苦，却什么都做不了吗？ 请减少暴力支线事件好吗？否则她会投诉的。 唉，真发愁啊，好在卡卡瓦夏的情商足够优秀，在他自己的一番操作之下，都已经工作了有一周左右了，竟然还真愣是没被人抓到什么把柄。 这段时间里她也看出来了，卡卡瓦夏每天的行程安排都是比较稳定，或者说平淡的。 除了回房间里休息，他能做的也就只有在工作的闲暇之中去放松心情了。 比如说，以工作的借口去花园那边，随便找一片花坛坐在那里之类的。当然，作为奴隶，卡卡瓦夏的行动还是没有那么自由的。所以更多时候，他也就只不过是随便找一处清净的地方自己呆着而已。 不过也算是不错吧，这样的话，对卡卡瓦夏来说能避免不少的麻烦。 当然，弊端也有，就是他至今也没能认识一个还算相熟的朋友。不过卡卡瓦夏看起来也不是很在意这件事，倒是能让她稍微放下点心。 好吧，家长的安心全靠孩子的贴心，卡卡瓦夏如此懂事还厉害，她真的甚是欣慰啊。 但是说什么来着？ 怕什么来什么啊。 又是一日普通的工作，卡卡瓦夏终究还是栽了。 在被又一次拽到了角落里的房间后，卡卡瓦夏终究还是气笑了。 都是一帮奴隶了，还在这里玩什么霸凌的戏码，好不好笑？ “这次是因为什么？这位看起来气急败坏，又幼稚好笑的先生。”他抬起手，轻轻擦了擦自己刚刚磨破皮的手腕，漫不经心地看向对面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和后面跟着的两个少年。 “是你的女朋友喜欢上了我，哪怕我连她是谁，长什么样，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连同为奴隶的另一位女性都追求不到这件事，让你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所以……”看着对面男人脸上越来越难看的表情，他的兴致更是升了起来。 说到这里，对面那个男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根本不想等卡卡瓦夏说完那些挑衅的话，直接一个上前，照着卡卡瓦夏的面颊就是一拳—— 嗯？ “所以，你才随便找了看起来比你要更帅气，更优秀，更能讨女孩欢心的我来撒气？”卡卡瓦夏毫不担心，语调轻快地补完了后半句。 那个拳头停在了他的面前，刚刚好，只差几厘米就会砸到他的脸上，可他就好像完全察觉不到恐惧一样，依旧挑衅着。 因为他清楚。 这家伙可不是手下留情了，只是根本触碰不到他而已啊。 毫不犹豫，在放完挑衅的话之后，他直接抬起了脚，狠狠地踹向了已经吓出冷汗，全身发软的男人的腹部。 男人应声倒地，摔在了后面两个少年面前。 转动着手腕，卡卡瓦夏一偏头，刘海从侧边落下遮住一只眼睛，就用这种样子对着那边笑了起来：“还不滚吗？等下瑞依拉可就不会留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那几个家伙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场面重回寂静，卡卡瓦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口，什么都没说。 面对这句指向性极强的话，瑞依拉知道，这一次，她不能再当做无事发生了。 先前虽然也有很多次无意间的对视，但毕竟那时候巧合成分偏高，所以在那个时候，她还可以当做这些只是巧合而已。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她可是真正地用自己的力量，做出了反常规的行为啊。 完全暴露了。 其实如果不想承认的话，她也不是不能装作自己不存在，让卡卡瓦夏的期待落空，但是…… 她相信卡卡瓦夏的敏锐。 既然已经说出了这么笃定的话，那卡卡瓦夏必然是一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这句话也许不是试探，而是卡卡瓦夏已经得到的事实。 将对卡卡瓦夏的了解和所有线索连成一线，瑞依拉得到了答案。 想必刚刚故意不躲开那一拳，也是他故意的吧。 对现状已经差不多有了数，那么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道路。 是承认，还是依旧装作自己并不存在，强行否认这件事？ 她陷入了难耐的纠结之中。 “……这种时候，明明已经没有两条路可以给你选择了吧？瑞依拉。”沉寂了大概有半分钟左右，卡卡瓦夏把玩着手中修复好没多久，串着新链子的石头，叹了口气，忽然出声了。 “唯一的选择就是来见我吧。” 带着无奈和纵容的意味，他像是小时候那样，用熟悉的语调喊道：“瑞依拉？” 依旧没有回应。 倒也不是不想回应……只是，瑞依拉的胆子似乎比她自己想的还要小。 她可以在卡卡瓦夏被欺负的时候，为了自己想象中那些充满危险的时刻作为帮助出现，可却做不到为了现在，为了满足现在卡卡瓦夏想要见她的小愿望而现身。 怎么可能会敢重新站出来啊，作为在那一天怯懦地逃走，抛弃了卡卡瓦夏的人，卡卡瓦夏……真的会想重新见到她吗？ “想要见到”的心愿，究竟是因为毫无选择而许下的，还是因为他真的想要见到“瑞依拉”呢。 她忐忑地担忧起来，一如刚刚到埃维金那时，对一切都满是无法信任的样子。 “不要重新帮我戴上吗？瑞依拉。”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用邀请再一次打断了她的思绪，将她从懊悔和自责之中强势地拽了出来。 没有责备，只是平静的，和小时候一样的语调。 她下意识睁大了眼睛，抬起头。 这一次，她的目光刚好撞进了卡卡瓦夏泛着温柔的双眼之中。 眼神之中的目的性太强，她能够由此绝对地确认，卡卡瓦夏所注视的不是她身边的任何东西，就是她，就是已经变得截然不同的她。 很显然，这不是巧合吧？ 也就是说，大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卡卡瓦夏早就已经能够看得到她了吗？ 是从一开始？还是在之后发现的？是从她目睹了项链断掉的时候开始，还是从这几天的片段之中开始？ 她分辨不出来。 只有一件事，她非常清楚。 那就是，这小子…… 在钓她的鱼啊。 那条项链被他从脖颈上摘了下来，重新紧紧地攥在了手中。 “既然已经意识到这件事了，就不要再装作没有站在那边了吧？”站起身来，卡卡瓦夏目光再一次变得躲闪，低着头往这边一步一步地走来，一直到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瑞依拉没办法，只能稍微仰起头看向他。 如果在过去的话，这个距离刚好足够瑞依拉扑进卡卡瓦夏的怀里，让他稳稳地接住珍爱的妹妹，而在现在，这就是个对成年人来说有些过近的距离了。 “我可是很想……” 声音卡在了这里，他看到—— 从对着脚尖的视野开始，一点一点往上。 心脏在狂跳。 终于出现了啊。 一个浅浅的影子逐渐在他的动作之中浮现在眼前，那个闪着星点的人影扭曲着空气，模模糊糊地显现了身影。从一片有些扭曲的空气，到浅淡的颜色，再到隐约的，熟悉的色彩出现…… 裙摆、腰线、然后是双手，再之后是…… 看不清五官，但是足够了。 这就是瑞依拉现在的样子了吗？跟小时候不同，现在的瑞依拉，已经是少女的模样了，一定已经变得很漂亮了吧。 这些年来，瑞依拉是怎么度过的呢？ 是和他一样的吗？瑞依拉是也在其他的地方经历了很多的事情，才一点一点成为了现在的样子吗？那她在那些地方，有没有认识到更多的，他所不知道的朋友？ 在他所无法触及的地方，也有人明白瑞依拉的别扭，也有人会像他一样哄着瑞依拉吗？ 那瑞依拉现在的世界，是不是已经变得很大了呢？瑞依拉是不是已经见过了很多很多他所不知道的地方，认识了很多很多他没见过的人，拥有了数不清的，和他毫无关系的经历了呢？ 他在瑞依拉心中的位置，是不是就变得越来越渺小了呢？ 明明知道好不容易才重逢，好不容易才等到奇迹降临，他不应该想这么幼稚的事情的。 可是…… 他还是忍不住地希望，这份奇迹更偏爱他一点，能让瑞依拉也依旧一样地在乎他。 心跳逐渐激烈起来，简直快要冲破他的胸腔，迫不及待地落到对面那个女孩的手中。 他有那么想要把这些问题全部都，一字不落地对着瑞依拉问出来，用这样的方式来安心下来。 但是，不能表现出来，全部都不能。 第47章 他还记得的，瑞依拉是个别扭的，容易害羞的孩子。作为哥哥，就算已经这么激动了，就算迫不及待地想要抱上去，就算想念已经强烈到快要克制不住，他也必须—— 忍住。 冷静一点，不要吓到瑞依拉，卡卡瓦夏。 在他的注视之中，早已变得陌生的那个女孩的身影凑了过来，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项链。 一如小时候的那样，瑞依拉再一次踮着脚扑进了他的怀里。 没有温度，这个影子并不像是当年小小的瑞依拉那样，温热而柔软。 而且，好轻，甚至可以说是根本没有重量，不真切到像是做梦。 一直到指尖在他的后颈上扣合在一起，那块石头的重量重新落回到了他的心口上。卡卡瓦夏低下头，看着自己并没有停留在脖颈处的手心，这才终于能确认下来。 刚刚的那个动作不是他自己做的，是瑞依拉的手。在这么多年之后，他再一次触碰到了瑞依拉。 “我知道了，我也很想你。”像是隔着一层薄膜，并不真切的声音虚幻着波动。那熟悉又遥远的，别扭的味道重新传来。 卡卡瓦夏努力地辨认着每一个字，想要把这些字眼全都刻进脑海之中。 稚嫩的童音褪去，现在这道声音带上了些少女的清澈。变得不一样了，不像小时候的那样了，但他清楚地知道发出声音的人是谁。 在把每一个符号都和过去一一对应上之后，他笑着回复道：“我很想你，瑞依拉。” “真是的。”从卡卡瓦夏的怀里离开，瑞依拉无奈地叉着腰，按照自己以前的习惯随口抱怨了一句。 明明这种重逢的场景，就应该在卡卡瓦夏遇到危险的时候，她忽然之间出现，再来一个美救英雄才会更震撼吧？ 一点惊喜感都没有了。 而且，也太平淡了吧。 她还以为他们的重逢在这种奇迹实现的时候，不说变得盛大，起码更加感动一些呢。 这么想着，她撇撇嘴，有些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好不容易才重新见到我，你就只有这么平淡的反应吗？” 她还以为最少最少，卡卡瓦夏也应该哭出来才对呢。 毕竟这可是死而复生啊。 “嗯，抱歉……好像的确不太像样。”卡卡瓦夏点点头，没有反驳，顺从地问道：“那我要再哭出来一下比较好吗？” 瑞依拉被这个回答震惊住了，瞪大着眼睛赶紧转移掉了话题。 不妙啊，她好像明白诺瓦哥之前为什么那么欲言又止了。 “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我的？”久别重逢，再加上好奇心的趋势下，她难得没有忸怩着让卡卡瓦夏再来哄她两句，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什么时候呢？”卡卡瓦夏低低地呢喃着重复了一遍。 “……所以说是什么时候？”被卡卡瓦夏的反应搞得一头雾水，她又问了一遍。 这次卡卡瓦夏没有再那样语焉不详地反问了。 他给出了一个瑞依拉完全没有想到的答案：“刚刚。” “刚刚看到的哦，而且现在就又看不到了。”消瘦的少年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此时早已重新隐去身形的瑞依拉注意到，卡卡瓦夏的视线落点的确从她身边歪走了。 “哈？”她呆呆地疑问。 如果卡卡瓦夏说的是真的，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在她自行选择显现之前，其实卡卡瓦夏都是看不到她的？ 那之前那些恰到好处的对视，这一次刚刚好的目光，甚至连她就存在在这里这件事本身，这些，也全都是卡卡瓦夏自己猜出来的？ 不不……推测出来的？ ……也不对吧！ 谁会推测一团空气里藏了一个人啊！ 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手痒，她忍不住使用了多余的力量，掐住了卡卡瓦夏的脸颊。 这家伙脸上实在没有肉，她就算是想使点坏心眼捏捏脸颊，也完全没办法实现这种事情。实在没办法，她只能张开手掌，从两边把卡卡瓦夏的脸挤了起来。 卡卡瓦夏还是那副一贯的棉花样子，完全没有反抗，任由她调皮地动手动脚。 “……是运气？” “嗯，是运气。” 一来一回地问答，瑞依拉无法从卡卡瓦夏平淡的语调中辨认真实性，只能迟疑着问道：“你确定？” 对这第二个问题，卡卡瓦夏笑了。 他说：“我不确定。” 只凭借运气的话，他怎么可能猜到瑞依拉回到他的身边了呢？ 答案他倒也不是不愿意告诉瑞依拉，只是在回答之前，他想先搞清楚一件事而已—— “瑞依拉，你过得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什么嘛，竟然完全没有责怪她。 释然地露出一个笑容，瑞依拉不再纠结，轻轻地勾住卡卡瓦夏的手，轻快地回复道：“很好哦。” “因为我一直在一个很幸福的地方嘛。”带着笑意，她回复道。 她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呀。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卡卡瓦夏在心中回应着。 没有说出口，因为刚刚那个男人又回来了。 他低眉顺目地，跟原本嚣张的样子大相径庭，局促又尴尬地蹭进房间，站定在卡卡瓦夏面前。 大概是害怕卡卡瓦夏会再报复他吧，明明听之前的动静已经跑出了很远的距离，但他还是因为恐惧而跑了回来。 完全没打算听这个男人的废话，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出去，卡卡瓦夏牵着瑞依拉的手，头都没有回地离开了这里。 比起从这些糟糕的人身上得到所谓的情绪价值，当然还是他的瑞依拉更重要。 初次真正使用了记忆的力量，瑞依拉兴致勃勃地探索了一番，顺利地在自己和卡卡瓦夏之间建立了小小的私聊通道。 她果然是个天才吧。 得意地勾了勾唇角，瑞依拉试探着喊道。 “卡卡瓦夏？” “嗯？”温柔地转过来，卡卡瓦夏轻笑着应下。 被卡卡瓦夏的动作吓了一跳，瑞依拉又是惊喜就是慌乱，赶紧把卡卡瓦夏的脑袋转了回去：“别动作这么大啦，他们会觉得很奇怪的。” “我知道了。”没有反抗瑞依拉的动作，他乖乖地转回了脑袋，这才解释道：“但这里没有其他人，瑞依拉。” 瑞依拉感觉自己又穿越了。 不然她怎么会在卡卡瓦夏脸上，再一次看到这么熟悉的表情？简直跟小时候一样啊……超级，乖巧。 让人忍不住蹂躏的程度！ 这么想着，她也就真的这么做了。 极为奢侈地使用能力特意重新显现出了实体，她终于如愿所偿地揉到了卡卡瓦夏的脑袋。 只是可怜了这些刚被卡卡瓦夏整理顺的头发，早上才刚刚恢复了它们应该有的顺毛样子，现在就直接被揉成了一堆毛毛躁躁的鸡窝。 “发质竟然变好了。”瑞依拉惊讶地又揉了两把，成功把卡卡瓦夏揉的东倒西歪，颇有一种可怜巴巴的脆弱感。 虽然说现在才刚刚真正意义上的重逢，似乎不太适合进行这种话题，但对于这种地方竟然还真的把卡卡瓦夏养的更好了一些，或者说卡卡瓦夏竟然真的在这种地方好好地把自己养大了这件事，她实在是惊讶到完全藏不住想法。 当然，这并不会耽误她对卡卡瓦夏的心疼，只不过是在这个基础上，她又一次意识到了一些事情而已。 比如当初茨冈尼亚的环境，真是恶劣到不是给人活的……之类的。 这个世界还真是不公平啊。 思绪又一次莫名其妙地飞了出去，在没有刻意进行维持的情况下，瑞依拉的身形自然很快就消失在了原地。 感受到身上原先空洞的触感逐渐消失，卡卡瓦夏赶紧转过头来，果然什么都没看到。虽然他觉得应该不至于是这样，但瑞依拉总不可能是……才刚刚重逢，就又一次消失了吧？ 抿抿唇，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喊了一声：“瑞依拉？” 瑞依拉被他的声音拽了回来，回神后赶紧重新出现在卡卡瓦夏面前，轻声道起了歉：“抱歉，卡卡瓦夏。” 气氛有些僵硬。 瑞依拉不清楚这样怪异的感觉究竟是出自哪里，只能不自在地继续解释道：“刚刚在想一些事情，所以……总之之后不会再这样了，别担心。” 卡卡瓦夏无奈地哼笑了一声，对妹妹这点小冒失显然是已经习以为常了：“没什么……” 回应的话语才刚刚开了个头，就又一次被打断了。 “啊，等等。”伴随着再一次变得若隐若现的身影，瑞依拉的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 “抱歉，卡卡瓦夏，这还是我第一次试着使用这股力量……似乎到这里就已经是极限了。” “稍微等我一段时间，大概是几天……不，我也不是很能确认，但总之我还会回来的。” 第48章 能听出来，她对这样的情况也很意外，语气中满是慌里慌张，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一样。最后，她赶紧留下了让卡卡瓦夏安心的话，就重新彻底地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别担心，我一直都待在你的身边，别害怕。” 茫然地再一次试探着喊了几声瑞依拉的名字，卡卡瓦夏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瑞依拉再一次消失了，这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有些郁闷地张开手掌，卡卡瓦夏握了握拳，眼中闪过一抹微妙的神色。 他不知道瑞依拉说的“一直在他身边”，究竟是以哪一种形式来存在的，也不知道那会不会只是安慰他的话语，但无论究竟是哪一种情况，现在他都也只能相信了。 考虑到瑞依拉也许还在身旁，像之前那样看着，他并没有表现的太失落。 但也仅限于此了。 更多的……好吧，原谅他作为一个离开了家，离开了家太久的人，实在是没有那么强大的控制力。 而且说真的，他对这个简短，虚假，像是泡影一样的重逢，可以说是十分的不满啊。 从小就跟瑞依拉呆在一起，听着她讲一些不切实际的美好故事，他总是对这样的场景会抱有一些幻想的，没想到真正在面对这种奇迹的时候，他们两个竟然都只是这么平静的样子。 果然，浪漫之类的东西还是比较稀缺的吗？ 沉默地返回到原先那个房间的地方，看着门外堆在一起的两套清扫工具，卡卡瓦夏扫了一眼房间内，看到那个男人还没走，干脆也就没有进去给自己找事了。 随手捡起更为完整的那一套工具，他直接转身离开了现场。 至于另外一套已经折断了的？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想要道歉，总得有点诚意不是吗？这可是瑞依拉给他讨来的好处，他要是不好好收下的话，那孩子肯定会生气的。 回到工作之中，他重新思考起了刚刚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实在是没忍住翻涌起了思绪。 虽然对这场重逢不太满意，但说实话，看到瑞依拉的性格还是那么可爱，他果然还是变得安心了起来。久违的熟悉感回到了他的心口，他连眉眼都忍不住弯了起来。 不过与此同时，他也不可自控地感受到了一些害怕的情绪。 瑞依拉的变化……实在是有些太小了，甚至可以说真的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即使外形已经长成了少女的模样，但瑞依拉的性格却和小时候真的毫无差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实在是忍不住想到一些奇怪的联想。 如果硬要找一个词来形容的话，现在的瑞依拉，在他的眼中，就像是一处随时都会破碎的梦境。 虽然刚刚那件事已经帮他确认了瑞依拉是真实存在的，但这却并不能为他建立哪怕一点的实感。那个瑞依拉就像是谁从他的记忆里抠出来，然后用那个孩子的模板重新创造出来的，一个一模一样的少女。 当然，他可以选择直接蒙蔽自己，无条件地去相信那个瑞依拉。 可最重要的是…… 清扫的动作停下，他忍不住地陷入沉思。 即使他想要去相信，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啊，他做不到对着那些异常视而不见。 正是因为太像了才奇怪，不是吗？ 从那个夜晚到现在，已经足足过去了接近十年左右。就连他都从当时那个单纯的卡卡瓦夏，变成了现在已经截然不同的样子。 瑞依拉却是一副完全没有受到时间影响的样子。 就像是这么多年过去，那些年幼时的伤痕，早就已经被从瑞依拉的心中被抹去了一样。 这可能吗？ 卡卡瓦夏捏紧了手中的扫帚。 他不是说瑞依拉太过冷漠的意思，只是那些伤痕有多么的深入骨髓，有多么的令人恐惧，他是最清楚的了。 瑞依拉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她就好像只是出了个远门，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这样一无所知的少女，就连记忆却还停留在那一天之前。太奇怪了，这很荒谬，不是吗？ 明明他所了解的瑞依拉，从来都不是什么擅长隐藏情感的人。 “……”敛下眉眼，没有暴露心中的怀疑，卡卡瓦夏就当做今天的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依旧做着他的工作。 如果事实真的像是瑞依拉离开时说的那样，那么，不用过多久，瑞依拉就会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到了那个时候，他有什么疑问，再去亲自向瑞依拉问就好了。只要和这个瑞依拉接触的时间，接触的机会足够多，足够长，那他总有一天会得到真相的。 带着满是混乱的心绪，时间一天一天地走过，卡卡瓦夏没有再见过向他找事的人，但也没有再见过瑞依拉了。 在焦灼的等待之中，他无法自控地升起了再一次被抛下的疑虑。 瑞依拉真的还会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回来吗？他忍不住怀疑。 他还有很多事情想问，他还想再见见瑞依拉，他还想问问瑞依拉这些年是怎么度过的，他还想知道瑞依拉有没有想念他。 所以，拜托了，再回到他身边吧。 好在，瑞依拉没有让他等很久。 距离那天满打满算也还没过十天，卡卡瓦夏的脸颊就出现了一阵极为突兀的触感。脸侧为数不多的软肉被捏了起来，他知道了。 “重逢”的时候到了。 “卡卡瓦夏，你在做什么呢？”熟悉的，空虚的触感从身后贴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再一次带着瑞依拉回到那个空房间里，卡卡瓦夏抬起头，将身后亲昵地贴在他身上的瑞依拉轻轻拽到身前。 没有像上次那样的和谐，他抿抿唇，把手按在了瑞依拉的肩上，认真地和久别重逢的瑞依拉对视着。 上一次因为那些奇怪的事情耽误了很多的时间，最后导致他什么都没能得知，这次他必须得全都好好地搞清楚才行。至少他必须得搞清楚瑞依拉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来到了他面前。 以及…… 这究竟是不是真正的瑞依拉。 同样，瑞依拉也在打量着现在的卡卡瓦夏。 面前的男孩无论是身形、外貌还是性格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说对知晓砂金存在的瑞依拉来说，这也算不上是完全陌生的样子，更何况这些天他也一直在卡卡瓦夏身边，按理说早就已经看的习惯了的。 但果然，见惯了那个小小的卡卡瓦夏，她还是不太适应现在的这种样子。 不自在地动了动，她完全没能适应卡卡瓦夏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一面，刚想要挣脱出来，却被紧紧地摁在了原地。 深知即使现在变回原本灵魂的样子也会被卡卡瓦夏紧紧控制住，瑞依拉无奈地皱了皱眉，有些生气地看向肩上的手。 她倒也不是讨厌卡卡瓦夏偶尔强势的样子，但现在并不合适吧？ 她好不容易才真正掌控了这股陌生的力量，让自己不用像上次那样再忽然消失，现在才顺利地回到了这里，就算卡卡瓦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对她亲昵，好歹也应该给她一个拥抱不是吗？ 到底怎么了，总不能长大之后，卡卡瓦夏就不喜欢她了吧？ 延续着还没改掉的小时候的习惯，她鼓了鼓脸颊，有些恼火地抬起头，刚准备继续用她最熟练的，耍脾气的方式来打断现状—— 就撞见了卡卡瓦夏从不曾向她展现的一面。 此刻，他终于露出了自己在这些年来学会的另一面，原本的温和当然无存。虽说他也不至于把充满攻击性的样子展现给瑞依拉看，但就算只是变得冷漠一些，就算只是变得有那么一点微妙的陌生，由此导致的那么一点点的委屈…… 瑞依拉也不是很能接受。 怔怔地看着卡卡瓦夏难得正色起来的一面，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就想要离开，却就在此时被卡卡瓦夏一把拽住了手腕。 “……这些天发生了什么？瑞依拉，我很想你。”卡卡瓦夏压抑着自己翻涌的情绪，努力克制着问道。 他想要一个答案，他想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就要知道，面前的究竟是不是他的那个瑞依拉。 当然，他想知道的远远不止这些，只不过是他清楚这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而已。 瞅着自己被紧紧抓住的手腕，瑞依拉试探着抽离了一下，被抓的更紧了。 意识到自己逃脱不开，瑞依拉也只能无奈地放弃了挣扎，老老实实地开始解释：“要出现在你面前，我总得熟悉一下怎么操作吧？这几天我去想办法稳定能力了，这样说你应该能懂吧？”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对上卡卡瓦夏有些难看的神情，小声补充了一句。 “别这么一副好像我要抛下你了一样的表情嘛……” 卡卡瓦夏没说话。 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和人亲近的感觉，无论是撒娇、敞开心扉，还是最基础的一起聊聊日常的滋味，在这些年间，他都没能尝到。 第49章 从离开茨冈尼亚以来，他拥有的就只有漠不关心，甚至是心怀恶意。在这样的情况下，现在的他已经对感情有些陌生了。 前几天的那一次，他还能按照自己记忆中小时候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学着自己过去的样子，用这样的方式不让瑞依拉察觉到异样，而现在，他也只能感受到一阵的无措了。 通过刚刚的反应，他已经确认了。这的确是瑞依拉没错，并不是他害怕的什么假货。瑞依拉就是这样容易想要逃避的孩子，这次他不会搞错了。 所以他该思考了。 在确认这件事之后，他应该怎么办？ 和这件事的答案同时浮现在他心头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猜测。 既然瑞依拉早就已经到了他的身边，那为什么…… ——“瑞依拉，你为什么没有主动来见我呢？” 刚刚才勉强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急转直下，瑞依拉欲言又止了很多次，最后还是心虚地低下了头。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想得太多，以为卡卡瓦夏会埋怨她，所以她才迟迟不敢出现的吧？ 要是真的把这种话说了出来，就算是一向好脾气的卡卡瓦夏，估计也会对她生气起来的。 他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在时间流转之间，卡卡瓦夏早就已经学会了更多的东西，当然，不止是瑞依拉所看到的那些。 还有，如何不带着更多滤镜去看待一件事情。 现在这个技能就派上用场了。 瑞依拉重新回到他身边，他自然是开心的，这件事不需要质疑，也不需要证明。 但他觉得，有些事情似乎不太对吧。 明明是奇迹般的重逢，不是吗？这样重逢的机会，不是所有人，包括他都无比渴求的东西吗？为什么瑞依拉会逃避着和他相见呢？ 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他遭遇危险的时候才出现呢？ 要是他自己没有进行试探，要是他自己能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瑞依拉是不是就不会出来了？是不是就依旧会选择继续沉默下去了？ “其实我不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回到我身边的。”沉默了一会，卡卡瓦夏也像是逃避一样转移开了视线，干巴巴地解释起了上次瑞依拉问他的事情。 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他接着说道：“我只知道第一次察觉到你也许就在我身边的时候，是项链断掉的那一天。” “……因为我感觉到了，瑞依拉。那个时候，你很生气，对吧？” 听了这个答案，瑞依拉感觉到嗓子有点干涩。忍不住咬住了下唇，她轻声问道：“只是因为这个？” “……”听出了话语之中的不可置信，卡卡瓦夏好笑地闭了闭眼睛，肯定了下来：“是啊，很意外吗？” 一般来说，只是通过这么一个直觉，就对这么虚无缥缈的事情进行猜测，不管怎么说都是很离谱的事情。 但对卡卡瓦夏来说，这算不上什么。 毕竟对他来说，那些家人的身影，那些亲人的每一个笑容，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对他所抱有的善意，甚至是生气时的反应和语调，都是他无比熟悉，并铭记于心中的。 他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呢。 那是当然的吧…… 只是通过一个眼神吗？她不敢想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对现在早已是少年的卡卡瓦夏来说，六岁已经是一个遥远到几乎无法触及的距离，甚至理应已经被遗忘的片段了。 毕竟离开茨冈尼亚之后的这些年，已经比他当初离开时的年龄还要更久了。 在这样时间的流逝之中，一个六岁的孩子想要把那些记忆，把他们所有人，甚至是一个眼神的质感都记下，需要在梦里怀念多少遍，要一遍一遍地让自己去记住，去回忆多少遍，才能做到呢？ 看出了瑞依拉的动容，卡卡瓦夏终于找回了自己在感情上应有的步调，想起了作为“卡卡瓦夏”应该有的反应。 “我有点生气，瑞依拉。”他的声音依旧很平稳，但似乎在其中，有一些已经无法再藏匿住的情绪漏了出来。 再也无法忍耐，他深呼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有些微妙的问题：“是我对你已经不再重要了吗？因为我们分开的这些年。” “……是你有了更重要的人吗？所以才对见我这件事这么无所谓，这么的……犹豫。” 隐藏在这些问题之下的，其实还有一句话—— 是重新出现在我面前这件事，对你来说已经成为可以被放弃的负担了吗？ 对此，瑞依拉的反应很简单。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愣在了原地。 因为她完全没读懂卡卡瓦夏的意思，也不明白卡卡瓦夏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怎么会有这样的可能呢？明明卡卡瓦夏也知道吧，家人对她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东西了，更何况是现在唯一还活着的家人。 卡卡瓦夏对她来说，可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仅剩的宝物了。她怎么可能会无所谓呢？怎么可能会觉得不再重要了呢？ 她这些年来甚至都没有苏醒过，怎么可能会有其他更重要的人？她可是什至连一个新的人都没有认识啊。 ……不过说起来，就算她想认识其他人也是完全不能的吧，就现在这幅姿态。 看瑞依拉愣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回应，卡卡瓦夏泄气地松开了手，转而扑向前，一把将瑞依拉抱进了怀里。 算了，就算瑞依拉真的已经有了其他更重要的人也没关系，毕竟那是他所没办法改变的吧。 他能做的，他现在所有能做的，也就只有一件事了。 压抑着声音，卡卡瓦夏把脑袋搁在了瑞依拉的肩上，鼻尖抵在瑞依拉的颈窝中。维持着这样的动作，他又把捆在瑞依拉身后的双臂不断收紧，一点一点地，把瑞依拉拼尽全力地圈进自己怀里。 然后，直到瑞依拉忍不住抗议的时候。 他才压抑着，就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地挤出来了一道声音：“……不要抛下我，瑞依拉。” “就算你有了更重要的人也没关系，不要抛下我。” 诶。 ……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瑞依拉好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犹豫着抬起手拍了拍卡卡瓦夏的背，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闷闷地应了一声。 见他似乎还是可以沟通的状态，瑞依拉松了口气，赶紧解释起来。 “没有其他人，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些经历。”像是小时候尤妮娅哄着他们那样，她轻柔地一下一下抚摸着卡卡瓦夏的背，又将另一只手放在卡卡瓦夏的后脑上，用力地揉了两把。 “我说过的吧？我一直都在你身边的。” “我没有认识其他的人，也没有其他更重要的人。一直一直，都只有你，也只剩你了，卡卡瓦夏。” 听到这个回答，卡卡瓦夏非但没有安心下来，甚至还感到了一丝的揪心。 他承认，在瑞依拉的事情上他是个自私的人，他希望在瑞依拉的心中，他依旧是最重要的那个人，但是…… 但是比起如他所愿的那样，果然，瑞依拉也许同样会遭遇和他一样的孤单，才是更无法接受的事情吧。 他声音闷闷的，心疼地问道：“……那你这些年都在哪里呢？有没有被别人欺负？” 听出卡卡瓦夏比刚刚还要更过分的委屈感，瑞依拉又是无奈又是生气。 搞什么啊，原来现在的卡卡瓦夏本质上是个哭包吗？她都说自己一直没有离开过了，怎么还是这么哭哭唧唧的样子。要是姐姐现在能看见的话，说不定还以为她长大了也还在欺负卡卡瓦夏呢。 见讲话大概是说不通了，瑞依拉立刻转换了赛道。 她选择…… 铆足了劲，往后一仰头，然后重重地——“砰！” 记忆的铁头，小子。 对着捂住额头连连后退的卡卡瓦夏，瑞依拉竖起了邪恶的大拇指。 “所以都说了嘛，没有被人欺负，也没有认识其他人。”带着股不明不白的骄傲劲，她皱着眉，好笑地正式纠正起卡卡瓦夏的误会：“一直、一直都在你身边，就是字面意思啊。” 上前两步，她伸出一根手指，勾住卡卡瓦夏胸口垂下的石头项链：“我一直都在这里，所以那天项链断掉的时候，我才会重新出现。” “虽然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其实对我来说，这几年的时间只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 “睡了一觉？” “嗯，从那一天开始，一直在你身边沉睡着。”又站到了有理的位置，瑞依拉叉起腰，像是小时候那样威风起来。 “所以你担心的一直都是些没必要的事情嘛！我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你身边。” 卡卡瓦夏认真地进行理解了。 然后卡卡瓦夏握住了瑞依拉的手。 第50章 最后，在瑞依拉以为他要在感动之下发表感言的时候，他一把将瑞依拉的手撇到了一边去，甚至还夸张地后退了几步。 瑞依拉：？ 不可置信地将眼神在卡卡瓦夏和自己的手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她陷入了诡异的茫然和疑惑。 是这样的，这边想请问一下，这位名为卡卡瓦夏的小朋友。 你是想造反了吗？ 卡卡瓦夏心虚地挠着脸颊，甚至不敢直视瑞依拉，尴尬地笑了两声，最后还是在瑞依拉的死亡眼神之中泄了气。 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他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抱歉，我知道这种时候瑞依拉应该会更想要亲近一点的，但是……” “……但是瑞依拉，也许你还是小孩子，所以不太理解原因吧。总之，就算是和哥哥也要保持距离啊。” 原本他是以为瑞依拉是自然地长大成了现在的样子，所以对这样特殊情况下的过度亲近，他才直接当做了两人之间默认的亲密。 现在知道了实情可就不行了。 虽说得知了真相之后第一反应是这个真的很奇怪，但是，他真的没办法忽视啊。 他可不能教给瑞依拉错误的距离啊，否则之后瑞依拉和别的男人那么亲密的话，他会当场被气死的。 ……啊，真是的，他刚刚都在做些什么呢，对着一个五岁的孩子耍脾气，埋怨妹妹不主动来找自己吗？甚至还要五岁的妹妹来安慰他？ ！他也太过分了吧。 如果姐姐在看的话，一定会生气的啊！ 不，不需要姐姐来看，就算是他自己也完全无法原谅。 卡卡瓦夏捂着脸，暂时陷入了怀疑人生的境地，只剩下了瑞依拉沉默地站在原地。 并不是真正的小孩子，瑞依拉当然猜到了卡卡瓦夏在想什么，所以……现在尴尬的人多了一个。 她是应该向卡卡瓦夏坦白实情，说明自己并不算是小孩子好，还是就这么将错就错比较好？似乎无论选哪个都很尴尬啊。 “那、那个，瑞依拉。”暂时没纠结出想要的结果，卡卡瓦夏也只能硬着头皮破坏掉现在的氛围。 “你要吃糖吗？” 好歹也是误会解开终于重逢的时候，不管是为了他们两个之间好不容易重新连上的兄妹情，还是为了不让瑞依拉跟着自己一起尴尬，卡卡瓦夏都得说点什么才行了。 此时，已是少年的卡卡瓦夏和当初那个小小的卡卡瓦夏连上了脑电波。 千言万语都先闭上吧。 好好呵护妹妹啊你这个笨蛋！ “……”瑞依拉抬起手，抵在嘴唇边低低地笑了两声。 原本她还稍微有点犹豫的，现在看来，还是保持现状吧。 实在是卡卡瓦夏的反应太可爱了，她也有点不忍心揭露现实啊。如果知道自己的妹妹，本质上是个比自己还稍微大一点的女人，卡卡瓦夏会世界观崩塌的吧。 嗯，最重要的是，现在还不是这个秘密被揭露的时机呢。 这么想着，她笑着戳破了卡卡瓦夏有些窘迫的现状：“就算我说'想吃'，你这个月的机会也已经用掉了吧？用来修这条项链了。” 对瑞依拉知道这件事并不意外，卡卡瓦夏没有否认。他点点头，走上前抓住瑞依拉的手腕，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终于把刚刚的紧张全部在一来一回的对话之间消化掉了。 “嗯，的确……不过我还有下个月的机会，所以没问题的。” 相认环节就此结束。 瑞依拉一向是个不擅长煽情的性格，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都从未变过。 所以她拒绝在这个话题上和卡卡瓦夏纠缠太久。 反正卡卡瓦夏也已经大致了解了现在的情况，那她应该差不多也可以好好和卡卡瓦夏好好讲一讲之后的事情了吧。 当然，这倒不是因为她不想再和卡卡瓦夏多亲近一段时间了，亲人重逢，她自然是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期待着这一刻的人可从来都不止有卡卡瓦夏，她也是幻想了很多次的，对这次好不容易才达成的，真正意义上的相见。 可这不是实在没办法吗？ 时间紧迫啊，看卡卡瓦夏现在的样子，都已经和他了解的剧情中没什么区别了。要是她再不赶紧把重要的事情全都告诉卡卡瓦夏，说不定那件事明天、后天，总之没过多久就要发生了。 她必须得尽快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卡卡瓦夏才行。 虽然一直拖到现在才决定出现，现在再说什么时间紧迫……之类的话真的很马后炮，但是总之！ 现在再补救也不迟嘛。 为了加强保险，她也会在这段时间里努力地练习自己的能力，尽己所能地锻炼自己，以防在那个命运的节点发生意外，她却再一次无力阻止的。 对此，卡卡瓦夏的反应其实并不赞同。 并不是不信任瑞依拉的能力，毕竟瑞依拉前几天已经证明过自己了。只是比起依赖自己年幼的妹妹，让她涉足危险之中，他还是更愿意将瑞依拉藏进安全的地方。 即使他的怀抱也并不那么安全，但至少，应该要比外界温暖一些。 他是这么想的。 仔细打量了现在看起来变得高挑了不少的瑞依拉，他担忧地提出反对：“瑞依拉，你还小，不用这么辛苦的。这些事情就交给我怎么样？相信我，我能做好的。” “……我想再和你相处的久一点，再多看看你，可以吗？” 瑞依拉知道，卡卡瓦夏其实未必就想让她经常出现暴露在危险的外界，只是比起经常冒出来陪伴在他身边，卡卡瓦夏更希望她不要参与进危险之中而已。 所以她的回答当然是：“不。”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一直无所事事地蜷缩在亲人的羽翼之下，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所有的事情别人都可以解决。 但已经死过一次了，她对命运的理解当然不会还像是过去一样停留而悬浮在表面。 作为命运的干扰项，谁知道她会不会成为导致卡卡瓦夏失败的因素之一？为了防止卡卡瓦夏的命运被改变，她必须要加强自己的力量，来保证卡卡瓦夏能万无一失地离开斗兽场才行。 “但是瑞依拉，你知道的吧？就像当初的茨冈尼亚一样，那个未来一定是会到来的，你就再相信一次我的幸运，如何？”依旧不死心，卡卡瓦夏再一次劝说道。 “……” 两人在沉默之中对视了一会，最后，瑞依拉笑了出来。 像是小时候那一天的崖壁上一样，她又一次笑得张扬，甚至带上了一些不那么“瑞依拉”的色彩。 她说：“我不。” “卡卡瓦夏，我不讨厌现在这样的感觉。拥有力量，永远比当初在茨冈尼亚的时候，那种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人宰割的感觉要好。” “已经长大的你，应该很明白这件事吧？” 所以，别再劝了。 他们会并肩着，而不是谁牵引着谁走出这片牢笼的。 相信自己，也相信对方不是需要被自己保护的，弱小的人吧。这是对彼此，对生命中最重要之人必要的信任。 “……嗯。” 他知道了。 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再说出些什么扫兴的话了吧？ 那就拜托你，瑞依拉，一定要强大、变得更强大，强大到没有人能伤得到你吧。 拜托了。 作者有话说： 要加更吗，好吧那就加吧 第44章 对瑞依拉的选择，卡卡瓦夏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想法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在之后的日子里，他大概很难再经常和瑞依拉见面了。 ——“想什么呢？” 一个熟悉的触感从身后贴了上来，双手绕着他的脖颈贴了上来。瑞依拉将脑袋搁在卡卡瓦夏的肩上，笑嘻嘻地念叨了起来。 她只是说自己要加强力量，又不是说就要玩失踪了。 回到项链里的时间有那么长吗？只不过是每天从记忆的海洋之中出来逛两圈，不是轻轻松松嘛。 许久没打理过，毛毛躁躁的长发蹭上脸颊，卡卡瓦夏痒痒地闭上眼睛，轻笑出声，揉了揉肩侧瑞依拉的脑袋：“在想，你会不会缩在石头里，就不出来陪我了？” “怎么可能。” 现在的瑞依拉可是非常非常明白及时行乐这一要素的，为了加强力量就完全不出来玩了这种事，卡卡瓦夏干出来的概率都比他要大。 她可是从“小”就被哥哥姐姐和卡卡瓦夏宠大的，一点也受不了委屈。 自找委屈就更不可能了。 再说，长大之后的卡卡瓦夏可比小时候还好玩，她可不能放过呀。 对瑞依拉的想法心知肚明，可卡卡瓦夏又能说些什么呢？ 他也只能对着瑞依拉无奈地笑笑，然后像个小老头一样，每天都忍受着这孩子在他身边的捣蛋行径了。 “话说，这样别人真的不会看到吗？”在带着背上的瑞依拉工作的同时，卡卡瓦夏依旧放心不下地转过头，看着瑞依拉认真地问道。 第51章 瑞依拉点点头，对卡卡瓦夏的担忧完全不当回事。 “当然了，我现在可是已经非——常熟练地掌握了这项技能，除了你没人能看见的，放心吧。”非常得意地从卡卡瓦夏身上跳下来，她上前两步走到卡卡瓦夏前面，叉着腰转过头哼笑了两声。 定定地看了一会面前心情正好，难得活泼的瑞依拉，卡卡瓦夏紧皱的眉头终究还是张开了，他忍不住也跟着笑了笑。 好吧，他还是不说什么扫兴的话。 瑞依拉说不会就不会吧，如果真的被看到了也没关系。 到了那个时候的话，他就带着瑞依拉一起逃跑吧……开玩笑的。 瑞依拉也可以说是非常对得起卡卡瓦夏的担心了，说真的，她实在是一个非常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不省心到连她自己都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因为那几年的经历而心智退化了。 时间过去了好几天，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着，卡卡瓦夏也差不多习惯了身边随时会冒出来一个瑞依拉，并且是伴随着捣蛋动静的出现。 只不过习惯归习惯，适应嘛…… 已经是第四次听到瑞依拉故意打翻隔壁房间水盆的动静，卡卡瓦夏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来制止了。 抱歉，他睁眼说瞎话的能力果然还是比小时候退步了不少。 “瑞依拉，还是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吧？”提着捣乱回来的瑞依拉的后颈，卡卡瓦夏像拎着一只猫一样无奈地试图劝说。 而瑞依拉的反应嘛，猜也猜得到的吧。 已经受过了当初诺瓦和卡卡瓦夏好脾气的娇惯，她现在哪还受得了被管着？ 直接拍开了卡卡瓦夏的手，她甚至还有些不服地问道：“那边那几个家伙不是有好几次都想找你的麻烦吗？” “我去给他们找点事做，你有什么好阻止的？反正那又不是你的工作分配范围。难道说，你……” 自知绝对是被误会了，卡卡瓦夏干脆利落地抬起双手投降，紧急开始了给自己的辩白：“怎么可能是这种原因……不管怎么说我都只会向着你的，你应该知道才对吧？” “只是你最近实在是做的有点频繁过头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就要有人发现你的存在了。” 说到这里，卡卡瓦夏头疼地一歪脑袋，让自己整个都“柔弱”地依靠在了扫把上。 真不知道当初答应瑞依拉是不是做错了选项，总感觉现在这样的瑞依拉，随时都有种想要直接登上庄园主卧直取奴隶主首级的美感。 “最近你不是也听到了吗？大家都开始传闹鬼的传闻了。虽说被猜测到是命途行者这一类的情况应该不太可能，但我还是很担心你，瑞依拉……”非常好卡卡瓦夏，这小子非常自然地使用起了自己的外貌优势，可怜巴巴地看向了瑞依拉。 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个装模作样。 巧了不是，瑞依拉还刚好就吃这一套，直接就被俘获了。 某人立刻就决定放弃在隔壁的那项事业，专心留在卡卡瓦夏身边了。 至于什么？报复？ 下次再说吧。 等他们真的来找卡卡瓦夏的麻烦了，她再出手也不迟。反正以她现在的能力，只是收拾几个连混混都算不上的家伙而已，绰绰有余。 关于她这个依旧没能被彻底放弃的想法，卡卡瓦夏扶着额头，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虽说瑞依拉已经退了一步，但即使是现在这种程度，他也是完全不建议的。比起让瑞依拉去打架，这些事还不如让他自己来处理。 他还没有真的弱到只能依靠瑞依拉来保护。 但自家妹妹的性格，他也清楚。如果前面已经阻止了这么一连串，现在他还独角兽想要继续说教，那下一个被重击的就不是隔壁的那几个家伙了。 该轮到他自己了。 瑞依拉这孩子吃软不吃硬，就算只是为了自己着想，他也还是不要乱说话了。 好不容易才消停下来，卡卡瓦夏是真怕自己一个刺激，瑞依拉就又一个冲动跑出去找事做了。 为了防止瑞依拉又忽然灵机一动做出什么事情，他赶紧在妹妹的脑筋重新活络之前，试图占据那颗脑瓜子里的所有思考量。 “瑞依拉？你可以帮我检查一下这里还有什么地方没收拾干净吗？”故技重施，他又装作苦恼的样子，头疼地看向瑞依拉。 瑞依拉非常单纯地凑了过来，不过并没有像卡卡瓦夏刚刚求助话语之中的那样做。 她看了看这个房间一圈，直接嚣张地挑了挑眉：“你还搞这些东西干嘛？整得这么麻烦，不如早点和我说，不比你自己折腾半天搞得好又搞得快吗？” 对此，至今为止还没有一次工作遭到差评的卡卡瓦夏有话说。 ……算了，他没话说。 瑞依拉说他做不好，那就做不好吧，他总不能还真的去反驳瑞依拉吧？显然不行，所以，还是闭嘴吧。 保持沉默对谁都好。 “好吧，拜托你了，瑞依拉。”顺着瑞依拉的意思，卡卡瓦夏保持着不扫兴的态度跟着问道。 想到瑞依拉最近做的事情，他又赶紧补充：“不过你来的话要怎么做？如果是用你的力量的话还是算了。” “瑞依拉，你知道的吧？比起让你帮我做这些简单的事情，我还是更希望你能快一点回到正常的状态。我想到离开这里的时候，能和你一起迎接新的生活。” 瑞依拉手一抬，直接挡住了视野之中卡卡瓦夏的身影，对此是完全不买账。 她承认卡卡瓦夏的这一套的确很管用，但是呢，这次稍微有点用错地方了，不太起效。 “嗯，你说的有道理，但还是不要了吧。我不是很想给公司打工诶，更何况，以我的工作能力，去了那种正式的场合，恐怕也就只能当个跑腿的社畜了吧。” 对自己未来的社畜生活两眼一黑，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 “这样吧，我呢，就在家里等你好好工作，等你当上大老板，然后让我混吃等死就好了。”越说越激动，瑞依拉抬起手往空中点了两下，嘴角都勾地快要压不下去了。 关于这个幻想，卡卡瓦夏若有所思。 这位被迫肩负远大志向的未来总监表示：“后半句倒是可以，前半句的话，琥珀王应该不会同意吧？” 好吧，有道理。 不在这种事情上胡搅蛮缠，瑞依拉耸耸肩，干脆利落地绕回了原本的话题。 轻哼着小曲凑近卡卡瓦夏身边，她摆出一副恶人颜坏笑两声：“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把我的力量用在这种事情上？我的能力可是很宝贵的，怎么能拿来做洒扫这样的事情？” “就算不用来做什么毁灭世界的勾当，好歹也应该做些英雄救美的事情吧？” 卡卡瓦夏面无表情地鼓了鼓掌，捧场道：“这样啊，那你打算用在什么地方来帮我？” 瑞依拉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完全没有想要坦白的意思。 这就是卡卡瓦夏的盲区了吧？要她说啊，不能压榨自己，难道还不能压榨别人吗？ “你想不想提前体验一下当高管的感觉？就上次找你麻烦的那三个人怎么样，让他们来帮你干活吧。”至于怎么实现嘛…… “我去扮鬼吓唬一下咯。” 把这些莽撞而稚嫩的想法一股脑抛了出来，瑞依拉阴笑着就迈开步子，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卡卡瓦夏赶紧伸出手去拎住瑞依拉的后领，然后又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 瑞依拉还以为卡卡瓦夏这是要摸她的脑袋，甚至还非常给面子地主动地往后凑了凑。 下一秒。 将手并成掌，卡卡瓦夏将手转了个方向，直直劈在了瑞依拉的脑袋上。 “你干嘛啊！！”毫不意外，瑞依拉小发雷霆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时候虽说任性，但好像也还没玩成恶霸的程度吧？ 小时候惯着瑞依拉那是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他自己也不懂事，所以才给了瑞依拉当小霸王的机会。现在他长大了，对这个不听话的妹妹，他可多少得加以管制一点。 好歹他也是哥哥。 哦，当然，他的意思不是不允许瑞依拉出去捣蛋。 如果不是在这种地方做太多动静有风险，瑞依拉就算是想要把那几个家伙挂在路灯上，他也是绝对不会多管闲事的。 嗯……也不是。说不定他还能帮瑞依拉把人挂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一只手拎着妹妹的后衣领，另一只手顽强地执行着工作，卡卡瓦夏一边用余光看着某个小混蛋，一边碎碎念着：“不要闹了，瑞依拉，乖一点。” “等我把这个月的工作好好做完，就可以去给你换糖吃了，就算是为了吃到糖果也要乖一点，知道吗？” 这个嘛，瑞依拉觉得她其实也可以不知道的。 第52章 卡卡瓦夏这是完全把她当做还只有五岁的样子照顾了吧。虽说这也怪她自己没有告知事实，但说真的，也太奇怪的吧？ 望向侧面的窗户，她对着玻璃端详了一下自己。 头发已经很长了，是比当初尤妮娅的头发还要长的程度，个子也拔高了不少，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标准的漂亮美少女。难道看着她现在的样子，卡卡瓦夏就不会觉得违和吗？ 唉，算了。 虽然对糖果根本不感兴趣，但为了符合自己在卡卡瓦夏心中的印象，她也不是不能配合一下。 养孩子真是麻烦。 毫不走心地应下，她随口回道“好啦，我知道了”，就把卡卡瓦夏的手往边上一撇，自己坐到了一边的窗台边上去。 可光是知道能行吗？那肯定不行啊。刚刚的那些话只不过是个方便展开话题的开场白而已，卡卡瓦夏可还有事情想问呢。 手上的动作没停，在装作认真工作的同时，卡卡瓦夏清清嗓子，“漫不经心”地挑起了另一个话题：“说起来，英雄救美之类的……你偷偷跑去书房找漫画看了吗？” 在他了解到的，瑞依拉能接触到这类话题的地方，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了。这座庄园里顶楼是有一间书房的，只是不被允许进入，所以他也不知道里面的什么样的，希望瑞依拉不是在哪里学到了奇怪的东西吧。 不然总不可能是之前在族内的时候，大家偷偷教给瑞依拉这个小孩子的吧。 瑞依拉摆摆手，自然是根本不认这件事。 怎么可能啊，虽然在最开始探索这里的时候，度脚狩她的确有去过书房，但她根本就对那里一点兴趣都没有嘛。想来这地方的主人也没多重视这里吧，书房里那些书一点翻动过的痕迹都没有。 而且光是看封面就知道了，那些都是拿来当做装饰的史料古籍或者专业书籍吧，她可看不懂。 有钱人就是爱装。 还偷偷溜进去看呢，就算是请她光明正大地看，她都不想进去的。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卡卡瓦夏轻笑一声，又试探着往下问：“那你说的英雄救美是指什么？” 哦——这下瑞依拉听懂了。 她转过头来，一把撇掉了卡卡瓦夏一直提在她领子上的手，有些无语。 行吧，合着绕了这么大一圈，问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搞了半天就是防着她学坏啊？那她就告诉告诉卡卡瓦夏，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学坏。 要知道平时在这个真正的未成年面前，她可是收敛了不止一点前世的本性的。 “你想啊，等到几个月之后，你不是就得去那个见鬼的斗兽场了吗？”煞有介事地，瑞依拉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着凑到卡卡瓦夏身前。 卡卡瓦夏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仰起脑袋，老实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已经猜到瑞依拉大概会说些什么了，不过算了……配合一下也没什么关系，都在石头里闷了那么多年了，现在放松一下也好，反正瑞依拉开心就好。 瑞依拉也果真没让他失望，这孩子双手一拍，摊在卡卡瓦夏面前，语调堪称激昂，眼都不眨地开始了胡说八道：“你说美这个字，它是不是男女都能用？” 不祥的预感，出现了！ 卡卡瓦夏再一次配合地点点头，顺便努力地压制住自己狂跳的眼角。 诶，这就对了！ 再一拍手，瑞依拉摆出一脸欣慰的样子，语重心长地得出了结论：“那等之后你被那个王八蛋奴隶主买走，丢进那什么斗兽场的时候，我再从天而降！” “使用我强大的命途力量将局势逆转，直接把你这个小美人从那群家伙的手里救走——哎呦！” “卡卡瓦夏！你干嘛！”抱着脑袋蹲到地上，她一个眼刀甩向卡卡瓦夏那边。 没错，卡卡瓦夏用他并不代表正义的铁拳出手了。 不好意思，可他果然不是很想当那个“美”的角色啊。虽然他真的很想给瑞依拉捧场，但是吧，他觉得呢，有时候面子这个东西……他还是需要稍微进行一下捍卫的。 尤其是“小美人”这种称呼，他是绝对不会接下的，就算提出的人是瑞依拉他也不会认下的，绝对。 卡卡瓦夏笑眯眯地盯着瑞依拉歪歪脑袋，跟平常一样温和地反问，就好像刚刚出手的不是他一样：“但是按照瑞依拉之前的说法，就算只是我一个人，应该也可以赢下那场比赛吧？” “所以，瑞依拉就算不救我也没关系哦。作为哥哥，我也希望能在你面前出出风头呢。”他笑得纯良，人畜无害，就好像自己真的是这么想的一样。 瑞依拉陷入了沉默。 说得好，但她的脑袋怎么有点痛？ 有点不服，但不得不承认卡卡瓦夏说的有点道理。当然，不是指前半段。 卡卡瓦夏到时候可不一定真的会像命运之中说的那样没有危险，该救的话她肯定还是要出手才行的。 她早就说过了，对未来的期望绝对不能建立在幸运之上。 她只是觉得最后一句，关于这个年纪小男孩的自尊心，她的确得多加关照一些才是。 想要逞强，在亲近的人面前表现的更加帅气一点，她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也不认为这是什么应该被调侃的东西。既然这样，她以后就减少用这个和卡卡瓦夏开玩笑的频率吧。 自认为本质上是个靠谱成年人的瑞依拉如此想道。 还好卡卡瓦夏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会自己开口说话，主动表达想法，不然她都不敢想，到时候要是养出了一个不健全的小崽，尤妮娅在下面得多痛心啊。 虚假地抹了抹眼泪，瑞依拉竖起了她的大拇指。 卡卡瓦夏：…… 他为自己擦了把汗。 好险，还好他反应够快，否则他都不知道瑞依拉会不会说些更奇怪的鬼话。 按照瑞依拉那个越来越兴奋的样子，和她一向诡异的脑回路。如果他刚刚没有打断的话，不出意外，在“英雄救美”之后，紧接着的就会是“以身相许”了。 那种事情还请务必不要，对自己五岁的妹妹以身相许，这种事如果被姐姐知道的话，一定会被姐姐抓进地里拷打的。 ……说起来，真是悲哀啊，他现在竟然已经逐渐开始能理解瑞依拉的脑回路了吗。 然而，就在他刚刚才松了口气的关头上，瑞依拉又再一次地凑了上来，那张脸突兀地贴在了他的面前，吓得他原地进行了一个立正罚站。 瞅他这个反应，瑞依拉有些疑惑地戳了戳卡卡瓦夏的脸。 她不就是距离近了一点吗？怎么反应这么大。 好吧，虽然不是很理解卡卡瓦夏现在的反常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出于对自家小弟的关怀，她还是决定不深究了。 可能孩子长大了，确实是会有一些自己的心事吧，她不深究对谁都好。 卡卡瓦夏不语，只是一味地干笑着。 给他好好注意距离感啊，这个呆瓜…… 对此，瑞依拉当然是完全不当回事。对自己家的弟弟有什么好控制距离感的？连成年都还没到呢，只不过是个小小小苦瓜而已，人会和一颗苦瓜苗刻意保持距离吗？ 那肯定是不会的啦。 说起来，其实她是有很多事情想问问卡卡瓦夏的，只是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而已。 恰好现在气氛合适，不如就趁现在，开口问一下试试看吧？ “……卡卡瓦夏。”她和平时一样开口起了个头。 “嗯？”卡卡瓦夏完全没有因为习惯就随口应下，乖乖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转过来看向她。 看他这幅样子，瑞依拉满腹的疑惑忽然就全都哽住了。 其实她想问的，想问问卡卡瓦夏成为奴隶的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想问问卡卡瓦夏有没有人欺负他，也想问问卡卡瓦夏有没有想念她和姐姐，想念诺瓦、赛琳阿姨…… 但是话已经到了嘴边，她却忍不住重新把那些词又咽了下去。 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因为她还没有傻到那种程度而已。 ……怎么可能会过的轻松呢，怎么可能会没有人欺负呢，又怎么可能没有想念呢。 只是睡了一觉就再一次陪伴在了卡卡瓦夏身边，她都感觉到心脏都在不停地漏着风，像是被掏了一个洞一样。 连她这样已经最大程度消减了痛苦的样子，都已经是如此难过的状态了，卡卡瓦夏那边还需要想吗？ “怎么了，瑞依拉？”卡卡瓦夏担忧地凑上前来，把手搭在瑞依拉的额头上。 瑞依拉好笑地拍开了他的手，笑道：“干嘛啦，我现在可只是个灵魂，才不会发烧呢。” 之前有些敏感的话题已经过去，卡卡瓦夏又恢复了他软绵绵的那副样子：“抱歉，糊涂了，不过我很担心你嘛，瑞依拉。” 收回了手，他乖乖地笑了笑，这才重新回到了工作之中。 第53章 算了。 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瑞依拉最后也只是释然地轻笑一声。 那些事情，就等到卡卡瓦夏更加幸福的时候，再说给她听吧。 或者直到最后也不告诉她，也是没关系的。 只要幸福就好了，痛苦是不需要被广而告之的。 想到这里，她冲刺两步，又一次跳上了卡卡瓦夏的背：“我来了哦——” “太突然了吧，瑞依拉？我可能会接不住的啊……” “这不是接住了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不得不说，自从重逢以来，在这里生活的这些日子，简直就是他们人生之中难得安稳的时刻。 虽说还有那么点烦人的工作，但在瑞依拉的暴力手段之下，这点小小的顾虑也已经被强行抹除掉了。 对此，知情的卡卡瓦夏怎么看？他耸了耸肩。 他的确是不支持瑞依拉去做那些事的，但说到底，他也只是在为瑞依拉的安全考虑而已，现在瑞依拉做都已经做完了，那他还有什么好反对的呢？ 现在的他只需要做两件事就好。 第一，在劝瑞依拉下次不要再这么做的同时，好好享受瑞依拉为他弄来的这些福利。 如果好处都已经被送到眼前了，他还不知道好好收下，瑞依拉肯定是会生气的。 第二…… 那当然就是给瑞依拉善后了。 “可不能把瑞依拉的事情说出去哦？”挂着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卡卡瓦夏站在那几个男人的面前，手中紧攥着一把厨房里摸出来的刀。 在确认那几个人已经被吓呆，绝对不敢再悄悄告密之后，卡卡瓦夏才离开了这里。 倒不是他也跟着瑞依拉一起莽撞起来了，只是他估计着，按照瑞依拉描述的时间线，他们应该也在这里呆不了多久了。 摸向后脖颈逐渐长了起来，已经开始变得有存在感的头发，他收敛了一下表情，多少对未来这段时间的安排有点数了。 既然如此，他就好好陪着瑞依拉玩一通，也没什么不好的。 左右也没什么损失，还给自己减轻了工作量，有什么不好的呢？ 对卡卡瓦夏这个颇有觉悟的态度，瑞依拉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这叫什么？孺子可教也啊。 她非常欣慰！ 又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虚假眼泪，瑞依拉满意地点了点头。 非常好，这有哪里不对的吗？没有，这太对了！ 随便找了个花坛的角落，仗着自己的身体没有重量，瑞依拉直接坐进了花坛中央，悠闲地和卡卡瓦夏胡扯了起来。 “等到从这里出去之后，卡卡瓦夏，你想去做些什么？”瑞依拉被周身的花丛包裹，有些兴奋地问道。 卡卡瓦夏苦恼地揉了揉太阳xue ，一时半会还真的给不出什么合适的回答。 想去做什么？ 就算瑞依拉这么问了，他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有什么值得他去做的啊。让他来回答这个问题，不是很无聊吗？ 不过瑞依拉如果真的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他会好好回答的。 那么，他应该会想要带着瑞依拉好好地出去玩上一圈吧。 这些年间，他自己虽说过的算不上是美好，但好歹是流转于各个奴隶主的宅邸和庄园之间，也见识到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瑞依拉却是真真正正实打实地睡过好多年去了，浪费了不少年的人生。他想，瑞依拉一定会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吧。 那么，等拥有了自由，他第一时间一定要做的就是—— “我要带瑞依拉去很多很多的地方，让你也看一看过去在茨冈尼亚的时候，我们都没见过的风景。” 去看看那些大人物说的，厉害的地方。 去看看人人都说辽阔而美丽的海面。 说着，他的面色越来越柔和，整张脸都挂上了某种可以说是慈祥的气息。 瑞依拉嫌弃地往后挪了挪。 像个老头子会说的话。 见瑞依拉这样，卡卡瓦夏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样子有些太夸张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干嘛要笑得那么奇怪啦？”瑞依拉抱着膝盖往前挪了两下，调笑过去。 “这个嘛……”卡卡瓦夏接过话题，回答得从善如流。 “因为想到了能带你去看更多幸福的东西，所以，忍不住地就会觉得很开心。” 说完，他敛下眉眼，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从小就对卡卡瓦夏的性格和这张脸没什么抵抗力，现在看到了卡卡瓦夏这个样子，她自然是夸张地直接咳嗽了起来，试图掩盖自己心中的那点不好意思。 哎呀，小时候就已经那么有杀伤力了，现在都这么大了，怎么还用这一招撒娇。 这个家伙也真是的，从小就是这样，总是对她会心软的地方拿捏的那么准确。 ……不过别说，长大之后也用这一套，给人的感觉还真不一样。 啊啊，算了。看在卡卡瓦夏经历了这么多，还能保持住心理健康的份上，她就不跟小老太一样，说些什么扫兴的话了。 唉，人还正常比啥都强啊。 对瑞依拉极其注重健康的心理活动浑然不知，卡卡瓦夏只是依旧露出着他纯良的笑容。 呆死了！ 再往前蹭了蹭，一直到坐到卡卡瓦夏身后，她一爪捏住卡卡瓦夏的脸颊，狠狠地蹂躏了两圈。 实在是无所事事闲得发慌。聊天嘛……要是聊起过去茨冈尼亚的事情，有点像揭伤疤，可说起其他的话题，好像又只有这边无聊的工作了。 从现实中翻不出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瑞依拉只能开始发散想象力。 她问道：“卡卡瓦夏，如果我们再次分开了，你会生气吗？” 卡卡瓦夏茫然地抬起头，脑袋栽进瑞依拉的怀里，和上方的那双眼睛对视上，显然对这个问题有些抗拒。 “……” “唉。” 叹了口气，对妹妹的难对付又一次感到了熟悉的头疼，他乖乖地回答道：“不会。” “就算真的分开了，也和瑞依拉没有关系吧？毕竟那些都是不可抗衡的力量。”抬起手，卡卡瓦夏轻轻抚摸了一下瑞依拉的脸颊。 “不过，我应该是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再发生的，所以别担心了。” “我之前说过的吧？无论你去到哪里，就算是姐姐也找不到的地方，我也会牵着你的手把你带回来的。”彻底松下了支撑着身体的力气，他整个人倒了下去，脑袋躺在瑞依拉怀里，穿过简短的距离，和上方的瑞依拉对视上。 在卡卡瓦夏的眼中，他现在看到的，只有漂亮的，湛蓝的天际，和瑞依拉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眼眸。 很漂亮，不愧是瑞依拉。 他对着瑞依拉笑了笑。 一股热气冲上脸颊，瑞依拉闭了闭眼，赶紧调整回平时的样子。 “……你那时候明明只是说会找到我吧？别擅自改台词啊。”她拍拍脸颊，试图假装脸上的红晕是由此而出现的。 卡卡瓦夏当然没有被骗过去，但也不揭穿她，只是继续说着：“总之，瑞依拉，如果真的又会有那么一天的话，就全都交给我吧。” “我会再一次找到你，然后带你回家的。” “现在呢，还会害怕吗？”轻轻捏捏瑞依拉的手，卡卡瓦夏轻声问道。 瑞依拉攥起拳头，抬起一只手抵在唇边。 原本她只是感到有些不安，才随口问出来的，没想到卡卡瓦夏连这个都看得出来吗？ 严肃地咳了一声，她决定至少要保持好自己的人设，于是一本正经地抱起了双臂，往旁边一转：“这位名为卡卡瓦夏的同学，请你不要挑战我的威严！” “害怕这种东西，在我瑞依拉身上有可能存在吗？” 当然—— “有啊。”没有再顺着她的话说，卡卡瓦夏毫不犹豫地进行了拆台。 好吧，她承认。 “那我都这么害怕了，你可要记得保护好我。”伸出手去，瑞依拉紧紧地一把拽住了卡卡瓦夏的手腕。 “如果再把我弄丢了，我可是会生气的。” 没有反驳弄丢这个词，也没有介意这个忽然被丢到自己脑袋上的责任，卡卡瓦夏非常平静地点点头，应下了这份小小的无理取闹。 “好啊，那就交给我吧。”他说：“不过，瑞依拉。” “嗯？” “如果我们真的再一次分开了，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趴在卡卡瓦夏的背上，又把脑袋也搁在卡卡瓦夏肩上，瑞依拉来回掰着刚刚拽过来那只手的手指，懒洋洋地问道：“什么事还需要这么神神秘秘的，能有什么我答应不了的？” 这个嘛……卡卡瓦夏反手抓住了瑞依拉的手腕，然后用另一只手扣了上去。 “我找人的技术不是很好，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没发现你就在我身边了。”十指相插，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所以我想拜托你，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可以给我放放水吗？瑞依拉。” 第54章 瑞依拉摸摸下巴，给面子地回复道：“稍微放放水也不是不行……” “那下次就还是我来找你吧，不过能不能打动我，可就得看你的表现了哦？” “嗯。” “放心吧，虽然找人的技术不是很好，但讨瑞依拉开心的技术，应该没有人能比我更厉害了。” 没有更多的讨价还价，只要这样就够了，只要瑞依拉还愿意出现在他面前就足够了。 再到下一个这一天的时候，他会好好带着瑞依拉回家的，只要还有一个机会，就算要他付出再多也没关系。 因为瑞依拉是唯一的，是他最重要，最重要的人。所以—— “如果是为了你的话，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哇，这样是不行的吧？”瑞依拉忍不住吐槽。 “不觉得有点太夸张了吗？” 卡卡瓦夏没搭腔，只是将手握的更紧了一些。 夸张吗？至少他自己没那么觉得。瑞依拉可是他最重要的人，就算是再为此付出地更多、更多一些也没有关系。 不如说对他而言，只要还能有那样的机会，就已经是“幸运”了。 “果然诺瓦哥没说错，你这家伙真的变得超级危险了啊。”瑞依拉将手从卡卡瓦夏那里抽回来，止不住地感叹。 卡卡瓦夏并不反驳。 也许对瑞依拉以外的人来说，他的确有变得危险起来吧。不过说实话，他自认为自己还是挺人畜无害的，否则也不会总是被那么多的蠢货盯上了。 要是能真的变得更危险一些，他还求之不得呢。 “我们两个说的危险完全不是一回事吧。” “也许吧？”卡卡瓦夏毫不在意地回复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那么，就准备好迎接那个残酷的未来吧。 时间没有因为那些片刻的美好而停滞，也没有为他们的幸福而开恩，被卖到下一个人手中的这一天还是来了。 深呼吸一口气，被戴上了镣铐的卡卡瓦夏低垂着脑袋，用没有被头发遮住的另一只眼瞥向身旁的瑞依拉。 瑞依拉轻轻抬起手，帮卡卡瓦夏把那一缕头发拨到了耳后，又轻轻提起了那个粗糙的镣铐，让粗粝的边缘没有再贴着卡卡瓦夏的手腕。 不过没关系，这不是正好吗？ 这次他们可没有想过要永远作为奴隶活下去，这里只会是砂金的起点，是卡卡瓦夏重获新生的跳板，绝对不会是他们永远的处境。 所以不如说，他们都期待着这一天呢！ 被放进斗兽场之后，看着周围陌生而压抑的环境，卡卡瓦夏凭借着瑞依拉给出的线索摸索了起来。如瑞依拉记忆中的一般，他迅速寻找到了那一串铁链，然后紧紧地包裹在了自己的双手上。 这根铁链已经锈迹斑斑了，上面还沾着些血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之前被用来做过什么。 拳头紧了紧，他为之后也许会发生的那些事情提起了更多的警惕。 头顶的白炽灯照下，提醒着他这里只不过是个残酷的舞台。 “这样的话就牵不到你的手了呢。”轻飘飘地又一次趴在了卡卡瓦夏背后，瑞依拉有些遗憾地圈住了卡卡瓦夏的脖颈。 在这种环境里，摆出这副没办法很快行动的样子很危险，一旦对手趁着现在攻击过来，他也许就会因为闪避或者反击不及时而受伤。卡卡瓦夏很清楚这件事，但他并没有提醒瑞依拉，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重心，让瑞依拉能趴得更稳一些。 “没关系，等到之后回家了再牵手吧？”他半点也不着急，还像是平时聊天那样哄着。 “回家？”瑞依拉从他身上跳了下来，有些疑惑地小跑两步，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地方歪了歪头。 “我们能回的地方，现在好像就只有那个奴隶主的房子了吧，这也可以被称之为回家吗？” 卡卡瓦夏下意识地又想摸摸瑞依拉的脑袋，不过在抬起手时，他忽然意识到了手中沉重的感觉，于是又只能闷闷地放了下去。 没办法动手好好安抚瑞依拉，他也只能无奈地回复道：“也没什么区别吧？我记得你说过，我之后会把这个地方的所有人全都干掉，而且还会变成很厉害的人吧？” 瑞依拉也不知道这是搞得哪一出，一边继续往前走着探查情况，一边转过头瞅着卡卡瓦夏的表情，随意地点了点头。 当然，卡卡瓦夏绝对会变成最厉害的人，会被很多人喜欢着，会成为其他人需要仰望的存在，总有一天也会为大家报仇，这是她一直以来都在告诉卡卡瓦夏的事情，也是她从来都没质疑过的。 “我之后还会变得很有钱，对吧？” 瑞依拉这次连头都没回，直接再次点点头。 “那只要等到我把这里买下来就好了吧。” 瑞依拉不说话了。 脚步顿住，她忍不住看了过去。 贷款一个未来的家吗？她还真是“小看”了卡卡瓦夏啊。 不过倒也不是不行，反正对砂金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宅邸而已，轻轻松松，估计还抵不上半个任务的工资。 “那我未来能不能住上这么夸张的地方，可就都靠你了哦，卡卡瓦夏。”毫不客气地向卡卡瓦夏索要着承诺，瑞依拉重新向前走去，顺便提醒道：“前面拐角不远处似乎有一个人，如果现在不想消耗体力的话，还是先躲起来吧。” 卡卡瓦夏思考了一会，还是没有选择逃避，而是主动迎了上去：“我们刚刚聊天的声音应该已经被听到了吧，虽然有些对不起对面无辜的其他奴隶，但是，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吧。” 他往前走去，口中还回应着瑞依拉刚刚的异想天开，丝毫没有担心拐角处那个人发现他的样子：“当然，之后就全都靠我吧，对我再多些期待，更相信我一点也没关系。” 他会努力地，把他们原本幸福的家，再一次夺回来，再一次重建的。 “我倒是很想心疼你一下啦，但是能拜托你不要满脸是血地说这些话吗？”从卡卡瓦夏的身后跳出来，瑞依拉使劲地在那张脸上擦了几下，把自己的袖子上都沾的全是鲜红，也把卡卡瓦夏脸上的血迹抹成了更大一片。 卡卡瓦夏没有躲开，就这么接受着瑞依拉近乎可以说是粗暴的行为，甚至还主动把脸凑过去关心了几句：“怎么了？瑞依拉，你被吓到了吗……” “不，怎么说都不可能吧。”叹了口气，瑞依拉最后还是放弃了给卡卡瓦夏把脸擦干净的想法。 再不放弃，这些血就要被她均匀涂抹至卡卡瓦夏全身，拍打进行彻底吸收了。 但她并没有松开卡卡瓦夏。 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墙后，瑞依拉依旧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将卡卡瓦夏固定在原地，保证他不会露出异常，随后这才说道：“那边的墙后藏了人，你要逃走吗？还是把这个家伙也解决掉。” “……我是觉得最好不要连续打两架了，后面还需要用到体力的吧。” 卡卡瓦夏僵了一瞬，为自己的迟钝感到一点后怕，随后迅速做出了决定，直接用行动回应了瑞依拉的疑问。 毫不掩饰自己已经发现了那边那个人的意思，他一边往那边走去，一边回复着耳边瑞依拉担心的话语：“没关系的，瑞依拉。” “逃跑需要的体力才更多吧，相比来说——” “二打一，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一抹寒芒从拐角的地方出现，刀尖破开空气，划破了视网膜。卡卡瓦夏迅速地向后仰倒，并把手中原本紧紧裹着的锁链甩了出去，将那把刀从空中打落。 一个可以说是面容扭曲，已经可以说是精神濒临崩溃的人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 “还要继续吗？”实在控制不住担忧，瑞依拉拽了拽卡卡瓦夏的袖口。 卡卡瓦夏抹了一把汗，捂住肩膀上的伤口，勉强着自己扬起一个笑容：“嗯，继续吧，就算我们不主动去找，他们也会找上来吧。” “……为了活下来，为了我们一起，走到未来。” “抱歉，瑞依拉，吓到你了吧。别害怕，如果实在担心的话，就回到这里吧？”被锁链紧紧扣住的双拳无法做出细致的动作，他只能抬起手，用手背笨拙地勉强托起脖颈上的那块石头。 “等到醒来的时候，都会结束的。” 他完全能够理解瑞依拉的不适，可他无力改变，连后悔都完全成为了毫无意义的事情。 如果他能够更强一点，让瑞依拉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不用参与这场争斗就好了。 刚刚那两个人已经失去了生气，冰冷的身体扭曲着，极其不自然地躺在地面上，在这个像是囚笼一样的迷宫之中，成为了像是装饰品一样的东西。 “你知道我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吧？”警惕地在四周转了一圈，确认附近已经没有了其他人影之后，瑞依拉回到了卡卡瓦夏这里，强行压抑着反胃的感觉，闭着眼紧紧拥抱住了卡卡瓦夏。 第55章 额头抵在卡卡瓦夏的锁骨处，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不能走。 也许卡卡瓦夏还没有注意到，但她发现了。 成为奴隶的人，大都多已经是一无所有的困兽。来到这里的这些奴隶，无一不是浑身上下只剩下破烂的衣衫和手中利器，可卡卡瓦夏却不一样。 他带着这条项链。 很显眼，很刺眼，这几乎是非常直接地告诉了所有人：“看，这就是我的弱点。” 这意味着，所有人都会把目光聚焦在这里，把这里当做击破卡卡瓦夏的重点。 卡卡瓦夏也的确会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拼尽全力保护“她”。 刚刚那个人能那么轻易地落败，并不是因为他很弱，只是因为他每一次下手的重点，都是往这里来的，而每一次的攻击，又都被她拦下了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她选择躲起来，卡卡瓦夏的负伤就会成为不可避免的必然。 命运的确又一次被改变了，因为她，卡卡瓦夏承担了比原本要更多的危险和更加困难的考验，在这种情况下，导致了这种变化的她绝对不能走。 “别害怕，卡卡瓦夏，交给我吧，我会陪着你的。” “……我会让你安全地离开这里的，别害怕。”瑞依拉轻轻地呢喃着，像是这段时间卡卡瓦夏总是哄着她一样，一下一下地，抚平着卡卡瓦夏满溢着波动的内心。 她已经分不清，更需要这几句话的是她自己，还是卡卡瓦夏了。 卡卡瓦夏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回抱住了她。 瑞依拉绝对不能离开这件事，他知道吗？他知道。 那些观众一直都藏在摄像头之后看着他，看着每一个被投入这里的奴隶。 在这种时候，每一点异于常人的地方都能成为他的优势。原本他是埃维金最后的血脉，可以是这双漂亮眼瞳的摆架，但也只是这样而已了。 而现在有了瑞依拉的存在，他就还可以是绝境之中疯狂的命途行者，是令命运都为之而让步的幸运儿。 为了能看到他更多的表现，后续那些奴隶应该会减少往这边被指引的频率。 瑞依拉不仅是他的帮手，他的护盾，更是他能在这里生存下去的底牌和依靠。他想的很清楚，也很明白瑞依拉的必要性，可他还是说出了刚刚的话。 是真的心疼，还是想要推脱自己导致的，让瑞依拉必须感受这些痛苦的责任？他想，大概是后者刚刚占据了上风吧。 “……”回抱住瑞依拉，感受到手底轻微的颤抖，他紧了紧自己的怀抱。直到最后，他也还是什么也没说。 但他会让瑞依拉的努力不白费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没有人会为他们的生路让步，能够改变这一切的，只有他们自己。 所以每一场对决，每一次避无可避的冲突，他们都在拼尽全力地面对。 面前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瑞依拉摇摇晃晃地继续往前走了两步，最后还是没能忍住跌坐在地上。她咬着牙，艰难地把反胃的感觉吞了回来。 不远处，卡卡瓦夏也差不多已经是同样的状态了，靠在一面看起来随时都会倒塌的墙壁之下，他甚至看起来要比瑞依拉要惨得更多。毕竟和瑞依拉不一样，他可是真真切切地要在那些刀尖之下寻找存活方式的。 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之下，两个人都早就已经处于力竭的状态，没办法再挪动分毫了。 不记得是多久之前开始了，几小时？一天？还是什至是两天、三天之前？ 这里没有时钟，也没有任何可以让他用于衡量之间的参照物，他们只能用自己早已失衡的感官去丈量已经迈过的距离。两个人从进入斗兽场开始就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之中，在这段路途之中见过了多少人，告别了多少人，他们早就已经记不清了。 这种事情，如果真的一个一个记清楚，把每一个人都认真计数，甚至是闭上眼时的表情都刻进记忆之中的话，会把自己逼疯的。 非常清楚这件事，他们谁都没有去提，也没有去想那些见过的人。 在沉默之中，他们安静地各自恢复着精力，连眼睛都不想睁开了。 说实话，瑞依拉已经快要扛不住了。 半垂着眼，她担忧地看向卡卡瓦夏的方向，抿抿唇。 卡卡瓦夏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身上伤痕遍布，无论是一直都暴露在外的那些皮肤，还是被铁链包裹着的双拳，都落下了大小不一的伤痕。 在那之上，已经结成血痂的深红色的液体遍布，层层叠叠，恶心又骇人，甚至密集到已经根本分不清楚是从谁那里溅上去的了。 就连她现在没有实体的状态，都已经被消耗到了这种程度，卡卡瓦夏他没关系吗？ 密不透风的场所一直都没有新鲜的空气流通，其中的血腥味已经发酵了起来，他们避无可避。无论是当前身体的状态，还是这些气味带来的压抑感都让她感到想要发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只能一下又一下地掐着自己的掌心，用微弱的刺痛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可一点点的疼痛的不够的，因为不止是这些，还有……困倦。 筋疲力尽，而且也真的需要睡觉了。 进来这里的时间太长，她都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她现在的状态本就不算不上是稳定，先前在庄园里的时候，她就每天只有简短的几个小时处于苏醒状态，剩下的时间一直都缩在石头里，这才保持住了卡卡瓦夏每天看到的样子。 而现在，她明显已经超出了极限不止一点了。 虽然她一直安慰着自己，只要出去之后就好了，等到和卡卡瓦夏最后熬过这一段时间就好了，之后…… 之后就会是幸运的了。 可她发现，最后的这一段时间，似乎有些长过头了。 最开始，她和卡卡瓦夏还有试图在这里寻找其他人的踪迹，可一圈又一圈，剩下的人就好像在刻意躲着他们一样，根本找不到任何的痕迹。 果然，他们这段时间疑似命途行者的表现还是太引人注意了，所以导致了那些人不想让这场斗争太快结束吧。 “……我有理由怀疑，是那些家伙还没看够戏，所以故意给了其他人躲避你的线索。”用袖子捂住口鼻，隔着一层布料，瑞依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 声音很虚弱，几乎只剩下了微弱的气音，已经完全是快要失去行动能力的样子了。 卡卡瓦夏没有回应，满脸的鲜血太过晃眼，甚至让他像个破布娃娃。 他很想做些什么，想要回应瑞依拉的话，但在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了。 为了保存剩下的体力，他只能什么反应都不去做，只能等待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他知道现在的瑞依拉已经变得开始不安了，他知道瑞依拉开始害怕了，他知道瑞依拉在担心他。 他知道，因为沉默会让困倦降临，会让那些面孔浮现在眼前，所以瑞依拉才像现在这样一直碎碎念着，希望他能睁开眼寄予一些回应，但是…… “……” 卡卡瓦夏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努力支撑着自己发软的双腿站起，他摇摇晃晃地回到了瑞依拉的身边，把瑞依拉抱进怀里，将瑞依拉的脑袋摁进自己的锁骨处。 像是刻意而为之的一样，他的语调轻盈又温和，一声一声，带着微弱的哽咽念着：“别害怕，瑞依拉，有我在呢。” 他听到了，瑞依拉同样带着泪意的声音，但他不能哭出来。 就连瑞依拉都还努力地忍耐着，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表现出脆弱的样子呢。 他是哥哥啊。 “很快就要过去了，很快就要幸福了，别怕，别怕……” 大概是从尤妮娅那里学来的习惯，他们两个都总是喜欢这样，用安慰对方的口吻去说出些自己需要听到的话语。 不过好处是，这对他们来说也算是另一种方面的坦诚。这样的话，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那些害怕被看穿的脆弱，就都可以用这样的方式，用安慰的方式表达出来了。 从卡卡瓦夏几乎是呢喃的安慰之中听出了这层意思，瑞依拉轻而易举地挣脱了卡卡瓦夏的怀抱。 她抬起脑袋，看着脸色发白，连睫毛都挂着血珠的卡卡瓦夏，抬起手擦去了那双眼睛上站着的血，用同样的语调安慰了回去：“别怕呀，卡卡瓦夏。” 是拥抱，也是真的再没有了多余的力气，像是那天在崖壁上那样，像他们两个还是孩子时的那样，她趴在卡卡瓦夏的身上，收紧了怀抱。 “我会保护你的，别害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相信我。” 相信我，这一次我不会再那么懦弱了，我不会再松开你的手了。 相信我，这一次我会让你得到幸福的，如果世界不肯给你幸福，我就替你把它们全都抢回来。 第56章 相信我，我一直、一直都会在你身边的。 所以拜托你了，卡卡瓦夏，不要倒在这里，不要因为她的出现而走上另一条命运的轨迹。 她可没有终末的力量能够回来扭转这一切啊。 “拜托你，一定要幸福地成为砂金。”绝对、绝对不要永远停留在卡卡瓦夏的牢笼之中，绝对不要在还作为卡卡瓦夏的时候停下脚步。 像是那个雨天的黎明一样，你一定要迈开双腿，奔向你真正的那个未来啊。 “嘘。”再次睁眼时，卡卡瓦夏一顺便变了眼神，他抬起手，轻轻地捂住了瑞依拉的嘴。 瑞依拉眼瞳一睁，立刻提起了警觉，强行逼着自己又提起了力气。 跟卡卡瓦夏交换了一个眼神，她顺着卡卡瓦夏指向的方向看了过去，一片满是血污的衣角映入眼帘，明显到让人怀疑这是不是故意露出来引诱他们的。 她从地上爬起来，捏了捏不大听使唤的大腿，刚想往那边走去，就在此时—— “两位，想必你们现在应该很疑惑吧？”场馆之中无处不在，又根本寻找不到的喇叭响了起来，让人声充斥在他们身边的每一处空气之中。 大概是为了营造氛围吧，那个本应该无比好用的，先进的设备，现在竟然带上了一些电流声，偶尔会让人听不真切。 “马上就要到这档节目的尾声了——哈哈，期待吗？” “加油吧，两只小老鼠。你们的存亡，将决定两位赌徒的胜负！努力地保住你们的性命，同时，为你们的主人赢回胜利吧！” 明晃晃的挑衅。 这几乎就是在直白地告诉他们，这个场馆就只剩下两个人了。只要他们能够杀死彼此，就可以彻底脱离这片噩梦般的地狱了。 可事情真的会像广播里说的那么简单吗？ 那处墙角之后的人影主动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那是一个矮小的，看起来怯懦的家伙。那个人的颧骨突出，眼眶凹陷，甚至连脚步都明显地虚浮着，完全就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如果按照常理来说，这样的人应该是活不到最后的。 最后的对手怎么会是这种样子的家伙？ 疑虑很多，但没有时间犹豫了，因为那个家伙已经主动冲上来了。 卡卡瓦夏用余光和瑞依拉对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挥出了他的拳头。 不会认错的，这种感觉，绝对是已经打到了人类身上的感觉。手底的感觉清晰，他甚至能感觉到对面脆弱的骨头已经凹陷了下去。卡卡瓦夏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那个轻而易举就被打翻在地，甚至迅速地断了气的家伙。 ……这不是他做的。 以他现在剩余的力气和体力，就算是他想要再做出这种一击毙命的事情，也是完全不可能的，更何况他刚刚更多的是防守，根本就没有用多少力气。 怎么会这么快就…… 广播再次响起。 “恭喜你，这位短暂地，重新拥有了自己名字的奴隶，卡卡瓦夏——” “你赢得了最后……” 身后，一道破空声响起。从他完全没有防备的方向，冲来一道利刃。 卡卡瓦夏想要转过头来躲避开，可已经来不及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发生，已经是他能够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一阵恶心的，令人反胃的罐头笑声响起。尖锐的，做作的，像是家庭喜剧背景音一样的声音传来，回荡在这片空荡荡的场地之中。激烈的掌声如同潮水一般排山倒海地扑来，广播的后半句在笑声和掌声之中，也终于被补齐。 “你赢得了最后的秀场，击败他，然后得到胜利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一道利器刺破□□的声音。 经历过了这段时间，他们两个已经都这个声音非常熟悉了，只是下意识地，就可以分辨出来。 可卡卡瓦夏宁愿自己听不出来这道声音，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他还能晚一点意识到这件事。 可这是不可能的，在升起这个想法的这一刻，他就已经完全理解身后此刻正在发生什么了。 心脏像随着这个声响被破开了一个窟窿，他的眼瞳失控而剧烈地颤动了起来。迅速转过头来，他半点都不敢迟疑，立刻开始寻找起瑞依拉的身影。 他知道瑞依拉在哪的，瑞依拉就在他的身后，就在他一转眼就可以看到的地方。眼球先一步转动了过去，从余光之中，他看到了。 ……看到一把刀，完全地没入了瑞依拉的胸口，只剩下短短的一截刀刃，和粗糙的刀柄还被暴露在外。 他在一瞬间陷入了混乱。 无法接受，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胜利了，对吧？他刚刚明明已经胜利了吧？ 在瑞依拉的预言之中，他们不是应该已经要迈往下一步去了吗？为什么？ 混乱的，苦痛的，无法被人所理解的，窒息的。 一切无法被解读出来的东西顺着咽喉，一点一点地上涌着，翻滚着被挤了出来，让他发出了根本无法被读懂的，破碎的声音。 胸腔在颤动着，心脏就好像要从胸口挣脱出来了，好痛、好痛……好痛。 好可怕。 “滚开！”声嘶力竭之中，他拼尽全力地将拳头砸过去。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泪意，就只是下意识地掉着眼泪。视野被泪水所模糊着，滚烫的液体一滴接一滴，从他的眼眶之中掉出来，划过面颊，沾染上血水混合着汇聚在下颚，又滴落在地面上。 一拳接着一拳，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动作，只是机械地将拳头挥舞出去。他低吼着，像是只剩下了本能的动物一样，拼尽全力地燃烧着自己。 除了这些，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还能做到什么了。 因为如果现在停下的话，如果他失败了，如果他没能赢下最后的角斗的话，如果、如果…… 如果他没能对得起瑞依拉，没能在这里活下去的话—— 一个清楚的碰撞声响起，从瑞依拉原本站着的方向传来，像是利刃落到地面上的声音，伴随着身后他熟悉的眼神彻底消失。 “……”卡卡瓦夏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忽然间意识到了，为什么这个男人即使已经被他攻击到现在这种样子，也无论如何都没有后退一步，甚至还在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扑上来。 不是不怕死，只是因为这家伙并不强大，也并没有特殊的手段。这个人所存在的意义，就只是为这场节目提供最后的爆点，也就是这一场偷袭而已。 正因如此，这家伙才无比渴望着夺回这把刀，这把原先被瑞依拉紧紧拽着的刀。因为他们都清楚，只要没了这把刀，这个家伙就绝对没有能力再战胜他了。 也就绝对没办法再留住自己这条小命了。 卡卡瓦夏很快就想清楚了，为什么他的对手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孱弱不堪的，就算没有瑞依拉，也能被他一拳打翻的人。 很简单，因为屏幕前那些有钱人，那些富商，那些上等人，从来都没有想要这个人杀死他过。如果他死了，今晚的明星选手就会彻底落幕，这场赌局将会失去它最重要的噱头。 所以他们只是想要看看他最后、最后一次展现自己的“命途能力”而已。 他的命运，他的伤口，他的痛苦，他的一举一动，都只是被当成真人秀被放映，被操纵而已。 卡卡瓦夏第一次恨自己的脑筋转得有这么快，让他这么快就被迫理解了这件事的真相，也意识到瑞依拉真正的死亡原因，正是因为他活到了现在。 想清楚了这件事，再看着对面那个失去了唯一的武器，毫无还手之力的家伙，那张可憎而逐渐变得惊恐的面容，他竟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真可笑啊。 很疑惑吗？ 想不通为什么刚刚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夺回那把空气中的刀吗？ 因为你夺走了我最爱的人啊，因为那是我的妹妹用生命为我换来的生机，为我换来的未来啊。 你这个该死的…… 夺走了我最珍贵之物的家伙。 去死吧。 全部都……全部都去死吧。那些坐在屏幕后面的，那些把他的痛苦当做看点的，那些把他的人生看成喜剧的家伙，全都去死吧。 这些家伙没有看到，对面那个人也没有看到，可他却是看到的了。是瑞依拉挡在了他的身前，是瑞依拉替他挡下了那一刀，所以，他这条可笑的生命才得以被保住。 是代价吗？如果需要付出代价的话，用他自己来抵押，不可以吗？ 为什么要让瑞依拉再一次面对死亡。 挥出最后一拳，趁着对面那个家伙还没有爬起来的间隙，卡卡瓦夏将手上缠绕着的铁链松了下来，然后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那把刀。 让它回到自己原本的主人身边吧。 第57章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双手紧紧地握住刀柄，刀尖向下，下方恐惧的声音甚至来不及传出，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刺了下去。 现在，他成了最后的赢家。广播里宣布着他最后的胜利消息，他听到了一阵又一阵的，熟悉的掌声，是欢呼吗？他不知道。 他全都听不见了。 他的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样，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了薄膜之外，他只能听到一声又一声的噪音。 彻底失去了支撑自己的能力，眼泪遍布了面颊。他崩溃地趴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地掐着喉咙，感觉又什么东西，正在翻涌着，挣扎着想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他张着嘴，想要把那个东西吐出来，可什么都没有，只有唾液和血丝粘连在一起，滴落了出来。 “……瑞依拉？”卡卡瓦夏捧住脖子上的项链，试探着喊出那个名字，没有反应。 没有熟悉的回应声了，也没有那个空虚的触感了，他再也感受不到瑞依拉的存在了。 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用力，可也一声比一声颤抖而犹豫。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得沙哑，变得无法辨认了，但是始终都没有人回复。 他知道，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再也不会有人用那个声音，再回应他的喊声了。 拥有着同一条命运，经历了同样的过去的他们，最后还是在此刻，彻底走向了世界的两端。他再也找不到瑞依拉了，他甚至没能在这段时间里留下和瑞依拉有关的，更多的东西。 卡卡瓦夏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件事，清楚到完全无法蒙蔽自己。 瑞依拉。 别离开我。 别留下我一个人…… 捧着那颗再也没有了温度的石头，他蜷缩了起来，缩进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已经失去了再发出声音的能力。 凭什么，凭什么命运总是这么的不公平，凭什么让那些那么好的人一次又一次地面临死亡，在还没有来得及长大的时候就被掩埋，凭什么偏偏就是他们降临到了这个死局之中，凭什么。 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凭什么还要他再一次面对瑞依拉的死亡啊。 凭什么，要他带着大家的爱和期望，前往没有任何人在，也没有任何人能和他拥有同一份过去的未来啊。 凭什么…… 卡卡瓦夏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 他死死地盯着手中那把沾上了血的刀，刀尖翻转过来，对准自己的腹部。看着自己颤抖的手，他眼瞳放大，期待又犹豫着。 要跟着瑞依拉一起离开吗？如果现在追上去的话，应该还是来得及的吧。 他第一次拥有了这么疯狂的想法。 不过很快，他就主动将这个想法拼尽全力地按捺了回去。 将刀刃从自己身前移开，他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用力地将刀甩了出去，丢到自己碰不到的地方。 不行，他不能离开，否则的话，否则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知道大家，知道瑞依拉存在的人了。他必须要活下去，要成为砂金，这样他的过去才会被书写，才会被记入档案之中，埃维金的大家才至少能在这个世界留下一点痕迹。 哪怕痛苦，哪怕崩溃，他也必须要活着，必须要活下去。 必须。 在被拖着离开斗兽场的时候，他再没有了任何的挣扎。 因为现在，他还需要伪装，他还需要做最后的一件事。 头发粘连在一起，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只透露着混乱的眼睛。 无论是为了瑞依拉，还是为了他自己。 杀了他。 杀了那个所谓的主人，杀了他，让他付出代价。 他已经意识到了，瑞依拉曾经所说的那些，每一字每一句都会变成现实。从现在开始，他的身边除了他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那么，他的命运也应该已经重新回到了应有的轨道上吧。 也就是说，他依旧是幸运的，至少在自己这件事上。 他会靠着这样的幸运，赢过每一场赌局，包括现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你想要什么？”那个傲慢的，面目可憎的家伙向他伸出手，脸上带着夺取了胜利的满足，假惺惺地询问着。 在这家伙的认知里，卡卡瓦夏现在应该感恩戴德地跪在他的脚边，接受他慷慨的施舍。 然后，他就会给出那些廉价的自由、钱财、权利。 可卡卡瓦夏的反应和他预料的不同，这个在他眼中卑贱的奴隶歪了歪头，什么都没说。 得不到回应，男人的耐心很快耗尽。大概是先前从没有奴隶敢这样对待他吧，他的愤怒瞬间就被点燃了，刚刚装模作样的友好这就维持不住了。 他想要抄起桌子上的东西砸向卡卡瓦夏，可卡卡瓦夏的动作要比他更快。 “蠢货，我什么都不在乎。”卡卡瓦夏笑着，将自己的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用自己手腕上的镣铐，重重砸了下去。 “我什么都不在乎。”他说。 一如那天第一次重新意识到瑞依拉回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他挥出了拳头，再一次让自己变得锋利了起来。 一拳。 “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想要施舍我吗？不是想要奖励我吗？”卡卡瓦夏堪称疯狂地笑出了声，看着面前那个人，和先前被杀死的那些人一样的，惊恐的表情，只觉得无比畅快。 真丑陋啊。 这个死鸭子嘴硬的家伙，死到临头了，还在威胁着卡卡瓦夏：“如果我真的死了……我的亲人，我的下属！——所有人！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那就让他们别放过我好了，我会好好等着的。”卡卡瓦夏不以为然地随口搪塞了过去。 两拳。 “你们这帮同流合污的，恶心的家伙。”一下比一下用力，那个男人已经变得头破血流，卡卡瓦夏愤怒地低吼着。 “我究竟要做什么，要怎么样，才能得到我想要的……！” 现在，那个男人已经不敢再继续威胁下去了。他意识到了，卡卡瓦夏并不是来向他索要报酬的，甚至不是来发泄怒火的，卡卡瓦夏只是来杀他的而已。 他恳求着，他试图用自己所拥有的全部，来向卡卡瓦夏换取一条生路，而卡卡瓦夏置若罔闻。 三拳。 “你究竟想要什么？！”他几乎是尖叫着喊了出来，带着绝望的尾音。 这下，卡卡瓦夏的动作停下了，镣铐上的血随着双手动作的停滞，一滴一滴汇聚起来落下。 大概是以为自己终于撬开了卡卡瓦夏贪婪一面的门，那个家伙急切地追问下去，拼命地想要抓住这最后的救命稻草：“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有钱，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买来送给你，无论是价值连城的古董、珠宝，还是拥簇在你身边的走狗，无论是物品，还是人心……” 他的话语被第四拳打断了。 茫然地抬起头去，他不明白自己刚刚究竟又说错了什么话，才会惹得卡卡瓦夏再一次愤怒起来。明明他已经开出他所有能给出的价码，明明他已经应许出了无数人一生都无法想象的财富，为什么？ 他想要问，可他只能看到卡卡瓦夏嘲讽和愤怒混杂在一起的表情。 “什么都能给我？”卡卡瓦夏低低地呢喃着。 “你说什么都能给我？” 深呼吸一口气，他把脸凑近那个男人，眼中的痛苦和眼下的泪痕被一览无余。他将自己所有的，无法被诉说出来的失去的东西，都传达出来了，可他想，这样的牲畜应该是无法理解的吧。 “那你把我的家人，把我的瑞依拉，把我的妹妹还给我啊？！” 那么，结果显而易见了，那个傲慢的，害死了瑞依拉的家伙死了。 而从那个地方走出来的，经历了命运之中那些波折，终于见到了翡翠，终于加入了星际和平公司的卡卡瓦夏，成为了—— 砂金。 “你和它很有缘。”递来那块基石，翡翠的目光落在了卡卡瓦夏的脖颈上，注视着那块绿色的石头这么说着。 有缘吗？砂金觉得也是。 顺着翡翠的视线，他也低下头，看向了自己脖子上的那条项链。 在这之前，他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在成为“砂金”之后，他已经不需要别人的提醒了。毕竟，谁会认不出自己的基石呢？ 然后，他没忍住笑出了声。夹杂着痛苦和眼泪的笑声。 谁能想到呢？早在那么多年前，在他送给瑞依拉那块砂金石之前，“砂金”就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生活之中。 没人知道那片荒漠之中为什么会有一块砂金石，就像没人知道他的好运究竟能到何种限度一样。 “砂金啊……”他对着基石轻轻喊着，像是在喊自己，又好像只是在感叹而已。 第58章 瑞依拉，你喜欢的砂金，究竟是名为卡卡瓦夏的砂金，还是那块绿色的石头呢？ 他短暂地，被拉回了小时候的那张饭桌旁。 他看着小小的瑞依拉搅动着自己那一盒宝贵的小石头，听见瑞依拉说“我喜欢砂金”，又看着卡卡瓦夏摸上了瑞依拉的脑袋。 两个孩子，包括旁边的姐姐，都像是他记忆之中的傀儡，是被他回忆所操控的木偶。 他们笑着，说着话，用一成不变的语调重复着他已经回忆过无数次，早已烂熟于心的影像。 太好笑了，不是吗？可他也只能像这样去捕捉过去的一点影子了。 瑞依拉，你知道我会成为砂金的，是吗？ 所以，瑞依拉，你是知晓着一切，知晓着从头到尾的一切的，对吗？你明明什么都清楚，却要像是被绑在了火车轨道上的人那样身不由己地，被迫和我们一起经历那场惨剧吗？ 你会恨我吗？ 你会为被我们的爱打动而感到后悔吗？ 说出“喜欢砂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那时候你看到的，究竟是砂金石，还是卡卡瓦夏，或者还是现在的砂金呢？ 砂金忍不住地想，在这段跌宕起伏的，甚至可以说是精彩的人生之中，他是否有一刻，是站在命运之外的呢？ 是有的吧。 在那个五岁的夜晚，在那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崖壁之上。 最后，他沉默地收起了那块基石。 翡翠没有说什么，只是对他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现在，这里只剩下了砂金。他站在原地，将自己的基石和项链都紧紧攥在手心里，然后他抬起头，踩着终于可以被他自己掌控的步调，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一如当初他脱离卡卡瓦夏的影子，成为真正的大人的时候。 从现在开始，没有人再会把他当成一个失去了一切的可怜虫了。 他终于成为了在瑞依拉口中，花枝招展的“花花公子”。 有时候，他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挤出一个瑞依拉曾经和他描述过的表情，笑着问道：“是这样吗？你满意吗？瑞依拉。” 然后，沉默下去。 ……这是作弊啊，瑞依拉。 带着他未来的画像，去到过去，按照画像描摹，绘制，为他指引成长的方向，告诉他要做什么，要学会什么，要成长成什么样子，要经历什么……这不是完全地变成了开卷考吗？ 瑞依拉，你明明可以把他变成另一个，自己所期望的样子的。 不过既然是你选择了这样…… 他全盘接受了。 从他成为砂金开始，他就没有后悔过了。 对着镜子中那个卡卡瓦夏以为自己绝对不会成为的样子，砂金再一次离开了。 这样足够了，这样很好，他接受作为砂金的自己，他喜爱作为砂金的自己，他会用这幅样子，丈量脚下的每一次土地，带着这条项链去往每一个约好要和瑞依拉一同去往的地方。 毕竟你说喜欢“砂金”，对吧？瑞依拉。 那么，他的第一站是—— “真是荒凉啊，跟过去一样。”一只手搭在额前，砂金感叹道。 没错，是茨冈尼亚。 虽说当初那些人应该是把尸骨全都清理掉了，但当时那些帐篷之类的，应该还是被留在这里的。 毕竟那群好吃懒做，心硬的跟石头一样的家伙，可不会多做一点额外的工作。 公司……算了，现在还是先不骂公司了，也是多亏了公司的设备，他现在才能重新找到这里。 跟着终端上的导航，砂金一步一步地往前探索着，一点一点地距离他想要去到的那个地方越来越近，直到熟悉的那些杆子出现在眼前。 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了，但从那些帐篷和生活用具的遗骸来看，他还是能勉强辨认出来这里是什么位置的。 一寸一寸地丈量，对比着，砂金确认了。 嗯，这里是他从卡提卡人手里赢回项链的时候，瑞依拉出来“接”他的地方。 继续往前走吧。 大概在二十分钟的脚程之后，他寻找到了自己、姐姐、和瑞依拉的家，又顺着周围的痕迹，寻找到了诺瓦和赛琳阿姨的帐篷。 好吧，虽然他想从这里带点纪念走，但是显然，经过十几年的摧残，里面的东西都快要跟沙子一样，一捏就碎了。 比起让它们承受这份生命不可承担之重，还是让它们好好接受自然死亡吧。 叉着腰，砂金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看来只能寄希望于最后的礼物了呢。 估摸不准当初那个小小的罐子现在究竟在哪里，他只能根据两个帐篷之间的距离，大概地估算出一片区域。 然后，开挖。 不错，看来幸运女神依旧是眷顾他的。 才不过是刚挖下一铲子而已，他就已经触碰到了那个硬硬的东西。 这就是瑞依拉当初所说的，送给母神的礼物了。 想到现在拿走这些东西的举措，砂金没忍住笑出了声。没有勉强，这次他是真的被逗笑了。 真可惜啊，当初的卡卡瓦夏不知道这件事。如果知道这份所谓送给母神的礼物指的是未来的自己，卡卡瓦夏应该会吓一跳吧。 走吧，属于卡卡瓦夏的回忆们，差不多也该一起回家了。 瑞依拉，你真是一个全知全能，过分又温柔的骗子，一次又一次地将希望带来，又再跟着希望一同离去。 但谢谢你。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其实最近砂金升起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因为他总是在做梦。 他梦到在那一天的斗兽场之中，瑞依拉一如既往地穿着他记忆中那条白色的裙子，在黑暗之中成为了唯一的光芒。 跟他无数次梦到的一样，熟悉的面容，漂亮的，但残缺的少女。 他想要去触摸，想要拉住瑞依拉的手，下意识地想要在这个令人不安的场景之中，抓住那唯一熟悉的身影，可瑞依拉却越对越远。每当他想要上前，想要迈出脚步的时候，瑞依拉就会离他更远一些。 不想让距离再一次一次地增加，砂金强迫已己停住了脚步。 不过没关系，这样也足够了。从这里看，瑞依拉漂亮得让人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啊…… 原对是真的喘不过气了吗？ 只是一晃眼，瑞依拉就从原本遥远的距离，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双沾满了血污的手抬起对，一点、一点掐上了砂金的脖颈，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手渐渐收紧。空气被从喉管之中挤压出去，肺中的空气越对越少，他越对越窒息，越对越痛苦，喉咙不堪重负地激烈起伏着，但他却唯独没有想过要躲开。 “瑞依拉。”被死死攥住的脖颈无法发出顺畅的声音，他在这样的痛苦之中忍不住地呜咽着，像是已经损坏的收音机一样，声音一顿一顿地发出，拼凑成了面前那个女孩的名字。 梦中的瑞依拉没有任何的分应，就像是根本听不见他的呼喊一样。 一直到他眼前都升起一片薄膜，已经有些看不清楚的时候，瑞依拉才终于开口了。 她用着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音色，甚至可以说是崩溃地问着：“你为什么把我忘记了？” “……”看着眼前状态并不正常的瑞依拉，卡卡瓦夏沉默了。 没有很快分答，但并不是因为他感到心虚。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已己梦中的瑞依拉会问出这种问题。 他怎么会忘记呢？瑞依拉早就已经成为了他的梦魇……由，虽然他很不愿意这么说，但每一次、每一次做梦，他都在和瑞依拉重聚。 到现在，他甚至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在梦中的相见。 由他沉默不语的反应非常不满。瑞依拉生气地又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砂金忽然有点想笑。在这一点上，倒是跟真正的瑞依拉一样呢，脾气还是这么大。 难耐地咳了两声，他倒也不慌张，甚至是把脖子又往瑞依拉的手中送了送。顶着这样窒息的感觉，他依旧断断续续地分复道：“怎么会呢，瑞依拉……” “我没有忘记你呀，你要带我走吗？”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甚至比那个虚假的瑞依拉都还要兴奋，还要殷切。 “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下呢？心狠的是你吧，瑞依拉。” 瑞依拉，你说你熟悉那个砂金，你熟悉一个我所全然陌生的，未对的我，你说你喜欢砂金。 那么我现在已经变成了这样，我已经是砂金了，为什么你还是不对看看我呢？我不是已经把砂金带对了吗？ 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由瑞依拉的感情，在他心中其实早就和姐姐、和族人们不同了。比起怀念，比起不舍，他想，由瑞依拉的那份感情里，似乎已经掺杂进了不甘和埋怨，甚至还有一丝丝微妙的恨意。 第59章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他想。 瑞依拉对的时候，告诉卡卡瓦夏——“你长大之后，一定会变成砂金”，于是，卡卡瓦夏向着那个预言的方向奔跑，把一切其他可能的枝丫剪短，让已己变成了砂金。 砂金就这么在她的预言之中，或者说为了她诞生了。 可瑞依拉走的时候，却没有同样地带走砂金，带走这个因为她而存在的砂金。 多么残酷啊，明明是瑞依拉指引着他成为了现在的样子，可瑞依拉却连离开都没有带上他。 他知道这很没道理，但他还是想要这样去问，哪怕他甚至根本就没办法将这个问题向瑞依拉问出对。 看着由面的瑞依拉哑口无言，砂金满意地从睡梦之中苏醒，迎接了第二天的晨光。 迷糊着睁开眼，他赶紧抬起一只手臂挡在了眼前，无奈地轻笑了两声。 既然是他所创造的梦境，那有时候其实不那么符合现实也没关系吧？喜欢逃避这一点……倒也不用这么还原，他可是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仗着刚刚那个机会问出对呢。 可惜了，不过算了，现在他可没时间再纠结一个梦境了。 如果再不快点起床上班，他恐怕就得迎接一下公司医务部和心理科的全力照顾了。 已经连续好几天都在做有关于瑞依拉的梦了，因为这些梦境，他这几天总是起床有些晚或是迟到。虽说是没有耽误工作进度，但还是有些反常。 这些明显的反常过于突出，连翡翠女士和托帕都忍不住来问他发生了什么，唉。 两位女士的言辞还算是温和，拉帝奥可就是毫不留情了啊。 在刷牙的间隙，砂金打开手机顺手翻看了几条消息，好巧，最顶上的就是翡翠刚刚发对的。 [翡翠：需要心理部门的帮助吗？小卡卡瓦夏。 ] [砂金：别这么叫我了，慈玉女士，怎么还把我喊得跟个小孩子一样。 ] [翡翠：好吧，我以为你应该早就已经习惯了。那方便说说吗？你最近是怎么了。 ] [砂金：抱歉，我也暂时还搞不清楚。 ] [翡翠：我知道了，没关系，想不想说出对都是你的已回，但至少，我会做好随时表达关心的准备的。 ] 没有再分复了，砂金擦了把脸，甩了甩刚刚全都沾上了水，潮湿的刘海，有些没招。 面由这位从进入公司开始，就一直由她表现出关怀的……长辈？他无疑是尊敬，并且带有一些微妙的亲近的。 只是这件事，他也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说。 也许是瑞依拉在世界的另一端等了太久，已经变得不耐烦了，所以才对找他撒气了吧。 “我最近每天都在梦到早逝的妹妹？”、“我梦到妹妹问我为什么忘了她？”、“我梦里的妹妹每天都想要掐死我？”。 如果把上述几句话说出去，他非常怀疑已己会不会被当成精神病，直接被公司安排一整套的治疗疗程。 好吧，开玩笑的，公司还没那么关心员工的心理健康，他只是觉得，那些话并不是什么适合被拿出对和别人诉说的东西而已。 总觉得如果真的说出去了，第二天瑞依拉就不止是要在梦里掐死他，而是要由他千刀万剐了。 唉，真是容易被惹毛的小家伙。 解决着已己的早饭，砂金抿下一口清晨的热牛奶，漫不经心地想着。 刚好，最近有要去匹诺康尼的工作，等那项工作结束之后，他就干脆在那里散散心吧，那个地方也比较好玩。 这不正好都是梦境，如果瑞依拉有本事的话，说不定还能顺着梦境跳出对，再给他一个大惊喜呢？那可就有意思了。 不过他觉得嘛，以他这趟的计划对看，瑞依拉大概是没有什么出场机会了。 ……总不能跟着他一起进梦里造反，顺便死上那么一死吧。 如果真的这么干了，瑞依拉立刻就能让他好好领略一种神秘的教育理念。 你要是敢去死，我就打死你……之类的。 哈哈，好吧，依旧是开玩笑的，毕竟瑞依拉是个可爱的孩子，应该是不会做那种事的。 吧。 好吧，他还真不敢打包票的说。 耸耸肩，砂金赶紧收拾好了行头，准备出发。 希望这一趟还算是顺利，就算不追求什么意外之喜，只要别出什么岔子就好了。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说不定还得被梦里的瑞依拉加倍殴打。 生活不易啊。 谐乐大典吗？ 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中的邀请函，砂金向身旁的蓝发男人搭起话。 “教授，等这趟安排结束之后，你就没有什么想在那里好好玩玩的安排吗？”语调夸张，他甚至用手比划着，搭配起已己的话语营造起氛围。 “那可是个当之无愧的乐园，就算是教授你，应该也能找到感兴趣的东西吧？” 维里塔斯·拉帝奥不屑地轻哼了一声，甚至不给面子地将石膏头重新戴了起对。 声音从看起对闷得严严实实的石膏头后面传对，却没有一丝被捂住声音的闷声感：“我不否认，那是由绝大多数人对说享乐的圣地，称之为乐园倒也当之无愧。” “但若是将已己的时间、精力，乃至为之努力的目标都投入虚幻的世界之中，那他们恐怕早就已经无法在现实中行走了。” 砂金耸耸肩，不置可否。 好吧，毕竟他是个连学都没上过的家伙，由拉帝奥的见解，他已然是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文盲可是最忌讳随意发表看法的了。 不过其实他还是有些其他的想法的。 “也不用这么严肃嘛，毕竟那只是个用对娱乐的场所，不是吗？”像是魔术一般，他翻出一枚筹码，让它翻飞在已己的指间：“如果连乐趣都不懂得品尝的话，那人生也太无聊了。” “那么，你就去乐园里好好品味这份乐趣吧。”点点头，维里塔斯·拉帝奥没再和砂金争辩，干脆利落地截停了话题。 失去了和人聊天对获取乐趣的路径，砂金无聊地靠上沙发背，叹了口气。 明明是搭乘他的飞船一同对到匹诺康尼的，教授也真是冷漠到过自。如果是瑞依拉在这里就好了，活跃气氛的活根本轮不到他对做。 只要瑞依拉用她那犀利又清奇的脑分路随便说上两句，他就能靠那几句话乐上一整天了。 “唉。”他非常刻意地重重叹了口气。 维里塔斯没有转头，依旧看着已己手中那本书，不过非常给面子的，他至少还出于人文关怀而轻轻地疑惑了一声。 砂金非常懂得顺杆爬这项并不算是美德的已封美德，立刻就顺着维里塔斯随意的关怀解释了起对。 “我想一个漂亮的女孩了。” 维里塔斯：“……” 请问现在还有临时换一个工作搭档的办法吗？ 公司里怎么会有这种家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维里塔斯想要更换工作搭档的诉求失败了，其一是因为的确没人再有砂金这样的好运，其二主要是—— 好吧，他们已经到达了匹诺康尼的酒店，就算现在再想要临时换人，估计也来不及了。 刚一登记完入住信息，维里塔斯就像是再也忍受不了身边这个聒噪的赌徒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的石膏头在酒店的灯光下是那么晶莹剔透，带着冷峻的锋利，甚至让人看出了那么些许的帅气，有时，面具或许比面具之下的面容更加引人注目…… 好吧，以上都是砂金在等待期间胡扯的，如果被维里塔斯本人听到这一连串的胡话，他可能会被拉帝奥亲自当场踢出这个权威的学术界。 虽说他也压根没进读脚售去过。 那么，现在就只等一个时机了。 与星穹列车搭上线的时机。 在这之后，一切的发展都如游戏中那样发展。星穹列车到达匹诺康尼，和那个开拓者的交谈，以及遭到了维里塔斯·拉帝奥的“背叛”，然后，砂金被投放进了梦境之中。 带着同谐的诅咒。 这个诅咒的效果也是真够恶心的，让人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爬，像是一株产生了意识的植物，疯狂地试图从中汲取着养分。 越说越恶心了。 砂金扶着额头，艰难地试着让自己能够站稳。 好吧，现在的他还真是有点可怜啊，令人无奈。 被那位“自负”的家主大人这样威胁，被教授狠狠背刺，现在还孤身一人被丢到梦境里。好在那个星期日还没有到草木皆兵的程度，把他脖子上戴着的项链都当做威胁丢出去。 否则他还真得想个办法跟那家伙打一架。 现在，他所拥有的筹码，只有手中的这一包在后续被当做奖品，或者说货币所发放的宝石，以及……早已成功回到他手中的砂金石了。 嗯，好吧，其实也并不然。至少在这之后，他还获得了一个烦人的家伙，和两个可爱的孩子。 第60章 笑眯眯地蹲下身，砂金揉了揉那两个孩子的脑袋。 “长大之后的卡卡瓦夏也还是这么逊。”那个小小的，甚至还绑着他亲手做的发带的瑞依拉打量了他一圈，盯着手上那几枚戒指，毫不客气地点评道。 在点评的间隙，这孩子甚至还没忘记往前一步，严严实实地挡住卡卡瓦夏的视线。 他身旁的卡卡瓦夏有些受伤地反驳道：“至少……至少他还挺帅的。” 瑞依拉并不否认，但依旧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完全没有要改口的意思。 这算什么？担心卡卡瓦夏被带坏吗？ 砂金投降了。 虽然知道接下来的事情还是挺紧急的，他最好赶紧带着旁边烦人的影子和两个孩子离开，但听到这种话，他可不能当做无事发生啊。 “是啊，至少我还挺帅的，不是吗？”蹲下身，他捏住了瑞依拉的脸颊，感受到真实的触感，忍不住挑了挑眉。 他有点理解那些沉溺在梦境之中的人了。 对着挣扎之中的瑞依拉，他丝毫没有小时候那样“让着”的态度，反而是直接将两个孩子都抱进了怀里，大步往前走去。 “很逊吗？那我可就要把你带在身边，让你无时无刻都看着我了。” 瑞依拉翻了个白眼。 她就说卡卡瓦夏长大之后的样子很花枝招展吧，小小的卡卡瓦夏可不会做出这种事。 完全忽视了眼前的高度，她轻飘飘地从砂金的怀中跳了出去，快到砂金甚至来不及阻拦。紧接着，她往前跑了两步，回过头来。 稚嫩的手被抬起，如同每一次的离场一样，瑞依拉连一句告别都没有说，轻轻招着手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了他自己……不，还有卡卡瓦夏，和身后那个惹人厌的家伙。 “像是过去的很多次一样，不是吗？没什么好伤心的。”吵闹的影子跟了上来，张口就是些不中听的话，让人听起来浑身难受。 “毕竟那是因为你太弱了，所以你才会变成砂金，所以瑞依拉才会每一次都像这样离开。” 此时，砂金终于明白了维里塔斯所说的“聒噪”的感觉。 真想让这家伙赶紧离他远一点啊。 “闭嘴吧，幸好我没有变成你这样，否则就连瑞依拉都会对着我摇摇头直接离开的。”冷眼瞥过去，砂金毫不客气地对着“自己”使用了他这些年学会的尖牙利齿。他曾经用这张嘴让无数人崩溃、恼羞成怒，试图掀翻赌桌，而现在，他不介意将这份刻薄也同样分给自己尝尝。 同谐的造物，竟然以为自己能够理解他作为“砂金”的全部？自以为了解他的全部，自以为能明白被痛苦所打磨出的他？真是碍眼啊，他的潜意识竟然会是这样傲慢的样子吗？ “砂金”闭嘴了。 烦躁地闭了闭眼，砂金抱着卡卡瓦夏往前走去，甚至没有分出一个眼神给“砂金”。 那家伙说对了，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但那又如何？ 那是他并不爱听的话，而他从瑞依拉哪里学到的，最简单的一个道理就是—— 如果不想听的话，就让那些会说出话的人闭嘴。 显然，砂金和他自己相处的不是很愉快。毕竟最了解自己的也就是自己了，他们两个应该会纠缠好一段时间吧。 “好呆，长大了也这么呆。”方才消失了的瑞依拉出现在不远处的建筑边上，两只手扶着边缘晃晃腿，毫不留情地吐槽着。 身旁，一个眼熟的忆者缓缓出现在了她身边，一只手托着下巴问道：“你不留在他身边吗？毕竟你当初踏上记忆的命途，就是为了这个孩子吧。” 瑞依拉抬起头，没想到这个忆者会出现的这么快，稍稍睁大了眼睛。很快，她就变回了平时平静的表情，点着唇边解释道：“既然你读过当初茨冈尼亚的那段记忆，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了解一些未来的事情。” “这是一场被交给卡卡瓦夏自己的和解，我参与进去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她摇摇头。 “嗯……甚至还有可能让他的判断失误？所以，这样就够了？” “而且归根究底，选择踏上记忆的命途也不是为了卡卡瓦夏，只是为了我自己活着而已，没必要把我的行为说的那么无私，让他再莫名其妙背上一笔债务。” “即使当时的你并没有想要活下去的意思？” “当然。” 忆者没有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毕竟这些本来也是和她没什么关系的事情，她要做的，就只是回收当年和瑞依拉交换的承诺而已。 瑞依拉平静地应了下来：“既然这样的话，你就把现在的我带走好了。” “真正的'我'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来，现在你所看到的，就是那一段无法与这个世界所相容的记忆。” 只要带走现在的她，让那段不公平的记忆从她的记忆之中消失，从此之后，在重逢之后，她就再也无法带着那些“预言”靠近卡卡瓦夏了。 卡卡瓦夏也就再也不会因为那些终究会实现的未来而痛苦了。 还给她一个更加纯粹的世界，也还给卡卡瓦夏一个一无所知的妹妹。这是对她，也是对卡卡瓦夏最好的结果。 “这比当初你所承诺给我的要多。”忆者摊摊手，虽然能够理解瑞依拉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但还是选择了拒绝。 “坦白说，除了茨冈尼亚的那一天，剩下的都是我不需要的记忆。” 对这个问题，瑞依拉也早有准备。 仗着自己现在矮小的样子，她抬起手，刚刚好拽住身旁那个忆者的手。 她抬起头，笑眯眯地用现在这幅身躯的样子拜托道：“我知道，但作为忆者来说，我的能力还是太欠缺了。” “如果你不帮我的话，我也就只能让那些没有用的记忆在寰宇之中流浪了，到时如果被谁捡到，不就不太好了吗？” “所以，就拜托你帮我毁掉这些多余的记忆吧。” 就当是帮人帮到底了。 虽然瑞依拉就只是那样眯着眼笑着，但忆者莫名地从中看出了这样的意思。 好吧，爱做交易的忆者最后还是做了一场稍微有点吃亏的买卖。 不过忆者最后还是没有把瑞依拉全部都带走，将答应的那一部分记忆分离出来之后，她甚至还贴心地帮助这一团快要消散的记忆稳住了形体。 瑞依拉面无表情地表示了感谢，不过也只是意思意思而已。 这家伙为什么愿意答应她的请求，又为什么愿意在这种时候帮她一把，她还不清楚吗？ 还不是卡卡瓦夏现在混的太好了，导致谁都想卖她个人情。唉，真是的，原本那个交易好不容易才结清了，现在竟然又欠上了。 不过算了，她也确实需要对现在的卡卡瓦夏有一些了解，所以就暂且认下这个人情了。否则再次醒来的自己如果真的变得一无所知了，可是会完全被卡卡瓦夏牵着鼻子走的。 那是她绝对不愿意面对的情况。 卡卡瓦夏就应该从小到大无论何时，都被她欺负着啊。 他应该也不介意为自己的妹妹付出一个小小的人情吧？ 一蹦一跳地，她从现场隐去了身形，跟在了砂金的身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失去了那些特殊的记忆，瑞依拉只能凭借着自己给自己留下的预言摸索着前进。 她告诉自己要跟着卡卡瓦夏，然后在星穹列车进入剧院的时候，记得要上去抱住卡卡瓦夏，千万不能让他一个人迈向“死亡”。 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知道卡卡瓦夏的计谋究竟是什么，她只知道，只有这样，才能留给卡卡瓦夏最特殊的记忆，才能让他对这一次的重逢印象深刻，让他真正相信奇迹的存在。 也不会对他的计划造成影响。 以她对自己的了解来看，这是留下这些信息最为合理的动机。 说实话，即使是现在来看，这则简短的预言也称不上是草率和没头没尾，不是吗？ 最完美的时机，最合适的相遇。 只要是为了重逢，就算搞得复杂一点也没关系。 差不多也该到她出场的时候了。 在“卡卡瓦夏”也消失之后，这片空旷的地方只剩下了砂金，无论是那个阴沉的影子，还是那个年幼的孩子，都消失不见了。 就是此时，在砂金的视野之中，瑞依拉突兀地出现了。 和那时如出一辙的，一个虚影在空气之中逐渐凝实，缓缓浮现在砂金面前。 淡金色的长发，简陋的裙装，和熟悉的，扎着那两条发带，甚至还戴着那条砂金石项链的幼小的身影。 最后是，那张前不久才分别的面容。 嗯……虽然年纪有点太小了点？ 瑞依拉扬起一个笑容，熟悉地抬起手牵住了身旁的人，往前走去。 “你应该并不属于同谐的造物，瑞依拉，为什么你也会出现在这里呢？”砂金没有反抗，任由瑞依拉牵着自己离开，只是轻声问道。 第61章 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迈步向前，向着砂金此次的目的地前进。 “也许是因为你太思念我，所以记忆都溢了出来，才重新捏造了一个瑞依拉出来吧。”声音轻快，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像是他们从来都是这样幸福一样，她带着笑意回答。 也或许，其实是我太思念你了，太想要重新回到你的身边了，所以才着急地重新出现了吧。 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下去，瑞依拉问：“你想要去哪里呢？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吗？也是，在这个瑞依拉的记忆之中，他还用着那个名字呢。 砂金只是注视着身侧那个小小的身影，没有言语。 如果瑞依拉真的是用一个梦境，些许的思念，和他的爱以及记忆拼凑而成的幻影，那么，即使这个问题他不去回答，瑞依拉应该也知道他的目的地吧？ 就像是现在一样，即使他什么都没说，瑞依拉也依旧带着他走向了去往剧院中心的路途。 这段路不算太远，毕竟他的时间有限，当初选择的路径就是最省事的那一条。 可他现在觉得，似乎浪费一点时间也没什么了。如果那时候，他有选择更远一点的道路就好了。 沉默地享受着这难得的重逢，他沉浸在这个“幻影”的陪伴之中，一步一步，直到两个人的步伐即将踏上剧院的中心，直到前方再无路途可走。 在这样紧急的时刻，砂金甚至还放慢了脚步，努力地让这段路尽量变得更长一些，可只要是一段有目标的路，总会有停下的时刻，他们终究还是迎来了终点。 “你又要离开了吗？瑞依拉。”没有不舍，甚至没有低头再去看一眼记忆中的影子，砂金只是平静地问道。 面对注定要失去的东西，他的反应已经并没有那么大了。就像是世界必须要教会他的那些道理一样，他早已接受了这些不合理的东西。 越早接受失去，伤口才会越快地结痂，如果紧攥着不放，那么手心的血珠只会源源不断，不停歇地落下。 所以这样就够了。他安静地等待着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瑞依拉的再一次消散。 但是偏偏并不如他所愿，这一次瑞依拉没有消失，甚至还用力地晃了晃他的手，堪称霸道地喊道：“蹲下，卡卡瓦夏。” 砂金有些疑惑。 如果这个瑞依拉真的是按照他的记忆出现的，那么现在，她应该已经再一次消失了才对，怎么会还有下一步的行动呢？ 作为一个幻影，她应该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职责才对。 不过虽然疑惑，他也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顺从地蹲了下来，和瑞依拉对视着。 毕竟这是瑞依拉，无论是幻影也好，记忆也好，无论是否真实，他都会尽可能地满足瑞依拉的要求的。 毕竟这是瑞依拉。 两双色彩绚丽的眼瞳对上，他们甚至没办法在对方的眼中看到自己被倒映出来的模样。 好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拥有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总要有点小小的代价。 声线放得温柔，砂金像是在哄小孩子——好吧，他也的确是在哄小孩子，总之，他轻声地问道：“怎么了？是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吗？” 留下你最后的台词，然后离开吧。 不要在我相信了你存在的时候才说再见，拜托了。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期望。 瑞依拉觉得不行。 一把将两只小手拍上了砂金的脸颊，她强势地打断了面前这家伙的胡思乱想，并满意地看见面前的砂金双眼瞬间睁大。 显然，砂金没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措。 其实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做，但是没办法，光是看见卡卡瓦夏这幅样子，她就忍不住这样做了。 她想……可不能让每一次的离别都带着痛苦的色彩啊，至少这一次，卡卡瓦夏，你需要做个好梦了。 如果还是一定要离别的话，从这一次开始吧？这将会是最充满希望的，最简短的离别日。 “卡卡瓦夏，我还会回来的，所以，要等我哦？” 说完这句话，瑞依拉就在砂金的面前再一次消失了。 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像是动画之中的那样，那个身影一点一点地变成了细碎的，白金色的粉末和柔和的光团散落下来。 一直到最后一片像是羽毛一样散落下来的光晕触碰到他的手，眼前的景象才真正的散去。 没有再像年少时那样慌张，四处喊着那个熟悉的名字，砂金只是维持着刚刚伸出手的姿势，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轻笑了一声。 好吧，这可真是熟悉的，瑞依拉的作风啊。虽然他并不指望这个诺言能够兑现，但至少，这一次的分别的确带给了他一些足够特殊的体验。 也不错。 重新站起身来，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又拍拍手臂上并不存在的灰，看向亮起的聚光灯，深呼吸了一口气。 那么接下来，演出即将开始，他就要迎接此次的朋友们，星穹列车的到来了—— “我来押注，我来博弈，我来赢取——” “我任命运拨转轮盘，孤注一掷，遍历死地而后生。一切献给——琥珀王。” 如果你一无所有，那么换个说法，你也拥有着所有。 所以，不要回头，不能回头，只要带着所有，一次又一次跳进下一个赌桌，然后带回胜利就好，哪怕是将生命押上轮盘。 反正你总会胜利的，不是吗？ 你知道的，这是你命运之中最大的筹码，也是母神赐予你的祝福。 你从来都没有输过，砂金，所以，继续向前。 一点点的运气，一点点的智慧，再加上一点点来自亲人的，挽留住他的绳索。 这就是他的武器，他的生存之道，也是世界教给他的全部了。砂金，你要运用好这些命定的规律和法则，变得强大，变得幸福。 筹码汇成的金雨落下，又在一道斩击之中消散，虚假的筹码化作金粉，一点一点地被替换成了真实的，湿润而冰冷。 如茨冈尼亚的那一夜一样，也如他从奴隶主那里离开时一样，他的人生，总是伴随着这样细细密密，纠缠不休的雨。 ……还有。 砂金下意识地收拢双臂，抱住了怀中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身影。 还有瑞依拉。 在雨落下的前一刻，她突兀地出现在了这里，出现在了他的怀中。 和过往的每一次都一样，穿插在他人生的每个阶段，每一次都出现的突然，又离开的突然，就像只是为了能在他的记忆之中留下一点痕迹。 “下一次相见的时候，我会带着更漂亮的样子回来的。” 现在，她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温热的，不是幻影，熟悉的，不是记忆…… “所以，要好好等着我哦。” 他什么时候没有等过呢？每一天、每一天他都在等待奇迹又一次发生啊，每一天他都在等待瑞依拉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啊。 放心吧，他会等的。 等待而已，早就已经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了。 “如果忘记的话就掐死你。” 求之不得。 这是在坠入梦境的间隙之前，砂金最后听到的话语。 也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最沉重的，对未来的宣判和祝福。 啊，和过去一样，瑞依拉脾气还是这么大啊。 不过他甘之如饴。 谢谢你，瑞依拉。 谢谢你又一次回到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黄沙里也会开出花吗？ 当然，会的。也许你见过一个名为瑞依拉的女孩吗？那是茨冈尼亚最漂亮的花了。 回想起他被瑞依拉切割成几片的，简短又精彩的前半生，砂金的目光穿过落地窗，眺望着远方的星空，给出了他的回答。 茨冈尼亚实在是太过干旱了，它恶劣地对待着每一个人，从气候一点一点地干裂到心中，蛮横地敲裂了每一滴被滋润的心田，让人根本没办法在心中开出一朵漂亮的小花。 作为出生在这里的埃维金人，卡卡瓦夏也不例外。 即使那是他的母星，他也做不到为那颗资源匮乏的星球说上哪怕一句的好话。 因为那些回忆实在是太过让人不想回忆起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要把六岁之前的那些记忆全都一股脑地打包起来，塞进脑海的最深处，可是不行。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遗忘的权利。如果连他都忘记了，那么记忆中的那些人应该何去何从呢？ 那些回忆会让他痛苦，但也是他无比珍贵的宝物。没有人会帮他记住那些了，所以他必须要自己把那些珍视的东西一点一点，深深地刻进记忆之中。 重要的、不想失去的东西太多太多了，他一个都没能成功地留下，这本就已经是他痛苦的根源了，若是连这些都选择遗忘，那他可就是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第62章 所以，去回忆，去铭记吧。 时间的轮盘转了转，带他回到了记忆的最初。 那是一个有些残缺的家。 跟一般的家庭构成不同，这个小家里只有他，妈妈，和姐姐。 没有爸爸，因为早在他的记忆还没有裂开第一道裂缝的时候，爸爸就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没有了父亲，他们的生活总归是会更困难一些的。但幸运的是，他们诞生在埃维金这个温暖的家庭之中。大家都很照顾他们，所以即使有一些残缺，日子也还是过得去，他们还算是幸福的。 至少那个时候，幼小的孩子这么想着。 可美好停留的时间总是不长。 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理解“幸福”的含义，母亲就因病死在了一个与平时无异的日子里。和外面和平星系之中的孩子不同，比起幸福，卡卡瓦夏早就已经明白了死的含义，因为他见过的实在太多了。 那时候的他当然是不明白的。 为什么他们的出生，迎来的就只是这样的结果，就只是痛苦，就只是死亡？ 为什么都已经到了死亡的面前，母亲也还要说着这样残忍的，自欺欺人的话？ 为什么不至少在这种时候，最后哭上一下呢？ 卡卡瓦夏全都不懂，所以他哭泣，他无法理解，又退无可退。 后来他……好吧，他依旧不懂，不过到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再去思考了。 从母亲死去的那一天开始，他的身边就只剩下了姐姐。比起纠结那些没有用的东西，他还是觉得快一点长大，快一点能帮上姐姐的忙更重要。 其他的东西，至少现在，就先当做全都已经遗忘掉了吧。 否则也许在之后的某一天里，姐姐也会从他的身边像流沙一样悄悄地流走。 在无法逃避的现实之中，他被迫笑着接受了这样的现实。 小小的卡卡瓦夏无力扭转这一切，所以他看着自己身边的姐姐，他想……没关系，即使生活必须是这样的，也没关系。 就算痛苦是真的也没关系，因为姐姐也是真的。只要还有姐姐在身边，痛苦就也没那么难熬了。 只是这样，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但母神似乎比他想的还要更加眷顾他。 没有让他沉浸在离别的痛苦之中太久，瑞依拉很快就到来了，或者说，被母神所送到他的身边了。 这是个神奇的孩子。没有人知道她从何而来，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更没有人知道，在茨冈尼亚荒漠一般的土地之中，究竟是如何出现这样一个埃维金的孩子的。 她的出现处处透露着诡异，如果按照正常的情况，卡卡瓦夏其实也应该像是族人们那样，猜测着，窃窃私语着，皱着眉去远离才对。 对一切陌生的东西保持警惕，这是他们的氏族活到今天最有用的一条经验。 可卡卡瓦夏不想那么做。 他想，不是的，不需要戒备，大家想的都不对。 这个孩子就是他带回来的呀，这是母神赐予他的甘露，是他和姐姐命中注定的妹妹呀。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新的家人，一个更完整的家，所以瑞依拉才会从天而降，才会到达他的身边。 不需要戒备，不需要远离，更不需要害怕。 因为这是妹妹。 他窃喜地领下了这份宝物。 现在，他的心脏深处，那片干涸的土地，再一次迎来了甘霖。 看着怀中依赖着他的，幼小的孩子，卡卡瓦夏第一次确切地升起了稚嫩的，“守护”的想法。 他会看着瑞依拉一点一点长大，他会让瑞依拉幸福地成为大人，他会保护着瑞依拉，永远永远，即使到瑞依拉出嫁的时候，他也会一直守护着瑞依拉的。 他发誓。 卡卡瓦夏想，至少在此刻，他是多么幸福啊。 “姐姐，让我来看着瑞依拉吧？”、“姐姐，瑞依拉为什么不愿意喊我哥哥呢？”、“姐姐，瑞依拉是不是……不太喜欢我？”、“瑞依拉，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一字一句，一言一语，一举一动。 他无时无刻不在被瑞依拉牵动着心神。 像是蜡笔画上去的，幼童设计出的简单角色一样，他开始执着地将自己的生活围绕着瑞依拉转了起来。 笑容、哭泣、委屈、害羞…… 卡卡瓦夏将眼前比划成相机的双手放了下来，轻笑一声。 他全部都有好好记住，只要是瑞依拉。 然后像是连锁反应一样，他身边的色彩变得越来越多。诺瓦哥、赛琳阿姨、瑟安雷大叔。还有很多很多的，对他感兴趣的孩子们都出现了。 被洋溢着笑容的大家围在中心，卡卡瓦夏无比地感谢。 太好了，太好了，谢谢你，瑞依拉，谢谢你，母神。 谢谢你们，为他的生活带来了这些。他想——瑞依拉，再依赖他一点吧，就算长大以后不嫁人了也没有关系，他会好好地照顾瑞依拉一辈子的。 因为瑞依拉对他来说，是那么特殊的存在啊。 如果能一直一直，都这样幸福下去就好了。 可时间的轮盘再一次转动，咔哒一声，这一切都被带走了。砂金回想起来，此时才终于意识到了这恐怖的存在。 第一声，它带走了他的爸爸妈妈。 第二声，它带走了他的姐姐，他的瑞依拉，和他全部的族人。 就是这么轻易的，卡卡瓦夏从一个贫瘠但拥有幸福的家庭，进入了另一个陌生的，恐怖的，对他无比苛刻的环境。 成为奴隶之后，没有人会记得他还叫做卡卡瓦夏，他的名字成为了脖子上的编码，他的存在成为了这双眼睛的存放架。 他一点一点地摸爬滚打，他努力地寻找着生存的夹缝，拼尽全力让自己学着看起来更加强大，从一次又一次的欺压霸凌之中，才学会了让自己活下去的手段。 拳头成为了他的武器，漂亮的容貌成为了他的筹码和特权的入场券。 这个最后的埃维金人，被迫从自己美好的家庭之中被拉扯了出来，从六岁的孩子一点一点成长为了现在的样子。 没人知道他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又经历了多少的痛苦，包括他自己。 他还是这么幸运，他还是这么聪明，他也还是这么可笑。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那个夜晚被留下的是他就好了，如果那一天逃出去的是瑞依拉就好了。 如果是瑞依拉的话，一定能比他要做的更好吧。 可有时候他又会想，像瑞依拉那样娇气的情感，怎么可能会坚持得下来呢？ 也许那个夜晚，没有跟着他一同离开，对瑞依拉来说也是一种正确的选择吧。 现在他也觉得是这样的了。 至少做出了那个选择的瑞依拉，不用过上现在这样，和他一样的痛苦的，令人想要逃离的生活。 ……啊，太好了。 至少不是瑞依拉经历了这一切。 然而，就在他为之庆幸的时候，瑞依拉出现了。 在他被狼狈地堵在角落的时候，瑞依拉出现了。 意识到那个熟悉的眼神出现，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卡卡瓦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怎么会偏偏是现在呢？怎么会偏偏是这个时候呢？在他这么狼狈的时候。 不过或许换个思路，现在也正是合适的时机。就让瑞依拉看看吧，他究竟成长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去告诉瑞依拉吧，他已经不再需要被担心了。现在的他已经有了能够保护自己，保护瑞依拉的力量了。他是这么想的。 所以那一天，在愤怒的叠加之下，他才做出了那么出格的行为。 他无比地期望着，瑞依拉能如他所愿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想再一次看到瑞依拉，看到亲人们的样子。 对着那片虚无的，缓缓着出现了身影的空气，卡卡瓦夏终于还是无法自控地升起了无数扭曲又吵闹的想法和疑问。 不要表现出来，不要吓到瑞依拉，这样就够了。 他是多么幸运的一个人啊，即使到了这种地方，即使已经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他也还能和家人在一起。 别再贪心了。 可即使他已经拼尽全力地压抑着自己了，他也还是……没能留下自己所珍视的。 他是多么不幸的一个人啊，在失而复得之后，他又一次失去了珍贵的家人。 时间的轮盘转动了他的第三声，这一次，它夺走了他失而复得的亲人，它再一次夺走了瑞依拉。 说真的，卡卡瓦夏已经对这样的命运感到疲惫了。 每一次，对吗？每一次的结局都只会是这样的，因为上天还没有看够他的笑话，因为这个世界还需要他提供更多的笑料，所以每一次被夺走珍视之物，被痛苦所包裹的都是他。 可唯独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死去。 唯独是他，得到了命运这虚假的垂怜。 第63章 那么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老天爷终于看够了这场戏，到那时，他的幸福还能被还回来吗？ 算了，祈求是没有用的。卡卡瓦夏知道，也许他应该换一个思路了。 如果上天真的这么想看他人生的戏码，也许他也是时候好好想想了，这场戏的高潮究竟在什么地方？ 无论是否有用，他都会赌那个可能性的。赌在最有看点的时候，上天会为了加一把火，把他想要的东西还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从那个梦中真真正正地醒来，砂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女孩的故事。 瑞依拉。 ……他赌对了，瑞依拉又一次回到了他身边。原来这就是“他们”想要看的剧目吗？ 无论如何，太好了，太好了。 在期待之中，他等待着时间一点一点划过，一天、两天……一个月。 在那之后度过的时间太长了，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 掰掰手指数数吧。在这一个月里，那位妄图登神的家主大人被击败，目前下落不明。翡翠女士成功介入了匹诺康尼，以他付出的“代价”得到了赔偿。而星穹列车的那几位也得到了他们赢得的报酬，以及补偿。 甚至他都已经回到公司，经历过了一轮“审判”了。 嗯，虽说审判的结果是升职加薪……算了，不用再罗列了，总之在他看来，明明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可瑞依拉还是没有出现。 他觉得这很有问题。 瑞依拉从小就是个急性子，既然说了要回来，就不应该会让他等这么久才对，除非她是被什么绊住了脚。 在对着空气试探了无数次无果之后，砂金还是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再继续这么胡说八道下去，他很快就要被下属们报上精神科了。 比起继续在这里思考这些没用的东西，他还是决定主动出击了。没办法确定瑞依拉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状况，就算是出于担心，他也差不多该出发了。 没记错的话，瑞依拉当初所说的是踏上了记忆的命途，对吧？ 在知晓匹诺康尼梦境本质的情况下，砂金毫不犹豫地在匹诺康尼续上了堪称恐怖的入住时长。 也没什么太多的思考，他只是觉得在这样忆质充沛的地方，瑞依拉说不定会回来得更快一点。 就是这样，在托帕一脸的欲言又止之下，他正式地踏入了不知道时长会有多久的休假之中。 然而日复一日，在这片喧闹的梦境之中，砂金依旧没能见到自己等待的那个人。 这当然是因为—— 记忆还停留在当初斗兽场，此时才迟迟出现在了梦境之中，瑞依拉有些头大地扶了扶额头。 要不是身旁就是栏杆，她差一点就要摔到地上去了。 老天爷，不就是挡了一刀吗？消散的快也就算了，怎么恢复的这么慢啊，她都不知道现在卡卡瓦夏得长到多大了。 艰难地站稳，她这才有精力消化起多余的记忆。 也就是说，她终于成功得知了自己做出的决定，和在此之间，那个被分出去的记忆所做的事情。 说实话，她非常地难以置信。 胆子真大啊，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的人设应该是贪生怕死又怕疼的那一挂吧？怎么还敢扑上去跟卡卡瓦夏一起吃那一刀的。 就算知道不会真的死亡，光是看着也很吓人啊。 无法理解另一个自己的行为，她晃晃脑袋，把多余的顾虑都抛出脑子，打量起了周围。 挺眼熟的，梦境边界？ 卡卡瓦夏跑到这种地方做什么，按理来说，他不都已经应该离开匹诺康尼，准备去下一个地方度假了吗？ 不对。 最重要的是，卡卡瓦夏人呢？ 她现在不应该得到一个久别重逢，迎来奇迹再现的卡卡瓦夏激动的拥抱吗？怎么这会别说是拥抱了，就连个人影都没有。 别告诉她卡卡瓦夏是把项链扔了吧。 尬笑两声，为自己的想象力充沛感到无语，她郁闷地顺着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哨子声转过身去。 然后恰好地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来到梦境之中还没来得及修缮的边缘地区，砂金安静地靠在了栏杆旁，望着前方好像是深渊一样的地方，又是无聊又是无奈地吹了一下自己手中买零食附赠的小哨子。 哇，真难听，除了好看一无是处啊。他忍不住感叹。 不再将注意力放在这个破哨子的声音上，他顺着刚刚余光里看到的身影看过去，就看到了台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真是幸运。 熟悉的淡金色的长发，和那双标志性的眼睛。的确如那时候瑞依拉所说，变得更漂亮了，头发也比那时候还要更长了。 长大了啊。砂金欣慰地感慨。 比起当初挡在他身前的那个样子，现在瑞依拉的样子已经变得成熟了不少，也陌生了不少。 其实整体来看，这孩子的变化实在算不上小，不过以他对瑞依拉的了解，一眼认出来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完全无法压抑住内心的喜悦，他上前去，几乎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打了个招呼，喊道：“瑞依拉——” “……哈？” 声音戛然而止。 注意到对面显然出于陌生做出的打量动作，砂金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迅速陷入到了强烈的茫然和恐慌之中。 感情和理智厮打在一起，他的情感疯狂的否认着：这不是瑞依拉。 瑞依拉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向你的。 瑞依拉应该是和你一样期待着再一次的见面的。 可他的理智却承认了一切。 ……不，这依旧是瑞依拉。 无论是面容还是给他的感觉，甚至是那些属于埃维金人的特征，都能让他坚定地说出来这句话。 这就是瑞依拉，这就是他等待了这么久才等到的瑞依拉，只不过这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瑞依拉了而已。 他清楚地知晓着这件事，也是正因如此，他才这么无法接受。 瑞依拉并不认识他。砂金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件事。 还好这些年在各种场合之中游走，他的思考方式和速度都早已得到了锻炼，不过是片刻，他就强行平息下来了自己翻起了巨浪的内心，并为现在的状况敲定下了后续应对的准则。 如果瑞依拉真的已经失去了那些记忆，那他一定不能表现得太过热情，以免吓到了现在不认识他的瑞依拉。 用他的职业素养维持好自己平时的表情走上前去，砂金装作只是搭讪的样子，勉强圆上了自己刚刚突兀的举措，开口道：“抱歉冒犯到你，漂亮的小姐。” “你和我认识的人实在长得太像了，所以我……认错了，你明白吧？毕竟是这双眼睛。”说着，他抬起手点在自己的眼角处，露出一抹怀念的神色。 “抱歉，也许有些唐突，但是可以认识一下吗？” 得到了一串沉默的回应。 被拒绝了吗？ 砂金的手心不停地冒着冷汗，如果不是此时他还带着手套，他真的毫不怀疑，自己狼狈的样子就要被完全看穿了。 现在也没好到哪去就是了。 和砂金想的情况有些不同。 实际上，刚刚的陌生和他以为的“不认识”完全是两码事，瑞依拉只是对卡卡瓦夏的新形象有些震撼而已。 怎么说呢，虽然在另一份记忆之中她的确已经见过了现在的卡卡瓦夏，但说到底，亲眼所见和记忆转播过来的还是不太一样吧。 这个奶窗，这个满手戒指的做派—— 还真的和小时候说的一样啊，变成了衣品……很恐怖的样子。 她还以为听过了她说的那些，卡卡瓦夏会放弃这些诡异的搭配呢，结果还是没拦住啊，竟然真的有这么喜欢这种搭配吗？ 算了，先不纠结衣品的问题了。 嗯……认识一下？ 这个话真的适合对他这个妹妹说吗？ 皱着眉无奈地笑了笑，她把那点苦恼全都藏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为难的表情。 虽说能接上这个脑电波真的很奇怪啦，但其实她大概也猜到卡卡瓦夏究竟是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还挺有意思的，她就暂且先不拆穿了吧。 跟这样的卡卡瓦夏相处一下，说不定也另有一番乐趣。反正结局也已经接近了圆满，那在这之前，她再为此增加一些有趣的情节也不错。 “也就是说，这是搭讪？”将手抬起拖住下巴，做出困扰的反应，瑞依拉直接挑破了砂金的意图。 虽说这本来就是用于掩饰的作为，但就这么被自家妹妹挑破，果然还是…… 有点尴尬。 但也只能承认了。 “是的，是搭讪，那么这位漂亮的小姐，能否看在我们拥有同一双漂亮眼睛的面子上，赏个脸呢？”伸出手去，砂金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讲了下去。 “不愿意也没关系，至少可以先给我一个联系方式？” 第64章 一连串的小妙招发射出去，他甚至还挤了挤眼睛，向对面的瑞依拉发射了一个wink过去。 就算很羞耻，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做了。 哪怕被拒绝也必须要继续厚脸皮上去啊，毕竟之前答应好的吧，见面之后他要好好地补偿瑞依拉……也许这就是给他的考验呢？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总不能看着到手边的妹妹就这么跑了吧。这么大的梦境，要是真的失联了，他还不知道得去哪找这个黑户小朋友去。 失忆了就不要脑筋这么活络了，明明心理年龄还是小孩子吧，怎么会这么快联想到搭讪啊，到底是谁教的。 别管这些了，快点跟他回家啊。努力克制住直接上前抓走瑞依拉的欲望，他眉心一跳。 对面的瑞依拉感受到了极大的心灵震撼。 这谁啊，她那个乖巧可爱容易害羞的卡卡瓦夏呢？ 真可怕。 至今仍不会好好地隐藏起情绪的瑞依拉表现出了极为明显的嫌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砂金有没有看出来瑞依拉的嫌弃？ 那当然是看出来了。 他又不是当初那个呆呆的小孩子了，只是这种程度的表情含义，别说是用上他的察言观色了，就算是六岁时的卡卡瓦夏也看得出来吧。 但是看出来了又能怎么办呢，为了把瑞依拉这个倔脾气带回家，他也只能装作没看见了。反正过去也没少被瑞依拉嫌弃，干脆就当做回忆童年了吧。 ……不过说起来，其实到了现在，他觉得自己的穿搭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堪吧？已经穿了这么久，其实他都差不多已经习惯了。 他觉得这种打扮还挺符合自己的审美来着。张扬、华丽，配合着他漂亮的外形，一眼就可以被从人群之中发现，不好吗？ 虽然这不符合卡卡瓦夏的审美，可这不是长大了嘛，人的审美总是会改变的。 哦，以瑞依拉的生长轨迹，好像还真的不太可能会改变。 嘶。 那要是她实在不喜欢，倒也不是不能改变一下他的时尚标准。 “小姐，我想我的脸应该还不至于那么没有吸引力？”眼睁睁地看着瑞依拉从嫌弃变成走神，他故作委屈地提醒了一声，至少表示一下他还作为一个活着的生命体站在这里。 被他喊回了神，瑞依拉这才慢慢重新把视线聚焦在了砂金身上。 哦，抱歉，她不是故意在这种时候走神的，只是…… “如你所见，先生。”双手一掏兜，她往外一扯，露出了她空空如也的口袋。 “如你所见，我不仅是个黑户，还是个很穷的黑户。” 说着，她挂着假笑看向砂金，目的显而易见了。 “想要加我的联系方式的话，前提得是我有一个联系方式，你说呢？” 砂金被噎了一下，连脸上刻意的笑容都差一点没有维持住。 好吧，是他忽视了这一点。抱歉，大概是最近这几年的生活实在是有点太……奢侈了？他都差点忘了这件事了。 那么最后的情况显而易见了。 一把攥住了瑞依拉的手腕，他大步流星地往印象中的手机店那边赶了过去。 衣摆扬起，和他看起来好说话的样子不同，他非常清楚自己抓着瑞依拉手腕的力气有多大。 朋友，时间就是金钱啊，尤其是和重要的人在一起时候的时间，他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能耗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而现在他认为，和瑞依拉建立稳定联系前的每秒都是在浪费时间。所以，他迫切地想要改变这个现状，并决定迅速解决这个困境。 一旦松开手就可能变成永别，就可能再一次失去对方的感觉，他简直一秒都不想要忍受了。 如果不是害怕吓到瑞依拉，别说是买什么手机了，现在他就会把瑞依拉带回到自己的飞船上。 甚至配上一副手铐和自己紧紧地相连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的确，客观上来看，他跟“现在的瑞依拉”才只不过是刚刚认识，做这样的事情并不合适，但他有自己的节奏。 就算这样的行为会让瑞依拉感到不舒服，他也是能做到迅速补救回来的，他有这样的自信。 第一，如果他说自己是最会哄瑞依拉的人，这世界上还没人敢和他抢这个位置。 第二，他现在拥有了外挂——金钱的力量。 瑞依拉想要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品，他都有能力为她全部呈上了。 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还要拥有信心了，现在的砂金是无敌的。 莫名其妙开始自信放光芒，砂金悄悄将手心的重点换了个位置，从手腕一点一点地滑下去，一直到悄悄牵住了瑞依拉的手。 和过去那样空虚的触感不同，这一次的温度是真实的。 而且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感觉，小小的，永远要长得比他慢上一点，真好啊。 瑞依拉被他拽着拖在身后，拽都拽不住砂金的步伐，完全是被这个家伙给拽着在往前走，一时间甚至冒出了点火气。 等呆会到了目的地，她就让卡卡瓦夏看看，什么叫做久别重逢的小发雷霆。 然而，她想要一停下来就发点小火的计划失败了。因为在拿到手机的那一刻，她的脾气就直接全部都如奶油一般化开了。 这个可恶的进化版卡卡瓦夏，可恶的有钱人，竟然一进手机店就二话不说，直接拿了最新款的手机给她。 甚至没有看一眼价格。 甚至连配置都懒得多问。 奢侈，可恨。 她要仇富了。 要知道就算是上辈子那些无关的记忆里，她也从没用上过最新款的数码产品啊。 可恶的有钱人，还好这个有钱人是她家的。 “现在呢？”等待着瑞依拉探索这个刚刚到手的新玩具的时间里，砂金抱着双臂站在对面，慢悠悠地询问。 这次总没有什么可以拒绝他的理由了吧。 如果还有的话，他就先在内心祈祷一下瑞依拉吧，可别给他出什么太过的难题啊。如果瑞依拉是真的想拒绝而刁难他的话，他可不一定能做到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敛下眉眼，砂金悄悄地将一些阴暗的想法收回脑海之中，完全没有表现在瑞依拉面前。 要是到时候正常的接近方式实在行不通…… 他可就只能用一些“强制”的手段了。 就算是吓到刚刚重逢的瑞依拉，也好过看着她从他眼皮底下跑掉吧。 好在瑞依拉并没有砂金幻想中的那么难伺候。 本来她就只是想顺着砂金的误会演下去而已，又不是真的想要拒绝，玩到这里就足够了。再刁难下去，她可就得担心一下卡卡瓦夏会不会真的急眼了。 满意地晃晃手中刚到手的手机，她对星际时代的科技可以说是惊叹连连，满眼放光。 今晚可有得玩了。 “你不是都已经自己加上了吗？还问我干嘛。”对卡卡瓦夏现在一套又一套的说话方式有些无语，她摆摆手，婉拒了这些她应付不来的东西。 瞧见她这幅和小时候一样的任性样子，终于再一次找到了熟悉的感觉，砂金虽说有些意外瑞依拉竟然看穿了他的举动，但还是笑着点点头。 “说的也是，看来你更喜欢一些更直白的相处方式？”将手探进口袋之中，砂金取出一个小小的钱包，随手一抽。 “那么就请收下吧。” “我想对你来说，拉进距离的方式还是更简单一点好？” 一张看起来就很贵的卡被从砂金的手中递了过来。 “虽然我想应该不会出现拒绝的情况，不过保险起见，我还是多余地解释一下吧。” “我对你一见钟情了，所以正在非常激烈地追求你。请收下吧，这是我作为追求者为你献上的第一份礼物。” 交换的条件是—— 你的名字。 “你不是知道吗？” “我的名字是，瑞依拉。” 夜晚，抱着消息栏空空荡荡的手机，砂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觉得——至少他过去了解到的，瑞依拉不是一个好奇心充沛的孩子吗？ 刚刚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不久，还失去了记忆，在这种时候碰上了这么显眼又主动拉近距离的他，难道瑞依拉不应该满怀期待地跑来联系他，好好探索、了解一下他吗？ 怎么会是这样冷淡的样子。 甚至连一条消息都没有发过来。 不对劲，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 即使清楚在梦境之中不会有什么危险存在，砂金还是立刻动身了起来，前往了瑞依拉休息的房间楼下。 在刻意被调整成夜晚时分的酒店下，那扇窗户的亮光清晰可见，砂金就在楼下仰着头，静静地注视着不断变换的灯光。 看起来最后还是暖黄色的灯光更被偏爱一点，最后，那扇窗户定格在了这个色调。 第65章 ……虽然还是没能得到什么信息，但至少可以知道现在的瑞依拉是安全的了。 被提的死死的那口气终于呼了出来，砂金没有离开，就在这里重新拿出手机编辑起了信息。 [砂金：不早点睡吗？ ] [砂金：可以的话，明天想约你出去，能告诉我你的意愿吗？ ] 既然说了是要“追求”，那就得做个全套。 他不介意把这些年的所见所闻，稍微用上一些在久未见面的妹妹身上。这也是为了让瑞依拉先好好见识一下被追求的感觉，防止以后被奇怪的男人骗走。 对吧？ 事实上砂金想的没错，瑞依拉的确是个好奇心非常充沛的孩子。所以正是因为如此，比起早就已经知根知底的卡卡瓦夏，她选择了将好奇心放在了手机上。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满足好奇心的策略呢？要知道她上辈子的地方，可还没发达到这种程度。 新的星际传闻，新的游戏，每一点都将她的好奇心牢牢地攥住，让她根本挪不开视线。 这也就导致了直到后半夜，她才想起来社交软件上似乎还有一个个在等待她的消息。 赶紧将屏幕滑动过去，果不其然，上面弹出了两条眼熟的消息。 甚至不敢多看，带着微妙的心虚，她赶紧应下这场邀约，就一把拍灭了床头旁边上的灯，钻进了被子里。 见到那扇窗户的光亮彻底熄灭，又听到手机传来一道消息铃声，砂金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有些像是变态呢，不过无所谓。 反正瑞依拉也不会知道这件事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做戏要做得全套，所以砂金选择投其所好。 按照自己记忆之中瑞依拉的喜好，第二天早上，砂金就带着一盒华丽的宝石前来拜访了。 原本他是还想要在里面加上几块砂金石的，但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东陵玉这种石头，混在宝石之间还是太显眼了，最后，他也只能不得已地放弃了这项决定。 “感谢你赏脸应下我的约会邀请，那么，这是一份约会开始前的小礼物，请查收。”眨眨眼，砂金非常殷勤地凑了上去，在周围众目睽睽之下送出了这份礼物。 精致的礼物盒，价值连城而漂亮的珠宝。 这样的礼物，应该配得上初次约会的清晨吧？ “还满意吗？”亲手递出手中的盒子，砂金凑到瑞依拉身旁，笑眯眯地注视着身旁的女孩拆开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这可是他昨晚就紧急预约好，清晨时亲自去挑选的。多么贵重倒不敢说，但至少他敢保证，这些一定是符合瑞依拉审美的，用来给约会开一个好头再合适不过了。 瑞依拉应该也会这样想吧？ 并没有。 跟砂金所想的完全不同，瑞依拉对这些石头完全是兴致缺缺的状态。不过毕竟周围还有其他人，为了卡卡瓦夏的面子，她还是装出了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谢谢，我很喜欢，这些很贵吧？破费了。”非常官方的语调，假的可以的笑容，就算那些未尽之言没有被说出来，他也知道瑞依拉显然并不满意了。 两人一同离开原地，果然，接下来就是真心话环节了。 一阵的欲言又止，最后瑞依拉还是没忍住带着笑意调侃了起来：“砂金先生，你追求人的手段就是送石头吗？” 砂金：“……” 实不相瞒，是的。 当然，如果是追求其他人的话，他肯定是不会用这种办法的。 他只是觉得瑞依拉也许会喜欢，所以才这样做的，没想到竟然翻车了吗？ ……也是，毕竟现在这个瑞依拉已经不记得小时候的那些事情了吧，那喜欢的东西有所改变也是正常的，他确实得好好改变一下策略才行了。 “我以为这对你来说还是挺有用的。”坦然承认了自己判断的失误，砂金耸耸肩，稍微为这些宝石正名了一下。 “以及，可以给这些宝石一些更体面的称呼吗？” “如果被喜欢它们的人听到'石头'这种说法，可是会哭出来的。” “包括你吗？”完全不吃这一套，瑞依拉上前两步，贴近了砂金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被拉近，近到鼻尖快要触碰到一起，连呼吸都快要交融的程度，可她就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一样，只是认真地追着问了过去：“你会哭出来吗？” 砂金被这个动作吓得一顿，脸颊上迅速爬上绯红。 太突然了。 距离也太近了。 就算这是瑞依拉，这也太近了。作为成年人来说，这样的距离，几乎就意味着下一秒，他们的唇齿就要触碰在一起了。 脑海中不自觉闪过了那样的画面，砂金后退两步，在那些想法摇摇欲坠的边缘艰难地控制住了自己，仓促地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会想到这种东西。 “……我当然不会哭出来。”一只手抬起，严严实实地遮在发烫的脸颊上，砂金深呼吸了两口气，这才将手放下故作平静地回复道：“毕竟这里面没有砂金石，我也称不上是多喜欢宝石。” 是吗？ 没有错过砂金因为羞耻而有些发颤的声线，瑞依拉若有所思。 不愿意再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砂金选择直接转移话题。例如，“怎么样才是更符合成年人的，成熟的追求方式”。 “转账？”瑞依拉灵光一闪，给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选项。 对此，砂金表示无奈。 小财迷。 “这招的话，我不是已经用过类似的了吗？”从口袋里再一次取出昨天那个眼熟的钱包，他把手在瑞依拉的眼前晃了晃。 “且不说其他，你似乎还没有自己的账户呢，打钱也不过是把我的钱从左口袋打到右口袋里吧？” 抬起手，他下意识地按照习惯在瑞依拉的脑袋上揉了两下，哄道：“等过段时间我给你开一个自己的账户，转账会有的，现在就先换一个吧。” 感受到手底下毛绒绒的触感，他偷笑了两声。 依旧对他的触碰这么不设防吗？这倒是给了他不少的安慰啊。 “一束花，如何？”从花店走出来，捧着一束勿忘我，砂金站定在瑞依拉的面前。 这就是他重新选择的示好方式了。 没有等瑞依拉来问，他主动地介绍起来：“这是勿忘我，蓝色的，也是最经典的品种。” “我想这应该是比较不会出错的花种了，但愿你会喜欢。当然，不喜欢也没关系，下一次我会努力换上会更让你喜欢的类型。” 在砂金并不明显的忐忑之中，瑞依拉放飞了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抓来的菠萝鸡，饶有兴致地接过了这束花。 轻嗅了一下，对梦境中花朵香气的稳定程度感到有些感慨，她抬手拨弄了两下这些花瓣。 “作为报酬，砂金先生，如果你是真的想追求一个女孩的话，我得告诉你一个秘诀。” 面前人极为配合地小幅度蹲下身，将耳朵侧了过来。 瑞依拉轻笑一声，凑近砂金的耳边，悄悄地交换着秘密：“像这样漂亮的花，最好还是告白的时候用比较好哦？” 留下这句话，她自觉地退后两步，重新站回了原本的距离。 “是吗？我记住了。”砂金平静地点点头，没有太在意这件事，只是注视着瑞依拉解释道：“因为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花，所以我擅自买了这个。” “至少这次就先凑合一下吧？我会努力让下一次的约会更圆满的。” “那么，这就是你觉得我会喜欢的花吗？”歪歪头，瑞依拉从花束后面露出一双笑得眯起来的眼睛问道。 对这个问题，卡卡瓦夏其实不知道怎么回答。 原本他是想送绿色的花的，但显然，绿色的花在视觉上就不会很漂亮。而且他也不知道，瑞依拉究竟是真的喜欢绿色，还是因为“砂金”才喜欢的。 如果是按照瑞依拉的喜好…… 实际上，他不知道瑞依拉会喜欢什么。 茨冈尼亚没有花，奴隶主的宅邸里又都是些难以辨认的花种，在那样行动范围十分受限的环境下，瑞依拉从来没和他说过自己究竟喜欢哪一朵花。 就算他自诩是对瑞依拉最了解的人，可实际上他自己也是清楚的。 即使是他，跟瑞依拉共同度过的时间也只甚至没有超过五年而已，了解又能了解到哪里去呢？ 到了新的环境之后，他不知道瑞依拉喜欢什么样的口味，喜欢哪一种颜色，又喜欢什么样的衣着打扮，更不知道瑞依拉会青睐什么样的人。 就像是早上时的那盒宝石一样，他早就不再了解现在的瑞依拉了。 理所当然的，他也不会知道瑞依拉喜欢什么样的花，甚至连推测都无从下手。 时间一直在往前走，他早已从卡卡瓦夏变成了现在的砂金，可瑞依拉的痕迹却像是倒着走了回去一样，一点一点地被从世界上去擦除了。 第66章 他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他也只能凭着自己的私心和感觉去送礼物了。 显然，选择这束花是他的私心。 “不，你也许不会喜欢它。”于是，砂金这样回答。 没有任何对瑞依拉想法的猜测，他选择这束花的理由很简单，且只有一个。 请你不要忘记我，瑞依拉。 请再给我一个了解你，了解全部的你的机会。 如果被你遗忘是那时的代价的话，请让所有的代价都回到他的身上吧。拜托所有的神明，让他的幸运再一次发挥作用，让他再得到一次机会吧。 他知道现在并不是应该想这些东西的时候，他知道现在他应该让一无所知的，好不容易才从那些记忆之中逃出来的瑞依拉开开心心地，最好就这样活下去。 可是他做不到接受这种事情。 如果他们从未见过就好了，如果卡卡瓦夏童年的记忆之中没有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孩就好了。 如果这样，他的痛苦是不是就会少一份，如果这样，瑞依拉是不是就不用被强行拽到茨冈尼亚，就能拥有普通的，幸福的一生了呢。 如果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发生过，现在的瑞依拉，就不用被他这样卑劣地注视着了。 ……果然，他还做不到去幻想那种事情。 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瑞依拉能去见见卡卡瓦夏，能在他的记忆之中留下那抹色彩。 他还是希望自己能被瑞依拉看见，能和瑞依拉共享同一份茨冈尼亚的记忆，能一起记住那些已经被历史的沙尘所埋没，所遗忘的人。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割舍的愿望。 抱歉，瑞依拉。 但是拜托你，不要忘记。 拜托你，不要忘记卡卡瓦夏。 那场被期待着的戏剧他已经演完了，接下来的就是圆满的花絮了，对吗？ 所以…… 用着近乎是祈求的眼神，砂金再也无法自控地靠近了瑞依拉，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拥抱了上去。 花束掉落在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花瓣。 我无法接受被遗忘的现实。 我没有被困在过去，我一直在往前走，正因如此，砂金才会站在你的面前，但我没办法接受卡卡瓦夏就这样从你的记忆里消失了。 才不过过去了短短一天，砂金就再也无法伪装下去，做出了对他来说最不理智的行为。 “记起来吧，瑞依拉，我的名字是……” “你在害怕吗？卡卡瓦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泪珠挂在眼角要落不落，卡卡瓦夏愣在了原地，眼睛都一眨不眨。 从这个结果倒推回去，他回想起从昨晚到今天为止这短短的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哪还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情况。 瑞依拉从一开始就没有失忆，从那个“搭讪”开始，这个小骗子就一直在骗他了。 比起他，果然瑞依拉才更像那个标准的，外界所看到的“埃维金人”吧。 这个让人无法责怪的骗子。 他想，他现在是应该扶额苦笑一下，然后展现一下他这些年的成长，来证明自己有变得更强大，过的更好了吧。 换做是正常的重逢的话，他也许还真的会那样做。 可现在，他不想。 就用眼泪来替我告诉你吧，所有我想说的话。 抱歉啊，长大后的卡卡瓦夏没能成为一个在感情中更加自如的人。他依旧和小时候一样，在你的面前笨拙而普通。 他已经努力地向前走了，他已经努力地不去被伤害到了，他甚至可以自如地用自己的身世来对着别人开玩笑了，可是他还是无法忘记，无法做到不在乎这件事。 瑞依拉，我不要被你忘记。 唯独还有你，是我不想抛弃在过去的东西。 就算是欺骗也没有关系，至少，太好了，至少你没有真的忘记那些。 砂金的手轻轻颤抖着，像是溺水时抱住了一块浮木一样紧紧地抱住了瑞依拉，动作力度大到甚至让人有些喘不过气，但瑞依拉根本做不到推开他。 不，怎么说呢，倒不是力气上的问题……毕竟如果她真的想要推开，卡卡瓦夏应该也会听话地松手的。 只是卡卡瓦夏哭的也太惨了吧，搞得她根本做不到那么残忍的事情啊。 感受到肩膀上决堤而出，传递着热意的泪水，她把手轻轻放在了卡卡瓦夏的背上，另一只手在这只漂亮小狐狸的后脑勺上摸了又摸，用这种最简单又最熟悉的方式安抚着。 “瑞依拉。”卡卡瓦夏哽咽着轻轻喊了一声。 “嗯。”应下这一声，她一声接一声地安抚着：“我在。” 我从未忘记你，卡卡瓦夏。 ……糟糕。 要怎么说才好呢，这种感觉。后悔肯定是有的，毕竟让卡卡瓦夏难过成这种样子，就连她都很难不谴责自己，但是似乎更多的是兴奋啊。 卡卡瓦夏是因为太过在乎她，是因为不想被她遗忘，所以才害怕成了这种样子，所以才控制不住地掉下了眼泪。 是因为太爱她了啊。 她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件事。 莫名地脸颊发烫起来，瑞依拉有些庆幸，还好这样的姿势卡卡瓦夏看不到她的脸。 真丑陋啊，这种心理，她竟然还因此而乐在其中。 而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另一边，其实砂金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人生早已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被迫得到又失去无数次，又登上了这样的高位，他早就已经不是当初那副大吵大闹着求命运公平的样子了。 也许的确会有片刻的无法忍耐，会有一瞬间的崩溃，可那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对他的境遇来说，只要没有再失去就是得到了，事到如今，他还会计较自己得到的是哪一个瑞依拉，是怎么样的瑞依拉吗？ 不会。 只要瑞依拉回到身边，就算只是当初那个小小的，还只有两岁的瑞依拉也没关系。反正无论是哪一个，他都是得到了命运的恩惠。 不过没想到，他原本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赚取一点同情的，竟然诈出了一些意外之喜。 隐藏那些真相是想要做什么呢？为什么会顺着他的误解说下去呢？ 装模作样地发出几道哽咽的声音骗过瑞依拉，他目光沉沉地微微转过头，注意到瑞依拉发红的耳廓，轻轻地勾起唇角。 在想什么呢，瑞依拉？ 为他感到愧疚了吗？ 明明拥有记忆，却接受了他一连串被命名为“追求”的行为，他应该怎么去看待瑞依拉呢？ 爱玩？调皮？还是…… 瑞依拉，你喜欢砂金呢？ 没有继续深耕这个想法，他擦干了挂在眼睫上剩下的几滴泪水，从瑞依拉的怀抱之中退了出来，重新挂上了笑容。 两人之间一时竟然无话可说。 尴尬占一部分，不过另一部分，果然还是两人都在梳理自己的心绪吧。 抱着大概类似于算账的想法，砂金收敛好了那些外溢的情绪，弯下腰和瑞依拉保持平视，似笑非笑地提起道：“装的还挺像的。” 瑞依拉：…… “不，我完全没有在装吧？只是你太着急了而已。”至少在这件事上，瑞依拉觉得她还是得为自己正名一下的。 要知道从“小”到大，她可是从来都没有在卡卡瓦夏面前装过的啊。 又是生气又是无奈，没想到瑞依拉还会在这件事上反驳，砂金抬起手揉了揉太阳xue ，感觉到了一阵刺痛。 最近都提心吊胆的，他还真有点受不起这种激烈的情感刺激了。 这个小恶魔回来了，生活还不知道得变得多鸡飞狗跳。 算了，反正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砂金那边对此接受良好，就这么轻轻放过了这件事，可瑞依拉这边却的确是有些心虚的。以伤害他人的情感作为“爽点”这种事，听起来很像变态不是吗？ 她倒是曾经见过这种类型的人，但这样的心理，一般是不会出现在亲人之间的吧？ 她倒是清楚自己的想法。 跟卡卡瓦夏相处左右不过三四年，其中三年都是面对四五岁的小孩子，只有不到半年是面对少年时的卡卡瓦夏。 有没有真的把卡卡瓦夏当成哥哥呢……这个问题还挺微妙的。 亲人的话，是有的，但哥哥嘛。 她想应该是没有的。 为了掩饰住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瑞依拉决定直接支开卡卡瓦夏，来争取一点思考的时间。 转移开了视线，她挠挠脸颊，试图装出自己过去那副对卡卡瓦夏嚣张的使唤样子，却最后也只是小声地说了一句：“……我想喝苏乐达。” 连称呼都没有。 砂金非常不给面子地盯了她一会，这才转身离开。 瑞依拉终于松了口气。 果然，对卡卡瓦夏和现在的砂金，完全做不到用同一种方式来对待啊。 第67章 总觉得现在的卡卡瓦夏有点吓人。倒不是说觉得有危险之类的，只是果然，忽然一下变得这么陌生的样子，人还是会对变化产生一些担忧的。 她开始有些后悔了，当初是不是不应该拜托那个忆者把那份记忆全部丢掉呢？这样的话，对“砂金”她还能更熟悉一些。 不，至少这个还是算了。 带着那份多余的记忆，她总会觉得自己是在这个世界之外的，总会有一些多余的高傲，这是不行的。 没有能改变那种心态的能力，那么也就只有彻底切割掉比较简单迅速又没办法回头了。 拍拍自己的脸颊，她努力地控制住自己不要再多想了。 “你好，漂亮的女孩，可以认识一下吗？”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旁传来，瑞依拉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诶，这谁啊？ 另一边，卡卡瓦夏随手从街边的零食车里买来两瓶苏乐达，又要来两根吸管，借着买零食的借口在外面晃了两圈。 不光是瑞依拉，连他也需要好好冷静一下了。 他刚刚想要对着瑞依拉亲吻上去。 这不是错觉。 看来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好好审视一下自己对瑞依拉的感情了。比起纯粹对妹妹的亲情，这份感情里似乎早已掺杂了某些不太纯粹的东西。 在面对一无所知的瑞依拉的时候，他竟然下意识地选择了对待异性之间的做法——搭讪。 光是从这一件事就能看出不少的问题了。 他不认为亲情中会掺杂对异性，对另一半的冲动。至少他可以肯定，如果现在他再一次见到姐姐，他绝对不会敢做那样的事情。 果然，在对待瑞依拉的时候，他是带着私心的吧。 他喜欢瑞依拉？ 可在他眼里，瑞依拉甚至还是个孩子。哪怕他猜到了瑞依拉也许还有其他的秘密，瑞依拉也许并不只有他所看到的这些经历，他也还是犹豫了。 明明和他相处更久的，是那个连六岁生日都没能迎来的孩子，明明在他的概念之中，瑞依拉应该是他的妹妹才对。 可是为什么，心脏那时候会跳得这么快呢？ 砂金……不，至少卡卡瓦夏从没想过这种可能。他清楚自己无论是最开始想要守护的心情，还是后来有些偏执的愿望，都并不是从爱情所出发的。 那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呢？ 不，或许他应该换一种想法。什么算是爱呢？什么算是亲人的爱呢？什么算是恋人的爱呢？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瑞依拉，这算是爱吗？ 他想要瑞依拉是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对他再也无法替代的存在，这算是爱吗？ 他想要不计后果，毫不权衡利弊地为瑞依拉做些什么，这算是爱吗？ 比起遭受生命的惩罚，他更恐惧被瑞依拉所遗忘，这算是爱吗？ 这些是爱，是亲人的爱，还是恋人的爱呢？ 他大可以在瑞依拉最“无知”的时候直接坦白自己是她的亲人，可却下意识地选择了搭讪。 是因为他想要改变原本的相处方式吗？是因为他已经不满足于那样了吗？ 这算是爱吗？ 砂金不是个喜欢犹豫的人，毕竟他这一生都一直遵循着同一套公式，被命运推动着离开。 这个仓惶而庸碌的世界从未给他留下过太多的思考时间，每一次都逼着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重要的决断，他也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 所以，他很快就催促着自己得出了结论。 答案就是他依旧不明白。 可无论是他们被命运这样纠缠在一起的命运，还是对对方无论如何都无法忘却的回忆…… 无论这些感情是依赖还是爱，是保护欲还是在想念和离别之间越来越扭曲的执念，甚至是怨，是恨。 都是一样的。 他的确爱上了瑞依拉。 因为它们最后都汇聚成了同一件事。 他再也离不开瑞依拉了。 他无法分辨出那些爱的区别，但他需要迈出这一步了，他必须要让瑞依拉再也没办法离开他，而最适合做这件事的身份就是……恋人。 想通了这件事，砂金端着手中已经插好了的吸管，窃喜地回到了瑞依拉的身边，准备开展自己正式的追求。 然后就看见了瑞依拉身边，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啊，苏乐达爆掉了。”瑞依拉呆呆地复述了一遍现场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没理会瓶子爆掉后从指缝间流淌出去的汽水，砂金随便挥了挥手，将手上的水甩干，冷笑一声凑上前去，站在了瑞依拉的身前。 等走到两人中间时，他也差不多冷静下来了。 没有做出自己想象中那样鲁莽的行为，他笑眯眯又侧了侧身，将瑞依拉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这才转向对面那个男人问道：“这位，介意我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原本砂金以为这样就足够了的，毕竟在绝大多数场合，他的脸就已经是通行证了。 可没想到那个男人斜了他一眼，就不屑地问道：“你谁啊，他哥哥？长得还挺像的，但我对男人没兴趣。” “我又没找你说话，别留在这碍事。” 轻浮，恶劣，标准的惹人厌恶的草包。 一看就是被家里惯着长大的富二代，在非常没素质的同时，甚至连石心十人之一的砂金都认不出来，简直是孤陋寡闻到令人震惊的程度。 在现在的发达星际之间生活，对公司的人员都没有一点点的了解，看来这家伙的家人也没打算让他管过家里的事情了。 不知道从哪里扯来一张纸，砂金这下还真是被逗乐了。 他自认为是已经在寰宇之间混的有头有脸了，但凡是稍微有点权势的人，应该都是听过他的名字的，这还是他成为石心十人以来为数不多的碰壁，砂金甚至无语到有些想笑。 就算没在正式场合了解过，难道还没在广告上见过他吗？ 原本说不定还会有些担心，但现在看来多余了。 瑞依拉怎么会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跑去看这种蠢货呢？只是简单的交谈，他就已经感觉到这简直是对智商的极致侮辱了。 一旁的瑞依拉注意到他的语塞，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表情，偷笑了两声。 原本她是打算自己解决这个狂妄的富二代的，不过既然卡卡瓦夏刚好回来了，就给这个急需发泄口的小男生一个机会吧？ 不然哪天真的憋成一颗炸弹可就完了。 不过这个场景实在是有点好笑了。 自如地接过对面那个家伙的质问，砂金为对方的愚蠢和无知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搬出了自己手里最大的武器：“朋友，也许你听说过星际和平公司，石心十人吗？” “如果你家里人有把你当成一个人而不是牲畜对待，那我想，他们应该教过你什么人是不要得罪的。” 原本他是不想这么张扬地用石心十人的身份来压人的，毕竟只是这种小事而已，用上这个实在是小题大做，甚至有种大树欺负蚂蚁的好笑感。 但毕竟这是重逢之后第一次在瑞依拉面前碰到事情，意义并不一样。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用更帅气一点的方式。 所以—— “如你所见，格莱先生，这位就是星际和平公司的砂金总监，也是我的哥哥。”瑞依拉上前两步，并肩站在了砂金的身旁，接过了话茬。 “如果不想我喊来猎犬家系的人，或是直接被公司势力出手收拾，我劝你还是现在离开比较好。” 这可不是出于嘲讽的话，如果这家伙不领情可就没办法了。 虽然看不出来，但卡卡瓦夏可是个有仇必报，极其记仇的孩子，如果再不走，她就不能确定后续会发展成什么样了。 她才刚醒没多久，暂时杀心还没那么重，就暂且先放过这个蠢货一马吧。 对面被瑞依拉称作“格莱先生”的男人脸色涨红，似乎是很不服气的样子，但他也知道砂金的确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最后还是愤愤地道过歉离开了。 瞅着这个反应，瑞依拉甚至有些后悔了。 ……果然，这种蠢货还是赶紧消失掉比较好吧。 对比自己要厉害那么多的人，竟然也能梗着脖子做出这种反应吗？简直是影视剧里都脸谱化到幽默的恶人角色，无知又高傲。 “唉。” “怎么了，后悔了？”转过身来，砂金稍稍弯下腰，笑意吟吟地和瑞依拉对视上。 “后悔的话，现在再把他抓回来收拾一顿也没关系。” 反正他有能力做到，只要瑞依拉开心就好。 瑞依拉摆摆手，还是决定放过这阵突然降临的“杀心”。人是不能和npc置气的，要是太把npc当回事，自己可是会从主角变成笨蛋的。 好吧，其实是她知道，等之后卡卡瓦夏一定会去偷偷解决这件事的，她根本用不着现在生气。 第68章 比起那个迟早会被解决的小插曲，对她来说，现在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例如说：“你是不是得重新去买一瓶苏乐达了？” 刚刚被捏碎的瓶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清理掉了，唯一证明那瓶苏乐达存在过的痕迹，也就只有砂金手上还没彻底干透，有些发粘的饮料尸体了。 真残忍啊。 从砂金的衣兜里翻出纸巾，瑞依拉牵过那只手，细细地沾着刚买的水擦了一遍，才总算是把砂金手上的苏乐达擦了个干净。 其实他是可以直接去洗手间里清洗干净的。 ……不过还是不要提醒瑞依拉了吧。 低头看着瑞依拉牵着他的手认真的样子，砂金表情温和地弯弯眼睛。 “怎么现在气性这么大？”好不容易才完工，瑞依拉抬起手，目标明确地直接捏住了砂金的脸。 还不错，比之前的手感好多了，看来这回是真的有在好好养自己。捏着砂金脸颊上的软肉，她满意地打出了五星好评。 砂金只是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偏一下脑袋，就这么任由瑞依拉对他的脸狠狠蹂躏了一圈，还维持着笑眯眯的表情。 很想回答，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暂时还只能是一个秘密呢，所以就只能拜托瑞依拉再等等了。 “毕竟变成了有钱人，脾气大一点也很正常吧？”习惯性地用平时的语调讲完这句话，他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不好，这是不是有点表现得太健康了？重来一遍。 知道对瑞依拉时什么样的表情最有用，他稍稍撇下眉尾，露出一点委屈的无辜表情回应道：“难道你不喜欢我这幅样子吗？我觉得还是挺帅气的。” 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样，瑞依拉很快就对他这幅样子服软了。 “不不，倒不是不喜欢，只是小可怜的样子见多了，实在是有点不习惯吧？”顺势牵上砂金的手，瑞依拉径直走向不远处的摊位，买了两杯看起来像是果汁的东西。 是不是果汁就先别管了，反正不是苏乐达就行。暂时来说，她还不想再回味一下刚刚卡卡瓦夏手上那些饮料的味道。 砂金接过一杯来，非常给面子地抿了一口，这才顺着瑞依拉的话回忆起来。 小可怜吗？ 其实他觉得自己从来都算不上什么很可怜的样子，就算是成为奴隶的那段时间，欺负他的人不也都被他报复回去了吗？ 但瑞依拉既然这么觉得，他也就干脆不纠正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思绪稍微发散一些，他低下头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复道：“这不是证明我成长了不少吗？” 就像是…… “就像是从卡卡瓦夏变成了砂金？” “……”砂金的嗓子有些发干，有些心虚，又有一点隐秘的，小小的，连他自己都难以捉摸的难过。 他不知道瑞依拉是否明白他蜕变的意义，也或许这只是瑞依拉随口说的而已，但他的确有些在意这句话。 是的，他从卡卡瓦夏变成了砂金，他从茨冈尼亚的预言之中走了出来，按照命运的轨迹从卡卡瓦夏的那段人生之中站了起来，成为了现在的砂金。 他没办法否认，其实成为砂金之后，无论是来自翡翠女士的关照，还是来自其他同事……不，朋友之间的关心，都让他感到窃喜。 可是他还是有点感到失落。 也许是因为这个代价有些大吧，所以之后得到的甜蜜也都变成了填补前半生空缺的棉花。 瑞依拉能读懂这些吗？瑞依拉会读懂这些吗？瑞依拉能明白自己对他来说是多么特殊的存在吗？ “……原来你这么清楚啊。”思索几番，砂金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干巴巴地回复了过去。 在这个瞬间，他甚至想要冲动地向瑞依拉询问：我已经变成了你记忆中，你所说喜欢的砂金，所以，我可以不再只是哥哥了吗？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谁说瑞依拉一定会喜欢砂金呢？没人知道那个“砂金”会不会只是一块砂金石。 而且这本就是他一定会踏上的道路，用在这个来博取瑞依拉的喜欢……他当然可以这么做，这也是他所擅长的事情，可他不想。 他更想要作为砂金被瑞依拉所真正地了解，然后再得到那个特殊的，独一无二，无法被替代的身份。 看出砂金眼神中的那么点落寞，瑞依拉轻笑一声，忽然就想通了一些事情。 在这件事上，卡卡瓦夏怎么比她还掩藏不住心绪呢？ 现在卡卡瓦夏都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她要是再没办法确认自己的心意和想法，那可就真的不太合适了呀。 这段感情早就已经跨越得足够漫长了，在这个迟早会实现的感情链接里，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再有更多的试探、磨合、互相折磨了。 在幸福面前，她不想走任何的弯路。 坦然接受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上前一步，她捧住了砂金的脸颊，成功吓得对面原本还在失落之中的砂金猛地抬起头，脸也涨成了一颗番茄。 直视着那对乱颤的眼睛，瑞依拉凑近上去，终于给出了砂金期待已久的，最后捅破窗户纸的钥匙。 “当然，对自己的追求者有一点了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更何况，在你想的那件事上，我也对你有兴趣，卡卡瓦夏。” 砂金的脸颊依旧被捧在瑞依拉的手中，难耐之中，他的神色不断融化、柔软了起来。 时间缓慢地划过，一直到砂金彻底适应了这份突然的馈赠。 最后，他沉沉地应了一声，缓缓侧过脸，在瑞依拉的掌心上留下一吻。 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了一件事。 也许那时所说的“一见钟情”并不是个谎言。 我想，早在你来到埃维金的那一天起，那个小小的卡卡瓦夏就已经对你一见钟情了吧，瑞依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互通心意的过程实在是有些太过顺利，就算是见过无数风浪的砂金，此刻也有些手足无措了。 是这样的，虽然他的确是想从哥哥的身份跳跃到恋爱上去，但其实他还没有做好迎接这件事的准备。 ……怎么说呢，大概就是脑海之中只不过是幻想的想法，忽然就变成了现实的这种，飘忽的惊悚感吧。 像是在深海之中忽然照进的一束光亮，突兀到令人无法判断这究竟是否是真实的，甚至会让他感到有些恍惚。 这真的是爱吗？瑞依拉真的爱着他吗？该不会这只是一场梦吧？ 为什么瑞依拉会回应他的告白呢？为什么这么快就得到了答案呢？瑞依拉真的有好好想过和他在一起吗？ 之后要怎么和瑞依拉说话？怎么相处才会更像是恋人？他表现得和平时不一样会很奇怪吗？瑞依拉会觉得他太笨、不像是一个合格的恋人吗？ 一连串的问题充斥进脑中，砂金差点就要又捏爆一个杯子了。 “敢再捏爆一次就自己清理掉。”还好，瑞依拉及时出声打断了他手上的动作，这才让这杯果汁幸免于难。 低头看看手里的杯子，他沉默了两秒，乖乖地把果汁放到了一旁的柜台上。 原本还只是妹妹的时候，瑞依拉对他都有那么强的镇压力度，更别说是现在还多了个恋人的身份了。 “真是的，丘比特的力气是不是太小了点？”砂金低声地碎碎念了两句，对当前两人之间状态的差异感到了一些不满足。 “怎么感觉他好像只贯穿了我一个人的心呢？瑞依拉。”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摊开的手掌按在胸口上，像是在出演一场情景剧一样，夸张地表达着自我。 “不然你怎么对这件事这么无动于衷呢？我的心脏可是都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光是看到你，就已经无比地幸福，就想要和你亲近一点，更亲近一点。 如果现在还是小孩子，还是刚刚相见的那一年就好了，这样的话，瑞依拉就能一直依赖着他，在他身边哪里都不去了吧。 和重逢的时候一样，他们在梦境边界的不远处倚靠着栏杆。一阵轻轻的风吹过，砂金下意识地转向身旁的瑞依拉，刚好看见了身旁女孩漂亮的眼睛和浅浅的笑意。 像是做梦一样。 对着那双儿时就已经看过无数次，早已烙印在记忆之中的眼睛，他还是没忍住晃了神。 瑞依拉注意到了身旁的视线，但她并没有着急着给出回应。 其实跟卡卡瓦夏一样，她现在的心情也是虚幻的，多少有些不真实的。 与卡卡瓦夏真真切切度过的这十几年不同，对她来说，每一次时间的跳跃都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从茨冈尼亚的濒死到见到成为奴隶的卡卡瓦夏是一转眼，从斗兽场的最后一眼到见到现在面前的砂金，也只是一转眼。 说实话，她是有些别扭的。 第69章 没能参与卡卡瓦夏成长的每一个轨迹，没能更加了解现在的卡卡瓦夏，她就这么突兀地重新回到了他的生活里，占据了恋人这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你不会觉得不平衡吗？”没有回头，带着自己复杂的心绪，瑞依拉突兀地问了出来。 “什么？”砂金眯着眼将自己脑袋上的帽子摘下来，扣在了瑞依拉的脑袋上，仔细端详着这个令他满意的造型，他有些疑惑地反问。 “如果是对这段感情的不平衡的话，没有。” 对他来说，瑞依拉还能回到身边，就已经是万幸的事情了，他又怎么会因为各种其他的原因而感到所谓的不平衡呢？ 比起那些孤独着一个人的时候，现在已经好了太多了，甚至都让他觉得美好的像一场幻梦。 只要瑞依拉还在他身边就好了。 “不，不是说这个。”拥有了成年人的外表，瑞依拉倒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任性了，按捺住自己想要过去对着卡卡瓦夏脑袋敲一下的欲望，她认真地解释了起来。 “对你来说，时间应该已经实打实地跨过了很多很多年了吧？可对我来说，那些刻骨铭心的经历却只是短短的几年而已。” 她想问的是—— “你会觉得，你的等待所换来的东西不够值得吗？” 十几年的时间却没有换来同样漫长的等待，自己日夜的期盼，只得来了连时间流逝都没有感受到的对方。 面对着把那些珍贵的时间都睡过去的她，卡卡瓦夏会难过吗？ 答案是——“不会。” “瑞依拉，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比我更爱你的人了。”他一字一句地给予了瑞依拉回应，给出了似乎答非所问的答案。 不过不用担心，他知道瑞依拉明白他想要表达出来的意思。 因为爱着你，所以不在乎那些所谓时间的差异，因为爱着你，所以连等待的时间也甘之如饴。 因为你本来就是被上天赐下的奇迹。会有谁在意奇迹的时间能维持多久吗？应该是很少的。 哪怕瑞依拉停留在他身边的时间不是四年，而是三年、两年也没关系。 只要存在就好了。 就算不在自己身边，只要存在就好了。他一直相信着，相信着瑞依拉还会回到他的身边。 “你爱我吗？瑞依拉。”这是他唯一执着，也唯一在意的事情。 看着眼前忐忑之中的砂金，瑞依拉的眼神柔软下来，给出了极具她风格的回答：“我需要你，卡卡瓦夏。” “无论你是不是砂金，我都需要你。无论是当初小小的卡卡瓦夏，还是现在已经变成了大人的砂金，我都需要。” 她对卡卡瓦夏的需要，从来都没有跟着时间而改变过。 或者说，正是因为在她的视角之中，那些时间一直都是连贯的，她一直都在卡卡瓦夏的身边，所以现在，她才会这么的离不开卡卡瓦夏的身边。 与卡卡瓦夏逐渐与外界建立的联系不同，瑞依拉从一开始降落到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落点就只有未来会成长为砂金的卡卡瓦夏。 现在姐姐死了，埃维金的大家死了，诺瓦也死了，她就更加成为了一座孤岛。 其实卡卡瓦夏从来都是不用担心那些的，因为从一开始，瑞依拉就只能选择在他身边。 她当然可以选择离开，但有什么必要呢？卡卡瓦夏是永远会爱着她的，她不用为此而感到害怕。 “因为你爱我。” “是的，我是最爱你的人。”所以约定好了，我们未来也要永远在一起。 我的全部都献给你，我的余生都交给你，我的一切都属于你，包括我自己。 如果还是觉得她的出现，这段感情，这个现实太过虚幻，那就一起在这个世界筑起高楼，让所有不确定的感情都变得真实起来吧。 瑞依拉伸出了手，将砂金的小指勾了过来，然后重复起那段完全不平等条约。 “你会一直听瑞依拉的话。” 砂金木木地伸出了手，带着些疑惑和瑞依拉勾住了小指，然后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豁然开朗。 笑得温柔，他跟着重复道：“我会一直听瑞依拉的话。” “你会一直保护着瑞依拉。” “我会一直保护着瑞依拉。”他依旧毫不反抗地跟着重复了一遍，不过这次，他有一点小小的疑惑。 “不用做打手了吗？” 为卡卡瓦夏同学的疑惑，瑞依拉给出以下的回答：“保护我不就是在给我当打手吗？说的好听一点显得有文化。” 好的。 砂金决定不暴露自己恶补过星际知识这件事了，他会好好地和瑞依拉一起继续当好一个埃维金文盲的。 “你会一直爱着瑞依拉，永远都想着瑞依拉。” “我会一直爱着瑞依拉，永远都想着瑞依拉。” 三句咒语，三句誓言再一次完成，瑞依拉满意地点点头，踮起脚尖轻轻地在砂金的脸侧留下浅浅一吻作为奖励。 “现在呢？还会觉得不真实吗？”瑞依拉撒开手，后退两步，故意避开了砂金下意识的接近，只留下长发扫过的痕迹。 砂金收回手来，轻轻抚摸了一下刚刚被触碰过的地方，面色如常。 说出的话却不如常。 “这样啊，的确很有用呢。为了继续加强这样的真实感，今天就不洗脸好了。” 瑞依拉：？ 她怀疑这家伙绝对是在逗她，但她没有证据。 “不不不，不洗脸也太夸张了吧，给我好好地收拾自己啊！明明这个之后随时都可以的吧！” “那再来一个？”接着瑞依拉的话，砂金迅速得寸进尺了起来。 不得不说，卡卡瓦夏的长进还真是不少。至少在给她下套这方面上，瑞依拉觉得，这简直是恐怖的进步速度。 有些吓人，不过算了，毕竟是自己家的孩子，就算纵容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重新踮起脚尖，她伸出手去盖上了卡卡瓦夏的眼睛，然后在卡卡瓦夏的唇角上同样盖下了轻轻的一吻。 “这样足够了吧？”捧着有些泛红的脸颊，瑞依拉退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试图装作无事发生。 砂金眼中含着笑意点了点头。 太足够了，没什么是比这要更好的奖赏了。 感谢你，穿过了时间，最后依旧选择回到了我身边。 抱歉，瑞依拉。 无论是为他的自私，还是为了他所升起过的不该有的念头。 他曾经想过，要不要在瑞依拉重新出现的时候，将所有的，可能会夺走瑞依拉的东西全部隔绝在外，要不要为瑞依拉创造一个真正的温室。 但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他还是喜欢瑞依拉像现在这样活泼而明媚的样子。 只要瑞依拉幸福就好。 最后，无论是那个曾经被抛弃在原地的卡卡瓦夏，还是现在的砂金，他们都想和你说同样的话给你听，瑞依拉。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之中。 我爱你。 “说起来，你能回答我的最后一个问题吗？”牵着手回到大众身边，准备好好陪瑞依拉玩上一场的时候，砂金忽然想起了什么，突兀地又一次挑起了话头。 “嗯？”在旁边的冰淇淋车随便拿来一支甜筒，瑞依拉含糊地回应了一声。 “什么？” 总不会又是些什么难回答的问题了吧。 她虽然知道这样的成长经历肯定会让卡卡瓦夏变得脆弱一点，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又难过起来了吧？ 当然不会。 因为砂金问的是—— “……瑞依拉，你的真实年龄总不会真的是六岁吧？”问这话的时候，他甚至还看起来满脸勉强，一副害怕被抓进去的样子。 瑞依拉：？ 她不用猜都知道这家伙现在的心理活动。 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身形，确认自己无论外表还是心智都不像是一个未成年幼女的样子，她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一眼砂金。 很诡异，知道吗？ “是的，你是个可悲的萝莉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没有坦白所有的实情，但也否认了自己年仅六岁这件事，瑞依拉又是无语又是好笑地刷起了匹诺康尼游玩攻略，决定暂时不再理会卡卡瓦夏了。 她真的得给卡卡瓦夏一点思考的时间了吧？感觉这家伙脑子都要锈住了。 在承受了一波来自瑞依拉久违的阴阳怪气之后，看着在自己身旁翻着手机的妹妹，砂金挠了挠脸颊。 好吧，他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问题有多……神奇了。 也是，如果瑞依拉真的只有六岁的话，现在就连跟他交流都会有些费劲吧。 ……哈哈，而且在已经确定关系的时候才问出这个问题，果然是有些马后炮的意思呢。如果他真的很在意这件事的话，应该会在更早的时候就主动问出来吧。 第70章 好在答案不至于让他真的被关进大牢里。 那么就现在来看，他决定——就趁现在这个空闲，好好接收一下来自外界的优秀建议吧。 特指对女朋友的这方面。 【公告】星际和平公司论坛，非公司员工也可入内，请文明发言，共同维护公司外在形象，具体规则自行查看置顶帖子。 【求助帖】把女朋友惹生气了应该怎么办？ #新 1l 点石成金 如标题，因为问了很奇怪的问题，所以被狠狠地嫌弃了。 第一次谈恋爱，难免有不足之处，为了让我亲爱的女朋友能和我相处得更开心一点，我需要一个前辈来给我一点小小的帮助。 如果能给出有用的建议的话，我会给出五十万信用点的小报酬。 2l 一般路过王下一桶 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一样的壕无人性。 3l 点石成金 gt;2l 是吗？巧了，我也觉得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那么这位好心的无名客，你想不想在此刻伸出援手，帮我一个忙呢？就算你没有恋爱经验也没关系，帮我问一下其他人也是可以的。 看在我们的友谊上，只要你还没有到见死不救的程度，我可以给你十倍的报酬，如何？ 4l 此世必要的…… 楼主，我瞧你的这幅作风很像我的一位上司啊。 如果我能提供帮助的话，会有升职加薪的机会吗？ 5l 扑满保护协会名誉会长 gt;4l 大胆点，也许就是他呢？ 升职加薪应该是没指望了，不过以他的性格，一大笔足够你挥霍的报酬应该跑不了。 6l 扑满保护协会名誉会长 @点石成金 话说，你不是说休假是要去接妹妹回来吗？哪里来的女朋友？ 你妹妹知道这件事吗？ 7l 点石成金 gt;5l 真可怕啊，竟然把我说得像个星际暴发户一样。 就算我的确是个暴发户，应该也没有夸张到这种程度吧？ 8l jade gt;6l 我想这应该不是个很容易回答的问题，不如再给他一点时间来组织语言？ 9l jade 我相信你会尽快给我们一个合适的回答的，对吗？ 10l 点石成金 一如既往周全的关照，感谢你的关心，翡翠女士。 不过这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以回答的事情。 比起工作上的事情，只是解释清楚一点点的小事而已，可是再简单不过了。 11l 点石成金 答案很简单，原先和你们说要接回来的妹妹，就是我亲爱的女朋友了。 [附图：砂金揽着瑞依拉的肩，贴上瑞依拉脸颊的抓拍.jpg] 12l 点石成金 她叫瑞依拉，很可爱，对吗？ 13l jade 当然。 等到下次有机会见面的时候，介意让我也认识一下这个可爱的孩子吗？ 14l 点石成金 gt;13l 当然，我以为我们之间不需要这样的确认了。 瑞依拉也会很想见你的，我相信她对我身边的一切都会很好奇，就拜托你不要吓到她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希望托帕和拉帝奥也能来见见她呢。 15l 赵相机 这个是可以发出来的吗？你们怎么都不惊讶一下啊！ 16l 赵相机 @一般路过王下一桶@sunday 17l 赵相机 @枪破层云 18l 点石成金 当然，这有什么不可以发出来的呢？ 我只是在分享我可爱的瑞依拉，我亲爱的妹妹，我亲爱的女朋友和我的日常生活而已。 难道你们不会觉得她很可爱吗？就外表来说，我对我们这个氏族的基因还是很有自信的。 19l 思想的芦苇 gt;18l 也许你知道我的办公室站不下这么多人。 20l sunday …… 21l 枪破层云 gt;17l 其实可以不补上我的。 22l 豆沙了就好了 很可爱，但是恕我直言，这看起来像是亲兄妹，一般来说应该是不太适合恋爱的吧？ ps：请这位小心眼的妹控不要开盒扣我工资。 23l 三毛菠萝鸡 是吗？只是埃维金人都长这样吧，五官其实也没有很像。 毕竟发色和眼睛都已经变成了寰宇绝版，一眼看过去觉得像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果人多一点的话，就总不会有人觉得一个氏族的人都长得很像了。 24l 此世必要的…… gt;23l 你很敢说。 希望明天不会看到你在公司消失掉。 25l 三毛菠萝鸡 gt;24l 可我并不是公司的员工啊？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吧。 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也不至于因为这种事就欺负打工人啦。 26l一般路过王下一桶 gt;20l 朋友，你为何沉默？ 27l sunday gt;26l 抱歉，这的确不是很合适。 只是这件事实在稍微有点……超出了我的认知，还请暂且再给我一些思考的时间。 28l 扑满保护协会名誉会长 所以目前的情况就是，你休了足足一个月的假，只是为了去约会吗？ 你究竟是怎么上报的申请？我现在申请休假去和账账出去旅游可以吗？ 原本可能不是的，但现在是了。 好了，看到这里就足够了。 跟论坛里的回复没关系，毕竟显而易见的，大家并没有给他一个有用的回应，甚至还吓到了一只世界观大概被重塑了的小鸟。 只是因为瑞依拉已经看好了游玩攻略，打算带着他出发了而已。 把手机收回口袋，砂金将刚刚架在瑞依拉肩上的手臂拿下来，扶着瑞依拉站起身来，牵着手离开了原地。 “再给我拿一个甜筒。”头都没抬地往前走，瑞依拉就发号施令了起来，完全没有掩饰自己正在使唤砂金的事实。 还是这么任性的可爱。 砂金耸耸肩，快步去不远处的冰淇淋车带了一支回来，又重新贴近了瑞依拉的脸颊侧。 黏黏糊糊的。 在心中暗暗地思索了两下，瑞依拉一瞥身旁表情无辜的砂金，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你跟那只鸡有什么区别吗？”抬手一指不远处无辜的，正在打理羽毛的“鸡”，她发表了一道非常残忍的评价。 无论是对那只可怜的黄绿色小鸟来说，还是对砂金来说，这都是个残酷无比的评价啊。 低头看看自己现在客观来说已经练得不错的身材，砂金觉得这显然还是有区别的。而且作为一个合格的埃维金人，他对自己的脸有非常清醒的认知。 至少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像一只鸟，对吧？ 即使清楚这应该只不过是一种亲昵的比喻，他也还是忍不住想要为自己正名：“区别的话，我想你对它喊'卡卡瓦夏'的时候，它应该是不会回应你的。” 这可说不定。 就算已经丢失了有关于剧情的记忆，对这个世界的基础设定，瑞依拉也还是有点数的。 通常来说，这些卡通风格的东西不就是以一些特殊自机角色为模板做出来的吗？那么不出意外的话，这个菠萝鸡的原型就是卡卡瓦夏了。 对着这只鸡喊卡卡瓦夏，说不定还真的是一个可行的方案。 非常大胆，也很有创新精神。 所以——“卡卡瓦夏？” 双手卷成扬声器的形状附在嘴边，瑞依拉对着远处那只戴着张扬墨镜的折纸小鸟喊了一声。 该说不愧是卡卡瓦夏吗？就连以他为原型的折纸小鸟都这么给面子。 她连这个名字都还没有喊完，那只折纸小鸟就已经张开了翅膀，飞进了她的怀里缩成了一团。犹嫌这样的动作不够亲密，这只小鸡甚至还更往她的怀里钻了两下。 瑞依拉颇感兴趣地捏了捏折纸小鸟头上三根突兀的羽毛。 就算前不久才刚刚放飞了一只，她也完全抵抗不住一只小鸡的魅力呢。 在瑞依拉的身边，砂金看看她怀里的那只折纸小鸟，忍不住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再一次扬起得体的微笑。 不过如果他没有把这只可怜的小鸡从瑞依拉的怀里抓出去重新放飞，这个微笑或许会更有可信度一点。 “跟一只小鸡吃醋？”转过头去，瑞依拉靠近砂金怀里歪了歪头，揶揄道。 砂金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伸出手环住了瑞依拉，把怀里漂亮的女孩抱得紧紧的，撒娇起来：“难道不是这个家伙抢占了我的位置吗？” “瑞依拉，我可是你的新晋恋人，好歹也把你的注意力分给我一些吧？” 他可没有打算让这段关系的相处模式，一直都停留在亲人层面的亲密上啊。 第71章 再多注视他一点吧，再多看着他一点吧，再多说一点“我需要卡卡瓦夏”吧。 就这样永远和他纠缠在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可惜的是，即使砂金的确有改变相处方式的想法，事实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改变。 毕竟在瑞依拉的视角里，他们几乎从来就没有分开过，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做到从亲人的相处模式变成恋人呢？ 所以在确认关系之后，他们也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上的关系转变。 ……最多也就是能小小地亲密一点而已了吧。 这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证明了他们即使没有恋人这层关系，彼此之间的感情也很稳定。 但说真的，砂金并不只满足于此，无论是对现在的距离，还是对现在的关系都是。 如果只要成为恋人就足够了，那他当初还有什么好忐忑的？既然迈出了这一步，不就是要得寸进尺才算值得吗？ 距离确定关系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擦了擦瑞依拉嘴角沾上的奶油，砂金悄悄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注定要到来的邀约发出，他终于问了出来：“对了，你要不要从那个酒店搬出来和我一起住？” “说起来，我在匹诺康尼里的酒店时间也差不多要结束了，很快就要回到工作中了，不如就……嗯？” 扯着他的脸颊，瑞依拉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 光是看着卡卡瓦夏这幅样子就不爽。 “有什么话就直说，我可不记得我和姐姐把你养成了这么一个弯弯绕绕的人。”觉得不解气，她还又拽着手底下那一点点的脸颊肉往边上扯了两下，成功扯得卡卡瓦夏赶紧抬手制止，这才满意地松了手。 虽说也不是完全不能应对，但是说真的，瑞依拉最烦这样类型的人了。 就算知道卡卡瓦夏变成这样也多是工作之中的无奈，她也希望至少在她面前，卡卡瓦夏能表现得正常一点。 都在她面前了，就算把那些奇怪的弯弯绕绕全都抛开又有什么关系？难道她还能拒绝卡卡瓦夏吗？她应该还没有那么残忍吧。 其实真的没有弯弯绕绕，只是有些难以启齿的砂金：…… 沉默两秒后，砂金扬起一个笑容，非常捧场地夸赞道：“当然了，瑞依拉简直是我见过最大度的美少女了，怎么会是我想的那种心狠的类型呢？” “原谅我刚刚想错了吧，瑞依拉。”对得寸进尺这一技能熟练掌握，他刚讲完这句话就凑上前去，粘在了瑞依拉身上。 “那我想问的是……” “以你现在的能力，可以以正常的形态回到现实世界了吗？” 说真的，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触碰真实的瑞依拉了。 就算是和几年前一样那种虚无的触感也没关系，只要是真实的瑞依拉就可以，现在梦中这样的不够真实的感觉，他已经彻底受够了。 他做过的梦太多了，只要一天没办法在现实中见到真实的瑞依拉，他就有一天处在也许会随时到来的恐惧之中。 还以为砂金要提出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呢，原来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啊，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无奈地叉着腰轻轻呼出一口气，瑞依拉随意地摆了摆手回答道：“早就可以了，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难道不是卡卡瓦夏的房费还没用完，所以他们才迟迟没有离开吗？搞了半天是因为她啊。 正好，她也差不多玩腻这个梦境里的内容了，去看看现在真实的世界换换口味吧。失去了那些特殊的记忆，她还不清楚真实的寰宇是什么样子呢。 啊……真是让人期待。 “那我们准备出发吧？反正在这个梦境里也没买什么东西，就不用特意去收拾了。”完全是小孩子心态，瑞依拉兴奋地哼起了苏乐达的宣传曲，抱着砂金的手摇晃起来。 比起砂金乱七八糟的一堆顾虑，瑞依拉可是真正的“两袖清风”。 具体表现在她的袖口除了漏风就是漏风，根本没有一丝金钱的气息。 众所周知的，她身上现在为数不多值钱的东西就是手机，和卡卡瓦夏前不久给她的那张卡了。 因为过于贫穷而根本不需要考虑任何挪窝的事情呢。 不过…… “怎么不走？” 砂金看起来还有想说的话没有说完呢。 瑞依拉提起了警觉。 剩下的话看来不会是什么好话了，毕竟连卡卡瓦夏都能对此这么犹豫，也很难是什么好消息了吧。 算了，没关系，就让她听听究竟是什么等级的鬼话，能让这位几乎可以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总监都感到难以启齿吧！ 用一种诡异的看乐子心态，瑞依拉双手一抱，洗耳恭听。 然后就真的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人呢，好奇心还是不能太重的。 瑞依拉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件事。 “既然已经成为了恋人，我们可以再更亲密一点吗？”那时候，卡卡瓦夏就顶着一副无辜的表情看向她，说着这样的话。 只是亲近一点而已，有什么关系？他们小时候还少亲近了吗？抱着这样的想法，瑞依拉毫不犹豫地心软，并且立刻应下了这件事。 于是现在，在卡卡瓦夏的私人飞船里，瑞依拉就这么陷入了沉思。 她想过很多种亲近的方式，可是说真的，这一种她还真没想过。 天地良心，她真的给卡卡瓦夏找了很多种理由，但是那些理由实在是都没办法说服她自己啊！ “为什么只有一张床？卡卡瓦夏。”带着和善的笑意，瑞依拉转过身来，正对着砂金退后了两步，拉开距离的意图毫不掩饰。 “抱歉，因为平时来做客的人实在不多，所以没有准备其他休息的地方。”砂金面色完全不变，睁着眼睛说起了瞎话。 什么？瑞依拉为什么知道这家伙是在胡扯说瞎话？ 这个飞船这么大，怎么可能只有一个房间里可以住人啊。 作为星际和平公司的总监职位，就算的确很少有事情是要在他的飞船里谈的，他也总得准备一下吧？对他来说又花不了几个钱。 更何况楼下不就是客房吗！ 拽着砂金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卧室，瑞依拉一把拍开了楼下房间的门，露出一个除了床一切配件都齐全的丑陋客房。 这叫没有准备？ ！什么都准备了，偏偏没有准备床吗？那也真是太不小心了。 退一万步说！ 这么大到恐怖的飞船，难道还会放不下第二张床吗？就算是她想给卡卡瓦夏开脱，这也很难达成一条合理的逻辑吧！ 这是什么心思几乎已经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了，瑞依拉怎么可能还看不懂呢。 “你确定要我和你睡在一起？”沉默之间，她双手一抱，转向砂金等待着一个听起来还算说得过去的解释。 可砂金完全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只是一味地睁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瑞依拉。 “……既然都已经成为情侣了，那做一些情侣之间能做的，更亲密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吗？” “……” “……” 可恶。 对着眼神可怜巴巴的卡卡瓦夏，瑞依拉非常可耻地心软了。 其实说实话，她倒也不是很介意这件事，反正小时候也没少和卡卡瓦夏睡在一起，现在又能有多少区别。 只是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恋爱经验，两辈子加起来的感情生活，都还不一定有现在的丰富，这件事她实在是有点难以实行啊。 算了，豁出去了。 不就是在一起睡一觉吗？简简单单。 那么再一次的于是，以上一连串的心软又心软，就促成了现在的状况。 “你很紧张吗？瑞依拉。”从浴室出来，砂金看向在桌前依旧摆弄着头发的瑞依拉，轻笑一声，拿起了那个被丢在一旁的吹风机摆弄起来。 看起来是有些过于复杂了呢，瑞依拉用不习惯，下次换更简单一点的好了。 瑞依拉没有回答，只是乖乖地坐在原地，等待着砂金把风速和温度调试好，撩拨起她的长发。 在稳定的风声中，她这才悄悄地回应了一句。 “肯定是会紧张的吧。” 她这可是第一次和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还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呢。 会发生吗？啊，卡卡瓦夏也没说清楚这个啊……不不，还是不要发生了，不要搞得好像她很期待的样子啊。 算了，破罐子破摔吧。 反正他们也不是什么还会离开彼此的关系了，就算真的进度快一点，做的过分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最多也就是做梦的时候，被姐姐和诺瓦戳着脑门教训几句而已。 一直到吹风机的声音停下，只剩下最后一点微潮的长发时，瑞依拉回过头来，忽然不知道动了哪一根脑筋，直接伸出双手，抱住了砂金的腰。 第72章 脸埋进砂金的身前，她潮湿的长发贴上去，砂金下意识地想要闪躲开，又强行把自己摁在了原地。 “怎么了？”手指插进面前女孩的发丝之间，砂金轻声问道。 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身前，他低头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瑞依拉，听到瑞依拉问出了一个非常简单，至少对他来说非常简单的问题。 “为什么一定这么想要和我成为恋人？” “后悔了吗？” “不，只是好奇。” 两人像是都被这段短短的对话定格住了时间，没有人敢说出下一句话，也没有人敢打破这个奇怪的氛围。 砂金没再有任何动作，就只是低下头，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孩的发顶，心绪复杂。 他没办法判断瑞依拉的话语是不是真实的，他不知道瑞依拉是不是已经对答应他的告白感到后悔了。在这样一切都变得不熟悉的时刻，他只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变得没有那么慌张。 于是他让自己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带着笑意回答起来。 “因为我不想你对其他人有任何一丝的真心。” “既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这么久，那就再久一点吧。” “至少这辈子，就完全只和我纠缠在一起吧，瑞依拉。我是这么想的。” 这个夜晚什么都不会做的。 在真正地确认你的心意之前，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更近一点。 好好睡一觉吧，瑞依拉。 最后，在她的额头上落下轻轻的一吻，砂金拥抱着自己怀中的瑞依拉陷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一觉睡醒，擦擦瑞依拉打哈欠时从眼角溢出的泪花，砂金有些好笑。 只不过是一起睡觉而已，这孩子该不会是紧张到一晚上没睡着吧。 还真有可能。 虽然他也差不多，但果然还是没想到瑞依拉也这么紧张啊。好吧，是他有些太高估了瑞依拉的接受程度了，果然，还是把她当做小女孩来对待比较好吧。 摸了摸又重新栽回自己怀里的瑞依拉的脑袋，他稍微有些后悔安排了今天的行程了。 要是他再贪心一点，随便编造个什么理由，来跟瑞依拉再好好呆上一段时间就好了，也不用让瑞依拉一大早起床了。 但也只能下次吸取教训了。 这次的话，已经安排好了的事情就没办法再改变了，他还是留出的时间不够多啊。 原先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倒是没关系，但现在还要带上瑞依拉的话，就不能再给自己安排比较紧张的行程了。 就算是为了让姐姐放心，他也得照顾好瑞依拉才行。 “今天是要去做什么？”像这样黏黏糊糊的状态没有持续太久，瑞依拉揉揉眼睛，很快就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 好歹她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小孩子了，赖床耽误别人的行程什么的，可不是她这样成熟的大人应该做的事情。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卡卡瓦夏之前提到过的—— “今天要去见你的同事们吗？”在衣柜里来来回回地翻找了一通，她好不容易才挑出一条不算那么夸张的裙子，在镜子面前开始比比划划。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带着她去见同事……但既然卡卡瓦夏都提出来了，应该就是比较重要的事情了吧？ 上次去到这样的场合都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穿成这样足够吗？她需要好好化化妆吗？可如果需要化妆的话，她现在都不知道还会不会那种事情了啊。 话说卡卡瓦夏买的裙子也都太浮夸了吧。怎么说呢，倒也不是不好看的意思，只是实在不是什么适合穿出门的类型吧。 啊，才刚一睡醒就是这样的难题吗？真难办啊。 瑞依拉摇摇头，又重新倒回了床上。 好麻烦啊，全部都交给卡卡瓦夏去思考好了。 亲爱的男朋友不就是她的侍从吗？有都有了，不用白不用，她自己折腾半天干什么。 砂金欣然接过了这项职责。 乐意效劳。 谁会不想把自己可爱的女朋友当做大号bjd一样好好打扮一下呢？他相信，他一定会用他出彩的审美把瑞依拉打扮的更漂亮的。 好的，瑞依拉不相信。 “这件？”砂金取出一件像是走秀一样的华丽长裙，抖抖手展开在瑞依拉的面前。 瑞依拉摇摇头，进行了并不委婉的婉拒。 “那这件？”这次他取出了一件甜美可爱的短裙，饶有兴趣地在瑞依拉的身上比划了两下。 瑞依拉满脸黑线，撇开了这件和她年龄不那么相符，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衣柜里的衣服。 在抛开又一件和卡卡瓦夏色系相同，夸张的像是孔雀开屏的大裙摆后，瑞依拉她怒了！ 这么夸张的裙子，到底是要去踢馆还是要去见男友的朋友啦！ 砂金举起双手投降：“好吧，那不如还是你自己来选？不过说真的，瑞依拉，就算不化妆也没关系的，你已经漂亮到不需要那种事了。” “就算不那么信任自己，也多少信任一下埃维金人的优秀基因怎么样？” 说着，他在瑞依拉的面前原地转了一圈，试图让瑞依拉看清他的全身上下，以这种方式来说服这位依旧不够自信的小朋友。 不过很可惜，瑞依拉并不买账。 跟砂金猜测的原因有些出入，其实对合适的衣装这么执着，并不是因为她有多自卑，对自己的容貌不够自信的原因。 只是因为太久没有正常和外人相处过，她也的确不可避免地有些拘谨，对他人的视线多少有些抗拒，才不想搞得那么夸张的样子而已。 就算是心理再成熟的人，经历过这么几年无比特殊的人生，也很难依旧保持好正常的社交能力吧。 而且去见卡卡瓦夏的朋友，难道不应该正式再正式一点吗？ 所以，拒绝。 “好吧。”砂金耸耸肩。 这毕竟是瑞依拉自己的想法，就算是他有心劝阻，也还是得以瑞依拉自己的想法为主。 这也是他亲爱的女朋友为他考虑的证明，不是吗？在这种时候，他要做的就是少说话，乖乖地感到幸福就好了。 “少来这一套，我可没说过就放过你了。”看出了眼前这家伙隐藏在纵容下的得意，瑞依拉不爽地咬了咬嘴唇，眼看时间还不算太着急，她直接叫停了眼前这家伙。 从床上跳下来，她直接上前一把将砂金的外套给拽了下来。 说其实的，她倒也没有那么霸道，只是卡卡瓦夏刚刚都给她提了那么多的意见了，她多少也反过去提上几个，应该不过分吧？ “让我变成你喜欢的风格吗？”砂金眨眨眼，自然是欣然接受，张开手任由瑞依拉在他身上修修改改。 怎么会有意见呢？只要是瑞依拉愿意，就算是在他的身上画画也是没关系的，只是…… “这是不是有点太青春了？瑞依拉？”摆弄两下自己新的搭配，砂金也不敢反驳，只能有些意外地问过去。 对这样的搭配有些意外，不过不得不说，瑞依拉的审美的确很不错。 搭配上这一身青春洋溢的装束，他这张脸的威力可谓是被发挥到了极致，被认成高中生也不是没有可能嘛，但是——嗯、咳，还是算了。 砂金决定闭上嘴，不再说更多的话了。 反正到时候受害的也不是他，他干嘛要找这个事去让瑞依拉不高兴呢？ 如果他亲爱的下属们被他的新装扮吓到了，就当做是一点小小的彩蛋吧，再不济就当做必要的工伤好了。 没错，就是这样。 “怎么样？瑞依拉，这样的我好看吗？”在瑞依拉面前刷过两圈的脸，砂金凑上前去，把自己的下巴搁在瑞依拉的手掌上，可怜巴巴地明知故问。 很好，瑞依拉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卡卡瓦夏真的知道他长得很漂亮，并且也很擅长用他的这张脸。 “这还用说吗？”就算不讲其他的，光是说说卡卡瓦夏这张脸，可就是无可挑剔的漂亮，否则她也不会心软那么多次了。更别说现在被她折腾了这么一番的样子，可就更是顺眼了不止一星半点了。 张开手卡住眼前人的脸颊两侧左右摆弄一下，又拍了拍面前这张漂亮的小脸，她将卡卡瓦夏推开，满心满眼只剩下了一个评价。 满意。 已经摸了这么多次，也还是想感叹一下啊，终于长点肉了，比几年前要好多了。 “好了，就这样吧。”瑞依拉叉腰站起身来，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才比较像你这个年纪应该穿的衣服吧？总算是顺眼了一点。” 砂金并不反驳。 有什么好反驳的呢？至少瑞依拉不也承认了他这张脸的漂亮吗？这可是他最大的杀器。 “那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吗？”在瑞依拉也挑好自己今天的打扮之后，砂金笑眯眯地凑了上去。 第73章 “所以，这就是你穿成这样来到公司的理由？”维里塔斯·拉帝奥合上自己手中的书，终于还是对砂金的不够靠谱产生了新的概念。 “是啊，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吗？”穿着一身马甲学生装，砂金甚至还原地转了一圈，对此颇为骄傲。 “你不觉得瑞依拉的审美很不错吗？这很适合我啊。” 仗着同事里的那几位女性成员并不在场，砂金对自己为数不多还算亲近的男性朋友放肆了起来。 对自己的漂亮非常有数，又在瑞依拉的夸奖下逐渐自信心爆棚，他直接得寸进尺地凑了上去，要求维里塔斯也给出评价：“我想就算是教授你，应该也说不出我穿这身衣服不好看的评价吧？” 不过显然，这一招在维里塔斯·拉帝奥面前是完全行不通的。 把手中的书一合，放在身边，他直接闭上了眼。 “如果你不想明天在公司的论坛上看到全都是你的名字，我劝你还是趁现在赶紧换一身衣服回来。”出于那为数不多的同事情谊，他还是决定小小地提醒一下砂金。 可砂金是谁啊，砂金真的需要这份提醒吗？ 不需要，他甚至对维里塔斯话语中的那个未来产生了期待，明晃晃地眼前一亮。 “是吗？那还挺不错的。这样的话就会有更多的人看向我、讨论我，然后我就可以告诉更多人——看，这就是我亲爱的、可爱的瑞依拉了。” 这句话他讲的十分坦然，坦然到这好像是什么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看得维里塔斯一阵皱眉。 算了，毕竟是别人恋爱间的事情，他还不至于那样的没有理解能力。 至少现在，还是先让这个家伙开心一段时间吧。 “说起来，教授，翡翠女士他们在里面和瑞依拉说些什么呢？还真是神秘啊。”激动也激动过了，砂金又坐回了维里塔斯对面的沙发上，忍不住担忧起来。 以翡翠女士和托帕的性格，倒也不太可能会为难瑞依拉，可瑞依拉现在的性格，他实在是很难完全控制住自己不去担心啊。 要是被吓到了怎么办。 事已至此，去偷听一下吧。 “……为什么要拉上我一起？”对着眼前蹲在门边的砂金，维里塔斯发出了灵魂质问。 “为了公司集体感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里面的对话要比砂金想的气氛好一些。 嗯，倒也不只是一些？应该说要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听得出来，里面的气氛还挺融洽的，就是听不清里面究竟在说什么还挺可惜的。 唉，有时候公司的隔音其实也可以差一点吧。 遗憾地离开了门边，砂金如同老父亲一般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意。 “放心了？”维里塔斯在一旁抱着胸，语调带着一股淡淡的死意，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着砂金做这种蠢事。 砂金夸张地张了张嘴，像是被维里塔斯的话吓到了一样，猛摇了两下脑袋，装模作样地反指了回去：“可别说这种话啊，拉帝奥，我可没有担心的意思，对翡翠女士和托帕，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吧？” 维里塔斯沉默了两秒，选择坐回沙发上，不予回应。 跟傻子计较是会掉智商的。 外面这两个人的话题估计也就到此为止了，还是看看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被注意着的房间内的场景吧。 “你喜欢一点简单的小饮品吗？”翡翠指尖触碰到眼前的饮品，面带笑意地推到了瑞依拉的面前。 瑞依拉乖乖地接过了杯子，对着母性光辉大发的翡翠，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还挺喜欢的？” 说完，她就顺便喝了一口刚刚接过来的……果汁？ 嗯，似乎是什么复合类的果汁饮品，没想到这样正经的公司场合还会有饮料啊，她都做好了喝不惯茶或者酒水被笑话的准备了，结果竟然是这么友好的场合啊。 “别紧张，翡翠女士倒是有可能会吃了你，但我可不会哦。”坐到瑞依拉身边去，托帕侧过身子来弯了弯腰，闯入了瑞依拉的视野内。 瑞依拉被吓得一个后仰，好险才在托帕的帮助下稳住了手中的杯子，没把饮料撒了出去。 平日里在卡卡瓦夏面前嚣张的样子全然褪去，现在的她接触到了陌生的人，完全就是小心翼翼，害怕会说错话，战战兢兢的样子。 “小叶琳娜，我有那么吓人吗？”稍稍撇了撇眉头，翡翠做出一副受伤的样子，将手撑在脸颊上，让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她的表情。 这招要是唬一下瑞依拉也就算了，但对面的那个可是托帕。 真不得了啊，竟然为了哄小孩露出了这种表情。 托帕娴熟地凑到了翡翠的身边，抱着翡翠的胳膊摇了两下，用难得亲昵的语气哄了起来：“怎么会，只是新来的小朋友有些害羞，对吧？” 说着，她把翡翠的手臂夹在怀抱之中，双手合十对着瑞依拉拜了拜。 瑞依拉呆呆地点了点头。 成功得到了托帕感激的眼神！ 刚刚有过了肢体接触，现在又看出了托帕的好相处，瑞依拉终于要比刚刚放松了一点。 这种时候，她果然又会有点小小的后悔啊。如果当时没有选择丢失掉记忆的话，现在她说不定就不用这么紧张了呢。 不过没办法，那是后悔也没用的事情了，比起继续纠结不可能弥补的事，她还是认真地了解一下卡卡瓦夏身边的人吧。 至少看在卡卡瓦夏的面子上，大家应该都还是对她挺友善的。 一些严肃的话题并不适合被带到这个场合来，按照砂金原先叮嘱过的那些，翡翠和托帕只是和瑞依拉说起了一些近期的星际传闻，以及一些女生之间的话题。 比如砂金今天特殊的打扮。 “那是你给他挑的吗？比平时要顺眼了不少嘛。”托帕从翡翠的身边离开，坐到了另一边的瑞依拉身旁，抓着她的手塞了一颗糖进去，狡黠一笑。 其实她也算不上是什么很热情的性格，只是面对这么不安的孩子，应该很少会有人不心软吧？ 蛮新奇的，除了工作接触到的人，还很少见到会这么害怕她的人呢。她自认为还是挺好相处的。 用一个比较简单的话题来正式开场属于女孩们的话题吧，比如：“你喜欢猫吗？” 终于遇到了一个自己可以切入进去的话题，瑞依拉连连点头。 这个世界的猫应该和她了解到的差不多吧？那说喜欢应该不会出问题的，大概。 “诶，一上来就是猫的场合了吗？其实账账也很可爱的啊！”说着，她有些不服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抱出了账账，将手里的扑满举的高高的。 瑞依拉并不那么能够理解到扑满的可爱之处，但她是个情商正常的成年人，所以她下意识地捧起了场。 “嗯，很可爱……”呢？ 话音未落，她的怀里就多了这么一只小扑满。 托帕把账账塞进她怀里了。 ……卡卡瓦夏的同事，竟然可以是这么自来熟的类型吗？也不知道真的是性格如此，还是因为卡卡瓦夏在关照她。 许久未正常运转的大脑思考不明白，也搞不清楚这些多的东西，她决定还是放弃了。或许现在，唯一正确的选项就是认真地品味账账的可爱之处了。 这只乖巧的小猪颇有灵性，自从被托帕放进她的怀里就没再乱动过了。 鼻子在动。 瑞依拉试探着将手凑到了那个似乎是鼻子的，尖尖的位置，然后被账账瑟缩着往后退了退的动作逗笑了。 手感比想象中的好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作为宠物来说，似乎还真的有可行的地方。 “是吧？账账很可爱吧。”一只手臂搭在瑞依拉的肩头上，托帕把脸也压了过去，带着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和笑意问过去。 “嗯。”瑞依拉抿抿唇，看着手底下的小家伙，表情逐渐从原本紧绷的样子柔软了下来。 没人会在面对善意的时候毫无所觉的，至少在此刻身边有托帕和账账的时候，她应该很难再重新紧张起来了。 “谢谢。”她小声地对着肩侧的托帕道谢。 “这样的话，你应该也会喜欢一个小家伙的，这样我就放心了。”刚刚一直没有开口的翡翠忽然出声，说着瑞依拉不是很听得懂的话。 没有为瑞依拉进行解答，翡翠转过身去，向着沙发后方勾了勾手。 随着她的动作，一阵奇怪的声音从那个位置传来，像是小动物的叫声，可移动的声音又实在特殊，究竟是…… 一只神似卡卡瓦夏的大月饼猫。 那只月饼猫无比熟悉地找到了沙发的位置，然后以它强大的弹跳力跳到了翡翠的身边，甚至还推了推不知道怎么架在脸上的墨镜，惊呆了一旁的瑞依拉。 好神秘的自信。 好微妙。 话说这简直就是卡卡瓦夏吧，难道公司的周边部甚至还可以出这样活的周边吗？ 第74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75章 “那么介绍一下，这是我的……” 说到这里，砂金往旁边偷偷看了一眼，轻笑一声，尾音都带上了轻快的感觉。 “小青梅。” “怎么样？这可是我能想到最合适的介绍了，听到这个词，有没有联想到一些很可爱的场景？有的吧？” 维里塔斯决定无视这个声音，直接看向瑞依拉，伸出手。 瑞依拉有些无措地转头，得到砂金肯定的点点头之后，这才同样伸出手去，简单又短暂地握了握，走过了这个流程。 “刚刚你们在屋内说过的话，我已经听翡翠女士说过了。不过要入职公司的话，还是需要进行身份登记的。”说着，他翻出了手机上的信息，敲了敲入职表。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你可以让砂金做好准备，等填写完成好之后发给我，我在线上做好入职登记。” 砂金：？ 就这么目送了维里塔斯的离去，砂金如遭雷击。 等一下，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翡翠女士？翡翠女士在里面和瑞依拉说了什么？为什么瑞依拉就要入职公司了？ 他们不是说好了吗？等到他爬升到现在这个位置，瑞依拉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再发愁了，只需要在家里等着他就好了，为什么忽然又变了？ 他直接一把抱住了瑞依拉，可怜巴巴地用手指缠绕住瑞依拉的长发，声音闷闷地问了出来。 “再更依赖我，更放心我一点怎么样？就算全都交给我也没关系的……” “才刚刚在一起没多久，你就要跟我分开了吗？相信我，瑞依拉，就算不用你也一起那么辛苦，我也可以做到让你幸福的，所以——” 别这么快就抛弃他啊，明明才过了这么短的时间，就算再更依赖他一点也没关系吧？ 毕竟他努力地做了这么多，不也就是为了让瑞依拉能够放心地依赖着他吗？如果反倒促成了另一种结果，他也是真的会难过的。 别这样。 “停。”越听越离谱，瑞依拉摇摇头，好笑地打断了砂金。 回想了一下从房间里出来前跟翡翠女士的对话，她勾起了嘴角，忍不出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 “我想，你应该会需要一点零花钱来养这个孩子，毕竟它还挺能吃的。”那时候，翡翠笑意吟吟地补完后半句，毫不留情地向着这只猫猫猪调侃了起来。 对过去埃维金以及斗兽场发生的事情有所了解，翡翠对两人的重逢多少心中有些想法，自然不会提出一些不太合适的想法。 只是见过的事情太多，见过的人也太多，她实在是难免不会有些担忧。 如果送出礼物的钱，是属于自己努力的成功，她想瑞依拉也许会更好受一点，不是吗？ “所以，小卡卡瓦夏的助理这个职位，怎么样？别担心，是走公司的官方工资账目。” 这就是她工作的由来了。 即使知道这些善意的起点是卡卡瓦夏，可她果然还是忍不住会为止动容啊。 非常清楚翡翠的用意，瑞依拉轻轻拍了拍环在自己脖颈上的卡卡瓦夏的手，笑着坦白了实情。 “放心吧，不会离开你身边的，翡翠女士给我安排的工作内容，就是做好砂金总监的助理。” 所以他们依旧会像承诺的一样一直在彼此的身边的。 区别只是比原本的还要更幸福了一点而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讨论帖】有人注意到了今天砂金总监的打扮吗？ 1l活着好难 如题，看到了和平时风格很不一样的砂金总监。 本来是想去接杯咖啡回办公室继续工作的，没想到会不小心看到不得了的东西，差点把咖啡都撒了。 2l活着好难 还好他看起来在和其他人说话，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样子…… 真的没有人觉得有点恐怖吗？平时里那么严厉的上司，竟然还会变成这样的风格什么的。 3l 【匿名】的公司员工 我懂。 早上上班的时候在电梯里看到他了，但是没敢发帖，终于等到了你。 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人了呢，谢谢你帮我证明了我的脑子没问题。 4l 【匿名】的公司员工 你们到底能不能直说？我今天外勤没在公司里，急死人了。 再这样我就把这个帖子举报了让你们没得聊！ 5l活着好难 gt;4l 你是人啊？别让我逮到你是哪个部门的，不然看我不得天天盯着你举报。 6l 【匿名】的公司员工 这个早上坐电梯的应该都看到了吧，砂金总监今天穿的完全就是学生装吧，就是马甲衬衫的那种。 好夸张啊，根本就不敢认，要不是大家上班都快要迟到了，说不定还得偷拍两张。 7l 你就是歌姬吧！ 穿的啥？ 8l 【匿名】的公司员工 学生装啊，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 该说不说，换了一身衣服再看，砂金总监年龄真小啊，看得我职场年龄焦虑都要出来了。 唉……别人二十开头就能当上总监坐上石心十人了，我竟然还在底层摸爬滚打。 9l活着好难 别难过了，我们只不过是这个宇宙online的npc而已，还没被当盘菜切了就不错了。 10l 哦不不不不 你能不能说话别这么难听，我也要举报你了。 11l 杠杠更健康 这有啥好大惊小怪的，不就是换了身衣服吗？人家可是石心十人，穿什么不是自由？ 还以为是我们这些可悲的社畜一样吗，只能穿个地摊货西装来上班。 12l 杠杠更健康 话说楼主也是十足的闲人了，工作都忙成什么鸟样了，竟然还有空关注上司的穿衣打扮。 你要是很闲的话，能不能把我的工作分走一半啊？ 13l活着好难 gt;12l 你这个人真是和名字一样恶心……谁不是一大堆工作啊，要不是这事实在太反常了，我还懒得发出来呢。 算了，跟你这种杠精说也说不通，懒得跟你解释。 14l 【根本没有匿名】的路人甲~ 哎呀，你们怎么这么久还没讨论出结果呢？我都看得不耐烦了！ 让我来添一把火吧~我看看啊，你们是在说这个吧？ [配图：砂金穿着一身学生装，一脸委屈地抱住了和他外形相似的女孩.jpg] 15l 【匿名】的公司人员 ？楼上这个怎么混进来的，匿名功能啥时候还有皮肤了？ 16l 你就是歌姬吧！ 我楼上是个傻子吧。 别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这图真的假的？不是p的吧？ 这女孩看着跟砂金总监不是大差不差的吗，该不会是生成的图吧。 17l 【匿名】的公司人员 我靠，这就是传说中的基因优势吗？一家子都这么好看！ 18l 小工作，做死你！ gt;16l 怎么了？不就是上司谈恋爱了吗？跟我们这些打工的有什么关系。 话说砂金总监好像也没有那么严厉吧。 我记得前段时间有个项目除了岔子，不还是砂金总监帮忙扫的尾吗？那个组的人也没被罚啊。 19l 【匿名】的工作人员 gt;18l ？ 20l 小工作，做死你！ ？ 21l 【匿名】的公司员工 额，所以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兄妹？看起来是兄妹没错吧？长得很像啊。 但是这是不是有点太亲近了…… 22l 官谷品控你给我做好了啊 gt;21l 今日论坛的第一位勇者出现了。 谁家兄弟姐妹会亲近成这样的，可装作没发现不好吗？公共场合可不兴蛐蛐上司搞骨科啊。 23l 杠杠更快乐 gt;22l 兄弟，毕业旅行说走就走。 敢说还得是你敢说啊，不匿名就敢说这种话，咋了你关系通的是琥珀王家？ 24l 官谷品控你给我做好了啊 上面这个吃火药了？ 25l 【匿名】的公司员工 gt;24l 谁知道呢，别管他了，比起这些，还是在意一下这个女孩究竟是女朋友还是亲属吧。 如果是女朋友的话，我现在在想一件事。 26l 哦不不不不 说来听听？ 27l 【匿名】的公司员工 砂金总监穿成这样是那个女孩的原因吗？如果是的话，之后可就有下手的空间了。 以后汇报工作的时候，如果那个女孩也在，我们说不定出错还能被逃过一劫呢。 能哄好那个女孩的话。 28l活着好难 哦不对不对不对，哦对对对对，角度清奇，胆子很大，不过我喜欢！ 29l 【匿名】的公司员工 想法很好，但不得不泼点冷水。 砂金总监就算有女朋友也还是砂金总监，难道你觉得他谈恋爱了就会原谅你工作上出的岔子吗？ 第76章 他女朋友又不是什么净化泉水。 30l 【匿名】的公司员工 唉，也不能这么说，万一呢？ 这妹妹看起来年龄也不大，正是喜欢打扮的年纪吧，送些裙子饰品总不会出什么错。 31l 【匿名】的公司员工 这个我其实觉得行不通，毕竟我们能送得起的礼物，总监不可能会送不起吧。 要是到时候反而送到了不符合人家审美的，直接被举报了可就完了。得不偿失啊，还是先看看有没有能人去探探消息吧。 32l 【匿名】的公司员工 那送孤品或者特殊定制的不就好了？只是这个还挺麻烦的，得好好试探一下那个女孩的审美才行。 33l 一般路过王下一桶 说实话，你们就不想先关心一下砂金的审美吗？ 每天上班的时候都要看着上司穿着胸口开窗的衣服，就不觉得……算了，不觉得就不觉得吧，也挺好的。 总之终于有人管他的穿衣风格了诶，可喜可贺，百变砂金解锁了。 34l 哦不不不不 gt;33l 谁会对上司管那种事情啊，话说你这个id有点眼熟啊。 不过你说的有道理，送一面锦旗过去好了，比如说“拯救公司平均颜值之神”之类的？ 35l 一般路过王下一桶 唉，眼熟是正常的，毕竟是我银河棒球侠。 36l 扑满保护协会名誉会长 我说你们差不多得了吧？上面那个要送锦旗的，你工作做完了吗？ 敢在这种帖子里发贿赂之类的想法，你们也太大胆了吧？真不怕一夜之间被掀马甲彻查吗？ 37l 扑满保护协会名誉会长 再说前段时间那个家伙不是发过帖说这件事了吗？你们怎么都好像跟刚连上网一样。 上面那个匿名的，我很快就来抓你，你记得做好准备。 38l 【匿名】的公司员工 同事遭殃我鼓掌。 39l 赵相机 嘿嘿，这集我终于连上网啦，我知道！这是砂金的妹妹兼女朋友。 40l 官谷品控你给我做好了啊 gt;38l 你还有没有一点同事情？ 41l 小工作，做死你！ 我们公司什么时候有同事情这种东西了？ 其实我觉得呢，上司做什么都是上司自己的想法，我们作为下属，还是只要认同上司，跟随公司的旨意走就好了。 42l 【匿名】的公司员工 真恶心啊楼上这家伙。 43l 三毛菠萝鸡 gt;39l 说出了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叹为观止。 44l 赵相机 喂！什么意思啊！ 话说，这张照片里砂金的气质都不一样了诶，这就是恋爱中的人吗？ 45l jade gt;36l 不用着急，托帕，已经有论坛工作人员去处理了。 至于那个帖子，他大概是设置了特定人员可见吧？仔细一看，回复的似乎也就只有一些熟悉的朋友呢。 46l 【匿名】的公司人员 这个帖子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多顶头上司都跑来了，果然就算是领导也爱看八卦吧。 47l 思想的芦苇 工作需要而已。 48l 扑满保护协会名誉会长 gt;45l 好吧，什么时候加上的功能啊，我都没注意到。 说真的，这些家伙也实在是有点太闲了吧？连这种事情竟然都能开一个楼。 49l jade 对于各位在前面的讨论，我只能说——很遗憾。 关于恋爱中的砂金会不会变得好说话这个问题，我想答案应该是否定的。 不过你们也不必太过紧张，他最近的心情不错，刚刚才结束一场休假，只要工作不出岔子，他应该是不会为难你们的。 而且，砂金应该本来就不是什么会刻意去刁难别人的性格？ 50l 【匿名】的公司员工 竟然得到了这么认真的回复…… 51l 【匿名】的公司员工 好感动。 话说这个帖子已经炸出了三位上司了，你们说砂金总监会不会也亲自出现啊？ 52l 点石成金 哈哈，既然都这么问了，看来我不出现一下就不合适了呢。 53l 点石成金 说起来，你们还真是胆小啊，连这种事情都不敢讨论吗？ 聊了这么久，竟然都没说出点我想看的东西，真是浪费了我的期待。明明做项目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敢贪。 算了，不用你们费劲地胡说八道了，我自己来吧。 54l 点石成金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没错，她是我的妹妹，也是我的恋人。 不是亲生的，试图用这一点来举报我的人就省省吧。 你们说的没错，她的审美的确比我好，她哪里都很好，不过那面锦旗就不必了，她会害羞的。 55l 点石成金 另外，试图通过瑞依拉绕弯子走捷径的那位，你很聪明，但也别太聪明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吗？ 56l 【匿名】的公司员工 ……真吓人啊。 ——此帖已被帖主主动封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有必要专门给他们解释吗？”看过砂金递来的手机屏幕，瑞依拉轻嘶一声，摇了摇头。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算不折腾这么一遭也没关系吧，不说别的，就光是看外貌也看得出来这件事，不是吗？怎么还要这么大费周章专门做给别人看一下。 卡卡瓦夏现在的不安全感是不是有点太强了呢？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砂金觉得是有必要的。 按照瑞依拉的话只看外表的话，最多只能看出来他们之间有关系吧？根本推断不出是恋人这个结果，他对此完全不够满意。 他们是不可分割，对彼此独一无二，最为特殊的恋人这件事，还是要尽快告诉所有人才比较好。 在有关瑞依拉的事情上，他可不是什么大度的性格。在某一天忽然发现瑞依拉被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搭讪这种事情……他绝对不想看见。 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瑞依拉的，他和瑞依拉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才能让所有人都不敢在任何地方欺负他珍贵的瑞依拉。 从各个方面来看，这都是很重要的事吧，怎么能被“有必要吗？”这种话一笔带过呢？ 不过既然瑞依拉都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反驳了。相信等到更久之后，瑞依拉会明白他的想法的……当然，不明白也没关系。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比这个更适合当做话题，他就不在这个事情上浪费时间了。 “差不多也快到你家了吧？”跳到前面的石台阶上，瑞依拉踮着脚尖，脚步轻快地从砂金的身边往前跑开。 把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拿出来，砂金收起手机的同时，向跑出去了一段距离的瑞依拉招了招手：“是我们家吧？跑得太远啦——回来一点。” 他眼前闪过了当初在茨冈尼亚时的回忆。 那时候瑞依拉的性格还是客观来说的很奇怪，至少对大家来说，是个满口恐怖预言的可怕的孩子呢。除了他和姐姐还有诺瓦，很少有年轻一辈的孩子愿意接近瑞依拉。 他当时还在想，如果瑞依拉长大以后也一直都是这种样子，他是不是得一直跟在瑞依拉的身边，就这么看着她一辈子才能安心呢。 没想到现在真的实现了，而且还是以当初被调侃的方式。 比起过去的那副样子，瑞依拉现在真是变得好了不少。除了变得有些难管以外……不，难管这一点也没什么问题，一样很可爱。 无论是哪里，现在的瑞依拉都很好。 现今的他已经拥有了让这个现状变得更好，让瑞依拉变得更幸福的能力，他为此感到了无比的窃喜。 “我们回家吧，瑞依拉。”神色柔软下来，砂金在门锁上轻轻一按，笑着回头牵上了瑞依拉的手。 这是他的家，很快就是他们的家了。 有点小，但这也是暂时的。他很快就会弄来一个更大的房子，让那个新的地方成为他们的小家的。毕竟如果不重新找一个房子给这只怪猫筑窝，这家伙也是会生气的吧。 接住了笑得灿烂地扑过来的瑞依拉，砂金在女孩的发顶上轻轻留下一吻，用一种和过去截然不同的心情回到了家中。 命运啊，命运。 他承认了，他的确是被母神所赐福的，无比幸运的孩子。 的确，他被迫承受了太多“卡卡瓦夏”所不应该承受的程度，可他也得到了无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得到的奇迹。既然这样，他也就不怨了。 他会好好地珍惜下去的。 “那就，回家了哦？”两只手紧紧地牵在一起，砂金将手指强势地插入瑞依拉的指缝之中，宣告了他们真正的开始。 他人生中的另一半是瑞依拉，太好了。 第77章 他最后还是等到了瑞依拉，太好了。 终究还是瑞依拉成为了他最重要、最无可替代的人，太好了。 就算他已经不再了解瑞依拉了，就算瑞依拉更熟悉的是曾经的卡卡瓦夏，也都没关系。 只要还是他们两个，无论如何改变都是一样的，他们会一直紧紧抓着对方，永远永远都不会松开手的，这就是对他来说最好的结局。 砂金如此坚信着。 回想还在匹诺康尼的时候，瑞依拉有问过他一个问题。 “为什么必须是我呢？恋爱的话。”刚刚打过一台弹珠机，把手里的小弹珠全都不争气地输了出去，瑞依拉有些不高兴，漫不经心地咬了咬唇边，叹着气这样问。 记忆中，他没有很快地给出回答。 那时候，他为这个问题准备什么样的答案呢？为什么会对那个答案那么犹豫呢？ 他想，大概是因为他无比地清楚着一件事，所以才无法给出迅速的回答吧。 和大众对他外表的印象不同，他其实是个在这方面上很懦弱的人。 如果对面的那个人不是瑞依拉，他一定会在面对自己所爱的人时，一味地选择逃避的。 他知道的，如果真的建立了那样的连系，他会逃避、会退缩、会因为一点小小的冷漠重新衡量自己的位置，一次又一次迅速地退回自己的保护壳，变回那个曾经独自踏上行程的卡卡瓦夏。 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被改变的，那些痛苦的后遗症。 如果是卡卡瓦夏的话，也许会为了爱一个人而拼尽全力，也许会疯狂地任由自己沉浸在一段爱之中。 可砂金不会。 砂金的童年因为利益而结束，砂金的新生也因为利益而重获。 他人生的每一个转折点都因为利益而斩断，被重新开启，这样残酷的生长路径，让他也不知不觉染上了利益的思维。 以利益的方式去链接他人，这就是他最熟悉的，最安心的方式了，即使这会让他永远不清楚应该怎么紧紧地拽住一个人的手。至少是对现在的他来说。 这么说会有些肉麻，不过说真的，他觉得，大概是他内心之中的那个卡卡瓦夏还没有准备好成为大人吧。 他还没有准备好重新接受一个人对他的期望，也没有做好自己又一次有被抛弃可能的准备。既然如此，就全部逃避过去好了，他是那么想的。 可还好，现在他的面前除了逃避，又有了瑞依拉这道选项。 好在对面的人是瑞依拉。 幸好最后在他身边的是瑞依拉。 否则的话，他大概永远都不会想要爱上任何人了吧，在爱情这方面。 “我爱你哦，瑞依拉。”抓住了兴奋的瑞依拉的手腕，砂金将瑞依拉重新拽回了自己的怀里，长长地感慨起来。 还好，还好瑞依拉的心里也还有一个小小的瑞依拉，或者说，瑞依拉本来就从未长大过。 从现在开始，他不需要再因为任何人可能离开他而退缩了，他不需要再在一段也许会满盘皆输的关系里下注了。 他们可以用理性而强大的大人外壳漫步在寰宇之间，也可以让内心小小的瑞依拉和卡卡瓦夏回到茨冈尼亚的小帐篷里，像过去那样说点悄悄的夜话。 刚刚好，不是吗？ 就算再想要退缩，在面对那个小小的瑞依拉时，卡卡瓦夏也会拼尽全力地拥抱上去的。 因为他知道，他清楚，瑞依拉是不会刺痛他的。他在瑞依拉的心里，永远都牢牢地占据着一席之地。 他对此感觉到无比的安心。 那些偶尔依旧会萌生出的退缩的欲望，永远、永远都无法左右他，因为瑞依拉是比他自己还要重要的，是世界上最不可割舍的，是他再也无法离开的人。 这孩子是世界送给他的礼物，也是他还给这个世界的一封情书。 “你听过仙舟有一个传统吗？瑞依拉。”无法控制住自己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他蹭了蹭瑞依拉柔软的长发。 明知道面前的女孩没有去过仙舟，可他还是这么问出来了。倒也不是想让瑞依拉真的回答他什么，只是他想要以此为开头，说些私心的话而已。 “如果把小指用红线绑起来，就下辈子也不会分开了，这是神赐予的姻缘线。”说着，他将瑞依拉的手抓来，用自己的小指碰了上去。 两根手指触碰在一起，有些眼花的时候，砂金好像真的在手指上看到了一条长长的红绳。 即使知晓这只不过是幻觉，他也还是忍不住地勾起了嘴角：“等到有空的时候，我们去买一条红绳连上吧？” 然后被瑞依拉重重地敲了一下脑袋。 不敢发表意见，他捂着脑袋，无奈地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面向瑞依拉。 而瑞依拉是这么说的。 “才刚到家，你就收敛一下吧？”没有就此结束这个话题，将砂金的期望和不安放在一边置之不理，她继续说道：“再说了，红线拽的太紧可是会断的，到时候你又委屈。” 拒绝话说一半导致的胡思乱想，她继续往下说。 “别感谢上天，也别感谢幸运。” “它们也许为你带来了泼天的运气，可绝对是没办法把我带来的。现在我还能出现在你的身边，是因为我还想念着你，我无法做到离开你。” 说着这样残酷的话，可她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也没有停下。 明明刚刚才否定了那个做法，现在却幼稚地假装自己手上有条细线，她一圈一圈地缠绕了起来，最后笑着将手伸向了砂金的唇边。 “所以，要好好感谢我才对。” “红线什么的，我们不是早就已经有了吗？你没什么好害怕的吧，我会一直记得卡卡瓦夏的。” “……” 砂金轻轻应了一声，在瑞依拉伸来的手上轻吻了一下。 所以说，幸好是瑞依拉啊。 看吧，就像是现在这样，让人无法拒绝，无法抗拒，不停地心动的瑞依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你是不是把我的石头弄丢了，卡卡瓦夏？”在那之后又一连等了几天，两人终于搬了新家，这才把蜂蜜骰子也从托管的地方接了回来。 将不满的蜂蜜骰子塞进准备好的猫窝之后，瑞依拉擦擦汗，转头询问向了砂金。 他们这几天好好地整理了几圈砂金家里的东西，这才一起搬来了这边。在这个过程中，她当然也找到了砂金从茨冈尼亚找回来的东西。 那个罐子好好地被放在窗台旁的柜子里，除了她小时候攒的那些石头，其他的都有好好地被保存起来。 可是石头到哪去了？ 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着搬家的事情，瑞依拉没有去问这件事，现在全都折腾好了，可就有空去兴师问罪了。 要她说，能这么完美地把每一块石头都丢掉，很难让人不觉得是故意的啊，就连那块卡卡瓦夏送的砂金石都不见了。 熟练地把手摸上砂金的脸上，她直接捏起了砂金脸颊上的软肉，气势汹汹地问了过去。 砂金只能举起双手投降：“饶命，我哪敢。” “我亲爱的女朋友还请明鉴，你的东西我可是一个都不敢弄丢的。”最多就是私吞了。 石头的话—— “砂金丢了的话，我再赔你一个怎么样？我保证这个会比石头更帅一点。”说着，他对着瑞依拉投去了一个wink ，被瑞依拉无语地敲了一下脑袋。 到底是从哪学的？卡卡瓦夏小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多了。 算了，这个提议倒也不是不行，反正只要丢的不是姐姐和诺瓦哥的东西就行了，她的东西又没变成遗物。 “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吧。”果断地放弃了再寻找那些石头下落的想法，瑞依拉转而对着蜂蜜骰子招起了手。 这个小家伙竟然本质上还是点心吗？可以吃啊……还真是惊悚。 说起来是点心的话，她是不是得小心点蜂蜜骰子会掉酥皮？她还不想看见自家孩子某天睡醒突然散了一地的皮，那种情况稍微有点地狱了。 出于这样的担忧，蜂蜜骰子得到了地狱一般的体验。 可怜的小猫咪已经失去了自己所有的隐私，被瑞依拉前后左右上下地翻了一遍来检查材质。 这对一个还需要墨镜来维持形象的咪简直是地狱。 有人想知道拼命用猫爪来扶住墨镜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吗？蜂蜜骰子温馨提示，最好不要好奇这种事情。 “好了瑞依拉。”眼前这幅场景让砂金总监汗流浃背，赶紧制止了瑞依拉的行为。 对于瑞依拉对蜂蜜骰子的暴行，他实在是很难装作看不见啊。好歹也是砂金科的生物，他还是小小地施以援手吧，否则这种神奇的待遇某一天说不定就要降临到他的身上了。 “当然没有弄丢，只是那些东西太零碎，有点容易压坏罐子里其他的东西，所以被我放到了其他的地方而已。”从背后凑上前去，他双手环住瑞依拉的腰，把脸埋进去轻轻地嗅了两下，松了一口气。 第78章 “别担心，你的东西我都会认真收好的。需要的话，等下我就再把它们取出来。” 瑞依拉抬起手抵住肩上卡卡瓦夏的脑袋，思考之后果断选择了拒绝。 当初喜欢石头也只不过是因为没有其他的选择而已，对现在的她来说，那些东西的意义应该也已经没有那么大了吧。 比起再翻出来，在这个房子里强行给那些东西找一个归处，还是让它们好好地躺在里面吧。 “明天就要开始工作了，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转移走了注意力，瑞依拉的重点开始放在了一些更为实际的地方。 蜂蜜骰子的口粮还指望着她来努力呢！她可不能就这么懈怠下去了。现在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差不多做完了，她也该重新让生活步入正轨了。 她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呢。 对现在已经与世界彻底脱节的她来说，光是接轨到正常的生活节奏这一件事，就已经足够让她需要重视起来了。 之后不仅是工作，还有交朋友，认识更多的人，恢复社交能力之类的——唉，怎么有这么多的东西都在排队等着她啊。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她是个这么神奇的人呢？这也是一点小小的代价嘛。 反正现在她的身后也有卡卡瓦夏兜底，比起当初一个人摸爬滚打的卡卡瓦夏来说，她已经算是十分幸运的了。 听了这个问题，砂金只是又在瑞依拉肩侧蹭了蹭。 “不用那么着急，助理之类的……那些活让我自己干就好了。”瑞依拉只要在他身边就够了，只是这样就可以让他开心不止一点了。 啊——难道这也是翡翠女士的策略吗？让瑞依拉来帮他提升工作效率之类的。 “我还没有想要你这么快就成为社畜呢，毕竟我们之前说好的吧，瑞依拉只要尽情地依赖我就好了。”语调之中带着撒娇的意味，砂金试图让瑞依拉的步调放得再慢一点，好让他能够再多享受一段时间成为瑞依拉靠山的感觉。 然而瑞依拉并不领情。 虽说没有像是小时候那样简单粗暴地耍脾气，但她也展现了极其明显的任性。 “不行。要是你不让我赶紧好好上班，我可就要离家出走了。”推开砂金一直放在她肩上那颗毛绒绒的脑袋，瑞依拉一转身，站到了他的对面，和砂金的眼睛直直对视上这样说着。 小时候可都是她罩着卡卡瓦夏，现在怎么能一直处于被动呢？ 能有靠山是很好啦，能一直躺平什么都不做当然也很好啦，但如果连必须要做的事情都没有，她肯定会变成奇怪的样子的。 她可不想要成为失去自我的样子——啊，她倒不是说卡卡瓦夏会让她变成那样啦，只是对于一个无业游民来说，会有这样的担忧果然还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说到底，她还是一个寻常人呢。 “好吧。”见到瑞依拉眼中的坚定，砂金也只能在无奈之下妥协了。 那么接下来就开始进入工作状态吧！用这样的方式可以让瑞依拉安心下来的话。 “……” “这就是你说的工作？”翻着衣柜，瑞依拉尽职地做着自己的工作，同时满脸无奈地吐槽着。 助理真的是负责这种事情的吗？还要帮忙挑选每天的穿衣打扮吗？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卡卡瓦夏之前穿的衣服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究竟是这家伙和助理的审美惊人的一致，还是他以一己之力强烈否决了助理的审美？ 啊，不过说起来…… “你以前的助理呢？”瑞依拉忽然眼睛睁大，一顿一顿地转过头，问出了这个灵魂的问题。 作为曾经同样的打工社畜的她，现在她真的非常需要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拜托，别告诉她她是走后门把别人的职位顶掉了吧，她会愧疚一生的，那种事情还请务必不要发生啊。 看穿了她在想些什么，砂金忍不住笑出了声。 “别乱想，瑞依拉。” 以他对其他人的防备程度，助理这种工作最多就是在办公室里帮他整理一下文件而已，可是不会熟悉到帮他挑选衣服的。 这个工作岗位，比起说是被瑞依拉给占走了，其实说到底，本来就是专门为瑞依拉专门开设的岗位吧。 为了照顾瑞依拉的心情，就算原本的安排并不是这样的，他也会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的。 “在我身边的话，不用担心那些事情，我不会做让你感到不舒服的事情的，不止是在这方面上。” 换上瑞依拉刚刚挑选的一套衣服，砂金乖乖地成为了一个标志的衣架子，嘴上在安抚的同时，手上的动作也是一点没歇着，还在换着新一套的衣服。 大概是太久没有好好打扮过了吧，在这方面上，瑞依拉的兴趣还真是夸张。 都已经挑选出了好几套了，竟然还在尝试着新的搭配……那边的蜂蜜骰子都无聊到开始乱叫了。 要不要给瑞依拉买一点玩具呢？比如人偶之类的。这样的话，她应该会开心很多吧。 ……不行，还是算了。 他可还不想瑞依拉的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到别的东西上，至少这段时间，他一点也不想要看到那样的情况。 不再想这个了，他还是想想要怎么哄好那边超高需求的怪猫吧。 瑞依拉也正有此意。 “要再带一只猫猫糕回来吗？”终于停下了不停翻着衣柜的动作，瑞依拉打开衣帽间的门，从门口把蜂蜜骰子抱了起来，团进怀里。 手指在蜂蜜骰子前面一逗一逗那两只短小的猫爪，她的神情简直堪称是慈祥，开始碎碎念了起来：“猫猫糕是很稀有的物种吗？还能带回来其他的吗？” “如果没有那么难办的话，可以再带几只蜂蜜骰子回来？或者如果他们会打架的话，还是带一些其他的回来比较好？” 砂金只是在一旁听着，笑而不语。 按理来说，这种只有黑塔空间站会有的造物，的确是很稀有的物种。可对有开拓者这个朋友的他来说，大概也就是几百万个信用点而已。 唯一需要考虑的难题，大概就是究竟要带什么样子的猫猫糕回来了。 从这只蜂蜜骰子，他就猜得到那位开拓者的性格了，其他的猫猫糕大概也都能在寰宇之中找到对应的人吧。 说真的，他还不太想在家里放一些和其他人有关的生物，但如果再来几只蜂蜜骰子…… 瞥了一眼瑞依拉怀里对他视线毫无所觉的蜂蜜骰子，砂金似笑非笑地伸手过去在蜂蜜骰子的脑瓜上弹了一下。 这些小家伙比他自己还要吸引瑞依拉的目光，他实在是很难说服自己带几只“情敌”回来啊，就这一只就够折腾了。 好吧，这毕竟是瑞依拉的愿望。 [点石成金：朋友，你想要帮我一个几百万个信用点的小忙吗？ ] [银河棒球侠：朋友，就算是几个亿的小忙我也是愿意帮的。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在信用点的魅力之下，开拓者接连几日努力了一番，成功为这个家进行了一番添猫加糕。 这个家中的蜂蜜骰子正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自我分裂中。 “好了，差不多也该把视线从它们身上交给我了吧？”早晨醒来，砂金不满地出声吸引起身旁瑞依拉的注意。 怎么一直都在看着那几只小家伙呢？才刚睡醒就跑去关注它们……真是的，他可是也在等待着瑞依拉的视线啊。 强势地将瑞依拉转过身来，砂金将脸埋了过去，双手紧紧地抱住了面前女孩的腰，沉浸在了这片柔软之中。 “才刚睡醒，你怎么就这么粘人？”对此感到无奈，但又确实并不觉得嫌弃，现在要是推开卡卡瓦夏也太残忍了，瑞依拉只好纵容着砂金黏黏糊糊地赖在她身上。 被窝里暖暖的，除了有点容易犯困，黏在一起也不错。 “我只不过是在向我亲爱的恋人讨要更多的喜爱而已，这应该并不犯法吧？”见瑞依拉的态度终于开始软化了起来，砂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得寸进尺起来。 连撒娇都变得熟练起来了。 “明知故问。”打了个哈欠，瑞依拉直接从床上离开，走进了卫生间准备开始新一天的洗漱。 “就算真的犯法，难道还能叫警察把你抓起来吗？” 先不说别的了，警察还不一定打得过卡卡瓦夏呢。 在离开之前，她也没忘记在砂金乱糟糟的脑袋上揉一把。 这可是她第一天的正式上班，就算知道这也算不上是什么正常工作，她也得起个好头才行。 生活嘛，只有一开始有了指向，之后才能越过越好呢。 “说得对。”砂金点点头，抓起旁边的另一个牙刷杯，就在还有些迷迷糊糊的瑞依拉身边刷起了存在感。 “要换成草莓味的吗？”捏起瑞依拉牙刷杯旁边的那管牙膏，他含糊不清地问。 第79章 咕噜咕噜地吐掉了口中妨碍说话的水，瑞依拉赶紧扯来擦脸巾擦了两把，吐槽起来：“那是小孩子用的吧？你别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啊。” 砂金听话地点了点头，没再提这件事了。 不过瑞依拉猜他会跑去买各种儿童牙膏回来，然后导致他们一年内根本用不完。 肘了一下旁边还没有洗漱完的砂金，她在砂金迷茫的眼神之中离开了卫生间。 接下来就得开始工作了呢，首先第一步，要选好今天的衣服才行。听卡卡瓦夏昨天晚上说的，今天的工作内容是要去见很久没见过的故人……那果然还是穿的随意一点吧？ 毕竟是故人这种称呼而不是客户或者是合作对象，那就按照简单一点的打扮来好了。 头一次真的负责这方面的事情，她也不敢太随心所欲，所以就只是挑了一身中规中矩，至少可以说是无论什么场合都不会出错的普通西装。 在定制单件衣服的时候，卡卡瓦夏的审美还是很好的，无论拿出哪一件，都是极具个人特色又不会太过分的款式。 就是组合到一起有点灾难。 在砂金的身前比划了两下，瑞依拉敲定了今天的着装安排。 “嘛，我知道了，不过现在我们应该还没有到上班时间吧？所以放松点，别着急。”顺从地接过这一身衣服，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他就这么接受了今天的衣装安排，甚至还安抚地拍了拍瑞依拉的背。 瑞依拉不大高兴地拽住了被砂金毫不犹豫放到一旁的衣架。 “你好歹看一下吧？万一不合适怎么办？我可不想搞砸……” “不会搞砸的。”砂金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满脸都是哭笑不得的意思，看起来完全不明白瑞依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担心。 他相信瑞依拉的能力，也相信瑞依拉绝对会最大可能地为他考虑，所以他不会担心那种事情的。 更何况，就算是真的不合适也没关系。 “反正也没有人敢对我的打扮指手画脚吧？那我无论穿成什么样也没关系。”说着，他一把抱住了眼前的瑞依拉，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粘人的样子，带着瑞依拉又一次倒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把脑袋埋进女孩的发间，他深深地嗅了一下，浅浅蹭了过去。 “所以瑞依拉，别紧张，只要挑你喜欢的就好了。这项工作只是按你的心意给我打扮而已，不用给自己那么多负担。” 蜂蜜骰子对此给予了高度肯定。 脚边的猫糕抬起了爪，敲了两下砂金的脚踝，让这位还在居家状态的总监大人发出一阵笑声：“你看，它也赞同呢。” 瑞依拉一听，赶紧从砂金的怀里挣脱了出来，抱起脚边那只蜂蜜骰子，就决定开始进行策反。 戳戳蜂蜜骰子的脸颊，她一字一句地教着：“你快说，你不赞同卡卡瓦夏的话！” “衣服就要好好分场合穿吧？这家伙怎么变得比我还随心了……完全不行的吧！” 根本不会说人话的蜂蜜骰子：发出无助的姆纽声。 短短的尾巴都快要在空中晃出残影了，看得出来它很着急了，好在瑞依拉其实也只是闹着玩而已，根本就没在注意蜂蜜骰子的反应。 好不容易才从两位大人的手中逃了出去，蜂蜜骰子慌里慌张地逃回了自己小伙伴们的身边，看得砂金笑个不停。 “真是可怕啊，就这样逼迫一只小小的猫猫糕？”瘫坐在沙发上，他捂着有点笑得发痛的腹部，喘着气调侃向鼓起脸颊的瑞依拉。 好在他也知道逗女朋友不能逗太狠这件事，赶紧转移了话题，并且还选了一个瑞依拉绝对没办法拒绝的话题。 工作。 “这就是你说的工作内容？”把小风扇的功力开到最大，瑞依拉毫不留情地把自己精致的发型吹成了一团乱的样子。 比起精心做的发型和根本不知道是谁的人面前的形象，她觉得还是先保证自己不要热死比较重要。 “该怎么说呢，怀念吗……”往周围环视一圈，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是算了，一点也不怀念啊。到底是什么人会在这里约见你啊？真的不怕挨揍吗？” “好歹你也是星际和平公司的总监了，竟然还这么没有面子吗？” 一般来说，肯定是会选择一些更体面的场合吧。 就算不说是体面场合的程度，总应该要避开这种特殊的地方的吧。 对卡卡瓦夏来说，这样的荒漠虽然也代表着一些特殊的回忆，可也同时还有其他的含义，她不信能约见石心十人的家伙，竟然会犯这种这么低级的错误。 如果不是什么极其特殊的情况，比如说仇人之类的……她实在是想不到，对面的人究竟有什么理由选择了这个地方。 不觉得太地狱了点吗？ 会挨打的，就算卡卡瓦夏不打人，她也是要打人的。 瞅着身旁瑞依拉一下变成了为他打抱不平的状态，砂金凑过去在女朋友的额头上轻轻留下一吻，就当做是暂时的安抚。 这个问题的答案嘛，其实还挺简单的。 “面子这种东西，我应该本来就没多少吧？” 已经有过了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他的脚步已经变得轻车熟路，跟着导航的脚步一点也没偏，径直寻找向了此次的目的地。 相信在这个过程中，瑞依拉能明白他的想法的。毕竟他知道，瑞依拉一定也想要回到这个地方。 比起早已离开了这里十几年的他来说，瑞依拉经历的时间那么短，一定会更加想念，更加想要看看这里现在的样子吧。 他没办法忽视这样的愿望，所以即使瑞依拉并没有开口说过这件事，他也还是带瑞依拉到来了这里。 无论如何，他们都应该一同回一次故乡。 瑞依拉没有说话，只是牵着砂金的手，沿着那些帐篷、遗物的残骸勉强地辨认着这里过去所对应的样子。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所以她很快就在一个地方停下了脚步。 “……” “怎么了？瑞依拉。”砂金偏过头来，凑在瑞依拉的耳边轻声询问。 瑞依拉抓着他的手紧了紧，意识到砂金并没有认出这里，声音有些干涩地回答道：“这里是瑟安雷大叔的小店，但是那天他没有回来。” 那也是当然的，作为没有什么亲人牵挂，又正直青壮年的劳动力，瑟安雷早就踏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绝路。 没有在这里，又或者只是不敢在这里过多停留，他们紧接着往前走去。 族长奶奶的帐篷，平时和他们关系还不错的孩子的家，总会帮他们家整理东西的阿姨的小木桩，还有散落在地上，被风化到看起来一碰就要碎掉的生活用品。 一眼一眼望过去，一个一个辨认过去，那些试着被藏在心底的回忆才刚刚盖上了一层布，就又被残忍地揭开了。 小时候的事情对她来说才不过是一年前刚刚离开的回忆而已，可就是这么一年，这里就变成了这样面目全非的样子，过短的时间流逝让她的伤口甚至没有时间结痂。 在此刻，她的确是难过的，的确是痛苦的。 可她没有哭。 她明白卡卡瓦夏想要做什么了。 即使是到了熟悉的地方，看到了诺瓦和赛琳阿姨的帐篷，看到了他们曾经和姐姐一起生活的地方，她也没有哭。 砂金好像稍微有点后悔了。 他是不是不应该把瑞依拉带回这个残酷的地方呢？明明只要让瑞依拉幸福地在他身边就好了，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明明是那么地珍惜着瑞依拉，为什么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呢？太奇怪了。 “对不起。”他果断地做出了道歉的决定。 砂金无法接受自己也成为了让瑞依拉痛苦的原因之一。 而瑞依拉的反应，是抬起手擦了擦砂金的脸颊，笑得灿烂，根本就没有砂金以为的痛苦的样子。 痛苦的心情当然是有的，而且她相信，卡卡瓦夏肯定也是有的，但无论是她还是大家，姐姐，应该都不会愿意看到吧。 看到他们两个任何一人掉下眼泪。 ——“早就说过了吧？我是大人了，可不能那么爱哭了。” 当然，她还是可以哭的，卡卡瓦夏也会允许她哭泣的。她知道，她只是觉得，现在并不是什么适合哭泣的时候。 有什么好哭呢？她已经得到幸福了。 她不是什么贪得无厌的人，从一开始，她也就只想要得到挣扎着活下去的理由而已。 她清楚现在的生活就已经是足够来之不易的，足够圆满的了。 既然如此，在大家面前，还是要笑得开心一点才行。 “姐姐，下辈子也要当我的姐姐哦！”紧紧地牵着卡卡瓦夏的手，面对着残破的遗迹，她在这个熟悉的地方留下了这样的话语。 那么，下次再来看望大家吧。 “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嘛，我都没有生气呢。”有些好笑地戳了戳身旁看起来像是快要哭出来的卡卡瓦夏，瑞依拉难得温柔地安慰了起来。 第80章 卡卡瓦夏似乎看起来并不怎么领情就是了。 “……嗯。”在回程的路上，不知道是想到了些什么，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随后紧接着，他就急切地追问过来：“可以告诉我吗？你新的预言。” “能有新的预言的话，我就能更好地保护你了……” 至少可以保证能够不再分开吧？ 瑞依拉没有说话，连眉眼都低垂了下去，似乎在思考着。一旁的砂金不敢打断，只能焦躁地等待着答案。 在氛围凝滞的几分钟之后，瑞依拉重新抬起了头。 她给出了命运最后的——判决？ “已经没有了哦。”说着这话的时候，她笑得很漂亮，很张扬，跟平时内敛的样子完全不同。 站在的她像是很多年前，他们终于短暂地逃脱了命运的夜晚。 事实也的确和那时一样。 已经没有什么预言了。 他们的确再一次逃离了那条命运。 未来的一切，都只会是他们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一起创造的了。 无论是美好还是痛苦，所有的一切、一切，都只会是他们同样期待着，迎接来的了。 “命运是我们的了。” 我们真正地拥有了未来。 充满未知和幸福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