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书中的最惨炮灰重生之后》 内容简介 《当书中的最惨炮灰重生之后》 作者:三风吟 文案 视角:主受 末世降临,丧尸潮爆发。 束函清在末世生活数年,他在最风光时被曾经庇护他的情人杀死,死后才发现自己是在一本书中世界,还是下场最心酸的炮灰,无论怎么努力都是推动情节,替别人做嫁衣。 他暗恋多年的温柔对象,武力值爆表的情人,脑力卓绝的神秘博士,全都是这本书里阴郁主角受的后宫团。 束函清重生一回,惆怅地点起一根烟:……你们的世界好拥挤,我还是选择不参与。 受万人迷属性,重生后比较没有斗志想让自己当背景板却天不遂人愿的故事。 没有同时恋爱,有时间差 一号佳丽:温柔邻家队长慕烨(火系异能) 二号佳丽:强制霸道首领雷诤(雷系异能) 三号佳丽:科学怪人博士晏神筠(精神系) 四号佳丽:茶中精品阴郁荣桦(植物系) - 内容标签:强强天作之合 末世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束函清,待定 一句话简介:末世求生记 立意:天天开心 第1章 那这小瘪犊子,真是活该 第1章 那这小瘪犊子,真是活该 束函清是被腿上倒刺的勒痛感给磨醒的。 他睁开眼,视野里是灰暗的,鼻尖萦绕着尘土,腐烂植物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他动了动,粗糙的藤蔓紧紧缠着小腿,勒进皮肉里,带来刺痛。 这不是梦。 束函清花了几分钟,躺在冰冷潮湿的地上,听着自己粗重断续的呼吸,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缓慢沉重地搏动,才终于一点一点,把这荒谬的想法夯进脑子里。 ——他好像,真的重新活过来了。 五年之前,末世爆发,丧尸横行,就在他挣脱噩梦,从地狱里挣扎,最后终于站到了所谓的顶尖位置。 可那又怎样? 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自己被暗紫色,带着毁灭性能量的雷电,从背后透胸而过。 那是雷诤的紫金雷电,他曾无数次痴迷地看过那雷电炸开时绚丽到妖异的紫金色光芒,觉得那是强大力量最漂亮的证明。 直到那漂亮的光蛮横地闯进他的身体,绞碎他的内脏。 他连转身的力气都没有,就那样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温热的血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大口大口涌出,呛得他眼前发黑。 最后倒下去时,束函清脸颊贴上粗糙的地面,只闻到浓重的血腥和尘土味,抬头,视野尽头,是雷诤那张模糊没有丝毫表情的脸。 然后就是黑暗和失重般的漂浮,意识像是散开的烟,没有着落。 他死了。 却在那虚无的混沌里,束函清听见有声音响起。 “他不该死在这个时候。” “怎么剧情崩得这么厉害?” 剧情?什么剧情? 没等他细想,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那点残存的意识,不断向上飘升,最后看到了一本悬浮在虚空中的书,上面两个古朴的大字《末世》。 原来束函清从始至终都是在一本书里,书页自行飞速翻动。 文字,场景化作洪流般的信息,强行塞进束函清的意识。 他看得极快,最后目光死死钉在某一页某个名字后面。 束函清。 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情节炮灰。 所谓情节炮灰,就是推动人物感情进程,扭转故事发展方向的重要配件,俗称工具人,用完即弃,生死不论,只为成就他人的高光与爱情。 这本《末世》,是以植物系异能天才荣桦为主角受的,关于成长,守护与爱情疗愈的故事。 束函清的目光扫过配角栏,心里那点最后的不甘和荒谬感凝成了冰渣,家伙,三个攻,全是熟人。 他暗恋多年,温润如春风的学长慕烨,武力值爆表,曾与他肌肤相亲的前情人雷诤,还有那个常年泡在实验室,传说中理智冷酷的科学怪人晏神筠。 个个都是天之骄子,末世里跺跺脚就能让一方震颤的人物,全是荣桦庞大后宫里的一员。 还疗愈?守护? 就那三个人凑在一起,不把天捅个窟窿,彼此算计到死都算克制,疗什么愈。 束函清他看完了自己的戏份。 非常简单,他向慕烨表白深情,是为了让旁观的主角荣桦吃醋,从而认清自己对慕烨的真爱。 和雷诤在一起,成为荣桦的替身,是为了让雷诤在对比中愈发对正主念念不忘。 束函清在晏神筠替荣桦研制提升异能的药物时,成为那个试药的小白鼠,用他的痛苦还有可能存在的异变,是为荣桦铺平道路,也感动得荣桦对晏神筠敞开心扉。 而他的最终结局,被安排在解决丧尸王的关键战役里。 束函清被荣桦和那三人之间感人至深的爱情所感动,自愿献出生命,与丧尸王同归于尽。 书页上那寥寥几行字,就是束函清血肉模糊的终局,所谓爱情疗愈故事里,最微不足道却又必不可少的配角。 谁写的书? 逻辑不通啊,还有他跟荣桦哪点像了? 藤蔓的倒刺似乎又往皮肉里陷进去一分。 束函清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混杂着血腥和腐朽的空气涌入肺叶。 疼。 真他*疼。 但这疼此刻无比真实,让他除了疼还有点爽。 证明他还活着。 看完那本书,束函清都有点想摸根烟出来,他平时不怎么抽。 他坐起身往身后靠了靠,手指在裤缝边蜷了蜷,不是,他就这么贱吗? 他回想起书里的内容,觉得太扯了。 束函清跟慕烨告白,确确实实是喜欢慕烨,跟雷诤在一起,一部分是被那混蛋用强权和武力半胁迫着拖上了床,另一部分也确确实实存了依附强者,在这吃人末世里活得轻松点的念头。 配合晏神筠那疯子做实验,更是各取所需,他自己也迫切想突破瓶颈,让异能再往上爬一爬,哪怕过程痛苦得像被剥皮抽筋。 可怎么到了那本书里,这些掺杂着私心,算计,不得已甚至一点卑微希冀的行为,就全成了他像个跳梁小丑似的,上蹿下跳,为主角们的爱情添砖加瓦,推波助澜了? 还有后面和丧尸王同归于尽,成全他人? 他是脑子被丧尸啃了,还是突然被什么圣光普照,有了舍己为人的崇高觉悟? 不过上辈子还没到这束函清就死了。 束函清简直就是这本书里最惨的炮灰,没有之一。惨得他看完都想给自己鼓个掌,然后问问写书的那位,是不是跟他有仇。 难道在这个世界里待久了,脑子就会自动退化,变得可有可无。 书里写得清楚,荣桦是整本书的气运之子,是走到哪里机缘就跟到哪里的万人迷。 他会恰好救下重伤的慕烨,恰好在雷诤遭遇围困时出现,恰好在晏神筠实验陷入瓶颈时提供关键灵感,从此成为那三个人心中不可替代的白月光,朱砂痣。 太肉麻了,束函清不认识这几个人还好,偏偏他都认识,还都有交情,一想到他们居然有奸情,他就觉得浑身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束函清死前,执行的就是一个围剿基地逃亡者的秘密任务,当时基地内讧,一片混乱,他有意脱离雷诤的掌控,带队追杀一部分携重要物资叛逃的人。 荣桦恰好就在那支逃亡队伍里。 不过怪不得。 怪不得雷诤会从背后给他那一下,紫金雷电穿束函清胸而过,雷诤眼里大概只有救荣桦这个选项,至于他束函清是死是活,根本不重要。 可束函清做错了什么?他只是在执行命令,在末世里挣扎求生,想抓住一点能让自己站稳脚跟的东西。就因为这个,活该被当成垫脚石,碾碎了铺在别人爱情的路上? 不。 束函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点铁锈味。他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指,慢慢松开。 重来一次,他决定为了自己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收起所有的工具人神通。 他要离那些人远远的,离主角团,离所有剧情漩涡远远的,就当一个安安分分,毫无存在感的背景板,算了,还是别想着往上爬了,没意思。 束函清想想过去那么多年,不眠不休地提升异能,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身上每一道伤疤都是活下来的勋章。 结果呢?全是在为他人做嫁衣,用自己的血泪,给别人的传奇故事镶上金边。 真他*的讽刺。 就在这时,束函清脑子里“叮”一声轻响,一个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机械呆板的声音凭空出现,自称是剧情君。 “你可以选择当个隐形人,” 那声音平板地陈述,“但必要时需要协助推动剧情,撮合他们。” 束函清:“……你谁?” 剧情君:“你好,宿主,我是以后负责监督你的剧情君,如果你在《末世》这本书中出现剧情偏离,我会适当提醒你调整。” 束函清沉默了几秒:“……如果我不调整呢?” 撮合他们?光是想想那几个人情深似海的画面,怪恶心的。 剧情君似乎卡顿了一下:“设定指令是这样要求的。如果你拒绝执行,我无法强制,但有概率触发异常修正,即被抹杀。” 抹杀。 束函清刚活还不想死。 “主角相爱还需要我?” 他忍不住讥诮地问,“他们不是天命所归,气运加身吗?” “我会在必要时提醒你。” 剧情君避开了束函清的问题,自顾自地交代,“当前你的首要任务:远离主角团,保护好自己。避免再次像上个世界线一样,崩离部分剧情线提前下线。” 束函清反问:“我死那么早,你告诉我这只是崩离了部分” 剧情君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有点久。 重新响起的时候,却让束函清听出了一丝敷衍。 “你只要不多事,他们能够按照设定相爱,剧情主线得以完成即可。” 只要他们最后能相爱就行? 那他是不是其实什么都不用做? 束函清试图把左腿从那圈粗粝的藤蔓里抽出来,可惜那藤蔓死死缠住他不放,倒刺刮过皮肉,他额头上渗出冷汗,骂了句脏话。 就在这时洞口方向传来窸窣声响,一簇跃动的火光驱散了浓稠的黑暗,晃动着映亮嶙峋的石壁。 “函清?你还好吗?” 是慕烨的声音。 温柔得像他这个人一样,总是让人挑不出错处。 他举着火把走进来,火光将他清隽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暖色,慕烨手指微动,火系异能便出来了,缠绕上那些藤条,藤条像被烫到般瑟缩着松开,软塌塌地垂落下去。 慕烨将火把斜插在石缝里固定好,蹲下身,目光落在束函清被藤蔓勒得渗出血丝的小腿上。 “怎么样?能动吗?” 慕烨问,他伸手似乎想检查伤势。 他们这支小队出来执行一个b级任务,却误入了这片因末世辐射而疯长的变异植株林。所有人都被冲散了,束函清最倒霉,直接被拖进了这个山洞。 慕烨会在救了他之后,因为吸入某种变异植物的致幻花粉而昏迷过去。 而自己上辈子,拖着这条伤腿,把慕烨留在安全的地方,独自返回求援,结果一脚踩进了被腐败落叶掩盖的陷阱,在冰冷的坑底呆了一整夜。 书里说慕烨会被搜寻而来的荣桦救走,两人在危机过后,独处一室,情愫暗生。 束函清目光复杂地落在慕烨脸上。 这张脸确实好看,眉眼舒展,鼻梁挺直,唇角天然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是让人一看就觉得舒服,值得信赖的长相。 慕烨这是他的直系学长,是他偷偷放在心里喜欢了很多年的人,表白却被对方毫不留情拒绝的人。 当时慕烨组建了小队,束函清毫不犹豫就加入进去,跟着他出生入死,看着小队一点点壮大。 后来因为荣桦的出现,微妙的隔阂让束函清与之渐行渐远,最终选择了离开。 束函清撑了下身后冰冷潮湿的石壁,站起来,腿上的伤被牵动,他忍不住吸了口冷气,动作有些踉跄。 慕烨立刻伸出手,扶住他的胳膊,束函清却像是被烫到一样,手臂猛地一缩,避开了那只温热干燥的手掌。 “我还好。” 束函清声音有点哑,垂下眼,避开慕烨的目光,“其他人呢?都找到了吗?” 慕烨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垂下:“暂时只找到了你,这片林子有点怪,感知被干扰了。” 束函清“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慕烨的眉头又蹙了起来,这次目光落点更低,忽然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朝束函清的脖颈处探去,语气带上了点疑惑:“函清,你脖子上是什么?” 束函清反应比他更快,条件反射般抬手捂住了颈侧,皮肤下有什么在微微发热,是刚刚重生他自己都没完全搞清楚的印记在作祟。 “可能是蹭到了什么脏东西,别管这个了,我们还是先想办法出去汇合吧。” 慕烨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在他捂得严严实实的脖颈和他脸上飞快扫过,没再坚持,缓缓收了回去。 没多久他脸上出现了困倦的疲惫,慕烨甩了甩头,身体晃了一下,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声音也低了些,带上点含糊:“函清,我头突然有点晕。” 来了。 束函清心里一沉,看着慕烨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变得难看,眼神也开始失去焦距,是慕烨不知道吸取的花粉发作了。 不过几息之间,慕烨高大的身体就晃了晃,向前软倒下去。倒下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束函清所站的位置。 束函清下意识想躲,但腿伤限制了他的动作,只来得及侧开半个身子。慕烨沉重的身躯还是倒了下来,大部分重量压在了他身上,束函清被他撞得后背抵上石壁,闷哼一声。 他皱着眉,用力将压在身上的人推开。慕烨无知无觉地侧躺在地上,呼吸急促,眉头紧锁,显然已经彻底陷入了花粉制造的梦境。 束函清撑着石壁,慢慢站直身体,低头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慕烨。 慕烨带来的火把在那张清俊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只要把慕烨留在这里,按照剧情,荣桦一定会找到他。他们会一起度过这个夜晚,与束函清再无干系。 束函清深吸一口气,不再看地上的人,拖着那条刺痛的腿,准备一瘸一拐地朝洞口走去。 刚迈出一步,束函清低头,看见慕烨手攥住了他小腿处的裤脚布料。 束函清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蹲下身掰开了慕烨紧握的手指。 布料从对方指间滑脱的瞬间,他似乎听到慕烨喉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哝。 束函清站起身,再没有任何犹豫,头也不回地踏出了山洞。 山洞外的风带着植物腐烂和夜晚的凉意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洞外的月光晦暗不明,树影幢幢如同鬼魅。 束函清拖着伤腿,凭着脑中那点模糊又清晰的记忆,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前方不远处,那片看似平坦,实则掩盖着一个深坑的腐败落叶区域。 他一步一步,走向与剧情截然相反的方向。 剧情君那平板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你真的要走吗?” 束函清脚步没停:“……这不是废话吗?我都知道前面是坑了,还非要闭着眼睛往里跳?” 剧情君沉默了一瞬,然后那机械音居然透出一点点诡异的欣慰:“这就对了。” 束函清懒得再搭理它。 他拖着那条刺痛的腿,在林子里穿梭。腿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比起上辈子掉进陷阱,在坑底呆一夜的绝望和狼狈,这点疼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前方树木渐疏,天光透了进来,视野也开阔了。 林子边缘的空地上,果然停着几辆改装过的,布满泥泞和刮痕的越野车。 几个人影在车边忙碌,是队伍里先一步撤出来的成员。 桑迈眼尖,老远就看见他一瘸一拐的身影,扬声喊:“束哥!这边!你腿怎么了?” 他快步跑过来,目光在束函清沾满泥土和植物汁液的裤腿上扫过,又看向他身后幽暗的林子:“你见着队长和荣桦了吗?我们出来清点人数,就差你,队长和荣桦了。” 束函清摇了摇头,借着桑迈伸过来的手站稳,喘了口气才说:“脚没事,就是被藤蔓缠了下,刮破了点皮,那藤蔓估计有点毒,我待会喷点药。 “队长和荣桦……我没碰见。” “就他们俩没出来?” 桑迈点点头,眉头拧着。 在这个小队里,慕烨是队长,束函清是副队,那桑迈就是公认的三把手,办事稳重。 他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有些担忧:“这天快黑了,林子里夜里更危险,我们只有明天天亮再进去找?队长实力强,荣桦那小子虽然看着弱,植物系异能在林子里反而有优势,他俩应该能自保。” 其他几个队员也围了过来,纷纷表示同意。 他们这次的任务是给基地实验室采集一种特定的变异草药,报酬相当可观。 夜晚进入这片诡异的林子实在有些冒险。 束函清当然不能让他们现在进去,坏了慕烨和荣桦那情定一夜的好事。他面上不动声色,顺着桑迈的话点了点头:“嗯,有道理。队长他们应该能应付,我们先休整,明天一早再进去接应。” 他在队员们用防水布和树枝临时搭起的简易帐篷里处理伤口。 脱下裤腿,小腿上一圈被藤蔓倒刺刮出的血痕,皮肉翻着,沾着泥土和草屑。 他面无表情地凝聚起水系异能,一股清凉的水流小心地冲洗着伤口,带走污物,露出底下鲜红的皮肉。 疼。 他上了基地配发的止血消炎药粉,用干净的绷带缠好,又换了身干燥柔软的贴身衣物。 躺在铺了防潮垫的地上,虽然简陋,但比起上辈子在陷阱坑底与湿冷泥土为伴,已经是天堂。 有队友在外面喊,问束函清有没有多余的水煮饭,他应了一声,起身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队里唯一的女队员云映正在火堆边忙活。 她长相清秀,说话细声细气,温温柔柔,但杀起丧尸来,挥舞她那特制的短刃,爆头动作干净利落得让不少男队员都汗颜。 她是空间异能者,队伍的后勤保障大半靠她。 此刻她正用带来的便携锅和调料包,煮着一大锅内容丰富的杂烩汤,香气混着烟火气飘散开。 每人分到一碗热汤,一个肉罐头,还有一盒用热水泡开在末世堪称奢侈的泡面。 束函清在火堆旁坐下,小口喝着热汤,暖意顺着食道流进胃里,驱散了林间夜晚的寒气。 桑迈就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他脖颈上,带着疑惑:“束哥,你脖子上那是什么?之前好像没有。” 他比划了一下位置。 束函清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旁边的云映闻言也凑过来看,火光下,她“咦”了一声,语气带着点惊奇:“是纹身吗?看着挺特别的,哥,你这是准备跟荣桦一起走非主流路线了吗?” 她还带着点打趣。 束函清是真的有点懵。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颈侧,触感平滑。 云映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折叠镜,递给他。 束函清接过,看清了镜中的自己,从锁骨上方开始,一片繁复诡异的紫金色纹路,如同有生命般顺着脖颈的线条向上蔓延,隐入下颌边缘。 那纹路偶尔在火光折射下,会流转过一丝冰冷的金属光泽,形状…… 他心脏猛地一沉,是雷纹。 紫金雷纹,雷诤异能的标志性特征。 他立刻放下了镜子,手指迅速盖住了那片纹路。 “……没什么,可能是不小心沾了什么变异植物的汁液,洗洗就掉了,你们先吃,我有点累,去休息了。” 说完束函清放下没动几口的汤碗,匆忙走回了自己的帐篷。 帐篷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火光和人声。 束函清立刻用异能凝出一面水镜,清晰度比不上云映的镜子。他快速脱掉上衣,转过身,背对着水镜,他看清了—— 从他的后背中心开始,就是被紫金雷电穿透的位置,一片黑紫色纹路,如同肆意生长的荆棘,深深印刻在他皮肤上。 那些荆棘的枝蔓缠绕,蔓延,一直延伸到腰侧,肩胛,甚至有一小部分攀爬到了锁骨,与他颈侧的紫金雷纹隐隐相连。 黑与紫金交织,衬着他本身偏白的肤色,透出一种妖冶又诡异的美感,也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危险气息。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后背中心那最浓重的一片黑色。指尖刚触及皮肤,那纹路竟像是活了过来,猛地闪过一道紫金色光芒。 一股尖锐的剧痛,并非来自皮肉,而是从大脑深处,灵魂深处猛地炸开。 束函清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这痛楚是精神力层面的。 雷诤的雷电,不仅在他身上留下了这诡异的纹身烙印,甚至侵蚀污染了他的精神力。 末世里,大多数非精神系异能者依赖的是物理攻击或元素攻击,而精神系异能者之所以可怕,就在于他们能直接攻击对手的意识海,防不胜防。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被戳了无数个洞的气球,无论吸收多少晶核能量,都会从这些漏洞里泄露出去,精神力受损,难以凝聚,可能永久无法恢复。 束函清咬着牙问剧情君:“我这样怎么办?” 精神力受损,在末世无异于被判了死缓。 无法有效操控异能,感知力下降,面对丧尸和变异生物,甚至是不怀好意的人类,都极度危险。 剧情君的电子音隔了好几秒才响起,透着卡顿感:“……情况特殊,我需要分析解决措施,请宿主稍等。” 束函清坐下来,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 愁,真愁。 上辈子拼死拼活,最后给别人做了嫁衣,死得不明不白。这辈子好不容易重来,以为能躲开,结果身上多了这么个定时炸弹一样的玩意儿,精神力还废了大半。 还努力个屁啊。 该死的雷诤,他的异能跟他本人一样难缠,束函清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灰蒙蒙的,没透亮,林子里弥漫着一层潮湿的白雾。 队伍收拾行装准备再次进去找人。 束函清腿上的伤经过一夜,肿胀没消,动一下还牵扯着疼,他本来打定主意不去了,缩在帐篷里想补个回笼觉。 结果脑海里,剧情君那平板的声音准时响起,提醒他关键剧情节点即将触发,让他去见证。 束函清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假装没听见,他见证个屁,人家相亲相爱,他不想看。 剧情君沉默了两秒,抛出一句:“检测到宿主消极规避主要剧情,警告:若持续偏离,将启动抹杀程序。” 束函清扯下被子,盯着帐篷顶,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憋闷压下去,认命地开始穿外套,外面桑迈他们正在低声商量路线,见他出来,都有些意外。 桑迈连忙过来:“束哥,你腿那样,别进去了,在这等消息吧,我们肯定把队长和荣桦带回来。” 束函清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刺痛的脚踝,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事,多个人多份力,林子里情况复杂,我昨晚走过一遍,大概知道哪些地方有危险。” 桑迈看着他坚持的样子,又看看他那条明显不利索的腿,眼眶突然有点发热:“束哥,你对慕哥真是没话说。他都那样了,你还……他早晚有一天会明白的!”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队员也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复杂。 队里大多数人其实都看得出束函清对慕烨那点不寻常的心思,好像只有慕烨本人不知道。 束函清被他们这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摆手:“打住打住!什么这样那样的,我对你们每个人都一样,再说,我一直把慕烨当好兄弟,好队长……” 他说得又快又急,仿佛生怕晚一秒,这痴情的帽子就摘不掉了。 然而这话落在队友们耳朵里,配上束函清苍白隐忍,其实只是没睡好的脸色和强撑伤痛,因为腿是真疼,还要去找人的举动,完全成了故作坚强,强颜欢笑。 束函清:“……” 束函清明智地闭上了嘴,决定不再解释,越描越黑。 他拄着随手捡来的结实树枝当拐杖,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不动声色地把人往昨晚那个山洞的方向带。 雾气在林间缓慢流动,能见度不高,但他凭着记忆,走得还算顺畅。 果然没过多久,负责左侧搜索的一个队员就喊了起来:“这边!有个山洞!里面好像有人!”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火把的光芒驱散了洞口的黑暗,照亮了里面蜷缩在地上的身影,是慕烨。他靠在山洞石壁上,脸色不正常,身上的衣服沾了些泥土和草屑,只是意识不太清。 束函清站在洞口,看着里面被火光照亮的慕烨,疑惑怎么会只有一个人? 他目光扫过山洞,这里和他昨晚离开时一样,没有第二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脑海里剧情君卡壳了一下,然后才响起:“……另外一个目标任务似乎偏离了……” 很快另一边搜索的队员也传来了消息:“这边,这边有个坑,荣桦在下面!” 束函清跟着众人挪过去。 那是一个深坑,里面满是泥浆,边缘还留着新鲜的滑落痕迹。 有人已经丢下了绳索。 很快一个满身泥泞,狼狈不堪的身影被拉了上来。 是荣桦。 他那长发此刻沾满了湿泥,一缕缕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黑褐色的泥浆,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布料质地,哪里还有半分平日孤傲美貌的模样。 束函清站在人群外围,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看着。 荣桦是他们小队在一个废弃城区扫荡丧尸时捡回来的。 当时束函清负责清理一片堆满杂物的角落,为了不放过任何可能藏匿丧尸的缝隙,他一脚就踢倒了几个摞得高高落满灰尘的纸箱。 箱子轰然倒塌的尘埃里,露出了后面的人。 荣桦当时就坐在一张摊开字迹模糊的旧报纸上,头发长到了肩膀,披散着像个女孩。 但直直盯着束函清,声音也冷:“你毁了我的家。” 束函清当时看着他瘦削单薄,身边就几块干硬面包,又看看周围废墟一样的环境,心一软,就把人带了回来。 现在想想,真是手欠。 桑迈正在检查荣桦的情况,除了身上沾满泥,没什么大碍,脸色很不好看。 桑迈皱眉问:“你怎么掉这里头去了?” 荣桦说没注意看路。 束函清在心里默默问剧情君:“他掉的是哪个坑?” 剧情君这次回答得很快:“原本你该掉的那个坑。” 束函清:“……等等,你说荣桦走了我上辈子走的路,那他上辈子经过了吗?” 剧情君:“……或许。” 束函清疑惑:“那上辈子我掉进去的时候,喊了那么久,他也走了这条路,是不是应该能听见我的呼救声?” 剧情君停顿了一下:“……应该能听到。” 束函清没再说话。 他看着不远处被队员搀扶起来,正低头默默拍打身上污泥的荣桦,和他对视上。 这么说荣桦知道自己掉进了陷阱,在坑底挣扎。但他没有停下,没有施以援手,绕过了那个坑,径直走向了慕烨所在的山洞。 “哦。” 束函清应了一声,然后扯了扯嘴角,冲着荣桦冷冷一笑,然后比了个中指,“那这小瘪犊子,真是活该。” 荣桦:“……” 第2章 为什么束函清有点变了 第2章 为什么束函清有点变了 束函清是他们队里唯一的水系异能者,队伍后勤保障的顶梁柱角色。 这放在以前,清洗伤口,净化水源,给大伙简单冲个澡,他都二话不说,可如今连放桶水给荣桦洗把脸,都得让云映三催四请,他才磨磨蹭蹭,不情不愿地凝聚出一小股。 云映看着不远处靠在车边,抱着胳膊,佯装路人的束函清,又看看那边站在空地上,浑身沾满湿泥,连头发丝都在往下滴泥水的荣桦,她走过去,声音放软了些:“束哥,我知道你因为因为慕哥的事,心里不痛快,不情愿帮忙。可好歹咱们是一个队的,荣桦他也不能就这么回去吧?车上也弄脏了。” 束函清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腔里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别扭道:“……水不是给了吗?我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他确实不是因为慕烨,他就是单纯看荣桦不爽,从里到外,从头到脚。 那边桑迈已经把泥人荣桦带了过来。 荣桦年纪是队里最小的,平时话不多,安安静静的样子总让人不自觉多照顾两分。 桑迈对束函清笑道:“束哥,交给你了,给他拾掇干净,咱们也好早点返程,这林子待久了不舒服。” 说完几个人就撤了。 束函清这才撩起眼皮,目光不情不愿地落在荣桦身上。 荣桦也正好抬起眼看他。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束函清心里那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脸上却还得绷着,没有泄露太多情绪。 荣桦手指扯着头发上已经半干的泥块,脸上满是厌恶之色。 束荣桦的植物系异能潜力巨大,现在还处在某种不稳定发育阶段,否则也不至于在一个普通陷阱里困一夜。束函清可是亲眼见过,上辈子的荣桦,抬手间藤蔓疯长,将十几个扑上来的丧尸瞬间绞碎成块的狠厉场面。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没先动。 脑海里,剧情君说:“你不想给他洗就走,最好不要跟他单独相处超过一分钟。” 束函清:“……我的确不想给他洗,但是他跟我上同一个车,多脏。” 束函清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淡蓝色的水系异能光芒微微亮起,迅速在掌心上方凝聚成一个不断旋转,压缩的水球。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控制着水流温和地冲刷,而是手腕一抖,那水球猛地拉长,变成一股颇具冲击力的水柱,直直朝着荣桦的脸和上半身冲了过去。 “哗啦——” 荣桦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简单粗暴,直接被这突如其来的水滋了个正着,整个人都懵了一下,呆呆地站在原地,水流冲掉了他脸上大片的泥污,露出底下的皮肤。 长长的头发被打湿,黏成一绺一绺,不断往下滴着水珠,衬得荣桦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黑眼睛,此刻因为惊愕而睁大了些,湿漉漉的,竟显出几分难得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怔愣。 他不可置信般盯着几步开外面无表情的束函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束函清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见他还站着不动,手心水光再次凝聚,第二股水柱紧跟着就冲了过去。 荣桦这次反应过来了,抬起手臂挡在脸前,水流噗地一声打在他小臂和身上,荣桦脸上恼怒:“束函清,你干嘛?” 束函清停了手,水柱散去,只在掌心留下一小摊水渍,他甩了甩手,无辜道:“帮你洗干净啊,脏死了。” 他目光在荣桦脸上逡巡了一圈,正面倒是冲得差不多了,泥污没了,露出那张即使狼狈也难掩清俊的脸。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 束函清还算满意这个成果,抬了抬下巴,示意荣桦转身:“转过去,背面还没冲。” 荣桦:“……” 他没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束函清。 束函清才不管他高不高兴,只当没看见,掌心又凝聚起一小团水球,无声地催促。 僵持了几秒,荣桦还是转过了身,把沾满泥浆的后背和头发留给束函清。 束函清也不客气,高效地把荣桦从头到脚彻底冲刷了一遍。等到他停手,荣桦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身上的泥是没了,但衣服裤子全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略显单薄但线条流畅的身形。 荣桦把额发湿漉漉地全部向后捋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被刘海半掩着的眼睛,鼻梁挺直,唇色因为冷意有些发白。 束函清看到荣桦耳垂上,还戴着黑色耳钉,这模样,活脱脱就是个问题少年。 荣桦抬手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水,动作带着明显的烦躁和不爽。 束函清的目光掠过他那截被湿衣服贴出隐约轮廓的腰腹,心里没什么波澜地想:哦,身材倒是还行,居然还能看见腹肌。 他收回视线,不再看荣桦那张写满不痛快的脸:“行了,上车吧,别磨蹭。” “衣服。” 束函清刚准备走人,就听见荣桦在跟他说话,束函清用眼神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嫌弃之色不溢言表:“我没有,你在这里等会,我让他们给你拿过来。” 没走几步。 剧情君提议:“你可以将自己背包里的衣物以慕烨的名字借给他,这样可以增加两人互动与羁绊。” 束函清听到这话嘴角撇了撇。他打开背包,从里面扯出一套叠得还算整齐的干净衣物,一件普通的白色棉质t恤,一条黑色工装裤,都是他备用的。 他把衣服往荣桦怀里一塞,脸上没什么表情:“喏,借你的,我可是非常,非常喜欢这套衣服,穿的时候小心点,到时候洗干净了记得原封不动地还我。” 结果荣桦这臭小孩完全不买账:“那我不要了。” 束函清:“……” 脑海里,剧情君不赞同:“宿主,你干嘛把你的衣服借给他?” 束函清承认自己此刻就是有点叛逆。让他当工具人,当鹊桥,上赶着给主角们牵线搭桥?系统越是想让他做什么,他心底那股拧着的劲儿就越是不想那么做。 踩着他铺路?想都别想。 束函清催促荣桦:“快点去换上,湿衣服穿着不难受?别耽误大家返程的时间。” “不要。” 荣桦回答得干脆利落,把头偏开了一点。 束函清眉头拧起:“你难道想就这么湿着回去?” 荣桦抬起头,湿漉漉的黑眼睛看了他一眼,语气理直气壮:“不可以吗?” 说完他抱着那叠干净衣服,想塞回给束函清,打算就这么湿漉漉地上车。 软的看来是彻底不行了。 既然好说没用,那就只有来硬的。 束函清手指在身侧轻轻一勾,淡蓝色的水系异能光芒微闪,一道由水流凝成的链子,从地面窜出,如同灵蛇般,瞬间缠上了荣桦的手腕和脚踝。 荣桦完全没有防备,只觉得四肢一紧,随即一股拉力传来,他哎了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被那水链一拽,结结实实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地上是湿润的泥土和草叶,倒是不疼,束函清猛地转头,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你想干……” “嘛”字还没出口,束函清已经几步走了过来,蹲在了他面前。 束函清伸手就去脱荣桦身上那件湿透的上衣下摆,嘴里还说着欠揍的话:“别乱动,哥哥这是为你好,湿衣服穿久了,寒气入体,对身体不好容易生病,生病了还得拖累队伍多不好。” 束函清动作算不上温柔,很快就把那件上衣从荣桦头上扒了下来,扔在一边。 荣桦的上半身一下子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束函清目光扫过,啧,还真白。 比脸还白。 难怪是万人迷。 然后束函清就看见荣桦的脸,腾地一下从耳朵尖开始,迅速蔓延开一片滚烫的红晕,一直红到了脖颈和锁骨,和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像是洁白雪地上突然泼洒开的颜料。 荣桦整个人都僵住了,连挣扎都忘了,死死瞪着束函清,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束函清被他这反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心底那股恶作剧得逞的恶劣感涌了上来。 他居然真的在扒这本书里万人迷主角受的衣服,还是在对方明显不情愿的情况下。 这要是被其他三个主角知道了,他怕是连明天早上的太阳都见不到,直接提前大结局,死得比上辈子还花样百出。 束函清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这作死的行为,一边手上动作却一点没停,目标转向荣桦裤子皮带扣。 荣桦:“你……你……你到底想干嘛!” 束函清看了一眼荣桦羞愤欲死的模样,专注地跟那个金属扣子较劲,语速飞快地警告道:“听着,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最好烂在肚子里,相信我,说出去对你没任何好处。” 皮带扣松开了。 束函清动作麻利,不顾荣桦的抗拒,迅速将那湿透的裤子也扒了下来,扔到那堆湿衣服上。 做完这一切,束函清起身把自己那套干净的衣裤往荣桦光裸的腿上一丢,然后迅速撤去了束缚着荣桦手脚的水链。 “不想光着身子让大家围观,就自己乖乖穿上。” 束函清丢下这句话,都不敢再看荣桦此刻是什么表情,捡起地上那堆湿漉漉,脏兮兮的衣物,抱在怀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像在逃。 一边跑束函清一边在心里哈哈大笑,他这样太可恶了,好像是欺负良家女的恶霸,不过他喜欢。 等车队准备返程时,慕烨还没醒,他被安置在领头那辆越野车的后座,身上盖了条毯子。 桑迈特意把慕烨身边那个位置空出来,朝束函清使眼色,示意他过去坐。 束函清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慕烨,又看了看桑迈那兄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的眼神,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他二话没说,转身就拉开了后面一辆车的车门,准备上去。 刚踏进车厢,他就看见荣桦正坐在车厢最里面的角落,缩在那里,头埋在并拢的膝盖和臂弯里,只露出一个发顶和一小截通红的耳朵尖。 他身上穿着束函清那套白色t恤和黑色工装裤,还挺合身的,比他平时那些款式奇特的非主流套装看起来清爽精神多了。 只是荣桦整个人缩成一团,耳朵和脖子那一片皮肤,红晕未消。 束函清站在车门边,看了他两秒,心想该不会真被自己刚才那通操作给欺负哭了吧?荣桦不至于心理素质这么脆弱吧。 束函清心里嘀咕着,面上却没露什么,抬脚上了车,在车厢里随便找了个空位,跟旁边一个睡得东倒西歪的哥们挤了挤。 返程的路上疲惫和放松感同时袭来,车厢里很快响起了此起彼伏或轻或重的鼾声。 束函清也闭上眼,意识在颠簸中渐渐模糊。 不知睡了多久,他是被半边肩膀传来又麻又刺的钝痛感给硬生生弄醒的。 束函清皱着眉睁开眼,才发现旁边那哥们睡得人事不知,整个脑袋都歪倒在他肩膀上,怪不得他刚才做梦梦见又被雷诤的紫电追着劈,半边身子像过电一样发麻。 束函清动了动僵硬的手臂,没好气地推开那颗沉甸甸的脑袋。 他活动着酸麻的脖颈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 荣桦还缩在那个角落,姿势都没怎么变,只是此刻,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正安静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像夜行动物在暗处悄无声息的观察。 束函清回看着瞪了过去。 下一秒荣桦像是被抓到现行,单纯不想与他对视,飞快地偏过头,低下头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 束函清收回目光也懒得去琢磨荣桦那眼神到底什么意思。 想报复回来了?想得美,荣桦现在还打不过他。 荣桦这边埋着头,闻到了衣服上有一股很淡馨香型洗衣粉味道,有点香,是那种在末世前超市货架上最常见的牌子,这股味道和他记忆里某个瞬间,从束函清身上捕捉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束函清…… 回到基地,已是后半夜。 束函清没跟其他人多寒暄,回了自己的安置房。 末世里为了维持基本秩序和凝聚力,像他们这样有一定战斗力的异能者,基地会分配统一的安置房,条件说不上好,但能遮风挡雨有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通常是两人一间,一个小厅,带个简易的浴室,卧室里摆着两张单人床。 束函清之前一直是和慕烨一间。 搬出来的契机是慕烨先提出来的,说是他作为队长有时需要处理事务到很晚,怕打扰束函清休息,分开住对两个人都好。 当时其他队员还在一旁打圆场说队长是该有独立空间,一个人住方便。 只有束函清自己心里清楚,慕烨大概用这种体面不伤人的方式,划清了界限。 他打开房门,先去冲了个澡,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疲惫和尘土,也暂时麻痹了腿上的刺痛。 擦着头发出来时,束函清只在下身围了条浴巾,路过墙上镜子时,他脚步顿住侧过身。 镜子里映出他大半个后背。 水珠顺着脊柱沟往下滑,流过那片紫黑纹路,最后没入腰际的浴巾边缘,那雷纹在泛着水光的皮肤上,颜色好像更深了些。 紫金色雷纹脉络在昏暗的灯光下,偶尔折射出一点冰冷诡异的光泽,像一只魔爪正从他后背中心蔓延开,笼罩他整个身躯。 束函清盯着镜子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他走到床边坐下,湿发还在往下滴水,落在肩膀上,有些凉。 他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几颗今天任务结算分到的晶核。他捏起一颗,放在掌心,闭上眼睛,尝试调动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引导晶核里那点稀薄的能量流进身体。 能量确实钻了进来,但还没等他将这丝暖意消化,转化为己用,就仿佛遇到了无数看不见的缺口和裂缝,飞快地地流失掉了。 他现在的情况像往一个底部破洞的水桶里倒水,无论倒多少,都没有存蓄。 束函清看着掌心能量被抽取而变得更加黯淡,几乎碎裂的晶核废料,他在脑海里问剧情君:“我现在这样,该怎么办?” 如果异能和精神力一直无法恢复,像个筛子一样留不住能量,别说提升,就是维持现状都难。 束函清本来还想离开小队,远离主角,这样他想走也走不下去,根本没自保能力,随便遇到点危险就提前玩完。 剧情君:“……情况特殊,还在进一步分析解决方案,宿主请等待。” 束函清把废掉的晶核扔进床边的垃圾桶,身体向后倒进不算柔软的床铺里,盯着天花板,他忽然问:“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们是活在一本书里?” “是的,虽然是书,这个世界所有个体都是真实存在的人,严重偏离剧情设定的个体,其存在本身会对世界线稳定性造成干扰,类似于入侵的病毒,如果不加以干预,其行为模式和认知可能像瘟疫一样,扩散感染其他原住民。” 束函清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我病毒人物?” “根据干扰等级和危害性评估,你是,因为你和主角在一起了。” 束函清无辜:“是雷诤上辈子主动勾引我的,而且他用雷劈死我,脱离剧情?他想杀我,可不是书里写的剧情,你们怎么不处理他。” 剧情君:“已经处理过了,不过基于雷诤当时的首要意图如果是保护主角,清除其感知中的威胁。该行为符合其在保护主角这一核心设定下的逻辑延伸。因此,不属于需干预的脱离剧情范畴。” 束函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合着这玩意儿分析不了什么爱恨情仇,恩怨对错,只能揣测意图。 保护主角,就是正确,哪怕手段是杀人。 他跟主角在一起,想自保,就是病毒。 这什么狗屁道理。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笃笃笃,束函清皱了皱眉,从床上坐起来,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质长袖t恤套上,勉强遮住了后背那片蔓延的黑色荆棘纹路,又将领口往上拉了拉,盖住颈侧的紫金雷纹,才趿拉着拖鞋过去开门。 门拉开一条缝,外面站着桑迈,脸上带着点疲惫,语气有点兴奋:“束哥,慕哥醒了,刚醒没多久,一睁眼就问你在哪儿,我这就赶紧过来告诉你了,你要去看看他吗?” 束函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吗?那太好了,队长没事我就放心了。” 他抬手掩住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眉眼间适时地流露出倦意:“桑迈,辛苦你跑一趟。只是我这边有点累,想早点休息,你也赶紧回去睡吧,明天说不定还有事。” 说完他也不等桑迈再说什么,关上了门。 门板合拢的瞬间,束函清脸上那点温柔笑意就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迅速褪得干干净净,嘴角向下撇了撇,把自己摔进被褥里,盯着天花板,只想快点把这混乱的一天翻篇。 谁知躺下还没两分钟,那恼人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敲得比刚才更急一些。 束函清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下的烦躁冒了出来,他掀开被子,几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门,语气带着点没好气:“说了不去!我又不是医生,慕烨见了我难道就能立刻痊愈……” 话说到一半,他才看清门外站着的人。 不是桑迈。 是慕烨。 他就站在门外走廊昏黄的声控灯下,外面潦草地披了件他自己的深色外套,嘴唇没什么血色,左手手背上有拔掉输液针而微微渗血的针眼。 他走得很急,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 束函清脸上的不耐烦僵了一下:“队长?你怎么来了?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慕烨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紧紧拉高的衣领上,声音因为久未进水而有些低哑,语气严肃:“你脖子上的那个印子是不是在林子里被什么变异虫子咬了?还是沾了不该沾的东西?” 他往前踏了半步,想看得更清楚些:“我带你去医疗处给医生看看,你自己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头晕,或者身上发烫?” 束函清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慕烨刚醒过来,拖着还没恢复的身体,半夜匆匆跑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关心他脖子上那点异样? 不过这真不能暴露。 束函清抬手,手指更紧地压住了衣领,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故作轻松:“我没事,队长,桑迈没跟你说吗?这不是虫子咬的,是我新弄的纹身。” “纹身?” 慕烨重复了一遍,目光在他脸上和他紧捂的脖颈之间来回扫视,语气竟然有些失落,“……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束函清心里莫名:“这个没必要特意告诉队长吧。” 以前束函清确实事无巨细,都习惯性地跟慕烨分享,好的坏的,有趣的烦心的。 但现在好像没必要了。 注定不能在一起,何苦为难自己。 束函清又打了个哈欠,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有些困倦。他侧了侧身,做出准备关门送客的姿态:“队长,太晚了,你身体还没好,应该多休,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慕烨却没动。 “你今天怎么突然一直叫我队长?” 束函清之前,一直是叫他学长的,私下里也会跟着其他人一起半开玩笑地叫慕哥。这声生疏又客气的队长,在今天之前,几乎没从他嘴里听到过几次。 束函清:“这早就不是在学校里了,我觉得在队伍里,还是称呼职务比较正式一点,也免得别人误会什么。” 说完他没再给慕烨开口的机会,说了声晚安,就把门关上了。 慕烨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紧闭漆面有些斑驳的房门。 走廊的声控灯因为他久未出声,悄无声息地熄灭,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骤然降临的黑暗里。 只有月光勉强勾勒出慕烨挺直却显得有些僵硬的背影。 眼前的场景模糊了一下,然后扭曲变幻。 慕烨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湿冷昏暗的山洞里,空气里弥漫着植物腐败和迷幻花粉甜腻的气息。他摇摇欲坠的意识感觉到束函清毫不犹豫地掰开了他的手指,然后背对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洞口,没有丝毫留恋。 为什么束函清有点变了。 第3章 你还是处//男 第3章 你还是处//男 第二天束函清在任务大厅领了积分,薄薄的卡片捏在指尖,没什么分量,他去了食堂用积分换了份标准餐,装在饭盒里,拎着往安置区走。 路上没什么人。 快到住处时,一辆改装过,车身上还带着新鲜刮痕的越野车从他身边减速,车窗降下露出桑迈那张带着点嬉笑的脸。 “束哥!去哪儿啊?晚上有空没?北街十号,找乐子去?” 束函清眼皮都懒得抬,脚步没停:“不去。” 桑迈开着车慢悠悠地跟着他,不死心地又补了一句:“来嘛,慕哥也去,好久没一起聚了,给个面子呗?” 束函清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车里的桑迈,眉头挑起,恶劣道:“行啊,那你把那个荣桦,也叫上,他要是不来,我也不去。” 剧情君:“我觉得你可以选择不去。” 束函清:“干嘛不去,多热闹啊,你不是让我撮合撮合主角吗?我特意叫上荣桦的。” 束函清心想自己多听话。 桑迈说一言为定啊,说罢就开车走了。 基地分了东南西北四个相对封闭的安全区,层层高墙电网,勉强圈出一方喘息的天地。 这里不比末世以前,物资匮乏,娱乐活动更是少得可怜,除了活着,就是想着怎么继续活着。 北街十号那个藏在地下的酒吧,就成了许多刀口舔血的异能者和有点门路的人,为数不多能短暂麻痹神经的去处。 出示十个积分,就能钻进那扇铁门,里面光线昏暗迷离,空气混浊,有兑了不知道多少水的劣质酒精,也有穿着暴露纵情声色的男男女女。 对很多人来说,这就是末日里用积分购买廉价的放纵和遗忘。 晚上束函清换了身衣服,穿过几条弥漫着不明气味的小巷,找到了入口。 出示积分,刚踏进去,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混浊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在昏暗晃动的光线和攒动的人影里眯着眼找了一会儿,才看见桑迈他们那桌。 桑迈,云映,还有另外两个熟面孔的队员,正围坐着,他们边上还挨着三四个嘻嘻哈哈说笑的年轻男孩。 束函清走过去,没看那几个男孩,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 桑迈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立刻挥手让旁边一个男孩让开位置:“束哥!来了!坐这儿!” 云映给他倒了酒,推到他面前,借着嘈杂的音乐声提高音量问:“束哥,你最近怎么都不接任务了?人都看不见,整天窝屋里干嘛呢?” 束函清端起那杯东西,闻了闻,没喝,又放下了。他往后靠在不算柔软的靠背上,灯光划过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声音在喧闹的背景音里显得有些飘忽:“……在思考人生。” 他说的倒是实话,虽然没人会信。 束函清最近确实什么正事都没干,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慢吞吞起床,用攒了许久的积分,奢侈地去兑换处换了一台老旧只能收到几个模糊频道的电视机,还有一个更旧的手柄游戏机。 游戏机里有个自带的小游戏,叫《末世花园》,画面粗糙,玩法简单。 束函清每天就窝在房间里,对着那闪动的屏幕,操控着像素小人儿,不厌其烦地揍一波波涌来的像素丧尸,收集掉落的阳光和种子,然后开垦花园,种萝卜,收白菜,看着那小小虚拟的方块地一点点扩张。 要不是脑海里那个时不时冒出来烦人的剧情君,他觉得自己能再这么与世隔绝地关好几天,甚至更久。 剧情君这废物,还没给他想到把雷纹从他精神力里除掉的方法。 “你不是说慕烨也会来吗?” 束函清环视了一圈嘈杂的卡座,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转头问桑迈,“人呢?” 桑迈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朝他挤了挤眼睛,故意拉长了调子:“束哥,别急嘛,你心心念念的人,这不就来了?” 话音刚落,卡座入口处的光影晃动,两个人前一后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慕烨,他穿着浅色的休闲外套,看起来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束函清脸上停留。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荣桦,他的风格依旧……独特。 黑色的紧身t恤,破洞牛仔裤,最扎眼的是他两侧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挑染了几缕醒目的酒红色,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像两簇跳跃的小火苗。 荣桦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是一副中二病晚期气息的非主流形态,有点末世前潮酷用力过猛的装扮。 慕烨在卡座边停下,声音温和,带着点歉意:“抱歉,处理了点事情,来晚了。” 桑迈立刻站起来,热情地把慕烨往束函清旁边的空位让:“不晚不晚,慕哥,坐这儿,正好束哥旁边有空!” 他又指了指最边上一个,离束函清最远的角落位置,对荣桦随意道:“小荣,你坐那边吧。” 慕烨从善如流地坐下,外套袖子随着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串深色油润光滑的佛珠。 珠子是小叶紫檀的,颗颗圆润饱满,绕了手腕好几圈,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沉的暗光,一看就是经常被主人摩挲盘玩,绝非凡品。 束函清从认识慕烨起,就见他戴着这串珠子,没离过身。 听慕烨提过,他家里以前都信佛,算是半个佛学世家。末世降临,信仰崩塌得比高楼还快,人命如草芥,神佛也闭上了眼睛。 慕烨杀丧尸的时候,那串佛珠就随着他的动作在腕间轻晃,从未见他摘下来过,在他眼里,丧尸早已是死物,清除它们,不算违背信仰,也不算乱了心中方寸。 束函清记得,在那本该死的书里,描述过慕烨为了荣桦,和雷诤在某个混乱的场合大打出手。那时慕烨腕上那串从不离身的佛珠,被他自己扯了下来。 此刻那串佛珠静静圈在慕烨线条好看的手腕上,在酒吧迷乱的光影和喧嚣中,显得格格不入,束函清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端起面前那杯酒,抿了一口。 这味道比想象中还糟糕。 他上辈子死前最后爬的位置不低,加上雷诤给他的全是好东西,好久没喝过这种劣质的酒了。 慕烨刚在束函清旁边那个特意留出的位置坐下时,束函清就一下站了起来,谁也没看,径直绕过矮桌,走到卡座最边缘,正低头摆弄手里那个空酒杯的荣桦面前。 光线昏暗,荣桦抬起眼,黑眼睛在迷离的光线下,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和警惕。 束函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客气道:“往里边坐点。” 场面有瞬间的凝滞。 旁边的桑迈,云映,还有那两个队员,都看了过来,目光在束函清,慕烨和荣桦之间转了个来回。 荣桦皱了皱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身体往卡座更里面的角落挪了挪,给束函清让出勉强能坐下的位置。 桑迈见状,连忙打圆场,朝慕烨那边倾了倾身,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清:“慕哥,那个真是束哥让你过来的,我也不知道他……” 他有点为难地替束函清解释的意思。 慕烨说没事,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只是那笑意在变幻的光影下,似乎没完全浸到眼底,语气无奈:“没事,他肯定还在生我的气,没关系的。” 束函清在荣桦让出的那个狭窄角落坐下,拿起桌上开好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一旁的荣桦,大概觉得无聊,被周围喧嚣的气氛感染,也舔了舔自己杯子里的酒液。 束函清看见了他的动作,心想这小家子气还想当非主流? 云映坐不住了,听着舞池那边传来节奏越来越急促的音乐,拉着束函清的手臂摇晃:“束哥,陪我去跳舞,这儿太闷了!” 束函清看了一眼舞池里拥挤扭动的人影,担心云映一个姑娘家被那些喝高了,手脚不干净的家伙占便宜,放下酒瓶,点了点头,跟着她起身。 荣桦远远地看着。 舞池光线更加迷乱,人影幢幢,分不清谁是谁。 但荣桦还是能辨认出那个穿着t恤的高挑身影,被云映拉到了人群中央。云映笑着,手掌自然地搭在束函清的肩头,随着音乐节拍晃动身体。 束函清似乎也被气氛带动,很快便放开了,动作有种随性漫不经心的好看,在音乐声里,他和云映一起随着节奏摇摆,转身,笑闹。 那张冷淡疏离的俊秀脸庞,在迷离光影和汗水浸润下,无端地被染上几分慵懒随性欲//气的神采,和平日里截然不同。 桑迈也很快挤了过去,加入了他们。 卡座这边只剩下慕烨和荣桦。 慕烨端着酒杯,身体微微后靠,含笑的目光一直落在舞池中央那个活跃的身影上,眼神温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忽然侧过头,对身边一直沉默,目光却也不自觉地追随着舞池方向的荣桦开口:“小荣,你不过去一起玩吗?你还小,可以活泼点。” 荣桦立刻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不会。” 慕烨笑了笑:“你可以让函清教你,他对你挺好的,当初也是他第一个发现你,坚持要把你带回来的。” “函清大学的时候就是舞蹈社的,以前拉丁舞跳得很不错,拿过奖,他性格开朗,人缘一直很好。” 荣桦听到这话觉得慕烨好像有种显摆自己特别了解束函清一样。 荣桦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手指抠着牛仔裤上一个破洞的边缘,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束函清跳累了,额头上都是汗,他示意云映和桑迈继续,自己从拥挤的舞池里挤出来,走到相对安静些的吧台边。 调酒师是个画着妆,翘着兰花指的男人,见他过来,热情地招呼,束函清随手点了一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卡座那边。 慕烨和荣桦隔着不远的距离坐着,似乎正在说话。 慕烨侧着脸,神情温和,荣桦则微微低着头。 束函清面无表情地看着,心里没什么波澜地想:这不挺好,进展挺顺利的嘛。 不过看着还是挺不爽的。 束函清点的酒很快被推到他面前,是一种颜色粉嫩,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的液体,杯沿还插着一片薄薄的桃子片。 调酒师翘着兰花指,眨眨眼,极力赞扬这款名叫peach kiss特调。束函清尝了一口,味道清甜,带着桃子香气,他嘴上咕咕叨叨地低声说了句还挺好喝,然后就当饮料一样,几口喝完了。 束函清说:“再来一杯。” 甜味盖过了酒精,喝的时候不觉得,等几杯下肚,过了一会儿,那后劲儿才慢悠悠地泛了上来。他感觉有点热,头也开始发晕。 束函清低下头,用手背冰了冰发烫的额头。吧台后的调酒师担忧地看着他,翘着兰花指,声音捏得细细的:“先森,都说了我们这酒后劲有点大讷,你还好吧?” 束函清撑起脑袋,努力睁大眼睛,舌头有点打结,但语气还挺横:“……还好。我现在就是头有点晕,其他一切……正常,不信?我还可以走直线给你看。” 说着,他就要从凳子上下来。 调酒师连忙摆手:“先森,您坐着歇会儿!” 束函清却没听,他晃了晃脑袋,伸手指向他们原来卡座的方向,嘴里含糊道:“我回那边去。” 慕烨离开了,去洗手间了,临走前对荣桦说要他看着点束函清,他酒量有点浅…… 荣桦就坐在卡座边缘,看着束函清摇摇晃晃地朝着他们这桌走过来。 然后就在荣桦的注视下,束函清脚步一个踉跄,没坐回他们这桌,而是一屁股坐在了隔壁卡座的空位上。 隔壁卡座原本就坐着几个人,是几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眼神不正的年轻男人,正围着一个穿着暴露,眼神迷离同样来找乐子的人上下其手,动作猥琐,那人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和笑声。 束函清这么突兀地坐下来,打破了他们那边的气氛。 其中一个剃着板寸,脖子上有纹身的男人被打扰,不爽地抬头,看见束函清虽然眼神有点飘,但长相清俊,穿着普通干净,不像是有背景的样子,脸上顿时露出一个带着淫邪意味的笑,目光在束函清脸上和身上扫了一圈,语气轻佻:“怎么?小帅哥,一个人?想加入我们一起玩吗?” 这都末世了,大多数人都是男女不忌。 那人说着,还故意朝束函清这边凑了凑,一股浓重的烟酒混合的臭气扑面而来,手如还伸向束函清的衣领。 束函清没有挣扎,他眯起眼睛,盯住眼前的男人,足足过了几秒钟,才确认眼前这人是个陌生人。 “……我领子都被扯大了,你动作温柔点不行吗?” 束函清语气无奈。 那人也是一愣,咧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你可真有趣,我保证我呆会动作温柔得不行,只让你舒服得尖叫。” 荣桦捏着酒杯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操。 束函清居然当着他的面跟那么丑的男人调情,真是不要脸。 就在那男人准备把手往束函清大腿上放的时候,比束函清动作更快的人出现了。 荣桦把男人直接掀翻了,那只肥硕的手掌更是差点被捏碎。 “你神经病啊?你知道我是谁吗?小心我让你,呃啊,别,你额啊啊——” 男人声音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他拼命地想要挣脱,但荣桦纹丝不动:“我操你*啊啊啊啊——” 那连贯而又粗俗的骂声,将束函清从短暂的恍惚中彻底拉回了现实,他猛地站起身:“荣桦!荣桦!你先松开人啊!你快把人弄废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那男人越来越痛苦的声音。 束函清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荣桦在打人,这再下去今晚怎么都得出点事,他咬了咬牙,一把拽过将荣桦的胳膊,说了句走,就拉着人就往外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束函清酒都跑醒了,终于松开了荣桦。 束函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扶着墙,慢慢坐倒,这才有机会好好看看身边同样气喘吁吁的荣桦。 束函清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歇会吧。” 荣桦沉默地坐在他身边,两人都没有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而又微妙的紧张感。 束函清没想到这非主流还挺有正义感的,刚想道谢。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高高低低的奇怪声音,嗯嗯啊啊的,还伴随着男人粗俗的叫嚷声。 束函清眉头一皱,循声望去,心里一阵嫌弃,心想这谁啊,在这种地方就开始这种事,也太不讲究了。 荣桦似乎也听到了声音,疑惑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束函清眨了眨眼睛,不是不好意思,他是在荣桦眼里真的看见了纯真两个字,荣桦装什么,这还听不出吗? “……他们应该在忙,咱们有素质点还是走吧。” 但束函清忘了荣桦从来就不是个听话的孩子,荣桦站起身,寻找声音的源头,然后径直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然后束函清就看见拨开乱糟糟的绿化带,脑袋一下子钻了进去,然后看见了什么脑袋就跟定在那一样。 束函清:“……” 过了一会,荣桦把头拔了出来,束函清心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问:“看清楚了吗?” 荣桦看着雷束函清,脸红了又红,欲言又止:“……男的……怎么能跟男的……” 束函清心中哈哈哈大笑,忍不住想逗荣桦:“怎么?没跟人那个过啊,你还是个处//男啊,要不要哥教教你……” 剧情君:“!!警告,严重警告!!禁止跟主角进行超越边线对话。” 束函清理所应当道:“怎么了?我教他呢?他万一恐同,你们世界不就更崩了。” 剧情君听起来颇为僵硬:“那这也不是你的任务。” 荣桦见束函清突然收敛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追问:“……教我什么?” 束函清耸耸肩:“没什么。” 荣桦跟开了新世界大门一样,回去的路上脸上表情变了又变,目光忍不住盯着前方束函清的屁股和腰。 束函清丝毫未察,还让荣桦走快点,磨磨唧唧的。 束函清和荣桦回去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住处的时候,桑迈看见连忙迎了上来:“谢天谢地,你们终于回来了,队长到处在找你们。” 却见不远处慕烨从外面进来。 束函清想回去了,但是偏偏不想给慕烨和荣桦制造机会,挑事地对荣桦说:“我衣服呢?快点把我的衣服还给我。” “……我还没洗呢?” 束函清觉得这小孩太不礼貌了,自己好心借给他,基本的做人准则都没有:“我不管,我现在都要。” 荣桦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慕烨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束函清,看了看回去的荣桦:“你们没事吧,到底怎么回事,我一回来就看到全乱了,可到处都找不到你。” 束函清知道他主要还是想问荣桦:“就是跟人起了一点小矛盾,放心,我们没吃亏。” 桑迈很自觉地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慕烨说那就好:“对了,函清,咱们能聊聊吗?我觉得你最近怪怪的。” 束函清说好:“去我的房间吧,我们好好聊聊。” 剧情君:“……你怎么能让他去你房间?” 束函清不解:“我房间又不是见不得人?放心,我马上跟他划清界限,从此再不过问他的事。” 束函清打开房门,脱掉鞋子赤着踩在地上:“抱歉啊,没有凳子,你就坐在那张床上吧。” 慕烨看着他离开之后,明显随意很多的房间,脱了鞋子从柜子里拿出他的拖鞋,又拿出束函清那双放在地上:“经常光着脚不太好。” 束函清似乎愣了一下说:“我觉得光着脚挺舒服的。” 慕烨的鞋子他忘了扔,慕烨别以为自己是舍不得他的东西。 慕烨似乎有些无措,他坐在他以前的床上,那么高的人像是做错事的大狗,肩膀都有些垮,他看着束函清拉开窗帘,而后坐在对面低头打开了他的游戏机,收他的白菜和萝卜,又开垦了一块新土地,看着他的新电视机。 “函清,你最近的花销有些大,积分还剩多少?” 束函清头都没抬:“没有了我自己会去赚,不会麻烦你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函清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以前你不会对我说这种话的。” “没有。” 慕烨说:“对不起,我搬出去不是对你有意见,是我自己的原因,我不知道你懂不懂,可真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束函清把游戏机扔到一边,而后正色道:“我懂。” 慕烨身体像是僵住了:“……你真的懂吗?” 束函清“嗯”了一声,认真地道:“去吧,做你想做的事,我懂你,也没有生气,作为多年好友,我会支持你的,所以不用担心我。” 束函清想,你跟荣桦快点相亲相爱去吧,我不会再来打扰你的。 剧情君:“……做得好,就该这样。” 然后剧情君一口气没落下去。 慕烨突然起身伸手搂紧了束函清,说了句谢谢,束函清眨了眨眼睛:“……慕烨这什么反应?” 剧情君:“……” 束函清想推开慕烨,无果。 这本书就他是普通人是吧,连荣桦的力气都比他大。 这一幕刚好就被拿着衣服的荣桦撞了个正着,因为以示坦荡,束函清把窗都打开了。 束函清看着荣桦抿了抿唇转身就走:“……剧情君,荣桦这是误会了什么吗?” 剧情君:“……你先别管,推开慕烨。” 回到房间的荣桦看着手中的衣物,想起不久在那草丛看到的画面,他看着一高一瘦两个男人,那个高个子男人跟跷跷板似的让矮个子男人上下起伏。 他俊俏的小脸蛋开始涌现出薄红,又想起束函清和慕烨拥抱的画面心里不爽起来,他低头把脸埋进那件衣物里,狠嗅着上面的味道。 这跟束函清用的洗衣粉味道一样的,荣桦特意找了几天。 第4章 雌雄果 第4章 雌雄果 后来连续一周,束函清都没去领过任务。 基地外围最寻常的物资搜寻,清剿丧失的低级委托,都见不到他的名字,团队行动里他那栏都是空白的。 这天他睡得昏沉。 束函清明明记得自己睡前把窗户帘子拉得严实,结果依稀怎么觉得有光照进来。 束函清睁开眼,视线往下移,原本堆在椅子上的脏衣服不见了,随手扔在床脚的几个空易拉罐也消失了,垃圾桶里套着的新垃圾袋。 束函清猛地坐起身,薄被滑到腰际,第一反应是自己梦游闯进了某个洁癖患者的样板间。 然后他看见了慕烨。 他就站在书桌边,正将他最后两本东倒西歪的书按高矮排好,侧影被窗外滤进来的稀薄天光勾勒着,安静得像幅剪影。 桌面上摆着一份还温热的早餐,是基地食堂限供的包子和稀粥,平常去晚一分钟就抢不到。 “函清,”慕烨转过身,“你休息好了吗?我们一起做任务去吧。” 束函清睡觉习惯不穿上衣,皮肤直接接触到棉质床单,能让他有种踏实感,他脖子那一圈的皮肉尤其敏感,稍微一点束缚,都会让他产生溺水般的窒息幻觉,更别提任何项链饰品。 他以前查过资料,知道这大概归类于某种皮肤接触性心理障碍。 慕烨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为了不暴露后背那片绝不能示人的雷纹,束函清本能地缩起肩膀,脊椎弯出一个防御的弧度,手忙脚乱地扯起滑落的被子,一直拉到下巴颏,把自己裹得只剩一个的脑袋露在外面,声音闷在布料里:“我最近很忙。” “我已经帮你把屋子收拾了。” 慕烨接着道:“我还帮你所有的蔬菜都收了,土豆,番茄。鸡喂过了,牛也挤了奶,垮了一段的栅栏用新木头补好了,另外我看你储物箱不够用,就用闲置材料搭了两个新仓库,靠南墙,你的电子花园,我帮你升了两级,解锁了新的玫瑰种子。” 意思很明显,束函清现在没得忙了。 束函清听得太阳穴直跳,自己的电子农场从播种到收获,都是他一点点经营起来的。 慕烨这一通操作,快是快了,可乐趣也没了,他视线扫过房间:“……谁让你动我的游戏机的?” “抱歉,”慕烨认错很快,“我下次会经过你的允许再使用它的。” 真是拳头砸在棉花上。 束函清别开脸。 荣桦犹豫了几秒:“函清,你的异能最近还是黄色吗?” 基地没隔一段时间都会对异能者们进行等级测试,方便登记管理,甚至一些特殊待遇都是按照等级划分的。 所有异能者的能量层级,都以光谱上可见的颜色划分,从最低等的赤红到传说中顶级的深紫。 如今的束函清堪堪卡在黄色阶位,不上不下,尴尬地停滞着。 没办法,束函清后背那片肌肤上狰狞盘踞的紫金色雷纹,属于雷诤的顶级异能留下的烙印让束函清根本吸收不了晶核,最近异能甚至还有回落的趋势。 维持现状已经耗尽全力,能量如同漏底的容器,只出不进,黄色已是岌岌可危。 束函清:“……不是一周前测过吗?就是黄色。” “现在有个新任务,”慕烨走近一步,“据说从第七区实验室逃出了一批高阶丧尸,是改造实验的产物。它们的晶核能量等级评估很高。” 慕烨目光落在束函清遮得严实的肩头:“你要去吗?如果成功吸收说不定,异能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异能提升是实力差距和生存筹码。 束函清有一点心动:“目的地是不是北边那个废弃的植物园?” 慕烨似乎并不意外他知道,点了下头:“那我们一起去吧。” 剧情君在他脑子里发出强烈的抗议,不许他去。 束函清在意识里回呛:“不赞同你倒是给我想办法让我的异能别降啊!” “我再在这屋里待下去,就真成废人了,你当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等不到你们那套系统判定,把我当bug抹杀,我到时候自己就得先嗝屁。” 末世就是这样。 残酷到在交易市场角落里为半块压缩饼干就能亮出的刀锋,谁拳头不够硬,谁就有可能变成墙外丧尸嘴里的一块腐肉,或是变成同类倾轧下连骨头都不剩的尘埃。 剧情君沉默了一瞬:“你去了,难免会和主角纠缠。” 束函清:“如果我不纠缠,还能让他们关系突飞猛进一下呢?” 剧情君:?? 北边废弃植物园的危险不仅仅来自那些实验室逃出大脑嵌着畸形晶核的高阶丧尸。末世后疯狂进化的动植物才是那里真正的主人,盘根错节,杀人于无形。 束函清还是看了那本书才知道,那里有着一种奇特的变异植株,会结两种截然不同的果实。雌果颜色深些,像是熟透的普通野果,散发甜腻到引人发昏的香气,雄果则灰扑扑不起眼。 分开吃,什么都不会发生。 可若是一人服下雌果,另一人服下雄果,药效发作时,理智就被本能冲垮,不由自主地想和对方亲近。 如果服下雌果和雄果的,刚好是慕烨和荣桦,这不是皆大欢喜么?剧情走向该有的康庄大道。 剧情君一听,勉强同意了。 “……我去。” 慕烨见束函清答应了,眼角眉梢露出很淡的愉悦来,他说他这就回去接任务,慕烨在床沿坐下,他靠得近了些:“怎么了,函清?我脸上有东西?怎么一直盯着我。” 这种温柔,束函清从前完全没办法抗拒。 束函清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没什么。” 他说会去,慕烨显得很高兴,拿出自己的积分卡:“你是不是积分肯定不多了,先刷我的,我平时没什么花销。” 束函清愣了一下,没接:“那你怎么办?” 慕烨从他枕边摸出他那张快空了的积分:“我用你的就行了,你那天不是说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吗?我们以前也经常混着用。” 以前。 以前束函清是真的想跟慕烨好,好到骨子里,所以巴巴地贴上去,自己有什么都恨不能掰一半,不,是全部捧给对方,混用积分卡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 可如今…… “不用了。”束函清伸手夺回自己的卡,又把慕烨那张塞回他掌心,“以前是以前,跟现在不一样。” 慕烨不解:“有什么不一样?” 束函清不想说话,这鸿沟是他用前世一条命和今生满背的雷纹劈开,而慕烨站在对岸。 刚才的动作有些大,一直拽到下巴的被子滑下去一截,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苍白的胸膛。 慕烨的目光落在上面,忽然凝滞了。 下一瞬,他手指抚上了束函清侧颈靠近肩胛的那一小片皮肤。 “函清,”慕烨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没发现,你的纹身好像有变化吗?” 束函清浑身一僵,猛地向后弹缩,被慕烨指尖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火烧火燎:“没有啊,我没发现。” 他避闪不及,如临大敌的模样落在慕烨眼里。 慕烨眸色骤然沉了下去,其实以他的力量和速度,轻而易举就能把眼前这人搂进怀里,压制住他所有徒劳的挣扎,剥开碍眼的被子,仔仔细细看清楚束函清皮肤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可他不能。 那层浓云般的晦涩在慕烨眼底翻滚了几秒,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重新覆上那副克制有礼的假面。 他垂下眼,不再看束函清惊疑不定的脸,只是伸手,替他将滑落的被子拉高,动作轻柔。 “那,”慕烨直起身,“明天集合见。” 等人一走,束函清才猛地想起一件事,他这间屋的钥匙,慕烨那一把。 下次得记得要回来。 他这么想着,拿起桌上已经微凉的包子,咬了一口。面皮被水汽闷得有些软塌,但内馅是豆沙混着一点莲蓉,甜得发腻,却又软糯地化在舌尖。 慕烨连这个都记得,他喜欢的这种甜到齁人的口味。 束函清有在兜里放水果糖的习惯,廉价的彩色玻璃纸,包裹着各种味道水果硬糖,苹果,橘子,葡萄。 他以前其实抽烟,抽得挺凶,尼古丁能短暂地麻痹神经,让人忘掉末世里的绝望。 后来因为慕烨不喜欢,慕烨没说讨厌,只是每次他抽,慕烨眉头都会蹙一下,束函清就戒了,戒得挺彻底。 糖就成了退而求其次的成瘾替代品。 束函清想慕烨他也能戒成功的。 束函清环顾这间被慕烨打扫后焕然一新的屋子。 杂物各归其位,连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枯叶都被仔细掐掉了, 不得不说,慕烨这人,爱干净,会收拾,以前他们住在一起那阵子,束函清的生活确实被这种井井有条包围着,安稳得不行。 束函清走到卫生间,背过身,费力地扭头。 后背那片皮肤上,那些盘根错节,如同活物般的紫黑色纹路,又往外蔓延了一些。颜色比前几天更深,边缘透着不祥的暗金紫。 其中一道分叉像毒蛇吐出的信子,已经悄然爬过了肩胛骨,蜿蜒着,快要触到颈侧,离耳后那片敏感脆弱的皮肤只差毫厘。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 “你说给我想的办法呢?”束函清在意识里问,“该不会是忽悠我吧。” 剧情君的回应延迟了几秒,电子音里居然硬生生模拟出一点被冤枉的委屈感:“真的想了,现在有两个方案。其一,寻找高阶精神系异能者,为你进行持续的精神力疏导与修复,过程缓慢,且对施术者要求极高,存在风险。” “其二,找到雷诤,让他将残留在你体内的雷系异能本源,彻底收回。此法最直接最轻松,不耗费你额外的时间与精力,但不赞成。” 束函清挤了牙膏,塞进嘴里,他对着镜子,看着满嘴泡沫的自己,口齿含糊:“我选一。” 找雷诤岂不是很奇怪。 “可以,但在你找到合适的精神系异能者之前,如果迫不得已需要使用异能,你可以尝试直接吸收丧尸晶核中的纯净能量,即时转化,即时使用。” 束函清停下刷牙的动作:“合着我就是个能量转化站?” 第二天出现在集合点时,束函清穿了件黑色的紧身高领作战服。面料是特制的弹性纤维,能提供基础防护,又不过分影响活动。 领子箍着脖子,有些紧,束函清以前最讨厌这种束缚感,此刻却不得不穿,竖起的领口,正好能遮住颈侧那点即将露头不正常的雷纹边缘。 衣服是收腰设计,妥帖地勾勒出身形轮廓。 车门敞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束函清刚踩上踏板,好几道视线就落了过来,慕烨坐在靠里的位置,抬眼看到他,抬手招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位。 束函清不过去,就地坐了,他旁边挨着的是云映,扎着高马尾,云映隔壁隔着一点距离,坐着荣桦。 束函清好久没见荣桦了。 他不提还衣服,荣桦这没礼貌的小孩,也丝毫没有要还的意思。 车子是改装过的军用大卡,车斗四周焊着简易长凳,中间空地堆着些物资箱。 其他人目光扫过也就罢了,云映从他上车起,眼神就直勾勾地钉在他身上,半点不加掩饰。 “太刺激了,束哥,”云映跟个女流氓似的,“你怎么一穿这身,就这么……色//情呢?” 说着她还装模作样地抬手,擦了擦自己根本没有口水的嘴角。 束函清正觉得领口勒得慌,不舒服地扯了扯,弯腰把裤腿扎进高帮作战靴里,从靴筒侧袋抽出一把匕首掂了掂,再调整了一下绑在小腿上的固定带。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脸上茫然:“我怎么就色//情了?” 云映的手指在空中勾出一个流畅起伏的弧度,眼神在他身上逡巡,从绷紧的胸口到收窄的腰线:“你身材好啊,束哥。” 她凑近一点:“我能摸一摸你的胸吗?” 束函清身高一八四,在男人堆里绝对不算矮。但跟慕烨站在一起,慕烨能高出他小半个头,骨架也比他宽厚结实得多。 束函清是那种骨架偏细的体型,偏偏又能挂住肉,肌理匀称,线条流畅。该有的地方一分不少,腰细,腿长得过分,臀部挺翘,胸肌轮廓在紧身衣料下清晰可见,平日里穿宽松t恤还不显山露水,此刻被弹性面料一勒,所有起伏都无所遁形。 束函清听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有点新奇。他歪了歪头,很大方地说:“行啊,给你摸。” 云映眼睛一亮,手指先轻轻戳了戳他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触感紧韧,又带着肌肉特有的弹性。 她干脆把整个手掌贴了上去,还故意按了按,随即笑得肩膀直抖,马尾一甩一甩:“我的妈,手感好好啊!还是软的,弹弹的,好像里面装了水球,荣桦,你要不要也摸一摸?” 荣桦突然被点到名字,表情有些发懵,没跟上这跳跃的对话。他下意识地顺着云映的话,目光落在了束函清的胸口,那里被紧身作战服包裹着,勾勒出清晰而饱满的弧度,因为刚才云映的触碰和束函清自己的动作,衣料微微起了点皱褶。 荣桦看着看着,眼神有瞬间的放空。 束函清立刻把云映还贴在自己胸前的手扒拉开,随即下意识地抬起手臂,交叉着虚虚护在胸前,动作带了点后知后觉的窘迫:“好了好了,摸两下就得了。” 他耳根有点发热,语气却努力装得不以为意:“摸个男人的胸,你至于激动成这样?” 荣桦看到他这副样子,给云映摸时就笑嘻嘻地大方着,轮到自己哪怕只是视线扫过,就立刻摆出一副防卫的姿态。 少年人那点微妙的自尊和别扭劲上来了:“谁稀罕摸,我才不稀罕。” 束函清心里嘿了一声,心想我让你摸了吗?这小屁孩,脾气倒是不小。 慕烨看着束函清跟人打闹,在不远处开了口,他简单地复述了一遍任务简报,关于逃逸丧尸的等级评估,可能的活动范围,以及晶核的回收流程,主要是带回基地确认任务完成,之后会根据贡献重新分配。 最后他目光扫过车斗里或坐或站的每一个人:“优先自保,互相照应,听清楚了吗?” “知道了!” 参差不齐但足够响亮的回应在车厢里荡开。 废弃植物园的大门早已锈蚀倒塌,疯长的藤蔓和变异灌木将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不过对于拥有各种异能的小队成员来说,这算不上大障碍。 火焰灼烧,冰刃切割,纯粹的力量强化者暴力开路,没费太多功夫,一条勉强能容人通过的狭窄小径就被清理出来。 每人分到一个对讲机,调好频道,测试了杂音刺耳的电流声,队伍便开始向废墟深处进发。 云映像个小尾巴,亦步亦趋地紧跟在束函清身后,作战靴踩在湿软的腐殖质上,发出噗嗤声。 “束哥,我跟你走。” 慕烨正在安排分组,闻声看了过来:“我们三个一队,云映的异能特殊,需要照看。” “荣桦,你和陈武他们从东侧入口进去。” 荣桦站在几步开外,闻言朝他们这边瞥了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什么都没说。 束函清在心里啧了一声,对脑内的剧情君道:“这是吃醋了。” 剧情君的电子音:“我无法完全解析人类情感模式的复杂性。不过,你的推测具有一定的逻辑合理性。” 束函清抬手指向植物园西侧一片看起来格外茂密,有些阴森的林木区:“我们走这边吧。” 那是剧情君之前提示过的,生长着雌雄果的方向。 慕烨和云映沿着束函清指的方向深入。 周围异常安静,只有脚踩在落叶和断枝上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分不清是鸟叫还是别的什么生物的诡异鸣响。 预想中游荡的丧尸并未出现,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植物腐败的甜腥气。 慕烨走在最前面,手持一个能量探测仪,屏幕上的绿色光点偶尔跳动,他低声道:“实验室在它们皮下植入的追踪信号,最后消失的区域就在这附近,小心点。” 云映趁着慕烨注意力在前方探查,悄悄拽了拽束函清的袖口,好奇:“束哥,你好像对小荣特别有意见啊?” 束函清脚步未停,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的灌木丛:“我对他能有什么意见?倒是那小子,好像跟你走得挺近?” 云映点点头:“因为我这里总有好吃的呀。” “其实小荣特别好哄,你别看他平时好像谁都不爱搭理。只要你给他点好吃的,特别是甜的东西,他头发上会开出小小像星星一样的小白花,那就是他特别开心的意思,可好玩了。” 束函清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原来植物系异能开心了头上会开花,有点好笑, 往里走了大概十分钟,光线愈发昏暗,高大的变异乔木遮天蔽日。 束函清忽然停下脚步,抽了抽鼻子。 一股馥郁甜得发腻的果香,混杂在潮湿的空气里,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他拨开眼前一丛叶片边缘呈锯齿状的蕨类植物,看到了那棵树,不高,树干扭曲,枝叶也不算繁茂,但上面零零星星挂着几十个果子,形状类似梨子,表皮光滑,颜色却格外鲜亮诱人,尤其是个头稍大,颜色深紫近黑的那几枚。 就是它了。 束函清从侧袋掏出一个采集袋,递给云映:“帮我拿着。” 然后他开始摘果子。 一枚深紫色的雌果,一枚灰扑扑的雄果,不一会儿,两种果子混在一起,散发出越来越浓烈的甜香。 云映拎着袋子,好奇地凑近看了看,又嗅了嗅那甜得过分的香气,疑惑道:“束哥,这果子真能吃吗?闻着好香。” 束函清“嗯”了一声,手下不停,又摘下一枚雄果:“能吃。” 但是你不能吃。 慕烨之前说去前面更深处探查一下路径,让他们在原地等待。 束函清摘了足够分量的果子,多采点,万一还能用上呢。 云映看着那一袋子诱人的果实,忍不住伸手,想拿一个颜色漂亮的深紫色果子闻闻。 手指还没碰到果子,就被束函清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手背。 “别动。” 束函清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少见的严肃,“不是我重男轻女,女孩不能吃这种果子,小姑娘,特别是像你这样长得漂亮的小姑娘,吃了它脸上就会长满难看的红斑,搞不好还会烂掉。” 云映猛地缩回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颊,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后怕:“男的就能吃。” 束函清点头。 云映说:“这什么果子,还搞性别歧视。” 就在这时,慕烨拨开枝叶走了回来,作战服上沾了几片草叶。 束函清立刻从袋子里精准地挑出那枚灰扑扑的雄果,走过去,递到慕烨面前:“给你,尝尝看?闻着挺甜的,我刚摘的。” 慕烨伸手接了过来,捏在指间,看了看。 束函清催促:“能吃,我检查过了,没毒,你尝尝,真的很甜。” 慕烨擦了擦,将果子送到唇边,咬了一小口。果肉是浅淡的灰白色,汁水不算多,他慢慢咀嚼了几下,喉结滑动,咽了下去:“嗯,很甜。” 束函清满意了。 他从袋子里又挑出一枚雌果,其他的果子都递到云映手里:“你先帮哥收着,放你空间里。” 他又叮嘱:“不是哥不给你吃,是这东西对你真的不好,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云映乖乖点头,指尖白光微闪,那袋子就不见了,对她来说束哥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不能吃就是不能吃。 一行人继续在植物园深处搜索。 可那些本应在此游荡的高阶实验体,却像集体蒸发了一般,不见踪影。 兜兜转转,他们与另一支小队在约定的汇合点碰了头。 束函清捏着果子,目光在短暂休整的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目标。 荣桦靠坐在一段倒塌的混凝土横梁上,侧对着他,正低头摆弄手里一把改装过的军刀,束函清走过去,荣桦没抬头,但握着刀收紧了些。 束函清在他旁边蹲下,凑近了些。 这小孩的审美还真是非主流。 “哎,”束函清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把手里那枚深紫色的果子递到他眼皮底下,“给你吃个好东西,可好吃了,尝尝?” 荣桦眼皮都没抬,从鼻腔里挤出硬邦邦的两个字:“……我不要。” 那一瞬间,束函清真有点手痒,想把这不知好歹的小子就地按住揍一顿。 太欠了。 他吸了口气,换了种方式,他又把果子往前递了递,要碰到荣桦的嘴唇:“刚才慕烨都吃了,说很好吃,你真不试试?” 慕烨这个名字一出,荣桦摆弄刀的动作停了下来,飞快地瞥了束函清一眼,又看向那枚果子,伸出手接过果子,凑到唇边咬了一小口。 果肉是深紫色的,汁液染上他的唇角。 几乎是同时,他额前那几缕挑染得红色的碎发发根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几朵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花朵。 束函清看得愣了一下,精准地揪下了其中一朵小白花,捏在指尖,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还真能开花啊。”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又有点想笑。 荣桦看到束函清揪了他的花,又不开心跑远了。 短暂的休整时间。 云映从自己的空间里取出一个水壶,给每人倒了一杯浅紫色散发着浓郁果香的液体。 束函清早就觉得口干舌燥,接过来迫不及待地仰头灌了一大口。酸甜适口带着清润的芬芳,比基地里那些兑了无数遍的合成饮料好喝太多。 他一口气喝完,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把空杯子又递回给云映,眼睛发亮:“这哪儿弄来的?味道真不错。” 等云映又给他倒了大半杯,他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含着果汁,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地问。 云映正在给慕烨倒果汁,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点小得意,脆生生地回答:“就你刚才给我的那些漂亮果子啊,我看有好多,万一烂掉了也浪费,我就给榨了,加点水,正好给你们这帮大老爷们解解渴!” 束函清嘴里含着那口还没咽下去的果汁直接从嘴角流了出来。 云映:“……束哥,你怎么了?” 第5章 以身犯险 第5章 以身犯险 束函清抬起手指向云映,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能挤出一个字。 云映抽出一张纸巾,帮他擦擦嘴,小声嘟囔:“束哥,你反应也太大了,这多浪费啊。” 束函清夺过那张纸巾擦自己,目光随后飞快地扫过不远处或坐或站的其他人,杯子基本都是空的。 只有慕烨手里那杯还剩一半多,没怎么喝。荣桦那杯,压根就没动,被他随手放在了一段横梁上。 其余人嘻嘻哈哈,刚刚还称赞果汁好喝的队友们,杯底都只剩浅浅一层紫色残渣。 束函清问剧情君:“如果雌雄果被同一个人吃了会怎么样?” 剧情君检索后缓缓道:“……超出预设剧情,未记录事件,我无法预知其具体效应。” 束函清换了个问题:“那果子药效大概多久会发作?” 这次剧情君回答得很快:“初步影响可能在摄入后三十分钟左右出现,但个体差异摄入量均可能导致时间波动。” 三十分钟? 等到短暂的休整结束,慕烨示意继续深入搜索。 束函清抓住还在跟桑迈说笑的云映,将她推到桑迈那支队伍里:“桑迈,云映跟着你们那队,看好她别让她乱跑。” 不等桑迈和一脸茫然的云映反应,他立刻转向慕烨,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慕烨,我觉得你我还有荣桦我们三个人一队,往地下实验室方向探,外面丧尸痕迹有,但一个不见,实在太反常了,它们极有可能都躲到下面去了,那里结构复杂适合隐藏。” 束函清就不信了,他非要给这对狗男男制造机会。 剧情君让他可以不用以身犯险。 束函清:“呵呵,等他们两进去了,我把门一关,相信我,一切尽在我掌握中。” 毫不知情突然被加入这个三人小队的荣桦,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没被强行安排的排斥。 慕烨看了束函清一眼,没有反对,束函清这个副队长平日里基本很少发号施令,难得一次,他得尊重:“可以,注意警戒。” 小队里论实力他们三个最强,这个安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通往地下实验室的入口掩藏在一片半塌的钢筋混凝土废墟后面,锈蚀的铁门虚掩着,门轴推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慕烨走在最前面,掌心凝聚出几团橙红色的火焰,轻轻一抛火球便悬浮在半空,随着他们的移动缓缓向前漂浮,驱散了前方黑暗,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墙壁上投下跳跃晃动的影子。 这里废弃太久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火焰的光亮有限,视线所及之处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束函清跟在慕烨身后,想确认荣桦跟上了没有。 少年落后几步,身影几乎要没入后方通道的阴影里,步伐有些拖沓,束函清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催促:“快点别掉队。” 荣桦抬眸瞥了他一眼,不耐烦,但还是快走了几步跟了上来。 就在这时,他们的动静还是惊动了一些东西,侧前方一扇半开半合,漆皮剥落的铁皮门后,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骨骼摩擦的黏腻声响,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猛扑出来。 那是一只明显经过实验室改造的丧尸,半边脸是腐烂的皮肉,另半边却覆盖着暗银色,像是金属又像是硬化角质层的东西,瞳孔是浑浊的惨白,直勾勾地盯着最近的束函清,张开的大嘴里滴落腥臭的涎液。 太快了。 束函清和慕烨的反应慢了半拍。 慕烨掌心的火焰猛地炽亮,正要甩出。 “嗤啦——!” 数条足有成人手腕粗细墨绿色带着尖锐木刺的藤条,从他们脚下的水泥地裂缝中,从两侧斑驳的墙壁缝隙里,疯狂地破土,穿墙而出。 藤条上隐隐流动着一层绿色的的微光,像蛇缠上那只扑来的丧尸,瞬间收紧。 咔嚓声接连响起,那是颈骨,脊椎,四肢关节被巨力强行扭断,绞碎的声音。 丧尸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诡异地扭曲着,即使骨骼尽碎,那覆盖着金属的半边身体依旧让它徒劳地挣扎扭动,场面异常骇人。 束函清猛地转头看向藤条延伸的源头,荣桦站在原地,右手微微抬起五指张开,指尖萦绕着绿芒。 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冰冷。 束函清记得清清楚楚,就在不久前,荣桦的异能等级还只是淡黄,比他还要低一阶。可刚刚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藤条的强度,以及上面那层代表着质变的淡绿微光。这分明是踏入了绿色等级的征兆。 书中第一天才。 这个称呼蹦进束函清的脑海,这异能提升的速度,简直像坐火箭,不,像开了挂,让人连嫉妒都觉得无力。 束函清捡到他才多久。 荣桦似乎对眼前这具还在抽搐的丧尸很不耐烦,指尖的绿芒散去,他走上前拔出腿侧的匕首,动作熟练撬开头骨,用力一剜一挑,一颗沾着暗红与灰白脑组织,鸽卵大小,颜色深紫能量波动强烈的晶核,就被他挖了出来。 晶核落在掌心,还在微微颤动。 这种事一开始做起来确实需要极大的心理建设,恶心,反胃。 但在末世,尤其是他们这些常年在外搜寻,猎杀的小队成员,做多了手法自然就熟练了,甚至有一套快速,省力的流程,麻木得就像在热带果园里日复一日地撬开坚硬的椰子壳。 熟能生巧。 束函清盯着那颗紫色晶核,有点羡慕,他也想多弄几颗这样的高品质晶核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晶核上移开,一抬头就对上了荣桦的视线。 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比平时更亮一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束函清心想看屁啊,难不成是刚才他看那枚晶核的视线太露骨了。 看来这里都是这种高品质晶核。 不行,得赶紧把这两个人关到一起去,这地方简直就是绝佳的晶核收割场所。 荣桦露出嫌恶的表情,他把那颗还沾着秽物的晶核往束函清面前递了递:“……给我水洗一洗,好恶心啊。” 真是事精。 束函清凝聚出一个水球,抛了过去落在荣桦握着晶核的手上,哗啦一下散开冲刷掉上面大部分黏腻的秽物。 荣桦用另一只手的袖子胡乱擦了擦,将晶核塞进了自己腰间的袋子里。 束函清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了几步外的慕烨身上。 慕烨没有参与刚才的战斗,他确认束函清无碍后就观察起了周遭环境,左手垂在身侧,右手一颗一颗地拨动着腕上那串深褐色的佛珠。 珠子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嘴唇也在微微翕动,无声地开合着,面容沉静。 束函清了解他的习惯,他是在为那只刚刚被荣桦终结曾是人类的丧尸,念诵着往生的经文。 束函清心想这末世,倒也不必往生。 慕烨这人手上沾的血未必比他们少,偏偏在某些细节上,还保留着与末世格格不入的仪式感。 他从未亲手挖过晶核,每次战斗结束,要么是束函清,要么是其他队友,会顺手把他那份也处理干净,将擦拭过的晶核递给他。 好像这样就能将杀戮在形式上稍稍隔开一层。 束函清从前觉得这是矫情的洁癖,他忽然觉得荣桦这小子,确实有点东西,居然能让慕烨这个心思深沉,半只脚仿佛踏在佛堂门槛上信仰内化于心的人动了凡心。 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超越神明的存在了吧。 这里绝不可能只有一只丧尸。 束函清定了定神,不再去看慕烨。 他反手从靴筒外侧抽出那把陪伴他许久的战术匕首,刀刃在悬浮火球照耀下,闪过一道幽冷的寒光。 他要收割晶核了。 果然他们没往前走多久,刚刚拐过一个堆满废弃座椅的转角,就传来了拖沓而杂乱的脚步声,间或夹杂压抑的低吼。 不止一只丧尸,而且正在朝他们靠近。 束函清先一步冲了上去,水蓝色的异能光芒在掌心亮起,数道由水流凝聚成带着束缚力量的链条激射而出,试图缠住最先扑来的两只丧尸。 这些丧尸的形态更加诡异,有的手臂异化成骨刃,脊椎突出形成骨刺,残留的皮肤上残留着实验室编号烙印。 不得不说人类才是最变态的。 连丧尸也研究。 这些实验体丧尸的力量远超普通丧尸,束函清那本就以控制和辅助为主的水链,在它们疯狂的挣扎下,没坚持多久,就噗地一声溃散成漫天水花。 他的异能杀伤力有限,面对这种硬茬,近身肉搏反而更有效率。 束函清侧身躲开一只丧尸挥来的骨刃,匕首顺势狠狠扎进它眼眶,手腕用力一搅,另一只手则屈肘重重击打在另一只丧尸的喉骨上,趁其踉跄,匕首划过一道寒光,精准地割断了它的脖子。 他迅速蹲下用匕首熟练地撬开头骨,挖出里面颜色稍浅,但能量依旧可观的紫色晶核。 晶核握在掌心,带着令人不适的触感。 他喘了口气握着晶核回头。 身后战斗也已经结束。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四五具丧尸的尸体,死状各异,但致命伤都很利落。 荣桦正弯腰,从一具丧尸里挖出晶核,动作干脆。然后他直起身,就将那颗还沾着点秽物的晶核随手抛给了站在一旁的慕烨。 晶核在空中划过,慕烨抬手,稳稳接住,指间捻动佛珠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他看向荣桦点了点头:“多谢。” 束函清甩了甩匕首上的血污,掌心再次凝聚出水球,给他们两人一人抛了一个清洗。 清凉的水流冲过手背,带走了黏腻和腥气。 束函清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了这条通道的更深处。 那里有一扇看起来保存相对完好的金属门,门上模糊地印着生物样本储藏室的字样。 慕烨清洗完手,走到束函清身边:“伸手。” 他没有将那颗荣桦抛给他的晶核收起来,而是把紫色的晶核放在束函清掌心:“给你。” 像在递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东西。 慕烨之前也会把晶核送给他。 束函清愣了一下,不知怎么地转头看向几步外的荣桦,怎么有种被抓奸的感觉,少年正用衣角擦着匕首,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抬起眼看了过来。 束函清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荣桦不会生气吧?这晶核毕竟是慕烨杀的,荣桦挖的,现在慕烨转手就给了他,这感觉有点怪。 他可不想陷入什么复杂的修罗场里,可惜拒绝的话话还没出口。 荣桦停下擦拭匕首的动作,走了过来,伸手进自己腰间的袋子,摸索了一下,然后掏出了他自己刚才得到的品质最好的深紫色晶核。 将那颗晶核放在了束函清手心里。 束函清彻底愣住了,抬眼看向荣桦:“……你的也给我干嘛?” 荣桦语气硬邦邦的,恼火道:“那你刚才一直盯着我看干嘛?” 束函清被噎了一下,把荣桦的晶核塞了回去:“我不要,拿回去自己用。” 荣桦看着被递回来的晶核,嘴角紧紧抿起,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别开头,不再看束函清,也不再看他手里的晶核,转身就朝着那扇金属门的方向大步走去,背影都透着我很生气。 慕烨给晶核,束函清接得那么自然,反应都没这么大。 偏偏对他就这么凶,这么抗拒。 荣桦想所有人里,束函清只对他一个人这么凶。 束函清看着荣桦带着怒气的背影,将左手那颗晶核也递过去:“你的也拿回去,我用不上这么多。” 慕烨没有接,他看着束函清,那眼神很深,像是能看透他此刻纷乱又强作镇定的心绪:“函清,你先替我保管一下好吗?我现在没地方放。” 慕烨一般喜欢近身作战,所以穿的都是身上并没有太多储物设计的作战服。 束函清与他对视了几秒。慕烨的理由听起来也合情合理,他确实不像其他人会在身上挂满各种口袋和包,妥协了。 束函清低头拉开战术包,将那颗属于慕烨的紫色晶核放了进去,低声说:“好吧,等回去就还你。” 另一边荣桦已经走到了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他还在气头上,动作带着点发泄的意味,用力推了一下那看起来锈蚀严重的门轴部位。 “吱呀!” 那扇看起来沉重的金属门竟然被他一推之下,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足以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更难以言喻的生物腐败气息的冷风,从门缝里猛地倒灌出来,带着地下特有的阴湿,荣桦走了进去。 束函清顾不上再和慕烨多说,两个人几个大步跨过去。 他探头朝门内看了一眼,里面是隐约能看见一些高大容器的轮廓,像沉默的巨人。 束函清又看了一眼手腕的表,心里估算着慕烨和荣桦吃下果子到现在,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就是这里了。 束函清转向慕烨:“慕烨,里面情况不明,你先进去和荣桦探查一下,我在门口守着,以防万一。” 慕烨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那你小心,有任何情况叫我们。” 说完慕烨指尖那团橙红色的火焰骤然明亮了几分,稳定地悬在掌心之上。 束函清站在门外,对系统说道:“真是天助我也。” 他双手抵着金属门边缘,向内合拢,哐一声闷响关闭,束函清喘了口气,通道一侧堆着些废弃的金属管材,大概是当年施工遗留的。 语希圕兌= 他捡起两根粗细合适,长度也够的钢管,费力地将它们一横一竖,交叉着死死卡在了门把手下方的凹陷处,又用鞋狠狠踹了几下确保卡得严实。 束函清说:“搞定,我先去弄点口粮,等他们两药效差不多,再来救他们出来。” 第6章 被困 第6章 被困 束函清转身往相反的另一条岔路走去。 这条路通向更深处的生活区或备用仓库,没走多远零星就有几只丧尸晃了出来。 束函清右手握住一枚晶核,左手掌心向上摊开。 异能催动,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在他掌心凝聚,但这次他没有凝结成束缚的水链,而是心念一转,那些清澈的水珠在涌动的能量作用下温度骤降,瞬间冻结形成数根尖锐的冰锥。 他手臂一扬,冰锥激射而出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刺穿了最近两只丧尸的胸膛,强大的冲击力带着它们向后踉跄,钉在了斑驳的墙壁上。 “嗬……嗬……” 丧尸发出嘶吼,被冰锥贯穿的伤口没有血液流出,只有暗红发黑粘稠的液体缓缓渗出。 它们腐烂的面部肌肉抽搐着,浑浊的眼珠转动,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咧开牙齿脱落的嘴角滴落。 冰锥刺破了它们早已干瘪的胸腔,一股混合着内脏腐烂的恶臭味猛地爆开,呛得束函清胃里一阵翻搅,差点干呕出来。 如此剧烈的异能攻势对他自身的消耗也不小。 刚才凝结冰锥精准投射,看似利落,实则抽走了他不少能量,束函清被那股反冲力推得后退了半步。 而他一直紧握的那颗紫色晶核,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莹润的深紫变成灰败的暗色,最后咔嚓一声轻响表面裂开细纹,彻底变成了一块毫无能量波动的废石。 束函清甩了甩刺痛的手,将那颗变成石头的晶核随手扔在地上。 还真是随用随扔。 他刚准备从战术包里再摸一颗出来继续猎杀。 就在这时,通道的尽头传来了远比零星脚步声更加密集混乱的声响。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由远及近,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颤,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尸潮! 人的异能和精力是有限的,会疲惫,会恐惧,还会受伤。 可丧尸不会。 它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只有对鲜活血肉最本能的渴望,无穷无尽,如同潮水。 实验室怎么会放出这么大一批,听动静至少有几十甚至上百的丧尸出逃。 这个念头只在束函清脑中闪过一瞬,就被更紧迫的生存危机覆盖。 束函清当机立断,猛地转身,朝着来路,也就是通往那扇被他封死的大门的方向,迅速后退。 可是那边也响起了脚步声。 被双面夹击了。 退到一半束函清想这有什么用?那扇门只能暂时困住慕烨和荣桦,绝对挡不住这种规模的尸潮冲击,到时候就是瓮中捉鳖,直接三个人一起玩完。 束函清心跳如擂鼓,目光迅速扫过周围,这条通道不算宽敞,两侧堆着一些废弃的实验仪器架,生锈的推车以及散落一地的玻璃器皿碎片。 来不及多想了,他手伸进战术包摸出了慕烨那颗深紫色能量最为充沛的晶核,紧紧攥在手心。 冰蓝色的异能光芒再次亮起。 他低喝一声双手向前虚推。 通道两侧那些沉重的金属架子,仪器,推车被拉扯,轰然倒塌,翻滚,碰撞,在狭窄的通道两边瞬间堆叠起一道歪歪扭扭暂时还算有效的障碍物。 丧尸被阻挡,发出更加焦躁愤怒的嘶吼,开始疯狂地推挤抓挠那些障碍物。 束函清手中那颗深紫色晶核的光泽,再次迅速黯淡下去一大截,被障碍物暂时阻挡的丧尸后方,是更多的影影绰绰的恐怖身影,它们正在疯狂涌来。 束函清猛地抬头。 就在这条通道的侧上方,靠近天花板的墙壁上,镶嵌着一道孤零零锈迹斑斑的铁架楼梯。 楼梯很窄垂直向上,尽头似乎连接着天花板上一个像是检修口或者通风管道入口的方形门洞。 底下的梯子因为年久失修早就断了一截。 那是唯一可能通往其他方向避开地面尸潮的路径。 没有时间犹豫了。 束函清手脚并用,猛地跳起,抓住铁梯最低的一根横杆。铁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锈屑簌簌落下。他咬着牙以最快的速度向上攀爬。 铁梯并不高,大概只有三四米,但他攀爬时才发现,能让他安稳踩踏的横杆缺失了好几根,剩下的也大多锈蚀松动,终于爬到顶端,他用力去推那扇嵌在天花板上的方形铁门。 门很重,边缘锈死了,束函清一只手抓住旁边的管道固定自己,另一只手拼命去扳动已经变形的门把手。 就在他心急如焚要将那脆弱的把手扳断的时候,下方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有丧尸已经爬过了他匆忙堆起的障碍物,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铁梯下方。 它们仰起腐烂的脸,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的束函清,发出贪婪的嘶吼,伸出枯爪般的手臂开始试图攀爬那摇摇欲坠的铁梯。 “该死!” 束函清暗骂一声,情急之下,他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铁梯与墙壁连接最脆弱的几个焊接点上。 本就锈蚀严重的焊点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整段铁梯剧烈晃动,然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带着下方几只刚刚爬上一两只的丧尸向下倒塌。 铁梯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烟尘。 就在束函清刚刚因为脱险而稍稍松一口气的瞬间,一直别在他腰间用于小队联络的对讲机,突然刺啦一声响了起来。 电流杂音中,夹杂着云映焦急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束哥……束哥你们在哪里?我们这边遇到了一点小意外……情况……有点不对劲……我们申请支援了……” 那个小意外是什么,束函清心想该不会是那该死的果子起作用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刚才剧烈运动肾上腺素飙升,束函清自己也觉得身体里隐隐泛起一股陌生的热意,从腹部升起缓慢地向四肢百骸蔓延,让他有些口干舌燥,心神不宁。 束函清语速极快:“云映,听着!我这边遇到了尸潮!数量很多!慕烨和荣桦不小心被关在……” 地点还没出口。 “吼——!” 下方一只动作异常迅捷,变异程度更高的丧尸,竟然踩着倒塌的铁梯残骸和同类的身体,猛地向上一个飞扑,枯瘦但力量惊人的手臂,险险擦过束函清的裤脚。 束函清吓得一个激灵,身体本能地向后一仰,手中紧握的对讲机,就在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和躲避动作中,脱手滑落。 小小的黑色对讲机啪地一声,掉落在下方丧尸聚集的地面上,就在落地的瞬间就被几只争先恐后伸过来的,污秽不堪的手抓住,塞进嘴里,变异的牙齿狠狠咬下。 塑料外壳碎裂的脆响,在对讲机彻底变成一堆碎片前传出了最后半句云映模糊的惊呼,然后便彻底沉寂。 束函清彻底傻眼了。 唯一的通讯工具没了。 他此刻真的成了孤家寡人,被困在这离地几米高的摇摇欲坠的孤岛上。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束函清双手再次死死抓住头顶那扇铁门的把手,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左右扭动向上扳扯,门轴处堆积的厚重锈垢和灰尘簌簌落下,掉进他的衣领。 在他要放弃的时候门把手松动了。 束函清顾不上去看里面是什么,手脚并用地从那条狭窄的缝隙里挤了进去,然后反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铁门砰地一声拉上扣死。 过了好一会儿束函清才缓过劲,抬眼打量这个新的空间。 这里是小型设备维修夹层,面积不大,只有十几个平方。 高处有一扇很小布满污垢的气窗,透进来一点外界的天光,勉强能让人看清轮廓。 房间里堆着一些蒙着厚厚灰尘的货架,上面空空如也,还有一些散落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 他扶着墙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小心翼翼地往房间里面走了几步。 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吱呀声,有些地方踩上去感觉特别虚浮。当他走到靠近房间中央的位置时,脚下突然传来一种异样的感觉,那一块地板踩上去的声音明显空洞,而且微微向下凹陷。 空的? 束函清心里一动,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那块地方。咚咚咚的回响证实了他的猜测。 他从旁边散落的零件里,捡起一根一头还算尖锐的金属撬棍,插进那块地板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早已腐朽的木地板应声而起,碎木屑和积年的灰尘噗地一下扬了起来,呛得他直咳嗽。 地板下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大小刚好能容一人通过。束函清从旁边捡起一个生锈的小螺丝帽,扔了下去,竖起耳朵仔细听。 “嗒……嗒……嗒……咚……” 声音由清晰到沉闷,最后一声是落在实地上的钝响。 听起来不算太高,大概也就三四米的样子。 束函清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心里快速盘算着。上面的铁门虽然关上了,尸潮应该进不去,可他也出不去,他需要找到出路和队友汇合。 虽然慕烨和荣桦两个人现在可能正难舍难分。 他在意识里问剧情君:“这下面是什么地方?” 剧情君:“资料缺失,该区域未在主要剧情线中详细标注。” 束函清皱起眉,这剧情君真是个废物。 “那我跳下去会不会死?” 剧情君:“根据现有环境参数与高度数据初步估算,下方为硬质地面,垂直落差约三点五至四点二米。以你目前身体状态,在采取正确缓冲姿势的前提下,有较高概率导致关节挫伤或轻微骨折,致死概率低于百分之十。但下方环境未知,存在其他风险变量,无法评估。” 低于百分之十的致死率,听起来好像还行。 总比留在这里等那莫名其妙的燥热彻底失控要强。 束函清将撬棍别在腰后,然后蹲在洞口边缘,双手扒住边缘,身体慢慢探下去,眼睛一闭手一松—— 剧情君卡壳:“不是,你真跳……” 身体在短暂的下坠后,束函清双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下方坚硬冰冷的地面上,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粗糙的墙壁才稳住身体。 他抬起头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这里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但就在他前方不远处的通道一侧有隐隐约约的橙红色的光晕在黑暗中跳动。 像是……火。 束函清手指握紧了腰间的匕首柄,放轻脚步朝着那光线的来源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通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弯,光就是从弯道后面透出来的。他贴着冰冷的墙壁,极慢地探出半个脑袋,朝里看去。 只见拐角后面是相当宽敞的空间。 地面上凌乱地散落着一些废弃的金属零件和碎裂的瓷砖。 而在空间的两端,各自燃着几个由异能维持的橙红色火堆,火光映出两个人影,分别坐在两端的墙角阴影里,隔着中间那片狼藉的空地沉默对峙。 是慕烨和荣桦。 中间那片空地上有明显激烈的打斗过的痕迹。 碎裂的水泥块,焦黑的灼烧印记,还有几段被烧得扭曲碳化像是植物藤蔓的残骸。 束函清出现的瞬间立刻惊动了那两个人。 两双眼睛在昏暗跳跃的火光中同时向他看了过来,警惕一瞬之后就牢牢锁在他身上。 束函清觉得那目光有种挺诡异的感觉。 空气里弥漫着火焰燃烧的微焦气息,还有让束函清鼻腔发痒心跳莫名加速的奇异暖香,分别从慕烨和荣桦所在的方向传来。 那味道该死的好闻,让他喉咙发干,身体内部那隐约升起陌生的燥热,像是被浇了一瓢热油。 束函清竟然产生了想靠近过去,离那气息的来源更近一些,再近一些的冲动。 慕烨先有了动作,他缓缓地从靠坐的墙角站了起来,动作似乎比平时慢了一拍,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束函清的脸,眼神像蒙着一层薄雾又像燃着暗火,他朝束函清走过来,脚步不算稳:“函清?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走近了,鼻翼翕动了一下,眼神里的雾似乎更浓了,困惑道:“你身上好香……” 慕烨说着已经走到了束函清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比火焰更灼人的体温,他一只手抬起来想要触碰束函清的脸颊。 与此同时另一道人影也逼近了,荣桦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少年平时冷冰冰的厌世脸,此刻这张脸下冰层仿佛被岩浆灼烧,眼中交织着迷茫和痴恋,紧紧盯着束函清,也伸出了手。 两股气息却同样诱人的香味,从左右两侧包裹过来,束函清大脑有一瞬的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在那两只手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刹那,他像是被电到一样,猛地向后一弹。 他这避之唯恐不及的闪躲,让两个人理智上也清醒片刻。 慕烨的手僵在半空,荣桦也意识到什么,恼怒地收回手。 两人眼中那层不正常的痴迷和渴望褪去了一些。 束函清觉得真是要疯,不是应该他们两亲亲热热吗?关他什么事。 但紧接着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荣桦眼中残余的那丝痴恋,在看清慕烨时,骤然升腾起攻击性,他身边的地面猛地窜出数条墨绿色,带着尖刺的藤条,以狂乱失控的姿态凶狠地朝着几步之外的慕烨抽打缠绕过去。 慕烨转头,没见他如何动作,周遭维持的火焰突然暴涨,化作数道炽热的火蛇,迎着藤条猛扑上去。 灼烧声响起,气势汹汹的藤条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碳化,可是藤条却丝毫没有气馁,再次分化出去。 束函清靠着墙壁站不稳,身体内部那股邪火烧得他四肢发软,额角渗出汗珠。他看着眼前火药味十足的冲突,脑子更乱了:“不是,谁能告诉我,他们怎么就突然打起来了,相杀相爱吗?” 如果束函清没看错的话,这一点没也没看出爱,反而像是竞争者的高度排斥与攻击。 这么一打,激烈的能量碰撞和杀意,反而让两人又恢复了些许理智。 藤条和火焰同时熄灭收回。 慕烨退后两步,重新站定,手指在快速地捻动腕上那串佛珠,荣桦则退到了另一侧,眼神里是混杂着羞愤和恼火的戾气,几根藤蔓像是惩罚自己又像是发泄,缠住了自己的手腕收紧。 “那个果子有问题,” 慕烨先开了口,“函清,你怎么样?你有没有……”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束函清点头:“……你们离我远点。” 一道藤条窜出,这一次它的目标却不是慕烨,而是束函清,藤条灵活地避开慕烨一下子缠住了束函清的腰,然后猛地向荣桦方向一扯。 束函清整个人拽离,慕烨看着束函清被藤条卷走,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他捏紧了掌心的珠子。 束函清被藤条卷着到了荣桦更近的地上,懵了。 那藤条被荣桦此刻混乱的心绪影响,变得格外粘人,把人卷过来以后,没有松开,反而变本加厉贴着束函清的腰侧蠕动,顶端分出几根柔软藤须,灵活地钻进了束函清因为动作而微微敞开的作战服下摆,贴着腰腹冰凉的皮肤向上攀爬,另有一两根则沿着束函清汗湿的脖颈,蹭过跳动的颈动脉,试图往衣领里钻。 冰凉滑腻,带着植物的触感紧贴着束函清皮肤游走。 束函清浑身猛地一颤,脸上惊骇又羞又恼:“荣桦!让它出去!” “嗤——!” 一道炽白到刺眼的火焰细线,如同激光从慕烨指尖擦着束函清的脖颈和衣领边缘掠过。 那几根试图钻进去的细嫩藤须,瞬间就化为了青烟,而缠绕着束函清腰身的那根主藤,也被这迅疾高温的一击斩断。 断口处焦黑一片,冒着缕缕白烟。 断掉的藤条无力地松脱,掉落在束函清脚边。 束函清捂着还在发烫的脖颈,急促地喘息。 慕烨一瞬不瞬地盯住了站在几步外的荣桦,像幽深的寒潭:“不许对函清做什么,我盯着你呢。” 荣桦:“……我也盯着你。” 束函清:“……”就没人盯着我吗? 局面演变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平衡。 三个人各自占据着这个不大的空间的一角。 慕烨重新闭上了眼睛,只是手中捻动佛珠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 荣桦站在另一头,脸色铁青,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甲要掐进掌心,那些失控的藤条已经全部缩回地下。 束函清则蹲在离两人都稍远一点的墙角,抱着膝盖,努力将自己蜷缩起来,试图抵御体内一阵阵翻涌的热潮。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煎熬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别在慕烨腰间,因为地下信号极差而只有微弱电流杂音的对讲机,突然刺啦一声,断断续续地接收到了一点模糊的信号。 里面传来云映的声音:“慕哥?听得到吗?我们这边不知道怎么回事,其他人突然就又亲又抱起来,拉都拉不开,简直不忍直视!我搞不定先搬救兵了!你们坚持住!” 信号很快又断掉了,只剩下沙沙的杂音。 束函清听完,果然是那果子,他心中哀嚎,真是得不偿失, 他抱着膝盖将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里。 小小的空间里气氛更加诡异。 束函清能感觉到荣桦那边的气息又开始不稳定地波动,那种带着强烈渴望的视线,再次扫过来。 束函清毕竟不是处//男了,也能克制,但是显然荣桦年纪又小格外焦躁。 束函清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抬起手指尖异能微动,水球凭空出现,对着荣桦的方向就劈头盖脸地浇了过去。 “哗啦!” 荣桦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眼中的躁动和痴迷变成了懵然的错愕,湿漉漉的头发发根处,冒出了几朵小小颤巍巍的白色花朵,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不是说荣桦开心才会冒小花吗?这被打也会冒? 然而这点程度没能阻止荣桦,细小的藤蔓像不知疲倦害羞的触手,再次从荣桦脚边的阴影里悄悄探出头,贴着地面,缓慢地朝着束函清所在的方向蜿蜒爬行,想要缠上束函清的小腿。 束函清脚踢一下那藤蔓,跟小狗一样,缩回去一点,然后又试探性往前爬,来蹭束函清的小腿。 束函清:“……” 慕烨依旧闭着眼,捻动佛珠,侧脸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一半明一半暗,鼻梁挺直。 束函清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双手吸引。 一个不合时宜来自那本原著的记忆片段被束函清想起。那是书中一段极其隐晦/香/艳的描写,说慕烨用看起来清心寡欲,其实本质十分重/欲,信佛不过是压制心性。 那串被他摩挲得温润光滑的珠子,在某种不可言说的情境下,如何作为工具…… 束函清猛地闭上眼,狠狠甩了甩头,想把那充满画面感的文字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可身体里的那股火因为这不受控制的联想,烧得更加肆虐了,他把自己更深地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的抽气声。 第7章 我看见你亲他了 第7章 我看见你亲他了 束函清光想那个画面,就觉得脸烫得不行。 那是谁,是慕烨啊,平日里作风严谨,为人正直,当初是整个学校里出了名的禁欲男神,像是一座静穆庄重的神邸,真的会做那么放//荡的动作吗? 天马行空的想象加上那果子药效的堆叠,像滚烫的岩浆一层层往脑门冲。 束函清眼眶都湿了,混乱的念头在颅内横冲直撞,你渴望的,你想要抱住他们其中一个人,不做什么,就抱抱就行了,他们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 可是仅存的那点理智又告诉他,不可以。 腿上的藤蔓越缠越紧,粗糙的植物茎条钻进裤管,贴着皮肤往大腿内侧蹭。束函清痒得浑身发颤,想开口却发不出像样的话,一张嘴全是压抑不住的低哼,又碎又黏。 荣桦死死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暗沉的东西动了动,像是终于等到回应。藤蔓突然发了疯似的往他*间挤,试图撬开那道缝隙—— 就在这时,慕烨睁开了眼睛。 他甚至没完全起身,只是抬手。一团赤金色的火焰凭空炸开,直冲荣桦面门。荣桦的注意力全在束函清身上,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整个人倒飞出去撞上石墙,闷响过后便软软滑倒在地,额角渗出血迹。 藤蔓瞬间枯萎松脱,束函清直接瘫坐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他眨了眨眼,看着不远处不省人事的荣桦,喉咙发干。 束函清:“……他……” 慕烨:“太吵了,小动作太多,我警告过他。” 束函清看着慕烨一副凌然不可侵犯的模样,心想,他可是你相好,只不过用藤条碰了我一下,你都能下这么狠的手,他往后退了退:“是他先来碰我的,我可是无辜的。” 剧情君:“……他们两真的好上了吗?” “……我怎么知道。”束函清在意识里咬牙,“操,我受不了了。” 剧情君让他冷静:“你要是现在做了什么,就破坏剧情线了,有惩罚。” 束函清冷静不下来,那果子就是春//药,还是药效最猛那种,节操什么的,他早就没了。 他模模糊糊地想有什么惩罚,再说了睡一觉又不是在一起。 慕烨的视线落在他潮红的脸上:“是因为刚才那个果子?” 束函清别开眼装傻:“……可能吧,我不知道。” 慕烨很轻地叹了口气,他让束函清调整呼吸,语气轻松得好像刚才吞下雄果的人不是他:“慢慢来,别急。” 束函清听话地跟着他的节奏吸气,吐气。视线却黏在慕烨脸上移不开,那截脖颈,凸起的喉结,线条清晰的下颌。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手臂已经环住了慕烨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去。 慕烨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料传递过来,烫得他哆嗦。 没一会,束函清才把发烫的脸埋进对方颈窝,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师兄,我难受。” 慕烨整个人僵住了,束函清看不见的地方,那只垂在身侧的手背绷出青筋,可抚上他后背的动作却放得极轻,一下下顺着脊骨摩挲。 “没事了,函清。”慕烨的声音低而稳,“你要冷静,别让这种世俗的欲望控制你。” 束函清听着那话,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往头顶冲。 什么叫世俗的欲望? 慕烨又没剃度出家当真正的和尚。操,真要去当之前,能不能让他先睡一次?就当是了结这么多年的那点念想,也好过现在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 这念头刚冒出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他猛地吻上慕烨的唇,动作又急又凶,像是要从那两片紧抿的薄唇里榨出点什么,撕开那道永远平静无波的假面。 舌尖抵着齿关往里顶,毫无章法,纯粹是本能驱使的索取。 他整个人陷在慕烨怀里,侧仰着头,一下下舔那紧闭的唇缝。手也没闲着,从慕烨扎得一丝不苟的衣摆下钻进去,滚烫的掌心贴上紧实的小腹,那里的肌肉瞬间绷紧了,温度透过皮肤烫着他的手。 他不管不顾地揉按,带着点泄愤似的力道,所过之处燎起一片危险的热浪。 可慕烨的唇还是闭着。束函清急得眼角发红,发狠似的移开,转而含住对方凸起的喉结,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用舌尖舔弄。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 “……函清,”慕烨的声音哑得厉害,那点理智还在挣扎,手抵着他肩膀想推,“你别冲动……” 束函清不吭声,用更用力的吮吸回应。慕烨忽然不再看他了,结实的手臂箍住他的腰,一个用力将他按趴在自己身上,制住他乱动的手脚。 束函清猝不及防,抬头就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留下个牙印。 慕烨终于低下头看他。 束函清仰着脸,眼里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慕烨的脸离得那么近,近到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可束函清却觉得他依然像幅挂在云端远水后的画。那么好的相貌,眼若寒星,唇线很薄,平日里对他笑时也带着种湿润的柔软,可骨子里透出的依旧是碰不到,抓不着的远。 心里那股莫名的干渴,此刻被药效和干渴无限放大,烧得他喉咙发痛。 束函清想看,想看这轮永远朗月清风般的明月,被他拽进泥里,理智全无的模样。这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束函清重新仰头吻上去。 许久,或许只是几秒。 慕烨叹了口气,像是终于妥协,他垂下薄薄的眼皮,开始浅浅地回应这个吻。 缓慢而克制,慕烨退出后拂过他的面颊,最后停在束函清耳垂边。慕烨面无表情地,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了句什么。 束函清:“……” 他听清了。 慕烨在给他念经,某种佛经的段落,敲进他嗡嗡作响的耳朵里。 废墟残垣间,身材高大的男人将另一人紧紧拥在怀中,安抚着。他浑身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手臂箍得死紧,可那念经的语调,却依旧温柔得近乎诡异。 …… 束函清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出来的。 门是被暴力破开的,巨响之后是杂乱的脚步和光线。 他被人扶着喂了一口水,冷水划过喉咙,刺激得他睁开了眼。云映的脸凑在近前,满是惊喜:“束哥!你醒了?还难受吗?” 束函清撑着手臂坐起身。他们已经在植物园外的一片空地上。 操,不行了,他耳边好像还残留着那低沉规律的诵经声,嗡嗡地绕着。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有些肿,带着被反复碾压过的细微刺痛感。 他盯着地面某处,发了会儿呆。 “我出来多久了?” “大概……半个小时?”云映看了眼时间。 束函清抬头,看向不远处。一些人正频繁进出植物园的残破大门,穿着统一的深色作战服,动作利落,纪律严明。 “那些人是谁?” “是军方的人。”云映压低声音,“我只是向基地发了求救信号,没想到他们直接派了军方队伍过来。里面的丧尸都被清理干净了,现在任务被他们接管了。” 束函清太阳穴突突地跳。 军方。 他以前不明白为什么,后来看了那本书才知道,荣桦算得上是雷诤一个故人的儿子,而他父亲就是军方的高官,其实荣桦是个官二代来着。 因为荣桦和他母亲长得太像了。 不过混到荣桦这样的住报纸屋的官二代也是挺稀少的。 束函清本能想把自己藏起来,随即又想起,按时间线,雷诤这时候应该还不认识他才对。 云映突然后怕地道:“束哥幸好你没让我吃那个果子,不然连个叫救兵的人都没有。” 束函清看着云映摇摇头,最后说了句:“算了”。 云映压低声音神秘地跟他说:“你不知道跟我一起的其他几个男生跟中邪似的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简直辣眼睛,我刚刚偷偷又去摘了几个果子,下次谁惹我不痛快,我就放在他的饭里。” 束函清:“……” 做个人吧。 云映狡黠地凑近,眼睛亮得有些不怀好意:“话说,就你们三个关在里头……队长那种风光霁月的人物,会不会也有把持不住的时候?” 显然是没有的。 “《清心普善咒》我都能背了,”束函清扯了扯嘴角,“你说呢?” 云映脸上顿时写满失望,啧了一声,胳膊一伸就揽住束函清的肩。 她明明矮了他不止一点,却非要踮着脚把大半重量都挂在他身上:“我们冲进去的时候,看见荣桦躺一边,队长那么紧地抱着你,还以为你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呢,搞半天,队长抱着你是在普渡众生啊?” “去去去。”束函清没好气地推开她。 动作间,手背传来隐约的刺痛,束函清低头,这才发现不知谁给他受伤的地方缠了一圈白色绷带,系了个不算好看但很结实的结。 他抬起眼,视线越过晃动的人影,恰好看见不远处有人从地下实验室的出口走出来。 为首那男人身高不亚于慕烨,甚至因为肩宽腿长,在暮色里显得更具压迫感。头发很短,贴着头皮,五官是那种刀刃出鞘般的锋利,没什么表情,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一身黑色军用制服穿得一丝不苟,衬得腰身窄,腿格外长。 他正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摘下帽子,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 束函清呼吸一滞,往后缩想把自己藏进人群的阴影里。 可就在下一秒,雷诤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已经精准地扫了过来,目光像在他脸上停留了两三秒,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属于长期居于上位者的打量,他流畅而凌厉的下颌线紧紧绷着,随即那视线便漠然地移开,转身对旁边的副官低声交代起什么。 束函清被看了那两眼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他是真的怕这个人。不仅因为前世那致命的一击,更因为这个男人做事从来不讲情面,手腕又狠又绝。 以前跟雷诤的那段,是在和慕烨彻底闹翻,走投无路之后。是雷诤抛过来一根绳,他就顺杆爬了上去。开始得直接,就是纯粹的肉//体关系。床上雷诤能把他折腾得哭着讨饶,下了床,穿好衣服,两个人就装陌生人,真是要多狗有多狗。 束函清心想外面不能多待,逃也似的钻进了分配给他们的那辆越野车后座,重重靠进椅背,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没过多久,车门又被拉开。 一股低气压涌进来,荣桦上来了,就坐在他对面。 他额角被慕烨打飞撞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贴着纱布,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 荣桦在药效下非礼了他,束函清不想和他待在一个密闭空间里,立刻就想起身换个位置。 “我看见了。” 荣桦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响起。 束函清转头看他,眼神莫名其妙。 荣桦抬起眼,直直盯着他,咬牙切齿:“我看见了,看见你亲他了。” 束函清本来不想搭理他,被他这么说,脸上也看不出多少难为情,只故意偏开话题:“你之前给的那颗晶核,等我回去就还你。” 荣桦根本不想听这个,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眼底翻涌的欲望沉得吓人,脸上那副神情,混合着未消的怒意和偏执的灼热,让束函清后颈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危险。 他几乎立刻就做出判断,抬手就要去拉车门。 这家伙果子药效还没去吧。 可荣桦像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一条墨绿色的藤蔓悄无声息地从座椅缝隙钻出,闪电般缠上束函清的腰,猛地向后一扯。 束函清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向后仰倒,重重跌进角落。荣桦随即压了上来,用身体和手臂将他死死困在座椅与车门形成的狭小三角区里。 云映灼热的呼吸喷在耳廓,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刚才碰你一下,你就让我滚。” 他盯着束函清的眼睛,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你却主动去亲他,慕烨到底有什么好?啊?” “你放开我!”束函清皱眉,抵着他胸口的手用力推拒。 荣桦直接低头堵住了他的嘴。 那不像一个吻,像惩罚的撕咬。 束函清猝不及防,唇上传来尖锐的刺痛,疼得他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闷哼一声,更用力地去推身上的人:“放开!” 荣桦俊美的脸紧绷着,低低喘息,感受着身下人徒劳的挣扎。他伸出舌尖,舔了舔束函清被咬破的唇瓣,尝到一点细微的铁锈味。 束函清呜咽着扭动,立刻被他握住腰侧狠狠按住,低声呵斥:“别动。” 下颌被略带薄茧的手指捏住,强迫着张开。 那些柔韧的藤蔓像有了生命,像荣桦的第三只手,顺着衣摆下摆钻进去,冰凉滑腻的触感贴着皮肤游走,最后停在胸口。 束函清从未觉得如此煎熬,身体被牢牢禁锢,全是另一个男人霸道的气息。 奇异的快感让荣桦脊椎都麻了一下。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他无师自通般缠住那条试图躲闪的软//舌,仿佛要把他嘴里所有的气息都掠夺干净。 束函清怎么会这么甜? 只想更肆无忌惮地弄他,弄到他哭,弄到他像那天他看到的那样,红着眼角求饶。 束函清难耐地低喘,几乎要窒息。 荣桦垂首,滚烫的唇离开他被蹂躏得红肿的嘴,转而含住他通红的耳垂,咬了一下。然后毫无预兆地,狠狠一口咬在他侧颈的皮肤上。 “嘶!”束函清疼得浑身一颤,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是不是有病!” 荣桦低喘着笑了,他松开牙齿,看着那圈迅速泛红的牙印,伸出拇指…… 他语气里竟带着点抱怨似的低叹,热气全喷在束函清烫得不正常的皮肤上:“你的舌头……好软。” 束函清小腹被藤蔓勒得又酸又软,不受控制的战栗感从尾椎骨慢慢爬上来,缠绕着脊椎。 他脸色潮红,呼吸越来越重,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内侧,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舌尖想把它推出去。 却看见荣桦脸上极快地闪过一抹得逞般的笑意。然后,他又一次低头,重重含住了束函清的唇舌,更深更重地吻了下去。 束函清气急败坏,被体内未散的药效激得整个人都在细细发抖。那该死的果子,药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就在他意识都有些模糊的时候。 “咔哒”一声轻响。 紧闭的车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傍晚微凉的风灌进来,同时映入眼帘的是车外站着的两道挺拔身影。 慕烨和雷诤。 第8章 同住 第8章 同住 那个尴尬又混乱的姿势没维持几秒。 荣桦甚至没看清是谁动的手,自己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面上,尘土都扬起来一小片。 束函清光是听着那声闷响,就觉得跟着疼。 慕烨站在车门边,脸色是罕见的冷,对着荣桦说:“现在离开这里,自己好好反省。” 荣桦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抬手抹掉嘴角渗出的血丝。他没看慕烨,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死死钉在束函清脸上,那眼神像一头饿狠了,又被夺走猎物的狼,翻涌着不甘。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背影绷得像拉满的弓。 雷诤看着荣桦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看着车内的另外一个人。 “函清,”慕烨下一刻弯腰探进车里,眉头蹙着,“你没事吧?” 束函清整个人还有点发懵,维持着被按在角落的姿势,衣服领口被扯歪了,嘴唇红肿,颈侧还有个的牙印。 一副被糟蹋的狼狈。 他看着慕烨的眼神有些空。 慕烨以为他是被荣桦刚才的侵//犯吓到了,感到难堪,语气放软了些,安抚道:“应该是荣桦身上那个果子的药效还没散干净。” 其实束函清脑子里嗡嗡响的是另一回事:他居然对上荣桦,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现在的他也太弱了点吧。 慕烨没再说什么,招手叫来不远处的云映,低声交代:“看着荣桦点,别让他再靠近函清。” 云映赶紧点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警惕地瞟了眼荣桦离开的方向,慕烨这才伸手把束函清从车里扶出来。 束函清脚有点软,刚站稳,旁边一直沉默看着的雷诤突然上前像是好心扶了他一把,伸手攥住了他的小臂。男人手指很有力,温度透过衣料烙在皮肤上,束函清却浑身一僵。 雷诤开口,视线落在束函清脸上仔细逡巡:“我们是不是见过?” 束函清头皮一炸,想也没想,垂眸道:“没有,长官,您认错人了。” 雷诤没立刻松手,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才缓缓放开,说了一句:“是吗。” 慕烨往前挪了半步,不着痕迹地挡了挡束函清,眉头皱得更紧:“雷长官大概是认错人了,他是我们圣苏小队的副队长,云映,先带函清下去休息。” 他们的小队名叫圣苏,当时取这个名字寓意是人类圣大的文明终将复苏的寓意。 直到被云映扶着走出好一段距离,束函清还能感觉到后背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背后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被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精神力残留的雷系异能,应该感应到了雷诤这具身体里蕴藏堪称恐怖的雷霆之力,像被无形的磁场牵引,在雷诤靠近他的时候就不受控制地从他四肢百骸里乱窜了一遍,过电般的细微刺痛密密麻麻爬满全身,疼得他指尖都在发麻。 束函清刚才差点就失控了。 军方全面接管后续,他们小队便提前撤离了。 这批丧尸据说是任务中心情报有误,无论是数量还是等级都有很大出入,他们小队没有伤亡已经算是奇迹。 作为补偿任务积分倒是没少。 回去的路上束函清一直没怎么说话,闭着眼睛养神,后背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痛感越来越明显,其他人没让他和荣桦一个车。 当晚回到临时住处,那种不适感已经发展成持续不断的钝痛。 云映敲门进来,递给他一个小瓶子,说是队长找的缓解那果子残留药效的药,让他试试。 束函清道了谢,接过来一口灌了,那药水又苦又涩。 他很快把云映打发走,关上门,径直进了浴室。打开灯,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的红肿消了些,颈侧被荣桦咬出的牙印却变得更显眼。他背过身抬手有些费力地脱掉上衣,然后侧过头从镜子里看清后背的情况。 手指触碰到后背中央的皮肤时,他顿住了。 哪里颜色紫深得发暗,纹路蔓延的范围,比他上次查看时扩大了不少,粗的已经攀爬过肩胛骨,而更细的累纹一路蔓延到了耳后又前进了一个指节的距离。 他现在简直像根雷击木一样。 束函清对着镜子,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耳后滑的皮肤,妖异仿佛有生命般的紫黑色纹路,停驻在他的耳根下方,像张缓慢收紧的网,要蔓延至他全身。 这雷纹简直跟它主人一个德行,不讲道理,野蛮又粗鲁,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蛮横劲儿。 雷诤那个野男人就是这样的。当初知道他心里揣着谁,当初跟他搅到一起的时候,每次把他折腾得意乱情迷,神志不清,就喜欢扣着他下巴,强迫他抬起脸,一遍遍问干他的人是谁,看清楚现在占//有他的人是谁之类的疯话,像非要在他身上打下什么印记不可。 束函清一开始还不服,憋着股劲儿跟他顶。可那男人手段太多,花样层出不穷,总能变着法儿磨到他哑着嗓子认输。后来他学乖了,床上怎么都好说,让喊什么喊什么,让怎么样就怎么样。 可下了床,衣服一穿,束函清永远跟雷诤反着来,能呛一句是一句。 下午刚见过雷诤,束函清心情就糟透了,差点没压住想上去给他一拳的冲动。但现在不行。身份悬殊太大,雷诤是军方握着实权的人物,而他只是个民间注册小队里的副队长。 那一拳挥出去,代价他付不起。 “疼了一下午了,”束函清对着脑子里那个声音说,声音有点哑,“后背都快麻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缓缓?” 剧情君的声音响起:“我之前说过,第一个方法最快最省事,找到雷诤把雷系异能收回去。” 说得轻巧,找过去怎么说?嗨,雷长官,我身上这玩意儿好像跟您有点关系,您行行好给看看? 按现在的时间线,他理应不认识雷诤。 束函清光着上半身坐在床沿,后背的疼痛一阵阵往脑仁里钻,他喘了口气,像是跟自己较劲,又像是赌咒发誓:“算了,我就算疼死在这儿,也不会去找雷诤帮忙。” 结果翻来覆去一晚上,跟烙煎饼似的,后背那片皮肤又烫又麻,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那诡异的纹路烤熟了。 最后束函清干脆爬起来摸出游戏机,盯着屏幕上的像素农场,机械地点击,种植,收割。庄园被他成功升到了二十级,还解锁了远渡重洋功能,可以把作物运到海外售卖。 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一直亮到窗外天色泛起灰白。 天快亮时,他才勉强阖眼睡了一个小时。眼皮刚沉下去,就被敲门声砸醒。桑迈在门外,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束哥,队长让你过去开会。” 束函清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回:“不去。” 桑迈接着说:“队长说了,如果你不去,他就亲自过来请您了。” 束函清没吭声。 他这个副队长早就名存实亡,队里大小事基本都绕着他走。可慕烨确实做得出亲自来请他的事。他闭了闭眼,认命地爬起来,浑身骨头都像生锈了似的疼,随便抓了件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套上,把拉绳拉到顶,遮住下巴,就这么出了门。 会议室里人不多。 他低着头走进去,找了个最靠里的角落位置,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戴上,帽檐压得很低,勉强撑起一点精神。视线在室内扫了一圈,没看见荣桦。 慕烨在前面说了些什么,但束函清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后颈靠着冰凉的墙壁,眼皮越来越重,最后就那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会议快要散的时候,他被周围椅子挪动的声音惊醒,手指无意识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地问旁边的云映:“……结束了吗?” 云映刚要开口,前面慕烨已经说了散会。 人群开始松散地往外走。慕烨径直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函清,”慕烨看着他,“留一下,我有事跟你商量。” 束函清“嗯”了一声,没什么精神,等其他人陆陆续续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俩。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能听见窗外远远传来的风声。 慕烨在他对面坐下,他目光落在束函清脸上,看着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色,声音放得很温和:“昨晚没睡好?” 束函清点点头,手指在袖口边缘蹭了蹭:“队长,你不是说有事吗?说吧,说了我得回去了。” 慕烨听到那声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束函清就这么叫他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束函清会笑着喊他师兄,会勾着他肩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眼睛亮晶晶的,什么新鲜事都想跟他分享。 可现在这个人像是随时都飘在天边,把自己圈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对什么都淡淡的,提不起劲,也看不出情绪。那种刻意划清界限的感觉像根刺扎在肉里,时不时就让人难受一下。 “刚才开会的内容,你听到了吗?”慕烨问。 束函清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摇了摇头,卫衣帽子跟着动了动:“对不起,我刚才太困了。” 他实话实说。 慕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雷诤那边想跟我们合作,从第十区去接一个重要人物回主基地。” 他观察着束函清的反应:“可能会有些危险,但酬劳很高,如果这个任务拿下,我们小队就会再上一个台阶,你的意思呢?” 束函清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是队长,你决定就好。” 又是这样。 慕烨往前倾了倾身:“函清,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束函清哪里受得住他这样的目光。那目光太专注,只想立刻逃开。他垂下眼睫含糊敷衍地应了声好,然后站起身,拉开椅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接大人物?谁啊? 回去的路上,束函清拐去积分兑换点,换了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糖。 这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在末世里对小孩子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甜头。他走到街角那座破旧的教堂外,那里总有几个失去父母的孩子在附近游荡。他把他们叫过来,让他们排成一排,脏兮兮的小脸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期待。 他挨个发糖,把糖放在那些伸出的小小干净或沾着灰的手心里。 每个孩子拿到糖,都会飞快地说声谢谢,然后像揣着宝贝一样跑开,轮到最后一个,束函清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只伸出的手掌比孩子们的宽大得多,骨节分明,上面甚至还有几道结痂的细小伤口。再往上是荣桦的脸,微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荣桦差不多和束函清一样高。 他脸上颧骨的位置有一块明显的青紫,是昨天慕烨打得,荣桦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伸着手,见束函清没动作,表情委屈,像是在无声地问:不给我吗? 束函清一看见他,就觉得脖子那块被咬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虽然用衣服遮着,但那圈牙印肯定还没消。这疯子昨天那副样子跟发了情的疯狗没区别,现在药效总该散了吧? 他盯着荣桦看了两秒,没说话,从那把糖里仔细挑了挑,捻出一颗最小包装最简单的水果糖放到荣桦摊开的掌心里。 束函清像是完成某种任务,转头对剩下几个还没走远的孩子挥挥手,说了声再见,便转身离开。 荣桦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那颗孤零零有点寒酸的水果糖,包装纸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到里面橙黄色的糖块。 他脸上那点装出来的委屈慢慢褪去,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他没有剥开糖纸,而是小心翼翼地把糖放进了外套胸前的口袋里,还轻轻拍了拍。 荣桦抬脚不紧不慢地跟在了束函清身后,保持着大概十几步的距离,束函清走得快,他就加快点步子,束函清停下来看路边的什么东西,他也跟着放慢,像个同路的路人, 阳光把荣桦的影子拉得很长,无声地向前延伸,几乎要碰到前面那个人的脚跟。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跟踪了。 可束函清居然没出声赶他,也没回头瞪他,就这么任由他跟着。荣桦心里那点因为没被驱逐而生出的理直气壮,便又膨胀了几分,脚步不自觉地更近了些,快要踩上前面那人的影子。 一路跟到束函清的住所下。 束函清踏上台阶,突然停住转过身。背后的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给他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连发丝都像在发光。他看着台阶下的荣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三个字:“你上来。” 荣桦抿了抿唇,喉结滚了一下,抬脚跟了上去。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进了房间,束函清也没招呼他,只丢下一句等会儿,就自顾自走到墙角那个半旧的木箱前,蹲下身开始翻找。 荣桦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视线先扫了一圈。 这房间不大,跟他的宿舍一样的配置,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两张并排放着的单人床。一张明显是束函清睡的,被子叠得还算整齐。 另一张空着,上面堆了些杂物,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个瘪了一半的背包。 荣桦的眼神落在那张空床上,像是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移开,又忍不住移回去。他喉结又滚动了一下,耳朵尖有点发烫,脸颊也跟着泛起红。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关于这张床,关于床上的人。 束函清还蹲在箱子前,背对着他。因为翻找的动作,卫衣下摆往上跑了一截,露出一段细瘦的腰。皮肤很白,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有点晃眼。 而那诡异泛着暗紫色的黑纹,就从后腰脊柱的位置蔓延出来,像紧紧咬在皮肉里的蛇,一部分隐没在裤腰边缘之下,不知道更深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荣桦眼底暗沉下去,又燃起另一种灼灼的光。他还记得昨天掐住这截腰的触感。韧得有种不可思议的软,指尖稍稍用力就能圈住,指腹下的皮肤细腻温热,随便磨蹭几下就会泛红。 这个充斥着束函清气息的房间,独属于这个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荣桦觉得骨头缝里都漫开一种酥麻的痒意。 他想要是能把人关在这里就好了。 就这个房间,这张床。每天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只专心做一件事,看他哭,看他喘,看他那双总是飘在天边的眼睛,因为自己而失焦…… 束函清腿那么长,架在腰上一定比那天他见到的场景还要带劲。 荣桦觉得自己学坏了,脑子里转的都是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可这能怪谁?都是束函清导致的。这个人好坏,总是用那种无所谓带点厌烦的眼神看他,可偏偏又在某些时候,露出魅惑人的样子,像最恶劣的勾引。 “找到了。” 荣桦飘远的思绪被这声音猛地拽了回来。 束函清站起身转过来看着他,手里捏着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晶核。晶体是深蓝色的,内部有能量流过的微光,不如荣桦给出去的那块纯净剔透,但也不算差。 “还给你。”束函清说。 荣桦的视线从他手里的晶核移到他脸上,没动。 束函清皱了皱眉:“伸手啊,还给你,虽然没你给的那块纯,但也不差。” “我不要。”荣桦说,声音有点干。 束函清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上前一步,抓过他的手,把那块冰凉坚硬的晶核拍进他掌心。 “拿着,快点,我要出去吃饭了。” 荣桦低头看了看,手指慢慢合拢,把晶核塞回束函清手里:“我不要这个,你要是想还我就请我一顿饭吧。” 束函清看着被塞回来的晶核,又看看荣桦那张写满我就要这样的脸。他知道这非主流小青年倔起来是什么德性,自己也不可能真的按着他的头让他收下。 他不想欠这份人情,但也绝对不想跟荣桦一起在食堂进进出出。 于是他把晶核随手扔回桌上:“那你待这儿,别乱动我东西,我出去买饭。” 束函清丢下这句话,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砰一声带上,把荣桦一个人留在了他的房间里。 还真不防着他。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 荣桦站在原地没动,视线扫过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最后落回桌上那块孤零零的蓝色晶核上。过了几秒,他才慢慢走过去,捡起那块晶核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贴着掌心皮肤,像是握着束函清留下的一点点微弱的温度。 等束函清提着两份打包好的饭走出食堂大门,才发现天已经阴了下来,细细的雨丝斜斜飘落,空气里一股湿润的土腥气。 这里离他住的那栋楼不远,跑快点也就几分钟。 他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兜,遮住额发,深吸口气,准备冲进雨幕里。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就悄无声息地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撑在他头顶,隔开了冰冷的雨丝。 束函清脚步一顿,侧过头。慕烨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伞柄,目光落在他手里明显是两人份的打包袋上,停了停又移回他脸上。 “函清,”他声音温和,像这雨丝一样,轻轻柔柔的,“我们好像很久没一起吃过饭了。” 束函清把打包袋往身后挪了挪,他可不想慕烨误会什么,垂着眼:“我现在不喜欢在食堂吃,我先回去了。” 慕烨没说什么,只是把伞往他手里塞了塞:“拿着吧,我现在用不到。” 束函清看了看越来越密的雨,又看了看手里的饭。他不想让午餐泡汤,也没心思在雨里推来让去,于是他接过伞。 “谢谢,明天还你。”他低声说完,撑着伞,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里。 束函清走得不快,快到楼下时,远远就看见台阶上,坐着个人影。 荣桦没打伞,也没找个地方避雨,就那么坐在湿漉漉的水泥台阶上,头发全湿透了,黑发软塌塌地贴在额前,脸颊和脖子也挂着水珠,衣服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紧紧黏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单薄却结实的骨架。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在看清束函清的瞬间,倏地亮了,像两簇被雨水洗过的小火苗。 束函清撑着伞,停在几步外,看着他这副落汤鸡的样子:“你坐在这里干嘛?” 荣桦站起身,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看了看束函清,又看了看他头顶的伞:“等你,我想去接你,可我没有伞,你房间里也没有。” 束函清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你也不能一直坐在这里淋雨吧?”雨不算大,但这么坐一会儿,也足够把人浇透了。 “我怕你不回来。”荣桦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语气执拗。 束函清:“……我会赖你这么一顿饭吗?上去。” 他把伞收在门口,荣桦跟在他身后,湿透的鞋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水印。 束函清指了指狭小的浴室:“去冲个热水澡。” 他打开那个半旧的衣柜,翻了翻找出一套他以前穿着有点大,后来就一直压箱底的衣服,塞给荣桦。 “干净的,凑合穿。” 等荣桦抱着衣服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束函清才走到那张堆满杂物的桌子前,把上面的东西往旁边推了推,清出一小块地方,把两份饭放上去。 他拿起自己的游戏机,习惯性地按亮屏幕,想看看今天的日常任务,界面加载出来他愣了一下。 农场里他专门留着,想等今晚回来再亲自接生的那头母牛,旁边已经多了一头蹒跚学步的小牛犊,正亲昵地蹭着母牛的肚子,鸡舍里的鸡全部显示已喂食,心情愉悦。 菜地里那些成熟待收的蔬菜,也已经被收获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码放在仓库里。 束函清盯着屏幕,无语。 他专门留着,想等一个没人打扰有仪式感的时刻,来迎接他农场里第一个新生命。 这些人为什么这么喜欢剥夺他这点神圣简单,微不足道的乐趣!!! 浴室的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隔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荣桦的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束函清,我衣服忘拿进去了。” 束函清回过神,看向旁边凳子,刚才随手扔在那里的干净衣服果然还在。他起身拿起衣服,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 他以为荣桦会只把门拉开一条缝,伸出手来接。 没想到咔哒一声轻响,门直接被从里面全部拉开了。 热气混合着水汽涌出来。 荣桦就那么赤条条地站在门后,身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顺着紧实的胸膛,窄瘦的腰腹线条往下滑。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着健康的粉,黑发湿漉漉地往后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挺的眉眼。 束函清:“……” 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看的,视线只在那具年轻身体上停留了不到三秒,就猛地移开,把手里的衣服往荣桦怀里一扔,几乎是同时,他另一只手砰地一声把门拉上了。 束函清站在门外,背对着浴室门。手指在空中虚虚比划了一下,又迅速放下,表情是近乎空白的震惊。 ……这就是那种书里写的n//p文里的受吗?不是这尺寸这合理吗? 等荣桦穿着他那身明显不太合身的衣服出来时,裤子短了一截,其他还好,束函清已经坐在桌边,表情调整得尽可能自然,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仿佛讲述非洲大草原的纪录片是全世界最吸引人的东西。 电脑是束函清在一次任务里获得的战利品,里面所有的视频这都是末世前的节目了。 “快点吃饭吧。”束函清把一份饭推过去。 束函清买的都是自己平时喜欢吃的菜,辣子鸡丁,麻婆豆腐,还有一份清炒时蔬。 屏幕里面正放着狮子捕猎的镜头。荣桦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轻轻搅弄着自己面前那份饭,也看得很认真似的,但吃得很慢,几乎是一粒米一粒米在数。 这顿饭吃得束函清浑身不自在。 对面的人吃得慢条斯理,一根青菜要嚼半天,一粒米饭要在嘴里抿化了才咽下去,简直像在搞什么慢速进食行为艺术,不知道要吃到天荒地老。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天色也彻底暗下来。 等到荣桦终于放下筷子,碗里一粒米都不剩,束函清心里那口气才缓缓松了一半。 荣桦主动收拾了桌上的残羹冷炙,把垃圾仔细打包好,又把他自己那套湿透的衣服卷起来抱在怀里。束函清没指望他能还,上次借出去的那套衣服就跟肉包子打狗一样,杳无音信了。 把人送到门口看着荣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束函清关上门,反手落锁,感觉空气都顺畅了不少。他把自己摔进床里,刚躺下没五分钟,没来得及酝酿出一点睡意,敲门声又响了。 ——笃,笃,笃。 束函清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认命地爬起来,拉开门,挑眉看着来人,荣桦还站在门外:“我忘拿了一样东西。” “什么?”束函清皱眉,他可不记得这屋里还有什么东西属于荣桦。 荣桦没回答,侧身从他旁边挤了进去,熟门熟路地走到那个柜子旁,拿起一颗橙黄色的水果糖,正是白天束函清给他的那颗。 他把糖攥在手心里,走到门口,对束函清说:“再见。” 束函清半天才吐出两个字:“……再见。” 真是屁事多。 接下来的几天束函清发现自己走到哪儿都能偶遇荣桦。去食堂打饭的路上,那家伙要么在前面不远不近地走,要么就在后面几步远不紧不慢地跟着。 去那个破教堂附近散步,没走几步,就能看见荣桦要么靠着断墙发呆,要么蹲在地上逗弄那些脏兮兮的野猫野狗,虽然大部分猫狗都不太搭理他。 束函清烦了,索性连门都不怎么出,饭也让云映帮忙带。 眼不见为净。 有一天他刚准备下楼透口气,就被桑迈堵在了楼梯口。 桑迈搓着手,表情有点为难:“束哥,有个小麻烦,咱们队里有个小孩,跟他一起住的人闹了点别扭,实在住不下去了。你不是一个人住吗?那边宿舍实在紧张,你看能不能加个人?” 束函清知道队里资源紧张,桑迈也难做,他这个副队也该做出点贡献,他沉默了几秒,点了下头:“行,谁啊?” 然后他就看到桑迈从拐角处带出来两个人。 一个是荣桦。 另一个是队里出了名的花花肠子,叫王猛。 王猛这人没什么大毛病,就是私生活比较丰富,仗着有张还算能看的脸和一点小异能,身边女伴换得勤,在末世这种环境下,及时行乐也不算大错,没人会多说什么。 但此刻王猛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破了,眼神忿忿地盯着地面,明显是刚挨过揍还不服气。 桑迈对束函清说:“就他们俩闹矛盾,还打架,束哥,你看你从他们里头挑一个跟你住。” 束函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 王猛虽然名声差点,但好歹是个正常人,不会像旁边那个一样,眼神跟黏了胶水似的,还总干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 于是乎束函清手指抬起来,指尖的方向,明显是朝着王猛那边—— “他抽烟喝酒经常忘带钥匙不讲卫生带女人回来过夜随便乱动人东西大声说话还不尊重人!” 束函清:“……” 一串话又快又急,像倒豆子一样从荣桦嘴里噼里啪啦蹦出来,中间连个停顿都没有。 另外三个人从来没听过荣桦说这么快过,说完荣桦用力抿了抿唇,像是怕自己漏掉什么罪状。 第9章 你没完了是吧 第9章 你没完了是吧 束函清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向王猛的姿势还没收回来,看了看突然化身告状精的荣桦,又看了看旁边目瞪口呆脸都气绿了的王猛。 束函清在对面几人截然不同的目光注视下,指尖最终还是偏了那么一点,虚虚地指向了荣桦。 “……就他吧。” 语气有那么点勉为其难。 荣桦那双一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嘴角克制不住地往上弯了弯,又飞快地抿住,恢复成那副有点乖又有点倔的表情。 他旁边的王猛大概是被荣桦揭底气懵了,嘴里骂了句什么,突然就朝荣桦冲过去,伸手要推他肩膀。 “你他*一个二椅子你说谁呢!” 桑迈反应算快,立刻横身去拦,但王猛在气头上,劲儿不小,差点没夹住人。 束函清皱了下眉。 盛气凌人,口不择言,果然没什么素质。 再看荣桦被指着鼻子骂,抿紧了唇,垂下眼睫,一副受了欺负又不敢还嘴,敢怒不敢言的小可怜样。 这荣桦对自己的时候挺冲的,对别人就变了个人。 束函清不由自主想,平时荣桦在宿舍是不是也这样被这个不讲理的舍友呼来喝去,受尽委屈? 为了不再制造流血事件,桑迈赶紧拽住还要往前冲的王猛,又回头对荣桦说:“小荣,你快去收拾东西,今天就搬过去。” 他转向束函清:“束哥,你跟小荣住一起真的能行吗?你要是不习惯有什么不方便,我到时候再想想别的办法,看能不能再协调一下……” 反正现在是肯定住不了了。 束函清看了一眼旁边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荣桦,又想了想那个抽烟喝酒带女人回来的王猛,在心里迅速掂量了一下。 跟荣桦住最多是面对点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行为。跟王猛住,那得忍受乌烟瘴气和夜半噪音。 束函清闭了闭眼,有点自暴自弃:“……算了,选都选了,住吧。” 他绝对不想跟一个不讲卫生还抽烟喝酒的人共享一个密闭空间。 荣桦的东西少得可怜,就一个半旧边角磨损的旅行箱,外加一个瘪瘪的背包。他把东西搬进来,打开箱子收拾里面叠着几件半新不旧的衣服,还有两套衣服,明显新一些,款式也眼熟,正是束函清之前借给他,没指望他还的那两套。 合着这家伙早就当他自己的东西了。 荣桦小心翼翼地把那两套衣服单独拿出来,放在一边,跟自己的旧衣服划清界限。 束函清把自己的杂物往自己那边的柜子和床底下又塞了塞,腾出更多空间。 对比之下,荣桦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在空出来的大半块地方里,显得有点莫名寒酸。 荣桦把最后一件衣服挂进柜子,对束函清说:“我可以要一把钥匙吗?” 束函清这才想起来,自己那把备用钥匙,好像还在慕烨那里,慕烨也没想着给他送过来。 荣桦:“我以前忘带钥匙,我舍友就从不给我开门。” 束函清顺嘴一问:“啊,不给你开门,你住哪?” “就在外面找个能坐的地方呆一夜。” 束函清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天雨夜,荣桦湿漉漉坐在台阶上的样子,内心复杂说:“另一把钥匙在队长那里,以前我跟他住一起的时候,他拿着一把。” 荣桦抬起眼,看着他:“那我自己去拿。” 束函清点了点头:“行,你去吧。” 束函清懒得参与。 脑子里剧情君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你怎么和他住一起了?” 束函清无奈:“这……说来话长。” 他觉得自己挺配合的了,不想触发什么抹杀条件,就想在这个糟心的世界里,活得稍微舒服点。 剧情君:“不是让你少跟主角有交集吗?少管点闲事吗?” 束函清简直想翻白眼:“你以为我想啊?我现在跟个漏风的桶一样,雷系异能时灵时不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我能离开小队去哪?混吃等死吗?再说了,我这副队长,虽然有名无实,但队里安排室友这种小事我不该尽点力吗?要怪就怪你们这剧情有bug,我已经很配合了。” 他往后一倒,躺在床上:“反正我都摆烂了,慕烨那边我都离他八百米远了,还不够吗?” 剧情君沉默了几秒:“……那万一荣桦发现你身上的雷纹怎么办?” 束函清:“坏了,我把这事给忘了。” 剧情君:“那你少在房间里不穿衣服走来走去。” “知道了。”束函清有点没好气,“我保证跟他就是最普通的舍友关系,保持距离,行了吧?” 剧情君提醒:“……你要记得你的身份。” 束函清在心底嗤了一声。 炮灰。 他是炮灰他记着呢,不就是得当背景板,然后看别人风生水起吗? 房间里多出那么一个人对束函清来说,大多数时候区别确实不大。 末世之后极端天气成了家常便饭,这几天狂风大作,卷着沙尘,走在外面能把人吹得贴在墙上眼睛都睁不开。 束函清原本就不爱出门,这种天气更是理直气壮地窝在床上。醒了就抱着游戏机,累了就看电脑里那些翻来覆去播放的老旧纪录片,饿了就让荣桦出去带饭,或者自己随便啃点干粮。 唯一的影响可能就是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了。 他得穿得整整齐齐,连睡觉都得套件长袖t恤,把后背遮得严严实实,生怕一个不小心,露出点什么不该露的东西。 洗澡也得多加一道反锁的工序,洗完了还得迅速擦干穿好衣服。 荣桦倒是很居家,会顶着狂风出去买吃的,回来的时候头发里外套褶皱里全是细沙,站在门口用力一抖,能抖下一小撮沙土,像只刚从泥地里打滚回来,努力甩毛的小狗。 他之前那点挑染的颜色褪得差不多了,露出原本偏深的发色,荣桦不知从哪儿找了根皮筋,有时候会把略长的额发和鬓发随手扎个小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荣桦也不太讲究,在房间里经常就穿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露出手臂流畅的线条和一小片锁骨。 剧情君说:“你让他能不能穿件衣服?” 束函清:“……我对他没兴趣,我纯0!” 剧情君像是直接被他气得下线了。 荣桦话不多,很多时候就安安静静地待着,束函清打游戏的时候,他喜欢搬个小凳子,趴在束函清的床边,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束函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手指暂停了游戏,侧过头看他:“……你没玩过啊?” 荣桦摇摇头,眼睛还盯着暂停的游戏画面。 束函清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开什么玩笑。末世来的时候,你顶多还在念高中吧?高中生不玩游戏吗?” 荣桦点点头:“我那个时候玩电脑游戏,联机对战那种。从来没玩过这种。” 他指了指束函清手里的游戏机:“没玩过这种……种菜,养牛,钓鱼的。” 束函清:“……行吧,这是我们老年人玩的。” 荣桦立刻:“我没说你老。” 束函清偏过头,不理他了,游戏里的像素小人扛着锄头,又开始吭哧吭哧挖地。 荣桦看他转过脸,有点无措。他盯着束函清的后脑勺看了几秒,突然伸出手去扒拉束函清盖在腿上的薄被子。 束函清吓了一跳,转头瞪他:“你干嘛?” 荣桦也不说话,就那么气呼呼地坐到他床边,像个闹别扭又不知该怎么表达的小孩。 束函清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荣桦真像只狗。 有时候束函清打一会游戏,或看完一集纪录片,一抬头就发现荣桦还在旁边,保持着那个趴着的姿势,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张脸在那种光影下,英俊得有些锋利,可眼神却又纯粹得天真。 束函清有那么一瞬间,脑子里会一片空白,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这是哪里,只是被那样一双眼睛看着。 这末世就是有这点不好,除了生存,一切娱乐和消遣方式都被摧毁得厉害,人好像被迫回归到一种更原始无聊的状态。 小队里一些人,没任务的时候就拼命找乐子,喝酒,找伴,用短暂的刺激来对抗漫长而无望的日常,醉生梦死。 有一次,束函清对看着他发呆的荣桦说:“你就没什么业余爱好吗?” 荣桦摇了摇头:“没有啊。” 没有就去培养一个,整天围着他转算怎么回事? 束函清躺了几天,看着荣桦进进出出,他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抗拒荣桦,抗拒也没用,这人就像某种生命力顽强的藤蔓植物,悄无声息就顺着缝隙钻进来,盘踞一角,让人习惯了也就懒得再费力气去拔除。 直到有一天夜里。 束函清睡到一半,突然觉得身体不对劲。手脚沉重得抬不起来,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压着,连动动手指都艰难。 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收缩,紧贴着皮肤,带着冰凉滑腻的触感,束函清想抽身,身体却像不是自己的,只能感觉到有更柔软的东西缠上了他的小腹,又有一片温热的柔软,覆盖了他的嘴唇。 束函清浑身猛地一弓,他想说话,可所有力气都像被抽干了,只能从喉咙深处溢出一点破碎的呜咽。 仿佛有无数条看不见柔韧的蛇,缠绕着他的身体,用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力度,在他皮肤上,留下酥麻的痒意和细微的刺痛。 那触感一直往下,他分不清是梦里的臆想,还是真实的动静。 束函清受不了地蜷起脚趾,脚背绷得笔直。神智在炽热又混乱的漩涡里沉浮,几近模糊,只剩下身体最原始的本能反应,以至于难耐地仰起头,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大口喘息。 灼热的温度从内到外烧起来,烧得他骨头缝都酥了,整个人好像要化成一滩水,舒服得让他头皮发麻,又恐惧得指尖发凉。 床在晃动。 外面的天色,就在这恼人的晃动和混乱的感官中,一点点亮起来,从深黑变成墨蓝,再透出灰白。 天亮了。 束函清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里还残留那种感觉,挥之不去,小腹发酸,腿根发软。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对面那张床。 荣桦睡得规规矩矩,面朝上,被子盖到胸口,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呼吸平稳悠长,侧脸在晨光里安静柔和,像个不谙世事的大男孩。 束函清撑着发软的身体爬起来,逃也似的冲进浴室。他打开灯,对着镜子,手指颤抖地脱下被汗浸湿的睡衣,一寸一寸检查自己的身体。 除了后背那片越来越明显的,泛着暗紫光芒的雷纹,其他地方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 难道他就是做了一场荒唐又逼真到极致的春梦。 他穿好衣服走出去,荣桦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穿鞋。见他出来,荣桦抬起头,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问他:“你要吃什么?我去买。” 束函清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声音还有点哑:“用我的卡吧,在柜子上。” 荣桦走到他床边,蹲下身看着他:“不用,我有。” “那是你的。”束函清别开眼。 “可我想给你花。”荣桦说得理所当然。 束函清回头看了他一眼。荣桦的眼神十分坦荡,找不到一丝一毫侵略性的痕迹。 束函清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他什么也没说,又把脸埋进了被子里,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荣桦。 他在被子里,无声地磨了磨牙。 后来的几天,这梦像是缠上他了。 连续好几个晚上,只要一睡着,混乱潮湿的画面就会卷土重来。醒来时,身体残留的酥麻和空虚感越来越真实,真实到他开始怀疑那到底是不是梦。 有一天早上,束函清觉得下床时腿都有点发软,走路虚浮。 这天荣桦出去买了东西回来,推开门,就看见束函清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念念有词,表情严肃。 荣桦把东西放下,好奇:“你在干嘛?” 束函清没睁眼,继续念,语速飞快:“驱魔。” “……驱什么魔?” “色魔。” 荣桦:“……” 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了一下,荣桦从纸袋里拿出一根烤得焦香流油的香肠,递到束函清鼻子下面:“饿吗?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束函清睁开眼:“……哪里买的?” 荣桦说了个地名,是基地另一头一个小市场,走过去得二十几分钟。 束函清接过香肠,咬了一口有点烫,他抿了抿唇,舌尖扫过下唇,小声说:“……烫。” 荣桦的视线落在他被油润亮的嘴唇和那截探出又缩回的粉色舌尖上,眸色沉了沉:“嗯,一烤好我就拿回来了,坐的车,怕凉了。” 束函清哦了一声,感觉温度差不多了,递到荣桦面前问:“你也要尝尝吗?” 荣桦结巴了:“给……给你买的……你吃吧。” 束函清看了他一眼,没强求,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 外皮焦脆,内里肉质紧实,纯肉肠,味道确实不错。 荣桦站在床边,看着束函清鼓起的腮帮和沾了油光的嘴唇,感觉自己整颗心都像飘在了半空中,晃来荡去,落不到实处。 等到外面终于不刮那能把人掀飞的大风,束函清才打算出门走走。 他以前攒下的积分不算多,但比起那些疲于奔命,为一点口粮就得豁出命去的人来说,也算小有积蓄,足够他在基地里过点懒散日子。 末世里很少见他这么闲的,别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刻着生存的紧迫,只有他慢悠悠的,像在逛什么末世前的公园。 他漫无目的地走,穿过一条相对热闹的街。 这条街位置有点偏,两边的楼挤得很近,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即使白天巷子里也光线昏暗,路过的人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暧昧,空气里浮动着劣质香水,烟草和别的气息。 偶尔有女人娇滴滴的笑声从半开的门缝里溢出来,又很快被什么捂住。 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黏糊糊的末世的放纵和颓靡。 束函清目不斜视,只想快点穿过这条街,去对面那边的生活区。 突然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从旁边伸出来,五指纤长,皮肤白得晃眼,不轻不重地按在了他胸口,挡住了去路。 “帅哥,”一个带着笑意,酥软入骨的女声响起,“过来找伴吗?怎么走得这么急?” 束函清停下脚步,看向手的主人。 那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高开叉长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露出一截光裸笔直的长腿。她长发及腰,脸上有颗小小恰到好处的美人痣,看人时眼波流转,成熟又性感,像熟透了汁水丰盈的果子。 而且束函清能感觉到,她身上有能量波动,是个火系异能者,等级还不低。 束函清其实只是想路过。 他犹豫了一下,只是想找个借口脱身,口无遮拦道:“有男的吗?” 那女人漂亮的凤眼一皱,随即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原来你好这口啊?有啊,当然有。你跟我过来,包你满意。” 说罢,她也不管束函清同不同意,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小,带着异能者特有的劲儿,束函清试着挣了一下,竟然没挣开。 这起码是个绿级异能高手。 束函清只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想进去。 现在这种场合难道也需要异能者在门口揽客? 可那女人已经半拉半拽地把他带进旁边一栋楼里,推开一扇门,把他轻轻往里一推。 “这里的人都是来找伴的,”女人靠在门边,冲他眨了下眼睛,那点美人痣生动得像要飞起来,语气热心得很,“真可惜,你长得就是我的菜,我不是你的菜,不过这里一定有你想要的。” 她说完也不等束函清反应,朝着某个方向扬了扬手。 束函清有点懵。这是个很大的场子,灯光暧昧昏暗,空气里混杂着更浓郁的烟酒气和各种香水味。 没有固定的桌椅,只有一圈圈宽大的沙发,沙发上三三两两坐着人,或依偎,或低语,姿态亲昵。光线太暗,看不清脸,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偶尔闪过带着欲望的眼神。 他刚想转身拉门出去,身上被针扎的痛感毫无预兆地又来了。 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他后背的雷纹像是活了过来,在他皮肤下灼烧,窜动。 束函清倒抽一口冷气,目光往后一扫,就看见一个人缓缓朝这边走来。 就是个影子,束函清也认得出,引发他异能躁动的源头——雷诤。 不行,得立刻离开这里。 他强忍着身体里的刺痛和麻痹感,手指刚握住门把手,刚要用力往下按 一只骨节分明,戴着黑色皮质半指手套的手,从旁边伸过来,重重地按在了他的手背上,将门把手连同他的手一起死死压住。 束函清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猛地往后一拖。 角落里光线最暗的地方,雷诤站在那里,手指抬起捏住束函清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深,矜傲的打量他。 “嗨,副队长,”雷诤开口,声音不高,却比背景里模糊的音乐还要大,砸进束函清耳朵里,“又见面了。” 副个屁。 束函清想,雷诤这王八蛋,还是军方的人,也喜欢乱搞,贱人。 雷诤拇指指腹不轻不重地碾过束函清的下唇:“之前就想问你,你一个水系异能者,身上为什么会带着雷系异能,嗯?” “唔……” 束函清脑子里嗡的一声,雷诤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酥麻电流,从雷诤捏着他下巴的手指窜出,没有攻击束函清,像是去牵引和共鸣同源力量,身体的雷系异能更欢腾了。 束函清控制不住地浑身一颤,手指痉挛地抽了抽,额角渗出冷汗。 他看向近在咫尺的雷诤,眼神里全是厌恶和抗拒:“关你什么事?” 雷诤对上他厌恶又警惕的视线,不仅没恼,反而来了点兴致,他仔细看着面前这张脸。 确实长得很好看,眉眼说不出的味道,眼角下面有颗小小的痣,给那张偏冷清的脸添了点野性。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因为疼痛和怒意蒙着一层水光,亮得惊人,年纪看着顶多二十出头,像只乍着毛,随时准备挠人的刺猬。 雷诤翻遍记忆,也找不出这张脸的影子。 第一次正式见他,就是在那个废弃的植物园外,看见他跟荣桦在车里姿态暧昧。 第二次,就是现在,在这个地方。 “可你身上,”雷诤捏着他下巴的手指没松,反而更加用力,“带着我的异能,这跟我的关系可就大了。” 束函清狠狠瞪着他。 雷诤也不在意,手臂一收,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准备把人带走好好审问一下。 束函清身体还残留着过电般的麻痹感,挣了一下没挣开。雷诤低头,凑近他耳边:“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 束函清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去,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抬起,掌心瞬间凝结出一把半透明的水刃,边缘锋利,带着森森寒气,朝着雷诤的咽喉就划了过去。 雷诤是没料到这只小刺猬,出手这么果决狠辣,他反应极快地向后仰头,松开了束函清,侧身避开。水刃带着冰凉的气息擦着他的侧脸飞过,在他颧骨下方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几滴温热的血珠渗出来,沿着冷硬的颌线滑落。 雷诤抬手,用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背随意地抹了一下脸上的血痕。 他看着手背上那点刺目的红,又抬眼看向束函清,眼神里多了一丝被冒犯危险的冷意。 居然敢伤他,居然还能伤到他。 就在雷诤擦血的同时,周围原本或坐或卧,看起来只是普通寻欢作乐的客人中,猛地站起好几个人,动作迅捷统一,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握上了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束函清。 原来这些普通人全都是雷诤的手下。 束函清自认倒霉,他今天出门大概没看黄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扶住了束函清微微摇晃的身体,侧身不着痕迹地将他挡在了身后。 是荣桦。 他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挡在束函清面前,冷冷地看着雷诤:“让你的人退下。” 雷诤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了几圈:“他是你的人?” 荣桦呛人:“关你什么事?他可不是你的犯人。” 雷诤抬了抬手,做了个手势。 那些持枪的手下立刻收了枪,重新坐回原位,场子里凝固的空气,这才重新开始缓慢流动。 荣桦扶着束函清,半拖半抱地带着他往门口走。束函清脚步有些虚浮,任由他带着。 临出门前,束函清不知为何,回头看了雷诤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厌恶又惊悸。 那一眼看得雷诤心头莫名蹿起一股邪火。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那小刺猬到底怎么回事?他好像也没把他怎么样吧?怎么就跟有深仇大恨似的? 荣桦把束函清带出那栋楼,束函清靠在他身上,脸色还是苍白的,额发被冷汗打湿,黏在额角。 “你怎么会惹到雷诤?”荣桦扶着他,低声问,眉头皱得紧紧的。 束函清摇摇头,没好气地说,声音还有点虚:“我都不认识他。” 这是实话,至少现在的束函清不该认识雷诤。 荣桦看了看他问:“能走吗?我背你回去。” 束函清又摇摇头,抬起手指,有些艰难地指了指街对面,声音气若游丝,但内容却让荣桦瞬间无语:“我原来是来吃东西的。” 荣桦:“……” 最后束函清还是坚持到对面吃东西,慢吞吞一口不落地吃完了点的所有食物。 热食下肚,加上离开了雷诤那个源头,他身体里的刺痛和麻痹感慢慢消退,脸色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回去的路上,荣桦问他:“你怎么会进那个地方?” 束函清当然不会说自己是被一个穿红裙子的火系女异能者硬拉进去的,那听起来太蠢了,随口扯了个谎:“迷路了然后就进去了。” 荣桦看了他一眼,只是“哦”了一声。 束函清也没问荣桦,为什么雷诤会给他面子,那么干脆地撤了手下。 回去之后,束函清整个人都有点发蔫,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在床上,连手指都懒得动。 吃得有点多,加上之前精神高度紧张,现在放松下来,只觉得小腹有些隐隐的胀。 荣桦看着束函清半阖着眼,眉心微蹙的样子,伸出手,手掌悬在他小腹上方停了一秒:“你刚才吃那么多,我给你揉揉,不然晚上会难受,睡不着。” 束函清心想荣桦懂什么,他那是化悲愤为食欲了。 束函清说:“不用了,我自己躺会儿就行。” 荣桦这小兔崽子跟听不懂人话似的,手已经探了过来,冷不丁就从他松松垮垮的卫衣下摆钻了进去,毫无阻隔地贴在他微凉的小腹上,按揉起来。 束函清整个人一僵,像是被那滚烫的触感烫到了,下意识就想蜷缩,伸手去抓荣桦的手腕,想把那只作乱的手拽出来:“……不用!” 荣桦却垂着眼,没看他,视线落在自己手掌覆盖的那一小片皮肤上。手下的小腹紧实,皮肤细腻,能感觉到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着,他没停反而又揉了几下:“积了食,肚子会更难受的,以前我妈妈就是这么给我揉的。” 荣桦的手指不算特别粗糙,但掌心指腹都有常年锻炼和使用武器留下的薄茧,摩挲在束函清的腹部皮肤上,触感格外鲜明。 更过分的是他揉按的幅度不大,指尖却总是有意无意地,擦过束函清裤腰的边缘,甚至偶尔会蹭到更深一点柔软的凹陷。 可是被揉了一会,果然舒服了一些。 束函清推拒的力气越来越小,手指虚虚地搭在荣桦手腕上:“行了,行了,别没完没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那种熟悉又恼人的感觉,果然又来了。 一开始只是手脚发沉,动弹不得,冰凉滑腻的触感缠上来,从脚踝,小腿,一路往上,像无数条无声的蛇,缓慢而坚定地攀爬收紧。 束函清在混沌的睡意里挣扎,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这一次那触感更过分,不止是缠绕和摩挲,它们试图往更深处隐秘的缝隙里钻。 束函清猛地绷紧了身体,忍不了了:“荣桦!”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身上那些缠缚着他的东西,骤然一顿,然后像退潮般迅速松开抽离,消失得无影无踪。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束函清躺在床上,心里骂荣桦这个神经病,还越来越过分是吧。 好半晌。 啪嗒一声轻响。 床头那盏小夜灯被按亮了。 荣桦站在他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身上只穿着睡觉时的背心和短裤,额发有点乱,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里面翻涌着浓稠的情绪。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束函清枕边,俯身靠近。然后,在束函清还没从震中回过神的时候,他低下头,张开嘴,不轻不重地,在他修长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束函清浑身一颤,像是被雷劈了。 荣桦松开牙齿,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低头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 一吻结束,荣桦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束函清的额头,呼吸滚烫地喷在他脸上。他看着束函清茫然的眼睛,闷闷地笑了一声。 “我以为,”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耳语,又像恶魔的低喃,“你还要继续装不知道呢?” 第10章 那可以先亲吗? 第10章 那可以先亲吗? 束函清被他压着腰身扭动,想从那股带着侵略性的热度和重量下挣开。 他身上的衣服早就被蹭得乱七八糟,领口歪斜,下摆卷起,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腹,在昏黄的灯光下诱人的色泽。 脸上未退的潮红混着被惊吓后的苍白,形成一种极其暧昧又复杂的神情,刺激得人眼底发烫,心头发狂。 荣桦那句话,听得束函清老脸一阵发烫,耳根都烧了起来。 荣桦毫无顾忌地爬上他的床,沉重的身躯压得床垫深深下陷,他没半分犹豫,直接跨坐到束函清的腿间,膝盖抵在两侧,将他牢牢困在身下。 束函清的思维在惊惧中发散:荣桦这是干嘛?但身体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瞪着他。 “……你想干嘛?” 荣桦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双总是显得执拗纯真的眼睛,此刻深得像潭水,里面翻涌着将人溺毙的欲念,紧紧锁着束函清,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他拆吃入腹。 “你明知故问吗?”他低下头,气息灼热地喷在束函清颈侧,声音低哑,带着点委屈又恶意的指控,“你勾引了我那么久……” 束函清感觉自己走在大街上,被人泼了一身黑水,荒谬感:“不是,你有病吧?” 不过他被那眼神盯得浑身发寒,本能压倒了一切,刚想屈膝顶开他,翻身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太危险了,这人绝对不正常! 荣桦的动作更快。下一秒他猛地握住束函清的脚踝,不容分说地用力一扯,束函清整个人被他拖得滑向床沿,紧接着荣桦双手按住他的腿弯,强硬地往自己身前一揽,一压。 双腿被分开,被迫圈在荣桦劲瘦有力的腰侧。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危险姿势。 束函清在心里疯狂呼叫剧情君:主角发疯了!这剧情崩坏了!救命! 荣桦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蹭到他的鼻尖,用嗔怪又委屈的语气低声说:“……你还没勾引我,可你明明知道是我,可是你没拒绝。” 他的手指抚过束函清滚烫的耳廓。 束函清是真的委屈,他以为自己最近做的是梦,直到今天他才福至心灵,那些缠人的触感冰冷的蛇,分明是藤蔓,只有荣桦是植物系异能者。 他这是引狼入室了。 念头刚转到这里,荣桦的手已经探向了他的裤腰,指尖勾住了松紧带的边缘。 而在束函清视线无法触及的床下,无数条细长绿色藤条,正如同拥有生命的蛇群,悄无声息地蜿蜒而上,爬满了床架,密密麻麻,仿佛要将整张床都包裹,缠绕起来。 束函清挣扎,声音干涩:“我没勾引你!” 荣桦认定了他是在嘴硬,难忘旧情:“慕烨有什么好的?他有我年轻吗?” 束函清被他问得愣住,甚至忘了现在的处境,这问题荣桦难道不知道吗?他不是也喜欢慕烨吗?之前还因为慕烨亲了他就嫉妒。 荣桦是真的疯了。 束函清手脚并用,狼狈地往床沿外爬。 可刚挪动一点,脚踝就被冰凉滑腻的东西缠住,是藤条。荣桦甚至没怎么用力,那些灵活的植物触须就把他拖了回去,重新拽回那片令人窒息的热源中心。 束函清在脑子里吼得嗓子都快破了:剧情君!救命!有人要强制了! 可惜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剧情君不在线?还是根本不想管? 完了。 束函清绝望地想,他可真的要被荣桦强迫了。 他只是个炮灰啊! 炮灰的结局不应该是默默无闻的苟到大结局吗?怎么会变成这样,被主角受按在床上,他觉得自己像是个程序运行中的bug,下一秒就要被强制清除,连渣都不剩。 荣桦没再进一步动作。他只是把他拖回来,然后用一种拥抱的姿势,从身后将他整个圈进怀里。手臂结实有力地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呼吸滚烫地喷洒在他耳后和颈侧,声音闷闷的:“你迟早会知道我的好的。” 束函清浑身僵硬,拼命想掰开腰上那只铁钳似的手,可那力道纹丝不动。他放弃了挣扎,仰起头,对着天花板,一脸苦大仇深:“……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操! 合着荣桦喜欢上了他。 荣桦被这句话激怒了,猛地张口,狠狠咬在束函清后颈那块皮肤上,留下一个齿印,咬完还不解气,又侧头叼住他滚烫的耳垂,用牙齿磨了磨,声音含糊又凶狠:“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束函清心里把荣桦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嘴上却怂得飞快:“……你看上我哪点?我改还不行吗?” 荣桦却觉得束函清真是恶劣到了极点,明明是他先勾引自己的,用那双眼睛,用那截细腰还有鼓鼓的胸勾引他的,现在装什么清纯无辜? 他都已经很努力地控制视线,不去看那些诱人的地方了,可束函清偏偏要闯进来,像只不懂事的公鸟,在求偶期毫无防备地展示自己。 荣桦越想越气,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束函清的眼睛,目光灼灼又不甘:“我哪一点比不上慕烨?我也长得很好看,异能也不弱,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 束函清被他看得无处遁形,视线只能狼狈地乱飘,最后落在荣桦撑在他身体两侧的肩膀上,确实挺宽的,肌肉线条流畅紧实,把简单的背心撑得很有型。 要是没有剧情君,束函清不得不承认,跟荣桦睡一觉,其实也不算血亏。 抛开那点疯病,荣桦这张脸确实赏心悦目,身材也确实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好料子。平日里那副不讨喜的模样,细究起来也是个干净又生涩的处//男。 束函清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真的眼瞎,才会跟雷诤那种贱人纠缠不清,最后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好不容易从末世里挣扎着活到现在。 可是他是炮灰啊! 再补充一点,一个魅力值莫名高得离谱,连主角受都对他有意思的炮灰,这身份本身就是个高危debuff。 如果他一旦跟荣桦发生了实质性关系,是不是就会像完成了错误剧情的npc,立刻被判定为冗余数据,然后被清除。 束函清可不敢赌。 太不划算了。 他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 束函清深吸一口气,认清了现状。打不过,绝对打不过。这末世,拳头才是硬道理,打不过就只能躺平认栽,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小命,为了不被当成bug修复掉,他必须先稳住这个疯子。 他收敛了所有抗拒转过头,看着荣桦近在咫尺的脸,商量道:“……能不能别保持这个姿势说话?我比较喜欢循序渐进的关系。” 荣桦盯着束函清看了几秒,权衡过后慢慢地坐直了身体,松开了一些钳制的力道。 那些缠在束函清身上,像蛇一样令人头皮发麻的藤蔓,也随之软化,缓缓退去,变成了支撑的力道,将他扶了起来,让他靠坐在床上,束函清脱离了那种完全被掌控的屈辱姿势。 束函清没安全感地乱摸,感觉到那些藤条会分泌润滑的液体。 ……束函清怀疑藤条真的进去过。 荣桦看着他害羞:“循序渐进那可以先亲吗?” 束函清:“……” 第11章 那你先帮我 第11章 那你先帮我 束函清看着荣桦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地凑过去,飞快地在荣桦唇角亲了一下。 荣桦眼底瞬间被点亮,那些原本蠢蠢欲动像蛇一样盘踞在床沿,缠在束函清脚踝上的藤条,像是收到了撤退指令,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剧情君的电子音终于在他脑内上线,听起来带着点崩溃的调子。 束函清:“……怎么办?荣桦好像真的喜欢上我了?” 剧情君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都说了让你平日里少管闲事!少招蜂引蝶!” 束函清觉得自己冤得慌,理直气壮地反驳:“我怎么了?他自己有病吧?非说我勾引他,我知道我魅力大,身材好,这怪我吗?你这完全就是受害者有罪论,这锅我不背。” 剧情君:“……” 束函清语气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现在怎么办?他那个藤条看起来就很厉害,别万一到时候把我给玩疯。” 剧情君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是重点吗?” 束函清没理会它的崩溃,最关心的还是一件事:“哦对,正事,我要是跟他上床,会不会被清除啊?” 剧情君的电子音卡壳了一瞬。 束函清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迟疑:“不会的,对吧?” 剧情君沉默了几秒,不情愿道:“……你不能跟他在一起,这是违背世界主线的,会有不太好的事发生。” 束函清:“那我表现得不太情愿不就好了吗?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他在一起了?” 束函清心里那点微妙的自得冒了头,他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原本书里的主角受居然会喜欢上他这个炮灰。 剧情君似乎被他的态度气到了,声音冷硬:“你就不能直接拒绝吗?” 束函清翻了个白眼:“有用吗?万一他强来呢?你知道末世里,节操比一张纸还脆弱,拳头才是硬道理。我打不过他。” 剧情君:“你就说不要。” 束函清觉得自己跟剧情君说不通:“我会说的,我肯定会说不要。我现在就是告诉你一声,我很配合你的,我在努力安抚住他,可是你也看到了,我跟他武力值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特别是我现在身上还带着雷诤的雷纹,状态不稳定,我得先生存下去。” 剧情君也知道形势比人强,沉默片刻,给他出了个馊主意:“……那你别跟荣桦住在一起。” 束函清差点气笑了:“那我住哪?跟慕烨一起住?也行。” 剧情君被这句话卡住了。 束函清:“放心吧,我会说不要的,我会坚守底线的。” 知道荣桦对自己有了这种不该有的想法,束函清再跟他相处,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他嘴上说着循序渐进,可荣桦显然对这个词的理解非常灵活。经常趁束函清不备,突然从背后抱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腰,手掌精准地覆在之前云映邀请他摸过的地方,那鼓鼓的胸。 束函清每次都会立刻出声:“不要。” 荣桦搂着他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力道大得让束函清骨头都发酸,他把脸埋在束函清颈窝,闷闷地带着醋意和不安地问:“你难道还想着慕烨?” 束函清被勒得闷哼一声,没好气道:“那倒没有,别让那些藤蔓缠我的腿。” 他讨厌那种像蛇一样滑腻的触感。 荣桦委屈得不行:“你明明不讨厌我。” 束函清:“……不讨厌是不讨厌。” 荣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追问:“那你是喜欢我吗?” 荣桦偷偷去问过桑迈他们。桑迈大概以为这小子在单相思,还给他出了个馊主意,说喜欢的人只要不讨厌就行了,不讨厌就是有机会。 荣桦搂在束函清腰,腰腹以下的部分并不安分。 束函清也是个正常正值盛年的男人,且他本身就并非什么清心寡欲的圣人,身体的本能反应最诚实,即便心里有一万个拒绝的理由,某些地方还是可耻地有了反应。 荣桦立刻察觉到了那一点微妙的变化。他贴着束函清的耳廓,呼吸滚烫:“……你看,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你骗不了我。” 房间里就这么大的地方,一张床,两个男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空气里全是彼此的气息和荷尔蒙的躁动。 束函清被他这样贴着,终于忍无可忍,仍是拒绝:“不要。” 荣桦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动作一僵。他盯着束函清紧绷的侧脸看了几秒,眼底翻涌着不甘和委屈,最后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他像个被训斥了的大型犬,耷拉着耳朵,闷闷不乐地出去了。 束函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刚才真的差点就狼狈了,幸好忍住了。 荣桦跑出门,心里那股郁气没处发泄,正好在走廊里撞见了聚在一起抽烟闲聊的桑迈他们。 圣苏小队最近接的任务不多,慕烨让大家休整待命,保存体力。 桑迈看见荣桦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吐出一口烟圈,随口问:“怎么了这是?小荣,被霜打了?走,喝酒去。” 荣桦没说话,闷闷地跟着一起,到了地方,他灌了一大口酒,辣得他皱紧了眉头。 桑迈看他这样,心里有了猜测,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陈武,压低声音问荣桦:“被你喜欢的那位拒绝了?” 荣桦仰头把剩下的酒喝完,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把空瓶子放在一旁。 桑迈看着荣桦那张英俊又带着点落寞的脸,有点不可思议:“不会吧?你长这样,异能又强,基地里多少人排着队想睡你,是不是你太急了?感情这事儿得慢慢来。” “……这怎么慢慢来啊,他说不行。” 末世已经把谈恋爱的步骤省略了很多了。 旁边的陈武吸了口烟:“小荣,你没谈过恋爱吧?我跟你讲,有时候人嘴上说不行,那就是行的意思。这叫欲拒还迎,懂不懂?所以你得更主动点,别怂。” 荣桦:“你是说他不好意思?” 陈武嘿嘿一笑:“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什么反应,你感觉不到啊?” 荣桦想起束函清身体的变化,耳根又烧了起来。他低头看着空了的酒瓶,喃喃自语:“……他明明也有反应的。” 荣桦这么晚了还没回来,束函清躺在被窝里,心里稍微有点不踏实。这小年轻,该不会自尊心太强,被拒绝两次就想不开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这毕竟是主角受,命硬得很,应该不至于,他甩甩头,把这事抛到脑后,舒舒服服地缩进被子里,准备享受难得的清净睡眠。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 “咔哒。” 一声极轻的响动从窗户方向传来。 束函清猛地睁开眼,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看见窗户的插销正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缓缓地自动地向两边滑开。几根细长的藤条从缝隙里探进来,灵活地扭动,先是打开了窗户,接着那藤条又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够到了房门的把手,轻轻一拧。 门锁开了。 荣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走了进来。 束函清看着那扇被藤条操控打开的窗户和门,心想荣桦要不要钥匙,好像真的差别不大。 下一刻,荣桦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锁定了他。他身上散发着一种与之前不同极其强烈的侵略性,像捕食者锁定了猎物。他几步跨到床边,二话不说,一把掀开束函清盖好的被子,整个人带着滚烫的热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地压了上来。 “不行。” 这拒绝在绝对的武力差距和情//欲面前,很是苍白无力。 末世里大家活命都来不及,谁还顾得上什么贞操观念,道德防线,那些东西早就和文明一起被丧尸的利爪撕得粉碎了。 束函清的第一反应,其实是爽的。 这很糟糕,甚至有点下流,但他无法欺骗身体的本能。 前世和雷诤厮混的时候,频率不低,那种被征//服的感觉早已刻进了灵魂里。 现在这具年轻的身体虽然未经人事,本能地感到紧绷和不适,但他的灵魂却对这种熟悉的侵略性驾轻就熟,还隐隐怀念。 剧情君依旧石沉大海。 在这种剧情失控的亲密场合,剧情君就跟死了一样。 束函清打不过荣桦,从上次被对方轻易拖回床上开始他就认了,在这个拳头说话的世界,反抗无效,不如躺平。 荣桦伏在他身上,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卑微的诱惑:“……你试试我吧,我比慕烨更好,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束函清差点笑出声,他什么时候试过慕烨?他跟慕烨之间,连手指都没碰过几根。 真好笑,本应该被追逐的人,如今却围着他这个炮灰打转,荣桦为他俯首称臣,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捧给他。 一种恶劣的情绪,混合着报复般的快感,从束函清心底窜起。 他看着荣桦写满虔诚和渴望的眼睛,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往自己身下带,声音喑哑:“……那你先帮我。” 荣桦明显僵了一下。 他没做过,笨拙又狼狈的。 束函清觉得挺新鲜,这种主导者的姿态,这种看着荣桦从无措到沉迷的过程,有一种扭曲的成就感。 之前的荣桦,别扭固执,像块甩不脱的牛皮糖,让人讨厌。 可现在这个喘息,眼角泛红,完全听从他指挥的荣桦,却莫名地让束函清觉得爽快,那种掌控的快感,对命运小小恶毒的反击。 先是五根藤条。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触手,冰凉滑腻,分泌出某种润滑的,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汁液。 等身体勉强适应那种异物感,做好了心理准备。 才是荣桦。 即使有藤条的铺垫,当真正的主角上来时,束函清还是瞬间失了神,实际的冲击还是超出了预期。 他下意识地挣扎,想要逃离这种饱胀感。 可怎么可能还出得去?荣桦死死扣着他的腰,那力道大得像要把他嵌进身体里。 束函清仰起头,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大口喘息。这具被雷纹折磨看似瘦削的身体,腰肢竟然韧得惊人,没有被折断,反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弧度弯曲着,承受着凶猛的索取。 第12章 你给我生一个 第12章 你给我生一个 刚尝到荤腥的处//男是不知道什么叫技巧的,像一柄新铸尚未开刃的剑,笨拙地凭着本钱行事。 蛮横又毫无章法可言,却又因着那本钱的确过于雄厚,硬生生地闯入从未有人造访过的禁地里,犁出一点心得。 束函清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可怕的战栗感一下炸开,劈头盖脸地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过去。 对于荣桦而言像是无意中发现了新大陆。这具无法对他构成任何抵抗的肉体,成了亟待征服的疆域。 他找到了人生令人着迷的征服点。 然而第一次终究是第一次。 结束得有点仓促,像一场声势浩大的交响乐,在最激昂的乐章处,猛地断了弦。 束函清感觉到荣桦那双无形的耳朵,都羞耻地软塌塌地耷拉了下来。 真好笑。 束函清浑身都绵软了,骨头像是被抽走了,只剩下汗湿的皮肉瘫在那里,那一下陡然的停顿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用力地抛上了软绵绵的云端,他还未来得及看清云上的风景,便又被掼了下来。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束函清的神魂落回了躯壳里,心想这实在是件怪尴尬的事。他总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便清了清嗓子,搜肠刮肚地想找些诸如这很正常之类的,无伤大雅的安慰话。 可是荣桦却抢先一步开了口,他的唇角绷得紧紧的,说:“刚才不是,你忘掉,全部都要忘掉!” 束函清听着这没头没脑的要求,有点想笑。于是那笑意牵动了嘴角,他轻声说,这很正常。 他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沙哑与柔软,像是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落进荣桦心里,他想束函清这个人怎么这样,这种情形下还在散发魅力,可是他已经很痴迷他了。 荣桦却立时倒打一耙,脸不红心不跳,不甘心地嘟嘟囔囔:“是你*太紧了,才让我一点也不厉害了。” 束函清:“……” 他蓦地睁大了眼睛,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青天大老爷啊,他简直没处说理去了。 荣桦觉得这个理由实在很站得住脚,又重复了一次,声音低了些,嘟囔着说:“好多水,不愧是水系异能。” 束函清再也顾不得什么安慰不安慰,害羞地去捂他的嘴,手掌心贴上那两片还在喋喋不休地吐出可怕话语的嘴唇。 这死孩子,什么话都敢说! 荣桦没有躲,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动作直白地张开嘴,含住了束函清按在他唇上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束函清自己的声音也变得含糊不清了,他听见自己断断续续,仿佛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一般,改了口说他厉害。 后来的事便都是为了和那狼狈草草收场的第一次拉开差距。 天花板在束函清的视线里转了又转,白色的顶,灰色的阴影,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窗户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光,全都搅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个方向是哪个方向了。 整个房间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缓慢旋转的漩涡,而他躺在漩涡的中心,被水流裹挟着,身不由己。 他仰着头,手指抓住了荣桦的头发,那发丝硬得有点扎手。他吐出的话已经全然是颠三倒四,断断续续的了,像是坏掉的收音机只能发出一些破碎不成句的音节。 最后一次是在墙上,束函清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被动地蹭着那冰冷的墙面,肌肤与之相贴的部分,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而身体内部却是截然相反熔岩一般的灼热。 束函清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幅壁画,被死死地钉在墙上,成为这房间里必不可少的一个装饰品。 荣桦想要的时候就使用他一下。 这感觉简直要让他疯了。 脑子是空白的,所有的思绪理智,都被全数吞没。眼前荣桦的脸,英俊的轮廓,在晃动的视线里变得模模糊糊。 荣桦汗湿的额头,黏腻地贴上来,贴着束函清的鬓角,脖颈,嘴唇也寻了过来,黏黏糊糊地带着一股执拗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热度。 第二天,束函清是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的。 他趴在床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入目是一片昏沉的暗。他花了好一会儿才弄清楚,那不是天没亮,而是外面的天都快黑了。 橙紫色的晚霞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他身上没穿衣服,而荣桦压着他,一条手臂沉甸甸地横在他的腰上,睡得正沉。 想动一动,身体却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四肢像是被人仔细地拆开,又胡乱地重组在了一起,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软。 这比打丧尸还累。 昨夜里那一场兵荒马乱收梢之后,荣桦便抱着他去浴室,本是清理,结果荣桦拧开热水,白濛濛的水蒸气雾似的漫开来,氤氲了半间屋子。 束函清站不太稳,一只手扶着冰凉的瓷砖墙壁,整个人被荣桦揽着。 花洒的水声哗哗地响着,像热带的暴雨,浇在两个人身上。洗着洗着,荣桦就把他翻转过去。 他问那是什么,埋在他的肩胛骨之间,束函清哪有空说,他的手指蜷起来,脑子是昏的,神魂被颠碎成无数片,漂浮在水汽里聚不拢。 后来终于回到床上。床单是方才胡乱扯平了的,束函清推了推荣桦,手抵在他胸口,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你回自己床上睡,别挤我……” 荣桦不听,一条手臂横过来,沉甸甸地压在他腰侧,把他整个人捞进怀里,捞得很紧,像小孩子抱着一只不肯撒手的布偶。 他的脸埋进束函清的颈窝,带着濡湿的温存,凭着本能去拱自己最亲近的温热躯体:“我不要,我就要抱着你睡。” 束函清都没有力气再推了。 束函清很久没睡这么晚了,他艰难地套了一条裤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胯上,裤腰空出一截,仿佛随时都会滑下去。 他走进浴室在镜子里一眼看过去,只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痕迹,青青紫紫深深浅浅,错落在锁骨,胸前,腰侧…… 有些不忍直视。 束函清扯了扯嘴角,心想感觉和丧尸打上一天,也不至于狼狈成这样。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被掏空了,撑在洗漱台上,歪着头,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被咬破的唇角。 荣桦下嘴是真狠。 剧情君上线:“……你不听我的话,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 束函清无辜道:“我又没强迫他,是他自己贴上来的,我都说了多少次不要了。” “你可是炮灰,不可以跟他有瓜葛的。” “当然。”束函清异常地合作,异常地通情达理,“我很配合的,你看我主动过吗?脚长在他身上,手也长他身上,你要不放过我跑他身上去吧。” 剧情君沉默了一瞬,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他爱你吗?” 束函清说:“……这你得问他吧,只是躺在一张床上睡觉,应该还好吧。” 剧情君的声音更乱了:“好像又乱掉了……为什么每次都……” 后面像是触及了什么不能言说的话,直接消音了。 束函清耸耸肩,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肩胛骨的肌肉,昨晚的运动量真是超标了。 束函清真没有僭越的心,他一直很低调地当他的炮灰,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荣桦要来爱他,他伸出手,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水流,可能是他魅力太大了。 只有慕烨那种睁眼瞎才看不见。 为什么他不能做主角,束函清想一想而已,四个男的也太累了吧。 剧情君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你绝对不可以说爱他。” 束函清关了水龙头,说知道了知道了。 束函清从浴室出来之后,有点不想理荣桦。 这人简直跟野兽一样。 他恹恹地靠在床头,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零零碎碎地放了些东西,他翻了翻从里面拿出一根香烟,夹在两指之间,摸不到打火机。束函清只好放弃,把烟咬在嘴里,就那么咬着,滤嘴被他的牙齿轻轻碾磨,尝到一点微微发苦的烟草味。 喁稀団o 荣桦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他像一只嗅到了主人气息的大型犬,悄无声息地靠近,然后把脸贴了过来。他没有贴束函清的脸,而是贴在他的手背上,睫毛扫过束函清痒丝丝的。 像极了小狗在圈地盘之后,心满意足地尾巴在地上一扫一扫的场景。 虽说荣桦在床上生猛得不像话,但某些行为却纯得不行,怎么会有人是天使和恶魔的结合体呢。 束函清垂着眼睛,看着他埋在自己手背上的脑袋。那头发是乌黑的,有一点乱。 他没有抽手。 荣桦抬头:“你饿了吗?”。 束函清无语:“……我被你干了一天。” 荣桦是超人,他不是。 荣桦想笑,又不敢,像是一只听到指令的犬,立时噔噔地起身,去洗了把脸,回来手里多了一根皮筋,跑到束函清跟前,转过身,背对着他蹲了下来,把手里的皮筋往后一递:“你帮我绑一下,我去帮你买饭。” 束函清接过来。 他不会,笨拙地拢了拢,拢得松了,发丝从两侧漏出来,拢得紧了,又怕扯疼了荣桦,最后勉勉强强地把皮筋绕了两圈,弄出一个歪歪扭扭,松垮得不像话的丸子头,软塌塌地耷拉在荣桦的后脑勺上,像一朵快要开败了站不住脚的菊花。 束函清说:“搞什么非主流啊,麻烦死了。” 荣桦转过头来伸手摸了摸丸子头,露出一个非常满意的表情,不是因为扎得有多好,只是因为那是束函清给他扎的。他站起来,头都不自觉地昂扬起来了,像是在顶着值得炫耀的冠冕。 荣桦:“我会剪短的。” 他出门去买吃的。 荣桦回来得不算慢,大概是跑着回来的。手里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装着饭团和三明治,纸盒装的牛奶。 这些在末世都不算便宜。 而另一只手里,他揪着一把花,红的,蓝的,花瓣小小的,被他攥在手心里。 他把花往束函清掌心里一塞,献宝似的。 束函清觉得有点眼熟。 “你在哪里摘的?”束函清问。 荣桦心虚:“……没地方卖花,我偷偷去摘的。” 束函清便知道了,这只罪犯小狗应该是翻进教堂里偷的,教堂后院里有一小片没人打理的野花圃。 束函清在房间里扫了一眼,找到昨天喝水剩下的一个矿泉水空瓶,他把瓶子拿到浴室,拧开水龙头接了小半瓶水,然后把那几朵花插了进去,挤挤挨挨地插在一个简陋的塑料瓶子里,摆在窗台上居然活了一个星期。 反正发生关系之后,荣桦再不肯一个人睡自己床上。 束函清当然拒绝与人同睡,他床那么小。 荣桦被被拒了,宁愿趴在束函清床边,蜷在地上,也不愿意回自己床上。束函清看着他在床边地板上安营扎寨的样子,觉得自己像是在教一只新领进家门的狗。他跟他约法三章。 第一条就是主人的床,他是不可以睡的。 可惜狗是听不懂人话的。 他说他的,荣桦趴在那里,半张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大概是没有的。 他们休整了半个月,束函清都在跟荣桦鬼混在一起。 束函清想不出比这两个字更贴切的形容。 没有承诺,没有告白,束函清当然不可能跟荣桦说爱,那是剧情君明令禁止的字眼。他说得最多的话是滚。 但荣桦还是要贴过来,甚至把这当做了一种情趣。每一次,在被冷着脸推开之后,还是会贴过来,理直气壮道:“束函清,我不走,你要是走了你就去找慕烨了是不是。” 荣桦的脸,手,热烘烘的身体,无论如何也要靠近束函清的。 短短半个月,荣桦买的套,他们消耗了一大半,在末世这玩意也挺贵的,因为人口稀缺,都在鼓励生育。 束函清咋舌说消耗怎么这么快。 荣桦坏心眼地说:“……那不用,你给我生一个。” 束函清:“你去死吧!” 第13章 队长,我们要继续了 第13章 队长,我们要继续了 这天慕烨召集大家开会,部署几日后的出发事宜。这对束函清来说,是许久以来第一次再见慕烨本人。 他看着那人依旧是记忆里那副挺拔端方的模样,眉眼清隽,周身笼着温润的光。 束函清忽然觉得,美色果然是误人的。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太阳了,如今他的主要行程就是不分昼夜地都跟荣桦鬼混。 会议冗长枯燥,无非是些物资清点,路线规划。荣桦就紧挨着他坐着,肩膀几乎贴着他的肩膀。 束函清就要晕晕欲睡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条细细带着微凉湿意的东西,正悄悄顺着他的裤管往上爬,缠上他的小腿,不轻不重地勒着。 这段时间束函清已经很是见识到了植物系的厉害了。 束函清侧过头狠狠瞪了荣桦一眼。 可那家伙非但没收敛,那根藤条反而变本加厉,顺着大腿内侧滑腻地往上钻,甚至分出一缕,隔着单薄的衣料…… 束函清倒吸一口凉气,坐立难安,耳根发烫。 这什么品种的小流氓?开会都不安生! 再来开会前,束函清就十分绝情地跟荣桦划清界限:“你给我听好了,我也就是不小心跟你睡了几觉。这末世里,跟人睡觉就跟打架受伤一样正常,别想太多。” 荣桦换上了一副看渣男的表情,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你要睡也只能跟我睡。” 束函清说:“你想太多了吧,你能管的住我?” 荣桦当时气死了。 散会后,大家都往外走。慕烨却叫住了束函清:“函清,你留一下。” 束函清脚步一顿。还没等他反应,旁边的荣桦已经抱着手臂,一屁股坐在了后面的桌子上,也一副我也不走的架势。 慕烨眉头微蹙,那双总是温和清冽的眼睛看向荣桦:“荣桦,你也出去。” 荣桦的目光立刻投向束函清。 可惜束函清直接装没看见他,荣桦眼底掠过失望,顺从地起身,一步三回头地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束函清和慕烨两人。 慕烨走近两步:“函清,听说你跟荣桦住在一起了?” 束函清点点头:“他跟舍友闹了点小矛盾,小孩脾气,没地方去就搬来跟我住了。” 慕烨哦了一声,但是表情不太好看:“你最近的异能还是一点没提升,这样不行的,你如果有空的话,我这里……” “不用了。”束函清打断他,“如果队长觉得哪天我不配待在这个队伍里,我可以离开,没关系。” 慕烨的眉头皱得更紧:“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束函清站起来,“队长,你就当我现在是烂泥扶不上墙吧,不用觉得抱歉,我先走了。” 末世生存的规则,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强者为尊,弱者依附,或者直接离开。 感情最奢侈也最无用的东西。 束函清今天心情不好。 他身上的雷纹至今没找到解法,像一道沉默的诅咒趴在皮肤上,时刻提醒着他一些他不愿意去想的事情。 做的时候自然少不了被荣桦看见,遮不住的,那么一大片,从后背绕到前胸,灯光底下一览无余。 束函清说这是纹身,荣桦盯着那片雷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沿着纹路的走势一笔一笔地描,表情有些微妙:“……你还说我是非主流?” 束函清当时没接这个话茬。 他刚宿舍门的那个瞬间,荣桦就早有预谋从里面贴上来了,那具身体的热度隔着两层衣服直直地压过来,把他整个人抵在墙上,门在他们身后砰的一声合拢。 没等束函清开口,荣桦就吻了上来。 凶狠要把领地圈死的蛮横,舌尖撬开齿关。 束函清的后脑勺磕在墙上,垫着荣桦不知什么时候伸过去的手掌。他们一路跌跌撞撞地往里走,撞到椅背,碰歪了桌上的杯子,谁也顾不上。直到膝弯碰到床沿,两个人一起倒下去。 很快衣物被胡乱扯开,布料皱巴巴地堆在脚腕上,挂在肩头上谁也懒得去管。 束函清跨坐在荣桦身上,两条胳膊吊在他脖子上,十指在对方后颈松松地交扣。荣桦的胳膊箍着他的腰,箍得很紧,要把人揉进骨头缝里的紧。 荣桦在吮咬他的嘴唇,松开了又追上来,像是永远没个够。束函清半张着嘴顺从地任由他纠缠,呼吸被搅得支离破碎,没有一刻是停下来的。 两个人亲得浑身发汗,热意从皮肤底下蒸出来,衣服挂在身上松松垮垮的,成了摆设。 束函清想打一炮估计心情会好点。 荣桦的手撩起他的衣服下摆,一层常年握武器的薄茧,从腰侧一路慢慢往下滑,滑得很慢,那几根手指掠过雷纹的时候,束函清的腹肌微微抽了一下。 “你刚都跟慕烨聊了什么?”荣桦的声音闷闷的,嘴唇还贴着他的嘴角。 束函清的呼吸还没匀过来,语气却已经恢复了那种不冷不热的调子:“你管那么多干嘛?” 沉默了两秒。 荣桦又问:“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束函清想了想,在汗津津呼吸交错成一团的时刻,认真说:“没以前那么喜欢了吧。” 这句话是实话。 荣桦没说话低下头,一口咬在束函清的喉结上,犬齿陷进那层薄薄的皮肤,留下一个泛红的印子。 他觉得束函清太可恶了,为什么一定要喜欢那个不解风情的人? 慕烨原来只是想再过来劝一劝束函清,异能等级掉得太快不是什么正常的事,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的是束函清房间传来一阵闷闷的声音。 隔着一扇门,听不太真切,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从喉咙深处压出来迷茫难受。 他心下一急,钥匙是随身带着的,插进去一转,门就开了。 “函清——” 阳光从他身后涌进去,在地板上铺开一片刺目的白。 然后他看见了床上两个人抵死交//缠的姿态。 荣桦的反应比脑子快,一把扯过旁边的被子,把束函清上身整个裹了进去,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两条腿露在外面。 那两条腿上也满是情欲的痕迹,红痕叠着指印,从大腿内侧一路蔓延到膝弯,可见被挡住的部分更甚。 荣桦在心里骂了一句。他看着门口的人,抬着下巴,声音是哑的,带着没退干净的欲念和毫不掩饰的敌意:“……队长,你是来还钥匙的吗?放在那里,你来的真不是时候。” 束函清看不见任何东西,他被死死蒙在被子里,眼前是一片漆黑,被子上的洗衣粉味和两个人混在一起的体温把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可他知道慕烨就站在不远处,就在门口,他不知道刚才慕烨看见了没有,看见了什么。 荣桦仍旧在弄着他,没有停,不知羞耻,堂而皇之,力道甚至比刚才更重了几分。 束函清咬住了下唇,把所有的声音都吞回喉咙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有点羞耻。 慕烨站在那里,看到这一幕像遭了雷击,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能动,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他应该移开目光,应该转身,应该说点什么,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荣桦又说了一句:“……钥匙放柜子上。” “麻烦队长再把门带上,我们要继续了。” 语气非常之流氓得意。 慕烨把钥匙放在柜子上了。 他是怎么走过去的,松开手指的,他完全没有印象。 慕烨转身拉上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里面传来荣桦的声音,低沉命令式,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属于情人之间的亲密和肆无忌惮。 然后是声音。 ** 毫不掩饰。 慕烨站在门外。 他没有走,手指握着门把,一根一根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青筋完全暴起,身后阳光还落在他肩膀上,但他竟然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他想杀了荣桦。 第14章 慕烨,他好爱我啊(快看) 第14章 慕烨,他好爱我啊(快看) 慕烨极少做梦。 一般做梦都是噩梦。 他上一次被噩梦如附骨之疽般死死侵扰,还要追溯到末世轰然爆发,异能强行破开他这具凡人肉身生长之初,一次无法挽回的意外,他掌心里第一次沾上了鲜血,那之后是整夜整夜熬到眼眶通红的无眠。 但这一次,最初的序幕拉开时似乎是个美梦。 梦里是束函清的房间。 极好的日光毫无遮拦地从窗外泼洒进来,将整张床铺照得近乎透明,晃眼得厉害。 画面里的视角是慕烨自己,他一言不发地坐在床沿,而束函清就坐在他面前寸缕未着。 日光把束函清整个人从中剖开,一半隐匿在阴影里,一半彻底暴露在白炽的光晕中,那具年轻的肉体呈现出一种神圣却又极度糜//烂的矛盾感。 和慕烨看见在荣桦身下的束函清很像。 束函清原本清澈干净的眼底此时此刻被浓重得化不开的欲望生生填满。 他就那么微微仰着头看慕烨,一侧脖颈绷出漂亮的弧度,精巧的喉结在光影里极深地上下滚动。 突然一根修长手指抬起来,勾连着一点暧昧的弧度,慢条斯理地蹭过慕烨的侧脸。 “师兄,可以亲一下吗?” 束函清盯着身旁的人,嘴唇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饱满,嗓音都因为压抑着铺天盖地的情//欲而沙哑。 那眼神太烫了,烫得慕烨心口剧烈一颤。他有些狼狈地先一步挪开了视线,可束函清已经不由分说地贴了上来。 毫无防备的皮肤相贴。 慕烨想要伸出手,将怀里这具滚烫的身体死死锁死在双臂之间,逼他听话,逼他乖一点。然而下一秒,束函清却微微低下头撬开他的齿关,渡过来在慕烨惊骇的认知里堪称肮脏的吻。 “你不爱我吗……我就知道你不爱我……” 束函清哑着嗓子,揉进了濒临破碎的哭腔。 慕烨在两人唇舌交缠的缝隙里尝到了诡异的甜,这让他无端觉得羞耻,胸腔里像是有一把邪火在烧。 可他动弹不得,也无法离开,怀里的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角通红,泪水下一秒就要砸落出来。 慕烨妥协般低下头,顺着束函清的颈侧,将那一层细密薄热的汗珠耐心地舔舐干净。他细密地亲吻着对方精细的下巴,贪婪地嗅闻着束函清身上那股熟悉干净的味道,空出来的一只手掌贴着束函清劲瘦的腰线,顺着腰窝的弧度极缓地滑下去,安抚又温柔地揉捏着怀里战栗的血肉。 慕烨紧紧皱着眉,在满脑子轰鸣的欲念里近乎自虐地想:他怎么可能会不爱他?他恨不得把这条命都献给他。 慕烨闭上眼,将整张脸死死埋进束函清温热的颈窝。 然而就在这一瞬,怀里那具滚烫的肉体,突兀地碎裂成无数无温度的光点,在指缝间骤然熄灭。 四周的景物疯狂扭曲。 视线突然被强行转移。 强光像一柄利刃,猛地劈向不远处,正对着他的另一张巨大床榻。 束函清就趴在那张床上。 从慕烨居高临下的角度看过去,那具身体的后半身黏黏糊糊,狼藉一片。 那白皙脊背上拓印的那些黑紫色纹路,此刻宛如一双在痛苦中痉挛,绝望振翅的黑色羽翼。 他似乎已经被折腾得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连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只能无意识地侧着身体,张开嘴颤抖。 荣桦突地笑了一声。 他自上而下地掠夺着,同时偏过头,一双眼睛里满是暴虐与耀武扬威的恶劣,隔着虚空直直冲着慕烨挑衅:“慕烨,他好爱我啊。” 咔吧一声。 慕烨死死捏紧了拳头,指甲发狠地嵌进掌心的软肉里,几乎抠出隐隐的血痕。 床上的束函清有些受不了了,伸出两条手臂,顺地勾住了荣桦的脖子。那张清俊的脸上此刻满是异样的红晕,神色竟然显得有些羞涩和依恋,他微微仰头,主动去亲吻荣桦的唇角。 荣桦发出一声低沉的笑,掐着束函清的下颌,一路顺着下巴暴虐地吮//吻下去。 皮肉被啃噬得红透,呈现出欲败不能濒临灭顶的沉迷。 荣桦压低了嗓音,恶劣地逼问:“爱我吗?” 束函清猛地仰起头,脖颈的线条绷到极致。他剧烈地喘息着,将双臂收得更紧,抱着荣桦无,数声带着泣音的支离破碎的爱,仿佛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慕烨,让他无法呼吸。 慕烨猝然睁开眼,整个人从床上大汗淋漓地惊醒过来。 ——是噩梦。 * 窗外仍旧是浓重得化不开的深夜,漆黑一片。 冷清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艰难地挤进来,在冰冷,死寂的地面上扯出一道极其微弱的细线。 随着慕烨起伏剧烈的呼吸,原本搭在身上的毯子无声滑落,露出一具赤裸精壮,却因过载的刺激而布满细汗的上半身。 他微微低着头,抬起那只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掌,死死抵住太阳穴和低垂的额头。 末世狂澜里无往不胜的年轻队长,在这一刻,显露出近乎自毁的无助与孤独。 那串常年不离手的小叶紫檀佛珠,此刻被解下来,搁置在床头。 那天荒唐的现场被慕烨撞破之后,束函清事后一拳砸在荣桦肩膀上,冷笑着骂他真是不要脸。 被人撞见了,竟然还能那么不知廉耻。 荣桦挨了这结结实实的一下,却只是浑不在意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他扯开嘴角,英俊的脸上挂着无赖的笑,无所谓地挑眉:“看见就看见了,他就算是队长,手伸得再长,总不能连队员谈恋爱也管吧?” 真是有够大言不惭的。 谁在跟他谈恋爱。 撞破的那一秒,束函清的心脏几乎瞬间提到了嗓音眼,那种极度尴尬羞耻,却又在脊髓里疯狂流窜的刺激感,让他的血液彻底沸腾。 被曾经苦恋多年而不得的人撞见自己和别人亲密,而那个别人,极有可能是慕烨如今正视,甚至同样喜欢的人。 这其中的情感博弈,实在太乱,太复杂了。 束函清自嘲地想,他得承认也许是前世那场长达数年毫无希望的单相思,把他的心理生生折腾得有些扭曲病态了。 从荣桦最开始流露出对他的兴趣,像条疯狗一样围着他转的那天起,束函清骨子里就滋生出了一种隐秘而疯狂的报复心理。 去他*的破书,去他*的天定主角。既然这个被所有人追捧,注定要站在顶峰的世界之子,如今正毫无底线地跪舔在自己脚边,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 慕烨就是眼瞎。 剧情君终于上线,看着眼前彻底脱轨的烂摊子,觉得十分无奈。 束函清摊开手,神色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别看我,我可是整天都窝在这里,连大门都没乱跑过一步。” 前世的束函清是什么样的人?那是个根本按捺不住,骨子里透着野性和热烈的性子。只要小队没有任务,他能玩得比谁都疯,招蜂引蝶。 再看看现在,他不知道有多乖,前世那些往上爬,争权夺利的野心早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如今的他每天唯一的消遣就是当个混吃等死的宅男,顺便和原文里的主角受鬼混在一起。 剧情君沉默了半晌,机械音中淡淡的无奈:“……算了,还不算太崩,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都还能纠正回来。剧情线已经为你重新推演,安排好了解决雷纹的节点。只要你身上的雷纹恢复正常,你随时可以离开圣苏。” 束函清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致:“什么剧情?”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还搞起了保密。 出发那天天色阴沉得像一汪泼了墨的死水。 末世的天气就是这么易变。 束函清站在镜子前,一件件穿好特制的战斗服,拉链拉到最顶端,严丝合缝地扣死。接着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双质地粗粝的战术手套,带上去,最后的装备检查,匕首,枪械,药剂。 这几天他冷着脸,硬是没让荣桦这条疯狗上他的床。 没有了高强度的折腾,束函清身上的皮肉终于养好了些,至少浮在皮肤表面的那些红痕和齿印大半都退了下去,能看得过去了。 荣桦就抱臂靠在身后的桌沿上,从他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看过去,战斗服的长裤将束函清两条腿的线条勾勒得愈发笔直,修长,透着属于高阶异能者的利落与悍然。 束函清没理会身后的视线,返身拉开床头的暗格,将自己以前出任务攒下的高阶晶核全都找了出来。 那些晶核在昏暗的房间里折射出冰冷而诡异的光芒,被他一股脑塞进了外套内侧沉甸甸的暗袋里。 一双手臂毫无征兆地从背后伸过来,滚烫的胸膛不由分说地贴上他的脊背,荣桦死死圈住他的腰,微微低下头,把下巴搁在束函清削挺的肩窝上:“函清,你带那么多晶核干嘛?” 函清这个称呼,是荣桦前几天冷不丁开始叫的。 最开始束函清冷脸纠正过几次,荣桦一身反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依旧黏黏糊糊地这么喊。 束函清最后实在懒得费口舌,也就随他去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不是什么专业的训狗人。 荣桦顶着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压低了嗓音叫他函清的时候,怎么听都让他觉得别扭,怎么小孩冒充大人的别扭感。 今天早晨的时候,束函清起床洗漱,一回头看见荣桦正站在他身后咬着牙刷,那一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小子的个头似乎又往上拔高了一些。 ……怎么还在长身体? 束函清当时就有些烦躁,猛地转身,掐住荣桦的下巴,狐疑道:“你到底多大?” 荣桦嘴里还包着白色的牙膏沫,含糊不清地呼噜着:“……唔……刚满十八。” 操,十八。 束函清掐着他下巴的手指倏然一紧,眼底盛满了诧异:“那为什么你的档案和身份证上写着你二十了?” 荣桦吐掉嘴里的水,扯着嘴角笑得没心没肺:“因为基地有死规定,十八岁以下是不允许加入战斗前线小队的。” 末世爆发后,销毁了太多资料,连许多人的户籍也一并消失,混乱之中,谁在意虚报年龄这种事。 束函清松开手,警告他以后在人前就这么叫他的名字。 荣桦顿时有些不服气,眉头拧成一个结:“为什么?” 束函清心想还能为什么,他活了两辈子,被个小屁孩一口一个函清的叫,他要不要面子了。 “那凭什么慕烨就可以这么叫你?”荣桦咬了咬牙,满是嫉妒。 束函清偏过头看他:“因为他没谎报年龄。” “他那么老……” 荣桦脱口而出,然而话刚到嘴边,他骤然反应过来束函清其实也没比慕烨小多少,脸色登时一变,讪讪地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没敢再在年龄这个雷区上继续作死。 “你要晶核,那我的那些也全给你啊。” 荣桦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去掏自己身上那点少得可怜的家当。 束函清只淡淡地扫了一眼他手里攒着的那几枚晶核,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有些敷衍地拍了拍荣桦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背,示意他松开:“你的那点心意,我心领了。” 荣桦被他冷淡的态度弄得有些泄气。他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束函清将外套拉链最后拉好,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你上次还我的晶核,那你还慕烨的晶核没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荣桦在束函清面前提起队长时,也已经连名带姓地开始叫慕烨了,毫无尊重可言。 束函清这曾好奇地问过剧情君:“……他们这样真能好成一对?” 剧情君不知为何没有作答,反而让他别管。 束函清拉手套的动作也停了一下,他确实冷着脸对慕烨放过狠话,说要把欠下的账一笔全还干净。 可实际上,他压根没把这事儿真真切切地往心里记过。前世纠缠了那么多年,从沦陷区到安全基地,他用过慕烨的物资,承过慕烨的情,他为慕烨受过的伤,桩桩件件多得数都数不清。 “……我们之间,计较不了这个。” 束函清垂下眼睫。 荣桦听了,极其不满地拧起眉头,喉咙里逸出一串酸气的嘟嘟囔囔:“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束函清觉得自己还是要尊重一下剧情线,睡了慕烨的人,就当前世他为慕烨做了不少事的补偿算了。 如果说一定要给荣桦未来选一个男朋友的话,雷诤,慕烨还有宴神筠。 束函清还是觉得慕烨综合来说好一些。 束函清苦口婆心地对荣桦说:“慕烨这人其实还是挺好的,虽然性格磨磨唧唧的,但是有责任心,能力强,长得也挺好看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荣桦就瞪着他:“……你果然还喜欢他,别痴心妄想了,有我在,你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束函清懒得跟荣桦废话了。 半小时后,城中心废墟广场。 这次出发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绷,因为随行的还有军方的人。 两旁停靠的不再是改装车,而是清一色漆黑,狂暴的高机动防弹越野车,巨大的防爆轮胎上绑着粗重的防滑铁链,几支全副武装的随军正步履匆匆地登车。 据说雷诤的指挥车已经开到了最前方破路,整个车队宛如一条钢铁巨兽,在阴沉的天幕下蛰伏。 束函清将背包扔进后座,环顾了一圈,却没瞧见荣桦那小子的身影,不知道又死到哪里撒野去了。 反倒是慕烨,不知为何今天来得有些迟。 慕烨踩着靴子沉步走近,脸色极其难看,当他的视线落在束函清身上时,那眼神里的情绪幽远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枯潭,里面盛满了哀伤。 束函清眼皮一跳,有些狼狈地刻意侧过头去,将目光落在一旁清点弹药的箱子上。 太尴尬了。 此时此刻慕烨多看他一眼,束函清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慕烨在原地站了片刻,眉目沉沉地低垂着,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侧身坐进了身旁那辆副驾驶的位置。 按规矩,小队的队长本该坐在第一辆指路车里调度,但是他们这次是跟着军方的人行动,指挥权并不全在慕烨身上。 桑迈走过来,本意是想让束函清也跟着坐到慕烨一辆车里去,最近队里这两位核心人物之间那点要结冰的诡异氛围,全队上下早就看在眼里,都不敢轻易触那个霉头。 束函清说好,大后方突然炸开一声按捺不住兴奋的嗓音:“函清!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束函清眼皮狠狠一抽。 一旁正清点物资的云映登时回头,副驾驶上慕烨视线也刺了过来。 刹那间,整个小队十几号人的目光,因为荣桦那声函清,刷的一下全齐刷刷地钉在了这里。 束函清:“……” 荣桦那高大的身架子一路狂奔过来,肩膀上扛着个脏兮兮的布袋子。 束函清定睛一看,只见荣桦的额发上,肩膀上,还滑稽地挂着几片不知从哪儿蹭来的烂树叶和枯树枝,整个人灰头土脸的。 可荣桦浑然不觉,跑到跟前一松手,咣当一声响,布袋子砸在车尾箱上,里面竟是满满登登的一整袋高阶晶核。 束函清随手抓了一颗掂了掂,纯净的能量便隔着手套传过来。 他是真觉得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有点丢人现眼,可对上荣桦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邀功期盼的黑眸,不知怎的心里那股火又莫名其妙地有点发不起来。 这副德行真像小狗,平时在外面咬了什么宝贝骨头,都要辛辛苦苦刨个坑偷偷埋起来。 “你平时都把这些东西藏在哪里了?”束函清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荣桦飞快道:“我待会悄悄告诉你。” 束函清心底五味杂陈,伸出把荣桦脑袋顶上的枯枝和烂树叶摘了下来。 得到抚摸的荣桦愈发热情,一双黑眼睛死死黏在束函清脸上,恨不得把尾巴摇出残影来:“都送给你,我所有的晶核以后全都送给你。” 桑迈和云映终于忍不住抬步走了过来。 桑迈伸长脖子往袋子里瞧了一眼,顿时惊奇地啧了一声:“小荣,你这是可以啊,连压箱底的家当都给掏出来了。” 荣桦一侧身,挡住了桑迈的视线,他一把提起那死沉死沉的袋子,不由分说地直接塞进了束函清怀里:“都给你。” 束函清抱着后退半步,转头看向一旁面色古怪的云映:“……云映,你能先帮哥把这堆东西收着装着吗?” 束函清懒得现在跟荣桦争辩,回来了再还给他吧。 “啊?噢!好,好的束哥!” 云映连忙伸手接了过去,眼睛却在荣桦和束函清两人身上来回转几圈,眼底瞬间燃起了八卦之火:“束哥,小荣……你们这到底又是演哪一出啊?” 束函清对着云映扯了扯嘴角,敷衍一笑,随即单手撑住车门,一个干净利落的侧身直接翻上了越野车的高大后座:“我先上车了。” 光线昏暗的车厢内,慕烨眼睛微微抬起,透过正前方的后视镜,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后座上的束函清。 而束函清甫一落座,便偏过头去,将目光死死钉在车窗外的废墟残垣上,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往前面分。 副驾驶座上,慕烨那只缠纱布的手指转动着那串小叶紫檀佛珠,木质佛珠相互轻撞,发出微响,他微微抿着薄唇,眼睫低垂,正午一刀切下来的暴烈阳光穿透挡风玻璃,将他俊朗深刻的眉眼轮廓,挺直如刀削般的鼻梁照得格外清晰。 在那光晕里,慕烨显得清隽,却又沉静得让人觉得无端忧郁。 大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军靴踩踏声。 荣桦一把扯住正要登上车的云映,掏出了一颗闪烁着异能光泽的高阶晶核塞进她手里,随后长腿一迈,连跑带蹿地紧紧跟上了束函清的步伐:“云姐,让我插个队。” 云映握着晶核看着荣桦稳稳坐在束函清旁边,也缓慢爬了上去。 就赶这么一会,至于吗? 坐在驾驶位上的桑迈正往嘴里叼烟,刚一转头,就看见荣桦像一头横冲直撞的年轻野兽一般,动作极利落地也挤上了这辆车的后座,贴着束函清坐下。 车子还没正式启动。 桑迈左看看后看看,一时对眼前的画面有些不理解。 荣桦突然倾身上前,拍了拍前座慕烨的肩膀。接着他五指摊开将一枚晶核递到了慕烨眼前:“这是我替函清还你的,上次在植物园他用了你一枚晶核。” 束函清:“……”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有时候束函清是真的很不理解这个脑回路异于常人的小青年。 慕烨缓慢地转过头来,视线在那枚闪烁着冰冷光芒的晶核上定格了半晌,随后目光却看向的是束函清,说出来的话意味不明。 “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不是能还得清的了。” 慕烨连手都没抬,更没有去接那枚晶核的意思。 荣桦显然听不懂慕烨话里那些弯弯绕绕,但有种慕烨单独在跟束函清对话的感觉。 不爽。 荣桦眼里要喷出刀子来,偏偏他脑子里一时间又找不出合理反驳的话去回怼这个队长。 此时的荣桦像一只在外面占地盘,却被更年长体面的大狗漫不经心地一巴掌推倒,一时间在泥地里翻不过身来的小狗崽。 他只能憋着一肚子窝囊气,把求助的目光湿漉漉地投向了身边的束函清。 束函清只把荣桦掌心里的那颗晶核拿过来,顺着衣口袋的缝隙塞进了荣桦自己的外套里。 “我自己会还队长的,你赶快收起来。” 别丢人现眼了。 前一秒还吃瘪的荣桦跟得了句偏袒似的,脊梁骨瞬间就挺了起来,大喇喇地往后座上一靠,眼神挑衅地斜睨着前排:“我听函清的。” 束函清:“……闭嘴吧你。” 而在前座,慕烨手指死死攥着佛珠,心底,早已如同掀起了千顷狂澜,轩然大波。 人已经被抢走了。 现在连函清这两个字,也要被这个不知所谓的小畜生生生夺过去了吗? 佛珠在掌心里几乎被捏得作响。 桑迈侧目看见了他们对长的手,哪里还敢耽搁,在这一片轰鸣声中,慕烨眼底深处那抹压抑了太久的暴虐与杀心,不可遏制地翻涌了上来。 第15章 慕烨和雷诤也不配得到幸福 第15章 慕烨和雷诤也不配得到幸福 整个重型车队在荒凉的废墟间沉闷地行驶了两个小时,将最后一道安全区的边缘防线甩在身后,驶入了丧尸游荡穿行的极度危险区域。 末世轰然降临之后,残存的人类文明在满目疮痍的版图上割裂重组,最终艰难地建立起十大安全区,如众星拱月般将中央区死死围在最核心。 圣苏所在的第三安全区,在其中算不上最好,它的占地面积仅在中游徘徊,人口密度居第五,是一座被幸存者塞得密密麻麻的钢铁牢笼。 末世的天气向来变化得比翻书还快。 明明清晨出发时还是一片沉郁的阴霾,行至中途突然烈日高悬,泼洒下暴烈而干瘪的日光,而此刻眼看着那轮灼热的太阳又将被铺天盖地压过来的滚滚乌云彻底吞噬。 末世爆发时,撕裂这个世界的从来不止是那些不知疲倦满街游荡的食人丧尸,还有在全球范围内疯狂频发神迹般恶劣的极端天气。 暴雨,飓风,酸雾肆虐开来,无情地撕碎地表的植被,将原本肥沃的土壤和水源尽数污染。 物种成批成批地走向绝灭,幸存下来的飞禽走兽则在辐射与变异中化身异形。 人类的生存空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日渐萎缩,被逼入绝境。 在如此残酷的倾轧下能够活下来的人类,早已谈不上什么优胜劣汰,所有人在死亡面前不择手段,最坚韧的弱者死在泥泞里,最凶残的恶棍爬上了食物链的顶端。 为了应对这场灭绝的浩劫,人类的躯壳在绝境中衍生出了异能进化。 也有传说这是因为地球内部的磁场发生了不可逆转的诡异巨变,万物骤然剧变,而这一切的终注定要流向无法逃避的毁灭。 不过这长达数年的末世,究竟是整个人类文明在毁灭前最后的疯狂狂欢,还是深渊边缘无望的垂死挣扎? 谁也不得而知。 以前的导航系统大多早已瘫痪,人类在安全区里逐渐安定下来之后,曾数次尝试升空或修复从前的通信卫星,却发现地面的基站与轨道网络早就被破坏得满目疮痍。 前世的时候,束函清还曾接过一个跟随军方出来勘测地形的长途任务,极目远眺,视线所及之处除了断壁残垣,就只有风化在沙尘里的焦黑白骨。 车厢内,除了前排负责开车的桑迈偶尔低声报一下路况,其余人皆是一片死寂,相顾无话。 束函清靠在后座上,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游戏机,不紧不慢地把今天的日常任务做完,随后便点在了钓鱼,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打发时间。 这是个极其枯燥,重复的动作,甩钩,等待,屏幕上的浮漂剧烈一晃,抬指在按键上轻轻一点,提鱼上岸,紧接着继续面无表情地甩出下一钩。 荣桦的身体几乎毫无缝隙地死死贴在束函清身边。 他丝毫不顾及车厢里还有其他人的存在,一双漆黑野性未驯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束函清指尖的动作。 看着他又忍不住伸手摩挲,抚弄着束函清线条漂亮的手腕。 这段时间以来,这他们已经从本能上完全接纳了对方的靠近,甚至在皮肤相贴的刹那,会情不自禁地滋生出一种隐秘令人上瘾的享受。 束函清眉头微蹙,冷淡地将他往外推开了一次。 可不过一秒,荣桦就再次不要脸地狠狠贴了上来。 束函清心想这要是在小屋里,他绝对会一巴掌拍掉这小子的爪子,指着荣桦破口大骂。 相较于其他人紧绷到一触即发的诡异气氛,一旁的云映正歪倒在座椅边缘睡得黑甜。 就在这时突兀地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前方的车队停了下来。 打头阵的指路车遭遇了一小波拦路的丧尸。 军方的前锋部队反应极快,顶在最前面,密集的枪火瞬间交织成网,沉闷的枪声大作,当场将第一波冲上来的活死人扫倒在泥泞里。 枪械爆裂的动静惊动附近起码有几十只丧尸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它们大张着已经风化溃烂的伤口,癫狂地朝着车队疯狂冲撞过来。 前方很快传来了允许就地攻击的命令。 不过是一群毫无神智的低阶丧尸,对于这支身经百战的小队而言实在太好处理。 束函清单手推开车门跳了下去,正好借着这个空档下车透透气,紧跟着他落地的是面带兴奋的荣桦。 荣桦体内的血液里天生流淌着战斗因子,刚一踏入战场,地面轰然开裂,数条大腿粗细,通体漆黑的变异藤蔓如巨蟒般狂暴地从地下蹿了出来。 藤蔓带着破空的尖锐厉啸,死死绞上那些丧尸的下肢,随后狠狠一拽,硬生生将它们倒吊在了半空中。 这些植物在半空中疯狂蠕动,极其粗暴地将丧尸整具躯壳密不透风地裹挟进去。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 藤蔓疯狂收紧,绞杀,片刻后凌空松开,天空中暴雨般炸开漫天的残肢断臂与焦黑的血雾。最后,在一地狼藉令人作呕的破碎尸块中央,孤零零地陈列着几块质地纯净的低阶晶核。 小队的其他成员此时才陆陆续续从车上走下来,猝不及防一抬头,正好撞见这幕过于血腥,暴力的绞肉机现场,一时间个个面色古怪,站在车门边缘愣是有些不敢下脚。 刚刚揉着眼睛伸了个懒腰的云映一探头,看到这一幕更是夸张地叫出了声,一脸嫌弃:“小荣!你就不能拉到远点的地方去处理吗?你闻闻这四周的味道,这好闻吗!” 荣桦没理会其他人的反应。 他指尖微动操纵着两根藤蔓,从那堆烂肉里精准地捞回了那几颗干净的晶核。 桑迈眼皮直跳,生怕这无法无天的小崽子再折腾出什么更恶心人的花样,干脆伸出一只大手,老鹰抓小鸡似的直接把荣桦整个人拎到了束函清旁边,明令禁止他再继续参战。 荣桦狠狠一扭肩膀,不忿地冷哼了一声,嘴里嘟囔着:“他们就是怕我太强了,把附近的晶核全抢光。函清,给你。” 束函清看着那几枚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晶核:“……明明是你自己太不讲究了。” 荣桦把手里捧着的晶核往束函清面前递了递。 束函清无奈,五指在虚空中一抓,凭空扔了几个水球过去,将那些附着在晶核表面恶心粘稠的液体冲刷得一干二净。 顺便束函清反手扯出一个暴烈的水流,将一只突兀从侧方扑过来,正张着血盆大口发出尖锐嘶吼的丧尸,迎面狠狠轰飞到了几米开外的废墟堆里。 看着那些在阴影里若隐若现的黑色植物,束函清突然想到了某些荒唐的夜晚,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以后不要再用你的那些藤条缠着我。” 荣桦闻言,原本张扬的眉眼瞬间垮了下去,语气里平白揉进了天大的委屈:“为什么?” 束函清反手拔出战术大腿上的合金匕首,上前极其熟练地将刚才那只丧尸颅腔内的晶核挑了出来。 荣桦跟上他。 晶核在水流的包裹下瞬间变得干净剔透,束函清将它捏在手心里,迎上荣桦的眼睛:“反正就是不许。” 突然之间唰的几声轻响,几条有粗有细,颜色各有深浅的藤蔓从荣桦身后探出头来,宛如灵蛇般摇摆着出现在束函清面前。 更诡异的是这些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恐怖植物,此刻每一根枝条的外皮上,竟然极其依次地绽放出一朵朵洁白,无暇的纤细小花。 几根植物几乎是死皮赖脸地往束函清脚边蹭,姿态之间,竟然生生透出谄媚的讨好。 荣桦在后面闷声闷气地开口:“你该不会是嫌弃它们杀过丧尸,觉得脏吧?它们真的很干净的,平时没有任务的时候,它们自己都会清洁,我发誓。” 束函清看着眼前这几根拼命摇晃,恨不得把小白花怼到他脸上的变异植物,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伸出手掌往那些藤蔓身上洒了水。 这一下可好,得了赏赐的藤蔓顿时在空气中越发荡漾地扭动起来,细细密密的白花不要钱似的,在束函清面前一朵接一朵,极尽欢愉地盛开开来。 荣桦指着那条最粗的漆黑藤蔓,介绍起来:“这条叫小黑,平日里专门放出来撕丧尸的,脾气最凶。旁边稍微细一圈的叫小蓝,打起架来是第二凶。” 接着他指尖点了点那条通体泛着红,顶端还顶着几朵颤巍巍小白花的细藤:“这是小红,它从来没沾过脏血,最嫩,也最干净……” 荣桦说这话时,眉眼间诡异地浮现出一丝可疑的红晕。 那种欲盖弥彰的害羞神情,落在束函清眼里,简直不用过脑子都能猜到那条所谓的小红在那些荒唐,混乱的深夜里,究竟是用来绑缚,摩挲过什么地方。 束函清截断了他没说完的话:“闭嘴,先别说话了。” 四周沦陷区里的几十只丧尸已经被彻底清理干净。 前方的军方士兵,突然被一道嗓音喝停,那声音冷傲,裹挟着绝对威压:“所有人上车,继续出发。” 束函清循声蓦地回头,视线越过几辆车,一眼便瞧见了站在高处的雷诤。 那一瞬间束函清只觉得脊背的雷纹无端泛起一层滚烫。 雷诤穿着一身笔挺肃杀的黑色制服,整个人如同一柄出了鞘的绝世凶刃,周身裹挟着上位者强悍的磁场,逼得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钉死在他身上。 而在他身侧,错落半步的位置站着一个卷着蓬松大波浪长发,红唇皓齿的丰腴女人。 那身本该古板的军方制服被她凹凸有致曲线撑得勾魂夺魄,一举一动皆是万种风情。 正是前几天在基地门口拦下束函清的尹边烟。 尹边烟狭长的美眸一转,显然也瞧见了束函清,当即红唇微弯,隔着漫天尘暴冲他熟念地招了招手,笑意吟吟,摆出了一副极尽友好的高调姿态。 还没等束函清看清那女人的眼神,一只手突兀地横空横了过来,严丝合缝地一把捂死了束函清的眼睛。 束函清被这土匪一样的行径弄得气极反笑,抬手狠狠一巴掌抽在荣桦手背上:“……你干嘛?” 荣桦咬着牙:“你眼睛乱看。” 束函清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硬是掰开他的手指,冷笑道:“你有病吧,长得好看的我多看几眼怎么了?” 荣桦被他堵得俊脸一青,黑眸里满是委屈,低声控诉:“……你真花心,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你个个都要去招惹。” 束函清冷嗤一声,毫不客气地用肘尖狠撞了一下他的小腹:“混蛋你!” 挨了一记狠的,荣桦瞬间又塌下了耳朵:“……函清,我错了。” 而在几步开外的前座车门旁,慕烨将束函清和荣桦之间亲昵与拉扯尽收眼底,眼眸彻底黯淡了下去。 束函清靠在座椅上,脑海中突兀地翻涌起前世记忆。 他仔细翻找了一遍,前世雷诤的身边似乎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尹边烟这号人物。 或许在上一世自己历经千辛万苦爬到雷诤身边的时候,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早就死在了某个无人知晓的沦陷区,或者去了别的地方。 万事万物皆在失控,命运的齿轮在这一世擦出了完全不同的火花,细究起来一切都和前世不一样了。 剧情君最近没出现,它说是等到可以彻底解决雷纹的剧情节点一到,自然会出声提醒他。 车队重新拔营出发后,漫天的沙尘将车窗糊了一层。 束函清索性闭上眼睛,荣桦倒也破天荒地没来缠他,只是将束函清随意搁在膝头的游戏机给顺了过去。 等到长途跋涉的车队终于在一片废弃的加油站前缓缓停下,全员落地整顿休息时,束函清一睁眼,拿回游戏机定睛一看,险些没被气笑。 他那个耗费了很多心血,规规整整的虚拟农场,此刻已经彻底大变样,被改得面目全非。 原本井井有条的果园被蛮横地挪到了花园大后方,那一整套花里胡哨,占地方的游乐设施,则被大喇喇地一字排开,死死堵在了家门口。 束函清指尖狠狠戳了戳屏幕,眉头登时拧了起来:“我的牛名字怎么也变了?” 荣桦摸了摸高挺的鼻梁,凑过来,黏黏糊糊地狡辩:“我觉得小牛这个名字听起来一点都不威风。再说了,怎么说它也是我接生的,我亲手接生的小生命,我给它改个名字它肯定也是乐意的吧。” 束函清看着屏幕上那个硕大的小花两个字,心想这名字难道就能好听到哪里去? 他面无表情地偏过头,让荣桦马上把他的农场一五一十全部复原回去,否则以后这小子连一根手指头都别想往他身上凑。 杀手锏一出,荣桦瞬间泄了气,手指苦哈哈地开始在屏幕上疯狂戳动,认命地当起了复原工。 夜幕降临得极快,气温下降了许多。 他们开始搭建临时的宿营帐篷。 桑迈是个天生的自来熟,一根烟的功夫就已经和雷诤手下那帮守卫森严的精锐士兵打成了一片,高声笑骂。 束函清挽起袖子过去帮忙固定防风绳,刚扯开一根钉子,一旁的云映就神神叨叨地蹭了过来,一把将他拉到了背光的阴影角落里。 云映压低了嗓子,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疯狂求知欲:“束哥,我这两天真的快被好奇心给折磨死了!求求你行行好,告诉我究竟你现在和小荣是个什么情况吧?” 束函清挪开视线,随即想敷衍过去。 可云映是什么人,当即看穿了他的心思,不依不饶地一把揪住他的衣袖:“你别想随随便便忽悠我。束哥,你要是不承认,我转头就亲自去堵小荣,实在不行我直接去问队长!” 束函清一把反手拉住她,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自暴自弃道:“……就那样,你想的那样。” 云映一双眼珠子瞪得滚圆:“束哥,你真的……我可真是万万没想到。怪不得队长这几天整个人一直失魂落魄,跟丢了魂似的,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和小荣在一起了,我的妈呀,这也太……” 就在这时,桑迈的大嗓门从篝火堆那边传了过来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他正张罗着叫几个人去附近的废墟废旧建筑里捡点能烧的干柴和废木料。 现在还算旅途中难得轻松的安稳时刻,能省一点异能和燃油物资,就要尽可能节约。 束函清本就不想待在有雷诤在的地方,主动加入了捡柴的队伍。 荣桦余光瞥见他动了,登时跟装了雷达似的想把游戏机一扔跟着起身,然而还没等他站直,就被束函清回过头来一个警告的眼神给生生瞪了回去。 改不完,就别靠近他。 荣桦重新缩回了回去。 束函清跟着桑迈他们走出了一段不短的距离,离开了加油站临时营地。 脚下的碎石在踩踏下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他们捡了一会,桑迈也跟云映似的过来八卦。 束函清冲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再问自杀。” 桑迈:“……不问就不问,你少说这些晦气话,呸呸呸。”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众人敏锐地回头,只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穿透夜色,不紧不慢地跟了过来。 是慕烨。 桑迈诧异:“队长?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慕烨停下了脚步:“云映那边清点物资的人手已经够了,用不着我,所以我就过来了。” 束函清一言不发地半蹲下身,在一片碎石和枯草间仔细捡拾着树枝。 他们捡了一会儿,桑迈突然快步走过来,伸手从束函清怀里将那一捆沉甸甸的木料一把接了过去。 桑迈咧开嘴,冲他使了个语焉不详的眼色,扬声道:“束哥,你跟队长在后面继续捡着,我们几个手脚快,先把这些给营地那边送回去。” 束函清眉头微动,刚想开口说要跟他们一起折返,可话还没来得及说,他的手腕猛地一紧,陡然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慕烨的掌心滚烫得惊人。 还没等束函清挣扎,桑迈几个人就像是背后有鬼在撵一样,抱着柴火跑得比谁都快,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深处的沙尘里。 这阵仗简直像提前合谋过一样。 束函清转过头。 在他的记忆里,眼前的男人曾经不叫队长,而是那个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干净白衬衫,留着细碎清爽的短发,在末世前阳光下笑起来温声细语的师兄。 末世轰然爆发,世界如多米诺骨牌般疯狂坍塌之前,慕烨的身影是束函清唯一死死追逐的梦,是慕烨在血海尸山里牵着他的手,带着他一路逃离了那个崩毁的世界。 “函清,你别再躲我。” 束函清视线垂落在自己手腕上:“队长,你把我攥疼了。” 慕烨缓缓松开了钳制:“你……真的跟荣桦在一起了吗?” 束函清没有直接回答,拧起好看的眉头,逸出一声极其讥讽的笑:“那天队长眼睛睁得那么大,看得还不够清楚吗?” “还是说队长以为自己只是梦游了一场?不对,像队长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脑子里应该不会做出那种低俗肮脏的烂梦吧。” “函清……”慕烨的面色惨白,痛苦地低唤。 “我和谁在一起,和谁躺在一张床上上床,这些事好像都和队长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函清……” “不要这么叫我!” 束函清薄唇死死紧绷着。 他是真的实在不懂眼前的这个人。 如果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大可以直接冷脸拒绝,说一句他高攀不起,而不是任由小队身边的所有人高声起哄,开着暧昧的玩笑,让束函清自己都产生了被爱着的荒唐错觉。 在束函清把整颗鲜活的心脏双手捧到这个人面前的时候,慕烨却给了他最重致命的一击。 慕烨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队友,唯独不会是恋人。 这真的很不公平。 这个人拒绝他的时候,永远那么泰然自若,理直气壮。 束函清早就知道了,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根本没人爱他,他也不需要那些廉价的爱。 这个末世最好越乱越好,在没有救赎的秩序里彻底崩塌,然后连同所有虚伪的记忆烧得一点不剩最好。 什么主角,炮灰。 慕烨伸出一只手,想要去碰一碰束函清的眼角,可手指还没递过去,束函清就步伐凌乱地往后连退了几步。 “函清,听话,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慕烨迫切地往前逼近,“荣桦那个人年纪太小了,骨子里全是嗜血的疯劲,他喜怒无常,太危险了。你跟他在在一起,迟早有一天会被咬得遍体鳞伤。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跟他分开,算我求你,好不好?” 束函清听到这话,立马转身就要彻底远离慕烨。 然而他刚一迈步,慕烨猛地一步跨上前来,两条长臂裹挟着高阶异能者的恐怖压迫感,如同一道铜墙铁壁,死死将束函清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束函清反抗,手肘撞击在慕烨胸膛上,可抱着他的男人却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思,双臂越勒越紧。 束函清的耐心彻底告罄,反手拔出了大腿外侧随身携带的合金匕首,锋利的白刃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道雪亮而凶狠的孤光,被他死死抵在了慕烨削挺的肩膀锁骨处。 “慕烨,放开我!” 慕烨眼瞳骤然紧缩,像是不相信束函清会对他拔刀。 这是他这么久第一次听到束函清连名带姓,毫无尊崇地直呼自己的名字,语气里有恨不得饮其血的凶狠与戾气。 慕烨诧异而受伤地看着他,可那双死死箍着对方细腰的手臂却依旧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他向来温和,清润的嗓音在这一刻被彻底逼出了几分属于上位者的冷硬:“函清,你第一次这样叫我。” 束函清脸上的面具在这一瞬失控崩塌:“慕烨!我说了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什么一定要听你的指手画脚?我愿意跟谁在一起,愿意被谁睡,那都是我的事。我之前是喜欢你,我难道就要为你守节吗?” 束函清觉得慕烨好像以为自己真的是庙里供着的神佛,几句话就能渡他回头。 慕烨一只手压着束函清手里的刀,狠狠往下压了一寸。 慕烨那只手掌上还缠着纱布。 利刃刺入了肉里。 温热浓稠的鲜血刹那间顺着两个人死死交缠的指缝间疯狂涌了出来。 滴答。 滴答。 在死寂的夜色里,鲜血滴落在碎石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慕烨手腕上戴着的那串小叶紫檀佛珠,在混乱的推搡间,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大片黏稠的血迹。 这玩意很娇贵,此刻完全在血泊里。 束函清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本能地想要松手撤力,然而慕烨那只缠着纱布的掌心就像是焊死在那。 月光下,慕烨肩膀处淌出来的血已经洇透了半个肩头,可他眼底竟然没有掀起半点因痛楚而生的波澜,仿佛这具被刺穿的肉体根本不属于他自己。 沉寂了片刻,慕烨一开口,那语调竟然又诡异地变回了往日里那种纵容的温和:“气消了吗?” 束函清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 他是真的被慕烨给惊着了。 “要是还没消气的话……” 慕烨自顾自地低语着,攥着束函清的手,拖曳着那柄沾血的匕首,一寸一寸顺着锁骨往下挪动。 刀尖在布料上划出刺耳摩擦声,最终抵在了左胸膛心脏的位置。 “没解气就往这里戳。”慕烨盯着他。 真是个疯子。 眼看着慕烨掌心再次发狠要往下压,束函清浑身一战,不知从哪儿爆发出一股狠劲,猛地一把甩开了他的禁锢。极度的紧绷骤然松懈,他两条腿骨登时一软,差点整个人狼狈不堪地瘫坐在地:“够了!” 哐当一声。 那柄沾满了黏稠血迹的匕首滚落在地,在沙尘里沾了一层脏污。 慕烨单膝跪在他面前,那只沾染了猩红血迹的手掌探过来,想要贴一贴束函清苍白的侧脸,可手还没完落实,束函清便厌恶地偏过头去:“别碰我。” 前世束函清和慕烨决裂的时候,也是这样,他不想再见到慕烨。 慕烨的手指僵了僵,跪在沙地上,双手捧住束函清的脸颊,低下头:“你说得对,我没资格管你。” “所以我求你,跟他分开,好吗?函清,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什么都愿意为他做,就是不会跟他在一起。 束函清掀起眼睫,看着眼前狼狈的慕烨,残忍地吐出两个字:“不分。” “如果队长实在眼馋这份关系,你倒也可以考虑一下直接把他撬走,我是不会再像以前那么蠢,把真心放在一个永远不可能的人身上,你究竟是觉得荣桦这个人有问题还是看不得我幸福你自己清楚。” 束函清丢下这句话,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头大步离去。 回去营地的必经之路上,他迎面撞上了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的雷诤。 在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雷诤的身躯丝毫没有让开侧路的意思,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地死死盯着束函清:“荣桦知道你跟你那个队长私底下也纠缠不清吗?” 束函清冷冷地看了雷诤一眼。 那一眼太复杂了,两辈子的血海尸山,荒唐错付,执迷不悟,全都沉淀在那短短的一瞬里。 束函清:“……关你什么事?” 雷诤警告他:“荣桦挺喜欢你的,最好不要背叛他。” 束函清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雷长官看起来不太像有忠贞价值观的人。” 雷诤目光划过束函清的唇一路往上,眼神像带着勾子:“荣桦算我半个弟弟。” 束函清不知道雷诤跟他说这话的意义,难道他这个时候就对荣桦有意思了。 束函清还记得前世身死之仇,他凑近了雷诤嘲讽说:“雷长官,恕我直言,你还比不上我们队长,没机会的。” 束函清说完就走了。 雷诤看着束函清的背影,突然抬起手死死捂住了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 为什么? 为什么看着那个人离去的眼神,他的心脏居然会泛起一阵近乎窒息的剧烈刀绞之痛,为什么束函清身上会有他的异能? 束函清回到了营地。 还没走近篝火圈,荣桦一瞧见他的身影便窜了上来,按住他的肩膀,问他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荣桦借着火光,他一眼瞧见束函清侧脸上上的血痕,帮他把那抹血迹擦掉:“怎么会有血,束函清你是不是受伤了?伤哪了?” 束函清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荣桦,一时有些失神。 他伸出两条手臂,环住了荣桦的腰身,将整张脸都深埋进了荣桦的颈窝里。 他抱得那么紧,像是一只在风暴里被淋得湿透的倦鸟,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唯一一处能够庇护他的温暖港湾。 荣桦的身形一愣,显然没想到平日里冷淡的束函清突然主动投怀送抱。 恰在此时,慕烨也一步一步从阴影里走了回来。 此时的圣苏小队的队长,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风光霁月,高不可攀的神仙模样。他脸色惨白如鬼,整个人被风沙吹得极其狼狈,尤其是左肩到前胸的位置,一大片黏稠的暗红色血迹已经彻底蔓延开来,将黑色衣料浸得黑红一片。 荣桦脸上的错愕瞬间褪去,搂着束函清,一双野性未驯的黑眸隔着逼仄的空间距离,钉在不远处的慕烨身上,那眼神里的疯狂暴虐,仿佛在下一秒,就要越过这几步的距离,生生将这个觊觎他怀中宝物的队长当场咬死。 束函清能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慕烨的,雷诤的。 什么主角炮灰。 他既然活了过来,就不会受人操控。 慕烨和雷诤也不配得到幸福。 第16章 先一步在这具身体上打下了属于他的烙 第16章 先一步在这具身体上打下了属于他的烙印 营地里的气氛在刹那间绷紧到了极致,宛如一池即将沸腾的死水,激荡着一触即发的暴戾。 不远处的桑迈本来正咬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一回头瞧见这场面,尤其是看到后脚跟过来,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洇透的慕烨,太阳穴登时突突狂跳。 他心想这叫什么荒唐事,一个两个的,又抱又恨的。 心里骂归骂,桑迈还是急忙吐掉嘴里的干草,拧着眉头大步迎上前去,作势要去查看慕烨肩头的伤口。 毕竟那血流得实在太招摇,慕烨手上全是血,在摇曳的篝火映照下很明显。 刚刚还在跟人咬耳朵的云映见状倒吸一口凉气:“……队长,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出去一趟怎么伤成这样?” 慕烨的五指死死攥着那串沾了血的小叶紫檀,在密集的视线中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硬撑着说了句没事。 他那张常年不染尘埃的俊脸此时此刻已经白得泛青。 再随后走过来的雷诤目光在几人身上过了一圈,瞥了一眼束函清,最终在慕烨那处不断渗血的左肩上定格:“……慕队长,你最好现在把伤口包扎干净,后面还有一整段长途的硬仗要赶,你们的队伍缺不了主心骨。” 慕烨静默了半晌才低低地应了一个字:“好。”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喧嚣里,束函清率先收回了力道。 他面无表情地松开了环在荣桦腰间的手臂,连个余光都没往慕烨那边分,直接一言不发地侧身进了刚才搭好的帐篷。 荣桦的身架子紧随其后,几乎是衔着他的脚后跟就一起挤了进来。 一进帐篷荣桦便急不可耐地去扒拉束函清的外套,连声叠句地说想查看他到底有没有受伤。 束函清方才在营地外那一瞬间的依恋与脆弱,对荣桦来说简直具是致命的着迷魔力。 尤其是束函清因为情绪剧烈起伏,眼底还隐隐蒙着一层未褪干净的水光,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荣桦的时候,那眉眼间流淌出来的冷艳与韵味,像是一团潮湿温柔的云雾,将他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包裹,溺毙其中。 荣桦觉得自己像是沦陷在了一汪无法自拔的泥泞沼泽里,明知道再往前一步就是难以逃脱的万劫不复,可只要束函清勾勾手指,他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可一想到慕烨一身是血,紧随着束函清回营的那一刻,荣桦恨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束函清又背着他跟慕烨拉拉扯扯。 他刚才明明那么努力听话地帮他把那个农场游戏一五一十全部复原回去,弄好之后就守在营地门口,乖乖等着束函清回来,可谁能想到一转眼就被人撬了墙角,早知道刚才说什么也不该放束函清一个人出去。 “你们刚才回来是不是在路上遇到高阶丧尸了?” 束函清把沾了血的匕首扔进角落里,冷淡地回了两个字:“不是。” 荣桦心思转得极快,当即敏锐地捕捉到了束函清身上不同寻常的杀气,眉毛一扬:“那慕烨肩膀上那个大窟窿是你动手打的啊?” 束函清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一想到慕烨那么逼他,就觉得有股怨气,慕烨凭什么? 这副默认的态度让荣桦瞬间有了判定,荣桦一把扣住束函清的腰,忿忿不平地嚷嚷起来:“那你动手的时候怎么不叫上我?我早就看不惯他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万一你一个人打不过他呢?” 束函清微微抬眼,看着眼前这头呲牙咧嘴的小狼狗,语气有些无奈地反问:“……你就这么讨厌他?” 荣桦的脸僵了僵:“以前还没那么讨厌,自从我知道你以前那么喜欢他开始,我就恨不得撕了他那张脸。” 这剧情线崩得可真是不轻啊。 按照原本那本破书的走向,这世界现在根本不可能乱成这副德行。 束函清感受着后腰上荣桦那死死禁锢着他的灼热掌心,脑海里突兀地闪过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的念头。 ——荣桦现在这样作死地喜欢他,等到哪一天,自己体内的雷纹彻底解决,拍拍屁股准备离开圣苏小队的时候,他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不要命地跟着自己一起走。 不过现在去想那么远的东西,确实还远没有必要。 毕竟束函清身上密密麻麻,死死压制着他高阶实力的异能雷纹还没有彻底去除。 至于在他脑子里的剧情系统,到底有几斤几两的通天本事,现在看来也还是个未知数。 只要重新恢复巅峰实力,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那才是束函清真正能够掀翻这个世界的底气。 荣桦一低头,敏锐地捕捉到束函清眼底的若有所思。 荣桦脸色陡然一变,语气里都是不满与妒恨:“你刚才是不是又在想慕烨?” 束函清:“……你说什么呢?” 根本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荣桦长臂一展,极其蛮横地将束函清整个人死死搂进怀里。 “不许想他,只许想我。” 他掐着束函清线条削挺的下颌,不由分说地欺身压了上去,发了疯似地撕咬着束函清那瓣殷红,微凉的下唇。 帐篷里瞬间响起暧昧而黏稠的声音。 束函清脊背发麻,眉头微蹙,手掌死死抵住荣桦坚硬如铁的胸膛,有些微喘地低斥推搡着:“……别闹,这里是外面。” 薄薄一层帆布之外,就是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营地,哪怕有一丝风吹草动里面的动静都无处遁形。 荣桦却眼神一暗。 他从湿漉漉的交缠间微微退开半寸,修长的指尖微动,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尚未拆封的避//孕套。 荣桦的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而沙哑的轻笑,此刻眼神里盛满了兴奋:“……外面我们还没试过,我可以叫我的藤条把这里里外外全封死,我保证,外面那帮人绝对听不到半点声音。” * 最终他还是败下阵来。 数不清的青黑色藤蔓如潮水般从地表蹿起,密密麻麻,严丝合缝地将整座帐篷的内部彻底封锁,裹挟。 ——此地禁行,外人止步。 荣桦那两只长臂力道大得惊人,铁箍一般死死禁锢着怀里的人,野兽般的掠夺感逼得人窒息。 束函清是真的害怕某些羞耻的动静不小心泄露出去丢人现眼,他咬着牙,在剧烈的喘息声中强行翻了个身,一把扣住少年的肩膀,冷着脸勒令要在上面。 他修长的手指死死抚弄着荣桦削薄的后颈,脆弱的颈动脉在指腹下疯狂跳动,连带着束函清自己的眉心都跟着突突狂跳。 每当这种时候,荣桦脸上那种平日里伪装出来的讨好与无辜便会褪得一干二净。 那张英俊深刻的脸上面无表情,过于疏离冷酷,在黑暗中占据着绝对的掌控权。 直到最后漫长的狂欢终于落幕。 束函清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脱力,气喘吁吁地瘫躺在冰冷的防潮垫上。 此时此刻,他的身体状态与那张清冷的脸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反差。 背后的黑纹随着紊乱的呼吸像是在皮肤表面疯狂游走痉挛,那原本毫无瑕疵的白皙脊背,此刻就像是一幅被沾饱了黑色墨汁的毛笔胡乱涂鸦,最终彻底失败的残破产物。 暴烈而残忍的黑色雷纹铺满了他整张后背,甚至一路顺着修长的颈侧蔓延至了耳后,又向着另一侧劲瘦的胯骨两侧不断吞噬蔓延。 前几天束函清借口说这只是纹身,荣桦这只傻狗居然也就一根筋地信了。 可此时此刻,当荣桦的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抚摸上那些黑色纹路时,却突兀地顿住了。 他体内的异能本能地察觉到,那些黑纹深处竟然死死盘踞着一股极度恐怖,却完全不属于束函清本人的异能余威。 那是一种让人极度不爽的感觉。 像是一个比荣桦更早,更强悍的掠夺者,先一步在这具身体上打下了属于他的烙印。 此时此刻那些纹路正隔着薄薄的皮肉,虎视眈眈,充满威慑力地死死盯着他。 束函清此时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再动。他半眯着一双眼,瞳孔里还蒙着一层尚未退干净的湿漉漉的欲。 * 周遭那些还未散去的藤蔓在黑暗中像是一条条黏腻的软蛇,依旧在不依不饶地缓缓游动。 束函清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小腿,狠狠一脚踢开了那根试图顺着他脚踝一路缠上大腿的犯贱藤蔓,嗓音沙哑到了极致:“……你到底有完没完?” 他微闭着双眼,在潮水般的疲惫中终究是没有看清荣桦此时此刻正俯视着他,那双灼热得能将整个人生生溺毙的漆黑眼神。 外面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地平线上只有一抹极其微弱的惨白霞光初现。 整个营地里再次响起了军靴踩踏在砂石上的沉闷声响,他们必须继续出发赶路。 束函清根本没睡醒。 在意识彻底清醒之前,他只能任由荣桦像只清晨嗷嗷待哺的幼崽一样,凑在自己嘴边不知疲倦地又啄又舔,黏糊了好半天,直到荣桦极其耐心地把一件件战术战斗服重新给他穿戴整齐,束函清才被彻底弄醒了过来。 他们随便就着冰冷的水,对付着吃了两口食物,整个车队便重新拔营,咆哮着驶入了下一个目标地。 明明在加油站宿营地里休息了整整一夜。 车厢内的慕烨依旧有种透支的困倦,脸色有些苍白,眼眶里爬满了可怖的红血丝,像是一整夜都死死睁着眼没有入过眠。 左肩处那道被匕首强行扎穿的伤口血淋淋的,他没让云映碰,自己上的药包扎过。 荣桦主动提出要和束函清一起去后面一辆车更换座位。 前排的慕烨身形微僵。 他通过后视镜,深地看向束函清,而束函清在荣桦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的手腕去别的车的时候顺从地跟他一起了,自始至终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坐在驾驶位上的桑迈看着两人,转过头,看着慕烨那张在晨光里俊美却惨白如纸的侧脸,动了动嘴唇想安慰两句,这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后面一辆车里。 云映正坐在副驾驶座上,她本来就是因为看清了刚才前车里那三个男人之间几乎要杀人的诡异氛围,才忙不迭地主动申请换到了这辆车上躲清静。 结果车还没行驶,一转头瞧见荣桦和束函清两人大喇喇地推门坐了进来,顿时吓了一大跳:“小荣!束哥!你们两位怎么也摸到这辆车上来了?” 荣桦有些得意地一挑飞扬的眉毛,半边身子往后座上一靠,语气里满是挑衅的猖狂:“那还用问,当然是函清不想看见某些倒胃口的人。” 此时负责开车的是队伍里的一名土系异能者,叫齐卓,常年和云映打得火热,虽然队里私底下都在传,但两人至今也还没正式挑明在一起。 云映哦了一声,转过头去,没一会又八卦地偷偷瞄后座。 视线所及处,只见束函清已经横躺在了后座上,把荣桦的大腿当成了枕头。他像是被吸干了所有精力一般,整个人困倦极了,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揪着荣桦的衣角,陷在沉睡里。 而荣桦就那么一言不发低头盯着怀里人的睡颜。 这逼仄,颠簸的车厢里,氛围一时间莫名地变得有些过分涩。 荣桦抬起手,小心地帮束函清挡住车窗外漏进来的一缕刺眼晨光,那副体贴温柔的模样,简直跟以前那刺棱小孩的样子两模两样。 那种黏糊劲,看得仿佛能让人浑身都快要融化在空气里。 前排靠在椅背上的云映有些受不了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感觉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快成串地冒了出来,这两个平日里一个比一个能杀人的主,谈起恋爱来怎么能这么黏人。 特别是荣桦这个非主流。 第17章 雷诤就是个下流老/色/胚 第17章 雷诤就是个下流老/色/胚 整整三天的行程一晃而过。 这一路上车队遭遇的丧尸等级都不算高,大多是一些行动迟缓,腐烂不堪的低阶行尸。 几个高阶异能者随便抬抬手,丢几个异能波过去,就很轻易地将那些烂肉彻底解决干净了。 雷诤这次不惜砸下重金雇佣圣苏第一小队随行护送,归根结底是为了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沦陷区里确保万无一失。 毕竟他手下带出来的那帮号称精锐的士兵,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拥有异能,而且他们还带了几个技术人员一起。 在沦陷的废土上,异能者终究只是极少数受到神明眷顾的幸运儿。 倘若当初末世降临时所有人都能进化出异能,这个世界也不会在短短数年间死掉那么多人。 当初秩序崩塌时,最早在废墟里建立起安全区的恰恰是没有任何异能的普通人类。 他们是用鲜活的生命和血肉之躯,在绝望中创造出奇迹,才在废土上砸下了人类文明最后的基石。 当年末世爆发最惨烈迅速的源头,往往就在人口密集的城市中心。 这些淹没在沙尘里的没落建筑往往才是最危险的存在。 因为你无法预料在哪一扇生锈的防盗门后或者街道里,随时随地就会猛地蹿出来一只丧尸,一口咬断你的脖子要了你的命。 黄昏时分,车队终于缓缓驶入了曾经一座极度繁华如今却满目疮痍的城市。 在他们穿过第七区时,顺道在一处由民间幸存者建立的临时安全区前停靠下来,进行物资与燃油补给。 在这短暂的落脚空档里,荣桦这小子简直寸步不离地死死跟着束函清。 束函清去领食物,他隔着半步远当影子。 束函清去检查车辆履带,他就大喇喇地在一旁抱胸守着,甚至连束函清解个手,他都要杵在不远处的风口上盯着。 那股子黏糊劲和不容旁人窥伺的占有欲,实在太过蛮横。 如此一来,也让这几天脸色愈发难看的慕烨,彻底找不到哪怕半点能够单独靠近束函清的机会。 束函清有时候在车旁借着后视镜,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不远处的慕烨,不知是出于怎样的悔恨,在荣桦的挑衅下露出痛苦而哀怨的表情。 束函清想自己大抵是真的变坏了,因为每当他看到慕烨脸色这样难看表情时,他竟然会泛起一股隐秘的痛快。 可痛快归痛快,整天被一个精力过剩的年轻大小伙子这么死死缠着,束函清也是真的被折腾得不轻。 他有时候甚至怀疑,荣桦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变异木系异能者,他分明是一只八爪鱼转世。 整个圣苏小队和雷诤的手下,基本上都已经默许了他和荣桦厮混在一起的事,但也并非所有人都买账。 之前和荣桦同住一个宿舍的队员王猛,在今天瞧见荣桦黏黏糊糊给束函清递水的时候,当场就有些不屑地冷嗤了一声。 束函清被荣桦缠得实在是毫无办法。 趁着大部队在安全区内清点枪弹和罐头,各自休整的功夫,他好不容易找了个由头甩掉那尾巴,独自一人悄悄避开人群,快步走到了第七区一处废弃的混凝土楼梯拐角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被压得有些变形的香烟,修长的指尖点了点,抽出一根。 束函清没有什么烟瘾,偶尔感到烦躁无聊透顶的时候,才会点上这么一根,看着那缕青白色的烟雾在指尖寂寞地缭绕。 火光微弱地一闪,还没等他吸下第一口,底下空旷而昏暗的楼梯下方,突然隐隐约约传来了鞋底踩踏碎砖的沙沙声。 紧接着王猛和陈武两个队员的声音,伴随着打火机咔哒的脆响回荡了起来。 他们显然也是躲在这里偷懒抽烟的。 楼梯下方,王猛语气里带着刻薄与轻蔑:“老子早就看出来了,荣桦那小子就是个二椅子,以前在宿舍装得挺老实,现在一转眼就攀上副队长的床了,真是有能耐。” 陈武沉声劝了一句:“行了,你嘴里积点德吧。小荣现在的实力全队上下有目共睹,那是实打实的高阶异能。这都什么时候了,这都是末世了,你管人家关上门喜欢的是男的还是女的,能杀丧尸活命就是硬道理。” 听到这里,束函清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并没有出声。 下方的王猛却冷笑了一声:“实力?荣桦是有实力,但你没发现最近最不对劲的是谁吗?副队长的异能,跟以前比起来那简直是弱了太多了!” 王猛声音过于刺耳:“你以前不是没见过副队长动手,高阶丧尸在他手里一甩基本上连渣都不剩。我刚入队的时候,他的异能波动就是最纯正的深蓝色了。可你看看他这几天杀那几只烂行尸的样子,那异能颜色明显掉到了……” “嘘!”陈武打断他,“你小声点!队长早就下过死命令,在队里绝对不准任何人私底下议论这个。” 王猛被堵了一下,有些悻悻然,但依旧有些不依不饶地嘟囔着抱怨。 “不让说就不代表大家是瞎子,我是真不知道队长这次非要把他带出来干嘛?这不明摆着是个拖后腿的累赘吗?也就是队长这个人念着旧情,一味地护着他。我看啊,长此以往下去,迟早有一天得把我们这帮跟着拼命的人全给拖累死。” 束函清抬头往后仰,掐灭了烟。 他一定得想方设法把身上这些该死的黑色雷纹给彻底除了。 如果是搁在以前他异能处于巅峰的时候,听到这种不知死活的编排,他绝对会毫不犹豫下去,冷着脸跟王猛那帮人当场呛上几句,甚至直接卸了对方的下巴。 可现在他脾气竟然破天荒地变好了许多。 大概是知道了自己是炮灰,没有主角光环,还是要惜命一些。 等熬过了这阵子,把体内的雷纹彻底拔干净,恢复了原来阶位,束函清第一件事就是拍拍屁股彻底离开圣苏小队。 底下人走了。 过了一会,束函清也撑着膝盖站起身准备顺着原路折返。 然而命运总是不怀好意。 他刚一迈出废弃的楼梯间,迎面就撞上了雷诤。 束函清原本打定主意要当他是一团空气,擦肩而过地视而不见。 可就在错身的刹那,王猛刚才那句拖后腿的累突兀地在脑海里炸响,他如今之所以会落到实力暴跌,任人编排的凄惨境地。 归根结底全是拜眼前这个男人所赐。 束函清猝然停下了脚步,一双冷艳的眼睛死死地剜着雷诤。 雷诤自然是看到了束函清这副恨不得生吞了自己的反应,岿然不动:“……只要你肯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你身上的异能到底是怎么来的,我就想办法帮你把解决掉。” 听到解决两个字,束函清心头的怒火腾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他上前一步,十根手指猛地揪住了雷诤的军装衣领,整个人逼近雷诤的面门:“……不需要你假好心。” 偏偏这远看暧昧,近看凶狠的一幕,好巧不巧地落在了正满世界疯狂找人的荣桦眼里。 “雷诤!操//你*的放手!” 荣桦几个箭步猛冲上前来,蛮横地一把推开雷诤,将束函清护在了自己后面。 他死死瞪着雷诤,龇牙咧嘴地警告:“你欺负人欺负上瘾了是不是?他现在是我的人,少打他的主意!” 束函清站在荣桦后面,微微挑了挑眉毛。 他是真的爱看这场面。 那书里写的荣桦和雷诤相爱无比,束函清如今看到他们因为自己而彻底反目撕咬的狗血戏码,只觉得心里那股积压已久的怨气舒爽到了极致。 ——闹吧,闹得越凶越好,都这样了,这两人以后要是还能爱得下去,算他输。 看热闹不嫌事大。 束函清从荣桦肩膀后面探出半张脸颊,故意挑拨离间:“对啊,雷长官。你不能因为我现在跟荣桦在一起了,你就处处在背地里针对我,给我使绊子吧?” 荣桦登时底气更足了,极其嚣张地跟着附和了一句:“对,下次再让我看到,我不会对你客气的。” 雷诤看着眼前这两个一唱一和的人,英挺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伸手整理了一下被揪得褶皱的军装领口。 随后雷诤用一种冷得掉渣的目光斜睨着荣桦,嘲讽道:“……你现在这副样子,真像被狐狸精彻底蛊惑了心智的傻子没有任何区别。” 丢下这句评价,雷诤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荣桦:“操!雷诤那个道貌岸然的死样子,该不会背地里真的对你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意思吧?不然他刚才为什么说你是勾引人的狐狸精?” 束函清满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膀:“……对啊,谁让我是万人迷呢。” 荣桦:“不行,以后你离他也远一些。” 剧情君憋不住:“……你就不能少说两句风凉话吗?” 束函清无辜反驳:“是雷诤那个王八蛋先上赶着挑衅我的。我要是不还回去,等不到你们抹杀我,就被憋屈死了。” 脑海里的系统再次诡异地沉默了下去。 隔了很久,剧情君低低地回了一句:“算了……随你吧,你一向也就是这么个不肯吃亏的脾气……” 束函清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绑定在自己的这个剧情君,在对待他的种种作死和越界行为时,似乎都带着一种超乎常理的包容。 有种管也管不到,说了也不听的无奈。 虽然一开始总是说要抹杀,可是什么都没对束函清做。 后面车队在漫天狂乱的沙尘中又前行了几日,终于轰鸣着正式踏入了第十区的地界。 直到此时,雷诤才向小队详细说了这次任务的更多细节。 他们这趟不惜横跨半个沦陷区,也要深入死城去接应的目标,赫然是在十大区都如贯耳的名字——宴神筠。 这位掌握着核心机密的顶尖首席研究员,是在前往中央区安全基地的中途,被曾经最为信任的亲信下属给出卖了行踪。 不仅引来了前东家派出的人不死不休追杀,更在撤退的关头上被变异丧尸潮给死死围追堵截在了这座沦陷的废墟死城里。 宴神筠带着那份足以改变十大区格局的珍贵实验成果,在半个月前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全部联系。 最后给中央军方发送定位的时候,他所处的坐标,正是眼前这一片死寂的居民楼群。 技术人员在无数次信号剥离后,最终也只能将那个模糊的红点,锁定在最中央那两栋高耸入云,大半坍塌的灰色水泥建筑之间。 如今十个安全区名义上同气连枝,可在看不见的地方,各方领导人之间的利益较量与暗自博弈,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哪怕一分一秒。 为了防止沦陷区内磁场干扰和异能波动的影响,雷诤副官上前,给在场的每一个人手里都分发了一只传呼机。 束函清的脑海里的剧情君上线:“重要剧情人物宴神筠已触发,该角色为极其罕见的精神系异能巅峰,他是目前整个剧情线里能够帮你强行去除体内雷纹的存在。” 束函清心想这就是帮他安排的剧情啊,难不成剧情君是打算让他去除雷纹后,就可以离开圣苏,之后荣桦就会和其他人相亲相爱。 想都别想。 束函清从剧情君那里先一步获知了宴神筠此时具体被困在哪一栋楼的范围之内。 四周的街道早已荒废了太久。 临街的商铺招牌残破不堪地挂在半空中,早已失修曾彻夜闪烁着霓虹流光的电子屏幕上,此时此刻,已经层层叠叠地结满了脏污的蜘蛛网。 为了以防万一,雷诤挥了挥手,手下的士兵立刻抬来一箱精钢手枪,一人一把,塞到了圣苏小队每个人的手里。 束函清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家伙,他前世今生杀人越货靠的都是自己那一手异能,从来不习惯用这种武器,怪沉的。 他原本想直接退还给他们,可抬眼看去,雷诤身边的亲信他一个也不想搭理,视线转了一圈,索性直接找上了雷诤手下那个唯一的女性高级军官,尹边烟。 尹边烟此时正倚在越野车引擎边,听着束函清走上前扯谎说自己根本不会用枪时,微微一愣,随即逸出一声低笑。 “真不会啊,那我教你。” 她顺势搭上了束函清的手腕,刚准备拉开保险栓亲自教他。 还没等尹边烟得逞,雷诤不知何时已经过来。 雷诤看都没看束函清一眼,对尹边烟下了命令,让她立刻带技术人员再去重新核实一下那两栋楼的信号源定位。 尹边烟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甩了甩那一头漂亮的头发,有些玩味地在两个男人之间扫了一眼,便极其识趣地转过身,利落地离开了。 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束函清的视线不可避免地与雷诤的眼眸对撞在一起,旋即他率先移开了目光。 雷诤这个人气场太强了,那双眼睛随时随地都盛满了凌厉与审视,走在哪儿都能凭着那股子悍匪般的强悍气势压倒绝大部分异能者。 就在两人错身的刹那,束函清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再次剧烈滚烫起来。 那仍死死盘踞,残留在他精神力深处的暴烈雷系异能,嗅到了原主人的气息,开始活跃地在皮肉下痉挛叫嚣。 束函清回头瞪了雷诤一眼。 还没等束函清眼底那抹烦躁散去,雷诤出了手。 他右掌握住了束函清握枪的右手,另外一只手扣住束函清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怀里。 奇怪的是那雷系异能一下子消停了。 束函清这才没反抗。 雷诤手臂发力,带着束函清的手腕迅速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平举,锁定了不远处的一个目标物。 身后的男人胸膛抵着束函清的脊背,将他整个人严丝合缝地焊接在了怀里。 “你不是不会吗?教你,看好了。” 雷诤按着束函清的食指,连带着扳机,迅速地扣动了下去。 只听见砰砰两声。 后坐力顺着枪柄炸开,直震得毫无心理准备的束函清手指都有些发麻,被反冲力硬生生把整个人往后推了过去,更贴上了雷诤的怀抱。 隔着薄薄的制服,束函清能感受到这个军方暴徒身上结实的肌肉。 火硝味四溢。 束函清在弹壳尘埃里,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迅速逃离了雷诤的怀抱。 雷诤扬了扬下颌,乜斜着束函清:“现在,学会了吗?” 束函清揉了揉泛着酸麻的右手手腕,一甩手,将那柄手枪挂在指尖,用食指勾着护圈狠狠递到了雷诤宽阔的胸膛面前。 “不会!这么好的东西,还是雷长官自己留着保命吧,还给你。” 雷诤仿佛能将束函清内心的那点骄傲与抗拒给看个对穿:“虽然这玩意儿带着确实有些重,但等到你体内的异能彻底耗尽,它能保住你的命的东西。” 雷诤上前一步,身躯笼罩了过来:“在我的队伍里,还请束副队长老老实实遵守我的规则。” 束函清懒得跟他废话,准备离开。 就在束函清和他擦肩而过的刹那,雷诤握住他的手腕,突然勾起了一个痞气戏谑笑容,幽幽道:“我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能把枪当成地摊上的玩具拆着玩了。束函清,你刚才抬枪时那个习惯性压枪腕的微动作分明精通得很。” 雷诤丢下这句话,便先一步走了。 骗不了他。 当然骗不了他。 束函清那点神准的枪法,是前世雷诤手贴着手教出来的。 雷诤不仅会用枪,而且能把枪玩得出神入化。 之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雷诤说教他用枪,在封闭的地下射击场里他用一根黑色的战术布条蒙住束函清的双眼,美其名曰让他好好感受动作。 宽大的手掌从身后严丝合缝地包裹上来,雷诤的嘴唇贴在束函清的耳廓边上,吐着热气指导着他。 束函清的射击姿势雷诤摸着一点点矫正出来的。 只要束函清瞄不准,雷诤就会将他整个人狠压在射击场的操作台上,借着惩罚的名义折腾他,让他吃教训,束函清一边被*一边复盘。 若是束函清打出了一个满环,雷诤便会一把将青年抱起来,强行安置在自己的大腿上,用那种能让人融化的下流黏糊劲,一边亲吻着他满是汗水的颈窝,一边低语着说要给他奖励。 总之表现得好不好都是束函清的屁股受罪。 总之雷诤就是这样一个皮囊风光霁月,骨子里却道貌岸然的下流老/色/胚。 第18章 他怨他,没恨他 第18章 他怨他,没恨他 束函清盯着雷诤那道高大挺拔的冷硬背影,指尖扣在枪身上。 真想一枪崩了他的心都有。 荣桦从后面大步流星凑了过来。 束函清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将指尖的手枪直接一甩,递到了荣桦的胸膛面前:“你拿走,我不要它,坠得慌。” 荣桦顺手就将那柄枪一把稳稳接了过来,随手别在了腰间,他伸出长臂,强势地将束函清揽进怀里,盯着雷诤离开的方向,愤愤不平地低声质问:“……那个老家伙,怎么老是鬼鬼祟祟地偷看你。” 荣桦嘴里这个所谓的老家伙自然指的就是雷诤。 雷诤其实是荣桦母亲要好挚友的独子。 末世初期,荣桦的母亲不幸惨烈去世,荣桦没能和父亲成功会面,流落在外,一开始他们都以为他死了。 而雷诤与荣桦幼年时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雷诤还逗过尚在襁褓中的荣桦,所以再次相逢时,雷诤的心底深处自始至终都是存了一份想要替长辈好好照顾,庇护荣桦的心思。 雷诤如今毕竟二十有九,整整大上荣桦接近十岁。 在正值二十岁出头,浑身散发着野兽般蓬勃精力的荣桦眼里,的确是能让他毫不客气地称得上一句老家伙。 束函清怎么可能不知道雷诤这几天在私底下无时无刻不偷偷盯着自己。 他想还不是因为自己带着他的异能。 雷诤当然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由来。 束函清只是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荣桦在别的方面糙得像个没开化的生荒子,可在盯着自己这件事上,心眼简直细得跟缝衣针似的,哪怕有一丝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当场炸毛。 束函清不想去理会他这个无聊且充满酸气的吃醋话题。 他拍了拍荣桦揽在自己肩头那条手臂,叮嘱了一句,待会儿正式行动,摸进居民楼的时候,要跟着自己的脚步,别为了杀丧尸一个人冒进。 一听这话,荣桦被顺好了毛,忙不迭地猛点头,撅着嘴凑过去在束函清微凉的唇瓣上亲了一口。 少年有些兴奋,迫切地摩拳擦掌起来:“你放心,我肯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你就在后面站着,看我待会儿冲进去给你弄好多好多晶核出来,把你的口袋全装满!” 束函清看着荣桦意气风发的英俊脸颊,突然发现,荣桦好像又长高,长壮了不少。 束函清:“……别弄太多,我拿不了那玩意,我又不是空间异能者。” 荣桦没心没肺地出主意:“那我们待会儿把云映一起带上呗,反正她乐意跟着我们。” 此时此刻,不远处正蹲在后勤车旁整理医疗箱的云映,冷不丁狠狠打了个大喷嚏。 她总觉得是背后有人在不怀好意地编排念叨自己。 云映一偏头,视线越过破烂的引擎盖,只见那边废墟角落里,荣桦正和束函清黏黏糊糊,亲亲热热地凑在一起咬耳朵,那股子旁若无人的黏糊劲简直让人没眼看。 而另外一边,在相隔不到十米远的越野车背光处,他们队长慕烨此时此刻却形只影单,那张俊美深刻的侧脸显得越发憔悴,整个人散发着破碎感。 云映忍不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帮平日里杀丧尸不眨眼的大男人之间,那些错综复杂的爱恨纠结,宿怨深仇,竟然莫名地也透着一种青春疼痛文学感。 短暂的清点完毕后,圣苏小队和雷诤带过来的军方精锐,迅速聚拢先成一队,各执武器,准备从两侧的消防通道分头潜入那两栋坍塌了一半的旧时代居民楼,进行全方位的暴力扫楼接应。 然而他们进入住宅区台阶没多久,陡然间泛起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密集的骨节摩擦声。 “吼!” 伴随着第一声腐烂,沙哑的暴虐嘶吼,周围废弃的商店,以及大半坍塌的绿化带里,散发着刺鼻恶臭的聚集性丧尸,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一般,疯狂地朝着他们这二十几个大活人铺天盖地地扑杀了过来。 从残破的服饰和早已腐烂得不成样子的面容上隐约可以看出,它们生前应该全都是聚居在这片庞大居民区里的普通人。 而这还仅仅只是部分尸群。 谁也不知道在这两栋如同钢铁的庞大居民楼内部,在长年不见天日的阴暗楼道与密闭房间里,究竟还死死盘踞着多少恐怖暴虐的变异丧尸。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一进去,完全就是一场提着脑袋,九死一生的深闯丧尸围城。 在密集的丧尸咆哮声中,齐卓面色一沉,猛地一巴掌拍在了身侧干裂的混凝土墙壁上。 高阶土系异能在一瞬间轰然爆发。 整座大楼一楼的废墟与碎石疯狂涌动,眨眼间便凭空筑起了一座小半山高,几乎将整个楼道口塞得严丝合缝的厚重土墙。 还没等土墙上的沙尘落定,荣桦单手五指成爪向下一压,无数道青黑色的变异藤蔓如巨蟒般狂乱蹿起,盘根错节,发疯似地编织在一起。 它们眨眼间便形成了一堵长满倒刺的荆棘高墙,在土山外侧死死立起了一道牢不可破的关卡。 这一土一木的两道防御工事死死卡在一楼入口,应该足够暂时挡住外头不知疲倦的尸群往楼上疯狂冲锋。 毕竟在建筑物内部,他们谁也不想看到己方待会儿陷入前后被尸群夹击,腹背受敌的情况。 因为任务极其凶险,这次带进楼里的全都是圣苏第一小队和雷诤队伍里拥有实打实战力的高阶异能者。 至于那些没有异能,只配备了凡铁枪支的普通士兵,则全部被命令留守在外围防线稳固且视野开阔的安全地带进行接应。 楼道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与腐血的恶臭。 雷诤站在台阶中央:“所有人,把身上配发的所有传呼设备调整好,随时保持信号绝对通畅。一旦在任何角落发现目标的身影,立刻通报全队,绝对不准任何人在没有接应的情况下擅自行动。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争取全员平安撤退。” 雷诤给所有人发了宴神筠的照片。 束函清看了一眼照片,他前世见过宴神筠,精神系异能的人,看上去冷漠又无情。 众人按着腰间的黑色黑壳传呼机,回应说好。 这两栋楼建筑层数其实并不算高,最多也才不过区区七层。但它们在结构上呈现环抱式四合院形式,两栋大楼环绕着中间空旷的中央院落。 院落中央几株异变的变异树木已经长到了参天的恐怖高度。 因为没人管束,那些粗壮如巨蟒的枝桠疯狂蔓延,早已死死攀附上了每一层的防盗阳台,砸碎了玻璃,密密麻麻地伸进了房间内部。 在这样交错纵横的异变草木掩护下,鬼知道里面究竟有多少间紧闭的死房需要他们一间间去强行搜查。 束函清此刻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必须赶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宴神筠救出来,否则一旦时间拖得太久,外头那些随时可能产生暴动的丧尸群彻底突破了一楼那道土木关卡,事情可就真到了无可挽回的麻烦地步。 眼看着雷诤抬起手臂,给手下士兵下达指令,让他们率先摸上3号楼时。 束函清心头一紧,盯住了雷诤:“先搜2号楼!……2号楼的排查面比3号楼更窄,我们现在集中所有人手一起上,会省下大半的时间。不然待会儿一旦关卡失守,丧尸冲过来,我们全得死在这。” 束函清说完隔了几秒才连忙添了个理由。 雷诤的眉骨生得极高,他盯着束函清,反问:“万一他偏偏就藏在3号楼呢?” 束函清这么肯定,当然是剧情君告诉他的。 不过雷诤这个男人骨子里固执得要死,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旁人根本不可能撼动分毫。 前世束函清就有体会。 但他毕竟有系统的透底,束函清硬着头皮盯着他:“那万一是2号楼呢?”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周遭的空气在死寂了短短三秒之后,雷诤偏过头,对自己手下的士兵下达了军令:“所有人听令,更改原定计划,即刻进去全力搜查2号楼。” 束函清看着与大步与他错开,率先带人冲进楼道的身影,心里浮现出一抹极其异样的荒诞感。 尹边烟跟着离开前,看了一眼束函清,对他说注意安全哦。 行动指令彻底下达。 圣苏第一小队的成员奉命从三楼开始,顺着消防通道一路往上暴力破门搜查。 而雷诤则亲自带着他手下的军方异能者,从3楼往下,地下车库也不能放过。 大楼里的电梯早就废弃了十几年,缆绳生锈,轿厢沉沉砸在底层,根本不能再用。 在这样废墟中毫无头绪地去生生捞一个人的确显得让人绝望。 但是没有任何办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圣苏第一小队这次出动的十六号人马迅速在走廊里拉开战线,分成了四个小队,准备交叉上去进行地毯式排查。 慕烨理智又冷静地道:“这次搜查的地形太碎。荣桦,你带人走右侧的东楼梯,我带着云映他们一起行动,至于函清,你跟我走这一队,你的异能最近不稳定,在我身边方便互相照应。” 云映跟着是因为她的空间异能里面有药品还有晶核。 荣桦那握住了束函清的手掌:“云映,待会儿跟我们这队走,函清我会护着。” 慕烨看着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指,肩膀处的伤口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荣桦,这是在战场,由不得你意气用事。你杀丧尸向来只顾着自己一个人往前冲,单打独斗惯了,根本不懂得怎么去顾及旁人的死活。万一他们因为你的自私受伤了,把命丢在这了,你拿什么负这个责?” 荣桦脸上挑起一抹不服,顶了回去:“队长,如果我说我能负这个责呢,我的异能跟队长差不多,而且我不会向以前那样一个人往前冲。” 慕烨第一次用队长的身份压人:“我是队长,我做出的每一个人员调配,都是从整个任务的大局来考量的。” 空气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两个男人之间仿佛有看不见的硝烟火花在噼啪作响。 站在一旁的云映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推了推束函清的胳膊,压低声音道:“束哥,你赶紧说句话啊,到底打算跟谁一队行动?” 周遭散开的其他圣苏队员们更是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束函清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直接举起了自己那只跟荣桦死死交握在一起的手。 “你们别把我想得那么弱好吗?云映跟我们走。”束函清对慕烨说,“我是副队长,有权质疑队长的安排,齐卓,我们走这边的楼梯。” 其实对于慕烨,束函清心底深处确实是怨他的,怨他的迟钝,放手,权衡利弊。 但事到如今,历经两世的磋磨,束函清发现自己终究还是没有真正恨透了这个男人。 束函清只想带着人速战速决,赶在尸群彻底冲破关卡之前把人捞出来,尽量减少圣苏小队所有人在这次任务里的伤亡。 而在执行命令这一块,荣桦毫无疑问是一个最完美听话的合作搭子。 因为荣桦在面对束函清的指挥时,从来都懒得动用他那颗长满了反骨的大脑,束函清指哪儿,他就老老实实地往哪儿冲,绝不会有半分质疑。 但慕烨不一样,慕烨这个人骨子里实在是太敏锐。 虽然在现在的局势下,慕烨大抵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出言反驳束函清的决定,但只要束函清在带路的过程中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端倪和反常,慕烨绝对会顺藤摸瓜地察觉出什么。 可束函清现在的选择落在此时此刻的慕烨眼里,那是他被彻底放弃了。 束函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荣桦,彻底不要了他。 这几天慕烨只要一合上眼,那些铺天盖地的画面就在他脑海里疯狂折磨着他。 他总是忍不住去回想起那天晚上,自己意外撞破的函清和荣桦那场荒唐而黏糊的床//事。 因为他的突然闯入函清显得惊慌失措,那双清冷如雾的眼睛那一刻充满了情欲。 虽然在下一秒,荣桦就把函清整个人死死挡在了身下,剥夺了他全部的视线。 可慕烨其实还是看清了,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函清那瓣微微红肿,晕开了一片暧昧水渍的唇角,被疯狂啃噬蹂躏出的色泽,比玫瑰还要艳丽,比鲜血还要妖冶。 甚至连束函清绷得极紧,线条修长的脚踝,都不断出现在他梦里。 慕烨从前连碰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珍宝,却在别人的身下承欢,痉//挛。 从那一夜之后,嫉妒就像是一把野火,在慕烨干涸的胸腔里彻底失去了控制,再也难以熄灭。 昨天夜里他破天荒地跟桑迈要了一根香烟。 劣质尼古丁带来的短暂麻痹里,他的眼前一阵恍惚,交错着浮现出无数个零碎的画面。 一会儿是以前束函清转过头对他露出满眼都是信任的温柔微笑,一会儿又是束函清毫无留恋地转身,被荣桦抱在怀里的样子。 两幅画面在脑海里疯狂拉扯撕裂,他被烟给呛了一下。 剧烈的咳嗽让他的肩膀伤口再次崩裂开来。 慕烨也只能像往常无数次那样,将那要将他逼疯的阴暗情绪死死压制下去,努力在人前变回那张不动声色的面孔。 可是在这一刻,慕烨看着眼前那交缠在一起的手指,心里不可遏制地升腾起恨意。 他看着束函清对荣桦纵容的亲密与默契,突然觉得自己所有的隐忍与克制,在这一刻变成了笑话。 就因为他犯过错,所以被剥夺了在函清身边的权利,只能看着函清身边有其他人的存在。 慕烨知道的,除了他,还会有源源不断地人爱上函清。 因为他是那么美好,令人着迷。 慕烨将所有不甘都死死掐灭在掌心里:“……好,各自小心,行动吧。” 第19章 这宴教授胃口挺重的 第19章 这宴教授胃口挺重的 楼道里阴风刺骨,房子只要长时间不住人就老得很快。 荣桦一马当先,带着队伍一路暴力破门往上推进。 这一路上他们零星遭遇了几具游荡的丧尸,大多是些肢体残缺早已干瘪的干尸,被荣桦几道荆棘藤蔓瞬间绞碎了脖颈。 就在他们刚刚踏上四楼拐角,一道矮小的黑影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从一个破旧的消防设施后方死角里发疯般地猛冲了出来。 那是个大概只有十岁左右的丧尸小孩,身上还挂着半截破烂的校服,干瘪的面孔上只剩下一双血红暴突的死人眼,嘴里是尖锐的黑牙,直挺挺地朝着队伍中段的云映咬了过去。 那速度太快,惊得云映都呆住。 齐卓眼疾手快,土系异能挡在云映面前,将那只小丧尸扔了出去。 云映后退了半步,身上的衣服被小丧尸的指甲给硬生生扯碎了一角,她惊魂未定地死死盯着那个歪斜在角落里,头颅与身体彻底分家的身影,眼底浮现出一抹悲悯与不忍,旋即又是发凉的后怕,拍着胸口喃喃自语道。 “……真悬,幸好刚才没被咬到。我可没有慕哥那种初始异能者的变态体质,根本不怕丧尸病毒的感染,老娘要是被来上这么一口,也够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站在旁边的束函清闻言想起了慕烨的确是极其稀少的初始异能者。 当初末世最初爆发,世界坍塌得如同血色地狱。 那个时候秩序崩塌,医疗系统瘫痪,任何一个活人被丧尸所咬,身体很快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恐怖的异变,彻底沦为毫无理智的行尸走肉。 而人类的第一批异能者,就是在这场灭绝的淘沙中九死一生诞生的。 他们当时被称为病毒克星,而慕烨正是这万里挑一的第一批初始异能者中的一员。 束函清至今都记得,当初末世大潮席卷到校园的时候,他们这帮手无缚寸铁的学生被困,是慕烨带着他们去往到安全区。 也就是在逃亡途中,慕烨为了救束函清,自己的左手臂被丧尸咬了一口,几乎快撕扯下一块肉,直到今天他的手臂上还盘踞着一条永远也消不掉的伤疤。 那个时候被咬就意味着死亡。 慕烨为了不让队伍陷入恐慌,更为了不让束函清亲眼看着自己腐烂,他用厚厚的绷带遮掩住了不断流着黑血的伤口。 在一个大雨滂沱的深夜里,他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给束函清留下一封字迹潦草的告别信,准备一个人静静地等待着死亡与异变的降临。 当时为了大局,队伍里的其他伙伴全都有意瞒着束函清。 直到第二天,束函清发现慕烨不见了,在逼问之下,才终于知道了慕烨被丧尸咬伤,只身赴死的事。 那个时候的束函清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分离。 他崩溃,发了疯就要顺着原路去找人。 一起经历了生死的伙伴们拉扯着他,按着他的肩膀让他清醒一点:“束函清!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慕烨一个人离开等死到底是为了谁?他那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你就这么辜负他用命换回来的生路吗?” 束函清当时混身颤抖着,嘴唇咬出了血,说他知道了,他会听话往前走。 可是到了那天夜里,等到整个宿营地都陷入沉睡的时候,束函清还是瞒着所有人,一个人折返跑了回去。 他做不到就那么心安理得地把慕烨抛弃。 束函清那个时候在心里想,哪怕慕烨真的挺不过去变成丧尸也好,大不了自己就死在他手里。 那时候的束函清早就一无所有了,灾难爆发没多久,他的家人没有了,相熟的朋友也没有了,整个世界都在变成一处巨大的乱葬岗。 只剩下慕烨了。 他甚至有些决绝地想,自己大不了和慕烨一起死好了。 反正这个世界本来也就没有什么好让人留恋活着的意义了。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过往,一旦被扯开了一道口子,便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在脑海中横冲直撞。 束函清还记得自己当时走了足足一夜。 整整十几个小时,他不知道慕烨去了哪里,他想自己会死在这里,冰冷的雨将他全身的衣服浇得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脊背上。 直到天光破晓的时刻,束函清才凭着记忆摸回了他们曾短暂留宿过的一处山林庇护所,房子是幸存的人重建的,许多人挤在一处木头房子里。 可还没等他靠近,刺眼的火光撕裂了清晨。 束函清找到慕烨的时候,那里不知为何燃起了漫天的大火。 滚滚的黑烟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而慕烨就那么静静坐在熊熊燃烧的火场最中央,颓然地垂下头颅。 大火舔舐着他身侧的断壁残垣,那些劈啪作响的火星落在他的肩头。 束函清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就这么顶着滚烫的滚烟和随时可能坍塌的房梁,一头狠狠地冲进了那片灼热的火海里。 他跪在了慕烨面前,抱住了慕烨。 原本已经闭目等死的慕烨在这一刻猝然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的束函清,他额角青筋暴起,让束函清现在快走,越远越好。 束函清摇头,他听着对方那些试图将他推开的冰冷话语,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整个身体严丝合缝地嵌进了慕烨怀里,说出的话没有一点害怕,反而透着令人心惊的冷静。 “我不要,师兄,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赤红色的火焰在他们身边肆无忌惮地肆虐吞噬,头顶发黑的木质主梁都在一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眼看着就要轰然坍塌下来。 束函清在漫天砸落的火星里死死闭上眼,他悲凉又解脱地想,被活活烧死的话一定会疼得要死吧。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降临。 慕烨终究是没能狠下心。 在生死关头,慕烨将束函清整个人死死护在怀里,踩着一地的火海焦土,狼狈地抱着他一口气冲出了那栋即将坍塌的火场废墟。 等到两人重重跌落地上时,束函清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的惊魂未定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在他们身后,房屋被滔天的烈火所吞噬,轰然倒塌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而慕烨就那么跪在束函清面前,痛苦地摇了摇头。 他头顶几缕被烧焦,凌乱的黑发散落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苍白的脸。 束函清看着慕烨颤抖着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团赤红色的暴烈火焰竟然在凭空聚拢跳跃。 “我现在……已经变成怪物了。”慕烨死死盯着掌心里那团火焰,“我不该活着的,函清,我不该活着的。” 束函清也被惊到了。 慕烨平日里不笑的时候,表情总是很清冷的,可那时在那团赤红色火焰映照下说不出的可怜无助。 束函清伸手死死握住了慕烨那只聚拢着火焰的掌心,用衣袖胡乱擦掉脸上的眼泪,无比认真地道:“你不是怪物,你没有变成丧尸,一定有办法的……” “我们去安全区,那里一定有办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慕烨看着他,那双向来理智的眼睛里满是失魂落魄的茫然,隔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后来他们两个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安全区,慕烨已经能自如操控那凭空出现的火焰。 那个时候束函清苦中作乐,抓了猎物跟慕烨说,就当他变成了随身烤架。 慕烨无奈地对他笑。 通过了层层隔离与军方的严密检测。 他们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变成怪物的感染前兆,而是一种新世界里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顶级进化天赋。 束函清体内的水系异能,是后来靠着服用基地研究院提供的第一批高纯度细胞诱导药物,催化出来的。 慕烨没加入军方阵营,他们组了个小队,成了并肩作战,在外人眼里亲密无间的生死队友。 然后。 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随着小队成员越来越多,慕烨肩膀上的责任越来越重,他的心思也越来越让人看不透。 束函清没问过当初那个庇护所的人去了哪里,慕烨开始日复一日地摆弄着他那串珠子,在乱世里慈悲为怀地去做他的活菩萨。 束函清两世为人,的确怨过慕烨的迟钝与隐忍。 可云映一声初代异能者就勾起束函清太多回忆。 束函清活了这两辈子,他从来没有真正去恨过那个曾经用命护住他的师兄。 居民楼一层楼挤着八户狭窄的独立住房。 束函清掌心握着一块幽蓝色晶核,正欲侧身往最里侧的那间黑洞洞的屋子里迈步。 一旁的荣桦横切了过来,将束函清挡在了身后。 束函清:“我有异能,可以保护好自己,搜查的面积太大,我们分开行动效率更高。” 荣桦听了这话,不爽地转过头:“不是你说让我跟着你吗?” 束函清说:“那也不是这种吧,我不需要你这么寸步不离的保护,你去隔壁。” 荣桦说知道了,侧过身将云映拎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束函清身边。 “行,听你的,云映跟着你,这里面地形太碎,待会儿要是真在屋里遇到了什么高阶变异物,你就扯开了嗓子大声叫我的名字,让云映叫也行。她嗓门大,我在隔壁听见了,就算是拆了这堵墙也一定会马上过来!” 被当成大喇叭使唤的云映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束函清说知道了,于是往下一户而去,面无表情地跨过了那道已经生锈变形的防盗门槛。 屋子里的采光极差,空气中浸透了厚重的尘土与腐烂的霉味,他和云映在幽暗的客厅与卧房里警惕地搜了一整圈,最后除了满地的碎玻璃和几只饿死在角落里的干瘪老鼠外,什么活物也没捞着,是一间彻头彻尾的空房。 云映将手枪收回口袋里,一边用手背拍着肩膀上的灰尘,一边有些郁闷地小声嘀咕起来:“……束哥,你说要不是怕动静闹得太大,惊动了这整栋楼里潜伏的那些成百上千的变异丧尸,咱们刚才在楼下直接拿个大喇叭喊两声宴教授的名字,岂不是省时又省力,何苦在这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他们往下一户走。 云映又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微妙地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不过说真的,那位传闻中的首席教授在沦陷区失联了这么久,能不能活着都得两说。” “刚才在底下的时候,那位雷大长官还给我们所有人下了命令,说是最重要的任务,是必须找到那位晏教授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这不是哪怕最后人真的不在了,只要那个包也一定得完好无损地带回基地吗?” 束函清听着云映的话。 心想哪那么容易死。 宴神筠是什么人?那可是这个世界线的主角之一,绝对不可能随随便便地死在这样一处荒凉的居民楼里。 更何况宴神筠那颗大脑,可远比他手里那些研究要更有价值得多。 虽说精神系的顶级异能者在肉体强度上确实是显得身娇体弱了一些,倒也不至于让他连一点自保的底牌都没有。 两人没有在四楼的空房里过多停留,继续往五楼摸了上去。 走廊的尽头,几间紧闭门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的诡异。 束函清在最左侧的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里那块吸饱了能量的蓝色晶核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一团由精纯水系异能凝聚而成的白色水雾正在他的指缝间出现。 “云映,你说开哪间。” 云映在两扇一模一样的门板之间犹豫了半晌,伸出手指,指了指最左边那扇看起来稍微干净一些的防盗门。 束函清偏了偏头,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躲远。” 云映后退。 束函清那只握着晶核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按。 伴随着掌心里那颗高阶晶核因为能量瞬间抽干而发出的啪嚓一声彻底报废的脆响,一团狂暴至极的水刃如同一柄重锤,砸在了那扇生锈的锁芯之上。 整扇门被暴力破开,带起陈年灰尘。 束函清没有丝毫迟疑地一步跨了进去。 没有预想中丧尸扑咬的场面,在一片渐渐落定的尘埃中,一幅与这沦陷区死城格格不入的画面,撞进了他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个长得相当好看的男人。 可以用极度惊艳来形容。 他的五官生得立体,却不带攻击性,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男人的身上自带优雅与矜贵,干练与冷血,在这暗无天日,断水断粮的废墟里被困了这么久,也没见多么狼狈与仓皇。 此时此刻,宴神筠就这么老神在在地坐在客厅中的暗色餐桌旁。 男人面前摆着一个刚刚用瑞士军刀撬开的罐头,从那散发出的微弱香气来看,这应该是一个刚好还没过保质期的罐头。 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食物,竟然被他享用出了米其林三星餐厅里高档出餐的顶级美食的错觉。 防盗门被暴力后的吱呀声在回荡。 宴神筠握着叉子,平静无波地迎上了束函清震惊的视线,半分被突袭的惊吓与慌乱都没有。 然而比这个男人的优雅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对面正襟危坐的另外一个对象。 在餐桌对面,赫然坐着一具变异丧尸,周身腐败恶心,它穿着一身破烂西装,应该是末世前一名普普通通了的上班族,它十指指甲暴长,本该是见人就啃的凶残凶器,此时此刻却规规矩矩,耷拉着一颗头颅。 束函清对剧情君说:“……这宴教授胃口挺重的啊。” 剧情君:“……” 第20章 它们冲我来的 第20章 它们冲我来的 剧情君:“……目标人物已经出现,他可以帮你解决掉你现在最大的问题。” 晏神筠用银质小叉子挑起一小块罐头肉,很有礼貌地朝着束函清的方向隔空点了点头。 “你好。” 男人的嗓音很有磁性,就是没多少感情:“劳驾,能请两位稍微再等我两分钟吗?我好不容易才用刀撬开它。” 察觉到两人的警惕,晏神筠开口说:“二位不用害怕,我的精神力控制几只丧尸,还是绰绰有余的。” 束函清视线从那盒罐头,一路挪到那具温顺如家犬的腐烂怪物身上。 他心下了然,难怪这个身娇体弱的精神系首席能在沦陷区的核心地带生生熬过这么久。 看见他们也没露出终于得救喜极而泣的表情。 合着这位爷压根就没打算逃,应该轻易也死不了,他直接把这废墟当成了自己的私人地盘,全天候二十四小时指挥着最凶残的变异丧尸给他当门卫和苦力找食物。 精神系异能还真是有意思。 束函清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圣苏一组报告,3号楼五楼左侧,目标人物已找到,重复一遍,人活着,立刻准备撤退路线。” 很快里面传来了雷诤的回复:“收到,所有人撤退。” 沙沙的电流声房间里响过。 束函清松开对讲机,眼睛直勾勾对上晏神筠的眼睛,嘴里吐出的话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抱歉了,宴教授,如今整栋楼的外围全线告急,我们可没有时间坐在这等着您把罐头吃完。” 说罢,束函清余光不动声色地朝着身后的云映使了一个眼色。 云映和束函清配合默契,脑子转得飞快,连半分钟的迟疑都没有,一个箭步冲上前,在晏神筠反应过来之前,死死抱起了餐桌旁那只沉甸甸,据说装满了核心机密的黑色公文包,冲着束函清重重点了点头。 晏神筠看着自己的公文包就这么被人粗暴地强行掳走,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有些好笑的微妙神情。 他放下手里的银叉,挑了挑眉,语调揶揄:“中央基地好歹也是第一大安全区,怎么,你们军方的小队,就是用土匪打劫的方式来对待请过来的贵客吗?” 束函清懒得听他的废话,右手指尖猛地在虚空中一攥,刹那间周遭空气中的水汽被急速压缩凝聚,化作一条流转着幽蓝色冷光,婴儿手臂粗细的实质化水链,呼啸一声破空而出,霸道地一把扣住了宴神筠的上身。 束函清手臂发力,那条水链顿时绷得笔直,不由分说地扯着这位养尊处优的首席教授,大步流星就往门外拖去。 猝不及防被一条水锁链跟遛狗似地往前拽,晏神筠起身,欲言又止。 他脸上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用一种极力克制着怒意的优雅嗓音抗拒:“这位……请你放尊重点,不要用这种粗鲁的方式对待我……” 还没等晏神筠嘴里关于人权与尊重的抗议词说完,一阵脚步声已经急吼吼地一路碾压了上来。 荣桦一马当先,领着齐卓上来。 看到束函清安然无恙,松了一大口气,随即视线便落在了被水链拴着的晏神筠身上:“这就是那个宴神筠?” 荣桦摸不着头脑地看了看那条幽蓝色的水锁链。 束函清心想这教授这么金贵,得找个厉害的人全权负责他,于是他将手里那条水链的外侧末端,塞进了荣桦手里。 “接着,这位教授很重要,你最厉害,一定负责保护好他。” 那眼神就像是把自己的重要之物交托给了荣桦。 荣桦电光石火间,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主人当众狠狠夸奖了神气活现的纯种大狼狗,连胸膛都不自觉地往上挺高了些,无形中那一双毛茸茸的尖耳朵和尾巴几乎要摇晃旋转到大气层级。 “放心吧,函清,我一定保护好他的。” 束函清:“宴教授,不好意思委屈一下你了,下面情况很严峻,我们需要尽快撤退。” 宴神筠:“……松开我,我可以自己保护好自己。” 束函清看着荣桦那副得志便猖狂的模样,对剧情吐槽了一句:“……好想把这个顶级精神系异能者打晕,免得他拖后腿。” 剧情君:“……” 现实里的拉扯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 荣桦一接到束函清递过来的水链,五指猛地收紧,用恐怖蛮力拽着手里那条幽蓝色的锁链,甩开大步,就要往下走。 晏神筠走到哪儿都是被各大安全区最高领袖奉为座上宾的顶级高智商人物,何曾遭遇过这种对待。 在荣桦那股子压倒性的蛮力拉扯下,身娇体弱的的首席教授猝然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一个极其狼狈的踉跄跟着他们身后。 鼻梁上那副细黑框眼镜都险些飞了出去,那副刻进骨子里的优雅与矜贵,在狂奔里荡然无存。 然而,这还没完。 前面带路狂奔的荣桦回过头,嫌弃地对着齐卓道:“这小白脸简直是个累赘,齐卓,别愣着了,咱俩一人伸出一只手,直接把他架起来跑!” 骤然间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死死卡住胳膊,然后被拖着跑,被颠得几乎要吐出来的晏神筠:“……” 他们这一队人成功与在一楼的慕烨,雷诤两拨军方主力汇合。 那条一直扣在晏神筠身上的水链在一瞬间重新化作无形的水雾,散落在空气里。 终于得以解脱的晏神筠整个人狼狈至极,他一只手扶着墙壁,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好半晌,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首席教授才勉强直起身子,伸出一只手将鼻梁上那副险些被颠飞的眼镜重新往上推了推。 一楼原本用来阻挡丧尸的防御工程此刻又被荣桦和齐卓给暴力开辟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生路。 不得不承认,过程粗鲁,效率确实是高。 晏神筠的身形刚一站稳,还没等他抬眼寻人,束函清已经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极其隐蔽的一小步。 他修长的身架子严丝合缝地隐匿在了队员人群阴影中。 束函清心想,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也就是在这一退,束函清的视线刚好落在了慕烨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而产生的错觉,束函清清清楚楚地看见,就在慕烨抬起头,视线看见晏神筠的那一电光石火间,表情诡异地狠狠扭曲了一下,眼底深处露出一抹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绝不是面对强敌时的警惕,那是类似见到了某种能将他剥皮拆骨的恶鬼时,才会有的惊惧。 这一幕格外的荒诞奇怪。 束函清在记忆里搜寻着,可无论他怎么回想前世今生的轨迹,慕烨都绝对不应该见过晏神筠才对。 毕竟晏神筠这个人作为整个末世最顶尖,也最神秘的头脑,他的存在向来是军方最核心的机密,平日里一般只在几个超级安全区的极少数军政最高层巨头之间才会有所交流, 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异能小队能够接触到的人物。 还没等束函清往深处想,雷诤冲着晏神筠颔首:“晏教授,请走这边。外围留守的接应车队马上就到,陆将军在基地内部已经恭迎您多时,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晏神筠矜贵的俊脸自始至终都黑得像是一块铁,在听到雷诤的话,也没好转半分,反而微微转过头,黑眸宛如毒蛇般盯着站在一侧拍打身上尘土的荣桦,冷冰冰地吐出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荣桦:“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荣桦,你干嘛?” 晏神筠坦率:“很好,等回了基地,我要跟你们基地的最高领导人投诉,关于你虐待科研人员的投诉。” 荣桦冷哼了一声。 堉——熙——彖——对——读——嘉—— 很快引擎轰鸣声便响起,那些原本留守在安全区域进行外围防御的接应成员们,已经开着几辆全副武装,加装了防撞钢板的重型车接应了过来了。 在几声利落的关车门声中,大队人马各就各位,一路成防御阵型,护送着这位脾气古怪的晏教授朝着基地的方向折返。 回程的漫天废土路上,天边的血色晚霞已经彻底沉入了死寂的黑暗。 不知道雷诤出于怎样的战术考量,在重新编排车辆座位的时候,将荣桦和晏神筠安排在了同一辆车上。 在这随时可能遭遇高阶尸潮的沦陷区公路线上,将全队战力最强,破坏力最恐怖的变异木系异能者放在晏神筠身边贴身保护,确实也正常。 晏神筠上车前,有些意味深长地朝着束函清的方向看了一眼。 束函清被那一眼看得有些头皮发麻,心头登时一沉。 他在心里有些发愁地想,这位宴大教授该不会也把自己给一并记恨上了吧? 这人的气量未免也太小了一些,如果他现在就因为那条水链跟自己结了梁子,那等回了基地之后,自己还怎么顺理成章地向他开口提帮忙去除雷纹的事。 还没等回过神来,雷诤眼扫向束函清:“束函清,你上我们这辆车,坐副驾驶。” 束函清想都没想就硬邦邦地拒绝了。 他现在一千个,一万个不想去触雷诤和晏神筠的霉头,万一晏神筠待会儿在密闭的车厢里,当着雷诤的面一句句找他的麻烦,告他的黑状,他可没那个闲工夫去应付军方的纠察。 更何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慕烨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心不在焉。 各自出发的时候。 荣桦突然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他根本不管周围有多少眼睛在盯着,大步流星地冲到束函清面前,伸出手不容分说地一把捧住了束函清的脸颊。 “束函清,不许看慕烨,不许看慕烨,一眼都不行!” 束函清想,自己又不是瞎子。 束函清只觉得脸颊被荣桦粗鲁的力道捏得生疼,局促地避开了周围人促狭的视线,抬起手把荣桦朝那个方向推了推,低斥了一句:“知道了,滚上去,快走。” “轰隆隆!” 引擎在死寂的废土公路上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碾过碎石,带起大片刺鼻的尾气。 军方的车一前一后当先开路,而圣苏小队垫后,作为最后一辆车进行押后防守。 然而车子才刚刚在废墟公路上平稳驶出不到十几公里的距离,在渐深的夜色最深处,不远处大片坍塌了一半的商超废墟建筑里,陡然间传来了声响。 束函清在颠簸的后座上猛地回过头。 只见不知道为何,竟然毫无征兆地冒出了成百只如同潮水般黑压压的疯狂丧尸。 发了疯似地全部朝着这辆垫后的孤车铺天盖地地狂涌了过来! “吼!” 嘶吼声已经近在咫尺,跑在最前面的几只高阶变异丧尸一跃而起,带着腐烂恶臭的身体已经砰的一声狠狠扒在了车厢两侧的车窗上,干枯的五指在玻璃上抓出让人牙酸的血印,对着车厢内部的人疯狂地龇牙嘶吼。 坐在驾驶位上的桑迈面色铁青,猛地一脚死死踩下了油门:“坐稳了!” 改装车车轮生生从几具扑上来的丧尸身上碾压了过去,骨骼碎裂的闷响和粘稠的黑血瞬间在轮胎下爆裂开来。 还没等卡车冲出重围,突然任凭桑迈如何疯狂地轰油门,车轮只能在原地打转。 他们这辆车,在漫天涌动越来越多的尸潮包裹中,逐渐被前方雷诤他们的车给拉扯得越来越远,掉队了。 前方是黑压压一片,无数层层叠叠堆积起来的丧尸人墙,死死堵住了唯一的退路。 只要再拖上一会,等四周那些漫山遍野的尸群围拢过来,他们这车里的所有人,都得被怪物彻底扑过来生生埋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绝境里,坐在副驾驶位上,自始至终沉默得像是一尊雕像的慕烨,突然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拉开了车门锁扣。 他侧过身,军靴直接踩在了正往车厢里探头的丧尸脑袋上往下跳。 束函清眼皮狠狠一跳,整个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把从后座死死伸出手,五指差一点就拽住了慕烨的外套,他冲着他的背影失声厉喝道:“慕烨!你疯了!回来!” 慕烨在漫天飞扬的血雾与怪物的嘶吼声中,缓慢地停一下身形。 他喃喃了一句什么话。 怪物的咆哮声太响。 束函清根本听不清他的声音,但看懂了慕烨在翕动着的嘴唇口型。 慕烨说的是—— ……别管我,它们是冲着我一个人来的。 慕烨高大的身躯一个翻滚,跳下了车后,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原本将整辆卡车围得水泄不通,正在疯狂抓挠底盘的那些狂暴丧尸,在慕烨落地的一瞬间,齐刷刷地松开了对车辆的围攻。 它们那一双双猩红的死人眼,诡异地转过方向,甚至连前方的活人味都彻底忽略掉了,只钟情于慕烨一个人。 上百数量的尸群全部都朝着慕烨而去。 也就是在这一秒,驾驶位上的桑迈满头大汗地拉动了操纵杆,狂喜地大吼了起来:“……动了!束哥,车子动了!” 第21章 完美的杀人时机不是那么好找的 第21章 完美的杀人时机不是那么好找的 在让人作呕的恶臭中,车厢里另外几人也被慕烨的行为震惊。 云映俏脸此时此刻一片煞白,快要彻底哭了出来:“队……队长……” 驾驶位上的桑迈通过后视镜呆滞地看着车后那如墨汁般轰然合拢,将慕烨整个人吞噬进去的疯狂尸潮,整个人目瞪口呆。 车窗外丧尸离开了。 束函清很冷静地道:“云映,把空间里所有的晶核,全部拿出来。” 云映连思考的本能都停滞了,虚空中白光一闪,哗啦啦一阵脆响,大把大把散发着斑斓流光的各系高阶晶核堆满了狭窄的后座。 束函清一弯腰,粗暴地抓起了一大捧,旋即没有任何犹豫,反手一把推开车门,迎着漫天的腥风,孤身一人跳下了车。 “你们在上面待着,谁也不准动!照顾好云映。” 他那修长单薄的背影在黑暗中一晃,只留下一句命令,而后便像是一道风刃,头也不回地逆着翻涌的尸潮,朝着慕烨刚刚的方向冲了过去。 “束哥,快回来!”桑迈在身后扒着车窗大吼着。 束函清奔跑的时候,掌心里几颗高阶晶核在电光石火间发出啪嚓啪嚓不堪重负的爆裂脆响,里面蕴含的精纯能量被他疯狂强行抽干,转化为自己的能量。 刹那间,他周身原本有些枯竭的水系异能在一瞬间轰然大作,漫天冰冷的水雾裹挟着杀意,化作一条长达数丈,流转着凛冽寒光的庞大水链,在废墟半空中带起刺耳的破空呼啸之声。 “噗嗤!” “轰!” 水链狠狠将挡在前方,一只只张牙舞爪的丧尸给生生抽碎了骨骼,往后暴烈地甩飞了出去。 漫天飞溅的污血与残肢碎肉中,生生用最蛮横的姿态,在黑压压的尸潮最中央给强行开辟出了一条路。 剧情君发问:“……为什么?两世为人,你明明怨他,为什么还要回头去救他?” 束函清整条右臂已经被震得有些发麻,掌心里的报废晶核残渣扎进肉里,疼得钻心。 他闻言眼尾泛起一抹红,极其不耐烦地道:“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我的面前吗?” 剧情系平波无澜的声音响起:“可是你会死,你带出来的晶核总会有用完的时候,这里的怪物根本杀不完,束函清,你有骑士病。” 束函清:“我有你大爷!” 在战场上不会给任何人留下一丝一毫抒情的余地。 就在束函清刚刚用尽全力打开一条路,一回头,尸潮涌动下,严丝合缝黑压压地又彻底堵死了。 束函清面色一沉,手腕猛地一抖,幽蓝色的水链再次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弧度,生生将扑到近前的一只丧尸给甩飞到了半空中。 “不想帮忙就给我闭嘴!” 他在心里冷冷地单方面掐断了系统的声音。 在前世异能最巅峰的那个时期,束函清手中的高阶水系异能可以随心所欲地幻化出数十种不同形态的致命武器,无一不精。 但他用得最顺手,也最擅长的始终是这条能攻能守,如臂使指的水链。 与他相比,慕烨的火系异能虽然破坏力惊人,但更适合拉开距离进行大范围的远程轰炸与洗地。 在这狭窄逼仄,且地形极其碎烂的废墟窄道里,一旦被丧尸近身缠斗,无法全力施展的高阶火系,反而最容易吃大亏。 几乎是在束函清冲进包围圈核心的同一秒,浑身是血的慕烨一脚狠狠踹飞了一只试图咬向他脖颈的丧尸。 “函清!你过来做什么?走啊!” “啪!” 水链带着冰冷的水雾,擦着慕烨的耳际狂暴地甩了过去,直接将他身后一只已经张开血盆大口的变异丧尸给生生抽飞了出去。 束函清顺势扔掉了手里一颗因为能量耗尽而彻底化作废石头的晶核,一张清俊的脸上满是烦躁,厉声喝道:“你要找死吗?这种时候走什么神!” 慕烨被一声暴喝,强行压下胸腔里几乎要将他溺毙的震撼与感动,连忙收敛起所有散乱的心神。 两人在密密麻麻的丧尸重围中极其默契地一转身,脊背死死地贴在了彼此的后背上。 两人很有默契,一个防一个攻。 可是战况实在是太惨烈了,四周的怪物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更让束函清感到后背发凉的是,他很快便敏锐地发现周围那些几乎数不过来的变异丧尸,其攻击的目标和势头,几乎有百分之八十以上全都是冲着慕烨一个人去的。 前面的丧尸被水锁链撕裂,后面的依然前赴后继地想要将慕烨生吞活剥。 异能消耗得实在是太快了。 短短的工夫,束函清从云映那里带出来的最后一捧高阶晶核,已经在超负荷的疯狂压榨下,彻底消耗殆尽。 他的掌心里空无一物,而面前那些面目可憎,缺胳膊少腿的丧尸人墙,却好像层层叠叠,永远也杀不完。 这个时候束函清背后传来了慕烨那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温柔的低语。 慕烨聚拢起掌心泛着幽蓝的火星,一边侧过头,贪婪地看着束函清沾了一抹黑血的侧脸,轻声呢喃道:“……函清,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能看到你为了我折返回来。” “你放心,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你死在我的前面。” “轰隆隆隆!!” 还没等束函清来得及去咀嚼男人话语里那些近乎绝望的抒情,周遭地面好像燃烧了一般。 桑迈看见折返回来的几辆车,才松了一口气。 荣桦最先下车。 而在他的身后,雷诤以及军方最核心的异能小队主力也紧随其后,全副武装地合围了过来。 而后他们看见无数道近乎纯蓝色,温度高得能够在一瞬间气化钢铁的高阶本源烈焰,从整条深巷的皲裂地面上冲天而起! 那是一幅极其壮观的画面。 那是属于高阶火系异能才能释放的蓝炎业火。 幽蓝色的火海将整条长街照得宛如落日黄昏,高温扭曲了空气。 等到那场铺天盖地的本源暴烈火海终于在几声闷响中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风沙止息,满地皆是瞬间被烧焦的丧尸黑骨与焦尸。 慕烨把束函清紧紧抱在怀里,这些火不会伤害主人,所以束函清安然无恙。 束函清抬头看着眼前这宛如人间炼狱般的一幕,只觉得一阵阵头皮发麻。 慕烨撤开的一瞬间,便倒在了束函清身侧。 而后束函清看见就在刚才最混乱的近身肉搏里,慕烨的后背上已经被抓出了几道深可见骨,至今还在汩汩流着鲜血的恐怖抓痕。 “……没事了,函清,别怕。” 束函清连忙把慕烨抱在怀里。 话音刚落,暗红色鲜血便从慕烨的嘴角和鼻腔里疯狂地溢了流出来。 束函清抬起手,想要替他擦去那些血迹,擦掉了又涌出来,却怎么也不干净,他说话有些抖:“……你坚持一下,桑迈他们很快就会过来。” 慕烨有些失神地望着眼前的束函清,颤抖着伸出那只满是鲜血的右手,想要碰他。 可他伤得太重了,喉咙里满是逆流的血沫,手垂落下去,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再也说不出口。 当荣桦他们赶到这片死地中央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慕烨此时此刻正浑身是血,气若游丝地被束函清捧着脸紧紧地抱在怀里。 随行的有治愈系异能者连忙上前治疗慕烨。 荣桦:“……操!” 雷诤看着满地废墟,疑惑怎么会无端出现这么多丧尸。 而在不远处的宴神筠冷眼看着这一幕,仰头看天。 真是太可惜了。 毕竟完美的杀人时机不是那么好找的。 第22章 拒绝他 第22章 拒绝他 慕烨的身体负荷到了极限,身体异能油尽灯枯,整个人毫无生气地陷在深层次的昏迷里。 几名随行的治愈系异能者正神色紧绷地围在侧边替他清理着身上那些伤口。 回去的路途出乎意料的顺利,沿途的丧尸不成气候,一路上风平浪静,连半点像样的阻碍都没遇上。 但束函清放不下心。 从回去开始,他坐在慕烨所在的那辆车里,荣桦也要跟着,一言不发地守在一旁,直到车队穿过重重防线开回了第三区。 末世的医院到底不比从前了,一片劫后余生的破旧与颓败,不过重建之后,专用仪器和设备还都能勉强维持着运转。 医院分为普通人的科室和异能者的专属科室。 一剂澄澈的药液缓缓推入慕烨的静脉,护士将空掉的注射器扔进一旁的铁盘里。 “他是异能透支得太狠,伤了本源,接下来只要等药效发挥,靠他自己的体质就能慢慢熬着恢复,不用太担心。” 雷诤送走护士,回来之后高大的阴影瞬间将束函清整个人笼罩进去:“他没什么问题,倒是你,你还好吗?脸色差成这样,要不要也来一针营养剂?” 束函清不动声色地往后错开半步,不接受雷诤的关心:“我没事。” “你很担心他?”雷诤挑了挑眉。 这种过界的问题让束函清眉头紧锁,只觉得眼前这人实在是有些不知分寸的冒昧。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雷诤已经再度逼近了一步。 属于顶级强者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逼得束函清不得不为了维持安全距离,一步步往后退去,直到后背几乎抵上墙壁。 “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雷诤的声音压得极低,“你身上为什么会有我的异能波动?” 狭窄的空间被男人的气息迅速侵占,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束函清冷笑了一声:“……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你的?雷系异能者满基地都是,难不成这天下就你一个人觉醒了雷系异能?” 雷诤盯着束函清,不怒反笑:“你好像很讨厌我。” 束函清毫不客气地反问回去:“难道你不惹人讨厌吗?” 话音一落,雷诤突然抬起手,朝着束函清探了过来。可束函清就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一般,身体一侧,拧了过去。 手掌落空,雷诤眼神一暗,右臂顺势下压,想要去锁他的腰。 可束函清再次闪身躲开。 雷诤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只浑身竖起尖刺的刺猬,眼底闪过探究:“要不是我很确定我以前没见过你,我真以为我以前跟你有一腿。你好像能预判到下一步我想对你做什么?” 束函清这根本不是什么未卜先知,这纯粹是刻在骨子里化为肌肉记忆的条件反射。 前世雷诤最喜欢的就是一手扳住他的下颌,而另一只手狠狠揽过他的后腰,将两人的身体毫无缝隙地撞在一起。 这是一个方便雷诤随时可以毫无顾忌低头亲吻他,掌控他一切的姿势。 充满了绝对支配欲,且让束函清厌恶入骨的姿势。 “……谁跟你有一腿。” 束函清冷笑了一声,看向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里带着讽刺与戒备:“雷长官,你好歹也是基地里身居要职的高层,就这么对我这么个外来小队的副队长进行性//骚扰,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吧。” 雷诤闻言挑了挑眉,微微往后撤了半步,视线却依旧黏在他身上:“你跟你们队长,感情倒是挺深。” 束函清没有接话。 他迎着雷诤的目光,心头沉了沉,这眼神太熟悉了。 雷诤此时看着他的眼神,好整以暇的审视与兴味,像猎人盯上了某种新奇猎物一般。 这大概就是前世在雷诤手底下和床榻上摸爬滚打好几年所留下的的弊端。 即便如今重来一遭,束函清还是保留了一点习惯,下意识地去观察剖析这个男人的每一个细微的眼神和面部表情。 当初在朝不保夕的中央基地高层里,他一个毫无背景的异能者能一路爬到高处,凭的也绝不单单是一腔孤勇,该有的察言观色,审时度势他一样不缺。 可那时候他背后至少还仗着那么一点雷诤对他的纵容和默许。 而现在雷诤眼底那股子被勾起来的兴趣,简直浓烈得让人浑身发毛。 这双眼睛正慢条斯理放肆地在束函清劲瘦的后腰和笔直的大腿线条上打转。 束函清被这流氓一样的视线扫过,恨不得把自己再多裹几件衣服,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暗暗骂了一句,老色坯。 前世里雷诤到底喜不喜欢他,这件事直到最后也算是一桩扯不明白的烂账。 但束函清无比笃定且用身体深刻领教过的一点是,雷诤极度迷恋他的身体,极度喜欢在床榻之间翻云覆雨时,将他彻底掌控,拆吃入腹的感觉。 那种索求无度疯狂的掠夺,每一次都能硬生生折腾到束函清神智崩溃。 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便想起有一次,束函清在半夜骤然惊醒,一睁眼就看见雷诤正紧紧握着他的手,晦暗难明地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 当雷诤察觉到他醒来的刹那,那道视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束函清生生掐断了回忆,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这就不劳雷长官你操心了。” 雷诤倒也没再继续纠缠,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离开了病房。 等到病房里嘈杂的脚步声渐渐散去,其他队员也都各自散开休整之后,原本拥挤的医疗室瞬间变得安静。 束函清走到病床前。 这是一间简陋的两人间病房,另外一张病床空落落的,束函清在慕烨的床边坐了下来。 病床上的男人双眼紧闭,哪怕在深度昏迷中,英俊的眉眼也依旧死死地拧着,仿佛在梦里也卸不下肩上的重担。 束函清伸出手,试图替他将那抹愁绪抚平。 在床边守了一会儿,束函清才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刚一拐出走廊,他就看到荣桦根本没走。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靠着医院那堵斑驳脱落的白墙,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拿脚尖踢着自己的鞋面。大概是等的时间太长,他那张脸上不知蹭到了哪里的白灰,鼻尖上白乎乎的一小片,显得有些滑稽。 听到开门声,荣桦一抬头,看见走出来的束函清,像个终于等到了家长接的孩子一样,急匆匆地朝他跑了过来。 束函清抬起手,抹去了他鼻尖上的那点白灰:“你在舔墙吗?你等很久了?” 荣桦摇了摇头,有什么话想说,但在看到束函清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疲惫后,那些欲言又止的话语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荣桦眷恋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没有胡搅蛮缠,小声嗫嚅道:“……我们回去吧,我好累。” 束函清低声应道:“好。” 刚走下医院大门石阶的一瞬间,剧情君便响起:“你该去找宴神筠去除你身上的雷纹了。然后你该离开小队了。” 束函清停了下来。 身侧的荣桦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疑惑地转过头来看着他。 荣桦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怎么了?你还要回去再看他一眼吗?” 没等束函清回答,荣桦又很快地低下头去,里头灌满了怨念:“早知道这样,我就该早点去找你的,就不该让你和他待在一起。” 荣桦的语气简直酸气满满:“他救了你,你欠了他人情,肯定他以后提什么要求你都得答应他了。” 束函清伸出手,在少荣桦毛茸茸的后脑勺上拍了一把,低声道:“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去了,走吧走吧,回去。” 荣桦委屈地摸了摸头,跟上束函清的脚步。 回到住处,束函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进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了一身的血腥与疲惫,也冲散了任务移开的紧绷。他赤裸着身体站在氤氲着白雾的镜子前,抬起手擦掉镜面上的水汽。 随着视野清晰,他微微侧过身。 借着昏暗而潮湿的光线,他看见自己这截劲瘦坚韧的腰腹。除却小腹处又旧又新的那几道暧昧且红肿的吮痕,在那腹部最细腻皮肉之上,赫然交错着几条细细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蛰伏着的黑紫纹路。 纹路不规整地盘踞在肚脐以下,耻骨往上的要命位置,衬着他被热水烫得发红的皮肤,透出一种色情的靡丽。 而在床上从来都精力旺盛,把人往死里折腾的荣桦,早就敏锐地发现雷纹扩散了。 束函清在情事上从来不是个故作矜持的人,舒服了就是舒服了,他要,他也承受得住,在这方面他从不否认自己的欲望。 回来的时候荣桦掐着他的腰,情热到了极致。 束函清全身泛着诱人的粉红,软成了一滩水,只能将汗湿而滚烫的脸颊死死贴在荣桦的肩窝处。 荣桦的肩膀宽阔,硬邦邦的,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异能者爆发力惊人的结实肌肉。 顶上云端般的飘然让束函清连指尖都在止不住地痉挛。 可突然之间,荣桦动作一顿,顺势将他放回了凌乱的床褥间。 头发散在枕头上,束函清的眼睛还半开半闭着,眼尾带着一抹勾人的潮红,脸上的神情是尚未褪去的放松与失神。 然而还没等他缓过气来,荣桦高大的身躯已经再度俯了下来,微凉的指腹带着粗粝的茧,开始不轻不重地摩挲着他的腰侧。 那一处的皮肉本就敏感,被这么一摸,一阵阵酥麻登时过电般窜了上来。 束函清有些受不了地动了动腿,喉咙里溢出一声黏糊的闷哼,刚撑起半个身子想问他突然折腾什么,就听到耳畔传来荣桦沉沉地道:“函清,你的纹身……怎么长到小腹了?” 束函清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 他们两人之间接触实在是太过频繁,以至于荣桦甚至比他自己还要更精准地辨认出这具身体上发生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那些宛如寄生藤蔓一样的雷纹,已经不知不觉地彻底逼近了肚脐。 荣桦也察觉到了这根本不是纹身。 这正是现在最让束函清感到发愁和棘手的问题。 他正盯着镜子里那几道狰狞的黑纹出神。突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紧接着荣桦的手臂毫无间隙地从身后一把死死环住了束函清赤裸的腰肢。 冰冰凉凉的触感,也落在了束函清的唇齿之间。 荣桦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才从外面办完事回来,最近外面在下雨,连身上的寒气都没散干净,就这么急切霸道地咬住了他的唇。 束函清微微往后仰了仰,腰腹贴在身后荣桦结实的胸膛上,一开始还是强迫,随后便顺从地偏过头,抬起修长的小臂反手环抱住荣桦那截宽阔的肩膀,在满室温热的白雾中,微微张开嘴,无声而温柔地回应了这个略带凉意的吻。 房间的温度很快上涨了几度。 慕烨是在住进医院的第三天清晨醒来的。 得到消息的时候,云映原本兴冲冲地拉着束函清,想叫上他一块儿去医院探望,可束函清只淡淡地回了句让她自己去就行,他手头上正忙着。 云映那次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打从那天死里逃生回来,她一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每次闭上眼,梦里都是那些面目狰狞的丧尸潮水般朝她扑过来,尖利的死爪几乎要将她的皮肉生生撕成碎片。 要不是那天有束函清和慕烨拼死护着,她这条小命危矣。 云映看着手里捏着游戏机的束函清,抿了抿唇,轻手轻脚地坐到了他身边。 她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劝道:“束哥,这次慕哥伤得真的很重。我听那位晏教授说,他这情况要很久才能养得回来,而且这段时间是绝对不能再动用异能了。你就跟我一块儿去看看他吧,你要是露个面,他见着了,心里一准儿高兴。” 束函清指尖敲击着,表情有些冷淡。摇了摇头,仍是打发她一个人去。 “你们以前感情明明那么好,就算……就算现在当不成恋人了,好歹也可以做朋友啊。”云映有些急了,“我记得我刚入队那会儿,你和队长根本不是现在这样的,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了?” 可任凭她怎么劝,束函清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云映终于死了心,失望难过地站起身,转头跟着其他队员一块儿出了门,赶往医院。 等到云映走了,束函清才松开了手指,将掌心里那台微微发热的游戏机随手撂在了一旁。 这几天荣桦一直都是一副早出晚归的神秘模样,整天见不到人影,也不知道在外面瞎折腾些什么。 这天下午,束函清躺在床上睡了个午觉。 大概是睡得太久,他醒过来的时候,神智还有些昏沉,可一睁眼就感觉自己跟前突兀地立着个高大的阴影。 荣桦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把头发剪短了一些,露出了原本就锋利干净的轮廓。之前束函清睡觉时总嫌他头发长,老是压着,也沉着脸撵过他好几次,让他回自己床上去睡,可这黏人的狗崽子回回都硬着脖子不肯挪窝。 剪了头发,帅气多了。 此时他摆弄着束函清的游戏机。 “你如果敢把我好不容易打出来的通关布置又弄乱了,荣桦,”束函清刚睡醒,半眯着眼瞥过去,“你就死定了。” 荣桦闻言乖顺地转过身来。他个子极高,此时坐在地上仰着头,顺从得像一头被驯服的烈犬,他把自己的脑袋往束函清随意搁在床沿的掌心里蹭了蹭,将整个下颌的重量都赖在了他的手掌里。 哪怕束函清平时对这小子各种自作主张的恶劣行径再怎么不满,但也必须承认,荣桦这张挑不出半点瑕疵的英俊脸蛋,确实让他在自己这里少挨了许多结结实实的揍。 束函清微微动了动手指,有些无奈地伸出大拇指,不轻不重地在荣桦微凉的下唇上点了点。 可还没等他把手收回来,荣桦却突然张开嘴,舌尖一卷,顺理成章地将他那根带点微温的指尖含进了嘴里。 束函清眉头一皱,手指指节微微动了动,示意他赶紧把人放开。 谁知道这小崽子非但没有放他的意思,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反而死死钉在束函清脸上,舌尖带着股湿热的黏糊劲,顺着指缝来回地舔弄着。 越含越深,那股黏稠的热度顺着指尖一路烧上来,逼得束函清喉结上下一滚,终于低低地骂了一句:“小狗,别发骚。” 束函清手上带了点劲,强行把自己的手指抽了出来,湿哒哒的。他有些嫌弃地坐起身,从床头扯过几张纸巾,一下一下用力地擦拭着指尖。 就在这时,荣桦突然道:“函清,你愿意跟我走吗?” 束函清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去哪?” 荣桦一听他没有立刻拒绝,连忙往前凑了凑:“去中央基地内城,我父亲一直在派人找我,他在里面还算比较有地位,雷诤前两天告诉我,自从我和我母亲在暴乱里失联之后,他就一直没放弃过搜寻,你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你背后长出来的那些雷纹……我怎么也放心不下,只要到了中央基地,我带你去看全基地最好的异能医生,要是……要是我父亲到时候不喜欢你,我们大不了立刻就离开,绝不委屈你。” 不知道的还以为荣桦要带媳妇见家长呢? 阳光从小窗里漏进来,照见空气里浮动的尘埃。 束函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任凭对方满眼赤诚,他怎么也没法说出一个“好”字。 他前世去过中央基地。 那个地方根本不是什么避难所,那是权利交织,吃人不吐骨头,水深火热的名利场,在里面勾心斗角,倒还真不如在外面痛痛快快地杀几只丧尸来得干净痛快。 见他久久没有回应,荣桦心里有些发慌,伸开两条结实的长手臂一把将束函清整个人死死地搂进了怀里。 “函清,我发誓,我一定会一辈子好好对你的……你跟我走吧,行不行?” 突然被这样严丝合缝地抱住,荣桦的体温有些过热,却奇异地带着在末世里极难奢求的惬意与踏实。 就在束函清有些晃神的刹那,剧情君不带半点活人温度的声音响了起来:“……拒绝他,你根本不适合去中央基地安全区。” 束函清:“……放心,我还没蠢到会在同一个火坑里再跳一次。” 他前世的死,其实很大程度都是因为争权失败。 但面对荣桦他终究是没有把话说得太绝。 束函清微微侧过头,拍了拍少年的后背,语调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我考虑一下。” 第23章 成交 第23章 成交 荣桦是真的想要束函清跟他走。 可束函清不给他名分。 不是说男人在床上最好说话吗?于是每次情动到了极处,荣桦就说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束函清就算前一刻不清醒,这会也清醒了。 他撑起半个身子,看着面前那张浸透了汗水,英俊而充满朝气的脸,半是觉得好笑,半是带着一种散漫,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荣桦脸颊上拍了拍:“荣桦,我们两个又不会结婚,你怎么这么可爱。” 他的嗓音里还带着未褪尽的性感:“这是末世。在这个世道里,有多少人是过得去今天就没明天的?别想那么多。” 有一日便快活一日。 这就是末世里所有侥幸活下来的人,心照不宣且恪守至今的唯一生存法则。 自从这操蛋的灾变爆发以来,人类已经失去了太多东西,秩序,尊严,亲人,乃至未来,到最后只剩下这一点可怜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肉//欲与欢愉。 在年轻气盛的荣桦眼里,这种透彻的清醒,只会被他解读为束函清是在嫌弃他的幼稚。 于是乎荣桦抿紧了唇,不再提。 束函清这个人,实在是太像水了。 水这种东西,生来就有很多种形态。 顺从人的时候,可以表现得极尽柔软,顺着指缝纠缠上来,温热而黏稠,仿佛随时随地都能被人揉碎了捧在手心里。 可一遭逢环境不对,周遭的温度陡然冷下去,这股水又会在瞬间凝结成刺骨的坚冰,刀枪不入,坚不可摧。 不可被强迫,不可被轻易触碰。 束函清在脑海里跟剧情君搭着话,说那位深居简出的宴神筠,也未必可能答应帮他把雷纹除掉吧。 结果命运像是存心捉弄,就在束函清那天在废弃教堂的时候,当真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遇见了他。 束函清手里拿着小半袋糖,不厌其烦地给围在身边的一群小孩挨个儿分发。 如果没有这场该死的末世,眼前的这些孩子根本不会沦落为无家可归的孤儿,他们本该是父母捧在掌心里的宝贝被宠爱着长大。 可当这场波及全球的浩劫降临之后,生命在瞬间贬值,在成年人都泥菩萨过河的修罗场里,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人能顾得上这样柔弱且毫无自保能力的生命。 束函清打从骨子里觉得,求人这种事实在是太丢面子。 为此他硬是在屋子里缩着和剧情君足足拖延,拉扯了两天的时间。 一直待在屋子里吧,荣桦整天都在他跟前晃悠,隔三差五就拿那双黑漆漆,像狼崽子受了天大委屈一样可怜巴巴的眼神盯着他瞧。 束函清脑海里的剧情君也一刻不得安生,念叨着一大堆诸如中央基地名利场根本不适合他,去了就是自寻死路的话。 束函清被这左右两边的两股劲儿夹击得头疼欲裂,终于有些受不了了,冷着脸一掀被子,索性孤身一人自顾自地出了门散心。 圣苏这次大任务积攒下来的积分,数额庞大,程序繁琐,按规矩必须得等队长慕烨正式出院签了字,小队上下才能去积分大厅集中核销领取。 束函清就是刚发完糖,一个小女孩在束函清脸上亲了一下,身后的宴神筠清冷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副队长,好巧。” 束函清回头看着宴神筠。 真是不巧。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能带我随处逛逛吗?” 束函清有些纳闷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像宴神筠这种级别的顶尖科研国宝,在末世里简直比灾前的大熊猫还要稀罕珍贵,平时走到哪儿不都是前呼后拥,被大批全副武装的异能特种兵里三层外三层地死死护在核心位置的。 怎么今儿倒成了孤家寡人,一个人毫无防备地在这儿晃荡。 束函清心里犯着嘀咕,有些犹豫地左右扫视了一圈,语调有些敷衍:“……这地方统共就这么大,又不复杂。” 就在他满心不情愿,琢磨着怎么把人打发走的时候,剧情君掐着点冒了出来:“……你是不是不想把雷纹去掉了吗?” 束函清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硬邦邦地顶了回去:“我这不是一时给忘了吗?” 几乎是微秒之间,束函清那张原本有些冷淡的脸,瞬间就换上了一副堪称和煦的假笑。 他微微侧开身子,抬手做了个绅士的邀请手势:“宴教授,这边请,那我就帮您介绍一下,那个呢,就是第三区大名鼎鼎的圣母像了。” 宴神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了那尊伫立在风沙中全教堂最大也最完整的圣母雕像上。 那尊石雕的表情历经战火与岁月,依旧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肃穆与悲悯。 哪怕在历经了末世长达数年的残酷摧残,大半个裙摆都被高爆弹炸得残缺不全之后,她却仍旧树立在中央。 这里在灾变初期曾经作为第一批官方开辟的难民避难所,收容过无数哀嚎的灵魂,倒仿佛真的在冥冥之中应证了那句刻在教义里的箴言——神爱世人。 宴神筠盯着那尊雕像看了许久,偏过头,镜片后的黑眸意味深长地落在束函清脸上,淡淡地问:“你经常往这里跑,是因为你也信教了吗?” 束函清脸上露出一副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的荒谬表情:“不是,我时不时来接济这里的小孩,我们的积分有一部分往这里划的。” 宴神筠双手抄进兜里,语调慢条斯理:“那就陪我四处逛逛吧。” 人都把话点到这个份上了,束函清只好咬着牙做陪。 在此之前,他多多少少在基地听说过这位宴教授的传闻,大抵都是些性情古怪,孤僻冷血之类的评价,他原本还以为对方会是那种长年累月待在实验室里,不尊人情世故也不爱开口说话的古怪科学疯子。 却没成想,两人踩着碎砖刚并肩走出没多远,宴神筠便幽幽地抛出了一句话,语气像是闲聊:“副队长在这个小队里,待了应该有几年了吧?” 束函清倒也坦然,如实答道:“四年多,快五年了吧。” 宴神筠看着他:“难道你就从来没想过换一种生活方式吗?实话实说,一直窝在这个小队里,对你而言完全是屈才了。” 屈才这两个字冷不丁从这位首席教授嘴里吐出来,束函清听在耳里,生出了一丝受宠若惊的微妙情绪。 谁说他没想过呢?他眼下这不就是正被逼着,在心里盘算着退路吗? 宴神筠就站在那一处风化得厉害的残垣断壁前,视线在束函清略带愕然的脸上停留了半晌,主动将千金难求的橄榄枝递到了他的跟前:“副队长,不如考虑一下我那里。” 束函清这个人向来是倒霉惯了的。 从小到大,他身上就缠着霉运。 比如在学校食堂里排队,想吃的那道菜往往到了他跟前就正好见底,去排号,他也总是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晚了那么半分钟,眼睁睁看着人家把号码牌翻到了下一个。 诸如此类的事很多。 也正因如此,在末世爆发以前,他连彩票都从来没有买过。 像今天这样毫平白无故从天上砸下来一个硕大馅饼的荒唐事,落在束函清眼里,第一反应绝不是庆幸,而是警惕。 他僵在原地,一边在脸上维持着那副客套的假笑,一边在脑海里语气严肃地对剧情君嘀咕道:“……他该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我可不想这辈子再遭一次潜规则了。” 剧情君:“……” 这倒真不是束函清自恋。就凭他那张生得极其张扬惹眼的脸,还有那完美恰到好处的韧性身材,在末世里是很受欢迎的。 当初他还没觉醒异能的那会儿,就因为生得太好,险些在一次暴乱里被人强行掳走去当了压寨夫人,最后还是慕烨差点没那狂徒当场给废了。 后来束函清自己觉醒了高阶异能,轻易不再有人能近得了他的身,可即便如此,恨不得自荐枕席来跟他睡上一晚的男人女人,依然多得能从城里排到外马路。 前世里,束函清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真情实感地觉得是在为慕烨守身如玉。 直到后来,他跟雷诤在床上彻底滚到了一块儿,在那些让人崩溃的高/超/和失神里,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种事,是真的爽。 事后他甚至有些懊恼,自己当初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为了慕烨那么个假和尚,平白无故当了那么多年的老处//男。 宴神筠对上束函清狐疑的脸,扶了扶眼镜:“……我的实验室里目前刚好缺少一个高阶水系异能的成员。在现阶段的很多病毒和抗体研究中,水系异能相比于其他大开大合的攻击性异能,都要来得更为温和,也更适合我们的观测和实验。” 水系,水包容万物,也滋养万物。 一听到实验这两个字,束函清的眼睛登时微微一眯,被潜规则的担忧倒是消散了去,探究道:“你这是想要我,去当你的小白鼠试验品?” 宴神筠:“……如果你不……” “成交!” 还没等对方把招揽措辞念完,束函清就答应了。 公平交换,束函清现在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明码标价的利益往来。他不白拿人家的好处,同样也不白给别人当小白鼠。 束函清微微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迎着这位首席科学家清冷的视线:“不过,宴教授,我也不白给你当这试验品。在此之前,你需要先顺手帮我一个小忙,行吗?” 宴神筠盯着束函清的唇,觉得一定很软,因为他的表情太过正经,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冒犯:“……行。” 第24章 以后跟别人一起分享我 第24章 以后跟别人一起分享我 和宴神筠谈拢之后,束函清就一直在算着日子。 他决定跟宴神筠离开,跟不跟荣桦说,他有点犯难,因为剧情君非常想让他和荣桦断了。 束函清疑惑难道宴神筠不是主角吗? 剧情君:“……他比另外几人好一些。” 束函清心想,好个屁。 慕烨出院的那天,束函清去看了他。 病房门被推开那一刻,看清来人的刹那,原本倚在床头的慕烨单手撑着床沿,直起了身子。 在药剂和治愈系异能的连日调理下,他脸庞上气色显然比前几天要好了许多。他掀开单薄的被单,踩着拖鞋下了床,一边用那旁边水壶,作势便要给束函清倒杯热水。 “我不喝水,队长。” 束函清走近关上门,他没有直接开门见山,还是寒暄了一句:“身体好多了吧。” 慕烨点头:“我也想早点出院看到你。” 这话让束函清不知道该怎么答,慕烨就是这样,喜欢说一些一种意味不明的话,任凭谁都听到,都免不了胡思乱想吧。 “队长,我今天过来,只是为了当面告诉你一件事。” 空气里突兀地响起一声沉闷的咳嗽。 慕烨有种直觉般的不祥预感:“函清,不管是什么事……能不能等我过几天好透了,我们再坐下来慢慢说?”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略显宽松的白色病号服,整个人看起来比先前暴乱前要消瘦了一整圈,清晨的日光斜斜地打在他的肩膀上,看上去确实比平日里要脆弱一些。 慕烨低声说:“我还以为非得等我出院手续,回了住处才能见着你呢。那天你没受什么伤吧?这几天云映去我这探望,说你最近总在外面忙着,连个人影都抓不着。” 忙着。 他能忙什么呢?无非是借口罢了。 束函清错开慕烨的视线,语调硬邦邦的:“……那天在第十区,你当时其实没必要豁出命来护着我的。” 慕烨就那么定定地盯着他。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让人不敢直视的炽热:“函清,我一直记得你以前对我说过,你害怕一个人活着。所以只要你在,我绝对不会让自己死在任何地方。” 带着回忆的话语,化作一层粘稠的网兜头把束函清罩住。 束函清却没像以前一样出现一丝犹豫:“队长,我要离开圣苏小队了,这些年并肩作战的交情……多谢你的照顾。”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慕烨死死地抿着没有一丝血色的薄唇,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淡淡地开了口,像是主动给束函清找到了理由:“……是因为荣桦吗?” 束函清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也不全是,在这个地方待得太久,我也确实该换个环境,换一种方式生活了。你以后自己好好保重。” 话音未落,慕烨突然像是疯了一样朝着他逼近过来。 那张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此刻交织着不可置信与茫然。 束函清被他身上那股压过来的压迫感逼得心头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却在几秒后,他猛地抬起手,带着抗拒的姿态横在两人之间:“话我已经带到了,我就先走了!” 然而那只伸出去的手,在下一秒就滚烫的掌心一把握住。 慕烨单手撑在束函清耳侧的墙壁上,结实的胸膛带着炽热的体温,将他整个人彻底抵在了自己与冰冷的白瓷砖墙面之间。因为情绪剧烈起伏,呼吸都有些粗重,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沙哑,性感得惊心动魄。 “函清,你听我说,别去相信那小子的话。你们才认识多久?他究竟承诺了你什么?只要是他能给你的我一样都能给你,他在这个基地里根本护不住你,也不能把你照顾好。” “……难道你就真的舍得抛下我们的小队吗?我们当初刚来第三区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这是一起组建起来的圣苏啊。你别走,留下来,好不好?” 阳光从慕烨微偏的身影漏进来,照亮了束函清那半边被阴影覆盖的侧脸。 他任由自己被禁锢在这一方逼仄,滚烫的空间里,听着耳畔乞求的挽留,唇角却勾起了一抹讽刺的冷笑。 束函清那双漂亮却冷到骨子里的眼睛直直地扎进慕烨的眼底,反问道:“你能给我?你能给我什么?”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深情与乞求的脸,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而嘲讽的冷笑。 前世的记忆,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翻涌上来。 前世的这个时候,荣桦其实远比现在更早一步离开了圣苏,而现在这位口口声声说着小队的慕大队长,对他说,他们该把圣苏小队解散了。 所有的分歧冷战,都是从那一刻的开始的,逼得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先一步出走,最终一头扎进了雷诤那张织满了欲//望与掌控的罗网里。 “我不要了,慕烨。” 这一回,是束函清先一步说不要的。 慕烨前一世对束函清说解散小队的时候,有舍不得吗?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天然地拥有赌徒心理。哪怕已经到了满盘皆输的境地,事实早就摆在眼前,结果盖棺定论,他们也依旧不愿意相信。 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也非要把希望孤注一掷地赌在只有万分之一的缥缈可能上。 从前慕烨对这样自欺欺人的可怜虫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明知道结局已定,却还不愿意清醒过来接受现实,在过去的慕烨看来,这实在是太可悲,也太愚蠢了。 可是直到此时此刻,慕烨才算真正懂了。 他以前总以为自己这么多年选择了这条路,他就应该承受得住随之而来的孤寂与后果。 可是他亲眼看到束函清和荣桦亲密无间,看到束函清为了另一个人露出久违放松的姿态时,他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作噬骨之痛。 原来即便没有一个位高权重的雷诤,也一样会冒出一个年轻气盛的荣桦。 那么,既然谁都有可能,为什么偏偏不能是他。 他可以避免再犯一次错,哪怕他会再一次面临审判。 慕烨在那一刻才像是被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天灵盖上,醍醐灌顶般地清醒过来,他根本做不了什么普度众生的菩萨,也赎不了那些陈年累月的罪过。 他骨子里其实卑劣至极,他根本无法忍受束函清从他的生命里彻底剥离出去,沦为别人的私有物。 他只能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死死捏着手里仅存的那点微薄筹码,拼了命地去赌束函清对他那点旧情里,可能还残存着的最后一丝偏爱。 “别这样,函清,你别这样……”慕烨的声音彻底变了调,指尖隔着衣服死死掐进束函清的肩膀里。 他低下头,用那种卑微到了尘埃里的祈求语调,满眼死灰中复燃起一丝希冀地看着他:“云映那天跟我唠叨,说你连看都不来看我一眼,可是我知道,其实你来了的,对不对?我知道你心里其实还是有我的,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函清?” 束函清听着听着,突然笑出了声来。 那笑声在病房里显得有些毛骨悚然。 束函清脸上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却又讽刺至极的表情:“……原来,你其实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慕烨。我以前一直只觉得你是少一根筋。可弄了半天,你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这些年,就这么站在高处,眼睁睁看着我为了你求而不得,为了你痛苦挣扎,你心里其实一直都看得很痛快,很有成就感吧?” 每一个字都扎得慕烨脸上血色尽褪。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函清……你信我,真的不是这样的!” 慕烨彻底慌了神,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如同魔怔了一般,在束函清面前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不是的……我爱你,函清,我是真的爱你。为了你我随时都可以去死,这条命你想要现在就可以拿去……求你了,别离开我,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 束函清用力挣了两下,可那具刚刚大病初愈的躯体却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蛮横至极的死劲,铁箍一般将他焊在怀里。 周遭全是慕烨身上的气息,束函清索性放弃了无谓的挣扎,身子一软,有些自暴自弃地任由自己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宣泄的恶气,恨极了慕烨这时候才迟迟翻出来的深情,于是说出口的话便再也没有了分寸,只挑最戳心窝子的刀子往外戳。 “你说你爱我,可不巧,荣桦也说爱我。我总不能为了你,就这么白白把他给抛弃了吧?你刚才不是还口口声声说,可以为了我去死吗?那既然连死都不怕了……你介不介意,以后跟别人一起分享我?”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堕落恶毒的嘲弄。 脑海深处,剧情君被他这惊世骇俗的发言震得结巴了一下:“……你……” 束函清在心底笃定地对剧情君冷冷道:“放心,他绝对不会答应的。我太了解慕烨这个人了,他洁癖比谁都重,平时连别人穿过的衣服都不会多碰一下,怎么可能接受这种……” 束函清话音还未落,耳畔便传来慕烨毫无退路地吐出一个字:“……好。” 束函清还没来得及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眼前便是一黑。 慕烨那张写满了疯狂与隐忍的脸已经猛地压了下来,发狠地死死亲上了他的唇。 像是要把束函清整个人都揉碎了吞进肚子里去。 束函清整个人都被吓疯了。 等他终于拼死推开那具滚烫的身体,仓皇地拉开房门逃出病房时,脚底下一片虚浮。 由于跑得太急,刚一拐进走廊的拐角,他便迎头撞倒了一位正推着不锈钢医疗工具箱的年轻女护士。 “当啷——!” 金属器皿在水泥地面上砸出一连串刺耳的脆响。托盘,纱布,剪刀散落了一地,束函清自己也狼狈不堪。那一刻,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糨糊,嘴里只能机械地不停说着“抱歉,对不起”。 他慌乱地蹲下身,去帮那女孩收拾散落的医疗用品。 眼看着满地狼藉就要收拾得差不多了,视线余光里,伸过来一只手。 慕烨追上来了。 那一瞬间,束函清像是活见鬼了一般,浑身汗毛扎立。 他甚至顾不上再去捡地上的最后几把镊子,猛地站起身,调转方向,拔腿就往医院大门口死命地跑了出去。 身后的走廊里,慕烨带着急促喘息的呼喊声一下又一下地传来,但在束函清逃命般的脚步下,那声音终于被风声扯碎,被彻底地抛在了身后。 直到跑出了好几条街,束函清才终于放缓了速度。 束函清有些脱力地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大半晌,等激荡的心跳稍微平复下来一些,他一低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裤腿在刚才那一撞里撕开了一个口子,一侧的膝盖被刮了一下,此时正往外渗着血。 束函清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懒得伸手去擦一下,就这么坐下来,有些颓废地伸长了那双笔直的大腿,放任那抹血迹慢慢凝固。 脑海里,剧情君憋了许久:“把伤口处理一下。” 束函清没有立刻说话,刚才病房里慕烨那个毫不犹豫的好字,带给他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附近一个摊位前,用几点积分买了一盒烟。 束函清靠在街角,一连死命地抽了三根,烟草过了一遍肺,让他那颗要炸裂开来的大脑恢复了些许理智。 他将手里尚未燃尽的烟头掐灭,断定道:“……慕烨他刚才的话,应该只是为了吓唬我。” 第25章 我赌他枪里没有子弹 第25章 我赌他枪里没有子弹 “……他刚才可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脑海里的剧情君听上去语气幽幽的,很有偏见。 束函清语气轻蔑:“你一个机器人懂个什么?” “你根本不知道慕烨是个什么样的人。” 慕烨这个人,从小到大两辈子加起来,就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 他就像是个天生没有欲望的苦行僧。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一上来,就面不改色地答应这种荒//淫无耻的荒唐事。 前世的时候,慕烨唯独允许束函清一个人毫无顾忌地留在他最私密的方寸之地里。 人这种东西,最可悲的劣根性之一,就是永远无法避免地会为了区别对待,而生出受宠若惊的错觉。 也正因如此,前世的束函清才会像个瞎了眼的傻子一样,一厢情愿地以为慕烨对自己多少总归还是存着那么一点点喜欢的。 他今天之所以在病房里说出那种惊世骇俗的浑话,无非也就是想用这种作践自己的无耻行径,把慕烨那点高高在上的圣人洁癖给彻彻底底地恶心透,好让他从此以后再也别来管自己的死活。 可谁能想到,这重重砸过去一记狠刀,非但没把那个假和尚给吓退,反而差点把自己给生生吓死。 剧情君沉默了片刻,老老实实地回了两个字:“不懂。” 束函清拧起眉头,指尖一动,又想从烟盒里夹出了一根烟。 想了想,还是没点燃,就夹在手指里。 束函清自顾自地对着空气低声念叨着:“他的那个性子,说得好听一点,是责任心过剩,说得难听一点,他就是长着一副操心劳碌的老妈子心态。之所以会答应我那种荒唐事,无非就是一门心思不想让我跟荣桦搅和在一起,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现在是什么不要脸的瞎话都能面不改色地往外撂。还说什么爱我,说要跟我在一起……” 束函清冷笑了一声:“他如果真喜欢我,前世今生,我在他跟前晃荡的时间还算少吗?他当年明明比谁都清楚我喜欢他。可偏偏到了现在,看我要走了,他的反应才突然这么大……等等……” 有些纷乱的思绪突兀地卡了壳。 束函清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僵,大胆猜测:“……难不成他其实真正喜欢的人……是荣桦?” 剧情君那道死板的电子音在一瞬间充满了某种诡异的希望:“真的吗?” 束函清顺着这个荒唐的思路,开始分析:“他最近的所有不对劲,所有的失控可不就是从那次开始的吗?就是从他亲眼撞见我跟荣桦那次开始的。” 剧情君:“然后呢?” “然后个屁。” 束函清翻了个白眼:“你觉得这世上能有这种可能吗?他因为喜欢荣桦,所以宁可答应跟荣桦一起分享我?” 剧情君好像有些失望。 束函清觉得这个猜测实在是荒谬到了极点。 那两个人自从那次之后每次碰上面,哪一回不是针尖对麦芒,浑身的高阶异能压都压不住地往外暴涨。 较真一点,那两人之间方圆十里都能被激烈的火花给烧成焦炭,可偏偏那不是什么爱情的火花,而是看对方不顺眼,恨不得一刀活剐了对方的仇恨火花。 “……你能往这方面想,我倒是觉得,未必就完全没有这种可能。” 束函清觉得剧情君已经想让剧情恢复正常开始臆想了。 但就凭慕烨那自以为是的性子,他指不定现在还觉得,束函清依然像前世那样,是个离了他就能死,随时能为了他肝脑涂地的傻子。 慕烨大概觉得只要他面不改色地对束函清抛出那么几句不要钱的违心软话,束函清就能感恩戴德地立刻把荣桦给踹了。 束函清眼底的讽刺便愈发浓烈。 他想自己要是真的蠢到那种地步,转头顺了他的意去向他求欢,说不定到了那张床上,他又能面无表情地给束函清念上一整晚的清心咒,然后说一句请自重。 这不是束函清凭空臆造。 只是桩桩件件的血泪教训实在令人难忘。 当时他们都误食了雌雄果,在满室催情热度里,束函清早就抛下了所有的自尊与矜持,主动贴了上去。 可结果呢? 慕烨偏偏就能忍住。 当初的毫无反应就是铁证,那就只能说明,慕烨对他这具身体,从头到尾连半分兴趣都没有。 可雷诤刚才那么荒唐的提议都咬着牙应承下来。 ——该不会,他其实真正感兴趣其实是荣桦吧?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束函清自己先被恶心了一下,那两个人厌恶与嫌弃做不得假。 束函清想不通,索性就不去想了。 反正两辈子加起来,慕烨这个人就从来没有真正对他交过心。 若不是束函清已经死过一回,今天在病房里,看着那个他那样卑微祈求的眼神,指不定就真的又一头栽进去了。 剧情君:“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肯定还是得走,既然慕烨自己非要应下来,那好啊。他倒是要亲眼看看,慕烨的承受尺度究竟能到什么境地里去。 膝盖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有些红肿,束函清起步的时候有些不稳,就这么一瘸一拐地朝着住处的方向挪了回去。 他才刚刚磨蹭到基地住所大门口,一抬头,就看见慕烨已经不知何时回了基地。 一瞧见束函清,慕烨松了一口气。 随即慕烨视线飞快地下移,在看到束函清的膝盖时,眉头拧在了一起。 “函清,你这腿是怎么弄的?”慕烨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回屋,我给你消消毒。” 束函清没挣扎,顺从了他的力道,任由他一路半扶地带进了房间。 慕烨的房间一如他这个人给人的印象,永远收拾得一丝不苟,干净整洁得过分。 进屋之后,慕烨拉过一把木椅,按着束函清坐下,自己则转头在柜子里翻找出了药箱。 慕烨单膝跪地,蹲在了束函清的面前。 那处伤口被挫掉了一层皮,束函清就这么自上而下地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慕烨的俊挺鼻梁,以及那双此时微微低垂着,正专注地盯着伤口的眼睛。 慕烨捏着一棉签沾着深褐色碘伏的药水,将伤口周围的灰尘清理干净。 刺痛感袭来,束函清本能一缩。 几乎是在他小腿紧绷的刹那,蹲在面前的慕烨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微微凑近了些,顺着那处红肿的皮肉轻轻吹了两口气。 束函清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往后挪了挪腿。 慕烨抬起了头:“疼吗?下次有什么事,你千万不要再跑得这么急了,也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刚才在病房里,我亲口说的那句……” 束函清显然并没有打算领他这份温情关心。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半跪在地的男人,突然俯下身去,修长的小臂一把勾住慕烨的脖颈,贴上了慕烨的嘴唇。 束函清指尖微凉,按压着慕烨疯狂跳动着的侧颈动脉。 慕烨整个人呆立在了原地,一双深邃的黑眸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瞳孔在极度的震惊之下骤然缩小。 短短几十秒黏稠地流逝着。 束函清在唇齿纠缠的间隙里微微挑了挑眉,心想慕烨真是有够能忍的,到了这个程度,竟然还能硬生生克制住本能,没有一巴掌把他这个不知廉耻的人给一把推开。 真是有够好笑的。 束函清将唇舌撤离了出来,抬起那只刚刚按着人脖子的右手,用指背擦了擦自己泛红的唇。 随后,束函清挑衅地吐出一句:“你怎么一点都不配合啊,队长,荣桦都知道接吻的时候主动把嘴张开。” 束函清原本的目的就极其纯粹,他就是成心想要羞辱他。 这种手段的确幼稚且下作,他就是要用慕烨这一辈子最不耻,最避之不及的性/欲,去狠狠地掴他的脸。 果不其然,这句话一落地,慕烨脸上便浮现了隐忍的神情。 束函清将他脸上的表情都尽收眼底,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想:瞧瞧,自己不过是拿嘴皮子碰了他一下,就一副贞洁烈女受了天大委屈的不情愿模样,这要上床还不得跑啊。 真不知道在病房里慕烨究竟是怎么好意思大言不惭地吐出爱他这种鬼话的。 一提起荣桦这两个字,慕烨就会不可遏制地喷涌出充满了嫉恨与不甘的情绪。 慕烨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一阵风。 束函清见状,也跟着慢条斯理地从木椅上站了起来。 他毫无畏惧地看着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的慕烨,手指摸上他的胸膛,故意用戏谑语调逼迫着慕烨:“怎么这就受不了了吗?队长,你该不会一厢情愿地以为,我和谁在一起天天晚上躺在同一张床铺上,只是在纯洁地讲什么睡前故事吧?” 慕烨手背上青筋因为极度的克制暴突开,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里,挤出一句:“函清……别说了。” 可束函清偏不。 前世今生积攒下来的憋屈与怨恨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地想要将一个人虚伪的面具扯碎,露出里面难堪的败相了。 他抬起手,将自己上衣的扣子解了开来。 里面那截白皙坚韧的锁骨,以及胸口,肋下那些交错盘踞的吮痕,就这么毫无遮拦暴露在了空气里。 束函清笑出了声,眼尾勾起一抹令人发毛的靡丽:“瞧见没有?这可全都是荣桦弄出来的,队长,你还想看更多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将手指往下移。 最后一颗扣子被他有些恶劣地解开,松垮的衣襟要露不露地挂在两边,刚好将他那一截锻炼得紧致,线条流畅的小腹与劲瘦的腰线大剌剌地晃在人眼前。 晃得慕烨那双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慕烨有些狼狈地垂下了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可紧接着,他却突然伸出了手,掌心揪住束函清的衣领,作势便要帮他扣回去。 这就受不了了? 束函清生怕慕烨看得不够仔细,还往前迈了一大步,将自己那具温热的躯体毫无间隙地凑了过去,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慕烨的耳根子处。 温热的呼吸在慕烨耳畔呢喃。 “这就难受得想闭眼了?队长,我实话告诉你吧,你那天在屋里撞见的,其实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我们可是会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做遍你这辈子觉得恶心的爱的。” 脑海深处,剧情君惊骇:“……你究竟在干什么?” 束函清理所当然:“能干什么?刺激他,吓唬他啊。你难道没瞧见,他刚才听我提起荣桦的时候,那双眼睛都气得快要滴出血来了吗?我前世就是活得太善良,居然愣是没想到还能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去打他的脸。” 慕烨是束函清这辈子见过的,最能忍,也最克己复礼的人。 变态的自律已经刻进了这个男人的骨髓里,也正因如此,束函清打从心底里不觉得,像慕烨当真能够毫无芥蒂地接受这种混乱的关系。 束函清:“过几天我就会彻离开这里。也许,以后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永远都不再回来。 慕烨:“不许。” 束函清看着他那副快要失控的模样,眼神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队长,我不是你的私人物品,更不是你可以随意支配的,你管不着我,我过几天就走。”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慕烨狠狠将束函清整个人拦腰死死箍进了怀里,不过片刻功夫,他那一截劲瘦的后腰便被箍得一阵阵发麻。 “函清……别走,求求你……别走……” 束函清眼见着已经把人逼到了这个份上,索性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无奈道:“放开我吧,队长。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我不需要一个连最基本的亲密接触都无能的伴侣,你懂吗?” 无能。 这两个字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男人的奇耻大辱。 慕烨非但没有如他所愿地羞愤放手,那两条箍在腰间的手臂反而将他抱得愈发紧凑。 慕烨:“不要找他,我也可以的。” 甚至还没给束函清留下任何开口讥讽的机会,慕烨便猛地张开嘴,在束函清裸露在外的脖颈上狠狠咬了一口。 束函清倒吸一口凉气,慕烨下一刻衔住他的唇,闯入他湿热的口腔里。 他根本说不清自己此时究竟是个什么操蛋的想法,为了能把自己留下来,慕烨这个假正经,难道可以这么不管不顾地豁得出去吗? 然而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他去剖析了。 束函清突然被压在了床上。 慕烨覆在他身上,将束函清上衣仅剩的几颗扣子一把扯了开来。 束函清:“……” 我去,这么狂野。 慕烨英俊的面孔由于极度的忍耐与情//动,都有些扭曲,贪婪地含吮着他脖颈上的每一寸皮肉。 束函清脑子里闪过了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 ——原来慕烨这个老处男,居然是行的。 男人的欲//火向来是一触即发的。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那种属于雄性原始狂暴的欲望便在两人紧贴的躯体间彻底被挑了起来。 束函清原本冰冷的眼底盛满了一汪粘稠的欲望,随着动作喉结上下剧烈滚动着,溢出了一声有些破碎的闷哼。 由于画面开始走向失控,剧情君提醒逼迫束函清赶紧清醒一点,赶紧在酿成大祸之前停下来,再限制级的画面剧情君会被屏蔽掉。 束函清半睁着迷离的眼睫,看着天花板上斑驳脱落的白灰,眼神恍惚而飘忽,不到黄河心不死:“……我赌他枪里没有子弹。” 而后压在他身上的男人实弹地朝着束函清,狠狠地开枪了。 第26章 背着我在干这种事(快看!!) 第26章 背着我在干这种事(快看!!) 在这种事情上,人往往拥有最诚实的本能。 不过几个来回的纠缠与博弈,束函清的舌头就再也没办法在自己的嘴里安生地待过。 他人的热度连同侵略性的呼//吸一道摧枯拉朽般灌了进来,尽数堵死在喉咙,化作细碎而湿热的闷哼。 狭窄的空间里迅速升温,彼此的身上都不可遏制地冒了一层细密的汗。 束函清上半身的衣物早没了干净,此时下面的那点防线也毫无例外地沦陷了。 长裤被随手掼在床尾。 束函清心想,不是…… 慕烨他竟然还真敢。 木仓放在了最不该放的位置。 慕烨就这么死死地撑在束函清上方,那双黑沉沉的眼里像是燃着一团燃不尽的幽火,目光利刃般死死盯着束函清那张失神的脸。 “……我可以亲吗,函清?” 束函清在一片混沌中想这算什么狗屁征求意见?自己现在说一个不字,慕烨就能停下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 子弹都快出膛了。 慕烨确实没有任何经验。 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但这并不妨碍他作为一个顶级异能者,习惯了在生死边缘搏杀的领袖所具备的恐怖学习能力。 他很会观察。 男人掌心控着束函清劲瘦的腰线,将他整个人死死锁在怀里,将彼此多余的空隙挤压殆尽,抱得极紧,抱在一起。 束函清的脑袋是真的彻底糊涂了。 视野是颠簸的,视线碎成了无数片。 * 这段日子以来,束函清的身体到底还是有些过分习惯了荣桦的节奏,此时骤然换了对象,他本能地对略显滞涩的节奏感到了一丝不满。 * “函清……函清……” 耳畔不断传来男人一声接一声,温柔的低唤。 熟悉的嗓音在耳膜边炸开,砸得束函清浑身猛地一颤。他像是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此时此刻,正在他**里翻江倒海竟然是慕烨。 这可是慕烨。 那种因为身份错位而带来的巨大**,顺着脊髓瞬间席卷了全身,连带着那截紧绷的大腿肌肉都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慕烨低下头,那张被汗水浸湿的清俊面孔就贴在束函清的耳根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性/感与危险:“……函清,你刚才在想谁?你现在只能想我。” 束函清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这可是慕烨啊。 那个连手指不愿意让他碰,清心寡欲得像个和尚一样的慕烨,现在居然正和他做着全天下最下流的事。 束函清趴在慕烨滚烫的怀抱里,他背后整片紫黑色的狰狞雷纹若隐若现,盘踞在他脊背上,远远看去,倒像是一只在风暴中断了翅的黑鸦,带着一身糜烂的伤痕,无处可逃地落入了猎人唯一的臂弯里。 慕烨很敏锐,每一次只要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有一丝一毫细微的迎合或者战栗,他都会在第一时间给予回应。 束函清有些受不了这种温柔。 那会让他产生某种他们相爱的错觉。 他忍不住有些狼狈地往后仰了仰头,试图避开过分炽热的吻,可他才刚往后退了那么微不可察的一寸,慕烨便已经迫不及待如影随形地追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极近的距离下狠狠撞在一起,慕烨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全是束函清那副眼尾泛红,满面春//潮的狼狈模样。 他的目光炽热,仿佛这天塌地陷的末世里,他眼里从此往后,就只能放得下束函清这么一个人。 这样的眼神太会蛊惑人了。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朝不保夕的世道里,对于束函清这种死过一回的人来说,像是最致命的毒药。 于是乎紧绷到最后的最后一丝理智,终于在漫天白光中,轰然失控。 两个人的额头死死地贴在一起。 束函清大半个身子都被沉沉地压在床褥间,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一路蜿蜒进鬓发里,黏腻而狼狈,他终于有些受不住这无休止的钝刀子割肉,眼角洇开一抹湿红,哑着嗓子低声祈求:“你快点……快点好不好……” 那语调里带着一丝平日里绝不可能示人承受至极限的委屈。 慕烨抚摩着他汗湿的后颈皮肉,像是安抚,又像是彻底失控前的最后宣告:“好,我听你的。” 混乱的推搡间,束函清在床单上胡乱抓挠的五指骤然一紧,无意中碰到了什么冷硬的物件。 那是慕烨一直戴在手腕上的那串小叶紫檀佛珠。 束函清此时浑身是汗,连指尖都带着令人战栗的潮意,那几颗圆滚滚的木质佛珠硌在他手腕骨上,带起一阵荒诞的负罪与清醒。 他顺势往上摸去,指尖触碰到了慕烨青筋暴烈,如钢筋般缠绕的小臂,那一瞬间,书里关于这串珠子的用法在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 束函清心里慌乱得像是有野兽在横冲直撞。 “慕烨……把珠子取掉……你把它取掉!” 慕烨溢出一声低笑,那笑声里没有了往日的悲悯,反倒充满了沙哑与性感:“好,我取掉了。” “当啷——” 一整串象征着清心寡欲的小叶紫檀坠落在地,在水泥地面上砸出一道碎响。 那道声音在静谧而逼仄的房间里,就像是某个彻底扯断了道德理智的引爆开关。 慕烨的眼神在刹那间凶狠了起来,他突然欺身而下,双手死死抠住束函清的肩膀,沉沉地命令道:“函清,抱紧我。” 束函清在这一刻甚至已经无法思考。 昏暗到了极点的环境成了最好的遮羞布,也让所有的索取与迎合都变得大胆放。 视觉被剥夺殆尽,其他感官便在黑暗的滋养下成倍地膨胀,放大。 束函清觉得自己像是被活生生推进了一座烧得通红的熔炉里,他被当一块死面烧饼一样,翻来覆去,毫无怜惜地反复烘烤。 慕烨在任何领域显然都是个恐怖的学习强者。 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掌握不好火候,可不过是烤了那么一两次之后,这个男人就完全掌控了死穴,直把那块原本冷硬的饼烤得香酥里脆,内里溃不成军,流汁黏履。 等一切风暴终于平息下来的时候,束函清如同烂泥一般趴在床上。 难受得他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在床头微弱的微光里,慕烨若无其事地套着一条裤子,正拿着一条温热的湿毛巾,一点一点替束函清擦拭着身上的狼藉。 擦到了最后,慕烨依旧有些意犹未尽,他掌心静静地贴着束函清紧实,此时还在微微抽搐的小腹,整个人从身后圈着他那截不堪重负的细腰,低下头,极其缠绵地亲吻着他背脊上每一寸暴烈的雷纹。 束函清下意识地想要往前缩。 这是四个小时过后,脑海深处那道被屏蔽了许久的系统提示音,才终于又幽幽冒出了头,像是被束函清蠢到了:“……如果……” 束函清心虚地低喝了一声:“你先别说话。” 剧情君被他这一声厉喝硬生生给打断了。 束函清由于起身的动作扯动了身后难以言说的酸痛,到底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了闷哼。 身旁的慕烨敏锐地偏过头,用那种能滴出水来的温柔声线轻声问道:“函清,你现在难受吗?” 束函清根本连半个字都不想施舍给他。 他现在的脑子里也全是一片晕乎乎,乱糟糟的浆糊。 束函清疲惫地抬起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就这么放空了足足好几分钟,他才像是突然在某一个瞬间活见鬼般地想通了什么,整个人一激灵,猛地在床榻上坐起身来。 由于动作幅度太大,腰椎和双腿处瞬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酸麻,让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可束函清根本顾不上了,探过身,从床底下,地上捞起刚才被扯得不像样子的衣物往自己身上胡乱套着。 起码遮住了一部分。 束函清咬着牙,裤子提到一半放弃了。 他颤抖着手指从破损的兜里掏出一根有些压扁的卷烟,仓皇地咬在嘴里。 干燥的滤嘴触碰到嘴唇的那一刹那,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嘴唇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给生生咬破了一层皮。 啊啊啊啊! 束函清在心里抓狂地暴吼出声。 这他*的究竟算怎么回事?他今天原本是去干什么的来着? 他明明只是想去羞辱慕烨,去恶心他,彻底彻底斩断两人的纠缠—— 可现在……他刚才到底都跟慕烨干了些什么荒唐事? 慕烨想要起身。 他就这么裸着大半个身子坐在凌乱的床铺间,那具强悍躯体就像是冬日里覆盖了皑皑白雪的松柏一般,透着一种冷峭修长又坚韧的线条感。 只是在那样一具平日里自诩圣洁的皮肉上,此时的锁骨与脖颈处,却明晃晃地烙着几个刚刚被束函清泄愤般啃咬出来的深色印子。 刚经历了一场情//事,慕烨原本冷定自若的眉宇间,破天荒地洇开了一股说不出浓烈而危险的性感。 瞧见他的动作,慕烨掀开被褥作势就要下床来帮他,束函清动作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犹豫,最终还是冷着脸低喝了一声,勒令他就坐在那儿别动。 直到此时,束函清脸上那层被生生逼出来的潮红,都还没有彻底消退下去。 而慕烨竟然真的就那么听话地停住了动作。他就静静地凝视着束函清,那眼神里带着被驯服的温顺,像是在一无所有之后,安分地等待着眼前人的发落。 脑海深处,剧情君:“……看来,他的枪好像确实是弹无虚发。” 束函清手指狠狠抖了抖,只能有些尴尬而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回了一句:“……他……他这次可真是够豁得出去的。” 剧情君:“可你明明是可以拒绝的,从一开始他压上来的时候,到后面他问你能不能亲的时候,你完全没有拒绝,不是吗?” 这一句话,结结实实地戳中了束函清刻意去回避的痛脚。 他一开始说出那些下流话,真的只是抱着恶劣的试探心理,想看看慕烨这个假圣人究竟能为了挽留他做到什么恶心的地步。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事情在失控之火点燃的那一秒便彻底脱了缰,他居然真的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和慕烨在一张床上睡了。 他的心境从最开始慕烨居然真的对他这具身体有反应的震惊与惊奇,一路跌宕起伏,最终变成了被占有后一片不知所措的茫然。 “……我那时候他*的要怎么拒绝啊?”束函清有些恼羞成怒,在心底对着脑子里的机器咬牙切齿地低吼,“你又不是人,你懂个屁!男人在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还克制得住?” 剧情君:“……” 连慕烨都没能控住得住他自己。 操。 他竟然真的和慕烨……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给做绝了。 束函清有些痛苦地抬起一只手,心里的懊悔与荒诞几乎要将他淹没。 怎么就一下子色心上头,被慕烨的几滴眼泪和一个眼神就给勾引得什么都忘了。 剧情君的电子音突然变得极为犀利:“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过要离开这里,离开圣苏?” 束函清否认:“……怎么可能!” 可他此刻的脑子里实在是太乱,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理会,脑海深处剧情君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警告——束函清,你还是想走上一世的老路吗? 束函清咬着那根烟,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却挫败地发现自己的打火机不知道在刚才哪个激烈的来回里掉落在哪了。 他回头朝着身后的男人道:“……借我一点火。” 话一出口,慕烨无辜地朝着他眨眼,束函清在刹那间反应了过来,慕烨前不久才刚刚经历了一场超负荷的虚弱期,现在根本没办法随心所欲动动指尖就能召来一缕火。 他现在还不能动用异能。 “算了……”束函清有些索然无味地刚想把烟摘下来,慕烨却伸手从床头柜里找出了一个打火机。 束函清有些错愕地看着他手里的物件,眉头拧起:“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在他的记忆里,这位慕大队长两辈子都过得像个没有嗜好的苦行僧,烟酒不沾。 慕烨微微垂下眼睫,那道沙哑得不带半点起伏的嗓音里,此时流露出几分性感的慵懒:“最近在基地里,我也学会了抽烟。” 一边说着,慕烨伸出手。 “啪嗒。”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在两人的呼吸间剧烈地晃了晃,慕烨亲自将束函清唇齿间那根烟点燃了。 辛辣的烟草味横冲直撞了一下,束函清微眯着眼,而后朝着慕烨吐出一口烟雾,很挑衅的一个动作。 慕烨半张脸都陷在一片青白色的缭绕烟雾中,皱了皱眉,却什么都没说。 束函清转过身,那颗刚刚超负荷运转过的大脑直到此时依旧是一片浆糊,还没等他从这满地的狼藉里彻底理清自己的思绪,身后一重。 慕烨的躯体重新压了过来,男人缓缓伸出双臂,从身后姿态扣住了他那截刚刚备受摧折的细腰,将英俊的面孔埋进他的颈窝处,带着一星半点未退的欲色,轻轻依恋地磨蹭着那块落满了吮痕的后颈皮肉。 “天都快黑了……函清,你还要回去吗?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卑微的挽留,黏稠得让人想要逃离。 束函清被他蹭得浑身皮肉过电般一战栗,有些狼狈地偏过头,试图拉开两人之间这过分越界的距离。 “我……关于刚才的那件事,队长,大家都是个血气方刚的男……” “你是不是后悔了,函清?” 慕烨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那两条锁在腰间的手臂自虐般地骤然收紧,勒得束函清连呼吸都微微一滞,男人将脸死死贴在皮肤上,声音里充斥着中毒后得了解药般的满足与战栗。 “我刚才真的很开心。真的,函清,现在哪怕是让我马上死掉,我这辈子也绝对没有什么遗憾了。” 束函清指尖夹着的烟,在空气里颤巍巍地抖了抖,一截灰白的烟灰从他手里飘下去。 “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太多浑账事,让你受尽了委屈,也伤透了心,如今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自找苦吃,可是真的爱你……” 慕烨语调绝望:“我不敢奢求你现在就能原谅我,但是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我不要什么承诺,也不要你为我做什么,只要你以后能让我远远地看着你就好。” 远远地看着。 束函清觉得慕烨这个假圣人现在是真的好有本事,不过是短短几个小时的功夫,从那个决绝的好字到如今这番低三下四的剖白,一刀一引,几乎快要让他分不清这个男人此时此刻,究竟是出于疯狂的真心,还是在演一场精心设计好的假意。 算了,就当是圆了前世的一个心愿,他前世那么想睡慕烨一次。 如今睡到了,也就……一般吧。 “砰!砰!砰!——” 平静就在这个瞬间被彻底砸碎。 那扇本就不太结实的房门骤然被人从外面大力地拍响着。 紧接着,走廊里便响起了荣桦那道年轻,野蛮,此时因为极度暴怒而彻底变了调的熟悉吼声。 “慕烨,开门!” 束函清浑身猛地一僵,手指一松,那根刚抽了没几口的烟掉在了水泥地上。 荣桦怎么来了? 束函清转过头,死死按住慕烨的手臂,压低了嗓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开门。” 荣桦此人骨子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年纪轻,异能高,做事向来随心所欲,蛮不讲理。 要是让那个小崽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撞进来,看到眼下这副连傻子都能瞧出猫腻的荒唐画面,天知道这整个基地今晚会不会被他生生拆成一片废墟。 慕烨反手一把反握住了束函清的手掌,宽大的掌心带着让人安定的滚烫:“好,我不开。” 束函清在心底里还没来得及无声地骂出一句,为什么自己跟他们任何一个都没什么关系,此刻听见外面的动静时,居然会生出一种正在被抓奸在床耻辱而荒谬的错觉? 外面的那个疯子却根本没有留给他们任何藏匿和拉扯的余地。 荣桦向来是个不讲规矩的强盗。 束函清只听见外面一声怒喝,无数道碧绿,狰狞的变异藤条如同欻欻作响的毒蛇一般,带着破空之声,粗暴无情地顺着窗户的防盗铁栏和床口的狭窄缝隙疯狂地挤了进来,倒钩在墙壁上拉扯出刺耳的抓挠声。 下一秒。 “轰——!” 整扇落了锁的门被一股巨力在生生扯开,碎在墙角。 荣桦那具年轻高大,此时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的躯体,就这么裹挟着满身的杀气,面带铁青地出现在了他们两人的面前。 少年的目光阴鸷得仿佛能拧出毒水来。他在踏入房间的刹那,视线便在束函清和慕烨身上狠狠转了一圈。 地上凌乱无序地扔着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衣物,甚至连撕裂的碎布都还刺眼地挂在床尾。 床榻上,慕烨那裸着的上半身上,那几道由束函清亲口咬出来,此时还泛着血丝的暧昧痕迹根本无处遮掩。 而更要命的是,此时此刻,束函清整个人都还半坐半依在慕烨那宽阔的怀抱里,两人的姿态亲昵而黏稠。 空气里甚至还迟迟未能散去那股子事后特有的味道。 是个活人,都知道这里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荣桦那双原本飞扬跋扈的眼睛在一瞬间被逼得通红,眼底蓄满了近乎毁灭性的疯狂与委屈。他死死地瞪着床上的束函清,垂在身侧的双手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克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喉咙里溢出一声泣血的质问。 “……桑迈刚才在外面跟我说,看见你跟着慕烨走了,我一开始还不信。原来你们两个……真的背着我……背着我在干这种事!” 束函清:“……” 第27章 清除对象,荣桦 第27章 清除对象,荣桦 荣桦的眼神是真的能活生生能将慕烨碎尸万段的。 他那双原本在平日里生得极其漂亮,带着少年飞扬英气的眼睛,在这一刹那被铺天盖地的阴鸷与血丝生生撑得满满的。 束函清被这目光看得心头猛地一跳,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翻身站起,连平素的沉稳也顾不上了,慌乱地扯过一旁的衣物,手忙脚乱地往身上胡乱套去。 他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来转圜。 然而下一秒,荣桦张扬的俊脸彻底扭曲,他自齿缝深处,挤出一句带着浓烈血腥气的咆哮:“王八蛋!” 荣桦高大的身躯便如同一头在荒原上彻底被激怒的蛮牛,直接越过束函清,朝着床榻上的慕烨狠狠地一拳砸了过去。 把人掀飞。 那力道大得惊人,手下完全没有留半分并肩作战的情面。 一时间,房间里瞬间天翻地覆。 慕烨重重砸了出去,屋内的陈设在两具肉//体的激烈肉搏与碰撞中,稀里哗啦地在地上碎了一地,发出刺耳而庞大的动静。 荣桦完全是疯了,他是真正想把慕烨往死里打的。 大概是被气疯了,在这一刻,荣桦竟然连半点要动用木系异能的念头都没想到,只像一头野蛮的野兽一般,打在慕烨身上,拳拳到肉,每一记重拳砸下去,都带着不共戴天的死仇。 慕烨本就大病初愈,一时间竟然有些招架不住,被那蛮横的力道逼得节节败退。 这般巨大的拆房动静,如同一枚平地惊雷,瞬间便彻底惊动了住在附近的圣苏小队其他队员。 束函清一个人在旁边拉扯,在此时彻底发狂的荣桦面前,根本无济于事,不仅没把人拉开,反倒被荣桦甩开的胳膊带得身体一晃。 好在不过片刻功夫,桑迈和云映他们便来了,神色惊骇地一拥而上。 “荣桦!你疯了!快松手!”桑迈领着两个异能者,从后面死死地搂住荣桦的腰腹,几个人一齐发力,才终于像是拖拽一头疯狼一般,极其艰难地把双目赤红的少年往后拖离。 束函清来不及顾及其他,急忙俯下身去,一把扶住了半靠在床沿上的慕烨。 手指碰上了慕烨正不断往外渗着殷红鲜血的额角,随后又移向他那同样被打破了正往下流着血沫的青紫唇角。 看着眼前这幅因为自己而起的惨状,束函清眼里满是荒谬。 束函清从没想过这种戏码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将慕烨护在自己身形后面,迎着荣桦的视线,厉声道:“你这是要干什么?你当真是要在这里杀人吗?” 荣桦那张平素漂亮得有些过分的脸庞上,此时布满了混合着鲜血的阴郁,那眼底全是毫无转圜的杀意:“他敢动我的人……我杀了他怎么了!他该死!” 话音落下的微秒之间,少年的杀心再起。 “欻欻欻!” 只听见地面的碎石子一阵剧烈颤动,一条足有成人大腿粗细,通体漆黑且长满了寸许长倒钩毒刺的变异藤蔓,从冷硬的水泥地缝里疯狂地蹿了出来,如同一条剧毒的蝰蛇,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恐怖速度死死地勒住了慕烨的脖颈,随后猛地一拽,将他整个人双脚离地,生生吊在了半空中。 “队长!!” 桑迈等人脸色大变,刚想救人,却被几十道铺天盖地炸裂开来的碧绿藤网死死捆住。 逼得其他队员只能迭声叫喊着,让荣桦赶紧冷静下来。 慕烨因为喉管被死死勒住,一时间处于极度缺氧的状态,修长的大腿在半空中痛苦地挣扎,抽搐着,整张俊脸因为充血而由红转紫,连脖颈处的青筋都一根根暴突了出来,状如厉鬼。 “荣桦!我让你把人松开!你听见没有!” 束函清急了,大声喝斥着。 可此时的荣桦哪里还能听得进去半个字? 束函清一咬牙,他猛地抬起双手,十指翻飞间,掌心里瞬间凝聚起好几道通体湛蓝,边缘锐利如刀锋的高阶水刃,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地朝着那根坚硬如铁的黑色主藤蔓拦腰割了过去。 “啪!啪!” 主藤应声而断。 慕烨摔落在地上,单手死死抠着地面,大口大口地拼命呼吸着新鲜空气,另一只手的手心异能的本能护主,已经隐隐开始火光在疯狂闪烁,可他最终还是垂下眸子,将那股狂暴的力道死死捏碎在掌心里。 “咳……咳咳咳……” 慕烨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像是要将肺叶生生咳出来。 束函清急忙蹲下身,拍着慕烨的后背:“你还好吗?能不能撑得住?” 在得到慕烨一声微弱的低应后,束函清抬起头,对面的荣桦原本好看的脸颊上,以及双手手背上,凭空多出了几道细小被利刃割裂开来的口子,此时正顺着伤口,一滴一滴往外渗着刺眼的鲜血。 这是木系高阶异能的反噬。 那些由藤蔓承受属于束函清的水刃割裂之痛,在这一刻,由于本源相连,全部毫无保留原封不动地反噬在了荣桦自己的身上。 荣桦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他像是感觉不到皮肉被割裂的痛苦一般,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束函清。 大颗大颗的眼泪,在这一片废墟里,自少年的眼眶中,噼里啪啦地成串砸落了下来。 束函清半跪在地上,看着对面哭泣的少年,看着荣桦脸上那几道正往外渗血的细小伤口,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荣桦,你先冷静一点。今天这件事不全怪他,我也有责任,我……” 荣桦仿佛天塌地陷般,咬着牙,连眼角的血泪都来不及擦,猛地转过身,如同一头受了伤的小狼一般,拔腿就往外面冲了出去。 “荣桦——” 束函清急促地喊了一声,刚想起身去追,身后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 慕烨单手撑起身体,依恋地低低唤了一声:“……函清。” 那嗓音里的挽留和惊惶,让束函清觉得进退两难。 他扶住慕烨的身体,顺手从旁边扯过一条还算干净的毛巾,死死按在他那处正不断往外溢着鲜血的额角上。 “云映!桑迈!你们先别愣着,麻烦照顾一下他!” 束函清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察觉到了束函清眼底那抹按捺不住的焦灼与离意,慕烨那只原本捂着伤口的手突然放了下来,带着一层黏稠的血腥味,一把死死地攥住了束函清的手腕。 慕烨眼神里头翻涌着希冀。 束函清抿紧了唇线,没有对上他的目光,将自己的手腕抽了回来:“你先处理伤口,云映,看着他。” 云映:“哦哦哦!好!” 云映连忙帮慕烨按住伤口。 束函清整个人便已经如同一道离弦的箭一般,追了出去了。 束函清出去,慕烨神色复杂地接过了云映按着他的伤口的力道,完全看不出刚才的虚弱:“云映,我自己来吧。” 云映松手,看了一眼慕烨,只见他神色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荣桦那个疯子跑得实在是太快了。 束函清在基地纵横交错的黑市小巷与残垣断壁间死命地追着,胸腔里的肺部因为剧烈的奔跑而火烧火燎地疼。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天上淅淅沥沥地掉下了冰冷的雨点,不过片刻功夫,便化作了一场有些绵密的冷雨,兜头罩脸地砸了下来。 直到前方的废墟拐角处终于出现了那个有些踉跄的身影,束函清才一咬牙,猛地扑上前去,一把死死地扣住了荣桦的手腕。 他停在雨幕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嗓子眼里全是干呕过后的血腥气:“……荣桦。你他*的……你冷静一点行不行!” 风雨呼啸。 被拽住的少年身形一顿。 隔了足足好几秒,荣桦才有些僵硬地转过回身来。 雨水顺着他额前有些湿漉漉的碎发不断地往下淌,将他那张原本漂亮张扬的脸庞冲刷得一片惨白,在那皮肤上,几道由水刃反噬出来的血痕正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斑驳交错地糊了一脸,狼藉得让人心惊。 束函清看着心头一软,本能地抬起那只带着微温的手掌,想要去替他擦一擦脸上的血水。 荣桦后退一步,猛地一挥胳膊,将束函清伸过来的手掌甩了开来。 “你别碰我!用你那只刚刚摸过他的手……别来碰我!” 束函清的手掌顿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荣桦那副快要碎掉的模样,半晌才低声道:“荣桦,对不起,刚才在屋里,我真的我不是故意要动用水刃伤你的……” 荣桦那紧握成拳的双手指关节捏得啪啪作响,颤抖着开口道:“是他强迫你的,对吧。” 束函清倏地一愣。 “你说话啊!”荣桦见他没动静,逼近了一步,那原本野蛮狠辣的语调里在这一刻,竟然已经彻底带了藏不住的哭腔与乞求,“是那个王八蛋,他仗着自己是队长,仗着自己是高阶异能者,强迫你的对不对?” 少年的声音在暴雨里摇摇欲坠。 束函清心里比谁都清楚,荣桦现在根本不是在要一个真相,他是在要一个台阶,在要一个能让他继续自欺欺人,继续留在束函清身边的借口。 只要束函清点一下头,哪怕只是顺着他的话说出一个是字,今天这桩事,就能揭过去。 所有的罪名和脏水,都会由慕烨一个人去背。 束函清卡了壳。 也就是在这几秒钟犹豫的死寂里,剧情君突然用一种前所未有冷酷而尖锐的电子音,开口道:“束函清,你难道还嫌两辈子的苦没吃够,还想再次卷入他们之间吗?你这一世最初立下的誓言是什么?你不是说,你只想要彻底远离这里的一切,远离圣苏,远离这些前世把你伤得体无完肤的人吗?” “他们都是曾经亲手毁了你的人。” 对,他是炮灰。 他本来的愿望只想安稳过这一世。 前世那些被背叛,抛弃,最终落得个身死的凄惨画面,排山倒海般在束函清的脑海里疯狂地绞杀开来。 那一瞬间,束函清眼底最后的一丝温软与动摇,冰封了下去。 “不是,是我自愿的。” 雨势在这一刻陡然间下得更大了,密密麻麻的雨浪劈头盖脸地砸在两人的头顶。 荣桦像是彻底疯魔了一般,猛地跨步上前,布满了血痕的手掌如同一对铁钳一样,捏住了束函清的肩膀,拼了命地在风雨里剧烈摇晃着他,歇斯底里地大声质问道。 “为什么?束函清!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肩膀处传来一阵阵骨裂般的剧痛。 束函清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他只是垂着眼睫,轻声念呢道:“……对不起。荣桦……对不起……”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喜欢他,你喜欢了他很多年!”荣桦的声音在密集的雨幕里被撕扯得变了调,每一个字都在自虐:,“可我呢?可我哪里比不上他?我什么都愿意给你,我对你那么好,可他呢?他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 说到这里,荣桦扯了扯嘴角,眼里淬了一层戾气:“是他看我把你抢走了,他嫉妒!他不过是占有欲作祟,才来跟我作对的!可你呢?你到现在还要为了护着他来伤我!” 漫天的冷雨顺着两人的脸颊肆意横流。 荣桦像是溺水的人试图抓住最后一块浮木,他猛地凑近,那双平日里飞扬跋扈的眼睛此时一片血红,里面全是濒死的哀求:“你说啊!你告诉我你就是被他强迫的!你根本不愿意对不对?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回去帮你杀了他!我这就去废了他!” 束函清在暴雨中沉默着。 冰冷的雨水灌进他的领口,冻得他连骨头缝都在发疼。 末世的雨水不同于以前的雨水。 束函清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发疯荣桦,残忍地摇了摇头:“……我不是。” 那一摇头,彻底砸碎了荣桦强撑出来的最后一点自欺欺人。 “他平时连理都不理你!你还要犯贱一样眼巴巴地贴上去被他上!”荣桦眼底的血色瞬间蔓延开来,那种被挚爱之人活生生剜了心肺的剧痛,让他终于彻底丧失了理智,口不择言地道:“束函清,你贱不贱啊?” 束函清脸上没有预料中的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个悲凉到了极点的自嘲笑容。 “对啊,我就是贱。”束函清的声音很轻,“他只要勾勾手指,我还是会受到影响,我喜欢了他很多年,荣桦,你懂吗?多到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那份喜欢刻进了骨血里,跟本能一样。” 荣桦死死捏着束函清肩膀的手,一指一指无力地滑落了下来。 他的下颌线崩得很紧,整个人像是一柄拉满到极致,随时都会折断的强弓。 “好啊,”荣桦狠绝,“那我成全你,我们分手。你现在就去找他吧,束函清,你就眼睁睁看着,看他以后到底是怎么对你的。” 束函清心想自己真是一个坏人:“……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说过,我们在一起了吧。” 这一句话,比方才所有的剖白还要诛心。 荣桦整个人如遭雷击,定定地看着束函清,过往无数个缠绵,缱绻的画面走马灯般在脑海里疯狂闪回。 他们接过吻,上过床,甚至无数次在深夜里亲热到汗水交融。 可直到这一刻,荣桦才猝然惊醒,束函清从始至终都清醒得可怕,他确实从来没有给过他们之间任何名分,哪怕是半个明确的字眼。 “好,束函清,你好得很!”荣桦连连冷笑,那笑声比哭还要难看。连多看眼前人一眼都觉得是种凌迟,咬牙切齿地丢下最后一句话:“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错开身,擦着束函清的肩膀,失魂落魄地跑了。 束函清看着那个背影。 长痛不如短痛。 就在这时,头顶的雨势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了。 一把漆黑的大伞将满天的风雨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雷诤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侧,手正稳稳地握着伞柄看着他。 “你果不其然,”雷诤微微垂眸,语气里带着一种冷眼旁观的漠然与讥讽,“还是让我弟弟伤心了。” 束函清此时浑身湿透,胃里泛起一阵阵冰冷的痉挛。 他本就心力交瘁,一侧头,瞧见雷诤深沉城府的脸,心头的燥郁与厌恶瞬间翻涌到了顶点。 “……滚,不需要你假好心。” 雷诤:“……” 束函清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回房间的,雷诤送他回来的,让他好好睡一觉,不用担心荣桦。 雷诤:“……失个恋而已,能怎么样?” 门扉在身后阖上的瞬间,铺天盖地的寂静轰然压了下来。 束函清浑身上下早已湿得不成样子,冰冷的雨水顺着发尖,衣角连绵不断地蜿蜒淌落,在地板上砸开一滩滩刺眼的深渍。 他像是被抽空了浑身的骨血,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卸了全身的力道,烂泥般将自己生生摔进了床榻里。 束函清偏过头去,余光却猝然定格在了墙角。 那里静静地倚着一把伞。 那是后来荣桦买的。 他还记得上次下雨,他因为手里没伞,没法去接束函清。等他回去的时候,荣桦就那么孤零零地一个人在冰冷的台阶上,浑身湿透,像只被抛弃的流浪狗一样,眼巴巴地生生等了他很久。 后来隔天,荣桦就献宝似的买回了这把伞,意气风发地宣告:以后但凡下雨,他每一次都会去接他。 束函清自虐般地闭上眼,缓缓抬起一条冰冷的手臂,死死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到此为止吧。 他在黑暗里对自己说。 最开始的时候,他能容忍荣桦那般死皮赖脸地闯进自己的生活里,目的从来都不干净。 他不过是想借着荣桦的手,去当一柄刀,去狠狠报复那些曾经践踏过他,伤害过他的人。 他那样冷静胜券在握,却唯独没有算到,荣桦竟然真的对他动了真心。 第一次隐隐察觉到那份心意的时候,束函清只觉得荒谬,铺天盖地的怀疑和不可思议将他淹没。 荣桦怎么可能会真的喜欢他?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世重来,唯一想做的就是彻彻底底远离这些肮脏的纠葛,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 可偏偏荣桦每一次看着他的眼神,都炽热得像是一团能烧尽一切的烈火。那种盲目赤裸裸的偏爱,终于让束函清也动了阴暗不可告人的歪心思。 他前世所承受的一切痛苦,那些绝望与不甘,他一度以为所有的根源都拜荣该死的命运所赐。 所以他阴冷地想,如果自己跟荣桦纠缠在一起,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定然会嫉妒得发狂,会痛苦不堪。 他笃定自己会一直厌恶荣桦。 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不过是虚与委蛇一段时间,等到他不费吹灰之力地利用荣桦报复了所有人,他就可以拍拍屁股,毫无留恋地一脚把这个傻子踢开。 他自以为算无遗漏。 可直到刚才,当荣桦真的要杀死慕烨的时候。 什么剧情线,他什么时候居然真的会相信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把现实搅得一团乱。 他不该信什么该死的命运,束函清想,宁愿死他也不该信什么命的。 束函清在大雨里亲眼看到荣桦为了他掉眼泪,束函清突然惊恐地意识到,他不知何时,竟然真的喜欢上了荣桦。 荣桦的喜欢太热烈纯粹了,干净得像是傻子爱一个人时,好像整颗心,整个世界都满得只能装下他束函清一个人。 可是他好像配不上那份毫无保留的赤诚。 就在这满室死寂的当口,世界虚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道毫无温度的电子机械音。 ——提示:确认一组人物数据异常,一组人物数据异常,下一步会成为障碍目标。 ——是否尝试清除异常数据?是否尝试清除异常数据? 束函清毫无所觉地僵在床上,遮在眼部的手臂缓缓滑落,他蜷缩在床上,看上去那么可怜。 一道声音响起。 “……同意清除。” 那声音仿佛来自高高在上的神明,毫无波澜,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掌控。 冰冷的机械音死板地做出了回应。 ——指令已接收。 ——清除倒计时,三天,所有清除者注意,清除对象,荣桦,清除倒计时,三天。 第28章 你们最应该抹除的人是我 第28章 你们最应该抹除的人是我 暴雨不知何时渐渐收了势,只剩下泥土腥气在空气里泛滥。 荣桦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直到一幢影影绰绰的废弃工厂撞进视线。 他刹住脚,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他实在是太生气了,被背叛,践踏的滔天怒火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一根手腕粗细,生满倒刺的青黑藤暴长而出,裹挟着千钧之势,狠狠将眼前一块废弃的钢筋铁屑掀飞开来。大块的混凝土轰然砸地,溅起漫天的尘土。 狂暴的异能发泄过后,荣桦那双通红的眼里,疯狂的焦灼却一点点冷却下来。 凭什么? 凭什么要退出的是他? 他毫无保留地捧出了整颗心,到头来却要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窜,平白便宜了慕烨那个王八蛋? 不行。 绝不行!他要回去,把束函清带走。 就在不甘与戾气再度翻涌的瞬间,荣桦浑身的肌肉陡然一紧。 属于高阶异能者的敏锐直觉让他如芒在背,他骤然回过头,一双厉目死死钉向不远处一处阴暗扭曲的集装箱阴影。 “谁?滚出来!” 无人应答。 真是装神弄鬼。 荣桦冷笑一声,眼底杀机毕现,手臂猛地一振,那根蛰伏在泥水里的藤条犹如毒蟒吐信,带着破空声,悍然朝着那片阴影死角狠狠甩了过去。 预料中的皮开肉绽并未发生。 那根藤蔓在半空中像是撞上了一道铜墙铁壁,被格挡了回来。 紧接着阴影几个戴着黑色面罩,连面容都瞧不真切的高挑人影,足足有四五个,不紧不慢地迈了出来。 为首的那人站定,抬起戴着皮质手套的手,不慌不忙地将头上的袍帽往后一拨。 荣桦在看清那张脸的刹那,瞳孔骤然缩紧:“……是你?” 而另一边,安全区的住所内。 束函清作为一个实力专程不低的异能者,此刻很没有尊严地病倒了。 原因还是在于他身体里的异能,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疯狂干涸下降。 失去异能护体的肉身比较脆弱,淋了末世的雨水,病痛便排山倒海般袭来,烧得他整个人迷迷糊糊。 他冷得厉害,整个人毫无安全感地蜷缩成冰冷的一团。 一只干燥温热的手掌稳稳地覆了上来,贴在了他滚烫的额头上。紧接着,唇瓣被人温柔地撬开,一粒药丸顺着温水被强行喂进了喉咙里。 很苦。 那味道顺着舌尖蔓延开来,激得束函清眉头紧锁,下意识地一扭头,赌气般将整张脸都死死埋进了被子里。 “函清,还难受吗?” 耳畔传来一声疼惜的询问。 “……冷。”束函清闭着眼,自唇缝里溢出一声呢喃。 慕烨抓起束函清的手,掀开被子,长腿一迈便躺了上去,将冷得发抖的人整个搂进了自己怀里。 慕烨是百里挑一的顶级火系异能者。他的胸膛宽阔炽热,源源不断的浑厚热量隔着薄薄的衣物传导过来,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大暖炉。 束函清本能贴近了这抹温暖,双手死死抱着对方的腰,终于在这股熟悉的炙热包裹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隔日天亮,高热退去,束函清在浑身酸软中睁开眼,神智稍微清明了一些。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缓过神来,脑海深处,冰冷机质音便响起:“异常数据已清除,异常数据已清除。” 束函清疑惑:“……什么意思?” “很快你就知道了,”剧情君的语调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好似神明俯瞰蝼蚁般的冷漠,“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和他们搅合在一起。剧情线不会允许这样的偏离情况再度出现,世界会有它的干预行为。” 束函清心头陡然升起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他拧起眉,试图追问更多细节,可无论他怎么质问,剧情君就像是彻底死了一般,再也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束函清的直觉一向准得可怕,此时此刻右眼皮突突地狂跳。 他太了解荣桦那要命的脾气了,他怕那个一根筋的傻子一时想不通,做出什么玉石俱焚,不可挽回的蠢事来。 就在他焦虑难安的当口,房门被推开,慕烨提着吃的走了进来。 瞧见束函清脸上的神色,慕烨问:“怎么了?又不舒服?” 束函清问:“荣桦回来了吗?” 慕烨点头:“他回来了。” 束函清:“人呢?” “你别着急,他现在和雷诤麾下的军部成员待在一起。”慕烨看着他,“几天后他们就会集结出发,正式离开第三安全区,启程去往中央基地。” 束函清整个人怔在原地,半晌才讷讷地说了一句:“……是吗?” 慕烨没有回答,只是顺势坐到床沿边。 他抬起手掌,温柔地抚摸着束函清的侧脸,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在许下誓言:“对,他会离开。以后我会陪着你。” 束函清没有回应。 慕烨就很知进退,不会像荣桦那般咄咄逼人,说了就说了,不会追着要一个答案。 好几日之后,束函清身上才好利索。 这天午后,门被敲响,束函清走过去一把将门拽开。 门外站着雷诤。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肃杀的军部制服,名义上是替荣桦来搬最后一点遗落在这里的东西。 束函清愣了一下,说他收拾一下。 雷诤没有立刻进来,只是微微偏过头,半边结实的肩膀有些散漫地斜靠在门框上。眼睛在狭窄的玄关与客厅里缓缓扫过,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室内的环境。 到底是一座屋檐下同居过了那么久,到处还保留着两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束函清拿出一个行李袋边收拾。 雷诤进去一瞧。 鞋架上交错放着的同款拖鞋,洗漱台上并排着的漱口杯,连床上的抱枕都透着一种纠缠不清的亲密。 雷诤的视线往里探去,虽然有些东西已经被仓促,隐秘地塞进了柜子的一角,但他眼毒得厉害,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几样属于成年人之间私密且暧昧的用品。 “你跟荣桦断了,倒也正好。”雷诤收回视线,语气里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评判与高傲,“那小子天真,之前还犯蠢说要带你一起走。他也不想想,他父亲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容许他跟一个男人混在一起?更何况——” “你还不止跟他一个人纠缠不清。” 束函清静静地听着。 雷诤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这番仿佛在评价什么不入流角色的轻蔑语气,束函清前世听过太多这种话了,不过不是说他。 雷诤提起大部分人都是这个语气。 倒也不是专门针对他。 束函清连冷冷地瞥了雷诤一眼:“东西都在这了,拿了就滚,别废话。” 雷诤却像是没听见他的逐客令一般,依旧跟尊铁塔似地钉在他面前,半晌才沉声开口:“我一直很疑惑,束函清,我究竟在哪儿得罪过你?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对我格外不友好。” 束函清扯了扯嘴角:“这辈子确实没有。说不定是上辈子吧。” 山慾~息~督~迦k 雷诤那张脸生得极具攻击性,剑眉星目,轮廓深邃利落,平日里不笑时便显得阴鸷。 听到这句话,他的一双眼睛危险地微微眯了起来,眼底深处陡然翻涌起一阵有些阴森的戾气。 砰! 雷诤抬腿,一脚将敞开的门踹了过去,与此同时,雷诤手掌扣住束函清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整个人惯在墙壁上。 束函清大病初愈,根本反抗不及。 还没等他挣扎,雷诤的大手已经蛮横地探了过来,撕拉一声,生生扯开了束函清衣服的领口。 束函清的肩头连同部分后背的起伏暴露在空气中,在那片皮肤上,盘踞着几道狰狞的,仿佛活物般游走着的紫色雷纹。 随着雷诤这个本源异能者的极度靠近,那些原本蛰伏的雷纹像是受到了强烈的感召,突然隐隐地透出了令人心惊的紫暴强光。 “唔!”束函清吃痛,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错愕而愤怒地瞪着眼前的男人,“你干嘛!” “你到现在都没发现么,束函清?”雷诤欺身压上来,灼热的呼吸沉沉地砸在他的颈窝里,“这雷纹一日不灭,就会一点点侵蚀掉你全部的精神力,彻底抑制住你的异能,这是我的本源力量。” 雷诤盯着那抹妖异的紫光,微微偏过头,凑到束函清耳畔,语调里带着一丝恶劣的诱哄:“你若是不在我面前嘴硬,老老实实说出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落到你身上的……我倒是可以考虑,发个善心帮你把它彻底解决掉。” 束函清眼底伸出厌恶,猛地爆发出一股狠劲,推开了身前压迫感十足的男人。 “我就不劳烦雷长官大驾了。”束函清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雷诤被推得后退了半步,他倒也不恼,只是站在原地,视线好恶地扫过面前的人。 束函清那件被扯坏的衣服重新遮住了雷纹,却隐隐勾勒出对方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的削瘦锁骨。 雷诤只觉得心里深处像是被猫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有些莫名地发痒。 在雷诤眼里,束函清这个人,实在是太没有眼色不识好歹了。 明明只要在他面前温顺地服个软,认个输,他完全不介意顺手帮他把这个致命的小忙。 眼看着这人的精神力都已经快被那道外来的狂暴力量折磨得四分五裂了,异能更是久久卡在瓶颈期无法突破,他到底是在这儿跟谁逞能,又在凭什么强撑呢? 连他本人都不在意自己的死活,雷诤为什么要在乎? 雷诤:“要下去跟荣桦说声再见吗?” 听到这个名字,束函清原本冷清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了一抹复杂。 “我没别有意思,”雷诤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只是顺口想告诉你,是你狠心甩了他,可他到底年纪轻,前几天明明还一副要死要活,崩溃得天塌地陷的模样,这才过了短短两天而已,人就已经跟个没事人一样了。他大概是自己想通了,认清了你根本不配让他那么伤心。今天还是他主动找我过来,让我帮他把落在你这儿的东西全拿走的,劝你下次别再这么轻易去玩弄别人的感情了。” 束函清盯着雷诤那张傲慢的脸。 他不得不承认,雷诤这个人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本事,就是能轻而易举地挑起人的怒火与燥郁,比如现在。 雷诤言尽于此,拎起东西,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 束函清骂了一声,看着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还是没能忍住走到了阳台边,往下望去。 吉普车静静地停着。 荣桦正靠在冰冷的车门边,微微垂着头,两只大掌里正漫不经心地把弄着一把配枪。 束函清自上而下地看着他,能瞧见荣桦额前的黑发又长长了一些,在发梢的两侧,不知何时又嚣张,张扬地挑染了两缕妖冶的红发。 似乎是察觉到了头顶的视线,荣桦动作一顿,猝然抬起了头。 束函清连躲闪都来不及,视线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了荣桦的目光里。 可那目光里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只有一片犹如在暴雨洗刷过后的湖泊,很平静。 荣桦很快便别开了眼,那一瞥跟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放好行李刚准备上车的雷诤此时也敏锐地抬起头,隔着距离刮了束函清一眼,随后两人上车,伴随着一声粗暴的轰鸣,吉普车喷出一股尾气绝尘而去。 束函清死死扣在阳台栏上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以前荣桦看他的时候,那双飞扬跋扈的眼睛里永远燃烧着一股滚烫浓烈的占有欲。 像是看自己私有物时才会流露出的肉//欲与霸道。 束函清平日里总端着长辈的架子,总嫌弃说他是个没长大的小孩,荣桦那个傻子却当真把自己当做了束函清顶天立地的男人,毫无保留地对他好。 束函清每次被那双滚烫的眼睛盯着的时候,虽然嘴上骂着流氓,可心口总会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阵发烫的悸动。 他甚至不得不对自己承认,他真的很爱,也沉溺于那种被全世界唯一偏爱的眼神。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这就是剧情君所说的,世界的干预。 束函清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袭来:“……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剧情君:“……早就对你警告过了,束函清。你们之间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束函清的手指快要抠进了掌心的肉里,带出一阵钻心的疼:“……就因为我是炮灰?就因为我是一个注定要给主角让路的炮灰?” “超越既定设定的一切存在,都是这个世界不安定的因素,都有可能被清除。” 束函清:“……那你们最应该抹除的人是我。” 脑海里的声音却没有回答他的质问,只是指引道:“去找宴神筠吧,他可以帮你去掉体内的雷纹。” 意识重归死寂。 束函清只觉得仿佛有一张命运大网,正在天幕之上死死地掌控着他的人生。 他失魂落魄地抬起头,望向头顶上方,可那里明明一无所有。 第29章 宴教授,刚被失态了 第29章 宴教授,刚被失态了 末世的阳光落在人身上,不觉温暖只觉烧人。 束函清静静地坐在台阶上。 之前荣桦就是坐在这里,满怀赤诚地等了他很久。 突然面前一片阴影覆了下来,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束函清抬头看人。 慕烨站在他的面前,他额头上缠了一层又的医用纱布,边缘处隐隐还透着些许干涸的血迹,不仅如此,那张英俊清正的脸上还横七竖八地挂着没退下去的淤青。 最触目惊心的还是他的脖颈上,烙着一圈黑紫色狰狞的勒痕,荣桦在发疯的嫉恨下,真正冲着要慕烨命去的。 “函清,”慕烨微微弓下身,一双墨色的眼里翻涌着深情,他伸出右手,用指节温柔地碰了碰束函清的脸颊,“饿了吗?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束函清没有躲,神情恹恹地偏过头。 慕烨只觉得此时此刻的束函清看上去实在是太可怜了,就像是一个小孩被生生夺走了珍视的宠物。 慕烨低下头,额头抵在了束函清额心上,两人的呼吸交错:“别再想他了,好吗?” 这顿饭吃得如同嚼蜡。 饭后,束函清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休息了,慕烨倒也体贴,没有过分纠缠,只是在临走前,有些贪恋地凑过来,在束函清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亲了一下,呢喃了一句晚安。 回去之后,面对有些空荡的房间。 束函清有些自嘲地靠在床头,他不知道自己跟慕烨现在究竟算是个什么关系。 情人?还是各取所需的慰藉?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深究了,在对方刚才凑过来亲吻他的时候,他连抬手将人推开的力气都懒得出了。 他这一世重活回来的初衷,明明只是想安安分分地避开前世惨烈绝望的泥潭,不想再过那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日子。 可到头来,他觉得命运却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荒诞剧,依旧在背后生生推着他走。 束函清太讨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了。 剧情君催促起来:“请尽快动身,跟随宴神筠离开本区域。” 束函清心底一片麻木:“知道了。” “……你能告诉我,你们到底对荣桦做了什么吗?” “秘密,剧情流向偶尔产生偏差属于正常现象,当前异常已得到有效修正,世界线已恢复正常。” “什么叫恢复正常?”束函清不爽:“不喜欢我了,把我当成陌生人看,这就叫恢复正常?那如果慕烨也妨碍了你们的计划,你们是不是也会像抹除荣桦的数据一样,把他的数据也清除干净?” 剧情君重复:“此问题已超出宿主已知权限,请尽快完成地图转换。” “那就是不会……” 束函清和这个该死的剧情君博弈了这么久之后,他早就已经摸清了对方说话的漏洞,但凡是涉及到能正面回答的问题,这个机器一向会直接给出肯定的答复。 而一旦遇到无法回答或触及到核心机密的隐患时,它就会像现在这样,顾左右而言他,要么直接卡壳。 “请尽快完成地图转换。” 束函清环视着房间,在这一瞬间他只觉得四周墙壁,家具,甚至空气里游走的每一缕微尘里,都像是无处不在的眼睛,窥探着审视着他。 “……好。” 多可笑,束函清想。 前一世的他孤立无援,这一世重来,他居然曾真真切切地对这个藏在脑海里,只会吐出指令的机器托付过真心。 第二日慕烨来找他。 束函清将自己准备跟随宴神筠离开的决定告诉了慕烨。 “我要让他把我身上的异能去掉。慕烨,我的精神力在怎么枯竭,异能退化到了什么地步,你能感受得出来,我知道。” 慕烨: “函清,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束函清:“慕烨,这是我自己的事。” 慕烨神情黯淡,还是继续道:“宴神筠要去就职的研究院离中央基地太近了,到了那儿,如果雷诤找你的麻烦,你能够应付他吗?我看得出来,你讨厌雷诤,而他对你很感兴趣。” 何止是感兴趣,雷诤临走前看束函清的眼神,占有欲和掠夺感几乎都要化成实质。 “我不理会他不就行了吗?”束函清说。 虽然雷诤的确是个贱人,但也不会做出那种光天化日之下强迫人的事。 也不可能在宴神筠的地盘胡来。 慕烨没再说话,一双墨色的眼眸沉得厉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隐忍。 束函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有些心虚地偏过头去。 其实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只要体内的雷纹一除,异能完全恢复,他就会立刻找机会彻底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保不齐这个系统又会清除谁的数据。 可对上慕烨的眼睛,那些过河拆桥的狠话,束函清不知怎么就说不出口。 隔日,束函清孤身一人去了宴神筠的临时住处。 那是第三安全区核心地带的一栋独立小楼,刚走到台阶下,两个身穿军队制服,荷枪实弹的警卫便面无表情地抬臂将他拦了下来。那是雷诤特意配给宴神筠的亲卫,个个眼高于顶。 束函清也不恼,等了一会儿,直末世到里头传来话,才有人拉开门,带他走了进去。 二楼的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宴神筠正坐着看书。听见动静,他动作慢条斯理地摘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随手搁在桌面上,微曲起一条长腿,身体有些闲散地往后仰了仰,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腹前。 从束函清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那双眼睛,便平无声地望向他。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宴神筠率先开口。 束函清反手阖上门,直截了当地走到他面前:“我这次来是想见识见识宴教授的能力,它又发作了。” 他既然答应了作为宴神筠研究院的试验品,自然要交底。 在这末世里,他可是货真价实万中无一的稀有纯净水系异能者,若不是被雷诤的本源力量压制,绝不至于落到今天这般任人宰割的境地。 可他心里也犯嘀咕,他跟宴神筠交情不深,谁知道这位传闻中的首席科学家是不是浪得虚名?别到时候他真的老老实实躺上了冰冷的实验台,结果发现宴神筠只是个金玉其外的花架子。 宴神筠眉毛微微一挑,不咸不淡地反问了一句:“……怎么见识?” 束函清没废话。 他当着男人的面,转过身去,解开了白衬衫的纽扣,顺着肩膀将那件薄衫褪到了手肘处,彻底露出了身后大片赤裸的脊背。 那当真是一具极具观赏性,堪称赏心悦目的身体。 骨肉均匀,线条纤长,每一块骨骼都像是上天精雕细琢出来的艺术品,薄薄的肌肉覆在骨架上,隐隐蓄着水系异能者特有的柔韧力量。 然而在那样一片细腻的皮肤上,突兀地盘踞着大片紫黑色的雷纹,仿佛活物般贪婪地游走着,无时无刻不在吞吃占据着束函清的皮肉。 身后的座椅发出一声轻响,宴神筠缓缓站起身来。 束函清微微偏过头,半张精致的侧脸隐在阴影里。 “那就冒犯了。” 束函清心想宴神筠还挺客气的:“来吧。” 宴神筠淡淡地丢下几个字,那只修长冰冷,好似只有半分活人温度的手掌,便已经稳稳地贴上了束函清脆弱的后颈。 那一瞬间,束函清只觉得自己的脑海深处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一股极其恐怖强悍的精神力,蛮横不讲理地狠狠扎进了他的识海深处。 宴神筠的精神力跟本人可真是完全不一样。 极度的被入侵感瞬间席卷全身,束函清双腿猝然一软,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支撑,狼狈地往地下栽去。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形容了。 预想中的摔落并未到来,一双有力的臂膀横空探出,稳稳地将他整个人一把捞进了怀里。 束函清瘫软地将额头抵在宴神筠结实的肩膀上,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剧烈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 在他的感知里,那股死死缠绕在他精神力本源上的雷系异能,此刻就像是一条濒疯狂咬住树枝不放的毒蛇,正在被宴神筠强一寸一寸,生生从他的精神力里剥离,撕扯下来。 那些雷系异能伴随他太久了,仿佛都快和他长在了一起,被剥离的时候很不甘心,在束函清精神力里乱窜。 仿佛剥皮削骨般的疼痛让束函清忍不住发出几声压抑痛苦的低喘。 可不过片刻的功夫,那股快要将他逼疯的压迫感骤然一轻,雷诤留在他体内的雷系异能,竟然真的被宴神筠剥离出来了一部分。 折腾完这一遭,书房里只剩下束函清粗重的喘息声。 宴神筠面色如常,只是眼神深了一些,他随手捞起束函清褪到一半白衬衫,披回了束函清汗津津的肩头,手指顺着那衣领往下,在替束函清系到第二颗纽扣时,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了对方颈侧湿热的皮肤。 宴神筠动作猝然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将目光往旁侧移了移,松开了手,声音里多了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暗哑:“你自己来。” 束函清在心里有些虚弱地想,宴神筠还真是有些生人勿近的臭脾气。 可他现在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根本连站都站不稳:“宴教授,搭把手。” 不过,这一遭也让他彻底放了心,这位宴教授手里确实是有真金白银的几把刷子。 宴神筠没再多说什么,伸手托着束函清的腋下,将人扶起来,稳稳地安放在了一旁的软椅里。 束函清此时白衬衫大敞着,纽扣还没来得及扣好,露出一大片一起一伏的小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靡丽的狼狈。 他自嘲地闭了闭眼,缓了半晌,才有些沙哑地开口:“……抱歉,宴教授,刚才失态了。” 宴神筠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凤眼黑沉如墨,半晌,才有些冷淡地回了一句:“……没关系。” 第30章 你这个死假和尚! 第30章 你这个死假和尚! 末世里难得有这样风平浪静,又没有任务委派的日子。 束函清于是乎又过起了他懒散颓丧的生活。 正午的阳光有些晃眼,他陷在沙发里,好像没有骨头,指尖一下又一下点着手里的游戏机。 上面有一只小牛正顶着被强行改掉幼稚又滑稽的名字。 束函清盯着那几个字,在修改键上悬停了很久,到底什么也没改。 “束哥,你在家吗?” 束函清开门,云映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药和一卷干净的纱布。 她看着束函清,开口道:“束哥,能不能麻烦你一会儿去给队长换个药?小队现在突然接到通知,得去积分所处理积压的事,实在腾不开手。” 束函清将游戏机随手往沙发上一扔,应了一声:“好。” 云映将东西搁在桌上,等她走到门口,手都已经搭上了门把手时,转过身来看向束函清。 “束哥……他们其实都瞒着,不让我告诉你。小荣他……他今天一早就正式办理了离队手续,他连积分都不要,这会儿已经跟着雷长官的车队走了,进了中央基地的内城核心区。” 这是什么都不要划清界限了吗? 束函清自唇缝里极轻地吐出一句:“……知道了。” 云映咬了咬下唇,将一个灰扑扑的棉布袋递了过去,里面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还有这个,你跟小荣用剩下的几块高阶晶核,我想着……还是得交还给你。” 束函清伸手接过。 那一瞬间,脑海里想起荣桦对自己说话时,那副眉飞色舞,得意洋洋到了尾巴都快要摇上天去的模样。 当时荣桦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显摆:“你不是需要晶核吗?这个秘密只告诉你一个人。我其实在教堂后面的那个老林子里,有一个属于我自己的秘密基地。我把攒下的极品晶核全都藏到那儿去了,你到时候要就去那拿就行了。” 没多久,束函清出现在了那里。 他在枯草与灌木丛里找了一会,直到在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古树后方,发现了一块异样草皮。 束函清蹲下身去,拿出匕首挖了一会,果然露出了下面小土坑。 真是只极其聪明的小狗。 哪怕在朝不保夕的末世里,也知道要把自己最珍视的宝贝,藏在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束函清将手里那个棉布袋也放进了那个小坑里,重新把那块草皮铺了回去,拍实。 等他折返回去时,慕烨已经在房间里等候多时了。 束函清洗干净了手,消了毒,帮慕烨一圈圈拆开额头上的旧纱布。 伤口边缘处结了一层血痂。 束函清仔细端详了片刻,呢喃了一句:“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疤。” 慕烨:“留疤了你会不喜欢吗?” 束函清啊了一声,他怎么不知道慕烨还有容貌焦虑:“……男人留疤了还是挺帅的。” 慕烨手掌扣住束函清的后腰,将他整个人搂进了自己宽阔的怀抱里。 束函清也没料到为什么他们现在成了可以随时坐大腿的关系。 荣桦说得没错,慕烨就是因为看着别人把束函清抢走了,才会因为不甘心吐露真心,原来撬开慕烨的嘴只需要一个情敌,那前世他要是看着自己和雷诤厮混在一起…… 慕烨不喜欢束函清在他面前走神的样子。 他会控制不住地想他究竟在想谁? 荣桦还是雷诤…… 慕烨微微偏过头,含吮住了束函清的下唇,没有给对方任何后退的机会,侵略性地强行顶开了束函清僵硬的唇齿,蛮横而缠绵地搅了进来。 他的攻势拉得很长,不像荣桦那么急吼吼的,转侧的过程,温柔到了骨子里,带着其克制的疼惜。 束函清受不了这个,不过片刻的功夫,就被夺走了全部的呼吸,身体软得不像话,只能软塌塌地瘫倒在慕烨的怀抱里,任由对方肆意掠夺。 心跳声震耳欲聋。 束函清在混沌的情//欲与黏腻感中睁开眼。他无法自欺欺人,此时此刻,他感受到慕烨对自己的那份喜欢。 “函清,我……” 束函清害怕慕烨在这样的气氛下,一激动又吐出什么喜欢,爱意。 若是荣桦还没出现之前,慕烨对他说这种话,他一定会兴奋得疯掉。 可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又有剧情君随时监视着他。 束函清捂住了慕烨的嘴,掌心下是对方有些灼热的呼吸,以及微微颤动的唇瓣。 束函清:“……什么都别说。” 慕烨没有挣扎,就着这个有些滑稽且狼狈的姿势,双墨色的眼眸一瞬不眨盯着他。 那目光专注,沉迷,亮得有些惊心动魄。 此时的慕烨哪里还有那个沉稳清正的队长模样,有的只有束函清才能看到的风平浪静的皮囊下,早已暗流激涌,欲望深埋,像是一头蛰伏在黑夜里的凶兽,无声向他释放着最危险的信息。 慕烨想要他。 现在就要。 周遭的空气黏腻得几乎要烧起来。 束函清有些喘不过气,避开视线的对撞,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宴神筠他们两日后就会离开,所以我两日后也会离开。” “你会去找荣桦吗?” “……他大概现在不是很想想见到我。” 听到这个回答,慕烨脸上的表情虽然和平时没有多大的差别,但束函清还是能感受到他不开心。 束函清有些心虚地解释道:“我又不是去找他的,是有我自己的事要做。” 慕烨明显被安抚住了:“函清,我知道这时候说这话有些抱歉,趁人之危,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是真的好爱……” “不许说!” 束函清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再一次捂住了慕烨的嘴。 “我现在不想谈这些。” 慕烨点头。 “函清,我跟你一起去中央基地好不好?”慕烨退而求其次。 束函清眉头轻蹙:“那小队怎么办?云映他们怎么办?” 圣苏小队十几号成员,全靠小队接任务生存下去。 慕烨反握住他那只冰凉如石的手,大掌包裹着他的指节,一下又一下温柔地揉捏着:“我已经跟他们商量过了,之前中央基地高层内城的军部就一直在招揽我们,如果他们不同意整体搬迁,那我就单独申请脱离小队,跟你在一起。函清,我当初之所以辛辛苦苦建起这个小队,本来就是为了在这个乱世里护住你。对我而言,这世上任何事,任何人,都比不过你。” 束函清盯着他,看着那张带着伤痕,满眼全是他一个人的英俊脸庞。 这让束函清怎么相信慕烨喜欢荣桦这种话。 剧情君骗了他。 在这一瞬间,前世的委屈,这一世的荒诞,以及荣桦离开后留下的巨大空洞,让束函清喃喃道:“……你为什么不早点说这种话?” 慕烨知道有些晚了,他贪恋地揽上了束函清的后腰。 周遭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慕烨恨不得将怀里这具身体生生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这样他们就永远不会分离。 即使是死亡。 慕烨偏过头,在束函清的耳畔一字一顿地低喃:“函清,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第一个告诉我,好吗?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房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交错。 过了很久。 束函清才将脸在慕烨的颈窝里狠狠蹭了蹭,溢出了一句脏话,又满是委屈与不甘的追问:“王八蛋!你之前为什么那么对我!你怎么不干脆一辈子做个哑巴!做一辈子和尚!” 慕烨:“……我只是信,又不是真和尚……” 慕烨任束函清骂着,说他闷骚,假清高。 束函清骂还不够,还拿拳头狠狠砸慕烨的胸。 束函清力道不小,那一拳真用力了。 慕烨吃痛地抽了抽唇角,却也没反抗,而是低头不断用唇亲束函清束函清的脸:“对不起,函清,对不起……” 束函清又骂了一句,把慕烨推倒:“你这个死假和尚!怎么念经没把你直接念阳//痿……” 慕烨等束函清骂够了,才缓缓堵住他的嘴,把人压在身下。 束函清说自己也要在上面,慕烨就任他来折磨自己。 慕烨有一点好,那就是在床上还算听话,不像雷诤和荣桦,一个野狼,一个疯狗,只知道死命*他。 第31章 做他感情里最无可救药的俘虏 第31章 做他感情里最无可救药的俘虏 没过几天,搬迁的日子就到了。 曾经热闹的小队宿舍如今大门紧闭,落了锁,很快就会有新的人来住。 束函清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台阶下,一时间有些出神。 “束哥,走吧,车队都在外头等着呢。”云映背着背包,唤了束函清一声。 束函清回过神,缓缓转过身去。 晨光破开雾隘,慕烨就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眉眼间那股常年不散的冷淡在对上他的刹那消散了个干净,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弧度,朝着他伸出一只骨手:“走吧。” 圣苏小队到底还是接受了中央军方的招揽。 除却王猛和另外两个资历老,脾气硬的队员执意要留守在第三安全区之外,剩下的成员几乎全票同意跟随着慕烨,正式开拔迁入中央基地。 坐在车后座上,桑迈开着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第三区建筑,束函清心头突然升腾起一种极其诡异的宿命感。 有些东西,终究是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上一世的他,狼狈不堪地离开了这里,而后投入了雷诤怀抱里。 而这一世,慕烨非要跟着他,倒叫束函清在百般纠结之余,生出了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 其实这样也好。 在这弱肉强食的末世里,民间小队固然自由散漫,可背后无依无靠,风险性也高得吓人,在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不安定环境里,像云映这种毫无自保能力的后勤异能者,能够依附于军方,无异于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去处。 可束函清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却始终没有松下来。 他太迫切地想要知道剧情君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为什么现在慕烨又可以跳脱于规则之外的特例? 束函清没法对谁说剧情君的存在。 可这种惊世骇俗的事,他能对谁说?慕烨会相信他是个死过一次,又活过来的人吗? 束函清死过一次,所以他变得比前世更谨慎多疑。 一周后。 中央基地的内城核心区。 大清早,束函清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同一时间,身畔的暖源骤然撤离,周遭冰冷的空气瞬间顺着被褥的缝隙灌了进来,冻得束函清指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他半眯着眼,视线隔着微亮的光晕望过去。 慕烨正背对着他,赤裸着宽阔柔韧的上半身,慢条斯理地往身上套着上衣。 在那片精壮,布着陈年旧伤的后背上,此刻横着几道不深不浅,泛着暧昧红痕的抓痕。 那凌乱的痕迹,简直让人无法想象,这个人之前在外人面前,是个怎样彻头彻尾不近男色的禁欲者。 中央基地划分等级极其森严,由外至内分为普通区和核心内区。 圣苏小队整体评价为 b+,待遇还算优渥,一进来就被划分到了内区居住。 他们住的地方最近还没来得及完全供上暖,天寒地冻的,束函清原本就是水系异能者,最是畏寒。 慕烨回头低声唤了一声函清。 束函清往被子里缩了缩,索性闭上眼假寐,假装根本听不见慕烨在低声叫他起床。 身侧的床垫微微塌陷了下去。 慕烨哪里不知道他在赖床,好笑地抬起手,大掌隔着那一层鼓起的被子覆了上去,随后,手顺着被沿伸了进去,在束函清的后颈上,安抚性地揉了一把。 后颈一阵酥麻,束函清忍不住磨了磨牙,回头瞪着他:“慕烨,把你手腕上那串破珠子给我挪开,好凉。” 慕烨的喉咙里发出一道短促的笑声,他收回手:“你忘了?今天你得去中央实验室晏神筠那里报到。” 听到晏神筠三个字,束函清脑子才清醒了大半。 他咬了咬牙,有些不情不愿地撑着酸软的腰坐起身来。 慕烨顺手扯过旁边烘得温热的衣服,作势就要像伺候大少爷一样给他套在身上。 可还没等他把衣服抖开,束函清突然往前一凑,整个人环抱住了慕烨的腰,将脸埋进了男人的腹肌里。 慕烨这人平日里性子冷淡得像块冰,可因为觉醒的是火系异能,那具皮囊之下的骨血,好像都要比普通人火热得多。 他在束函清面前,大多都是这副温顺,体贴得没有半点脾气的样子,笑起来的时候眼神干净清澈,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望着他,然后带着万般妥协的无奈,轻轻地唤一声:“函清。” 束函清:“你怎么就天天不怕冷?” 慕烨看着怀里这只懒猫一样的青年,伸手解开自己刚扣好的外套衣襟,顺势往前一裹,把束函清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包裹在自己怀里。 下一刻,慕烨顺着那股力道,一把将人又重新压回了被褥上。 他微微俯下身,滚烫的薄唇顺着束函清线条好看的下巴尖,一下又一下,细碎舔吮着,一边亲,一边在对方耳畔吐气:“既然冷……要不今天就不去了,嗯?” 这样温温柔柔却又裹挟着无尽情//色与纵容的勾引,简直在挑战人的自制力。 过了几秒,束函清认命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修长白皙的五指插入了慕烨那一头短发间,抓了一下:“去之前可以来一次。” 慕烨眼底的那抹克制瞬间荡然无存。 他低笑了一声,温热的胸膛死死压了下去,低下头,缠绵又侵略性地再度舔弄撕咬住了束函清那微凉的唇舌。 束函清一边回应着,一边在脑子快速过了一遍和晏神筠有关的事。 若论起前世,束函清与宴神筠之间,统共也只见过那么寥寥几次。 那仅有的几面,每一回都是在高层最核心的会议室里,而且每一次雷诤都会如影随形地钉在场。 前世丧尸群几乎已经被彻底赶出了人类最后的栖息地之外,那时的束函清对这位传闻中的首席科学家是很好奇的。 毕竟宴神筠这个人实在是太神秘了,整个末世都流传着他的神话,说他是十大安全区里最聪明的脑子,整个人类文明的复苏与火种都系在他一个人身上。 可当时他不过是多往他身上瞥了几眼,雷诤那个心眼比针尖还要小的男人,在无人之处就一把掐住他的下颌,语气森然地警告他,少对别的男人抱有那么重的好奇心。 雷诤当时眼底全是狂妄。 他说以后整个中央基地都会是他的,十大安全区也终将彻底臣服在他雷诤手下,与其把心思花在那些不相干的男人身上,还不如多掐媚讨好他。 束函清当时心想雷诤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不过后来他死得太早,也不知道他死后,雷诤那些狂言妄语到底有没有真正兑现。 脑海里剧情君监视着束函清只能有条不紊地踩在他既定的主线上,也不容许他将这个世界其实只是一本荒诞小说的秘密泄露出去半个字。 束函清有种感觉,仿佛冥冥之中的虚空里,正有双冰冷的大手在缓缓转动着命运的滚轴。 那个巨大的齿轮咔哒作响,他逃不掉,挣不开。 束函清在漫天的窒息感中突然有些发狠地想,既然重来一世依旧无法远离这片泥潭,那他索性就不躲了,迎面撞上去便是。 身体陷入被褥的深处,带起一阵阵潮湿的兵荒马乱。 慕烨并不知道怀里的人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在这样汗水交融,抵死缠绵的关头,束函清居然还能旁若无人地走神。 他到底在想什么。 在想谁? 慕烨低下头,唇舌顺着束函清颈线一路扫荡过去,恶狠狠地衔住他的骨,不轻不重地吮咬。 束函清浑身一阵酥麻,有些受不住地低喘出声。那股自骨髓里蔓延开来的燥热逼得他不得不回过神来,伸出有些汗湿的双手,主动贴上去,攀附着慕烨结实的肩膀,迎合着。 慕烨太敏锐了,立刻就察觉到了对方的敷衍。 他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双臂撑在束函清的身侧:“函清……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他是在想荣桦吗? 还是说束函清对这么快就已经腻了他了? 束函清凑上去在慕烨薄唇上安抚性地亲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没想什么,别胡思乱想。”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质问剧情君的问题。 他问它,你们是不是也曾像抹除荣桦一样,清除过慕烨的数据? 剧情君的沉默已经替它回答了一切。 它在上一世,也对慕烨动过手。 束函清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为什么前世的慕烨有时候会对他冷淡疏离得像个陌生人。 凭什么? 束函清想,凭什么要让他放手? 两世为人,束函清满打满算活到最后也只有这短短几十年的光景而已。为什么就因为他在这场剧本里是个无关紧要,注定要给主角让路的配角,他就连被人真心实意爱一回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世上,到底是无知无觉的遗忘更让人痛苦,还是刻骨铭心的仇恨更让人备受煎熬,束函清说不上来。 可真要论起来,他显然更惧怕荣桦临走前看他的那个眼神。那种平静,没有任何波澜的目光,生生将他们的过往一笔勾销。 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慌。 束函清想起了前世,生命逐渐流逝的那一刻,他的灵魂似乎在极度的痛苦中剥离了躯壳,飘向了不知名的虚无领域。 他冷漠,悲凉地低头俯瞰着这个世界,想如果没有了他,世间的一切依然在有条不紊地正常运转,朝阳依旧升起,废墟依旧存在,而无人记得他,无人不在意他。 那种被抹去痕迹,活得像个可有可无的幽灵般的感觉,可真是不好受。 束函清对所谓命运有着滔天恨意与恐慌。 束函清想让自己暂时不要想,指尖沿着慕烨的腹肌,挑逗地往上攀摸。 在两人急促交错的喘息声里,束函清吐出两个字:“*我。” 空气仿佛死寂了一秒。 下一刻,慕烨的手大掌劈手攥住了那肆无忌惮作乱的手,居高临下地盯着身下的青年,眼里隐隐压制着的欲色,骤然暗沉下去了数个可怖的度数。 慕烨掐住束函清的后腰,将人抬了抬。 这一次,慕烨是真的发了狠了。 在慕烨那副沉稳清正的皮囊下,其实一直都藏着某些从不敢见光,病态的晦暗欲望。 他太想在束函清身体上,一寸一寸,毫无保留地全印满属于他的记号。 他想要这个人的每一次颤抖战栗,全都是因为他而绽放。 他实在是太爱这个人了。 束函清在平日里哪怕只是一个漫不经心,随性无比的笑容,都能在轻而易举间拨动他最敏感的心弦,激荡起他心河里层层难以平息的涟漪。 慕烨体内名为嫉妒与占有的凶兽,被束函清自己亲手放了出来。 束函清在漫天漫地的灭顶感官中呜咽着摇头。 他被弄得有些承受不住,张开嘴想要讨饶,想要说话,却被慕烨那掐住了下巴,连带着两只手腕,都被对方单手抓手在一起,死死按在头顶的枕褥间。 兵荒马乱里,束函清被折腾得浑身汗津津的,连半根多余推拒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结束后他只能像是个溺水的人一般,反过来用一双发软的胳膊紧紧抱住了身上人汗湿的肩膀。 束函清觉得自己心理也有些问题,自从他和慕烨发生关系后,两个人的时候他总想跟他上床。 好像能通过某种契合,他才能在这个荒诞不经的世界里,真正确定自己还活着,真正确定还有人深爱着他。 慕烨胸膛剧烈起伏着,就这么将脸埋在束函清满是汗水的颈窝里,一动不动地抱了很久,直到两人的心跳都慢了下来。 他撑起身体,半跪在床头,动作轻柔得和方才的人判若两人,慕烨打来温水,替束函清一点点擦干净了折腾得一塌糊涂的身体,又拿了干净衣服,替人穿戴整齐。 两人才出了门。 车子稳稳当当地停靠在中央实验室那栋由灰白色主楼前。 车窗外不知何时洋洋洒洒地覆上了一层薄雪。 碎雪将天地间最后一丝活气也剥离开来。 在这样滴水成冰的恶劣天气里,慕烨身上只套了一件薄薄的黑色打底军衬和一件敞着怀的作战服外套。 他将车熄了火,转过头来看着束函清:“下午六点,我会过来接你回家。” 束函清将半张脸往衣领里缩了缩,轻轻应了一声:“好。” 可就在他抬手拉开车门锁,刚准备下车的刹那。 慕烨拉住他的手,顺着那股力道逼近过来,在束函唇瓣上吮吻了一下。随后,慕烨松开手,将几颗硬糖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研究院里不让抽烟,把烟戒掉,”慕烨在束函清被亲得有些泛红的下唇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语气低软得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听话,不许偷着抽。” 束函清点头,觉得慕烨像是送他去上学。 宴神筠给束函清批下来的职位,是让他过来作为临时助理,这样束函清才好方便进出研究院。 慕烨没有对这份调令发表过多的异议,更没有横加干涉。 但束函清其实感觉到了慕烨对宴神筠,隐隐带着敌意的忌惮。 束函清拉开车门跳了下去,踩着那一层薄薄的积雪,转过身隔着车窗冲着车里的男人挥了挥手。 慕烨一直降着车窗,就那么一瞬不眨地坐在那儿,目送着束函清那清瘦的身影彻底消失,而后看了一眼研究院的高墙,这才猛地一打方向盘,踩下油门而去。 因为手里攥着宴神筠亲自签发的通行证,束函清在进去的一路上没有受到任何军方盘查。 一过安检闸机,负责接待的一名年轻研究员便已经在前方引路,带着他穿过一条条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洁白走廊。 束函清很快就被带到了晏神筠平日里工作的主控制室。 哪怕是在这群个个身穿一模一样,毫无生气的白色无菌工作服的人堆里,晏神筠依然是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宴神筠长了一张完美且冷峻的英俊脸庞,在头顶大片无影灯惨白光线的折射下,皮肤都有种冰冷光泽,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金丝边眼镜,恰到好处地为他那股冷漠感平添了几分的书卷气。 此时的宴教授正微微弯着腰,手里捏着一支电子触控笔,神色淡漠地跟身旁的副手核对着一组极其复杂的波长数据。 周遭围着一圈人,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狂热的尊重与敬畏。 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晏神筠微微侧过头,视线在束函清脸上掠过。 他转过头去低声跟副手简单交代了几句,随后便扔下那一圈人,迈着一双长腿,朝束函清走了过来。 束函清规矩叫了一声:“晏教授。” “跟我来吧。” 晏神筠侧过身,极其绅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先是让下面的后勤人员给束函清换上了合身的白色防护服,随后便亲自领着他,刷开了一扇沉重的气阀合金门。 那是一间巨大空旷得能听到回音的特殊隔离室。 房间的最中央,正静静地悬浮着一个通体雪白,巨大得宛如天外陨石一般的圆球状机械舱。 舱体表面好像没有任何接缝,只有一缕缕幽蓝色的精神力导线在光滑的材质下如呼吸般缓缓流转。 宴神筠下达指令:“进去吧。” 束函清有些戒备地打量着那个巨大的白球:“……这是什么东西?” 晏神筠低下头,手指在身旁的控制面板上飞速跳跃着,他倒没有故弄玄虚地卖关子:“用来强行提升你精神力阈值的扩容舱。上次不过是帮你隔空剥离了一小部分雷系异能,你都有着受不了,像残次品一样的精神力,在我这里可不合格。” 那台通体雪白的机器缓缓豁开一道口子,束函清于是乎坐了进去。 随着舱门在背后严丝合缝地阖上,周遭一切属于现实世界的杂音被瞬间抽空。 晏神筠冷冰冰的声音隔着通讯器传进来,紧接着一个冰凉类似于眼罩一般的金属质地传感仪压了下来,扣在了束函清的眉骨与眼睑之上。 眼前猝然陷入了一片绝对黑暗。 但在那片黑暗降临的瞬间,束函清只觉得大脑深处轰然炸开,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被一双巨手掷进了一个失重,没有任何依托的诡异异空间里。 还没等他从那种强烈的眩晕感中缓过神来,危机骤至。 无数道裹挟着刺耳破空声的未知物体,如同暴雨倾盆般劈头盖脸地朝他疯狂砸来。太快了。 那速度快到了超过捕捉的极限,束函清都没反应过来,第一波重击就已经狠狠到了眼前。 避无可避,躲闪不及,那些东西带着精神高压,没有任何阻碍粗暴地直接从他身上洞穿了过去。 没有肉体上的伤口。 只有精神上的压迫。 束函清浑身每一处毛孔都在超负荷的惊恐中骤然紧缩,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脊背上便已经被激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他要窒息的当口,晏神筠的嗓音,再度在耳畔响起:“集中注意力,尝试调动你的精神力去躲避向你发起攻击的物体。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呆在这里面,只有两个小时的例行休息时间。” 束函清有拒绝的机会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机器内部那密密麻麻的幽蓝色导线逐渐黯淡,设定好的警报声刺耳地响起时,束函清才脱水般瘫软在座位里。 他抬起神经质般痉挛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将眼罩硬扯了下来。 实验舱门轰然开启。 束函清被闷得满头满脸都是汗水,湿漉漉的额发一缕缕贴太阳穴上。 那双一向孤傲的漂亮眼睛此时此刻被精神力生生逼得通红通红的,眼眶里盛满了大片来不及干涸的水雾,瞧着湿热而狼狈。 当他尝试着把腿迈下机器时,膝盖骨软得不像话,脚底一飘,险些连站都站不稳。 主控制室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空空如也,晏神筠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早就已经离开了。 偌大的空旷房间里,此时只剩下那个跟在晏神筠身边的小助理还守在原处。 那是个长得挺可爱的小姑娘,叫易然,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得像酒瓶底一样的黑框眼镜,正在一旁看着他。 易然有些局促地走上前,递过来一张银色饭卡,告诉他,这会儿一楼的供给处还在放饭,他可以先过去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束函清伸手接过,道了声谢,随后有些耐不住身上黏糊的感觉,低声询问道:“请问有可以洗澡的地方吗?我出了很多汗,想简单洗个澡,可以吗?” 易然一听这话:“有倒是有,但因为你毕竟不是内部人员,应该不能自由出入,但是晏教授有个个人的休息室,也是他平日里在内城住的地方,那里有独立的热水循环系统。你等等,我去帮你问问。” 小姑娘不敢擅作主张。 在这栋大楼里谁都知道晏神筠有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他的私人领地平日里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要被消毒三遍,根本不可能容许任何外人踏足。 束函清点点头,顺手扯过旁边搁着的一条干净白毛巾,自闭地一把捂住了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 他脑子都快被折磨炸了。 没过多久,易然便一路小跑着折返了回来。 她拿着一把钥匙,那姿态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什么圣物。 她连连叮嘱道:“这是晏教授房间的钥匙。教授刚才在电话里说,浴室右边第三个柜子里有备用的干净毛巾,你可以进去冲洗。但是房间里其余任何东西,你绝对什么都不要碰。” 束函清接过来,应了一声好。 易然带着束函清去坐电梯。 宴神筠的住所在顶层。 因为易然先前那副郑重其事的态度,倒叫束函清在迈进去的刹那间有种莫名的收敛。 他站在玄关处,把鞋子和袜子脱在了一边,赤着脚小心翼翼地踩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随后,将钥匙搁在了一侧的玄关柜上。 这个私人休息室大得惊人。 屋子中间用一整面墙隔开,左手边是办公工作区,右手边则是一张铺着严整灰色床单的床。 整个空间弥漫着属于晏神筠个人的冷香。 束函清没有乱看,走进浴室。 他拧开开关,冲洗了一遍,存了一丝敬而远之的小心思,自始至终连洗发水都没去碰。 束函清看着晏神筠摆放得成一条直线的那些瓶瓶罐罐,心想的确有强迫症。 洗完后,束函清擦了擦谁,将自己来时穿的那条长裤套回了腿上。 他赤着满是淡淡抓痕的上半身跨出浴室,准备找件宴神筠的衣服穿上,先吹个头发的。 指纹锁解锁的滴声响起。 晏神筠推门走进来。 他刚把外套脱下挂在一侧,一低头就看见了玄关处的鞋,没走几步,视线便一动不动地钉在了不远处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束函清正背对着他吹头发,赤裸着整个上半身站在桌边,几颗亮晶晶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擦过白皙,细腻的肩颈,一路蜿蜒着往隐秘的腰椎深处滑落过去。 那个背影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干净得有些晃眼。 束函清的手臂与背脊生得实在是太完美了。细窄,颀长,薄薄的肌肉线条顺着骨骼的走势流畅地延伸下去,既没有末世里寻常异能者那股粗鲁的凶悍,也并非弱不禁风。 上一次束函清朝他露出大片脊背的刹那,晏神筠心里就有过这般惊艳。 这具身体仿佛是造物主一丝不苟地精心构造出来的完美产物。 像极了某种珍惜绝版标本。 只不过眼前的这一具远比那些冷冰冰的死物要更加鲜活,更加滚烫。 然而在这片堪称精雕细琢的脊背上,那些泛着诡异紫黑色的附骨雷纹,如同一头贪婪的寄生兽,正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盘踞在皮肤深处,顺着那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不断地蔓延,吞噬,大有一举将这具身体的一切彻底覆盖的野心与疯狂。 晏神筠觉得雷纹是平白玷污了一件绝世艺术品的污迹,让他想要用精神力,将这层多余的瑕疵生生刮个干净。 “嗡——” 吹风机停了下来。 束函清察觉到了身的视线,脊背一僵,那双被洗澡水的热气熏得有些过分红润,水洗过一般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晏教授,我马上就吹好了。” “没事。” 晏神筠依旧在原地静静地站着,镜片后的那双眼黑得有些吓人。 他觉得和束函清说话的时候需要做足了某种近乎刻板的心理防备。 因为束函清这个人很奇怪。 无论是他那张过分清俊冷清的面庞,还是此时脸上流露出的任何神情,甚至是平和的声音,在表面上看都是人畜无害的。 可偏偏就是这种毫无攻击性的平和里,却无时无刻不藏着一种勾魂摄魄的深意,像是一张无形却黏稠的蛛网,能平白叫每一个靠近他的人在不知不觉间丢了魂,心甘情愿地被他驯服,做他感情里最无可救药的俘虏。 比如……那个在束函清身上留下吻痕的家伙。 第32章 我帮你*出来 第32章 我帮你*出来 束函清察觉到晏神筠的眼神落在他赤裸的脚上。 因为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束函清脚趾因寒意而微微蜷缩。他正准备伸手去够那件吹得半干的贴身衣物。 晏神筠掀起眼帘,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怎么不穿鞋?” 束函清动作一顿。 他总不能直截了当地说自己是不敢乱碰这里的任何东西,那未免显得太怂,他有些含混地应道:“……我习惯在屋里不穿鞋。” 晏神筠没再说什么,拿了一双干净的拖鞋过来,又拉开一旁的衣柜,从里面扯出一件自己的干净衣服递给束函清。 做完这些,他抬手拽了拽自己的领口,将最顶端的那颗扣子解开,露出一小片锁骨,随后疲惫地坐进靠窗的那张宽大按摩椅里,摘下眼镜随手搁在一旁,双手交叠着放在小腹处,摆出一个极其标准,刻板的睡姿,闭上眼睛:“我休息会,你随意。” 房间里安静下来。 要不是看着晏神筠的胸口还在极有规律地上下起伏,束函清会产生一种错觉,以为对方就这么安详地直接睡死过去了。 就这么放任他不管了吗? 束函清伸手摸了一把那件还带着些许润意,没完全干透的旧衣服,略一犹豫,还是拿起了晏神筠给他的那件衣服套在身上。 宴神筠的衣服套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无论是腰线还是肩线都明显大了一圈,松松垮垮地晃荡着,雷诤穿上拖鞋里,方才一直冰凉的脚趾终于缓过劲来。 束函清所有动作都放得很轻,生怕发出任何多余的噪音。 晏神筠闭着眼,并没有安排他接下来该做什么,束函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放轻脚步,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 玻璃上凝结着一层厚重的白雾,模糊了窗外的世界。他抬起手抹去那层水汽,露出一片窄小的视窗。 顺着看出去,外面的景象荒凉得惊人。天际尽头隐隐有微弱的日光破开云层,苍白地洒下来,地上覆盖着的那层残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露出大片大片裸露的泥泞。这附近方圆几里都像是一片被时间遗忘的死寂之地,唯有他们身处的这栋实验室,像个仅剩维持着运转的生命绿洲。 束函清转过身,居高临下地弯腰注视着躺在椅背上的晏神筠。 精神系异能都这么没有警惕性吗? 没了眼镜的遮挡,束函清这才看清对方此时的脸色,透着一种长期缺乏睡眠病态的苍白,眼青很重,眉宇间死死拧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可即便是这样,那骨相极佳的轮廓依旧显得英俊得风度翩翩。 束函清想起晏神筠睁着眼的时候,瞳孔很浅淡的瞳孔,有一种混血感。 束函清换上鞋子,轻手轻脚地扣上门,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消失的时候,宴神筠睁开眼睛,他想怎么会有人有这么强的好奇心,好像只猫,什么都想要碰一碰。 下午的训练开局得极不顺利。 当束函清再次从那台仪器上下来时,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水浸透,易然见状,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低声安慰道:“整个实验室里,除了晏教授,就没第二个人能从这上面面不改色走下来的。你今天扛的这个强度已经很大了,别太跟自己过不去。” 束函清接过水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勉强的自嘲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懊恼:“可我也太弱了吧。” 易然说:“别那么说,你又不是精神系异能,传闻晏教授的精神力可以覆盖整个试验区。” 束函清喃喃道:“那也太变态了吧,那他岂不是想偷窥谁就偷窥谁?” 易然笑道:“教授当然不会用精神力放在这种事上。” 束函清心想为什么不会,他是个人又不是机器。 等结束之后,束函清走出核心实验室时,裹紧了自己的外套,站在晏神筠办公室门外。走廊里冷气森森,他站在阴影里,好不容易等到晏神筠的同事拿着文件推门出来,这才连忙上前,抬手扣了扣门板,举步走了进去。 办公桌后的晏神筠正拿着一份厚厚的实验报告,闻声从纸页间抬起眼帘,深邃的瞳孔里带着疑惑:“你怎么还不走?” 束函清有些局促地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圈的外套:“这衣服……明天我洗干净了给你送来,今天谢谢了。” 晏神筠半晌只语气平淡地吐出一个“好”字。 束函清转身推门出去。 而没过多久,晏神筠也披上大衣走出了办公室,隔着很长一段距离跟着束函清。 正巧有人在走廊里叫住他,请他去二号实验基地核对一下刚出来的核心数据,宴神筠说稍等,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天地间依稀又开始飘起细碎的雪沫。身后的助手见状,连忙撑开一把黑色的雨伞,快步上前举在晏神筠的头顶。晏神筠神色冷淡抬脚往外走。 当他视线扫向不远处大门时,脚下的步子却蓦地顿住了。 漫天飞雪中,刚刚从他办公室离开不久的束函清,正快步流星地穿过雪地。 他活泼得像个少年,几步上前绕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身后,突然伸出双手,调皮地捂住了对方的眼睛。这似乎被他当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小小情趣,隔着一段距离,晏神筠看不清他的口型,却能看到束函清微微仰起头,脸上绽开了一个泛着光彩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被捂住眼睛的男人没有动,片刻后无奈地低笑了一声。他转过身,一把将穿着松垮外套的束函清结结实实地搂进怀里,带着无尽的纵容温柔地揉了揉束函清被风吹乱的头发。 风雪在他们周身肆虐,束函清顺从地搂住了男人的腰,微微仰起下巴,在男人的唇上眷恋地啄吻了一下。 在旁人眼里,他们看上去确实很甜蜜。 至少,宴神筠姑且可以这么以为。 直到身边的助手有些疑惑地低声提醒了一句,晏神筠才如梦方醒般收回了视线。他英挺的侧脸在伞阴下显得格外紧绷,一言不发地沉下脸,抬腿转身走去。身后的助手摸不着头脑,只能加快了步伐,小跑着才勉强跟上那道骤然加快的背影。 是慕烨。 晏神筠在凛冽的寒风中想,他就是个废物。 上一次他看见束函清和旁人出双入对时,身边站着的还不是这个人,而是那个叫荣桦的年轻男孩。 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晏神筠心底曾经无数次浮现出这样的疑惑。可是在束函清的世界里,那些热烈而短暂的感情,好像就是他全部的命脉。 也许束函清本人不知道,每当他用那种毫无防备的眼神看着一个人的时候,那双明亮而透彻的眼睛里究竟盛满了怎样的希冀,能够轻而易举摧毁掉任何人所有理智。 束函清坐上车后,车厢内暖气融融。他额前的碎发上还落着几点未融的雪沫,慕烨侧过身,指腹顺势擦过他发梢说他的头发有些长了。 束函清确实很久没有打理过头发了。从前他嫌麻烦,总是随便找个推子直接推,所以整个人显得锋利一些,在基地里安稳下来,头发才蓄长了些,柔顺地搭在耳际,反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难得的乖顺。 回到住处,束函清脱去外套,就趴在床上,闷着声音说好累。慕烨走过去准备替他按按肩膀,目光一落,敏锐地发现他身上穿着的并不是白天出门去实验室时的那件衣物。 慕烨俯下身蹭过了束函清的脸颊,微痒的触感让束函清忍不住直躲,缩着脖子连连说好痒。 慕烨问他原本的衣服呢? 束函清解释说自己原本的衣服在实验室弄湿了没干,挂在那了,现在身上套着的这件是临时借晏神筠的,洗干净了还得原样还回去。 慕烨的面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晦暗地变幻了几秒,搂着束函清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语气如常地让束函清换件衣物,自己则去拿了工具,准备帮他把头发剪了。 束函清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搁着一台游戏机按着方向键。中途他下意识地一抬头,正好看见慕烨手里拿着把剪子,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刀花,似乎正对着空气进行着某些毫无实物的剪发练习,那生疏的架势怎么看怎么让人悬心。 束函清迟疑地开口:“……要不,还是我自己用推子来吧?” 慕烨低声笑了笑:“应该不会很丑,剪坏了我陪你,函清先让我试试,我想给你剪。” 束函清抬眼迎上慕烨那双盛满了期待的眼睛,妥协地叹了口气:“好吧。” 出乎意料的是最后的成果竟然还算不错。微长的发丝被修剪掉,露出了干净漂亮的颈线和清爽的眉眼。 束函清对着镜子吹了一口气,抬手捋了捋额前新剪短的碎发。 慕烨一边收拾着地上的碎发,一边随口提及说明天他会去执行一个上头派下来的任务,这一走至少要一个星期才会回来,束函清就自己开车去实验室,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 自从他们正式并入中央安全区的正规小队之后,原本的圣苏小队便被彻底拆分。所有人根据各自的异能等级和属性,被重新划分到了最适合的岗位上。云映因为综合考量,被妥帖地安排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后勤岗位,至少以后不必再像以前那样,跟着他们到处奔波玩命。 这种安排,显然彰显出高层对慕烨这类顶级战力的极度重视与拉拢。 中央基地之所以至今仍对另外几个安全区拥有绝对的控制权和话语权,不亚于其内部几乎垄断了绝大多数最顶尖的异能强者。在这个实力至上的时代里,这就是铁血法则。 慕烨的顶头上司名叫洛星雄。 提到这个名字,束函清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前世的记忆,上辈子他确实跟这个人在各种场合打过不少交道。洛星雄在基地的职级和雷诤平起平坐,但两人的行事作风与性格却天差地别,那是一个心思沉稳踏实的硬朗中年人。 束函清伸出双手,捧住慕烨的脸,说知道了,叮嘱他外出的这一个星期一定要注意安全,末了又轻声补上一句,只要闲下来没事干,就得多想想他。 慕烨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荡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低声应了句好。接着他又有些不放心地端详着束函清,轻声嘱咐:“你要是在实验室里受了什么委屈,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回来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束函清点了点头:“挺好的啊,宴神筠那个人看着挺冷的,其实还是挺贴心的。” 慕烨低低地道:“函清,他们那种人很固执己见的,只要你与他意见对立,他不会尊重你的。” 束函清觉得很难得,慕烨这种老好人,很少对谁有什么负面评价,荣桦和雷诤除外。 因为白天刚经历过极其高强度的精神力超负荷训练,按理说他早就该累得倒头就睡。可刚才回到房间后在床上闷着眯了那一会儿,非但没有半点睡意,精神反而变得有些亢奋。 束函清点点头,他问慕烨今天要做吗? 慕烨摇摇头:“你今天累了,我们睡觉。” 可能是在车上束函清睡了一会,这会一点睡意都没,为了奖励慕烨给他剪头发,他凑到人耳旁稍微张开嘴:“那我帮你*出来好不好?” 这种诱惑没几个男人能抵抗住。 束函清觉得自己技术还行。 第33章 在我面前能不能好好穿衣服 第33章 在我面前能不能好好穿衣服 前世雷诤低声下气来求他的时候,他十次里偶尔才会应下那么一两回。 他不是故意拿乔矜持,那实在是因为雷诤办事太不做人,粗暴折腾起来根本不顾他,而且没有信用。 束函清给自己垫了个揉皱的软枕。 他肩头爬着妖异的黑纹,随着他略显急促的一呼一吸,那黑纹在白皙的皮肤上微微起伏扭动,活像一尾扎进水里的活泼小鱼,低垂着眉眼,浓密的睫毛遮掩了眼底细碎的光,从上方看去,显得异常温顺,甚至带了点天真。 慕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副专注又顺从的模样,胸腔里那股热浪陡然激荡开来,充斥着将人溺毙的温软。 他恨不得能将这尾漂亮的小鱼整条含进嘴里,又想生生撕碎了将他吞吃入腹。 慕烨抬手缓缓摩挲着束函清滚烫的耳垂,说出的话柔软与温和,连带声音都带着鼓励:“函清,宝贝,做得好棒。” 束函清受不住这黏腻的夸赞,脑袋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迎上了慕烨的喘息声。 以前给荣桦弄的时候,他很变本加厉,大手死死按着他的后脑勺,即使束函清被逼得生理性反胃,一张脸憋得通红眼泪乱流,荣桦也绝不容许他有半分推拒和逃躲。 实在是太凶了。 只有和荣桦,雷诤放在一起对比,束函清才意识到眼前的慕烨究竟有多克制。 那张温和面具下的隐忍成了一种折磨,反而勾起了束函清心底隐秘的恶劣因子,他突然想要亲眼看看慕烨失控的样子。 ** 慕烨连呼吸都没匀,便扯过旁边的纸巾,去擦拭束函清的唇:“抱歉,没忍住,听话,吐出来。” 束函清原本有些失神,闻言却只是掀了掀眼皮,喉结一动,故意张开还带着湿润红晕的嘴,好让慕烨看得清清楚楚:“师兄,你看,我都吃下去了。” 然而这句话音刚落,束函清眼前便骤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慕烨温热宽大的手指毫无征兆地覆上来,死死遮住了他的眼睛。 紧接着,耳边传来慕烨一声极其无奈却又隐隐带了凶狠的低叹,那挺拔俊俏的鼻尖亲昵又惩罚性地蹭了蹭他汗湿的脸颊。 慕烨咬着牙,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宝贝,这是你招我的。” 屋外的细雪还在无声无息地飘落,房内的窗门早就被关得严丝合缝。 床头那盏昏黄的台灯勉强撑开一小片暧昧的光晕,深色的被子乱糟糟地堆成了一团,大半个角都狼狈地垂到了地板上,床单被抓出了数不清的死褶。 原本整齐的衣物此时横七竖八地叠扔在床角,屋里明明没有通一丝暖气,温度却在黑暗中节节攀升,烧得人窒息。 刚来到内城的那段日子,周遭的一切都很陌生。 那几天束函清整个人都有些神经兮兮的。 他每天早晨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抓着慕烨的衣袖,确认他是不是还记得昨天的事,确认他有没有被清除数据。 慕烨并不知道束函清到底在恐惧着什么,过了两天,慕烨背着他偷偷去了一趟地下城,回来时胸口便多了一处纹身。 他把束函清直接刻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刚看到那团蓝黑色的文身时,束函清着实被雷得不轻,可又隐隐觉得有些感动。 黑暗中束函清指尖颤抖着攀上那处纹身,吻住了那片皮肤。 慕烨按在他身上的大掌指节寸寸收紧,嗓音在耳畔压下来:“宝贝,再忍耐一会。” 第二天束函清起床的时候,来到镜子前,才发现耳后和颈侧多了不少红红紫紫的痕迹。 慕烨在旁边一连说了好几声抱歉,神色里满是昨晚一时失控的懊恼。 束函清倒也没真生气,他知道慕烨不是故意的。 在他的概念里,只有荣桦那种还没长大的小孩,才会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恨不得在旁人身上盖满章子来宣誓主权。 他收回思绪,按时来到了研究所。 束函清熟练且自觉地躺进了那台巨大的机器里。 伴随着舱门缓缓合拢,长达数个小时的精神力训练开始运转,将他整个人推进了无声的寂静中。 等他终于从机器里出来,已经是几个小时后了。 研究所的空气永远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冰冷而干燥。 束函清在宴神筠休息室里洗了个澡,他今天特意自己多备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本想用最体面规矩的姿态走出去,结果刚整理好衣服一出门,就撞上了正推门进来的晏神筠。 午间休息是晏神筠多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他掐着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并不让人意外。 束函清敛下眸子,本能地抬手把领子往上猛地扯了一些,试图将耳后那些斑驳的痕迹藏起来。 可顾此失彼之下,随着他抬手的动作,那一截原本绷得很紧的柔韧腰线,反而露出来了一小块,白显得有些晃眼。 束函清并不习惯和宴神筠独处,本想冲着对方点点个头,便自觉地迈开步子准备侧身走过去。 然而,就在两人擦身而过的刹那,晏神筠突然开了口。 “我承认你的确很诱人。” “但是不要仗着自己有本钱,就试图挑衅男人的道德水平。” 束函清:“???” 束函清听见晏神筠的话,整个人都愣了:“晏教授,你这是什么意思?” 晏神筠天生生了一副相当好的相貌,皮肤白皙,轮廓俊美,举手投足间总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贵族气。 可此时此刻,他眼眸里色泽沉沉,像是有什么晦暗不明的情绪在剧烈翻涌。那种平日里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与疏离在这一刻被生生剥离开来,反而显露出不同寻常的躁动与愠怒。 “你能不能在我面前尽量把衣服穿好?” 束函清:“额……” 回想起来好像每一次在宴神筠面前的确都是衣衫不整的样子。 束函清只觉得像是受到了某种侮辱,换了个人他早就呛上去了,可如今他有求于人,晏神筠手里握着他想要的东西,他不好发作。 浴室束函清压下憋屈,将下摆往下扯了扯:“这总行了吧。” 腰线是被遮住了,领口却不可避免地往一侧偏了过去,又露出了耳后连绵到颈部的一小片皮肤。 那上面还带着未消的痕迹,偏偏束函清自己对此毫无知觉,根本不知道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足以让人联想到他昨夜是经历了一场怎样激烈的艳景。 平日里清心寡欲的晏教授眉头当即死死地拧了起来。 其实束函清是真的讨厌穿任何高领或者束缚感强的衣服,布料一旦贴着脖颈磨蹭,会让他整整难受上一天,甚至连呼吸都觉得顺畅。所以他惯常的穿衣风格就是各种松垮的v领,即便是穿衬衫,也绝不会规规矩矩地把纽扣扣到最上面。 他从小到大都是这种自由散漫,不羁惯了的作风,却怎么也没想到,这点生活习惯落在晏神筠眼里,竟然成了他刻意为之的勾引。 莫名其妙被扣上这么大一定帽子,束函清心里只觉得怪委屈的:“……我就是这种风格。” 晏神筠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了那张黑色按摩椅里,他不再看束函清,只是闭着眼:“在实验室里,我的规矩就是不能有衣衫不整的人。” 束函清站在不远处,看着宴神筠那张平日里苍白冷淡的脸上竟然隐隐透出一层薄红。 高傲敏锐又带着点坏脾气的模样,跟平日里的晏神筠大相径庭。 束函清心想,难道宴神筠是无性恋?不是他自恋,男的女的都喜欢他,宴神筠这么对他避之不及,恐怕那方面有点问题。 他一个人去食堂解决了午餐。 吃完走出饭堂没多远,就遇到了易然。 这姑娘手里正稳稳当当地端着一个精致的饭盒,那是专门为晏神筠准备的午餐。 在这资源极度稀缺,连吃饱肚子都算奢侈的末世里,晏神筠作为宝贝疙瘩,待遇自然跟他们这群普通人天差地别。 翠绿蔬菜和红润水果一应俱全。 晏神筠这个人,活得就像是一个上了发条的人形精密计时器,他的工作时间,休息时间,被切割得定时定点,分秒不差。 这样的人骨子里就是古板又保守,也难怪他会定下那些稀奇古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规矩。 易然迎面碰见了他开口:“束哥,你能不能顺道把这份午餐送上去给教授?我现在手头突然有点急事要忙。” 束函清来实验室的日子虽然不算长,但跟易然已经混得挺熟了。 比起云映那个整天咋咋呼呼,性子跳脱得没边的小丫头,易然这姑娘不知道要安静懂事多少倍。 况且她年纪轻轻就能坐稳晏神筠首席助手的位子,脑子聪明很有才华,很得束函清的欣赏。 “行,交给我吧,我给你拿上去。”束函清伸手接过语气温和,“你去忙你的。” 易然松了一口气,视线却在他的领口上打了个转,有些疑惑道:“不过束哥,实验室里的暖气一直开得很足啊,你怎么今天捂得这么严实?” 束函清不动声色地扯了扯那恨不得兜到下巴尖的高领,心里忍不住腹诽:还不是因为那位晏教授莫名其妙又难伺候的破规矩。 可他嘴上只是笑了笑,随口扯了个谎:“没怎么,就是身上总觉得有点发冷,老毛病了。那我先上去了。” 易然点头应了一声,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紧要的忌讳,连忙在后面出声提醒:“束哥,你上去之后先在门口等几分钟再敲门。晏教授这会儿应该正在午休,要是谁不长眼打乱了他的作息表,他那张脸沉一整天,谁也别想舒心。” 束函清无奈地应承下来。 束函清还有宴神筠房间的钥匙呢。 按照易然当时的说法,束函清以后为了做检测,肯定得经常用到里面的浴室,所以钥匙放在他这里最方便。 束函清掐着表站在走廊里,看着腕表上的指针慢吞吞地挪动。 晏神筠的午休时间还没彻底过去,束函清委实不想因为破坏了这位大科学家的神圣作息表,再无端端地招来一顿冷嘲热讽。 毕竟消除身体里的异能是一件耗时比较漫长的细致活,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还是希望能跟这位祖宗相处得和平一点。 时间到了,束函清才轻轻地拧动钥匙,掐着点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他前脚刚迈进去,就看见原本合眼躺在按摩椅上的晏神筠,不紧不慢地坐直了身体。 束函清在心底暗啧了一声,心想这人难道真是个百年老钟表转世。 以前即便是作风最自律的慕烨,起卧之间好歹也有个迟疑的空档。 至于他以前和荣桦在一起的时候,那赖床的小崽子起码要在被窝里腻歪折腾上半个小时才肯撒手。 可眼前这位晏教授,自律得简直令人发指,怪不得各大基地安全区削尖了脑袋,争得头破血流也非要把这个人才抢到手。 “晏教授,你的饭。”束函清把餐盒搁在旁边的桌面上,连眼神都不多飘一下,语气要多规矩有多规矩,“我给你放在这里了。” 搁下盘子,他就准备离开。 束函清回头关门,就看见冷着脸的晏神筠正看着他。 那一瞬间,束函清硬生生从那道视线里读出了一丝怨念。 自己又哪点惹他不快了? 束函清后背莫名一凉,脚下的动作登时快得像是在逃难,跑了。 晏神筠大抵是气到了极点,冷笑了一声。 他失眠了。整整半个小时,三十分钟,一千八百秒。 闭上眼,脑子里不受控制一遍遍不断浮现出来的,全是白日里束函清抬手拉扯领口时,猝不及防露出来的那一截劲瘦柔韧的腰线。 那画面像是在某种高倍显微镜下被恶意地放慢了,让他毫无睡意。 束函清对这位大教授的心理风暴一无所知,到了点便很有分寸地自己收拾东西回去。 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紧绷,接下来的连续好几天,他很有原则地没有再进过晏神筠的那间专用休息室。 每次从机器里爬出来,换下衣服忍着回自己的住处再洗澡。 如今天气冷得厉害,偏偏慕烨又不在,身边少了暖床人,这让束函清心里升起了一丝想念。 研究所这边的进度一切顺利,晏神筠再度出手帮他彻底剥离了一次身上盘踞的雷系异能。 那种撕裂般的痛苦过后,是异能逐渐澄澈的轻盈,让人觉得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 唯独让人有些琢磨不透的是脑海里的剧情君,最近装死了一般,任凭束函清在识海里怎么百般呼唤,试探,都没有回应他。 既然剧情不来找他,他索性也落得清闲。 不过短短数日,凭借着那副散漫却极有眼色的做派,束函清很快就跟实验室里那帮整天泡在数据堆里的研究员打成了一片。 束函清并非不学无术之人,在那些无聊的数据缝隙里,他翻看过不少他们经手的研究报告,那些关于末世废墟上重建秩序的构想,落在他眼里,确实觉得很有意义。 这天午饭时候,易然端着餐盘跟他们坐在一处,聊着聊着,便说起了实验室最近正在秘密研发的一种新药,一种专门为高级异能者再次强化异能的特效药物。 另外几个研究员听得两眼放光,束函清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饭,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他当然知道这药的底细,毕竟他自己现在,可不就是自动送上门试药的小白鼠。 “我也听说了,据说这药是专门为那些天才异能者准备的。” 隔壁座的小年轻立刻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那得多天才啊?” “我前两天刚在保密档案里瞅见一个,才刚过了十八岁的门槛,手里的植物系异能就已经到了恐怖的蓝阶。” 易然赞叹:“前段时间他亲自来实验室测的数据,那天赋高得简直让人望尘莫及。听说是内城哪位大佬家的公子爷。” 周遭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在一片艳羡的啧啧声中。 束函清努力回想了一下荣桦那个在基地里呼风唤雨的父亲的身份。 那人身上的勋章和权柄,在内城确实是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拨。 束函清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一点滋味来,闹了半天,他还真泡过一位货真价实的真太子。 第34章 听我哥说,是你甩了我 第34章 听我哥说,是你甩了我 下午,当束函清从机器的合金舱门出来时,身体已经没有最初那般如坠深渊的吃力与沉重了。 只有一阵虚脱后的绵软。 束函清有些放空地陷在旁边的靠椅里,微微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发了一会儿神。 就在他准备撑着膝盖站起来的时候,易然突然在不远处叫住了他:“束哥,晏教授在办公室找你。” 束函清应了一声,起身朝着长廊深处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房间里静得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晏神筠正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如既往地严谨而冷淡。 细金框的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将他身上那种淡雅与高傲点缀得淋漓尽致。 晏神筠没有抬头,开门见山地抛出一个问题:“你想什么时候彻底清除你身上的雷系异能?” 束函清面色一肃。 他自然是希望越快越好。 前世雷诤强行灌注进他体内的那股雷系能量,就像是一把铁锁,死死扼住了他本该顺畅运转的异能核心,非但让他的等阶久久无法提升,甚至隐隐有了不进反退的迹象。 这种被旁人强行标记,压制的屈辱感,他早就一分一秒也无法忍受了。 晏神筠直起身体,顺手将一份盖着军方绝密印章的文件推到了桌沿,示意他看。 那是由军方高层亲自策划并牵头的一个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式异能者训练营。 晏神筠说:“能进到这个地方去的人,全都是整个基地里千挑万选出来的顶尖天才,也是我这次强化药剂的核心服务对象。” 束函清有些疑惑地看着宴神筠,一时间没想明白这件事跟自己能有什么干系。 “这些日子,你的精神力韧性提高了很多,但这已经是纯粹依赖外力提取的极限了。” 晏神筠伸手点了点那份文件:“我也只能彻底帮你剥离掉身体里四分之三的雷系异能。至于剩下的那最后一小部分,已经跟你的精神力纠缠得太深,外力强行剥离只会伤及你的根本,你必须依靠你自己的本源异能,把它们绞杀赶出去,战斗就是最快的方法。” 这番话背后的逻辑并不难理解。 自身异能会天然地排斥并绞杀外来的入侵者,这就像是人体内的免疫系统会疯狂攻击并杀死病毒一般,是不死不休的本能。 之前束函清自身的异能一直处于被死死压制,缩成一团的状态,而能将自身潜能彻底激发,发挥到极致的最佳方式,的确只有实战。 精神力被其他异能强行侵入并盘踞,这种事本来就凶险万分。 如果操纵那股雷系异能的人别有用心,哪怕只是在退走时留下一点精神暗示,都有可能让被寄生的人彻底发疯,变成一个精神失常的废人。 晏神筠淡淡地问了一句:“想去吗?” 束函清没有半分犹豫,神色坚毅地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那就先把今天该做的事做完。” 晏神筠将那份文件放进抽屉里,而后对束函清说跟我走。 束函清迈步跟在他身后,才发现他要回休息室。 两人进去之后。 晏神筠转过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床:“过去坐着吧,我帮你把能抽离的异能解决掉。” 精神力被侵入的感觉说实话有些不好受,更有一种被强制侵犯的羞耻,说是神//交也不为过,因为敞开精神力让别人侵入,这本就是很亲密的人才能进行的行为。 房间里的光线被窗帘滤过一遍,落在实木地板上就成了寡淡的灰白色。 束函清的目光沿着墙角的踢脚线走了一圈,掠过紧闭的窗,最后停在沙发上:“……晏教授,我其实可以坐在沙发上的。” 晏神筠没接话,他抬手,捏住金框眼镜的两侧镜腿,摘下来被他搁在床头柜上,位置摆得很正,他这个人很有强迫症。 “沙发躺不了两个人。” 束函清:“……就不能换个地方吗?” 在床上未免有点别扭。 宴神筠看着束函清:“……不管你在想什么,现在都可以停了,因为大概率你会晕倒,所以在床上比较好。” 束函清哦了一声,于是乖乖躺下去,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势标准得很。 宴神筠隔了一会,也躺了上去,束函清看了几秒,觉得别扭,虽然宴神筠刻意留出一拳的距离,没有碰到他。 “把手给我。” 束函清侧过头,闻到很淡的清香,又混着一点体温蒸出来的暖意,和床单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指尖刚触到晏神筠的掌心就被握住,力道来得又快又紧,指节被攥得发白。他顺着那股力道的方向调整了一下姿势:“晏教授,这次会很疼吗?” “会。”晏神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但有我在。”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但束函清发现自己安心得太早了,随着精神力被入侵,一种酥麻的感觉从脊椎底部往上爬,像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 他呼吸从平稳变得粗重,眼底的光开始涣散,瞳孔里却翻涌起潮湿的热度。 平日里缠在精神力上的雷系异能像一条蛰伏的蛇,此刻察觉到有陌生的力量入侵,骤然暴起,在他体内疯狂冲撞起来。 但在晏神筠的精神力面前,那条狂躁的雷蛇不过是困兽。它嘶吼,挣扎,撞击,却被一寸一寸地收拢包围圈。 束函清从疼痛的麻痹感中被拽了出来,像被人推进冰窟又捞出来扔进火堆,反复交替。 疼,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疼,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起初他还能咬着牙硬撑,牙齿咬合肌绷得像石头,后来撑不住了,嘴唇被自己咬破,舌尖尝到了一丝铁锈的腥甜。 一根手指抵上了他的唇边,用力撬开他紧咬的牙关,压住他的舌头,阻止他继续伤害自己。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精神深处被缓缓抽离。像一块压在胸口的巨石被搬走,肺腑间忽然腾出空来,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通畅。 只是第二次,痛楚没比第一次少到哪里去。 迷糊之中,束函清抱住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嘴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好疼,好疼,声音低哑。 晏神筠让他趴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不轻不重地拍着,没有说话。 只是束函清在迷糊里叫出来的名字,让他眉头皱了一下。 宴神筠倒没有回应,也没有出声纠正,只是那只拍着的手顿了顿,继续落下去,一下,一下,等束函清终于累极了,呼吸平稳地沉进睡眠里。 晏神筠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温柔,还有一点无奈,两种神色掺在一起,若是其他人此刻闯进来,大概要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体内盘踞的雷系异能虽然已经被生生剥离了大部分,但那些攀附在束函清皮肤上的黑色雷纹却并未彻底消散,只是颜色由先前的紫黑转为了淡淡的青灰色,如同洗了一层的墨痕,妖异不减。 束函清睡着了。 晏神筠拧了条湿毛巾过来,替他把脸擦干净,动作不急不缓一丝不苟。然后是换衣服,他把人翻过来,袖子拉开,后背的雷纹就那么铺在眼前。那纹路从脊背蔓延开去,颜色虽然淡了些,像是刻进去的,擦不掉,洗不去。 晏神筠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看着那层纹路,心里浮出一个念头,真是像甩不掉的野狗。和那个留下这道印记的人一样。 他没有再多想,把衣服整理好,把人放平。 束函清睡着的时候,和清醒着的时候像是两个人。平日里那点戒备,那点拧着的劲儿,这会儿全部散干净了,五官安静地摆在那里,眉目舒展,显得很单纯,也很无辜,像是一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人。 晏神筠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看了多久,只是某个时刻,他伸出手,指尖触上了他的脸。 是温热的,活的。 晏神筠静静地感受着那点温度从指腹传过来。 第二天日头升起来了。 阳光从窗户里斜斜照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床上束函清的侧脸上,把轮廓镀了一层淡淡的暖色。凑近了看,能看见他脸上细细的绒毛,在光里微微发亮,安静得像一幅画。 束函清醒过来的时候,先感觉到的是渴。 宴神筠还真是料事如神,他果然晕了过去。 舌头本能地舔过唇角,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束函清才回过神,昨天咬破的地方还没好。 他坐起来,身上像是被人拆开重新拼过一遍,每一块骨头都沉甸甸的,酸胀而迟钝。他低头,衣物是换过的,不是昨天那件,他怔了一下,环顾四周,还在晏神筠的房间里。 下一刻门开了。 晏神筠端着食物走进来,扫了他一眼,语气平常:“起来吃饭。” 束函清下床,腿一软,差点直接给他跪了下去。他扶住床沿站稳,跟着走到椅子边,晏神筠已经放下了东西,转过来扶了他一把,把他按进椅子里。 束函清垂着眼,手指扯了扯身上的衣物,开口:“晏教授,我的衣服是你给我换的吗?” “难道让易然上来给你换吗?” 束函清连忙摇摇头,又抬起头看他:“我晕了一整晚?” 晏神筠说是。 束函清饿了,低头端起那杯牛奶先喝了半杯,又咬了一口面包,腮帮子鼓着,含糊地说:“谢谢宴教授收留我一晚上,好好吃。” 束函清饿了一夜,什么东西落进胃里都是熨帖的。他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晏神筠这个人,古板是古板,严厉也是严厉,可说白了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对方却把他照顾得这样周到,衣服是他换的,饭是他端来的,连昨天他疼得那么不像样,对方也没有嫌弃他半个字。 他正这么想着,晏神筠的视线落在他唇角。 那里沾了一点牛奶,白的,浅浅一痕。 晏神筠的手指不自然地插进了口袋里,偏开目光,脑子里浮起的那点昨天的画面让他觉得有些苦恼。 只是他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让人看不出他在克制一件他自己都觉得不该有的事情。 归根究底,还是束函清这个人太喜欢在不知情的状态下做出一些让人难以忽视的举动。宴神筠收了收心神,开口:“昨天你晕过去了,今天继续。” 束函清手里的面包顿了一下。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郁闷的表情写在脸上毫无掩饰。 晏神筠看着他:“既然不好受,就记住不要让人有机会在你身上留下标记。” 束函清心里想,他那个时候都死了,他哪里有机会阻止。 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是默默地把剩下的半杯牛奶喝完了。 束函清在宴神筠那里晕了两次,总算能够离开了。 束函清心里算着日子,算到慕烨这几天差不多该回来了,便向晏神筠申请回去一趟。 晏神筠没有过分刁难,很干脆地应了下来,只是在束函清临走前冷淡地交代了一句,下午就会有专车过去接人。 束函清应了声好,等他一路赶回住处时,屋子里却依旧冷冷清清,慕烨并没有回来。 束函清就给慕烨留个口信,写清楚了自己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去干什么,末了,还半开玩笑地缀上一句,让他乖乖在家里等着。 下午两点,接他的车来了,结果分明就是晏神筠的车。 司机在前方开车,宴神筠坐在他身侧,闭目养神间突然淡淡地开了口,告诉束函清接下来的这一个月自己也会驻扎在营地,如果期间身体有任何不适,可以随时去找他。 束函清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建筑,低声说了句好。 其实束函清现在状态好得不行,即使没有恢复到巅峰,也恢复了八成了。 车辆在一处戒备森严的铁网大门前停下。下车的那一瞬间,滚烫而干燥的狂风扑面而来,束函清本能地抬手把手掌遮在眼前,挡住那些细碎的沙尘。 身边随行的军官在一旁大声解释,说这一带属于旱区,风沙一向有些大。 他们一行人顺着主干道往营地深处走,四周随处可见身穿迷彩,手持钢枪的军部士兵在冷肃地巡逻。 晏神筠作为特聘的首席专家来的,一路上都通畅无阻,束函清便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一起走了一圈基地。 直到走到露天狙击场时,密集的枪声隔着很远就穿透了风沙,宴神筠看他感兴趣,就让他去看看吧。 束函清点头,推开厚重的铁网门走进去,前方的射击位上,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正对着远处的靶子砰砰砰地连续暴射,动作狠辣,没有半点迟疑。 束函清觉得那挺拔的背影怎么看怎么眼熟,忍不住顿住脚步,多看了两眼。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那道黑色的身影骤然收枪回过头来。 结果还真是熟人。 荣桦。 难怪那么眼熟。 荣桦原本有些张扬的头发此时被剪得极短,额前那两缕不羁的挂耳染也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一张干净利落的脸廓。他手底下那些凶残的射击动作,与那张精致绝艳得过分的脸蛋全然不符,透着一种极为矛盾的暴戾。 荣桦也看见了束函清,目光钉在了这边。他顺手摘下头上的隔音耳罩,随手一甩,接着不紧不慢地举起手中的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嚣张地,笔直地对准了束函清的脑袋。 他没有扣动扳机,只是挑衅般地微微眯起眼,隔着虚空,用冰冷的枪口顺着束函清的额头,鼻梁,一路向下勾勒出他的轮廓。 下一秒,荣桦单手一撑坚硬的合金栏杆,整个人轻盈而矫健地翻了过来。 他迈着大步走到束函清面前,整个人挺拔得像是一块明俊迫人的美玉,目光逼视着束函清,开口说:“听我哥说,是你甩了我?” 第35章 他好像很讨厌你 第35章 他好像很讨厌你 束函清盯着眼前的荣桦,竟然有些挪不开眼。 不过是一个月的光景,眼前的人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从头到脚有一种陌生而疏淡的戾气。 荣桦一身中央基地笔挺军装,腰带勒着,迎着束函清的目光,再不复过去围在他身边时那副得意洋洋,讨喜撒娇的少年模样。 很割裂的陌生感。 束函清不免觉得有些难过之色。 荣桦冷冷地睇着他,见束函清只是一味地沉默,刻薄道:“你是哑巴吗?” “收起你的枪。” 另外一道嗓音响起。 晏神筠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越过束函清冷冷地看着一身戾气的荣桦:“束函清,你是傻子吗?让人拿枪指着你。” 荣桦的目光毒蛇般瞬间死死盯上了晏神筠。 对于这种军部高层里手无缚鸡之力,只靠脑子吃饭的俊俏小白脸,他作为一个顶级的攻击型异能者,当然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看着晏神筠这副地将束函清护在身后的母鸡姿态,再想着束函清垂着眼眸,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的心虚模样,荣桦只觉得烦躁和憋闷。 雷诤果然说得没错。 束函清就是个不安分,天生就喜欢在不同的男人之间勾三搭四。 当初就是瞧着他年少单纯,愚蠢好骗,便用那副清冷无辜的皮囊欺骗他的感情,玩弄他的肉体,等玩腻了,利用完了,就将他一脚踹开。 真是个坏男人! 现在攀上了基地的首席科学家,心虚得连正眼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 跟在晏神筠身边的两名卫兵见状,作势想要带荣桦出去,可他们的手指还没来得及碰到荣桦的衣角,几条通体墨绿的粗壮藤条就将那两名异能卫兵重重地扇了出去。 幸好那两名卫兵不是普通人,很快站稳了脚。 “我跟你说话了吗?” 荣桦直勾勾地剜向宴神筠后面的束函清:“你别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别的小白脸后面,我有话要跟你说。” 束函清看着仿佛随时都会原地爆炸,谁的面子也不给的荣桦,心情略微复杂地从晏神筠背后挪出来了半步:“你要跟我说什么……” 然而他的话音还没来得及落下,晏神筠就握住了束函清的手,再次将束函清整个人挡在了身后:“没什么好说了的,这是我的人。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两股异能者的气势无声地对撞撕扯。 荣桦盯着他们那只交缠在一起的手腕,突然神经质般地怒极反笑:“束函清,这就是你刚找的新对象吗?你的魅力可真大,这世上是不是就没你搞不定的男人?” 将束函清说得好像特别水性杨花似的。 晏神筠这高级知识分子力道还挺大的。 束函清刚试图不着痕迹地把手挣脱出来,谁知道却纹丝不动。 还没等他发狠使劲,荣桦羞辱的质问便砸了过来。 束函清皱眉看着荣桦:“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荣桦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仿佛认准了束函清就是个朝三暮四的男人:“我说错了吗?” 就在这两相僵持的当口,长廊骤然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荣桦!你他*一天到晚不给老子惹是生非皮痒是不是!” 雷诤带着几个人过来,等他彻底走上近前,视线一转,冷不丁撞见站在晏神筠身后的束函清时,整个人也明显地愣了一瞬。 原本满腔的怒火诡异地滞了滞,雷诤那张向来狂妄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狐疑,盯着束函清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束函清看着雷诤这副阴魂不散,仿佛全天底下的事都该归他管的做派,心头冷笑。 他在这里关他雷诤一个字的事? 在这中央基地里,他雷诤的手还真当能遮了天不成。 束函清直接白了他一眼,将头偏向了一侧不理人。 “他是我带来的。” 晏神筠不咸不淡地开口。 荣桦一见到雷诤过来,原本那股横冲直撞的疯劲就像是被戳破的皮球,他狠狠地瞪了束函清一眼,推开雷诤身边正欲上前把他手里枪收走的下属,拔腿就往长廊另一头离去。 只是在错身而过的刹那,荣桦到底还是不甘心地回头狠狠剜了束函清一眼。 束函清视线果然把落在了他身上,荣桦心想束函清该不会还想着他吧。 可惜他不是那种吃回头草的人, 但如果束函清真心向他认错悔过,并保证以后都不会联系野男人,对他一心一意,他倒是可以考虑看看。 晏神筠将这一切细微的暗流尽收眼底。他松开了扣在束函清腕间的手,偏过头,对身旁带的人说:“你先带他出去,到一楼歇着。” 束函清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于是原地只剩下两位各居高位,气场极度不合的男人。 雷诤:“束函清为什么会在这里?晏教授,你闲着没事,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晏神筠:“他现在是我特批进组的私人助手,编制归在我的实验室名下。雷长官,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 当然没问题。 雷诤就算在军部权力很大,手伸得再长,也绝对不可能管得到晏神筠的头上。这位首席科学家的特殊待遇与自由度,在整个十大安全区里都是独一份的铁律。 雷诤主动放低了姿态:“刚才荣桦不懂规矩,在这儿冒犯了晏教授,我替他跟你道个歉。” “说实话,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那个弟弟身上有一种天真的愚蠢。”晏神筠说话好不刻薄,“后来知道他是雷长官的弟弟,我就更不觉得惊奇了。” 在雷诤骤然难看的脸色中,晏神筠继续道:“束函清虽然也算不上多聪明,但是他当初甩了荣桦的做法,在我看来,是非常明智的。毕竟他的眼光向来不怎么好,总不能一直这么差下去。” 雷诤:“……” 晏神筠转身离开。 雷诤盯着那道背影,心想当初怎么没让他死在丧尸堆里。 他自认一向看人极准,可他实在想不明白,晏神筠这种素来冷血寡情的人,怎么偏偏就对束函清护到了这种寸步不让的地步。 束函清是被作为最底层的预备训练成员带进来的。这地方没有特殊待遇,分给他的是一间混居了几人的集体宿舍。 晏神筠看着那狭窄的床铺,淡淡地丢下一句:“你可以搬来跟我一起住。” 束函清拒绝得非常快,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想每天一睁眼,就不得不面对晏神筠常年挂着生人勿进标签的性冷淡脸。 被拒绝了的宴神筠脸色不太好看,让束函清有什么问题就找他,就离开了。 没过多久,晏神筠手下的人就把一些最基础的日常必需品送了过来。 束函清在屋里打量了一圈,自顾自地挑了个最角落,紧挨着墙壁的下铺,把东西搁了上去。 还没等他把洗漱用品摆齐整,宿舍那扇粗糙的铁皮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呼啦啦进来了一群人,面孔生疏,不过目光里带着异能者特有的审视。 最先进来的是个铁塔般的汉子。 体格健硕得惊人,那两条裸露在黑背心外的粗壮手臂,目测过去简直比束函清的大腿还要粗上一圈。 那人粗声粗气地率先打了招呼:“你好,我叫石磊,土系异能者,未来一个月,多关照了兄弟。” 束函清随即便换上了一副毫无攻击性的爽利笑脸,大大方方报上了自己的名号,说自己是水系异能者。 他的视线像黏在了石磊那条肌肉虬结的胳膊上,眼底放出贼亮的光来。 “哥们,你这身材也太绝了吧。”束函清半是赞叹半是手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艳羡,“我能摸一摸你这手臂吗?” 石磊性子糙,闻言哈哈大笑,浑不在意地一拍胸脯:“这有什么不行的,来,随便摸!” 束函清一巴掌就贴了上去,掌心触及之处坚硬如铁,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 他顺势竖起另一只手的大拇指,连连啧声叹道,太有劲了,束函清一直很欣赏这种肌肉男。 恰在此刻,门再次被人一脚踹开。 荣桦迈进屋,一抬头,正撞见束函清整个人几乎扒在人家粗壮的胳膊上,摸得正欢。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陡然凝固。 荣桦脸色瞬间黑得能滴出水来,怀里抱着的装备和盆子被他劈头盖脸地往束函清上床上一砸,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宿舍里的空气都跟着颤了三颤。 那盆质量还挺好,没被当场摔烂了。 石磊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刚想打个招呼带,可荣桦那双眼珠子冷冷一横,直接将他当成了空气,无礼且嚣张地擦着石磊的肩膀,转身就带着一身滔天的怒火又摔门冲了出去。 门板在门框上剧烈反弹,震落下几缕陈年的灰尘。 石磊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转头对束函清抱怨道:“这小子谁啊?吃枪药了?真是有够嚣张的。” 其他人也说也太没礼貌了吧。 束函清看着那扇还在微微发颤的铁门:“他性格天生就那样,年纪还小,脾气冲了点,其实人真的不坏。” 石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追问道:“怎么,你认识他?” 束函清含糊其辞地道:“……啊,算认识吧。” 夜色渐沉,宿舍里的床位陆陆续续被填满,脚步声和收拾行李的嘈杂动静终于在深夜降临前平息下来。 临近熄灯前,后勤人员送来了统一的训练制服,丢下一句明早集合的时间,便踩着军靴离去。 屋里光线陡然暗了下来,众人正准备各自躺下,束函清敏锐地捕捉到了上铺传来的异动。 荣桦突然翻身下床。 他沉着一张俊脸,没看屋里任何人一眼,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推开门,闪身走进了走廊。 荣桦这么晚出去干嘛? 束函清掀开薄被,轻手轻脚地跟了出去。 然而外面走廊里的感应灯昏暗,荣桦的速度极快,束函清不过迟疑了片刻,小跑着追了几步,却只来得及看见对方在前方转角处一闪而过的衣角。 转瞬之间,人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束函清在空荡荡的走廊拐角停下脚步,心想自己真是多管闲事,正转身准备往回走,异变陡生。 藤条骤然从斜刺卷了过来。 束函清只觉得视线猛地一晃,整个人瞬间被倒挂腾空,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那藤条挂起来大头朝下,而后下一秒被人结结实实地扛在了肩膀上。 “荣桦?!” 束函清心头一惊,手掌死死撑着对方宽阔硬朗的脊背,试图挣扎,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摸到少年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你干嘛?放我下来!” 荣桦对他的呵斥充耳不闻。 他的肩膀顶着束函清的腹部。 束函清被迫倒挂在他背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晚饭吃的那点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直到被放下来时,束函清靠着墙根上,捂着肚子,眉头紧锁,眼里浮现出几分带着恼怒的质问:“你到底干嘛?” 荣桦居高临下地站着,昏暗的月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模糊。 “是你先跟踪我的。”荣桦冷哼了一声,“我还没问你想干什么。” 束函清听着他这不阴不阳的语气,有一瞬间是真想抬手往那张俊脸上招呼过去,但对上那双藏在阴影里亮得惊人的眼眸时,心底那点火气又莫名地瘪了下去。 他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你……回去之后你父亲对你好吗?你过得好吗?” 角落里的光线极其昏暗,暗到束函清看不清少年的表情,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间里起伏。 许久,荣桦才扯了扯嘴角,溢出一声嘲讽的冷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都抛弃我了!” 丢下这句话,荣桦转身就走了。 束函清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比以往更加孤戾挺拔的背影,心头沉甸甸地压着一团乱麻,到底只能无奈地叹出一口气。 真是孽缘。 翌日清晨,集合哨音撕裂了宁静。 这地方的安排从睁眼到闭眼,中间没有任何喘息的空档。白天的异能训练说白了就是高强度的体能和异能消耗,加上不断用异能去轰炸,破坏那些军工级别的坚硬障碍物。 在这一群异能者里,荣桦就像一头孤狼。 他永远是第一个面无表情地完成所有变态任务,率先离开的人,而与他截然相反的则是束函清。 他是全场吊车尾的最后一名。 束函清在排名表里垫底。 周遭落下来的目光里不乏幸灾乐祸的审视。 “有些人真不知道是怎么塞进来的,水系异能用来洗地都嫌慢。” 刺耳的讥讽声从旁边传来。 说话的是这次考核拿了第二名的秦沈真,那双眼睛长在头顶上,路过束函清身边时,故意把声音放大。 周围也有不少训练营的其他人跟着低声附和,言语间的排挤和冷眼不加掩饰。 束函清自己倒无所谓,他刻意没用全力,因为这种训练没办法让他拼尽全力,何必那么拼命。 他都活了两辈子,看着这群年纪比自己小上好几岁满脸写着好胜心的人,根本懒得计较,只是那话钻进耳朵里,到底还是让人心里不太舒服。 “函清,没关系,我觉得你今天的速度比前几天快多了,别理他们。” 石磊胳膊伸了过来,拉了一把束函清,憨厚地安慰着。 束函清顺着石磊的力道从泥地里站起身,抬手拍了拍掌心里黏糊糊的湿泥,心头登时有些感动。 他冲着石磊笑了一下,语气爽利起来:“石磊,谢谢你安慰我,我现在心里好受多了。走,去吃饭吧,吃饱了今晚我自己再过来加练几个小时。”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去,一进大厅,束函清的目光便瞥见荣桦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 他面前摆着普通的军需餐盘,周围三米之内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真空带,没有任何人敢靠近。 荣桦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束函清只觉得现在荣桦,变得比以前更加孤僻,当初他们还在一个小队里的时候,荣桦虽然也常常沉默寡言,但好歹身上还带着点人气,远没有像现在这般。 很多时候,束函清在食堂或者走廊里迎面撞见荣桦,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打个招呼,那少年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彻头彻尾地将他当成一团空气。 次数多了,束函清也就慢慢习惯了。 如今这般形同陌路的紧绷状态,简直比当初他们压根没在一起的时候还要不如。 吃完晚饭,束函清没有立刻回宿舍,跟石磊说他要去训练一下。 他独自一人去了训练室,手里凝聚异能甩了过去,只见一股水系异能以摧枯拉朽之势破坏障碍物。 丝毫不见平日里软绵绵没有攻击力的模样。 等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宿舍门准备洗漱睡觉时,一抬头,却发现属于荣桦的那个床铺上空空荡荡,连薄被都整整齐齐地叠着。 第二天下午的对抗训练,谁也没料到会出乱子。 不知究竟被什么原因,荣桦和秦沈真扭打在了一起。 两个异能者谁也没动用异能,纯粹是拳拳到肉,见血封喉的近身肉搏。 重拳砸在骨肉上的闷响令人牙酸,四周尘土飞扬,直到最后闹得太凶,雷诤阴沉着脸亲自出面,将这两个人给扣了下来。 荣桦被勒令回宿舍躺着反省,而秦沈真据说半条胳膊都脱臼了,不知道骨头断没有,当场被医护人员抬带走了。 束函清于是趁着大部队继续高强度训练的间隙,借着去洗手间的名头,猫着腰偷偷溜出了训练场。 他一路小跑着回到宿舍,推开门,便看见荣桦正闭着眼睛仰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睡着了。 束函清放轻了脚步走到床头,踮起脚,荣桦眼尾和唇角都破了皮。 “……秦沈真这王八蛋,下手也太狠了吧。”束函清盯着那张即便是受了伤的脸,低声喃喃道,“活该他胳膊被打折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特效药膏放在了枕头边,那是晏神筠之前特意塞给他的。 做完这些束函清没多作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宿舍。 就在那门合上的刹那,原本闭眼沉睡的荣桦睁开了眼。那双狭长的眸子里一片清明,哪有半点睡意? 他拿起身旁的那支药膏,嘴角忽地向上挑起一抹弧度。 转眼两个星期过去。 束函清把自己的名字从那张耻辱的垫底名单上往上拉了好几名,结果突然通知要加练了一门枪击课,而负责给他们这期学员上课的教官,偏偏是雷诤。 靶场上,硝烟味混着刺鼻的火药气。 雷诤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官制服,神色肃杀地在队伍前方做着指导示范。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突地在束函清身上迅速带了一眼。 紧接着雷诤就兀自站在了束函清正后方。 “背挺直。”雷诤声线低沉,带着不容违抗的压迫感。 束函清动作顿了半秒,慢吞吞地直起腰。可下一刻,雷诤却再度上前一步,鞋尖直接抵住了他的脚后跟,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极近,属于上位异能者的侵略性气息铺天盖地。 “手抬高一点。”雷诤微微偏头,伸手似乎想要帮他纠正动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笑起来,“真是小看你了,你身上的雷系异能怎么平白无故少了这么多?宴神筠帮你解决的?你现在最好离荣桦远一点,你既然已经选了你那个小队长,就别再来招惹别人。” 真烦人。 束函清眼神骤冷,指尖搭在冰冷的扳机上,一言不发。 雷诤带着茧子的手指意有所指地擦过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势在必得的诱引:“我早就说过,你的异能我可以帮你,只要你——” 砰!砰!砰!—— 雷诤的话未说完,束函清就狠狠扣下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响瞬间撕裂了靶场的空气,几声脆响过后,远处的电子报靶器疯狂闪烁,全中十环靶心。 周遭所有人惊愕的目光瞬间全齐刷刷地聚焦了过来。 束函清连看都没看后面的雷诤一眼,干脆利落地把手里还在冒着白烟的改装枪往旁边的桌上一扔。 “雷长官,我可以走了吗?”束函清挑了挑眉,“谢谢你刚才的指导。” 雷诤看了一眼束函清的好成绩,点头说可以。 束函清微微转头冲身边围观的石磊等人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干脆利落地将手上的战术皮手套一摘,塞进兜里,就往靶场外走去。 束函清的外表实在是太过清隽俊秀,平日里在基地又总是一副温和好说话的模样,唯独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锐利得就像是一把刚从血水里淬过火拔出来的绝世名刃。 雷诤站在原地,盯着那道挺拔利落,逐渐远去的背影,喉头控制不住地狠狠滚动了一下。 那双狭长的眼眸深处,有炽热而疯狂的欲望如野火般发紧蔓延,雷诤的目光黏腻而贪婪,活像是在看已经势在必得的猎物。 “哥,他好像真的很讨厌你。” 荣桦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雷诤身边,双手抄在裤兜里。 雷诤转过身,抬手重重地拍了拍荣桦的肩膀。 “他当然讨厌我,也讨厌你,他喜欢那个护短的小队长,当初为了那个慕烨,他不是狠下心把你抛弃了么?” 雷诤:“不过可惜了,他那个念念不忘的小队长,这次出任务……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哥之前答应过你,一定会帮你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第36章 我打架还是很厉害的 第36章 我打架还是很厉害的 束函清是第一个回到宿舍的。 刚刚运动过他身上出了一身汗,黑色碎发贴在额前,他心想都怪雷诤那个神经病。 束函清索性换了件衣服,昏黄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登时将他赤//裸的上半身勾勒得如雕塑般流畅而富有艺术感。 束函清的肌肉生得很匀称,肩膀挺拔却并不显得过分宽阔,往下是窄瘦紧绷,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腹。 只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最近裸露在外的肤色明显被晒黑了一个度。 束函清是天生的冷白皮,大概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从前他总嫌自己白得不够硬朗,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变得更有那种粗粝的男子气概一些。 前几天,自己特意在阳光底下掀开上衣,试图让肚子上的白皙肤色跟手臂晒出的麦色匀称一下。 结果晏神筠刚好打那经过,居高临下地晲了他一眼,冷淡淡地丢下一句安分点,束函清只得讪讪地把衣服拉下来,放弃了折腾。 荣桦推门进来的时候,迎面撞上的就是这么一幕,束函清正低着头往身上套一件黑t恤。 衣服被拉下来,从荣桦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看见束函清微微凸出的喉结。 束函清也听到了有人进来动静。他从领口里挣脱出脸来,抬眼望过去。 原来是荣桦。 束函清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刚想抱着换下来的脏衣服去洗掉,突然就被荣桦沉沉的声音叫住了。 “你老是跟那个大块头走在一起干嘛?”荣桦很不怀好意地揣测,“你喜欢他?” 束函清:“……没有,我们是朋友,而且石磊他人很好,他还夸你厉害,很有礼貌。” 这话带了点软刀子,荣桦眉头一挑:“那你那天摸他干嘛?” 束函清疑惑。 荣桦逼视着他:“就第一天,我亲眼看到你都快挂到他身上去了。” “他身材很好,我就随便摸一摸而已,你说得也太夸张了吧。”束函清想起来了觉得好笑,“我只是瞻仰一下纯粹的健美肌肉而已。” 荣桦没再说话,下一秒在束函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一把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直接握着他的手粗暴地探进自己的上衣下摆里,往自己的小腹上按了上去。 束函清掌心下触碰到的是荣桦结实紧绷的腹肌,甚至随着男人的呼吸,在掌心下危险地微微起伏:“我的身材好吗?” 束函清眨了眨眼。 荣桦的身材当然行,何止是还行,那是蕴含着爆发力和柔韧性的野兽体魄。 * 束函清眼皮登时狂跳起来。 他另一只手慌忙抬起,死死撑在荣桦坚硬的胸口上,掌心抵着对方狂乱的心跳,几乎是气急败坏地低喝了一声:“荣桦,你给我停下!” 可惜面前的小孩从来不是什么听话的小孩。 荣桦见他抗拒,他按在束函清手背上的掌心陡然发力,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给,直接掐着人的手腕一路横冲直撞地往下,同时欺身而上,结结实实地将束函清整个人抵在墙壁上。 后背撞上坚硬墙面的一瞬间,束函清浑身骤然一僵,他想不通荣桦这是要干嘛。 * 隔着布料,简直要灼伤束函清的指尖。 荣桦微不可察地轻吸了一口气,喉结性感地上下滚了滚,垂着眼睫盯着束函清有些慌乱的眼:“你不是喜欢身材好的吗?现在送上门来让你多*一下,跑什么?” 束函清心想是我想吗?我不想! “你讲不讲道理啊?” ** 操! 束函清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声,荣桦现在的手段和段位真是高得让人招架不住。 束函清咬着牙使劲往外抽手,可荣桦那只手就像是焊死在了他的手背上一样,非但抽不出来,荣桦甚至恶劣地带着他的手指往更深的地方按了下去。 “……我……你先把我放开……”束函清耳根烫得厉害,“我现在不想摸……” 荣桦原本只是存了心思想要臊一臊他,哪里能想到。 ** 束函清:“……你不是讨厌我吗?” 荣桦扯了扯嘴角:“对啊,束函清,我讨厌死你了。” 束函清看着他们的姿势,想起荣桦前两天和秦沈真打的那一架,他很长一段时间异能被压制,之前靠吸收晶核力量才能短时间瞬时掌控力。 如今恢复了百分之八十,短时间内他操控得没那么好,才一点点在训练中试探自己的力量边限,结果那乱七八糟的成绩被记录排名垫底,被人嘲笑。 束函清着实没放在心上,这又不是正儿八经的什么战斗,只是没想到正规军们都严肃以待,他自然被落在了后面。 荣桦虽然之前脾气也冲,但是还没到突然没有缘由地跟人打起来的地步,束函清不免有些自恋地想是因为他。 嘴上说着讨厌他,又替他出头,束函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荣桦被剧情君清除数据的事让束函清一直对荣桦很愧疚:“……你以后别对我那么好……” 束函清现在摸不准剧情君到底是个什么角色,所以他只好谨慎一些。 荣桦说了一句谁对你好了,就抬手就死死扣住了束函清的后颈,强硬地往下一压,张口就狠狠含住了他的喉结。 荣桦叼着那块皮肉,又吸又啃。 束函清浑身一颤,还没来得及抗议,荣桦又掐着他的下巴抬起来,重重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束函清被亲得有些发懵,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 他本能地抬手去推拒荣桦沉得像座山一样的肩膀,可下一秒,他的腰就被荣桦那条铁臂一把掐住,用力地往前狠狠一拖。 两人本就贴得很近身体刹那间毫无缝隙地撞在了一起。 侵略性十足的年轻男性气息铺天盖地砸下来,瞬间将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紧接着束函清那只试图反抗的手也被一把反扣住,和另一只手一起,被荣桦单手举过头顶,死死钉在了墙上。 荣桦像是要连皮带肉将他活拆了吞下去。 缺氧让他的脑袋往后仰去,试图寻求一丝喘息的空隙,可他刚退开那么一点,荣桦便如影随形地追逼上来,不让他再退后半分。 来势汹汹,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野性。 混乱间,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精神力的剧烈波动,一条精神体藤蔓不知何时从束函清小腿处缠绕了上来,极其欢快且熟练地顺着束函清的裤管一路往上钻,冰凉的触感登时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荣桦!!” 雷诤一声夹杂着震怒与不可置信的暴喝骤然在门口炸响。 那道声音生生劈开了屋里黏腻而高热的空气。 荣桦长睫一颤,在这一声暴喝中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维持着那个侵略性十足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视线在束函清被吻得通红红肿的嘴唇上贪婪地刮过。 半晌,他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对束函清的钳制。 荣桦退开半步,脸上登时浮现出好事被打断后的不满。 束函清真是无语了。 荣桦力气比之前还大了。 他的脸颊和耳根被生生憋得通红,微张着嘴,胸膛起伏得不成样子。 荣桦见状粗鲁却又迅速地将束函清刚才被扯得卷到胸口处的黑t恤一扯到底,盖住了那片窄腰。 束函清只觉得整条舌根都又酸又软,连带着口腔内壁都在微微发麻。 雷诤沉沉的目光利刀一样刮过荣桦,在看到束函清侧着头,那两片通红的薄唇上还沾着一抹来不及擦拭的暧昧水光时,那一双本该清冷的眼睛在缺氧的生理泪水浸润下,透出一种勾魂夺魄的艳丽。 雷诤的眼神陡然深了几分。 “你刚才在做什么?”雷诤转过头盯着荣桦,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你进来的时候我就说过这里不是能够让你乱来的地方,现在出去!” 荣桦:“我……哥你别为难他,是我强迫他的。” 雷诤气得额头青筋跳跳:“你很有精力是吧?那现在给我去操场跑三十圈,我让人看着你跑,不然现在就给我滚出训练营。” 两人在狭窄的宿舍里无声地对峙了几秒,半晌荣桦才溢出一声极不情愿的是。 束函清自顾不暇地转过头看向雷诤,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可他现在连呼吸都没匀过来,更别提在这种微妙的对峙里去替谁解释什么。 荣桦往门外走了几步,脚还没跨出门槛,雷诤再次在背后响起:“把你那些恶心的藤条收起来。” 直到此时,那些欢快地缠绕在束函清小腿和腰腹上的精神体藤蔓才像是受了惊吓一般,磨磨蹭蹭地退了开来。 荣桦已经是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后的皮肤,红了一大片。 那是荣桦害羞才有的反应。 等荣桦消失。 束函清根本不想理雷诤,侧过身刚准备继续去水房洗衣服。 雷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一连串视若无睹的动作,突然沉沉地开了口:“你就一点反抗力都没有吗?” 这语气里的质问和讥讽实在莫名其妙。 束函清索性直接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 雷诤出手,捏紧了束函清的手腕:“束函清,你把我当空气吗?” 要被捏碎的钝痛传来,束函清骤然皱起眉,眼底终于浮现出几分暴躁。 他抬眼冷冷地看向雷诤,刚想厉声让对方放手。 可话音还没落,雷诤突然一条铁臂横过来,蛮横地一把掐住了他的腰,整个人毫无征兆地欺压下来,准备劈头盖脸地低头死死贴上了他的唇。 束函清的瞳孔在刹那间骤然放大。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在宿舍内炸开。 由于力道太大,雷诤的脸被打得微微偏过去一侧。 束函清打完这一巴掌,觉得爽的同时,又觉得这个动作有点缺乏气势,他刚才应该直接一拳砸断这浑蛋的鼻梁骨才对。 “雷诤,你有病吧!”束函清冷冷地睨着他。 雷诤缓缓转过头来,他挨了一巴掌,不仅没有半分恼羞成怒,反而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束函清,浑身属于顶级强者的恐怖气势越发凛人,暴涨的威压几乎将屋里的空气抽干。 而在那双狼一般的眼眸深处,正疯狂翻涌着极为露骨暴烈的欲//望。 “束函清。”雷诤擦了擦自己被打得有些发麻的侧脸,盯着他冷笑了一声,“你原来是知道反抗的啊?” 两人的视线登时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雷诤那一双猎犬般的眼睛死死地逼视着他,眼神里的侵略性几乎要凝成实质。 束函清被他这样滚烫而直白的眼神钉在原地,心脏控制不住地漏跳了一拍,脚下本能地往后退去。 他当然知道反抗,如果他不愿意的事,束函清拼死也会反抗。 比如现在。 他也曾和雷诤在无数个意乱情迷的深夜里做过这世上最亲密毫无保留的事,他太懂那双眼底此刻正翻涌着的欲望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退一步,雷诤便面色阴沉地往前逼近一步。 “束函清,荣桦亲你的时候你就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任他亲,慕烨碰你,你也跟没骨头一样从来不会反抗。” 雷诤咬着牙:“怎么偏偏轮到我,但凡只要靠近你一米之内,你就把我一个人当成洪水猛兽是吧?” 束函清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根据他上辈子和雷诤相处下来积攒出的惨烈经验,在这种已经把男人逼到失控边缘的情况下,继续跟对方嘴硬绝对不会捞到任何好下场。 束函清压制住骨子里的抗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那么多挑衅和攻击性。 欲v栖v拯v力△ “雷长官,你可以先离开吗?” “不要。” 雷诤还想自取其辱地伸手去触碰束函清的脸,可还没等指尖贴上人,束函清便已经厌恶地偏过头去。 雷诤的手就这么极其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中。 束函清虚张声势地咬了咬牙,放出一句没什么底气的狠话:“雷诤,你要是敢动我,你以后绝对会后悔。”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偏偏只对我一个人这样?”雷诤像是终于被他这个闪躲的动作彻底激怒了,“你连路边一条跟你要食的流浪狗都能赏个笑容,怎么对我就不行?荣桦可以,慕烨也行,宴神筠你也是恭恭敬敬的,凭什么到我这好脸都不给一个,你如果跟着我,要什么我不能给你?” “我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强!” 这番质问的咆哮砸下来,束函清却倏地失了神,他想起了上辈子。 那时候他跟慕烨决裂,一个人无依无靠,谁也没告诉就跑到了中央基地,他那个时候也是幼稚,想让慕烨后悔。 他身上连一分多余的物资都没有,差点就要流落街头了。 因为没人引荐,他在中央基地吃了瘪,因为他的异能那边人让他留下一个地址他们随后会联系他。 束函清说算了,离开的时候碰见了雷诤。 那天中央基地的天,下着没完没了的瓢泼大雨。 束函清在躲雨,盯着地面上被雨水激起的一个个水洼,整个人失魂落魄到了极致。 从末世降临那天开始,他的世界里就只有慕烨,他从来没有试过一个人待在这么一个全然陌生又阶级分明的地方。 他想自己是不是该回去,或许慕烨说的是气话,不会把他们的小队解散。 直到一双漆黑沾着泥水的军靴,停在了他的视线里。 束函清红着一双兔子一样的眼睛,顺着那双军靴仰起头去。 雷诤就撑着一把漆黑的伞站在他面前。那时的男人一身笔挺的军装,表情冷厉得没有丝毫人情味,但那张脸确实俊美无匹。 当时的束函清其实也只在和军方合作的任务中见过雷诤寥寥几次,一般都是慕烨沟通,束函清这个副队长其实跟他连几句正经话都没说过。 雷诤微微低头看着他,问他怎么一个人在这? 束函清当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雷诤对旁人的八卦没有什么多余的探索欲,见他不答,突然上前把手里的伞柄塞进了他的掌心里。 那一瞬间,束函清或许被雷诤锐利却又藏着一丝微不可察温柔的神情给迷惑住了。 就在雷诤转过身,将脊背留给他准备离开的那一刹那,束函清突然像是在黑暗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他一把抓住了雷诤的手,孤注一掷的毛遂自荐。 “雷长官,我现在没地方去了,你能收留我吗?”束函清说,“我打架还是很厉害的。” 雷诤的脚步停了停,回头看他,薄唇里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走吧。” 第37章 我会对你负责的 第37章 我会对你负责的 那之后束函清就顺理成章地被编入了雷诤的麾下。 没过多久,上面派下来一个棘手的差事,让他们去负责清理一片曾经被丧尸潮彻底攻陷的废弃商业大楼。 那是他来到雷诤手下之后,第一次挑大梁去独立完成的正式任务。 在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的废墟里,束函清用手里水刃割开的一颗颗腐烂头颅,向所有人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他不是什么需要依附强者苟活的累赘,他是能在这人吃人的末世里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利刃。 大局定下后,束函清亲自带着一队满身血污的队员折返。 他准备向雷诤当面汇报具体的清剿情况,可推开门,办公桌后却空无一人。 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束函清当时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合过眼,太阳穴针扎一样突突狂跳,高度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排山倒海般的疲惫瞬间将他没顶。 他本想坐在旁边的皮革沙发上稍微等等,可刚一沾上去,整个人就直接沉沉地陷进了黑甜的梦乡里。 其实他该警惕的,可是在雷诤这里,他当时莫名觉得很放松。 等他再次有些迟钝地恢复意识醒来时,周身却骤然僵硬。 他发现自己枕在雷诤那条肌肉结实的大腿上。 鼻尖充斥着雷诤身上冷冽的雄性气息。一只骨架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正不轻不重地搭在他的手腕上,而雷诤的另一只手则微微抬起,一下又一下缓缓抚摸着他的脊背。 束函清闭着眼睫,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睁开眼来打破这场诡异的平静。 直到过了很久,头顶上方才响起了雷诤一贯傲慢,志在必得的嗓音:“束函清,知道你醒了。” “以后跟着我怎么样?” 当时的束函清脑子里一片浆糊,根本还没来得及去理解这个所谓的跟着,究竟是下属对长官的效忠,还是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隐秘关系。 可雷诤并没有给他思考留出空当。 男人原本落在背脊上的手掌猝然上移,挑衅一般搭在了他的锁骨上,紧接着俯了下来,一个吻落在了他的耳根皮肤上。 耳畔砸下来雷诤的声音:“……你跟你之前那个姓慕的小队长,在一起的时候只是纯情地玩过家家呢?” 那一天,束函清几乎是狼狈地从那间办公室里落荒而逃。 可后来……后来的事情就逐渐失了控。 人心都是肉长的,在无数次并肩作战与深夜里食髓知味的纠缠中,或许真的生出了几分日久生情的错觉,束函清在某些时刻也觉得一辈子就这么跟着雷诤,也不是什么太坏的结局。 可那是前世。 此时此刻,只要一靠近雷诤,被他触碰,束函清重生的身体里残余的雷系异能就会本能地疯狂蹿动起来。 那种噼啪作响的酥麻感并不好受,提醒着束函清,前世被雷电异能活生生贯穿胸膛死掉的时候,到底有多疼。 “他们……跟你不一样。” 雷诤闻言,猛地松开了死死掐着束函清手腕的手,怒极反笑:“好,就我没资格是吧?” 雷诤逼近了一步,眼底带着被拒绝后的暴戾与狼狈:“我没资格提,那你又有什么资格去提荣桦?” “你当初为了慕烨甩了他,他也是真傻,那时候一个人差点淋了一整夜的雨,要不是我那天把他带回来,说不定他早就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傻事了!” “你要是当真为了他好,就离他远一点。” 束函清:“我……” 雷诤:“你现在不过就是跟逗弄小狗一样,觉得他新鲜,有意思罢了。等哪天你觉得无趣了,拍拍屁股又能一脚把他踢开,他玩不过你。” 束函清缓缓垂下眼眸,脸色登时变得极难看。他心想自己根本不是这样想的,他从来没有把荣桦当成过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逗趣消遣,可面对雷诤这番几乎称得上刻薄的质问,他没有出口为自己辩驳一个字。 他们两个人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 雷诤的目光在他身上刮了一圈:“你身上的雷系异能,晏神筠帮你弄没了,对不对?” 束函清平静地与他对视:“是。” 雷诤:“晏神筠那个王八蛋……他是用精神异能帮你的?” “对,我是绝对不会来找你的。”束函清看着他那副快要吃人的模样,“晏神筠哪怕再如何,至少他比你更像个人。” 雷诤忍无可忍地当场爆了一句粗口:“靠!” 他气急败坏地再次欺身而上,掐住了束函清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截的骨头生生捏碎。 他盯着束函清那双冷冰冰的眼,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他*还真把他当成什么救世的好人,正人君子呢?!正经人会随随便便对别人提出侵入精神海这种要求吗?你不是精神系异能,他不是吗?” 肩膀传来钝痛,束函清眼中闪过一抹极度别扭和羞恼的神色,却硬是梗着脖子别过脸去:“那也不需要你管。” “你知道被人强行侵入精神力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从今往后,你的精神海里就会永远留下那个人烙下的精神力连接!” 雷诤:“那就跟畜生占地盘是一模一样的道理!他晏神筠借着清除异能的名义,把我留在你体内的雷系异能挤了出去,自己却顺理成章地住进去了!只不过他是纯粹的精神系,平时不会跟你的身体产生异能排斥罢了!” 束函清彻底愣住了。 也就是说兜兜转转,他体内现在竟然同时存在着三种异能的纠缠? 可是剧情君没告诉他这个? 什么叫宴神筠的方法就是把雷系异能挤走变成精神系异能。 “束函清,你脑子被狗吃了是不是?被人堂而皇之地侵入了精神力,你现在就像个提线傀儡一样,被人操控做了什么都由不得自己。” “我他*……我几次三番不要脸地贴过来,我能有什么坏心眼!我不过就是想让你在老子面前低个头,服个软!就这么难吗?!你宁愿上赶着让姓晏的混账侵//入你,占便宜,都他*不想再跟我扯上哪怕半点关系,是不是?就这么恨我?老子上辈子是掘了你家的祖坟,还是欠了你一条命啊!” 这一通暴怒的咆哮快要掀翻了屋顶,雷诤把所有的不甘,嫉妒和狼狈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泄了干净。 雷诤死死盯着他那张清冷依旧的脸,最终像是被那双眼睛里的冷漠刺伤,带着满身的暴戾之气,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离去。 “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宿舍的门被他临走前含怒一脚踹得狠狠撞在墙上,剧烈摇晃着,几乎要当场脱落飞出去。 雷诤走后,束函清疯狂呼叫剧情君。 剧情君跟死了一样。 束函清深呼一口气:“……你就装死吧,我再也不信你的话了。” 傍晚的训练,束函清因为白日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纠葛,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 在攀爬训练的时候,他脚下蓦地踩空,整个人直接从足足有两米高的障碍高台上摔了下去。 周遭登时炸开一片惊呼。 而荣桦是第一个跑过来的,连滚带爬地第一个冲到了高台底下。 好在障碍物底下常年铺着一层厚实的军用防震沙包。 除了落地的刹那脑子里被震得有些发晕,眼前阵阵发黑之外,束函清身上倒是没受什么外伤。 可谁知道荣桦根本不听他解释,急轰轰地连拉带拽,半抱半背地硬是将他一路扛进了医务室,不由分说地把人往病床上一按,扯着嗓子非让值班医生给他做个全套的检查。 束函清最受不了这种大张旗鼓的阵仗,登时觉得有些头疼。 他有些无奈地瞧着不远处荣桦正和医生争执。 “我当时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他整个人头都着地了!怎么可能没事?你到底有没有仔细查,你再给我好好看看!” 值班医生被这年轻的小子吼得有些下不来台,没好气地辩驳了几句。 “异能者?异能者怎么了!异能者就不是肉长的?异能者受了伤就不会死,就不用看医生了吗?!”荣桦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你这大夫究竟有没有医德啊?他要是脑子摔傻了怎么办?” “那可是脑子!里面全是神经!他要是今天晚上真出了什么事,你担待得起,你能负得起这个责吗?!” 医生到底拗不过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年轻刺头,为了息事宁人,只得苦着脸立马又拿着仪器过来,翻来覆去地给束函清做了个底朝天的二次检查。 最后,医生无奈地收起电筒,叹着气扔下一句先在这里观察两个小时吧。 荣桦沉着脸,一言不发地从旁边扯过一条凳子,大马金刀地在束函清的病床旁坐了下来。 他两只铁臂紧紧地抱着胸口,扭过头去盯着窗外,连个余光都不往床这边施舍,摆明了是在生闷气。 束函清率先打破了沉默:“荣桦,我觉得自己真没事了,你真不用在这耗着。” 荣桦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留给他一个冷硬的侧脸。 束函清叹了口气,躺下去往枕头里陷了陷,又温声道:“行了,你先回去吧,训练完一身的汗,早点回去洗洗睡。” 荣桦依旧坐在那,走也不走,话也不说,整个人像是一座随时会炸开的活火山。 四周静得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束函清有些受不了这种黏腻又古怪的冷战氛围了。他视线在荣桦那头新剪,短得有些扎手的黑发上转了一圈。 “对了,你这头发……是你父亲逼着你剪的吗?” 束函清没话找话。 以前荣桦总留着一头非主流的长碎发,额前还骚包地挑染着两戳红毛,他从前瞧着只觉得挺幼稚的。 可日子久了,看习惯了,反倒觉得那两戳迎风招展的红毛配上荣桦那张张扬的脸,还挺有些可爱和独特的个性的。 反观现在,这头规规矩矩,正经得挑不出错处的寸头,倒让他有些说不出的不习惯。 荣桦一听到头发这两个字,眉头陡然拧死,脸上登时露出一抹明显的不忿与羞恼,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丢人的痛处。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愣没理束函清。 束函清眨了眨眼,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捂住了自己的额头,闷哼了一声:“……唔,我头好像突然有点疼。荣桦,你快帮我看看,后面是不是刚才摔破皮流血了。” 原本还跟尊石雕一样纹丝不动的荣桦,一听这话,整个人如同被火烧了屁股,蹭地一声就从木凳上弹了起来。 他弯下腰,捧着函清的脑袋:“我就说!我就说绝对是摔到脑子了!你,你先别急,也别乱动,我现在就去把那个庸医叫回来!” 然而还没等他转过身,束函清捂着额头的手却突然拉住他:“别去叫。” 束函清微微仰起头,眼睛里满是得逞后的笑意:“你刚才不是还下定决心不要理我吗?现在这么紧张干嘛?” 荣桦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气得要冒烟。 “你装的!束函清,你竟然拿这个骗我!你!” 荣桦简直气急败坏,狼狈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连一句狠话都编不完整,一转身就离开了医务室。 病床上,束函清有些无奈地歪了歪头。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角,看着那道彻底消失的愤懑背影,有些好笑又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低声呢喃道:“怎么这脾气……还是和之前一样那么差啊。” 他想从病床上起身,门便被人从外面不紧不慢地推开了。 晏神筠走了进来。 这人向来是个金贵的国宝大熊猫一样的人物,到哪儿身后都少不了跟着人,今天身边却破天荒地连个助理都没带。 他一进门,视线便落在了正欲起身的束函清身上。 晏神筠跨到了病床前,手极贴上了束函清的额头。 “我听说你摔倒了,摔到哪里没有?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在基地里你有什么事,都可以随时来找我吗?” 额头上那片微凉的触感让束函清身体往后一退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晏神筠将他的闪躲看在眼里,只是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顺势拉过刚才荣桦坐过的凳子坐了下来。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荣桦经过。”晏神筠看着他,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规劝一个不听话的后辈,“他年纪小,做事没个分寸。他要是过来骚扰你,你也可以随时告诉我。” 束函清盯着晏神筠这张温文尔雅的脸,不可避免地再次响起了雷诤临走前那些话。 雷诤说,强行侵入旁人的精神海,算得上是另外一种隐秘越界的亲密行为。 那种精神力的纠缠,与肉//体上的耳鬓厮磨相比也不遑多让。 至于雷诤那些上赶着让人占便宜的原话,束函清到底还是觉得太下流,太难以启齿,怎么也不想当着这人的面说出口。 可那种如芒在背的别扭感,还是爬了上来。 短暂的沉默里,晏神筠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神色里的异样,眉头微挑:“……你在想什么?” 束函清直截了当地对上了男人的视线:“晏教授,我体内现在是不是有你的精神异能?” 只见晏神筠那张一向清冷寡淡,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半点欲望的清俊脸上,竟然浮起了一层别扭。 很违和的羞赧。 “我也是第一次。”晏神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但你这几天并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不是吗?如果你实在觉得这件事越了界,不能接受……” 宴神筠而后一本正经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束函清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 第38章 所以只要不是我,换成晏神筠这个王八 第38章 所以只要不是我,换成晏神筠这个王八蛋…… 束函清听到负责这两个字,整个人登时有些发懵。 这两个字有太多暧昧不清的歧义,但落在他们这两个甚至称不上多深交的人之间,就显得尤为荒诞。 宴神筠要负什么责?怎么负责?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束函清不解。 晏神筠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因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你的异能被压制得很厉害,如果不及时处理,你的精神海随时会崩溃。在我的判断里,为你消除雷纹才是最紧要的事情,不过——” “既然你现在这么在意这件事,我说过,我会负责的。” 在这一瞬间,束函清脑子里浮现出慕烨曾经对晏神筠的评价。 慕烨说,宴神筠这样的人,骨子里其实最是自负和固执己见,他永远只会站在他那套绝对理性的逻辑里去权衡利弊,永远只会在乎他自己的意见。 晏神筠好像真的没有多在乎他这个当事人的真切想法。 束函清确实无时无刻不想把身上那些折磨得他痛不欲生的雷纹消除干净,这是真话。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够毫无芥蒂地接受另外一个男人的精神异能,如同占领地盘一般,堂而皇之地寄生在他的身体里。 他不能接受晏神筠留下的精神连接,就像他这辈子誓死不愿再跟雷诤的雷系异能扯上半分关系一样。 这道不属于他的力量,始终在他这里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雷。 他不知道具体在哪一天,会在谁的手里,轰然炸得他粉身碎骨。 晏神筠依旧是那副冷淡矜贵的模样。 四下死寂,他微微倾过身靠近了束函清一些,那双藏在细框眼镜后的瞳孔深处,极深的地方,竟隐隐透着一点幽深的绿芒。 离得近了,束函清才发现,那种绿诡异得连冰冷的镜片都快要压不住了。 晏神筠缓缓开口:“是有人跟你说了些什么吗?雷诤告诉你的。” 束函清说:“……对,所以我才想知道他说得是真的吗?” 结果居然是真的。 晏神筠:“你身上的雷系异能,本源是来自于雷诤吧。” 束函清:“你怎么知道?” “你身体里的那些雷系异能,是我动用了精神力,强行将它们从你的精神力上生生剥离、引渡到了我自己身上了。” 晏神筠说得风轻云淡:“那天我碰见雷诤,我体内的力量隐隐产生了一些不属于我的排斥反应。我便清楚它的本源力量究竟是来自于哪里了。” 束函清盯着宴神筠,他是尝过那种滋味的,他太清楚精神力上被附着了外来能量之后,一旦被引动,那种顺着灵魂深处一寸寸断开来的痛苦究竟有多么摧枯拉朽。 晏神筠当初答应帮他消除雷纹,束函清以为不过是某种高深莫测的医疗手段,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选择用最原始自残的方式,把那些能要了他命的暴虐雷电,生生引渡到了他自己的身体里。 “你……” 束函清声音卡在喉咙里,视线落在对方腕骨上,撩开了宴神筠的衣袖。 那一抹刺眼代表着毁灭与暴虐的黑色雷纹,此刻正宛如一条狰狞的毒蛇,盘踞在晏神筠的皮肤上。 这跟束函清自己后背上长的鬼东西,如出一辙。 晏神筠面色平静地从他手里把手臂抽了回来,不紧不慢地将衣袖重新扯放下来,遮住了雷纹。 那纹路将本就病态的肤色更是衬得透出一种沉静而深邃的破碎感。 “没事的。”晏神筠语调平缓,“我的精神海足够辽阔,完全能够把它们一点点吞噬掉的。只是……需要的时间稍微长那么一点点而已……” 话音还没完,晏神筠身子忽然微微一震,一转头虚弱地剧烈咳嗽起来。 束函清僵坐在病床上,脸上那抹冰冷的防备在这一瞬间彻底碎裂,取而代之是复杂与动摇。 晏神筠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你也不必分出精力去担心我会用精神力对你做什么,关于这一点,我完全可以用我的命和我所有的信仰,向你起誓。” “等过些日子,你体内的雷系异能全部都剥离干净之后,我就会把留存在你体内的那部分精神异能完完整整地重新带出来。之所以现在必须要留下一部分,只不过是现在需要借助它的力量制住那些雷电罢了。” 眼看着身边这人的咳嗽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束函清再也顾不上那些莫须有的别扭与猜忌。 他连忙侧过身在病床上坐直了身体,无措地替晏神筠拍着后背。 “你少说两句吧,这叫怎么可能没事?” 束函清:“你是纯粹的精神系异能者,身体素质本就跟我们不一样。那雷纹一旦发作起来,挺不讲理的,你怎么可能扛得住?要不……要不你现在还是把它们传回来给我吧!我皮糙肉厚的,早就已经痛习惯了。” 晏神筠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整个中央基地实验室里被无数警卫二十四小时重点严密关注的人形大熊猫,是人类未来科技与异能突破的活火种。 他的身体健康可是至关重要。 他现在为了自己生生引渡了雷电,万一哪天正在做着至关重要的精细实验时,那些暴虐的力量就会突然发作,痛得他无法进行下去,束函清的罪过就大了。 宴神筠好笑:“你觉得转来转去很容易吗?放心,我没事的。” 晏神筠终于止住了咳嗽,大概因为刚才太过用力了,寡淡的脸上竟染上了一抹异样的潮红。 就在束函清准备收回手的刹那,晏神筠那只微凉却温润的掌心忽然自然地反手搭在了束函清的手背上。 束函清刚想抽回手。 四下死寂的病房里,只剩下晏神筠那沉静温润的话响起:“你现在既然已经成为了实验室里的一员。那么作为你的负责人,我就会对你彻底负责到底。在我这里我不会再让你痛了。” 手背上的温度高得有些灼人,束函清失神地看着面前这个清冷孤傲的天才科学家,心底最隐秘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自己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晏神筠是真的只是纯粹地想要帮他而已,从来没有过任何其他见不得光的、龌龊卑劣的意思。 而且在晏神筠的世界里,那些堆满冰冷仪器与幽蓝试剂的实验,向来比这世上的任何东西都要重要,可以说是他灵魂唯一的锚点。 他身上的心思纯粹到了极点,在那些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数据和公式前,他往往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不闻窗外事,只心无旁骛地沉浸在属于他自己的精神世界里。 在外界那些流离失所的平民口中,晏神筠三个字,早已被神化成了救世的英雄。 这并不是夸大其词,在这世道里,倘若没有晏神筠的研究成果作为支撑,人类根本不可能以如此惊人的速度,从末世那片血淋淋的烂泥潭里勉强挣扎着爬出来。 束函清觉得自己不应该用雷诤嘴里那些龌龊而下流的阴暗思想,去随意揣摩这样一个心思纯净的人。 况且,他身上又能有什么滔天的价值,值得晏神筠这样对他如此大费周章、不惜以身犯险地去引渡雷电呢? “雷诤是不是用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胁迫过你?你放心。既然你现在人在我这里,有我护着,在中央基地他就绝对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束函清说了声谢谢。 可看着对方那张依旧白得有些病态的脸,束函清眼底的担忧怎么也藏不住,忍不住再次低声问道:“那些引渡过去的雷系异能发作的时候你跟我说一声。” 晏神筠说好,他轻声问了一句:“你呢,刚才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真的没事吗?” 束函清道没事,自己皮实得很,跌下来确实没摔到哪里。 等晏神筠确认他无碍后,两人便一同起身,朝外走去。 可他们前脚刚踏出大门,还没来得及走下那几级水泥台阶,雷诤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雷诤招呼都没打,凶狠地抓住了晏神筠挺括的白衬衫领口,力道大得几乎将布料扯裂。 “你居然还有脸来看他!” “宴神筠你真是道貌岸然的小人,你背地里做的那些恶心好事,我全部告诉他了!” 面对这称得上是羞辱的挟持,晏神筠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只是淡淡地扫了眼面前的雷诤,神情瞧着似乎心情还算不错。 可这种无视的平静,放在此时此刻已经快要气疯了的雷诤眼里,不啻于一种猖狂恶劣的挑衅。 雷诤于是挥舞着拳头,就朝着晏神筠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束函清脸色骤变,连思考的空当都没留,扶住了被这一拳砸得踉跄退后的晏神筠。 晏神筠是个身娇体弱的精神系,金贵得跟什么似的,哪里经受得住雷诤这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异能者的狠手。 晏神筠站稳了身体,抬起大拇指,动作有些迟钝地用指腹蹭了蹭嘴角渗出来的一抹殷红血迹。 那抹血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束函清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底那把压了一整天的邪火轰的一声彻底被点着了,猛地抬起头,气急败坏地呵斥道:“雷诤,你是疯狗吗?逮着谁你就咬谁!” 雷诤:“束函清……你是不是压根没听懂我跟你说的那些话!我是在给你出头!” 束函清挡在晏神筠身前,冷冷回视:“我听懂了。” “那你他*现在还这么护着他?”雷诤觉得束函清一定是疯了。 束函清:“这与你无关,我的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是生是死,和谁在一起,听谁的话,你都没有干涉的权利!” 雷诤身体里从血到肉,从紧绷的额角青筋到每一寸骨骼,都像是被彻底点燃了,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战栗。 “所以只要不是我,换成晏神筠这个王八蛋……也是可以的,对吗?” 束函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好。” “好。” “好的很!束函清。” 雷诤一连咬着牙说了三个好,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要杀了宴神筠,他猛地一甩手,带着要将周围空气都燃尽的重重怒火,大步流星地走了。 宴神筠淡淡说:“他好像误会了我们。” 束函清说:“……别管他,他经常犯病。” 第39章 我要当老大 第39章 我要当老大 束函清看着雷诤的背影觉得心头有些不安。 其实刚重生那会儿,束函清不是没有生出过彻底报复雷诤的念头。 可那时候的他孑然一身,手里根本没有能够和他抗衡的实力,到了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束函清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骨子里其实根本不是个能下得去狠手的人。哪怕前世最后,雷诤选择冷酷无情地除掉他,诱因也是可能因为他当时确实动了二心,想彻底离开雷诤的掌控,既然是技不如人落了下风,那他甘拜下风。 要他在这一世背负着血海深仇反杀回去,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如今的他根本付不起,也不想付。 真真切切死过一次的人,自然比谁都清楚活着的宝贵。 比起在这片满是阴谋与血腥的名利场里永无止境地追逐,厮杀,他宁愿走得远远的,哪怕只是苟延残喘,也算是一种解脱。 束函清心里清楚,他的确有些优柔寡断。否则上辈子他也不可能跟慕烨拉扯纠缠了那么多年,最后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更何况这里是中央基地,戒备森严。他要是真在这里动手伤了雷诤这种只手遮天,身份敏感的军方大佬,恐怕他还没等迈出基地大门半步,就会被无数黑漆漆的枪口生生打成筛子,死无葬身之地。 耳畔突兀响起的一阵声咳嗽声,瞬间将束函清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晏神筠挨了雷诤的全力一记重拳,伤得确实不轻。 平日里跟着宴神筠的几个助理见状,脸上登时露出了惊讶与惶恐,在这中央基地里,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把手伸到这位金贵无比的宴教授脸上。 重新返回医务室,助理们拿着消毒药水和棉签过来,很有眼色地直接塞了束函清手里。 医务室的小隔间里,束函清拿着沾了碘伏的棉签,别扭地坐在晏神筠正对面,微微倾过身,神色认真地一点点清理着男人嘴角那道渗血的裂口。 也是离得这般近了,束函清突然就有些理解了,为什么研究所里总有人私底下开玩笑说晏神筠长得像艺术品。 宴神筠此时摘下了那副常年架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 没有了镜片的阻挡,那张白皙的脸庞上,眉目显得干净清隽,却又带着一种长年居于高位的冷傲。 可坏就坏在,这样一张高岭之花般的脸上,此时此刻,那双隐隐泛着幽绿绿芒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眼神里流淌着一抹要拉出丝来的柔情。 被这样黏腻,直白且温柔得不合时宜的目光死死盯着,束函清只觉得周身登时漫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 束函清心想,宴神筠也不会…… 这书里到底有没有正常人啊!! 他整个人都开始不自在起来,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密密麻麻地爬过。 “雷诤这个人作风实在是太冲动了。”晏神筠微微仰着头配合着他的动作,“你不该去招惹他的。” 束函清听着这话,手腕一转,将报废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心下却有些自嘲地想:他的确是疯了才会去主动招惹雷诤。 这一世重来,明明是雷诤那混账不知道突然发了哪门子的疯,跟条疯狗一样,上赶着在自己跟前晃荡。 前世束函清就经常能听见有人聚一起,背地里吐槽说雷诤那脾气就跟被狗咬了却没打狂犬疫苗一模一样。 在后来他跟雷诤那段荒唐,见不得光的地下奸情还没彻底暴露之前,有一回,在战后的宿营地里,他还乐呵呵地跟着人一起吐槽过好几句。 中央基地太大了。 人一多,派系也就跟着密密麻麻地立了起来,正所谓人多的地方就有江湖,各方势力在暗地里撕扯博弈,卷入其中的人就是无法避免。 有时候上面的任务砸下来不看人,不管私底下斗得有多厉害,各个派系的人马都得被硬生生拧在一起出动。 束函清至今还记得,之前在完成一次大范围的废墟清扫任务时,几支不同阵营的队伍混杂在装甲车里,那些刺头兵就曾当着他的面,吐着烟圈,咬牙切齿地吐槽各个长官。 束函清脑子里的剧情君,似乎真的死了。 好像自从他来了中央基地,剧情君就像是耗尽了能量一般,陷入永久休眠。 束函清想,这究竟是不是意味着,从今往后,他终于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自由。 前几周那些脱水式的非人训练,终于陆陆续续地落下了帷幕。 到了这最后一周,留给他们这十几号核心成员的,只剩下实战考核。 单论异能大开大合的体能爆发力,束函清确实比不上基地里这群吃着特供,天赋异禀的年轻怪物,可要论在血海尸山里滚过来的实战杀人经验,这屋子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得管他叫一声祖宗。 这场实战过后便是最终的结业考试,上面发不发证书,能不能正式挂衔,全看最后谁在这片考核区里击杀的丧尸数量多少。 巨大的轰鸣声中,他们十几个人被军用直升机接连盲投进了一片林子里。 每个人的投送坐标都极其随机,而在他们落地之前,研究院那些贴着编号,有攻击性的实验丧尸,也早一步被大批量投放了进来。 束函清孤身一人踩着厚厚的枯枝败叶走了挺久。 靴子踩碎落叶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山谷里格外清晰,直到绕过一处险峻的山坳,他才碰到了同样在摸索前进的石磊。 论起年纪,束函清比石磊大上一些。 这大块头长得五大三粗,心思却单纯,两人在之前的训练里熟悉起来之后,石磊便一口一个束哥,叫得极为顺口。 密林里瞧见熟人,石磊登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兴奋,大步跨过来:“束哥!真是巧了!我刚才在东边那截山沟里刚好碰到了荣桦,那小子就一直吊在我后面呢,咱们赶紧过去找他一起组队吧!” 束函清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军用战斗服。紧绷的布料掐出他一截瘦削却极具爆发力的窄腰,手上戴着一副纯黑的半指皮手套,越发衬得他整个人身形纤长,冷冽如刀。 他刚才一路过来戒备了半天,倒真没料到会在这撞见熟人。 束函清抬起指尖扯下脸上蒙着的黑色防尘面罩,露出一整张俊秀脸庞:“我看还是算了吧。他未必肯跟我们组队。” 毕竟那天在医务室里,荣桦被他那一出装头疼的戏码气得够呛,那脾气到现在估计都没顺过来。 在这种地形复杂,变数极多的实战环境下,单枪匹马作战的确是最愚蠢,也最容易被丧尸围攻的,但束函清实在是不确定心高气傲的荣桦现在还愿不愿意搭理他。 “那可说不准啊,束哥,”石磊有些大条地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那小子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我屁股后面,我每次一转头,都能盯着他。你说他是不是其实特别想跟我组队,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啊?” 束函清有些好笑地回了一句:“行吧,那等会儿碰上了,你亲自问问他。” 结果两人并肩往前走了还没几步,在一片被阳光穿透的寂静林子里,就迎面碰上了荣桦。 荣桦个子又长高了一些,身上那套战斗服穿在他身上,硬是撑出了一种英姿飒爽的气度。 大概是因为刚才急速赶路,他那张脸上此时正泛着一层剧烈运动后的血色,那股扑面而来,带着野性与张扬的俊美,在昏暗的树荫底下扎眼得令人瞩目。 束函清站在原地,视线落在荣桦那张气势汹汹却又别扭移开的脸上,眼神微微晃了晃。 那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乱的恍惚,仿佛他们现在根本不是在中央基地的考核场里,而还在圣苏小队,荣桦还是满眼全是信赖地跟在他身后的少年。 “荣桦,你要跟我们组队吗?到时候我们得的晶核平分。” 石磊热络的邀请。 束函清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其实已经有些不抱希望地估摸着,凭荣桦那心高气傲又极度别扭的脾气,多半是不会点头同意的。 况且如今在这危机四伏的实战考核里,荣桦的能力在他们之中算得上是金字塔尖的那一拨,真要平分晶核,怎么看都像是他和石磊这两个人占了天便宜。 四周的树影在风里微微摇晃,斑驳的光斑在荣桦脚边碎了一地。 荣桦说:“好吧,不过我要当老大。” 束函清:“……” 答应得这么爽快。 组队既成,三人便没有再耽搁半点时间,一路警惕地朝着目标核心区域潜行而去。 大抵是这片山头的实验丧尸还没大批量游荡过来,一路上他们走得平稳,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 天色很快黑了个彻底,浓重的夜雾携着刺骨的凉意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他们在林深处找了一块还算干燥隐蔽的空地作为落脚歇息的地方。 束函清卸下战术背包,靠在粗糙的树干上草草吃了点高能压缩食物,在这期间,荣桦就时不时盯着他。 束函清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索性闭上眼,准备强迫自己就这么将就着靠着小憩片刻。 然而睡到半夜,周遭骤然一冷。 束函清警惕醒来。 深绿色藤蔓缠绕上了他的腰腹,还没等他睁开眼睛彻底清醒的那一瞬间,腰际便传来一股力道,整个人被一把捞了起来。 束函清捂了捂脸,没反抗,他就知道荣桦不会安分的。 荣桦把束函清拖到离刚才他们驻扎的地方有一段距离才停下。 束函清被松开,荣桦那具年轻,滚烫的身体便压了过来,双臂死死将他锁在怀里。 黑暗中,那颗顶着短发的头颅猛地俯下来,带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狠劲,张口就一口咬在了束函清挺直的鼻尖上。 束函清:“……荣桦,你给我松口!” 今夜的月光过分温润清透,透过头顶稀疏的树冠,凄清地洒在两个纠缠的人身上。 荣桦在月色下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 他平日里那股子桀骜不驯的戾气此时褪了个干净,眼角微微耷拉着,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怀里的人,眼波里透出一种让人无从招架的,格外无辜的委屈:“我哥说,你为了另外一个男把我甩掉的。束函清……在你眼里,我真的就那么差劲吗?” 束函清摸着吃痛的鼻子,刚要发作,就被这话堵了回去。 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清楚楚,荣桦这个小王八蛋现在不过是现在表面装乖,骨子里就是个比格型人格。 可面对这样的一张脸,这样的一句话,束函清却发现自己就是该死地忍不住去心软。 之前还在小队的时候,荣桦他面前傲气又乖巧,那种毫无保留的驯顺里隐含着要溢出来的滚烫爱意。 可到了后来,决裂之后,荣桦看他的眼神里却只剩下恨意。 那段时间,束函清觉得曾经炽热的东西就像是掌心里怎么也留不住的细沙,任凭他怎么用力去握,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在指缝间漏个精光。 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慌感,让他怀疑自己重生的意义。 束函清:“不是的……荣桦,你很好,是我不好。” 荣桦偏过头,重重咬住了束函清的下唇。他将整颗头深深地埋进束函清单薄的颈窝里,鼻尖死死抵着那处剧烈跳动的动脉,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紧张,却又夹杂着令人沉沦的强烈诱惑。 “那你离开那个男人,跟我走,好吗?束函清,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比他们谁都好。” 慕烨和荣桦这两个名字,就像压一杆秤两端。 他无论把身心偏向哪一边,哪怕只是施舍一丁点的天平倾斜,对于另外一个人而言,都是在这场宿命的死局里加码。 “……不行,荣桦,”束函清理智地道,“趁现在你或许对我真的只是一时新鲜不甘心,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有更好的人值得……” “你——” 话音未落,一声有些压抑的短促惊呼骤然被逼出了喉咙。 束函清这句话,显然是将荣桦激怒了。 他盯着束函清,要把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男人就地活活掐死。 为什么要抛弃他?他都这么低三下四地向他求和了,那个慕烨就那么好吗?好到束函清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那些粗壮的藤蔓像是得了疯病的毒蛇一般,顺着束函清的手脚狠狠缠绕了上去。 束函清懵了:“……荣桦,你松开我。” 战斗服的领口在剧烈的拉扯挣扎中被粗暴地扯开,黑色的布料松松垮垮地堆叠在肩头,露出一大片在月色下白得有些晃眼的锁骨与并不窄瘦的胸膛。 荣桦抬起指尖,在束函清唇瓣上重重一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天底下也就只有你了。” 第40章 这真叫是狗白-日了 第40章 这真叫是狗白-日了 荣桦放完狠话,没给束函清留下半秒钟的空当,就堵住了束函清的唇。 束函清整个人被钉在粗糙的树干上,双手被箍在身后动弹不得,只能被迫仰起脖颈,承受侵袭。 舌根又酸又疼,泛起一片酥麻的战栗。 周遭的高热空气在这一瞬间全部被抽干了,面上烧得滚烫,潮红从两颊一路蔓延进凌乱的领口里,除了散乱的喘息,他连半句反驳抗议的话都无法拼凑完整。 缠绕在他手脚上的深绿色藤蔓,在这一刻化身成了无数只灵活,冰凉的手,顺着战术服破开的缝隙,动作起来。 微凉的触感与皮肤上滚烫的热度形成剧烈反差,激得束函清浑身过电般,开始扭动起来。 察觉到怀中人的抗拒,荣桦用力咬在他一侧脆弱的颈线上,尖锐的钝痛伴随着粗重的吐息一并出来。 束函清在这一片黏腻的高热混乱中,耳畔却猝然捕捉到锁链被拉动的响动。 束函清好不容易从藤蔓的束缚中挣脱出一只手,捂住了荣桦那张还要压下来的薄唇,手心触到一片滚烫的湿热。 “……你干嘛?”束函清眼眶通红,“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讨厌我吗?” 荣桦被他捂着嘴,眼睛在月色下微微眯起,强行将他的掌心扯离自己的唇瓣,理直气壮道:“……讨厌就不能做了吗?!” 束函清瞪大了眼睛,别过头去:“……荣桦,别这样,强迫这样就显得很……” 没有底线。 束函清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大节操。 可他不做没有感觉的爱,这样纠缠他觉得没意思。 束函清:“……你要是觉得心里不痛快就跟我打一架吧,你要是赢了我就甘拜下风,以后见到你就躲行了吧。” 束函清眼神里那抹转瞬即逝的动摇和隐忍,落在荣桦眼里,成了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与施舍。 荣桦看束函清一副要跟自己划清界限的模样。 “谁让你躲我了?没错,我就是很贱!我上赶着当小三,”荣桦眼角有一抹猩红的湿意,“明明你都已经那么狠心地抛弃我了,可我他*就是该死地舍不得你!明明我现在的脑子里,根本都不记得和你到底有没有过哪怕一天甜蜜的日子……可我就是忘不掉对你的感觉!还是跟条狗一样眼巴巴地凑到你面前,束函清,看到我这样,你心里其实很得意吧?” “我就是不甘心,我哪点比不过那个慕烨那个傻逼玩意,你要跟我划清界限,我偏不,我不会放你跟他两个人甜甜蜜蜜的!” 这一番几乎是剖开胸膛的自白砸下来,束函清整个人都彻底愣住了。 看着面前这张因为愤怒,不甘而微微扭曲却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他心里最隐秘的地方陡然塌陷了一块。 他张了张嘴,刚想要有些无措地出言安慰一句其实你也不是那么贱的时候—— 荣桦却根本没有给他留出任何余地。 他瞅准了束函清失神,心软的这一记空当,身体猛然沉沉地下压。 刹那间,束函清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整个人像是被一道狂暴的雷电拦腰劈中,原本要出口的安慰生生碎在了喉咙里。 他的脑袋软绵绵地往后仰去,脆弱的咽喉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冰冷的月光下。 荣桦长长地喘了一口粗气,却反常地没有急着下一步动作,而是像头野兽圈定猎物一般,微微凑过去,有些发狠地一口死死咬住了束函清通红的耳廓。 “唔……啊……!!” 夹杂着痛苦与破//碎的欢愉,从束函清抿紧的齿缝里泄了出来。 荣桦此刻心里憋着滔天的恶气与怨望,动作自然也相当不温柔。 束函清只觉得自己的神智在这一刻彻底沦陷了,彻底一团糟了。 “……荣……荣桦……”他抬起指尖,抓瞎一般死死抠住荣桦汗湿的肩膀,像是要在惊涛骇浪里抓住唯一的浮木。 荣桦偏执地呢喃:“我在啊……我一直在。你看看我,束函清,我一直在……” 这世上,亲密的感觉和身体的记忆确实是可以被制造出来的,而错位记忆,当然也可以在这一场场纠缠里,被强行颠倒,涂抹。 就在束函清整个人快要在这场高热的暴风雨里散架的时候,荣桦那低沉得犹如恶魔般的呢喃声,再次在耳畔突兀地炸响。 “那个人……慕烨那个老东西,在床上也是这么*你的吗?” 这句话将束函清所有的神智剜了一半出来。 他被汗水打湿的湿漉漉眼睫剧烈颤抖着,被迫喘息着仰起汗淋淋的脖子。 有种被羞恼的愤怒让束函清咬着牙,挣扎着扭转过虚软的身体,整个人有些发狠地直接坐在了荣桦身上。 他伸出双手,一巴掌死死捂住了荣桦那张还要吐出恶毒字眼的嘴,命令:“你能不能闭上你这张破嘴!” 荣桦脸上诡异地红了一片。 束函清只顾着去封住对方那张气人的嘴,却根本不曾料到,自己这番在盛怒之下主动变换位置的举动,到底让他自己低估了荣桦在前面所做的危险铺垫。 身下一片难以言喻的潮湿与温热。 束函清整个人彻底迷茫了。 汗水顺着额角砸下来,将最近一段时间没来得及修剪,过长的额发湿漉漉地黏在了脸颊与眼侧。 束函清恨不得能当场将自己整个人狼狈地蜷缩成一团,好逃离这无处遁形的荒唐境地。 月色下,荣桦也有些短暂的茫然。 一阵裹挟着夜雾的凉风不合时宜地从树影深处穿堂而过,吹得束函清的大腿一阵冷飕飕的战栗。 还没等他在寒意中哆嗦一下,强硬而蛮横地将他整个人再次死死抱回了自己的胸膛前。 束函清闭上眼,以为下一秒就会迎来嘲笑。 可四下死寂的密林里,他只听见荣桦贴在他耳边,吐出了两个字:“不脏。” 这两个字轰的一声更是让束函清整张脸登时涨得通红,连脖颈到耳根都烧成了一片血色。 藤蔓在捕猎到心仪的猎物时,向来是不会在第一时间就急切进食的。 它们往往更喜欢带着一种残忍而偏执的耐心,将战利品困在股掌之间,慢条斯理地反复玩弄磋磨。 因为藤条足够柔软,也足够坚韧,所以它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将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五花大绑,可以随心所欲地将猎物摆弄成任何一种迎合的姿势。 那些冰凉的藤蔓窸窸窣窣地滑动,游弋。 猎物所有要命的命脉,能够彻底被摧毁理智的死穴,在这一刻都已经被彻底占据。 开关和总阀浴室都牢牢掌控在别人手里。 随按随停。 进退由人。 荣桦的一只大掌蓦地顺着脊椎一路上滑,死死捏住了束函清脆弱的后颈。他指尖稍稍用了些力道,迫使怀里的人不得不仰起那张满是汗水与泪痕的面庞。 荣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唇角一弯,突然沉沉地笑了一声:“舒服吗?” 荣桦不笑的时候,那张精致得挑剔的眉眼看着格外冷淡锋利,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戾气,可只要他勾起唇角这么一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便会荡漾开一抹异样的神采,无端端让人心生一种受宠若惊之感。 那感觉,简直就像是高山之巅初霁的冰雪,轰然消融。 束函清失神地看着眼前的笑容。 这个小王八蛋的脾气向来古怪,一生气就不爱搭理人,只喜欢冷冰冰地故意漠视你,面上把冷淡和傲娇摆得比谁都足。 可其实,他远比任何人想象的要好哄得多。 束函清在漫天漫地的混乱与颠簸中神智开始恍惚,伸出那双满是汗水,有些发软的手臂,慢吞吞地凑过去,死死勾住了荣桦汗湿的脖子,微微一仰头,讨好地在荣桦有些冰冷的嘴角上轻轻亲了一下。 只这极其轻微的一下,原本还拿腔作作的荣桦像是一头被顺了毛的暴虐野兽,低下头拢住了束函清。 狂风暴雨再次席卷而来,可束函清心里清楚,这祖宗总之算是开心了。 折腾到后来,夜色渐退,天色终于泛起了大片大片清冷的鱼肚白。 束函清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这才被荣桦用外衣裹着,打横抱去了附近一处隐蔽的山溪清理狼藉的身体。 山溪的水很凉,冻得束函清发抖。 于是乎荣桦只好让藤条迅速撅了个坑,让束函清自己放水。 荣桦一边用温热的掌心捧水帮他擦拭,一边挑了挑眉,没脸没皮地冒出一句:“幸好你是水系异能。” 束函清:“……” 他觉得这绝对不是荣桦大半夜在考核区,在荒郊野岭跟他毫无顾忌地打野*的荒唐理由。 束函清觉得自己真是活久见,彻底无语了。他咬着牙,黑着一张脸,抬起虚软的脚踢了踢对方的膝盖,沙哑着嗓音让荣桦离他远点。 荣桦于是乎双手举起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说他去溪水那里洗个澡。 不得不承认的是,由于先前几周魔鬼般的体能训练初见成效,加上水系异能在体内自发地流转恢复,跟荣桦这么没日没夜地折腾了大半宿,束函清此刻虽然腰酸背痛得厉害,身上却居然没有显露出多少精疲力竭的颓势。 要是换作之前,他恐怕早就晕死过去不知道多少回了,可现在,他居然还能自己冷着脸一点点清理身上的黏腻。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的山石。 束函清真的很想揪住荣桦的领子,狠狠质问这个小王八蛋:能不能别在这些荒郊野岭的地方,这么不讲究,这么没规没矩? 束函清洗得极为用力。 非要找个不恰当的词来形容的话,他此刻那副恨不得搓掉一层皮的架势,倒真有点像他以前那些狗血电视剧里看过的,不幸被坏人玷污了的主角,对自己充满厌弃与自暴自弃的感觉。 自己当然不是因为觉得被荣桦欺负侮辱了才洗得这么狠。 他纯粹是被自己刚才那副丢人现眼的模样给结结实实地膈应到了。作为一个心智健全,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异能者,在刚才居然*禁了,这让他从骨子里感到了羞耻与狼狈。 束函清一边调动起水系异能冲刷着皮肤,一边抬起手,有些泄愤似地重重搓揉着自己布满红痕的肩膀。 大概是周遭的冷风吹得脑子有些发抽,在一片哗啦啦的水声里,他突然间戏精上身,自嘲般地低喃了一句:“我这脏污的身子!” 这句话刚好就去背包里帮他拿干净衣物,站在不远处的荣桦听了个干净。 荣桦:“……” 束函清那颗已经安静了很久的脑子里,却猝然响起了一阵久违的滋滋电流声。 被他以为早就彻底死了的剧情君,竟然重新上线的。 束函清没等它指责先一步自暴自弃开口:“……行了,别滋了!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剧情早就脱缰了。你要是真有空,干脆就把我的那些数据全部清零重置了吧。省得我这辈子活得跟个四处欠债的杨白劳似的,今天总觉得对不起这个,明天一睁眼又觉得对不起那个,到头来把自己折腾得两头不讨好。” 还有受伤的都是束函清的屁-股。 剧情君:“……” 剧情君无话可说。 束函清穿的是荣桦的衣服,比他的尺寸要大一些,本来以为两人到这个份上,关系多半会有所缓和,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等收拾妥当,原路返回的时候,荣桦对他表现出来的态度,竟然比还没搞他之前还要更加恶劣差劲。 荣桦那张原本就冷淡的俊脸上,此刻正挂着一副我现在极度不想理你,你最好也识相点别跟我说半句话的死人表情。 束函清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这真叫是狗白-日了。 第41章 以前是哥让着你 第41章 以前是哥让着你 束函清心里慢吞吞地琢磨着荣桦这货。 真是太拔x不认人了。 在床上的时候,荣桦不是这样的,虽然他身上总带着股横冲直撞的狗劲,却黏人黏得厉害。 那时候束函清能感觉到自己正时时刻刻被人需要着,凶狠地渴求着。 结果现在倒好,睡完了提起裤子就不管了是吧。 荣桦坐在另一边沉着脸不理人,束函清冷笑一声,也懒得主动吭声。 天亮了之后,石磊一骨碌醒了。 这大块头精神饱满得像刚充好电,一睁眼就瞧见这两人一左一右地分开。 他没察觉到他们之间微妙的氛围,扯着嗓子大喊:“束哥!荣桦!我们走吧,战斗!杀他个片甲不留!” 束函清被这破锣嗓子震得脑仁疼,他实在太累,强撑着眼皮也只歪在角落里,半明半暗地昏睡。 荣桦冷冷地刮了石磊一眼,随即站起身。他一句话没说,扯下自己身上那件军绿色外套,兜头结结实实地罩在了束函清头上。 石磊的豪言壮语戛然而止:“……” 睡梦中的束函清只觉得视线一黑,混杂着熟悉冷冽味道的外套劈头盖脸砸下来,瞬间夺走了稀薄的空气。 他在衣服里挣扎了两下,半张脸钻了出来,呼吸顺畅了,这才顺势裹紧了那件外套,再次昏睡了过去。 石磊纳闷地挠了挠头:“荣桦,束哥怎么这么累啊?好像一夜没睡一样。” 荣桦别过头,硬邦邦地扔出三个字:“……他失眠。” “束哥不失眠啊,”石磊直肠子,当即反驳,一边回忆一边摸着后脑勺,“之前我睡觉挨着他,他睡觉不打呼不说梦话,可安静了,而且入睡特快。上回我睡不着想拉着他谈心,我这第一句话还没起个头呢,一转脸他都已经睡死过去了。” 这番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倒显得束函清像个没心没肺,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的傻白甜。 石磊话音刚落,突然觉得四周温度骤降。 荣桦的视线刀子似的扎在他脸上。石磊那么大一只块头,愣是被这眼神刮得背后一寒,生生闭了嘴。 荣桦说可以晚点出发,等束函清醒了再说。 石磊能说什么,只得点头,毕竟关爱队友人人有责。 等束函清彻底睡醒,日光已经偏西,晃眼的太阳落成了下午的残阳。 他倒吸着凉气揉了揉酸痛的头发,看清时间后一惊:“你们怎么不叫我起来?咱们这岂不是落后大部队很多了?” 石磊眼睁睁看着就在束函清睁眼的前一秒,荣桦面无表情地弯腰一把扯走了盖在对方身上的外套。 目睹了两人之前奇怪的互动,石磊若有所思。 束函清虽然腰软,但还是提议立刻出发。 荣桦也没说什么。 一路上设置的障碍不少。 不过荣桦就跟吞了火药桶一样。 阻碍他们前进的所有路障,在他手里简直就跟纸糊的垃圾没什么两样,被他连踹带砸,暴躁横蛮地生生撕开了一条路。 束函清和石磊默默对视了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少惹疯狗的默契,随即动作整齐划一地放慢了脚步,不着痕迹地往后退开数米,离前方那具正散发着低气压的移动军火库更远了些。 夜幕降临的时候,密林越发安静,他们在一处废弃的建筑残骸里遇到了另外三个熟人。 都是训练营认识的。 其中有两个女生,是一对少见的双胞胎异能者,姐姐叫谭池,妹妹叫谭亭,旁边还跟着一个叫官泓的年轻男生。 突然撞见来人,特别还是荣桦,三人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当即提出想要和束函清他们并作一队。 那对双胞胎姐妹觉醒的也是极其罕见的水系异能,她们对束函清的态度颇为友好,笑意盈盈地说了几句话,可随后,两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便有些羞怯而热切地转了过去,巴巴地盯在了荣桦身上。 荣桦长了一张极为俊美却冷硬的脸,宽肩窄腰,浑身散发着强悍的气息,是个正常男人被这两双眼睛这么盯着,都得心猿意马受不了。 束函清心想偏偏荣桦实在不是个正常人。 荣桦下意识看着束函清问:“……要他们加入吗?” 束函清:“……你不是才是老大吗?问我干嘛?” 荣桦:“……行,那不要。” 对面三人皆露出一脸失望的神情,束函清连忙说:“得了,一起吧。” 荣桦又改口说:“可以。” 从这三人口中得知,前面的必经之路上不仅盘踞着大批丧尸,还被设了极其复杂的路障。他们因为人少实力单薄,一直窝在这里不敢贸然往前,这才苦苦守着,想等个强力的队伍一起组队开路。 好不容易找到能歇脚的地方,束函清只自顾自地坐在边上,啃着手里根干硬的高能量棒。 他还没啃完两口,旁边突然掠过一阵冷风。荣桦一伸手,扣住束函清的手腕,扯着人就往漆黑的夜色外走去,丢下一句:“你们在原地,我们先去前面探探路。” 束函清猝不及防被拽了个踉跄,手里还抓着那根没啃完的能量棒:“你要去自己去!我要回去。” 然而荣桦根本不跟他废话。不过数秒的挣扎交手,束函清就被给捆了个结实,直接拖走了。 束函清:“……” 等两个小时后他们再次走回营地时,一直守在火堆旁的石磊打眼一瞧,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来。 束函清的衣衫有些不整,原本扣得严丝合缝的战术上衣领口歪斜,隐约露出锁骨上一片暧昧的暗红,甚至连脸上都有异样的微湿。 石磊好奇问道:“束哥……前面情况怎么样?” 束函清从一回来就黑着脸,自闭地缩在角落里,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抬起那只隐隐有红痕的手指了指一旁,小声地道:“你问他。” 石磊愣了愣,总觉得束函清这嗓子哑得有些过分。 荣桦倒是一反常态地沉稳,他面不改色地拍掉肩膀上蹭到的草屑,一本正经地开口:“丧尸的确大部分都在前面,不过附近还潜伏着几队人马,应该都在张望形势,等着第一队往前冲的炮灰。” 束函清抬头,刀子一样的目光扎在荣桦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 他觉得这人简直太会胡说八道了。 明明刚才出去了根本没走多远,连个丧尸毛都没探着,荣桦这畜生开始搞他。 一开始,束函清是绝对不从的。 两人就打了一架。 月光稀薄,束函清眼底燃着怒火,掌心里翻涌着幽蓝的水汽,一柄锋利至极的水刃在指尖疯狂打转。 他微微挑眉,带着股傲气与挑衅,盯着荣桦:“别以为我真怕了你。荣桦你有完没完了?一次就行了,还睡上瘾了是吧?别忘了,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 荣桦随意地摸了摸刚才差点被那道水刃割开的脖颈,那里渗出一丝血线,语气森然又理直气壮:“慕烨睡了你几次,我就要睡回来,凭什么便宜了他?” 这话一出,两个人再次狠狠扭打在了一起。 束函清毕竟也是前世拼杀出来的狠角色。最后关头,他借着巧劲硬生生反将荣桦掀翻在地,狠辣把荣桦压在身下。 他掐住荣桦的脖子,另一只手掌毫不客气地在荣桦那张俊脸上泄愤似地拍了拍,居高临下地冷笑。 “以前是哥让着你,给你两分颜色,你还真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了?” 荣桦脸又诡异地红了一下。 束函清:“……行了,你少发点疯。” 谁能想到,前一秒还横蛮得像头暴虐野兽的荣桦,强来不行,竟突然偏过了头去。 再转过来时,那双狭长漆黑的眼里,竟然洇开了一包眼泪。 束函清:“……” 搞什么?来这招。 荣桦就拿那副被全世界抛弃了的狼狈模样死死盯着束函清,喉音低哑,开始自顾自地讲他回去之后的境遇。 讲他那个所谓的家,讲他父亲对他其实并不好,荣桦父亲早就有了新欢,之所以在末世里大张旗鼓地把亲生儿子接回去,不过是看中了荣桦身上恐怖的异能实力,把他当成一件趁手的战斗武器罢了。 束函清这个人,生来吃软不吃硬。 荣桦一露出这副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怜相,他理智就有点稳不住,还没等他把这股心疼彻底消化,局势便在眨眼间调了个个儿。 荣桦乘虚而入。 束函清卸下防备的松懈刹那,荣桦手下的动作却快狠。不过片刻的功夫,等束函清清醒过来时,内裤都被剥了个一干二净。 在废墟建筑内。 荣桦察觉到了束函清刀子一样的视线,他非但没有半点收敛,反而恶劣地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嚣张又充满侵略性的笑容。 他就这么大剌剌地当着束函清的面,随意地岔开了一双修长的长腿,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嚣张。 束函清在心里狠狠暗骂了一句下流的流氓。 荣桦是个疯子,在床上更是个锱铢必较的偏执狂,什么东西都要和慕烨比。 ——“他到过这儿吗?” ——“他让你这么快乐过吗?” 一句句问话带着嫉恨,逼得束函清脑仁生疼,终究是被荣桦这没完没了的攀比烦得不行。 束函清当时故意找不痛快似地讥讽道:“……他技术的确比你好。” 荣桦自然知道他这是在故意气自己。 听闻此言,束函清还没来得及惊呼,就看见那张俊美逼人的脸缓缓俯了下来。 荣桦问,慕烨以前有没有给他做过这种事。 * 束函清浑身一僵,只觉得羞愤欲死。他咬着牙抬起绵软无力的手臂去推他,却反被荣桦一把死死按住。 束函清原本以为,回了暂时的营地,荣桦晚上总该消停点。 谁知道,晚上他们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烤火的时候,他又闹起来了。 火光噼啪作响,四周是一片低沉的说话声。 束函清正盯着火堆发呆,冰冰凉凉的异物感就顺着他的裤管和衣料缝隙,慢吞吞地滑了进去。 这动作简直不要太熟悉。 刹那间酥麻混杂着刺激直冲天灵盖,束函清腰窝一酸,整个人险些当场软倒下去,手指伸进衣服里摸索到那条滑腻冰凉的藤条,企图将它死死推出去。 可那藤蔓受主人操纵,灵活得像长了眼睛的蛇,他的抗拒最终只是徒劳,反而被纠缠得更深。 束函清瞪向对面的荣桦。 此刻荣桦装模作样,神色自若地跟旁边的官泓说着话,双胞胎妹妹似乎说了句什么逗趣的话,荣桦嘴角微微牵起,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浅笑,可他就是死活不看束函清一眼,只在暗处,操控着异能变本加厉地作乱。 坐在旁边的石磊是个粗线条,却也突然瞧出了不对劲。 他一转头,冷不丁看见束函清光洁的额头上竟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带着挺直的身体都在不自然,小幅度地耸动着。 石磊纳闷地凑过去:“束哥,你这怎么了?” 束函清死死咬着牙关,将到了喉咙口的呻吟生生吞了下去。 他一把扯过搭在肩头的外套,狠狠往下扯,遮掩住自己所有的异样:“……我突然有点热,你们聊,我先睡觉了。” 隔着噼啪燃烧的篝火,其他人依旧聚在那里说说笑笑,末世里的生活本就乏味,战斗前的安宁让人放松。 束函清一个人在角落孤零零的。他抓着盖在身上的衣物,骂了荣桦几句,他感觉自己都适应这种节奏了,人都要睡着了。 突然荣桦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沉声问他怎么样,随着他过来,那些藤条突然发作起来,束函清只得死死捂着嘴,一双眼里满是洇湿的怒火,恨恨地瞪着他。 落在旁人眼里,那是不舒服隐忍的战栗。 唯独荣桦看得很清楚,束函清那双好看的眼角分明泛着潮红,染上了独属于情//欲的秾丽色彩,却偏还要咬碎了牙死撑着隐忍不发。 那一副被欺负狠了却依旧矜傲的模样,招得荣桦眼神越来越暗。 迟钝的石磊刚迈开步子,作势想过来关心一下束函清究竟怎么了。 还没等他靠近,荣桦长臂一展,突然不由分说地一把揽过束函清单薄的肩膀,强硬而蛮横地将人整个按在了自己怀里,冲着石磊打发似地开口:“他应该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束函清不得不把整张脸都狼狈地埋进这荣桦宽阔的胸膛里。 可那衣料之下的藤条动作根本没有放慢,反而像是感知到了主人的暴虐与兴奋,在暗处更放肆了。 没顶的酥麻如潮水般一波波将理智溺毙。 束函清浑身脱力地软在荣桦怀里,指甲快掐进荣桦的肉里,试图以此逼他把衣服里那些作乱的该死东西都拿出来。 偏偏荣桦面不改色,不仅稳稳当当地抱着他,甚至还能神色如常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状似关切地突然说了一句:“束函清,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旁边一直注意着这边的谭池闻言站起身,柔声说她以前在学校是学护理的,问束函清需不需要她过来帮忙看看。 火堆旁,谭池那清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草叶被踩碎的沙沙声仿佛是一声声催命的倒计时。 束函清理智在崩溃的边缘疯狂尖叫,只要那个女生再往前走上两步,稍微一低头,就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束函清此刻被弄得双目迷离,面红耳赤的羞耻表情。 千钧一发之际,荣桦突然单手一使劲,一把横抱起怀里彻底瘫软的束函清。 那具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所有人探寻的视线,荣桦面色沉静地吐出一句:“这里人多空气不好,他就是有点晕,我带他出去清醒清醒。” 直到两人的身影隐入漆黑的夜色,那些将人逼疯的藤蔓才恋恋不舍地尽数缩了回去。 没人的地方,束函清又跟荣桦打了一架。 到了第二天,荣桦脸上多了一个浅浅的巴掌印,束函清当真没和荣桦说过一句话。 昨夜胡闹得狠了,荣桦似乎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玩得有些太过分。 今早出发的时候,破天荒地敛了狂悖,低声嘱咐束函清让他一会儿进危险区域时跟着他,千万别走远。 束函清只冷冷地斜剜了他一眼,连个鼻音都没施舍,自顾自地拔腿走到了队伍的另外一边。 荣桦僵在原地,脸色登时有些难看。 随着队伍越发深入腹地,四周丧尸的数量果然开始成倍地激增。低吼声与腐臭味登时充斥了口鼻。 荣桦绞杀丧尸的方式还是那般暴虐粗暴,藤条穿透丧尸都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道。 战斗暂歇,谭氏姐妹立刻体贴地围了上去,召出一道道干净的水流给荣桦清洗手上的污血,荣桦看着自己的手,尴尬地说了句谢谢,束函清远远地扫了一眼,从鼻腔里冷哼出一声不屑的轻嗤。 不就杀几个丧尸吗?这待遇还真跟皇帝一样。 就在这时,一条灰扑扑的藤蔓突然悄无声息地钻到了束函清脚边。 那是荣桦木系异能里最粗,也是平日里最悍不畏死负责主力战斗的那条主藤。 束函清认得它,以前还调侃过它叫小强,此时它刚从丧尸堆里厮杀出来,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黑红粘稠的脏污血肉,显得很狼狈。 束函清抿了抿薄唇,心里生出了恻隐,指尖微动,刚想用自己的水系异能帮它洗刷干净。 结果还没等他的水汽凝结,谭氏姐妹便抢先一步,一道熟练的水系异能登时劈头盖脸地浇了过来。 那粗壮的藤蔓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可它却像是沾染了什么嫌弃的脏东西一样,极其抗拒地在泥地上疯狂打滚,怎么也不肯接受那两个女生的亲近。 大步走过来的荣桦冷冷地盯着那条有些失控的藤蔓,低喝道:“回去!” 然而平日里百依百顺的小强此刻浑身裹满了泥沙,破天荒地抗了命。它固执倔强地盘桓到了束函清的靴子脚下。 束函清叹了口气,指尖微弹,到底还是施舍般给了它一点属于自己的纯净水流。 原本粗粝凶悍的主藤在触碰到束函清水系异能的瞬间,突然疯狂地在束函清面前抖了抖。紧接着,那丑陋的藤条上,竟毫无征兆地扑哧扑哧爆出了一整条满是纯白,娇嫩的小花,像个讨好主人的大狗一般,围着束函清的脚踝羞怯而热切地摇曳着。 木系异能的心境与物化,向来与主人相通。 这谄媚的模样让周围几个人目睹了个正着,谭氏姐妹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荣桦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后,一时间羞恼交加,气急败坏地冲着小强怒吼:“滚回去!” 那条满身开着白花,正极力讨好的主藤小强挨了训,悻悻然地缩回了阴影里去了。 第42章 我是不是也被删除过数据 第42章 我是不是也被删除过数据 束函清权当没看见荣桦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冷着神色,抱着手臂拔腿往前走去。 他想,这小兔崽子装什么装呢? 石磊背着他们这一路斩获的沉甸甸的战利品跟在后面。 越过一片荒芜的杂草乱石,不远处赫然伫立着一栋年久失修的废弃老楼。 那大楼一共三层,通体呈圆弧形,瞧着像是末世前某个繁华一时的中型商场。 只可惜这么多年风刀霜剑地刮过来,外部轮廓早已损伤得厉害,墙皮剥落,露出钢筋骨架。 四周静得落叶可闻,既没有半只丧尸的影子,也瞧不见其他队伍的身影。 束函清脚下一顿,眉梢极轻地皱了一下,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难道其他人都还没摸到这里来? 这绝不可能,最后考验大本营在终点核心区特意设置了一个象征最高荣誉的彩头保险箱,据说里面封存着足以让所有高阶异能者为之疯狂的心动之物。 所有人都在搏命往这里拼杀,这地方不该这么安静。 束函清微微眯起眼向远处眺望,在那栋废弃大楼空旷的二楼废墟中央,那个保险箱正搁置在断壁残垣之间。 束函清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踩在了废楼通道里,看建筑结构,这里以前应该是一条露天的步行街。 他警惕地抬起头,视线在四周那些黑洞洞的窗户和残破的招牌上寸寸扫过,直觉不太好,他脸色一沉。 “退回去!” 然而就在他们拧身往后撤退的刹那。 一阵阵不似人类的癫狂嚎喘与尖锐抓挠声,轰然从通道两侧紧闭的锈蚀铁门背后穿透出来。 下一秒,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彻云霄,沉重的铁皮门被巨力生生炸开,无数双干枯发黑的手爪前赴后继地探出,大批丧尸裹挟着浓烈的腐臭与血腥气,嘶吼着朝他们疯狂扑杀过来。 与此同时,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四周散落的废铁,钢筋在虚空中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磁力牵引,瞬间化作无数狰狞的荆棘铁块,轰然暴涨,在空中交叉纵横,死死堵住了他们所有能够退却的后路。 原本藏身在二楼黑暗中的人影,缓缓在边缘现了身。 秦沈真双手戴着一副黑色手套,领着他身边的几个跟班,正居高临下地凭栏俯瞰着陷入重围的几人,那目光里不带半点同窗的情分,尽是嘲弄与杀意:“哟,这不是咱们的第一名和倒数第一吗?可惜了,今天过了,马上就要成为这群丧尸的嘴下大餐了。” 秦沈真是训练营里罕见的顶级金属系异能者,控金之术,阴毒狠辣。 束函清指尖水汽若隐若现,他强压下翻涌的怒火,抬眼冷冷地盯着上方:“秦沈真,你不知道考核期间,学员内部是绝对不允许私自交战厮杀的。” 秦沈真听了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在二楼的水泥边缘蹲了下来,居高临下地嗤笑了一声。 “谁说我们是故意报复你们的?这考核抢夺丧尸晶核嘛,大家异能横飞,场面混乱刀剑无眼,争斗中难免就会有些意外的损伤和磕碰,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明摆着要叫他们有来无回的意思。 还没等束函清冷笑着反驳,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荣桦动了,骨子里的狂躁与杀意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完美的宣泄口。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修长的手指捏得指节噼啪作响,周身暴虐的木系能量如同海啸般疯狂席卷开来。 荣桦微侧过头,对着束函清道:“跟这种死人费什么话,老子今天非把秦沈真这杂碎打得跪地叫爸爸。” 刹那间,地面轰然炸裂,无数道水桶粗细的墨绿色藤蔓腾空破开,如狂蟒般在密密麻麻的尸群中横扫肆虐,激起漫天腥臭的血雨。 这确实只有战了。 束函清修长的指尖在虚空中骤然一抹。 掌心中澎湃的幽蓝异能陡然凝聚,化作无数破空而出的冷冽水箭,带着尖锐的啸叫,精准无误地洞穿了最前方几只高阶丧尸的头颅。 这群怪物早已没了痛觉,即便是被水箭生生轰得缺胳膊少腿,胸腔凹陷,却依旧拖着支离破碎的躯体,在黏稠的血泊中顽强到极点地往前爬行,森白的牙齿疯狂开合。 密集的尸潮从四面八方疯狂合围,逼得所有人不得不咬着牙往最中间死死聚集。 突然他们身边突然炸开一声凄厉的尖叫。 谭池脚下一滑,半条腿竟被一只从死人堆里探出的干枯鬼爪死死揪住,整个人差点被卷进了那片令人作呕的丧尸堆里。 束函清面色骤变,虚空中寒芒暴涨,把她周遭的丧尸往后压。 荣桦的主藤带着千钧之力破空来助他,横向将几只想要扑过来分食的丧尸当场抽得血肉横飞。 束函清于是在千钧一发之际,硬是生生将满身狼狈的谭池给抱了出来。 他反手用力往后一推,将人稳稳护在身后。 谭池整个人被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连双腿都抑制不住地快要站不稳,掌心里勉强凝聚起的水系异能彻底乱了章法,连准头都没了。 束函清挡在她身前,头也没回:“你没事吧?” 谭池惊魂未定,只拼命地摇头。 眼见姐姐遇险,旁边的谭亭也红了眼。她手中的水系异能骤然化作密密麻麻的凌厉水箭,不要命地朝着涌动的人头宣泄而去。 官泓在双胞胎姐妹的双重掩护下,深吸了一口气,掌心猛地往前一推,爆裂的火系异能登时大放威力,炽热的烈焰腾空而起,将扑上来的怪物烧得劈啪作响。 石磊则怒吼一声,粗壮的双臂狠狠砸向地面。 雄浑的土系异能疯狂运转,刹那间,升腾的黄土在众人周围飞速构建起一个厚重的防御堡垒,硬生生阻断了尸潮的第一波疯狂冲击。 二楼边上,秦沈真几人原本正抱着手臂看戏。 可他们眼睁睁看着底下的丧尸根本拦不住这几个人,尸群隐隐有被彻底撕碎的迹象。 秦沈真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绝不能让他们今日走出去。” 他右手猛地往下一压,以他为首的几个高阶异能者对视一眼,直接从半空中发起偷袭。 一时间,头顶上劲气纵横,无数破空而出的金属利刃与凌厉的攻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荣桦骂了一句脏话,每一次挥动藤蔓都带着沉重的负荷。 在丧尸与头顶偷袭的双重夹击下,他们不得不不断往后退。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连绵不绝的交手让每个人的体力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消耗。 战场太乱了。 各种异能混杂在一起剥夺了人所有的五感。 谁也没有料到,阴影中突然竟然扑出了一只潜伏已久的枯瘦丧尸,张开獠牙,直直冲着束函清侧颈撕咬而去。 荣桦眼疾手快,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悍然一侧身,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将束函清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下。 “撕拉——” 利爪撕裂衣料的刺耳声响起。那只丧尸锋利的指甲狠狠挠过荣桦的肩膀,瞬间留下一道长长混杂着剧毒黏液的湿红色抓痕。 束函清瞳孔骤然缩紧,掌心寒冰瞬间爆裂,将那丧尸洞穿。 秦沈真那几个躲在暗处的畜生太阴了,他们居然趁着众人不备的刹那,用异能故意攻击束函清。 劲风夹着刺耳的尖啸逼至眼前,束函清刚险险躲开了那道冲他面门而来的致命攻击。 谁料那激射而来的金属利刃竟像长了眼睛一般,在空中诡异地折转了一个方向,带着令人胆寒的弧度,死死咬住他的退路横切过来。 避无可避。 束函清咬碎了牙关,掌心幽蓝异能疯狂暴涌,刹那间在身前凝聚起一面流转不息的厚重水盾。 “轰!” 金属与水盾轰然相撞,激起漫天炸裂的碎水与火花。 那股反震的力道太强,如同被全速奔驰的重卡迎面撞击,挡下那致命一击的同时,束函清整个人被那股排山倒海的巨力狠狠往后一推,脚下不稳,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坚硬龟裂的水泥墙上。 刹那间,天旋地转。 耳边所有的嘶吼声瞬间褪去,连荣桦那声变了调紧张的怒吼,也像是隔着厚重的深水,飘得很远,虚无得抓不住。 秦沈真几个人激怒了荣桦骨子里的疯狂。 突然之间,四周残破的泥地里,所有的墨绿色藤蔓开始以一种疯狂自毁般的姿态飞速生长蔓延,宛如从地狱深处探出的无数触手,在虚空中交错纵横,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直到将束函清和众人团团庇护在最中心,形成了一个厚重如堡垒般的巨大植物屏障。 居高临下的秦沈真做梦也没料到,力竭的荣桦竟然还能爆出如此恐怖的威压。 那暴涨的藤蔓裹挟着碎石狂风,突然冲天而起,如巨蟒绞杀,精准无误地缠绕上楼那几个人的脚踝,生生将他们从高台之上拽进了不见天日的丧尸洪流之中,逃无可逃。 不过眨眼功夫,便传来了几声撕心裂肺,穿透耳膜的惨叫声,紧接着,便是利齿撕裂皮肉,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咬与咀嚼声。 困兽犹斗,外面的尸潮疯狂涌动,利爪与尖牙疯狂咬断了外层阻挡的一层藤蔓。 草木皆是异能化身,每一根藤蔓的断裂,都会化作创伤反噬在了荣桦身上。 束函清半睁着眼,视线模糊中,只见荣桦跪在他面前,脱下衣物帮他死死捂着后脑勺的伤口,说很快就没事了。 荣桦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不断渗血的猩红血痕。 靠近束函清的藤蔓上的掀开无数白色小花,因震荡而纷纷扬扬地剥落。 几片干净得不染纤尘的白花,打着旋,轻飘飘地落在束函脸上。 血腥与唯美在这一刻糅杂在一起。 束函清呆呆地看着哪怕浑身浴血,也依旧要保护他的荣桦,脑海中掠过这同样相似的场景。 隐隐约约中,他好像记得,曾经在很久以前,也有这么一个人,也是用这样不计代价的姿态将他死死护在身下,替他挡下了身后那无穷无尽的丧尸和黑暗。 他心口揪紧,颤抖着抬起手,反抱住荣桦的炽热躯体。 束函清闭上眼,对着脑海中那段沉寂已久的系统,一字一顿地发问。 “……我是不是也被删除过数据。” 脑海深处,系统音发出一阵滋滋的嘈杂电流声,像是坏掉的机械在艰难运转。 第43章 你根本就在骗我! 第43章 你根本就在骗我! 此处的暴乱到底被及时监控到了。 螺旋桨轰鸣声响起,援军以雷霆之势狂飙突进,密集的机关枪火舌喷吐,子弹暴雨般倾泻而下,将那片死咬着屏障不放的丧尸群不断扫射。 碎肉与黑血横飞,不过片刻功夫,残存的怪物便被彻底绞杀殆尽,直至变成地上铺天盖地的一堆腥臭残渣。 荣桦强撑着的一口气一松,支撑不住倒在了束函清怀里。 “荣桦……荣桦你听着,有人来了。”束函两手死死搂着怀里的身躯,“你快把异能收一收,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荣桦!” 无比抗拒警戒着任何人接近的墨绿色主藤感知到主人的意识,发出一阵沙沙声,开始逐渐往回抽离。 庞大的植物堡垒轰然溃散,刺眼的光线从头顶大喇喇洒落下来的那一刻,束函清整个人都不自觉挡了一下阳光。 劫后余生的石磊几人瘫坐在地,终于看见大批全副武装的救援兵行色匆匆地踩着废墟冲了进来。 此时的荣桦已经快要成了一个血人。 被丧尸抓挠,还有异能反噬的伤口流出鲜血,顺着他的侧脸和脖颈不断往下淌。 可即便陷入了深度昏迷,手臂却依旧死死地环抱着束函清的腰,仿佛这世上谁也休想将他们两人分开。 带队赶到的雷诤打眼一瞧这惨烈又胶着的场面,额角青筋一跳,低声骂了一句,随即便黑着脸挥手,示意底下的医疗兵别费劲去掰扯了,直接把这两个黏在一起的人用一副担架一起抬走,一路十万火急地送上了直升机。 机舱里狂风呼啸,气流颠簸得厉害。 束函清面色惨白,顾不得自己满身的狼狈,对着随行的医疗兵道:“荣桦被丧尸抓了,刚刚为了护着我,他替我挡了一下。” 荣桦和慕烨那种天生觉醒的人不同,他也是后天强行喝了高浓度诱导剂才有异能。 雷诤沉着脸瞥了一眼荣桦肩头那道泛黑的抓痕,又一把掰过束函清的头。 他扯过一圈止血的白绷带,在束函清后脑勺的血肿上狠狠缠绕过去:“乱叫什么!你自己的伤口也需要处理!” 在这狭窄的机舱里,三人便以一种雷诤托着束函清的头,束函清怀里死死焊着个血人荣桦的诡异姿势,一路撑到了直升机降落。 机舱门轰然拉开,匆匆赶过来的晏神筠一抬眼,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副荒诞的画面。 宴神筠快准狠地直接往荣桦的颈侧扎进了一剂高浓度的强效镇定剂。 随着药效疯狂扩散,那具原本肌肉紧绷死锁着束函清不放的躯体终于渐渐软了下去,医疗兵这才瞅准时机一拥而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分开了黏在一起的两人。 晏神筠反手把空针筒扔给旁边的助手,沉着脸做势就要过来检查束函清身上的伤。 束函清却连坐都坐不稳,一伸手不管不顾地一把推开晏神筠伸过来的手,逼着对方先去看躺在担架上的荣桦。 他连声催促着,让晏神筠一定要救救他,万一他被感染了怎么办? 晏神筠看了看束函清的伤:“我先看看你。” “先救他!”束函清一把将人往荣桦的方向推去,“我没事!你先去看看他!” 晏神筠看着着束函清,那双向来冷静自持的眼眸深处,翻涌起一层复杂而晦暗的波澜。 他没有再坚持,只一伸手冷冷地吩咐旁边的助手拿把医用剪刀过来。 荣桦战术上衣被利刃干脆利落地豁开,束函清死死盯着。 当荣桦那宽阔却满是血污的后背在刺眼的光线下彻底暴露出来的那一刻,束函清的呼吸骤然一滞,那条狰狞裂开的伤口周遭的皮肉早已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死寂发黑,混杂着病毒的黑血正顺着血管的纹路,蛮横地往四周皮肤疯狂蔓延。 宴神筠看着束函清愧疚的模样:“……不用担心,他注射过疫苗。” 雷诤冲着晏神筠丢下一句,这小子交给你了,我带他处理伤口,不由分说地一把揽过束函清摇摇欲坠的身体,半强迫地半抱着人往隔离室走去。 “……放心,荣桦死不了,他一下弄死了好几个人!你先处理你自己的伤口。” 医用酒精泼在皮肤上,激起一阵钻心的辛辣剧痛。 束函清后脑勺那处血肿被一层层白绷带包扎好,他身上的细碎伤口不少,大大小小的淤青和划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雷诤沉着脸将人一路拎到了内侧的军用休息室,反手扯过一件干净整洁的衣服扔过去,语气算不上温柔:“去洗个澡,记着头上不要沾水。” 束函清反应慢了半拍接过来。 雷诤盯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要不我陪你进去?免得你晕在里头。” 束函清低低说了句不用,便反手扣上了浴室沉重的铁门。 细密而滚烫的热水铺天盖地地砸落下来,瞬间将空气蒸腾得一片白雾弥漫。 束函清任由带着灼人温度的水流疯狂冲刷着他的身体,洗去满身的污血与泥沙,他像是承受不住脑海中骤然爆开的剧痛,有些脱力地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潮湿的瓷砖墙壁上,泄愤般狠狠敲了敲,而后脱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一片哗哗的水声中,脑海深处冰冷机械音炸响。 “据数据库查证,该世界宿主没有被清除数据的历史,重复一遍,该世界宿主没有被清除数据的历史。” 束函清任凭那道毫无感情的死板男音在脑子里不断重复回荡,片刻后,他一把抹掉脸上的热水,关掉花洒,随后缓缓睁开眼,直视着面前那面被水汽模糊了一半的盥洗镜。 镜子粗糙,隐隐约约地映出他那张被热水熏得有些潮红的脸。 束函清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你骗我。” 剧情君的电流音滋滋作响,呆板而顽固:“底层数据完好,该世界宿主没有被清除数据的历史。”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世界!” 束函清蓦然低喝出声,指头死死抠在冰冷的洗手池边缘。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秒,面前的镜子,画面竟诡异地一阵扭曲拉扯,仿佛隔着无尽的时空,生生照出了另外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镜子里的那个人,瞳孔在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中疯狂颤抖,整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绝望地张了张嘴,想要拼死冲着外面的束函清呐喊出某些被尘封的真相。 然而,还没等那个他发出半点声音,镜子里的阴影中,突然毫无征兆地伸出了一双手,死死捂住了镜中人的眼睛,又捂住了他企图呐喊的嘴巴,将他再次生生拖回黑暗最深处。 “轰!” 一行刺眼,巨大的警示标识,横亘在束函清的精神海中央。 ——【禁止偏离剧情。】 “你要抹杀掉我吗?” 束函清对着虚空发问。 脑海深处,剧情君的电流音再次滋滋作响,就像是一台冰冷的钢铁机器在超负荷运转计算,思考着束函清的话。 巨大的猩红标识还在精神海里疯狂闪烁,那双从镜子深处探出来的漆黑死手正将另一个他寸寸拖入深渊。 束函清眼底戾气暴涨,终于忍无可忍。他一咬牙,五指骤然收拢成拳,裹挟着浑身澎湃的水系异能,一拳狠狠砸向了面前那面镜子。 “砰!” 刺耳的碎裂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镜面瞬间四分五裂,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裹挟着残存的幻象轰然剥落,噼里啪啦地砸进洗手池里。 束函清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抬起头,带着骨子里的狠劲与自毁般的狂妄,怒吼:“你根本就在骗我……我都想起来了!我想起了很多事情!” 自重生以来,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就变成了一场场连绵不绝的梦,里面的人有慕烨,有雷诤,还有荣桦。 所以他总是睡不好,白天没有精神。 那些所谓的梦境,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的幻想。 但如果那是无数次重启的命运中的一段场景呢? 一想到自己可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在这条早已被设定好生死轨道的剧情里被反复格式化,反复抹去痕迹,束函清就觉得浑身的血都冷得像冰。 休息室里,雷诤一直没走。 他坐在外面,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双耳朵死死拉长,时刻警惕着浴室里的一切风吹草动。 里头突然传来的这声砸碎镜子的巨响和压抑的怒吼,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雷诤面色骤变,身形快如闪电,甚至来不及多想,抬手砰地砸了一下门板,里面没开,下一秒他便凭借着蛮力,一把生生拉开了浴室门。 扑面而来的浓烈水汽中,雷诤一抬眼,呼吸登时狠狠滞了一下。 束函清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满地狼藉里,赤裸的双脚踩在碎玻璃中。他那只刚砸过镜子的右手垂在身侧,指节一片血肉模糊,黏稠的鲜血混杂着水,顺着皮肤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束函清,你疯了是不是?”雷诤额角青筋暴起,一把上前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把人抱起来。 可束函清在看清雷诤的脸时,愣在了原地。 一段从未在记忆里出现过,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的画面,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那是无数个重启节点中的某一次,废墟上他早已变成了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而向来眼高过顶,骄傲得不肯对任何人低头的雷诤,竟然就那么绝望地跪在尸山血海里,将毫无生气的他死死抱在怀里。 他脸上流满了滚烫的眼泪。 梦境里的雷诤用满是血污的手指,一遍遍自虐般抚摸着束函清毫无知觉的苍白面颊,而后贴着他,嗓音沙哑啼血:“……等我,我会用自己的死亡,去换取你的下一次重生。” 第44章 你其实是不是对我也没有那么狠心? 第44章 你其实是不是对我也没有那么狠心? 雷诤是真不理解,洗个澡而已,怎么就能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满地的碎玻璃和混了水的血迹,顺着瓷砖缝隙蜿蜒流淌,打眼一瞧,简直搞得跟个凶杀案现场一样。 雷诤看着束函清那只血淋淋的右手,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一边低声骂了一句脏话,一边动作称不上多温柔却极稳当地把人从那堆碎玻璃渣里一把横抱了出来。 束函清好歹也是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人,骨架匀称柔韧,可雷诤抱着他大步往外走,硬是连气都没多喘一口。 雷诤根本没理会浴室里的那一地狼藉,径直把人安放在内室的单人铁架床上,转身扯过那件干净的墨绿色基地军衬给束函清胡乱套上,随即反手拎起搁在桌脚的药箱,重重地拍在了床头。 束函清一言不发,眉头紧蹙,一双被热水熏得有些潮红的眼紧紧盯着雷诤的动作。 雷诤蹲下身去,用医用镊子把卡在肉里的碎玻璃渣子一粒粒夹出来,随后动作粗鲁地拧开一瓶医用消毒水,要是给他自己处理伤口,直接一瓶就顺着伤口兜头倒了下去。 可这是束函清。 这人本来就讨厌他了。 雷诤找了个棉签,说了句有点疼,沾了点一点点帮他涂。 束函清一言难尽地直接夺了过来淋到了自己的手和脚上。 药水激起密密麻麻的剧烈刺痛,束函清倒吸一口气,雷诤一边用棉球帮他死死按住止血,烦躁地掀起眼皮瞪他:“……我就纳了闷了,洗个澡谁惹你了?怎么着,在镜子里瞧见自己现在受了伤的模样变丑了,一时接受不了?” 手背上的刺痛顺着神经直冲大脑,束函清愣愣地看着雷诤那张狂骜的脸。 被那双湿漉漉却黑沉得过分的眼睛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雷诤心里莫名有些发毛,手下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两分,撇了撇嘴嘟囔道:“……行,我闭嘴,不招你烦。” 手上的伤处理得差不多了,雷诤一低头,脚上也全是被镜子碎片割开的细碎口子,血刚才直呼啦地往下淌,洇开了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雷诤一瞧见这血,心里那股无名火就压不住了。 他粗鲁地扯过绷带给那只脚清理,语气带着股掩饰不住的醋意冷哼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荣桦那小子命硬得很,死不了!你用不着在这儿要死要活地担心,他今天一个人狂暴做掉好几个高阶异能,明天一早中央基地准得掀起轩然大波,老子去给他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好不容易将那些大大小小,横七竖八的伤口彻底清理包裹干净。 雷诤站起身。 一直沉默不语的束函清突然倾身向前,伸出双臂抱住了雷诤的腰腹。那张脸蛋就那么紧紧贴在雷诤腰腹处。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雷诤整个人一懵,生生受宠若惊在了原地。 他一双手局促地举在半空中,愣是没敢就这么放上去。 在基地里向来横行霸道的雷大长官,足足反应了好一会,才狐疑地低下头试探道:“束函清?你……认错人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束函清平日里恨不得离他八丈远,这会儿突然给个热情的拥抱,依着束函清那性子,下一秒该不会就是一记清脆的巴掌直接招呼到他脸上来吧。 鼻腔里满是药水味。 束函清闭着眼,呢喃:“雷诤……你其实是不是对我也没有那么狠心?” 束函清其实前世最后一刻,他也不敢相信雷诤会杀了他。 那个流了满脸眼泪不惜献出生命来换取他再次重生的男人,和眼前这个嘴硬心软正满脸局促的雷诤,在这一刻跨越了时空的屏障重合在了一起。 那话里藏着束函清隐忍了太久的委屈。 雷诤听在耳朵里,不知为何,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了一把,漫上来一股酸涩的心酸。 雷诤搞不清楚这话背后深藏的前因后果,更不知道上一个世界里宿命的纠缠。 他只是看着怀里人那截脖颈,手掌落了上去,安抚性地扣住了束函清的后颈,随后顺势坐在了窄小的床沿边,一用力将束函清搂进了自己怀抱里。 这一次,那个平日里像带刺玫瑰一样的束函清都没有发出半点反抗情绪。 雷诤心里这会儿正敲着密密麻麻的密鼓,暗自琢磨着,今天束函清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难不成是束函清被他这及时赶到,力挽狂澜的英雄救美行为帅到了,终于开了窍,意识到像荣桦那种满脑子只知道横冲直撞的狂暴小屁孩根本就不值得托付,而慕烨那种整天端着架子,装模作样的斯文败类,打底里也不过就是个道貌岸然的装逼犯? 束函清早该这么想了。 全天下的男人绑在一起,哪有他雷诤来得顶天立地。 这可是自从雷诤遇见束函清起,破天荒地第一次主动对自己示好。 雷诤那一颗杀伐果断的硬汉心,此刻简直像是被泡进了滚烫的蜜罐里,柔情蜜意得一塌糊涂。 他将怀里人又搂紧了几分,声音刻意放得低缓:“……怎么了?宝贝,今天真是被吓到了吧?秦沈真那几个人死有余辜,今天就算荣桦不动手,我在现场也得亲手要了那几条小兔崽子的命。” 束函清吓到自然是不可能的。 雷诤宽大的手掌贴着束函清柔韧单薄的腰身,感受着掌心下传来的温热体温,喉结一滚,到底还是没忍住,心猿意马地低下头,在束函清额角白绷带边缘落下一个滚烫的亲吻。 怀里的人顺从地依偎着,破天荒地都没有伸手推拒他。 雷诤见状简直大喜过望,尝到了一点甜头哪里会适可而止。 他扣紧了束函清脆弱敏感的后颈,对准那两瓣毫无血色的薄唇就生生压了上去。 在千钧一发之际,束函清到底还是眼疾手快地一把死死捂住了雷诤那张凑过来的嘴。 这人还真是本性难移,给点阳光他就恨不得全盘篡位。 雷诤被硬生生推开了脸,嘴唇在束函清柔软的掌心里蹭了蹭,最终只得无奈地妥协告饶:“……行行行,我不亲了还不行吗?” 掌心的禁锢撤去,束函清微微偏过头,低声问:“荣桦……真的没事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雷诤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登时散了大半,不耐烦道:“晏神筠给他注射了压制丧尸病毒针剂,那点病毒掀不起大风浪。再说了,荣桦那小子皮实得跟头野驴似的,命长着呢。” 束函清先前在浴室里什么都没穿,这会儿身上就一件宽大衬衫,连件衬底的衣服都没穿,脑袋上还缠着厚厚一层绷带,怎么看都透着股让人揪心的可怜劲儿。 松松垮垮的大衬衣,多余的下摆堪堪遮过束函清大腿根,一双修长匀称且线条好看的双腿大剌剌地晃在雷诤眼皮子底下,直晃得人喉咙干。 雷诤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借着咳嗽掩饰自己的口干舌燥:“……我去给你找条裤子,内裤这会儿没干净的,你先将就着穿外裤。” 束函清乖顺地点了点头:“好。” 他陡然间变得这么听话温顺,反而让雷诤心底里泛起不真实感。 要知道,换作以前,脾气矜傲的束函清要么对自己冷言冷语百般讥讽,要么干脆当他是空气一样爱答不理。 雷诤翻出一条新的作训长裤,折返回来,单膝跪在床沿边,拉过束函清赤裸的双腿,帮他把裤管套上,又认认真真地将过长的裤脚往上挽起了一整节。 他掐着束函清纤细的脚踝,让那只受了伤的脚直接搭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束函清好像挺享受他的伺候的。 就在雷诤起身帮束函清整理腰身的时候,一抬眼瞧见了束函清微微低头领口处暴露无遗的后颈,几道暗沉雷纹正死寂地蛰伏着。 雷诤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心念大动,一直深埋在心底探寻欲呼之欲出,他张了张嘴,刚准备沉声询问束函清身体里他的异能的来历。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响起。 雷诤心想,谁啊,来得可真巧。 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晏神筠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宴神筠冷冷地站在门口,大褂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令人退避三舍的冰冷。 晏神筠目光越过雷诤的肩膀直直往里扎去,开门见山地吐出四个字:“束函清呢?” 雷诤高大的身躯往门框中间一杵,门神一般挡住了对方探寻的视线,语气极其不爽:“他先在这歇着,我亲自照顾他,不劳晏教授费心。” 屋里还没来得及穿好鞋的束函清听见晏神筠的声音,心里陡然一紧。 他顾不得手脚上那些包扎得厚重臃肿的绷带,索性跳起一只脚,跌跌撞撞地到了门口:“晏教授!荣桦呢?荣桦现在怎么样了?” 雷诤见他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眼疾手快,两手稳稳当当地把乱晃的束函清一把扶住。 晏神筠看着束函清关心荣桦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晦暗:“打过了抗毒素,暂时死不了,还在深度昏迷中。” 说罢,他根本不理会一旁黑着脸的雷诤,将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伸出来:“既然没事了,那就跟我走吧。” 束函清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还有些犹豫。 雷诤两只手死死按着束函清柔韧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更带紧了两分,护食般冲着晏神筠道:“我说了,他今晚先留在我这里,今天好几个人受伤死了,你们那一定很忙,我照顾他最合适。” 雷诤好不容易盼着束函清对他态度软和了些,他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在人面前好好表现一下,私心里荒诞地怀疑,是不是束函清脑后挨了秦沈真偷袭,反倒把那副不开窍的脑子给砸得开窍变聪明了。 他可得抓住机会。 可晏神筠寸步不让。 他冷冷地看向雷诤:“雷长官,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束函清当初是我特意带过来的人。而且从归属上看,他都是属于中央实验所的编内人员,所以归我管理。” 束函清心里其实还乱成一团麻。 他好不容易抓到了前世被清除记忆的蛛丝马迹,正满心巴望着找雷诤问个明白。 他刚想张嘴,晏神筠却先开口说:“束函清,别忘了你当初亲口答应过我的事。现在,我需要你。” 对啊。 束函清想起自己当初为了换取宴神筠帮他去处雷系异能,确实答应过要给晏神筠当实验对象。 束函清说:“……雷诤,我先跟宴教授处理一点事,之后会再来找你。” 雷诤那一脸不爽:“你答应了这家伙什么,说出来,我替你去做还不行吗?” 束函清看着雷诤那副恨不得插手他祖宗八代所有事的大男子主义晚期绝症,还真是和前世一模一样。 “……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处理就行。” 大门在眼前彻底敞开。 晏神筠见状,作势也要将束函清给直接打横抱起来。 束函清连连后退半步,拒绝:“没事,晏教授,我一条腿蹦着也能走回去,用不着你抱。” 晏神筠从兜里掏出高阶联络器,吩咐外头的助手:“推一个轮椅过来。” 助力来得很快,不过几分钟的功夫,轮椅就停在了门口。 束函清坐在轮椅上,任由晏神筠握住推手。 晏神筠将人往外推去:“雷长官,接下来的几天里请注意你的身份,不要往我们那边,这几天我们都不太欢迎你。” 雷诤在心里啐道,我不去才怪。 现在正是要在束函清面前图表现,献殷勤的绝佳时机,怎么能不去呢? 雷诤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手指眷恋地在自己刚才触碰过束函清脸的嘴摸了摸。 回味着刚才那个哪怕隔着掌心的浅淡温存,雷诤嘴角咧开了一个傻气的弧度。 别说束函清对他无感,他也会把他变成自己的人的。 更别说他对自己有感觉了,雷诤眼底闪过志在必得的狠辣与势在必行。 第45章 你以前真没跟别人亲过? 第45章 你以前真没跟别人亲过? 晏神筠一言不发地推着轮椅, 一路上,束函清在轮椅上坐立难安,一直询问关于荣桦的事,问他的抗毒素试剂有没有起效,人什么时候能醒。 晏神筠在电梯前停下,垂眸看着束函清包扎着白绷带的脑袋:“你应该更关心的是你自己的伤势,而不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人。” “……也不能这么说吧,他受的很大一部分伤都是因为我。” “他体质比你好,他那种后天诱导剂改造出来偏向纯粹杀戮的异能不需要你担心。”晏神筠按了电梯下行键,看着金属门上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只要撑过病毒潜伏的前期,他就能凭借自身的异能恢复健康。” 束函清听着宴神筠冷酷语气,觉得晏神筠怎么看不起他。 虽然他可能比上荣桦差一点,可到底也不弱吧 “那晏教授带我回来,是需要我为荣桦试药吗?”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豁开。 晏神筠却没有进去。 助理早就离开了,宴神筠绕到轮椅前方,俯下身去,穿着白大褂的身体倾斜下来,双手撑在轮椅两侧的扶手上,将束函清整个人容纳在自己的阴影里。 “所以我如果说是,”晏神筠眼里翻涌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深沉情绪,很少见,“你会为了他去试药,是吗?” 太近了。 束函清能闻到晏神筠身上常年浸透,冰冷而干净的苏合香气味。 苏合能醒神,束函清还是在宴神筠这里才闻惯了这个味道。 束函清迎着那道目光点了点头。 荣桦是为了救他才变成那副鬼样子,他就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管。 况且他左右都是要被试药的,拿去给荣桦给试,在他看来并不亏。 晏神筠的目光太复杂,像是在看一个冥顽不灵的人。 半晌,宴神筠才发出一声叹息。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语调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束函清,我有时候真的很信一句话,原来命运就是由性格决定的。” 束函清完全不能理解宴神筠的脑回路:“什么意思?” 晏神筠没有回答,只是重新站回了束函清身后,推着轮椅迈进了电梯白晃荡的光晕里。 随着电梯上升,那道冷淡的声音才慢吞吞地从头顶飘落下来:“……我的意思是,你大可以更珍惜自己一些。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你抱着自毁的心态去牺牲,以后离雷诤远一些,他手里沾的血比你见过的死人还多,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束函清摸不着头脑,更不明白晏神筠在今晚这般百般阻挠,又突然说出这一番劝诫的话语到底是何居心。 其实他现在的脑子里也乱得厉害,根本没心思去细品晏神筠的弯弯绕绕。 他正打算在心底里找那个一直装死的剧情君好好算一笔账,把他当成提线木偶一般,颠倒折腾了这么多个世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绝不相信自己仅仅只经历过所谓的前世和今生。 那种记忆被强行格式化的剥离感太强烈了。 只是那些偶尔在脑海深处闪现的光影碎片里,总是交替着出现荣桦和慕烨的面孔。 只是画面支离破碎,血腥而模糊,根本拼凑不出任何一条行之有效的线索,但束函清就是无比笃定,那些过往都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 晏神筠似乎真的很讨厌慕雷诤。 当然,雷诤提起宴神筠时那副恨不得生吞其肉的厌恶,也差不多。 束函清在前世混迹于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做了一段时间识时务的聪明人。 说自己他明智地没有在晏神筠面前去接关于雷诤的任何话题,而是转了转心思,试探着开口道:“晏教授,这里如果有联络器……可以让我联系一下慕烨吗?” 晏神筠:“你一天到晚,可真是够忙的。” 束函清被这话弄得一噎,一时间竟有些被说得难以启齿。 他心里也有些纳闷,自己明明只想在这世道里活下去,怎么到头来,偏偏和这几个祖宗演变成了如今这般剪不断理还乱的荒唐画面。 可问题是,这滚雪球般的局势,早就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控制得住的了。 而且他们喜欢他,束函清也能理解,因为他就是很好啊。 “……要是不太方便的话,”束函清抬起头,“那能不能麻烦晏教授,帮我给他带个信?我们确实太久没联系了。” 他们在这里封闭训练,可谓是谁也联系不上。 晏神筠没有立刻搭腔。 他推着轮椅,最终将束函清送到了临时驻扎的一个房间内:“我会让人去给他带个消息的。至于你,这几天留在这里休息,哪儿也不准去。” 宴神筠还在内室里特意留下了一个兼顾医疗与监视功能的高级护工机器人。 看出束函清觉得受之有愧,晏神筠为了让他宽心:“你现在有些虚弱,要试验,也得等再养一养。” 这一养,当真就是风平浪静的好几天。 这几天里,束函清按时服用配给他的高纯度高能量营养剂,睡眠充足,精力是丰盈了起来。 而脑海里剧情君,自那天被他质问后,就彻底没了声息。 束函清无数次在心底里反复盘算,这个所谓的剧情君到底是一个怎样诡异的存在。 它说整个世界是一本书,可是这剧情乱得也太离谱了,说是同人文都沾不上边的程度,剧情人物全部都ooc。 这天午后。 束函清的房间窗户缝隙被一把匕首利落地挑开,紧接着,一个高大的人影敏捷地一跃而起,行云流水般从窗户翻了进来。 雷诤站稳,拍了拍身上蹭到的外墙灰尘,摸了摸头发。 而彼时彼刻,束函清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正慢吞吞地端着一杯牛奶。 他就那么眼睁睁看着雷长官放着正门不走,偏要干出这副鸡鸣狗盗鬼鬼祟祟的模样,直接翻窗进来了,那口奶还没来得及咽下去,险些直接呛着吐出来。 束函清:“……雷诤,你干嘛这么偷偷摸摸翻窗进来?” “你以为我乐意?” 雷诤大步过来,瞬间逼至束函清面前,抱怨道:“还不是晏神筠那个神经病。这两天防老子防得跟防贼一模一样,正门连只苍蝇都放不过去。” 雷诤一边说着,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束函清。 见束函清面色红润了不少,原本苍白单薄的脸颊也养出了几分血色,他看了看束函清手,又去掀他的裤脚,问道:“伤好多了吗?” 束函清无奈地任由他粗鲁地检查,点了点头。 这几日晏神筠不怎么允许他走出这间临时驻扎的修养室,但各种药剂从没断过,他现在自由行走,凝结异能早已没有什么大碍了。 雷诤盯着束函清俊秀好看的脸,胸腔里那股抓挠了好几天的小火苗登时烧得更旺了。 他今天丢弃形象翻窗进来,就是想亲眼,再亲自试一下,那天束函清破天荒流露出的那点纵容与温柔,到底是不是大梦一场的昙花一现。 这么想着,便再也克制不住。 雷诤一把将束函清整个人从榻上捞在怀里,迫不及待地将人死死抵在沙发上,滚烫而粗重的亲吻便劈头盖脸地落在了束函清柔软的脸颊与侧颈上。 微凉的室内,滚烫的胸膛。 束函清仰着修长白皙的脖颈,被迫承接了一下这狂暴亲昵,随后理智回笼,抬起那只刚养好伤的手掌,在雷诤胸肌上推了一下。 没有巴掌,更没有以前那种恨不得同归于尽的厌恶反抗,推过来的力道绵软得像是风吹过。 ** 束函清竟然真的不反感他了! 雷诤野兽派粗鲁掠夺意味的亲热袭击,逼得束函清呼吸全乱了。 他眼尾在剧烈的缺氧中洇开了一抹秾丽的生理性潮红,齿间溢出几声破碎而黏糊的闷哼,终于是受不了这窒息的力道,偏过头去在雷诤凶狠的唇齿纠缠间竭力挣扎出一点缝隙,哑着嗓子低唤:“……雷诤……你他*……停下……” 雷诤听到这一声带着颤音的低唤,僵了僵。 这才刚攒的好感,可不能就这么被破坏了。 他喘息着把脑袋停在束函清颈窝里,像是一头终于被驯服了片刻的暴戾藏獒。 过了好半晌,雷诤才有些恋恋不舍地缓缓退开半寸,拇指指腹带着茧,食髓知味般擦拭着束函清那被他蹂躏得红肿湿润的唇角。 雷诤低低哄道:“……是不是我劲太重,把你给亲疼了?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稀罕一个人,没经验……” 听到第一次这种字眼,束函清略微偏了偏头,眼睛里浮现出一抹狐疑。 前世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开始得实在算不上多么体面。 一开始充斥着试探与暴力,有些话一旦当面问出来,就显得过分矫情与多余。 但束函清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雷诤头一回沉着脸把他强行拉上床的时候,动作暴躁,手段狠戾,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以至于束函清时至今日也没能真正琢磨明白,雷诤到底算是有经验,还是没经验。 束函清平复了一下微喘的气息,迎着雷诤那道灼热的视线,半信半疑道:“……你以前真没跟别人亲过?” “……废话,我骗你干什么。”雷诤脸上破天荒地闪过可疑的暗红。 说出这种老处男般的纯情大实话,让这位在基地里横着走的长官觉得有些丢人。 雷诤掩饰性地抵着拳头重重咳嗽了一声,给自己找补:“……以前在末世前,我一门心思全把自己关在军队里搞封闭特训,睁眼闭眼都是怎么建功立业爬上去,怎么升职,后来末世突然就炸了,天天在死人堆里捞命,谁还有那份闲心管这档子事。” 束函清嘲笑了一声。 难怪以前脾气暴躁得像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合着根子是在这儿憋的。 雷诤瞧着束函清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心里登时又有些发痒。 他顺势一把捉住束函清那只刚养好伤的右手,拉到嘴边怜惜地在他手背上那些刚结了浅粉色新痂的伤口上安抚地亲了亲。 雷诤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里仿佛有团火焰在疯狂燃烧,盯着束函清的眼神里,不可遏制地带上了隐秘而滚烫的期待。 束函触碰到他那直白的野兽眼神,难言的羞耻感登时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就好像乌云压顶的原野上,一汪湖水正被肆虐的狂风暴雷死死搅动。 束函清有些受不了这种拉扯的氛围,不着痕迹地把手往回抽了抽:“……你先冷静一下帮我个忙,是正事。” 雷诤抓着他的指尖没松手:“什么忙?你说。” 束函清没有废话,借着侧身的动作,拉低了军衬的后领,将一截白皙细腻,却横亘着雷纹的后颈暴露在雷诤眼前:“……我身体里面还剩最后一点你的异能,你帮我把它彻底引出来。” 雷诤的视线落在对方因拉扯衣服而完整裸露在外的肩颈皮肤上。 他一边顺着束函清衣领解开的边缘占他的便宜,一边不放过任何贬低情敌的机会:“你早该让我来干这活了。晏神筠天天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就是个人面兽心道貌岸然的禽兽。” 把自己说得倒像是多么大义凛然的圣人似的。 雷诤拍了拍束函清肩膀,收敛了玩笑的语气,叮嘱道:“呆会儿不管多疼,你只需要死死握住我的手,抱住我,绝对不准松开。现在,坐床上去。” 束函清没有反驳:“好。” 雷诤反手解下腰间那柄沉甸甸的纯黑配枪,随手哐当一声丢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随后,他那具黑塔般的身躯就这么稳稳当当地弯腰伫立在束函清面前,冲着人伸出一双手。 束函清抬起双手扣住他的掌心,下一秒,雷诤俯下身体就把他压在了床上,让束函清有种下一秒雷诤就会抬起他的腿*他的错觉。 羽曦犊+ 可雷诤低下头,鼻息交错间。 “闭眼。” 束函清依言闭上了眼睛。 在视野陷入黑暗的同一秒,身体里毫无征兆地软下来。 痛楚让束函清忍不住溢出一声低哼,身体本能地颤抖起来。 耳边源源不断地传来雷诤由于隐忍而显得过分低哑的安抚声:“宝贝,很快就好。” 这对比起宴神筠的剥离这不太疼,反而是一种隔靴搔痒的感觉。 那股属于雷诤霸道至极的雷系异安静得诡异。 束函清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异能正顺着两人交握的掌心,正乖顺地往外流走,它们对于回到它们的本源之处并不排斥。 失去压制的异能在周身血管里激烈地奔跃,沸腾,带起一阵阵濒临失控的战栗。 雷诤察觉到了他的战栗,手臂收拢将人抱进了自己滚烫的怀抱里。 就在最后一缕顽固的异能终于被彻底抽离,回到雷诤身体里的那一瞬间,束函清浑身一轻,刚准备彻底松下一口气。 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精神世界最深处的交界点上,犹如被撬动了封印的古老钥匙,轰然碎裂。 大段大段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记忆,蛮横地同时往他们两个人的脑海深处疯狂钻了进去。 第46章 世界线重启中…… 第46章 世界线重启中…… 上一世不仅因为慕烨忽冷忽热,摸不透的态度,更是因为他要解散小队的决定,束函清心底压抑许久的怒火决堤,才同他撕破了脸,不顾任何人劝阻孤身离开了队伍。 兜兜转转,束函清一无所有地去了中央基地。 在寸土寸金的内城里,那是他活得最落魄狼狈的一段日子,直到雷诤把他捡了回去。 自那以后束函清便在雷诤手底下领了差事。 没过多久,他又顺理成章地坐上了雷诤情人的位置。 雷诤是个极有手段的野心家,出双入对时从不避讳,把束函清牢牢拴在身边,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握枪,怎么瞄准。 在中央基地那些盘根错节,吃人不吐骨头的人事斗争里,雷诤也带着他,教他怎么设局,耳濡目染,束函清不可避免地被同化了。 他变得多疑,敏感,他太清楚在这个泥潭里求生,心不狠,眼不细,根本压不住下面的人。 日子久了,束函清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半吊子的阴谋家,瞅谁都觉得对方不怀好意。 有时候束函清面色凝重跟雷诤分析要提防这个高层,戒备那个队长的时候,雷诤总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死德行,慵懒地撑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点头附和。 可束函清觉得雷诤根本就没往心里去,那分明是在看一个自以为是的小孩。 束函清恼羞成怒,闭嘴不想再说。 可雷诤这时候就会笑着凑过来,把人整个捞起,死死摁在自己大腿上,亲吻着束函清紧抿的唇角,哄道:“宝贝,多说点,我还想听听这基地里究竟还有谁要害我。” 束函清感到面子上挂不住,便再也不肯轻易分享自己那些所谓的敏锐分析。 雷诤压根没把他的话当成一回事,他只是在享受这种逗弄金丝雀的恶趣味。 至于他们第一次发生的地点不太讲究,就在雷诤的办公室里。 事实上在他们真正滚到一张床上去之前,两人之间的氛围早就拉扯暧昧了太久。 束函清敏锐,从一开始就能察觉到雷诤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黏在皮肤上,带着性暗示。 雷诤是个中高手,视线侵略性地从束函清的眉眼一路往下描摹,流连在锁骨与腰线上。 他也没急着不主动戳破那层窗户纸,像是等着束函清自己主动自投罗网送上去。 而那个时候,束函清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被雷诤吸引了。 一个男人,尤其是像雷诤这种正值壮年,手握权势与地位的上位者,当他毫无保留地对人散发出不同寻常的关照和庇护时,若是德高望重的长辈,尚且能自欺欺人地理解为长兄如父的照顾。 可雷诤不是。 雷诤每次看他时,分明想着把他拐到床上去。 束函清就一直在等,雷诤什么时候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那次是雷诤坐在办公桌后的真皮大椅里,看着束函清替他整理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日光斜斜地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照见空气中微小的尘埃,不知道是束函清翻动纸张时哪个动作,还是弓起脊背时衬衫下若隐若现的清瘦轮廓,突然戳中了雷诤的性//趣。 慕烨眸色一沉,起身上前,就从身后一把勾住了束函清的腰身。 “你这个样子真勾人。” 束函清当时是真的纯白如一张纸,想着欲拒还迎一下,结果下一秒整个人被猝然掀翻,按在办公桌上,密密匝匝的吻下来,将他整个人烫得要烧起来,羞耻和窘迫快把他整个人的情绪淹没。 雷诤是万中无一的雷系顶级异能者,他的掌心仿佛都带着生物电。 大手往下,顺着衣摆粗暴地抚过去,游移在束函清最敏感的腰际与尾椎。 衬衫被毫无怜惜地推至腰腹,露出一整片光裸的背脊,像毫无瑕疵的上等美玉,随着惊喘而剧烈起伏。 雷诤仗着束函清对他的全然信赖,将人托住,才不至于让那双酸软的膝盖彻底跪倒下去。 有了这第一次的食髓知味,后来便愈发一发不可收拾。 每逢束函清坐在桌前处理正事,雷诤就会凑上来,百般骚扰,恶劣至极。 可束函清也是真的爽。 爽到雷诤只要在他耳边沉沉地叫上几声低哑的宝贝,那种像是被雷电异能穿过皮肤,过载般酥麻的快感就击溃了理智,让束函清只能眼角挂着生理性的泪水,软绵绵地勾着雷诤的脖子,予取予求地迎合配合。 总之,束函清那时候鬼迷心窍地一点头,雷诤在此后的日子里,便再也没给过他从自己身上爬下去的机会。 不久后,束函清在基地意外碰到了慕烨。 他沧桑了许多,一见面便说他找了束函清很久,希望束函清能跟他离开,他保证不会再解散小队了。 束函清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我既然已经离开了,就没什么回去的必要了。我现在的生活很好。” 他不愿意再回头,束函清那个时候是憋着一口吐不出来的恶气。 一方面,他不甘心自己过去那么多年的炽热心意,那么多次的委曲求全,到头来只换得慕烨轻飘飘的一句解散。 另一方面,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疯狂作祟,他觉得自己如今就要过得比慕烨想象中还要好,他要爬得更高,高到足以俯视对方,让慕烨余生都活在错失他的后悔和痛苦里。 这想法如今想来,未免显得有些幼稚。 可这完全是人之常情。就像这世上任何一段没有和平分手的恋人,在撕破脸皮之后,能够真正毫无芥蒂地去祝福对方。 束函清也是个有血有肉的凡人,不是什么大度容人的圣人。 雷诤的消息何其灵通,得知束函清私底下见了慕烨之后,哪怕嘴上不说,心中难免也翻腾起醋意。 当晚雷诤便沉着脸,将束函清压在身下,掐着他下巴:“你看你那个小队长的眼神……怎么,你还喜欢他?” 束函清被弄得生疼,不自在地在男人身下扭动了两下。在那时的他看来,自己跟雷诤不过是一拍即合,各取所需的床伴关系,谁也管不着谁的过去。 于是他挑衅地顶撞回去:“怎么?不行吗?” 雷诤道:“可惜,人家这次可是一路护送着荣桦进基地的。你啊,好像没戏了。” 束函清没听懂他没戏跟荣桦有什么关系,他在雷诤轻慢力道下溃不成军,对这种隔靴搔痒的触碰,他的身体和灵魂都叫嚣着得不到满足。 在一片混乱的喘息声中,他自暴自弃地去勾雷诤的腰身。 雷诤冷笑一声,大掌压下,死死钳制住他那双不安分,胡乱踢动的长腿。 雷诤此人,床上床下都狠到了骨子里。他骨子里暴烈,男性魅力在狭窄的床第间散发开来,简直像是一剂让人头脑发昏的毒药。 那一晚,束函清被他折腾得极狠,半条命都险些交待在床单里。 束函清嘴上不服输,骂雷诤是个变态。 而那之后,雷诤更像是吃错了药,总隔三差五地找不痛快。他在束函清耳边提起慕烨和荣桦的名字,刺他道:“荣桦长得还是挺不错的,异能也罕见。要我是慕烨,我当然也选荣桦。” 束函清本来没往那方面想,他之前还在圣苏小队的时候,也没观察出两个人有什么火花,可是雷诤一脸看透一切的傻逼样,让束函清心里难免犯起嘀咕。 难道慕烨真是为了荣桦进的中央基地?明明之前慕烨从未想过到这里。 雷诤警告束函清不要再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甚至于他还顺手随意地扣下了束函清的身份认证牌。 认证牌在等阶森严的中央基地里,那是出入内城,调动资源的唯一凭证,跟末世前的身份证并无二致。 那段时间两个人关系挺僵的,总之眼看着恢复不了之前那种蜜里调油的日子,这时束函清又意外听见雷诤与人的一番谈话。 “你怎么对荣家刚找回来的那个宝贝儿子那么关注?三天两头地亲自往那边去。”与他谈话的那人声音带着不解的调侃,“怎么,想招揽到自己手下?可你身边现在不就有一个最得力的大将了吗,还不够你使唤的?” 隔着一段距离,雷诤的嗓音传了出来:“……他们不一样,差得有点多。” 荣桦在那个时候,是整个中央基地里人人都要交口称赞的天才,风头无两,宛若星子。 他主动来找过束函清一次,可束函清当时被雷诤挑拨得根本不想搭理荣桦。 束函清那个时候并不知道,雷诤和荣桦之间还隔着一层幼时便结下的渊源,所以雷诤才会在暗中多加关照对方一些。 他只知道因为那句轻飘飘的差得有点多,他生生失眠了大半宿。 寂静深夜里,雷诤就躺在他身体右侧,呼吸绵长沉稳,睡得极为安稳。 落地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雷诤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束函清盯着他那张脸,掌心发痒,恨不得狠狠给他一巴掌,把这男人扇醒,逼他睁开眼解释清楚,那个所谓的差得多,到底什么意思。 可他到底没有动。 束函清默默坐起身,披了件衣服,赤脚走到月色冰冷的阳台上。 火星在指尖明灭,烟雾缭绕,他就这样生生抽了一地的烟蒂。 烟草的苦辣顺着喉咙灌进肺里,只让人觉得舌尖发苦,真没意思。 束函清满脑子都在揣测,剖析雷诤白天说的那句话,要把自己生生逼到魔怔的边缘。 束函清那个时候明白过来,雷诤平时那些纵容的哄逗,其实从始至终,都不过是把他当做了一个解闷的玩意。 雷诤允许他在划定的圈子里跳,允许他闹,允许他恃宠而骄,但是,绝对不会让他蹦跶出他的掌心。 这就是雷诤给他的自由度。 多一分都不行。 束函清于是便生出了几分反骨来。 当时正值整个中央基地的军//政大搞清洗,几个掌握着核心权力的领导班子都在经历一场血腥的大换血,而雷诤风头正劲,眼看着就要更上一层楼,彻底踩到权力的顶端去。 束函清为了那点骨子里的不甘,私底下终于和雷诤最大的死对头江孤秘密联系上了。 而在那期间,慕烨也不知从哪儿得来的风声,一连找过他好几次,束函清一次都没理会。 直至最后,他终于打算再一次去把话同那人彻底说清楚,做了个了断。 可雷诤在得知后,显得格外温柔,还替束函清理了理衬衫的衣领。语气算得上和风细雨,低声对他道:“玩累了,就早点回来。” 这种仿佛看小猫小狗在掌心里闹脾气一样的宽容态度,让束函清觉得很烦躁。 有求于人就得受制于人。 束函清开始自虐地疯狂提升自己的异能,不计代价。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里,他的等阶生生拔高,眼看着就要突破达到强悍的蓝色等级。 也就是在那之后没多久,他接到了来自高层的一道绝密任务,高层为了防止底下人私自结派,凡事登记在册的异能者都有可能被委派任务。 束函清跟雷诤赌气,便没把任务告诉他。 基地内部终究是彻底内讧了,上面下达死命令,要秘密处置掉一批清洗名单上的叛变人员。 束函清彼时奉命,负责带队围剿其中一部分正在疯狂外逃的逃亡者,而这批人里还混着荣桦。 荣桦向来很不满他那个位高权重的老子,在这次内乱里,据说这群逃亡者窃取了中央基地最核心的机密东西,准备连夜横跨荒原,外逃投奔到其他十大基地去。 束函清听说荣桦也在,于是乎和江孤的手下交换了位置,他在第一道关口守着。 束函清想着干脆放荣桦那小子一马算了。 天色彻底黑了下去。 惨白乌压压的月亮缓缓爬上树梢,将冰冷的光辉洒向不远处那座废弃厂房。 在夜色里,那片残垣断壁呈现出乌压压的死寂,宛若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束函清站在下风口,身上穿的军规制服与底下的人并不一样,他的衣料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暗蓝色,而下属们清一色全是不起眼的黑。 旷野上一阵刺骨的狂风猛烈地刮了起来。 有眼色的下属立刻拿着一件基地统一配发的黑色防风冲锋衣递了过来,低声道:“长官,夜里风大,太冷了,您披一件。” 那件宽大的黑色外套就这么罩在了他修长挺拔的身姿上,衣摆被夜风吹得一荡一荡。 在浓重夜色的掩护下,那一抹蓝色被彻底遮挡,他和身后的绝大部分下属融为了一体。 可谁也没想到,这次属于绝对机密的围剿行动,竟然不知在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突然来了另外一帮人。 束函清在防御外围,后方便袭来了一道偷袭。 那攻势来得太快,太狠,在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束函清连下达让人撤退都来不及,也根本没能看清那个隐匿在黑暗中,骤然发难的偷袭者到底是谁。 束函清就是替身边人挡了一下,一道狂暴至极的雷电如同雪亮的利刃一般,从身后贯穿了他的整个后背。 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束函清便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那股恐怖的电流过载下生生碎裂成了烂泥。 束函清心想,是紫金雷电。 是雷诤。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浓稠而滚烫的鲜血止不住地往外喷涌,瞬间染红了胸前的大片衣襟,冰冷的冷汗在剧痛中瞬间浸湿了全身上下的衣物。 束函清浑身的力气在刹那间被抽得干干净净,狼狈地倒在了冰冷的废墟尘土之中。 不远处,硝烟弥漫的废墟里,雷诤正冷着脸指挥底下的人马利落清扫着战场。 他侧过头吩咐亲信带人去追击逃窜的残兵。 亲兵告诉他,束函清好像也在这次任务中,不过在第二关口。 雷诤道:“现在把江孤的人清理干净,下面的事我就不出面了,遇见了别伤到了他,我们目的是放人,不然回去,他不知道又要跟我怎么闹。” 可话音刚落,有一道颤抖的声音传来:“束……束……束长官?” 雷诤听到动静看过去,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恰好照亮了前方不远处那片乱石堆。 一张他近来日思夜想的脸孔,撞进了他的视线。 那只是一张在血泊里显得极度苍白,布满污血的侧脸。 可对于雷诤而言,哪怕只是看一眼那身形化成灰的轮廓,他也绝对不会认错。 那一刹那,周遭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生生抽离。 雷诤身边的属下循着自家老大的视线看过去,待看清地上那个人的时候,所有人登时如坠冰窟,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再出一声。 “……不对啊,束长官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你们怎么得的消息!” 雷诤将人抱回了内城,不计代价地疯狂压榨着自己的顶级异能,吊着束函清最后一口气。 他闯进了中央基地的实验所,红了眼,枪口抵在了晏神筠的脑门上,逼对方动手救人。 晏神筠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快要发疯的基地掌权者:“他的五脏六腑都被你震碎了,你告诉我怎么救?” 他看着雷诤怀里的人,目光中露出不忍。 雷诤整个人彻底浑浑噩噩起来,眼眶猩红,只剩下一片绝望。 他突然想起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那只丧尸王,传闻中那怪物的核心晶核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只要出去杀了它,取了那枚晶核,说不定就能把束函清重新救活。 宴神筠让雷诤放下束函清。 雷诤却不让任何人碰束函清。 那座由尸山血海堆砌起来的荒原成了雷诤此生最后的终点。 在战斗的最后一刻,雷诤由于异能枯竭,被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来的无数丧尸死死堵截,围攻在峡谷深处。 他半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双手却依然用力地把束函清的尸身死死圈在自己怀里。 因为用异能一直维持着,束函清面容红润得好像没有死掉一样。 雷诤手指触碰着他的脸,一道声音突然在半空中平地炸响。那声音说,只要雷诤现在放弃抵抗自愿赴死,那么作为代价,束函清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彻底活过来。 没有束函清的世界,他还活着干什么? 雷诤答应了,他将自己这一生所有的记忆与爱恨,以异能封存在了束函清身体的雷纹之中,他希望束函清别忘了他。 ——如果我的死亡,当真能够换来你的重生。 那么即便这条路再走多少次,我也愿意千千万万次地为你赴死。 雷诤自我了断之后。 下一刻夜空中轰然响起了那道毫无机质的机器电子声。 ——【提示:雷诤死亡。】 ——【提示:束函清死亡。】 ——【核心数据重启中……世界线重启中……】 第47章 束函清绝对不能忘了他,他要他重新找 第47章 束函清绝对不能忘了他,他要他重新找他 束函清睁开双眼,视线所及依然是先前那间熟悉的房间。 他被陡然塞进大脑的记忆所感染情绪,胸腔剧烈地起伏抽动,眼底蓄起了一层雾气。 雷诤在睡梦中死死搂抱着他,力道很大。 他们以依靠的姿势死死依偎着。 束函清手指在雷诤的额头上碰了一下,指尖下传来的是活人的触感。 不是梦。 雷诤额角青筋暴起,正深陷在什么无法逃脱的梦中困境绝局中。 男人的薄唇神经质地抿紧,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呓语,一直在反复说不要。 束函清维持着那个姿势,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凝固了一般,他方才在梦境里看到的,关于那一夜雷诤袭击他之后的记忆,不是属于他自己的。 那是雷诤的记忆,是雷诤封存在雷纹里,在雷纹被彻底剥离是被束函清和他本人全盘接收。 在雷诤视角里,束函清看见了他死后,雷诤曾经像个死囚一般,绝望而麻木地坐在一间冻库般的房间内。 不远处的床上,正静静躺着面色惨白如纸的束函清,他口鼻之间早已没有了任何呼吸和活气。 只要看到活生生的束函清,雷诤的脑海里联想到一切与生命鲜活有关的美好词汇。 比如他的双眸,总是清澈而坚定,漂亮得惊人,待人接物时纵然有些傲气,却透着热情与真诚,骨子里还保留着一点如同野生小动物般的敏锐警惕。 可只要有人稍微顺着毛对他好上几分,束函清就会很轻易地卸下防备,给出毫无保留的信任,在某些方面天真得简直离谱。 可现在这些鲜活生动的细节,再也不能看见了。 束函清平日里如同玫瑰般的唇色,此刻干枯苍白,犹如一朵名贵的花在掌心里逐渐枯萎溃烂。 雷诤就像个等待判决的罪人一般枯坐在那里,无力垂在腿边的左手此刻鲜血淋漓,刺目的鲜血顺着掌骨流淌而下,在冰冷的地板上汇成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他那双手,其实生得很好看。虽然常年握枪厮杀,指腹和掌心里泛着一层硬邦邦的薄茧,可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在用力时能看到淡青色筋络。 是将美感与力量感兼具到极致的形态,宛如造物主最完美的艺术品。以前无聊赖的时候,束函清最喜欢坐在雷诤怀里,掐着玩他的手指。 而此刻,雷诤把自己的手伤得离谱,粗暴翻涌的皮肉和猩红的鲜血混杂在一起,深可见骨。 雷诤脸孔上满是前所未有的迷茫与崩溃,他神经质地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喃喃自语道:“就是这只手……” 就是这只手,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人。 在雷诤尚未在中央基地遇到落魄的束函清之前,由于公事他和慕烨那个小队合作过很多次。 慕烨那个人,雷诤其实还算挺欣赏的,异能强,性格低调内敛,办事效率极高,最重要的是,他不是个贪婪短视的货色。 雷诤理所应当地见过束函清很多次。 在雷诤的印象里,围在慕烨身边的束函清异能等阶不算低,性格更是开朗,双眸总是闪闪发亮,像一只永远不知疲倦的雀,寸步不离地跟在慕烨身后。 每当束函清仰起那张年轻,干净的脸看着他那个队长的时候,那眼神清亮得没有一丝杂质。 那副样子任凭谁来,也很难看不出他早已心有所属,情根深种。 后来雷诤在中央基地遇见他,是个阴雨连绵的日子。 雷诤透过车窗重重的雨幕,看见束函清正紧紧抱着手臂,孤零零地缩在一个巷口躲雨。 那模样像是一只被大雨淋得浑身湿漉漉的狐狸。他头顶柔软的黑发被雨水打湿,打着卷儿垂落下来,让人无端觉得,那黑发顶上应该会凭空生出两只耷拉下来的狐狸耳朵,可怜的。 雷诤收回视线不去看他,对前排的司机说自己要下车抽根烟,推开车门的同时,顺手抄起了后座上的一把黑色雨伞。 不远处那道清瘦的人影在袅袅腾腾的烟雾与瓢泼大雨中若隐若现。 雷诤微眯起眼,两指一并,索性掐灭了那根只抽了一半的香烟,随手一甩,撑开伞抬腿便跨过泥泞,大步朝着束函清走了过去。 雷诤那时在心底里恶劣地心生好奇,慕烨那个平日里办事事无巨细,护短成性的队长,究竟是怎么狠得下心,把这么一只漂亮的小狐狸给孤零零落在了这里。 皮鞋踩碎积水的动静惊动了避雨的人,他一靠近,束函清便警惕地倏然抬头看他。 那张脸上带着介于少年和青年人之间独有的气质,脸颊的轮廓线条柔滑得不可思议,一双瞳仁乌黑湿润,如同浸了水的墨玉。 大概是见了熟人,束函清抿着唇没说话,可那眼神里憋着的委屈,却是怎么藏都藏不住。 雷诤站在伞下,垂眼居高临下地盯了他足足两秒。 束函清慢慢把手臂放了下来。随着他的动作,雷诤一低头,便看到他那截颈项上覆着的淡青色血管,连同那精巧的锁骨都清晰可见。 是对雷诤构成致命诱惑的青涩。 雷诤眼底的情绪在刹那间深沉似海,面上却淡漠,他把伞柄塞进束函清冰凉的手心里,另一只手往风衣口袋里一插,转身便走。 然而没走几步,身后的雨幕中,便传来了束函清的声音。 那声音冲着他的背影说自己打架其实很厉害。 雷诤笑了。 他手底下要什么样的异能者没有,哪个打架不厉害?况且这只小狐狸在此之前,分明已经是有了主人的。 可他刚才那一喊,实在是太勇敢,也太可怜了。雷诤心想,如果自己现在开口拒绝,束函清会不会很难过。 他朝他说跟上。 身后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雷诤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答应得那般爽快。 雷诤那时候坐在回程的车里,偏头看着身侧那个局促的青年,在心底里冷冷地嗤笑:慕烨,这可是你自己弄丢了的宝贝,往后若是后悔了,可别怪我把人拐走。 雷诤活了三十年,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拾金不昧这种圣人美德。 自那以后,雷诤隐藏了束函清所有的行踪踪迹,直接把人带在身边。 可束函清好像很不甘心只是依靠他,总是憋着一股子劲儿暗暗努力。雷诤便充当了他半个老师。 雷诤这才发现,慕烨平日里到底把束函清宠成了什么样子,束函清对于末世里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血腥规则,骨子里也有些不太能全盘接受。 由此可见,慕烨平日里带他接触的世界是何等的干净。 慕烨竟然真的在这片荒芜糜烂的末世废墟里,硬生生给束函清保留下了最后一片不染纤尘的净土。 每次束函清板着一张脸,一脸正经且严肃地同雷诤讲,说你以后千万要提防谁谁谁。 可往往说完了,瞧见雷诤只是似笑非笑地瞧着自己,束函清又会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羞恼:“雷诤……你总这么看着我干嘛?” 雷诤是真的觉得,束函清挺可爱的。 束函清真的生起气的时候也挺难搞的。 束函清第一次在他手底下完成了一个任务,整个人连制服都没脱,就那么直接歪在他办公室里陷入了沉睡。 当时雷诤推门进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束函清睡得很沉,半边侧脸压着,瞧着平添了几分孩子气真累狠了,长而浓密的睫毛眼下在乌黑卷翘地垂着,眼底还带着一层淡淡的青色阴翳,双颊因为室内的暖气而呈现出红润,总是带着几分倔强的脸,乖得宛如一具毫无攻击性的漂亮玩偶。 雷诤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低头看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束函清那半边印出明显红痕的侧脸上看了看。 雷诤微眯着眼,偏头深呼吸了两口,目光却再次不受控制地死死黏在了束函清的脸上。 躺在沙发上的那个人,发丝乌黑,唇红齿白。在昏黄而暧昧的夕阳余晖下,好似一幅落了墨的工笔画,精致得有些如梦似幻。 怎么会这样就让人就生出一种占有的冲动。 雷诤将束函清捞了起来,让他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紧实的大腿肌肉处在刹那间传来了另一个人温热的体温。这种示弱的依偎,诡异地给雷诤带来了灵魂共振般的力量感。 没多久他就察觉到束函清其实已经醒了。 束函清大概还满心以为自己装睡装得天衣无缝。 雷诤垂眼看着他那微微抖动的眼皮,到底没忍住跟束函清说跟我吧。 束函清那双乌黑湿润的眼眸刷地一下就睁开了,眼底满是震愕。 雷诤终究还是等不及这只羽翼未丰的小鸟真正长大飞翔了,就将想要将他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而束函清,在某些方面确实是个令人惊喜的好学生。 他的枪法全是由雷诤教出来的。 内城一处枪声震天的地下射击场。束函清一身利落冷硬的黑衣制服,整个人被包裹得身姿笔挺,腰细腿长。他手中稳稳地托着一把沉重的改装军械,耳边戴着一副黑色的防噪耳塞站在枪位上。 “砰!砰!砰!” 干净利落的枪声接连炸响,在漫天飞溅的弹壳与硝烟中,束函清手腕连抖,一打一个准,远处的靶心处无一例外全部被撕裂正中红心。 室内惨白的光自头顶挥洒而下,将他整个人勾勒得熠熠生辉。 年轻柔韧的身体里,此时此刻都充满了勃勃生机。 收枪的刹那,束函清似有所感,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小骄傲,得意地抬头朝着上方看了一眼。 坐在二楼玻璃围栏后的雷诤,双手拍了拍已示赞许,束函清挑了挑眉,朝着雷诤露出了一个挑衅的得意笑容。 隐秘而张扬的暧昧,在回程的车上迎来了更热烈的催化。 回程的防弹车后座上,隔板被死死升起,隔绝了外界一切视线。 束函清被迫仰起头,两片原本就红润的唇瓣泛出糜烂而漂亮的肉粉色,他缺氧地大口喘息着,鼻翼间尽是雷诤身上熟悉的烟草气息,其间混杂着冷冽的薄荷香。 这味道好闻得让人头脑发昏。 束函清搂住了雷诤的脖子继续追问:“我厉害吗?” 雷诤盯着他那张被欺负狠了的脸,深邃的眸底暗流汹涌:“厉害……宝贝好厉害。” 束函清被这声宝贝叫得浑身一软,刚想撑着身子再说点什么,可下一刻,腰带就被抽走。 束函清想要去按住雷诤那只作乱的手,却被对方单手一扣,双手被反剪制服在身后。紧接着,里面那件贴身的制服衬衫也被毫无怜惜地一把掀起。 本来束函清想说不要在这里。 ** 雷诤亲昵而充满占有欲地去蹭束函清因为失控而发烫的脸。 滚烫的喘息交织在耳畔,雷诤恶劣地笑了一声,哑着嗓子在青年耳边恶狠狠地哄诱:“宝贝最厉害了。” 后来局势开始有了动荡,雷诤顶着各方压力,答应了荣桦父亲的要求,让人去把荣桦给接回来。 毕竟荣桦身上那绝无仅有的异能天赋,对如今的中央基地而言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利刃。 在经历了数次私下里的游说之后,荣桦终于松了口,愿意回到基地的核心圈子。 可慕烨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中央基地。 同一时间,束函清这一年来藏在雷诤身边,甚至成了雷诤贴身心腹的事,也被慕烨知道了。 抢人这种事确实不太道德。 慕烨得到消息后,果然找上了门,开门见山就是希望把束函清从这里带走。 雷诤怎么可能愿意? “这么久了,我又没拿链子拴着他,更没关着他。慕队长,他要是真想见你,早就自己回去了,他不想见你,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慕烨最后脸色铁青地走了。 那段时间,雷诤明面上不动声色,私底下其实一直在琢磨着怎么把这个阴魂不散的麻烦给彻底打发掉。 可真正让他觉得棘手的却不是慕烨的纠缠,而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束函清喜欢慕烨。 这件事在雷诤心里就像是一根喉咙里卡了一根刺,咽不下去,也拔不出来。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慕烨那厮就背着基地的眼线,私底下偷偷找过束函清。 雷诤得知消息后一路飙车赶回了住处,见到人的时候,他抓住束函清的手腕,问慕烨是不是刚来找过他。 束函清答了声“是”。 听到那个字的瞬间,雷诤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眼底闪过一抹紧张:“……你怎么说?” 束函清说:“我不会跟他走的。明明当初是他要解散小队的。” 雷诤在心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瞧见束函清手腕上那道被自己掐出来的红印,生出点自责,连忙把人拉到怀里,顺着他的话:“那的确是他的不对。” 雷诤存了坏心思,在那之后的日子里,总是故意在束函清耳边,掐头去尾地编排些关于荣桦和慕烨的桃色八卦。 有些瞎话编得漏洞百出,时间长了,连雷诤自己都快信了。 不过瞧着束函清每次听完都冷下去的脸色,雷诤心想管他的,只要效果达到了就行。 那之后有一段时间,由于上头的死命令,雷诤不得不奉命亲自忙着给荣桦定制训练方案,全力提升异能。 因为中央基地高层培养荣桦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去对付荒原深处那只由丧尸变异进化出有毁灭性的丧尸王。 任务迫在眉睫,高负荷的连轴转之下,雷诤难免在某些细节上暂时忽略了束函清。 也就是雷诤为了荣桦跑前跑后,几乎住进训练场的那段日子里,和他交好的好友调侃他,问雷长官这是准备亲自再动手给自己培养一个能翻天覆地的左膀右臂吗? 雷诤不咸不淡地道:“差得远了。” 他不知道束函清就听见那四个字了。 “我可伺候不了荣桦那种祖宗。老子这么豁出命去帮他,不过是为了还当年的一份人情债。我身边的人才是心肝,怎么能比。” 雷诤一直都知道束函清暗地里要强,也一直清楚这束函清始终在为自己异能不够强的事情跟自己暗中较劲。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稍微一不留神,束函清居然瞒天过海,直接跑到他的死对头江孤手底下做事去了。 不仅如此,束函清甚至连住处都搬了,不见他,躲着他。 直到那一刻,雷诤才挫败发现,束函清的脾气,简直像是只蛰伏的兽,平日里被他好好养着圈在怀里时乖顺得没半点脾气,可一旦冷落了半分,它就会瞅准了机会,趁其不备,狠狠地反咬你一口。 局势很快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滑落。 荣桦那少爷脾气,暗地里早就跟他那个老子不对付,没过多久就在内城闹出了点不小的动静,隐隐有了反叛基地的苗头。 而江孤那派人马一直对于荣桦的桀骜不驯意见极大,不止一次在军//政会议上公然声称,不该在一个根本不受控制,随时可能噬主的疯子身上投入这么多资源。 雷诤夹在中间,一面要应付高层的施压,一面还一直想找个机会把束函清给哄回来,哪怕哄不成,他也动过直接把人绑回家的浑心思。 可偏生人家如今跟江孤打得火热,连个多余的眼色都懒得施舍给他。 雷诤当真是对束函清又爱又恨,却偏偏在对上那双眼时,连半句狠话都说不出来,根本不敢逼得太狠,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把人给弄伤了。 后来基地的内耗越演越烈。 荣父这个名义上的基地负责人之一,在得知儿子涉嫌反叛后,竟然为了自保,丝毫不准备替他儿子说半句好话,隐隐有了放任军部清洗的意思。 雷诤小时候受过荣桦母亲极大的照拂,他这个人骨子里念旧,在他心里旧情重如千钧,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荣桦留在内城自寻死路。 无奈之下,他只能顶着各方猜忌,暗地里疲于奔命地在几大势力之间周旋,反叛军里有他的人。 直到最后,荣桦到底还是干了件捅破天的大事。 那疯子不知用什么手段窃取了机密,准备连夜带着一帮亲信部下强行叛逃基地。事情败露,江孤在第一时间拿到了逮捕令,成为了这次清洗行动的总负责人。 在刚散了会的昏暗走廊里,江孤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雷诤,脸上带着一抹虚伪至极的笑意,慢条斯理地道:“这次围剿,我会让束函清带队去,他最近的表现真的很不错。话说回来……雷长官,您应该不会介意吧?” 雷诤闻言说:“不会。” 因为他自己,也早就他*的不想干了! 中央基地如今这帮坐在高位上的负责人,脑子里的理念完全偏到了西伯利亚去。这群人一天天光顾着勾心斗角,研究怎么在末世里统治民众,集中权力,至于外头漫山遍野的丧尸,至于如何收复他们曾经沦陷的家园,早就被他们忘得一干二净。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跟江孤,注定只能是理念不合的死敌。 雷诤在基地里是极少动用他那身异能的。没别的原因,纯粹是因为他的雷系等阶太高,杀伤力太大,一旦出手便是焦黑一片,连条全尸都留不下。 可在那场围剿里,紫电雷光轰然撕裂了黑夜,成了他这辈子最后悔无力回天的一件事。 因为束函清就那么安静地那里与其他横七竖八的尸体一起,无声而冷酷地控诉着他的罪行,他知道其中没有江孤的手笔不可能。 晏神筠面无表情地判定救不了束函清之后,雷诤疯魔地把人强行抱了回去。 束函清的身体里,自始至终都一颗比谁都要坚韧的灵魂。 可为什么束函清还是死了。 雷诤那之后便不敢睡,一睡着,梦里束函清一如初见。可他只要一看到他雷诤走近,那双眼睛就会变得乌蒙蒙的,刹那间充斥着铺天盖地的惊惧与绝望。 雷诤在亲手把束函清杀死的时候,也把自己给杀死了。 像他这种在末世里见惯了尸山血海,骨子里早就丧心病狂的野心家,到头来,竟也会跪在冰冷的地上,为了自己一手造下的杀孽而痛苦忏悔。 他曾无数次颤抖地跪倒在黑暗中,像个最卑微的信徒那般祈求神明,希望神能开恩,把自己的这条烂命换给束函清。 束函清死的时候那样年轻美好,他合该在阳光下肆意地活下去,而不是带着满腔的怨恨,平白无故地折在他雷诤的手里。 可是这见鬼的末世根本没有神。 于是雷诤把虚无缥缈的希望,赌在了那颗传闻中丧尸王的晶核上。 其实雷诤心里比谁都明白,在异能枯竭的情况下单挑丧尸王,他根本必死无疑。 可他还是去了。 他就是去寻死的。 直到被丧尸包围,逆转异能自爆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了空中那道声音,它告诉他,他们不过是活在一本早就写好结局的书本里。 只要他死了,束函清就能重新活着。 雷诤求之不得。 周围的一切场景在刹那间开始疯狂地回缩解体。 这道冰冷的电子音告诉他,他们的数据马上就会经历彻底的重启,等到下一次睁开眼,他不会再记得这一世发生过的任何爱恨,他要远离束函清。 雷诤在神智湮灭的刹那,自私地留下了最后的手段,拼尽全魂的力气,强行把记忆化作烙印,死死封印在了束函清即将重生的灵魂深处。 束函清绝对不能忘了他,他要他重新找他。 第48章 有些人出现得时机实在太巧合了 第48章 有些人出现得时机实在太巧合了 现实的房间内,束函清恍惚了半晌,身侧搂着他的男人还是迟迟没有动静。 束函清拍了拍雷诤的脸,想把人叫醒无果,他又想要把雷诤从自己身上推开。 快压死他了。 雷诤不知道自己有多重吗? 结果还没等他使上力,雷诤搂着他的手臂收紧,使出了要把人腰骨勒断的狠劲,将束函清抱住,压回了柔软的床褥之间。 人倒是醒了,定定地看了一眼束函清,就低下头咬住了束函清的唇瓣。 这哪里能称得上是吻。 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的粗暴,带着要在末日废墟里抵死缠绵,同归于尽的疯狂。 不过是两三下,束函清的舌尖便尝到了一股血腥气。 直到两人的呼吸都彻底乱了套,雷诤才终于狼狈地停了下来。 他脱力般地将整颗头颅死死埋进束函清的颈窝处,浑身颤抖得不成样子。 束函清知道他还从回忆里完全脱离出来,颈侧的皮肤上,很快传来滚湿润感。 雷诤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渗进了彼此交缠的皮肉和发丝里。 “对不起……束函清,对不起……是我错了,对不起……” 束函清就这么被雷诤毫无理智地抱着,好像松开一下他人就会跑掉一般。 他试图推拒,毫无半分作用。 束函清也累。 前世今生记忆的剧烈对撞,情绪在高低处疯狂的大起大落,连同先前身体里残留的异能被抽离殆尽的疲倦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束函清任由雷诤发泄情绪的时候,自己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束函清伸手就碰到了雷诤身上那件灰蓝色调质地挺括的军规衬衣。 布料严丝合缝地勾勒出那男人堪称比例优越爆发力的身材,成年男性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衣物,传递到束函清微凉的皮肤上。 雷诤此时就大马金刀地坐在床头,屋里还弥漫着一股尚未散尽,淡淡的烟草辛辣味。 雷诤缓缓垂下眼眸盯着他,束函清遮了遮眼睛,整个人就又被圈住。 “醒了?身体……身体还难受吗?” 束函清偏过头摇了摇,想问这会几点了。 还没等他把头转回来,一个接一个的吻,如同急促的雨点般,密密麻麻地落在了束函清泛红的脸侧与颈窝。 灼热的吐息几乎要将两人的皮肉烧融在一起。 束函清微阖着眼,犹豫了片刻,幽幽叹了一口气,妥协般地缓缓伸出右手,认命地扣住雷诤后脑的乌黑头发:“……你有完没完。” 雷诤贪婪地舔了舔湿润的薄唇,大掌病态反复摩挲着掌下属于青年那细腻,微凉的肌肤,哑着嗓子低声道:“宝贝,你知道吗?从刚才到现在,我连眼皮都不敢闭上一下……我只怕,这又只是一场梦。” 听到梦这个字,束函清才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快被逼疯了的男人,微哑着嗓子开口:“……那你觉得,我们真的是活在一本写好了结局的书里吗?” 事到如今,束函清重新回看这一前一后两世的所有纠葛,血淋淋的清洗和误会,到头来竟真是应了阴差阳错这四个字。 不过荒诞的宿命里,唯一值得安慰至少此时此刻,还存在着另一个人和束函清有着共同的记忆。 雷诤捧住了束函清的脸:“不知道,我也不想管它是不是书,只要这个世界里还有你,只要你现在还活着,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束函清被他大面积的体温烫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忍无可忍地抬手推了一把雷诤那颗凑得极近的脑袋。 可男人浑身肌肉绷他根本推不动半分。 融合了前世所有记忆与悔恨的雷诤,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赶不走扯不掉的粘人精。 没有任何人能比他更清楚,失而复得这四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是即使用一整条命,剥皮拆骨的代价,也无法从神明手里生生抢回来的千金不换。 等到两个人情绪都平复了以后。 束函清靠在雷诤怀里。 雷诤说:“……如果我们当真只是活在一本早就写好结局的书里,那到底是谁写了这本书?这规则的制定者又是谁?最终高高在上评判我们生死的,又是谁?” 每一个疑问抛出来,都没有答案。 束函清开口:“……我从这一世一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就突然多出了个东西。不过它现在已经彻底沉睡了,就在我戳破它一直在骗我的那一刻起。” 雷诤问:“它威胁你了吗?有没有逼你做什么?” 束函清:“没有,它只是翻来覆去地警告我,让我绝对不要去干扰所谓的剧情线,要我……想办法离开离开这里。” “剧情线?”雷诤脑海中前世今生的记忆走马灯般疯狂闪回,最后定格在一个名字上,“剧情线,难道那个人是荣桦?在那本该死的书里,我们不都是围着他一个人团团转吗?” 可这句话音刚落,两个人同时陷入了一种有些诡异的沉默。 在这一刻两人默契地齐齐在记忆里搜寻,勾勒了一番平日里荣桦那行事全凭喜恶的智商,随即便果断地把这个猜想给推翻了。 荣桦那个脑子,自己跟自己亲爹反目都嫌不够利索,根本没有当这幕后黑手的心机。 雷诤叹了一口气,大掌揉捏着束函清的肩膀,哑声道:“……不过仔细想来,这一世和我们过的那一世,确实在很多地方都大不一样,我身边平白无故多出了几张生面孔。” 束函清有些疑惑地看他。 雷诤迎着他的视线,眼底闪过敏锐的冷感:“……像是来监视我的,有些人在这一世出现得实在是太刻意巧妙了。就好像是算准了时间,被人横插进来的。” 束函清疑惑:“……谁啊。” 雷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过束函清那只指节修长的右手,掌心相对。紧接着,指尖在青年掌心里,一笔一划默默描摹了起来。 笔画交错。 在束函清有些发痒的掌心落定了一个尹字。 束函清脑海里就不可遏制地蹦出了一个在雷诤眼皮子底下打转的名字,尹边烟。 在束函清刚刚继承的那段关于前世雷诤的视角记忆,自始至终就从来没有出现过尹边烟这三个字。 上一世,束函清在中央基地里摸爬滚打了一段时间,也压根连这个火系异能者的名字都没听过。 要知道,这一世他们去第十区秘密营救晏神筠的路上,束函清是亲眼领教过那女人的真正实力的。那样强悍且具有毁灭性的烈火异能,如果前世当真存在,他绝对不可能没有任何印象。 可为什么,这一世她会突然平地一声雷般出现在雷诤身边,还成了雷诤身边心腹一般的人物。 有时候,束函清觉得在他脑子里疯狂蹦跶的那个所谓的剧情君,也不像是个冷冰冰,只会按照既定程序运转的机器人。 在好几次激烈的情感拉扯中,束函清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试图去读懂他的崩溃情绪,还曾经笨拙地尝试过开口安慰他。 有些事,明明只有同为人类才能够真正做到感同身受。 一个机器,怎么会懂这些泛着酸苦的人心。 前世明明没有尹边烟,为什么这一世偏偏有了? 而脑子里的系统,又为什么会展现出那样拟人的情绪? 一桩桩,一件件,找不到源头的疑惑,充斥在束函清的脑子里,拧成了一团乱麻。 雷诤显然也是顺着这条线想到了很违和的节点:“尹边烟……她的确出现得很巧妙。我就说呢,当初去第十区接晏神筠那个活死人回基地的差事苦不堪言,一路上九死一生,她一个高阶异能者,为什么非要削尖了脑袋非要跟着我一起去。” 束函清追问:“她到底是谁?前世我在你身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雷诤:“她的身份很神秘,我的权限不可查,她不属于内城现在任何一个派系。我怀疑过她是不是哪个一直没露面的隐世大佬的情人,或者是秘密培养的私生女。不然,根本解释不通,她凭什么能用那么硬的手段,插进我的嫡系阵营里来。说实在的,这个女人,在人情世故和各大势力之间,真的是个八面玲珑的狠角色,一开始我也挺排斥的,可是她挺有能力的,我自然偏见慢慢地就没那么大了。” 情人? 私生女? 硬生生插进阵营。 而且身份连雷诤的权限都不可查?那就是比雷诤身份还高。 束函清冷不丁想起了先前见到雷诤的场景,尹边烟和雷诤并肩而立说话时那般默契且熟稔的场景。 连带着看向雷诤的目光,束函清都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审视和异样。 雷诤原本还在深思,冷不丁被这目光一看,脊背一凉。 雷诤一把丢开脑子里那些阴谋诡计,捧住束函清的脸颊,自证清白:“……不是!束函清,你这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对你发誓,我跟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人,绝对没有你想的那种下三滥的事!连根毛都没有!” 第49章 你要记着我是真的爱你 第49章 你要记着我是真的爱你 束函清顺着雷诤先前所提及的监视一路想下去,只觉得后背生寒。 “……这件事,除了我们两个之外,还会有其他人知道吗?慕烨会不会知道呢?我当初离开的时候,慕烨还赶回中央基地。按理说,那个级别的清剿任务,最多只需要一周的时间就能收尾的。” 冷不丁从束函清嘴里听到慕烨的名字,雷诤眼里闪过一抹心虚。 雷诤不自然地将视线从束函清的脸上移开,捏了捏指节,欲盖弥彰道:“你这时候平白无故去担心他干嘛?他好歹是个等阶不低的异能者,手底下也有几个人,能有什么妖魔鬼能把把他生吞活剥了?” 束函清并未被他的打岔带偏,担忧道:“但凡我们偏离了书里定下的剧情的人都有可能被清除数据……荣桦就是个现成的例子,他就是被清除了记忆。而且,最近我脑子里那个所谓的剧情君,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就好像是剧情君已经彻底将他视作一枚弃子抛弃了一般。 这让束函清觉得很不安。 雷诤听完,心想难怪荣桦那小子自从被接回内城之后,整个人就变得古怪异常。 他先前还当真以为那是年纪小,所以爱恨纠葛都来得快去得也快,对束函清没兴趣了。 结果他竟是被清除了数据,闹了半天,白开心了一场。 不过,那东西有那么厉害吗? 雷诤沉声追问道:“除了不让干扰剧情,它先前……还给你提过别的苛刻条件没有?” 束函清摇了摇头。 雷诤:“那藏在背后的东西难不成以为自己是神吗?想就这么不讲道理地操控我们所有人。我这辈子上辈子在死人堆里爬了千百回,什么都没见过,凭什么就要按照它们给写好的窝囊剧本活着!” 而且还是围着荣桦,天知道雷诤自从再见他,时不时拳头都很痒。 束函清忧心忡忡的。 “对了,荣桦……荣桦这两天醒了吗?他的情况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从眼前人嘴里听见别的男人的名字,雷诤方才赔罪时那股子温顺劲儿在刹那间褪了个干净,整个人周身多出了些侵略性。 高大的阴影覆了下来,雷诤整个人以绝对占有的姿态将束函清死死笼罩在身下。 他背光而坐,原本棱角分明的眉眼里此刻陷进了一片深深的阴翳之中。 雷诤捧住了束函清的脸颊,将两人的距离拉扯到连呼吸都缠在一处,语气嫉妒又黯然:“束函清,你一醒过来就一门心思地去担心他们,去担心慕烨,去担心荣桦,你怎么就不知道开口问问,问问眼前的我到底怎么样了?” “上一世你死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你一起碎成了烂泥,这一世你见到我的时候,用那种眼神看我,很厌恶我吧。在你的心里,其实自始至终都是一直在恨着我的吧。” 雷诤卑微得就像是一个跪在断头台前,等待着最后判决的重刑死囚。 束函清鸦羽般浓密的长睫颤了颤,包裹着里面那一双如浸墨玉的乌黑瞳仁。 “雷诤……我的确是很恨过你。” “你一定不知道,紫金雷电穿透后背灌入五脏六腑的时候……到底能让人活生生痛到什么程度。” 光是这一点,束函清就恨死雷诤了。 听到这句话,雷诤像是被一枪正中了胸膛一般,倒抽了一口冷气。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后来……后来清扫战场,我亲眼看着你就那么没有活气地躺在那里……” 雷诤想起那个画面的时候手指仍旧有些痉挛地颤抖:“我当时的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雷诤在上一世的确随着束函清一起,葬身在了尸山血海之中。 雷诤提起当年的时候,不可抑制地发颤。 “当时我手底下的人,愣是没一个人敢喘大气。”雷诤声音仓皇,“我那时候才知道,人真到了疼到极点,难受得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是根本掉不出一滴眼泪的,我坐在那儿抱着你,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很小的时候,弄坏了最喜欢的玩具,哭得惊天动地,我母亲也会在旁边告诉我,没关系,这世上的东西坏了都是可以修理,可以恢复原样的。可是……可是你被我弄坏了,束函清。”雷诤眼眶猩红,“我不知道该怎么修,我不知道要怎么把你变回来……那么多人看着我,可没有一个人能帮我,哪怕一个都没有。” 束函清看着他,无需多言,他就能轻易在脑海中勾勒出雷诤当年的迷茫与颓唐。 从前世两人最初相识的那一天起,雷诤在所有人眼里永远是那副高高在上,大权独揽的执政者姿态,何时曾像那样狼狈过, 束函清:“所以……你那时候,也不想活了吗?” “是啊。” “在那之前,我还谋划着怎么反了那群食古不化的老东西。我想着带你远走高飞,我想,你那时候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得气成什么样。其实我早就该在你背着我去找江孤的时候,就把你给绑回来。我管你会不会恨我,管你会不会讨厌我,我就该铸个最结实的笼子把你关在里面,折断你的翅膀,让你这辈子都飞不出我的掌心。” 雷诤的气息粗重而灼热,一下又一下地喷洒在束函清苍白的耳侧与脆弱的后颈。 束函清太了解雷诤了,有些话从这个疯子嘴里说出来,绝对不是什么狠话,而是他当年真的权衡过,打定主意要付诸实施的暴行。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束函清就死了。 “后来,你没了,我就觉得……一切都没意思透了。没劲,真没劲。” “……现在已经不是前世了,雷诤。” 恨一个人,是要把浑身的血肉都当成燃料来烧的,太累了。 说翻篇束函清还是有些膈应的。 但是真要一桩桩一件件地去追究责任,清算当年的血债,好像深究起来,谁都没有错。 错的只是时机,怎么偏偏世上所有的恶意,巧合与误会,全挤在了那个要命的节骨眼上。 束函清:“……而且我现在跟慕烨……我不想辜负他。他也曾被强制清除过记忆,他受的苦不比任何人少。”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雷诤眼底掀起一阵阴鸷的风,下一秒仿佛就要暴起噬人。 可是他只是把那股戾气压了下去,缓缓松开禁锢的力道,发问道:“那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吗?” 束函清该怎么回答? 雷诤等不来回应,又执拗委屈地低声重复了一遍:“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吗,函清?” 那眼神里的悲痛与不甘浓烈得快要溢出来。 雷诤粗糙的掌心不知何时贴在了束函清的后腰上。微凉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激起战栗与热度。 束函清被他摸得腰际泛软,自欺欺人地垂下眼睫不打算再看雷诤,可耳边紧接着又响起雷诤的逼问:“那荣桦呢?那小子要是哪天醒过来了,你也能对着他说出这种绝情话吗?还是说,你……就只对我一个人这么残忍?” 束函清打断:“……这根本不能混为一谈,别说了。雷诤,我不想谈这个!” 雷诤到底还是知道分寸,没敢把人真逼到彻底翻脸的绝路上。 忍耐。 犯过错,总得付出代价。 雷诤半跪在地板上,非要亲手替束函清穿鞋子。 束函清别扭说不用了,他又不是残废,用得着对他这么风声鹤唳吗? 雷诤就一脸你不让我帮你就是看不起我的表情,束函清就随便他吧。 从束函清的角度看过去,跪在他面前雷诤像是一张线条悍利的弓。他身上的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纽扣,随着他俯身呼吸的动作,隐隐暴露出里面大片结实健壮的胸膛。 束函清的视线落在他正给自己鞋带的手指上,上面干干净净,没有前世狞恶可怖的伤口。 束函清在心里自嘲地叹了一口气。他怎么可能对这个男人真的毫无感觉。 前世是雷诤亲手剥去了他属于少年未经人事的羞赧,蛮横又温柔带着他碾过淋漓的汗水,真正一脚踏进了成人世界里。 他曾经那么拼了命地去争,去抢,所有的野心和努力说到底不过只是想换来这个男人一句赞许的肯定。 他曾经看雷诤的每一个眼神里,满是崇拜与信任。只是命运弄人,把他们怎么弄到如此血肉模糊的地步。 雷诤收回手站起身,让束函清暂时先不要声张,他会立刻亲自派人去暗中彻查。 束函清点了点头。 剧烈起伏的心绪让束函清觉得有些疲惫,他低声开口赶人,让雷诤先回去,他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混乱得快要爆炸的情绪。 雷诤没立刻走。 临出门前,他像是忍耐到了极限,将束函清整个人扣进怀里抱了一下。 “宝贝,哪怕你现在恨我,怨我,都没关系。只要别把我彻底排除在你的世界外面。你要记着我是真的爱你。” 束函清抬眼看着他,被雷诤眼底浓烈到实质的感情烫了一下。他仓促地避开视线,只觉得自己根本无法直视那双写满了深情的眼睛。 束函清:“……我知道了。” 束函清尝试在脑海中呼唤过剧情君,然而却没有任何回音。 过了两日晏神筠通知他去试药了。 是之前实验室传说的提升异能的药物,居然这么久了,还在试药阶段吗? 束函清顺手解开了衣服上排的几颗扣子,顺着肩膀拉开衣襟,露出了里面依旧顽固地盘踞着暗色雷纹的肩膀。 只不过那些纹路如今的颜色已经比往日淡去了许多。 按照这个速度,大概用不了多久,这些象征着某种标记的雷纹就会彻底消失不见。 雷诤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也巴巴地跑来凑热闹。 宴神筠的人挡他都挡不住,毕竟他人高马大的,易然说:“雷长官,我们这里不让参观。” 雷诤说:“……怎么了?我又不是外人。” 说着就挤了进来,盯着束函清那块皮肤看,心里觉得可惜得直犯抽。 在他看来,这道烙印要是能一直留着该有多好,只要任何一个不长眼的东西看见,就会明明白白地知道,束函清浑身上下全打着他雷诤的印记。 看着束函清衣服越扯越低,雷诤忍不住迈开长腿走过去,伸出手,扯住衣领往上提了提,语气酸溜溜的:“不就是打个针,用得着拉那么下去?” 晏神筠转过头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神经病:“谁让他进来的?” 易然在一旁无辜地摆手。 束函清像是故意跟他对着干似的,手指反而把衣服往下更狠地扯了一大截,露出大半个精致的锁骨。 他眼角斜睨过去,声音清冷对雷诤说:“你站远过去点。” 雷诤在束函清目光下,愣是没敢吭声,乖乖地往旁边退了几步,像尊门神似的钉在那儿。 晏神筠转回视线,安抚束函清:“别紧张,不会很疼的,一会儿就结束,待会儿要是身体有什么不适的反应,随时告诉我。” 束函清点头。 这边的针头刚一拔出来,连医用棉签都没来得及丢掉,雷诤就迫不及待地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不由分说地替束函清一颗颗把扣子重新严严实实地扣了回去。 雷诤一边系着扣子,一边问晏神筠:“刚才注射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束函清心里猛地一咯噔。 这种高风险用来强行提升异能的实验性禁药是不能透露的。 束函清觉得这是自己还宴神筠的人情,是自己的事,要是雷诤知道了,不得炸掉:“没什么?之前我受伤了,这是异能修复剂。” 宴神筠没拆穿他。 药效上得有些快,束函清刚撑着桌面站起身,还没来得及站稳,往前走了没两步,脚下便是一阵突如其来的虚软,整个人重心一歪。 雷诤的反应很快,拉着束函清的手, “没事吧?怎么走个路都能摔着?” 束函清靠在他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拉着雷诤往外走,他生怕这人问东问西的:“晏教授,那我们今天就先走了。” 话音未落,束函清就急匆匆地拽着雷诤往外走。 雷诤任由他拉着,看着束函清握着他的手,心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阴霾在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在跨出门槛的最后一个瞬间,雷诤忍不住回过头,对着晏神筠,扯出一个嚣张得意忘形到了极点的炫耀笑容。 晏神筠:“……” 第50章 宝贝,有人在偷偷地看着我们 第50章 宝贝,有人在偷偷地看着我们 拐角处是一片无人的角落,空气里浮动着灰尘。 束函清将雷诤一路拉到这处僻静的地方,手一松顺势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也格外锐利,束函清不解道:“你刚才干嘛呢?” 雷诤站得松垮,脸上带着点痞气和不着调的无所谓,眼神却黏在束函清身上挪不开。他摸了摸鼻子,含混道:“我就是随便参观参观,而且宴神筠那家伙对你有不轨之心,你得提防着点。” 束函清:“……我最应该提防的人是你吧。” “你让我别轻举妄动,自己在干嘛?” 雷诤看着他,不免想起那本荒诞不经的剧情书。 开什么玩笑。 他昨晚被恶心得一晚上都没睡。 书里居然写着他最后跟荣桦在一起了。别说仔细去想,哪怕是让他多看一眼那行字,他都觉得这是在折磨他。 只好来看看束函清洗洗眼睛。 雷诤盯着束函清,眼底幽怨又委屈:“我就是想看看你也有错吗?” 束函清头疼:“……我现在脑子里那个东西不知道彻底走没走,我都觉得它随时在监控你我,你少在我面前胡说八道了。” 雷诤微微上前了半步,高大的身躯带下一片阴影,将束函清整个人罩在怀里,很有侵略性的模样。 “你说它们是不是看你好欺负才缠上你的?”雷诤说,“要是换了我,我非得把它们老巢都炸了不可。” 这句话一出,束函清垂下眼睫,突然真的陷入了思考。 当初死而复生,莫名重生这件事,发生得太诡异具有冲击力,以至于在最初的那段时间里,束函清就快丧失了全部的思考能力。 这种怪力乱神的超自然现象完全把他唬住了,束函清本能地感到恐惧和无措,等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完全被那个所谓的剧情君牵着鼻子了。 束函清骨子里本就带着点随遇而安的无所谓,退无可退的时候,才抱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他甚至自作聪明过,想着利用荣桦去报复慕烨和雷诤。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荣桦被强行消除了记忆,变成了一个冷冰冰的陌生人,束函清才清醒过来,他从头到尾都被剧情君耍得团团转。 难道真是因为他比较好欺负剧情君才找上他的? 雷诤瞧着他神色不对,他眉头一皱,伸手在束函清眼前晃了晃,唤回他的魂:“你想什么这么入神?” 束函清回过神,眼底闪过懊恼与自嘲:“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啊,就不该信什么剧情。” 如果他能早点反应过来,没有自作聪明,荣桦是不是就不会落得个被清除记忆的下场? 他骨子里不够心狠,手段不够果决,偏偏还要学着别人去玩弄心机,权衡利弊。到头来,连累了旁人,也困死了自己。 后知后觉的愧疚与纠结如潮水般涌上来。 雷诤捕捉到束函清的自责。 操。 雷诤在心里狠狠骂了句自己,平白无故提这些招他难受干什么。 雷诤掌心捧住束函清的脸颊,逼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雷诤对上他的目光,神色是罕见的认真与专注:“没有,我刚说着玩的,你别进心里,你最厉害。” 束函清听着耳边那熟悉的腔调,心头那股无名火腾地就窜了起来。 这语气简直和前世一模一样,带着点不讲理的纵容,像是在耐心十足地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束函清原本被雷诤捧着的脸一偏,有些自暴自弃地抬手,用力推了雷诤一把:“闭嘴吧你,你总是敷衍我?” 雷诤被推得结结实实一愣。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束函清,指尖刚碰到对方微凉的手背,又被一下狠狠甩开。 眼见着束函清冷着脸转身就走,雷诤赶忙拔腿追了上去。 他平日里跟谁都是个说一不二的主,此时却像个围着主人转的大型犬,在束函清前后左右转来转去,高大的身躯硬是晃出了几分局促:“怎么又生气了?我没敷衍,我说真的。” 他两步跨到束函清身前倒退着走,急得抓耳挠腮:“你别生气啊,要不我发誓吧,我要是说假话就——” 还没来得及蹦出半个不吉利的话,束函清的脸色就变了:“你闭嘴啊!” 他抬手一把捂住了雷诤那张没遮没拦的嘴。 束函清手上发力捂着雷诤的嘴,两人往角落里走:“你少对我有什么控制欲,我们已经不是前世那种关系了,你现在少插手我的事!” 雷诤被他捂得也没反抗,安分地靠着墙,只看着束函清的眼睛。 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黏稠起来。 束函清被他看得一时语塞,指腹不自觉地游移,想要松开手。 雷诤就那么顺从地顺着他的力道往他的方向追了一下。 两人这边在拉扯不清的纠缠的时候,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让束函清迅速收回手。 石磊从回廊那头走了过来。 陡然撞见两人,石磊主动和束函清打招呼。 可当他对上雷诤那双被打扰了好事,正冷得嗖嗖刮刀子的眼睛时,石磊眼神怯怯地缩了缩,脚上不由立正,硬着头皮低头叫了一声:“雷长官。” 束函清开口:“你去看荣桦吗?” 石磊连忙点头,脸上愁容满面:“对啊,荣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听到这句话,束函清神情也不由地黯淡了下去。 那天暴乱过后,烂摊子是雷诤一个人收拾的。 秦沈真和那好几个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异能者,都死在了那片废墟里,差点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更遑论命悬一线的荣桦。 死伤几个人,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善终。 雷诤收敛了方才那副无赖相,往前站了半步,冲着石磊抬了抬下巴:“那你去吧,我跟函清有事要说,再见。” 石磊:“哦,雷长官,函清再见。” 石磊走了之后,束函清准备也回去了,宴神筠让他要自我观察两天。 结果雷诤拦住他,不让他走。 束函清冷冷扫他一眼:“……你想打一架吗?” 雷诤的视线在束函清领口扫了一眼。那件衣物的立领微宽,根本遮不住那截修长挺拔的脖颈,反而欲迎还拒地漏出一道缝隙。 几缕暗色的雷纹若隐若现,颜色虽然算不上生动鲜明,但那从肩膀处一路蜿蜒钻出来的缕缕纹路,随着皮肉的微微滚动而蛰伏舒张,很是吸人眼球。 雷诤双手以极快的速度扣住束函清的后颈,而后五指微张,压住了束函清。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匪气的笑:“别一天打打杀杀的,我看看你身上纹消得差不多了没?去你的那还是我那。” 束函清连雷诤话里的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看雷纹说不定就看在床上去了。 束函清目光在雷诤的腰部以下逡巡一眼,冷笑一声:“别随便发//情,否则给你阉了。” “你舍得吗?宝贝。” 雷诤说着,手掌扣住束函清的手掌,微凉的唇瓣被粗暴而熟练地撬开。 雷诤强横的吐息瞬间将周围的空气点染上一丝粘稠的热度。那双漆黑的眼眸离得很近,眼神灼热专注,正死死盯着束函清。 雷诤很迷惑性的用大量温柔去隐藏内里疯狂叫嚣着的侵略性。 束函清只觉得周身的温度在急剧升高。 他的上颚发麻,连呼吸都被悉数夺走。到底是在前世今生里被这个男人欺压甚久,束函清退无可退,光是被他这么死死按着亲,浑身的骨头就软了大半,只能顺着重力瘫软下去。 雷诤顺势将他死死压在角落的墙壁上。 他腾出一只手,带着薄茧的掌心用力捧住束函清的半边脸颊,偏过头去,发了狠地勾着他的**吸吮。 在这方寸之间,唇齿生津,寂静的空气里陡然泛起几声黏腻而清晰的啧啧响声,暧昧得让人面红耳赤。 束函清在窒息的空隙里偏过头,含混地低声骂了两句混蛋。 雷诤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再次欺身压上来,滚烫的呼吸扑在他耳根,声音哑得不像话:“……就一下,想死我了。” 束函清挣扎无果,最终只能脱力般地放弃了抵抗。 他微微仰着头,任由雷诤用那种禁锢的姿势搂着自己的脖子。 不过分亲密的时候还好,可一旦到了这般纯粹的唇齿交缠,寸步不让的境地,理智便与那些掺杂着前世今生别样情愫的爱欲彻底纠缠在了一起。 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在束函清脑海中轰然炸开,似是要烧成一团扑不灭的火焰。在旁人远远看去的地方,这两个人正紧紧贴在一起,姿态胶着,抵死缠绵。 周遭是一片让人耳鸣的声音。 突然,雷诤的动作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他的唇瓣若有似无地贴在束函清敏感的耳侧,一开口,压低的嗓音就让人毛骨悚然:“……宝贝,有人在偷偷地看着我们。” 束函清抓住雷诤的手臂,瞳孔骤然一缩,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第51章 (快看!)宝贝,你这句话我听过很多 第51章 (快看!)宝贝,你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了 因为雷诤突然而出的一句话,让束函清不免有些紧张。 两个人就这么保持着方才抵死缠绵的姿势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两具身体虽然仍旧紧紧相贴,彼此的呼吸在很近的距离下交错,却再无半点方才的旖旎。 束函清的手指不自觉地抠紧了雷诤的肩头,竭力克制着情绪的起伏,将声音压低问:“……谁?” 雷诤没有回答。 他的脸再度压了下来,像是在继续方才那个未完的深吻一般,薄唇细密地亲吻着束函清的唇瓣。 令人面红耳赤的唇齿厮磨间,雷诤手掌扣住了束函清的手心。另外一只手缓慢地在束函清潮湿的掌心里写字。 石,磊。 怎么会是他?那个老实巴交,平日里唯唯诺诺,连看雷诤一眼都觉得胆怯的石磊,怎么可能会在暗处偷偷窥探他们? 雷诤却没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他微微偏头,用力吮了吮束函清的下唇,灼灼地盯着他:“去我那。” 束函清此刻原本冷清俊秀的脸庞上早已沾染了藏不住的春色。眼角飞起薄红,连呼吸都打了几个转,雷诤蹭掉他嘴角的水渍。 雷诤说:“别回头,我们先走。” 话音方落,雷诤便扣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住所的方向走去。 束函清任由他拉着,心想这就是雷诤之前所说的监视吗?如果是,那石磊究竟在替谁盯着他们?有什么目的? 直到视野里出现了楼,束函清才像后知后觉回过神来,一把甩开了雷诤抓着他的手。 同一时间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几个全副武装的军部巡逻士兵迎面路过,皮靴踩在地面上发出声响。在经过两人身侧时候他们朝着雷诤齐刷刷抬手,动作干净利落,行了个军礼。 雷诤这时是一副面沉如水的长官模样,只冷淡地点了点头。 束函清不动声色地和雷诤拉开两步远的距离,目光落在前方人肩宽腿长的背影上。快走到门前时,雷诤抬手拧开房门,高大的身躯微微一侧,回头看了束函清一眼,邀请他进去。 雷诤眼底翻涌着的暗色,浓郁得快要化作实质。 束函清直觉有些不好,但还是碍于情况进去了,他抬手,掌心向外挡在自己面前:“我们说正事好吧。” 雷诤瞧着他那副戒备的模样,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点头说好,随即大喇喇地在床沿坐下,伸手拍了拍身侧空着的位置:“说正事。” 束函清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我站着就好。” 站着远比坐过去更有安全感。 他们在此处的住所大多简单,一张窄床,一张办公桌便是全部的陈设,雷诤因为职位高,住处还要大一些。 束函清:“你说石磊偷偷监视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雷诤的身子往后靠了靠:“我怀疑他和尹边烟是一类人。” 不等束函清细问,雷诤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军用电子设备。那是个类似于平板的东西,雷诤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随后抬眼朝着束函清招了招手。 束函清好奇迈步走了过去。他微微俯下身,顺着雷诤的手势看向屏幕。 上面密密麻麻显示的全是尹边烟的个人经历。 末世以前,大多数人的一生都有详尽的档案可查。连同从小到大上过哪个幼儿园,在哪条街住过,都会被记录,末世之后,人类社会重新洗牌,绝大多数人的经历便从那一天起彻底断层。 即使后面建立了新的基地,重新记载了履历,也根本无人再去深究那些过往的真假。 档案上的尹边烟,履历干净得完美。 她是典型的自我觉醒型异能者,末世初期展现出天赋后,便直接被招揽进了中央基地。一步一个脚印,可以说是一点歪路都没走。 束函清怎么看,都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雷诤说:“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你第六感很准?”束函清反驳他,“不是你告诉过我,没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事就是冒险,说话不要太绝对。” 雷诤闻言瞥了束函清一眼。 那眼神叫人心惊,束函清敏锐地察觉到危险,身形刚准备往后闪躲,雷诤就已经欺身而上,猛地将他拦腰一把抱住。两条结实的手臂在束函清腹前交叉锁死,整个人从身后将他死死嵌进怀里,薄唇压上去,不轻不重地亲吻着他的侧颈。 雷诤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还是你第六感比较准。” 修长的脖颈被那炽热的吐息烫得微微发颤,束函清退无可退,只能咬着牙低斥:“……雷诤,你混蛋!” “别挣扎,我就不动你。”雷诤侧头贴在他耳边,嗓音哑了几分,带着明晃晃的威胁,“你一动,我火气就大,发生什么我就不敢保证了,我就想看看那雷纹。” 束函清僵在原处,果真不敢动了。 他后背上延伸的那些雷纹,平日里他自己倒没什么特殊的感觉,毕竟大多数时候都瞧不见。 可束函清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每个跟他上床的人,瞧见这玩意儿都跟疯了似的,看上去远比他这个正主还要在乎。 雷诤专门留在他身上的标记,如今却被当做过他和别人上床调情的东西。 有种难以启齿的羞耻感,束函清觉得自己可真是淫//乱得没救了。 雷诤缓缓说:“我看看。” 说罢那双手便扯住了束函清的领口,往下扒他的衣服。束函清按住衣襟,身子本能地想往前缩,心想这样未免太怂了些:“你说的,只看雷纹。” “不然呢?” 雷诤微微挑眉。这男人不笑的时候五官深邃,骨相生得好极,浑身上下都透着上位者锐利逼人的威严。 可是他这么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的时候,在束函清眼里,反而更像个彻头彻尾的流氓了。 “还是你想做点什么?我一定奉陪。”雷诤语气恶劣。 束函清不放心地紧追了一句:“那你保证。” “不做。”雷诤举起一只手,脸上还换了一副义正言辞的面孔,信誓旦旦,“做了的话,我就不是人。”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束函清索性也懒得再扭捏。他松开手,任由雷诤动作利落地将自己的上衣扒了下来,随手扔在一边的椅上。 微凉的空气刹那间贴上皮肤,暴露在外的胳膊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冷飕飕的。 雷诤的视线落在那大片裸露的后背上。 那些自肩膀延伸下来的暗色雷纹,果然比以前颜色淡了一些。可那斑驳错落的纹路,顺着皮肤一路蜿蜒向下,雷诤顺线条一路下滑,蓦地惊诧道:“……都长到屁股上了?” 束函清烦躁地偏过头,试图去看自己的后背:“我自己看不见,好像是吧,我已经很久没管了。” 因为这个扭头的动作,他整条脊背顺势挺起,随后又微微陷了下去。一条凹陷的脊沟弧度分明,漂亮得惊心动魄。修长的脖颈自蝴蝶骨上方扬起,在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雷诤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真正抚上束函清的后背时,仿佛只需要一双手便能遮住他大半个腰身。 粗砺的掌心带着灼人的温度,在敏感的腰际不轻不重地摩挲。扑面而来的全是属于男人充满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束函清满眼警惕地往后斜睨:“你要干嘛?” 雷诤手指挑着他的裤腰,认真思考了一瞬,迎着束函清质问的目光,一本正经地开口道:“再给我看看下面。” 束函清:“……你说话怎么那么流氓。” 雷诤换上一副比窦娥还冤的嘴脸:“宝贝,你这逻辑不对。你去医院看医生,总得把伤处露给人家瞧吧?管它伤在多要命的地方,讳疾忌医可不行。” 束函清反问:“……你算哪门子医生?” “快点,磨蹭什么呢,又不是没见过。”雷诤伸手扯了扯束函清的裤子,催促道,“就一眼,看完了,呆会儿绝对完好无损地放你回去。” 束函清盯着他看了两秒,抬脚踩住鞋跟,利落地将两只鞋踢到一边,随即把手搭在自己的裤腰上,偏过头,冷冷地斜了雷诤一眼。 雷诤的目光随之暗地里狠狠一闪,撑住下巴,满脸严肃,那模样瞧着倒真像是严谨地研究什么机密,还煞有介事地道:“不知道这能不能消。” 束函清把裤子往下一褪,裤管一路顺着腿线滑落,堆在了小腿处,苦恼道:“……我怎么知道,都怪你!” 束函清身上只剩下一条内裤,他动了动脚踝:“这总行了吧。” 雷诤身躯陡然从床上翻了下来,在束函清身后蹲了下去:“消不下去我就陪你纹个一模一样的。” 这个高度差让束函清的心头猛地漏了一拍。 从雷诤的视角看过去,束函清的那双腿笔直,修长,因为常年的训练而带着柔韧的张力。再往上,臀部的线条如春山般在阴影里缠绵起伏。 还没等束函清退后,雷诤手一把探了过来,贴在了束函清大腿内侧。 那片皮肤最是细嫩,惊得束函清浑身一颤。 束函清狼狈地扭过头,居高临下看过去,却只能瞧见雷诤那一头硬朗的黑发,以及这人正死死盯着自己下半身研究的后脑勺。 束函清彻底毛了:“雷诤,你干嘛!” 雷诤没立刻答话。他侧了侧头,眼里最后一点伪装出来的正经在刹那间荡然无存。那只手顺着内侧一路往上,粗暴地扯住最后一层布料边缘往旁侧掀开了一点:“分开一下,宝贝。我瞧着……这雷纹好像长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上当了。 束函清刚想一脚踢死这个混蛋,下一秒,屯尖上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雷诤发了狠地在他皮鼓上重重咬了一口! 那条碍事的最后布料被一把扯到了膝盖处,束函清整个人被塞到了硬邦邦的床褥里。 中计了! 束函清翻过身往床角缩,一抬眼,便瞧见雷诤正居高临下地立在床沿。 灯光被那宽阔的肩膀挡了大半。 雷诤抬手便将自己衬衫的扣子扯开,大片健硕胸膛暴露在空气里,连带着那股要将人溺毙的野兽气息。 雷诤一把拖住束函清微凉的小腿,直接将他整个人拖回。 男人不干不净的话地往束函清耳朵里钻:“宝贝,我看那雷纹好像顺着长进你后面去了,我先帮你仔细检查一下。” 束函清双手死死抵着他的胸膛:“你说过什么都不做的!你发过誓!” “我刚发誓的时候说的是做了就不是人。”雷诤喉间溢出一声狞笑,半点不要脸地凑过去,咬在束函清下巴上,“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我是混蛋吗?混蛋又不是人。” “你刚不是问我算哪门子医生吗?现在告诉你,我是前/列/腺医生。” 束函清:“……” 操! 束函清连句完整的脏话都没骂完。 ** 羞愤欲死的红潮瞬间将那张清冷的面容彻底浸透,束函清眼角逼出一抹生理性的生理泪水,声音直打颤:“雷诤,你别……你别太过分了!” 雷诤根本就不在意这点威胁一路往下埋了过去。 “你还真……嘶,哈……”束函清猛地仰起头,十指死死扣进硬邦邦的床单里,在骤然被侵占的窒息感中,咬牙切齿地吐出最后半句带着哭腔的怒吼。 “我再也不会信你了!” 雷诤过了好一会才抬头:“宝贝,你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了。” * 雷诤意犹未尽地将脑袋从那片温热里挪了出来,手臂一展,将人锁在自己胸膛里,掐住束函清的下巴,强硬地扣过他的脸。 此时的束函清浑身都卸了力气,毫无反抗之力地任由他摆弄。 雷诤吐出的热气扑在束函清通红的耳根,戏谑道:“医生要检查了。” 束函清那如鸦羽般浓黑的发丝散乱在枕头间,趴伏着,脊背剧烈地起伏,牙齿时不时咬住早已充血的红唇,却依旧堵不住那从尾椎骨一路疯长蹿起的酥麻。 雷诤平日里是个冷面阎王,此时那些各种哄骗肉麻的荤话却不要钱似的往外蹿,可动作上却瞧不出丝毫的怜惜。 他一味地逞凶。 恨不得将怀里中生吞活剥。 青天白日,窗帘一拉,便将这方寸之地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没人知道这间昏暗的房内正烧着怎样炙热可怖的欲///火。 束函清意识早已陷入迷乱与混沌。 他仿佛跌进了一场粘稠的梦,无论如何辗转反侧也挣脱不得。耳边全是男人一声声粗重而偏执的爱语。 雷诤五指强硬地强插进他的指缝,将他的双手十指紧扣,死死按在头顶的枕头里,窄腰上面留下几道淤青,那种满溢而出的占有欲让人心惊。 前世今生的欲还有滔天嫉妒,在这一刻彻底交缠不休。 平日压制下的狠辣与暴戾,此刻在爱//欲的催化下,彻底如恶兽般逃蹿出心底,再也无法遏制。 雷诤发了狠地噬咬着束函清白玉般的耳侧,带猩红着眼,恶狠狠地将深埋在心底的疯话连皮带血地吐了出来。 “……你明明就是我的人,他们一个个的算什么东西!” 第52章 我会像拔钉子一样把他们拔出来 第52章 我会像拔钉子一样把他们拔出来 到了后半场折腾出来的动静依旧骇人。 束函清整个人陷在凌乱的床褥间,还没彻底从上一波缓过神来,雷诤又拥紧了他。 滚烫的亲吻尽数落在他汗湿的后颈处,束函清一口咬住了雷诤横在自己面前的胳膊。 雷诤嘶了一声,溢出一声低叹,将人嵌进怀里,腰腹发力,就着这个姿势继续新一轮推进。 束函清脑子里一片空白,连魂儿都还没回过来,哪里禁得住雷诤这般不知疲的继续,整个人忍不住地跟着那力道连连打颤,指尖都在发着抖。 直到风停雨歇,天色将暗未暗。 等一切终于结束的时候,雷诤却依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修长的大手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饱受摧残的皮鼓上,语气里带着点餍足后的痞气,煞有介事地啧了一下,说雷纹果真是顺着尾椎一路长到皮鼓蛋上去了。 束函清羞耻得浑身发烫,连皮肉都泛起一层艳丽的薄红。他将整张脸死死埋在自己的臂弯里,自暴自弃地在心底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晕过去,也算是一件好事。 而后睡了不到两个小时,束函清缓缓转醒。 床又硬又窄,在这短短的两个钟头里,他睡得并不安稳,他一动不想身侧立刻传来了响动。 束函清迷蒙地睁开眼。 壁灯被人啪嗒一声按亮,微黄的光线登时刺得束函清眯了眯眼,动了动酸软的腰,他发现自己此时竟然还被雷诤抱在怀里。 雷诤眼底布着些许血丝,瞧着竟是没有半点睡意。 见怀里的人醒了,雷诤凑过来想亲他的嘴,却被束函清抬起胳膊一把推开。 雷诤被拒绝了也半点不恼,低笑了一声,再次压回来的时候,动作里带着股恶狠狠的贪婪,咬着束函清的唇瓣吮吸,蛮横得要死。 束函清被他亲得耳根发麻,整个人像是刚从沸水里捞出来似的不断冒着热气。 他自防过当般地偏过头去,干涸的喉间终于挤出委屈的呜咽:“……你是禽兽吗?把我弄成这样。” 雷诤顺势从身后将他搂得更紧,毫无缝隙的极致亲密,雷诤不要脸的低语顺着耳廓一路往里钻:“宝贝,你明明就很爽,你这具身体天生就这么适合跟我做。” 他一边说着,一边强势地把束函清的手握在掌心里,凑到嘴边,在手背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雷诤继续无赖:“这天底下只有我才能让你这么舒服。荣桦那个乳臭未干,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他懂个屁的情//趣?至于慕烨那个人,成天端着副死人脸,一看就是个性//冷淡,晏神筠那个科学怪人就更别提了,估计这辈子活到死都不知道做//爱是个什么滋味。听话,把他们全踹了,只有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束函清无言:“……” 恐怕也只有雷诤才敢这么明目张胆,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提起其他几个人了。 荣桦和慕烨倒也罢了,可晏教授分明跟他连半点私交都没有,平时除了公事上的交集再无其他。 束函清实在有些想不通,雷诤脑子里那根筋到底是怎么搭的,居然连这种毫无由头的干醋都能吃得这么香。 “……你别丢人现眼了。” 束函清头疼地闭上眼,放弃了和这个不要脸的流氓说话的念头。 经了这么久的折腾,疲惫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束函清顺从本能地蜷缩进雷诤那具如同火炉般结实宽敞的怀抱里,终于陷进了无梦的黑甜乡,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 雷诤大喇喇地站在床沿穿衣服,金属皮带扣扣合的脆响清晰可闻。 他正慢条斯理地往上系着衬衫纽扣,转头看过去的刹那,指尖的动作倏然怔住。 束函清还在睡。 冬日里缕缕清冷的阳光从布满沙尘的窗口静静流淌进来,斑驳地洒在他乌黑散乱的发丝上。 因为背对着光,他后颈大片白皙细腻的皮肤暴露在晨光下,然而此时那片皮肉上却密密麻麻地缀满了昨夜留下的青红痕迹,暧昧得叫人心惊。 雷诤眼神暗了暗,情不自禁地伸手碰了碰那处红痕。 束函清身体往被子里一缩,雷诤没有收回手,反倒微微弯下身,将高挺的鼻梁直接贴上去,死死黏在束函清颈侧,深深地嗅闻着对方身上那股清冷的味道。 呼吸喷在敏锐的皮肉上,睡着的人终于忍不住睁了睁眼,恼怒地伸手拽过被子,连头带脚把自己结结实实地挡了起来。 雷诤看着那团试图把自己蜷缩起来的人:“怎么还是这么喜欢赖床啊,宝贝。” 被子里静了几秒。 随即一只脚从被褥底下狠狠踹了出来,狠狠蹬在雷诤腿上。 束函清从被子底下挤出一道恼怒的嗓音:“……我干你一晚上你试试。” 雷诤挨了一脚也不恼,顺势拍了拍裤子:“我的错,我的错,宝贝你继续睡。” 听到这不要脸的浑话,束函清干脆一把掀下挡在头顶的被子。 那张俊秀的脸上还残存着刚醒时的潮红,他问几点了。 雷诤说:“你继续睡你的,没事,反正要回去了,没有活动。” 束函清:“石磊那怎么办?” 雷诤撑着床沿俯下身,在束函清侧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别担心,我会把他们一个个像钉子一样拔出来,然后……” 束函清还是拒绝了雷诤半真半假的挽留要离开。 穿衣服的时候,大腿内侧和屯/尖上拉扯的酸痛感不要太明显。 束函清一口恶气死死堵在胸口,低声骂了一句:“我就知道不该信你。” 雷诤这个王八蛋,就是个心理变态的老禽兽。 雷诤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他比束函清睡得还少,却龙精虎猛,真像是一只在配偶面前开满了屏,神气活现的恶劣孔雀。 “宝贝,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原本是真心实意给你去解决问题的。”雷诤有些回味无穷地道,“但那雷纹昨晚真的长皮鼓上了,太好看了……我才一时半会儿没把持得住。” 好看到什么程度。 颠簸的起伏间,原本死气沉沉的雷纹被如碧波荡漾般在白皙的皮肉上舒张,那副活色生香的画面,放在任何一个男人眼里,都是刺激。 “你也知道,我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天天看着那些烂摊子,哪里是人干的活?平日里在基地里连个可以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上辈子好歹有你,力气才有地方使。这辈子重来一遭,我到现在可还是个初哥呢,你再不让我开开荤,我迟早要被憋疯了。” 束函清:“……怎么没憋死你。” 雷诤迎着他杀人的目光,唇角一勾:“你舍得啊,宝贝。” 束函清摸了摸唇,嘴巴也痛。 昨夜来来回回的,嘴唇明显都红了,他想起雷诤方才那句漫不经心里透着血腥味的狠话,束函清说:“……你别随便就滥杀无辜。” 雷诤:“我知道你善良,宝贝,我保证这一次什么都听你的,真的。” “我连那群老家伙的话都不听,只听你的。” 束函清没忍住,被逗笑了:“别啊,万一哪个大佬看中了你,要把宝贝女儿嫁给你,你不是赘婿一步登天了吗?” 雷诤:“我要答应早就答应了,我现在嘛,不好意思,已有家室。” 束函清头疼,他现在有几个家了。 军部大费周折办这个异能训练营,最后的奖励,就是是晏神筠实验室里刚刚研制出来的,足以让各方势力抢破头的异能提升药剂,之前大部分异能者都有配合宴神筠打什么融合剂,束函清没打过。 结果没想到最后死了几个人,荣桦无异于是表现得最好的那个,结果现在还昏迷着。 束函清对雷诤说:“……下次别这样了,你有点节操吧。” 雷诤一把扣住束函清的手腕,将人结结实实地死死压在的门板上:“我没节操,宝贝,你就当我强迫你的,如果真要算先来后到,慕烨和荣桦都在我后边吧,我不逼你选,不过你迟早会明白,我们才是灵魂契合的一对。” 雷诤发了狠地亲吻下来,在束函清唇齿间肆意索求,横冲直撞。 那纠缠的时间长得有些过分,直到把怀里人吻得面红耳赤,胸腔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息,雷诤才意犹未尽地作罢松手。 束函清这下更不可能呆在雷诤这了。 这就是个淫乱的屋//子。 他前脚刚整理好领口走下大楼,没走多远,就在长廊那头的拐角处迎面遇上了石磊。 束函清看到石磊的时候,不免觉得复杂。 可石磊仍旧是那副憨厚老实模样,身形高大,微黑的脸上带着有些局促的笑意,像是一个沉默可靠的守护兽。 他挠了挠头,主动打招呼道:“束哥,刚才晏教授在找你。” 晏神筠找他百分之百是为了那支注射进体内的异能药剂的后续反应。 他说了声好,随后视线在石磊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寻常地多问了一句,问他那天的伤势好了没有。 石磊老老实实地答道:“多亏了荣桦,我还好。” 听到荣桦的名字,束函清眼眸聚起了一抹忧虑,低声道:“他要是能快点醒来就好了。” 束函清说了一句他先过去了,石磊说好。 束函清顺着楼梯快步上了二楼。在路过回廊那扇有些斑驳的窗台时,他隐匿在墙壁拉开的阴影里,垂眸往下看去。 石磊依旧在原地,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身走远。 束函清想,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背后的主使是谁?为什么要如此密不透风地监视他? 石磊跟他相处了挺久的,从来没有流露过任何想要伤害他们的意图。可这种不带恶意的窥探,反而更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网,不知道抓在谁的手里。 如果不是雷诤前世留了个心眼,他还要被这样浑浑噩噩地蒙在鼓里多久? 束函清转身上楼,屈指在门上叩响。 里面很快传来晏神筠的嗓音:“进。” 束函清迈入房间,视线扫过室内的刹那,里面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易然。 她瞧见束函清进来,那张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微微弯了弯眼睛,主动打了个招呼:“束哥。” 束函清回应道:“你也过来了。” 随后束函清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桌案后的晏神筠。 今天晏神筠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换了一副新的,他微微低着头,在听到动静,对上束函清视线的刹那合上了手里的文件夹。 “过来吧,今天感觉怎么样?” 束函清走了过去,配合同样起身的宴神筠伸出手腕,任由一些金属贴片和探测仪器贴上自己的皮肤上:“……还行。” 晏神筠摆弄着测试仪,他看着坐在自己面前认真束函清,注意到他穿了一件立领微高的制服,严丝合缝地扣到了最上面,可纵然布料包裹得再如何得体,也遮挡不住那一截偏头时漏出来耳后的斑驳痕迹。 反而欲盖弥彰地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晏神筠冷淡地垂下了眼眸。 基础数据录入完毕,晏神筠站起身,长腿迈开摘下手套说要带着束函清去训练场。 “试试吧。”晏神筠站在控制台前,抬了抬手。 束函清在一座特制的合金钢靶前站定,十指微张,属于高阶异能者的能量波随之在掌心里疯狂凝聚。 只听半空中炸开一声闷响,数十米开外的那座厚重靶子在刹那间四分五裂。金属碎片带着滚烫的余温暴雨般砸落,其中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合金残渣滚到了他的脚边。 束函清蹲下身,将那块碎片捡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因为异能充盈而微微发烫的双手,眼底的兴奋有些藏不住了,束函清回过头,聚起了一抹亮光,看着走过来的晏神筠:“……是真的有用,晏教授,你太厉害了,这种东西你都能发明出来。” 药剂注射进体内这么久,至今没有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排异或者不适,就好像他的身体,完美地接纳了这支异能提升药剂。 晏神筠从兜里掏出纸巾递了过去。 束函清伸手接了过来,将掌心里蹭上的黑灰仔细擦干净。 “祝贺你。”晏神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带了一点温和。 束函清说谢谢,到底还是没忍住问荣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快了。” 两人顺着寂静的回廊往外走。 出了训练场光线有些刺眼,束函清微微眯了眯眼,目光落在晏神筠的侧脸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常年熬夜与那些繁复的科研消耗,这位年轻教授依稀已经有了白发:“晏教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晏神筠回过头,神色清冷:“你问。” “你相信命运这回事吗?”束函清喃喃道,“……就是一个人的一生,其实早就有人在暗中替他写好了结局。无论他在这期间怎么挣扎,怎么反抗,到最后,他都根本逃不过那个既定的轨道。” 晏神筠深邃的目光透过薄薄的镜片,落在他的脸上。 宴神筠像是察觉到束函清不安的情绪,轻声道:“……未来的事,在没发生之前,怎么可能会有人说得准。” 束函清说:“……末世爆发以前,有一次在大学城外面,我找过一个在天桥底下摆摊的算命先生给我看过。他说我的命……可能都不会太好。” 他说这话时嗓音微微低了下去,有种柔软而自嘲的失落,那语调犹如一截带水的细柳,漫不经心地拂过水面,能在死湖上扫来开一道道涟漪。 束函清想着前世今生,他的命真的不太好。 宴神筠突然朝他伸手。 束函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下一秒,晏神筠抓住他的手,顺着束函清细瘦的手腕寸寸挪动,神色专注认真,让束函清浑身一僵,最后只能不自觉地配合着他的动作,任由对方在自己手背和指节上细细揉捏。 晏神筠松开了手:“你信不信,我其实也会摸骨算命。” “你的命很好,有多少人在末世爆发的那天就变成了尘土。可你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以后只会比现在更好的。” 话音方落,晏神筠便先一步往前,在无人看到的张了张手指。 束函清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活动了自己刚刚被晏神筠捏过的指骨。看着那个年纪轻轻却已经有了白发,高大孤寂的背影渐渐走远,勾起了一抹无奈的笑。 明明是个无神论者,居然会说这种话安慰他。 第53章 (快看)你快叫他离开 第53章 (快看)你快叫他离开 病床之上荣桦紧闭着双眼。 这已经是他陷入昏睡的第七天。 直到前一天,他终于有了即将苏醒的征兆。 万幸他没有被丧尸病毒感染,只是身体出现了排异现象。 随着幽蓝色的冰冷药剂被强行推入,病床上的荣桦胸膛突然开始剧烈起伏,紧接着那双多日未睁的眼骤然睁开,喉咙迸发出一声嘶吼。 万幸在注射前做了万全的准备,荣桦的小臂被束缚带扣在床沿,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阵撞击声。 束函清站隔离室玻璃外,看着荣桦的痛苦模样,皱起了眉头。 他看向雷诤说:“我能进去看看他吗?他现在已经没有危险性了。” 雷诤沉默了片刻,示意下属打开门,放束函清进去。 束函清走到床边,伸出手掌心贴上荣桦的侧脸。他俯下身替他擦去冷汗:“很快就不痛了,荣桦,你要坚强……” 荣桦捕捉到熟悉的声线,双眸大睁着,失神地望着束函清。 束函清觉得荣桦现在像极了一只受了致命伤,浑身毛皮都灰暗下来的大型犬,湿润的睫毛剧烈颤了颤,半晌才从干裂的唇缝里挤出一声呢喃:“函清……” 再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束函清只觉得眼眶猛地一热,捧住那张往日里桀骜不驯,此刻脆弱不堪的脸,连声应道:“我在,我在这儿。” “我好痛……好痛啊……”荣桦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本能地向最亲近的人索要慰藉,“你抱抱我。” 束函清俯下身去,将人搂进怀里。他把脸埋在荣桦药味的发间,一下又一下地顺着他的后背,温声细语地安抚:“荣桦,睡一觉,听话,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了。” 此时晏神筠从另一侧来到隔离室,便看见不远处的雷诤正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隔着单向玻璃,盯着病房内相拥的那对身影。 荣桦这都要晕过去了,还能作妖。 早知道说什么也不让束函清进去。 雷诤一言不发,浑身上下那股在死人堆里出来的凶悍气势,压得周围的空气都有些凝固。 晏神筠面色如常步履平稳地刚准备从他身边经过。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雷诤看着他:“你也很嫉妒吧。” 晏神筠看了一眼里面紧紧依偎,仿佛再也插不进任何外人的两个人:“我不会让他为难。” 雷诤侧过脸去:“怪人。” 宴神筠没理会雷诤的嘲讽,自顾自将双手抄进口袋里。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荒野上。 一辆黑色越野车正越过颠簸的废墟,引擎发出轰鸣。 副驾驶上慕烨神色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倦,一路风尘仆仆,配合着额前略显长长的头发,多出了点忧郁美男的意思。 随着车身晃动,他缓缓睁开双眼,就像是蛰伏假寐的猎杀者自黑暗中苏醒,一双乌沉沉的眸子深不见底。 正在开车的桑迈瞥了一眼身边人,沉声问了一句,队长,咱们先回中央基地吗? 慕烨:“回,雷诤送了我那么一份大礼,我自然是要一分不差地还给他的。” 远方的落日余晖追随着车尾。 荣桦自那日醒来后,足足又睡了两天。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里只有大病初愈的茫然,束函清见他醒来,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喃喃着:“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荣桦嘴唇张了张,视线落在他身上。束函清顺势倾过身去:“荣桦,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 荣桦累极了,顺从地偏过头,在束函清温暖的掌心里眷恋地蹭了蹭。 束函清替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冷风嗖嗖,他顺着空无一人的过道往回走,刚走出没几步,脑海陡然出现了那道熟悉的电子音。 ——宿主你好,剧情君重新上线。 束函清的脚步停住。 脑海里:“……我的能量耗尽了,需要进行补充,所以不得不暂时下线。” 束函清:“你居然还需要补充能量?” 他心里升起一股荒谬感,如果这玩意儿是个需要充能的机器,那究竟是谁在背后源源不断地给它提供着燃料? 剧情君:“是的,不过看起来,我不在的日子里,宿主过得好像很开心。” “我说过,我不会再信你的鬼话了。”束函清不理会它的寒暄,“除非你现在就告诉我,你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脑海里的声。 “……剧情君的存在,都是为了让所有的剧情,能够沿着原本正常的轨迹发展。” “轨迹?谁定的轨迹?既然是轨迹,那就说明有人在背后操控你,是谁?” “……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宿主你……” 脑海里的声音突然像是信号受到了强烈的干扰,断断续续,到了最后几个关键的字眼被掐灭,像是被突然拔掉了电源。 它又下线了。 束函清在原地站了片刻,脸色发青。他没有耽搁,立刻转身去找了雷诤,将刚才脑海里发生的一切,连同剧情君说的每一个字,都告诉了他。 雷诤:“操,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它说它需要补充能量,”束函清眼底满是凝重,“雷诤,谁能给它补充能量的?” 雷诤站起身来:“先观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它们费尽心机折腾这么一出,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束函清点了点头。他忽然想起先前曾私下拜托晏神筠设法去联系慕烨,可传回来的消息只说他至今还没回中央基地。 想到这里,他抬起眼,看向面前的男人:“你知道慕烨他们究竟去哪里执行任务了吗?” 雷诤听到这个名字,看向束函清:“他死不了,说不定等回了基地,你就能看见他。” 束函清还想再追问,可雷诤显然不想在这个当口听他提起旁人:“你一天关心这个,关心那个,就不能关心关心我吗?” “等咱们回去,如果慕烨还没露面,我亲自拨一个精锐队伍去寻他,行不行?你操心也没什么用啊。” 雷诤的纵容与妥协,让束函清妥协般地轻轻点了下头。 可雷诤的老实通常只持续得很短,手便已经探入了束函清的衣摆,指腹直接贴上了他腰侧的肌肤。 束函清推拒,可下一秒,他的两只手腕便被雷诤反扣在了一起,被锁进了雷诤怀抱里。 束函清:“……你能不能,好好跟我说话。” 雷诤不说话,只是用迷恋又贪婪的目光凝视着他,那眼神里翻涌的情欲浓重得惊人,捏住束函清的下巴,张口便含住了束函清的唇舌,不留余地地缠绕起来。 暧昧声响起,束函清思考着,今天要不跟雷诤打一架算了,他不想给这家伙留一点面子。 然而雷诤却突然停下了动作,他撑在束函清上方:“……我是不是想起来得太晚了?你的心里已经没有的位置的。” 雷诤眼眶竟隐隐有些发红,他痛苦地低喃:“宝贝,我真的很后悔。当初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该不顾一切地把你带走……我第一眼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 要将束函清整个人彻底吞噬。 束函清原本纠结的情绪认命地不反抗了:“……最后一次。” 雷诤心想什么一次两次,能吃到一次是一次。 房间内沉重的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将外头末世的天光悉数隔绝。 空气在不断的升温中。 雷诤非要开灯。 * 束函清眼眸里早已聚满了散不去的生理性水汽,失焦的瞳孔湿润茫然,几缕漆黑的碎发散乱黏在满是汗水的额角,这平日里清冷高傲的漂亮面庞上,此时此刻。 * “……**……” 束函清高仰着修长的颈项,艰难地汲取着稀薄的空气,肿胀的唇瓣里吐出高热的白雾,热度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雷诤享受他这副意乱情迷的模样。 “雷诤……你说过这是最后一次的……” * “你别咬了……” 被欺负得狠了,束函清整个人陷入了一片空白,连指尖都失控地痉挛起来。 雷诤大口喘着粗气,将他神智尚未回笼的躯体捞进怀里,黏腻地温存着。 他就喜欢看这人清冷高傲的外壳被自己亲手敲碎,喜欢看他因为自己露出欲罢不能,沉迷的荒唐神情。 “不做了……我想睡会。” 束函清语调绵软懒散。 他自发地将身体朝着一侧扭过去。 * 门就被人敲响了。 雷诤眉头一拧,还没来得及冷说一声混,门外便传来了荣桦的声音,隔着门板叫了一声:“哥。” 荣桦这家伙,怎么突然下床了? * 他的另一只抵在在雷诤精壮的胸膛上,连连催促:“你快叫他离开!” * 雷诤也挺想骂人的,他不知道怎么没人看着他,又想就荣桦这种脾气,谁能扛得住他。 “你不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这时候跑来找我干嘛?” 门外的荣桦显然一无所知,不仅没走,反而继续执拗地抬手拍了拍门。 “哥,我躺不了,你在屋里干嘛呢?你今天明明没什么事,”荣桦固执,“你让我进去,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不说我睡不着。” 听那架势,大有一副你今天要不开门,我就直接死守在门口绝不挪窝的无赖样。 束函清受不了,十指攀附在雷诤的肩膀上,拼命直起上半身想往床头爬去,彻底挣脱出去。 雷诤哪里肯放,将人死死扣回胸前:“跑什么啊?” 束函清脊椎一阵阵过电,他很想骂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床榻响动,雷诤那具烙铁般滚烫的躯体与人贴在一起:“滚蛋!老子现在没空给你解决问题!” 可门外的荣桦这倒霉孩子压根没听出雷诤语调里的异常。 他脑子还不大清醒,听着里头暴躁的拒绝,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隔着门道:“我不管!哥,我今天就要说!不说我心里不痛快。” 一门之隔。 外头是荣桦不依不挠的说话声,内里是雷诤不留余地的功/臣/略/低。 这种反差实在是太过刺激,束函清又没法逃,毫无办法,只能自欺欺人地死死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去想心底源源不断涌上来的羞耻。 “他……他大病初愈……身体还没好……你别……别这时候刺激他……” 雷诤这会同样被束函清任人宰割的诱人模样折磨得不轻,恨不得外头那个碍事的混账立刻原地消失。 他动作愈发凶狠,冲着门口没好气地咆哮:“有屁快放!放完赶紧给老子滚回去躺着!” 门外,荣桦单手撑着下巴,深沉地叹了一口气。 经历了这场丧尸病毒的生死洗礼,荣桦那张原本略带青涩的脸孔虽然消退了几分稚气,多出了几分稳重,大病初愈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此刻却诡异地浮起两抹微红,全然一副陷入少男心事的别扭模样。 “哥,你之前明明跟我说,是束函清为了另外一个男人才甩了我,从头到尾都在玩弄我的感情,当时可把我伤心坏了,决心这辈子再也不会原谅他。”荣桦自顾自地对着门板嘀咕,“虽然我现在脑子不好,好多事记不清了……可我总觉得,他明明对我没那么狠心。哥,你说我要不要去跟那个男人争一争,把人再重新抢回来?” 雷诤:“……” 而原本闭眼承受的束函清在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也是一愣。 震惊让他掐住了雷诤的小臂,咬牙切齿质问道:“雷诤……你背着我,都跟他说什么胡话呢?” 雷诤被他掐在肉里,一激灵,险些当场狼狈收场。他自知理亏,连忙低下头,安抚性地在束函清那半边汗湿的侧脸上胡乱亲了几下,解释道。 “当初他跟个疯子似的要死要活,我这不是为了让他彻底死心吗?我还以为他是自己想通走出来了,这才顺嘴在他耳边抱怨了几句。谁能想到这浑小子没记忆了,非得把这几句狗屁话暗暗记在心里去了!” 门外,荣桦压根不管里头的人回不回话,甚至连个动静都没等来,便自顾自地对着门继续吐露心声。 “我一开始看见他的时候,心里也可气了。本来打算等好好折磨死这对背叛我的狗男男。” “哎,可我一见了他,整个人就变得不正常。慕烨那家伙到底有什么好的?束函清看着我的时候明明眼里还有感情,我非要把他抢回来不可!” 听到这里,束函清眼神瞬间无比复杂。 雷诤干脆冲着门板破口大骂:“滚你的!你打得过慕烨吗?抢屁啊你!给老子滚回去躺着!” 门外的荣桦一听这话,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大言不惭道:“我怎么打不他,束函清对我明明就有感情!再说了,我这次为了救他连命都差点豁出去了,束函清就该对我以身相许!” 撂下这句豪言壮语,荣桦终于走远。 听着那动静确实消停了,雷诤长舒了一口气,讨好地重新凑了过去,黏黏腻腻地去亲束函清的脖颈:“宝贝,碍事的走了……咱们继续。” 束函清面无表情地直起上半身,双手撑着床单,一巴掌拍开人。 在雷诤有些发懵的注视下,束函清扯过床尾凌乱的裤子,套上去,将身上那件快成咸菜干的衬衫一扣到,高临下看着着床上那个还光着膀子,欲求不满的男人,绝情地道。 “自己*吧你!说谎精。” 雷诤连掐死荣桦的心都有了。 第54章 该死的另有其人 第54章 该死的另有其人 回程的路上,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荒野上颠簸。 车厢隔绝了外头狂暴的风沙。 雷诤单手把着方向盘,借着后视镜往后瞥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就觉得火气特别大,偏偏此人脑子不好,他怕突然把人刺激出个什么好歹。 荣桦正大光明地把大半个身子横过去,脑袋严严实实地枕在束函清腿上。他闭着眼,平日里那股子日天日地的嚣张气焰散了个干净,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无人瞧见便肆无忌惮流露出来的满足。 操!荣桦非要坐上他们这辆车,雷诤真服了。 昨天他还梗着脖子,信誓旦旦地非要让人家以身相许,如今真离人这么近,那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反倒萎缩了,温驯得像只被撸顺了毛的,喉咙里直哼哼的小老虎。 送束函清这个名额还挺抢手的,宴神筠本来要送,雷诤先一步不要脸地把人给截胡了。 车轮碾过碎石地面,车子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 快到到中央基地了。 雷诤看见了站在不远处车旁的慕烨。 慕烨算是个东方骨相的美男子。眉眼生得修长而俊逸,面部轮廓利落却不显得锋利,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幅浓淡相宜晕染得恰到好处的水墨画。 他斯文持重,浑身上下都带着种一眼看过去便觉得熨帖的周正风度,尤其是左手腕上常年缠着的那串沉香木佛珠,更是无端为他添了几分悲悯的佛性。 可偏偏这男人的异能是世间爆烈的纯阳火系,矛盾至极,也危险至极。 车子停下,束函清推了一把荣桦说:“……我到了,你现在不晕车了吧。” 荣桦抬头,一看周围的景致,哪里就到中央基地了,身边的人迅速把车门推开。 束函清下车,顾不上理一理略显凌乱的衣襟,便快步朝着慕烨奔了过去。 他一把抱住慕烨,提着的心总算松了一口气。 “我听说你任务出了意外,”束函清关切道,“你有没有受伤?” 慕烨一只手掌心贴着束函清的腰线,另外一只手安抚性地顺了顺束函清柔软的后脑,视线越过怀里人,冷冰冰地投向不远处刚走下车的雷诤和荣桦。 “我很好,没有受伤放心。” 慕烨开口:“……这不是雷长官吗?” 束函清感觉出慕烨语气很冷,语气带着蔑视,就好像雷诤不是人,而是一只臭虫。 束函清回头,就看见荣桦一把推开了挡在身前的雷诤。 荣桦就那么迎上了慕烨的目光,战意满满,浑身的肌肉绷得像是一把拉满的弓,獠牙隐现,随时准备扑上去咬断对手喉咙的狗崽子。 “哥,你不用参与进来,这是我跟慕烨之间,属于男人跟男人的战斗,他的对手是我。” 雷诤:“……” 束函清:“……” 这什么跟什么? 不能让他们再这么呆下去了。 不然真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束函清不动声色地瞅了一眼雷诤,示意对方赶紧把荣桦给扣住。 他对慕烨说:“我们先回去吧,你一个人站在这里,等很久了吧?” 慕烨的视线在束函清主动覆上来的手上落了半秒。 束函清转过头冲着雷诤和荣桦的方向做了个道别的手势。 慕烨目光扫过对面面色各异的两人,唇角勾起露出一个温柔体贴的微笑:“好,听你的。” 这笑容落在荣桦眼里,简直是明晃晃的挑衅与嘲弄。 荣桦不管不顾地就要冲上去截人。雷诤眼疾手快,手臂一拦,拉住荣桦的肩膀,不让人上前。 “哥你干嘛!”荣桦语气暴躁,“你没看到他刚才朝我挑衅吗?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束函清带走!” 雷诤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当然看见了!那姓慕的刚才不光挑衅了你,连老子也没放过。 可他答应了束函清不能闹,做小三好难,不,小四,雷诤只能厉色道:“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你现在冲上去,只会把束函清吓得离你更远。大庭广众的,你跟慕烨在基地大门口打起来算怎么回事?什么事能不能动点脑子从长计议,先回去!你知道束函清不喜欢笨蛋。” 荣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慕烨带着束函清上车,他死死咬着牙,压根没有注意到身旁雷诤的眼神也很难看。 慕烨一个人来接他的。 一路上两人回来的时候,各怀心事,彼此都简要地交代了最近自己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没交代全就对了。 房门锁死,有些克制与伪装在刹那间土崩瓦解。 刚进房间,束函清还来不及换鞋,便被慕烨抱着贴到了一块。 慕烨的手臂像是什么蟒蛇一样,绞紧了自己的猎物。两人的唇舌没有过渡,就很深地纠缠摩擦在一起,吻得难分难解。 慕烨的吻技很高明,表面上瞧着温柔得风雨不惊,内里却很有一套折磨人的恶劣,总能精准无误地扫过束函清口腔内最敏感的那一小块软肉。 他们太熟悉彼此了。 **在唇齿相依间习以为常地交换。 慕烨仿透过这个深吻,宣泄着自己满溢而出的思念与占有欲。两个人确实太久没见了。 束函清在漫天漫地的窒息感中顺从地闭上眼,任由慕烨掐着自己的腰肆意亲吻,甚至还抬起一只手,在慕烨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以示宽慰。 间隙里,束函清想要开口问问慕烨这次任务究竟遇到了什么棘手的意外—— 下一秒,他整个人便被慕烨拦腰抱了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皮质沙发承受不住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发出一声吱呀声。 束函清顺从地应和着慕烨失控的动作。他抓着慕烨的手,任由那带着薄茧的掌心按压在自己温热的胸口上,感受着皮肉之下那颗跳动的心脏。 慕烨搂着他的手臂越收越紧,束函清微微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眸里烧着两簇灼灼的火,就那么看着束函清因为动情而泛起潮红的侧脸,一声接一声,沙哑地呢喃着他的名字。 束函清手掌顺着慕烨的脊椎缓缓滑上去,指腹温柔地蹭过那张俊美的脸颊,将自己所有的包容在这一刻尽数袒露。 “你怎么瘦了?没照顾好自己吗?” 慕烨说:“……想你。” 慕烨很少说这种话,束函清闻言笑了一下,但很快就笑不出了。 束函清在颠簸的喘息中费力地掀开眼帘,指尖抵着男人的肩头,在铺天盖地的热度里找回一丝理智:“对了,我有事要告诉你……” 慕烨垂眼看着他,眼底蓄着一汪辨不出情绪的晦暗。他没有接话,游移在束函清腰侧的手掌却骤然往下一滑。 那处的肉感极好,带着常年训练削减不掉的柔韧与弹性。 * * * 慕烨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束函清耳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先做好不好?……好想你。” 束函清最受不得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样一个平日里斯文持重,万事不萦于怀的男人,此刻却将姿态放得极低,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病态的渴求。 束函清在失神间,衣物就失踪了,而始作俑者却依然衣着完好,扣子都扣得严丝合缝。 慕烨单手解开束函清的上衣,有目的性地摩挲过他的肩胛骨,顺着微微绷紧的脊骨,不轻不重地一路揉捏下来。 “函清太可爱了,”他埋头在束函清耳边闷声呢喃,尾音无奈,“所以一见到就有些忍不住了……” 热度直往上涌,束函清脸颊一路红到了脖颈,眉眼间盛满了一抹害羞,慕烨真是的,以前他不会说这种话。 可是这种事无论发生多少次,面对慕烨的时候,束函清就像没开化过,带着种属于少年人的纯洁与局促,好像只有面对慕烨会这样。 “……那只*一次好不好?”束函清攀着他的肩膀,声音碎得断断续续,“我有点累。” 只有慕烨是最好商量的。 山禺~息~督~迦t 答应了做一次,便真的只会做一次。 束函清手下去,他手纤长,雷诤前几天把他的指甲都修剪得干净圆润。 与某样东西就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 前两天刚被雷诤好过,身上的皮肉还没完全养好,雷诤尤其喜欢在旁人瞧不见的暗处留痕。 当慕烨捏着束函清的脖颈迫使他扬起头时,目光却在扫过他耳后皮肤的时候,看见那里洇着一圈暗红的齿痕。 简直就差把束函清和其他男人亲密过的事直接告诉他,慕烨的眸色暗得像蒙了一层阴霾,周身原本温热的火系异能变得暴烈。 束函清看到慕烨的目光,下意识伸手捂住了那处,搂紧了慕烨的脖颈,试图用迎合来掩盖心虚。 慕烨低头说:“不用遮的,函清。” 该死的另有其人。 第55章 那串珠子算是彻底废了 第55章 那串珠子算是彻底废了 束函清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 如果可以形容他觉得自己像是无所依靠的舟。 * 束函清浑身都冒了一层细汗,酸软的腰肢有些支撑不住,可对上慕烨那双燃着幽火的眼眸,他还是乖乖地附着对方的肩膀。 这种情况之下他是没有办法有自我的。 热潮一波波涌上来,酸软与疲惫重重叠加,到最后他连攀紧对方的力道都没了一半。 束函清觉得自己像是一块在烈日暴晒下即将被蒸发融化的麦芽糖,整个人软成了一滩粘稠的甜水,等着有人将他完全吞吃下肚。 慕烨痴迷地盯着他此刻的模样,看着束函清失神的眼睛,他心里陡然翻涌起一股暴戾的阴冷。 他想束函清跟别人的时候,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对方。 * 束函清弓着身子,弯起的脊背勾勒出一条细长柔韧得不可思议的腰线。 他实在撑不住了,下巴只能颓然地搁在慕烨的肩头。 倘若他在此刻稍微侧一侧头,便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慕烨那张平日里风度翩翩的脸上,正横亘着扭曲狂热的占有欲。 “啊——!” 一声惊呼从束函清喉咙里溢了出来。 慕烨扬起手,不轻不重地抽了一巴掌。 慕烨向来惯着他,所以束函清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还从没有受过这种对待,这种事在他的想法里只有雷诤会做。 皮肉上的微痛顺着尾椎骨带起一阵密集的战栗。 束函清惊羞交加,指甲要抠进慕烨结实的肩膀肉里。 慕烨居高临下地掐着他的脸,看着那双因为生理性泪水而变得绵软含水的眼眸。 真好看。 这双眼睛看谁都带着几分不设防的灵动,所以外头那些豺狼虎豹才一个个红了眼,都想要伸爪子来抢。 “函清不乖,”慕烨的声线沉得像浸了水,“是要被惩罚的。” 束函清想要往后躲,轻轻一晃,那动作里是想让人肆意玩弄的欲迎还拒。 慕烨瞧见他脸上混着羞涩的潮//红,眼底的沉迷愈发浓重。他偏过头,话里带着恶意逼问:“喜欢吗?” 束函清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实在让男人看了眼热,没人会受得了这个,就好像是平日里最烈性的猫科动物愿意让人随意抚摸那般温顺。 而束函清不像猫,更是是小豹子。 慕烨眸色一厉。 * 束函清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不知道慕烨出个任务在哪里学来的这种不良嗜好。 可是他也不反感。 “喜欢……喜欢……*一点啊……” 束函清求饶。 * 一句句平日里绝说不出口的下流话,此刻断断续续地从慕烨里吐出来,语气灼烫恋慕。 慕烨低笑了一声,声音暗哑:“函清,真乖,我看看……伤着没。” 束函清一下子趴伏在枕头上,他想说受伤了,又觉得没面子。 原本白皙的颜色变得水红,仿若两颗成熟随手一掐就能激出汁水的蜜桃。 空气里浮动着黏//腻的味道。 慕烨一只手摸了摸束函清的腰,说还好,另外一只手从床头的抽屉里摸出一根烟,金属打火机叮地一声,火舌卷过香烟。 在死亡面前其实什么都无法缓解压力,末世爆发之初,束函清还只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和大多数一样,过着简单单纯的生活,讨厌抽烟这些行为,觉得简直就是浪费生命。 后来末世之后,在尚且保住生命又面临生存压力的时候,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抽了第一支烟。 慕烨将烟含在嘴里抽了一口,随后微微俯身,将那口辛辣的烟气不轻不重地哈在…… 束函清回头不可置信地哆嗦了一下,身子本能地往前缩了缩。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 *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白色青烟,束函清看清了慕烨那张如同山水画般淡墨俊逸的眉眼,可此时此刻,那双眼里满是要将他拆吃入腹。 视觉刺激让束函清脑子嗡地一声,主动发出了邀请。 “**” 然而下一秒,束函清便呆愣地睁大了眼。 他看见慕烨面无表情地抬起左手,慢条斯理地解下了手腕上常年缠着的那串佛珠。 * 这串小叶紫檀当然也可以。 束函清瞬间明白了慕烨想要做什么,浑身因刺激和期待而不可抑制地痉挛起来。 圆润的珠子。 * 那微凉的木质表面还带着慕烨手腕上的体温。 束函清的脑子彻底成了一锅浆糊,没办法再去分析现在的情况。 * 在外头看不见一丁点痕迹,束函清简直被逼得神志不清,仅存的理智融化成泡沫。 束函清觉得自己就像那个童话里的小美人鱼一样,马上一下子就要飘上天堂了。 而慕烨说了句先自己玩会,就坐在一旁,他衣着完好,凌乱得只有一点,隔着烟雾看着快要哭泣的束函清。 束函清朝着慕烨伸出手,哽咽着道:“不要这个……要你……师兄……” 慕烨:“函清好贪心。” * 在慕烨的视线不断表现着,目光却哀求地看着他。 慕烨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跳动着,艰难地抑制着自己源源不断的欲望。 阴暗的念头一旦兴起就难以扑灭,想要将束函清绑在身边,想要将他困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想要他依赖自己依附自己渴求自己。 所有的修行在这个人面前仿佛都是无用功。 慕烨还是没让束函清等太久。 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听在人耳朵里只会觉得耳热。 听起来煽情又暧昧。 慕烨的眼睛在不知不觉的涌上了一点红色,束函清看见了,没有一点儿害怕,而是抱着他:“师兄,要你……” * 束函清却觉得不对。 * 束函清的身体发颤。 ——**还在里面…… 这次束函清没有像以前一样顾忌着旁边住着的人咬着住枕头,只从喉咙里挤出几声闷哼。 * “函清,你也希望师兄更**吧。” 慕烨知道束函清在他面前有一些口是心非,不过也很可爱,慕烨喜欢看他那副想伸爪子却又克制伸回去的样子。 他亲吻着身下人的面庞,语气中带了怜爱和祈求:“下次不要再让我生气,也不要离开我这么久,好不好。” 无休止的亲密就像是黏稠的沼泽,精疲力尽的束函清几番想爬出来,都仍旧被淤泥拉着往下拖。 束函清尾椎处被宣誓主权一般打下了烙印,束函清绷着身体,无力地瘫在床上,流着汗不停颤抖,一只手摸着他的腰线,欣赏他此刻的模样。 慕烨将用手将*抹在了束函清的唇上,脸上和腰上。 * 那串珠子算是彻底废了,湿哒哒地被主人抛弃在了垃圾桶里。 末世前价值不菲的宝贝主人丝毫没觉得可惜,只觉得自己好像做晚了,也许早就该这么做的。 慕烨痴迷地看着束函清落下一吻,函清明明很喜欢。 第56章 我就知道你会相信我 第56章 我就知道你会相信我 终于停歇的时候,慕烨放开他,手臂一弯从束函清的腋下将浑身酸软,布满痕迹的人从床褥间打横抱了起来。 再不走,身下的床单连同被褥就真的要彻底遭殃了。 温热的水流在不算宽大的浴缸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慕烨把人放进水里,单膝跪在浴缸边的瓷砖上。 束函清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 这次确实有点过了。 慕烨看着他,暖黄的灯光下,束函清裸露在水面上的皮肤上,青紫的吻痕连着深浅不一的指痕交错重叠在锁骨和肩膀上,就像一具精致却被生生拆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破败玩偶既视感。 这张好看得惑人的面庞上还残留着尚未退却靡//丽的春色,眼角一抹洇开的通红不仅没显得狼狈,反而平添了让人恨不得再想揉碎一次的风情。 看着眼前这一幕,慕烨理智回笼,掌心拢着水,帮束函清洗掉皮肤上的黏腻,他俯下身去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半是愧疚半是亲昵地低喃:“函清,对不起。” 慕烨的嗓音带着纵欲后的粗砺。 束函清累极了,眼皮沉得根本睁开不醒,但他听到了慕烨的声音。 属于慕烨独有的语调总能带给他最无法替代的安全感。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束函清在半梦半醒本能偏过头,用鼻尖和脸颊依赖地蹭了蹭对方的侧脸。 触感如棉花一般绵软,慕烨手指触碰着束函清的侧脸。 在外人看来这段关系掌握着绝对主导权的是慕烨,但只有慕烨自己心里清楚,真正高高在上的,掌握着生杀大权的感情给予者,从来都是束函清。 能够翻云覆雨的顶级异能者,此时此刻,在这间昏暗充斥着温暖气息的浴室里,却如同一头死死看护着巢穴珍宝的恶龙。 他满身戒备与占有欲,虔诚又贪婪地守着自己的爱人,卑微地希望自己也能被同等地爱着。 束函清太自如了,哪怕承//受的是他,他也不会成为谁的附庸,永远像一阵风,轻飘飘的根本握不在手里。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人爱他。 爱//欲是铸就心魔的根源。 任何人都无法逃脱。 慕烨心口滚烫,贴着对方敏感的耳廓:“函清,你会讨厌我吗?” 水波晃动。 慕烨看见束函清从水下抬起手臂,搂住了他的脖颈,他仰起头,嘴唇轻轻亲吻着他紧绷的下巴,声音微弱:“当然不……” 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永远不会离开你。 等到疲倦散去,晨光熹微。 束函清醒来的时候,依旧维持着昨夜睡前的姿势,他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嵌在慕烨怀里,头安稳地靠着对方结实的胸膛。 束函清一动不动地躺着,大脑回魂,想起了睡前的那场性//事,刹那间,热度从脖颈一路烧上耳根,连带着整张脸都羞耻得发烫。 他刻意掐断思绪不去想,可那画面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 太恶劣了。 慕烨真是疯了。 可诡异的是,这种心情并不是贬义的。 慕烨身上有种奇特的魅力。 哪怕昨夜是他掌握着绝对的主导权,引导着让束函清做出那些平日里绝不可能妥协的荒唐**,也完全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在施加羞辱。 上位者卸下伪装,禁欲者耽溺堕落,这种反差感太致命,以至于束函清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简直是心甘情愿毫无底线地去讨好他。 身侧传来一声动静。 慕烨察手指顺着束函清背脊骨节缓慢往下游移,安抚着他:“还难受吗?” 这话不说还好。 慕烨一说完,酸痛和异样感就涌了上来,尤其是腰胯那一处,像是不属于自己。 束函清面子上下不来,吐出两个字:“……还行。” 下一秒身边的床垫就一轻。 慕烨突然掀开被子起了床,就开始一件件往赤裸精壮的上身套衣服。 束函清大半张脸都趴在枕头里,有些懵地看着他动作利落地穿戴整齐,眼底还带着尚未清醒的茫然:“你要去哪里?” 慕烨语气有些懊恼:“去买药。” 话音未落,他伸手就要去掀束函清身上的被子:“函清,给我看看,伤到哪里没有。” 束函清哪里肯让他在大天白日下这么仔细地检查那种地方。不管不顾地连忙环住了慕烨的脖子。 “……停停停,也没那么难受。”他把声音闷在慕烨胸膛里,“你别去,我跟你说说话。” 慕烨顺势抱着他,手掌贴着那截劲瘦腰肢揉捏了几下。 束函清缓过羞耻劲,挣扎着坐起身。他没穿衣服,顺手扯过一旁慕烨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布料有些松垮,遮住下腹,他本想一本正经地跟对方谈正事,可才刚坐直,酸软感就让他险些又倒回去。 慕烨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扯过枕头塞在他身后。 这过分细致的照顾瞬间又把束函清弄了个红脸。 不过这一切都怪慕烨。 胡乱吃什么醋,发什么疯。 问题是正经人发起疯来,比不正经的人还有创意。 他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压下那股燥热,神色严肃起来:“慕烨,我接下来跟你说的事都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千万别觉得我是疯了。” 慕烨坐在床边点了点头:“你说,我信。” 束函清认真道:“我跟你说我活了两辈子,你会信吗?” 束函清说完只觉得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他一双眼睛睁得极大,期待地看着慕烨,他以为会从从对方脸上看到震惊怀疑或是荒谬。 可慕烨只是定定地回视着他,皱了皱眉头,哦了一声。 “你不相信我?”束函清急躁。 慕烨:“不是,你继续。” “我真的活了两辈子。”束函清被慕烨这副态度搞得摸不着头脑。 束函清想慕烨该不会以为自己是被他昨晚搞疯了吧。 “我脑子里有一个叫剧情君的东西。它胁迫着我做一些我很不情愿的事,就比如,当初就是它诱导我把你和荣桦关在了那个地下室里……” 说到这里,束函清又观察了一下慕烨的表情。 “他告诉我,我们活在一本书里,你跟荣桦才是一对。”束函清话都说到这儿,索性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也不是……你,雷诤,晏神筠,跟荣桦,算三对吧……也不对。” 慕烨听到诱导两个字的时候,眼底的平淡骤然敛去。随着束函清越往下说,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奇怪而难以言喻。 “等等……函清。” 慕烨终于出声打断了他:“今天不是愚人节。” “你不信我?我说真的。前世你对我忽冷忽热,最后甚至要解散小队。我那时候跟你大吵一架后就出走了,后来在路上遇到了雷诤。再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死掉了。等我重新睁开眼醒来的时候,我们还没有决裂,所以我之前才对你态度不好的。” “你知道荣桦为什么突然对我态度大变吗?因为他被清除了记忆。”束函清自顾自地往下说,“你以前对我忽冷忽热,也是这个原因。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直都觉得……是你不太喜欢我。” 慕烨沉默着,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沉落。 束函清:“那个剧情君告诉我,我们生活的整个世界,其实不过就是在一本书中。” 慕烨:“什么样的书?” 见慕烨终于像是信了的样子,束函清连忙说:“是一本以荣桦为主角的书。在这本书的里,你,雷诤,还有晏神筠……你们所有人,都是他的追求者。” 这番话委实太过荒诞,以至于让慕烨都卡了壳。 他欲言又止,摩挲着束函清的手指。 慕烨声音很低:“那你呢?你在书里是什么?” “我是配角。”束函清说,“配角的作用就是专门推动剧情的,而且结局都不会好。因为前世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但是死的方式不对,所以这辈子我被那个东西强行要求着,一定要按部就班地去走剧情。” “甚至我们身边也有监视的人,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我之前一直被死死监视着。直到最近,那个剧情君突然说它能量不够,我和雷诤发现了其中的一名监视者。” 前世束函清是怎么死的,死在谁的手里,他没对慕烨吐露。 他没说自己前世其实是被雷诤无意间杀死的,更没有提雷诤也带着前世记忆的事,提了束函清能够想象到如果慕烨知道了会更乱。 看着慕烨陷入沉思的侧脸,束函清将慕烨搂得更紧了一些。 “慕烨,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开玩笑。” 慕烨:“……我知道你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 沉寂了几秒,慕烨又开口问:“监视者是谁?” 石磊的名字已经到了嘴边,可束函清脑子里飞快一转,想起慕烨和异能训练营那边并无太多交集,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他解释道:“就是……之前我去训练营时认识的一个人。” 慕烨沉声道:“等等,函清,我想一下。” 这反应太正常了。 这种怪力乱神的荒唐事,但凡是个脑子清醒的正常人恐怕都一时间难以接受。 他不想逼得太紧,索性松开搂着男人的手,作势要往被子里钻,打算放慕烨出门冷静冷清,自己也能顺便再睡个回笼觉。 慕烨出去拿了药,回来细致地给束函清上好了,这才折回床榻,掀开被子躺下,束函清被这么一折腾,哪里还有不醒的道理,索性用自己的体温去煨着他。 “我的意思是我也被清除过记忆?” 慕烨抛出这么一个疑问。 束函清从被窝里看他,认真地点了点头,以前的委屈翻涌上来:“你明明……明明以前对我很好的。可是后来,我就有时候突然觉得你变得好陌生,陌生得像变了一个人。” 慕烨大拇指指腹怜惜地蹭过他发红的眼角,若有所思。 “你说,我们身边都有监视我们的人?” “嗯。”束函清闷声应道,“不知道是谁,我这次在训练营遇到的那个人也是……雷诤监视着他,不知道他们到底什么目的。” 慕烨一边听着,一边沉声追问他前世细节,比如他离开他身边之后的事,可当话题兜转到雷诤身上时,束函清到底还是没绷住,脸上的表情不大自然。 慕烨是何等敏锐的人:“你和雷诤……” 束函清心虚地垂下眼眸:“他……他也记得前世的事。我后来负气离开了你,是他收留了我,我们后来就好了一段时间……” 那些前世荒唐纠葛,在命运夹缝里相依为命甚至刀兵相向的画面还没来得及勾勒,就被打断了。 “函清。”慕烨说,“你让我先缓缓。” 束函清闭了嘴,惴惴不安地瞅着他,心悬在了半空。 然而下一秒,慕烨轻缓地摸了摸束函清的头发,叹了一口气:“函清,一个人撑着这些,很辛苦吧。” 束函清鼻头一酸,撞进慕烨怀里:“我就知道你会相信我。” 束函清看不见的角度,慕烨神情复杂亲吻着他的发丝:“……当然。” 第57章 没有再来一次的力量了 第57章 没有再来一次的力量了 即便接收了如此荒诞的信息,慕烨面上也没表现得太过震惊,他嘱咐束函清以后但凡有任何异样,必须第一时间告诉他。 束函清自然不会扫兴地再去提起雷诤,听说地说好。 可慕烨却主动提起了雷诤:“函清,雷诤那个人行事风格太过暴烈,不留余地。迟早有一天,他会跟中央基地的那帮高层彻底撕破脸。我不管他想干什么,但我怕他连累到你。” 听到这里,束函清在心里不得不佩服慕烨的敏锐,他才来中央基地多久,就已经把雷诤如今内忧外患的处境给看了个底掉。 可看透了,又能有什么办法? 束函清敛下眉眼,上一辈子他和雷诤的命就绑在了一起,到了这一世,两个人又偏偏同时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醒来,背叛与相依为命,早就没办法再分得清了。 慕烨搂着束函清说:“……你不想说的事我不会逼你。” 到了第二天,慕烨带着束函清和以前圣苏小队的队友们约在了一处酒吧小聚。 云映来得最早,大老远看见束函清时,激动得眼睛都亮了,作势就要扑上来。 而她身后寸步不离地跟着方卓,云映偶尔偏过头去看齐卓时,眼角眉梢总是不自觉地带着一抹属于年轻女孩的羞涩。 束函清见状,打趣了他们几句,惹得云映红着脸说束哥你真讨厌。 这家酒吧一共两层。 比起一楼鱼龙混杂的喧嚣,二楼明显要安静雅致得多。 他们的卡座就定在二楼靠近楼梯的位置,偏过头去,就能越过木质围栏,将一楼舞池里那些疯狂扭动,光怪陆离的人影尽收眼底。 桑迈也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他一如既往地挂着那副温和的笑意,走过来顺手替云映挡了挡风:“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少喝点酒,齐卓你怎么不把人看着点。” 齐卓连忙应了声好。 云映说:“桑爸爸,我知道了,我就是现在嘛看着你们开心,现在不能像以前那样天天见面了。” 束函清说:“就是就是,桑大总管你消停一点吧。” 桑迈说:“束哥,你就和她一伙吧。” 桑迈总是这样,从束函清第一天认识他的时候开始,这个人就永远妥帖,滴水不漏,照顾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酒精和音乐逐渐炒热了气氛,束函清被云映拉着,索性脱了外套,一前一后地顺着楼梯下到一楼舞池里去玩。 一楼光线昏暗,五彩斑斓的射灯疯狂扫射。 束函清的身影在人群里显得格外纤长挺拔,他微笑着朝着云映伸出手,大半截白皙的手腕在变幻莫测的灯光下晃过,晃眼得犹如一截刚出土的美玉。 恰逢旁边卡座有人开了一瓶昂贵的香槟,酒液叫嚣着朝着舞池内喷洒开来,束函清避无可避,索性笑着仰起头,乌黑的发丝被酒水打湿,几缕湿发黏在额侧,那双平日里清冷的双眸此时蒙上了一层迷离的光晕,在忽明忽暗的霓虹下,生出了一抹如深夜玫瑰般的艳丽。 二楼的卡座里,慕烨的眼神从头到尾就没从束函清身上挪开过。 他摇晃着手里的酒液,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他此时手腕上有了一串新的珠子,成色明显比之前那串差了不少,衬着他结实的小臂肌肉。 慕烨这个人,在旁人眼里是没有自己欲望的异类。 他除了维持自己最低限度的日常基础花销,剩下所得的所有积分,全部都花在了束函清身上。衣服,武器,药剂,只要是好东西,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连今晚来这种吵闹的地方,也仅仅只是因为束函清喜欢罢了。 朝不保夕的末世里,自从来了中央基地,束函清的吃穿住行全都很好的规格。 在大多数人压根看不到的私密居所里,生活用品,用来打发时间的游戏机,以及成套的娱乐设备,甚至于最开始建立圣苏的初衷,也仅仅只是为了束函清能够在这乱世里安稳顺遂地活下去。 束函清如今身上从上到下,没有一丝一毫一处,不体现着被金钱和心血堆砌出来的骄矜与仔细。 要在这死气沉沉的末世里始终保持这种的状态,眉眼带笑的人是少数。 二楼昏暗的卡座内,光影重叠。 桑迈靠在沙发上,替慕烨挡掉了好几个端着酒杯过来搭讪的男男女女。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复又百无聊赖地偏过头,看向身边正一下下拨弄着新珠子的慕烨:“队长,我听说……你去接束哥的时候遇上了荣桦?” 慕烨漆黑的眼眸微微侧过去,无声地看向他。 “我听说荣桦是基地负责人的亲儿子,身份贵重得很。”桑迈笑了笑,“怎么偏偏就这么巧,刚回基地就跟束哥撞上了。你说……他该不会是回过头来,想找束哥复合吧?毕竟当初在第三区的时候,束哥对他用心不浅呢。” 慕烨的脸色在变幻的霓虹下显得格外冷峻,半晌,才冷冷地扔出一句话:“那就让他来试试。” 扔下这句警告,慕烨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等束函清在一楼舞池里玩够了,踩着台阶重新回到二楼卡座的时候,一搭眼就发现慕烨有些醉了。 高大的男人陷在昏暗的沙发阴影里,眼尾被烈酒熏出一抹潮红。 慕烨酒量并不算好。 束函清跨过去半蹲在沙发前,手掌轻轻摸了摸慕烨滚烫的侧脸,无奈地喃喃低语:“怎么醉得这么厉害……” 他看向一旁的桑迈说:“你灌他了?” 桑迈无辜摇头:“队长自己喝的,我灌得了他吗?” 慕烨在半梦半醒间察觉到了束函清的声音,顺从地顺着那股力道歪过头,靠在束函清肩膀上,貌似睡得更沉了。 酒吧里实在太吵,显然不是个能安稳休息的地方。 束函清转过头,让一旁站着的桑迈搭了把手,他们两人一左一右地架着慕烨的身躯,顺着后门把人扶到了距离最近的旅馆里。 束函清一个人还真的没办法扛得动他。 这一带依附着酒吧,街道两旁闪烁着暧昧的霓虹灯,大把常年混迹于此,寻找一夜情的末世男男女女都习惯在这里落脚。 开好了房间,束函清咬着牙把慕烨安顿在床上,替他扯开领口的两颗纽扣。 “我出去买点醒酒药和止吐的药。” 束函清直起腰,看着慕烨不舒服眉头紧锁的模样,有些不放心:“他酒量不好,我怕他呆会儿醒了会吐,你先帮我顶一下。” 桑迈拍了拍胸口:“放心吧束哥,我先看着队长,你快去快回。” 束函清点了点头,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随着房门在身后关死,走廊上束函清的脚步声最终消失。 房间内,桑迈缓缓回过头,定格在床上睡得毫无知觉,呼吸粗重的慕烨身上。 终于等到了机会。 自从进了中央基地,圣苏被打散,他们就不如以前那么聚集得频繁了。 慕烨这个人防备心很重,哪怕是在睡觉的时候,身边只要有一丁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的警惕,可偏偏只有在束函清身边的时候,在这个他用命护着的爱人怀里,他才会真正放松下所有的警惕。 桑迈在这一刻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那副常年挂在脸上标志性的随和笑容寸寸剥落,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一翻手腕,从那件宽大的防风衣袖口里,缓缓滑出了一管透明试剂。 药管不过巴掌大小,里面却仿佛封印着某种活物,浓稠如血似乎有生命的药剂在玻璃内壁上激荡出一圈圈刺目的微光。 紧接着桑迈又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类似于注射针剂大小的仪器。 桑迈垂下眼,神色复杂地凝视着床上毫无防备的男人,呢喃道:“……教授的能量已经不够了,他没有再来一次的力量了。所以,你们必须得……” 说罢,他眼底闪过一丝狠绝,猛地举起手中的针剂对准了慕烨的脖颈,准备扎下去。 然而,就在那针剂距离皮肤仅剩寸许的刹那,原本躺在床上,醉得毫无知觉的慕烨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里没有半点属于醉酒的混沌,只有深不见底的冷漠。 第58章 桑迈不是那种缺钱的人 第58章 桑迈不是那种缺钱的人 慕烨还记得最初踏进第三基地的时候,他们初来乍到,无权无势,日子过得远没有后来那般风光。 好在慕烨有异能在身,为了让他和束函清活下来,他跟着基地里其他异能者小队领牌,组队,出任务。 有他护着束函清,没几个人敢轻易招惹他们。 那时候能让普通人觉醒的诱导剂还没正式普及,在高层的封锁下它还是个遥不可及的传说。 异能者都生存艰难,更遑论普通人,微末得就像一粒灰。 慕烨把束函清安顿在庇护所里,他们那个时候的住所很小,临出门前他反复叮嘱束函清待在家里别动。 生活的积分他能挣,也必须由他来挣。为了两个人的日子能稍微像样一点,为了能给束函清换回干净的水,热腾腾的饭,慕烨开始拼了命地出任务。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身上的伤疤叠着伤疤,带回来的基地积分也确实像滚雪球一样一天天见涨。 可束函清待不住。 他表面上应着好,送慕烨出门。等人走了之后,他便会偷偷摸摸溜出去,在基地那些边缘作坊里找一些零工。 末世普通人会被安排做一些基础体力活,异能者就负责杀丧尸,防止安全区被攻破,可是慕烨不让他出去,他说束函清没有异能太危险了。 束函清想自己替慕烨分担哪怕一点点也好。 可是在一次外出的时候他被人给盯上了他。 那人叫贺刀,是第三基地里出了名的地头蛇。 贺刀是个从丧尸死人堆里生生爬出来的狠角色,也是个异能者,靠着异能自己揽了一帮人在第三区作威作福。 那日贺刀掐着烟,带着一帮满脸横肉的手下招摇过市,路过基地那座破败的废弃教堂时,步子突兀地顿住了。 黄昏的光里,束函清正半蹲在地上。他手里拿着一瓶牛奶,递给一个又瘦又小的男孩,附近的教堂收容了很多小孩。 察觉到有人看自己,束函清恰在此时偏过头对上了贺刀的视线,他修长柔韧,刚才对着那孩子眉眼温顺地弯了弯唇角,对待陌生人的时候就会很警惕,整个人透着一种机敏的防备,仿佛有人上去揉捏一把,他就会一巴掌扇过来的狠辣。 真够味的。 贺刀男女不忌,荤素不挑,只要是落在他手里的美人,下场都不会很好,不过那些人骨头都太软了,在看到束函清的时候,他来了兴趣。 贺刀脸上有一道疤,从眉头直接斜着贯穿到鼻梁,将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孔一分为二,疤痕会随着他表情蠕动着,将他的长相扯得狰狞可怖。 束函清收回视线,摸了摸那小孩的头让他回去吧。 贺刀一眯眼,对着身边的狗腿子扬了扬下巴:“去打听一下那人。” 贺刀的耳目不少,很快束函清的底细就被摸得一清二楚,是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唯一棘手的是他的同居人是个有名气的火系异能者,不过巧的是最近刚好接了任务,离开了基地未归。 一开始被流氓无赖骚扰的时候,束函清只觉得莫名其妙。 贺刀自诩有几分手段,他觉得起初倒还顾及着一点礼貌和束函清有个同居的异能者,他指使着手下人给束函清传话。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爷看上你了,开个价,踹了你的姘头,束函清压根没搭理这些恶心的传话。 后来他的零工被人砸了摊子,领工的工头一脸巴结又畏惧地将他送到出门时,束函清才反应自己是被瘟神缠上了。 那个时候的束函清满心满眼都只有慕烨,他觉得他们的关系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而已,除了慕烨,他对其他人提不起半点兴趣。 可无端被人这样欺辱,胸口到底还是堵了一口吐不出来的恶气,他现在没有异能,是个累赘,不想在慕烨出任务的时候给自己惹来麻烦。 他干脆闭门不出。 但他低估了地痞流氓的恶毒。 为了讨好贺刀,那帮狗腿子开始变本加厉。在一个深夜用石头狠狠砸破了束函清住处的窗户,碎玻璃渣溅了一地。他们站在楼下嚣张地大声叫骂,扬言他们有的是时间。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逼良为娼。 只怕下一步就是上楼直接把他抓走也是有可能的。 束函清看着满地的狼藉,明白了躲是躲不过去的。几天后他答应了贺刀出来见一面的要求。 束函清出门的时候,在腰间别了一把匕首,可惜被搜身的拿走了,等束函清进去之后里面所有伺候的人都低着头鱼贯而出。 门在身后合上,包间里只剩下了束函清和贺刀两个人,香烟味和廉价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黏腻得让人发呕。 束函清主动伸出手,拿了个酒杯,倒了点酒,他将那杯酒往前推了推。 “哥,”束函清的声音刻意放轻,“你喜欢我哪点?我改行吗?我今天过来,就是求你大发慈悲,让你手底下那些兄弟放我一条生路,行不行?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贺刀生得高大,没接束函清的酒,目光像两把小刀,黏在束函清脸上,一寸寸地刮过。 “你干净。”贺刀说。 束函清的眉心蹙了一下。 “我喜欢你干净。”贺刀盯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男人横竖不过是感官动物,束函清长得好看,今天穿了一件略显宽大的黑色外套,那沉闷的黑,被他穿出了几分灵动。他的眼睛的确是干净,连同他整个人,在各种意义上都干净。 贺刀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冲着束函清露出一抹狞恶的笑,拍了拍自己身边空出来的座位。 “我知道你那个同居人,慕烨,听说过,有点本事。”贺刀语气里满是不屑,“可在这末世里,拳头才为大,你跟着他没前途。” 束函清形一动未动,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忍住,千万要忍住。 贺刀:“我欣赏你才这么跟你有礼貌,我要是想强迫你,你知道的,就凭你根本反抗不了。不如乖乖跟了我。听说过异能诱导剂吗?高层才有的好东西。只要你跟了我,过不了多久,你也能变成异能者。” 束函清将脊背挺得笔直:“哥,这末世活下来都不容易。我和我师兄……走了大半年,吃了无数苦,才好不容易到了这里。凡事讲究个你情我愿,我不愿意,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听到不愿意三个字,贺刀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他在束函清脸上扫了一圈。 下一秒,他站起身,束函清根本来不及反应,下巴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掐住,皮肉要被捏碎。 “你别给脸不要脸!”贺刀彻底撕下了伪装,面部那道长疤因为愤怒而剧烈蠕动起来,狰狞如蜈蚣,“老子随随便便就能让人把你那个相好弄死。实话告诉你,他说不定这会儿已经被我的人绑了,扔在城外喂丧尸了。不过他长了那张脸……指不定正被我那帮兄弟轮流爽着……” “砰!” 一声脆响让贺刀停止了污言秽语。 束函清反手抓起桌上的酒瓶,劈头盖脸地砸在了贺刀那颗满是横肉的脑袋上。 暗红的鲜血混着辛辣的酒液,瞬间飞溅出来。有几点滚烫的血星子崩在了束函清面颊上。 贺刀怎么羞辱他作践他,他都可以伏低做小,可他唯独听不得别人碰慕烨一下,连嘴上的轻贱,都不行。 碎片碎了一地,贺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一把捂住鲜血如注的额头,准备扯着嗓子冲外面大喊叫人。 束函清又乘胜追击猛砸了几下,而后手脚利落地从袖子里滑下来一只针剂,那是针对异能者的镇定插进了贺刀的脖子里。 贺刀很快就没声了,瘫软下去。 束函清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血。 他本来想杀了这混蛋。 算了,今天给他一个教训。 他拉开包厢的门,趁着门外那帮正抽烟唠嗑的下属还没反应过来,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撞开人群,疯了似地往外逃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后是杂乱密集的怒骂与追兵脚步声。 末世的街道错综复杂,束函清凭借记忆,一路跌跌撞撞地扎进了一个胡同,实在跑不动了,他贴着砖墙,胸口剧烈起伏,让自己歇一口气。 这几天看来不能回去了,得躲着等慕烨回来。 然而还没等他调匀呼吸,头顶上方那片稀薄的光线被夺走,一道阴影缓缓覆盖了下来。 束函清警惕,一个陌生的男人正静静地伫立在巷口看着他。 那是束函清第一次遇见桑迈,他看上去是个没有什么攻击力的人,面容温和。 桑迈看见他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你在躲仇家吗?跑这么快。” 束函清松了一口气说:“……跟你无关。” 桑迈盯着他,指了指旁边:“要躲躲吗?我带你去安全地方,别误会,我看你没有异能对吧。” 犹豫之下,跟桑迈去了一处安全的地方。 后来慕烨自城外平安折返,家里没有束函清,得知是贺刀的人在作祟。那一刻怒火烧穿了理智,慕烨单枪匹马,生生挑翻了贺刀城东的整个大本营。 暴虐的烈焰将他的地盘烧成了一片焦黑,贺刀被慕烨废了半条命,束函清回来了。 慕烨将人狠狠将他掼进自己的怀里,贴着束函清的耳廓,一遍又一遍地低喃:“不能再放你一个人了……再也不行了。” 束函清说他没事,还介绍桑迈给他认识。 经此一役,慕烨开始着手组建自己的异能者小队,而桑迈顺理成章地成了最早加入的那批人之一。 那个时候的桑迈是最寻常不过的异能者,天灾人祸,家里早就死绝了,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一路逃亡到了第三区。 束函清也就是在那个时期,服下了慕烨替他找来千金难求的异能诱导剂,在九死一生的剧烈高热中,在慕烨怀里硬生生熬过来,成功激发了水系异能。 可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慕烨对他的态度,在无声无息中发生了第一次转变。 他依旧对束函清体贴入微,该给的照顾,该留的物资,一样都不少。 可那温和的表象下,却时常有一种残忍的疏离。 明明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没有争吵。 束函清那时候固执地以为,哪怕这世界再怎么变化,他也本该和慕烨是这世界上相依为命,亲密无间的人。 * 旅馆内。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陡炸响。 桑迈整个人撞在墙壁上,狼狈地跌落在地。 而一直未曾走远的束函清闻声而入,地上一片狼藉。慕烨弯腰从地毯上捡起一个滚落的针剂。 桑迈捂着胸口,咬着牙从地上一点点爬起来,脊背抵着墙面,眼神慌乱而惊疑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人:“你们……” 慕烨指尖把玩着那管针剂:“这是什么?” 不过短短几秒的粗重喘息后,桑迈便硬生生将眼底的慌乱压了下去,强自镇定地扯了扯嘴角:“想借点队长的异能去黑市换点资源,外面有人开了很高的一笔价。” 复刻异能的黑市生意的确存在,那些因丧尸病毒变异而诞生的纯粹本源异能,在某些人眼里向来有价无市。 可这个理由太拙劣。 桑迈不是那种缺钱的人。 束函清看着桑迈,觉得不能接受,慕烨身边的监视者怎么会是桑迈。 “桑迈,”束函清往前走了半步,“你到底是谁?” 桑迈转过头看着束函清,想说什么,然而还没等他发出声音,门就被一股狂暴的巨力暴力震开。 那道破门而入的黑影体格庞大得犹如一头人形巨熊,哪怕脸上蒙着面罩,束函清还是一眼就从那熟悉的肌肉轮廓和动作习惯中,将那个名字脱口而出。 “石磊?” 门爆裂开来的同一秒,慕烨将束函清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怀里。 这个地方不能用异能,在人口密集的基地旅馆里,高阶火系异能一旦失控,后果将不堪设想。 石磊的目标明确,一进屋便猿臂一展,直接将委顿在地的桑迈架了起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撤退,便被慕烨拦住了去路。 两个同样人在逼仄的房间里肉搏起来,拳肉相接的闷响令人心惊肉跳。 束函清脑子里一团乱麻,但他不能让桑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离开。他冲上去拽住桑迈的胳膊,硬生生将他从混战的房间里往外拉。 可就在他刚刚将桑迈拖出房间,踏入走廊的一刹那,耳畔就炸开了一阵轰鸣。 “嗡——” 那声音直接在脑颅裂开来的,束函清的面色在一瞬间褪得煞白。 他在晏神筠手底下受过训练,论起对精神力的感知与敏锐度,他比那些普通的异能者还要高出数倍。 可这种敏锐在这一刻却成了弱点,那股不知从哪个方向疯狂波动而来的精神浪潮,对他在攻击。 束函清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原本死死拽着桑迈的手脱力般地松开。他两只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一滴鲜血从他的鼻腔里渗出,砸落在地板上,束函清膝盖一软,半跪在了地上。 原本正欲借机逃走的桑迈脸色骤变,居然折返回来,一把扶住了要彻底软倒在地的束函清。随后猛地转过头,冲着走廊尽头吼叫道:“够了!停下来!” 这声怒吼落下,那几乎要将束函清脑髓搅碎的锐利嗡鸣,退潮般消散得干干净净。 慕烨冲了出来,当他看清走廊里的景象时,将半跪在地的束函清一把搂进怀里,扣着束函清的肩膀道:“函清你没事吧?” 束函清摇了摇头,有点想吐。 慕烨指腹在束函清眼角,颊侧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擦掉了他的鼻血。 桑迈早已跑得连个残影都没剩下。 束函清让慕烨别追,桑迈明显不止一个帮手。 束函清在慕烨怀里缓过来,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慕烨一个拦腰将人打横抱起,折返回那间满地狼藉的旅馆房间。石磊早已砸碎了临街的玻璃窗,就着满地的碎屑破窗而逃。 慕烨将束函清放在大床上,扯过一旁的纸巾,擦拭着束函清脸上残留的血迹。 “怎么样?”慕烨半跪在床沿,“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束函清点点头,静静地看着他,脑海里那阵针扎般的余痛还未彻底散去,桑迈逃走前,跟他说了句话,他没听懂。 ——远离他们,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 远离谁?慕烨吗?还是那些藏在暗处的监视者到底是什么目的? 束函清将那些翻涌的疑虑压回心底,胸口那股疯狂逆流的气血慢慢平复,脸色才算勉强恢复了几分血色。 此地不宜久留。 慕烨下楼用积分卡赔偿了被砸得稀烂的损失。 回去的路上,束函清缩在副驾驶里,看着闪烁着微蓝冷光的针管。 他转过头,看着身侧正专注握着方向盘的男人,开口道:“那东西到时候送到晏神筠那里去吧。让他看看或许能查出点来头。” 慕烨低低地应了一声。 这事确实大意不得。 束函清回想起方才在走廊里遭受的那场精神力风暴,能在一瞬间让他这种受过严苛训练的异能者直接崩溃,逼得鼻腔流血的地步,对方的精神异能级别绝对不低。 这中央基地还真是卧虎藏龙。 慕烨将车开回住处,解开安全带,过来抱束函清。 束函清:“不用了吧。” 慕烨说不行,他抱着将束函清到楼下,结果看见了一个不速之客。 荣桦。 这家伙也不知是从哪儿打听到他的住处,竟然就这么守在他们家门口,荣桦身上的外套还没拉严实,双手叉着兜,一抬头目光在触及束函清的脸时,整个人炸了毛。 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荣桦就蛮横冲了上来。 他劈手就要去抢慕烨怀里的束函清,一双漂亮的眼珠子瞪得溜圆,没好气地直接冲着慕烨开火,横挑鼻子竖挑眼:“你到底会不会照顾人啊?啊?束函清脸色都差成什么样了!” 荣桦冷嘲热讽:“他比我上次见到的时候,整整瘦了一大圈!我说慕烨,你要是连个人都养不好,把人给我养!” 慕烨的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束函清能够感受到慕烨手臂上的肌肉骤然绷紧,他微微侧身,将束函清护在怀中,语调冰冷:“抱歉,我要带他进去休息了。” 荣桦岿然不动。 两个男人就这么在窄小的门前,暗戳戳地较上了劲。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能一星就着。 而被夹在中间当成抢夺物件的束函清:“……” 他没瘦啊,好像还胖了两斤。 眼看着荣桦手上隐隐开始有异能波动的微光,束函清叹了口气。这两个祖宗真要在自家门口打起来,明天的基地的日报头条就是他们了。 束函清手脚并用地从慕烨怀里挣脱,利落地从慕烨身上滑了下来,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挡住了他们两个再次齐齐伸过来的爪子。 “我好多了,可以自己走。” 荣桦眼见着束函清要走,脚下一步不让地跟了上去。 “束函清,”荣桦微微垂下眼睫,那双素来张扬的眼里硬生生挤出几分委屈来,“我大老远,好不容易才摸到这地方找过来的。在这里我人生地不熟,根本没地方去。今晚……能不能让我在这儿挤一晚?” 还没等束函清开口拒绝,一旁的慕烨冷漠道:“往前走,拐过两个街角就有一家旅馆。虽然简陋了点,但可以住人,如果你出门手头不便,连这点房费都付不起我倒是不介意赞助你点积分。” 荣桦听着这夹枪带棒的挤兑,气得不行,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慕烨一个,只是固执地盯着束函清,索性将无赖耍到了底,语气愈发显得可怜:“我出门走得急,忘带晶核和积分卡了。连一碗馄饨都买不起。我是真的饿了……束函清,你别赶我走。” 一小时后,窄小的四方饭桌上,气氛诡异。 荣桦是真饿狠了,不过片刻工夫,一碗饭便下了肚,束函清坐在两人中间,拿起筷子,夹了菜放进了荣桦碗里。 “你慢点吃,”束函清看着他,“那个你……你哥知道你到这儿了吗?” 荣桦一边吃一边摇了摇头。 雷诤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死活不放他来,不仅不让,还翻来覆去地在他耳边警告,说慕烨这个人底细深不可测,荣桦若是这么不管不顾地撞上去,纯粹就是送死。 可荣桦哪里听得进去这些?找了个空子逃出来的。 前几天一别,荣桦就没有一天能真正坐得住。他心里攒了成百上千个问题,钩得他夜不能寐。他太想亲口问一问束函清了。 尤其是方才瞅见束函清和慕烨亲密无比的画面时,荣桦手指要把掌心抠出了血。 他多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把束函清从慕烨身边生生抢回来。 凭什么? 据他的观察和异能感知,慕烨身上的能量波动虽然强悍,但真要论起拼命,和他也就是个伯仲之间。 真要是打起来,谁输谁赢还真未可知。 他能把束函清从这里带走的几率,横竖算下来,至少也有一半。 荣桦心里正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坐在对面的慕烨把目光落在了束函清那双刚刚给荣桦夹过菜的筷子上。 束函清也感觉到了,于是乎夹了菜放进了慕烨的碗里。 慕烨就不看了。 荣桦瞧见这一幕冷笑了一声。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双手往胸前一抱,半个身子靠回椅背上,一张脸拉得老长。 束函清发话:“……不吃就走。” 荣桦只好乖乖端起饭碗又吭哧吭哧吃起来。 第59章 躺底下的那个该醒了 第59章 躺底下的那个该醒了 荣桦结果吃完饭还没有走的意思。 束函清不解:“……你到底想干嘛?” 荣桦当然不能走,他走了难道让慕烨跟束函清两个人逍遥自在,于是乎他只得卖惨:“我哥他们不知道我出来了,我回去估计会很麻烦,束函清你就不能收留我一晚吗?” 荣桦用眼神攻击束函清。 束函清为难说:“……可是……” 荣桦:“慕队长不会这么小气吧,对自己以前的队友见死不救。” 换做别人慕烨可能还真不会见死不救,但是对荣桦这可实在太有可能了。 “那你明天必须回去。” 荣桦答应得爽快。 束函清跟慕烨说今天就暂时收留荣桦。 慕烨:“我可以亲自送他回去。” 束函清顿了两秒,头疼:“他那个性格不好说。” 慕烨不想看到束函清为难,于是开口说就一晚。 晚上歇息的时候,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这间安全屋局促得很,统共就一间卧室。束函清抱着一床棉被来到客厅,打算在沙发旁给荣桦搭个地铺。 可荣大少爷站在一旁,死活不肯躺下去。 “这么冷的天,你就让我睡客厅?” 荣桦语气里三分真七分假地开始卖惨:“大概是被丧尸咬了的后遗症,我现在有点脆弱,前两天感冒了,到现在嗓子还不舒服,胸口一直难受得厉害。束函清,你真这么狠的心,打算在这儿把我给活活冻死?行吧,反正你心里横竖没有我的位置,冻死我算了,也省得在这儿碍某些人的眼!” 荣桦这通长篇大论,把束函清说得都无奈了。 慕烨在另外一边洗碗,瓷盘在水流下发出极大的撞击声,不爽要顺着厨房门缝溢出来。 束函清站在客厅中央,左边是碎碎念,恨不得把体弱多病四个字刻在脸上的荣桦,右边是把洗碗洗出动静的慕烨。 荣桦脸色看上去的确不太好,慕烨也看上去的确很生气。 束函清说:“那你想怎么办?那你们两个睡床吧,我打地铺。” 荣桦:“不要!” 荣桦抱着被子进了卧室,铺在床边:“在这睡不就行了吗?” 临去浴室洗澡前,束函清语气严肃地嘱咐了一句:“荣桦,你今晚安分点,别惹事。” 荣桦盘腿坐在地铺上,不服气:“凭什么只让我安分点?他呢?看起来就像是要半夜起来杀我的样。” 束函清:“……你们都安分一点吧。” 束函清撑在洗手台的镜子前。他看着自己,心想这几个人怎么可能和平相处。 慕烨已经洗完了,坐在在床沿俯视着坐在地铺上的荣桦。 荣桦也毫不示弱地扬起下巴。 没有了束函清在场,什么客套都没了,全是不加掩饰的不爽,敌意与厌恶。 “你少在我面前摆出一副正宫的款,用不着得意,你就是出现得比较早而已。”荣桦冷哼了一声,“我能感觉到他心里还有我的位置。” 慕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暴虐的暗火,嘴角扯了一下:“我不是出现得早,我是一直都在,如果真要衡量,你觉得函清会选择谁?”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 其实在这一刻,无论是慕烨,还是荣桦,彼此的心里其实都悬着,都有虚张声势的成分,他们的心里其实都没底。 因为谁也不敢确定,束函清究竟爱对方是不是比自己多那么一点。 一个是日久生情,一个是天降。 正因为不敢输,所以连试探着问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浴室里的水声一停。 束函清放心不下屋里有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荣桦,还有跟把火的慕烨,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便走了出来。 大片温热的水汽随着他的动作轰然散开。被热气熏过,他皮肉上泛着一薄薄的粉。几缕湿漉漉的额发黏在额角,发梢上缀着的水珠登时顺着耳廓,沿着修长的后颈一路蜿蜒下滑,没入了睡衣领口里,洇开了一点潮湿的水渍。 睡衣的下摆一半扣子没扣好,随着他的动作,隐约可见底下一截窄细柔韧的腰线。 束函清:“……你们刚才在吵架?” 这慵懒与凌乱风格结合的模样,瞬间钩住了另外两个人的注意力。 原本正暗流涌动的慕烨和荣桦在同一秒目光就落在了束函清身上。 束函清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连忙扯了扯,警告道:“你们别吵架。” 等束函清擦了擦头发吹干再折返回卧室时,屋里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已经被一种诡异的平静所取代。 慕烨神色自若地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而地铺上的荣桦则躺着正摆弄着束函清的游戏机,时不时看了一眼慕烨,嘴里骂了一句装货。 还算和谐。 一人坐一边,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然而到了真正睡觉的时候,慕烨拍了拍身侧说:“函清,太晚了,休息吧。” “凭什么?”荣桦瞪着掀开被子一角准备躺下的慕烨质问,“凭什么他能睡在床上?束函清,你不能这么偏心吧?” 这话问得。 束函清总不能把慕烨赶出去吧。 荣桦说这话的时候,慕烨眼睫在下眼睑拓出一片阴影,皱着眉头,不知为何他在这一刻竟透着说不出让人心软的可怜劲儿。 “因为他本来就睡在床上。”束函清对荣桦说,“你要是看不下去,就不要睡在这。” 荣桦被束函清说得直接躺下了。 凭什么他不睡在这?他才不可能便宜慕烨。 世界终于安静。 灯熄了,荣桦侧着身体躺在硬邦邦的地铺上,他倒要好好看看,慕烨这个衣冠楚楚的禽兽,究竟敢不敢在他这个大活人的眼皮子底下行什么不轨之事。 黑暗中响起了呼吸声,荣桦死撑着和自己的眼皮子打了半天架,最终不甘不愿地睡了过去。 束函清一看荣桦睡着了,他原本还打算跟慕烨聊关于桑迈的事,现在这里有一个煞风景的人在,没办法,只能改天了。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 束函清是在一阵灼热中惊醒的。 慕烨浑身带着滚烫温度凑了下来。 慕烨平日里的沉稳,在这一刻彻底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吻得又凶又猛,撬开束函清齿关,攻城掠地,将怀中人一切本能反抗的反应尽数吞吃入腹。 束函清被亲得毫无反抗之力,脖颈被迫弓起迎合。 黑暗中,他五指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强硬地挤进指缝,十指紧扣,滚烫的掌心便携着他的手,探入被子底下。 耳鬓厮磨间,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沙沙摩擦声。 极致战栗的舒爽感从尾椎骨一路炸开,化作细密的过电感,漫上了整条脊柱。 几缕发丝黏连在束函清白皙的面颊上,平添了几分风情,随后又被慕烨撩开。 就在束函清整个人被吻得迷迷糊糊,神智要化成一滩温水的时候,慕烨却突然拉紧了他的手,眼底闪过一抹恶劣,故意使坏似地,带着他的指尖。 * 束函清瞬间清醒了过来,瞳孔骤然失焦。 “慕烨……你……”束函清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微弱的惊惧,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下一秒,慕烨那张俊美清冷的脸再度压了下来,湿热的唇舌安抚性地含弄住束函清敏感的耳垂,一下又一下地碾磨着,吐出来的低音擦着耳膜炸开:“别吵……再出声,躺底下的那个该醒了。” 束函清:“……” 束函清觉得慕烨绝对是想报复上次荣桦让他目睹了他们亲密的仇。 第60章 教授,慕烨不见了 第60章 教授,慕烨不见了 束函清整个人被压在绵软的床榻间,所有的声息都死死捂在了这一方狭小而黏稠的空间里。 慕烨那混杂着沉重喘息的低音擦着他的耳廓,身体灼烫,每一个字眼都煽情得过分,暧昧得发狠。 窗外夜色沉沉,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束函清大口喘着气,根本看不清伏在自己上方的男人的面孔,可哪怕闭着眼,他也能想象出慕烨此时脸上的神情。 那定然是平日里清冷自持尽数剥落,只剩下浓重逼视的独占欲。 不远处的地板上还躺着个熟睡的荣桦。 一边是唯恐人醒的惊惧与担心,一边却又时让人升起了战栗的刺激。 束函清避无可避,觉得自己像任人揉弄拿捏的一团面团。 “你希望被他看到吗?”慕烨埋首在他的颈窝里,齿尖衔住一块皮肉,“就像是……我之前看到的那样。” 束函清浑身一抖,抬起汗湿的手臂,推拒着慕烨的肩膀:“……别……慕烨……你别……”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荣桦动了动。 束函清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 幸好地铺上的荣桦只是翻了个身,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平稳的呼吸。 束函清悬着的心落回胸腔,感官在惊吓与舒爽中大起大落,后来他连慕烨究竟是什么时候鸣金收兵的都记不清了。 哪怕再如何斯文温柔的男人,骨子里都刻着劣根性。可一想到自己今天成了两个男人之间互相挑衅较劲的战利品,让束函清觉得并不舒服。 于是最后一次耳鬓厮磨里,束函清冷下脸,让慕烨适可而止。 慕烨应了一声:“好。” 晨光熹微。 慕烨掀开起床,束函清动了动酸软的身体,随即便顺着困意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慕烨俯下身,在束函清额角和眉眼上亲了亲,冷冷看了一眼不远处地板上的人,随即便轻步走出卧室,准备去厨房弄点吃的。 就在关门的时候荣桦睁开了眼睛。 那双漂亮的眼珠子里没有半点初醒的迷茫,他想,这电灯泡可算走了。 束函清这会儿正睡得香,他陷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一双手正顺着他的衣摆进来。 “唔……”束函清出于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制止。 可还没等他碰到对方,面前便有一道阴影俯下身来,将束函清未出口的呓语被含在了唇齿之间。 慕烨身上有种内敛的炽热,而荣桦则是玉石俱焚的疯劲和急躁。 束函清恼怒地偏过头,推了推那颗脑袋:“荣桦……你干嘛?你轻点……” 荣桦可根本没有半点温柔的意思,他单手掐住了束函清的后颈,将人固定,泄愤似地在白皙的皮肉上重重啃咬了下去。 束函清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困意都没了。 “荣桦你是不是有病啊?”束函清黑了脸,瞪着上方那张脸,忍不住狠狠骂了一句,“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 束函清越是想要推开,荣桦那只掐在后颈上的大掌便收得越紧,指节扣着那截脊椎,蛮横地将人拖回深吻里。 侵略性十足。 荣桦像是要从他嘴里生生刮下一层皮肉来,末了才微微退开半寸,额头抵着束函清的额角,连呼出的气流都烫得惊人。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受了天大委屈的野生巨犬,压在束函清身上,哼唧:“束函清,他都挨着你睡了一晚上了,我亲你你都不准……” 束函清看着他这副模样,稍微挪动一下身体,整个人却就僵在了原地。 一股异样感在身体最隐秘的深处刷出了存在感。 束函清反应过来,慕烨昨夜根本没有带他去浴室清理。平日里体贴入微,有重度洁癖的人,昨晚竟然就这么把他搂在怀里睡了过去。 慕烨就是故意的。 荣桦将束函清脸上犹豫和赧然尽收眼底,直接自己动了手,去扯人的睡衣。 下一秒。 卧室里就响起了一句咬牙切齿的脏话。 束函清也意识到看到了什么,忍不住紧紧蜷缩起那一双修长光裸的腿,拿被子遮挡住那些根本藏不住的痕迹。 束函清:“……都说了不行,你自己非要找不痛快。” 可他不知道,自己此时靠在凌乱的枕头里,衣衫不整的模样晃得人眼晕,这副退无可退任人宰割的模样,很容易惹得男人的理智一瞬间燎原。 荣桦的面色沉得骇人,停留在束函清腿根处的目光,像带着倒钩剜在那层泛红的皮肉上。 束函清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慌乱地往自己身上遮挡:“荣桦,你放开,否则我揍你了……” 可荣桦偏偏就着这个欺身压上的姿势,手臂一扬,直接将束函清手里那件唯一的遮羞布给狠狠扔出了床外。 “慕烨这个衣冠楚楚的畜生,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做的!”荣桦心生嫉妒,“我不管,我也要。” 束函清赧然到了极点。 他自问自己从来不是什么纵/欲重/欲的人。可现如今,被扯进几个男人中间,被轮番折腾得不轻,连带着很多时候有耻于见人的本能反应。 但他终究是没坦然到可以任由荣桦在这个时候胡来的地步。 束函清踢了荣桦一脚,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不行。” 年轻气盛的人清晨本就最易燥。 荣桦被这一脚踢得结结实实,妥协道:“……那能不能,换别的地方?” * 束函清两条腿都麻了。 荣桦没吃到肉,好歹瓜喝了点肉汤,束函清被他整个抱进怀里。 荣桦:“慕烨那个畜生,他就是报复我,束函清,你看男人的眼光真不好。” 束函清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荣桦那张还要叭叭不停的嘴。 “别说了,你们都一个样,你貌似也没好到哪里去。” 之前是谁在基地的时候说带那玩意儿不舒服,非要直接塞进来抱着睡觉的。 被掀了老底,荣桦那张漂亮的脸蛋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说他又不记得了,但他死乞白赖惯了,刚想开口狡辩。 束函清却已经不想再听他胡扯,利落地翻身下床。 可也正是因为他起身的动作,睡衣松垮的领口微微向下一拉。从荣桦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瞧见他那一截过分好看的锁骨。 怎么能这么好看呢? 浑身上下哪哪都好看。 荣桦的视线黏在上面挪不开了,郁闷地开口:“束函清……你究竟喜不喜欢我?” 束函清站在床沿,防线到底还是在荣桦卑微的注视下溃不成军,俯下身摸着他的脸。 “……我如果不喜欢你,才不会由着你在这里胡闹,更不会管你。” 束函清说完这句话,就看见荣桦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神一般。 束函清是一个连明天都不知道在哪里的人,他管得了荣桦,可他又怎么可以只管荣桦一个人。 这句话对此时的荣桦而言,不亚于一剂强心针。 荣桦抱着束函清腰,扬起那张漂亮张扬的脸,心满意足却又斤斤计较地道:“那你以后,可不许只偏心那个闷骚怪。他都占了你那么多时间……我就只有这么一点点。” 荣桦一边说着,一边还掐着自己的食指和拇指,比划给束函清看。 束函清奇怪:“……你不觉得我三心二意吗?” 荣桦苦着脸说:“……以前觉得,可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离不开你,那你甩了慕烨跟我在一起吧,我不介意。” 束函清还能说什么,荣桦好像是个恋爱脑。他让他不要那么没大没小地编排慕烨。 荣桦:“……知道了!他做大我做小行了吧。” 束函清:“……”什么跟什么! 那雷诤算什么。 真真是要了命了。 束函清扯了条干净的毛巾,进了浴室去洗漱清理。 等束函清简单洗完出来的时候,客厅里早就没了荣桦的踪影,只剩下慕烨一个人站在流理台旁。 束函清一边往前走,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发丝。 “他人呢?”束函清四下打量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有些疑惑地问。 慕烨听见动静转过身来,顺手接过束函清手里的毛巾,将人带进自己怀里,替他揉搓着潮湿的头发。 “不知道,突然就出去了,我们先吃饭。” 饭桌上早就摆好了早餐。 两副碗筷,火候正好的煎蛋,还有肉粥,连盛盘的卖相都透着一股子末世前才会讲究的精致。 “桑迈那里……你打算怎么处理?”束函清抿了一口热粥。 慕烨:“不用担心,这些事交给我。我待会儿就会亲自带人去查,既然他露了尾巴,我绝不会让他就这么平白无故地跑了。” 束函清点了点头。 桑迈已经暴露了,他必须得找个机会告诉雷诤一声。回想起昨夜在走廊里遭受的那场精神力风暴,如果每个所谓的主角身边都蛰伏着一个形影不离的监视者,那么那个精神系异能者,难道会是晏神筠身边的人? 那荣桦身边的人呢?又是谁? 当初他和荣桦闹到决裂,可荣桦后来却突然丧失了关于他的记忆,剧情君所谓的清除手段就是桑迈他们在执行吗? 正当束函清陷在这些盘根错节的里推理的时候,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荣桦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拎着一大袋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新鲜蔬菜,一进门就嚷嚷着要亲自给束函清下厨做顿好的。 束函清:“……可我已经吃了。” 荣桦说:“不行,你必须吃我做的。” 慕烨因为要紧急去处理桑迈和那管针剂的线索,已经快要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看了一眼荣桦,亲了亲束函清说带孩子真辛苦。 荣桦:“……你什么意思啊?!” 束函清原本就放心不下,想跟着慕烨一同前去。可慕烨只是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安心呆在家里休息就行。 束函清看着已经在厨房里把锅碗瓢盆砸得乒乓作响的荣桦,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微妙的荒谬感,慕烨居然会如此放心地把他和荣桦单独留在同一个屋檐下。 而厨房里的景象用一团糟来形容都算是在给荣少爷留面子。 也算正常,天灾骤降,末世彻底爆发的那一年,荣桦横竖也不过是个上初中的半大孩子,家里条件又好,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小少爷,哪里懂得什么柴米油盐,淘米做饭。虽然后来他一个人在外头流浪了几年,过着朝不保夕,有上顿没下顿的凄惨日子,但那也只是学会了怎么在废墟里把生肉烤熟不拉肚子罢了。 “你给我出去待着吧。” 束函清看着那已经被熏得黑漆漆的锅底,和荣桦脸上蹭上的两道黑灰,叹了口气。 束函清挽起袖口,认命地自己上手切菜点火,给荣桦做了一顿真正能入口的饭菜。 束函清将最后一盘菜搁在桌面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荣桦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你好厉害。” 束函清说:“吃吧。” 束函清看着荣桦大快朵颐,一边问:“你回来这几天都在干些什么?” “训练,成天到晚没完没了的训练。”荣桦说,“据说前阵子在第十区外发现了丧尸王的活动踪迹,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所以我哥他们最近这段时间天天在军部跟高层扯皮,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那个闲工夫来管我,就把我扔进了训练场。” 束函清神色一动。 “……丧尸王?” 荣桦点了点头。 “据说那玩意儿跟人类一样,在病毒的变异中硬生生进化出了异能。”荣桦盯着束函清,“好像跟你一样,也是水系异能,以往区分里用来对付那些低阶,中阶丧尸的常规手段,在他身上根本不管用,我上次偷听到他们说……那东西貌似已经开始进化出和人类一模一样的思维意识了。不仅如此,它还圈养了大批同类,靠着不断吞噬绞杀同伴的本源核心,来无限壮大它自己的力量。” 一头拥有了人类智慧和顶级异能的怪物,无疑是悬在所有幸存者头顶上最大的一把绞刀。 说到最后,荣桦看着束函清迟疑地面孔,伸手一把捞过束函清的手,真诚道:“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这傻子。 “那我谢谢你。”束函清觉得好笑。 可荣桦却顺杆爬得快,他挪动着椅子,脑袋一低,在束函清还没来得及完全撤回的手背上用力亲了一下。 束函清没搭理他的小动作,让他快点吃。 关于丧尸王的事情,就算他已经活了两辈子,在前世也只是在军部的核心高层里隐隐约约听说过那么一点风声。那个时候的他地位尴尬,权限并不算高,根本没机会去真正接触那些属于最高处的机密。 而前世雷诤就是抱着他的尸体,和那头传闻中的丧尸王,同归于尽的。 原本说好只是出去一趟的慕烨,直到天黑都没有回来。 束函清伫立在窗户前,盯着楼底下黑黢黢的街道,心头那股不安的预感越发强烈。 身后的热度贴了上来。 荣桦从背后环住了束函清的腰,抱怨道:“我说这个慕烨,天都黑了还赖在外面,什么心思。他临出门前明明跟我说什么……说他不在的时候,我必须要留在这里,一定要把你给保护好了。束函清,你说那个闷骚怪该不会是明面上打着出去工作的幌子,实际背着你跑出去鬼混了吧?” 荣桦翻白眼和告黑状的本事从来都是顶尖的。 可束函清在听见荣桦说完就觉得不对了。 “……他临出门前,让你保护我?”束函清转过头,瞥向荣桦,眼里盛满了担忧。 慕烨这个人有多有责任感,对他多有保护欲,作为多年的生死队友,束函清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在中央基地只要他不主动把天捅出个窟窿来,根本没几个人真正是他的对手,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主动把守卫束函清的权力交到荣桦手里。 荣桦瞧见束函清脸上的担忧,心里酸溜溜,还是有些别扭地安慰了一句:“你用不着替那只火鸟瞎操心。整个基地的顶尖战力就那么几个人,没几个是他的对手。” 束函清没出声。 慕烨应该也是怕桑迈找他的麻烦,所以才不惜对情敌低头,硬是把荣桦这个实力相当的战力留下来守夜吧。 那怎么慕烨还不回来。 他是知道慕烨实力的,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担心。 源自末世初期相依为命建立起来的本能,从来没有过削减半分。 桑迈那伙人的真正目的至今还没揭开,连那个级别高得吓人的精神系异能者究竟是何方神圣都没查明白,实在……不该让慕烨一个人单枪匹马去涉险的。 更何况,一想到之前在旅馆里发生的那些事,被曾经同生共死,托付后背多年的队友背叛,无论是束函清,还是慕烨,都挺不好受的。 束函清:“荣桦,你现在有办法联系到雷诤吗?” 荣桦脸蛋拉得老长,嘴里不情愿地嘟囔了几句脏话,他臭着脸,从内兜里摸出了一个样式类似于末世前手机的通讯器。 早期的基础设施早就在成群的丧尸和连天的战火中被摧毁得千疮百孔,更要命的是,随着人类异能的不断进化,精神系强者就像是无孔不入的幽灵,能够轻而易举地截获任何无线电波信息。 因此在如今的各区高层里,越是涉及核心的绝对机密,往往反而退化到了最原始的方式,靠人肉去传。 雷诤那边隔了很久才接通了信号。 雷诤显然也没想明白,荣桦怎么会跟束函清混在了一起:“你能不能省点心啊!荣桦,我真的会被你给气死。” 束函清声音出来,雷诤语气缓和了太多:“你别轻举妄动,我会过来,” 荣桦疑惑:“我哥怎么跟你说话跟他平时说话语气一点都不一样呢?” 束函清装傻:“……是吗?” 结果慕烨当晚真的没回来,连个消息都没有,束函清终于再也呆不住了。 他等不到雷诤,带着荣桦便去了研究所。 那里防守严密,好在束函清这张脸刷得够熟,守卫的士兵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便利落地放了行。 可到了荣桦这儿,把他卡住了。 被硬生生堵在外面的荣桦炸了,不服气道:“我们是一起的,凭什么不让进!” 束函清折返回去:“荣桦,别在这儿闹,在外面等我,我进去问几句话,很快就会出来。” 被心上人顺了顺毛,荣桦说好。 束函清独自一人穿过那道冷白色走廊。 想到那日的那个精神异能者可能来自这里,这一次,当束函清再次踏入这栋科技堡垒时,心境都变了。 他的视线在虚空中无声地勾勒,走廊上步履匆匆的每一个科研人员,穿着白大褂低头记录数据的助手,甚至连拐角处站得笔挺的巡逻警卫都没放过。 束函清到了宴神筠的办公室,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宴神筠的声音:“进。” 办公桌后,晏神筠看见是束函清表情有些惊讶。 自从上次一别,宴神筠就没让束函清回来的消息,上次注射的药剂的确让束函清的异能提升了很多,效果显著。 一旁的易然见束函清风尘仆仆地闯进来,很有眼色地没有多问,只是默不作声地去倒了杯水。 晏神筠直起身:“你怎么突然跑到这儿来了?” 束函清开门见山:“晏教授……慕烨来过这里吗?他从昨天出门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夜没有任何音讯了,我很担心他。” 晏神筠看着束函清焦虑的脸,摇头:“他从来没有来过实验室,这里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登记记录。” “……我知道了,麻烦您了,晏教授。” 束函清自知失态,迅速找回了一丝理智,转过身就想往外走。 “束函清!” 身后的晏神筠追了上来,拉住了束函清的手腕,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出任务出岔子了吗?” 束函清回过头,看着宴神筠:“……教授,慕烨不见了。” 第61章 被人摆弄的人生,束函清宁愿不要 第61章 被人摆弄的人生,束函清宁愿不要 大概是因为宴神筠给束函清的感觉一直都是很安心的,所以束函清才会对他脱口而出这句话。 宴神筠:“……有需要我做什么的地方吗?” 束函清摇头。 宴神筠看着他,劝他先冷静:“一个大活人是不可能平白无故消失在中央基地的。” 可束函清冷静不了。 束函清说:“……宴教授,你知道精神系异能除了你这里的人,还有其他精神异能者都在何处吗?” 宴神筠答道:“我这里收容了大多数精神异能,至于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精神系异能者虽然拥有旁人望尘莫及的强大精神力,但相对应的身体素质不如寻常的变异者。 也正因如此,基地高层才将大多数精神异能者放进了实验室,让他们去做一些需要精密计算的工作。 线索在这里彻底断了,束函清完全找不到任何方向,剧情君也不再冒出头。 宴神筠没有挽留他,只是说需要帮忙的话他会义不容辞的。 束函清:“……谢谢你,教授。” 出来的时候,荣桦问他怎么样?束函清摇头。 荣桦:“搞什么?慕烨那么大个活人离家出走?” 束函清赶了回去,找到了之前的队员。 云映他们听说了慕烨突然不见了,都很惊讶。 云映疑惑:“……队长没找过我们,怎么会这样?” 束函清问:“云映,你知道桑迈住在哪里吗?” 云映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说桑迈哥呢,她起身领路,他们去了桑迈的住处,已经人去楼空了,属于他的生活痕迹被抹除得一干二净,像从未有人住过。 “桑迈哥呢?” 云映不解:“束哥,小荣,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束函清没说话。 荣桦手掌按在束函清的肩头,劝他不要多想。 可束函清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无数荒诞而血腥的猜测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究竟是不是桑迈那伙人又对慕烨下黑手了?明明已经有了前例,他不该让慕烨单独一个人行动的。 之后几天都没有慕烨的下落,束函清这几天都没有怎么睡好过,荣桦跟雷诤说明了情况,就陪在束函清身边,他强迫性地把他塞进被子里逼他闭眼,随后也帮着找人。 这种濒临崩溃的搜寻一直持续到了第五天。 云映带回了一个消息。她说有人看见了慕烨。 束函清:“在哪?” 为什么慕烨不回来。 云映吞吞吐吐地犹豫了半晌低声道:“束哥……你还是自己去看吧。” 基地人头涌动的地下酒吧。 刺耳的重金属音乐要掀翻天花板,二手烟辛辣呛人的味道,与廉价假酒混杂在一起,在狭窄昏暗的空间里不断发酵。 光怪陆离的霓虹灯犹如复眼,红绿交错地在半空中晃动。 穿过嘈杂的环境,束函清到了二楼,云映说有人就是在这里看到的慕烨。 束函清穿过混乱的光晕,终于看见了靠在卡座沙发上的慕烨,他身侧坐着个女人,身材很好穿着黑色的裙子,笑得很好看貌似在跟他搭讪。 慕烨半阖着眼,没说话,整个人看起来不知为何很低落。 束函清看见人松了一口气,他走过去:“……慕烨,你怎么在这里不回家。” 听到动静,慕烨的目光越过女人的肩膀,落在束函清脸上。 束函清上前,对女人笑了一下说:“美女,不好意思,我得带他走了,我请你喝酒好吗?” 那女人笑道:“你们一起的?” 束函清闻言在慕烨脸上亲了一下点头,而后拿出一张积分卡给了她,黑色裙子的女人见慕烨并没有什么反抗的反应,挑眉接过,风情万种地在束函清脸上扫了一下:“小帅哥,你也是我的菜,如果感兴趣下次一起玩。” 束函清笑着应了一声好。 束函清转过身看着慕烨:“你这几天去了哪里?我很担心你知道吗?你受伤了吗?” 慕烨看着束函清:“没有,我只是不太想回去而已。” 束函清心中不妙,觉得慕烨反应怪怪的:“……慕烨,我们回去好不好?” 慕烨盯着他:“函清,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束函清:“什么?” 慕烨说:“……你说我们还有自己的家吗?我的意思是我们两个人的家。” 束函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在以前,有人告诉他必须对一段感情保持忠诚,他可以做到,他甚至可以主动去切割一切有可能发生暧昧的关系。 可现在…… 束函清:“……慕烨,你没有被清除记忆对吗?” 慕烨:“函清,我现在很清醒,如果让你选择,你愿意选择谁?我这几天哪里都没去,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接受不了太拥挤的关系,如果你想好了,就告诉我,我暂时不想回去。” 慕烨说完起身径直往外走去,剩下束函清在原地愣神。 酒吧外是一条阴暗潮湿的窄巷。 束函清反应过来快步追了上去,叫住了那个背影。 他紧赶几步,顾不得许多,一把上前拉住了慕烨的手腕:“慕烨,我们好好说话好不好,你别这样,我们经历了很多……” 慕烨抽回了自己的手,那动作像是排斥束函清的接近。 束函清这几天吃不下睡不好,在听到慕烨的话的时候,感觉自己低血糖快犯了,脚步都有些发软。 荣桦这个时候出现从身后一把稳稳地搂住了束函清。 慕烨收回了手。 荣桦看着束函清压抑着怒火低吼道:“慕烨,你特么疯了吧!犯什么病啊你!一个快奔三的男人矫情什么?” 慕烨看着荣桦:“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接受不了这样的关系,我光是想想就觉得恶心。” 冷冽的月光倾泻而下。 “……慕烨,你明明那天让我等你回来,”束函清按住要暴怒的荣桦,“你根本没有去宴神筠那里,你去了哪?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们不是说好了,再不隐瞒彼此吗?” 慕烨:“没什么好说的,函清,你的心早就没选我了。” 荣桦说:“要滚就滚哪里那么多废话!” 回答荣桦的是暴起的一团炽热烈火。 慕烨掌心翻涌的异能火焰化作一道凶悍的火舌,裹挟着恐怖的高温,劈头盖脸地朝着荣桦的面门袭来。 青色藤条拔地而起,纵横交错成一面密不透风的盾牌,将他和束函清护在后面。 火焰撞在藤蔓上,激起刺耳的噼啪声与滚滚浓烟。 火光映亮了慕烨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荣桦骂了一句脏话。 慕烨收了手。 “什么都没发生,是我想通了,”慕烨声音残忍地绞杀了束函清最后的侥幸,“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关系,不应该再继续下去了,或许对我们都好。” 原来慕烨是没办法接受的吗? 束函清愣愣地站在荣桦后面,热浪刚才快灼伤他的皮肤,可他却觉得浑身都是凉的。 那么温柔的人也会用这种语气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慕烨的异能火能够烧毁坚硬的变异合金,荣桦让慕烨住嘴,碧绿的藤蔓被烧焦,又拔地而起。 荣桦被激怒了:“你今天没完了是吧!真当我弄不死你?” 慕烨看着荣桦:“你以为我就不想弄死你吗?” “荣桦!住手!” 束函清挡在了荣桦面前,他看着慕烨说:“慕烨,对不起……是我一直没有在意你的想法,我尊重你……以后你也不用再掺和我的事,桑迈那里你不用再查下去了。” 束函清说完便转过身。 荣桦剜了慕烨一眼,像是要用目光在对方身上戳出几个血窟窿来。随后他毫不犹豫地收起满地残存的藤蔓,拔腿追了上去。 束函清走了一会,突然就停下来蹲了下去。 荣桦心里一惊,三步并作两步地一把扶住他颤抖的肩膀,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束函清!你别伤心!你可别哭!” 荣桦心想这叫什么事,心上人被人甩了,他不是该开心吗?但是束函清那么伤心,他总不能表现出来。 “慕烨就是个装逼怪他早晚有一天有他后悔的,他就是想独占你,哪有那么自私的,别理他。” 束函清抬起头,脸色难看:“……我没哭,我只要饿死了晕倒了。” 荣桦连忙蹲下身,束函清顺势趴在他身上。 荣桦在心里把慕烨那个狗东西千刀万剐了千万遍。 束函清像是丢了魂一样,过了很久,他才喃喃道:“我其实也不想……像现在这样,好复杂。” 可是他也没得选,命运玩弄他跟玩弄一只小虫一样,把他们都耍得团团转。 同一时间,窄巷之内的月光如水一般倾泻下来,冷冰冰地照在慕烨的侧脸上,将他半张面庞照得欲暗不暗,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失落。 他站在原地,先前那股暴戾的毁灭气势荡然无存,反而像是个被抽空了生机的木头人。 他垂下头,浑身神经质地颤抖着,盯着自己刚刚凝聚过炽热异能的掌心,随后痛苦不堪地闭上了双眼。 自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束函清都没有见过慕烨,甚至他连中央基地的职务都放弃了,宛如就此在人间蒸发一样。 但是慕烨消失前把所有的积分都留给了束函清还有其他几个队友。 交接手续那天云映忍不住问束函清,队长到底是怎么了。 束函清过去大部分的人生记忆里,铺天盖地全都是慕烨的影子。 可慕烨用最残忍的语气对他说,觉得他恶心,不要他了。 束函清总不能抱着慕烨的大腿说让他不要离开。 他们一直没有直面讨论过这个话题,束函清没勇气,也耻于开口,慕烨不能接受也很正常,也许是荣桦突然出现刺激了他,几处摇摆的束函清连自己都有些讨厌自己。 可是这一次,无论谁离开,束函清一定要查清楚真相。 被人摆弄的人生,束函清宁愿不要。 第62章 我就不信从她那张嘴里还撬不出一点有 第62章 我就不信从她那张嘴里还撬不出一点有用的东西来 束函清无法解答云映的话。 云映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下去。 荣桦双手抱臂站在一旁,那张漂亮俊朗带着点少年气的面孔,此刻满是不爽,他眼底闪过一簇烦躁,忍不住向前一步:“这关束函清什么事?是他自己玻璃心非要走怪谁?” “你别说了。”束函清在对上云映的眼睛,低声道:“之后你要多保重,我可能暂时也会离开一段时间。” 云映这几天为了寻找慕烨,同样也没有合过眼,眼底挂着一片青黑,沉默了半晌:“束哥,我也是队里的一份子,你告诉我……慕烨和桑迈哥到底去了哪里?桑迈哥怎么会……当初明明说好要一起走下去的,怎么现在,突然都变成这样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几件在桑迈住处收拾出来的旧物。 最上面的是一张合照。 那是他们第一次拼了命完成s级任务后拍的。那时候队伍里人还很少,背景是一片废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尘土与脏污,可画面正中央的慕烨和束函清却显得格外清晰。桑迈在一旁咧着嘴,毫无形象地比着剪刀手,云映也在做鬼脸,每个人都笑得那么毫无芥蒂,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 后来荣桦加入了他们又拍了新的合照。 可如今,照片上那些曾经大笑着的脸孔,如今早就离散,狰狞的裂纹在相纸上蔓延,将曾经的并肩作战的身影割裂得面目全非。 离开的离开,消失的消失,也许此生,他们再也没有坐在一起喝酒的机会了。 束函清的视线在照片定格了很久:“……我不知道。” 云映也没必要知道这些。 束函清缓缓垂下眼睫,内心止不住泛滥的酸涩。 骗子。 全都是骗子。 慕烨曾经在无数次笃定地对他说过:他们这辈子,都会一直相依为命地走下去。 束函清是真的不知道慕烨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一开始就不打算和他继续,又何必非要等到今天。 束函清只觉得自己的人生,这次在极度清醒的状态下,一步步走向不可逆转的结局。 等安顿好云映,束函清回去了,他决定要去找雷诤。 “我哥说他会来的。” 束函清看着面前这张锋利少年感的脸。犹豫半晌开口:“荣桦,慕烨不能接受这样的关系,我也觉得不太能接受,我现在也没心情去想我们的关系……” 荣桦整个人如遭雷击,他僵在那里,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暂时不考虑就不考虑,那你找我哥干嘛?你之前不是很讨厌他吗?” 荣桦说:“你们能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束函清静静地看着他,也懒得再扯谎隐瞒。 “……我和他之前有过一段,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 荣桦脸上的笑意在这样的注视下,一寸寸冻结:“……不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束函清垂下眼睫,疲惫地低声道:“……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什么时候?我就说呢……操!”荣桦猛地反应过来,“他背着我跟你偷……” “比你……早很多很多,比慕烨都早。” 束函清:“我们没偷情,解释起来太复杂了,荣桦,你也别再缠着我了,我们就断了吧,我不可能给你什么承诺,慕烨说得对,这样的关系好像没有人能够真正接受。” “什么叫我们断了?啊?” 荣桦按着束函清的肩膀:“你又要抛弃我一次吗?上次是因为慕烨!这次是因为我哥!我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你每次遇到选择,第一个想要抛弃的永远是我?!为什么……为什么不是你和我哥断了啊!” 荣桦滚烫而颤抖的掌心死死按在他的肩膀上,带着急切绝的力道,他无非是想要在束函清这里逼出一个能让他继续苟延残喘的答案。 “……我跟你哥也断了的,荣桦。我没心思去谈什么情啊爱的,这一次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荣桦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带着暴戾以及被抛弃后的仓皇眼神死死地盯着束函清。半晌,他终于咬着牙,丢下一句他要去问雷诤,随即便带着满身的戾气,摔门绝尘而去。 夜色深重。 束函清独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睡不着。周遭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清晰可闻,可他的脑子里却像是有万马奔腾,他合上眼,侧着头将整张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溢出一声叹息。 到底是他太贪心了。 束函清在黑暗中,一条条地梳理着目前的局势,桑迈,石磊,还有那个目前嫌疑最大的尹边烟,宴神筠的身边,还潜伏着一个精神系异能者监视着他。 那个人会是谁? 思路在这里卡死。 当初从训练营里出来,雷诤给他一把钥匙以及一枚身份牌。那是雷诤私人住所的钥匙,也是他们前世曾经共同生活过的地方。 在这一片迷茫境地里,束函清去找了他。 雷诤毕竟是居于高位的要员,他所居住的地方有戒备森严的安保系统,安全级别都不是普通平民区可以比拟的。 深夜。 雷诤推门走进来,他顺手扯了扯扣子,脱下手套和军装外衣丢在玄关,动作却在瞥见地上的那一瞬间骤然顿住。 门口安静地摆着一双鞋子。 一旁的架子上,还搭着一件外套。 雷诤那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前世,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了一下,他一把推开了卧室的房门。 床上躺着一个人。 被子盖在束函清半张脸,他侧身躺着,整个人毫无安全感地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猫科动物。 雷诤在门口看得有些呆了。 束函清睡得很沉,眉宇间还带着残存的疲惫,显然是在这里等了他太久,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天知道雷诤今天过得有多操蛋。 好不容易事少了一点,结果荣桦那个被嫉妒烧坏了脑子的神经病,红着眼堵住他,揪着他的领口要一个说法。 要什么说法? 既然束函清都已经把话对那小子挑明了,雷诤也就懒得再顾忌什么兄弟情分。 他当时冷笑着对荣桦说:“我们很早就在一起了,比你早多了。” 房间里开了一盏灯。 雷诤毫无声息地靠近床边。他缓缓蹲下身,生怕惊扰了束函清的安眠。他伸出手指抚上束函清的发丝。 束函清的五官生得清隽,脸相比起一些大开大合的糙汉要小上一圈,线条利落,没有半点女气,黑发顺着额角微微垂落,露出半张脸。 雷诤越越看越让人移不开眼。如今人毫无防备地睡在自己的床上,雷诤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束函清这几天绷得太紧了。毕竟前世在这里度过不少的时间,在这个充斥着熟悉气息的房间里他不免放松了一下。 睡着的时候束函清整个人像泡在融融的温泉里,四肢百骸里的疲惫与寒意被一寸寸熨帖抚平,温暖得让他根本不想睁开眼。 直到枕着的枕头硬度变了。 身下原本蓬松的枕头变成了结实的肌肉,将他从酣梦里硌醒。紧接着身体被一股力道掌控着,陷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雷诤胳膊环在他的肩头。 束函清微微眯起眼,喉咙里溢出一声沙哑的干咳,含糊道:“……你回来了。” 雷诤嗯了一声,低头吻了吻束函清的脸。 束函清动了动脖颈:“……荣桦去找你了?” 雷诤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一言难尽,点了点头:“找了,跟要吃人似的,差点没打起来。” 束函清闭了闭眼,勉强撑起一点身体。被子从肩膀上滑落,他神色一凛,开始讲正事:“你知道我们之前有个队友叫桑迈,他也是负责监视的人,他想攻击慕烨给他注射一种针剂被阻止了,现在逃走了。我和慕烨本来已经快抓住他,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石磊把人给救走了。而且,当时来接应的人里,有一个高阶的精神系异能者。基地里的精神系异能者本来就屈指可数,所以我需要你用权限去查一查名单,顺藤摸瓜,说不定就能把背后那个人揪出来。” 雷诤原本抚摸他头发的手指一顿:“荣桦说慕烨不见了?” 束函清轻轻点了点头。 雷诤心想这是好事,但是还是得装模作样安慰束函清:“算了,走了就走了吧,不过,你把你重生回来的事,也告诉他了?” 束函清再次点头,看着他无语道:“……你想笑就笑吧,憋着也挺难受。” 雷诤握着束函清的手虚伪道:“宝贝,我没那个意思,没事,他走了有我呢,我这一辈子绝对不会放开你的手的。” 束函清不想在雷诤的面前提起慕烨的名字。 雷诤倒也识趣地没有继续得意,只是话锋一转:“桑迈原本想给慕烨注射的那支药剂呢?在哪?” 束函清低声道:“被慕烨带走了。” 雷诤盯着他:“桑迈那是想直接杀了慕烨?” “应该不是。”束函清摇了摇头,回想起当时桑迈当时眼底的复杂,眉头紧锁,“他看慕烨的眼神没有杀意,他没那个意思。” 听到这里,雷诤冷笑了一声,眼底跳跃着择人而噬的凶光:“上一秒敢对慕烨下手,下一秒就可能把手伸到你身上了,既然如此我立刻下特赦抓捕令,直接去把尹边烟扣了,早就盯着那女人很久了,我就不信从她那张嘴里还撬不出一点有用的东西来。” 第63章 我只做大,不做小 第63章 我只做大,不做小 束函清听出了雷诤话音里不加掩饰的杀意。 雷诤当惯了高位者,习惯了用铁血手段解决问题,束函清默认地没说话。 事已至此确实已经退无可退,他必须弄懂背后作祟的究竟是神是鬼,他不会再坐以待毙。 “他们挺狡猾的,不会单独行动,你也……不要跟荣桦计较,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和雷诤是被碾碎过一遍的人不一样,荣桦不过是个被困在感情里的冲动小孩。 “恐怕有点难,那小子的性格,你比我清楚,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与其有一天万一让他成为别人能够利用的对象,不与直接告诉他一切。” 雷诤叹了一口气:“你不就是怕他被卷进来,想护着他?可他不就已经被扯进这个泥潭里了么?不然,他脑子里那些被清洗掉的记忆,是谁下的手?” 话音未落,雷诤突然逼近重重咬住了束函清单薄的耳垂。 牙齿叼起敏感的软肉,尖锐的刺痛让束函清眉头紧锁,愠怒地抬眼瞪他。 对视着雷诤笑了起来。 那张英俊而深刻的脸上带着别样的性感,他用指腹揉搓着束函清泛红的耳廓:“宝贝,你该多为自己想想。荣桦那小子比谁都皮实,而且他肯定也想为自己报仇。” ——“砰!” 训练场内,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骤然炸开。 沙袋在重击下剧烈形变,终于承受不住,在一记暴烈的右勾拳下崩裂。 白色的沙砾如瀑布般哗啦啦洒了一地。 荣桦微张着嘴喘息着,心头那股憋屈却一点没散。他刚想抬手用手背擦掉汗水,门便被推开了。 雷诤手里也拎着一双拳套走了进来。 他天生自带压迫感,一米九不止的身高,在灯光下拉出一条阴影,雷诤身上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短袖,布料紧紧绷在结实,起伏的胸肌与手臂线条上,肌肉鼓胀却并不显得臃肿,反而充斥着一种爆发力的性感。 荣桦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喉咙里溢出一声怨毒的冷哼:“怎么,你现在来我面前炫耀的吗?” 炫耀束函清选择了他。 雷诤开口:“我可没那个意思。” 然而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荣桦便如挟着满身的戾气,狂暴地一拳挥了过来。 拳头撕裂空气,雷诤一躲,两个人瞬间打在一处。 没有任何花哨的格斗技巧,全是拳拳到肉的搏杀。关节撞击沉闷作响,骨肉相搏,谁都没有留半分情面,更像是不死不休的宿敌。 两个人实力都不弱。 几轮自虐般的对攻后,荣桦被雷诤死死按住肩膀,掀翻在地,荣桦额角青筋暴起,双眼猩红,还挣扎着想要反扑。 雷诤同样有些气喘,哑声道:“我松开你,先休战。” 荣桦冷哼一声:“你有本事打死我!” 雷诤骂了一句脏话,粗暴地扯下拳套扔在一边,抬手抹掉额头上滚落的汗水。他倒吸了一口气,吃痛地碰了碰嘴角,那里已经被荣桦一拳砸得青紫见血。 这小子,下手还真他*的狠。 荣桦站起来,刚才腿上挨着一下,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一瓶水被扔过来停在荣桦脚边。 雷诤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你用那种眼神看我做什么?喝吧,没下药。” 荣桦死死瞪着他,眼里的恨意和委屈都快溢出来了:“我真想打死你,我把你当哥!你居然背着我偷我的人!” 雷诤刚拧开水猛灌了一口,闻言险些一口水直接喷出来。他咳嗽了几声,抬起手抹了一把脸,脸上混杂着几分荒谬和好笑:“……等等,什么叫你的人?非要算得这么清楚,是你撬了我的墙角,偷我的人好不好?” 荣桦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咬牙切齿道:“你放屁!” “荣桦,”雷诤把手里捏扁了的水瓶随手一扔,脸上的笑意在刹那间敛得干干净净,“我没有给自己戴绿帽子的癖好。要怪就怪命运弄人,就算我再怎么自欺欺人……束函清心里有你,这一点我很清楚。如今慕烨自己作孽退了出去,只剩下你跟我了。” 荣桦眼底闪过一抹暗芒道:“你什么意思?” “我跟束函清上辈子就在一起了……” 雷诤看着他,他没有再隐瞒将他和束函清重生的事说了,那个荒诞的小说剧本,以及那个隐藏着操纵着所有人命运轨迹的未知者统统告诉了荣桦。 荣桦脸上的神色由愤怒转为惊疑:“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你就不好奇你的记忆是怎么没的吗?”雷诤逼视着他,“荣桦,你长了脑子,你真的对自己的记忆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疑惑吗?” 疑惑? 怎么可能没有。 荣桦避开了雷诤的视线。 他当然疑惑。在当他再次见到束函清的那一秒,他的心脏就仿佛失控了一般心动起来,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只要他一看见束函清,他的心脏就是这么跳的,可是他居然一点都想不起从前和束函清的日子,可感觉骗不了人。 雷诤:“你就不想找回你的记忆吗?” 荣桦看着他。 “说到底我们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我非要把那些人一个个拔出来,”雷诤眼底迸发出锋芒与狠绝,“束函清不愿意让你掺和进来,他想保护你,我清楚,但我也很清楚失去他的痛苦,这辈子我绝对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再次发生。” 荣桦神情波动。 雷诤:“你要是想通了,就暂时放下你那点不甘心加入我们,把背后作祟的人揪出来。” 雷诤走之前,在荣桦肩膀上拍了拍:“你是我兄弟,我才勉强愿意的。” 荣桦:“慕烨……你干的?” 雷诤遗憾道:“动过一次手,没干掉,希望他以后再也不要出现,最好死在哪个角落里。” 雷诤推门回去的时候,束函清正坐在桌边翻看着雷诤利用权限调出来的资料,上面赫然是石磊和桑迈的生平档案。 可末世前的人生履历,过往的痕迹都太容易被抹除,根本找不出什么有参考性的破绽。 雷诤走上前,将带回来的食物搁在桌面上。 束函清用手撑着下巴,微眯着眼打量着雷诤。视线在扫过男人唇角那抹扎眼的青紫时,他眉梢微微一挑:“……你去哪了?被人打了?” 雷诤在束函清身侧大剌剌地坐下,扯了扯衬衫衣领,笑了一声:“荣桦打的。” 束函清闻言:“活该。” 雷诤倒也不恼,只侧过头,那双漆黑狭长的眼里闪过一丝戏谑,黏糊糊地凑过去低声道:“宝贝,待会会有个惊喜送上门。” 束函清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对上他那副意味深长的神色:“什么惊喜?” 雷诤勾了勾唇角,冲他露出一个保密的神秘笑容,硬是一个字也不肯多透露。 然而这谜底并没有让他等得太久。没过半个钟头,走廊里便传来一阵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门被敲响的声音。 雷诤好整以暇地起身开门。 门缓缓退开,荣桦神色严肃得像是在奔赴一场战役。 荣桦死死盯着门内好整以暇的雷诤,又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束函清,不情不愿道:“……那说好了,我只做大,不做小。” 束函清:“……” 雷诤:“……” 余口惜口蠹口珈o 第64章 真是好委屈啊 第64章 真是好委屈啊 束函清被荣桦这句话雷得不轻。 什么大房小房的? 雷诤在旁边直接嗤笑出声,抬脚虚虚地踹了荣桦一下:“……小你妹啊,荣桦,你脑子没病吧?少在这丢人现眼。” 荣桦却连看都没看雷诤一眼,只是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束函清:“你该不会是……我们谁都不要吧?” 束函清移开视线,咳嗽一声,心想他还真就是这个想法。 虽然那本书从一开始就荒谬得毫无逻辑可言,可现在命运的齿轮严重错位,角色彻底大颠倒,他怎么莫名其妙被推到了荣桦前世那个位置上。 那种被几个人同时盯上的感觉,他实在是吃不消。 “……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些。”束函清将话题打断。 荣桦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妥协般地冷哼了一声:“也行,听你的。但是我不管你们前世到底有多深生死相许,在这一世,现在我才是第一个!谁也别想爬到我头上去。” 束函清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心说这人年纪轻轻的,怎么居然一身大婆瘾来。 他懒得再费口舌,敷衍地摆了摆手,丢下两个字,再说。 中央基地在各方维持下跟末世前的文明社会勉强扯得上几分关系。 不过所谓的文明也都只是表象。 最近中央基地为了丧尸王的事暗流涌动。如果是前世那个一腔热血的雷诤,此时一定会大力主张让几个基地的核心高层立刻派兵绞杀。 但重活一世,雷诤早已看透了那帮人的嘴脸,如今这种局势下,就算他主动提出来,也未必能落得着什么好下场。 现在那帮人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争权夺利上。在他们眼里,丧尸早就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区区一头丧尸王根本不足为惧。 雷诤没去触这个霉头,只是在暗中加派了人手,把尹边烟周围盯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万事俱备,只等待几日后的收网。 隔天下午,荣桦被荣父的一通电话叫了回去。 说是回去吃顿家常饭。荣父如今早已另娶,新老婆手段了得,又给荣家添了个如今才几岁的小儿子,老头子对外却依旧是一副极度重视长子荣桦的慈父模样。 荣桦回来找束函清的时候,一提起他那位父亲,就全是讽刺与戾气。 “当初我们的城市沦陷,丧尸在城里吃人的时候,他正忙着在基地里稳固大权,根本就没想过要来接我和我妈。”荣桦冷笑。眼底有恨,“如今跑来跟我装什么父慈子孝,当我是傻子吗?” 束函清看着荣桦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初见他的情景。 那时候荣桦像一匹警惕的小狼一个人在沦陷区外,显然已经一个人在那里太久太久了。 后来束函清才知道那里葬着他的母亲,所以他才迟迟不离去。 雷诤坐在一旁抽烟,吐出一口青烟,声音听不出情绪地敲打他:“老头子让你回去你就去,别跟他在明面上撕破脸。基地领导人的儿子,这个身份在中央基地做很多事都会轻松很多,现成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用得着你说?我又不蠢。”荣桦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所以我现在不跟那老头子逆着来。可我今天一看见他跟那个女人,还有那个小崽子相亲相爱坐在一张桌子上,伪装成什么幸福的一家人的时候,我是真替我死去的妈不值。” 束函清看着他那副快要炸毛的模样,抬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好了,那也比我们这种已经没爹没妈的强吧。”束函清安慰他。 荣桦蹭了蹭束函清的手背。 雷诤跟荣桦交代了几句,无非是让他防着老头子和其他人,那个小崽子根本不足为惧。 荣桦:“……你怂恿我篡位啊。” 雷诤看着他:“别告诉我你不想。” 荣桦:“想。” 雷诤一笑:“那不就得了。” 束函清懒得参与他们的话题。 没过多久一份关于尹边烟更为详细的绝密资料,被放在了桌面上。 末世太多人的过往追溯无门,不过这次多了些内容,那是基地高层领导人沈桓交往过密。 中央基地里一共有十位掌握核心权力的领导人,各司其职又互相制衡。 就像雷诤手里是妥妥的下一任军部不二的掌权人。 雷诤眼睛死死钉在沈桓这两个字上,沉默了半晌,突然冷不丁地开口:“……这人跟宴神筠好像交情不错。” 束函清站在桌边:“……那要不直接去问问宴神筠?” 雷诤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偏向,语气里泛起一股酸涩的攻击性:“你很信任他?” “他又没伤害过我还帮过我。” “他那哪是不伤害你,他就是对你有意思。”雷诤冷笑了一声,想起旧账,牙根就有些发痒,“当初他上赶着帮你去消除雷纹的事,我到现在可都没忘呢。” 束函清被他这副随时随地都能翻酸醋的德行气笑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整天脑子里除了用老二思考就没别的事了?况且,宴神筠研发的那支药,是真的提升了我的异能。荣桦,你当时难道没有感觉吗?” 坐在一旁的荣桦微微一愣,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什么药?” 束函清眉头一皱:“当初训练营结束,拿到第一名的不是可以注射提升药剂吗?” 荣桦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啊,后来宴神筠那边的实验室不是公开宣告试药失败了吗?倒是在训练营刚开营没多久的时候,给我们打过几支说是适应剂的玩意儿,确实有点用。当时还有几个人身体受不住,直接抬出去观察了几天。要我说,那姓宴的也没传说中那么神,不过如此。” 听到这里,束函清整个人倏然愣住。 没失败啊。 他当年明明是亲自替宴神筠试过药的,而且直到现在,他的身体和异能运转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可为什么,宴神筠要叫停这个项目,说是试药失败? 疑点在脑海交织,束函清陷入了沉思。 荣桦说:“那什么时候抓她?” 荣桦打断了束函清的思绪,跃跃欲试。 雷诤抬手将那份资料揉成了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碎纸机里。 刀片切割纸张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雷诤看着那些粉碎的墨迹,眼神狠戾:“过几天,要把她连同她背后的所有同伙,一网打尽。” * 几日后,中央基地的天空沉得像是一块铅灰色抹布。 天气渐渐回暖,但是还是见不到太阳。 束函清独自站在一栋小楼的高层窗口,他双手举着望远镜,无声地俯瞰着下方的街道。 视线拉远,镜头里出现了一辆通体漆黑的军用吉普。 雷诤就坐在那辆车里。 在车身四周的巷口早已黑压压地埋伏了人。 尹边烟住的地方,是中央基地一处老巷子。末世爆发之后,这里被重新修缮了一番,那些低矮密集的楼房被分割成无数个狭小的隔间,远远望去,密密麻麻地犹如蜂巢一般。 视野中一抹妖娆的身影终于出现,尹边烟正低着头往家的方向走。 然而还没等她跨进家里,荣桦便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带着几个人冲了上去。 尹边烟不愧是高阶火系异能者,掌心瞬间便炸开一团暴烈的高温烈焰。 可荣桦下手更狠,漫天粗壮的变异藤条破土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铺天盖地地将那团火焰掐灭。 没过几轮交手,尹边烟便被手臂粗的藤条死死捆绑起来,眼睛被一条漆黑的特制布带狠狠束缚住,狼狈不堪地被往外带走,塞进了那辆早已等待多时的车里。 周围的窗户探出了不少打量的脑袋,可触及到黑洞洞的枪口,谁都不敢上前,而后把脑袋缩回去。 束函清面无表情地转动着手中的望远镜,他在那些宛如看戏的人里,一点点探查着每一个神色异样的人。 滋滋—— 耳麦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电流声,雷诤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观察到几个异样目标,但是他们目前没动静。” 束函清:“别大意。雷诤,对方有个精神系异能者。” 雷诤语气狂傲:“精神异能者又怎么样?还没见识过哪个精神异能者敢在我面前动手。” “精神异能没你想象的那般好对付。” 尹边烟被秘密押解,关进了专门为高阶异能者修建的监狱。 这里的房间构造极为特殊,墙壁全是用足以抵挡核爆的特殊合金与压制异能的磁场材料修建而成,坚固得犹如一座钢铁铸就的巨型棺材。 此时的尹边烟不复往日的精致,一头乌黑的长发狼狈地披散开来,在惨白的无影灯下,她纤细的手腕和脚踝上都戴着沉重的合金镣铐,只要稍微一动,就会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雷诤站在审讯桌前,居高临下地询问了一番,可尹边烟却咬死了牙关,什么都不肯吐出口。 “……雷长官,你这属于私自扣押。”尹边烟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毒蛇般盯着他,冷笑着道,“沈长官那里……可不会轻易就答应你这么胡来。” 雷诤低头看着她:“沈桓?老子抓人,什么时候需要他答应了?尹边烟,你最好放聪明点,好好配合我供出你背后的那些同盟,我或许还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尹边烟那张原本艳丽的五官此刻再也端不出往日的笑脸。没有了精致妆容的修饰,她的一张脸惨白如鬼:“什么同盟?雷长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半个钟头后。 束函清正坐在隔壁的监控室里,看着推门出来的雷诤。 雷诤冲束函清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暴戾:“这女人嘴硬得很,根本不承认。看来不上点特殊手段是不行了。沈桓那边早晚会收到风声摸过来,我们只有几天的时间,我必须让她开口。” 雷诤这个人骨子嗜血,狠起来的时候向来挺残忍的。 束函清撑着桌子站起身,淡淡道:“我进去。” 雷诤摸了摸束函清的脸:“宝贝,真的没必要对他们这群人心软。” 束函清说:“我试一下,后面随便你。” 又听到开门的动静,里面坐着的尹边烟垂着的头微微动了动,隔着散乱的发丝,那双眼睛盯着来人。 束函清走上前,在审讯椅对面坐定,声音四平八稳:“尹小姐,好久不见。” 尹边烟看着他,原本紧绷的嘴角突然自嘲般地一勾:“你和雷诤……现在是一起的?” “尹小姐,我今天进来,不想为难你。”束函清脊背挺得笔直,清隽的眉眼间没有一丝温度,“我就是想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尹边烟嘴角的笑容隐了下去,她就这么盯着束函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有人在暗中戏弄我。”束函清的身体站起,微微前倾,骤然朝对方逼了过去,“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尹边烟眼底闪过复杂荒诞的神情。她有些神经质地扯了扯手腕上的镣铐,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咬牙切齿地笑了起来:“戏弄你?你觉得我们是在戏弄你?” “真是好委屈啊。” 第65章 慕烨,怎么会是慕烨 第65章 慕烨,怎么会是慕烨 束函清无法形容尹边烟此刻看他的眼神,像是穿透了他的躯壳,越过漫长的岁月,在遥不可及的虚空里凝视着另外一个什么人。 那是种浓重到粘稠的怀念,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束函清被她这么盯着,只觉得一股恶寒顺着尾椎骨一寸寸爬上来。 真是处处都透着诡异。 那本荒诞不经的原著,操纵命运的剧情君,还有眼前尹边烟这群行事不明的人,所有的一切像一团巨大的迷雾要将他整个人生生吞没。 “尹小姐,”束函清彻底沉下脸,眼里翻涌着凛冽的杀意,“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尹边烟看着束函清,忽然神经质地笑了一声,脖颈顺势往后一仰,散乱的黑发在椅背上铺散开来。 “你不适合干审讯,束函清。让雷诤来吧。那些事……我也不可能告诉你。” 束函清:“即使代价是自己的命,也不可能说吗?” 尹边烟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自嘲地呢喃了一句:“……不知道啊。” 束函清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他站起身:“你好自为之。” 雷诤没让束函清多留,亲自开车把束函清送了回去。 临下车前,他揉了揉束函清的耳垂,低声安抚道:“别整天愁眉苦脸的。先回去睡一觉,等着我的好消息。” 然而雷诤口中的好消息并未如期而至。 整整一天一夜,雷诤动用了不留痕迹的重刑,却依旧没能撬开尹边烟的嘴。反倒是沈桓,还是被惊动了。 尹边烟之前一直挂在雷诤手下办事。这位平日里向来以利益为先的基地高层,不惜冒着和慕烨彻底撕破脸的风险,直接带着人马雷诤迎头对上。 “理由呢?雷诤,你今天不给我个抓人的理由,这事就没完!”沈桓挡在审讯室门前,脸色铁青。 沈桓这个人骨子里是个情绪内敛的人,城府极深,做派在某种程度上和宴神筠有些惊人的相似。 可此时此刻,他失了往日的风度,死死揪住了雷诤的衣领:“雷诤,你平日里在基地横行霸道惯了,未免也太过分了些!” 雷诤眼底厉色一闪,将沈桓的手掌从自己领口挥开。 “老子第一天过分吗?”雷诤冷笑了一声,语气又痞又辣,“我明着告诉你沈桓,你要是跟这女人干的那些烂事有一点关系,也给老子把这条命攥紧了。否则,等我查出来,连你的皮一起扒下来!” 沈桓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疯子:“你……你简直太过分了。” 雷诤:“她动了不该动的人,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这次也不可能从我手里逃脱。” 雷诤的掌心积蓄起一团雷电异能,电弧刺耳地噼啪作响,将他半边英俊的面孔照耀得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罗刹。 他歪了歪头:“如果你想现在先试试我的手段,我们现在就可以动手。” 面对那随时能将人轰成焦炭的高阶雷电,沈桓面色铁青地僵持了半晌,最终到底是不敢在雷诤地盘上公然硬拼,只得负气转过身,带着满身的狼狈与怒火,拂袖绝尘而去。 眼见沈桓负气离去,雷诤没有任何犹豫,当机立断决定将尹边烟转移。 沈桓那个老狐狸,一转头肯定会去找基地里那几个泥土埋到脖子根的老家伙告状,若是他们下来压他,局势只会变得被动。 押送的队伍低调出发。 束函清和荣桦也在序列里。 荣桦从兜里拿出一颗糖剥开喂到束函清嘴里,略微偏过头,对他开口:“别那么严肃嘛,呆会要是真的发生点什么,你往我身后躲就行了,我护得住你。” 束函清看着他,尝到了嘴里甜丝丝的味道。 “……谢谢,”束函清抬起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将领口有些松动的扣子慢条斯理地扣紧,“不过,我大概不需要你的帮助。” 荣桦原本还想说几句好在心上人面前争个高下。 突击车子行至半路的一处废弃高架下方,陡然炸开数道尖锐的音爆—— 轰! 后方那辆原本负责押送尹边烟的改装防爆车,整面特制防弹玻璃在一股巨力下轰然炸裂,无数碎屑如暴雨般漫天迸溅。 一道如铁塔般的阴影破开火光而来,正是石磊。 他的肌肉虬结,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纯肉体力量。一把扣住防爆车的厚重铁门,狠狠往外一扯,那面连重机枪都扫不穿的防爆合金门,在他手里竟然脆弱得像是一张薄薄的纸,瞬间被生生撕裂。 “下车!” 束函清和荣桦几乎在同一秒做出反应。车门震开,两道挺拔的身影同时站在地面,拧身往身后看去。 来的不止石磊一个人。 空气里翻涌着不详的异能波动。 来人一共五名,全都用特制的作战服和面罩包裹得结结实实,连一寸皮肤都没露在外面,实在看不出底下的真容。 嘶啦—— 未等站稳,几道炽烈火箭,擦着荣桦的肩膀狂暴地穿过,那一瞬间绽放的高温将他的衣料烫穿,若非他及时偏头侧躲,那支箭早已经穿透了他的头颅。 火箭余威不减,狠狠钉在后方的残垣断壁上,轰然炸裂开大片焦黑的火星。 荣桦的身形骤然顿住。 他狼一般的目光死死锁在不远处一个蒙面人的身上。 火系异能?而且品阶高得吓人。 与此同时束函清的身体也微微一僵。 石磊根本没有恋战的意思,粗壮的胳膊一弯,将虚弱的尹边烟一把扛在肩膀上,当即就要借着掩护逃走。 “小心!” 荣桦搂住束函清的腰肢,带着他利落地往旁边坍塌的石柱后一躲。 还没等束函清站稳,视线里荣桦就已经如同一道射出的利箭,追着石磊而去。 他们当然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跑掉。 援兵很快就到了,枪弹上膛的喀嚓声不绝于耳,密集的火线在半空中织成一张大网,疯狂围堵着那试图逃窜的六个人。 束函清一双清冷彻骨的黑眸定定地锁定了刚才放冷箭的火系异能者。他一言不发地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指上的黑色战术手套。 后方一辆重型战车怒吼着撞开废墟,雷诤到了。 尹边烟被石磊抱着,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她那张艳丽的脸上,自始至终却平静得有些过分,垂落地手指轻轻颤动,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 雷诤一跃而下,异能者的恐怖威压让整片战场的空气在刹那间陷入了绝对的窒息,如潮水般将现场的紧张气氛推向了最顶峰。 雷诤指挥:“拿下他们!死活不论!” 石磊只好放下尹边烟。 尹边烟狼狈地倚在残破的钢筋混凝土柱上,那双风情眼此刻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雷诤:“……雷诤,你不要太赶尽杀绝了。” “怎么,你觉得沈桓到了这时候,还会为了你来找我的麻烦吗?” 雷诤睨着她,英俊的面孔上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冷酷与残忍:“尹小姐,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在我这里,没有什么男囚和女囚的区别,我手底下出来的,只有两种人,死人和会说话的人。你待在基地这么多年,应该是了解我的手段的。” 雷诤的一只手向前一挥,身后的军部精锐登时如嗜血的狼群般动了起来。 风声骤紧。 雷诤眼尾的余光扫过身侧,想要将将束函清扯到自己身后最安全的位置,不想让他在这场混战里动手。 可他还没触碰到人,束函清的身形出去了。 束函清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掌心倏然翻转,周遭空气中的水汽在一瞬间被强行抽干,化作无数道泛着湛蓝幽光,薄如蝉翼却锋利至极的水刃,朝着不远处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蒙面人爆轰而去。 那名火系异能者显然没料到束函清会来得这么快,愣了片刻。 仅仅是慢了这半拍,寒气逼人的水刃就已经割裂了他周身暴起防御的烈焰。两人瞬间在漫天激荡的火星与水雾中激烈地缠斗在了一起。 束函清招招都是杀招。那名火系异能者体内的异能波动明明高得骇人,但在束函清这种不要命且精妙至极的近身搏杀下,被逼得方寸大乱,脚步踉跄着步步后退。 刺啦—— 又是一记狠辣的变线手刀。束函清修长的手指并拢如刀,掌缘裹挟着高速旋转的激流,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裹着劲风直直掠向对方的面门,誓要将那张遮得严严实实的面罩生生划开。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战局也几近尾声。 雷诤单手插在军裤口袋里,脚正死死地踩在一个浑身是血的异能者胸口上。 皮靴底碾压着断裂的肋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哒声。 雷诤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挣扎的人,扯下他的面罩,是之前束函清那个队友桑迈,他吐出四个字:“……一群废物。” 话音未落,他偏过头,看到正在和火系异能者搏杀的束函清,眉头当即一皱。他周身电弧噼啪作响,拔腿就要冲上去帮手:“宝贝,你在旁边休息,我来——” 可是下一刻,一股比之前束函清所感受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百倍的精神异能压迫,排山倒海般轰然发力。 直接作用于脑髓深处的恐怖痛感。 束函清在半空中硬生生止住攻势,身体一晃,额角在一瞬间青筋暴起,痛苦地皱起眉头,险些连掌心的水刃都无法维持。 雷诤也遭到了这股精神暴击的无差别碾压。 他身形猛地一个踉跄,剧烈的头痛让他忍不住怒骂了一句脏话,掌心里原本已经聚集成形的暴烈雷球剧烈晃动,甚至砸不稳方向,在空气中生生溃散开来。 在这一片思维陷入短暂空白的混乱中,黑衣男子借着精神力掩护骤然暴起直接踩着废墟的钢筋,朝着前方不远处的雷诤而去。 束函清在剧痛中死死咬碎了舌尖,强行换回一丝清明。 他一甩手,甩出了一道流星般刺眼的水刃。 那男子敏锐地察觉到了脑后的攻击,腰身侧身一躲。寒芒闪过,水刃完全是贴着他的头皮飞掠过去,虽然没能要了他的命,却将他的面罩彻底割开。 他的面就这么毫暴露在日光之下。 慕烨。 怎么会是慕烨? 第66章 你们要是想知道所有真相 第66章 你们要是想知道所有真相 布料破裂的声音响起。 慕烨来不及抬手阻挡,脸上的面罩便已荡然无存,他的脸就暴露出来,眉眼间闪过诧异。 束函清不可置信地死死看着他。 “装神弄鬼!” 雷诤的一声怒骂,毫无保留地释放出雷阶异能者的恐怖威压,掌心之中暴烈的紫电雷霆如轰然决堤的洪流,顺着龟裂的地面向外疯狂蔓延。 肆虐的雷光交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死亡电网,化作最绝对的铁壁牢笼,将对面的几人死死包围在中央,随时都要叫嚣着压下来。 电流噼啪狂作,空气里瞬间充斥着焦糊味,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方天地彻底轰成齑粉。 另一侧荣桦将石磊制服,踩着飞溅的碎石几步跨过来,将束函清环进怀里。 束函清侧头看他,发丝垂落下来,更衬得他面容苍白如纸。 荣桦低下头,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慌乱与担忧:“没事吧?” 束函清摇了摇头。 荣桦猛地抬起头,打量着不远处的男人,忍不住破口大骂:“慕烨!你有病吧!在这搞什么鬼?你居然跟这群人混在一起?” 慕烨站在漫天闪烁的雷光里,一言不发。 束函清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乱麻,完全搞不懂眼前的状况。 对面一共六个人。 除去已经露脸的慕烨,桑迈,石磊和尹边烟,慕烨身后其实还站着一男一女,挡在阴影里,始终没有暴露身份。 而在他们的外围,是雷诤一手铺开的盛大而恐怖的紫电雷金。 跳跃的电弧刺眼得妖异,带着毁灭一切的凶煞,任何人只要敢往外跨出一步,瞬间就会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石磊咬着牙,浑身青筋暴起,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一寸寸硬生生扯断捆在身上的变异藤条。 两帮人马就这么隔着暴烈的电光,陷入了生死一瞬的僵持与对峙。 雷诤眼神阴鸷,侧过头冲着荣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立刻带束函清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雷诤今天就没打算让这群人活着走出去,他想现在就把慕烨给彻底杀了,连同这几个来历不明的祸害一起,永绝后患。 他绝不会再重蹈前世的覆辙,更不会让前世的梦魇在这个时空重演,既然这群人在暗处装神弄鬼,那就全部送他们下地狱好了。 荣桦接收到雷诤的眼色,拉着束函清冰凉的手掌,低声道:“我们先走。” 然而束函清纹丝未动。 他的视线越过慕烨的肩膀,定定地锁在了不远处那两个始终藏匿在阴影中的身形上。 看着那个身材娇小,明显是女子打扮的人,束函清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试探着叫出了那个名字:“……易然?” 话音落下缩在后面的面罩人身形站在原地停顿了片刻,终于缓缓抬起手,在脸颊两侧折腾了几下,随后扯下了头上的面罩。 布料滑落,露出一张白皙而清秀的面孔。 果真是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果真是易然。 其实早在上次那个神秘的精神系异能者出现时,束函清心头就反复推演过,几乎可以断定,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精神异能者,必然是他熟悉的人。 既要与他相识相知,又必须拥有高阶到恐怖的精神力,放眼整个基地,能符合这般苛刻条件的人,本就屈指可数。 而今天的精神异带来如泰山压顶般席卷而来的压迫感,远超适才露出真容的易然。 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便成了唯一的真相。 束函清艰难地挤出三个字:“……宴神筠?是你吧。” 雷诤:“他是宴神筠?” 几秒钟后,那个一直独立于阴影之中的黑衣人,终于抬起修长的指尖扣住面罩的边缘,不急不缓地摘了下来。 布料褪去,露出的正是宴神筠那张清冷的面孔。 他今日没有戴眼镜,平日里被镜片掩盖的锋芒与冷冽彻底暴露无遗,那双深邃无波的眼睛微垂着,整个人显得愈发淡漠,透着一股神明般的疏离。 束函清视线从慕烨,石磊,尹边烟,桑迈,再到易然和宴神筠的脸上一一扫过。 这些曾经同生共死,抑或是针锋相对的面孔,如今竟然诡异地站成了一排,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荒谬感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眼前这一切讽刺到了极点。 连一旁的荣桦都彻底看傻了眼,年轻的脸上充斥着被戏弄后的暴怒:“……操,这到底搞什么?” 雷诤周身的紫电暴涨,死死盯着宴神筠,眼里的杀意要凝成实质:“原来一切的背后……都是你在搞鬼,你藏得挺深的。” 看到战局一触即发,易然道:“我们没有恶意的!雷长官,教授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 “易然。” 宴神筠出声打断了易然的话,淡然开口:“和他们没有关系,你们要是想知道所有真相,我可以原原本本告诉你们。” 雷诤冷笑了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与残忍:“你觉得到了这个地步,你们这群阶下囚,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话音未落,空气骤然凝固。 宴神筠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一股狂暴无匹的精神异能如浩瀚的汪洋大海,毫无征兆地全数轰然释放。 磅礴的精神力仿佛化作重锤,精准地攻击雷诤带来的那群军部精锐。 那些平日里训练有素,但异能等级稍低的士兵们,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面色剧变,纷纷痛苦地躬下身子,双膝重重砸倒在冰冷坚硬的碎石地上,鲜红的鼻血如断线的珠子般滴滴答答渗了出来。 天地间一片哀鸿遍野。 在这场毁天灭地般的精神风暴中央,唯独有一处风平浪静。 所有的精神力压迫在触及束函清周身半尺的距离时,通通诡异地柔和下来,化作一阵无害的风,温柔地绕开了他。 好像有风从束函清耳边而过,他突然想起了自己重生以来反复梦到的那个噩梦。 梦里耳边由远及近地响起无数绝望的哀嚎,矗立在废墟中央,象征着人类信仰的教堂,在剧烈的轰鸣声中断裂坍塌,暴烈的火焰化作撕裂夜空的咆哮恶魔,挟裹着浓烟与断壁残垣,一路冲上阴霾密布的天穹。 那是炼狱一般的景象。 城破了。 躲藏在教堂里的无辜孩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瞳孔里倒映着的唯有那抹穷追不舍,冰冷无情的滔天烈焰。 地面上放眼望去,根本数不清究竟有多少用破旧白布遮掩着的担架,紧接着是坚固的钢铁壁垒被千万头丧尸生生冲破的巨响。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与肉体撕咬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有什么人在沙石地上被残忍地拖拽着往前,漫天无际的丧尸潮带着毁灭一切的暴力。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焦糊与腐烂血肉混杂在一起的恶臭令人窒息。 惨叫与哭泣声如狂风巨浪,一遍遍疯狂拍打着他的耳膜。 某一时刻,束函清仿佛听见自己的脑海深处传来了玻璃脆裂的响声,胸口犹如被千斤巨石死死压住,连吸入一口空气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隐约听见身边有人用近癫狂的声音惊呼:“实验体异能跃迁成功!成功了!教授……我们成功了!所有人类都有救了!” 束函清低下头,呆滞地看着冰冷的光芒从自己的皮肤下一点点渗出来。 那是纯净的湛蓝光芒。 他的手掌在蓝光的侵蚀下开始变得透明,虚化,耳边突然起了一阵狂暴的疾风,呼啸着掠过,将他额前乌黑的发丝猛烈地吹得向上扬起。 无数细碎而璀璨的蓝色光点从他羽化般的身体里飘散开来,如同一场盛大的雨,撒向这片广袤而破碎的大地。 画面陡然碎裂,再次重合时,眼前是宴神筠那张没有任何情绪的脸。 束函清无端地想要掉下眼泪。 宴神筠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你历经千辛万苦,一路追逐至此,无非是想要一个答案,是吗?” 束函清动了动嘴唇。 可没等他回答,眼前的世界像是被人在干脆利落地按下了电源开关,所有的光影,喧嚣与痛苦,通通在一瞬间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漆黑。 传说中全人类最顶尖强大的精神系异能者,可以直接穿透大脑,控制其他高阶异能者彻底沦为傀儡。 而这个人会成为神话般的传奇。 第67章 你活了不止这一次 第67章 你活了不止这一次 从噩梦中惊醒时,束函清只觉得浑身都被冷汗浸得冰凉。 环顾四周,他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只有十几平米的房间里。屋内的陈设很奇怪,一片白,而且一眼就能看全。 束函清掀开盖在身上的单薄被子,翻身起身。 这是哪里? 他低头看向整齐平铺在床边的黑色外套,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昨天他看见了宴神筠和慕烨,而后不久剧烈如钝器重击般的剧痛袭来,宴神筠的精神异能压得所有人的异能都不能施展,束函清视线就坠入黑沉失去了所有意识,一直昏沉沉地睡到了现在。 他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被抓了?就目前情况来看,大概就是了,不然他怎么会在这,看来他是沦为阶下囚了。 真是够了。 束函清心塞地想。 当时战局混乱,荣桦和雷诤怎么样了?为什么慕烨会和宴神筠他们在一起? 乱七八糟的疑团不停冒出来,束函清觉得头大如斗。他向来不是那种心思缜密,走一步算十步的智袋,靠自己一个人瞎琢磨根本理不出头绪。 他定神打量着那扇紧闭的门,上前拉了两把,没开,索性下一刻施展了两道水刃狠狠砸上去,可不知这扇究竟是用什么特殊材质铸成的,受了他两记异能攻击竟然毫发无伤。 束函清收了手,用掌心拍打着门板,拔高了声音喊道:“有没有人?来人啊!” 拍打声回荡。 没过多久,门外的走廊里终于传来了几道脚步声。 束函清贴着门缝,一口气吐出了一连串的名字:“雷诤?荣桦?……石磊?桑迈?易然……” 门外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束函清低声喊出了那个此刻他最不愿面对的名字:“……慕烨?” 过了好一会儿,慕烨的声音隔着的门板缓缓传来,听不出情绪:“饿了吗?” 束函清僵在门后,原本有太多迫切想问的疑问,多到要将他撑爆,可话到嘴边,最终吐出来的却只有两个字:“……饿了。” 慕烨的性格向来内敛沉闷,像块石头,指望他主动开口剖白心境,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束函清转回身抱着手坐在床沿上,静静地等待着。 没过一会儿,锁孔里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喀嚓声。 门被缓缓推开。 慕烨手里提着食物走了进来,束函清顺势静静地看着他。 这些日子没见,能看得出慕烨过得也并不好,整个人清瘦了许多。 真是图什么呢? 慕烨侧过身,把手里提着的一盒尚且温热的早点顺手放在旁边的桌上。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刻意避开了束函清的视线:“吃吧。” 束函清看着那几样食物。 下一秒猛地抬步就要越过慕烨往外走。 可慕烨动作比他更快。 在束函清身形刚动的刹那,慕烨手臂就一把搂住他的腰身,将他锁在自己怀里。 慕烨俯视着怀里的人,黑沉的视线微微下扫,声音沙哑得厉害:“不是饿了吗?跑什么?” 傻子才不跑。 束函清身体忍不住防备地微微弓起,将手臂横挡在胸前:“你放开我!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慕烨眼眸暗沉如夜:“先吃饭。” 吃,吃个屁! 束函清五指猛地收紧,凝结出一道泛着幽幽蓝光的水刃划过。他原本只是想逼退慕烨,迫使对方松手,却万万没想到慕烨根本连躲都不躲,甚至主动欺上前一步,用肩膀硬生生撞上了那道水刃。 噗嗤—— 利刃刺入肉体的声音响起。 不过片刻慕烨肩头黑色的衣料便迅速被渗出的鲜血浸湿,扩散开一片粘稠的暗色。 束函清看着那抹刺目的猩红,那把异能水刃瞬间在他手心里溃散成一片水汽。 慕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肩上流血的人根本不是自己:“现在觉得解气了吗?先吃饭吧。” 束函清看着他,嘲讽:“为什么你每次都只会用这一套?被扎上瘾了吗?” 慕烨:“我不是……” 束函清往外冲,慕烨下意识伸手去拦,可这一次束函清没有丝毫收力,推在他胸口上的力道加了异能。 慕烨生生受下了这一击,整个人被推得踉跄倒退了几步。 束函清:“慕烨,你觉得恶心,你就真该离我远一点,我真的没想到,你和宴神筠……” 慕烨欲言又止。 束函清:“我真不知道你到底什么目的?还是说你就特别享受将人耍得团团转的感觉。” 慕烨:“不管你怎么想我,我都认,你冷静一些好吗?” 束函清:“你让我怎么冷静?我觉得我就生活一个骗局里!” 束函清手中的水刃又凝结,这次却按在自己脖子上,割裂皮肉的痛感袭来,一缕鲜红的血丝瞬间顺着白皙的脖颈渗了出来。 束函清终于在慕烨那张万年不波的脸上,看到了一抹震惊与恐慌:“你们如果想要我的命,很简单啊。” 慕烨慌了神,连声音都带上了颤抖,慌乱地朝他伸出手:“函清,别冲动……你别冲动!” “慕烨,我真的最看不懂的就是你了。” 束函清就这么举着那把锋利的水刃,贴着自己渗血的脖颈,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流血的地方不止有这里,你好像从来都看不见。” 慕烨僵在原地。 “你总是这样,每一次都自以为对我好,”束函清看着他疲惫地道,“我不需要对我好的人,我需要的是坚定不移站在我身边的人。” “前世也是这样,我跟自己说好了不要回头,不要再因为奇怪而充满负罪感的悸动。自暴自弃地跟着你沉沦也罢,一旦清醒过来,就会疯狂地谴责自己,谴责自己为什么还会贪恋那点可怜的温暖,谴责自己怎么会这么令人唾弃,没有骨气地依附你。” 束函清迎着慕烨震颤的视线:“所以这一次是我彻彻底底抛弃你了。”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慕烨的胸口。 束函清没有再看失魂落魄的慕烨一眼,而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朝着走廊尽头而去。 他跑得很快。 身后的呼唤传来。 “函清!停下!” 束函清每跑过一片区域,脚下的感应关卡被瞬间激活。 原本阴暗的走廊上方,无数道璀璨的灯光轰然亮起。 光点犹如漫天散落的星辰光球,灯嵌在墙里很漂亮,仿佛其中包裹着无尽宇宙的终极奥秘,神圣而冷酷。 束函清抬起头,定定地打量着面前这座巨大精密的庞然大物。 视线沿着线条一寸寸向上移动,眼中露出惊疑与震撼。 直到束函清猛地推开一扇门,这里像是什么主控室,巨大的屏幕和白色操控台。 而在同一时间。 圆形大厅中央,束函清面前那台犹如神迹般的庞然大物,毫无征兆地全线轰然亮起。 原本沉寂的庞大液晶屏幕上,成千上万条血红色的复杂数据如同决堤的瀑布般疯了一般重新开始高速运算,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地布满了整面主控台。 下一秒,那个曾经在束函清脑海里几乎要被他遗忘的剧情君的电子音响起。 剧情君:“宿主,好久不见。” 里面的人也同时转过身,宴神筠平日里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没戴,薄唇微抿,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清醇而富有质感的声音响起:“怎么一醒来就到处乱跑?” 宴神筠看着束函清颈侧的伤口:“你总是那么喜欢伤害自己。” 如果说慕烨身上的淡漠是看透人性的佛性。 那么宴神筠身上则像是中世纪由顶级教廷深养出来的贵气与冷傲,尤其是配上他那张带着一点混血的面容,当他用盯着一个人时,就仿佛是在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一切。 束函清踏入这个房间,目光在那些精密仪器打量着:“你们到底是谁?” 宴神筠:“……你想要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房间里还有易然。 易然侧过身,冲着站立在一旁的桑迈和石磊点了下头。 收到指令的两人没有片刻犹豫,从一旁拿出无色玻璃瓶,以及一支造型诡异,精巧如骨髓穿刺针般的仪器。 正是当日桑迈准备攻击慕烨时所使用的针剂。 瓶身内部正静静沉淀流动着的,是一团宛如凝固牛乳般的蓝白色异能光雾。 束函清眼眸微微一敛,那种波动无需言语,他瞬间就能真切地感受到,那里面封存着的,正是属于他自己的精纯异能。 束函清:“……那是什么?” 宴神筠说:“你的异能。” 束函清:“所以你之前拿我做实验的目的就是为了提取我的异能?” 宴神筠摇头:“不是,只是想为你提升异能而已。” 一旁的易然开口说:“其他人才是您的试验品,只有您一个人注射了异能提升剂。” 束函清想起荣桦说的,根本没有一个人注射了异能提升剂,所以到底什么意思? 宴神筠说:“想知道的话,把你的异能拿回去就知道一切了。” 慕烨这个时候追了过来:“不可以!函清不可以!” 石磊拦住慕烨。 慕烨:“宴神筠!你明明说过……” 束函清看着荣桦下一刻颤抖着手去接过那管针剂,骨髓穿刺针般的管道扎进玻璃瓶深处,将那团异一滴不漏地抽吸出来,紧接着那带着尖锐刺针的管口,束函清就将针管对准了自己的胳膊,推注了进去。 “嗯……” 束函清在异能被强行灌回剧烈排异反应下,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宴神筠一把搂住了束函清:“忍耐一下,很快就结束了。” 肌肉痉挛弹跳起来,束函清忍不住痛呼一声,身躯突然诡异地在宴神筠怀里安静了下来,头颅微微垂下。 易然喃喃道:“教授,不会有事吧?” 慕烨上前从宴神筠怀里抢过束函清,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 下一刻,束函清睁开了眼睛,他捂住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围所有人。 宴神筠:“……你想起来了吗?你活了不止这一次。” 第68章 原来他和不同的人相爱过 第68章 原来他和不同的人相爱过 束函清在这一刻,过往所有的情绪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归零。 慕烨:“宴神筠,你明明答应我不会告诉他的!” 慕烨说这话说的时候低哑得像是在向命运低头,又像是遭遇了这天底下最让人绝望难过的劫难。 束函清静静地看着他们,不停地往后退,眼中惊疑不定,无数个画面疯狂在他脑中乱窜,面前的人也一个个重叠在不同的画面,连同对面的宴神筠一起。 ——“只有他!只有他合适。” ——“丧尸潮退了!我们赢了!” ——“函清,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束函清,你只能相信我!” …… 慕烨上前朝束函清伸出手:“……函清?你还好吗?” 束函清脸色苍白,如一块覆了薄霜的冷玉,他修长的手指正死死扣住身后的机器操纵台,摇了摇头后退,而后下一刻倒了下去。 束函清睡着的时候意识好像飘到了天上,自己好像渺小如尘埃。 原来宴神筠所说的真相竟然是这样,他真的不止活了一次,而是一次又一次,而每一次因为死亡的重生都是宴神筠他们的杰作。 而目的仅仅是为了让他活着。 束函清受的刺激太大,身体承受不住异能晕了过去,清醒的时候,他身边坐着慕烨。 慕烨见他醒来,紧张地询问着:“函清,你现在还好吗?” 束函清看着眼前的人:“……宴神筠呢?” “函清……你都想起来了吗?” 慕烨抓住了束函清冰凉的手掌。 束函清不想看见他,闭了闭眼。 慕烨身体前倾,抱住束函清:“……对不起,对不起函清,我知道你讨厌背叛,可是我害死过你,我不能让悲剧重演。” 泪珠从慕烨眼眶里滚落下来。 “我知道你恨我对你总是摇摆不定,那是因为宴神筠他们拿走了我的记忆,可是那天他们把记忆都还给了我,我见证过好几次的死亡,我的心都碎了,我不敢……我再也不敢再冒这个险。” “雷诤前世对我隐瞒着你的所有行踪……我最后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雷诤抱着你的尸体和丧尸王同归于尽,他凭什么!他害死你了,该死的是他。” 束函清:“……那是意外……” 慕烨眼眶通红:“……就是因为有他的出现才害死了你,明明我才是第一个……明明在所有人之前,我才是第一个找到你的人,我才是你第一个爱的人,函清……” “可是我怎么也害死过你……” 慕烨的声音哽咽起来。 那一日慕烨原本是去找宴神筠看那个瓶子里的是什么东西。 宴神筠看完过后,突然就告诉他,你想要知道一切吗? 慕烨选择将瓶子里的异能吸收,那封存已久,被外力强行剥夺的记忆,狂涌回了脑海。 他看到了一次次的时光回溯,一次次束函清的死亡。 那个所谓的剧情君,曾经在束函清第三次活过来的时候绑定过慕烨的意识,但是被告知的戏码截然不同,那时候它在慕烨的脑子里日夜叫嚣,告诉他这辈子注定会和荣桦相爱,让荣桦最好离束函清越远越好。 除却那些无伤大雅的细枝末节不论,慕烨前世万分纠结,他对荣桦只有厌恶,厌恶那个小孩夺走了束函清的关注。 自己怎么可能喜欢上他。 束函清现在是活了第四次,原来他和不同的人相爱过。 和慕烨相爱的那一世,是束函清活的第二次。 他的第一次死亡献给了整个十大区基地,献给了所有活下来的人类,被称为人类英雄,第一世束函清是末世第一个拥有水系异能的人,那个时候人类对于丧尸的进化无能为力。 束函清作为水系异能自愿成为了宴神筠的实验对象,后来和丧尸王同归于尽。 尹边烟,桑迈,石磊,易然…… 每一个人都是他第一世认识的人。 他们复活了他,并且不止一次。 和慕烨相爱的那一世,束函清被刻意安排得有了正常的身世,上学,学校被丧尸攻破后,当时两个人在大学的时候就确定的关系,慕烨带着束函清狼狈地逃亡在去往基地的漫长荒原上。 生死悬于一线,腥风血雨扑面而来,慕烨不幸被丧尸利爪划破皮肤,被咬伤之后,他找了个角落,面无表情地卷起衣袖。 伤口周围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 那个时候慕烨看了不远处正在整理物资的束函清最后一眼,眼底压着翻涌的惊涛骇浪,夜里他离开了。 慕烨怕牵连到束函清,哪怕自己被碎尸万段,他也绝不想看到束函清受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从灾难爆发至今,他们一路相依为命,踏着血海才艰难走到了这里。 还在大学校园里的时候,束函清就特别喜欢当他的小跟班,整天像个小太阳似的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师兄叫着,很黏人。 慕烨向队伍里自己信得过的人亮出了自己手臂上的青黑伤口,他说出了自己想要只身引走尸潮的计划,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一定把束函清带到安全的基地。 末世当下,活着比什么都要重要。 果不其然,在看到慕烨那道感染的伤口,其他人的脸上瞬间炸开惊惧,倒吸着凉气拼命往后退去,生怕沾染上一丝半点的病毒。 慕烨看着那群退避三舍的人,他在想,如果是束函清站在这里,那个傻孩子绝对不会害怕,更不会像这样嫌弃地退开。他一定会红着眼眶,用那双温热的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伤处,泪眼朦胧地抬头问他,师兄,你疼不疼啊。 慕烨定下心神,嘱咐并拜托队伍里的人,说自己现在还没有保持清醒,他会负责引来丧尸,希望他们一定要保护好束函清,照顾好他。 束函清很善良,也很懂事,只要给口吃的,他绝对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慕烨一边低声交代着,一边只觉得心口钝痛得厉害。那是一种面对命运捉弄时,全无反抗之力的深深窒息感。 他一旦死了,在很久以后的将来,束函清是不是也会遇到别人,用那种全心全意依赖,含情脉脉的眼神去看着别的男人? 他连一秒钟去设想那个画面的勇气都没有。 夜幕降临,慕烨哄着束函清去睡觉,他说自己去守夜。 束函清:“……我陪你一起吧。” 慕烨说:“不用,你早点休息,我要值夜。” 慕烨就这样开着一辆濒临报废的越野车,一脚油门轰到底,而后将一只在他们后方狂追不舍的丧尸追兵全数吸引了过去。 其中有一只由生前是流浪汉变异而来的敏捷型丧尸,嗜血地挂在车后,如影随形,死死追着他不放。 慕烨一路狂飙,最终将车撞毁在半山腰,连滚带爬地藏进了一个隐蔽的山洞里,才险恶地躲过了这场无休止的追杀。 可危险远未结束。 慕烨原本打算在山洞里静静地迎接着死亡,没过多久,高烧便袭来。 慕烨浑身烫得惊人,他只当这是身体彻底崩溃,即将沦为丧尸的前兆。 他用那双因剧痛而抖得不成样子的双手,颤抖着摘下了母亲生前留给他的那串佛珠。他将佛珠紧紧贴在干裂苍白的唇边,闭上眼,含糊不清地喃喃念了一遍佛经。 不能变成丧尸。 他强忍着眩晕,跌跌撞撞地爬出山洞,只想在这深山老林里找个悬崖直接摔下去。 死得粉身碎骨也好,至少……绝对不能变成那种恶心至极的怪物去祸害人,更不能有朝一日,变成怪物去咬伤他最心爱的人。 然而没等慕烨找到断崖,整个人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也算天不绝人,陷入重度昏迷的他,幸运地被一户在末世山林里艰难存活下来的老农户救回了家。 那一夜,慕烨烧得厉害。 混沌的意识里,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丢进了翻滚咆哮的熔岩与烈焰之中,浑身的骨头都在被寸寸焚烧,剧痛无比,烧得他连一句话,半个音节都说不出口,视线模糊一片。 在半梦半醒的极度痛苦中,他隐约看见一位满脸沟壑的老人端着破旧的瓷碗,一点点给他喂水,嘴里似乎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了句什么。 慕烨拼命想张开干涸的嘴唇,想出声劝那个心善的老人快点将他扔到路边去,别管他这个即将变异的废人,可喉咙无论怎么挣扎都发不出半点声音,最终再次彻底昏死过去。 高烧如炼狱般煎熬了不知道多久。 当微光透洒在脸上时,慕烨竟然奇迹般地睁开了双眼。 脑海里的剧痛退去,他僵硬地坐起身,颤抖着抬起手,将袖子缓缓撩了上去。 原本早已腐烂发黑伤口,此时此刻奇迹般地止住了恶化,反而干涸凝固,开始结出了一层暗色血痂。 救他的那位老人见他挣扎着下了床,便迈着有些蹒跚的步子走进屋来,手里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稀薄的白米粥,热气袅袅升腾。 老人将碗递过去,深深叹了一口气,拉过身边一个瘦小胆怯的孩子,语气低沉而无奈地同他絮叨起来。 老人家说,村子里原本的乡亲都快逃光了,如今他们家就剩他这么一个快入土的骨头,带着个半大的孙子苟延残喘,天地辽阔,却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逃命,也没那个力气找一条生路。 他们爷孙俩平时全靠白天胆战心惊地溜出去找点糟糠野果,其余时候便将门死死紧锁,借着几分运气,倒也侥幸熬到了现在。 那天捡到慕烨,也是那老汉出去在田间地里找食物。 慕烨低下头,视线落在躲在老人背后,正用惊恐小眼偷偷打量自己的瘦小孩子身上。 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和善温和的笑容,可脸上除了憔悴,便只剩下比哭还难看的落寞。 他忍着虚弱挣扎着站起身来,才有些惊奇地发现,高烧退去后,自己的身体竟然出乎意料地恢复了不少力气。 手心不知为何很是滚烫。 他以为是自己仍旧在发热。 慕烨身上带有被丧尸咬伤的隐患,他害怕现在不变丧尸,早晚也会变的,他万万不敢多作停留给这对无辜的爷孙带来祸端,便执意开口要与老人告别。 老人心善,见他孤身一人好说歹说,硬是从掏出两个硬邦邦的干面饼子,塞进了他的怀里。 慕烨怀揣着那点好意离开了这户人家。 可走出去还没多远,慕烨他伸手摸了摸手腕,心头骤然一紧,母亲留给他的那串佛珠,不见了。 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的念想。 慕烨以为是刚才昏迷时落在了老人家中,没有多想,立刻顺着原路折返回去寻找。 然而当那小院重新映入眼帘时,慕烨的脚步顿住了。老人家那扇原本死死紧锁的门,此刻竟然大张着,风一吹,发出令人心慌的吱呀声。 一股不祥预感如冰水般灌满了胸腔。 慕烨脸色骤变,拔腿疯了一般冲进门去。 还没等他站稳脚跟,一道腥臭无比的阴影便破空扑来,带着刺耳的嘶吼,狠狠将他扑倒在地。 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正是之前一路死死追杀他的丧尸。 变异丧尸张开满是粘液和断牙的血盆大口,带着凶狠朝他的颈动脉咬了下来,生死一瞬,慕烨双臂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撑住那怪物的干枯脖颈,双眼一片猩红。 生死交界之际,一股无法言喻的暴烈能量骤然从心口喷薄而出。 慕烨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那一瞬间,他的掌心之中竟然凭空炸开一团刺目至极的炽热烈焰,磅礴的火光瞬间贯穿了丧尸的颅骨与躯干,刺耳的滋滋声与焦糊味暴起,转眼之间,那只怪物便在他手底下彻底化作了一堆散发着恶臭的烧焦腐肉。 不敢置信与铺天盖地的恐惧交织缠绕,撞得慕烨脑海一片空白。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慕烨失神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微微发颤,还残留着高温余灼的手掌,只觉得头脑昏沉发胀。 他用手掌撑着地面狼狈地站起来,可当他转过身看清屋内的景象时,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成冰。 靠墙的水缸底下,露出一根细小弱薄早已彻底变形僵硬的小手指,而在水缸旁边的血泊里,老人佝偻着身子倒在地上,脖颈处已经被活生生咬断,大股粘稠的鲜血染红了大片地面。 慕烨颤抖着手将压在水缸上的石板搬开。 他看清了缸下的惨状。 那个瘦小的孩子早已被水溺亡窒息而亡。他的一根手指因为在绝望中被水缸死死压住而严重变形,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紫绀,双眼惊恐地外凸,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清亮泪痕。 刚才丧尸突袭的刹那,老人情急之下将孙子强行塞进了水缸里用盖子扣住,却慌乱间压住了孩子的手指。 剧烈的剧痛让孩子在绝望中忍不住尖叫,抓挠着缸壁,可此时此刻,他的爷爷早已被凶残的丧尸撕咬倒地,再也无法听见孙子的哭喊。 慕烨脑中一片混沌,胸口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烈钝痛,慕烨猛地按住胸膛,喉头一甜,噗地一声喷出了一大口猩红的鲜血。 是他。 所有的罪魁祸首都是他。 如果不是他带着满身的血腥气引来了这只丧尸,这对本该在末世角落里相依为命的爷孙,绝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慕烨从小生长在佛香缭绕的世家中,长辈信佛,最讲究因果轮回与报应。 如今这两条无辜的性命是因他而去世。 慕烨擦掉嘴角的血迹,踉跄着走上前,将那小孩抱了出来,轻轻放在了老人身边。 他扯下床上破旧的被单,将爷孙俩冰冷的尸身一寸寸遮盖严实。 慕烨看了看手掌,想起刚才手中而出的火,他到底还是会变成怪物的,万念俱灰之下,他亲手在这间充满血腥味的屋子里放了一把大火。 熊熊烈火瞬间呼啸而起,吞噬了破旧的房梁与木家具。 慕烨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坐在滚烫的地上,闭上双眼,借着漫天的火光,替那两具尸体一遍遍念诵着超度的佛经。 浓烟刺眼,火舌疯狂地肆虐,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就在剧烈的眩晕感疯狂袭来,视线一片模糊之际,慕烨透过扭曲的火光,竟然依稀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不管不顾地穿越滔天火海,发疯般朝他奔跑而来。 束函清。 慕烨眼角流下一滴不知是浓烟熏出来的还是绝望中的眼泪,只当这是自己濒死之前产生的一场虚无幻梦。 直到那道身影狠狠扑了上来,双手死死抱住他,将他紧紧贴在胸前。 那透过衣料传过来的是属于活人的滚体温与剧烈心跳,才让慕烨彻底清醒过来。 这不是梦。 束函清双眼通红,贴在他耳边,带着哭腔近乎恳求地喊他:师兄,不要抛下我。 轰隆—— 焦黑的房梁在巨响中轰然塌落。 那一瞬间,慕烨骨子里保护束函清的本能凌驾了一切,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反手一把将怀里的束函清死死抱紧,用后背挡住漫天的火星与坠落的残砖,咬着牙,发狠般地冲出了那座彻底沦为废墟的滔天火海。 脱离火海的刹那,滚烫的余热还在身后轰鸣呼啸。 慕烨脱力般跪在地上,低下头,一眼便看到了束函清半边鲜血浸透的肩膀和满是泥泞的脚。 他不知道束函清是怎么赶回来的。 束函清伸出手,整张脸惨白如纸,眼眶里盈满了后怕与惊慌,眼泪断了线般砸落下来:“……我被丧尸咬了,我想回来找你……” 慕烨看着他,看着束函清眼里的绝望,因为恐惧抖动的双手。 他怎么舍得放束函清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残酷至极,吃人不吐骨头的末世里。 慕烨死死抱着束函清。 束函清说:“……师兄,我会变成丧尸吗?” 慕烨这条命本来就为束函清留下来的,慕烨想摇头说不会。本来他就打算此后的人生,便全盘做好了只为了让束函清平安幸福而活下去。 可是现在他们都被丧尸咬了。 束函清趴在慕烨怀里说:“……师兄,我好累。” 束函清肩膀处不停地往外流血,红的已经变成了黑色的。 如果束函清不回来,他也许就会抵达基地安全了。 慕烨搂紧怀中人,满是绝望,最后他抱着人重回火海。 第69章 一切都怪他们 第69章 一切都怪他们 和慕烨一起葬身火海后,他们再一次复活。 束函清依然复刻着第二世的一切,在末世那之前,一切都风平浪静,美好得像是一场偷来的梦境。 直到突然有一天,慕烨准备向束函清表白的时候,脑海深处突然冒出一个剧情君,告诉他,他是活在一本书里,而且他不能爱束函清。 慕烨懒得理会,太莫名其妙了,他怀疑自己脑子出了问题,可是那个剧情君非常笃定地告诉他,按照既定的命轨,他未来注定会跟那个叫荣桦的少年纠缠在一起,相爱一生。 可慕烨只觉得荒谬至极,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素未谋面,毫无瓜葛的陌生人,去置他的束函清于不顾? 脑海中的剧情君听起来恼羞成怒,警告不绝于耳,说如果他想害死束函清就继续下去,慕烨甚至去了精神科。 没多久,末世爆发。 这一次慕烨同样和束函清在去往基地的路上被咬了,可是在他离开队伍的时候,剧情君告诉他,他会成为先天异能者。 慕烨似信非信,可是还是没能救下两个可怜的爷孙,这一次束函清没被丧尸咬,意外被激发的异能让慕烨有了带束函清离开的勇气。 时间逆流,世界溯回重塑。而这一次他们身边悄然多出了一个叫桑迈的人。 他体贴可靠,人缘也不错。 慕烨不得不相信剧情君的话和束函清保持着朋友至上恋人未满的关系,他害怕有一天失控,刻意保持距离,也是那份忽冷忽热,束函清与慕烨之间的猜忌与矛盾日益加深,如同一道无法弥合的鸿沟。 机缘巧合下,是束函清又带回了那个叫荣桦的少年。 慕烨看见荣桦的第一眼,就对他没有好感,也根本没有留下荣桦的意思,他雷厉风行地找了关系,准备冷酷地将荣桦打包塞进了基地的别的小队里,彻底掐断所有的交集。 他本以为自己这样就可以扫清了障碍,能够一直守着束函清。 而且为了彻底避免剧情君的预言,慕烨甚至想解散小队,直接带着束函清离开这里,远离所有人。 然而天意弄人,束函清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想要解散小队的消息,他们两个人吵了一架,束函清失望地离开了圣苏小队。 末世不比之前,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加上束函清没告诉任何人的行踪。 慕烨找到了荣桦问他束函清的下落。 荣桦:“束函清去哪里了?” 慕烨看着荣桦也一脸茫然的样子,心中暗暗骂了一句脏话。 此后的那段时间慕烨一直穿梭在各个基地之间,寻找束函清,却不想束函清居然去了中央基地,和之前合作过的雷诤搅合在了一起。 慕烨嫉妒又愤怒,他想要带束函清离开,可是爱在心口却难开,束函清再也不信任他了。 宿命般的纠缠,最终束函清却惨烈地死在了雷诤异能之下。 世界再次在宴神筠的操控下被迫回溯。 这一次重置后的雷诤身边,凭空多出了一个艳丽而危险的尹边烟。 环环相扣,节节出错。 直至走到如今这第四世。 屡屡受挫的剧情君,终于放弃了,控制其他人,而是找上了束函清,诱着他走向了自己的生路。 可这荒诞的一切,有些东西即使被暗中的幕后黑手千方百计地调整,修正,却依旧不可阻挡地接连出错。 那些被命运强行揉碎又拼凑在一起的人们,也在这漫长的四世轮回里疯狂纠缠,死死撕扯。 冥冥之中的规则以为一切皆可计算,却唯独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人心从来就不是一串冰冷死板的数据,它流着血,带着恨,藏着爱,这世上没有任何力量,能够真正掌控一颗绝望而炽热的人心。 “我从那些灌入脑海的记忆里,一点点看清了曾经被强行剥离抹杀的爱意。” 慕烨的喉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我忘了……函清,我居然忘了,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为你而活的。” 束函清静静地看着他,缓缓抬起指尖,替慕烨拭去脸颊上肆虐的泪水。 慕烨的情绪崩溃,声音破碎不堪:“我没有办法再一次见到你在我面前离去,即使我去死也要换你的命……” 束函清没有说话,而是伸出双手,看着眼前疯魔的男人,捧着慕烨的脸,一双黑沉沉的眼眸冰冷如霜,字字掷地有声:“慕烨,你给我听好了,我不需要谁给我换命。” 平日里沉稳的男人,整个人发抖着垂下头。 束函清说:“……我要见宴神筠。” 军部指挥室内,暴怒的气息要将空间撕裂。 雷诤动用了手上所有的兵力与情报网,将手上的线索重新梳理,所有的疑点剥茧抽丝,全数直指那个平日里看似不争世事的宴神筠。 那是在场的人都都遭受了毁灭性的高阶精神重创,瘫倒在地上昏死过去。而雷诤他们醒来后,宴神筠一行人早已无影无踪。 束函清也被他带走了。 宴神筠的精神异能,竟然已经暴涨到了如此恐怖至极的地步。 雷诤带人封锁了实验室上下,没有任何人能猜透那个疯子究竟想要干什么。 所有人焦头烂额地确认着情报,试图找到宴神筠的藏身之处。 雷诤眼里的凶光要喷薄出来:“宴神筠……好得很,我抓到你一定会杀了你。” 而另外一边。 宴神筠答应见束函清。 精神高压与记忆重塑让束函清看起来竟然很冷静。 反倒是慕烨对束函清很小心翼翼。 “函清……你会不要我吗?” 慕烨现在的状态糟糕透顶,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束函清复杂地看着慕烨:“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束函清知道,如果不是宴神筠自曝,慕烨绝对会把所有的秘密与痛苦打包好,一言不发地带进坟墓里。 慕烨紧盯着束函清,呢喃着:“……你别不要我。” “慕烨,我现在只想让这一切无休止的循环停下来,知道吗?被强加给我们的记忆,不是我自己的选择。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越俎代庖,代替我们去做选择。” 束函清问:“很辛苦吧?” 漫长的几世轮回里,从来没有人真正停下脚问过束函清他们,究竟愿不愿意去过这样看似永无止境,被命运死死掐住喉咙的生活。 在过往那些混乱的噩梦里,束函清以前其实一直不懂,那个寄生在他脑海深处的剧情君,强行押解着他走完全程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更不懂,口口声声说的为他好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如今彻底懂了。 那群人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无非是想斩断所有的羁绊,不让他靠近这几个男人。因为在他被抹抹涂涂的前世记忆里,他的每一次惨死与覆灭,或多或少都与这几个男人脱不开干系。 可这难道离了他们,独自流亡的束函清就真的能在末世里顺遂平安地活过一世吗? 束函清想通了这层关窍,心里只觉得可笑,他不明白,自己究竟何德何能,值得有人付出这般翻天覆地的代价,布下涵盖几世的惊天巨局,仅仅是为了让他去过所谓的正常生活? 他觉得宴神筠疯了。 而且是彻底病入膏肓,疯得离谱。 束函清去找宴神筠的时候,尹边烟他们看着他欲言又止。 束函清看着他们:“……我都想起来了,你们……也跟着他一起折腾,累不累啊。” 桑迈:“……我们自愿的。” 束函清推开那个实验室的门,关上,还上了锁,确保只有自己和宴神筠。 宴神筠仍旧坐在那个巨大的操控台面前,他转过身来,一身烟灰色的外套衬得他面容更加白皙,薄唇微抿,隔着一段距离和束函清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就此凝滞,还是晏神筠先开口打破这份寂静:“现在头还疼吗?” 束函清没回答他的问题:“这是哪?” 束函清以为晏神筠不会回答,出乎意料的是,他很坦诚地道:“我的一处藏身之所,但具体位置不能告诉你。” 晏神筠这个人如果脑子不好,单凭那副长相,在末世以前是可以当电影明星的,如今看向束函清的眼神也可以称之为深情,或许也可称作实力派。 “抱歉用了你不喜欢的手段,但我不会伤害你的。” 束函清:“那个剧情君是出自你手的吧。” 晏神筠不解释了,也不逃避:“是我,现在它已经被回收了。” 束函清:“为什么?” 晏神筠:“因为它是个废物,一次次的失败,还耗费了我大部分精神力。” 宴神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是点评一个失败的发明,偏执的疯子。 束函清:“……晏神筠,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要来干预我的人生。” 没有回应。 宴神筠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束函清,直到他们相隔只有一掌,宴神筠低下头,足足过了十多秒才开口:“我没有干预你的人生,我只是想你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幸福,是他们!是他们毁了你的人生!” 束函清眼中泛红,露出了一个极为可笑的神情:“晏神筠,我怎么以前就没看出你就是那个把自己当成主宰的王八蛋,你凭什么!” 晏神筠就那样定定地看着束函清,突然他背后的屏幕里出现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个四五岁的孩子面对着镜头微笑的照片,妻子是一副温婉可人的长相,黑发浅瞳,气质出众,丈夫也是样貌文雅,戴着一副眼镜,一副书香世家的模样。 那是小时候的束函清。 晏神筠唇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我为你安排的童年那么幸福,父母疼爱,你性格开朗大方,接受良好的教育,所以人际交往上不会有什么困难,即使是末世到来,你也有自保的能力,这是我从偌大的模型里推测出的最好的末世剧本,原本你可以一切顺利。” 束函清只觉得头痛欲裂:“那是你以为!” 晏神筠近距离和他对视着,空气中有根无形的弓弦渐渐拉紧:“一切都怪他们,我曾经想是不是他们都死了你就能按照我推演的那样……” 束函清:“不会!永远都不会。” 第70章 此生永远无法回归人类族群 第70章 此生永远无法回归人类族群 束函清喃喃道:“晏神筠,不是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模型推导出来的,你现在不也知道了吗?” 晏神筠沉默。 束函清:“……即使我身边空无一人,你也没法确保我一定就能够好好活下去。” 晏神筠没有反驳。 外面传来了桑迈和石磊的声音:“……教授?” 宴神筠对着门外道:“我没事。” 门外的人貌似不放心,并不愿意离去。 束函清嘴唇抿出一道微紧的线条,往前打开门,外面的人猝不及防地就和他打了个照面。 原来不止两个人,还有尹边烟和易然。 束函清看着他们几个人:“一起进来吧。” 谁也没有说话。 尹边烟看着他俩,干笑一声道:“……你们聊,你们聊。” 束函清手腕一翻转,面无表情地将一把水刃放在了宴神筠的侧颈上,绝决道:“那好,你们一走我就把他杀了。” 这下哪里有人敢走。 宴神筠丝毫没有惧怕脖颈利器的意思说:“所有通往外界的出口和关卡都需要我的虹膜识别才能开启,你一个人出不去。” 桑迈伸手用拳头掩着咳嗽了一声,低声问:“……教授,别说了。” 桑迈想让宴神筠别刺激束函清,他十分了解束函清,要是真把人说急了,他万一把宴神筠脑袋割下来去开门。 束函清的外貌是有些东方韵味的清俊,那双瞳孔的颜色却比常人浅上许多,呈浅淡的琥珀色,平日里他好说话又平易近人,可当他像现在这样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一个人时,还是会很有压迫感。 束函清撤下手,下一刻伸手凝结了一条水链,把大门锁死:“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桑迈几个人对视几眼。 束函清看着他们,指了指周遭的一切“这些都是谁的主意?” “……小五,”桑迈对束函清叫出了这个名字,“不能怪教授一个人,这都是我们几个人的主意。” 束函清听到小五这个名字,有一阵恍神,他年龄最小,以前在特战队里是老幺,这是他最初的名字。 他们几个人里年龄最大的人尹边烟。 桑迈以前也是个大好人,脾气温和,任何棘手麻烦的脏活累活找到他头上,他都能迎刃而解。 “凭什么总局决定牺牲的是你,我们都不能接受,剧本是尹老大出力最大,她说她最了解你,她说你最聪明了……” 束函清:“……所以那本书从头到尾都是你们虚构出来的,对不对?” “的确没有书。”桑迈心虚道,“我们当初做这一切,只是想让你离那几个危险人物远一些,谁知道……” ——谁知道命运终究不可违逆,无论重来多少次,终究还是会遇见不同的劫数。 束函清觉得自己的头胀得剧痛,一时间很是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几个人。 尹边烟拨弄着头发:“……我也没想到啊……” 桑迈的一句总局仿佛一条顺流而下的游鱼,在记忆的海洋里,搅动起零碎的过往片段。 恍惚间,束函清仿佛看到自己刚从地下训练场走下来的模样。 束函清汗水打湿了衣襟,身边突然有人熟稔地伸出臂膀搂上了他的肩膀,嬉皮笑脸地跟他说笑了几句。 紧接着旁边一个人扔过来一颗糖果。 束函清接住了那颗糖,耳边便传来一道懒洋洋随性优雅的女声:“小五,总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最近外面局势不太好,应该是要让我们出任务。” 束函清哦了一声,随手掐灭了尹边烟手里的香烟:“大姐你少抽点吧。” 尹边烟骂他小兔崽子。 束函清那天去见了总师,谈的却不是让他出任务,而是说问他是否愿意成为实验体。 那个时候束函清的脑子和外界一样乱,他出总师办公室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响起了。 “第五道防线破了,再这样下去所有警戒线都会全线溃败,丧尸根本抵挡不住,必须立刻转移!” “计划必须进行!他必须去!” “为什么必须是束函清?” “你们都疯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讲什么感情!生死存亡面前,他必须去!只有他是水系异能者!不做些什么,全人类都等着绝种吗?!” 耳畔全是疯狂的奔跑声,歇斯底里的怒骂声与绝望的嘶吼声。 尖锐刺耳的女声与无数喧杂鼎沸的人声混作一团,撕扯着耳膜。 刺骨的乱流里,有人焦急地从旁伸出手试图拦住他,可一切都是徒劳。 束函清决绝地一把推开所有拽住他的双手,义无反顾地迈步走进了实验室。 倏而光影剧烈重置,画面戛然而止地转换。 一缕微弱冰冷的光线,从狭窄残破的窗缝中斜斜漏了下来,在阴冷潮湿的手术台上勾勒出一道灰白光影。 束函清有些虚弱地偏过头,缓缓抬起苍白的手掌挡在眼前,遮避着那束刺眼的光。 一个看不清面孔的男人手抖得不成样子,带着绝望的悲鸣,小心翼翼地抚上了束函清冰凉的脸颊,可还没等那点温度传递过去,那人便被蜂拥而上的警卫死死扣住关节,狼狈不堪地强行拽开。 紧接着画面再次轰然碎裂。 束函清独自一人走在一条冰冷漆黑的走廊上。那走廊漫长得令人窒息,仿佛无论他走多久,都永远看不到尽头。 身后突然有一道熟悉而破碎的声音,沙哑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束函清下意识停下脚步,蓦然回首。 只见那个被无数黑衣警卫死死按在地上,歇斯底里彻底崩溃的人,竟然是宴神筠。 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金丝眼镜不知落在何处,早已被人踩成了满地的冰冷碎片,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眶里满是通红的血丝,毫无往日的冷漠姿态,伸手想要触碰他。 还没等他看清宴神筠嘴里嘶吼的字句,下一秒便天旋地地转。 束函清猛地抬头,头顶不再是冰冷的实验室穹顶,而是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黑色鸦雀,以及参天盘旋的诡异古木。 粘稠腥臭的丧尸脑浆爆裂开来,如暴雨般横飞暴溅,瞬间溅了他半个身子。 他惊恐地低头看去,脚下是数不清,争相向他疯狂抓挠攀爬的狰狞丧尸潮。 刺啦—— 一只白骨森森的枯骨爪子死死扣住了他的小腿。巨大而凶残的拽力袭来,束函清身形一歪,整个人毫无抵抗地朝着那万丈深渊直坠而去。 总局的计划,就是让束函清取代进化后丧尸王,带领丧尸远离人类聚集地。 而束函清却记得,他变成丧尸的时候,仍旧保持着一丝属于人类的清醒,可他不能离开,他就像是定海神针镇守着丧尸,此生永远无法回归人类族群,永远孤独。 束函清看着面前的几个人,将手掌放在硕大的控制台上,那熟悉的机器音被启动,最终响彻了整个空间。 “宿主,你好。” 束函清看着逐渐发光的控制面板:“……这是造梦器,给我造这一场梦吗?” 晏神筠:“不,是给我们的,如果当初给我时间,我不会看着你去死的。” 他不断溯回时空,就是想要改变一切,也是想要取代从前那个废物的自己。 束函清看着他,看着宴神筠比从前更多的白发:“……值得吗?” 晏神筠看着束函清,眼眶渐渐红了:“……值。” 束函清他们原本就是由秘密机构抚养长大培育的特殊孩子,在十岁以前,没人给他们留下名字,只有编号,他排行最小,连易然都比他大,他们都叫他小五,十岁后他们才有了自己的名字。 尹边烟是大姐,依次是桑迈,石磊和易然,他那时长于保密大队,十八岁就进入特战局。 末世到来之前,他们五人的直属上级不一样,而束函清的上级就是晏神筠,负责保护他。 晏神筠是少年天才,总局奉若明珠的人物,待人总是绷紧,给人一种冷硬严峻的观感,所以其他人都不爱亲近他,偏偏束函清是个粗神经的,被几个哥哥姐姐打发安排到他身边,他也没异议,晏神筠不跟他说话,他便静静地待在一旁。 束函清被石磊他们带久了,除却一些必要时刻,歪歪扭扭没个正形,晏神筠一开始对他意见很大。 束函清又不是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只看着报告的文雅人,他心想自己一天摸爬滚打,难免动作粗鲁了一点。 束函清一开始也不喜欢他,可碍于是自己的上级,总不好当面找不痛快,于是他就跟石磊背地里吐槽他。 石磊勾住他的胳膊,对他说晏神筠跟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把他当空气就好。 束函清心想,那可是我的上司,你说的轻巧。 晏神筠对束函清态度松动的契机是束函清一次从恐怖分子手中拼死救下了晏神筠。 他们被暂时安顿在一个安全的庇护所,简陋的套间浴室里,热水哗然而下,白汽迅速蒸腾起来,模糊了镜面。 水从赤裸的全身滑过直至脚跟,束函清只觉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肌肉和骨骼齐齐释放出酸痛,突然脚下有血顺着小腿而下,半晌他才碰到了自己肩后一条伤口,嘴角疼得一抽,束函清关了水刚准备草草擦干身体,突然门就被推开,晏神筠将那修长柔韧的轮廓尽收眼底。 宴神筠愣了几秒,解释道:“……你没关门。” 束函清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汽,回头时眉梢和眼角带着一抹惊心动魄的惊艳,他拿起一旁的毛巾,挡在自己身前。 “……我好了,你用吧。” 晏神筠却在他转身的时候盯着他的右肩:“……你不知道你身上的伤口暂时不能碰水吗?” 晏神筠居然在关心他的伤,束函清无所谓地道:“没事,我皮糙肉厚的,好得很快的。” 束函清说得是实话,他们恢复力惊人,只要不是致命的伤他们比之普通人就是好得很快,他十五岁就开始执行任务了,刀山火海都下过。 说完晏神筠的脸色更难看了。 束函清头发被打湿后格外乌黑,脸上被热气浸染,多了几分血色。 晏神筠说:“外面我带的那个箱子里有药。” 束函清受宠若惊地说了一句谢谢,转身向外走去。 束函清到晏神筠身边美其名曰和他共事,但其实就是来给他当保镖的,他把一旁的衬衣套上,穿上裤子,上衣下摆随便塞进后腰,就打算出去守着,他身材比例很好,身上的伤也没影响行走,能看出身手的精悍利落。 结果束函清没走几步,晏神筠就叫住他,就上来解开他的衣服纽扣,拉开衣领,看他的后肩,露出他的伤口。 “……为什么不涂药?” 束函清面色尴尬,他总不能说是自己又够不到吧,等它自己好不就行了吗? 晏神筠拽着他说:“进来。” 一条一指长的伤口肩胛骨后,血液已经干涸,翻开的皮肉已经泛白,束函清乖巧坐着,手臂搭在膝盖上,后背上有许多经年的伤痕,晏神筠手指突然碰到了束函清腰腹处的一道疤:“这怎么来的?” 束函清身体一颤,老实道:“忘了。” 他真的忘了。 “疼吗?” 束函清迟疑了一下点头:“……疼的吧。” 晏神筠:“那我轻点。” 束函清一愣,下一秒药粉就盖到伤口上了,他手指微微颤抖也没出声。 晏神筠又问了两句疼吗?束函清抿了抿唇摇头。 晏神筠那晚让束函清睡在房间里。 那之后束函清就感觉晏神筠对他态度好了很多,不会再用那种冷冷的眼神打量他,不会嫌弃他动静大,还会跟他坐在一起,他们同进同出,也渐渐有了几分默契。 石磊他们偶尔吐槽起晏神筠,他还会为他反驳几句,不会说晏神筠坏话的只有易然,因为她一直把他当成他的偶像。 尹边烟闻言一笑:“小五,你也太好收买了吧。” 束函清喃喃道:“可他人真的不坏啊。” 易然点点头。 晏神筠工作起来很拼命,束函清来的时候,就有人嘱咐他平日里要盯着晏神筠休息,他有一次病得严重直接在实验台晕了过去。 束函清只能守着他,拿着毛巾给他降温的时候,发现他的肤色是迥异于亚洲人的冷白,嘴唇有些干,略显疲惫,微垂眼帘时模样有些可怜,给他擦手时,自己满是枪茧,粗糙的手指和晏神筠白皙修长的手指形成鲜明的对比。 束函清心想,这人真弱啊。 突然晏神筠睁开眼睛,警惕地握住束函清的手腕,见到是束函清眼神才松下来。 束函清想抽回自己的手,偏偏晏神筠握得太紧,他只能对晏神筠说你现在生病了,他现在需要休息。 晏神筠声音沙哑:“……束函清,你得守着我,别让人靠近我,保护我……” 束函清:“……好吧,你乖乖睡吧。” 宴神筠蜷缩在束函清旁边,那个时候竟然让束函清读出了几分依恋。 第71章 没有味道 第71章 没有味道 直等到束函清轻声说了句好,晏神筠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弛下来,放心地沉沉睡了过去。 晏神筠一直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位高权重,惊才绝艳。 大概有了一次生死之交的经历,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拉近了一些。 束函清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故意不看宴神筠,偶尔也会将视线投向那个专注在数据的晏神筠,他会按时提醒对方吃饭,休息。 有时候晏神筠实在太忙,挥手示意呆会,连抬手拿筷子的功夫都没有,束函清受不了,宴神筠说等会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便会拿着筷子夹了一口饭喂他,而晏神筠的目光从眼前的科研报告上移开半寸落在了束函清脸上,竟然配合地张开了嘴。 这温馨得有些诡异的画面曾被桑迈撞见过一次。 当时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语气不可思议地问束函清:“晏教授这是行动不便了?” 束函清:“……我让他按时吃饭,他根本不听,我就只好这样了。” 桑迈表情一瞬间复杂到了极点。 直到灭世般的病毒毫无征兆地全面爆发,全国各地接连沦陷。 束函清至死都清楚地记得实验室崩溃破灭的那一天,警报声响彻云霄,他们整支护卫队拼死护送着晏神筠杀出重围,一路上尸横遍野,死了太多太多的人。 直到他们到了安全地地方,破败的废墟中,晏神筠背靠着砖墙坐在地上,一条长腿屈起,一手随性地搭在膝盖上。 他的脸上还残存着未干的腥红血迹,眼底一片空洞。 “教授。”束函清低低唤了他一声。 晏神筠有些恍惚地抬起眼睛。面前递来了一瓶矿泉水,他一动不动地凝视了那瓶水好几秒钟,才有些僵硬地抬起手准备接过去。 束函清顺手替他将瓶盖拧开,重新递了过去。 晏神筠沙哑着嗓音,问他:“你口渴吗?” 束函清轻轻摇头:“离真正的庇护所还有一天的路程。我们以前受过严苛的野外生存训练,能扛得住,教授你喝吧。” 两人在弥漫着硝烟的空气里对视片刻,晏神筠却固执地伸出手,将水瓶直接抵到了束函清干裂苍白的唇边:“……你先喝。” 束函清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神情,在宴神筠的注视下,还是顺从地抿了一小口。 空气一瞬间安静得过分。 在他们身后是尸山血海,两人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为了将晏神筠安全护送到安全的基地,束函清那一路上吃尽了苦头,路上不断有人死去。 深夜里,寒风刺骨,晏神筠就这么沉沉地靠在束函清的肩膀上,缩在潮湿破败的墙角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们穿过千万里路途,在这片被丧尸彻底倾覆的大地上,艰难地寻找着那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 直到改装车终于一路轰鸣着抵达了最后的安全区。 车子停稳的刹那,束函清当即跳下车厢,三步并作两步地折返回去,伸出双手死死握住晏神筠冰凉的手掌,将他从车上接了下来。 自那之后,他们便各有归处,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战线。 晏神筠留在了防守最严密的后方,不分昼夜研制着各种试剂。 宴神筠对束函清说:“……你一定要活着。” 束函清点头。 也正是到了那个时候,骄傲绝顶的宴神筠才彻底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么渺小,哪怕他拼尽全力,也根本抓不住命运转机的一丝角羽,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无数鲜活的人类相继惨死,看着这场毫无悬念的末日里,人类所有徒劳的抵抗都沦为满含嘲讽的笑话。 这与后来时空多次重置,异能催化剂被迅速制造出来的一派欣欣向荣之象截然不同。 在最初那条命轨里,真正的抗毒药剂耗尽了无数顶尖科研人员的心血与性命,从被深度感染的暴烈变异体体内一点点提取活体基因,足足熬过了长达一年多漫长而绝望的时间,才终于逐渐研发成熟。 束函清等一众浴血奋战的身体素质绝佳的战士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第一批临床实验者。 那是他们很久之后的第一面。 当晏神筠看见束函清的时候,那张惯常面无表情的面容上,露出一个笑。 束函清向前一步,撩起袖口,露出手臂。 “教授……”束函清看着他,黑亮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等会儿针扎进来的时候,可以下手轻一点吗?” 周围有人想上前解释宴神筠不给他们注射针剂的。 晏神筠点了点头。 他拿起一旁的针剂,替束函清消毒,药剂推入了束函清的静脉之中。 那时的晏神筠根本不会预料到,这双此时此刻满是清澈温热地注视着自己的浅色瞳孔,会在很久很久以后的噩梦和美梦里交换着出现,成为他的执念。 而后一批批异能者出现,催化剂也应运而生。 顺利成功进化出顶尖异能之后,束函清便被编入了第一线最危险的作战部队,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直到有一次难得的休整期。 那天束函清拿着一块拳头大小,纯度很高的高阶晶核,到了宴神筠所在的实验室。 哪怕沧海桑田,重置千百次,在很久很久以后漫长的绝望岁月里,晏神筠都能无比清晰地回忆起那一幕。 宛如烈日骄阳般炽热鲜活的青年,捧着那块如钻石般折射着璀璨异彩的精纯晶核,眼角眉梢全是灿烂笑意,郑重其事地将它捧到了自己面前:“……送给你。” 那一瞬间,晏神筠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飘飘忽忽地踩在了云端之上,虚浮得踩不到半点实地。 他定了定神,低声问束函清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 束函清挑了挑眉,说他们上次执行高危任务时,偶然猎杀了一头变异兽,爆出了这块纯度惊人的罕见晶核。 这是束函清的战利品。 他专程跑这一趟拿给宴神筠做科研用。 晏神筠握着那块晶核,嘴唇动了动,克制地说了声谢谢,与此同时他心里翻涌着难以自抑制的波澜,刚想开口留束函清今晚留下来陪他吃顿便饭,不远处走廊尽头,便猝然传来了石磊那粗粝如洪钟般的嗓音。 “小五!说完了吧,快走!快走!” 束函清闻声回头,连忙有些抱歉地冲着晏神筠摆了摆手,小声说呆会他们可能还有紧急集结,自己得先走了。 说完,没等宴神筠挽留便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走廊另一端跑去。 推搡打趣的声音由近而远,随后在走廊尽头倏然消失不见。 晏神筠紧紧握着手心里那块晶核,看着石磊熟稔地一把勾住了束函清的脖子。 束函清被那粗鲁的力道弄得有些不舒服,挣扎了几下,可石磊却把臂膀收得更紧,束函清便有些无可奈何地放弃了挣扎,说放开啊,笑着举手求饶。 晏神筠微抿了唇,他在觉醒了恐怖的精神系异能之后,他的听觉便比常人敏锐了数倍不止。 走廊拐角处,石磊粗声粗气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了过来:“你以前不是整天躲着他吗?怎么现在不讨厌了?” 束函清的声音温和:“宴教授人挺好的。” 安全区周遭全是被病毒污染的丧尸潮,时不时就要清剿一番,为了防线不被冲垮,军部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组织最精锐的部队进行一次大范围的清洗。 在一次凶险的行动中,束函清的一名队友不幸被丧尸爪尖划破了手臂,他是由催化剂催化的异能,没能抵抗住丧尸病毒的侵蚀。 同样是小耗费无数资源培育长大的特殊人才,骨子里淌着军人的傲骨。在身体尚且没有完全沦为失去理智的怪物之前,那名队员没有丝毫犹豫,硬是逼着束函清把他作为第一手活体研究样本送进实验室,在配合完研究后,他偷偷藏了武器,随后干脆利落地开枪自杀。 束函清亲手将战友冰冷的遗体送去火化,晏神筠就在现场。 束函清眼圈里的猩红与湿意迟迟没有退去,而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的宴神筠,心里只觉得沉甸甸的苦涩与窒息。 束函清失魂落魄地先走一步,脱力般在一处台阶上坐了下来。 宴神筠脱下身上的外套,上前一步,让束函清起身,随后将那件外套折叠整齐,平铺在了潮湿冰凉的地上,才重新让束函清坐了下去。 束函清看着垫在屁股底下的外套,眼神有些犹豫。 晏神筠拉了他一把,紧紧地与束函清挤在了一块儿。 束函清不是个天生悲观脆弱的人,可经历了太多生死,如今眼底也不免染上了沉重与忧郁,他有些茫然地侧过头,声音干涩地发问:“教授……还要死多少人啊?” 他知道宴神筠也无法回答他。 漫天浩劫之下,根本没人能回答得了。 束函清摇了摇头,自嘲般地换了个话题:“教授,你能闻到我身上有股味道吗?” 晏神筠疑惑:“什么味道?” 束函清看着手指道:“……血腥味。” 从末世爆发的那一天起,束函清就觉得自己再也没能彻底摆脱那股附骨之疽般的腐败血腥味。那是洗不净的恶臭,浸透了他的每一寸皮肉与骨血,怎么都洗不掉。 晏神筠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伸出手臂,将青年朝着自己的方向拉近,握着束函清的手掌放在唇边。 两个人的距离在一瞬间拉得极近。 安静的火化场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在耳膜边清晰交错。半晌过后,晏神筠才缓缓松开了束函清手掌,低声开口:“没有味道。” 第72章 他不妄想只是想拯救这个破败不堪的世 第72章 他不妄想只是想拯救这个破败不堪的世界 宴神筠的动作实在是太超过束函清的想象了,他只觉得被宴神筠呼吸拂过的皮肤都骤然在发烫发痒。 他下意识将手抽出来,哈哈了两声说谢谢你安慰我。 无所适从之下,人就会变得很忙。 束函清想抽根烟定定神,可刚捏住烟盒,意识到身旁坐着的是谁,又有些尴尬地将手重新放了回去。 还是别抽了,毕竟宴神筠不太喜欢烟味。 这些小动作早已被眼尖的晏神筠收进眼底。 宴神筠从束函清手里拿过打火机,还拿出一根烟让雷束函清咬住。 咔嚓。 打火机发出一声响,一团跳动的炽热火焰骤然燃在两人贴近的面容之间。 晏神筠动作自然地替束函清点烟,火苗熄灭,他微垂着眼帘,看了看烟盒:“最近抽很多吗?你以前不怎么抽烟的。” 束函清:“……他们教我的,说要是觉得心里实在太累太闷,这玩意儿能让人放松一下。” 晏神筠静静地看着他:“真的吗?你给也试试。” 束函清挑了挑眉,盯着晏神筠,见对方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丝毫嫌弃与厌恶的表情,才缓缓吐出了一口白色的烟雾。 晏神筠也从烟盒里拿出一根香烟。 他学着束函清刚才的模样将咬在唇齿间,凑了过去,用自己嘴里的烟头去碰触对方烟上那点猩红闪烁的火星。 火星交融。 晏神筠显然从来没有碰过这种东西,第一口还没咽下去,就被刺鼻的烟草味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束函清连忙伸手帮他顺着拍了拍后背,一边拍一边在心中默默吐槽,自己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和军部实验室里最宝贝的眼珠子在这里做这不健康的事。 “别跟我学。”束函清从他嘴里抽走了香烟,掐灭了火星,“这玩意儿伤身。” 宴神筠可是珍惜赛级人类物种。 晏神筠看着束函清的动作,没反抗,但是也伸出手截下了他嘴里的烟:“那你也不许抽。” 束函清嘴里叼着的烟也被拿走了,他下意识地用舌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妥协道:“好吧,我尽量……可是教授你知道吗?我们在前线搏杀,有时候真的会被那些铺天盖地的断肢残骸逼得崩溃,总需要一点尼古丁来麻醉一下神经。我上次悄悄试了一下,酒精其实也是个好东西,可惜末世里物资太匮乏,有时候根本搞不到。” 而且安全区的人力有限,除了生活物资,根本没力气再去做这些。 晏神筠注视着束函清,语调郑重开口:“束函清,以后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少的。” “后方的安全区会扩建得越来越大,直到与外界所有的病毒和丧尸完全隔绝。那里可以容纳成千上万的人像末世前那样正常生活,结婚,生子,会有慢慢有充足的医疗资源和教育资源,会恢复得像灾难爆发以前那样。” 束函清愣住了,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晏神筠不眨眼地看着他,阴沉的天气里,光线不太好,两人的目光在很近的距离下对上,相距甚至不过短短十厘米。 宴神筠不知为何,他突然很紧张,很期待束函清说些什么。 在漫长的沉默后,束函清那双浅色的瞳孔里突然暴射出熠熠生辉的光芒,眼神清澈而坚定,语气斩钉截铁地回答:“嗯,教授!我相信有那么一天的。” 就这样? 宴神筠突然觉得有那么一丝失望。 但换作是在这末世里苟延残喘的其他任何一个人,听了晏神筠这番虚无缥缈的规划,或许都会当场泼上一盆冷水,觉得这不过是一个象牙塔里的科学家不切实际的荒诞幻想。 可束函清就这么认真地说他相信。 得到肯定,晏神筠看着束函清说:“希望那一天不会太远。” 束函清站起身来,临走前嘱咐晏神筠一定要按时吃饭,好好休息:“你虽然是基地的神,可是毕竟神也得好好吃饭。” 只有身体好了才能等到那天。 晏神筠半仰着头,视线落在束函清脸上,背着光,突然让宴神筠产生一种束函清随时会消失的错觉,他突然想伸出手碰碰他。 只是想法刚起,束函清就已经走远了几步。 那一天真的会来吗? 不久后晏神筠向军部高层提出了一个名为尸王计划的大致雏形,因为丧尸族群渐渐居然有了所谓的高级变异种,还是水系异能,甚至有了部分智慧。 所以他们试图培育出一个能被人类精神力精准控制,且专门压制且以同类为食的变异丧尸群体,一旦成功,将能成倍缓解人类当前被屠戮的生存危机。 总师采纳了这个方案,并由晏神筠亲自牵头主持。可那时候的晏神筠死都不会想到,这个计划最终的试验成果,竟然会落到束函清的身上。 为了寻找完美的基因载体,他们找了无数个实验体,可最终没有一个能承受得住丧尸病毒剧烈的绞杀与适配,并且成功进化,反而退化。在最绝望的时候,晏神筠瞒着所有人,私下用自己的身体做过试剂注射,不过结果也不理想。 偏偏就在这个关头,尸潮又混入了后方安全区。 密密麻麻的丧尸如蝗虫过境般冲垮了防线,安全区爆发了一波又一波惨烈的尸潮。 束函清领着特种异能小队拼死护送着一众文职研究员撤离往地下堡垒,这群年轻的异能者们用肉身与血骨,硬生生顶住了一半的恐怖压力。 防爆闸门缓缓降下,束函清最后一个咬牙殿后。 就在重型铁门即将严丝合缝关死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颗头探了进来,恶臭腥红的牙齿咬在了他的手腕处。 束函清面不改色,拔枪抬手—— 砰! 子弹穿透颅骨,暴烈的枪火瞬间将那头丧尸的脑袋炸得稀碎。 他一把扣死重型大门,背靠着铁门剧烈喘息,手背青筋暴起,束函清浑身发抖地低头看着自己手腕处迅速转黑发紫的深深齿痕。 他一把扯下袖子,遮挡住了那道咬痕。 丧尸病毒在异能者体内通常顺着血液循环迅速扩散,自然感染的潜伏期在二十四小时以内。 就目前的医疗数据来看,异能者被丧尸变异体咬伤后,凭借体质扛过去并成功活下来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五十。 前前来接应的尹边烟一眼扫见他惨白如纸的脸,急忙跨上前去问他怎么样。 束函清没有对尹边烟隐瞒,叹了口气,缓缓揭开了那层带血的衣袖。 地下昏暗微弱的应急灯光斜斜打在尹边烟脸上,她脸上的血色都褪了一层,尹边烟猛地掏出止血绷带,眼眶发红,慌乱地想要替他把那可怖的伤口重新遮掩缠紧:“没事……没事的小五!这就带你去隔离室,只有一半的感染率而已,你肯定能扛过去!” 束函清垂眼看着瞬间被黑血浸透的白色绷带:“好。” 束函清很快被送到了隔离室,很快有人来给他注射药物,一是让人肌肉无力的药物,避免感染尸化后伤人,二是其他作用的针剂,进来的人里为首的人拉下口罩。 束函清:“……宴教授,你怎么会过来?” 宴神筠看着他被咬的手腕,低头摸着束函清的脸,眼中露出复杂的神情:“一定会没事的。” 束函清低低道:“……希望如此。” 如果挺不过去,那也许这就是他的命了。 束函清被隔离的时候根本睡不着,不过狭小的房间里他根本出不去,他在床头找到一本书,突然就感觉到了门外有精神力波动。 是宴神筠。 这都半夜了,束函清把灯关了,假装睡了过去。 他那个时候不是没察觉到什么。 可是束函清不敢,以前束函清是个胆子很大的人,可是现在却越来越胆小了。 束函清被观察了足足三天,令人惊奇的是他的伤口只恶化了一天,从第二天开始,红肿消失,开始结痂痊愈。 令人咂舌。 比实验室观察过的所有扛过感染侵蚀的对象痊愈速度都要快。 束函清死里逃生,所有人都很开心,桑迈和石磊都哭了。 只有宴神筠偷偷把关于束函清这几日的观察数据全部销毁。 宴神筠看着那些数据一条条被删除的时候,脑子竟然有平生第一次的空白。 束函清是全基地唯一一个与尸王计划完全适配的活体载体。 那是宴神筠第一次有了私心,人人都说他是实验室的疯子,为了结果可以不惜任何代价,连自己的命都可以豁出去。 可是换做束函清。 他却不忍了。 只是有些事不是宴神筠想瞒就能瞒住。 堡垒外是数不清的丧尸,人类最后一块自留地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总师亲自跟束函清谈的话,问他是否愿意为人类文明做出贡献。 束函清根本就说不出拒绝二字,他的家人都在这里,他的意义就是保护弱小。 总师让他回去好好想一想:“这里的地下堡垒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你是最合适的人选,那是晏神筠所有心血凝成的成果。” 束函清把消息最先告诉了易然。 易然现在在宴神筠身边做事,她愣了愣:“……谁把这件事上报的。” 束函清看易然这反应,知道那确有其事了。 易然摇头:“……这完全就是要你的命。” 束函清说:“我答应了总师了,易然,只有这一个希望了。” 易然沉默,她说不行,这时恰好尹边烟和桑迈他们进来,问他们气氛僵硬这是怎么了? 易然眼眶通红:“……大姐,他要去送死!” 尹边烟听了易然的话:“……小五……你疯了!不行,绝对不行,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没办法了。” 尹边烟:“什么没办法!丧尸来多少我们就杀多少啊!” 石磊说:“对啊,再说那些丧尸根本攻不破地下堡垒,它们要地上就让给它们呗。” 束函清:“……难道所有人都不回地面了吗?” 桑迈:“小五,你别想那么多,总师那里……我们不会让他们动你的。” 束函清想连总师都触动了,根本就不是束函清自不自愿的事了。 “外面的防线破成什么样了你们看不到吗?地下堡垒里挤着几万条活生生的人命,迟早有一天这里的一切资源都会消耗完,我能适配上,唯一一个适配上的人……” “如果未来因为不能回到地面,人类将会永远丧失我们的故土。” 束函清语气里带着哀伤:“……我不能那么自私,这末世里还有多少人的弟弟,儿子都死光了?我们从小受的训练营学的东西告诉我们要顾全大局,听从命令,你们全都忘了吗?” 易然:“……哥,那是要你的命,你会变成丧尸的。” 尹边烟上前捧住束函清的脸:“是……我们被教育要服从命令,你从小最听话,什么事都顾全大局,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你……” 束函清任由她捧着自己的脸:“大姐,我是自愿的。” 桑迈骂了一句脏话,石磊那么大的个子忍不住红了眼眶,尹边烟松开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压抑绝望的气氛彻底将这几个人淹没。 事实上,即使束函清非自愿也由不得他的。 他们根本逃不出地下堡垒。 之后的事,束函清透过玻璃视窗,能看到晏神筠被防暴人员控制住,被注射了高强度镇定剂,为首的便是那个叫雷诤的长官,他回头复杂地看了束函清一眼,而后深深朝他鞠了一躬。 束函清成了英雄,自愿拯救全人类的英雄。 冰冷的手术台上,刺目的红蓝光芒闪烁。 随着病毒制造的病毒入体,一枚蕴含着未知风险的金属装置,也植入了束函清的胸口。 在丧尸病毒吞噬他的人类理智时,束函清被放了地下堡垒。尹边烟不顾阻拦死死守在门口,想看他最后一眼,却被周围严阵以待的武装人员严厉斥责着架开。 作为现场唯一的科研人员,易然眼睁睁看着已经半尸化的束函清,在十几架重型枪口的严密注视下,一步步姿态僵硬地朝着漆黑暴乱的门外走去。 所有人都扣紧了扳机,防备着他随时可能爆发的尸化暴走。 易然的掌心死死攥着一枚金属吊坠,那是代表着束函清身份的铭牌,上面赫然刻着一个五。 她早已泪如雨下,却只能死死咬住下唇,连一丝哭声都不敢漏出来。 这是束函清进手术室前亲手交给她的。他说,从此以后,世上再也没有束函清这个人了。 轰—— 防爆大门轰然大开的那一瞬,原本在狂暴撕咬的庞大丧尸群,竟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来自顶阶猎食者的恐怖威压,潮水般惊恐地散开。 后来的岁月里,一只靠着疯狂吞噬其他同类丧尸晶核迅速成长起来的丧尸王,慢慢丧失了属于部分人类的本性和记忆。 可它冥冥之中又像是极度惧怕着什么,漫长的时间里,竟从不敢靠近人类聚集的基地半步。 晏神筠从麻醉的深昏迷中醒来后,整个人安静得可怕。 他没有发飙,只是找来易然,哑着嗓子问他最后往哪个方向走了。 易然红着眼眶摇了摇头:“他说……不要去看他,永远都不要去看他那个样子。” 晏神筠枯坐了一夜,他脚边落满了香烟蒂。 他缓缓打开自己随身携带从不离手的黑皮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那里小心翼翼地夹着一张被剪裁过的双人合照。那是某一次实验室的留恋照,两人留下的一张唯一合影,宴神筠小心翼翼地将他和束函清裁剪下来的。 晏神筠手指极轻地抚过照片上青年细致的脸庞,随后猛地将笔记本按在自己的胸口处,深深低下头,整个人在黑夜里无声地剧烈颤抖起来。 后来的岁月里,后方的安全区在不断扩大。 周围狂暴的尸潮一次比一次衰弱,灾难终于过去,人类重新在这片疮痍的废墟上得以休养生息。 可在这普天同庆的盛世背后,悲伤的是有太多人丧生。 宴神筠后来做过的每一个梦,都与束函清有关。 而军部科研核心最深处,一个加密存放着控制装置的核心数据库,最高权限被锁死,需要基地高层的所有密钥才会开放。 但是还是被晏神筠用尽手段给彻底破译了。 宴神筠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眼神冷漠如霜。黑色的长风衣下,男人身姿拔挺却显出几分形销骨立的苍凉:“三年……够了。” 这世上只有极少人知道,束函清胸口植入的装置其实是自毁装置,高层不会现在同意此刻销毁,因为束函清作为丧尸还有价值。 束函清作为半人半尸的怪物,游荡了整整三年,这期间他捏碎了无数丧尸的头颅,存着最后一丝不曾湮灭的人类清醒,强忍着滔天的恶心镇压着无数丧尸靠近人类栖息地。 宴神筠按下了自毁程序的启动键。 远在百里之外的荒野上,令整个末世闻风丧胆的强悍丧尸王,就在那道指令下达的瞬间,从此彻底在人间销声匿迹。 那日之后,宴神筠和帮助他潜入控制室的尹边烟等人被通缉。 雷诤作为抓捕人之一在脱离基地安全区就拦住了荣桦说:“让他们走吧。” 荣桦不解:“哥,干嘛不抓他们回去。” 雷诤说:“……当初那个束函清是宴神筠喜欢的人,他对基地有恨应该的。” 荣桦哦了一声,他当然知道束函清,几乎所有基地的人都知道,他自愿守护基地而献出自己。 荣桦看过他的照片,只见一次便难忘。 可这一切远远没有结束。 在那之后漫长而绝望的岁月里,晏神筠不惜透支余生所有的心血与理智,花了好几个十年,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实验室里,亲手打造出了一台凌驾于时空与规则之上,更为疯狂可怖的机械怪物。 他不妄想只是想拯救这个破败不堪的世界。 漫长的几次失控回溯,疯魔般的执念,他自始至终,不过是想在这荒诞残酷的宿命里,倾尽一切地去还束函清……一个安稳圆满的好结局而已。 第73章 我吞食恶果,你得到永生 第73章 我吞食恶果,你得到永生 束函清原本和石磊他们都是基因编辑培育长大的孩子,拥有比普通人更优秀的智力和体魄,病毒混乱爆发之初,感染者迅速丧尸化,感染了大部分幸存民众,等政府反应过来,经过几番清洗后,幸存者全部安置在了基地里,确定没有任何潜在的感染者后,人类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晏神筠可以逆转时间,第一次回到了束函清降生在这个世界最初的那一刻。 他与尹边烟一行人自此彻底剥离于正常的时空之外,像是孤悬岁月外的幽灵。 他们将尚且只有两个月大,孱弱无害的婴儿束函清,从所谓的雏鹰计划名单中剔除抹去,亲手将这个小小的生命送到了一户平凡而温暖的普通人家抚养,伪造并美化了他清白干净的身世背景。 那以后束函清便不再是作为无情杀戮工具和特种兵器长大的小五,而只是个普通的少年。 原来培育束函清他们的目的,就是终其一生无条件地为总局驱使效力。 重塑的时空同一个维度里绝不可能长时间容纳两个晏神筠的存在,会出现错乱,也是因为如此在第二次乃至第三次的回溯中,宴神筠和尹边烟他们无法长时间出现。 第四次的时候,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宴神筠们直接把那个时空的自己给杀了。 强行重构的新世界里,宴神筠那对出身显赫,性格薄情的银行家父亲与冷漠自私的植物学家母亲,不会再拥有过一个叫晏神筠的孩子。 晏神筠这一生,其实是个情感体验匮乏冷血的人。 他早在少年时代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患有严重的情感障碍与认知缺失,而这一切,与他从小生长的窒息冷酷的家庭环境脱不开干系。 在他模糊的童年记忆里,母亲唯一一次对他流露出属于母亲般的亲热和依恋,还是在他六岁那年遭到了绑匪恶毒绑架。 等他被救回后,母亲为了表达内心的歉意与失职,才极轻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宴神筠是个童年时期巴掌和亲吻都没有的孩子。 那是他这辈子离开襁褓后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并感受所谓的母爱温度。 后来父母感情破裂干脆利落地离婚,晏神筠被判给了行事理智冷酷的父亲。 有一年母亲生日的那一天,他捧着精心挑选的一束鲜花登门探望,却撞见母亲早已再婚,正和现任丈夫以及幼子围坐在院子里说笑。 离婚后的父亲很绝情地封锁了所有关于母亲的消息,所以母亲再婚,再育,他无从得知。 一家人欢聚一堂温馨和睦的画面刺伤了他,宴神筠一言不发地扔掉了手里的鲜花,不顾母亲的挽留独自一人离开了。 他一天天长大成人,漫长冷漠的一生里,除了对束函清,再也没有过那般浓烈撕裂,病态的狂热情感。 他在无边的黑暗与枯寂里枯守了那么多年,折腾了那么多个十年,所求不过是想在阳关下,重新见一眼束函清曾经明媚如骄阳般的灿烂笑脸。 因为掌控着禁忌的时空逆转,他的行踪也会被特殊组织有所察觉并监控,为了避免暴露,他出现在束函清面前的次数屈指可数。 其中有一次,是在束函清十岁那年。 那天阳光正好,十岁的小少年一只手抱着一颗篮球,身穿白色校服,嘴里咬着一根冰棍。 束函清抬起手掌挡在额前,遮避着阳光,无忧无虑地裹挟在放学的人群潮水里,高高兴兴地穿过斑马线。 晏神筠站在不远处远远地凝望着这一幕。 站在他身后的尹边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眶猝然间变得一片酸胀湿热。 这没有战火病毒和杀戮的一生,如果能一直下去可真是太好了。 十八岁那年的夏天,束函清顺理成章地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毕业聚会的夜晚,喝得酩酊大醉的少年胆大包天,和朋友借着酒劲爬上了教学楼的风口天台。 束函清用双手扣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大声鼓动着身旁一众同样醉醺醺的同学,肆意发泄着压抑在心中的高考怨气。 没一会便响起了此起彼伏,鬼哭狼嚎般的狂乱尖叫声。 “终于要摆脱那些做不完的破试卷和作业了!!” “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谈恋爱了!!” “我可以天天睡懒觉了!我一定要去最远的外地念大学!!” 震耳欲聋的喧嚣与嚎叫响彻校园,甚至把提出这个馊主意的束函清都给生生吓得酒醒了一大半。 他有些不高兴地嘟囊着嘴,小声抱怨道:“靠……你们刚才不是还说这样超丢脸的吗?” 抱怨归抱怨,束函清自己还是忍不住凑到栏杆边,扯着嗓子朝外轰然大吼了一声:“我终于可以彻底不用学数学了!!” 猖狂的声音最终引来了保安大爷们的愤怒追赶。 一群少年嘻嘻哈哈地在漆黑的校园里拔腿狂奔,等跑出校门,奔跑与打闹中,束函清跑得太急,一不小心重重撞上了一名身穿黑色长风衣的修长男子。 束函清被反震得后退了半步被那人抓住才没跌坐在地上,他下意识看去,正巧撞上了那人深邃如寒潭般的双眼,这人戴着口罩,看不清全貌。 束函清脱口说一句对不起。 “……没关系,小心一点。” 煞那间喧闹的风声唰然静止,狂奔的人群在眼眶里迅速远去,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凝固。 一阵没来由的强烈熟悉感升腾而起。 “束函清!快走啊,不然他们追来了!” 束函清:“哦哦!” 教学楼旁,满树的凤凰树花在夏风里开得肆意狂放,如同一团团轰然炸开的火红晚霞。 束函清拉着身旁同样狼狈的同学拔腿狂奔离开。 少年脚下踩碎了满地的落花,惊起一地的花瓣碎屑飞扬。 看着那个奔跑的少年身影,晏神筠缓缓摘下了脸上遮挡的黑色口罩,他摊开白掌心,轻柔地接住了一朵空中旋转下坠的,带着微黄晕光的凤凰花。 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凝望着那个在阳光下肆意狂奔,鲜活无比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微笑。 束函清大学念的是法学专业。 慕烨作为比他高两个年级的直系学长,在校园里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年少怀春的年纪里触手可及的赤诚真心让人心软不已。 可好景不长,末世爆发,人间化作炼狱。 扭曲变形的转运校车上挤满了惊恐万状的学生,冲天火光与撕咬声中,车辆被迫截停,慕烨死死拽着束函清的手,拉着他在废墟与硝烟里拼命狂奔,赶在车辆爆炸前带他到了安全地带。 这场浩劫里,哪怕是晏神筠逆转千次,也没法阻止发生,他不能频繁出现,但是挑选了人暗中护航。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二世慕烨竟然会带着束函清寻死。 晏神筠那个时候想,慕烨真是愚蠢,自己去死就算了,为什么一定带上束函清,他凭什么。 真是灾星。 于是在第二次回溯的时候,慕烨被绑定了剧情君,这次虽然一路颠沛流离,束函清瘦了一整圈,但是幸好平安到达了安全区。 晏神筠站在了属于他的位置上,这一次异能催化剂比之前更早面世,人类没有被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他想只要末世能早日彻底结束,束函清这一世一定会过得平安幸福吧。 至于慕烨,虽然这人是难得一见的强悍异能觉醒者,实力强横,绝对能将束函清完好无损地护在羽翼之下。 但他害死过束函清,不可能让他接近他。 尹边烟问过晏神筠,真能眼睁睁看着束函清一步步走向其他人吗? 晏神筠:“我只想让他过一个不需要被卷入一切的平稳人生,至少他得幸福。” 他在尽最大努力去倾尽一切,想要让这场末日灾难早日迎来终结的曙光。 可一切仿佛从不遂人愿。 重来,继续重来。 第二次时空回溯,晏神筠将所谓剧情系统强行植入了慕烨的体内,尹边烟则顺手找了一本恶俗,狗血横飞的烂俗剧情小说改编一下剧情又换头,偷天换日地导入进了系统程序里,目的就是要逼着慕烨远离束函清,配角尹边烟随便输入了几个她认识的人替代了主角。 与此同时桑迈被秘密派到了慕烨身边,一是为了暗中保护束函清,二是为了严密监视慕烨的一举一动。 在骗取了两个人的绝对信任后,桑迈偷袭了慕烨,清除了部分两人的记忆,精神系异能做这些事的确很方便,甚至不留痕迹。 这招果真奏效了,记忆缺失的慕烨在醒来后,对束函清的态度急转直下,变得时而亲近时而疏离。 不久后,束函清在搜寻物资的废墟里捡回了一个小孩,取名荣桦。桑迈一个没看住,那狼崽子似的小孩便展现出了惊人的占有欲,像糖稀一样死死缠上了束函清。 有一次在昏暗的营地里,桑迈透过未关严的缝隙,亲眼看见荣桦趁着束函清熟睡之际,大着胆子偷亲了他的嘴角。 桑迈这边还没反应过来。 慕烨不知道竟从哪里横空暴起,一把死死扣住了荣桦的手腕,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喷涌着要择人而噬的怒火。 那之后,慕烨频频因为荣桦的插足而与束函清爆发出争执。 束函清被夹在中间不堪其扰,甚至找桑迈低声抱怨,问是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慕烨最近才会这么讨厌他,动不动就同他吵架。 桑迈表面劝慰,心里却直打鼓。 ——这他娘的分明就是争风吃醋! 可慕烨很多记忆明明已经被清除了,怎么可能还会对束函清产生这样的占有欲。 荣桦那个看似无害的小崽子也是个心机男。 桑迈身份敏感,很多事根本不好明着硬生生去插手阻拦,否则只会无端引起束函清的怀疑与反感,又不能眼睁睁放任事态朝着失控的方向一路狂飙。 荣桦被慕烨抓了个现行,更不择手段离间慕烨与束函清的关系,两人越来越水火不能容。 荣桦嘲讽慕烨是个胆小鬼,慕烨恨不得把荣桦找了个坑就地埋了。 桑迈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姿态,心想这什么事,后来慕烨就提出想要解散小队。 桑迈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束函清。 束函清在与慕烨爆发出一次惊天大吵后,谁也没想到束函清选择脱离队伍,离家出走了。 桑迈才发现荣桦也是个骨子里流着疯血的狂徒。 结果更没想到出现了雷诤这个变数。 谁更也没料到,狂傲如雷诤,在濒死关头,误打误撞地窥见了所谓的时空回溯,在意识消散的前一刻,拼死将自己所有的记忆与执念,尽数封印在了束函清后背那道狰狞的雷纹之中。 以至于第四次回溯再次重逢时,雷诤的眼睛,便再也无法从束函清身上挪开半寸。 看着束函清一次次在自己眼前毁灭,晏神筠的精神终于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 予兮读家 那个剧情系统被直接绑定在了束函清的身上。 束函清果然对慕烨和雷诤都产生了极强的警惕与戒备,再不敢轻易靠近。 可惜命运兜兜转转,行将踏错。 这就是所有的真相。 是晏神筠在一次又一次痛失所爱,亲眼看着束函清消息的绝望下,不惜逆转时空的疯魔之举。 他根本停不下来。 每一次看到束函清毫无生气的样子,晏神筠都会疯狂地问自己:下一次呢?下一次是不是就会有一个好结局了? 执念病态入魔,无可救药,直到彻底消耗尽自己的精神力也无所谓。 * 偌大的操控室无人再说话。 还是尹边烟突然开口:“小……五,我知道你一时不能接受,你怪就怪我们吧。” 束函清目光死死盯着宴神筠,眼圈泛着微红。 尹边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涩然一片:“你不要怪教授……这件事,我们每个人都有份……后来易然告诉我们,你半丧尸化之后其实还保留着人类意识,我听到的时候真恨……” “我就想着……让我们的小五命好一些吧,不要受那么多苦。你出生在这个世上,连一天普通人的欢愉都未曾享受过,凭什么就要背负那么多苦难?你明明是所有人的英雄,可是当时总师却下令销毁你所有的资料……他们就是心虚,让你牺牲了,又不肯承认你的存在,他们就是一群伪君子!” “不是不想告诉你,我们多想跟你相认,可是我们不敢,我们害怕你又去逞英雄,教授那么努力,就是想让你能够活在一个更安全的环境。” 束函清静静地听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怪他们吗? 面前这群人是他仅存的家人和手足。 束函清看着自己的手,想起他化作半尸的时候,出于猎食本能去疯狂掠夺晶核,又因为厌恶喉咙爆发出一声声如困兽般绝望哀鸣的自己。 好在当时彻底丧尸化的他,早已闻不到腐肉与血腥的恶臭。 一旁的易然解下了挂在脖颈间的项链:“小五哥……这个还给你。” 束函清接过项链,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他摩挲着那个五字。 他眼眶里蓄满了忍耐多时的滚烫泪水,死死注视着这群陪伴他走过腥风血雨的人,颤声开口:“你们……真是一群混蛋!王八蛋!” 尹边烟张开双臂,和束函清拥抱在一起,桑迈见此,也拥抱了上来,还有易然和石磊,几个人抱坐一团,情绪都有些失控。 束函清抬起手掌用力擦拭着眼角,语气带着失控的激昂与哭腔:“我允许你们这么做了吗?我做的一切……那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希望你们都好好活下去!” “我们……也是希望你活着啊!” 桑迈说出了这句藏在心里数十年的话。 束函清与他们红着眼眶对视着,哽咽:“……你们真是……” 他说着,垂下了头,肩背线条起伏抽搐着:“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这中间到底有多少人在受折磨?那些被无辜卷进来的人……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跟着我们一起在这荒诞的时空回溯里受罪。” “对不起……” 晏神筠的声音响起:“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束函清缓缓抬起湿红的目光望过去。 下一秒,他推开身边的人如同一头暴怒的小兽,伸出双手死死拽住晏神筠的领口。 “小五!你冷静一点!” “教授这些年也不容易!你别动手!” 束函清看着他们说:“你们出去吧,我有话跟他说。” 宴神筠说:“你们出去吧。” 尹边烟和石磊几人担忧地看着他们。 宴神筠再次发话说:“出去。” 束函清把水链一收,尹边烟几人犹豫出去关好了门,下一秒再推门果然就又被束函清封死了。 尹边烟拍门:“小五!” 束函清对门外的喧嚣置若罔闻。 还是晏神筠隔着门道了一句我没事,房间里,两人近在咫尺。 束函清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容,抑制住了挥拳上去的冲动,而是拽紧了晏神筠的衣领,他整个人抵在了控制台边。 晏神筠任由束函清动作着,束函清手上再次发力,强行逼迫着对方与自己对视。 对峙连同着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蔓延。 晏神筠突然凑过来,额头顺势抵在了束函清额头上,眼神垂落,沉吟道:“我从没后悔过。” 他闭着眼,贴着那温热的皮肤喃喃道:“只要你还活着,无论什么后果我都不在乎,我甘愿吞食所有恶果,你得到永生。” 额头传来宴神筠的触感和病态的狂热,让束函清脸上露出了一抹无所适从的僵硬。 束函清掐着他的脖子,和他割开一个手掌的距离:“晏神筠,你怎么能这么残忍,你凭什么擅自抹掉他们的记忆?又凭什么把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间?” 晏神筠:“无辜?他们哪一个无辜了!”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所有压抑暴戾与冷酷轰然宣泄:“你因为他们受了多少苦!他们哪一个配得上你?他们根本就不配在你身边。” 灯光斜照在晏神筠的脸上,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里,此刻满是一种令人窒息与绝望的疯狂偏执,就像哪怕拉着整个世界下地狱,拉着万物毁灭来给束函清陪葬也在所不惜的眼神,看得人心惊肉跳。 宴神筠头发白了好多,脸却还是年轻的,无端让人觉得很诡异。 “……晏神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宴神筠垂下眼:“我以前是什么样的?我也不知道了,我不喜欢以前的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 束函清:“……到此为止吧。” 宴神筠手指抚摸着束函清的脸:“不会再继续了,因为我知道他们谁都保护不了你,所以你就呆在这里,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你。” 束函清看着他:“……你是没有再回溯的力量了吧,你这是要把我囚禁在这里吗?” 宴神筠:“……我是在保护你。” 束函清不可置信地看着宴神筠:“你疯了。” 以前那个温文尔雅的宴神筠像是从未存在过。 “我早就疯了,我在乎的人,每一个都没有落下一个好下场。” “尸王计划是我当年亲手提出来的,可我死都没有想过,这项禁忌的技术最终会生生用在你的身上,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把你推进了地狱,把你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晏神筠的身躯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带着无边的苍凉:“我答应过……不去找你,所以我只能日复一日,不分昼夜地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强迫自己不去想你……我当恨不得拉着所有人给你陪葬……” 束函清静静地看着眼前形销骨立,早已入魔的男人,他压低了干涩的嗓音:“晏神筠……” 如果宴神筠真有他口中说的那么冷酷自私,当初他就绝不可能拼尽一身心血,去力挽狂澜地救下那么多人。 “跟你没有半点关系,我是自己自愿的,你到底懂不懂?” 晏神筠眼眸里泛着一层执拗的暗光。半晌,他沙哑地道:“……束函清,我不懂。” 他像个一头扎进死胡同里,死活不肯出来的怪异小孩。 爱能让人心生畏惧,却也能让人在绝望中无端生出冲破一切的蛮横勇气。 晏神筠:“倘若我也死了,我没有思想,我就不会去想,他们都说我是神,说我冷血无情,没有痛觉……可我只是个肉体凡胎的凡人而已,那些耗尽心血研制出来的功勋与成果,从来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是想让我在乎的人好好活着……为什么你要受那种折磨?” 束函清想起上辈子自己化为半人半尸的怪物时,独自行走在夹杂着凛冽狂风的废墟上。 旷野的硝烟与死气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好像犹如数以千万计的冤魂死死附在他耳旁无休止地绝望哭泣。 在这浩劫如摧的乱世里,他们不过是苟延残喘,微不足道的渺小生命罢了。 束函清捧住了晏神筠那张冰凉瘦削的脸庞,眼眶猩红:“最后一次了……算我求你,这一次无论结局如何,我们都认命……好不好?再也不要继续折腾下去了。” 晏神筠任由他捧着自己的脸,执拗地道:“……你在我身边就不会有事。” 束函清冷笑一声:“你觉得你现在告诉我了一切还能关住我吗?我现在出去,你们谁能伤我?” 宴神筠垂下头,动作像是贴着束函清的心脏祈求他:“不行,你不能出去,所有人都可能伤害你,只有我不会。” 晏神筠垂下睫毛,突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最危险失控的不是丧尸,而是活了几世的宴神筠。 大概是束函清前几世接二连三的惨死给了这男人毁灭性的刺激,如今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根本不把任何人命放在眼里的厌世与癫狂。 而且他话里拉所有人给他陪葬这种话绝不是开玩笑。 束函清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除了能够回溯,你还做过什么危险性的禁忌发明没有?” 晏神筠罕见地沉默了。 束函清说:“真的有?” 宴神筠交代:“最近这几年没有,以前做过很多,比如加入异能晶核辐射的武器,军部评估过,说杀伤力过于残暴,极可能会大面积误伤普通人……” 束函清:“……就没一个比较正向,阳光一点的发明吗?” 晏神筠看着他,干脆地摇了摇头。 “没有。” 束函清:“……” 第74章 你该不会到现在……都没跟人真正做过 第74章 你该不会到现在……都没跟人真正做过吧 晏神筠说什么都不肯放束函清踏出这里半步。 他用那双深邃的眼睛凝视着束函清,语气低声下气地央求,说着外面现在的局势究竟有多么凶险,雷诤那种野心家绝不可能安于现状,在他身边只有危险,只有在这里才绝对不会出任何意外。 “……你不用担心在这里会觉得闷。”晏神筠声线沙哑,“只要你开口,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一定能帮你办到。” 束函清有些自嘲地笑:“……我想要的?” 晏神筠紧紧抿了抿薄唇,冷不丁抛出一句足以噎死束函清的话来:“慕烨现在也在这个地下基地里,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吗?有他在,你不会觉得无聊的。” 束函清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宴神筠,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所以……我这条命是你逆天改命给的,你就非要彻底掌控我不可,是吗?” 为了防止他无聊,甚至连男人都能大方地提供给他。 ——这算什么? 晏神筠闻言摇头:“……我从来没想过掌控你,我只是想让你平平安安地活着。” 束函清越看越觉得晏神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对劲,那股游走在失控边缘的狂躁与偏执看得人心惊肉跳,眼下绝对不是跟这个疯子硬碰硬的时候,只能先把态度放缓,暗中另找脱身的契机。 甚至直到现在,束函清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方。 这处地下住所庞大且隐蔽,储藏室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足够消耗数年的高热量食物,四季衣物,甚至连精钢战术刀具,各类医疗急救包与重型物资都一应俱全。 在物质层面,这里确实安稳得像是个世外桃源,根本无需担心生存问题。 束函清疲惫地说自己要回房间休息。 宴神筠放他走了。 慕烨推门进来,早已等候在里面的慕烨伸出双手拉住他,上上下下仔细检查着他的身体:“没事吧?他没伤到你吧?” 束函清摇了摇头,说自己头疼得厉害,转身向门外的尹边烟等人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别跟防贼一样时刻死死盯着自己,自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于是房间只剩下了慕烨与束函清两个人。 慕烨顺势在床边俯下身来,握着束函清有些冰凉的手掌,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关切与担忧,轻声问:“晏神筠刚才没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束函清合上眼帘,再次摇了头。 慕烨收紧了握着他的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愧疚:“……你还在怪我吗?” 束函清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慕烨,我不想一辈子被像宠物一样关在这里。你难道也脑子糊涂了,去信晏神筠口中那些只要呆在这里就绝对安全的鬼话?” 慕烨闻言沉默。 “是,这里的确被造得跟乌龟壳一样,没有任何外人能够进来伤到我分毫。” 束函清侧过头:“但我还能伤害我自己。我不喜欢被人强行控制,也不是那种被折断了翅膀就会老老实实认命的人,哪怕你们把我关在最坚固的铁笼子里,我也一定会拼尽全力撞出去,哪怕头破血流,慕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比谁都清楚,我这辈子不可能被任何人困住。” 慕烨低下头,捧起束函清那只微凉的手,贴在自己唇边极其虔诚而痛苦地印下一吻。 许久的沉寂过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给我点时间,我来想办法。” 束函清抽回了自己的手:“你能想出什么办法?你跟晏神筠本质上根本没有任何区别,你们都觉得把我画地为牢地关起来,就是万事大吉,我在你眼里就真的那么弱不堪言吗?需要你们用这种方式来保护?” 慕烨落寞地抬眼看着束函清:“……函清,关于晏神筠做的一切,我唯一认同他的一点就是如果这世上真有什么能够让你复活重生的办法,无论需要付出多么惨痛可怖的代价,我都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去做。” 束函清无话可说。 慕烨微垂着眼帘:“……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亲手杀了他。” 束函清:“……” 束函清只觉得太阳穴更痛了,他摆了摆手,让慕烨先回去,自己暂时并不想看到他。 慕烨脸上流露出委屈的落寞与伤感。 束函清强忍着心软催他离开。 慕烨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推门退了出去。 等周围安静下来,束函清出去找到了桑迈。 他开门见山地请求对方想办法给外面的雷诤他们传个平安信,好歹让他们知道自己现在安然无恙。 桑迈神为难:“……不行,这太冒险了,万一雷诤顺藤摸瓜发现了这里的位置怎么办?” “桑迈,我不可能一辈子被像鸟一样囚禁在这里。”束函清看着他,语气无奈,“晏神筠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差,我会想办法慢慢劝说他。外面的雷诤他们,我也一定会亲自出面解释清楚,绝对不会让他们来找你们的麻烦。他们任何一方受伤,都不是我想看到的局面。” “你难道对这种溯洄就不觉得厌倦吗?” 桑迈在束函清清的目光注视下,还是暗自叹了一口气,妥协地点了点头:“……行,信息我会想办法替你传出去。但是小五,听我一句劝,你还是别想着离开这儿了。” 束函清:“如果我非要硬闯呢?” 桑迈看着他:“……那你一旦动静闹大了,慕烨恐怕就会成为教授第一个拿来开刀的牺牲品。” 束函清就知道,宴神筠耗费心思把慕烨强行劝诱拉拢到自己的阵营里,绝对没安什么好心,分明就是提前埋下了一枚拿捏他软肋的棋子。 在外人眼里高不可攀的科学天才,所有不可对人言说的阴暗欲念与强烈的控制欲,如今全都系在了束函清一个人的身上。 借着空气中略带闷湿的气流,束函清推算着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绝对是在地底。 至于具体被藏在哪个荒郊野外的地下,根本无从查起。 束函清睡不着,就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走。 他在走廊里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一回头,就撞见了悄无声息跟在身后的晏神筠。 “你想去哪儿?可以直接告诉我。”晏神筠穿着蓝衬衫,眼神幽深,“这里的设施设备应有尽有,前面还有专门的健身房。” 束函清故意挑剔道:“饿了……但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吃那些一股怪味的高能营养剂。” 晏神筠闻言:“我去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 束函清没接话。 晏神筠自顾自地往前走,低声说道:“煮碗面条怎么样?我也只会做这个。” 这地下居然真的配备了一间厨房。 束函清双手环胸靠在门框边,静静地看着晏神筠站在台前,正在仔细切着菜。 “晏神筠,”束函清冷不丁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你爱我吗?” 正在切菜的晏神筠手上一抖,神思骤然一失,刀刃当即切破了手指。 刺目的鲜血顺着指缝慢慢洇出,束函清眉头一皱,想要转身去拿一旁的餐巾纸,可晏神筠早已抢先一步将伤口凑到了水龙头下。 清澈的水流冲刷着伤口,刀痕并不算深。 束函清上前想要替他包扎处理,却被晏神筠无言地微微挡开。只见他神色自然地将伤指凑到唇边,舔舐掉上面的血珠,随后抬起那双清亮得诡异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他:“……我没事,怎么突然问这个?” 束函清迎着他的视线道:“……晏神筠,我活了好几次,想通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有些话,有些事,得趁着有能力去办,就绝对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和后悔。” “……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直到死,都没能亲口告诉一个人,其实我也非常非常在乎他。” 晏神筠缓缓垂下睫毛,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惘然从他心底缓缓弥漫升腾而起。 他看着面前的束函清,语气晦暗沉闷:“……是吗?” 束函清微微凑近了半步,用诱惑的轻柔声调:“所以你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晏神筠避开了他的眼神,将切好的蔬菜一股脑扫进沸腾的锅里,吐出一句:“……先吃饭吧。” 面条很快端上了桌。 束函清拿着筷子挑起面条吃了一半,不得不说,味道不太好吃。 束函清撂下手中的筷子:“今晚我的房门是不上锁的。晏神筠,如果你真想知道那个答案……就随时来房间里找我。”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里,晏神筠整个人简直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头人一般,机械而僵硬地收拾完碗筷。 每天夜晚都会有人轮流值班。 时至凌晨,值夜的尹边烟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她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刚想去通风口抽上一根提提神,眼角余光便猝然扫见了前方不远处伫立着的一道挺拔人影。 借着昏暗微光打量过去,那身形不是晏神筠还能是谁? 下一秒,尹边烟便眼睁睁看着晏大教授犹豫着往束函清房间去了,扣住了束函清房间的门把手。他站在门口拧着把手,仿佛足足做了好半天极其艰难的心理建设,才终于下定决心准备推门进去。 谁知刚迈出半步,鞋底便不小心绊到了门口铺着的地毯。 晏神筠的强迫症瞬间发作,面无表情的脸地弯下腰,伸手将踩皱的地毯一点点重新拉得工工整整。 一抬头,正巧撞见叼着烟,站在不远处目瞪口呆看着他的尹边烟。 晏神筠:“……” 尹边烟:“……” 尹边烟眼皮剧烈跳动了几下,很有眼色地迅速移开了视线,转过身去巡视别的地方了,曼妙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晏神筠视线里。 束函清的房门果然没有上锁。 晏神筠伸出手,轻轻一拉,门便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这里原本就是属于他的卧室,床头柜上此时正亮着一盏光线柔和昏暗的小夜灯。 他放轻了脚步一步步走近。 床上,束函清一只手臂抱着柔软的枕头,闭着眼睫,呼吸均匀浅淡。 在那一瞬间,晏神筠的出现了很短暂的眩晕与恍惚。记忆中那个在阳光下肆意欢笑,明艳照人的少年,与此刻面前这具紧闭着眼睫,神色俊秀柔和的身影,在昏暗的光影里悄无声息地完美重合在了一起。 他缓缓弯下腰去,将散落在束函清额前的一缕碎发撩拨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束函清迷糊地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借着微光看清了立在床头的来人,懒洋洋地呢喃了一声,顺势在床上翻了个身。片刻之后,束函清微微撑起上半身,揉了揉发沉的眼皮,声音里带着困倦的哑意:“你怎么才来……我等得都快睡着了。” 晏神筠一言不发。 束函清眯起双眼打开灯,打量着面前这个冷峻僵硬的宴神筠。 下一秒,束函清突然抬起头,伸手一把狠狠扯住晏神筠的衬衫衣领,不容拒绝地将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拉拽。 束函清修长手臂吊挂在晏神筠的脖颈上,挑了挑眉问:“你躲什么?” 晏神筠被迫顺着力道俯下身来。他抬起眼,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睛深处竟满是难以掩饰的紧张,漂亮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仓皇地先一步挪开了视线,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你先放开我。” 束函清根本不理会他的抗拒,伸手径直摘掉了他鼻梁上架着的眼镜。 没了眼镜的遮挡,晏神筠不适地微微闭上了眼睛。 束函清带着微温与灼烫的呼吸无遮无挡地喷洒在晏神筠的脸颊与脖颈处,就让他浑身不可抑制地轻颤起来。 “你今晚特意跑过来是想听我刚才说的那个答案吗?”束函清贴着他的耳廓问。 束函清眼底划过一丝玩味:“不过你想听我说谁的名字?我活了不止一次,爱过的人可着实不少。” 被束函清这样直勾勾挑衅地盯着,晏神筠依旧抿紧薄唇,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束函清看着他这副木讷隐忍的模样,丢出一句:“……算算时间,雷诤他们找不到我,现在应该快要找疯了吧。” 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晏神筠眼神瞬间露出一抹复杂,像是再也无法保持理智,整个人顺着束函清拉扯的力道覆了下去。 原本是束函清的手指卡在他的脖颈处,可晏神筠根本不在乎颈间收紧的窒息感,抬起两只修长的手臂箍住身下人,发狠般强行吻住了束函清那张吐出残忍字句的嘴唇。 他无法忍受从束函清的嘴里听到别的人的名字。 暴烈而饥渴的吻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 束函清瘦削的腰肢被晏神筠宽厚有力的臂膀紧紧圈禁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活生生揉进骨血吃掉一般。 * 哪怕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晏神筠在这种事上确实匮乏经验,可凭借着恐怖的绝顶智商与本能,他在辗转嘬咬与含吮间,愣是无师自通地琢磨出了其中的关窍髓味。 密不可分的缠绵间,束函清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嘴角溢出的水渍顺着精致的下巴一路缓缓下滑。 晏神筠微微偏过头,凑上前去。 * 狭小的卧室里温度节节攀升,交错的喘息黏糊糊地纠缠在一块。 两人这一番发泄般的疯狂深吻,直亲得彼此浑身都透出一层滚烫的薄汗。最终还是束函清先有些承受不住,伸手一把推开面前的亲吻狂魔。 他身上的衬衫早已在刚才的挣扎缠绵中被扯得松松垮垮,露出一大片泛着微红的精致锁骨与大半个肩头。 还没等他喘匀一口气,晏神筠的身躯便再次贴了上来。 束函清整个人被迫向后倒去,后背紧紧贴着柔软的床褥,低吼道:“……晏神筠!你给我够了!” 晏神筠那双原本冷冽清澈的眼眸里此刻落满了浓重饱含的情欲,声线沙哑得不像话。 他盯住束函清潮红的面孔:“……你刚才是故意在用那些话刺激我吗?” 束函清迎着他的视线:“那我的目的达到了吗?晏神筠,是你亲手把我整颗心硬生生拆成了好几瓣,而在此之前,它原本是完完整整只属于你一个人的。” 听到这句话,晏神筠脸上猝然浮现痛苦之色。 他们曾经是那样地克制彬彬有礼,哪怕谁都没有正式表白过,可彼此心里都比谁都清楚,对方的心里永远留着最重的一块位置。 如果没有这场该死毁灭的末世,他们会像两条终将汇合的河流一般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相濡以沫,相伴一生,再留下一段佳话。 可命运偏偏把他们抛进了残酷的末世里。 在这个时代里,失散,牺牲与生死离别,几乎每分每秒都在上演。 到底是要一个宁死不屈,最终化为飞灰的至死不渝的爱人?还是需要一个失去了过往记忆,哪怕沦为陌生人却依然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爱人? 晏神筠痛苦地选择了后者。 这些年来,他眼睁睁看着束函清在一次次重塑的轮回里与别的男人并肩作战,相爱亲近,晏神筠并不是不难过不嫉妒。 他痛得骨髓抽搐,心如刀绞,到了最后,只能用无休止的工作强迫自己麻木下来。 这种逆天改命的折磨,早已把他彻底逼成了一个疯子。 “……晏神筠,我真的深深爱过你。” 束函清字字句句重如千钧:“所以我当年才甘愿为了你的实验项目,付出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我不后悔。所以,算我求你,放过你自己,也放过我吧。” 晏神筠低下了头。 在听到束函清口中吐出那句爱你的煞那,被无数人奉为无情神祇的人终于彻底崩溃失控。 宴神筠眼眶轰然红透,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 束函清在他身下,滚烫而湿润的液体迅速打湿了束函清脖颈上的皮肤。 多稀奇啊。 晏神筠居然也会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掉眼泪。 晏神筠紧紧抱着怀里的束函清,卑微又绝望地祈怜着:“……别这么对我,好吗?” 束函清被他身上的悲伤压得喘不过气来,缓缓闭上了眼睛,平复着胸腔里的酸涩:“那你也别这么对我好吗?放我离开这儿,让这该死的一切顺其自然地继续走下去吧。” 不论历经多少个时空变幻,束函清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他注定是一只翱翔在广袤荒野上的自由飞鸟,晏神筠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他根本不可能真的动手折断他的翅膀把他锁在金丝笼里,他心疼也舍不得。 可当亲眼看着自己至爱的人爱上别人时,晏神筠也终于体验到了什么叫做粉身碎骨般的心碎。 这就是他的报应。 可束函清说得对,所有这一切可悲可叹的局面,全是他当年一手促成的。正因如此,他才疯狂地嫉妒仇恨着雷诤,慕烨还有荣桦,那些分走了束函清爱意的男人。 在他强行帮束函清恢复记忆,揭开这场禁忌计划时,心中唯一支撑着他的微弱希冀,不过是想着倘若束函清真的想起了曾经的所有过去,是否还愿意陪他一起。 而如今,现实就是:束函清不愿意。 他们之间那段最纯粹美好的年华,是无法倒流的过去式。 晏神筠隔了很久很久,才用一种脱力的哑痛声音,做出了最后的让步:“……再陪我最后一个星期。七天之后,我亲手放你走。” 于是这一晚束函清没有再推开他,只是翻过身去侧躺着。晏神筠从身后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将束函清整个人紧紧圈在怀里。 一个极具占有欲与保护欲的姿势,像是一头受了伤的动物在黑夜里护着自己唯一的幼崽。 翌日清晨,地下的灯准时亮起。 束函清推开房门出来时,去公共区域接水喝,尹边烟暧昧且耐人寻味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挑眉打趣道:“不是吧,小五,折腾到现在才下床?” 束函清正端着水杯喝水,闻言一口水差点没当场喷出来,呛得直咳嗽:“……大姐,这才几点?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尹边烟笑了一声:“我可是一夜没合眼,特意守在这儿给你俩看门呢。昨儿看你俩那架势,我以为你跟教授和好了,怕慕烨那小子冲动过去打扰你们的好事。” 束函清一头黑线:“……” 尹边烟眨了眨眼,接着八卦道:“况且昨晚我可是亲眼看见教授在你房门前踱步,起码足足站了十分钟才敢进去。所以我刚才还跟他们打赌,说教授绝对是如愿以偿,顺利得手了。” 束函清嘴角抽搐:“……” 尹边烟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捂着嘴窃笑道:“讲真的,我以前还私下跟他们嘀咕过,以为教授这台人体机器早就丧失这方面的生理能……” 后半截越说越不成体统的话语在束函清冰冷的视线里自动咽了回去。 束函清无语地将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往房间里走,顺带丢下一句:“你们整天待在这地底下,是真的闲得无聊了……” 啪地一声,房门隔绝了门外毫无遮拦的调侃与议论。 束函清刚一转过身,就撞见了坐在床沿上的晏神筠。 他显然刚醒不久,衬衫有些凌乱,就这么微微仰着头,呆滞而痴眷地注视着他。 束函清有些好笑,走上前去,俯下身观察着晏神筠脸上那难得一见的呆愣神情。 一直把宴神筠看得不自然地别开视线,耳朵微微发烫,束函清才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怎么,睡了一觉把脑子给睡傻了?” 晏神筠抿了抿唇:“……很久没睡得这么安心过了。” 束函清看着他这副木讷模样,脑海里冷不丁闪过尹边烟刚才那些荤话,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古怪的好奇,脱口问道:“……晏神筠,你该不会到现在……都没跟人真正做过吧?” 房间里一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诡异沉默。 第75章 我早就得到了新生 第75章 我早就得到了新生 见晏神筠半晌没吭声,束函清心思微微一动,眼底泛起一丝不可思议的古怪,把宴神筠上下打量了一圈:“……你不会真的一次都没有过吧?” 仔细一想。 恐怕还真就是这样。 晏神筠那颗大脑的智商堪比人形超级计算机,可偏偏在情爱上迟钝得像只缩壳蜗牛。 除了他们当年拉扯出的那段未曾捅破的暧昧与羁绊,若要想象这尊冷酷的高岭之花去爱上别的什么人,简直是件荒谬的事。 想象不出。 说起来慕烨就已经算是个极度别扭棘手的人物,束函清曾被他折腾得够呛,对付这种闷骚型的人格,他如今早就摸透了门道与规矩,只要对方退缩一分,你就得顺杆上爬,得寸进尺。 但晏神筠与慕烨到底是不一样的,宴神筠背负了太多次的生离死别,独自承受了漫长岁月的锥心之痛,精神世界病态到了毁灭的边缘。 晏神筠微沉着脸,紧绷地问:“……这很糟糕吗?” 束函清摇了摇头,拍了拍晏神筠的肩膀安慰道:“没有啊,洁身自好,挺好的。” 晏神筠拧着眉头,显然不大相信。他刚抬起手,想去抓束函清的手指再问个明白,束函清已经站起身,轻飘飘扔下一句自己要出去透透气。 等晏神筠跟着跨出房门时,果不其然,外面几道炙热又八卦的视线瞬间呼啦一下全投了过来。 尹边烟那群人私下里调侃调侃束函清倒还行,可一看见晏神筠那张禁欲冷脸,顿时一个个噤若寒蝉,迅速作鸟兽散。 就在这时,慕烨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出来了,瞥见晏神筠是从束函清的卧房里走出来的,整个人脸色剧变,大步冲上前去,一把拽住了晏神筠的衬衫领口,低吼道:“……你昨晚对他做了什么?” 桑迈和石磊见状不妙,急忙快步上前,硬生生将剑拔弩张的两人拉扯了开来。 束函清懒得搭理,揉了揉太阳穴,径直转身离去。 慕烨见状,推开桑迈就急切地追了上去:“函清……” 晏神筠站在原处,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幽深的视线落在慕烨追着束函清离去的背影上,若有所思了片刻。 如果束函清对他感兴趣,也许当初不用留慕烨在这里的。 一旁的尹边凑上来试探道:“……教授?昨儿晚上……进展怎么样?” 晏神筠疑惑地偏过头看着她。 尹边烟眨巴着眼道:“……不是吧?你俩昨晚居然啥都没成啊?” 晏神筠没接话,也转身走了。 地下的长廊拐角处,慕烨横身挡住了束函清的去路,眼底满是仓皇与不安:“函清,你别不理我……” 束函清停下脚步,无奈地抬眼看他:“晏神筠不会对我怎么样,你根本不用操心这些。” 慕烨抓着他的手腕,声音沙哑:“……不是只有他伤害你的时候,我才会担心。” 束函清听完却只是轻笑了一声:“……那你这担心也未免太晚了些。真要论起先来后到,我跟他认识的时间,可比认识你早得多了。” 慕烨脸色难看至极。 束函清看着他这副模样:“七天之后,晏神筠会放我离开这里。到时候是去是留,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慕烨,这世上没有任何人的人生,是天生就必须围着另一个人转的。” 慕烨:“……可我就是,我这辈子……就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 束函清看着面前执迷不悟的慕烨,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疲惫地摆摆手:“算了,随便你吧。” 慕烨拉着他,有些不相信地追问:“……晏神筠真能甘心放你离开?” 束函清点了点头:“他不放我走,我也多的是办法把这里折腾得天翻地覆,他那么费心地想让我活着,是舍不得伤我的。” 既然许下了七天之约,束函清自然格外恪守承诺。 这几天里,他陪在晏神筠身边,任由晏神筠领着他,将这座庞大的地下设施上上下下参观了个遍。 越往深处走,眼前的视野便越发空旷死寂。 束函清伫立在悬空的金属走廊上,望着远方深不见底的漆黑岩层与矗立在阴影里的庞大建筑骨架,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里原本应当是末世初期规划修建的地下避难城。 后来大局逆转,地面未曾彻底沦陷,这处宏伟浩大的工程也就被裁撤荒废了下来,机缘巧合下反倒被晏神筠收入囊中,改建成了他们如今脚下这片仅占总体积一小部分的秘密基地。 晏神筠站在他身侧,手扶着冰凉的金属栏杆,语气平静无波:“地面上人类生活的家园并没有被丧尸彻底侵占,所以根本用不着全民移居地底,这里自然也就随之废弃了。” 束函清侧过头看着他冷峻的侧脸,轻声叹道:“晏神筠,你其实……已经为这个世界做了太多太多了。” 晏神筠别过头去:“也许吧,至少未来的大势可以推演,人类不会失去家园,丧尸王也掀不起什么风浪,那些异变生物终究会在时光里被慢慢蚕食净化。” 浩浩汤汤的时代大势他尚能伸手改写,可偏偏造化弄人,他却唯独算不出一个人的命运。 这或许正是晏神筠这辈子最深刻无能为力的悲哀所在,他用尽毕生心血拯救了千千万万的人类,可那张救赎的名册里,独独留不住他最挚爱的人。 束函清看穿了他眼底压抑的绝望,拉过他的手,语气温柔:“晏神筠,这七天时间里,抛开那些救世的重担,就当自己是个最普通的人吧。把脑子里那些沉重复杂的东西,通通清空好吗?什么都不要想。” 说干就干,束函清拉着他回了房间,兴致勃勃地教宴神筠玩起了电子游戏。 以晏神筠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恐怖算力脑子与反应速度,上手这种游戏自然快得惊人。 可为了配合束函清的节奏,他宁愿笨拙地放慢手速,甘之如饴地陪着束函清在像素关卡里厮杀穿梭。 他们窝在柔软的沙发里,一起看那些末世前遗留存留存下来的老电影。看到滑稽搞笑的情节时,束函清偶尔会笑得前仰后合,毫无顾忌地倒在晏神筠怀里。 而晏神筠就这么低头注视着束函清明艳如光的笑容,面容也一点点融化开来,嘴角勾起微小而满足的弧度,跟着他一起无声地笑。 看着晏神筠这副久违的轻松模样,束函清心头一软,忍不住伸出手去,心疼地抚摸着他鬓角与发顶上的几缕苍白,喃喃低语:“怎么……竟然白了这么多。” 晏神筠任由他的手指在发间穿梭,低沉地问:“很难看吗?” 束函清鼻酸地摇了摇头。 晏神筠的眼神骤然深邃起来,没等束函清收回手,他已经欺身凑了过来,急切地吻上了束函清那张微张的嘴唇。 未经人事的男人一旦尝过了荤腥与滋味,那股被压抑太久的魔障,就如干柴烈火遇上了火星,轰地一声爆发开来,势不可挡。 原本温度适中的温馨卧室里,空气急剧升温。 束函清懵了,最后一点理智发问道:“……你真的可以吗?” 宴神筠皱眉往前凑了凑,脸红得脖子都粉了:“可以,正常水平。” 衣物被粗暴而急促地一件件剥离,丢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那一夜过后,束函清因为腰酸背痛躺了一整天。 束函清觉得宴神筠对自己还是太低估了,这完全已经高于正常水平了。 到了夜晚入睡时分,晏神筠抱着他,到底还是没忍住深入骨髓的渴求,动作轻柔而若有似无地顺着他的脊柱缓缓抚摸过抚。 束函清闭着眼睛,被这若即若离的挑逗折腾得呼吸紊乱,到底还是忍耐不住,下身微微一抬,将手直接探进了晏神筠的衬衫里,迎着男人滚烫的身躯贴了上去。 两个人顺理成章地在昏暗的光影里再次缠绵纠缠在一起。 天下间所有的男人,在最原始的本能与欲//念面前,到底都是这么一回事。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里,他们几乎彻底与世隔绝地缠绵在一起。 他们拥着毛毯窝在沙发里看完了漫长的经典影片,束函清累得睡过去的时候,晏神筠就静静地守坐在他身旁,借着光线看他,室内流淌着废土末世里绝无仅有的岁月静好。 晏神筠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出神,贪婪地假设倘若这样的时光能够持续漫长的余生,一直这么平静地延续下去,该有多好。 每每想到此处,他便会止不住地陷入长久的凝滞与发呆。 但宴神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偷来的梦境终有撕碎的一刻,七天期限一到,束函清终究还是要头也不回地离开他。 晏神筠不愧是站在人类智力金字塔尖的神童,哪怕是在这等事上,也展现出了令人战栗的惊人学习与掌控能力。 几次试探与折腾过后,他便无师自通地摸透了束函清身体最敏感的每一寸隐秘关窍。 束函清被他那股压迫感与技巧性的占有弄得丢魂失魄,眼眶通红,几度舒服得欲仙欲死。 意乱情迷大汗淋漓的时刻,束函清失神地伸出两条修长无力的手臂,死死环住了晏神筠汗湿的冰凉脖颈。 他将发烫的额头贴在男人耳畔,声线微颤而沙哑地哀求:“我们……以后一定会再见的。” 晏神筠的身材高大,尺寸也非同寻常。 束函清蜷缩起脚趾,微凉的手指不断在晏神筠紧绷起伏的后背肌理上轻柔地抚摸,按压,极力安抚着这个濒临失控的疯子,小声哄着控制他轻一些,慢一些。 晏神筠身躯死死覆压在他身上,沉重的喘息喷洒在脖颈处。 他张开牙齿,咬住了束函清脆弱的喉结,哑着喉咙低低告诫:“……别说让我可能会后悔的话。” 防线被一寸寸彻底攻占撕裂,清醒强势的人此刻眼神茫然无措,甚至透着几分可怜巴巴的失神与软塌。 束函清在一波又一波灭顶的喘息里昏沉地想着,原来精神系异能者在这种事上,竟然也有着如此可怕的掌控力。 这短暂的七天里,他们过得像是一对深爱彼此,毫无间隙的普通恋人。 又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索取过后,疲惫至极的束函清一把扯过毯子,整个人卷得像个卷饼似的躲到了一边。 他挣脱了晏神筠的怀抱,背对着男人闷声道:“不做了……真的不行了。” 后方被强行踩了刹车,一塌糊涂的晏神筠僵在床上。偏偏折腾出火苗来的始作俑者早已背过身去,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背。 晏神筠贴了上去,从身后伸出手臂抱住他,低头去安抚性地亲吻青年泛红的侧脸。 束函清将整张脸都深深埋进了柔软的被窝里,声音沙哑:“晏神筠……真的太累了。” 晏神筠收紧双臂将束函清紧紧搂在怀里,冰凉的唇瓣一遍遍密密麻麻地吻着他的脸颊与耳廓。 看着怀里真实存在的束函清,宴神筠心底却莫名升腾起一股极不真实,如梦似幻的荒谬感,就像是小心翼翼地在亲吻着一朵随时会散去的云彩。 晏神筠贴着束函清的发丝开腔:“你其实不用特意让桑迈冒着风险给雷诤递平安信了……很快你就可以离开了,他现在早已发了疯,动用了一切兵力在整个区域内全线通缉我。” 束函清叹息着轻声开口:“……晏神筠,你其实根本不用为了我这样东躲西藏,沦为过街老鼠的。” “你那么费尽心机,耗尽半生心血才把我这条命强行抢回来,我比谁都清楚它的分量,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珍惜地活下去。” “所以……我们谁都不要再留下遗憾了,好吗?” “你的绝顶才华和异能,本就该用在拯救世界,重建家园的地方。你天生就该站在比谁都高的神坛上,受敬仰爱戴,没有任何人可以成为绊倒你的绊脚石,包括我在内都不行。” 束函清轻声说着,眼眶渐渐蓄满了温热的眼泪:“晏神筠,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回头想想,总觉得自己耽误了你们太多太多。以前我就常常忍不住发疯地去假设……当初要是在那个末世里没有我,雷诤,慕烨,荣桦,还有基地里那些并肩作战的哥哥姐姐们,是不是就会有完全不一样平安顺遂的结局?” 晏神筠从背后死死环抱住他的腰肢,将整张冷峻的面孔深深埋进了束函清散发着清香的肩颈处。 听到这句话,宴神筠闷声反驳道:“不是的……束函清,你根本不懂。如果没有你……这一切的拯救,这个重建的世界,全都没有任何意义。” 束函清:“如果时间能够再次倒流,回到最初需要我牺牲的时候……我依然会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我知道,想要在乱世里守护住最珍贵的东西,就注定要付出代价。你们愿意抛下一切来爱我,救我,我真的受宠若惊,有时候会惶恐地想,自己何德何能值得你和他们耗尽这么多年岁月来爱我……所以我才不想看到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再受到伤害。你们彼此仇恨,互相残杀,每一个伤口,都像是在我心口上狠狠扎刀。” 束函清吸了吸酸涩的鼻子,回过头眼中倒映着晏神筠那双深邃如夜空般的眼睛,轻声呢喃:“那时候,我不敢回头多看你一眼,不敢给你留下一字一句的遗言……不是我不爱你,而是我太害怕了。我怕只要我回过头撞见你的眼神,看到我眼底的恐惧与胆怯,你就会不顾一切地把我带走。” “这些话……我早就该亲口对你说的。” 束函清伸出手,捧住晏神筠的面孔,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晏神筠……我爱你,我最爱的……是那个光芒万丈,受万人敬仰与尊敬的晏教授。” “你不必为了我一头扎进这阴暗疯狂的地狱里……因为早在很多年前,我就已经因为你的救赎,得到了新生。” 晏神筠两条修长有力的手臂越收越紧,要将怀里的人硬生生揉碎拼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们之间没有横隔的衣衫,束函清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上那股滚烫焚身般的情欲与悲伤。 晏神筠:“……我听你的。” 束函清眼底满是温情,他凑过去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奖赏般贴着他的耳廓吐气如兰:“……那继续。” 轻柔如羽毛般的呢喃,瞬间点燃了男人心底被理性强行压制的野性。 原本暂时偃旗息鼓的凶兽再次兴奋地苏醒过来。 七天期限倏忽而过,晏神筠遵守了诺言,决定放束函清离开。 这短短七天里,他脸上的笑容比过去加起来还要多。 在两人几度情色缠绵脱力的恍惚间,宴神筠牵起束函清的手指,将一枚造型简约的银色戒环缓缓推入了他的无名指根。 晏神筠正式下达了全员撤离这处地下废墟的指令。面对尹边烟等人隐隐的不安,束函清出声做出了担保,承诺雷诤绝对不会对他们发动袭击。 慕烨阴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电梯井口处,束函清与尹边烟,慕烨以及桑迈一同踩上了金属升降平台。 晏神筠神情平静地表示自己要独自留在最深处的控制室里,处理最后的设施毁损与善后工作。 随着巨大的齿轮咬合转动,电梯开始缓缓上升。 束函清忍不住弯下腰俯身向下望去,暗沉沉的地下要塞在眼界里迅速缩小,最终沦为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洞死寂。 直到升降梯冲破地表的那一刻,强烈刺眼的阳光骤然洒满了眼帘。原来这处浩大的地下工程,竟深埋在一片渺无人烟的无垠荒漠地中。 呼啸的狂风卷着黄沙掠过,石磊迅速催动异能,伴随着巨石与沙砾的轰鸣翻滚,几辆越野车很快便从厚重的沙土掩埋下露出了庞大的车身。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中央军区总指挥部紧急联络室内,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彻大厅。 “报告长官!出来了!目标人物出现了强烈的生命体征信号!”监测员撕心裂肺地高喊。 站在大屏幕前通宵未眠的雷诤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眶里迸发出精光:“……立刻确认具体坐标!” 荒漠风沙里,束函清踩在滚烫的沙砾上,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与真实的阳光,这一刻才终于彻底确信,晏神筠是真的做好了准备要放他回归自由。 上了车后,慕烨紧紧挨在他身旁的座位上,别过脸去抿紧薄唇。 车轮卷起滚滚黄沙咆哮着驶离,束函清看着窗外连绵起伏的沙丘,心头莫名升起一股躁动不安的慌乱。 他问驾驶座上的桑迈:“……我们现在是在哪儿?” 桑迈双手把着方向盘,答道:“第五区外围的无人缓冲区。” 束函清眼皮猛地剧烈跳动了几下,冥冥之中那股不详的预感如阴云般瞬间笼罩了全身:“……先别急着走,停下来等晏神筠他们汇合了再一起出发。” 桑迈说:“可教授说让我们先出发,所有的装置只有教授才能关停。” 束函清转动着无名指上那枚冰凉的银色戒指。指尖顺着精致的戒环抚过,他突然摸到了一处隐蔽到与戒圈浑然一体的微小凹槽暗扣。 束函清眉头紧锁,指尖猛地用力一按。 嗡的一声轻响,微弱的全息投影光芒从戒面上升腾而起,在空气中瞬间交织出一串密密麻麻,急速流动的数据光流。 而在那庞大复杂的代码闪过,赫然显现出一串密钥。 束函清脑海里轰然一声炸响,低吼出声:“……桑迈!立刻停车!” 第76章 这一次一定是很好的一生(完结) 第76章 这一次一定是很好的一生(完结) 桑迈脚下一踩刹车,改装越野车在黄沙中滑出一道深坑。他转过头,眼里满是惊疑与困惑:“……怎么了,小五?” 话音未落,车门已被狠狠推开,束函清跨下车去,甚至顾不上解释。 慕烨见状脸色一变,拔腿便追了上去,挡在他面前:“函清!到底出什么事了?” 束函清双眼盯着戒指上那串犹自跳动闪烁的全息数据流:“我要回去。” 慕烨上前抓他的手臂。 束函清甩开他的手:“……晏神筠那个疯子,他是故意把我们所有人通通支走的。” 升降梯被再次强行激活,束函清站上金属平台,随着电梯飞速下沉,呼啸的冷风直往他领口里灌。 地底的死寂与漆黑再次扑面而来。 在失重感里,束函清盯着无名指上那枚微光的银戒,脑海里轰然翻涌起晏神筠曾说过的一句话。 ——肉身与实体终将毁灭腐朽,可算法会在维度之外永恒运行。 当升降梯落地的瞬间,束函清一步跨了出去。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原本戒备森严,灯火通明的地下要塞,此刻主电力系统早已被收回关闭了大半,大片大片的过道没入冰冷的幽暗之中,只剩下幽红色的备用电源指示灯在墙头微弱闪烁。 他拔腿沿着幽暗的长廊狂奔,迎面便撞上了最后撤退的尹边烟。 尹边烟:“……小五?你怎么还没走?” 束函清步履停下,慌忙问:“晏神筠人呢?” 尹边烟说教授要去关停最后的系统。 束函清听完径直朝着最深处的中央控制室冲去。 尹边烟脸色大变,声音里带上了焦急:“小五!怎么了?” 束函清视线锁住了不远处的合金闸门。 慕烨紧随其后冲了过来,伸手一拦,将尹边烟拦在在原地。 束函清压根不给身份识别系统反应的时间。他抬起右手,空气中的水汽疯狂凝结,冰冷狂暴的水系异能轰然爆开,化作一道决堤的怒浪,直接将厚重的防爆门连同机械电子锁硬生生砸得碎屑四溅,轰然倒塌。 轰地一声巨响,电火花弥漫肆虐。 控制室中央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光影昏暗的大厅正中,赫然矗立着一座造型犹如庞大蚕茧般的黑色休眠仓。 几只冰冷尖锐的机械臂正从舱体上方缓缓伸出,冰冷的金属针头正朝着休眠仓内部刺去。 束函清掌心异能暴涨,翻涌的水流瞬间凝结成数道无坚不摧的尖锐冰锥,呼啸着砸向那座休眠仓。 冰锥贯穿了仓体的防爆玻璃与机械枢纽,冰屑与电火花噼里啪啦地炸裂开来。 那几支几乎已经触及快宴神筠皮肤的注射机械手骤然断电,在刺耳的机械卡死声中僵死在了半空。 休眠仓碎裂的缝隙里,晏神筠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像是陷入了一场梦境,面容苍白而沉静,没有任何痛苦的痕迹。 束函清俯下身去,手指迅速在他颈侧与锁骨处仔细摸索检查,顺手狠狠一折,将那几只机械臂当场咔嚓一声强行折断,扫到了墙角。 控制室里只剩下仪器残破微弱的嘀嗒声。 束函清低下头去,侧脸贴紧了晏神筠的胸膛上。 咚。 咚。 咚。 还有心跳声。 幸好这个自以为是的疯子……还活着。 慕烨冷眼扫过休眠仓里的宴神筠:“他怎么了?死了?” 像慕烨这种平日里顾大局的烂好人,嘴里能吐出这般刻薄的话来,倒也是件稀奇的事,可见他多不待见宴神筠。 束函清摇摇头道:“还没,差那么一点点。” 慕烨语气里透出几分真切的遗憾:“……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束函清:“……” 束函清伸出双臂,尝试着想把沉重昏迷的晏神筠从破碎的休眠仓里拖出来。然而连续折腾了几下,他的身形想要搬动这样一个高大的成年男人确实有些吃力。 他动作停了下来,目光缓缓意味深长地对准了一旁站着的慕烨。 慕烨:“……” 尹边烟看见慕烨黑沉着一张臭得能刮下三斤霜来的俊脸,背着毫无知觉陷入沉睡的晏神筠往外走。 当过了快半个小时,看到昏迷的宴神筠时,守在车旁待命的桑迈和易然几个人着实被吓了一大跳,连忙帮忙把人搬上车。 束函清靠在车门边,有些无语地看着这几个人:“你们跟着他这么久,就真的一点没发现他今天状态不太正常?” 易然表情有些无辜:“……教授他一年到头……好像就没怎么正常过。” 重型越野车咆哮着重新驶入荒原。 回程的漫长路途上,昏迷不醒的晏神筠就这么沉沉地枕在束函清的腿上。束函清一手撑着下巴,侧头凝望着窗外呼啸而过的连绵土地与枯寂天边。 晏神筠这疯子提前给自己注射了强效镇静安眠剂,这会儿药效全面发作,鬼知道他究竟要昏睡多久才能彻底醒转过来。 不过索性人是平平安安地抢回来了。 然而还没等车子按原定路线驶入基地安全区的警戒线内,前方陡然狂风作响。 荒丘尽头,浩浩荡荡十几辆黑色的重型军用战术车轰然冲出,形成一个杀气腾腾的铁桶阵,将他们的车死死团团围困在中央。 最前方的军用车天窗猛地被推开,雷诤挺立在风沙里,面沉如水地打了个利落的手势,喝令他们停车。 还没等车停稳,另一辆军用车里的荣桦早已按捺不住,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周身狂暴的异能波动跃跃欲试,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场轰然靠近。 束函清见状急忙一把拽开车窗,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大喊:“别动手!我没事!” 鉴于晏神筠此刻依然高挂在最高通缉名单上,他的同盟连同慕烨一起理所当然地当场一网打尽。 慕烨最后一个下车。 荣桦不满地斜睨着慕烨,转头冲雷诤道:“哥,这儿还有一个呢?这漏网之鱼可绝对不能放过,干脆一并拿下。” 束函清:“荣桦!胡说什么呢你?” 原本气焰嚣张的荣桦一见束函清瞪眼,赶忙凑上前去关切地上下打量:“函清,你怎么样?这帮混蛋没欺负你吧?” 站在一旁举着双手被铐上的桑迈,看着眼前的荣桦,心里虚得直发毛。 毕竟当初荣桦失忆,也有他的一份功劳,这会儿桑迈等几个人倒是老老实实地举手投降,连半句反抗的废话都不敢多说。 雷诤并未难为他们,只冷冷地当众宣布,将这批潜逃人员暂时全部押送回第五区监禁审查。 荣桦跟在雷诤身后,有些咽不下这口气,低声撺掇道:“哥,这次要是不给那个自以为是的晏神筠一点教训,我这心里简直难受得想杀人!依我看倒不如直接找个地牢把他关到死算了。” 雷诤闻言用一种看绝世傻子的眼神凉凉地扫了荣桦一眼,语气里满是不爽与无奈:“顶多也就是例行公事把他关上一阵子,你知不知道那家伙的精神系异能如今已经异变进化到了哪种地步了?” “况且他身份特殊,在灾变前就是上头签了特级保密协议,倾尽全力保护的顶尖科学家,军方高层好几个老骨头至今还在死命力保他。再加上函清在旁边盯着,他能看着我动晏神筠一根汗毛?你说,这种烫手山芋,你让我到底怎么处置才好?” 荣桦啧了一声道:“小爷我今天真想一拳把他打得直接去见上帝。” 雷诤邀请束函清跟他坐在一起。 束函清拒绝了。 好在回程的最后一段路,陷入重度昏迷的晏神筠终于缓缓苏醒了过来,瞳孔在短暂的涣散与放空后,就开始梳理着眼下脱离掌控的诡异现状。 束函清感受到大腿上一轻,毫不留情地伸手将他从自己怀里推开了些许,冷淡道:“既然醒了,就别继续赖在我身上装死。” 晏神筠顺势坐直了身躯,眼神里难得带了几分茫然与不解:“……这里是天堂吗?” 在原本的计划里,晏神筠确实是打算给自己这荒唐而痛苦的一生画上句号的。 他的精神系异能量早已透支到了极限,根本无力再支撑哪怕一次跨越时空的溯洄,而他脆弱的病态心理,更是再也无法承受眼睁睁看着束函清又一次从他生命里彻底离去。 于是他将自己所有的研究成果密钥,通通封存进了送给束函清的那枚银戒里,随后便选择躺进休眠仓,准备无知无觉地死在这片冷冰冰的地底。 没有了他这个偏执疯子的牵绊与折磨,束函清也许会活得很好。 既然如此,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了晏神筠继续存在的必要。 束函清看着他,眼神里却无半点笑意:“很抱歉,晏教授,这里是地狱。” 晏神筠彻底清醒了过来,环顾四周。 他才发现自己的双腕上竟被扣上了一对沉重冰冷的合金手铐,那是专门用来压制超高阶异能的特制枷锁。不仅如此,四周全都是荷枪实弹的押送车队,慕烨,桑迈乃至易然等人全都被戴上镣铐束手就擒。 而在不远处另一辆车的后座上,荣桦正降下车窗,像看阶下囚一般盯防着他。 晏神筠:“……” 束函清面无表情:“……晏神筠,你我之间的账还没算清楚呢。没有我的允许,你根本没有死的资格。” 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晏神筠沉默了很久很久,幽深的眼眸深深凝视着束函清,一字一顿地沙哑开口:“……你未来还需要我吗?” 宴神筠想,如果束函清需要他的话,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束函清没有丝毫不避讳地回视着他,点了点头。 需要的。 晏神筠低头看了看手腕上沉重的手铐,极轻地应了一声:“好。” 束函清:“雷诤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绝对不会对你痛下杀手。只要你乖乖跟我回基地,我就当那个地下基地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晏神筠眼角微抬:“……你真的信他们不会对我做点什么?” 束函清当然不信,他心里门清,雷诤那些人恨不得把晏神筠剥皮抽筋:“有我在,我就会护着你的。” 话音未落,只听得咔嗒一声轻响。 在束函清震惊而疑虑的注视下,晏神筠竟直接弹开了那副特制的异能抑制手铐。他面不改色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隐蔽的微型联络器,极快地按下一串指令代码发送了信号。 下一秒,在束函清目瞪口呆的目光里,晏神筠又万分自觉地将手铐套回了自己的双腕上扣好。 束函清:“……” 宴神筠:“……这也是我研制的,其实只能压制紫阶异能,对我没用。” 还真是神乎其技。 傍晚时分,车队在第五区的外围基地暂时安顿驻扎了下来。 因为晏神筠双手被戴上了镣铐动弹不得,束函清便端着装有热腾腾食物的餐盘,坐在他身前一口口喂他。 一旁路过的雷诤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大步跨过来夺过餐盘交给手下的士兵,随后一把拉开束函清,黑着脸道:“宝贝,你对他这么温柔干什么?他现在可是重度叛逃基地的要犯!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早把他枪毙了,哪里配享受你这么尊贵的对待?要我看,直接饿死这帮祸害算了!” 束函清根本不理会他的咆哮,径直抢回餐盘,又转头去给一旁同样戴着枷锁的慕烨和慕烨发食物道:“要不是你非要多此一举给人锁上,我至于在这儿当保姆吗?” 荣桦走过来:“你这么防贼似的盯着我们,该不会是怕我们私下找机会弄死他们俩吧?” 束函清点头:“这种可能性,可不算小。” 被当场戳穿心思的荣桦和雷诤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郁闷。 他们确实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一枪干掉晏神筠和慕烨这两个心头大患,只可惜被束函清这么寸步不离地守着,当真是苦于找不到一丝一毫下手的机会。 押送车队一路终于驶入了中央基地的核心戒备区。 迎接他们的队伍里,站在最前方的竟是沈桓与洛星雄,以及荣桦的那位位高权重的父亲——中央基地第一把手荣海。 荣海一身挺拔威严的深灰色军装,锐利的目光在雷诤与荣桦那两张脸上来回打转,眉头紧锁,劈头盖脸便是一顿不客气的训斥:“你们两个臭小子,带这么大一队兵马呼啦啦冲过来干什么?接个人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吗?简直成何体统!” 看到这阵势,束函清才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早在被押送的途中,宴神筠早就把一切出路铺垫得天衣无缝。 接人? 不是抓人吗? 荣桦一看到自己老子那张冰冷严厉的面孔,就懒得开口。 雷诤叫了一声荣叔:“这不是为了安全起见么,把人带多些,更妥善周全……” 荣海摆了摆手,神色严肃地让周围荷枪实弹的士兵通通退开:“行了,都给我退下!晏教授人呢?” 还在后面关着呢。 雷诤让人把宴神筠带出来。 荣桦冷哼一声:“他以为他是谁啊?拿着鸡毛当令箭了还?就是个叛徒。” 荣海盯着荣桦,低声道:“人家是放眼各基地都争着抢着要供起来的顶尖天才。要是你哪天被抓走了,你看军方高层有没有半个人愿意豁出命去保你,但要是晏神筠出了哪怕一丝一毫的闪失,你老子我就是拼上了这条老命,也得保他平安无事!” 荣桦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难看起来,站在一旁的雷诤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宴神筠下车,几个大佬都围了上去。 眼见插不上话,荣桦和雷诤压着满腹火气到了旁边的一辆战术越野车说小话。 两人皆是一脸的不服气。 雷诤说:“待会儿函清一出来,你就立刻冲上去,发挥你小少爷无理取闹的优势,把人带走。” 荣桦可不是任人摆布的傻子,斜过眼瞪他:“凭什么?你怎么不冲?” 雷诤说:“你难道能眼睁睁看着晏神筠把函清带走?那毕竟是你亲爹,当着众人的面,他多多少少总会给你留几分薄面。况且函清这个人向来心软,只要你把他强行带走,后面的烂摊子,我替你善后。” 夺人就是需要一个胡搅蛮缠的角色,而性子暴躁直白,又有后台背景的荣桦,显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两个人正密谋着,突然身后传来咳咳声。 他们一回头,慕烨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雷诤骂骂咧咧道:“你故意不出声的吧!我早就看不惯你这死人样了,晏神筠也是,就凭他干的那些缺德事,老子一天打他三百回都不解气!一天天的比你还能装,你正好在这听到了,咱们三个现在组成临时战术联盟,一致对外抵制他!” 慕烨又咳嗽了一声。 雷诤嫌弃地瞥了慕烨一眼,嘴上毫不留情:“你不愿意?你不过跟宴神筠比起来,老子起码还能勉强容得下你!但晏神筠那货,老子第一个容不下!荣桦,待会儿你就带束函清走,我们替你断后。” 慕烨默然举起手,他还被锁着。 荣桦心想荣海能给他个屁的面子?不过如果真能找机会把束函清从这里带走,他才不会给雷诤和慕烨这两个心怀鬼胎的混蛋任何插手的机会。 那边荣海对着宴神筠语气恭敬:“晏教授!您平日里要是对基地的安排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随时找我提就是,下次出行一定要通知我们。” 晏神筠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清冷如雪,淡淡吐出一句:“麻烦荣将军了。” 荣海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束函清原本就走在后面,宴神筠时不时回头看他,被那么多双视线盯着,束函清才不得不往前走,不然他早就想溜了。 荣桦不知从哪冒出来拽住束函清的手,把他往人群外拉:“函清,跟我走,我有事跟你说。” 荣桦原本是想趁乱抓人。 站在一旁的荣海盯着自家臭小子这破天荒的离谱举动。 直到另一边的晏神筠抓住了束函清的另一只手。 荣海:“荣桦,你干嘛呢?” 宴神筠:“这是我的人。” 荣桦一被刺激就忍不住口吐狂言:“你放屁,谁是你的人?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早就没你什么事了。” 荣海霎时间彻底悟透了什么,咆哮出声:“荣桦!你背着老子在外面搞男人?” 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吼得极具穿透力,偏偏荣桦面不改色,顺手地指了指晏神筠握着束函清的那只手:“爸,你看清楚了,他不光也搞,而且他甚至还知……” 宴神筠已经不能称之为小三了。 小五? 束函清站在两人中间,余光清楚地看到荣桦垂在裤腿边的手指正悄悄掰着手指数。 束函清:“……” 他开始在心里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罪,要是在古代,怕是早被抓去浸猪笼了。 束函清在荣桦和荣海父子俩之间来回打量,眼神游移,赶忙一把将自己的手从荣桦和宴神筠掌心里都抽了出来。 他看着对面脸色铁青的荣海,嘴角僵硬地扯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晏神筠毒舌:“荣将军待会儿还是抽空带您令郎去脑科看看吧,妄想症这种病,早发现早治疗。函清,我们走。” 荣桦想上前,就被自家老爹拦住了,他叫着束函清的名字。 束函清根本不理他,心想赶快离开,别丢人了。 回到了中央基地之后,晏神筠凭借着无法被替代的顶尖大脑,地位依然尊贵高崇,无人敢轻易动他。 而雷诤一举挤下了沈桓,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基地的第二把手,距离执掌整个中央基地不过是一步之遥。 慕烨则接任了洛星雄的位置,荣桦则是荣海选定的下一个继承人。 这一次的丧尸王最终没能翻起什么风浪,丧尸群已被彻底赶出了属于人类的栖息地。剩下的不过是等待军方进行大范围的围剿与清扫。 束函清在基地边沿独门独户地找了栋安静房子住下,原本图个清静,奈何隔三差五总有些怀揣各色心思的“邻居”登门骚扰。 几个人真的很在乎他,对他的人身安全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束函清被折腾得有些不堪其扰,干脆很少出门。 云映与齐卓结婚那天,婚礼办得盛大而热闹,一场充满生机与祝福的结合无疑是最值得庆祝的盛事,平日里只出现在墓穴与祭坛前象征悼念的白色鲜花,捧在新人手里,焕发着纯洁与希望的意味。 婚礼选在第三区举办。巨大慈悲的圣母石雕像下,聚集着历经浩劫,侥幸活到今天的幸存者,一群穿着干净旧衣裳的小孩站在前排,正清脆地合唱着赞歌。 湛蓝的天空下,忽地呼啸翻飞起一群洁白的鸽子,其中不少鸽子是之前吃过束函清随手撒下的面包屑。 前来参加婚礼的人不仅有曾经圣苏小队的队友,还有这几年来熟面孔的异能者们。 荣桦不知道从哪个的私人酒窖里搞来几瓶香槟,这会儿在人群里大声起哄。 一身黑西装的慕烨神情庄重,充当了证婚人的角色。 而桑迈则站在一旁,感动得眼眶泛红揉眼睛。 对于圣苏小队其他人来说,云映比起并肩作战的队友,倒更像是他们亲手护着长大的闺女。 晏神筠与雷诤虽抽不开身,但托人送来了贺礼。 到了最热闹的抛捧花环节,满载祝福的花束划过一道抛物线,一只手利落地抢到了怀里。 荣桦抢到捧花,在众人铺天盖地的尖叫声中径直跨过人群,单膝跪倒在了束函清面前。 这向来桀骜不驯的荣桦罕见地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开口:“我……我也没想到能抢到它,今天仓促,没来得及准备像样的戒指。” 话音未落,只见荣桦掌心里一根细嫩的绿色藤蔓迅速疯长缠绕,在眨眼间绽放出娇艳的小花,巧夺天工般凝结成了一枚小白花戒圈。 荣桦抬起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哥哥,嫁给我好吗?” 因为是参加婚礼,束函清今日穿了一件很衬气质的浅色衬衫,显得整个人干净又清新。他大约是有了两三分微醺的醉意,看着荣桦眼底泛起温软的笑意,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指,任由那枚花戒戴了上来。 一旁的慕烨看不下去,上前一把扶住束函清的腰,将人往怀里拉:“他喝醉了,荣桦你少在这里胡闹。” 荣桦站起身:“你有病吧,我求婚你掺和什么?” 桑迈头疼得赶紧出面打圆场,嚷嚷着让两个人消停点,今天可是云映大婚的喜日子。 随后桑迈顺理成章地接手,带着微醺的束函清去后方休息室歇息,在婚礼开场前,晏神筠叮嘱过他,等散了务必把束函清带去他那里。 谁也没想到的是,当婚礼落下帷幕,雷诤也亲自驱车前来接人时,休息室里早已空空如也,连同束函清一起失踪的,还有荣桦。 这两个大活人,此时此刻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中央基地的大门,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雷诤与慕烨看着人去楼空的房间。 雷诤气得当场骂了一声操,他转过头,阴沉着脸盯着同样面无表情的慕烨,咬牙切齿道:“……被荣桦给耍了。” 与此同时,在疾驰于广袤荒野上的越野车里,荣桦一手把着方向盘,偏过头看着副驾驶上的青年,眼神暧昧又炽热:“哥哥,我们好久没见了……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补偿我一下了?” 车辆风驰电掣地穿梭在苍茫天地间,带起沙尘。 私奔成功的荣桦满脸得意洋洋,忍不住侧头追问:“哥哥,刚才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偏偏愿意跟我走啊?” 束函清靠在椅背上,微醺的眼睫轻颤,闻言勾唇笑了笑,声音在车里化开:“因为你……最不啰嗦。” 荣桦乐得不行,凑过去在他泛红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顺杆爬道:“就是!他们几个年纪都大了!哥哥,嫁给我吧!咱们现在就度蜜月去!” 束函清看着远处远去的山岭,心想这一次一定是很好的一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