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于驯(纯百,骨科,年上,gl)》 生日派对 今天是谢玦的二十一岁生日,在这个法律操蛋到可笑的国家,她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点上一支烟,倒满一杯酒了。 当然,在这之前,她也从没觉得这些条条框框真能拦得住她什么。 六年前,燕家举家迁来美国,正式扎进这边的上层圈子。传言,五年前,燕家在一所社区看守所里把谢玦领了出来。那时她才刚十六岁,档案上写满了记录,活脱脱问题少女。 现在嘛,大家都知道,燕家找回来的二小姐是个非常有趣的人。 谢玦从不否认自己的过去,甚至偶尔还会拿它当谈资,在某些酒会上笑吟吟地提起“十六岁之前,因为年少不懂事的讲义气行为,进过几次局子”,当然,那些不光彩的档案记录早就被燕家处理了。 她现在是遵纪守法,按时纳税的美国好公民。 今晚是谢玦的生日宴。她站在落地窗前,旧金山的灯火在窗外铺成一片碎金。身后是满室喧哗,所有人都在等她转身。 她勾了勾嘴角,把酒一饮而尽。 今晚这场,说到底只是同龄人之间的热闹。至于燕家带社交性质的,人人穿礼服的生日宴会,早在一周前已经杀青。 地点选在旧金山城里一栋私人顶楼公寓,一个家里做风投的朋友借出来的场地,整面落地窗对着湾区的夜景,金门大桥在远处缩成一道橘红色的细线。 来的人全是几个富人区里同辈的二代三代,还有几个从洛杉矶和纽约特地飞来的朋友。 大家年纪相仿,衣着随意,吧台上堆满了酒,音响里放的是谁连了蓝牙的嘻哈歌单,低音震得地板微微发颤。 谢玦从窗边走过来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她今晚穿了一件黑色吊带裙,长度刚到膝上三寸,露出一截笔直修长的腿,一米七二的身高哪怕在这里也绝对算不得矮。锁骨上的细银链坠着一颗黑钻,随着步伐轻轻晃。细光一闪一闪的,像某种猫科动物在暗处半阖的眼。 长相是会让人第一眼就怔住的那种。 轮廓比纯亚洲人深,眉骨高得能接住一整片阴影,形成天然墨镜。左眉是断眉,眼窝微微凹陷,眼尾却天然上挑。高鼻,薄唇,肤色偏白,暖色灯光往上一打,底子里会透出一层蜜色,像白人刻意追求的日光浴后的感觉。 细腻,生动,活色生香。 鼻尖微翘的弧度带了点秀气,嘴角即使不笑的时候也微微向上勾着。有三分西方骨相的凌厉,又有七分东方皮相的精细, 而那双眼睛,是整张脸上最不像话的地方。 纯蓝色。 许多欧美人都渴求拥有的blue eyes,配着这副皮骨,像长错了地方。 “来了,”谢玦边走边拍了拍手,声音清亮又慵懒,“谁刚才说要灌我酒的?一个个来。” 人群立刻爆出一阵起哄。 一个穿着宽松西装外套的男生从吧台边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一瓶龙舌兰,是刘家的老三,刘衡,剑眉星目,体格壮硕,跟燕家有生意往来,私下跟谢玦关系不错。 谁灌你啊谢玦,今晚是你生日,是我们灌你,还是你灌我们,你心里没数吗? 谢玦挑眉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接过那瓶龙舌兰,顺手抽了只干净杯子,倒满,仰头就下去了。 脖颈吞咽的弧度让几个人目不转睛。 她把空杯倒过来,大方展示,冲着刘衡笑: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你看着她的时候,先是被那张脸惊艳,然后就被那双蓝色眼睛钉住,再也移不开了。 所有人都笑,刘衡举双手投降:OK,My bad. 算是个下马威了,暂时没什么人再嚷嚷着要灌谢玦酒——圈子里谁不知道燕家二小姐和几乎滴酒不沾的大小姐截然相反,那是出了名的海量。 谢玦没再站在吧台边。把自己扔进宽大沙发的正中央,一条腿迭在另一条腿上,黑色裙摆顺着膝弯滑下去,露出一小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她手里换了一杯更温和的威士忌加冰,喝得慢了些。 不断有人过来和她敬酒,她一一笑着回敬。 这些人精分得可清楚了,什么是敬酒,什么是灌酒。 斐拉坐在她左手边,家里做新兴医美行业的,年纪比谢玦小一岁,性格跳脱,正侧着身子跟她说最近在学油画的事。 谢玦偏着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偶尔嗯一声。 ——所以那个老师跟我说,我的蓝色用得不对,太冷了。斐拉托着腮,有点苦恼,可我真的觉得蓝色就是冷的啊。 蓝眼睛落在斐拉脸上,专注得像此刻全世界只剩她们两个人。一汪蓝色在暖色灯光下像傍晚退潮后的海面,干净静谧。 你的蓝色画出来,是什么样子的?她问。 斐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垂眼避了避:就……普蓝加一点白,比较沉的那种。 谢玦看着她,嘴角一弯的同时伸出手,指尖在斐拉的杯沿上轻轻一敲,那你可以试试加别的呢。 斐拉正打算说什么,门口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几个原本凑在一起打德州的人抬起头,有人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脚步声穿过人群。细跟靴,节奏不急不缓,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错。 一只戴着碎钻耳骨夹的耳朵先出现在视野里,接着是墨绿色丝绒西装外套的肩线,最后,一张脸从灯光下浮了出来。高级冷感,眉眼间有一种懒洋洋的倨傲。 赵舒然,赵家的大女儿,大谢玦两岁。家里做能源和地产,旧金山洛杉矶两边都有盘子。从认识到现在,和谢玦一起在这个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地混了快三年。 说起来,她们的相识还挺剑拔弩张的,总之说不上愉快。 赵舒然这会儿没看任何人,穿过人群,径直朝沙发这边走过来。路过的时候有人叫她舒然姐,她连头都没偏,走到谢玦面前,站定。 她垂着眼,从上往下打量了谢玦两眼——黑色吊带裙的领口,锁骨上那根银链,迭着的腿和膝弯处的裙摆褶皱,最后回到谢玦的脸,停在那双蓝眼睛上。 谢玦仰起头迎着她的目光,没让开位置,也没站起来,只是靠着沙发背,把杯里的威士忌晃了晃,冰块轻轻碰着杯壁。 Miss Zhao,她的语气拖得懒洋洋的,嘴角慢慢扬起,迟到了啊。 女人没急着回,俯身,指尖勾了一下谢玦锁骨上的黑钻坠子,微微往外提了一寸,松手,任它弹回去,轻轻磕在谢玦的锁骨上。 路程差不多五个小时,赵舒然说,从洛杉矶。你的语音留得太临时了,谢玦。 我以为,特别关注的留言,你应该会早点看到。谢玦笑了一下,蓝眼睛眯起一道弧。 赵舒然没接话。她直起身,嘴角的弧度和没扬起来似的,压在唇线底下,看不分明。 旁边不知谁起哄喊了一声:舒然姐来都来了,跟寿星喝一个呗! 就是就是,迟到得罚! 罚三杯! 心照不宣,这种场合,既然来了,就都是来玩的。而且谁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特别。 起哄声一波接一波,赵舒然的目光却没从谢玦脸上移开。 喝一个? 她看着谢玦,声调平平,问得随意。 行啊,怎么喝,你定。 谢玦依旧靠着沙发,浑身没骨头似的,动都没动过。 赵舒然没跟她客气。她转身,朝吧台方向抬了抬手,打了个手势——她们聚会的时候常用——调酒师立刻会意,从架子上取下一瓶龙舌兰,一个盐盅,一碟柠檬角,几个空shot杯,用托盘端了过来,轻轻搁在桌上。 围在沙发周围的人潮自动退开半步,让出一个半圆。所有人都知道赵舒然是什么路数,而谢玦,那更是出了名的来者不拒。 赵舒然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解开墨绿色丝绒西装外套的扣子,外套顺着肩线滑下来,被她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是一件真丝吊带裙,面料薄软,光线贴着身体的线条往下淌。 她拿起盐盅,指尖蘸了盐,低头,从左侧锁骨窝开始,慢慢抹到右侧。盐粒嵌进骨窝浅浅的凹槽里,这个量大约够喝三杯。 谢玦终于动了。她慢慢从沙发里撑起身子,黑色裙摆随着动作滑落回膝上,往旁边侧了半步,下巴朝沙发的正中央微微一扬。 赵舒然没客气,迈过去,坐进了沙发的正中央。 坐下来的时候嘴里已经叼着一瓣柠檬,表皮衔在唇角,没咬下去,只是含着,手抄起一个shot杯,满杯的龙舌兰晃晃荡荡朝谢玦的方向递了过去。 谢玦接过来。 往前迈了一步,黑色的裙摆轻轻擦过赵舒然的小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侧身,跨坐到了女人的腿上,膝盖抵着沙发垫两侧的边沿,裙摆随着这个动作滑上去几寸,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大腿,堪堪停在令人呼吸停滞的边缘。 谢玦抬手,将垂落在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低头。 一手揽着女人的腰肢,一手扶着后颈,等她的鼻尖几乎要碰上赵舒然的鼻尖,才侧过脸,嘴唇贴上了锁骨。 舌尖扫过盐粒。她舔得很慢,像在拆一件需要耐心对待的礼物。白盐在她温热的唇舌下化开,留下一道湿亮的水痕,沿着锁骨窝的弧度蜿蜒,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旁边已经炸了。 口哨声、尖叫声、拍桌子的声音混在一起,整层楼的声浪几乎要把落地窗震碎。唯独没有人拿手机——这种聚合,拍摄就是不懂规矩了。 但谢玦没听见。 舔完大约三分之一的盐,仰头,把那杯龙舌兰一口干掉了。吞咽的间隙里,脖颈连着胸口起伏的弧线被灯光勾出一道柔韧的影,无数人的目光钉在这条线上。 空杯从她手里松开,落在沙发垫上,发出一声闷响,滚了两圈,停住了。 没看那只杯子。谢玦双手抬起来,掌心贴上了赵舒然的脸颊,颧骨的弧度刚好嵌进她的掌窝,微微低下头,蓝眼睛正对着赵舒然的眼睛,完完整整地,把对方的身影收进了一汪蓝色里。 随后她歪了歪头。不偏不倚,嘴唇贴上来。在更加巨大的起哄声中,吻去了对方嘴里的柠檬。 三杯酒,舔了三次,吻了三次。 她利落地从女人身上下来,黑色裙摆随着动作落回膝上。 “起来,到你了。” 她的三杯可是已经喝完了。 赵舒然没说话,起身,一番动作,场景重现,只是两个人的位置变了一下。 只是谢玦把柠檬放在了锁骨——所幸她的锁骨还算明显,放个柠檬片不成问题——电光火石之间,她的脑海抽离出这个念头。 随后她在嘴唇上抹了盐。 What the fuck! 谢玦不愧是谢玦。 太他妈会玩了。学到了。 后面吹了个极其响亮的口哨,刘衡的声音混在人群里喊了一句这谁顶得住。 而斐拉早就往外挪,目不转睛看着了。 看着赵舒然迟迟没有动作,谢玦挑眉,蓝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你倒是动啊。 这种事情上,赵大小姐受不了挑衅的。 果不其然,她俯身。 没用手,也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她直接低下头,贴上谢玦的嘴唇,从唇角开始,沿着唇线一路滑到唇珠。有一瞬间,谢玦感觉到赵舒然轻轻吮了一下她的下唇。 谢玦没有闪躲,甚至都没有闭眼。右手顺着身侧滑下去,不偏不倚地握住了赵舒然跪坐在沙发边沿的大腿。 重复三次,赵舒然喝了第三杯,空杯从她手里脱落。 就当所有人以为要结束的时候—— 赵舒然伸手,扣住了谢玦的下颌。 往前倾身,居高临下地覆住她,吊带的细带从肩头滑落一寸,吻落下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口腔里都还残留着龙舌兰的辛辣和柠檬汁的酸。 谢玦被咬住下唇,舌尖探了进来,毫不客气地搅动着这个空间。 然后她第一次闭上了眼。 整层楼掀翻了天。 好事者甚至开始数两人接吻的时间。 大概30秒的时候,一切结束,赵舒然下来,抽了张纸,擦过谢玦的唇,“生日快乐。” “谢谢啊。” 两个人都大大方方的,赵舒然找朋友去了,把主角地位还给她一个人。 不速之客 周围的人群终于从沸腾中慢慢回落成密集的议论声。 谢玦的外在是没得说的,毕竟美是客观的,但大部分人提到她的时候,不会用好看这个词,而是像现在一样: 谢玦真他妈带劲。 我怎么就不是女的呢—— 你要是女的你也没戏。 “Get out bro.”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着酒气、兴奋和一丝被他人撩拨过后不知道往哪放的躁动。 圈子里认识谢玦的人大多有一个共同的默契——提到她的时候,很少有人说她漂亮。他们用别的词。 带劲。 够劲儿。 谢玦这人,你跟她出来玩一次就知道了,你会觉得,不跟她一起玩是你的损失。 至于她的性取向,在他们的圈子里,这并不罕见。唯有男人悔恨自己为何生错了性别。 气氛随着刚才两个人的游戏达到了顶峰,一派热闹。 谢玦又和上来敬酒的男男女女喝了两杯,当然,对于女人们热情的贴面礼或亲吻脸颊的行为,她礼貌回应并享受,顺带抽了根烟。 气氛这种东西和股票一样,涨停之后大概率是跌落。 掀翻天的起哄声和音乐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满室的热浪把脸颊都蒸出一层薄红。 年轻的男男女女互相推搡着挤眉弄眼,酒杯撞在一起,一支就抵得上湾区码农月薪的酒液,洒了半桌也没人在意。 空气里全是酒气、笑声和躁动未褪的余温。 和赵舒然进来的热闹不同,这个女人进来的时候,气氛是冷了一瞬的。 谢玦自然是注意到了。 黑发,黑眸,纯粹的华国面容,五官线条几乎没有多余的弧度。 眉不浓,但偏偏是个眉压眼,显得那双眼睛格外深、格外沉。鼻梁直而窄,唇色浅淡,整张脸的骨相像瓷器一般素净端正。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左手戴着腕表,底下是黑色西裤和一双低跟皮鞋。 她不需要看任何人,因为她确信这里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值得她多花半秒注意。 燕白厄。燕家大小姐,谢玦的姐姐,大她三岁。 谢玦这个圈子里没人不知道燕白厄的名字,但几乎没人跟她有过私下往来。 不混圈,不泡吧,不飙车,不参加任何同龄人组织的酒局派对。 人生轨迹跟谢玦这群人像是两条平行线——早早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十六岁开始跟着旁听董事会,二十岁从宾大毕业的时候,已经能在燕家的季度会议上直接推翻MD的提案。 二十四岁的燕白厄,气场里已经有一种近似于成熟女人的东西,那张脸太年轻,眼睛里的东西太老。 燕白厄扫过全场,视线最终落在了沙发中央的谢玦身上。 冬天古井似的眼睛,隔着半屋子的距离,像一片薄薄的雪落在谢玦的皮肤上,隔空冻得她皮肉一紧。 女人朝着她走过来,隔着桌子,站定。 杯里的威士忌冰块已经化得只剩拇指大小,琥珀色液体被冲淡成浅茶色。谢玦坐在沙发里,锁骨上那道未干的水痕还没彻底褪去,嘴唇上被赵舒然吻过的微肿也没来得及消退。 松弛又懒洋洋的壳悄无声息地合拢了,感应到暗影覆上来,倏地收紧了缝隙。 她仰起脸,蓝眼睛里那些碎星般的、被龙舌兰和吻醺出来的水雾已经散了个干净,换上了一层清透温驯的薄光。 手上却还夹着烟。 燕大小姐。她先开了口,尾音收得规规矩矩的,像在称呼一位需要尊重的长辈。怎么来了? 燕白厄的视力不错,早看到了,嘴唇和大片裸露的锁骨上的痕迹,黑色吊带裙被蹭歪了一寸的领口,还有面前的一堆空酒杯。 来找你。 谢玦笑了一下。 坐? 笑着请客人坐下,身体一动不动,用的也是疑问句——燕白厄确定她的中文水平没有差成这样。 不用。 燕白厄没有搭理她虚情假意的让座,从西装裤侧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扁盒子。 生日礼物。她隔着茶几递过来,手指捏着盒沿,不往前多伸一分。 家里的规矩——每个人生日,必须送礼。不分亲疏,不论感情,仪式感必须到位。这是燕家的体面。 虽然她也很奇怪燕白厄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众目睽睽之下送给她。不过这位主儿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她猜测可能是为了彰显姐妹情深吧。 谁知道呢。 谢玦接过来的时候,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燕白厄的指腹,两个人的神色都未变。 Thanks. 谢玦说,礼貌地笑了一下,把盒子轻轻搁在自己膝头,没有当众打开。 十二点之前回家。 燕白厄说完也没等她回答,收回目光,转身。 门合上了。 被抽走的氛围像潮水一样重新涌回来,人群的嗡嗡声重新涨起来,谢玦坐在沙发里,膝上那只深蓝色丝绒小盒子,她没有打开的意思。 烟只剩一节,也是整支烟一口下来尼古丁含量最高的时候。谢玦抓紧时间抽完最后几口,随手按灭在面前不知道谁的酒杯里。 刘衡凑了过来,十二点之前回家,管得挺严啊。 “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姐,还挺好看。” “是啊,二十一了,你姐还管这么严。” 斐拉凑过来,和刘衡碰了一杯。 他和斐拉的认识时间比和谢玦还长,却也是第一次见燕白厄。 谢玦把丝绒盒子随手放到自己的小包里,看着还是挺珍视的,怕丢了,嘴角弯了弯,无奈又没办法:嗯,她就这样。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如常,热闹非凡。酒喝了一轮又一轮,游戏也玩了个遍,谢玦终于有些不胜酒力。 把自己往旁边一歪,整个人横着栽进了沙发里,脑袋落在了某双腿上,裙摆随着动作卷上去一截,露出小半截大腿内侧白生生的皮肤。她没管,也懒得管,反正她穿安全裤了。 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侧过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反正今晚是她的生日派对,她最大。躺在谁的腿上不是躺。 “谢玦,今天怎么这就不行了!”有人哈哈笑着,递过来一杯满满的酒,插上了吸管。 “滚,你喝我这么多试试。”谢玦笑骂,被她枕着腿的女人接过了酒,递到她嘴边。 谢玦歪过头,闭眼就着吸管喝了大半。 睁眼的时候,她才认出来自己枕着腿的女人是谁。 剪得很利落的齐耳短发,发尾微微翘着,露出耳垂上一只小小的银色耳圈。一张偏圆的脸,五官算不上惊艳,比较耐看,眉眼弯弯的,带着点婴儿肥。 谢玦眨了眨眼,记忆在酒精的泡发下转了两圈才浮上来。 叫什么来着她是真不记得了,印象里,有一起去酒吧玩过。 还要吗?女生问,声音跟她的人一样,软软的。 蓝眼睛里还蒙着一层酒精醺出的薄雾,但嘴角弯出一个比方才对所有敬酒的人都要真心的弧度。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嗓子有点哑。 女生低头看着她,把杯子搁在桌上,抽了张纸巾,轻轻按在谢玦嘴角的一小片湿痕上。 来了有一会儿了,她说,你忙着跟舒然姐玩,没看见我。 你坐哪儿了? 那边。她下巴朝角落的方向抬了抬,跟Vivian坐一块。 谢玦偏过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Vivian有好多个,她不知道是谁。 哦,她说,蓝眼睛又半阖上了,声音含含糊糊的,那你怎么不早点过来。 “路上堵车了。” 谢玦随意扯着没营养的话题,最后坐直,认认真真看着对方的眼睛,“腿很软,枕着很舒服,下次早点来。” 说完,她没等回复,顺手捞起自己那杯已经化得只剩下淡水的威士忌,仰头喝尽最后一口,再次回到了人群中心。 十二点又过了半小时。 他们这群人从晚上七八点开始喝,到这会有人转场有人昏睡,谢玦都没管,反正都记她账上。她今天喝得够多,是得回去了。 圈子里都知道她的脾气,没人不识趣拦她,只是按规矩,走之前又喝了一轮。 等下楼的时候,已经近凌晨一点。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谢玦靠着冰冷的金属壁面,闭了闭眼。酒精在血管里翻涌的感觉比方才更明显了,一波一波地拍打着颅骨内侧。 楼下是地下停车场,谢玦打算在自己的车上眯一会,再开车回去——美国可没有酒驾的说法。 不过她没走到自己的车位,就被突然出现的女人握住了手腕。拇指按在腕骨内侧的凹陷处,指腹冰凉。 谢玦被那股力道带着向后半步,后背咚地一声抵在了车门上。她整个人被按在那里,双脚刚刚站稳,面前就罩过来一道白衬衫的影。 凌晨一点的地下停车场,空无一人。所有人要么在睡觉,要么在楼上狂欢,连保安的岗亭都黑着灯。 谢玦抬起眼。蓝眼睛里被酒精醺出的薄雾,在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中晃了晃,才慢慢聚焦在面前那张脸上—— 燕白厄。 谢玦靠着车门,仰着头看她。酒精让她的思维比平时慢了半拍,所以她先不爽了一秒自己一米七二却还是矮了这人三厘米的身高,才浮出一个礼貌熟悉的笑。 ……燕大小姐,酒精和烟熏过的哑,尾音拖得懒洋洋的,你很闲吗。 “我说了,十二点前回家。”女人没回答她的话,只是抛出问题。 谢玦靠着车门,笑得更加松散,“不管华国还是美国的法律,都没有门禁法,可能因为是喝了酒,她讲话一字一顿的,我都已经算成年并且可以合法购买烟酒了,ok?” 燕白厄似乎想说什么。 谢玦迟缓的大脑在酒精的浸泡里转了一圈,忽然想起来,这人大学辅修过法律。 她要开始背法条了。 她真的要开始背了。 可能从加州车辆管理法规第几条第几款开始,也可能从成年人的法律定义和监护权边界切入,逻辑严密,论证清晰。 会好吵的。 谢玦不想听。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这是她十六岁之前就学会的道理。 所以她伸手了。 她扯住燕白厄的衣领——专人定制的白衬衫,领子熨得平整服帖,连纽扣的间距都精确到毫米,根本找不到一丝褶皱——她攥住那片挺括的领口,用了几分力往下一扯。 燕白厄被她拽得微微弯下了腰。 那张素净端正如瓷器一样的脸,从居高临下的高度,骤然落到了和她平视的位置,黑眸里平静的冰面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力道震出一圈极其细微的裂纹,瞳孔收缩了一瞬。 谢玦没给她重新平整表情的时间。她仰头,嘴唇堵了上去。 严丝合缝。 世界相对安静了。 停车场惨白的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远处通风管道里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谢玦尝到了燕白厄唇上的味道。 很淡,几乎像什么都没有,不像她自己,现在嘴里的味道乱七八糟的。各种酒,烟草,柠檬。 哦,还有赵舒然的口水,她们今晚好像接吻了来着。 看起来是堵住了,她松开燕白厄的衣领,手从领口滑下来,指腹顺着衬衫的纽扣一路往下擦过,最终垂落在身侧。 嘴唇分开的时候,一道极细的丝线在两个人之间闪了一下,断了。 燕白厄仍然弯着腰。衣领歪了,永远对齐得一丝不苟的纽扣偏了半分,平整服帖的面料上出现一道细长的褶皱。 像一张无暇的白纸上被人攥了一把,留下再也熨不平的痕迹。 “什么鬼表情,搞得好像我吻技很差一样。” 女人的表情太过刺人,谢玦不爽。 她话音刚落的瞬间,视野里燕白厄的手指收了一下,下一秒—— 空旷安静的停车场里响起一道清脆的巴掌声。 谢玦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脸颊上一片火辣辣的热,嘴里甚至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第一时间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内侧的软肉,有一点刺痛,幸好没破。 她缓了几秒才转回来,把脸重新对准燕白厄。 感谢您怜香惜玉,谢玦说,嘴角浮起一个弧度,没用全力。 女人沉沉地看了谢玦两秒,抬手的时候谢玦下意识闭眼,不过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被她拽得踉跄了半步,黑色裙摆随着动作在腿间甩出一道弧。 走了几步,一辆车的后座车门被拉开,谢玦被直接摔了进去。 后座是黑色真皮座椅,旧金山夜里气温低,皮面带着一层冰凉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裙摆贴上来,激得她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膝盖刚在座椅上撑出一个角度,就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让她刚撑起的上半身重新跌回座椅里。 车门落了锁,一只手探进了裙摆下方,没有任何试探和预热,安全裤被扯了下来,当着她的面,湿巾被随意扔在脚垫,裙摆被撩到腰际。 膝盖被迫曲起,脚跟在皮面上蹭了两下,裙摆堆迭在腰腹之间,身下冰凉的皮面和头顶温热的呼吸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对峙。 她仰头,车内的星空顶怪好看的,不愧是豪车。 指尖从外往内推进的动作让谢玦的腰猛地抬了一下,小腿在座椅边缘绷直,脚尖勾住了门框边缘的包边。 她咬住下唇,把一声即将出口的声响压成了闷在喉咙里的一团气音。 燕白厄的手指从外到内推入得干净利落,屈起的指节碾过某个位置的时候,谢玦的膝盖猛地夹了一下,又被迫分开。 冰凉的液体残留在皮肤表面,又迅速蒸发。 她被翻过来,额头抵着车窗玻璃,冰冷的触感贴着微微出汗的皮肤,玻璃上凝结了一小片模糊的水雾。 手胡乱抓住了座椅边缘的皮面,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缝线里。 燕白厄全程没有说话。 连呼吸都是稳的,只有指节在进出的过程中,时而屈起,时而展平。谢玦的腰窝在一次深推进的时候猛地拱了起来,后腰悬空了一瞬,又落回去,发出一声闷响。 又被翻到正面,她抓住机会去推燕白厄的肩膀。拇指按上来了,指腹精准地贴合在最中心的一点上,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 谢玦的身体弓了起来。后脑勺抵着车窗玻璃,脖颈拉出一条极长的弧线,喉间溢出一声被压到变形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湿热的潮意漫过了燕白厄的手指,漫过了大腿内侧,在黑色的真皮座椅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抖了两下才落回座椅里。 凌晨一点。 谢玦听见车载屏幕上跳了时间,数字在黑暗里闪了一下,距离开始不过十分钟。 作为美国可以合法购买烟酒的成年人的第一个小时,她被自己的亲姐姐,在车上操到爽喷。 性压抑 谢玦的体力非常之好,区区十分钟,她没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理智回归,她想合上腿,被制止了。 双腿大开,狼藉被一览无遗,谢玦见燕白厄盯着看,索性自己双手一起,往两边掰开了些。 怕什么,又不是不好看。她全身上下都是好看的,连这个地方都是。 “燕家的知道你性压抑成这样吗?把自己亲妹妹按在停车场里操。” “还是在我生日的时候。” 谢玦做的时候嘴里从来没有好话,更多时候是不出声。一旦抓住空挡,嘴就停不下来,虽然也吐不出什么好话。 燕白厄面无表情,更冷了些,眼看着谢玦大方成这样了,她没理由不趁火打劫,一个合格的商人最重要的就是抓住机会。 哪怕足够湿,三根一起的时候谢玦还是没做好表情管理,扭曲了一瞬。痛得她勾着燕白厄的脖颈往下,恶狠狠地在无任何瑕疵的肩膀上咬下。 咬住了就不松口。 燕白厄眉头皱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更狠,另一只手帮着往外掰开,让手指有活动空间。 肩膀被咬出了血,燕白厄不意外,谢玦的牙齿一直都相当锋利。 咬得越狠,手指就越凶,手指越凶,咬得越狠,恶性循环。像两头困兽被关进同一只笼子里,撕咬和搏斗变成了唯一的交流方式。 拇指重新按上,连着三指一起,谢玦到的时候,咬不住了。疼痛和快感一起到来的时候,车内光线差,她瞥见了燕白厄肩上深到带血的牙印。 这才满意了。 谢玦依旧有余力,面前衬衫的下摆探入,把内衣往上一推,再寻顶端,入手是挺立的,硬得不像话。 她笑了,手指夹着点,重重捻了一下,逼着自己在没消散的快感和残余的疼痛里咬着牙往外蹦字:“装什么。” 明明面无表情的,结果自己都还没碰她,燕白厄光是操自己就能有感觉成这样。 这张嘴实在烦人。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燕白厄用唇去堵她的嘴。 谢玦偏了一下头。 嘴唇擦过唇角,堪堪避开了正中央。 她对接吻这件事其实没有多讲究,也挺多女人接过吻,有时候气氛到了,就像今晚那样,她也会吻得认真投入。 唯独不是很想和燕白厄接吻。 至于为什么,她自己也没仔细想过。也许是因为燕白厄嘴唇上太干净了吧,怪寡淡的。 不过她不打算在大腿内侧还微微抽搐的时刻,去深究这个问题。 燕家大小姐秉性是个什么样,谢玦早在十六岁见她的第一面就知道了。不出所料,躲开之后,女人的手仿佛要把她的下颚骨捏断,硬生生让她正了回来。 舌尖钻进唇缝,被谢玦紧闭的牙关挡住,她咬得死紧,腮帮肌肉绷成两道坚硬的棱线。 她们没有任何言语交流,某一处被精准地按压着搅动,钳制下颚的手掌在气管处下压。 人在呼吸困难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张开嘴汲取氧气,就像爽的时候会无意识绞紧。这是生理反应,和意志力无关。 燕白厄如愿以偿侵略她整个口腔,手却半点没松。力道维持在一个让谢玦能呼吸,但每一次吸气都需要额外用最大力的临界点。 脖颈到整张脸都因为缺氧开始泛红,锁骨上的黑钻跟着主人颤抖,细银链在皮肤上轻轻拍打。她的双手本能地一起抓住了燕白厄的腕骨,指甲嵌进皮肤。 缺氧带来的眩晕感让星空顶的无数微光在视野里拖出一道道尾迹,她甚至听见了自己动脉搏动的声音,咚咚咚地撞着耳膜,混着分不清是谁的喘息,吵得要命。 谢玦在恍惚的间隙里想,自己会不会真的被掐死。 明天的头条会怎么写,燕家的体面还能不能维持住,后续她们又会怎么公关呢。死于性窒息好像有点丢脸,她觉得自己应该死轰轰烈烈又精彩一点,像是楚霸王自刎那样。 有点想看。 大脑几乎要被空白彻底吞没的时候,手指完全抽出,重重扇了几下。 水花四溅。 声响在密闭车厢里显得格外清脆。 她的喉咙终于被松开了,大股的空气猛地灌进来,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剧烈的抽动,脑袋发胀,眼前一片白花花的散光。 快感和缺氧的双重绞杀爽得她头皮发麻,濒死一般的身体疯狂喘息。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没来得及留意。 谢玦瘫在后座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整片锁骨和脖颈都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蓝眼睛半阖着,瞳孔失焦,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泌出的生理性泪水,顺着太阳穴滑进发丝里。 她打算收回腿,有人不偏不倚卡在了中间。 “Get out.”谢玦的声音半哑。 见没有要动的意思,谢玦低低笑了声,原本就垂在身侧的手往上。 质量极佳的白衬衫被谢玦暴力扯开,扣子崩飞了三颗,不知道掉在车上哪个角落。衬衫从领口到胸口的位置被整个撕开,露出里面一层薄薄的白色蕾丝内衣边缘,内衣刚才就被她推上去了,入目就是软白和顶端嵌着的两点粉红。 手指肆意玩着软白,无视燕白厄的眼神,谢玦歪着头看了会,脑子里酒精还没散尽,冒出一个乱七八糟的念头:啧,确实比她大一点。 她没犹豫,张嘴就咬了上去。牙齿轻轻碾过,舌尖跟着卷上来。指同时捏住了另一边,指腹揉搓着,力道忽轻忽重。 满意听到了女人极轻的吸气声,不过没来得及回味这一声带来的成就感,她的黑裙就被报复性扯开——她今晚为了穿这条裙子方便,根本没穿内衣,只贴了一对裸色的硅胶胸贴。 随着裙摆被扯落的动作,两片圆形的薄片也歪了半寸,露出底下的小半截皮肤。 燕白厄没有撕她的胸贴,而是扎起头发,哪怕这种时候,她扎头发的动作也是不紧不慢又赏心悦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打网球。 女人弯下腰,俯身覆上来。 两具同样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身体贴在一起的时候,燕白厄的嘴唇先一步贴上她的侧颈,牙齿在细白的皮肤上咬了一下,力道比谢玦咬她的时候重得多,留下一个清晰的红痕。 一路往下。 谢玦这个人很奇怪。耐受阈值很高,高到大多数人根本摸不到她的底线在哪里,大概除了燕白厄。 湿巾重重擦过她的腿间,谢玦翻了个白眼,燕白厄极其注重卫生,尤其在这种时刻。 埋在腿根的时候,同样在这里留下了咬痕,谢玦的手指没入她的黑发,被弄狠了更是毫不留情抓着发丝,也不管会不会抓疼。 黏腻淫靡的水声在不算狭小的车厢内不绝于耳。 这种时候,谢玦到的会比用手还快。 怎么说呢,按着燕家大小姐,精英继承人,自己的亲姐姐,给她舔,虽有些背德,但实在是有点太爽了。 至于道德——她没有这种玩意。 被燕家领回来之后,她学会了很多东西:体面,分寸,恰到好处的微笑,让人挑不出错处的社交礼仪。 但她从来没有学会不该做的事就不做,她只学会了做了之后不要被人发现和被发现之后也让人拿你没办法这两件事。 “是最近舔别人累了吗?这么慢。” 谢玦恶劣地随便搓了下埋在自己腿间的脑袋,把绑的一丝不苟的发丝弄乱。 几缕黑色的头发垂下来,贴在燕白厄的额角和耳侧,像一幅原本工整的书法被人泼了一滴墨,洇开,不成规矩了。 舌尖停了一瞬后,她被整个含住,手指再次进入,重重往外一扯。 谢玦的笑刚溢出嘴角,就被截断成一个模糊的气音,尾音打了个弯,没溢出来,被她咬下了。 腰腹猛地收紧了一瞬,手指不受控制地揪住了长发。 慢?燕白厄说了开始做之后的第一句话,你到得挺快的。 谢玦还没来得及回这句,就已经没有回嘴的空挡了。 接下来是纯粹的报复,谢玦的水沾湿了整个后座,被翻来覆去地折腾,正面,反面,侧着,跪着,被按进座椅又被捞起来。 脚跟蹬了一下后座地毯,踹过去的小腿被抓住,绷直了又蜷起来。 她又被整个提起来,燕白厄的手扣在她腰侧,把她的姿势调整成介于跪趴和跪坐之间,弓起背,后腰离开座椅,肩胛骨抵着车门,脖颈向后仰到极限。 手掌拍在车窗玻璃上,冰凉的触感从掌心渗进来,中和了一部分皮肤上过于滚烫的温度,留下了五个模糊的指印,同样留有指印的还有她的臀,旧的还没退下去,新的又迭了上来。 断断续续大约四五个小时后,车载屏幕亮起,提示太阳升起。 谢玦是真的喷不出东西了。所有能湿的地方都湿过了,口水泪水还是什么水,都流干了。 只剩下被掏空了内脏般的虚脱感。 女人终于停了。 车门被打开又关上,冷空气灌进来一瞬,吹在汗湿的皮肤上,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听见燕白厄下了车,绕到后备箱,翻找什么的声音。 谢玦懒得在这时候讲究后座还有水,车内全是她们的味道之类的问题了,就这么在湿透的后座蜷缩着,两眼一闭, 她的黑裙被揉成一团不知道扔在哪儿了,身上只剩下那对歪了大半的胸贴还勉强贴着,其中一片已经半脱落,挂在她胸口下方,似风中残叶摇摇欲坠。 她也懒得计较了,果断地把残局全扔给燕白厄。 后座湿透了也好,车里面全是她们的味道也好,脚垫上一堆皱巴巴的布料和用过的湿巾也好——都是燕白厄的事。她谢玦现在只是一团被翻来覆去炸干了的软体动物,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开又拼上,拼的时候还漏了好几颗螺丝。 没报废真是她年轻身体好。 思绪只停留在:现在是二十一岁第一天的早上六点。她作为一个可以合法购买违禁品的成年人,在她亲姐姐的车后座上被操到一滴都挤不出来。 昏睡。 没挂断的电话 在电话被打爆的时候,谢玦正躺在陌生的床上,她都没看来电人是谁,接通后就再次闭上了眼。 “喂。” “几点了谢玦,就差你了。” “Who?” “你他妈昨晚喝傻了?” 对方的骂声劈头盖脸喋喋不休,谢玦还有点没醒,对方在说什么她已经完全跟不上了——好像是在抱怨她现在迟到,又好像是在问昨晚谁最后走的,语速飞快,英文中文混着,夹杂着几句脏话和酒醒后的亢奋。 正拿着手机,腿就这么被折起。 “操,谁啊。” 她骂了一声,没看到自己都没睡醒吗。 电话那头却误以为她在骂自己,“你没吸吧朋友,我……” 谢玦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没再听清电话那头。因为有人的手已经极具挑逗技巧唤醒了她的身体。 骤然被进入,谢玦没提起防备,只来得及堪堪把大部分声音压下去,咬紧了后槽牙,留下极轻的气音。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什么声? 谢玦没回答。 她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后背微微拱起又落下去,手在她身体里停着没动。 谢玦?你到底在不在听? 她张了张嘴,声音被堵在喉咙口,伸出另一只手想去按挂断键,拇指刚碰到屏幕边缘,手腕就被握住了。 燕白厄阻止了她挂断的动作,然后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随手扔在枕侧。手机在枕面上弹了一下,屏幕朝上亮着,通话中的计时数字还在一下一下地跳。 喂?谢玦? 力度精准地碾过内壁那一片最敏感的褶皱区域,谢玦的腰猛地拱了一下,大腿内侧的肌肉绷紧了又松开,小腹痉挛。 她到了。 燕白厄在这时候俯下身来。她的嘴唇贴着谢玦的耳廓,温热的气息顺着耳道灌进去,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电话那头那一端的麦克风几乎无法捕捉。 回答他。 手指在说这句话的同时往深处抵了一下,指节屈起,碾过已经被反复磨得通红的地方。 谢玦睫毛湿了一小片,嘴唇咬得泛白又松开,舌尖抵着下齿,努力把声音重新组装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没事。她尽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刚醒。 电话那头哦了一声,倒是没有怀疑,谢玦本来就作息混乱。又开始说别的事情,谁谁谁昨晚吐在了车上,赵舒然走之前留了句话什么的。 谢玦已经听不清了。 “你好像很兴奋,到的比昨晚还快。”燕白厄咬着她的耳朵。 就这一下,谢玦捂住了自己的嘴,溢出的只有呼吸声,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这么简单又到了一次。 ……我真服了,她终于从齿缝间挤出一句完整带骂腔的话,挂了…… 她伸手去够手机,指尖刚碰到屏幕边缘又被握住了手腕。 燕白厄把她的手按回枕头上,十指交扣住,压着她手背的那只手温凉干燥,力道不容挣脱。 手指又深了一寸,拇指同时在最敏感的那一点上不轻不重地压了一下—— 谢玦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一声没来得及压住的低吟从她嘴唇里溢出来,混着喘息,在安静的房间里铺开。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安静了两秒。 ……谢玦,你他妈旁边有人? 谢玦死死咬着唇,说不出话。蓝眼睛里蒙着一层分不清是生理性泪水还是别的什么的薄光,嘴唇徒劳地翕动着。 燕白厄捂住了她的眼睛,没有帮谢玦挂掉电话,而是在拿开手的时候,将手机贴到她的耳边。 这个距离的收音极好,哪怕是喘息声都可以被清晰收录。 被直播做爱,谢玦就不用在圈子里混了。 谢玦的牙关咬得更紧了。腮帮两侧的肌肉绷出两道清晰的线条,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脖颈上青色的血管从锁骨一直蔓延到下颌线。 瞬间又到了一次,她张了张嘴硬生生地把它咬成了无声的哑剧。 燕白厄凑过来,嘴唇贴上另一侧耳廓后面薄嫩的皮肤,温热的气息混着说不出的味道喷上来。 叫我名字。 就帮你挂断。 谢玦纵使理智全失也没有蠢到听不出言下之意,而且她了解燕白厄。 她没有叫。更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唇,唇瓣惨不忍睹,已经出血。 谢玦已经用沉默做出了选择。 “你比昨晚还敏感。”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掌被整个打湿。 谢玦放弃了。 双腿主动环上女人的腰,不管也声音会不会被听见。 “快一点。” 被听到就被听到吧,那也是之后的事情。现在爽了再说。 燕白厄笑了起来,向来端方的脸在这一刻莫名有种东方的诡谲,让人后颈发凉。 她想,这小变态果然是她的妹妹。 不顾血缘,不认规矩,只要她自己爽了就好。 谢玦却没想乱七八糟的,脑子里的画面简单粗暴——反正她现在是燕家的,就算丢脸丢的也是燕家和燕白厄的脸。 而且,真就怪她吗? 燕白厄何尝不是极其享受,三年前的开始那会就是。 她如果真的身败名裂,就拉上燕白厄一起好了。 谢玦的嘴角慢慢弯起来,蓝眼睛里浮起一种近乎恶意的愉悦微光。 腰上的腿,比方才更紧,像一条缠住猎物的蛇。 她把下巴搁在燕白厄的肩窝里,嘴唇凑近她的耳廓,操自己妹妹是不是格外爽。 “嗯。” 伴随承认的是更放肆的折腾。 这次睡醒运动没有很久,半个多小时吧,虽然还是喷湿了整张床单。主要原因是昨晚已经肿了,现在做会影响。 谢玦懒得再看燕白厄恢复了端庄的脸,打开手机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被听了全程。 上面显示电话在半个小时前已经挂断。也就是手机放到她耳边的时候,已经挂断了。 怪不得她没听见声音,还以为是燕白厄按了静音。 好吧,确实刺激,谢玦很久没这么爽过了。 走路是有些异样感,谢玦在注视下慢腾腾挪到了浴室,她得泡个澡。 顺带终于想起是谁的打电话,她随意回了下消息,意思今天不去了。 “怎么回事?刚才旁边有人?”对方回复很快,似乎是在专门等候着。 “嗯。” “哦,昨晚不是一个人睡的是吧。早说啊,我就不打扰了。真是不好意思哈。”对方笑着调侃了两句。 别说是过生日,就是平时,也没什么。人嘛,总是有点生理欲望要解决的。 谢玦回了个没事,就没再管,享受起不属于自己的浴缸。 这一泡不要紧,又睡过去了。 人之常情。 在浴缸里睡醒不怎么离谱。 睁眼发现旁边有个同样赤裸的女人就有点离谱了。 谢玦对燕白厄已经到腿根的手没有说什么,甚至主动把腿张开了些。 就当纵欲了,确实也挺爽的。 又是半个小时,谢玦被抱着出来,再次昏睡。 露营聚会 等一众朋友再次见到谢玦,已经是生日派对后第三天。 燕二小姐换了风格,长裤T恤,脖子上顶着吻痕就大大咧咧来了,毫无遮掩的意思。 今晚是在一处露天营地,营地搭在半山腰,有一辆房车,背后是一片黑沉沉的树林,前面是开阔的谷地,点着篝火,远处能看到湾区星星点点的灯火。 谢玦到的时候,烧烤都烤好了一部分。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黑T恤,下身是一条洗得有些发旧的黑色长裤,脚踩着一双帆布鞋,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碎发被海风吹得糊了一脸。 乍一看像刚从学校图书馆溜出来的学生,随便到让人觉得走错了片场。 有人给她递过来烤好的和牛串,谢玦也没管是谁递的,接过来就咬了一口,油脂和炭火的焦香在嘴里化开,她眯了眯眼,含糊地说了声谢了。 旁边几个已经喝了半打啤酒的人互相推了推肩膀,眼神往她脖子上飘。 哟,谢玦,一个戴棒球帽的女生率先开了口,这才两天不见,您这是……被谁啃了? 艾尔就是昨天给谢玦打电话的女人,混血,和赵舒然几人都熟。看着就是古灵精怪的性子,棕色的卷发被夜风微微吹散。 谢玦咬着牛肉,慢条斯理地嚼了两下,咽下去,才偏过头看艾尔。 怎么,羡慕啊?她笑了一下,大方地侧了侧头,把颈侧的痕迹展示得更完整了一点,要不要近距离观摩一下,然后自己回去努力? 周围一阵哄笑,艾尔摆摆手。 另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凑过来仔细端详了两秒,啧啧两声:“这位置——被人当甘蔗啃了吧?谁啊这么狠?” “情到深处咯。” “看不出来,中文最近这么好了。”艾米打趣了两句,她的中文一直一般来着。 见谢玦避重就轻,众人识趣不再追问,话题很快被扯到别处去。 停在一旁的房车车门从内侧推开又合上,有人出来了。谢玦正叼着一串烤蔬菜,嘴里嚼着西葫芦,听见车门动静也没管,正打算拿瓶酒顺一顺。 咦,你居然来了?不是说在LA拍东西? 有人打了招呼,听起来很意外。 “昨天刚回。”女人这么回答,ABC的口音暴露无遗。 谢玦的手指刚碰到一瓶冰镇啤酒的瓶颈,还没来得及抽出来,余光里一只手伸过来,先她一步握住了那瓶酒。美甲衬着手指愈发白皙,腕骨上戴着一根中古款的黄金四叶草手链。 谢玦顺着手腕往上看——那人已经用开瓶器利落地撬开了瓶盖,啵的一声轻响,瓶口冒出一小片白汽,递到她面前。 谢玦? 女人深棕色的卷发披在肩上,眉眼深且浓,颧骨高,嘴唇丰润得不涂任何东西就已经足够打眼。整个人像一张饱和度极高的照片。 看到小臂上像某种草叶轮廓的纹身时,谢玦才想起来这人——夏威夷,酒店阳台正对着海,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空调开得低,床单是湿的。 那几天她们做的中途会分同一瓶啤酒,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太平洋黑沉沉的水面,海浪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又突然在藤椅上继续。 白天各自出去晃,晚上回来继续。 她叫什么来着?好像是Kara,还是Kira?反正是个K打头的英文名。 依稀记得是个油管博主,粉丝不少,但谢玦没看过她的频道,连首页推荐都没点进去过。 当时只觉得这人长得漂亮,身材够好,性格也算合得来。床上放得开,很会给情绪价值。躺在同一张床上抽烟的时候不会问你在想什么这种废话。 完美的旅游搭子。 夏威夷那几天做挺尽兴。具体是四天还是五天记不清了,反正走的那天早上她赶飞机,出门的时候对方还在被子里睡着,细密的纹身在晨光里显得比夜里浅了一些,像一片即将被阳光晒化的草叶。 联系方式留了,IG加了,互相躺在对方的通讯录里,后来谁也没主动找过谁。 谢玦接过啤酒,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把她从半年前模糊的夏威夷黏湿海风里拽回现实。 ……卡拉?她叫了一声,用的是中文。 对方手里握着开瓶器,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棕色的眼睛里浮起一点意外的亮色。 你居然记得我中文名。 谢玦靠着椅背,嘴角弯了一下。其实她不确定Kara和Kira的中文直译是不是一样,反正都念卡拉,喊错了也能糊弄过去。 运气好,这一次蒙对了。 怎么,觉得我记性不行?谢玦晃了晃手里的酒瓶。 有人跟我提过,Kara在她旁边的折迭椅上坐下来,拢了拢开衫的领口,板鞋撞了撞谢玦的帆布鞋,说你记人的名字不太行。 看人的。 蓝色的海洋专注含笑注视着,带着一种你很重要的错觉——如果你不了解她的话。她看人的时候总是这样,全神贯注,好像此刻全世界只剩下对方一个人值得她多花半秒。 Stop, Kara轻拍了一下她的小臂,别这么看我。 旁人听不清她们聊什么,不过动作上也能判断出熟稔。 你头发好像剪短了。谢玦顺着对方的意,没再看她,顺手又拿了两串烤蔬菜,分过去一串。 Kara的指尖在发尾绕了一下,你还记得我头发多长? 记得。谢玦喝了一口啤酒,把瓶口从唇边拿开,那会你趴着会垂到腰窝。 音量不算小,可混在旁边人群的喧哗里,几乎是一句被风吹散了的私语, “还挺麻烦的。” 谢玦开了一瓶酒,递过去的时候补了这句。 Kara接过酒瓶,指尖擦过谢玦的指腹,一触即离。 麻烦还记这么清楚。 谢玦没再回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坐回椅子,翘起二郎腿。 Kara对这副表情不陌生,在夏威夷的第一天晚上,她主动亲上谢玦的时候,对方就是这种表情。 然后她就爽了四五天。 Kara看着她,从眉眼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到颈侧——停住了。 耳根下方延伸到衣领边缘,颜色已经从最初的深紫褪成了浅紫和淡黄色交界的暧昧调子,边缘有些模糊,像是被人反复吮过之后又隔了一两天才呈现出来的样子。 Kara身体微微前倾,膝盖碰了一下谢玦的膝盖,凑近了些,呼吸带着啤酒和热茶的混合味道。 又把人家欺负惨了?手不经意搭上谢玦的膝头,咬这么狠。 谢玦侧过头,蓝眼睛里被火光映照出来的暖色晃了一下,没有躲开这个距离,也没有凑近。 不主动,亦不拒绝。只维持现状。 她想起自己腿根内侧那些还没完全消退,深浅交迭的痕迹。后来她洗澡的时候检查过了,有一些是吻痕,有一些是指尖按出来的淤青,还有一些她自己也分不清是什么。 没所谓了。 人家到年纪了,她随口应着,需求旺盛点,正常。 她说完,又喝了一口酒。 冰凉的液体把嘴唇润湿了些,在火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亮光。 需求旺盛的人,看起来还挺累的。Kara说,人靠回了椅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瘦了。 谢玦靠着椅背,有一搭没一搭喝着酒,看前面几个人在争论鸡翅刷蜂蜜还是刷辣酱。 再刷就焦了! 焦了才有炭火香,你个白人懂不懂啊!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蓝色依旧真诚。 夏威夷那会儿吃得好。 Kara笑了,和她碰了瓶,两个人把自己酒瓶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 远处几个人朝这边走过来。 艾尔和扎着丸子头的女生,以及一个男人一起过来。 谢玦的余光早就留意到了,这个男人一直在忙前忙后给大家烧烤,刚才第一串和牛串就是他递过来的。那时候没仔细看他,现在离得近了,她光明正大打量。 脸是干净清秀的小男生,身材绝对不赖,浑身晒成小蜜色,穿着亨特领的深灰色T恤,同样是蓝眼睛,只是颜色没谢玦那么浅,近一米九的身高,宽肩窄腰的好身材一览无遗,一看就是常年运动。 赛级白男啊。 两个人走近的时候,艾尔已经先一步拉了椅子坐到了谢玦旁边的位置:你们俩认识啊? 话是冲着谢玦和Kara说的。 谢玦抬了抬眼,蓝眼睛移到艾尔脸上,又移回Kara脸上,算是认识吧。 毕竟身体还挺熟的。 Kara在旁边的折迭椅上笑了一声,没有要进一步解释说明的意思。 艾尔颇为不爽地啧了一声,调整了一下棒球帽,对着已经走到面前的丸子头女生和那个男生扬了扬下巴。 你们先坐,艾尔用烤叉指了一下那两个人,对谢玦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希拉——她朝丸子头女生偏了一下头,今晚鸡翅烤糊的罪魁祸首。 希拉笑了一声,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艾尔的肩膀,拖了椅子在谢玦旁边的空地坐下,手里的酒瓶搁在地上。 这是泰勒。艾尔又朝蜜色皮肤的男人抬了抬下巴。 泰勒已经把开好的啤酒递到了谢玦面前,没有多余的热情。 除谢玦外,三个女人同时嗅到了不同的信号。 谢玦接过来的时候扫了他一眼,他的耳廓边缘被篝火照得微微泛红。 第一串和牛是你烤的吧,谢玦握着新开的啤酒,瓶口朝他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挺好吃。 泰勒看了她一眼,笑着问:你怎么知道的? 谢玦喝了一口酒,蓝眼睛在火光下莫名宁静:吃出来的。其他人烤的不是焦了就是没熟。 旁边的希拉立刻不乐意了,用膝盖碰了一下谢玦的手臂:喂,我刚才烤的蔬菜好不好吃?我可是看到你吃了,你说! 谢玦被她撞得微微歪了一下肩膀,笑了一声,“嗯,好吃。”顺手把希拉因为大咧咧动作有些低了的领口,往上提了提。 泰勒绅士地移开目光。 希拉也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后自然地偏过头去跟艾尔说了句鸡翅好了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艾尔没注意,说鸡翅还没好,一起吃点小零食先。 Kara看得分明,却没说话。 谢,你可比男人绅士多了。这让我们男人怎么办。 泰勒开玩笑的轻松,突然把话题又扯了回来。 几个女人的反应在同一瞬间微妙地错开了。 艾尔站起来拍了一下泰勒的肩膀:泰勒,他们好像要把鸡翅烤焦了,你和我去抢救一下。 临走的时候艾尔投过一个抱歉的眼神,谢玦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动作。 Kara打开手机,美其名曰录点素材。 远程操控 再回来的时候,两个人拎着两盘新烤好的串一起走回来。泰勒开了新的酒,朝谢玦的方向举了举瓶口。 谢玦知道,艾尔刚才应该是和他科普了自己的取向。 她也抬了抬瓶口,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圈火光,碰了一个没有声响的杯。 剩下的话题散漫而正常。希拉在跟艾尔争玉米到底要不要抹黄油,泰勒偶尔插两句嘴,没有让任何人冷场。 手机镜头忽然对准了谢玦的侧脸,或许也不算,篝火正好也在这个角度。 Kara举着手机,姿势随性,声音从手机后面飘过来,别动。现在这个光,场景太好看了。 听的人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这种小心思在场的人心照不宣,谁也没转头去看Kara屏幕里的画面。 谢玦偏过头来看她,蓝眼睛里映着一整片跳动的篝火,火光在她的虹膜边缘碎成细密的光点,睫毛的影子分明地投在颧骨上。眼神无奈,嘴角的浅弧度又分明是配合的 素材拍够没。谢玦问,嗓音被火光和酒精磨得有些低,尾音微微扬起。 颈侧还没完全消退的吻痕在暖色光里显得柔和了一些,似是充满爱意的时候留下的。 Kara隔着手机屏幕又拍了几秒,没回答,只是翻了个面扣在膝头。 Chapter 6 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离营地不远处是一栋度假别墅,忘了是这一圈人里面谁的,总之大家都没有回市区的意思,就各自开着车过去,住下了。 谢玦知道那个地方,去年冬天来过一次,卧室挺多的,起码塞下今晚这么些人不成问题。 她走得晚,磨磨蹭蹭的,基本上是最晚走的几个人,因为今天开来的是一辆跑车,张扬的亮黑色车身,低矮得几乎贴地,人少点她才能猛踩油门。 她靠在车门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别墅的定位显示不远,大概十多分钟的车程。 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条通知。IG的消息提示——来自一个半年前加了之后就再没发过消息的聊天框。 她点进去,看见一串数字:房间号。再往下划,是一串密码。再往下,是一个软件的链接。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文字。 链接点开,软件页面简洁明了,她开了随机模式就锁了屏,把手机丢进副驾的座椅上。 跑车的排气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隆,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细长的红线。握着方向盘驶上山路的时候,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把额前的碎发吹得向后倒去,凉意贴着脸颊,似乎有海水咸味。 到别墅门口的时候,谢玦进门和还在客厅打牌的几个人打了个招呼,希拉盘着腿坐在地毯上冲她扬了扬下巴:二楼左手第三间,空的。 谢玦朝她点了一下头,没多说话,踩着楼梯上了楼。 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两侧的门大部分都虚掩着,进了自己的房间,谢玦把档位调到强劲模式,才去浴室洗澡。 随后穿着浴袍穿过走廊,和迎面撞上的人互相点头微笑,擦肩而过。走到对应的房间前,输了密码,打开。 深棕色卷发铺在床上,女人躺着,双腿大开,白色浴袍的衣摆被推到腰际,腿间传来持续的震动声。 谢玦走近的时候,借着床头那盏暖色的台灯,看见床单已经洇湿了一小片,深色的水痕从腿根下方蔓延开。 Kara偏过头来看她,有几缕发丝被汗微微黏在脸侧。手里握着一个粉色的玩具,顶端正抵着自己,震动的频率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细密的嗡嗡声。 看见谢玦站在床尾,浅浅抱怨了两句:谢,来这么慢。 谢玦没有回答膝盖抵上床沿,上了床,跪坐在Kara大敞的腿间。伸手,握住Kara的手腕,把玩具从她手里接过来,没有停顿,往里推了一截。 Kara的腰抬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谢玦没停,她知道Kara的极限在哪儿,玩具往里又送了一寸,换了角度,微微向上,指尖跟着往里,没入到指节。女人的膝盖不自觉地并拢了一下,又被谢玦分开。 “No!”快要到了,Kara想拿出来,谢玦却残忍一笑,单手推到最里的同时,扬起手,在入口处狠狠连着扇了五下。 力道不轻,每一下都带着清晰的掌心和皮肤的碰撞声,以及水声。Kara的身体在五下里猛地绷直,腰背从床单上抬起来,头朝后仰去,颈侧的血管在暖色的灯光下隐约可见。 她张着嘴,声音已经变成了一道带着哭腔的喘息。 ——Oh Fuck—— 谢玦的手又在湿透的外围随意揉了两把,身下的床单已经被彻底浸透,水痕的面积比刚才扩大了一倍。 她沉思了一秒这个房间的隔音,又抛之脑后。又不是她叫床被人听到,无所谓。而且——谢玦把玩着丰满漫不经心地想——Kara的叫床声,如果在OF得付多少美刀才能听。 懒得和被强高后爽到失神的女人说小声点,谢玦用还湿着的手直接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又肆意玩了几下,再次推了进去。 Kara发出呜呜的叫声,谢玦嫌吵,捂着嘴的力道又重了些。 不合时宜的念头一闪而过——不知道燕白厄的叫床声怎么样,应该比Kara好听不少。可惜,目前为止她听过的只有喘息。不过仅凭喘息就能让她有感觉的,燕白厄还是第一个。 手掌被舔了,女人急切又讨好地用舌头不断舔舐着她的掌心。 耐不住了,要爽。 谢玦嗤笑了一声,“这么急。” 她抵开还在发抖的腿根,不耐烦地继续扇。 扇一下,就痉挛一次。 连着几次下来,谢玦发觉自己捂着嘴的手掌变得湿润——爽到流口水了。 “怎么,自己玩没有我操得爽?” 也不知道听清楚了没有,Kara喷了一床。 谢玦和她做过,知道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激烈,她才会爽。 捂着嘴的手移到胸口,极短的指甲不断划过挺立的顶端,另一边没冷落,谢玦用牙齿厮磨了。 被捂住的叫声又响彻房间,谢玦还是觉得吵,身下的手加快了速度,让她连着强高,第二次的时候,她的手就从软白移到了脖颈,截断氧气。 到第三次的时候就安静了,第五次的时候,谢玦看她已经开始翻白眼。 “被操到叫不出来了?” 她恶意地把湿透的玩具扯出,丢到一边。俯身在锁骨和胸前的软白留下细碎的痕迹,偶尔温柔,偶尔残酷。 Kara缓过来了,追着她的唇,吻上去。 谢玦反应极快避开了,反手的瞬间收了点力道,扇了一巴掌。 Kara在油管能火,长得必然是不差的,不过谢玦很少怜香惜玉,起码这种时候不会。 漂亮的脸立刻红了一片,有个浅浅的巴掌印。 手瞬间又被打湿了,谢玦随意在她的小腹上擦了擦。 “被扇脸也能到?”她嗤笑。 接下来的调性和现在差不多,谢玦在床上的风格从不温柔,各种荤话,中文英文一箩筐,低俗至极。 不下流已经是她的最后一点风度了,温柔是真没有。 Kara看起来是被做到满足了,谢玦在这时候又好像回归了平时社交时候的样子,较为体贴地帮她仔细擦了擦下身,又上了药——她们的激烈程度,肯定是肿了的。 谢玦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清理,上药,收尾。 女人在生理欲望被满足后,总是下意识会寻找情感,所以谢玦面对主动抱上来的人,回抱了,手抚了抚卷发。 最后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去浴室洗了手,回来的时候在床沿坐下,拿起床头柜上那杯已经凉了半天的水,喝了一口,开始抽烟。 “谢玦。”Kara哑着声音,叫她的名字。 “嗯,来一口?”谢玦吐了个眼圈,笑着把烟递过去,手腕松松地转了一下。 Kara摸着她的手指,笑着接过,抽了一口。 抽完烟, Kara正从床上撑起半个身子。深棕色的卷发散在枕头上,被子滑到腰际,露出一片泛着薄薄暖色的肩背和锁骨上的痕迹。 谢玦面对挽留视若无睹,丢下一句“早点睡”就走了。 开什么玩笑,能和她做已经是对方赚大了,人好看技术好,还想要陪睡?谢玦不喜欢有人和她一起睡,更多时候,她是做完就回房间。 欲望就只是欲望,仅此而已。 她可以对欲望坦诚得毫无负担,想要了就做,做完了就走,中间所有的触碰、喘息、指痕和红肿都只是欲望的附产品,用完即弃,不需要额外附加任何意义。 女人会因为性产生情。 那很可笑。 她不需要在凌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人从背后搂着腰,更不需要依赖或被依赖。 就像她可以和赵舒然在氛围到了的时候接吻,却厌恶在床上做到一半和Kara接吻,和人没关系,纯粹是排解欲望的时候接吻让她不适。 接吻太像承诺了。 闭着眼的时候会让人误以为这一刻属于彼此。而她不喜欢属于这个字眼。 这是我家 谢玦睡醒了才发现手机上多了三个未接来电和一堆未读消息。三个电话都是燕白厄打的,她直接把通话记录划掉了。 纸飞机上难得多了几条消息,这才是谢玦需要打起精神回复的重要信息,她的一部分私人金库可都是这儿来的。 加密的聊天软件里躺着的几行字,每一行都是钱。 墨西哥那边好不容易走水到港口,结果美国的买家似乎出了什么岔子,资金链断了半截,现在只能压价急着出手。 谢玦靠在床头,快速看了几眼对话记录,打了个简短的回复,把另一方的联系方式推了过去,让他们直接对接。 这种轻松稳赚的机会可不多。 她锁了屏,把手机扔在枕头边上,翻身下床。浴室里洗脸的时候,冷水扑在脸上,残余的困意被冲掉了大半。颈侧的吻痕又褪了一点,却又多了一个——昨晚Kara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 她用手指随意梳了两下头发,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T恤和牛仔裤,踩着拖鞋下了楼。 泰勒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后面,穿着围裙的样子还挺居家的,面前摆着几份已经准备好的食物。吐司、火腿、煎蛋、牛油果、鸡胸肉、沙拉,旁边还有一壶咖啡和几杯橙汁。 标准白人饭。 谢玦没客气,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一边看手机,一边开始用餐,挑着一些消息回了回。 一杯橙汁忽然被放到她手边。谢玦偏过头,看见Kara站在吧台另一侧,全妆。 怕你干。Kara眨眨眼睛,欧美式的长睫毛在她看来有点夸张,堪比睫毛刷,远不如昨晚好看。 谢玦的审美一直和美国不太一样。 “中文有进步。”她扫了一眼就继续看手机了,给出一个算是夸奖的回答。 Kara也没在意她的态度,握住了行李箱的拉杆,朝门口走去。经过艾尔和希拉身边的时候,她抬了抬手算作告别。 谢玦刚起床的时候一向没什么胃口,沙拉吃了小半碗,鸡胸肉撕了几条,水果倒是多吃了两块,其他的都几乎原封不动地留在盘子里。 她端起橙汁又喝了一口,冰凉的酸甜把嘴里最后一点油润感冲干净。 转身的时候,对上了两个人欲盖弥彰的视线。 艾尔的欲言又止和希拉好奇又硬忍着不说的表情,让她难以忽略。 谢玦注意到她们的目光落点,自己颈侧靠近锁骨的位置,多了一片新鲜的痕迹。 看什么。 希拉先绷不住了。她放下手机,声音里憋着一点笑意,……不是,谢玦,你昨晚到底进了谁的房间啊? 泰勒正在用餐的动作慢了下来。 路过碰见一只猫,谢玦懒散地上楼,挠了一下。 这话骗鬼呢。 不过既然她不多说,其他人自然不会刨根问底。谢玦在圈子里的风评总体不错,除了偶尔听说有什么妹妹要死要活找她再续前缘,其他的似乎都是好评。 多金大方,玩得起玩得开,皮囊气质都出挑,是个人都愿意和她一起混。 谢玦拿上东西,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 开车开到一半的时候,IG跳出来两条新的关注请求,希拉和泰勒。 她同意了希拉的。 回到家的时候,谢玦打算再洗个澡。 才打开门就发现玄关多了一双鞋,款式风格有些眼熟。 往里走,沙发上已经坐了一个人。白衬衫,黑西裤,袖口挽到小臂中段,腕骨上价值不菲的手表在阳光里折出一道刺眼的光。 大下午的加州阳光明媚,谢玦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私闯民宅可以被合法击毙。”谢玦冷声道。 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臂交叉在胸前。 从心理学上说,这是抗拒又防备的姿态。 “我开门进来的。” 视线在谢玦脸上停留后往下滑到颈侧。 我有密码,燕白厄补了一句,你改过密码吗? 谢玦再次冷笑,密码怎么来的还需要她说明吗?区区一个富人区的门锁密码,怎么拦得住燕大小姐。 燕白厄知道这一点,她也知道燕白厄知道,所以她干脆没有接这个话茬。 站着累人,她在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来,一时间分不清谁是客人。 “我邀请你了吗?” 没有被邀请,依旧属于非法入侵。 加州刑法第602.5条,燕白厄端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冰箱里拿出的水喝了一口,放下,——非暴力进入他人住宅属于轻罪,取决于当事人是否明确拒绝进入。但密码没有被胁迫的记录,没有撤销授权的书面文件,我的进入行为在法律上可以解释为039;受邀状态下的合理延续039;。 她又喝了一口水,抬眼看向谢玦,黑眸里的冰面纹丝不动。你要不要当面报警试试看? 谢玦靠在椅背上,蓝色汪洋的光冷而锋利。 忽然觉得头疼,她再一次忘记了燕白厄辅修过法律这件事,也再一次在对方搬出法条的时候产生了一种荒谬感。 懒得再接话,谢玦站起来,越过燕白厄的视线,径直朝主卧走去。 我要洗澡,她说,背对着客厅,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鬼混完回家知道要洗澡了?” 关你屁事。她头都没回,拧了一下门把,门轴发出轻微的转动声。 墨西哥的货,你插手了? 拧门的手停住了。 两个人终究是得以一起坐在客厅里,看似平和地面对面聊天。 你怎么知道的。谢玦先开的口。 燕白厄没有回答,你不该碰墨西哥的线。语气平铺直叙,推回去。别再碰。 你在跟我命令谁。 “别想着抽那批货。” “你怎么知道的是我安排的。” “账你做不干净。” 两个人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落在对方的耳朵里,却像两条平行铺设的铁轨,完全在两个频道上。 “与燕家无关。” 话题被谢玦的一句话终止,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终于清净了,谢玦转身朝主卧走去。她真的很烦燕白厄,她们本就不是一路人,既然如此就别插手她的事。 但走不到门口,手腕被人从后面攥住了。那张脸离她不到半臂,下颌的线条微微绷了一下。 松、手。 “都是女人,别逼我打女人。”谢玦再无任何随性礼貌,只剩极度不耐烦,平静的蓝色汪洋成了海啸,淹死每一个想要掀起波澜的人。 燕白厄毫无反应。 于是谢玦动了。 手腕翻转的瞬间,整条手臂朝着燕白厄的脖颈侧面劈过去,落点卡在颈动脉和锁骨上端之间的三角区域。 没有用全力,她暂时没到要杀了对方的地步。 但谢玦预计的场景没有发生,燕白厄的反应快了不止一拍。下巴往左偏,同时右肩下沉,谢玦的掌缘擦过颈侧皮肤。 两个人维持着那个姿势停了一拍,像一幅被按下暂停键的画。 “墨西哥马伽术,谁教你的?”燕白厄皱眉。 谢玦的掌缘还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才把那只手收回来,插进牛仔裤口袋里,露出了回家后第一个勉强称之为笑的表情。 燕大小姐见多识广。 她嘴上说着,心里却在同一时间翻了个面。 燕白厄不应该认出这个动作,更不应该能躲开。谢玦在刚才的一秒钟里清楚地窥见了事实下浮出的冰山一角。 沉默无话。 谢玦向来不喜欢沉默,所以她还是转身回房间了,也没管燕白厄一个人留在客厅——这么大个人能死了? 昨晚睡得一般,她有轻微认床的习惯,在外的睡眠质量风格是高效短睡,名词意义上。 泡进浴缸的时候,谢玦仰头阖眼,享受着温度适合的水对身体的修复。 浴缸是嵌入式的大理石款,比常规尺寸宽了一截,边沿搁着一套白色的浴盐和精油,还有一盏可以调节色温的氛围灯。 底部有几个按摩出水口,她在扶手上按了一下,一股细密的水流从腰侧涌上来, 谢玦把手臂搭在浴缸边缘,湿漉漉的指尖垂在瓷砖上方,任由水珠沿着指节慢慢滑落。 难得放空大脑的时刻。 如果门口那位没有直接推门进来的话,会更完美一些。 谢玦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时一动不动,保持着仰头靠边的姿势,湿透的头发贴在锁骨上方,水珠沿着肩线往下滑。 她对自己的脸和身材有足够的自信,尤其不在燕白厄面前藏——遮什么,谁更好看还不一定。 门被直接推开。 你进别人浴室之前不敲门吗。声音被热水泡得比平时软了一些,谢玦依旧没睁眼。 筋疲力尽 燕白厄往里走。 搭在浴缸边缘的手臂上有一道从肩线延伸到小臂的线条,肌肉的起伏在顶光下清晰而干净。十六岁被带回燕家的时候,谢玦身体的肌肉含量就已经不低了,那时候她的身材比现在更薄一些,皮肤相对更粗粝。 后来几年里吃得好了一些,该有的都有了,训练也没断过,皮肤保养没落下,骨架上覆了一层更流畅的线条,高挑,清瘦,薄而匀的肌肉纹理质感极佳。 锁骨偏右下的位置,铺着一枚偏水墨的图腾,线条简单,因为是黑色,分不清是飞鹰还是渡鸦。 燕白厄不是第一次见这个纹身,也知道有时候谢玦会遮盖住,比如生日宴那晚。 泼墨晕开的鸦色羽翼肆意舒展,双翼大开,墨色浓淡交错,边缘带着飞红的血点碎屑。兽首回转,线条利落凌厉,兽爪紧攫着一枚十字架,整体没有繁复多余的纹路,锁骨凹陷的阴影衬得这片纹身愈发深邃。 谢玦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沿着锁骨边缘缓缓滑过,湿漉漉的水痕在墨色的边缘渗开,水滴沿着她颈侧往下淌,有一滴恰好落在鸟翼展开的弧度上,被黑色皮肤吃掉,似图腾在自己喝水。 她不过微微侧了一下肩,锁骨的阴影就变化了一寸,墨色的羽翼便跟着动了半度,仿佛随时要从皮肤上振翅而起。 燕白厄没见过类似的纹身样式,唯有那枚十字架似乎有迹可循。 “看够了吗。” 谢玦是不太在意,但不代表这人可以一直用放肆的眼神细品她的身材。 燕白厄的回答是,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衬衫的领口随着扣子被解开而慢慢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从脖颈延伸到胸口的细腻皮肤。 谢玦靠在浴缸边沿,没有移开视线。 她报复性地盯着看。 解扣子的手指,衬衫滑落时露出的肩头,到锁骨下方那一小片被内衣边缘微微压出痕迹的皮肤,脱裤子后露出来的腿。 燕白厄的身材比穿着衣服的时候更让人意外,比例极好,肩宽和腰线的落差刚好卡在一种多一分则壮少一分则薄的精确度上,长腿,细腰,身高摆在这里,整个人的线条像被尺子比着画出来的。 胸比谢玦还大一点点,被内衣托着的时候在锁骨下方形成一个柔和的圆弧,解开的衬衫敞在两侧。 应该是在等她扒开。 谢玦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湿漉漉的指尖攥住了白衬衫敞开的衣襟,往下一扯,衬衫顺着燕白厄的肩头滑落,面料擦过皮肤,发出一道细微的摩擦声,被她随手扔在地上,软塌塌地堆在那里。 只剩内衣裤的人挤到了浴缸里。 于是刚好到胸口的水位往上,从浴缸边缘溢出来,没过了心脏,像看不见的手掌按在她的肋骨上。 谢玦顿时觉得发闷,呼吸的节奏被打乱。 女人的手臂擦过她的腰侧,从水底下探了过来,手指沿着大腿内侧滑下去。指尖掠过腿根内侧的时候,谢玦的腰微微挺了一下。 她没有迟疑。主动张开了腿,膝盖在温水里向两侧分去,水面因为她的动作荡开一层层细碎的涟漪。 右手顺着燕白厄的腰侧往上,摸到内衣的背扣——很干净的搭扣,没有多余的花哨,像这个人——三根手指压住扣子的两侧,往中间一挤,搭扣弹开了。 她把黑色内衣从燕白厄的肩头抽下来,顺手丢在水面之外,抬手把人勾下来。 柔软的顶端在水汽氤氲的暖光里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像被热水泡过的某种质地细腻的石头。 谢玦偏过头,嘴唇贴上去,牙齿碾过柔软的顶端。舌尖跟着覆上去,尝着一枚被热水泡过的果核,表面光滑,底下藏着微微的硬。 嘴唇刚收拢那一圈,左腿被抬了起来。 燕白厄的手卡在她的膝弯内侧,往上托了一下,小腿被架到浴缸边缘。接着是另一只腿。 双腿被分开架在浴缸两侧,谢玦的身体顺着这个姿势向后滑了半寸,后背更紧地贴住了浴缸内壁。 温水在腿根之间晃动,按摩的水柱会摩擦到,有些不适。 对燕白厄来说,太方便了。 她甚至不需要再做任何调整。 水珠沿着光滑的小腿往下淌,蓝色瞳孔被浴室的蒸汽蒙上水雾。 上来就是这种强度,有点太刺激了。 她怀疑燕白厄是不是吃了什么印度神药。 谢玦的节奏完全不在燕白厄的手那里。手在下头忙她的,她在上头忙她的。燕白厄每推进一寸,她的舌尖就跟着换一个角度。 手指从外向内碾过去的时候,谢玦轻轻咬住了。 果核在她舌尖底下颤了一下,表面渗出一点潮意,她顺势把它含得更深了一些。 谢玦的手往下,从布料边缘往里探,摸到了意料之中,不同于水的湿滑黏腻。 手指在外围打转,满意看到燕白厄的表情凝住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多欣赏一会,掌心托着她的臀底,整个后腰被拖着抬起,手指被迫离开温暖的巢穴,嘴里的果核也顺着力道滑了出去。 燕白厄跪坐着,膝盖抵着谢玦的臀侧,刚好顶住谢玦的后腰。 手臂随着用力浮现出分明的线条,谢玦的身体被她从水里托起来,水珠沿着她的腰线往下淌,在灯光下像一层被打碎的玻璃屑,纷纷从她的皮肤上滑落。 出水芙蓉。 湿透的头发贴在她后颈和肩胛骨之间,水渍沿着脊椎的凹槽一路滚落,最后滴进浴缸的水面里。 女人低头,长发蹭过她的小腹,像有人用蘸了墨的笔尖在她肚脐上方缓缓画了一条线。 嘴唇落下来的时候,一切都被覆盖了。 唇舌的进攻比手指更彻底,谢玦的手猛地抓住浴缸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大理石面的细缝里。 她仰头,颈侧的线条拉成一道紧绷的弧线,喉间滚出一个被压到变形的音节,在水汽里闷闷地散开。 这个姿势把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吊在半空中,腰肢在燕白厄的手掌之间发酸。 酸胀感在腰窝处堆积,她咬着嘴唇,齿尖抵着下唇内侧的软肉。 唇舌突然换成了手指。 在她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的间隙里,托举的力量忽然被抽走了。 燕白厄干脆利落松了手,谢玦的腿甚至都没来得及重新发力去支撑自己的重量,只有手臂下意识去抱紧身前的人,但和重力相比,杯水车薪。 臀底没有支撑,整个人重重地跌落下去,脊背砸在水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水面从她胸口两侧高高溅起,泼洒在浴缸外侧的大理石面上。 后腰撞在底部的时候,燕白厄的手指逆着惯性往上。 疼痛和快感瞬间爆炸。 谢玦叫出声了,短促,压不住,眼眶瞬间湿润。她躺在水里,胸口剧烈起伏着,水面被呼吸搅得不断晃动。 昨晚又去哪鬼混了。 燕白厄似乎总是这样,做着做着就莫名其妙来一句完全无关的话。突兀,冷淡,让人分心。 谢玦不喜欢。 “……吃醋了?”止不住的喘息没妨碍她笑得放肆又动人,嘴角弯上去的弧度在水汽里显得又散又艳。 燕白厄没有接她这句话。 和谁。 她们之间总是这样。自说自话。 不过这次谢玦大发慈悲回应了。 ……哈,你不是已经查过了吗。她的声线发抖,却还是尽力咬着字。 谢玦湿透的头发贴着颈侧,蓝眼睛里的笑意还没有褪尽,就被下一波逼上来的触感冲散了一角。 浴室没有持续多久,谢玦就被燕白厄从水里捞了出来。 走廊的灯光比浴室冷一些,冷风吹过湿透的皮肤表面,水珠蒸发带走热量,她下意识往温暖的怀里缩了缩。 被扔到自己床上的瞬间,床单就被完全赤裸且湿透的身体当成了浴巾。 燕白厄的手臂从她腰侧抽离的时候带了一下,谢玦被翻了个面。 这个姿势就是要出气了。 谢玦心里清楚,不过没差,都是做,她没有抗拒,反正也挺爽的。 燕白厄的膝盖压上了床垫边缘,床面陷下去一小块。 她的手落在谢玦腰窝上方的位置,沿着腰线往下滑,停在她臀侧饱满的弧线上。 谢玦的臀型是那种看了后会觉得不打几下真是浪费了”的样子,挺翘饱满,在灯光下泛着被水泡过的光泽。 无关联想跃然脑上——水蜜桃。 每一巴掌落下的时候都会有极佳的反馈和触感。 谢玦没有躲,床事上她一般配合,因为技术不错。而且每次和燕白厄做,总是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她们的性癖足够合适,或者是燕家大小姐的光环加持,再恶意一些,可能是血缘禁忌又背德的刺激。 符合她们异于常人的人性。她既不排斥,也不分析。 所以被逼着跪趴的时候,谢玦也就是象征性挣扎了一下。 她趴回枕头上,脸侧着,蓝眼睛半阖着看床头那盏暖色的灯。还湿着的身体像一尊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陶器,表面湿润,线条清晰。 大概是和过去的经历有关,温温柔柔的那种她没什么感觉,总提防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捅她一刀,太轻的触碰让她本能地绷紧。疼痛却是踏实的,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安心感。 一脚踩进一片看起来平坦的地面,踩实了发现底下的土是硬的,那就硬吧,至少不会塌。 疼痛和快感密集交织到难以分清。 谢玦的指尖攥着枕套边缘,指节泛白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不用想都知道自己浑身上下的痕迹——来自亲姐姐的——是多凌乱、密集、不堪入目。 不过没关系,起码她现在爽到一滴都没有了。 因为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她可以停止所有努力和思考,终于可以像一件被使用过度的工具那样被随意地放着。 快感榨干体力的时候,所有声音和光线都从水面上方消失,她才能被迫昏睡到天明。 没意思 睡醒的时候,谢玦翻了个身,一张邀请函被随意地搁在她枕边,。 后天。 旧金山华人商会年度晚宴,燕家两位都受邀。 谢玦睡眼惺忪把邀请函翻了个面,没有任何多余的备注或手写批注。怪不得昨晚燕白厄那么克制,没在她颈侧和锁骨留下任何遮不住的痕迹。倒是腰腹、大腿内侧和背脊的一片,随便怎么留,反正后天那套晚宴礼服会遮得严严实实。 后天她们得在同一个场合里扮演同一对关系不错的姐妹。 难度不小啊。 谢玦把它丢回原处,继续闭眼。 晚宴当天,她们是一起出席的。 黑色轿车停在酒店正门的时候,门童拉开后座车门,谢玦先下了车,站在车门边等了一拍,让燕白厄从同一侧出来。 今晚谢玦是裙装,而燕白厄是裤装。 两个人并肩站着,一裙一裤,在自动门开启的瞬间同时迈出一步,步伐节奏一致,间距不近不远。 年轻代的女性礼服裤装不少见,这年头谁都穿。但显然这些名流权贵心知肚明,正式场合里,裙子和裤子哪个才是权力的体现。会议桌边坐下的时候,裤装不会被裙摆绊住腿。裤装也并非是某个性别的专属,谁是正经话事人,谁裤装,仅此而已。 谢玦当然知道这一点,只是她没兴趣和燕白厄争这个。 燕家大小姐才是正统继承人,她谢玦算什么,一个十六岁被从看守所捞回来的老二,身份是燕家给的,钱是燕家拨的,连今晚身上这条裙装礼服的账单都记在燕家的账上。 不过这种场合里穿什么不重要,站在谁旁边才重要。 她站在燕白厄身边,裙摆垂顺,姿态松弛,不抢眼,不犯错,所有的寒暄热情或是试探打量,谢玦一一接下。 她不需要出彩,只需要不出错。 但总有些人是低调不下来的。 燕家双姝容貌之盛,这几年可没少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五年前被找回来的谢玦更是混血,站在燕白厄身边的时候,两个人像是同一幅画里用了两种不同的笔触——一个墨色沉静,一个蓝眼锋利。 这种组合在旧金山华人商会的场合里天然地吸引注意力。 谢玦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也清楚他们在想什么。 她是连接美国和华国的最佳人选。需要在美国和华国之间牵线搭桥的生意,她是最好的那枚棋子。所以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里的时候,谢玦的脸上总挂着一层薄而妥帖的笑意。 燕白厄在前面的主桌和几位理事聊着什么,谢玦在偏厅的沙发区应付几波零散的寒暄,一切都在按程序运行。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裤装的女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到谢玦面前,举了一下杯,又像普通的商业寒暄那样开口说了一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 谢玦接过她的举杯,碰了一下,唇角的笑意不变,视线在对方脸上停了一瞬,双方身影交错。 这个女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那条线的人从不在旧金山圈子这边走动,也从来没有在任何华人商会的邀请名单上出现过。 不知道为何今晚毫无预兆出现在这里。 但无疑是一个危险的象征,意味着某种状态已经变了。 谢玦当下已经抛去了今晚摆烂混吃的心态,立刻警觉起来,大脑飞速运转。在侧廊的一根罗马柱旁边停下来,她按亮屏幕,纸飞机上没有新消息。 没有新消息本身就是消息。 这就很值得商榷了。 对方能出现在这里,已经说明有一部分交易链条在今晚正式合拢了。暗面的某一层已经被翻到了光里,或者至少被默许翻到了光里。所以暗面的人可以光明正大走动。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给的默许,又是谁把那条线从暗处拉到了这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台面上。 宴会厅觥筹交错,谢玦不像燕白厄受人关注,更多的是一些同样不掌权的熟人们过来和她厮混,端着酒杯聊些不痛不痒的话题,说谁家新开的餐厅值得去,最近哪款酒被炒到了什么价。 “诶,舒然姐来了。” 有个小男生提了个醒,相当殷勤的语气。 谢玦瞥了一眼——脸生,西装熨得平整,可面料和做工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配套的首饰也没有,用力松弛,最重要的是气质实在有些……站不住。 就不知道是哪家大小姐或大少爷把玩宠带来这里了。 赵舒然不比谢玦这群人闲得没事干,看起来是才结束另一层面的应酬。 赵家的权力和生意一直算平稳过渡,路子早就铺好了,她不需要在这种场合里刻意争取什么,露个脸、碰几杯酒、让该看见她的人看见她,就算完成了今晚的任务。 她朝这边走来的时候,旁边的小男生已经主动迎上去了一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舒然姐,好久不见—— 赵舒然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小男生的笑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僵住了,手伸出来一半,还没有完全收回。 旁边的空气安静了几秒,周围几个人低头喝酒的低头喝酒,聊天的聊天。 谢玦端着酒杯,主动打破了沉默:他刚来,还不太熟。舒然今晚见的人多。 她说着,自然地侧了半步,把赵舒然的视线引向自己手里的酒杯,用杯沿碰了碰对方刚端起来的那杯香槟,发出一声清而短的脆响。你从那边过来的? 赵舒然接了她这杯酒,喝了一口,算是把那段被截断的空气重新接上了。 小男生退回了原来的位置,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还没完全褪尽,眼神里压着一点不甘和屈辱。 谢玦施舍了半个余光,眼底已经冷下来了。 索然无味。装都装不好,那点不甘心都摆在脸上了,连怎么把这杯苦酒不露声色咽下去都不懂。 没意思。 等小男生自觉没趣地走开了几步,谢玦才把酒杯放下,声音不大不小:真不知道是谁带这种玩意过来。 周围人是可以听到的,不过她没管对方是何感想和脸色,甚至没有往那小男生的方向看第二眼。 赵舒然嘴角微动,我以为你刚才还挺有耐心的。 谢玦侧过脸来看她,有耐心是因为我有素质,她轻笑,不等于我觉得他有资格。 赵舒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把自己的酒杯往谢玦的杯沿上又碰了一下,那边还有几桌要绕。你跟我一起走一圈,还是待这儿继续当你的社交吉祥物? 走一圈吧,她说,站着也站累了。 谢玦把手里的空杯搁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裙摆随着转身的动作在地面上划了一道极轻的弧线。 你刚才那样,赵舒然端着香槟,没有转头看她,声音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倒有点儿我们初见那会的意思了。 谢玦嘴角弯了一下,怀念啊? 其实赵舒然清楚记得那天。 一直算是他们那圈子里的核心人物,年轻气盛的二代平常没少飙车,赵舒然看着一幅千金大小姐的样,其实飙车玩最疯的就是她。 只不过谢玦加入的第一天就阴差阳错和她赛了一场,起因已经没什么人记得清了,在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煽动下,变成了赌车。 赌注是赵舒然那辆刚提的跑车。 结果谢玦赢了,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蓝眼睛在路灯下一闪,气得赵大小姐都没讲话,直接把车钥匙往她脸上砸过去,换个人大概要被砸出鼻血。 但谢玦轻松接住了,漂亮的手指把钥匙串在食指上转了一圈,收进掌心。蓝眼睛弯了弯,接着把攥着钥匙的手举到唇边,指尖并拢,轻轻贴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朝赵舒然的方向送了出去。 一个飞吻。 赵舒然站在原地,冷着脸看她,眼尾微微抽了一下,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圈子里没有人知道。 只知道第二天赵舒然开着那辆跑车出现在午餐局上,谢玦坐在副驾,两个人一前一后下车,有人好奇问了一句车怎么回来了,谢玦歪了歪头:赢来的东西,玩够了就还给人家咯。 从此,两个人的关系莫名得好。 她们并肩绕过一张摆着银质烛台的圆桌, 走神了。谢玦提醒她。 在想那天砸你的钥匙,赵舒然说,还好你接住了,这张脸如果砸坏了还怪可惜的。 谢玦笑了一下,砸坏了你赔呗。 手套 两人和其他一些人打了招呼,谢玦端着酒杯,侧耳听赵舒然说刚才那桌某位董事的八卦——他去年在Vegas输掉的那笔数后来是老婆家堵上的——她状若认真倾听,偶尔嗯一声。 她们正从侧廊往主厅方向走过去,正好和前方一行人迎面撞上。 燕白厄站在几步之外,刚和几个人谈完什么事,正从主厅的偏门出来,身旁跟着两三个谢玦叫得出名字但不太熟的面孔。 她正在和旁边一个人说着什么,目光微垂,抬起头来时正好对上谢玦的视线。 二小姐。赵小姐。燕白厄身旁的人先开了口,朝谢玦和赵舒然这边微微点头致意。 谢玦回了对方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燕白厄的声音从那边落过来。 过来。 说到底,现在她们是一体的,没道理她拒绝燕白厄的要求和“外人”一起。 谢玦握着酒杯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侧过脸来看了一眼赵舒然。 失陪一会。 她朝着燕白厄那边走了过去。 赵舒然朝燕白厄微微颔首,燕白厄回礼,她端着酒杯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燕白厄在她走近的时候没有转头看她,而是和刚才正在说话的那个人又低声补了一句什么,那人点了点头,朝燕白厄和谢玦的方向分别示意了一下,然后带着另外两个人转身朝主厅方向走了。 外人走开之后,燕白厄才侧过身来,垂眼看了谢玦一眼。 接下来谢玦都没能找机会溜走。 每到一处,燕白厄在和人寒暄几句之后,总会自然地侧过身,说一句:我妹妹,谢玦。 谢玦内心翻了无数个白眼,面上合乎周礼。 搞什么,这是打算卖了她?不会要推她出去联姻吧,她才二十一,大好年华。 想到这个可能性,谢玦暗自决定把某个计划提上日程。 快散场的时候,燕白厄被核心人物群那边叫走了,谢玦站在原地,端着已经换过第三次的香槟,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几桌宾客之间, 终于能一个人待着了。 手里的酒杯搁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谢玦转身朝宴会厅侧门的露台方向走去。 露台上没什么人,几盏低矮的地灯沿着栏杆边缘排开,谢玦靠在一侧的栏杆上,摸出烟盒,磕了一根出来,含在唇间,低头翻打火机。 借个火? 声音从她侧后方两步的距离落过来。 是她,今晚不该出现在这儿的那位。 鼻梁上那副细框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露出一张比纯西方人收敛的混血面孔。她手里夹着一根烟,还没点。 谢玦轻笑,点燃了打火机。 火苗在夜风里晃了一下才稳住,谢玦嘴里叼着烟,为了不熏到眼睛,她微微仰着头,另一只手拢在打火机外侧,用掌缘挡住从海湾那边灌过来的夜风。 火光照亮了鼻尖和下唇之间的一小片皮肤,黑白默片的唯一彩色。 对方没有接打火机。 女人凑近,烟头凑近了谢玦指间已经燃起的烟,微微侧头,两截烟头在夜风里轻轻碰了一下。 火星传了过去,在对方的烟头上亮了一下。 谢玦神色不变,烟衔在唇间,吸了一口,隔着薄薄的白雾看着对方。 女人直起身来,把自己的烟也送到唇间,吸了第一口。 烟雾自红唇中溢出,和谢玦吐出的那一道在风里缠了一下,散开。 烟雾在两个人之间缓缓翻涌着。 谢玦吸完一口烟,烟雾还没完全从唇间散尽,对方已经凑近了。一步或者半步的距离被压缩到几乎为零,面料相蹭的声响几不可察。 吻落下来的时候很轻,一触即逝。 “瑞。”谢玦有些无奈地笑笑,终于叫了她的名字。 瑞勾了勾嘴角。 我以为你会装得更久一些。 烟雾在夜风里散成一道淡白色的细线。 今晚突然发现没那个耐心了,谢玦说,该装的已经装够了。 烟灰被弹落在栏杆外侧,夜色吞掉细小的灰烬。 瑞靠在另一侧的栏杆上,衣角在夜风里被微微吹动。 这两年没退步吧。 谢玦笑了,蓝眼睛里的神色在夜色和地灯的交界处显得比方才深了一些。 想试试? 瑞也笑了一下,得了吧,手指弹了弹烟灰,我可不想让你的右眉也变成断眉。 她说着,视线在谢玦的左眉上停了一瞬,断眉藏在眉弓靠近眉尾的位置。 她们相熟的故事很老套。 明面上的版本是,在美国混乱社区的街巷,十几岁的谢玦发现了被做局的瑞,亚裔面孔被几个黑人围着,于是英雌救美。当然,两个人也受伤了,断眉就是留下的疤痕。 这个版本后来圈子里的人传的,听着像一段带着点江湖气的少年往事——坏街区,被围住的女生,另外一个女生路过,一场混战,各自挂了彩,结下了一段交情。 故事讲到这里就停了。 后续的一切,不足为外人道也。 总之就是,她们睡过,现在某种程度上是“自己人”的关系。 我右眉挺好的,谢玦说,不用你替我担心。 烟抽完了。 回去了,瑞说,你也别在外面待太久——你那个姐姐会找。 最后一句多少带点调侃,谢玦没搭理。 瑞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谢玦没有立刻跟进去,直到夜风把身上最后一点烟草的气息卷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指间还残留着夹过烟的温度,很像当年留下的触觉。 断眉。 她们都清楚,当年那一架表面上看是街头斗殴,底层是一笔黑手套的账,当马仔被卖了。 她在告诉谢玦,现在是白手套了。 也就是她今晚出现的原因。 瑞自行离开了,谢玦也没管她,这么大个人了总不能丢了。 而她暂时走不了,得和燕白厄一起,于情于理都是这样。幸好这场莫名其妙的宴会终于要结束了,不然谢玦不能确定自己还有多久的耐心和她玩这种姐妹情深cosplay。 她转身推开玻璃门,重新走进宴会厅里。灯光比露台上亮了好几个度,照在脸上的一瞬间让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她站在原地适应了半秒,燕白厄正和一个谢玦叫不出名字的男人在说话。 男人的西装不错,站姿过于端正,像是正在对燕白厄汇报什么。 燕白厄的余光瞥见谢玦走过来,没有转头,继续说完剩下的半句,朝那个男人点了点头。 男人识趣地退开了。 谢玦在心里啧了一声,这是多防着她?她一过来就结束对话。 有时候她真是搞不懂燕白厄在想什么,自己又不会和她争继承人的位置。从小精英培养公开露面,都已经是燕氏高层了,自己只是个混吃等死的老二,对她丝毫没有威胁。 有什么好防的。 还没当上皇帝就开始多疑了。 露台待够久了。 So?谢玦应了一声,但没等到回答,便又问了一句,散场了? 快了。 燕白厄说着,朝主出口走去,走两步又停下,朝站在原地的谢玦偏了一下视线。 谢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提腿跟了上去, 什么人啊这是,没长嘴吗。 不惯着 等到应尽的礼数都周全,关上车门的瞬间,谢玦挂着随和浅笑的脸瞬间面无表情。 一晚上她脸都笑僵了。 继承人就是爽,全程冷脸也没人说什么。 一边腹诽,一边其实明白,通常来说,豪门世家的老二不参与核心权力圈,哪怕从小养在身边的都是如此,更别提谢玦一个半路出家被捡回来的对比一路精英教育的天才大小姐。 她还是老老实实花点燕家的钱就好。 按道理,宴会结束,往常她们是各回各家的,结果今天,车先停在谢玦门口的时候,燕白厄一起跟着下车了。 谢玦站在车门边,看了她一眼。燕白厄已经关上了她那侧的车门,正站在路灯下整理袖口。 端正,优雅,一丝不苟。 一眼都没多看,谢玦推门进去,留着半扇门缝,算是一个不需要用语言表达的你爱进不进。 真不是她欲擒故纵,而是燕白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比如之前为了睡她,做出的事那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所以谢玦不打算和她硬碰硬。 燕白厄跟了进来。 谢玦已经从厨房倒了一杯水,靠着岛台边缘喝了一口,蓝眼睛隔着半间客厅落在燕白厄身上,没有要给这位作为客人的亲姐姐倒水的意思。 女人站在玄关,轻车熟路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你今晚喝了多少。 人还在玄关,没完全进来,就已经开始质问了。 这臭毛病谢玦从来不惯着。 她又不是燕白厄的下属,没有这个义务哈。 谢玦微笑的弧度很短:“这是我家。” 燕白厄已经踏进了客厅的地毯边缘,人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的交界处。 你如果觉得我在管你,她说,你可以当它是出于关心。 谢玦差点笑出声,好不容易绷住。 燕白厄。蓝色眼眸正对着纯黑瞳孔,质地不同的硬币被同时翻到了正面,露出了各自的纹路和磨损程度。 在我这儿你装上瘾了? 她靠在岛台边缘,手腕松松地垂着,水杯搁在台面上。 是今晚宴会的话术太熟练,演过了,一时半会还没出戏吗? 燕白厄没动,就这么看着谢玦一步步朝自己走近。 她连拖鞋都懒得再穿上,随意甩到一边,赤足踩在地上,声音被地毯吞掉大半,只有脚掌落地的轻响。 走到燕白厄面前的时候没有停,继续往前了半步,直到两个人的距离被压缩到一道窄缝之间。她微微仰起头。 谢玦的指尖落在燕白厄衬衫的领口边缘,指腹沿着平整的折痕慢慢滑过去。 离得好近,呼吸几乎都要打在对方的下巴。 039;我妹妹谢玦039;——说了一整晚,说到自己都信了,是吧。 指尖从领口滑到锁骨上方,停住。 那你现在呢,谢玦说,声音低了一度,你进这个门的时候,想的是039;我妹妹住在这里039;,还是别的什么? 谢玦。燕白厄开口,眉头轻蹙,极浅的褶皱压在平整的额面上。 谢玦最不喜欢这种表情,似乎对方多光大伟正,而她活像什么走上歧途的不良少女的神态。 眼不见心不烦,这是谢玦的一贯准则。 她不爱吵架,不爱掰扯,不爱解释。解释没有用,解释是最没用的东西,燕白厄的壳是铁打的,言语敲不出缝。 那就换别的工具。 所以她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拥住女人的背脊,轻轻踮起脚尖,闭眼,堵住了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的嘴。 世界清净了。 当然,后半夜又没能安稳睡觉。 谢玦顶着满身红痕,一脚踹向正打算下床的女人。 燕白厄正打算下床拾起用过的指套扔进垃圾桶,猝不及防被踹到了大腿,也不恼,只是顺势抓住踹过来那只腿的脚踝,往上一折。 “还有力气?” 女人湿漉漉的手指才半干,又再次被打湿。 “……燕大小姐买不起指套了?”声音被碾得有些碎。 燕白厄这次没戴指套,肉到肉直接接触的感觉多少有些不一样——更爽了。 “不想戴。”女人言简意赅,手上却花样百出。 谢玦抽不出精力来回复了,抬手半遮着眼睛,指缝间漏进客厅暖色的灯光,被她的睫毛切成几道细碎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她没看燕拜厄,腿却在对方手中微微张开了半寸。 别的暂且不提,技术是真好。 想下次再这么爽估计得好久了。 再次结束的时候,谢玦确实没力气再踹她了,大大方方躺着让燕白厄伺候着,被抱进浴缸泡澡,又半睁着眼看对方忙前忙后换已经湿透到不能睡人的床单。 舒服了。 随后心安理得享受着按摩浴缸。 燕白厄抱她回床上的时候,低头吻了唇。 这次谢玦没躲,爽够了,懒得动,且燕白厄吻技不错。 只是在接吻的空隙,她控制不住发散思维——她们的DNA相似度极高,那么接吻四舍五入就是没接,口水都是自己的。 所以接吻等于没接吻。 那就随便接吻。 谢玦的走神毫不掩饰,甚至过于明显。燕白厄自然有所察觉,夺回注意力的方式简单粗暴,把嘴唇咬破。 口腔内充斥着血味,腥的,微咸。谢玦没多想,狠狠反咬一口,报复回去。全程两个人都没有一声呼痛的反应。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嘴唇上都带着血,在偏暗的床头灯光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 “睡觉。”谢玦随手擦了一下唇角的血,闭上眼睛。 腰上多了一只手。 “喜欢抱玩偶就自己买一个。” 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点困意,尾音被枕头吞掉了一半,含含糊糊的。 没有回话,只是腰上的手反而更用力往她的反方向带了带。 谢玦的背脊被这股力道往后拉了一小段距离,后背贴着燕白厄的前胸,肉贴肉,交换体温。 算了,她真困了。 今晚的一切到此为止。 唯独燕白厄睡醒后,发现整套房子空无一人。 她打开手机上的某个软件,提示目前无法定位。 谢玦不见了。 边境 “你就这么出来了?” 收到消息,瑞过来接到人,这会站在半塌的货架阴影里,黑色蒙面布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角那几道飞溅上去的血点, 手里的战术刀刀身上残留的液体正沿着血槽往下滴。 “还没解决?” 蓝色眼眸映着刀面上流动的冷光。 和蒙着面的瑞不同,谢玦连蒙面都没有,步履松弛,拔出腰间的军匕,随口问了句。 “接你去了。” 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房间里的景象不太好看。 男人正靠着墙角喘气,黄皮肤,亚裔。腿上有一道已经开始渗血的伤口,精确地切过了肌腱又避开了动脉。 自己来的,还是被人派来的。 谢玦等了两秒,把军匕的刀尖抵在男人的膝盖侧面的皮肤上。 她没有转头看瑞,肌腱没全断。他还能跑。说着话,军匕往前压了一寸,和切猪肉没什么区别。 谢玦看着正在慢慢渗血的新切口,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说了就放你走。” 刀口抵在两腿之间。 他猛地夹紧腿,脸颊上的肉抽了抽,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沙哑,断断续续,一串人名,一个地址,几句话。 然后她侧过身,给门口让出了一条通道。 可以走了。她说。 男人大概没想到真的能走,但求生欲比困惑快了一步。他撑着墙面站起来,一瘸一拐往铁门走去,手已经搭上了生锈的门框边缘。 枪声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被铁皮墙面和水泥地板来回弹了数遍才消散。 男人的后脑勺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孔,身体倾倒下去。 走了。谢玦收回枪,瑞对此没有任何评价,耸耸肩,跟了上去。 谢玦既然都没有蒙面,就说明见过她的敌人根本就别想活着离开。 “不是说让他走吗?” 瑞在谢玦身边,好奇问了一句,她的中文一直不好,所以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理解错。 “这不是让他走到门口了吗。” 谢玦把挡着门的温热尸体踢开了些,随口回答。她已经走进走廊里,黑暗从四面合拢过来。 “去墨西哥?” 毕竟刚才问出来的地址就是在墨西哥。 “不。去圣伊希德罗。” 边境那边?瑞问,你确定? 嗯。 圣伊希德罗是美国和墨西哥交界的那一片,帮派多,街区乱。 不过,浑水才好摸鱼。这也是谢玦最熟悉的环境,毕竟十六岁以前她都是在这种环境生活的。 她们先飞到了圣迭戈,落地后有人送来了套牌的改装车,驱车直达的时候已是夜晚。 和旧金山的繁华截然不同,圣伊希德罗的路灯坏了大半,剩下的几盏在灰黄色的暮色里亮得像几枚将熄未熄的烟头,发动机低沉的怠速在夜晚嗡嗡响。 房子藏在一片看起来已经废弃的街区尽头。 外墙的涂料被风沙磨得斑驳,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层,窗户用铁栅栏封着。 瑞跟在身后,谢玦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看起来似乎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眉眼之间透露着不符合年龄的凶狠。 上膛声清脆,三把枪正对着门口,谢玦把蒙面布拉下来,露出整张脸,蓝眼睛在灰暗的室内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浅了一些。 多久没见,就这么热情了。 丝毫不在意那三把枪,谢玦闲散地往前走了半步,挪到了室内。 坐在桌边的女人第一个认出了她,随后三人拉上枪栓保险,其中一个人把枪收进腰间,另一个人把枪搁在膝盖上,重新靠回椅背。 瑞和其中一个男人碰了碰拳,坐在他身边。 谢,来这么快。坐在桌边的女人先开了口。她叫胡安娜,墨西哥裔,短发,颧骨上有一道从耳垂延伸到下颌的旧疤, 谢玦走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蒙面布被她顺手迭了一下塞进口袋里。 那边的事收得比预想快。 胡安娜旁边坐着两个男人。左边那个叫迭戈,偏瘦,眼窝深陷,皮肤被太阳晒成深棕色,手臂内侧有一排细密的旧针。右边那个叫卡洛斯,也就是和瑞碰拳的那个,块头比迭戈大一圈。 货怎么回事。 上个月过来的一批,说是电子元件。清关过了,账结了,货到库房拆开一看,里面混了两箱不是元件的东西。胡安娜汇报。 我们不知道是谁混进去的,也不知道是冲着谁来的。现在有人正在查这批货的流向。 “迭戈,你没查出来?” 谢玦微眯了眯眼,笑着问了句。 “谢,你知道的,我已经不碰这东西很久了。” 迭戈的眼神没有闪躲。 气氛有些沉寂,卡洛斯正好递过来一个文件袋,谢玦对着迭戈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文件袋。 正在打开,但下一秒,手重新抬起的时候,手枪已经顶上了迭戈的额头——胡安娜发现自己没看清谢玦的动作。 动作快得几乎没有视觉过渡,食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谢玦!瑞的声音从旁边猛地砸过来。 谢!胡安娜和卡洛斯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但三人无一阻止她。 谢,你这是什么意思。迭戈一动不敢动,他们都和谢玦不陌生,知道这祖宗是真的说杀就杀。 谢玦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未收,蓝色的瞳孔像一面镜子,干净锃亮。没有任何提示,腕部的动作迅速,从腰侧拔刀到切入肘窝内侧。 精准地错过了动脉,惯用手的手筋断了大半。 血液缓慢涌出来,沿着他的小臂外侧往下淌。 “谢!你为什么——”迭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极力压制着剧痛,眼神失望又不解。 谢玦不需要给眼神,瑞已经掏枪了,对准迭戈。 她早就重新坐下来,动作和方才一样松弛,顺便拿了卡洛斯放在桌上的烟盒,抽了一支烟,点燃。打断了迭戈的话。 这几个月,我让人接触了你们所有人。叶子、高纯度的粉,按你们从前各自的口味送的。七年前一起戒了,我跟你们一起戒的。但现在—— 胡安娜碰了叶子,量不大,卷成烟草了。卡洛斯和瑞没碰。蓝色的眼眸锁定着迭戈,唯独你。你复吸了。 迭戈坐在那里,额头的冷汗和手臂的血一起往外淌,原本毫无异色的脸瞬间灰败。 普通人被逼到角落,先是恐惧,再是呆滞,最后是死到临头的愤怒。 ……谢玦。他的声音哑了,愤怒几乎烧到眼眶,你他妈就是个怪物。我们这些人一起从那个垃圾社区和看守所活下来的,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别以为我不知道瑞早和你睡过了,胡安娜也想和你睡,你看不上她,就因为瑞是和你一样的亚裔?” 胡安娜早在谢玦说她碰了叶子的时候就变了脸色,见迭戈狗入穷巷开始口不择言,她厉声制止:“迭戈!” 谢玦用眼神让她哑巴了。 卡洛斯在角落一言不发。 迭戈依旧继续:“好,这些都不重要,我们这伙人一起走到现在,也是过命的交情了,但你现在告诉我,你直接用这种手段来查我们?你甚至冷血到直接诱导我们复吸——” 谢玦坐在桌边,靠在椅背里,听着他说。直到迭戈的最后一个音节落进空气里,她都没有什么表情。 你问我是不是怪物。她笑了下,我能活到现在,当然是。人的变化是一回事,交情是交情,但交情救不了已经塌了的部分。你的手筋可以接,但你身上的东西已经烂了,迭戈。 谈笑间,迭戈另一手的手筋也断了。 手腕翻转,迭戈甚至没有来得及惨叫,刀已经落下,谢玦侧过刀身,用刀刃的平面贴着迭戈的小臂内侧慢慢滑,把刀尖沿着一片针孔的皮肤边缘缓缓切了一圈。 流畅灵巧,庖丁解牛不过如此。 带着针孔的皮肤就已经被剜了一块下来, 迭戈。谢玦叫他的名字,称得上有几分过去的温柔,你不会以为新的针孔和旧的针孔分不出来吧。 谢玦把刀搁回桌面上,用纸巾把刀刃上的血迹蹭掉。偏过头,看向胡安娜,嘴角那点已经收了大半的弧度又重新浮起来了一些。 胡安娜,她说,带他去隔壁小房间,把你知道的、不知道的、还有你觉得我不会想知道但最好还是知道的——都问出来。 她把那枚被剜下来的皮肤从桌面边缘拿起来,放在迭戈膝盖上方的位置。 天亮前,我一份完整的答案。 胡安娜被说她碰了叶子开始就沉默着。量不大,卷成烟草抽的,没有影响判断,没有造成神经损伤,没有耽误事,所以谢玦倒没有多苛刻在意。 但也意味着她得证明她真的没有被影响,该表现她的价值了。 知道。胡安娜说,声音坚定。 她拖着迭戈,往小房间去,走进那扇门之前,偏过头看了谢玦的方向一眼,视线在灯光和阴影的交界处停了一瞬,然后走进门里,门从内侧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卡洛斯一直坐在角落里,瑞也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放松点,我的两个小甜心。”谢玦笑着打趣,拿起搭在椅背的外套,披上,拉链拉了一半。 是不是吓到了?蓝色的眼眸扫过卡洛斯和瑞,走吧。带你们杀杀人,放松一下。 亲情 解决完一批人之后,她们去了新地方。 地下空间的入口藏在一家废弃汽修厂的后墙,往下走了一段后,水泥墙面和低矮天花板拢在一起。 烟雾缭绕,灯光昏黄,一张张桌上放着骰子扑克,都围着一群人。 谢玦三人进去的时候迎接了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中文和英文混杂在一起。 嘿!谢居然来了! 他妈的是谢! 都快一年没见了吧—— 一张张脸从烟雾和光线里转过来,瑞和卡洛斯跟着谢玦往里走,人群随之让开一条道。 卡洛斯不时和伸出手的熟人碰拳,做了几个内部打招呼的手势。 有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拍到谢玦的肩膀,是个黄皮肤的亚裔,声音混着酒气:我操,你总算来了!还以为你把我们都忘了。 别给老子冒冒失失的。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男人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年轻亚裔被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酒瓶晃了一下。 谢玦没在意,不轻不重地握拳垂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都玩你们的。她说,抬了一下下巴,朝场地中央的方向偏了偏,别围在这儿了,该干嘛干嘛。 筹码推回桌面中央,声音重新弥漫开来,和杂谈、烟雾混在一起,把刚才片刻的聚焦吞没了。 卡洛斯已经往场地侧边走了,他是这里的负责人,理应巡视。 谢玦偏过头,朝瑞的方向微微侧了一下脸, 两个人穿过人群边缘的暗影区域,绕开了一张正在洗牌的桌子,走到最深处的一扇门前。 门后不是房间,是一条更窄的短廊,灰白色的应急灯光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照着粗糙的水泥墙面、 短廊尽头还有一扇门,更厚,铁质,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在齐腰高的位置镶着一块巴掌大的观察窗,有些模糊。 门口站着两个精瘦的男人,一个留着络腮胡,一个戴着鸭舌帽,腰间都别着枪。 见是谢玦和瑞,两人纷纷颔首,往侧面让开,主动替谢玦打开了门。 一开门,血腥味扑鼻而来。 室内的灯光比走廊里更暗一些,地面上的暗色痕迹从墙角延伸到房间中央,有的已经干涸了,有的还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 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块已经染成暗红色的布,正在飞快擦拭指缝间残余的湿润痕迹。 他看上去三十岁上下,墨西哥裔面孔,鼻梁有一道被时间磨得不太明显的旧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在很久以前划过一道,已经愈合了。他叫埃米利奥,处理出千的,混进来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统称为敌人。 谢,来这么早。埃米利奥打了个招呼,又对着一旁的瑞颔首。 “刚好有状况?”谢玦环顾了一圈,没看埃米利奥,而是看向角落铁笼里的女人,蜷缩着,笼子里已经有了血迹,看来是动过手了,她随口一问。 对,埃米利奥说,把手里已经染成暗红色的布随手丢进门边的金属桶里,桶底发出一声闷响,检测到这女的在录像。 继续。 谢玦在椅子上坐下,瑞也跟着坐下来。 埃米利奥点头,弯腰,直接把人扯了出来,女人的膝盖磕在笼门边缘,被甩在地上。脊背撞上水泥地面时,肩膀缩了一下,没有出声。 她的手臂垂在身侧,小臂外侧已经有两道不算浅的伤口了,边缘微微卷起,血液已经凝了大半。 埃米利奥蹲下来,拿着刀,刀尖沿着其中一道已经半干的伤口边缘重新切进去,往深处推了一截。 血液重新涌出来, 谢,要不找几个人把她轮了,这样快一点。 说完这句话,房间里安静了一下。女人低垂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抬起头。 谢玦这才看清她的脸。 瘦小,颧骨凸出,头发干枯,年纪看着似乎都没成年,也许十五,也许更小,看着是贫民窟的偷渡小孩。 眼神的质地让她有些熟悉——属于底层人的麻木、恐惧、绝望和死寂 “有失格调。”她用中文回复。 埃米利奥的中文一般,面前听懂是否定了建议。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把刀从伤口上收了回来。 女孩似乎听不懂中文,但能看懂动作,谢玦说了一句话之后,刀就被拿开了。 你叫什么。谢玦切换成了英语。 女孩似乎还有些害怕,过了好一会才回答,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伊莎。 伊莎。谢玦笑着重复了一遍,你来这里,是谁让你来的。 伊莎的睫毛动了一下,干裂开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了。 几秒钟后,谢玦不紧不慢开口:“叫你来的人,应该没有告诉过你,来这里拍摄会死。让我想想,那些人许诺了你什么?食物,钱,还是什么东西。” 谢玦没有催她,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往下说。 你进来的时候,他们告诉你只需要把东西带出来。我猜猜,他们的报酬应该只给了一点,或者根本没给。” “我知道想要活下去的感觉,为了一片面包差点被一枪爆头。要么你被折磨到死,要么你就说出来,我会给你比他们还好的东西。” 埃米利奥和瑞没有说话,旁观着。 ……他们给了我一台设备,让我进来拍一些东西。我父亲在蒂华纳的工地干活,脚手架塌了,压断了他的腿。我母亲得了病,没有钱治,在咳血,快要死了。” 谢玦挥了挥手,埃米利奥会意,立刻拿了医疗箱过来给伊莎止血。 刚才要往死里折磨她的人眨眼又过来帮她疗伤,伊莎本能地害怕,很小幅度的挪动。 他给你处理伤口。不会疼太久,你忍一下。 “所以,谁派你来的。” ……我不知道。我只看到那几个人小臂上有一个纹身,像是一个圆环,上面有绳子。” 三个人都顿时了然。 圆环是一个宗教符号,而绳子其实不是绳子,那是蛇。蛇身绕过圆环,头尾相接,像在吞食自己的尾巴 蛇环帮。一个在蒂华纳和圣伊西德罗之间活动的帮派。他们的标记不是普通的纹身,是入会仪式上被烙上去的,旧了之后会变成一道凸起的疤痕。 瑞已经接收到了谢玦的信号,转身出去了。 这头,埃米利奥把伊莎带去让人治疗,回来之后,谢玦正在抽烟,他走上前,在身边的椅子坐下。 “谢,为什么突然……?” “突然换风格了?”谢玦正慢悠悠地呼出一口烟,接上了后半句。 你说的找人轮了,或性手段,太耽误时间了。蓝色眼眸在烟雾后面显得比方才浅了一些,这种手段容易让人心理神经失常。这个地区,长年混乱的人太多,身上有没有病不知道,脑子也不一定正常。如果人被刺激到彻底疯了,我们什么都问不出来。我不想花时间收拾一颗已经坏掉的脑子。 “刚才总共就花费五分钟,找人轮?你能找到的都是秒射的吗。” 谢玦瞥了埃米利奥一眼,面对这种美式幽默的荤段子,他反倒有些汗颜,表情在一瞬间出现了一道微小的偏移。 随即埃米利奥嘟囔了句什么,谢玦没有完全听清,大意大概是也不是每个人都是这样之类的辩解。 她丝毫不在意他的挽尊,没看他,把烟按灭在桌面边缘已经积了一小堆烟灰的金属表面上。 “想解决生理需求就自己出去找人,审问上别给我用这种低效率手段。” 性手段费时。而且容易因为下半身那点事出意外——这些年各个帮派之间的故事,你不是没听过。一开始是强或轮,结果睡多了被策反的,因为039;争风吃醋039;激化旧仇的。我不想在这种破事上折人。 谢玦不介意多说几句话敲打,互相被抓也是常有的事,大多都是为了利益,性手段对男女来说都是折辱,那可就真的不死不休了。 没有意义。 审问是审问,下半身是下半身。 “用刑也是,我们的地盘不是屠宰场。效率第一。” “明白?” 埃米利奥的手搁在膝盖上,响亮回答了一句明白。 谢玦还能不知道吗,无论是哪种方式,都可以是发泄,发泄多了,人就成野兽了,野兽听不懂人话,会坏事。 对上眼神,埃米利奥如同当头被泼了盆冷水,一下清醒。 他这两年安逸惯了,跑顺的流程,固定的人手,每天走的路线几乎没有变化,遇见的问题也都在已经备好的预案里,面对抓到的敌人,他是绝对上位者。 差点忘记谢玦是什么人了。 不追求效率,玩心大起的谢玦才是最可怕的。 埃米利奥出去了,铁门在他身后合拢。 瑞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份已经折了两折的记录纸。 伊莎。十五岁。家住在蒂华纳那边的贫民区,记录上只有两个人的名字,她父亲,最近三个月没有交租。她母亲,上一份医疗记录是七个月前。确实有诊所垫过药费。我已经让人在门口画上我们的标记了,你有感兴趣?” 谢玦没有否认,转过头看坐在她身边的瑞,笑了。 “怎么,吃醋啊?” 瑞的嘴角动了一下,我还没那么闲。那你说说,什么让你感兴趣了。 真是不诚实,谢玦又点了一根烟。 一个十五岁的小孩,被蛇环帮的人骗到敌对的场子里来送死。埃米利奥动刑的时候,这小女孩可是一声没吭。” 一个如此注重亲情的人,亲情会是她无穷尽的能量源泉。能用这份心气撑着的人,用对了地方,她能比那些因为恐惧而动的人走得更远,放在街面上浪费了。 “年轻人换掉年龄大的老东西,也是应该的。” “明白了,我会安排人给她特训。” 瑞严肃一板一眼回答,谢玦却笑着她在脸上亲了一口。 “我亲自救回来的就是聪明。” 已经是凌晨了,谢玦按灭还剩了一截的烟,“困了,陪我睡觉。” 亲疏有别 “瑞,怎么好像你比两年前更紧了。” 谢玦恶劣地动了动手指,满意接收到又更多液体。 “谢、玦。” 瑞的嘴唇正贴着谢玦的肩线边缘,牙齿嵌进皮肤,混着呼吸和一点压不住的气音,咬牙切齿喊她的名字。 指腹沿着颈侧缓缓往下,延伸到锁骨,瑞的额头抵着她的肩窝,手指扣着谢玦的小臂外侧。 “放松点宝贝。” 手指腾了一根出来,按在大腿外侧的一道伤疤上,轻轻摩挲。 瑞仰起了头,她到了,颤抖着手指撩开了谢玦额角因为运动而有些凌乱的发丝,抚上了左边的断眉。 谢玦笑着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大腿的旧疤上落吻。 极尽温情。 却又同时掰开了瑞的腿,猝不及防加快了节奏,随后不轻不重的一掌。 “嗯!” 瑞有一瞬间的哭腔。 “还是喜欢这种?那你和那位拉丁美女做的时候能爽到吗?” 瑞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前随着余韵微微起伏着。对上谢玦那双疑似带着笑意的蓝眼睛,声音还带着余韵边缘的一层沙哑:……你提她干什么。 谢玦的手没停,缓缓揉着外围:就是好奇,蓝眼睛里的笑意没有完全收掉,更深了几分,“谁的技术更好。” 呼吸一窒。 女人肌肉下的柔软身躯贴近,单腿环住了谢玦的腰,嘴唇贴上耳朵,“你。” 她多少知道谢玦是个怎么样的人,这种时候顺着她就好了。 果不其然,谢玦笑着翻过把她翻了个面,给了她更好的体验,介于半疼半爽之间。 “瑞,这里好像也比两年前翘了。” 语毕,又是随手几下。 “你的技术……也比两年前……更好。” 瑞是知道的,对着一些女人,谢玦都不是做了,四舍五入是性虐。所以谢玦对自己多少还是有服务意识的,没有乱来,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种“爱”的体现。 那当然了,对谢玦来说,瑞可是长期跟在身边的自己人,和那些玩玩的可不一样。 平复了一段时间,她正要转身去够床头那半包烟,瑞的手按住了转了一半的腰。三寸腰,韧如柳,触感极佳。 瑞的指腹贴着谢玦胯骨上方,温度比谢玦的低了一点。她的五官不像很多混血那样带着强烈的轮廓感,眉骨不高不低,嘴唇的弧度不薄不厚,随着注视逐渐沉淀自有的风情。 笑容清浅,但谢玦和她很熟悉了,知道这种温和笑容之下的兴味,以及微妙的暗示。 “Fine.” 谢玦耸了耸肩,主动揽住了她的脖颈。 指腹描着胯骨轮廓,瑞的呼吸离很近,温热的潮气落在耳畔,带着洗澡后的淡淡香气。嘴唇落在谢玦的肩胛骨上方,靠近颈根的位置,绝对敏感。 “学了不少啊。” 指尖已经到了该去的地方,谢玦半喘着调侃她。 “应当。”尾音微扬。 瑞不在意这些调侃,言语简洁。她了解谢玦,知道对方在床上不喜欢接吻,所以只是克制地吻她的嘴角,不过吻另一张嘴是不介意的。 “谁教你这些的。” 谢玦仰着头,颈侧拉出一道细长的弧线,喉骨在皮肤底下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到了。两次。第二次的时候她的腰微微抬了一下,落回去的同时被瑞一起按了回去。 手指扣着肩膀,她有些惊讶瑞的转变,手口并用这可不是以前的瑞能做出来的事情。 瑞没回答这个问题,百忙之中腾出一只手从床头柜抽了张纸,随意擦了擦嘴角后揉成一团,精准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另一只手没闲着,甚至故意曲起指节,重重一弹。 “嗯……” 这一下纯属意料之外,溪涧一瞬间成了瀑布。 瑞笑着继续拨弄,她就知道,谢玦会喜欢的。 你来我往折腾到了凌晨,最后还是瑞注意了时间,提醒了一句,两个人都有些疲乏,清理之后就休息了。 中午时分,瑞睡醒的时候,另一侧床单早已凉透。 心下有一瞬疑惑,不过谢玦行事作风一向难以预料,瑞没有深究,换好衣服下楼,昨晚只是短暂的放纵,她们都是有很多事要处理的人。 只是下楼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卡洛斯。 这位同伴一向话不多,现在的眼神透着少见的复杂和吞吞吐吐,瑞发现这道视线在自己的侧颈。 睡醒她没照过镜子来着。 啊,估计是谢玦留下的痕迹。 瑞自然地撩了撩长发,对着卡洛斯浅浅微笑,擦肩而过。 卡洛斯已经反应过来,瑞昨晚和人睡了。 和谁呢?好像不难猜。 忽然想起,胡安娜今天一大早过来了,说是找谢汇报迭戈的事。 他忘记和瑞说了。 Oh damn! 瑞今天是有任务的,现在是去房间拿东西。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里拿着刚取出来的一台通讯器,线缆没来得及理顺。 一开门,胡安娜正坐着看手机。 两人对视,瑞敏锐发现这人的视线也在自己的侧颈停留了好几秒。按她对胡安娜的了解,这人绝对…… “Oh,瑞,你昨晚和谢睡了?” 果然。 “嗯。”瑞大方点头。 “所以谢的技术怎么样?”胡安娜的脸上全是八卦。 “Good.” “谢在床上是不是特别……你们中文怎么说来着,带劲?” “其实她凶的时候差不多算性虐了。”瑞一本正经介绍。 “Oh,谢对女人这样吗。”胡安娜的脸上是明晃晃的惊讶。 “你来找谢谈迭戈的事情的?” 瑞换了个话题,虽然她对她和谢玦的关系大方自然,但也不太想一直谈论。 “哦,早上我们已经谈过了,谢说她知道了,我的效率不错,让我少抽点叶子。”胡安娜的手指绕了绕自己的发丝。 “早上你们见过了?” “是啊。” 瑞沉思了一小会。 谢玦的精力和体力怎么还和十几岁的时候一样。 “说我什么坏话。” 门开了。 谢玦穿着一身驼色迷彩服进来,几缕碎发落在眉骨边缘和颈侧。手里没有拿枪,袖口处有一些不太明显的深色痕迹,已经干涸了,身上有未完全散尽的铁锈味。 瑞靠在桌沿边,通讯器的线缆已经被她捋平了:你出去了? 谢玦伸了个懒腰,趁着大早上人少,她说着,把外套从肩膀上脱下来,搭在椅背,让人更少。 她走到胡安娜身前,在瑞的注视下,从裤子口袋里抽出了一包东西。扁平的长方形包装,深色锡纸边角微微反着光,上面印着一串外文字母。 随手把它放在胡安娜膝盖上。 胡安娜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巧克力盒。 进口货,这一带不好买,最近的一家店在圣地亚哥那边,开车来回要两个多小时,而且货源不稳定,经常断货。 她认得这个包装。十几年了,包装换了两次,她喜欢吃这个,第一次是十几岁翻垃圾桶的时候翻到的,印着的字母在灰暗里显得有些过分精致。应该是富人区垃圾被人挑剩下后,一起扔到贫民区的。 迭戈的事,处理的不错。早上那几个人身上发现的,顺手牵羊揣回来了。 谢玦又给胡安娜和瑞说了几句安排,打着哈欠回房间补觉去了,留下瑞和胡安娜两个人在原地。 “瑞,其实不管怎么样,谢永远是谢。”胡安娜拆了巧克力,给自己嘴里塞了一块后,递了一块过去。 瑞接过了,放进了嘴里。 胡安娜吃着巧克力,说话变得黏黏糊糊,但勉强能听懂。 “毕竟如果没有谢,我可能早就死了。” 当年,她,迭戈,卡洛斯,三个人是在一个贫民社区长大的。街角那栋外墙剥落的楼,楼梯间的灯坏了很久没有人修。 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胡安娜是女孩,年纪最小,容易让人放下戒心;迭戈瘦小,动作快;卡洛斯高大一些,力气大抗揍。 三个人已经吸了两三年。偷东西是基本功,顺走水果和面包而不被抓住——偷钱容易死,偷这些顶多被打一顿。 卖叶子是入门门槛更低的传统卖法,卷成小包,用塑料袋包好,藏在鞋底或者缝在衣缝里,在巷口接头的时候递过去。 买叶子是每个月两三次的事,凑够钱,跑一趟远一些的街区,找那些半大的贩子,比他们大不了几岁。 后来他们三个都差点被卖掉了。那段时间街面上的风声紧,几个比他们大一些的贩子开始清场,已经长到快成年,不再适合当小孩工具的年轻人被清理。 在这种地带的规则里,这个年纪已经不再受法律对未成年人薄弱的保护了,连卖叶子这种最低门槛的活路也在被收走。 胡安娜记得那天,她、迭戈、卡洛斯蹲在楼梯间里,第一次向上帝祈祷。窗台上有碎玻璃,外面巷子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停了又继续。一旦被逃不出去,他们会被卖掉,这里是男女不忌的。 谢玦出现了,十六岁的蓝眼睛亚裔女孩,在那一带不常见。 那段时间她闹出了天大的事情,混乱里带走了些东西,其中就包括了缩在楼梯间里的他们三个人。 想活着,还是想等死。 谢玦带着他们生活了三个月,教会了他们更高级的谋生方式,也让他们加入了。有了自己的路线和信任网络,开始执行任务,也开始得到信任。 后来他们被提前一步送来边境,谢玦进了看守所, 瑞对他们三人的往事其实了解不多,她是和谢玦认识更早,但是和这些线并不重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亦有自己的过去。 “嗯,所以谢玦让你怎么对迭戈的?”瑞已经把嘴里的巧克力咽干净了。 按这种说法,迭戈和胡安娜、卡洛斯,就像三兄妹一样了。谢玦不怕…… “没说,但谢的风格,我们都知道。我审完了,杀了,给了他痛快。”胡安娜又拆了一块巧克力吃。 瑞看着胡安娜,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什么。 “别这么看我,瑞。” 胡安娜嘴角沾了一点深色的残渣,她用手指擦了。 都是底层杀出来的,我们都知道走错一步就会死。谢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不陌生。 迭戈变了——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楼梯间里的迭戈了。他们也变了。 谢玦能给他们现在,也能给未来。在谢玦和迭戈之间,根本就是一道单选题。 她和卡洛斯是疯了才会为一个已经自取灭亡的迭戈而放弃迭戈。基于共同利益的前提下,迭戈只能是被放弃的一个。 或许有难过的情绪,行动却无需犹豫。 漏风 谢玦是被声音叫醒的。 蛇环帮来过了。 瑞看起来是已经进门等她醒了一会儿,才叫醒的她。 谢玦平躺着,单手插入发间,半遮着额角。过了几秒,眼睑动了动,才慢慢掀开。蓝色的瞳孔将视线落在坐在床边的瑞身上,声音带着刚醒的余沙:留下什么了。 瑞站起身,把桌面上什么东西往前拿了过来。 一枚硬币,边缘磨损,勉强能辨认出图案是一枚被环绕的蛇形轮廓。附在底下的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了一个联系方式。 嗯?有趣。 谢玦彻底清醒,慢悠悠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随手拨弄了两下凌乱的长发:“怎么想的,谈判?” 蓝眼睛里残留着刚醒的浅淡光泽,瑞多看了一眼,那边的人不会轻易做这种留联系方式的事。能留下来,要么是内部有人想接触,要么是有人想试探。他们可能想看看你回不回应。 她没有试图替谢玦下判断。 刚睡醒的人下床,赤足踩在地板。 接过硬币,拇指一挑,硬币被挑飞,边缘在灰暗的光线里翻转了几圈,折射出在金属的光,然后落回掌心,被合指握住。 先查那个号码。下午让卡洛斯一起,和我去一趟蒂华纳。 “就你们两人?”瑞的眉头微微压了一下。 谢玦轻笑了声:“担心我?” 没有得到正面回答,“白天还好些,如果要到晚上,多带人。” “没事,走了。” 谢玦捏了下她的脸,也不在意人还在场,自顾自开始换衣服,动作流畅,行云流水。 边境线的通关比预想中顺畅,两个人手头上的证件不要太多了,经验丰富,没有任何问题。 就是顺畅一半卡住了,像便秘。 她们面对的就是边境检查站的几坨玩意。 卡洛斯耐着性子,换上笑脸,递了烟盒过去,全副武装的检查站人员打开,看到了一打美金, “懂事的人民,上帝保佑你们。”检查站的人大笑着,挥手示意放行。 走远了,车轮碾过一段碎石路面,谢玦点了根烟。 “Fxxx,真想一枪崩了他。”她不耐地将手伸出车窗,指间的滤嘴被捏得微微变形,弹烟灰。 卡洛斯在后视镜里瞄了一眼谢玦压着的眉眼,没吭声。他跟着谢玦有几年了,估计今天她要大开杀戒败败火。 方向盘往右打了半圈,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气氛在谢玦推门进去的瞬间被压下去了几度,几个正在桌边坐着的人抬头看向门口,又在看清她的表情之后收回视线。 肉眼可见的低气压让据点的人噤声。 谢玦走到装备架前,扫了一眼悬挂的武器,挑了一把掂了掂重量,抽出弹匣看了一眼,确认膛线干净,重新卡入,收进腿侧。 其他的人视线也落在她身上,谢玦没有多说,行动消息在路上的时候就传过来了,所有人整装待发。 谢玦的风格一向诡谲,每次都是随机点人,这次也一样,抬手指了几个人。 “出发。” 车队在进入最混乱的街区之前就已经散了。三辆车各自拐进不同的巷口,像水渗进裂缝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入这片灰黄色调的街景里。 白天不宜用热武器。 在这个地界,枪声会引来太多不必要的目光和问询,而谢玦今天不想收拾多余的烂摊子。 卡洛斯在最后一个路口放她下来,车没有熄火,他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重新挂挡,把车开向了另一个方向。 谢玦拢了拢外套,压低帽檐,沿着墙边往前走。 街上人不多,太阳正晒,空气里浮着一层被烤热的尘土气息。 她的目标是一个男人,大约四十岁上下,被称作二把手,负责替这条街上的几条线做调度和收款。 谢玦在转角处停了一下,侧过身,用余光确认了一扇半掩的铁门。 风从门缝里透出来,带着一点室内才有的凉意,门框下方的地面上有几道新鲜的脚印,新的。 靠着墙等了几秒,听见里面有人移动的声音,判断方向,随后步态平稳地走了进去。 铁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光线被切断了大部分。 客厅里坐着两个人。一个在桌边低头看手机,另一个靠在墙角一把椅子上正在拆一卷旧胶带。 “老子没叫鸡,免费的话可以。” 眼看进来的是个女人,他们的视线先后抬起来,淫笑着打趣。 随后意识到来者不善,桌边那个人先动,手朝腰间摸过去,但谢玦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刀出,角度和落点几乎在一瞬间完成,锁骨和颈侧之间,手腕一翻,划过去,收回来。 杀人和杀鱼没太大区别,原理都是打头。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靠着椅子靠背重新坐回去,没死,就是双手捂着脖子,很快就会因为血流干了死去。 另一个人的动作比他慢半拍,毕竟年龄上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参加直接的一线火拼了。 谢玦的另一只手早在出刀的瞬间,就在外套侧袋里抽出了枪,已经抵住了他的脑门。男人不动了,额头立刻出现了冷汗。 别动。她微微一笑。 你老板的下一批货,在哪接。 男人沉默着,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门在这时候开了,卡洛斯走进来,先扫了一眼地面,瞄了一眼谢玦的神情,自觉上前,摸了绳子,死死绑住这个人。 找到他了?谢玦收回手枪,枪口朝下,指腹在扳机护圈边缘按了一下,确认已经关上保险。 “嗯,带到车库还是就在这里。” “这里。你可以先出去等。” 对自己人,谢玦是有关心的,接下来的场面也许不该在场。 卡洛斯大概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想应声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迭戈。 他们都在变,他是不是也该变了。 “不用。”挣扎几秒,卡洛斯沉声。 谢玦微讶,笑了。 笑的瞬间,刀刃划开了头皮,血液瀑布一般沿着额角往下淌。惨叫声贯彻整个房间,男人的身体在椅子上剧烈地抽动。 视线落在正在缓慢翻卷的边缘上,呼吸仍然平稳,动作没有因为那声惨叫而有任何停顿,刀锋在颅骨上方转向另一个方向,沿着弧形继续移动。 整片头皮连着头发一起被割下。谢玦没有把它完全揭下来,只让它垂在侧面,让剩余的部分仍有一小段连接着,如同翻起的一角。 “我说!我——” 谢玦没有等他讲完,刀往前送了一寸,刀尖从男人右脸颊内侧刺入,穿透黏膜和软组织,在口腔内壁与皮肤之间划开一道开口。 她微微歪过头,语调里带着一丝近乎真诚的好奇,其实脸颊穿了是不会死的。听说讲话会漏风,我今天正好做个实验。现在我感兴趣了——你可以回答我了。 “仓库,明天晚上……有人在那边接头……他忍着剧痛说了一个坐标。 旁边被割开喉咙的人已经死了。 谢玦若有所思,忽然不动。 卡洛斯相信她不是在思考这个坐标,而是在感叹原来脸颊穿了讲话真的会漏风。所以一开始了解谢玦的时候,他是胆寒的。 现在去哪里,卡洛斯没问,也不敢催促谢玦。直到男人痛苦的叫声唤回了谢玦的注意力。 “赶时间,走吧。”她在被血浸透的衣服上挑出算是干净的一块,擦了擦刀面,转身往外走。 卡洛斯晚了一步出来,他扫尾,里面已经没有活口。 一出门就看见谢玦蹲在阴影处吞云吐雾,蓝色的眼睛眯起,极其享受又愉悦的样子。 有时候,卡洛斯会怀疑谢玦是不是吸了,才能有这种状态。 可是她没吸,这就更可怕了。 好好检查 等到回圣伊希德罗已经是将近半夜,卡洛斯一身是血,右肩外侧有一片深色的痕迹,已经干了大半。谢玦身上的血比卡洛斯更多,不知道究竟受伤没有。 瑞已经在了,视线确认了血量的分布方式。 “蛇环帮意思是派一个人,你也一个人,两人见面。” 谢玦在桌边坐下,外套拉链还开着:他们倒是干脆。 瑞不语,她准备好了所有东西,打算一起去,至少在外围时刻准备支援,结果被 拒绝了。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谢玦用牙咬住绷带的一端,吐字含糊,低下头,开始把左臂的袖子卷上去。 露出的前臂外侧有一道伤口,像是什么锐利的东西沿着肌肉纹理划过去的结果,没有伤到主要血管,边缘外翻。 瑞在开口之前往前走了两步,按住谢玦正在扯绷带的手腕,让她松开嘴。又拿过桌边的医疗箱里拿出碘伏和纱布,消毒,上药,包扎。最后指腹沿着绷带边缘整理整齐,娴熟轻柔。 你今晚留在据点,帮卡洛斯处理一下伤口。谢玦换了套衣服,带好了装备,打算现在就出门。 你现在就出去? 嗯。趁他们以为我明天才会回应,今晚去踩一遍那个坐标。 瑞似乎想再说什么。谢玦没在意,转眼已经出门了。 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街道在凌晨两点左右进入一种介于安静和死寂之间的状态, 谢玦把车停在两条街外,步行穿过一段碎石路,废弃的屋子和坐标里描述的一致。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窗户用木板从内侧钉住了。 她在屋外绕了半圈,确认了外墙的结构,有几处凸起的砖缝和锈蚀的雨水管,攀爬的路径还算清晰。 往腰侧压了压刀鞘的位置,确认不会在动作中发出多余的碰撞声,扣住第一道凸起,借力,把身体带了上去。 屋顶的坡度不算陡,瓦片表面被风沙磨得粗糙,提供了足够的摩擦力。她翻上屋脊,蹲在最高处,让眼睛适应更开阔的视野。 视野内骤然出现了一团黑色物体。 屋顶另一侧,有人。 对方坐在靠近边缘的位置,长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散开,在灰白色的月光和远处城市微光的混合光源下,轮廓的边界显得有些模糊。 大半夜和女鬼似的。 谢玦诧异,竟然有和她思路一样的人。 猜对了。那人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你会提前来。 谢玦仍然没有动,保持着安全距离。 你们倒是做了功课。她微笑,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距离腰间一掌之隔,如果掏枪,可以瞬间爆头。“大晚上赏月?” “不是我们,是我。” 女人缓缓转过头,如果是恐怖小说,谢玦看到的应该是一张血盆大口或惨白的死人脸,可惜这是GL小说。 所以谢玦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完全亚裔的脸。 我猜你会走屋顶——因为屋顶能看清整条街的动向,没有死角,进退都方便。 “方便你万一要大开杀戒。” 这人说的是中文,会用成语,她没听说过蛇环帮里有个华国人,人员构成一直以本地为主,偶尔有中美洲来的。 中文说得不错。谢玦说,手指仍然垂在身侧,姿态没有进一步收紧。蛇环帮里说中文的不多。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阵了。只是我负责的事不常上地面。 夜风在两人之间穿过,对方散落在肩侧的长发被吹动。脸在月光下转向谢玦的时候,轮廓的线条被勾得更清晰了一些。 女人浅笑,眼尾微微向下弯,五官不是偏立体一挂的,介于韩国偶像经过精密调整的干净,与边境地带自生自灭的随性之间。 屋顶上风太大了,站着聊也不方便。你既然已经提前来了,说明你也不打算按明天的流程走。那我们换个地方,附近有间空房间,比这里合适。 她说完,没有等谢玦回应,手伸向外套拉链。手指捏住拉链头,正在缓慢向下滑动。谢玦的视线落在拉链齿的轨迹上,身体微微收紧,越是慢的动作,越要提防美式居合。 拉链从领口滑到锁骨下方,再往下,到胸骨中段。 如果拉链下面露出来的是刀柄、枪托或其他她见过的任何一种用来开场的物品,她可以在第一秒内完成相应的动作。 拉链滑到底。 外套敞开,里面没有任何武器,只有凶器——一层黑色的蕾丝,以谢玦经验来看,情趣款的。 谢玦今晚第一次真的被挑起了好奇心,半蹲着,单手撑着脸,食指轻点着自己的颧骨。蓝色的眼眸像鹰眼,牢牢锁定猎物,姿态活脱脱二流子。 另一只手却仍然垂在腰间。 你们蛇环帮的,平时都这么穿? 刚好今晚。她说完,把外套重新拉上,拉链合拢的声音在夜风里干燥而短促,正打算往下走。 走吗?现在没风。 她撑着屋檐边缘侧过身,开始往下爬,落点稳当,攀爬身形流畅。谢玦蹲在屋脊上,看着身影逐渐降低。 见对方似乎真的没有任何攻击偷袭的意思,已经往下爬了,谢玦才扫了夜色下的每一个方向,确认一切正常,才选了一面有遮挡的落点。 贴着墙,沿着阴影的边缘移动了大约五六步,往对方的方向移动,神经紧绷。 两个人沿着暗巷走。 路面不平,碎石子被鞋底压出细碎的声响,两侧的墙面上有旧水管的痕迹和剥落的涂料。 谢玦走在离她大约两步远的侧后方,偶尔聊两句。 “我不算蛇环帮的人。”那人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似乎还打算再说些什么。 月光正好被一片云挡住,暗巷里微弱的光亮消失的临界,谢玦动了。 往前跨了半步,一只手按住对方的肩,带向墙面。刀尖已经抵住了咽喉,连着几根长发一起,另一只手同时拉住了她外套的领口边缘,粗暴往侧面一扯。 拉链本就没有完全拉上,露出一侧肩膀和颈侧到手臂上方的皮肤。 云飘过,月光重回大地。 肩头干净。小臂干净。没有纹身或烙痕。 对方靠在墙面上,被按着的全称没有挣扎,看着谢玦近在咫尺的侧脸,嘴角动了一下:检查完了? 说着话,缓缓抬手撩开谢玦垂下的一缕黑发,露出刚才还有杀意的侧脸。 侧脸的肌肉在手中动了动,嘴角勾起。情急之下,下半身贴得近。原本按着肩膀的手松开,往下,掐住对方的大腿,微微往外掰。 眼睛紧盯着对方的脸,不错过任何微表情。 “是不是藏在这里了?带路,待本警官好生检查。” 女人的表情有一瞬的错愕,大概没想到她能出演这种毛片剧情。 谢玦捕捉到了:啊,这人似乎对我有些了解,认识我? 看来她真得好好检查了。 限定青涩 卧室整洁干净,床单铺得平整,枕头摆正,墙角放着一只旧木箱,表面被擦拭过,上面没有灰尘。住在里面的人有自己的一套运行规则,和街面上的混乱保持着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环境在这种地方算得上上乘了,看来这女人真的不是蛇环帮的——蛇环帮没这种审美和卫生意识。 属于蛇环帮的那些据点她去过几次,印象里永远是烟灰缸满到溢出来,桌面上堆着没吃完的外卖盒子。 谢玦站在门口,视线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扫过房间的主人。 外套已经脱下,上半身只有一件黑色情趣内衣,下半身还穿着工装长裤,身材不错。 “我想我需要先洗个澡。”女人平静地看着她。 “你先。”谢玦靠着门,示意对方先请。 出来的时候,女人换了一套新的情趣内衣,红色的。这是谢玦第一次碰到穿红色的女人,红色在视觉上确实吸睛。 “金希辰。”女人坐在床沿,深褐对上深蓝,气氛凝住了一瞬。 “嗯哼。”谢玦表示自己有在听,视线在对方肩头正在滑落的水珠路径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金希辰打开衣柜,给谢玦递了衣服,包括贴身衣物。谢玦发现尺码居然是对的,好巧不巧,她们两人的尺码一样。 进浴室的瞬间,谢玦肌肉绷紧,确定安全后才略松懈,又检查了一圈是否有电子设备。她是身材好无所谓,但不意味着可以拿她的身材以模板进行一些想法。 出来的时候,女人坐在床上,似乎什么都没动,专心等她出来。谢玦留意到对方手机的位置,比自己进浴室前的原位更远了些。 她依然不动声色。 “知道我在床上喜欢什么吧。”谢玦倚在浴室门前看她。 金希辰沉默片刻,似乎是没想到谢玦会什么都不问,单刀直入。 “也许。” “嗯。开始吧。”谢玦微抬下巴,示意床的中央。 金希辰挪了过去,躺好。 这时候又好像不认识她了。 熟悉她的人,如果是有过关系的或间接有过关系的,不应该不知道。也不排除这女人是装的罢了。 “Doggy style.不懂?” 谢玦眉眼微微挑了一下,浅笑着打量平躺的人。不催促,没有多余的话,静静等着动作。 不懂。 这时候装什么纯,谢玦差点笑出声。 背对我,趴好。 缓缓扫视对方重新调整姿态的身体曲线起伏,皮肤光滑,目光所及之处不存在疤痕,不像是长期在刀口讨生活的人。 就连现在正在进行的姿态也是生涩的,和屋顶上大方直接的表现又矛盾了。 破绽百出。 谢玦有种诡异的怀疑:该不会是谁逼良为娼,派过来的吧。 她自己是不在意,肉到嘴边了,拆吃入腹就好。至于是怎么来的,谁给她的,只要味道够好,不重要。 金希辰先是侧过身,撑着床面,背朝谢玦的方向,缓缓伏低。她的身高在一米六八左右,比谢玦矮了一些,脊背的线条流畅,弧线的弧度在灯光下刚好符合视觉的期望值。 白皙的皮肤撞上红色,谢玦有一瞬间分不清是衣物是血。 红色在美国象征着暴力,放在床上的效果似乎更能激起人的施虐欲。 手掌落下去的时候,没有预兆。力道落在臀肉偏上的位置,声响被房间的安静放大了几倍。皮肤表面开始发热,红色从浅红过渡到较深的色调,红色蕾丝的边缘贴着正在变红的皮肤,两片红色之间的距离很近,像是正在缓慢接近。 红色确实适合你。 谢玦笑着揉了揉。 金希辰的姿势不标准,被打了这么一会已经变形,腰肢不断往下,几乎是要趴着了。手往中间去,谢玦隔着布料在外围让她舒服一些,毕竟看起来,这位小姐的经验好像不多。 “嗯?还脱毛了。” 女人的呼吸频率快了些,谢玦没有催促她调整姿势,手上的动作愈发放肆,腰肢愈发塌软,直到整片布料几乎湿透。 绷紧,完全倒下。 到了? 谢玦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半分情欲,不知道的以为她在问路。 “嗯……” 金希辰的肩线颤抖,比起刚才,声音明显软了不少。 她将人翻到正面。 湿润的手指沿着腰侧向上移动,越过湿透的布料边缘,停在胸口一侧。指尖落在顶端的位置,隔着内衣,五指蹂躏,挤压出各种形状。 “啊!”故意捏到乳尖的时候,金希辰控制不住合腿,被挡了个正着。 手法多变而随意,似乎是在对一个玩具,光是对着目前的场景,称得上亵玩。 “这么喜欢?” 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将湿透的布料挤成一条线,别到一旁,谢玦的手法下流极了,挤压又夹紧,往外提拉。 称得上亵玩。 “居然是个小喷泉。” 这种体质其实是少见的,谢玦在床单上蹭了几下水,若有所思。 女人的身体似乎经历不多,阈值低,就这么一会,到了好几次,床单湿了大半。 “不要!” 眼看谢玦往两边撑开,似乎要认真观察,金希辰的脸埋在枕头边缘,耳廓泛红,抓住了她的手腕,制止。 不要。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 又被无情拉开,拦截落空。 接着上面下面都哭了,谢玦中场休息,没帮人清理,顾自走到桌边抽烟。顺带给瑞那边发个表示无碍的暗号。 “我的身材不好吗?” 金希辰缓过劲儿,侧躺着面对坐在椅子上的谢玦,灵魂发问。 “不错。”谢玦叼着烟,在烟灰缸边缘弹了一下烟灰,笑着肯定。 “那怎么还有空给其他人发消息?”语气不高不低 哟呵。 烟离开唇间,谢玦顿感兴味十足。 什么意思,没吃饱? 敌对帮派都这么表示了,她自然要好好招待。 再次洗过手后,重新回到床上厮混。 但手掌才贴上金希辰的腿,就被制止了,谢玦一时间不知道她想做什么,等着对方的反应。 腰肢被漂亮的手握上,攀上肩膀,位置一翻,肩线随之调整,最后停下来的位置在谢玦的上方,另一只手撑在枕头边缘。 这次该我了。 “你技术行不行啊。”谢玦在下,依旧不慌不忙,甚至带着一层没完全散尽的笑意。 金希辰没有回答,撑在枕头边缘的手调整了一下位置,膝盖往腿侧压紧了一些,另一只手沿着谢玦的腰线往下滑到胯骨上方。 力度由试探过渡到渐入佳境,一开始在探索身体构造,现在顺手了。 谢玦轻松写意的表情僵住了一瞬,金希辰的技术完全不像前半场下位时候的青涩,手法娴熟又力量感十足。 视线短暂地模糊了一下。 够用吗?女人侧过头咬她的耳朵,连长发一起咬进去了也不在意。 谢玦调整了呼吸,……还行。 “是么,看来我需要继续努力。” 话说出口的尾音刚落,谢玦就感觉到腿弯被架了起来。金希辰的手臂穿过膝窝,向上托了半寸,同时用膝盖压进腿间,手指在内侧滑入,角度力道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谢玦的脖颈向后仰起,脊椎沿线正对她的手指,跌入另一种频率。 金希辰的节奏没有停过。 手指攥住床单边缘的时候已经分不清是第几次了,谢玦半迫着大开大合,到的次数已经超过上半场对方到的了。 她在今夜第一次试图靠拢双腿,以中断持续输入的指令时,女人的膝盖抵住了动作。谢玦恍惚间觉得风格有点像燕白厄,让她现在想还手了。 金希辰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看来我确实需要继续努力。 青涩,原来是下位的时候青涩。 谢玦难得想骂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