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规关系》 内容简介 《合规关系》作者:无夜雪 简介: 陆承逍x沈砚清 风.骚x闷.骚 py转正,先do后i 谁能想到人前不对付的两位业务boss: 温柔迷人的砚清总,雷厉风行的承逍总,一进会议室就吵得不可开交,抓着自己业务线的利益毫不松口。 结果晚上一进酒店房间,就亲在一起。 某天见到两位boss,一个戴着口罩低着头,一个扶着腰,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对对方视而不见,大家纷纷猜测这俩不会是昨天加班打起来了吧? 只有当事人清楚,只是昨晚没注意,从酒店的床上摔下来。 一个磕破唇,一个扭到腰 ps:投行夫夫,职场文,工作内容略多,班味略重~ 标签:职业 强强 甜宠 日久生情 he 第1章 针锋 第1章 针锋 上海的五月,朗朗晴天。 沈砚清刚从巴厘岛开完会回来,只穿了件浅色衬衫。微风一吹,还有些凉意。 宝格丽墨镜架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墨镜下是紧致流畅的下颌线。风吹开解了两颗纽扣的衣襟,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锁骨。 穿过廊桥,他低头回复项目组ed苏曼的消息,修长的指节轻敲屏幕键盘: -别慌,我这不是回来了。你稳住现场进度,人我给你要回来。 五天前,他人刚落地巴厘岛,苏曼就发消息说直投部md兼负责人陆承逍借口项目需要,报合规部审批后,调走了维度新能源ipo项目组三位分析师,说是要加急做维度新能源的投后管理尽调。 如果是别人,哪怕就算是md,苏曼倒是有这个能力和权限拒绝。可偏偏出面的是直投部负责人,苏曼这会儿就显得人微言轻了,只能搬出同样高的大山。 沈砚清刚看完苏曼的消息,陆承逍的消息紧随其后挤进来,语气嘛还算友善,说明了前因后果,并承诺会好好招待三位老师。 但沈砚清没松口,坚持先完成投行部的尽调。陆承逍口头答应了,结果今天,他刚登上回国的航班,苏曼又发来消息,说陆承逍没让人回来,还要借用几天。 这事说起来,其实算直投部那边做的不地道。 维度新能源ipo是投行部牵头的项目,而且是本季度的关键项目。如果想要抢次年1月份申报窗口期,那么就要尽快完成尽调。 时间紧、任务重,维度项目组需要全力做完尽调工作。而且三位分析师是投行部的人,哪有抛下本职工作先给直投部做事的规矩? 沈砚清作为投行部md兼负责人,他的人、他的项目,岂有让陆承逍干涉的道理。 直投部虽然作为维度新能源的股东,有权提出核查需求,但绝无直接调派投行部人手的权力。 陆承骁显然是钻了他出去开会的空子,借着“项目紧急”的名义,把手伸到了他的节奏里。 不仅插手干预,调他的兵马,还不打招呼、先斩后奏。并且,用他的人来找他的茬—— 目前投行部和直投部都在做尽职调查。不同的是,沈砚清的投行部是针对ipo申报相关的合规性风险做尽职调查,主要围绕维度公司能否通过监管审核、能否成功上市。 直白说就是核查维度公司有没有不合规、有风险的地方,比如财务合规性、业务合规性、风险披露与应对、发行可行性,如果查到有风险就得想办法帮维度解决,或者打补丁,保证顺利推进ipo申报。 而陆承逍的直投部是做投后管理尽调,和投行部恰恰相反,他们不是找现在的风险,而是拿放大镜来找未来可能存在的风险,避免上市后暴雷股价受影响。 简单说,投行部和直投部关注风险的角度不同。 投行需要确保企业满足上市条件,信息披露真实完整,并判断监管层关注的问题能否得到合理解释和解决。 直投则站在股东投资回报角度,更关注上市后的经营质量、估值表现以及退出收益。毕竟直投部出钱投资维度,是维度的金主爸爸。 他陆承逍带自己的人找茬挑刺就算了,现在还给他的人安排上工作了。 沈砚清当然也不惯着,收拾好心情,直奔公司秋后算账。长腿跨进阿斯顿马丁的主驾,单手掌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下语音键回消息。 沉稳优雅的黑武士跑车滑入车道,迅疾开往cbd最高的大厦——全球顶级跨国投资银行,keystorm group亚太区总部。 车身稳稳停在地下停车场的vip车位,一出车门就有眼尖的人看到他,笑着热情同他打招呼。 沈砚清在集团颇受欢迎,作为投行人,他的履历漂亮得让人羡慕。 名校出身,本科毕业于北大,金融法律双学位,硕士就读于斯坦福商学院。在校期间,gpa稳居专业前1%,并且还通过cfa三级、cpa、法考,毕业论文还被核心期刊收录。 实习期就加入另一个bb行(顶级投行)——高盛的ibd,不到27岁就做到md,兼任ibs美洲区co-head(投资银行服务部美洲区联席主管)。 去年年初被kg高薪挖回来,给他投行部md,以及亚太区head的位置,作为投行部亚太区唯一的负责人。 由他牵头的核心项目,成绩也格外耀眼。 某全球跨国电信巨头跨境收购项目,交易对价超2000亿美元,创下资本市场有史以来最大并购纪录; 某全球企业级软件巨头并购项目,交易对价超700亿美元,重塑全球企业数字化赛道竞争格局; 某跨境电商平台美股ipo,总募资超250亿美元,估值破2500亿美元,是全球史上募资规模最大的ipo项目。 等等,不计其数。还有很多并购重组的优秀项目,也都是行业标杆案例。圈内对他的评价极高,获得的荣誉奖杯可以摆满一面墙。 “沈砚清”这三个字,俨然是一块金字招牌。 而作为领导,他非常的好相与。没什么领导架子,不说空话套话,不会把职场上恶心的套路用在自己人身上。见人三分笑,语气温和,态度亲和。 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在他手下工作,容错率非常高。 集团的小姑娘们都特别喜欢和他沟通,其他平行部门的同事对投行部又敬畏又羡慕。敬畏投行部把通宵加班当常态,每个人都是工作永动机,但又馋投行部有沈砚清。 每家公司总有喜欢八卦和yy的人,kg也不例外,吃瓜群里每月更新的「keystorm group最想谈的男人排行榜前100」,沈砚清永远断层第一。而总和沈砚清互呛的直投部md陆承逍,则紧随其后,排在第二。 “砚清总回来啦!中午好!” tmt组的几个associate和vp刚从车上下来,看到沈砚清,眼睛登时亮了。 沈砚清抿唇一笑,回应她们:“hi.” 车库感应门打开,他长腿一迈跨进去。身后的女士们攥紧拳头低声尖叫,“——戴墨镜也好帅啊!” “砚清总到底有没有对象啊!我出一万块,想找私家侦探调查。” “我随五千。” 高管电梯直达45层,沈砚清的专属办公室在东区,高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黄浦江,熬夜加班的时候看一看窗外纸醉金迷的外滩夜景,人立刻就精神了。 感应门“滴——”一声解锁,沈砚清昂首阔步走进去,东区前厅的秘书办公区里猛得站起一个小姑娘。看见他笑呵呵地打招呼:“砚清总!你回来啦!” 小姑娘周莉是kg去年上半年「领英管培生计划」的候选人,一季度轮岗投行部md秘书。 一开始还不太敢和沈砚清说话,每次请示工作都如同上朝般谨慎惶恐,话术re了一遍又一遍,比语文考试还努力。 沈砚清每次也都很耐心地回答她的问题,笑着劝慰她:“不用紧张,我又不吃人。你刚毕业,正是学习和成长的阶段,也是犯错和摔跟头的阶段。犯错正常,不过要勇敢面对和想办法解决,解决不了的时候更要争取领导协助。我们就是你的资源,要好好利用。细心和认真是投行人的必备素养,这是你的优势。而且你才24岁,多年轻啊,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猜别人怎么看你、你有没有做错这种事上,太可惜了,不要内耗小朋友。” 周莉就这么在沈砚清一次次的温柔鼓励下,信心大增,干活倍有劲,整个人容光焕发,精气神十足。心态好,干劲足,效率就高。考核期每次都拿第一,最后成功拿到return offer(转正名额)。 “砚清总,这是我做的曲奇,你尝尝。” 周莉捧着一个精巧的瓷盘,曲奇饼干的摆放都很精致。 沈砚清也没拒绝,大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夸赞:“手艺不错。” 周莉弯起眼睛笑:“谢谢砚清总。” “我还有多,你要吗?可以装好带回去。” “不用了,”沈砚清摆手,“我最近控糖,尝一块就行了,你拿去给楼下的姐姐们分吧。” 周莉遗憾地“好吧”一声,两人闲聊间,感应门拉开,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林晚穿着一身白色职业套裙,踩着十厘米细跟稳稳当当地朝两人走过来,目光扫了一眼桌上的曲奇。 这位执行助理是沈砚清的老部下,也是沈砚清在斯坦福的学妹。以前就跟着沈砚清在gs干,现在沈砚清回国加入kg,兼任投行部亚太区负责人,她毫不犹豫一起跳槽过来继续做他的ba。 不过她不像其他中国同事一样称呼“砚清总”,仍然保留着在纽约共事的习惯,叫他的英文名: “colin,巴厘岛玩得愉快吗?” 沈砚清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潋滟多情的眼睛。内眼角微尖,眼尾轻轻上挑,不笑的时候如春风和煦。一笑起来,眼尾一勾,说不出的风情。 两人并肩走向办公室,沈砚清回她:“还不错,风光还可以,不过你知道的,得看和谁去,和一群同事领导去,愉悦度就要大打折扣。” 他这次巴厘岛之行,是集团投行部的executive retreat(*高管战略会议),就是投行部各区域各条线的head,在巴厘岛一边度假一边开会,聊聊上半年的工作,谈谈下半年的战略规划。 林晚因为前几天请假,沈砚清就没带上她,带了另一个实习助理孙邈。这小朋友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的时候反而水土不服,飞机刚起飞就晕得不省人事,沈砚清给他放了一天假回去好好休息。 推门进办公室,沈砚清补充道:“你和你男朋友不是要订婚了吗?度假的话可以去玩一趟,不过最好是选没有烦人苍蝇的时候。” 林晚听懂他意有所指,笑完后叹气:“我刚才和你说的苍蝇总沟通过了,他态度坚决,坚持做完风险测算才放人。” “把我的人当人犯啊?”沈砚清不满地挑了一下眉。 他拉开办公椅,拎起一节裤管坐下。桌上的手机振动,屏幕亮起,显示有邮件和群@消息。 沈砚清点击横幅弹窗,先看完邮件,再退出界面,进入集团的内部协同办公app——syn的办公室全员群,查看消息内容,通篇英文,简练冷硬地写着: -因项目需求,经合规部审批同意,投行部@mike zhang-ibd-analyst、@ethan li-ibd-analyst、@leo wang-ibd-analyst,三位分析师的跨墙协作周期至本周五。协作期间,三位分析师需在40层合规会议室办公,数据交互需通过合规部指定加密通道。相关邮件已发送至各位邮箱,请查收。cc@colin shen-ibd-md,@sophia zhou-co-d(*compliance-director,合规部总监). 清润的嗓音一字一句读完,目光跟随字符移动,最后落在格外醒目的“cc”两个字母上。 “cc我?” 沈砚清气笑,点开输入框敲击字母,不容置疑回复: 1.echo dd(*echo项目的尽职调查)为投行部ipo项目核心工作模块,直投部如需补充核查内容,请按流程提交正式工作邮件至投行部项目组,明确需求、时间节点及协作方式,由投行部统筹安排; 2. 即刻调回投行部三名分析师,直投部若有数据需求,可由投行部项目组整理后同步,不得直接跨部门调度人员; 3. 所有跨部门协作,需以正式邮件沟通为准,群内通知不具备工作指令效力。 附《keystorm group cross-business collaboration procedures manual》(跨业务协作流程管理手册),<a href=mailto:fyi@francis>fyi@francis</a> lu-di-md。 【作者有话说】 *ipo:首次公开募股,简单理解为公司上市 *投行部(investment banking division,简称ibd,投资银行部):在ipo业务,作为中介,帮助公司上市 *直投部(direct investment department,简称di,直接投资部):投行自己投资 *md:业务线的最高职级 投行用的是md职级序列: 分析师:analyst 经理:associate 副总裁:vp,vice president 董事:d,director 执行董事:ed,executive director 董事总经理:md,managing director 第2章 入夜 第2章 入夜 林晚看到两人一来一往的消息,似乎都见怪不怪了。但群里鸦雀无声的氛围,可以感知到许多窥屏的人正在倒吸一口凉气。 沈砚清是难得好相处好说话的boss,陆承逍作为直投部md兼负责人,也是一个没有花架子、为人亲和的领导,虽然总是满嘴跑火车,处事风格也比较激进。两人如春风与雷火,本应该是互补的工作风格。 但一遇上,就吵得不可开交,寸土不让。 和煦的沈砚清,咄咄逼人,笑里藏刀,说出的话如有实质,能化作刀片,剜陆承逍的脸皮。 雷厉风行的陆承逍,则把厚脸皮演示到了极致。只要能把事办成,能拿到结果,沈砚清怎么挖苦他,他都欣然接受,最后还能揩点油,惹得沈砚清面色难看。 总而言之,两个人一对上,什么领导的气度、投行人的精明能干都不见了,只有小学生吵架的既视感。 但有意思的是,两个人分则各自为王,难分伯仲。都是名校毕业、实绩耀眼,在圈内的名声响当当。 陆承逍本科就读于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硕士毕业于哈佛大学商学院,持证cfa、frm、caia,精通多国语言。 也是实习期就加入全球最大的私募机构(pe)之一,一直做到md,三年前加入kg直投部,和沈砚清一样空降亚太区head,也就比沈砚清大个两三岁。 由陆承逍主导的投资案例都是教科书级别: 地产泡沫顶峰时期,以220亿美元杠杆收购某顶奢酒店集团,净赚超150亿美元,irr超35%,至今仍是pe史上最赚钱的单笔投资; 20xx年以380亿美元杠杆收购全球最大的医疗耗材商,三年后借美股最大的ipo退出,首日大涨51%,剩余持股估值超百亿; 某新能源pre-ipo(上市前融资)轮投资,上市后退出回报率达9.8倍,至今仍是近十年来最高的数额,获评《全球私募股权》“年度最佳硬科技投资”。 等等,同样不计其数,优秀案例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能让初入圈内的金融人热血沸腾。 这样两个双子星,谁能想到会在会议室吵得脸红脖子粗呢? 底下人都叹稀奇,猜测两人八字犯冲。而且今年集团释放了一个合伙人席位,开启了新的选拔周期,两人是最有潜力竞争合伙人的。 并且和以往不一样的是,这个全球合伙人席位可以直接兼任亚太区联席总裁。 kg内部众所周知,联席总裁是一个过渡岗。通常是管理层换届、业务整合或者区域扩张等重大情况下才会释放名额,而且成功晋升联席总裁的人也不会一直是联席总裁。 做得好可以再往上晋升亚太区总裁、全球总裁,甚至是全球ceo,没做好那就退回业务条线head的位置,以后也很难晋升最高决策岗。 今年的合伙人席位可以兼任亚太区联席总裁,那就释放了一个信号——集团管理层有变动。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通往职业顶峰的机会。 如果能够拿到这个名额,也就获得了登顶的钥匙。 要跨一个大台阶,这也意味着沈砚清带领的投行部亚太区,和陆承逍带领的直投部亚太区,这个周期的kpi将比以往都要重。 所以也难怪这两人今年抢得格外激烈。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陆承逍就call过来。沈砚清故意晾他,等他打到第三个才懒懒地接起来:“有事快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醇的笑,陆承逍粗哑的嗓音贴耳钻进来:“砚清总刚回来就要给我一个下马威啊?” 沈砚清放松坐姿,虚靠椅背,修长的指节随意拨转一只万宝龙钢笔,漫不经心答他:“不是一直都在给么?承逍总好强的钝感力。” 陆承逍笑得更开怀了,“砚清总这张嘴总是不饶人。” 开场白说完,他直切正事:“维度的供应商风险不能忽视,我就调几个人手而已。” “承逍总,”沈砚清的语气也恢复谈判的腔调,冷淡、掷地有声,“我的人,轮不到你来指挥。想要ibd的人给你di搭财务建模做测算,走流程,发邮件。不然,就算你是di的head,也别想调我ibd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陆承骁吊儿郎当的威胁:“行,ibd的人砚清总说了算,期待周三你ibd在联调会上的分享。不过我提醒你,要是因为ibd的尽调不到位,忽视或者轻视风险,影响了ipo结果,或者让维度暴雷,这个锅我们di可不背。” “承逍总放心,ibd的工作ibd有数,不劳您费心,也不劳di杞人忧天,挂了。” 话说完,沈砚清果断挂掉通话,随手将手机扔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黄浦江上,嘴角边公式般的笑即刻收敛。 他太清楚陆承逍的心思了。 维度ipo做得漂不漂亮,直接影响两人竞争合伙人的业绩。除了其他七七八八的指标,最最核心业绩考核指标就是在新考核周期,即两个财年—— 沈砚清:ibd年均净创收≥80亿美元,个人累计净创收10-15亿。其中还包括累计要达到多少、每年最低是多少,防止暴跌; 陆承逍:di整体内部收益率(irr)≥28%,个人平均irr≥28%。还有投资回报率(moic)和净投资收益的要求,通过收益的规模、质量、效率三个维度来交叉考量。 这只是其中之一,完整的选拔指标和解释说明足足有80页。 维度新能源是近两年备受资本市场追捧的科创独角兽,在直投部和投行部两方眼里,都是香饽饽、大肥肉。 现在进入到尽调阶段,陆承逍站在直投部的立场,非常关注维度的经营风险问题。因为一旦上市后如果供应商风险暴露,不仅会影响市场估值,也可能导致投资人减持压力增加,直接影响直投部退出收益,kpi直接打水漂。 所以在沈砚清去巴厘岛开会期间,他将人调到直投部,来协助直投部的投后管理尽调。利用投行部分析师熟悉上市公司财务模型的经验,协助搭建供应商断供情况下的敏感性分析和压力测试模型。 而陆承逍这么做,就是想力证现在不是维度上市的好时机,最好是暂缓申报。 同一层楼的对门——42楼西区。 陆承逍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手机屏幕,看着沈砚清在大群里的回复,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意料之中的强硬,半点不让步,倒还是沈砚清的性子。 项目组vp王淼通过syn call过来,颇有些吐槽地汇报:“老大,ibd的三个分析师都给叫回去了,对门还在内网上发了公告,强调跨部门协作必须走正式邮件流程。你说这不点我们吗?” “对门”一直是直投部对投行部的代指,因为同在一层楼,一个东区一个西区。 陆承逍挑眉一乐,端起桌上的咖啡,闷了一口,畅快地哈了一口气,“别杞人忧天咯,既然砚清总强调要走流程、发邮件,那咱们就走呗。去,把我们整理的供应商风险疑点,用正式邮件发给投行部,抄送投委会全体成员。记住,语气要友善、温和、sweet。但邮件里必须写清楚,这些风险敞口如果不能压在可控范围内,直投部还是那句话——暂停ipo推进节奏,这烫手的山芋还得给他们接。” 王淼领命:“得嘞,听老大的。” 通话挂断,陆承逍拿起桌上另一部私人手机,点开微信,给置顶的联系人发送了一条消息。 看着满屏同样内容的对话,嘴角有些流氓的笑意更深了。 他同样清楚沈砚清在打什么主意: 维度新能源是投行部创收的优质项目,绝不能卡在尽调环节。 他直投部看重上市后的收益,而沈砚清在乎的则是近4亿的保荐承销费。 有一点他和沈砚清目标一致,那就是高估值。但不同的是,直投部追求长期回报,他们要看股权增值、分红。 而投行部为了成功拿到保荐承销费,追求的是快速上市,赶在市场环境变化、审核周期拉长之前递交申请,避免夜场梦多。毕竟在窗口期上市,比非窗口期,保荐承销费可多上1亿呢,而且有望成为a股近两年最大的ipo。 既能帮沈砚清刷kpi,也能再拿一个优秀案例,冲击合伙人。 所以在尽调阶段,不管查出什么风险,他们都得想办法解决,打补丁,保证顺利推进。 而恰恰就在半个月前,也就是尽调启动阶段投行部查出一个比较大的风险——供应商依赖。 维度新能源主营业务是动力电池系统,年收近500亿,这样一家成熟盈利的企业,却过分依赖供应商——碳酸锂原料在供应商鸿兴锂业的采购占比达到42%。 深交所主板ipo,监管审核的核心逻辑是:是否符合上市条件、信息披露是否真实准确完整、持续经营能力是否可靠。 而维度对供应商过于依赖,就不符合持续经营能力可靠这一条。 因为一旦鸿兴锂业断供,维度相当于玩完。没有原材料,怎么生产电池,没有电池,他卖空气。 而且这个鸿兴锂业在上个月的环保检查中被判定不符合环保要求,现在处于整改阶段。更是雪上加霜。 谁知道鸿兴在申报前能不能整改完成,万一没整改好,生产量缩减,或者这一整改直接把鸿兴整倒闭了,也会影响维度的持续经营。 再者,提供原料的供应商不符合环保要求,那么维度上市也会影响市场对其评价,进而影响估值。 投行部核查到这个风险后,通过两周多的时间,去实地走访、穿透核查等等,来评估风险的严重程度。 直投部同样也在行动,据他们目前掌握的底稿来推测,这个风险能够可控估计要打个问号。而投行部却没有提出暂缓申报,走的路线是边整改边推进。 但这个策略对于直投部来说,就是有风险的,万一上市后供应商暴雷,直投部作为维度股东,收益惨淡,找谁说理去。那他也别想竞争合伙人了,收拾铺盖回家睡大觉得了。 所以他们直投部必须要做财务模型来测算供应商断供风险,以及备选供应商的产能,以便判断是否需要先解决供应商依赖问题,再推进ipo。 他故意先斩后奏调人来干活,就是要逼沈砚清正面回应风险和矛盾。 同一层楼,两种心思,暗潮汹涌。 夜幕降临,黄浦江上,游轮驶过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波纹。 沈砚清踏进丽思卡尔顿酒店的电梯,按亮48层楼。来这个酒店的次数跟回家一样,有几个月甚至比回家还多。所谓md,也就是出差达人,很多次在这里睡了一夜,第二天直接登机。 叩响4825的房门,不到一分钟,房门开出一条缝隙。 沈砚清刚想推门走进去,门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往里拽。 ——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压在房门上,灼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紧接着是猛烈的、暴风骤雨般的吮吻。 他的脑袋后面垫着一只手,腰也被紧紧掐着,想要挣脱怎么都挣不开。 阴影里,背光的男人严丝合缝地压着他,掌控他,席卷他的呼吸。 对方宽厚的胸膛像一堵墙抵在他胸前,精悍的手臂牢牢掌住他的后腰,将他整个身体按进怀里。来自对方的体温,从胸膛散发出的滚烫的热量,像火舌烘烤他的肌肤。 沈砚清想推开,指尖都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想抬腿去踹,男人的膝盖挤进他的腿间,几乎将他架起来。 简直快要喘不上气,脑袋昏昏沉沉的,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 沈砚清终于撑不住,掐了一下男人的手臂。听到对方“嘶”了一声,终于放开他的唇。 泛红的眼嗔怪地瞪:“你要死啊陆承逍,你想亲死我吗?” 第3章 浅尝 第3章 浅尝 背光站着的男人低着头,狭长的眼眸里迸发出的光像饿狼一样紧紧盯着沈砚清,还要再亲。沈砚清偏头躲过,“啧”了一声,警告性地拍了下陆承逍的肩。 陆承逍不满地收回来,又问:“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沈砚清笑:“你说哪天?” “colin。”陆承逍的脸色更黑了。 沈砚清推了推陆承逍的胸,想放点新鲜的氧气进来。无奈陆承逍钢铁似的胸膛,鼓囊囊的胸肌紧紧压着他,简直要喘不上气。 “不是说了我在开会。” “微信也没空回?” 陆承逍显然不接受这个敷衍的回答。 沈砚清抬头看向陆承逍——硬朗立体的五官确实够帅,眉骨突出,驼峰鼻,利眉压眼,也够深邃。可两个漆黑的瞳孔散发出一种“欲求不满”的意味,在背光的阴影里看起来像“死鱼眼”似的。 说起来,他们有近两周没约。 实在是都很忙,各自都有整个亚太区的条线要管。他见客户的时候,陆承逍见lp(有限合伙人);他飞香港参加庆功宴,陆承逍飞北京出席论坛峰会;他从东京签完字回来,陆承逍又飞去澳洲开会,等陆承逍从澳洲回来,他已经在去巴厘岛的飞机上了。 两个空中飞人,总是错开。能凑到一起的时间都给到这间房了。 沈砚清没忍住笑了一声,脑袋歪了歪,仰起下巴勾着那双风情的眼睛看他:“所以你调我的人,在群里刷存在感,是在向我表达对于我不理你的不满?” 说完这个结论沈砚清都把自己逗乐了,“你幼不幼稚啊陆承逍,跟你约我都觉得有点丢份、唔——” 没等沈砚清说完,陆承逍的吻再次压下来,等到怀里人带着明显的哭腔哼哼的时候,陆承逍才满意地松开,低头凑近仔细观赏自己的杰作—— 可怜的colin被他亲得嘴巴红红、脸也红红,那双总是勾人的眼睛含着泪,眼尾一片艳红,要哭不哭的。 陆承逍流氓似的嘿嘿笑,对于沈砚清投射来的嗔怪眼神全盘接受,心里得意死了。 ——真男人,不在口舌之争上占便宜。 但话说回来,该争取的还得争取:“前有不回我消息,现在又当众反驳我的决策。colin你得赔我,今晚我要多几次。” “不行。” 沈砚清还喘着气,“明天一早我约了领导爬山,别让我走不了路。” 陆承逍不停地啄吻沈砚清的脸、颈,急色得恨不能用嘴叼开碍事的领带和纽扣。 怀里的人再三提醒:“最多两次,唔、嗯……听见没。” 陆承逍不满地“啧”了一声,精悍的手臂一把圈住沈砚清的腰抱起来,转个身将人轻轻松松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一边吻,一边脱他的衣服,在接吻的空隙问道:“见哪个领导?” “唔、市环监局的周局。” 陆承逍松开沈砚清,拉开了点距离看他,刚才还急头白脸的欲求不满模样,现在突然正经起来,“为了维度供应商那事?” 正经不到一秒,又恢复了厚脸皮的语调,“哟,这事还需要砚清总亲自出马啊,市环监局,还是周正局,人脉够大啊,我好崇拜哦。” 沈砚清笑骂一声:“滚蛋。” “但是话说回来,维度的供应商问题可不只是环保不达标。” 陆承逍双手撑在沈砚清身侧,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被拦截在唇边—— 沈砚清的食指抵在他唇上,挑起话题的人堵住他的追问,脸颊绯红地看着他。 “嘘,上了床不谈工作,下了床不谈关系,别忘了规矩。” 昳丽的、带着情欲的嗓音,将每个字都念得挠人心窝。陆承逍那团欲望又被点燃,即刻就将工作抛到脑后:“砚清总真讲原则,还需不需要我把这条规矩写成正式邮件发送您啊?” 沈砚清挑眉,“再cc我?” “你可以理解为,”陆承逍用鼻尖蹭过沈砚清的手臂,一路吻到侧脸,在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带有颜色的话。 沈砚清偏头笑,揶揄他:“流氓。” 陆承逍被这声笑惹得浑身起火,两人的领带被他迅速扯下来,随手扔在地上。沈砚清的衬衫纽扣解了几颗,这种又小又细的扣子实在考验耐心。 偏偏他此刻最没耐心,一把扯开衬衫,剩下的纽扣嘣飞到地毯上。 怀里的人被他吻得腰都软了,趴在他肩上,勾住他的脖子,含糊说道:“去洗澡。” 陆承逍领命,再次一把抱起人,稳稳当当地托着走去浴室。 将人放在洗手台上,他扒开沈砚清的衬衫,好闻的香水气味从皮肤上发散出来,带着温热的体温。 诶,不对! 陆承逍抬起埋胸的头,问:“你换香水了?” 沈砚清喘着气,松开抱着陆承逍脑袋的手,眼神迷离地“嗯”了一声,光洁的脊背靠住墙壁。 意识回笼间想起什么,笑道:“andrew送我的,好闻吗?” 陆承逍的脸色“唰——”得一下,跟吃了苍蝇一样。 andrew,ibd条线fo(finance operations 财务运营) 的global head。 纽约男,花心大萝卜。长得那是风流倜傥,跟时尚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一样,188大高个,金发碧眼,宽肩长腿,迷倒集团里不少人。 据说男女通吃,他睡过的就没有长得不好看的。光是纽约办公室,和他发生过关系、暧昧不清的,一双手都数不完。 沈砚清加入kg以后,这人隔三差五就来刷点存在感。搁以前,这种金融圈的白男高管压根就懒得看上海这边。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对沈砚清有企图,虽然kg禁止办公室恋爱,但是一则两人没在一起,二则都是高管谁也不想得罪,所以andrew对沈砚清的那些心思,旁人要么当个睁眼瞎,要么想讨好andrew的还会帮着制造点机会。 但其实主动权一直在沈砚清手里,要不要正眼看,全看他有没有需要。 不过旁人是不知道的,比如眼前这位。 陆承逍追问:“他也去巴厘岛了?” 沈砚清看着他,都懒得回,眼神好像在说“问的什么废话”。 ibd条线的会议,andrew当然会出席。 陆承逍又问:“你们在巴厘岛都做了什么?” 语气听起来隐隐有些不爽。 沈砚清看起来真的像在认真回忆,一项一项列举:“他教我冲浪、邀请我去他的房间看电影,这香水就是看电影的时候他送我的,说尾调很适合我。是吗?我觉得一般。不过礼尚往来,我请他吃饭,他还开了一瓶康帝。” “你去他的房间看电影?晚上?”陆承逍的眉头不悦地蹙起,“你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他在钓你。” 沈砚清一副游刃有余地挑眉,白皙的指尖若即若离地滑过陆承逍的胸肌,“为什么不是我在钓他?” 陆承逍捉住作怪的手,低头咬了一口,“所以你们是在调情?” 沈砚清不屑地哼了声,想要抽回手,结果被陆承逍抓得更紧。索性也不挣扎,换了种方式。用皮鞋鞋尖蹭陆承逍的大腿,在说话的空隙里,蹭进大腿内侧,脚尖踩上去。 “良好的职场社交而已,fo可是ibd的钱袋子,怎么和钱打交道,承逍总不是也很清楚么?” 陆承逍只感觉浑身冒火,突然间,他竟然对andrew这哥们感到一丝敬意? 被colin好脸色对待,居然能忍住,没有兽性大发,还能装模作样、衣冠禽兽似的吃饭、看电影、喝红酒。 fo的确是ibd的账房管家,andrew作为全球head管着全球区域的财务资源执行与核算。沈砚清钓着他,也就是为了资源能够向上海倾斜。最好是,他想要给自己辖区内哪个区域开绿灯就给哪个区域开绿灯,fo能为他所用最好不过。 andrew也的的确确给了实际行动,去年上海办公室的费用审批一直开的绿色通道,在全球收紧卡流程的情况下,确实够意思了。并且去年上海有几个项目超预算,fo也给了最大限度的调剂,甚至在项目利润的核算上都给足了倾斜,这可直接影响团队的year-end bonus(年终奖金)基数。 所以ibd的人私下常说跟对boss有肉吃,也是指这个意思。 陆承逍背着光,藏在阴影里的眼睛缩紧,牢牢盯着沈砚清。 colin,还真是…… 他粗喘了一声,抓住沈砚清的脚腕勾在腰上。整个人挤进对方的腿间,顺势拽着人拉过来,劲实的手臂穿过后腰将人牢牢按在自己怀里。 他的眼睛里充斥着熊熊燃烧的欲,将沈砚清腾空抱起来。肌肤相贴,咬着沈砚清的耳朵:“今晚我可不仅仅是要亲死你!” 第4章 会前 第4章 会前 7点的闹钟响铃,沈砚清摸索着床头柜关掉手机。 另一侧的床早就空了,陆承逍的生物钟是6点起床,出去跑步、健身,而他通常都是7点再起来,洗漱换衣后就直接离开了。所以尽管睡了近半年,他好像没有一次是醒来两个人都在的。 掀开被子起来,浑身都酸胀,男人到了床上简直是个禽兽。 沈砚清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一边整理身上凌乱的睡袍一边去浴室。 昨天的衬衫被扯坏了不能穿,幸好他在这里备了两套换洗衣服。先简单穿着,回家再换。等他全部弄好,已经过了半小时,要走的时候才发现餐桌上放了一个牛皮袋,打开一看是早餐。旁边还写了张纸条:“垫垫肚子。” 沈砚清扫了一眼就扔下纸条,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直接离开房间。 他和陆承逍只是互相解决需求的关系,买早餐这种事实在多余。所以这半年来,尽管睡在一张床上,他们没有一起吃过早饭,没有一起出门过。 这个圈子里friends with benefits(性伴侣关系)不要太常见,或因为忙碌没空谈恋爱,或因为利益互相交易,或因为不想被束缚单纯取乐。真要说的话,他其实哪种都不是,和陆承逍莫名其妙地睡,源于半年前的年会,莫名其妙地争执、莫名其妙地亲在一起,然后莫名其妙地上了床。 事后感觉还不差,两人也就默契地延续这种状况。 而且他发现,适当的排解对他保持健康的身体、心理状态还算有帮助。 众所周知,金融是所有行业里的皇冠,投行是这个皇冠上最璀璨耀眼的明珠。所以在这里的每个人,都背负着远超于自身能够承受的压力、节奏、风险。 他也不例外。就拿睡眠时间来说,上学的时候他一定要睡够8小时才能保持充沛的精力,可是工作后,能够睡觉都成了奢侈。实习期每天被大量的底稿、数据、表格吞没,别说睡8小时,通宵都是常态。转正后直接做associate,不仅做分析还要带团队。为了适应这种节奏时刻保持清醒,他硬生生改变自己的生物钟。哪怕现在成为md,时间比项目承做期稍微自由一些,不需要每天亲自盯模型和底稿,但长期高压已经成了习惯。 不过总是紧绷着一根弦,身体迟早会崩塌。所以大家会各自寻找适合自己的排解方式,有的人喜欢聚会跳舞,有的人酗酒、抽烟,他还在纽约工作时,有的同事甚至会吸点。 他不屑,也不喜欢,直到和陆承逍睡了一觉,身体十分畅快。 于是他愉快地接受了通过性来排解。 严格来说,他自认不算是纵欲的人。但是每一次和陆承逍约,两个人仿佛都有用不完的精力,一直到后半夜。 有几次甚至一整晚,天亮的时候,他直接去浴室洗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就赶去机场飞纽约,出席一个跨境ipo路演期间的机构投资者一对一会议,等对话结束后又飞香港参加一个基金晚宴,还顺便去了趟深圳听汇报,给一个跨境基建并购项目的合规风控豁免文件签字。 等回到上海已经是一周后。 而他竟然不觉得累,除了有酸胀感,那种顶峰的快感甚至令人回味。 不过他肯定是不会告诉陆承逍的,否则这人绝对会蹬鼻子上脸,精虫一上脑,说不定在床上弄死他,他可不想每次下床的时候腿都在抖。 沈砚清开车回到中粮海景壹号,宽阔的大平层干净整洁,空气里飘荡着好闻的白麝香香水味。他不常在家,所以请了个阿姨隔两天上门打扫一次。客厅的全景落地窗,可以看见外面的黄浦江和外滩风景,夜晚的时候最漂亮,只可惜他的夜晚多数在办公室、飞机、酒店。当初就是为了这片江景,一掷千金买下这房子,现在景色都浪费了。 他径直去衣帽间换身衣服,约了市局的领导爬山,自然要穿运动装。脱下江诗丹顿的腕表,换成华为手环。头发也没有喷发胶,自然垂落在额间两侧,整个人少了几分精英感,多了些清爽青春的味道。 等他收拾完毕,拎上运动包准备出发,林晚刚好按响门铃,来他家汇合。 打开门,沈砚清看了眼林晚的宝蓝色运动套装,夸道:“新衣服?挺好看的啊。” 林晚抿唇一笑,眉眼间还有些意外和欣喜,眼神瞥到沈砚清的包,自然地伸出手去接:“给我吧。” “不用,”沈砚清走过她身边去按电梯,“哪次不是我帮你拿包,怎么回国了还跟我客气起来了。” 林晚跟在他身后,眼神很认真地看他的背影,眼里的笑意很深,“我是你的助理,当然要为老板做点事。” 沈砚清笑她不知道跟谁学的国内阿谀奉承老板的言论,长腿跨进电梯,按亮负二层按钮,打趣她:“入乡随俗够快的。” 林晚站在他左边靠后的位置,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两人认识有8年,虽然在工作上是上下级关系,但沈砚清对她的照顾更多。从学习上的帮助,工作上的耐心指导,到生活里的关怀,一开始是因为两人都在异国他乡,都是上海人,出于他乡遇故知的亲切,再加上她是女生,两人又同一个教授。 她能感觉到沈砚清是把她当做妹妹。 两人同乘一辆车,沈砚清开到佘山公园停车场。和女生出行,通常都是他开车,主要是他们一般都是出席商务场合,女生要穿高跟鞋,不方便开车,而且开车挺累人的他能自己开就自己开。 在西佘山北大门等了十分钟,周局周国立穿着朴素的冲锋衣出现了,“老当益壮”地走向沈砚清。 沈砚清笑着上前打招呼,“领导早啊,今天天气特别适合爬山,您看着精气神特好,待会可得多带带我。” 周国立“啧”了一声,很自然的领导姿态,“这哪有领导,你再这么叫,我可要跟你爸告状了。” 沈砚清就坡下驴笑了两声,帮周国立拿过水杯,换了一个熟悉的称呼:“周叔跟我爸也很久没见了吧。” “是啊,”周国立沿着台阶往上走,气一点不喘,“你爸是个大忙人,约个球约了一个月都没个准信。” 沈砚清跟上他的步伐,落后半步,如实回答:“这不是年初汇率波动,央行要稳预期,他都参加好几轮内部座谈和论证会,连带着我们投行的工作也受到影响,风险敞口变大了,监管合规的压力也不小。” 周国立看了他一眼,哈哈笑,直接戳穿他:“你小子,吃下的政策红利是一点都不提?年轻人的胃口太大了当心消化不良。” “哈哈,姜还是老的辣,瞒不过周叔。” 沈砚清的父亲是上海某c9高校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央行货币委的专家委员,和周国立是高中同学,关系很铁的兄弟,毕业几十年都还在联系。所以沈砚清从小就认识周国立,跟亲叔叔一样亲。 周国立走了几步才发现沈砚清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孩子,停下脚步,问道:“这是?” 沈砚清忙侧过身,介绍林晚:“林晚,我助理。林晚,你跟我叫周叔吧。” 林晚伸出手,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周叔叔您好,叫我小林就行。” “好好好,”周国立也伸出手,眼神打量两人,又看向林晚问,“小林今年多大了?” 这话一出,沈砚清心道:又来了。 周国立最喜欢给他牵红线,要不是自家是个男孩,比他小七八岁,否则娃娃亲都定下了。 林晚看看沈砚清,再看看周国立,回答:“28了。” “28是好年纪啊,砚清今年29了吧,算虚岁也30了,差两岁很合适啊。”周国立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点头。 沈砚清及时打断,拽着周国立的胳膊往上走,“周叔您这乱点谱的毛病我也得跟我爸告状,林晚有男朋友了,而且马上就要订婚了。” “你看人家比你小都要订婚了,你怎么还没个着落。” “知道了知道了,往上走吧,太阳越来越大了。” 林晚跟在两人身后,离谱的风波被沈砚清打断平息,家长里短的话题很快结束,她听着走在前面的两人进入正事,聊起鸿兴锂业的整改、环保新规。只是在低头的一瞬间,眼里短暂的亮光隐晦地暗下去。 和周国立一起吃过午饭,沈砚清带上林晚开车回家。路上林晚安排好下午的临时会议,到了地下室,她开上自己的车回去。 沈砚清洗个澡,换上西装,见领导专用的华为手环被短暂地宠幸后放回抽屉里,连包装盒都没有,就这么随手扔进去,再“啪”一声利落地关上抽屉。纤细但不失骨感的手腕重新戴上一块百达翡丽,与深色暗纹领带、精巧的玫瑰金胸针相得益彰。 低饱和浅灰褐西装,利落戗驳领,完美的温莎结,熨烫平整的衬衫袖口下不经意间露出华丽的表盘。举手投足间,尽是精英气质。优雅、沉稳,贵气。而那张精致的脸又将这种摄人心魄的感觉推到了极致,实在漂亮得太过凌厉,五官利落协调,完美的骨相极具视觉冲击力,每每第一眼见到都令人心惊,丝毫没有缓冲的余地。 天生的长相已经无可挑剔,他又是一个非常讲究、在意品质的人。每天的穿搭都是请明星搭配师按照季节、场合给他搭配好,别说精确到配饰,就连搭配什么香水也是有讲究的。春夏多用花果香,秋冬则换木质香。 头发也抓得一丝不苟,每一个纹理都透着品味,出门前从香水展柜里挑了瓶roja的极乐世界喷了两下,这才心情愉悦地转着车钥匙出发去公司。 上午和周国立的谈话内容,林晚已经整理成一份draft minutes(纪要草案)发到沈砚清的邮箱。他快速扫了两眼后,邮箱又跳出一份邮件,项目组的md问他现在是否有空,约的会议要开始了,如有空他们现在上楼。 沈砚清回复完大概五分钟后,md jony带着苏曼敲门。 三人快速进入正题,沈砚清主要讲了下鸿兴整改的方向,以及这次的环保新规。 他约周国立的最终目的就是冲着环保新规去的,如果是普通的不达标整改,倒也不必他出面。但是这次新规太粗,落地后不仅原合规企业有过半都因几大项不达标被责令停产整改,而且被罚的企业不知道怎么改,还没查的企业人心惶惶不知道怎么预防。 他直觉下一批就是鸿兴的下游企业,那么维度就在其中,他们必须在检查前就提前规范防止不合规。所以他见周国立,也就是为了去摸政策口径、执行尺度。毕竟书面条文是死的,口径是活的,企业和投行最想知道的,不只是官方书面文件,而是藏在文件背后的真实执行标准,而周国立作为环监局的一把手,是真正掌握着执行尺度的人。 沈砚清简明概要地指了条方向,jony和苏曼醍醐灌顶,如同考试前拿到答案一般惊喜。 “好了,基本就是这样,但这个口径不对外,没有可引用边界,我们内部掌握即可,整改方案你们加快速度做一版出来。现在的尽调进度如何?” 沈砚清姿态闲适地坐在主位,对面的两个人跟他也比较熟,坐姿都很放松。苏曼放下手里的笔,看了眼自己的领导jony,jony对她点点头。于是她看向沈砚清,简练利落地汇报:“老板,尽调整体按timeline推进,目前核心风险已全部锁定,主要是三点:……” 苏曼条理清晰地讲完结论和方案,沈砚清点头后一笑,“进度我清楚了,你抓的方向是对的,供应商依赖的本质是业务独立性,监管不认空话。你踩实两点:一,二供必须真落地,不是签个字就算;二,长单和上游布局要同时走,给市场、监管都看到确定性。” 苏曼虔诚地点头,认真记下。 “这事你直接牵头,亲自盯,放手去跑,有任何口径不一致、或者拿不准的地方,jony就在你身后,或者直接来找我,不要自己扛。” 苏曼如拿到免死金牌般点点头,jony倒是摇头一笑:“colin都把我钉在这个项目了,我还能让amanda自己扛吗?” 沈砚清爽朗地笑了一声,调侃他:“这是在怪我没让你跟其他项目?” “我绝对没有,老板指哪我打哪。要是没其他事我们就先回去了,问题清单整理好后我发你邮箱。” 沈砚清点头,两人起身离开办公室。 回复完一堆邮件后,电脑屏幕跳出一个弹窗: [meeting reminder] project echo | joint due diligence meeting(15:00-17:00 cst,may 15) ([会议提醒]回声项目联席尽调会议,北京时间5月15) 会议将在十五分钟后开始,沈砚清双眼微微眯起来—— 已经开始想象陆承逍在会议上是什么嘴脸了。 第5章 会议 第5章 会议 宽阔的会议室,合规、风控、法务、ecm(股权资本市场部)的head以及项目负责人,早早就到了,各自分坐两排。 长条黑桌两边最中间主位上的人,一前一后进入会议室,步伐利落,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拉开办公椅,有条不紊地解开西装纽扣落座。再同一时间抬眼看向对方,礼貌、客气、先礼后兵地相视一笑,然后错开眼神。 会议主持人林晚率先开口,语气平稳:“今天召集各位老板和同事,核心是对齐维度新能源ipo尽调中的核心风险点——供应商依赖、环保整改进度,以及申报窗口期的选择,同步确认各部门的意见,确保项目合规推进,兼顾企业发展、各条线利益和监管要求。先请ibd项目组简要同步尽调核心发现。” 苏曼起身,拿起桌上的翻页笔,播放做好的deck,快速梳理核心信息,主要的内容无非还是那些风险: 1、鸿兴锂业的环保不达标整改:目前处于整改进行中,已拿到内部口径,正在搭建整改方案; 2、关于供应商依赖问题,已协助企业对接两家备选供应商,正在推进框架协议签署,预计1个月内完成; 3、当前新能源赛道处于监管审核窗口期,可比公司过会周期缩短30%。 说到这点,陆承逍抬手示意打断她,语气严肃得不容置疑:“di补充两点:第一,鸿兴的整改验收时间目前没有明确口径,目前披露的整改周期是3-4个月,只要没验收那就是风险敞口。而且根据我们产业尽调的经验,环保整改存在延期风险,一旦整改失败或逾期,鸿兴将面临停产,而两家备选供应商的产能爬坡至少需要4-6个月,到时候维度会面临断供,直接导致营收下滑30%以上,这可是重大持续经营风险啊砚清总。” 被点名的沈砚清正看着投影屏幕,头也没回正,眼睛斜了一下,瞥了他一眼,神色淡然,没有理会。 陆承逍继续补充:“第二,现在正极材料价格在高位,维度的利润没释放。di跑过模型,只要等待3-4个月,正极材料价格预计下降15%-20%,企业利润将提升2.5亿元以上,那么ipo估值就能提升15%-20%,这对di的退出收益和企业的长期融资规模都是更优选择,不是么砚清总?” 会议室安静下来,合规、风控、ecm等你看我,我看你,时而点头。 二度被点名的沈砚清,这次终于正眼看向陆承逍,既没反驳也不妥协,语调平稳舒展,立场却十分清晰:“承逍总的顾虑我理解,这也是今天要讨论的重点。首先,关于供应商问题,存在断供风险这是客观隐患,但我们并非盲目推进,ibd已经拿到政策口径,降低整改方案不达标风险,而且对于非重大违法违规事项,监管实践中存在整改推进期间同步申报的情况,所以做足风险披露,证明不会影响持续经营能力,并不构成上市障碍。而如果鸿兴供应跟不上,维度可以和备选供应商签订‘应急供货协议’,在申报前签署长期供货协议或产能保障协议;同时维度建立合理安全库存水平,争取缓冲时间。风险我们认,但能通过结构安排锁死,不是硬冲。” 说完,他看向ecm,指令短而准:“窗口期和估值,ecm给个市场判断。” ecm的head点头,然后看向林晚,林晚迅速打开他的deck。ecm拿到翻页笔,红光扫向屏幕,正儿八经说道:“当前科创板新能源赛道确实处于窗口期,近3个月可比公司发行pe(市盈率)普遍在32倍左右,审核周期平均45天,比常规周期短了很多。但如果往后拖3-4个月,排队企业会增加,审核周期会拉长。而且另一方面,市场情绪存在不确定性,如果行业政策出现调整,估值能不能稳住30倍以上,真不好说。” 说完,ecm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左右看看沈砚清和陆承逍,按下翻页笔,跳到结论页:“所以ecm的核心判断是:窗口红利大于利润后移的确定性,但前提是,风险披露做实,机构询价才敢接。” “我不认同这个判断,”陆承逍都没等ecm放下翻页笔,直接接话,眼睛看着沈砚清,“现在利润没释放,发行pe也就28-30倍,等整改落地、材料降价,利润兑现后,可以开到35倍以上。而且利润提升带来的是估值实质性增长,是确定性收益,窗口期的情绪红利是不确定性的。di作为股东,需要对本金和退出负责,我不认可为了抢窗口期,让掉估值空间。” 沈砚清的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虽然是正视着陆承逍,但眼神却是飘着的,似乎都不想看他,只是语气还是平和的:“承逍总,我们不是要忽视风险,而是在合规框架内平衡风险与收益,这一点你也清楚。” 陆承逍不可置否地朝他挑了下眉角,他挪开眼神无视,继续补充: “企业现在需要资金扩产,如果错过窗口期,拖半年,不仅融资难度增加,市场份额还会被抢,后面再贵的估值也补不回来。不是么?” 合规head看着两人争执不下,咳了一声,开口打断:“这样吧,我把合规底线说清楚:一、边整改边申报可以,但鸿兴和维度必须每月出整改报告,ibd、di联合复核,同步合规;二呢,备选供应商框架协议必须在申报前签署,无例外;三,关于信息隔离,如果di对于亲自盯现场有需求,必须先走跨墙审批,人员、范围、期限全部报备,所有核查信息需通过合规部指定渠道同步,严禁di与ibd项目组私下传递未公开信息,避免触发防火墙问题。” 合规说完,风控紧跟着补位:“风控这边,满足以上条件,风险等级可以评为中等,但是招股书的风险披露,必须按最严格的版本撰写,明确披露‘供应商集中及环保整改未完成可能导致的断供风险’,不能使用‘一定风险’‘潜在风险’等模糊表述。” 紧接着法务又补了一句:“鸿兴的环保处罚,我们已核实为一般处罚,不构成重大违法违规,但需在招股书中明确处罚依据、整改措施及潜在影响;同时还要补充律师出具的合规意见,确认环保整改的合规性。” 各自在缝隙里补充完责任边界,就等着最中心的两位。 陆承逍点点头,掀起眼眸看向沈砚清——长长的眼睫遮盖住大半眼神,薄红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那就只能他来说了:“ok,我可以同意推进申报,但必须满足三个条件:招股书风险披露按风控部的版本来、di拥有风险升级建议权,如发现重大风险,可要求项目组重新评估申报安排,并提交投资委员会审议;如果整改延期超过预设期限,项目组将重新评估申报计划,必要时建议企业暂缓申报。怎么样砚清总,我这让步得够可以了吧。” 沈砚清沉思片刻,轻微地点头,同时也补充了两点:“我同意承逍总的条件,但di驻场必须在合规框架内,不能干预企业的正常经营;另外ecm同步推进估值测算,结合市场情绪和未来利润提升预期,兼顾发行成功率和di的退出收益。” ecm当即回应:“没问题,我们会在3个工作日内出估值报告,并且同步对接机构投资者,了解询价意向。” 合规部见双方都有松口,立刻拍板一锤定音,生怕哪边反悔似的。 这场ibd和di的利益博弈会议终于顺利结束,散会后,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陆承逍的位置距离门口更近,但他没有走出去,而是在门口等了下,眉目隐隐含笑地看着沈砚清走过来,颇绅士地伸手,示意沈砚清先走。 结果沈砚清压根没打算停步,步伐利落地迈出大门,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陆承逍也不尴尬,这事可太常见了,他神色坦然地收回手,拿起手机给王淼回语音,半玩笑的语气:“你的独家咖啡泡好没,我嘴都说干了。” 王淼那边很快回复:“早就泡好了,就等老大回来,结果怎么样啊?” 陆承逍的腿长,步子迈得大,风风火火地离开会议室,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边走边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王淼:……???!!! 回到办公室,沈砚清的神情才有所放松,但精力还是高度集中的,因为下一场会议就要开始了。 半小时后,纽约总部的线上会议按时接通。对面是ibd的全球联席主管,以及风控部的全球联席主管。 此时纽约时间是凌晨,这也是kg不成文的规矩,跨时区的线上会议,总部会迁就区域的时间,区域迁就各地区。尽量保证下属单位的会议时间在白天,毕竟上级出决策,下级要执行需要时间。所以沈砚清和亚太各区开会,也会迁就他们的时间。幸好大家的时区相差不大,他和总部开会则经常一个白天一个黑夜。 屏幕上一个中年白男、一个印度男,西装革履,神态虽然有些疲惫,但利落的精英感丝毫没有松懈。上次在巴厘岛开过高层会议,已经敲定了亚太区下半年的战略,本次会议则是专项推进会。 各自寒暄完开场白,ibd全球联席主管johnson直奔主题: “colin,let's cut to the chase. market indicators suggest potential regulatory tightening in china's new energy sector. can your q3 pipeline still support 25% growth in apac? we need conviction, not just hope.” (colin,我们开门见山——市场判断中国新能源领域有监管收紧的可能。你q3的项目储备,到底能不能撑住亚太25%的增长?我们需要的是确定性,不只是期望。) 沈砚清没急着回应,调出pipeline看板共享屏幕,语气笃定,美式口音和johnson一样地道流利,只是嗓音更加清润,一如既往地掌控节奏:“okay,johnson,the pipeline is solid. we’ve got three flagship deals for q3: project echo, an a-share ipo; project zeus, a cross-border ma transaction involving a hong kong biotech company; and project wave, a cross-border acquisition of an integrated lng asset in australia. combined,they put us at 30%+ above our apac target. on the regulatory side, we have maintained close communication with szse regarding key review issues. for project echo, we walked through the supplier concentration issue with our direct investment team (di) in detail, and we got on the same page during the risk alignment meeting.we’re right on track for the filing window.” (好的,johnson,储备很扎实。q3有三个旗舰项目:回声项目的a股ipo、宙斯项目的跨境并购,涉及一家香港生物科技公司的跨境并购交易;以及海浪项目,收购澳大利亚一项综合lng资产的跨境并购项目。这些加起来,能让亚太区目标提升30%以上。监管方面,我们一直就核心审核关注事项与深交所保持沟通。关于回声项目的供应商集中度问题,在联调会上和di的项目团队达成共识。我们正在按节奏推进,在窗口期内提交申报。) 话刚说完,作壁上观的风控主管ahmadsharma,那位印度男,语气犀利,甚至尖锐地插话:“但是di反馈,不达标的供应商整改周期有延误风险,很可能导致企业断供。ibd基于此仍然保持推进申报的节奏,是合理评估后的决策吗?” 沈砚清淡淡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仍然保持着商务微笑,但在三哥开口的第一秒,他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并骂了声sb。 这三哥和他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的,总给他使绊子,虽然不耽误他的业务,但一只苍蝇总在眼前嗡嗡嗡也够烦人的。而两人为什么不对付,原因还真是错综复杂: 金融圈有个潜规则:白人至上,阿三抱团。亚裔,尤其是中国人很难站到太高的位置。ahmadsharma是印度高种姓,本身就有点歧视中国人,所以对沈砚清有天然的敌意。再加上所处的圈子,这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行业,他们想要站上金字塔,除了过硬的能力外,家世、资源、人脉,每一项都要拉到顶。 越往上,这杯羹就这么大,不是你抢我的,就是我抢你的。而ahmadsharma和沈砚清算得上家世相当,三哥家里做矿业,和政府关系密切。沈砚清的父亲不用说,母亲是一家红圈律所的创始人。再往上,爷爷是改革开放后首批参与金融体制改革的核心人物,奶奶是c9高校特聘教授,外公外婆都是退休的厅级干部。这样的家世,在圈子里正是名副其实的金凤凰。 再加上,两人各自处于不同的利益阵营。沈砚清是kg董事长philip鸽派的人,而ahmadsharma是与之理念不同的另一位董事roger鹰派的嫡系。 屁股决定脑袋。 还有一个原因—— 陆承逍。 说起来,这才是导火索。 起因是年初的总部+亚太区高层聚会,有天没什么行程,傍晚的时候他和陆承逍找家酒吧喝了点酒,微醺的氛围刚刚好,两人摸着亲着就有了反应,双双赶回酒店。连另开一间房都忘了,进了陆承逍的房间,门一关上就直接在玄关来了一次。 等天完全黑了他们才结束,而等他洗完澡,穿上浴袍,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来时,竟然看到ahmadsharma脱得精光,站在陆承逍面前弯腰要亲他,陆承逍则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一把推开——其实他也不太确定是听到他的动静,陆承逍才推开人,还是推开人的同时听到他的动静才看过来。 不过他也不在意先后顺序,只是诧异、恍然和不爽。 怪不得这三哥对他和陆承逍是两副嘴脸,原以为是因为陆承逍的家族是华尔街几大名字之一,拥有横跨金融、军/工、全球资源的资本网络,是屈指可数的可以影响白/宫政策,且掌控美、乃至全球经济的金融寡头。阿三看人下菜,原来根在这。 沈砚清双手抱臂横在胸前,一副看戏的表情倚着门,语气是玩笑的但态度是尖锐的:“哟,你还有下半场,那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说完他放下手臂,转身要走。陆承逍大步冲过来拦住他,声音急切:“colin你别走。” “francis!”ahmadsharma在原地喊陆承逍。 陆承逍懒得理sharma,而沈砚清懒得理他,推开人进了房间换衣服,陆承逍跟在后面进去关上门。 这一插曲算是三个人互相握住对方的把柄,ahmadsharma本来和沈砚清面上还算过得去,后面索性就不装了。沈砚清更懒得理他,连带着对陆承逍都冷了一个星期。 倒不是吃醋,而是膈应。 一开始他已经明确提出只接受1对1,不可以同时和别人。 陆承逍道了一个星期的歉,解释并再三保证了一个星期: “不知道他抽什么风!” “真没发生什么!” “大人我是清白的!” “我就跟你睡过,跟你之前还是个处,嘴都没亲过,信我啊colin!!” “[快哭了][快哭了][快哭了][快哭了][快哭了][快哭了]” “[流泪][流泪][流泪][流泪][流泪][流泪]” “[大哭][大哭][大哭][大哭][大哭][大哭]” “[可怜][可怜][可怜][可怜][可怜][可怜]” “[委屈][委屈][委屈][委屈][委屈][委屈]” 沈砚清这才愿意回他消息。 ahmadsharma的鸡蛋里挑骨头终于说完了,沈砚清也不带私人情绪地给出了解释,后面的时间几个主管又问了几个问题,他也都一一回答。开了一个小时的会,终于结束。 但那种吃了苍蝇的感觉还没消散,沈砚清的嘴角都撇下来,一想起刚才三哥阴阳怪气的嘴脸,他真想给他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好死不死,陆承逍这时候又发来消息: -晚上9点,等你哟。[勾引] 沈砚清没有犹豫,回他: -不去 第6章 厕所 第6章 厕所 -[裂开],为什么不来,我洗香香等你。 沈砚清哼出一声笑,泛红的指腹快速敲击键盘,依旧是简短的回答: -腰酸。 -昨晚累到啦?那更得来呀,我帮你按摩按摩,别的什么都不做。 沈砚清压根不信: -鬼话。 屏幕那头的陆承逍看完一乐:哎哟,真聪明。 陆承逍说的是鬼话,沈砚清也是,因为在第二天的金融峰会上,他被陆承逍抓个正着。 明亮整洁的卫生间内,沈砚清被压在门板上,陆承逍一边亲他一边捏他腰上的痒痒肉。逼得他想躲,但躲不开。陆承逍结实壮硕的胸膛压着他,根本挪不开一点。 “唔、松开……陆承逍!”沈砚清偏头躲他的吻,嗔怒地叫他的名字。 陆承逍没得亲,于是胸膛贴得更近了,将人按进自己怀里,凑近在沈砚清耳边问:“不是说腰酸?我给你揉揉啊,还酸不酸?是这吗?” 沈砚清刚要发火,卫生间的门被打开进来一个人,两人同时屏住呼吸,趁他没注意,陆承逍又吻上来。 想出声又不敢,他都没闭眼,皱着眉瞪陆承逍。 门外的人竟然讲起了电话:“……我要到微信了,天哪!简直不敢相信!” 听声音是刚才在会场找沈砚清要微信的男生,自称是北大的直系学弟,即将毕业。很崇拜沈砚清的能力,也想成为向他一样的真正的banker,但是目前对于职业发展的规划有些迷茫,所以想要请教他一些问题,不知道方不方便约coffee chat。 沈砚清向来乐于助人、慷慨解囊,linkedin上找他约coffee chat的人如过江之鲫。但鱼龙混杂,很多不是为了获得什么职业建议,而是冲他这个人来的,更有过分的见面前装得人模人样,见了面直接问他约不约。 但是又不想因为这些老鼠屎,而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失去机会,所以他将linkedin账号给林晚打理。先帮他筛选一波,他再同意,每个月保持1-2次的频率。如果有真正让他觉得很有潜力的人,也会大方交换微信,只不过都给的是工作号而已。 此刻这个人也不例外。 “……不知道他会不会跟我约咖啡,他应该很忙吧,哦不是应该,一定是的。你不知道我打了多久的腹稿才有勇气走到他面前,结果一靠近他啥话都忘了。只记得他好漂亮,眼睛很美。……是的是的,比照片上还精致,根本不输明星。” 隔着一道门,男生的每一个字,甚至语气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砚清双手挡在陆承逍胸前,拒绝他贴近。结果这人听到男生的话,势头更狠了。他的眉头拧得更深了,抬腿想去踹,陆承逍比他更快抓住他的大腿。 “……唔唔——松、开——” 要说的话全被含糊,沈砚清气得呼吸都不畅。 门外的声音越说越兴奋,一字一字都落进他们耳里:“……而且他的声音也很好听,上台演讲的时候跟叫我名字的时候是不一样的语气,更轻更温柔,啊啊啊啊我要是录音就好了,可以每天晚上听!” 沈砚清无语地转动了下眼眸,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清秀的男生背后居然跟痴汉一样。 当然更过分的,在这个空间里,当属压在他身上的狗男人。 “……嗯嗯,我看他什么时候走我再走,机会难得呢,还有啊,他身上好香,不知道用的是什么香水,不过他用的我应该买不起。早说让你跟我一起来的,你的狗鼻子还能帮我分辨一下,我好去买瓶平替。” 也不知道哪句话刺激到了陆承逍,这狗东西突然松开他的唇,眼睛放光地盯了他几秒,然后在他颈窝咬了一口。 “陆承逍,给我滚——” 很少骂人的沈砚清也被逼得失了体面,但是最后一个字还没骂出来,陆承逍一边吻他的耳廓一边用气声说道:“滚.床.单?” 说完故意使坏,沈砚清从鼻腔里“嗯——”了一声,是个成年人都能听出来是在什么情况下会发出的声音。 门外喋喋不休的男生突然停了,似乎在辨认,几秒后用一种嫌弃的语气对电话那头说:“我不说了,这厕所有人在乱.搞,回去再跟你分享,挂了哈。” 说完,男生快步离开,走前用力关上大门。 沈砚清确认人已经走了,没了顾忌后用力挣开陆承逍的禁锢,喘着气,潮.红的眼睛恼怒地瞪着陆承逍,只不过眼角的红晕让这点愠气都软了几分。 看他这样子,陆承逍就知道自己玩大了,迅速服软示弱,厚着脸皮赔笑:“保证不敢了!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原谅我这次吧colin。” 沈砚清的呼吸还没平复,白了他一眼懒得看,刚要整理衣服,陆承逍抢先一步帮他妥妥帖帖地弄好。 “你的脑子里装得都是生.直.器吗?” 陆承逍坦然地挑眉,“平时不这样,只有见到你才会发.晴,你看——” 他低头示意沈砚清往下看,“在跟你say hi呢。hi hi colin大人,我要变大了。” 沈砚清居然气笑了,抬腿撞了下他的小腿,骂了声“滚”。 陆承逍乘胜追击:“那今晚可以让我伺候你吗?大人已经一天没有宠幸我了。” “想得美,”沈砚清拨了拨散在额头的发丝,调整好领带后,打开隔间门潇洒地头也不回地离开,扔给陆承逍一句,“冷宫待着吧你。” 此时的陆承逍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等他知道将要有好几天吃不到colin的时候,已经在异国他乡独守空闺、悔恨无比。 【作者有话说】 *coffee chat* 翻译过来就是咖啡约谈:这种约咖啡文化在外企比较流行,尤其金融、咨询、律所等。通常约自己的上级、同事、甚至是行业前辈(只要对方理你的话),通过约咖啡的机会了解你想要了解的信息: 比如了解下行业、岗位、机会,打探下内推;或者互相交换一手信息;有时候也只是单纯认识对方扩展人脉。 *linkedin* 网上常说的“领英”,全球最主流的职场社交平台,就是一个优质的人脉关系网。在领英可以搜索到很多大佬的简历,甚至还可以建联(只要对方理你的话)。 通常约coffee chat,领英就是很好的渠道。 第7章 签字 第7章 签字 第二天,沈砚清直接从家里出发前往机场,拎着他的老朋友——20寸的goyard灰色登机箱。 做前台的投行人,都有一个随时可以出发的行李箱,并且是免托运的尺寸。对投行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谁会把时间浪费在办理托运上。沈砚清的行李基本都是自己收拾,有时候实在忙得没空回家会让阿姨帮他装点换洗衣物。 接下来的行程前脚赶后脚,他要先飞悉尼给一个地产跨境并购项目签字,交易规模达50亿美元,这次悉尼办公室的ibd作为sell-side advisor(卖方顾问)。之前fee letter(收费函)主体变更,这次需要他在交割前来补签,以及签署交易核准单。 签完后,歇一晚,庆功宴还能露个面。第二天飞墨尔本约客户meeting lunch(午餐会)——ibd head的日常工作内容之一,维系大客户。 等这项任务结束,他又得飞纽约总部进行月度review,最后再去一趟芝加哥见个客户,还有一项在北京的行业峰会活动暂时没敲要不要去,到时候再说。 这次没带林晚来,她得留在上海帮他盯维度。所以这次跟着他的是第一次出差结果在回国路上晕机到不省人事的孙邈小朋友——今年毕业,复旦大四生。 kg招人的要求一向很高,作为bb行(顶尖投行),非target school(目标院校)本硕毕业简历都投不进来。也就只有中后台会根据情况稍微松一点,中国区阶段性招几个华五的本硕来实习,除非特别、特别、特别厉害到可以让规则让步的牛人,否则想拿到return offer不如做梦更快。 沈砚清的秘书周莉虽然没有海外留学背景,但也是复旦本硕毕业,kg target school名单上仅有的内地四大名校之一。 孙邈的学历只能去中后台部门,但人家里关系硬,是财务老大的亲侄子,而且也不求转正,就来学点东西,毕业后回家继承家业。一个行政助理而已,还是实习岗,卖财务一个面子何乐而不为。 沈砚清今天是一副香奈儿墨镜,虽然漂亮的眼睛被遮住了,但精巧的鼻尖、清晰利落的下颌线就格外突显。 哪哪都挑不出一点缺陷,美貌才是最惊人的视觉盛宴,孙邈如是想。 “leo,”叫了一声没反应,“leo,你还在吗?” “啊?”孙邈懵懵地回神。 沈砚清拿出包里的口香糖递给孙邈:“喏,在飞机上要是头晕耳鸣不舒服,嚼两粒。” “噢噢噢,”孙邈接圣旨一般接过来,仔仔细细地看瓶身。 西瓜味。 你的益达,不,是你的益达。 老板真好! 孙邈宝贵地收起来,这才想起来上次晕机险些口吐白沫,给老板、空乘吓半死。迟到的尴尬和不好意思浮在脸上,朝沈砚清嘻嘻笑了一声,“谢谢老板!哦对了,上次您借我用的眼罩忘记带了,等回公司我拿给您。谢谢老板!” 沈砚清的视线透过镜片扫向呆脑袋,下颌微微抬起,脊背虚虚靠着椅背,是一种闲适、沉稳、从容的姿态,“不用了,带来带去多麻烦,你处理吧。” “噢好的。” 孙邈心里有些庆幸和雀跃,那个眼罩没有被他弄脏,他都舍不得洗。真丝面料的柔软和丝滑触感,他都还记得。上面还有老板的香水味,特别好闻的佛手柑味道,只是过了这么久淡了很多。 “还有,别用您了。30岁正是投行人的黄金年龄,而且我还没有30.” 沈砚清低头看手机屏幕,一边回复邮件一边说。 “噢噢,我记住了。”孙邈的坐姿相比沈砚清就很乖巧,他个子不高,骨架也小,眉目清秀。虽然穿着西装但总有一种被套进壳子的感觉,看他的长相和个头,穿校服最合适。 “老板,您、你喝水吗?” 沈砚清正在看邮件,摇了下头没说话。 “老板,你的行李箱等会给我拿吧。” 沈砚清还是摇了下头没说话。 “老板——” 这次沈砚清终于抬头,又看到呆脑袋傻愣愣地看着他,竟没忍住笑了一声,语气没有什么不悦反而有一丝趣味,“leo.” “在!”孙邈的背都挺直了,以为老板要交代他工作。 “hush.” 孙邈这次知道自己吵到了老板办公,双唇紧紧抿住,在剩下的20分钟里一言不发。 与此同时。 悉尼办公室的war room(作战室),所有人都疲惫不堪,眼下乌青头发散乱,紧绷的精神在这一刻终于可以放松,好像终于结束一场重要考试。 会议桌上铺满了文件,桌下是喝完的咖啡杯,空调机的声音在房间里持续嗡鸣,燥热、急切、抑制不住的欣喜在空气里浮动。终于熬到了最后一刻,所有人都在等待沈砚清来签字。 晚上11点,沈砚清抵达办公楼,打开会议室大门的一瞬间,十几道目光投射过来,满含期待。他含着笑走进去,扫视一圈,体贴地打招呼:“good evening, everyone.i’m here now, let's wrap this up.” (晚上好大家,我来了,我们一起把这件事收尾。) ibd的同事们忍不住鼓掌,有些跟沈砚清熟的md开始喊:“colin,we need you!” 沈砚清淡淡笑道:“i know.” 第一次见这种场面的孙邈先是震惊,而后佩服,再是感动。 50亿美元的跨境地产deal,从项目启动到收尾,历时6个月,从冬磨到夏,终于要结束了。 有的人雀跃的是,凭这一单今年升职加薪稳了。有的人开心到手的deal bonus(项目奖金),哪怕最底层的analyst最少也能拿到6万美元,折合人民币41万。而沈砚清这个级别,可以直接拿走300多万,美元,签字费。 所以当孙邈从旁边女士们的小声嘀咕中辨认出数字,心里估算了一下汇率后,再看向沈砚清的时候,两个瞳孔都变成了大富翁的钱袋子在不停爆金币。 难怪他那位财务老大大伯交代他,多跟老板学学并购怎么做。如果说投行是金融皇冠上的明珠,那ma(并购重组)是投行这个皇冠上最耀眼的明珠。比起ipo、做股做债、再融资,并购简直是ibd最赚钱的deal。 而且并购的影响,不仅仅在于买卖双方的整合,以及给投行创收。从宏观上来说,一次成功的、经典的并购,足以震荡这个行业。企业的命运、赛道的格局、资本的流向,都被一笔deal轻轻一推,彻底换了方向。 而他老板沈砚清在并购业务上可以说是通天神一样的存在,近5年赚钱的、交易规模500亿美元以上、甚至还有千亿的并购案都是他挂帅,他经手的每一笔deal,几乎都是当年市场口径的标杆。 deal能不能成、价码到哪一步、谁能上桌、谁必须出局,很多时候,只看签字人一句话。 沈砚清,就是这个签字的人。 kg不断加价、真心实意地挖了两年,终于把他挖回来,就是希望他能带领kg的并购业务,坐镇亚太,将客户资源往这边引。他懂国内外两边的监管口径、市场情绪,熟悉国情而方法论又是纽约的,是做跨境并购最完美的leader。并且,很多大客户,不关心投行,就认他的签字。 孙邈光是想象就热血澎湃,家业什么的都不香了,想跟老板学做并购! 他的精神也被屋子里的气氛渲染得紧张、期待、激动。 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一瓶无形的香槟,就等着沈砚清的钢笔笔尖划完最后一笔后欢呼庆祝。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集在沈砚清身上,等待他签完fee letter以及交易核准单这个通关函。 head就是head,喜怒不惊,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平时看到的那样,淡定、从容、胸有成竹,连唇角扬起的弧度都该死的优雅迷人,丝毫看不到过量的情绪。 几份一模一样的文件摊在桌上,标好了签字页。沈砚清走到主座前,一旁的项目负责人jack帮他拉开办公椅,他解开西装纽扣坐下,朝那人微微偏头轻声说了句thank you,孙邈快步走过去,从包里翻出他的签字笔——他常用的一支黑色万宝龙钢笔,定制的笔尖镶了一颗红宝石,刻了一个艺术体的“s”。 这次的交割日卡得很死,晚一天,资金成本、汇率波动、监管窗口期,全都是实打实的代价。 但他并没有急着落笔,而是翻到重要的页数,仔细地看过去。 突然,jack从兜里掏出手机,一开始敷衍地扫了一眼,然而等他看清消息内容后,呼吸骤然急促粗重,脸色瞬间沉下来,弯腰在沈砚清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颤抖地说道:“boss,you can’t sign.” (老板,你不能签。) 第8章 控局 第8章 控局 jack的话是一道惊雷,足以炸毁这间会议室所有人的情绪。 但沈砚清只是很细微地蹙了下眉,将手中的钢笔挪开了点,微微侧头递给jack一个眼神。jack心领神会,将手机伸到他眼前,方便他看清消息内容。 沈砚清身处目光焦点,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十多道目光盯着。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能听得见空调运转的声音。jack的后背已经全是汗,打湿了新买的衬衫——就是为了签完字后参加庆功宴买的。 沈砚清看完消息后,很小幅度地点头,甚至只有jack能看清。他放下钢笔,姿态端得很稳,眼睛没有一丝闪躲,但空气骤然变得稀薄,气压低得剩下的人喘不上气,手心、额头、后背都开始冒汗。 沈砚清知道大家想问,于是在他们提问前,简短、明确、快速地给出结论:“fee letter(收费函)签字主体有错误,真正有权签字的,是顶层的bvi 控股母公司,文件用的是香港子公司。交割时间不能延误,所以,所有人今晚解决掉这个问题。” 这道惊雷果然炸了,炸得所有人不知所措,心都不敢跳一下。负责审核的associate(经理)sam眼神开始涣散,眼下浓重的乌青昭示着他已经几十个小时没有合眼。而这个消息砸得他的神经骤然崩溃,开始语无伦次地道歉,像是对沈砚清,也像是对周围的同事、自己的领导。 其他人同样提着一口气——黑色夜晚 is coming…… 不是笔误、金额错,或者条款冲突,是根上的主体错位。不仅仅是fee letter,连带交易文件中的卖方主体信息都需要重新确认。 卖方集团的结构是: bvi母公司:一个注册在避税岛的离岸公司,顶层控股,唯一有权签署收费函和合同 新加坡公司:跨境安排与资金通道 香港子公司:亚太平台,无签约权限 悉尼公司:被收购标的,即卖方 而整套文件,从律师初稿到内部复核,再到合规初审,所有人都看漏了最关键的一层:香港子公司无权签署卖方顾问收费函,也没有权限签合同。 那么沈砚清是绝对不能签字的,签了就是合规事故,监管会罚到整个团队停业务。 但如果fee letter签不了那么交易核准单就签不了,通关函拿不到就无法推进交割,一环套一环。 这次的窗口卡得特别死,如果交割延误,交易结构、汇率、审批全部都会变。50亿的交易会打水漂,甚至会触发反向分手费,卖方要倒给买方,到时候kg的信誉会崩盘得一泻千里,成为行业笑话。 大到项目、公司,小到个人升职、奖金,都在这轻轻薄薄的几页纸上。 甚至有的人开始埋怨,因为这部分信息是卖方提供的,此时此刻,真的很想掐住卖方的脖子问:香港有没有权签为什么你们不清楚? 当然也怨自己和团队:为什么不查清楚?为什么不复核清楚? 同时也埋怨上帝,提前几天,哪怕一天发现也好。 为什么偏偏在boss要签字的时候被发现这个低级却不容忽视的错误! 沈砚清的视线一扫而过僵住的所有人,推开桌前的文件——此刻已经是一堆废纸。 冷静、清晰地给出指令:“三线并行:项目组重做签字页,风控核对bvi母公司授权,合规同步香港、新加坡、悉尼三地主体。” 说完他快速扫了眼腕上表盘,“4点前,做好最终版本的三合一签字页。具体的分工你们团队内自己安排,我全程都在这里,随时找我。” “now,let’s begin.” (现在,开始吧。) 没有去揪谁的错误,也没有时间给大家抱怨和哀嚎。时间是一把悬在脖子上的刀,也是即将化成浮沫的金钱。 没有争吵,也没有推卸责任,所有人迅速切换到了战斗状态。没有人喜欢和boss在同一个空间里办公,尤其在出现这么严重的错误的时候。但莫名的,有沈砚清坐镇,大家反而安心不少。低沉阴郁的气压凝结成一股,推着大家往前。打印机彻夜轰鸣,热的、墨水还未干的纸张一张一张吐出来,电脑上打开了一版又一版的窗口。 00:30 am. 距离沈砚清要求的修改页提交截止时间,只剩10分钟。 ibd项目组:在加紧完成三大类关键页修改:签字页、授权条款页、主体信息页,把所有香港子公司全部替换为bvi控股母公司。手指飞速敲击键盘,指尖敲出残影。 风控部:每人面前摊着收费函的纸质版和电子版,逐页逐行核验,重点排查所有隐含的香港子公司指代,哪怕是页眉页脚的微小标注,也不放过。 analyst(分析师)蹲在桌角,将原文件按页码整理整齐、编号对齐,疯狂翻找对应页码的空白页,为后续替换修改页、重新装订做足铺垫。vp手持修改清单,对着屏幕逐字念出修改内容,哪怕被口水噎到也不敢停。 沈砚清拿到第一版,亲自审阅修改页,只看核心:主体名称是否正确、授权表述是否严谨、格式是否无痕迹。 1:30 am. 沈砚清接过孙邈泡好的咖啡抿了一口,与香港和新加坡的连线已经接通,屏幕上陆续跳出头像,其中一红发港女、一金发白男分别是两方的head,双双热情地打招呼:“hi,colin.” 事态紧急,沈砚清半小时前给他们call了一通,将两个head拉出被窝,并让他们迅速联系上各自的律师和合规团队,1:30上会。 “hi,ella.” “hi,zane.” 沈砚清简短地回应,“let's test the mic first,are we on?” (我们先测试下麦克风,听得见吗?) 两地立刻回应: “hong kong clear.” (香港听得见。) “singapore clear.” (新加坡听得见。) “okay,”沈砚清开门见山,随手点了点摆在桌上的授权文件,“now,we're finalizing the authorized signatory for the fee letter. the authorized party is the bvi holding parent, not the hong kong subsidiary. we’re updating the pages now. please verify as we update.” (我们正在最终确认收费函签字主体,授权方为bvi母公司而非香港子公司,现更新页面,请实时核验。) 他说完的时候,看到两人明显愣了一下,显然也不知道这个事情。他没时间解释,直接看向旁边的合规,声音比线上会议时低了一点,但字句清晰,“逐行念,全程不挂线、不中断,重点念主体修改和授权条款部分。” 合规点头回应,开始逐字念修改内容。 沈砚清一边听,一边在文件上标注,两地同步快速复核,每个人的眉毛都挤成一个结,安静的低气压隔着实时通讯都阴郁得可怕,连红发港女和金发白男都凝神严肃。 每个人忙得几乎要成为幻影,孙邈也很积极地帮他们打印文件、整理文件,干一些比较琐碎的跑腿的杂活。 在沈砚清认真审阅修订版文件的时候,孙邈傻愣愣地语出惊人夸:“老板,你好厉害。” 他没忍住被逗笑,指尖翻了一页,边看边回:“不厉害怎么是老板。” “噢也对。”孙邈认同,满分认同。连带着看沈砚清的眼神,都满溢着崇拜、仰慕。两个黑溜溜的眼珠子闪着光,嘴边浅浅的梨涡也很明显,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看沈砚清看得入神。 桌上的私人手机嗡嗡嗡震动,孙邈比大内总管还贴心,先沈砚清一步拿起他的手机递给他。 “去帮忙吧,我看完喊你。” “噢好的,老板你要吃蜜瓜吗?我去给你拿。”孙邈有点舍不得走了。 沈砚清摇头,右手滑动屏幕,左手随意往外一挥,示意他赶紧走人。孙邈嘴巴一撇,灰头土脸地走了。 点开私人微信,屏幕的白光映在他脸上,眉眼间那抹专注和冷静,都变得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明显的柔和。他看着陆承逍的消息和表情包,唇角若隐若现地抿起一点笑。 -在干嘛? -渔网袜小猫摸大腿.jpg 陆承逍的消息他不怎么回,从第一天加上这个微信,聊天记录一直拉到现在,也是白色气泡居多。除了要约的时间,剩下的大多是一些没营养的寒暄,以及少儿不宜的黄色内容。 比如: -今天的西装不错,晚上穿着来一次? -装了面落地镜,要不要对着镜子? -qqny.jpg x5,喜欢哪套?我觉得黑丝那套不错,开盖即食[坏笑] 沈砚清现在也没空跟他闲聊,但是莫名地心情松弛了片刻,大发慈悲地回了一句: -在做一个好厉害的老板。 嗯? 看到这句话的陆承逍猛地从床上跳起来—— 这不是colin讲话的语气。 显然是有人这么跟colin讲过话。 谁!这个点!不好好睡觉,聊什么骚! 懂不懂先来后到、嫡庶尊卑啊? 第9章 收尾 第9章 收尾 -谁在跟你聊天?这个点不睡觉跟别人聊什么呢? -悉尼那边能有谁值得你聊这么晚? -摩西摩西[眼睛] 沈砚清正在看文件,手机一直震动不停,噪音特别吵人。于是再次点开对话框,称得上冷漠、下了床就不认人的回了句: -滚,在忙 安心了。 陆承逍默默躺回被窝,这才是colin。 他刚想再问这么晚忙什么,不是签个字就走吗。但看colin连句号都懒得施舍,应该是忙到飞起,他识相地结束聊天,免得再喜提一个滚。 沈砚清回完就扔下手机,继续投入工作。 3:00 am. 合规和律师团队逐页核对授权文件、签署主体及授权链条。香港、新加坡两地同步复合,实时反馈:确认、通过、修正。孙邈和其他助理不停进出,递水、递最新版的文件。 沈砚清的唇抿得很紧,但面上看不出情绪,情绪在此刻是最多余的东西。只是指尖握着钢笔细细摩挲,耐心地等待。他坐在主位,时而复核别人递来的文件,时而看向屏幕,所有修改经他耳朵听、经他眼睛过、经他笔批。 3:30 am. 当: “hong kong,all clear.”(香港全部确认完毕。) “singapore,all clear. ”(新加坡全部确认完毕。) 这两道声音响起的时候,几乎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沈砚清微微点头,握住钢笔的指尖松开。 “good.”声调因为熬夜而很有磁性。 4:00 am. 二次复核已进入最后阶段,每一处细节都关乎最终能否顺利签字。项目组和合规组交叉核对,再将重新装订好的文件按份数整理,逐页核对页码,确保没有装订错位、漏页的情况,指尖早已被纸张磨得发红。 孙邈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最终版文件,一路跑着送到沈砚清桌前。呆脑袋眼底泛着红血丝,却依旧难掩认真,生怕自己递文件的动作太急,弄乱了整齐的页面:“老板,所有文件都打印装订好。” 沈砚清拿过一份,快速翻到标注出来的需要他审核的地方,重点核对签字页和授权条款页。 此时合规递上二次复核报告,语气带着如释重负:“colin,全部核对完毕,无任何主体指代漏洞,修改内容与三地授权文件完全匹配,格式也无任何问题。” 沈砚清点头,将文件放在桌案中央,抬眼看向众人,声音依旧沉稳,却多了一丝笃定:“最后各自再检查一遍自己负责的部分——项目组确认修改页无笔误,合规确认授权逻辑无漏洞。” 众人立刻行动,会议室里再次响起细碎的纸张翻动声和低语核对声。sam盯着签字页上“bvi控股母公司”的字样,反复确认拼写无误,指尖在页面上轻轻划过,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4:50 am. 最终版本的fee letter和交易核准单,整齐地摊开在沈砚清桌前。他拿起签字笔,在签字区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不慌不忙。熬了几小时,他的仪态依旧无可挑剔,西装平整熨帖,发丝都一丝不苟没有一点散乱。漂亮的眼睛里虽然有一点点红血丝,但认真地看着签过的字迹,看不出一丝颓废。 孙邈看着他坐在万众瞩目的位置,修长的指节握着精致的钢笔。在牵系着在场所有人的升职、奖金,甚至足以关系企业命运的文件上,落下自己的名字。看着看着,他看到了沈砚清的周身在发光。 签字结束,沈砚清签完后,盖上钢笔,轻轻放在文件旁。所有人提着的一口气随着他放下笔的动作,一下子松了。 有惊无险。 但大家开心不起来,明明与那种如释重负的惊喜才过了6小时,却仿佛劫后余生。 气氛进入另一种诡异的安静,没有一个人敢说话,连呼吸都不敢出太大声。jack和sam一个撑着下巴,一个深深低着头,好像都有话说。女生们沉默着不停抠自己的手指,每个人都不敢看向主位。 最终还是jack开口:“boss,that's on me,i,i……” (老板,这是我的责任,我、我……) 沈砚清看向他,轻微地点了下头,示意他不用说。那双好看的眼睛带着点不怒自威,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家的脸色和微表情。现在只有jack鼓起勇气、以及孙邈初生牛犊不怕虎地,看着他,其他人都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以为大boss肯定气得脸色铁青。 但沈砚清的表情其实和6小时进门前没什么区别,最多眼下有一点点乌青,看着有些疲乏。以及说话的嗓音有一点点哑,但还是好听的,没有要发火以及骂人的愠怒,只是给今天这场乌龙和鸡飞狗跳收尾:“好了,感谢大家今晚的努力。这场错误已经结束,但有一点必须强调:这种低级错误不应该发生。” “only once.”(仅此一次。) “复盘留到下周一,每个人复盘15分钟,我会在线上亲自听。” 他说到这的时候,大家已经在频频点头,有些抗压能力比较弱的小朋友压抑着抽鼻子的声音。从md到analyst都在心甘情愿地等待他的后话,等待自己的处罚。 结果沈砚清只是语气淡淡地说了最后一句:“now,go home and sleep.” (现在,回家睡觉。) 他说完就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推开办公椅走向会议室门口。路过还愣愣坐在原位的孙邈时,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提醒他:“走了。” “噢来了老板!” 孙邈赶紧起身,抓起桌上沈砚清的钢笔塞进包里,小跑着跟上去。 其他人显然还没有从压抑的情绪里抽回神,等到会议室大门关上,“嘭——”得一声,才将紧绷的情绪和神经按回原处。十几个人几乎是一瞬间,肩膀立刻塌下来,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5点半。 沈砚清没有时间睡觉,洗了个澡,短暂地眯了半小时后,在酒店的健身房泡了半小时。回房间再洗个澡,换身西装,又体面优雅地下楼用餐。 投行人的饮食,基本上吃草为主,尤其早午。因为需要保持极高的专注、清晰的逻辑,而吃高碳水会容易晕碳。 要是头脑晕乎乎地做项目,金额多打少打一个0,那就完蛋了。或者见客户的时候,哈欠连天、睡眼惺忪,也不像话。 专业、得体、稳重、自信。 是一个真正的banker(银行家)的标签。 沈砚清其实不爱吃草,但是为了工作,不仅改变了自己的生物钟,也强行改了口味。哪怕是一杯美式,也能硬着头皮喝完。好在他平时喝拿铁也能保持头脑清醒,不用吃这种苦。但是昨天一晚没睡,还是灌了一杯冰美式消肿。 吃完牛油果沙拉,基本上可以保持一个上午的精力了。 7:10 am. 出发去机场,飞墨尔本。 沈砚清今天是一套烟灰色西装,缎面翻领,黑曜石胸针。在机场贵宾室的灯光下,衬出温润柔和、克制而矜贵的质感。肩线自然垂落,没有紧绷的姿态,却自带一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气场。 他正在回复邮件,突然听到一声连着一声的哈欠。抬起下巴,视线透过墨镜的镜片,看向坐在旁边脑袋摇摇晃晃、不停揉眼睛的孙邈,笑道:“和周公打架啊?” “啊?”孙邈在学校没熬过这种夜,反应慢了不止一拍,眼睛被揉得通红,眼角都有泪。 沈砚清放下手机,从包里掏出一包高浓度的黑巧递给他,“吃两块。” 孙邈懵懵地接过去,也没看是什么,拆了包装纸就塞嘴里,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含糊不清地说:“老、老板……呕……” 沈砚清笑得更深了,拿起桌上的水杯递给他,“现在精神了吗?” 呆脑袋点点头。 “你早上吃的什么?” 呆脑袋如实交代:“一个梅干菜包、一个水煮蛋,还有一个煎饼,哦还有一杯牛奶但没喝完。” 沈砚清挑眉,一种毫不意外的意味,“都是高碳水,怪不得哈欠连天。以后如果饭后有重要的工作,最好不要吃高碳水,会晕碳。” 孙邈恍然大悟,忙点头:“明白了!那老板,你不吃碳水也能这么有劲儿?” “有劲儿不在于吃什么。”沈砚清语气淡淡。 孙邈不理解、但震惊。 沈砚清收回眼神,继续回复邮件,一边敲键盘一边说:“我有劲儿,是因为我在想q3的项目、h2的战略规划、大中华区的转型和业绩目标,上海那笔80亿的ipo能不能做后续的再融资、香港那笔200亿的跨境并购目前是不是最优的交易架构,等等。我的工作,是我的内动力,不靠吃什么。” 孙邈貌似懂了。 赚钱、赚大钱、实现更高的人生价值。 这不就是马斯洛需求层次吗?只不过他这个俗人还在最底层,老板在最顶层。 “那……”孙邈虚心请教,“老板,我也想成为厉害的人,我要怎么做啊?” “问我啊?” “嗯嗯嗯!” 沈砚清被逗笑,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呆脑袋,不吝赐教:“学、想、做、复盘。与其空想,不如实干。找到一个你想要成为的标杆,学他怎么做,想他为什么这么做,按他做的去做,然后复盘哪里做得还不够。fake it till you make it.” (假装他直到成为他。) 孙邈茅塞顿开,两只黑眼珠瞪得又大又圆,热血澎湃地问:“那这样可以成为你吗?老板就是我想成为的标杆。” “哦,不能。”沈砚清否定得很果断,语气平淡得近乎没有人性。 “啊,为什么?” 孙邈刚燃起的劲头又熄灭了。 工作人员进来提醒登机,沈砚清朝门口点头,起身扣上纽扣,从容地整理好衣摆和领带。路过孙邈的时候,用手里的手机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语气轻快,带着一股坚定的自信:“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我。” 孙邈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紧,呼吸一滞,穿堂风吹起他的头发,吹起胸腔里不断澎湃的波澜。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沈砚清,盯着那个优雅迷人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出贵宾室,走进更宽阔的光影里。 离他的视线越来越远,离他的心越来越近。 第10章 视频 第10章 视频 中午抵达墨尔本,沈砚清比客户早十分钟到达餐厅等待。 他这次约meeting lunch(午餐会)的客户,是一家swf(主权财富基金),管理规模达上万亿,之所以约在这个时间,也正是为了他的q3储备——刚跟总部汇报过的“project wave, the cross-border ma on the australian integrated lng asset. ” 澳洲lng一体化资产(气田+液化厂+出口终端)的跨境并购,可以说是超赚钱的一种deal(交易),ibd还是sell-side advisor(卖方顾问)。 这家swf在他在gs工作的时候就建立了私交,对方也很信任他,这次的会面主要是试试客户的意向。 把他们拉进场,抬盘子,毕竟swf这种最优质、最有实力的买方入场,deal自然水涨船高,估值顶上去,制造竞争,再把节奏踩死,迅速交割避免夜长梦多。而且锁定这个超级大金主,还能持续喂单。 投行做deal和市场上买卖东西是一个道理,都是销售,万变不离其宗。 安静舒适的西餐厅,两人的姿态都很闲适,每一个商务场合都如自己的主场。只不过沈砚清比对面五十多岁的伦敦男稍微柔和一点,毕竟是自己的大客户,他自然不能锋芒过盛,而且也不能看起来带着强烈的目的性,但要在润物无声中不动声色地掌控谈话的节奏。 从墨尔本的天气聊到中澳时差,谈笑声中酒杯相碰,绅士而克制的英音腔调,如泰晤士河的流水,在墨尔本这座典雅奢华的西餐厅里,平缓流动。 刀叉优雅地切割牛排,再谈谈最近的能源市场情绪、监管口径。轻松的开场后,就可以循序渐进地进入正题。 从刚刚听对面谈及市场和监管的语气,以及捕捉到的微表情,沈砚清有很大把握他将会对接下来的话题感兴趣。 “我手上有一个亚太区的大型能源资产,很适合你们的策略。off-market(场外交易:非公开市场竞价),我可是第一时间想到你。” 他说得随意,对方听得认真。 老外果然抬起头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 钩子扔出去了,对方也明显咬钩,接下来就可以抛出对方最在意的项目亮点。 lng一体化资产并购这种大宗交易,buy-side(买方)想听的不外乎: why now? why us? swf更是。 这个项目稳不稳,为什么现在是入手的机会点,为什么认为他们最合适。swf想从他的口中听到的key point也不外乎是这几个:长期、可预测、低风险、强现金流。 老外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语气也变得严肃。沈砚清附和着点点头,眼角勾起的笑十分的稳当,对方进了他的节奏,那么他要开始套信息了。 能不能买、敢不敢买、从合规层面上看有没有资格买。 老外说一半藏一半,不过他也掌握得七七八八,最后也不强推,体面地收尾。但他心里已经可以确定他们最后会入场,吃下这个盘子。 信息交换得双方都很满意,散场前老外还抱着沈砚清脸贴脸,表示和他合作很愉快。 沈砚清也大方回应:期待长期合作。 送走客户,沈砚清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孙邈,“帮我去seven seeds买12袋咖啡豆,3份golden gate(金门拼配),3份maria reyes honduras(洪都拉斯),3份finca rosma(罗斯玛庄园),3份takesi geisha(塔西瑰夏)。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自己也买几份。” 孙邈双手接过银行卡,一副“包在我身上”地表情点点头。 等他拎着大包小包的袋子回来,推开沈砚清的房门,邀功似的说道:“老板,geisha就剩最后三包,幸好我动作快都买了。” 沈砚清正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回复邮件,眼睛都没空看孙邈,点点头表示回应。叽里呱啦的声音在耳边徘徊,只不过他现在专注处理问题,孙邈的话都被堵在耳朵外进不去。十几秒后,一张银行卡出现在视线里,他没接,抬抬下巴说道:“放我卡包里吧,在桌上。” “哦好嘞,”孙邈正要走,突然想起来,忙补充,“老板我自己那份没刷你的卡哦,我自己买的。” 沈砚清的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按下一连串英文,唇角淡淡地勾起,语气随意:“忘了你是个富二代。” 他说完却没听到孙邈接话,视线终于从屏幕上挪开,一抬眼就看到孙邈跟小媳妇似的站在桌前,鹌鹑一样低着个头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孙邈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挤出了句:“老板你知道啊……” 人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沈砚清的眼角笑得有些弯,收回目光继续处理邮件,漫不经心道:“你要不是个富二代,还真不一定能上岗,stella(林晚)、lillian(周莉)都是top硕毕业。” “我知道……”孙邈的声音更心虚了,“我学历太低了,所以我都不敢在同事们面前提家里……” 沈砚清突然认真地看过去,看到孙邈有些沮丧的表情,嘴撇得像个抛物线,他就知道这小孩在纠结个什么了,于是开导道:“富二代没什么不好,尤其在这个圈子里,你认真观察就会发现,混得开、站得高、走得远的,都是一些二代们。能否有资源可以利用、能否合理利用资源和规则,也是这个行业筛选一部分人的标准。” 孙邈的嘴一下扬起来,表情如雨过天晴,巴巴地转头迎上沈砚清的视线。熄灭的光又亮了,如听圣训般点点头。突然想到,大伯跟他说过老板家里很厉害,背景很硬,于是话不过脑子就秃噜出来:“老板你也是——” 说到一半他赶紧闭嘴,意识到这么直接问不合适。 不过沈砚清并没在意,也没觉得冒犯,反而坦诚地回应:“我是啊,不过公司没多少人知道,我在纽约工作的时候就不靠家里。” 说完他冲孙邈狡黠地笑了一下:“所以你得保守我们之间的这个秘密。” 孙邈的心脏猛地一跳,浑身像被烧着一样渐渐发烫,诚恳地点头。 下午飞纽约,落地休息了一晚后,第二天沈砚清直奔总部做月度review。有几个在纽约工作的中国同学知道他过来,说什么也要聚一下。他推不掉,晚上和他们一起吃顿饭喝了点酒。 回到酒店的时候,人还有些微醺,耳根一点点红。 喝完孙邈准备的解酒汤,缓了一会,他就去浴室泡澡。热气熏得他的耳尖更红了,浑身的皮肤透着红润的气色。舒服地靠着浴缸,难得有点时间刷刷手机,看看资讯。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不断地跳出几个微信消息横幅。他点进去,陆承逍的聊天框跳到最上方,点开一开,是几个视频。第一帧的画面直逼眼球,赤.裸的胸膛、带着汗珠的壮硕肌肉,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故意用这个作为开头,吸引收到视频的人点进去。 沈砚清确实被吸引了,男色当前,不看白不看。 他勾着笑点开最近的一条,视频一打开就是一阵低哑的声音,沉得像闷在胸腔里,带着电流般的颗粒感,贴着耳膜轻轻震,让人耳朵发痒。 画面是陆承逍在做俯卧撑,但角度选得很有心机,是将手机放在身下俯拍的。 清晰的像素,明晃晃地拍到他块垒分明的胸肌随着动作起伏,腹肌层层收紧,汗水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滑,滚过紧实的腰腹,和流畅利落的人鱼线一起没入裤沿。蜜色的肌肤上泛着薄汗的光泽,手臂青筋绷起,每一寸都藏着蓄势待发的爆发力。每一次俯身都直逼镜头,喘声也更清晰,像贴在他耳边,性感得要命。 沈砚清看着听着,感觉自己也跟着热起来。热水泡得他脸颊泛红。他的呼吸也慢慢喘了起来,咽了下口水,将进度条拉到开头又看了遍。 这次他的目光,直白地盯着绷紧、拉伸的肌肉。肩背、腰腹劲实而精悍。 呼吸越来热,浑身的火一团团往小腹涌。他继续往上滑,点开第二个视频: 陆承逍在做引体向上,摄像头聚焦于下颌线以下。 但他可以看到一点点绷紧的唇,唇线收得很锋利。时而张开喘息,时而抿紧。视线往下,依旧是充满力量感的胸肌,壮硕的肌肉更加野性。紧窄的腰腹随着呼吸起伏,下半身也被带进镜头里,微微鼓起的弧度让人挪不开眼。 他知道陆承逍的尺寸,即便不兴奋也让人无法忽视,有白人基因的体格有时候就是如此优越。 空气里的潮湿覆在肌肤上,浑身都一股黏腻感。沈砚清继续往上滑,另一只手已经探下。 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陆承逍的语音,他也懒得听。按下语音键,微微有些喘地哼了一句: “你猜我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后面会固定时间更新:除周三、四外,晚7点更 弹幕已开,欢迎来玩~ 第11章 延迟 第11章 延迟 发送不到三秒,屏幕上马上跳出一个视频通话。 沈砚清找好位置,架稳手机后接通。 氤氲的水汽里,他的身体格外雪白盈润,被温水泡过的肌肤透着一层粉。陆承逍一看到他裸.着,马上就问:“你在干什么?” 沈砚清并拢双腿曲在身前,脊背靠着浴缸,漂亮的双眼还有些媚态,含着点笑说道:“我在看你的视频。” “看视频需要喘成那样吗?”陆承逍的眼睛紧紧盯着沈砚清的身体,如狼似虎般扫过裸.露的每一寸。 沈砚清当然感受到他的视线,对着镜头,缓缓打开双腿,让他看个够。 隔靴搔痒的视频怎么能满足,本来约好了回上海的飞机一落地就去酒店,结果还是没吃上。 沈砚清落地的时候,陆承逍已经在飞纽约的路上,轮到他们di去总部review。 密密麻麻的schedule(日程表)上难得空出一个休息日,沈砚清难得睡了八小时,起来健身一小时。阿姨昨天上门打扫过,买了些菜放在冰箱里。好不容易有一整天的时间在家,他也没叫阿姨来做饭,自己动手,简单地做了三菜一汤,分量少但样式不能少,用精致的碗盘装好摆在餐桌上。 他这人很讲情调,也什么都不缺,所以花起钱来没什么顾虑。就这些吃饭的碗盘都要一两千一个,餐桌是特别定制的巴西进口孔雀水晶石,每一条纹理都独一无二,在灯光下通体璀璨,每一道光线都闪烁着金币的光芒,毕竟这一张桌子都要七位数。 不过花钱的速度赶不上他赚钱的速度,即便坐吃山空也要吃很多年。 饭菜都端上桌,沈砚清摘下围裙,慢悠悠地拉开椅子坐下。屁股刚坐稳,桌上的手机就嗡嗡嗡震动。 ——陆承逍的视频通话。 沈砚清随手拿个杯子抵住手机,接通。 “在干嘛呢?”陆承逍的声音有些哑,纽约现在是晚上。 沈砚清夹起一块西蓝花,在镜头前晃了晃,意味明显:“吃饭。” “哟,”陆承逍嬉皮笑脸,“吃着呢,你是吃爽了,我可饿着呢。” 沈砚清就知道他打视频来没什么好话,阴阳怪气的腔调写足了“欲求不满”四个字。忍不住笑着揶揄他:“纽约给你定的时间,你不服投诉纽约啊。” 视频那头传来一声明显不满、不甘心的“——哼!” 他没理,继续夹起一块莴笋递进嘴里,客厅里电视响着,cgtn正在播放国际新闻。一些咕咕噜噜的鸟语在宽阔的房子里回荡,英语就不用说,法、俄、德、西他也能听懂。 这是他小时候就有的小习惯,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喜欢一边看或者一边听国际新闻一边吃。小时候是家里人要看,长大后是他工作需要,毕竟他们这一行跟全球政治、经济息息相关,太平洋彼岸的一举一动可以牵动整个市场的起伏。 他看得专注,没有注意到屏幕上的人也在专注地看他—— 从陆承逍的角度,可以看到一个不一样的colin。没有精致规整的西装革履,只穿着烟灰色的真丝睡袍,柔和的光泽衬得皮肤白皙细腻,像珍珠一样盈润。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发型,现在也没有用任何发蜡,软趴趴地搭在额前,衬得脑袋又小又圆。 吃饭还是那么优雅,一小口一小口地咬,慢慢地抿着嘴嚼。难怪给他咬的时候那么费劲,嘴巴小。 唇.肉吃得红红的,偶尔泯两口汤,那点肉就更红了。嘴巴不大,但是唇形很好看,饱满细软,特别好亲,稍微用点力就红红肿肿的。 陆承逍暗暗吸了口气,不行不能再想了。 他想说点话打断自己满脑子的少儿不宜,但不忍心打扰难得见到这种样子的colin;想挪开目光,但眼睛被胶水粘住似的,怎么都不听使唤。 于是他又看到了一个惊喜的瞬间—— colin夹起一块莴笋咬在齿间,或许是看新闻看得入神,忘记了吃,又或许是切得太大太长,不好吃,就这么一点一点咬进去,跟兔子吃草似的。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colin。 以前不是没有一起吃过饭,但在商务场合,每个人都会端着。即使再自然闲适,再游刃有余,举手投足间的动作总是要经过理智的考量。可是现在,在自己家里,在他眼前的colin,就这么的真实、自在。 他甚至都可以想象到,身娇体软的colin饱饱地睡了一觉,迷迷糊糊地起床刷牙洗脸,穿着舒适的家居服,戴着粉色可爱小兔的围裙,哼着好听的曲调在厨房随着心意做几道精致的小菜。然后像现在这样,小口小口地吃掉,吃得薄薄的肚皮微微鼓起来。 草,再想真完了! 陆承逍赶紧随手抓起床头柜的水杯,闷了一口冷水,不得不开口说点什么:“什么时候邀请我去你家啊colin?” 沈砚清的眼睛依旧看着电视,都没给手机屏幕一个正眼和正脸。不过即使是侧脸也无可挑剔,利落流畅的下颌线、精巧的鼻尖和高挺的鼻梁,都能把屏幕那端的流氓看硬。 语调懒懒地回道:“等我升合伙人那天,请你来家里吃饭庆祝。” “…………” 那么软的嘴,说出这么硬的话! 比那杯冷水的效果都强。 陆承逍狠狠咬牙:“你等我回去糙死你!” 沈砚清这才将目光从电视屏幕挪到手机屏幕上,嘴角勾着点不以为意的笑,眉梢一挑:“嗯,等你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陆承逍以为他等不及,自鸣得意:“是不是想要了?我后天回去,8点落地。在酒店洗干净等你哦~” “哦,”沈砚清端起一碗汤,闲适地吹了吹,舀一勺递到嘴边浅浅喝了口,“那真不巧,我后天去香港。” “草——!”陆承逍的胸膛和小腹升起一团无名火,“那明天呢?” “怎么?打算明天突击回国啊?” 沈砚清嘴边的笑深了,扬起的弧度好看且调侃。 陆承逍没透露,只是问:“就问问,明天什么行程?” “在公司。” 陆承逍点头,皱眉凝神的模样仿佛真的在思考明天回国的可能性,以及如果要colin哭着求饶需要多久,最晚几点飞回纽约。 沈砚清看他憋着坏的样子,忍不住问:“你不会真在想明天回国吧。” “没有,”陆承逍否认,但坦白了另一半,“在想弄哭你需要多久。” “滚。” 沈砚清给他一个白眼,心道跟这人说不上两句最后都会扯到那点事。而且现在一边吃饭一边跟他视频聊这些,这种气氛不是他们之间应该有的。 于是他果断结束,“就这样,挂了。” 话音都还没落,手指已经按下挂断键。 沈砚清挂得利落,陆承逍却总感觉空荡荡的。看着漆黑的屏幕,他脑子里总浮现视频里的colin,和工作时、在床上都不一样的colin,是恬静的、柔软的,好像手臂轻轻一揽就能满满抱在怀里,能闻到colin颈窝里好闻的味道,也许是沐浴露,也许是衣服上的洗衣液味道,还有可能是体香。 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 陆承逍烦躁地扔下手机,大喇喇地躺进被窝拉上被子。 慢慢地他就睡不着,想着和colin做过的事情,是肉.欲的、放纵的、发泄的。 这是他和colin的开始。 可是刚刚那个短暂的视频,竟然让他莫名其妙地想到一些别的——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坐下来熟稔地、亲近地吃过一顿饭,没有在休息日的时候一起窝在沙发上看过电影。 shoot,andrew这狗东西都能大晚上和colin一起看电影,而他居然从来没有过。 这些与性遥不相关,但与生活密切相关的场景,和colin一起做会是什么样呢? 陆承逍翻来覆去睡不着,暗骂了一声后索性掀开被子,去酒店的健身房健身。 一定是他很久没有纾解,脑子都憋坏了。 都怪colin总遛他,跟吊在头上的胡萝卜似的,看得见吃不着。 陆承逍风风火火地穿上衣服,去健身房的路上给助理发消息:“后天香港的基金晚宴是不是邀请过我但是我推掉了?我忘了,你帮我查下,然后买张机票,纽约这边一结束就飞香港。什么时候回,回头我再告诉你。” “我西装没带多的,你帮我联系香港那边的店,一套成衣就行,要帅一点的。” “对,礼服,黑色吧,有点暗纹的。” “是吗?太花哨了?anyway,帅就行。” 第12章 晚宴 第12章 晚宴 晚宴在香港中环的一家私人会所举行。 主办方是贝莱德,aum(资产管理规模)超13万亿美元,全球资管真正的顶层。这场宴会是他们每年最核心的闭门聚会,到场者无一不是投行掌舵人、顶级资管高管、主权基金等金融圈大佬,还有家族办公室的实权人,以及各行业顶端的高净值客户。 空气里弥漫着香槟的气息,小提琴曲调悠扬轻快。水晶吊灯折射出一层层绚烂而贵重的光,洒落在每一个交谈甚恰的精英肩上。 沈砚清站在主厅中央,一身墨黑色西装,领带规整挺括,精巧的红宝石胸针折射出优雅而贵气的光彩。抬手碰杯时,袖口露出一小截银色表盘。 他身边围绕着几个熟识的pe合伙人、投行ceo、能源资本,那几个人谈笑轻快,他微微颔首回应,唇角那点温淡的弧度,比酒杯里的芳香液体还要醉人。 公式般的商务笑容,没有情绪,却很有分寸。矜持、克制,且自带摄入心魂的气场。淡淡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却令人忍不住竖起耳朵仔细听那副清丽的嗓音。 全景落地窗外,海面灯火如碎钻闪烁,游轮惊荡起一圈一圈的淡金光痕,维多利亚港的夜色倒映在酒杯的金黄酒液里。只需稍稍抬眼,整个九龙半岛的天际线尽收眼底,繁华的维港任他们赏视。 就连从露台涌进来的,带着海水微凉的晚风,也比不过他们酒杯相碰间涌起的万亿资本。 冷过的香槟杯壁凝着细珠,清冽的香气从鼻腔边漫开,裹着一丝极淡的矿物感。干净、细腻,却自带距离感,像极了席间每个人的气场。 他们说话轻、慢,语速稳,眼神淡。 在这个圈子里,情绪不值钱,份量最值钱。没有人需要高声张扬,以提示自己的价值感,他们站在这里,就已经是市场的风向标。 在资本的赌桌上,筹码,可轻可重。庄家,来来去去。有人志在必得地入座,也有人狼狈绝望地离场。而这场宴会上的每一个人,都有足够的资本手握丰富的价码坐庄,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另一种有趣的玩法—— 荷官。 杯身相倾,蝴蝶振翅,大洋彼岸的盘口异动,美股跳空,汇率偏摆,整个国际金融市场重新洗牌; 谈笑甚欢,相视颔首,中东油盘重新定价,全球资金流向顷刻转向。 于是,赌桌上有人乘上热潮,风生水起,赚得盆满钵满。也有人一夜间负债累累,从华尔街的70层高楼上一跃而下。 信息,是这个圈子里最有价值、最有权力的资源。所以,圈外的人,或者圈子底层的人,费尽心思也想挤进来这种场合,即便没有结识到大佬,但能从他们的唇缝里捕捉到关键词,或者从大佬们的某个漫不经心的回应、微不可察的颔首里,猜测出背后隐藏的信息—— 不是公开新闻、研报数据,或者盘面涨跌。 是美联储下一次的加/降息幅度、美联储官员未公开披露的口径; 是中外货币政策默契、外汇干预的暗线共识、跨境资本流动的管制临界点; 是opec+未公开披露的增/减产计划、地缘冲突的提前预判; 是行业准入、限制、扶持的内部口径、金融监管的边界; 是华尔街对冲基金集中做多/做空标的、北向资金、跨境资本流入流出规模 …… 能摸到一点边缘,也足够金字塔下面的人赚了。 而这些信息,就在这些人无声的眼神、轻浅的碰杯中流动。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属于行业顶层的networking(建立人际网络)。 沈砚清没怎么喝,偶尔浅浅抿一口,点头轻笑,和老朋友们catch up(叙旧),交换了一些信息:监管的执行尺度、市场温度、关键人的窗口期、海外资金的真实偏好、可落地的合作接口。 并认识了几个新朋友。 休息的时候,一直在他耳边嘘寒问暖的是一个香港富二代周俊彦(pak chow),长得周正,但狭窄的眉眼看起来总有股阴冷的感觉。家里做高端珠宝生意,与苏富比、佳士得等大拍卖行合作。 从沈砚清进门起,甚至说从他要来开始,pak就一直给他发消息,满屏全是白色气泡,问他几点的飞机,亲自去接他;又问住哪家酒店,给他安排自己家的酒店会住得更舒服;问他在香港待多久,可以带他去玩。 两人的相识还要从沈砚清刚在华尔街工作说起,彼时他还是gs的实习生,跟自己的manager(经理)去苏富比挑好的藏品送给一位谈了很久的高净值客户。正是那时候,他遇到了pak,两人就一枚祖母绿戒指谈论了一阵。 pak的表情明显很意外也很惊喜,一个看起来不过20多岁的华人,居然对高端珠宝、对他们家族这种做珠宝从收藏到流通的生意模式,比他还要了解。pak的眼神从刚开始的无视、看不上,变成审视,再到欣赏,仔细打量起眼前的男生,不自觉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颗清亮的曜黑眼眸,比拍卖行里所有的宝石都要璀璨。 两人交换名片,看着精致卡片上的名字,pak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唇舌滚过一番发出的声音清冽干净,和人一样漂亮。 后来他专门约了几次,每次见面,看着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心脏从未如此失控地跳动。他在心里想了一遍又一遍自己见过的宝石,最后发现,没有一枚可以比眼前的人更吸引人。 尤其这个人的谈吐、气质、见识,都令他有一种信息网重塑的惊喜感。 从容、矜贵、克制,却有一种游刃有余的气场,无声地掌控着谈话的节奏、交谈的信息度。pak玩乐多年的心,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手里,随他把玩任他掌握。 他玩过男人玩过女人,上学的时候就床伴不断,家里都清楚但懒得管,小孩子总是贪玩的,反正最后年纪到了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千金就行。但这次他居然认真了,收了心,坚持不懈地追求,扬言非这个人不娶,闹得整个香港的富人圈都知道,家里嫌脸上无光,坚决反对。但他不在乎,家里的生意也不要了,脱离家里单干,从纽约追到上海。 而pak的心思,沈砚清自然清楚。 从苏富比初见时,pak的眼神变化,他就知道把一块牛皮糖给弄化了,粘在手上甩不掉。一开始他明白地拒绝过,但当时pak的表情狰狞得可怕,单膝跪在地上,仰头死死盯着他,眼珠裂出血丝甚至冒着血光,手里紧紧攥着玫瑰花,没剔干净的刺扎进肉里,血流不止。 给他吓一跳。 他说赶紧起来,流血了去处理一下。 pak就是跪着,怎么都不起,甚至越来越用力抓着玫瑰花杆的刺。 西餐厅虽然包了场,但总有进来送餐的服务生,暗暗窥两眼。 沈砚清也不觉得尴尬,镇定得很。拉了两下没拉动,也懒得拉。脊背挺拔地站在pak身前,目光从上至下地看下去,迎上pak瘆人的眼神,语气淡淡:“不起是么?那你就跪着吧。” 利落地转身要走,手臂被人从后拉住,不让走:“colin,唔好走,我係真心?!”(colin,不要走,我是真心的!) 黏腻温热的血粘在他皮肤上,后背登时生出一股寒意。铁锈味钻进鼻腔,令他头晕目眩,心情烦躁。 他想甩开,再一脚踢飞这个烦人的自以为是的东西。但是又怕彻底逼急了这个疯子,万一麻袋一套把他绑了,就不妙。 或者又跟某些人一样,刀片往手腕一割,他简直崩溃。 于是只能模糊地说,先去处理下伤口,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就是他最后总结出来的对策,不给甜枣也不拒绝,有需要就利用。牛皮糖甩不掉,只能揉扒成不膈应手的形状,不给自己惹麻烦。 “colin,我同你讲的酒店套房,已经给你留好了,顶层可以看整个维港的夜景,我知你喜欢看夜景。红酒也准备好了,你可以随便用。 ”pak一边说,一边帮他换酒杯,蹩脚的普通话有浓浓的港普腔调。 沈砚清自然地接过来,但没接话。此时有一个香港顶级家族办公室创始人、生物科技技术转化中心的主席马耀明端着酒杯,笑盈盈走过来,手臂微抬与他碰杯,“colin,好耐冇见喔。”(好久不见) 他自然熟稔地抬手接住碰过来的酒杯,相视一笑,嗓音带着点香槟的清冽,地道的粤语从唇齿间飘出来,回应了句:“好耐冇见,马主席。” “咁曳嘅,咩主席呀?你咁叫我,我真係会嬲?。”马主席佯怒地纠正沈砚清的称呼,看着他的眼神却是欣赏包容的。 (真调皮,什么主席啊?你这样叫我,我真会生气的。) 沈砚清弯了点眼睛笑起来,大方换成平时的称呼:“明哥,今日咩事咁开心啊?”(今天什么事这么开心?) 马主席仰头笑,拍拍他的手臂,刚要回应,视线瞥到一旁的pak,故作震惊:“哗,周生,好耐冇嚟香港啦。”(好久没来香港) pak也没把他放在眼里,眼睛一撇,敷衍地应了声:“马生。” 他倒不在意马主席话里的嘲讽,只是心里妒忌,colin居然同这老嘢说粤语。因为colin从来没有用粤语回应过他,所以他为了colin学了很久的普通话。几个死党还笑了他很久,说他不管家里的生意就算了,居然学起了北佬话。 他们这群人自诩香港上层名流,瞧不上内地的任何人事物,甚至有些人表面装得很客气,握手谈笑,其实心里还要嘲一句北佬。他一开始也不喜欢讲普通话,很拗口,但是只有说普通话的时候,colin会回他两句。 pak的眼神牢牢落在沈砚清身上,沈砚清微微侧身,转移两人之间的话题,手臂微抬,向马主席介绍林晚:“明哥,佢係林晚,我嘅助理,我当佢係我嘅细妹”(她是林晚,是我的助理,我当做我的妹妹。) 林晚穿着哑灰色职业套裙,优雅气质的大波浪披散在身后,胸前也别着一枚成色浅一点的红宝石胸针。听完沈砚清的介绍后眼睛转瞬即逝地亮了下,很快恢复成商务微笑,朝马主席伸出手:“马——” “stella.”沈砚清在她开口前,补充了一句称呼。 林晚和他对视一眼,很快明白过来。马主席不喜欢普通话,而粤语她会听不会说,那么英语就是最佳的沟通语言。 “nice to meet you,mr.ma.it's a real pleasure.” (很高兴见到您,马先生,这是我的荣幸。) 在这个圈子里,一切都是筹码,也是包装。语言、穿着、眼神、气场、履历,都是一层又一层炫目的糖果包装纸。在不同的人面前,交换不同包装的糖果,获得可以上桌的入场券,这是最基本的玩法。 林晚这一口地道流利的美音,就获得一个马主席平等的回应:“stella,nice to meet you.” 礼貌地握手之后,马主席看看林晚,再看看沈砚清,又看了一眼pak,意味深长地笑道:“colin,你好有福氣啊。” 沈砚清打太极地笑了笑,举杯。 酒液入喉的一瞬,心里白了他一眼: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他聊了几个话题,从马主席的嘴里知道了点香港要推生物科技新政的内容,点点头。脑子里快速梳理了下project zeus——那笔香港生物科技公司跨境并购交易的标的。 刚想继续向下问,抬眼间,一个黑影滑入他的余光。 定睛往那边看,陆承逍单手插兜,朝他浅浅举杯。 沈砚清的眼睛微微眯了下,没有回应,也没有收回视线,而是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打量背光的人—— 同样墨黑色的西装,缎面翻领暗纹浮动,领结一丝不苟,肩线利落,非常完美地勾勒出陆承逍的身材。一米九二的身高,宽肩、鼓囊囊的壮硕胸膛,蜂腰、长腿。西装裤管收得很克制,裤线下是一尘不染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整个人扑面而来的野性、精悍、禁欲。 硬朗的头发梳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弓、鼻梁、唇峰,一直到下颌,线条冷硬而锋利,没有半分柔和。薄唇微微抿着,不笑的时候将那股不动声色的压迫感、攻击性顶到极致。 那双黑沉沉的眼眸略过周遭的人群,直白地看过来。凌厉的狭眸忽而淡淡勾起一点弧度,嘴角也扬起一个恣意的笑。用他看得见的幅度,往休息室的方向瞥了一眼,一个很明显的暗示。 沈砚清的唇也跟着弯了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意。抬手,举杯回应。 视线里的人转头对旁边的人点头说了句什么,然后回过头看向他,放下酒杯,从人群里若无其事地抽身离开,走向休息室那边的走廊。 清冽的酒液从喉头滚入腹中,他的目光还落在陆承逍身上—— 确实够帅。 可以获得一张今晚的入场券。 第13章 室内 第13章 室内 沈砚清看着陆承逍的身影没入走廊,但没有动。直到林晚拿着他的手机递给他,说有微信进来。 他稍稍垂下眼皮,看着屏幕上不停跳出来的微信横幅,唇角的笑更深了。放下酒杯,对马耀明说了抱歉先去趟洗手间,拿起手机就离开了。pak喊他,他没理,所以也没看到pak和林晚不约而同盯着他走向楼梯间。 沿着旋转楼梯,来到三楼,找到一间门缝漏光的房间。 沈砚清站在门前,左右看看确定没人过来,敲门。 门猛地被拉开,他刚抬起脚,门后伸出来一只手牢牢揽过他的腰,一股蛮力将他带进房间,门“嘭——”得一声关上。 “别——” 沈砚清被严丝合缝地压.在门板上,抬手捂住陆承逍压下来的唇,偏头躲开。 “你亲太用力了,会留下痕迹,不许亲。” 陆承逍粗重地哼了一声,埋头在沈砚清的颈窝里拱了拱,嗅了嗅,掐着怀里人的腰紧紧贴着:“不给亲,那给做吗?” “想得美,”沈砚清推推陆承逍重得要死的身体,没推动,“等会有人来找怎么办?我可不想上社会新闻。” 陆承逍不满地啄了一口沈砚清,抓住他的手,一副哀求的语气:“colin帮帮我。” 掌心下的触感又应又烫,沈砚清勾起唇哼出一声笑,指腹挑.逗,笑他:“怎么随地发.情啊?这么应,你吃药啦?” 陆承逍牢牢握着他的手,缓解要喷涌爆发的欲,咬牙道:“我需不需要吃药你不是清楚么?嗯?我要是吃药了,你现在早就哭着求我了。” “滚,”沈砚清笑骂,手掌要抽回来,但被死死抓着根本挣脱不开。 下一秒,整个人被腾空抱起来,陆承逍的大掌托着他,将他抱到沙发上放下。 还没坐稳,陆承逍站在他面间逼近,正对着他的脸,浓烈的麝气钻进他的鼻腔,口腔里本能地滋生津液,下意识咽了口。手指解开,释放出来。 他没急着动,只是睨着眼看,但是被他看着,就更兴奋了,一跳一跳地昭示自己的存在。 沈砚清的眼角因为含.着笑而微微上挑,眼睛从下往上看向陆承逍,看起来格外的风情和勾.人,故意问道:“等不及了?” 陆承逍简直忍到极限,鼻梁都生出一点汗,本能地往前,声音急切,嗓音粗哑:“摸一摸,快点colin,它想你了。” 沈砚清哼笑了一声,慢悠悠地抬起手,指腹若即若离,温凉细腻的触感逼得陆承逍沉重地闷哼一声。他看得出陆承逍难受,也不逗了。 紫.红的颜色,雪白盈润的手,强烈的对比看在眼里,陆承逍浑身滚烫。 colin的指腹不像他的手有一层薄茧,而是细腻光滑的,虽然指节骨节分明,但是指腹和掌心无骨似的柔软。 陆承逍忍不住将沈砚清全身都光溜溜地意.淫了一遍,两眼深沉地盯着沈砚清,看他柔白的手,看他挺翘精巧的鼻梁,完美精致的脸。看着看着,他忍不住伸手去摸,指腹下的触感果然光滑得让他舍不得松手。 细嫩的皮肤,小巧红润的唇.肉。从眼睛摸到下颌,再用指背轻柔地蹭蹭他的脸颊。 “colin……”陆承逍看得出神,全身的血液都在兴奋,呼着气喊沈砚清的名字,“你好漂亮。” 沈砚清像是听惯了似的,淡淡地回应了句:“我知道。” 下巴微微抬起,嫩红的唇张开一点缝隙,陆承逍忍不住捧住沈砚清的头,结果沈砚清迅速后退,掌心收着力扇了一下,警告:“别得寸进尺。” 陆承逍再难受也得强忍着,立刻服软,死皮赖脸地求:“colin……。” 沈砚清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懒懒的笑,好看的唇勾起来,唇.肉吃得有些红。他坐起身贴近,呼出的热气全都喷在上面,嗓音干净清透,听得人心神荡漾:“小承逍应成这样,真可怜。” 说完,他抬眼看向陆承逍,在火热的目光下,用脸颊贴着轻蹭,再浅浅啄吻,看着他说:“半岛酒店,你再开一间房。这里结束后,晚上的时间都是你的,你想怎么弄都行。” 说出的话也变得黏腻含糊,眼神却是火热直白的,“可惜你只有一个,可我有两张嘴。” 草——!! 陆承逍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冲动。 这个妖精,晚上一定要弄到他哭! “colin……现在就走吧好不好?” 陆承逍不停地揉.捏沈砚清颊边那点软.肉,好给自己止止痒。 沈砚清拒绝地很果断:“不行,我等会有项目要谈,人半小时后才来。” 陆承逍烦闷地叹了口气,他也没法走,他也有一个项目要和lp(有限合伙人)碰。刚巧两人今天能在这里见上,错过这次还不知道要等到哪天才能凑上。 成年人的生活,就是打一炮都得安排档期。尤其他们这种行程密密麻麻的人,性.爱,永远都是最低次序。 火热的房间里,黏腻的水声不断响起。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沈砚清本能地收紧口腔,牙尖碰到柱.身,陆承逍“嘶”了一声,转头朝门口低吼道:“who’s there?”(谁?) “excuse me,may i come in?”(不好意思,我可以进来吗?) 是pak。 沈砚清拍了拍陆承逍,摇头。 “now's not a good time,please head to another room.”(现在不方便,请去其他房间。) 门外的声音坚持不懈,语气甚至比一开始有些强硬,“i left something here. i needa look for it. just five minutes.”(我落了一些东西在这里,我需要进去找,五分钟。) 陆承逍不认识这个声音,不知道真假,低头看沈砚清。 沈砚清坚持摇头。 陆承逍有人撑腰似的,语气也干脆:“come back in 30 minutes.”(30分钟后再来。) 门外的声音安静了,陆承逍俯身捧起沈砚清的脸,带着笑试探地问:“熟人?” 沈砚清没有说是谁,只是语气有些不愿提地回了句:“一个疯子。” 这个模糊的答案陆承逍听懂了,又是一个狂热追求者。 陆承逍惩罚似的捏捏沈砚清的软.肉,低沉的嗓音带着点狠劲:“colin还真是招人啊,你说你的追求者会不会在门外听墙角?要不要去门边,让他听听你的声音。” 沈砚清手腕一挥,打掉他的手,仰起头拍拍他的脸,笑应:“再胡说,晚上就别想上我的床。” “错了错了,”陆承逍光速改口,抓住沈砚清的手亲了又亲,还趁机舔了一下指尖,“我可就等着晚上那一顿呢。” 亲完他又抓着沈砚清的手,“继续啊colin,它还在等你呢。” 沈砚清的手臂都有些酸软。陆承逍捧着他的脸,唇压下来想要亲,他偏头躲过:“别亲,你太用力了。” “我轻轻的,绝对不吸不咬,就舔舔行吗?”陆承逍不放弃,捉到沈砚清的唇,含.住用舌尖舔.弄.唇.肉。 缠绵的触感一下就让沈砚清软了腰,仰着细颈任他舔。灵活的舌舔水似的,一口一口勾着他的软.肉,趁他张开唇缝的间隙,使坏地钻进去,舔他的齿尖和上颚,酥麻的电流感从头皮涌向全身,难耐地从鼻腔软绵绵地哼出一声。 他也不肯输,勾着舌回应,在口腔里交缠舔舐,发出黏腻的口水声。 唇.舌分离,拉出一条细丝。沈砚清的眼神已经有些雾蒙蒙,清亮而飘忽的眼眸,像被水洗过。唇有些微红,但好在没肿。 陆承逍掏出口袋巾帮他擦拭手心,看着他被亲得晕乎乎的样子,心里抹了蜜一样,凑近还要再亲。 沈砚清偏头躲过,嗓音都是软的,带着点事后的微喘,像浸了温水:“好啦,你这么亲我会想要的。” 欲.望又开始苏醒。 沈砚清低头瞥了一眼,再抬起眼眸,眼神警告地看向陆承逍。 释放一次但还没尽兴的某人,笑嘿嘿地随他瞪,灰溜溜地塞回该待的位置,整理好衣服,又是正人君子的模样。将沈砚清拉起来,拍了下他的屁 股,生怕他忘了:“结束后我等你一起回酒店?” 沈砚清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回他:“不用,各回各的,你开好房间发我房间号,酒店见。” 说完,整理好西装,他转向里间的洗手间,洗了把脸和手,漱漱口。一切都弄好后,利落地抽身离开,方才那点缠绵、温存都被收得干净彻底。 两个人又是从容的模样,西装革履地准备出门,离开短暂地欲,走进他们的名利场。 沈砚清先一步出来,脚步刚踏出房间就被门对面坐着的一团人影吓一跳,等他看清后,语气也沉下来:“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14章 纠缠 第14章 纠缠 屋内的暖光打在pak阴沉的脸上,他缓缓抬起眼皮,眼睛通红冒着血丝。撑着地面僵硬地起身,平整的西装坐出许多凌乱的褶皱。 他在门外坐了半小时,死死盯着紧闭的门,一粒灰尘都不肯放过。在等待的时间里,他的心脏被四分五裂地拉扯着。 一边在想,colin到底在不在房间里,他看到他上来的。 一边又唾弃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猜测colin。 房间的隔音很好,听不到一点声音,但刚刚跟他说话的是一个男人。 如果colin在里面,那么他在跟一个男人在一起。那个男人是谁? pak的心揪成一团,从纽约到上海,七八年了,他不是没见过围绕在colin身边的人,男人、女人,什么样的都有。可是colin就是一只蝴蝶,从他们眼前飞过,心情好了会短暂地停落在谁的肩上,但从不驻足。 所以他可以忍受colin被簇拥,因为他也正是被这样迷人的colin吸引的。 但是他从来没见过colin会在这种场合,抽出半小时的时间,私自、秘密地约会一个人,一个男人。 唾弃自己之余,又不得不惶恐、灰心,为什么宁愿跟别人,也不愿意接受他? pak抬起麻木的腿,踉跄地走到沈砚清面前,那点坚信colin不在这里的希望彻底破灭,纠结的心被五马分尸,抓住蝴蝶哑着嗓子问道:“你为什么要在这里?为什么啊!colin!” 沈砚清心烦地挥开他的手,侧脸线条冷了几分,懒得回应。 pak重新抓住他的肩,不让他走,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嘴巴比刚刚稍微红了一点。那点情绪瞬间被顶到顶点,然后重重地砸下来,摔得稀碎,摔得崩溃。他的手抓得沈砚清的西装有些褶皱,不肯罢休地问:“你的嘴怎么回事?你在里面做了什么?!” 情绪逼到极点,连普通话都说不好,开始胡言乱语,几近哭喊:“你系度做乜嘢,colin,点解唔拣我??点解嘅?我唔明啊!”(你在做什么,colin,为什么不选我?为什么?我不明白啊!) 沈砚清烦躁地深呼吸,刚想用力推开纠缠不休的人,终止这种无意义的、难看的画面。 突然一道猛力在他出手之前,霸道地甩开pak,然后轻轻揽住他的肩。 “excuse me,who's this?” (不好意思,你是哪位?) 轻扬的美音带着点寡淡但明显的轻蔑,陆承逍抬着下巴,垂着点眼皮乜向pak。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沈砚清的肩线,像是在划定某种无形的边界。 目光对视的一瞬,某种微妙的气氛被骤然点燃。pak猩红的眼紧紧瞪着陆承逍,眼角几乎要裂开。互相打量,却不约而同地对对方有点印象,隐约在这种场合见过。 pak看向陆承逍揽着沈砚清的手,额前青筋暴起,拎着拳头冲向陆承逍,怒骂:“躝开——!”(滚开) 沈砚清抬手叫停,横在两人之间,无奈而烦闷地叹了口气,对这种你争我抢的戏码真的是看够了,厌恶男人的斤斤计较,厌恶男人的死缠烂打。眼神变得很冷淡,不近人情地看着pak,警告:“周俊彦,滚回去。” pak不可置信,想辩驳,想力争,想去拉沈砚清的手。 沈砚清仍是站在原地没动,在他的手要接近自己时,冷冷道:“如果你不想再也见不到我的话。” pak立刻收回手,紧张地看着沈砚清很久。 colin的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冷淡、坚决,如果他不走的话,colin真的会说到做到。 煎熬地纠结后,pak缴械投降地点头,慢慢后退,眼睛仍然哀求地看着沈砚清。转身之际,视线看向陆承逍,阴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这个男人,他记住了。 等人走没影了,沈砚清扒开陆承逍的手,抚平西装的褶皱,语气淡淡:“你可以不出来的。” “哇,用完就丢啊colin,”陆承逍站在他身后,帮着拍了拍他的后背,拉拉衣摆,指尖不经意地蹭过他的腰侧。 回想起那个人临走前的那一眼,眉峰皱了皱,莫名不爽。 那是一种把他当情敌的仇视和敌对。也许是雄性的领地意识作祟?他搞不清,总之对那个人有股本能地排斥,不爽那种眼神,也不爽colin竟然还给那个人机会。难道不是应该跟这种人切割干净吗?这不像colin。 表情不由自主地变得很臭,甚至有些抱怨和不满地说了句:“难怪尽招惹控制狂。” 沈砚清偏头瞥了他一眼,又是那种不近人情的语调:“你觉得麻烦可以结束。” 陆承逍意外而错愕地对上沈砚清的视线。 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colin居然要对他说结束? 有这么严重吗?为了那个人?可以随便和他结束?可以说得这么轻易? 胸膛里激生出一团怨气和愠气,脸色沉下来,可是看到colin微微蹙起的眉头,长睫遮住的眼神里有一种无力。那点刚燃起的火瞬间熄灭,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放软姿态,“我没这个意思,没关系我不在乎。” 沈砚清很轻微地点了下头,果断地迈步离开。 陆承逍没动,站在原地看沈砚清越来越远的背影。修长的身材被西装勾勒得完美矜贵,迈出的步伐都稳重得要命,丝毫没有因为这场闹剧而颓废,行走时衣摆垂落的弧度都从容得恰到好处。 恍惚一瞬,他貌似有些理解那个人了。 沈砚清从楼梯下来,端起侍应生怀里餐盘上的香槟,正要去找林晚问客户有没有到,转身之际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瞬间什么烦恼都没了,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纯粹的笑,脚步也轻快。 他越过向他打招呼的人,难得地匆忙点头应付。直到走到那人身后,故作正经地说道:“好久不见,许总。” 许由应声转身,看到是沈砚清,弯唇笑起来。方才的商务客套一瞬间松懈,语气自然熟稔地打趣:“叫我许总又不接我的offer,你这个称呼我可不答应。” 沈砚清跟着笑起来,眼角眯起一点纹理,举杯说道:“学长又开我玩笑。” 许由微微偏头,抬手碰杯。 香槟气泡细密如碎钻,从杯底悠悠上浮,在杯口凝成一层轻薄剔透的泡沫。微凉的酒液入腹,胸腔也变得畅快。沈砚清亲近地向许由靠近,手臂轻轻抵着手臂,问道:“我看学长的朋友圈,前天就在香港了,是为了今天的宴会提前来的吗?” “不是,”许由大方坦白,“陪我爱人回来祭祖。” 沈砚清的眼睛惊讶地睁了一下。 许由的恋爱情况他是为数不多清楚的人,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才在一起半年就见过家长了? 而且“爱人”这个称呼……之前不是还叫男朋友吗? 许由读出他表情里的含义,低头笑了一下,补充:“上个月已经订婚了。” “恭喜呀!”沈砚清的眼睛亮得发光,由衷地为许由高兴,甚至心里头也莫名滋生了一点点幸福,因为许由幸福而幸福,“那岂不是很快就要结婚了,到时候一定要请我啊,我等着喝喜酒。” 许由很自然地揽过他的背,细长的酒杯轻轻一碰,“当然少不了你,请你坐主桌。” 沈砚清往他那边靠近了一分,笑容很轻快:“那我可要包个大红包。” 灯光落在他脸上,喜悦的表情完全暴露在许由的视线里。 可许由却说:“你怎么看起来要哭了,舍不得红包啊?” 沈砚清偏过头,否认:“哪有,给你的红包我怎么舍不得。真好,学长,你幸福真好。” 许由拍拍他的背,力度和以前一样温柔,语气也温柔:“那你也快点吧,我也等着喝你的喜酒。” 沈砚清抿起唇挤出一点没有笑意的笑,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轻轻碰了碰许由的酒杯。 许由的助理拿着手机走过来,递给他。看完消息后,他将酒杯递给助理,准备离开:“他来接我了,我要走了,有空约polo(马球)啊。” “好呀,”沈砚清退开距离,“这么快就要走吗?” 许由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无奈地笑道:“晚上要飞纽约,本来不打算来的,只是有个朋友约我见一面,所以来一趟。你好好玩,下次来北京一定要找我啊,每次都不跟我说,等你飞走了我才知道。” “知道啦,”沈砚清伸手帮他抚平西装上的褶皱,叮嘱他,“路上小心,落地给我发消息。” 许由点头,拍拍他的手臂:“走了。” 沈砚清站在原地,看着许由带着助理离开,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淡出视线。 纯粹的欣喜被推到极点之后,就是钝刀一般地空虚。沈砚清看着空荡的门口,举起香槟抿了一口,眼神慢慢淡了下去。 直到身后响起陆承逍的声音,他的目光和思绪才被拉回—— “你跟许总认识?” 沈砚清没有转身看他,点头:“gsb(斯坦福商学院)的学长。” 陆承逍上前一步,看清沈砚清的表情后,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来,试探地问:“你……” 对上探究的目光,沈砚清的脸一沉,眼神恢复成平淡,瞥了他一眼:“想什么呢,学长是我很重要的人,你别乱猜。” 陆承逍收回视线,了然于心地点点头,“哦”了一声。但看到沈砚清的表情正常了,语气也正常了,于是就没再往下问。左右看了看,趁没人注意的空隙,俯身在他耳边快速说了句:“2512,你喜欢的海景房。” 沈砚清的唇勾了勾,没回应,但胸腔里莫名被填满了什么,堵住了刚才的缺口。 陆承逍回正腰板,抬手看了眼腕表,一本正经说道:“我大概还有40分钟结束,车程算15分钟,停车、上楼算10分钟。现在是8点10分,也就说——” 狡黠且意有所图的眼睛一撇,看向沈砚清,薄唇扬起一个色.眯.眯的笑:“9点15分的时候,你就要挨糙了。” 【作者有话说】 明后两天不更哦~ 第15章 方案 第15章 方案 夜幕更深,宴会散场。 沈砚清开车带林晚回酒店,他没有按自己的楼层。先送林晚回房间,再次踏进电梯,按下25. 轿厢上升,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9点10分。 时间掐得这么准,岂不是让某人更得意了。 电梯门打开,长腿迈出轿厢,但没急着往里走,而是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开始处理邮件。 21:10 来自f的微信消息: -来了么?到哪了? -到了跟我说一声。 21:11 来自f的微信消息: -人呢?还没到吗? 21:12 来自f的语音通话: 已拒绝 21:13-21:15 来自f的微信消息x30 来自f的语音通话x5,已拒绝 来自f的视频通话x5,已拒绝 手机在手里震动不停,邮件都没法回。 一直到屏幕上的数字跳到21:16,沈砚清才收回手机,慢悠悠地走向房间,连敲门的节奏都是淡定悠闲的:咚、咚 门“呼——”得一声被猛地拉开,他整个人几乎是被悬空抱进去的。被陆承逍扛在身上,再被一把扔在床中间。天旋地转,还没等他起身,陆承逍全部压上来,牢牢按住他的手压在两侧,凶猛地含住他的唇吮吻。 “唔、等——” 他简直说不了任何话,发出的声音也被陆承逍吃进去。霸道的舌头强硬地挤进口腔里,根本无法合上唇,口水也包不住,沿着缝隙丝丝缕缕地流出来。 终于在换气的间隙,他躲过陆承逍再次压过来的唇,大喘着气,嗓音都哑了,断断续续说:“洗、澡……” 从浴室到床上,再到沙发,又从沙发被抱到落地窗前,翻来覆去。 到从浴缸里被捞起来,他已经不知道是凌晨几点。 天光渐亮。 7点的闹钟响了,沈砚清一动就浑身难受,酸胀得不行。心里将陆承逍骂了好几遍,才艰难地起床。 洗个澡,穿上烘干的衣服回自己房间,再换身衣服去酒店的健身房。时间不多,上午要去一趟香港办公室再回上海,他做完40分钟的力量和有氧就回房间了,再洗个澡换上干净的西装,出门用早餐。 今天是一套灰蓝色西装,剪裁利落,腰线勾勒出劲瘦的腰腹。领带规整,银色胸针衬得气质稳重干净。锃亮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虽然腿还是酸的,但脚步声依旧有条不紊。 经过前台时,陆承逍的助理henry正在办理退房。henry看到沈砚清,扶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有些书生气地笑着打招呼:“早上好砚清总,你们要出发了吗?” 沈砚清抿起一点笑,点头:“是啊。” 身后的林晚也应了一声:“henry早啊,你老板呢?” “早啊stella姐,老板在那呢。” 话还没落,沈砚清就看到翘着二郎腿、大喇喇坐在旁边沙发上的男人。深黑色西装衬得身材壮硕高大,棕色的lv飞行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微抬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翻动手里的时尚杂志。 听到声音,陆承逍从书页里抬起头,单手挑开墨镜,朝沈砚清热情一笑:“good morning,colin~” 沈砚清目不斜视,黑色的香奈儿墨镜遮住他的眼睛。听到陆承逍的声音,看到他凶悍的肌肉,就想起持续到凌晨,想起他晕过去又被弄醒,醒了又被弄晕。 此刻身上的难受还提醒着他,昨晚到底有多疯狂。 所以,他没理会,径直从沙发前走开了,一个眼神都没给。 林晚礼貌地接过话回应:“早啊承逍总,我们先走了。” 陆承逍挥了挥墨镜,脸上的表情依旧愉悦,如果沈砚清看一眼的话,就会读懂那种他们两个人才懂的意味——是吃爽了的餍足。 “bye,stella.” 沈砚清已经走到门口,身后嬉皮笑脸地加了句:“see you,colin~” 尾音上扬带着勾,听得沈砚清的脸更黑了,长腿迈出玻璃门,将那句调戏的话甩在身后。 两人短暂地在香港交汇后分道扬镳,一个去中环,一个飞东京。 中环ifc(国际金融中心),辉煌大厦,高耸入云。摩天楼群的玻璃幕墙反射出维多利亚港的粼粼波光,每一道线条都锋芒锐利。 皇后大道,奢华的香水广告铺满巨幅广告屏,绚丽的灯影,将整洁的柏油路镀出一层金芒。 锃亮的皮鞋踩在金融街的路面上,落不下一粒灰尘。 不同肤色的精英们,西装革履,步履生风,眼神锐利,交谈声压得很低,粤语混着英语,谈论行人听不懂的语言:交易所的港股通标的、pe的pre-ipo跟投。语气短促、精准、笃定。 林立的高楼,每一层都漂浮着咖啡的香气。玻璃门一开一合,来来往往,就是上亿资金的流动。 这里是无数金融人的起点,也是奋斗一生的终点。 52层,kg香港office。 zeus(宙斯)项目组已经早早在会议室等候。 project zeus:香港康泰生物科技公司跨境并购,ibd作为buy-side advisor(买方顾问)。 康泰是香港一家知名老牌生物疫苗企业,早期以乙肝疫苗为核心产品,后期业务发展到内地,一度是全国最大的乙肝疫苗生产基地,占据60%的相关市场份额。后面也慢慢扩展了疫苗的品类,比如流感疫苗、肺炎疫苗等都有涉及。 但是近几年来,康泰由于业务布局战略出了差错,经营不太理想。而且内地市场发展很快,康泰的几个核心疫苗受到冲击,竞争力不再如以往那么强,所以业绩下滑。 去年,母公司净利润同比下降(本期比上年同期)63.2%,当年主打的明星产品也受到政策影响,盈利不稳定。同时,创新的疫苗研发滞后,没有带来新的利润增长点。 也就是说,康泰目前的情况,靠吃老本吃不住了,竞争太厉害。而新的有竞争力的产品又没研发出来,不能用于临床,导致企业这两年的净利润一直在跌。 不能坐以待毙,那就只能往外寻求出路。通过外部合作扩展业务,并且拿到新的研发技术。 那么,并购就是当前最好的出路。选择一家实力还不错的,又有资金问题的药企,买下它变成自己的,让自己的产品通过这家药企的渠道在市场上售卖。 而di早在5年前就已战略投资康泰,累计投入数十亿资金,持有其18%的核心股权,是康泰第三大股东。同样希望通过这次并购,让股权增值以完成高收益退出。 正好,日本有一家恒瑞医药,一直聚焦于肿瘤疫苗领域的创新,手握多项核心专利,尤其有两项肿瘤疫苗专利技术已进入临床ii期,并且这几年在国内发展得很猛,唯一同时拥有4款上市adc(抗体偶联药物)顶尖平台的独立公司。 但是呢,恒瑞目前处于烧钱期,研发资金短缺。仅凭自身融资,难以支撑管线快速走向成熟商业化。而且虽然技术牛,但是国际化经验不是很强,酒香也怕巷子深。 这样一来,股东不买账了,愿意出让70%以上的控股权,快速变现退出。 两家老板坐下来一聊,很快就达成了初步的并购意向,康泰也委托kg担任此次deal的买方顾问。 ibd已经拉好了项目组,此前和律师、会计、生物医药行业的专家,开启了尽调。 主要是两步: 一、挖掘恒瑞的核心优势,比如肿瘤疫苗的专项技术、临床进展、国内肿瘤疫苗赛道的前景; 二、核查风险点,比如研发资金短缺的程度、临床数据的完整性、商业化能力到底如何。 综合一对比,再结合康泰的发展需求、资金情况,初步拟定一个并购估值的方案。告诉康泰,需要花多少钱买下恒瑞。 这个项目算是q3的strategic deal(战略级项目),规模不一定是最大的,但可以帮助kg切入创新药赛道,所以沈砚清自然会盯得多一点。 于是,ibd加班加点分析完底稿,出了第一版估值方案后,经过vp-ed-md的层层审批、修改,昨天晚上11点终于发到沈砚清的邮箱,请boss过目。 结果沈砚清看了不到五分钟就打回去,除了一些小问题,他主要批注了三点:标的的稀缺性不够客观量化隐性护城河没有纳入估值框架;协同效应的边界不够清晰:到底是战略协同还是财务协同;再融资方案的募资规模再做调整,避免盲目募资。 并附了一条:明天13点过修改版。 意味着项目组要在剩下的14小时里,迅速调整好一版,明天和boss过方案。 投行的节奏就是如此,通宵是底层人的常态。项目赶进度的时候,密密麻麻的timeline上根本不会计算睡眠时间。 沈砚清一进门,三个人马上站起来打招呼。 坐在最靠近投屏的是项目负责人,一个30+的男vp,熬了几个大夜顶着鸡窝头,站起来的时候还在巴拉。旁边一个短发女associate,同样眼下乌青。 而靠近沈砚清位置的则是hc组(healthcare 医疗健康组)的md,50+的地中海中年男david,倒是面色红润,一见到老板就笑呵呵,这人纯粹熬资历、加上会站队上来的。 如果沈砚清早两年来kg,是不会给他升md的。在投行,他最讨厌的就是靠熬资历占位子,以及用脑袋琢磨屁股。 所以看完初版deck,他已经有点不满了,经过md审核还能做成这样。 david恭敬地微微弯着腰跟沈砚清打招呼:“砚清总,占用您的时间了。” 沈砚清心里有意见但不会在明面上表露出来,尤其后面还跟着david的两个下属。他径直走向投屏对面的主座,唇角微微弯了一点,示意他们:“坐吧,别拘束。” 三人小心地坐下,电脑、笔记本齐刷刷摆在桌上,打印版也已经工工整整地摆在主位桌上。md趁沈砚清走向座位的间隙,朝vp使了个眼神,让他开始说。 vp也不畏惧,大大方方地说:“砚清总,修改版deck已经发您邮箱了,不知道您有没有审阅。我现在可以演示一遍整体的方案,您ok吗?” vp的普通话非常不标准,但沈砚清的表情没什么异常,解开西装纽扣,拎起一点裤管坐下,点头,抬头正视他,微笑道:“我ok呀,v2我已经看了,你开始吧。” vp咽了下口水,操作电脑,开始讲解新的估值再融资方案。果然在讲到长句、以及一些用中文翻过来的专业术语,他很吃力地卡顿了一下,口水咽得更频繁了。 沈砚清没说什么,眉头本能地蹙了一下,低头翻找打印版上vp正在说的内容。 david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动作,忙递话:“砚清总,他是bbc,还不太会说普通话。” 沈砚清稍稍勾起点眼皮瞥向他,情绪很平淡,但投射而来的眼神却有些锐。合上纸张,抬起头重新平视vp,淡淡道:“you can speak english.”(你可以说英语。) vp的表情明显惊喜了一瞬,但是很快下意识第一时间看向david,那点升起来的惊喜又很快按回去。 沈砚清同样很敏锐地看到他的微表情变化,直接问:“why’d you set the terminal growth at 1.5%?” (为什么终端增长率设为1.5%?) vp犹豫了几秒后,换成英语回答,果然一切换母语,他的表达变得非常顺畅、自信:“ i took a fairly prudent view on the long-term outlook, so i set terminal growth at 1.5% to factor in late-stage pipeline risks and any potential competitive pressure.” (我对长期情景采取偏保守判断,所以终端增长率设在1.5%,来适配后期管线风险和潜在的竞争压力。) 沈砚清顿了两秒,再问:“where’s the premium range from the precedent transactions?” (可比并购交易的溢价区间在哪?) vp怔了一下,坦白:“ i kept the base case prudent by focusing on trading comps, so the precedent transaction premiums haven't been factored in yet.” (我为了保守起见,基准情景主要锚定了上市公司可比,所以并购交易的溢价区间还没有完全放进去。) 沈砚清没说什么,示意他:“go on.”(继续往下) 接下来的内容,沈砚清没再提问,vp说得很通顺,短发女associate很有默契地补充,两人打配合,讲得还算流畅,逻辑也通顺,框架也立得住。david则是在一边点头,迎上沈砚清的目光时,脸上的褶皱堆得更深了。 讲了半小时后,vp也不紧张了,直视着沈砚清,等待他的建议。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后,点点头,语气客观:“比上一版好很多,逻辑也更清晰。” vp、associate、md同时松一口气,又听见沈砚清的:“但是——” “最终估值比内部预期低了一截,终端增长率压得偏保守。依赖trading comps(可比上市公司估值),precedent transactions(可比交易)的溢价区间没体现。而且标的的稀缺性还是不够明确和客观,你们在写这部分的时候有没有认真想过恒瑞真正的意义?在你们眼里,他是一个待价而沽的标的,还是一家掌握肿瘤疫苗核心专利的创新研发企业?” 这句话直接将三个人问得哑口无言,眼珠子飞速在电脑屏幕的ppt上梭巡,试图找到一个有用的论据。 沈砚清看他们大眼瞪小眼的模样,呼出一声轻笑,给他们指了条明路:“想不到的话,去医院看看吧。恒瑞的肿瘤疫苗,对应的是无数无药可治的患者。稀缺性不是专利数量,是‘能救命’的不可替代性,这才是估值的核心。周四下午再过一版,wacc再往下调,时间你们定好发我邮件,我线上听,ok?” vp和associate互相看看,点点头,回答:“好的砚清总,我们再回去调整一版,感谢您的指导。” 沈砚清微微颔首,起身扣上外套纽扣,“期待你们的v3,有需要可以找stella帮你们联系医生和专家。” vp和associate的眼睛登时亮了,忙点头:“好!谢谢砚清总,那我们就先去修改了。” 三人站起来收好椅子,等沈砚清先离开。 离开香港办公室,沈砚清带着林晚先去吃了个午饭,再去机场,下午回上海。 在候机的时候,他低头处理邮件,忽而想起什么,转头对着林晚说道:“hc(医疗健康组)的人员状态,你让lisa关注一下。” 林晚先是意外地怔了一下,回想起办公室的情况,马上明白过来,应道:“好,我马上联系lisa。” 登机前,她和香港办公室的ibd hr head(ibd条线hr主管)lisa简单聊了一遍,才知道那个vp是上个月新来的。bbc,伯明翰长大,履历很好,能力不错,就是人不够aggressive(进攻性),比较认规则。在规则内,md是他的领导,那么他就听md的。 她没有直接和lisa点破,而是说hc的deal比较重要,沈砚清很关注,并且想要了解团队每个人的生态。 lisa也是个人精,明白林晚背后的意思,表示会让hc的hrbp尽快和每个人以约咖啡的名义,做一次one on one(1对1面谈),顺利的话五个工作日后整理成邮件先发给她,ok的话再发boss。 林晚给她点了个赞。 飞机刚爬过万米高空,wifi标识亮起,手机屏幕上立刻弹出一封邮件。 沈砚清点进去: subject: [apac risk] preliminary risk issues list - project zeus. ([亚太风控]宙斯项目初步风险问题清单) 粗略地扫完满屏英文,再看到cc的人里有:ahmadsharma. 沈砚清“啧”了一声,隔着屏幕,对遥远的大洋彼岸的风控主管一个冷笑鄙视。 ——这阿三,又来给他找事。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把背景定在香港的,毕竟香港的金融更强。anyway,我流职场,上海就是最牛的!~ 这场的专业名词有点多不太好解释,总的来说就是,colin认为估值偏低,再改改。而算出来的估值偏低的原因是: 1、项目组按照“恒瑞的疫苗未来不一定卖得好”的假设来做测算 2、只拉了可比公司(即二级市场上市公司的估值),没看可比交易(一级市场发生的交易,比如并购) *一级市场:公司融资、发新股、发债 *二级市场:股民/公司之间互相买卖老股 股市就是二级市场。 说难听一点,一级市场是资本游戏、企业圈钱,二级市场是向下套现,收割韭菜。 所以“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第16章 质控 第16章 质控 ibd的项目在提交证监会之前,必须先过三道防线: 第一道:ibd自审自查,内部的md或者head把关,更重要的deal有时候是投行总裁、ceo亲自关注。 第二道:qc(quality control 质控部),审核材料质量,把关专业的硬伤。 第三道:内核+合规+风控,内核会作为公司最高审核决策,决定是否同意申报;合规审核合规性、利益冲突、监管口径;风控审核风险评估、资本占用、限额检查。三者都通过,才能盖章签字,提交证监会/交易所。 合规和风控虽然是中台部门,但权力很大,可以说是制约前台业务部门的存在。两者的区别是:合规从法律法规出发看“能不能做”;风控从风险出发看“敢不敢做”。可以说合规是底线,风控是上限。很多项目过了合规,却被风控按死,最后黄了。 而风控的全球主管,那个阿三,跟沈砚清不对付,总是在一些关键项目上拿放大镜找茬。虽然沈砚清最后都给了充分的证明,驳回了阿三的刁难。但总是时不时在他面前刷存在感,也够烦的。 他又岂会坐以待毙,任阿三在头上拉屎。虽然他很鄙夷职场抱团,但合理地利用规则,在合规框架内顺畅地解决不必要的麻烦,也是智慧的体现。不是有句名人名言是这么说的吗: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职场政治、派系斗争,不是国内的特产,国外一样火热。金字塔越往上,能站人的空间就越小。 kg的高层看起来和谐,其实也默契地分为两个阵营: 董事roger:鹰派,业绩至上,更在乎股东们的利益。 董事长philip:鸽派,看重良性发展,比起业绩更在乎的是金融对于社会的贡献。 合规偏鸽派,沈砚清不需要担心。风控是鹰派,那么剩下的质控虽然一直保持中立,但他需要稳住,至少不能和三哥一起捅他刀子。 这个项目风控明显想卡死,发来的风控问题清单上全是死点,如果ibd硬刚,很容易被打成突破风控。他才不踩三哥的陷阱,拉个裁判帮他推进。 回到上海,沈砚清仔细将邮件看完,然后给质控的head蔡佳明(mason chua)发了一封邮件问他在不在公司。 得到肯定的回复,半小时后,沈砚清拎着纸袋直奔30层的质控部。路过秘书台,周莉热情地朝他笑:“谢谢砚清总的咖啡豆,很好喝。” “不客气,你还可以和stella交换,她的口味不一样。” “真哒,”周莉的马尾随着偏头的动作晃了下,“那我问问stella姐,谢谢砚清总!” 沈砚清点头回应,感应门打开,他走向高管专用电梯。 30层的布局和42层不太一样,三足鼎立:a区质控head;b区合规head;c区风控head。 中间的走廊是公共区域,象征性地搞了一个公用茶水间,但一般没人用,大家的专用区域都有自己的pantry(茶水间)。在公共区域休息聊天,万一嘴秃噜了,说点不该说的被别的部门知道了,第二天合规就会找上门说跨墙违规。 前台部门的人会戏称这一层是三座大山。 沈砚清按响a区的门铃,他的id卡刷不了这一层的门禁,因为有信息隔离墙,中台部门和前台部门的门禁是不互通的。 前台秘书礼貌地打开感应门,笑吟吟地带他进去。沈砚清跟他寒暄两句,就走到了蔡佳明的办公室门前。 秘书敲门,里面的人回应了一句,门轻轻打开,秘书示意沈砚清进去。 沈砚清说了声多谢,然后推门走进去。 “long time no see.”沈砚清以一种轻快的语气和蔡佳明打招呼,“mason还是这么忙呀。” 蔡佳明本来眉头紧锁地盯着电脑屏幕,细框眼镜反射出沉冷的白光。那张斯文理性的脸,因为严肃的表情而显得有些冷漠。敲键盘的速度很快,手指干净,骨节分明,青筋在腕骨下隐现。虽然键盘声很大,但他抿着唇的样子倒让氛围都安静得没有情绪。 他的黑色西装因为长时间坐着,手臂处已经有一点点褶皱。里面的白衬衫很齐整,没有打领带,可以看到每一颗纽扣都扣得很讲规矩。 但是抬起眼皮看到沈砚清后,镜片上冷淡的光一闪而过,微蹙的眉头舒展,平和了鼻梁和下颌带来的冷峻。他站起来回应,嗓音是寡淡克制的,但在叫沈砚清名字的时候,语调才有一点温度:“colin.” 沈砚清举起手里的袋子递给他:“喏,seven seeds的咖啡豆,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你的口味。前两天飞墨尔本,想到你说过很久没买他们家的咖啡豆了,帮你人肉带了几包。” 镜片后的眼睛不太明显地睁了一下,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接过袋子,细绳上还有colin的温度。 “thank you.” 尾音收得很干净,道谢也是一板一眼。 沈砚清没有找位置坐,就隔着办公桌站在蔡佳明面前,手指随意地滑过桌面,直入主题:“我遇到了难题。” 蔡佳明手里还拿着袋子没有放下,语气短、淡、直接:“你说。” 沈砚清也不含糊,开门见山:“project zeus,风控盯得紧,我需要你的清单,告诉我口径和路径,以及预审。” 他没有说质控,而是用“你”,射向的是“mason”这个靶心。 握住袋子的指节不动声色地收紧,蔡佳明沉默了一瞬,冷峻的目光没有松懈,colin的意思他明白。 给口径:风控会卡到什么程度,哪里可以松。 给路径:要满足哪些条件,项目才能推进。披露要写到什么程度、风险必须有几条、协议必须加哪些条款。 先预审:在交材料前,提前指坑,避免被风控按死。 如果是项目组正常邮件沟通,质控可以给也可以不给,因为质控的流程是在项目组提交材料后才开始。质控作为裁判,不能站ibd,也不能站风控,只站规则。但colin亲自来,显然不仅仅是一份清单。 以colin的能力,他相信他懂,但风控既然在卡,那么colin想要的是他的发言。 蔡佳明寡淡的薄唇抿了一下,公事公办的语气:“质控不替风控拍板,也不为业务争,这是合规要求。” 确实。 他接着说:“我可以给你一份清单。” 这是规则内的合规空间。 但他再补了句:“你会顺利。” 肯定的语气。 沈砚清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朝蔡佳明眯了眯眼睛笑起来,点到即止:“我还没喝过这家的咖啡豆,有空请我尝尝吧。” 蔡佳明轻微地点了下头,幅度很小,不细看还真看不出他答应了。但沈砚清的视线敏锐地扫过他耳廓泛起的一点点不明显的红,唇角勾起的笑更深了。口径对齐,他也该回去,“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忙。” 话说完,沈砚清走得利落,办公室门已经关上,蔡佳明还没有坐下,打开袋子拿出四袋咖啡豆,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他是墨尔本人,以前在悉尼办公室工作时,每隔一周都会开车去这家咖啡店买咖啡豆回来自己泡。调来上海后,慢慢就买得少了,只是有一次和colin在楼下咖啡店遇见闲聊的时候提了一嘴。 淡淡的香气从袋子里飘出来,隐约还掺杂着没有消散干净的、好闻的麝香和雪松味道,是香水味。 他想,刚才是不是应该问问colin喜欢什么口味? 还有,没有打扰。 从30层回到办公室,沈砚清的屁股刚坐下,桌上的私人手机就震动不停。他回完一封邮件后,捞起来看,又是陆承逍发一些有的没的,居酒屋、温泉。 刚要放下手机,又跳出来一条: -我周五回去,晚上8点落地。[勾引] 满屏白色气泡里,终于冷漠地出现一条简短的绿色: -td 【作者有话说】 专业术语的大白话释义,请看本章置顶长评 第17章 溢价 第17章 溢价 周四和项目组过完v3的方案,整体没什么大问题,沈砚清点了几个小地方,再稍微修改下即可。 虽然schedule(日程表)还是很满,项目会、周会、复盘会、战略会、预沟通会,和总部、各地区、机构、客户,大大小小的会议前脚赶后脚,一堆邮件接二连三。但是这两天没有出差行程,所以还不算到“忙”这个程度。这是日常状态,只是他不想理陆承逍而已。 又是一个周五,外企通常会把周五称作“tgif”——thank god it's friday,谢天谢地终于到周五可以放松了。而且也是casual friday(周五休闲日),可以不用穿得很正式,随意一点,穿自己喜欢的、舒适的着装。 但是,在投行,时间就是金钱,没有任何一秒是可以放松的。于是有的同事会笑称“tgif”为“tfif”——thank fuck it's friday,即使周五了还是要加班。 从下往上都是如此,即便是沈砚清这种级别,会议安排才不会管是不是tgif。尤其跨部门会议,能够协调到几个部门的时间就不错了。在他专注处理邮件的时候,电脑屏幕上就跳出邮件弹窗: [meeting reminder] project zeus | ibd-di alignment meeting(14:00-16:00 cst,may 31) ([会议提醒]宙斯项目ibd-di对齐会议,北京时间5月31) 自从总部搞di+ibd模式以来,他和陆承逍的同项目同会议越来越多,但没有一次是不吵不争的。他倒要看看,这次陆承逍又要争什么。 因为陆承逍还在东京,所以这次是线上会议。半小时后,会议接通,屏幕上陆续跳出大家的头像:合规head-大背头黑框镜、风控head-大鼻子小胡茬、法务head-大脑袋细眼睛,这都是老面孔了。主角还是di陆承逍、ibd沈砚清。 林晚作为会议记录,简要开场。 陆承逍率先开口,语气还算温和:“砚清总,估值方案我们看过了,标的的亮点很清晰。两项肿瘤疫苗专利都进入临床二期,技术壁垒高,确实是很难得的优质标的,对康泰的转型也有作用。” 漂亮的场面话说得倒诚恳,投资人一贯的开场白。 沈砚清的脸上没什么情绪,等着他的后话。 果然,“但是有一点,溢价太高,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di实在不能接受啊。” 屏幕上,陆承逍应该在机场的贵宾室,暖黄的灯光从头顶上落下来,背光里,五官显得格外深邃立体。上半身挺拔,宽肩壮硕,撑满了整个屏幕。眼神锐利但看向沈砚清的时候,有些温和,似笑非笑。不过语气还是公事公办:“我们不是否定这个标的,恰恰是认可它的价值,所以才更要把控风险。di的核心是每一分钱都要对kg的股东负责,康泰本身业绩就下滑,并购后还要持续投入研发,如果溢价过高,投资回报无法保障,一旦出现变数,di的irr谁来负责,这没法向全体股东交代啊,是吧砚清总。” 沈砚清的神色淡淡,早就猜到陆承逍会这么说。 di虽然是康泰的股东,但拿的是kg的钱,承担的kpi自然是每一个项目的irr(内部回报率)。如果对一个项目的投入过高,结果退出时变现的不多,一折算,退出回报倍数太低,irr不达标。kg股东当然会质疑,di到底是怎么衡量一个项目的质量,是不是在拿钱去玩。 尤其在合伙人选拔的关键期,陆承逍作为di的head,对关键项目把控得会更严谨。毕竟做得好,总部会觉得是理所应当,但要是有一点疏漏,可是会一提再提。 康泰这个deal,ibd的估值方案上,恒瑞这个标的的估值区间是286-330亿美元,溢价30%-50%。 也就是说,通过可比公司估值、可比交易估值、现金流折现法(dcf)、临床阶段估值法等方法交叉测算,恒瑞的市值是220亿美元。那么再考虑一下,恒瑞的专利、渠道、并购的协同效应、市场卡位价、以及控制权,可以为这些潜在收益多付30%-50%,也就是多付46-110亿美元。 康泰收购恒瑞,最终的交易价格在286-330亿美元之间。 ibd出的交易结构是:首付款40%溢价,308亿锁定交割。等恒瑞的临床ii期肿瘤疫苗成功上市后,再付一个里程碑对价10亿,交易总价318亿。 而陆承逍站在di的角度,认为这个溢价太高,如果光是买下恒瑞就多花大几十亿,那么后续没什么钱投入研发,还有整合渠道什么的,都需要花钱,没有钱跟上,康泰想要转型,想要用恒瑞的渠道铺货就跟不上,最后业绩也很难有所好转,股价上不来。那么di作为股东,就算变现康泰的股票也拿不到很多,退出回报率一样不好看。就算di再拿钱投资康泰转型,也是一样的道理,前期投入过高,退出时需要更高的股价和分红。 跟买卖东西一个道理,成本太高了,必须要卖得多、卖得贵,利润才高,但是现在能不能卖得多、卖得贵还要打个问号。 沈砚清的指尖漫不经心地点着桌面,直接亮明:“承逍总,标的的价值就摆在这里,溢价不是ibd凭空捏造的,你也清楚。恒瑞的肿瘤疫苗专利,是目前全球范围内,少数能进入临床二期的靶点疫苗。在内地市场,同行业没有竞争对手,稀缺性毋庸置疑。这种级别的标的,不是随便找找就能碰上的。而且康泰目前的困境,也不是简单的业务调整就能解决。恒瑞的专利,是目前唯一实现转型、摆脱业绩下滑的突破口。行业40%中位溢价,308亿估值是合理中枢,基于专利技术价值、临床进展,以及同行业可比交易,ibd给出的交易结构是最优解。况且,标的现在已经有第三方投资机构在洽谈,如果康泰不能展现诚意,这笔交易能不能谈成还要打个问号,到时候可不只是di的irr难看。” 简单来讲,这是一个康泰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优质标的,而且还有别家在抢,di嫌溢价高?不好意思,犹豫一下,能不能拿下来都够呛。到时候别说di不好对股东交代,ibd没有促成这笔交易,kg错过切入创新药赛道的机会,都一起从全球合伙人的选拔名单上滚下来吧。 当然陆承逍也不是吓大的,在pe、投资的环境里浸淫多年,谈判的手段他还能不清楚吗? 听完沈砚清的话,他淡淡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脸上没有愠,但是语气很稳:“砚清总,标的的稀缺性我当然理解,十分理解。它对康泰的意义,我也认同。但di不是冤大头啊,我们核算过,临床二期的样本量太小,首付40%的溢价一下直接把未来3年的竞争风险都算进估值里了,di退出时要亏多少?溢价最高只能接受30%,这是内部股东会议定的红线,没有退步空间,请ibd再努力努力。” “30%,做不了。”沈砚清直接拒绝,语调也很冷淡,丝毫不松口,“30%的溢价,连恒瑞的专利成本都覆盖不了,日方上个月就已经拒绝过同类报价,再拿这个结构去谈,纯属浪费时间。承逍总,你只看到了眼前的投资成本,却看不到这个标的能带来的长期收益,我不认同你的判断。” “砚清总,我不是看不到长期收益,而是不能拿di的资金去赌。”陆承逍紧跟着反驳,“专利落地有太多不确定性,临床进展、政策变化,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di和康泰都会赔得卖裤子。30%的溢价286亿,是我们能承受的最大风险范围,这个deal,我们要稳健。” “稳健?是稳健,还是目光短浅?我说了,日方还有第三方机构在洽谈,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块肥肉。错过恒瑞,康泰再想找到匹配的标的,至少要等2-3年,到时候康泰业绩崩盘,di的现有投资只会跟着缩水,这就是承逍总所说的稳健?” “更重要的是,”沈砚清的语气已经有些严肃,有些字眼甚至加重,“一味压价收购,这是承逍总的交易法则吗?恕我不认同,低价收购一家优质标的,不仅谈不成交易,还会扰乱行业估值体系。投行利用专业优势压价,多少优质的中小企业对市场失去信心。难道承逍的投资原则是只看报表的盈利,哪怕踩着创新药的未来吗?” 陆承逍收起了眼里的温和,立场也不退让:“砚清总,ibd是本次交易的买方顾问,不站在买方立场,却在为卖方考虑。难道ibd是在考虑更丰厚的成功费?” 此话一出,合规、风控、法务,三位head不约而同地关闭自己的麦克风。 虽然这种场面,他们见过很多了,但每次还是会倒吸一口凉气。 两位业务大佬,争着争着,开始贴脸,也确实难见。 ibd做并购交易收取的费用,的确和交易规模有关。除了固定聘用费,交易成功交割后,还可以拿到一笔成功费,这笔费用则是抽佣交易规模。虽然kg作为外资行采用的是阶梯降费一定程度能够控制总费用的增速,但无论怎么算,只要买方花更多的钱买下标的,投行能拿到的钱也会更多。 这句话果然戳在沈砚清的雷区,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压得很锐,语气都更冷,问:“你说什么?” 陆承逍好死不死,还在辩驳:“不是么?砚清总作为ibd的head,考虑的当然是ibd的利益。至于我们di的死活,除了我还有谁——” “叮——” 话还没说完,电脑屏幕上的会议窗口骤然消失,陆承逍表情一怔。 wait,what?他被踢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置顶长评大白话释义 第18章 道歉 第18章 道歉 会议结束已经五分钟,沈砚清胸腔里的那股无名火还没消散。 很好,已经很久没有人能让他上火了。 咕噜咕噜灌下一杯冰美式,也只是好了一点点。 陆承逍接二连三发消息、打语音,他都没接。埋头继续处理邮件,将精力投入到工作里,来转移过剩的情绪。 一直到晚上9点,该回的邮件都回得差不多了,他才收拾收拾桌面,准备下班。 他自己加班,倒是先让助理和秘书下班回家了,反正也没什么商务行程,他也不是皇帝需要大内总管24小时贴身候着。 投行虽然节奏快,工作时间长,前台部门一周100多个小时也是常态,但他作为boss并不要求face time。也就是,只要活干好了,人不在工位也没事,哪怕老板没走你也可以先走。 42层的灯暗了大半,他在公司的食堂简单吃点后自己开车回家。 地下停车场vip车位,他走向自己的车。突然身后一道大灯照过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不悦地“啧”了一声,他转过头,就看见陆承逍坐在他那辆大g的驾驶座,手搭在窗沿上朝他笑,一身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金融人该有的得体从容。 沈砚清懒得理他,直接去开自己车的车门。 “嘭——”大g的车门被用力甩上,陆承逍大步冲过来,一把压住开了一条缝的阿斯顿马丁车门,两条壮硕的手臂撑在车门上,将沈砚清圈在自己怀里。 沈砚清迅速推开他,语气微怒:“有监控。” 陆承逍后退半步,下巴朝自己的车抬了抬,“去我车上,那是监控死角,我有话跟你说。” “不去,”沈砚清转过身拉开车门,拒绝得干脆,“有话明天再说,我下班了。” “啪——” 车门又被陆承逍压上。 “不是工作。” 陆承逍的气息沉了几分,“就一会儿。” “不是工作更没得谈。” 沈砚清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伸手还要再拉车门,结果整个人被陆承逍扛起来直接扔到大g的后座,“陆承逍!你有病啊——!” 车门“嘭”得一声关上,将他的声音堵在密闭的空间里。漆黑的车厢没有开灯,沈砚清被压在座椅上,他挣扎着起来,陆承逍重得要死的身体牢牢压在他身上,纹丝不动。黑暗里,浓重的气息扑面而来,热量越来越近,他偏头躲开即将落下的吻,音量也提高了几分:“不是有话说吗?赶紧说,一分钟。” “嘿嘿,”陆承逍捧住沈砚清的脑袋,粗粝指腹轻轻蹭过他柔嫩的脸颊,问,“想我没?” “滚!”沈砚清拍开他的手,用力推搡陆承逍的胸膛,仍是一点都没推动。这人凶悍的肌肉鼓囊囊的,力量大得可怕。 “起不起开,不起开以后都别想我有好脸色。” 陆承逍这才松开他,将他扶起来,还贴心地帮他整理凌乱的衣服和头发,语气也放轻放软:“colin,还在生气呢?” “我没有。” 一句多余的话沈砚清都不想说,只想赶紧下车回家。 陆承逍就是不放过他,像块甩不掉的热铁,双手稳稳扣着他的肩,生怕他跑了。 “你有,”语气笃定,还隐隐有些试探,“每次你生气都不理我。” 沈砚清气笑了一声,反讽:“我不理你的时候多了去了,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看,”陆承逍抓到他的破绽,嘚瑟得意,“你生气的时候说话就是这种语气,尤其跟我。” 沈砚清一愣,在微弱的光线里,眨了眨眼。 就这一瞬空隙,陆承逍按住他的后脑,迅速吻下去。舌尖撬开他的齿关,在温热口腔里搅弄。 “唔、松开——” 沈砚清的话都说不清楚,含糊的口水声被舌头搅弄得更加清晰,在安静紧密的空间内回荡。粗粝的舌苔用力舔他的上颚,强烈的酥痒从头皮蔓延全身,紧绷的身体一下就软了。张着唇任陆承逍吮吻、索取,严丝合缝地吻了十分钟,直到他气喘哼咛,才被放开。 脸颊被吻得潮红,唇肉也红肿,眼角还带着泪光,看起来可怜惨了。愠怒的语气被那副有点哑的嗓音说出来,也没什么威慑力,软绵绵小猫挠爪似的。手背覆在嘴巴上,一边擦口水,一边嗔视着陆承逍,说道:“这就是你要说的吗?” “当然不是,”陆承逍拿下他的手,帮他擦,力度轻柔和刚刚的强势判若两人。他伸手圈住沈砚清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我想说的是,对不起嘛,我错了,我不该在会上那么说。我向你道歉,别生我的气好不好?还有,我想你了,所以一下飞机就来找你,今晚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我的错?嗯?colin,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嘛,好不好?” 陆承逍说着,往他怀里轻轻拱了拱,像只大型犬在求原谅。 粗硬的头发挠得沈砚清有些痒,忍不住哼了一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说道:“我累了,我要回家。” “那我跟你回家。”陆承逍乘胜追击。 “不行,”沈砚清拒绝得果断无情,“你的道歉我接受,但是'想我'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也不要再问,我们不是这种关系。” 陆承逍微微一怔,手臂松了点力。 沈砚清趁机推开他的身体,整理西装,语气依旧很冷淡,不近人情:“还有,在监控下不要和我有刚才那种的亲密接触,下不为例。” 语调平稳、利落,和在谈判桌上如出一辙。尾音都收得很干脆,说完他打开车门,毫不犹豫地甩手关上,走向自己的车。 沉稳优雅的黑武士,在陆承逍的视线里,潇洒地拐弯、扬长而去。如同它的主人,离开的姿态没有留恋,也不停留。宽阔的停车场恢复安静,他的视线从车窗外看向副驾驶座上的礼袋。 在东京精心挑选了一上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出去呢。 陆承逍自嘲地叹了口气,绵长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他听得见。 私人情绪在工作面前都得让步,关于恒瑞的估值,和ibd争论了三场会议,临近对外时间,在合规、风控、法务的协助,以及亚太联席总裁的调和下,双方最终达成共识:首付款溢价35%、297亿美元。临床ii期疫苗上市后,支付里程碑对价10亿美元,交易总价307亿。 估值好不容易敲了,支付方式和再融资又出现分歧。 ibd主张25%的现金支付+75%的股权支付,并购完成3个月内,可以启动再融资。这个时间香港的生物科技赛道融资仍在窗口期,可以用合理的成本募集资金,缓解恒泰的现金流压力。 但di反对,再融资应该推迟到并购完成后的6个月内,等恒瑞梳理完专利技术、完善临床数据,明确研发进展后再启动,避免盲目募资稀释股权。 一番协商后,ibd调整为:现金支付35%+股权支付65%,再融资启动时间为并购后4个月。 di又要求签对赌:一种是盈利对赌,即“业绩承诺条款”,恒瑞需要在并购3年内实现盈利,未达标则恒瑞原股东返还部分并购款;一种是合规对赌,即“估值调整条款”,若后续核查发现恒瑞存在核心技术造假、临床数据不实等问题,可以下调并购估值,追回部分并购款项。 ibd认为标准过于严格,容易谈崩。两部门又就对赌协议争执了几个回合,最后的共识是:业绩承诺条款分阶段考核,兼顾研发进度和盈利目标。 你来我往,内部的、外部的,讨论了两个月。 沈砚清和陆承逍只在关键会议,如估值、再融资等决策会上拍板,其余的执行都交给项目组。而自从那次停车场不欢而散后,两人的行程像是闹别扭似的,总对不上。不是一个飞南半球,一个飞北半球,就是一个刚落地,另一个就起飞了。算起来,这两个月好像只在线上会议里见过几次。 上海很快就到了8月,夏天的雨来得不讲道理。刚才天还是白亮亮的,闷得人胸口堵。一转眼,乌云从外滩的方向压过来,笼罩整个陆家嘴。第一滴雨砸在柏油路上,雨幕越来越大,路边的梧桐叶被打得哗哗作响。 沈砚清本来想去对面的西餐厅吃饭,看着办公室的落地窗上如瀑的雨柱,也没了心情。等到午餐的点过去,心里估摸着公司的食堂应该没什么人了,这才不紧不慢地合上电脑,拿起id卡去3楼餐厅。 结果高管电梯爆满,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一进去,全是熟人,此起彼伏的打招呼。 “hello砚清总。” “hello小容总。” “hey,colin!” “yo,alan.” “hi砚清总,好久不见。” “hi晨总,晒黑了呀。” “哎哟,这不是我们kg的男神砚清总吗?这是要去哪啊?” “吃饭呢,这不是想等大家都吃完了我再去解决两口,没想到都是这么想的,怎么这么多人啊。” “哈哈是哦,都赶上这个点。外面下雨,大家都不想多走。” 沈砚清本来站在最中间正对着门的位置,电梯在30层停下,又上来几个人,他往旁边让让。身边站了个高大的身影,抬头一看,是蔡佳明。他想再让一步,但是高管电梯的空间本来就不多,现在人满满的,再让也没地方了。反而没站稳,险些往后倒,倒是蔡佳明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扶稳。 和旁边撞到的人说了声抱歉,然后在蔡佳明的耳边很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蔡佳明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下颌线崩得很冷峻。 但是沈砚清却闻到了一点轻微的冷杉香水味道,他细细嗅了嗅,竟然是身旁的人,之前怎么没发现mason会用香水呢。 电梯一路滑到4楼,大家鱼贯而出。 沈砚清很少来公司的食堂,2-3楼是普通餐厅,ed级别以上才能来4楼用餐。他漫无目的地往里走,眼睛左右看看窗口。耳边突然响起沉稳的声音,问他:“想吃什么。” “嗯?”他看过去,蔡佳明正站在他旁边,耐心地配合他闲逛的步伐。于是笑了笑,回应,“不知道啊,没怎么来过,mason有推荐吗?” 蔡佳明不动声色地站在沈砚清外侧,微微侧着身,挡在他和行人之间,语气仍然是平稳的、不带情绪的,但说得很慢:“喜欢吃什么口味,辣还是清淡?” 沈砚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手里的餐盘,想了下,“清淡一点吧。” 他刚说完,有几个ibd的同事看见他,隔着好几米热情地打招呼:“嗨砚清总!看到你来吃饭真难得。” 沈砚清笑着回应他们:“说得我好像不食人间烟火,快吃吧你们。” 他看着同事的方向边说边走,没有注意到旁边端着餐盘的人。“小心——”蔡佳明一把拉过他,结果餐盘里的汤都洒在自己身上,西装外套上湿哒哒一片。 端餐盘的男人不停地道歉:“不好意思佳明总,我没看到你,真不好意思,要不你的衣服我先送去干洗,下午拿来给你行吗?” “没事,”蔡佳明没管衣服上的汤,解开纽扣脱下来。 沈砚清也跟着对男生说道:“没事的,你回去吧。没关系我请佳明总吃饭,帮你抵了。” 男人羞得面红耳赤,话都说不利索,“谢谢砚清总,真不好意思,我把费用转给您吧,让您破费了。” 沈砚清拍拍他的肩,宽慰:“没关系,回去午休吧,我们要去吃饭了。” “谢谢砚清总,谢谢佳明总,那我请两位老板喝咖啡,我去楼下买好等会送到办公室,真不好意思。” 男人不敢怠慢,毕竟是两个boss。 沈砚清挥挥手,拉着蔡佳明往前走。等待离开男人的视线,他才松开抓在蔡佳明胳膊上的手,看向臂弯里的西装外套,说道:“给我吧,我送去干洗,明天给你。毕竟是你带我来吃饭弄脏的。” 蔡佳明坦然地往前走,手臂上的肌肉被袖箍紧紧勒着,脱下外套里面只有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勾勒出劲实的肱二头肌线条。他抿着一点笑,偏头垂下目光看沈砚清,“不是说请我吃饭抵了么?” 沈砚清的眼睛睁了下,很快笑起来,“好啊,那吃沙拉吧。” 他走到一家沙拉窗口停下脚步,调侃:“你知道的,ibd的人都是吃草的。” 蔡佳明眼里的笑意似乎深了点,认同地点了下头。只是不知道认同的是午饭吃沙拉,还是ibd都是吃草的这句话。 十分钟后,两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吃草。沈砚清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说话,蔡佳明也是个闷葫芦,只有餐厅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点餐时忘记说不要放玉米粒,现在只能一粒一粒挑出来。沈砚清正认真挑着,对面的人突然说:“给我吧。” 他抬头,眼神在说“嗯?”。 蔡佳明直接从桌上的餐具桶里抽出一双干净筷子,指尖拉住他的餐盘往自己身前挪,然后仔细地将玉米粒挑到自己碗里。挑完后,还将自己碗里的小番茄、蔓越莓干、鸡胸肉都夹到他碗里。 “好了。”蔡佳明将餐盘推回来,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沈砚清没有像平常那样笑,反而眉峰微不可察地压了一瞬。可蔡佳明做得太过自然,什么都没解释,他也不便多问,只轻声道:“谢谢。” 蔡佳明轻轻点头算是应下这声道谢。 两人相顾无言,他若有所思,蔡佳明坦然自若。于是他也不想,当做不知道继续吃自己的。突然,熟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热情爽朗:“hey佳明总,吃着呢。” 话是说给蔡佳明的,但人却在沈砚清这边坐下,位置挤得极近,手肘故意撞了撞他的胳膊,自来熟地调侃:“哟,砚清总也在啊,又吃草?” 沈砚清头都没偏,淡淡瞥他一眼,手肘轻轻撞回去,再不动声色往里收了一点,拉开距离,却不是真的排斥:“要你管。” 那一瞬间的动作很小,幅度极轻。蔡佳明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抿直的唇线绷得更冷。 陆承逍的眼睛也是火烧出来的,在蔡佳明脸上很快地扫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沈砚清,正儿八经说道:“什么时候吃好,我等你开会。” “什么会?”沈砚清拆穿他。 “zeuszeus,”陆承逍在他耳边念经,“42楼等你。” 说完,他看向蔡佳明,又恢复客套热情,“那我先走了,佳明总慢慢吃。” 蔡佳明淡淡点了下头。 十五分钟后,沈砚清从电梯里出来,刚迈出轿厢,就被站在轿厢口的人影吓了一跳。 陆承逍双手抱胸,脸色臭得像谁欠了他八百万,门神一样堵在那儿。 “你干嘛?” 沈砚清蹙眉。 陆承逍放下手臂,示意他:“跟我来,有话跟你说。” 第19章 理想 第19章 理想 42层的楼梯间,沈砚清前脚刚进来,陆承逍就关上防火门,朝他大步走过来,双手撑在身后的窗沿上,将他圈在怀里。 沈砚清推了推压过来的胸膛,没推动。抬头看向墙壁,陆承逍知道他的顾虑:“这是死角,拍不到。” “承逍总上班不好好工作,尽琢磨哪里是监控死角了?”沈砚清揶揄他,眉眼舒展,看起来心情还行。 陆承逍趁热打铁追问:“你和mason吃什么饭?” “我和谁吃饭你也要管?”沈砚清反问,唇角还挂着淡淡的笑。 陆承逍脱口:“你都没和我——” 话到嘴边,他硬生生咽回去。呼出一口气,挤出一个轻松的笑,换了个话题:“colin,两个月没好好见了,今晚来酒店嘛,想做。” 沈砚清看着他,没说话。陆承逍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蹭他的额头,一副求饶的语气:“来嘛,我等你。” 确实很久没做了,以前就算再忙,性.趣上来了,中午饭都不吃,去公司附近的酒店开个钟点房,掐着时间来一次也不是没有过。时间就是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是有的,主要在于想不想挤。 沈砚清看着向他服软示弱、撒娇卖乖的男人,胸腔里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似乎挤压许久的滞涩,慢慢地散去,呼吸也更畅快。只是仍有一个疑问留着:他也不是压抑自己的人,为什么这两个月都没有做呢? 想不通,但是他知道现在,他和陆承逍一样,想做。 于是欣然答应:“ok,晚上我下班过去,大概8点到。” 陆承逍的表情更加惊喜,语气都藏不住,吻了吻沈砚清的头发,“我等你。” 沈砚清偏了下头,拍拍陆承逍的脑袋,推开他的手臂,嗓音里有些无奈的笑意:“行了,我走了。” 晚上8点,沈砚清从电梯里出来,径直走向4825房间。前几次他们都是要做了才来开房,后面约的次数多了,陆承逍就直接包月订下这间房,省得每次都要在前台办入住墨迹一会,急死个人。 陆承逍塞给他一张房卡,但是他从来不用。每次都一样的不紧不慢地按门铃,等门里的人急吼吼地来开门。有时候里面等急了,还没等他抬腿就被一把拉进去,压在门上亲,甚至直接在玄关。 按响门铃,随手扯松了点领带,解开紧扣的衬衫纽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这次两个月没做,他以为陆承逍还是一样性急,已经做好准备在门口就开始。结果门开了,一向急头白脸的陆承逍,竟然破天荒地、颇绅士地伸出手牵他进去,连关门的声音都不是以前“嘭——”得一声巨响,而是缓缓关上。 沈砚清挑着眉看陆承逍,怀疑他是不是鬼上身,还是说饿死鬼投胎去了。 “干嘛这样看我?”陆承逍穿着浴袍,一手牵着他,一手从后环住他的腰,将他带去浴室,“先去洗澡吧,我等你。” 沈砚清还没放下防备心,就怕他哪根筋不对整个人扑过来,“你真等得了?” 说完,他往下看,显然是等不了的状态。 “去吧去吧,洗快点。”陆承逍咽了下口水,将人推进浴室,“衣服都在里面,5分钟哦。” 沈砚清半信半疑地进去,关上门。 十五分钟后,等他出来,看着房间里莫名其妙的布置,心里更发毛。 这人绝对是受什么刺激了,难道是康泰并购案给他气傻了?不应该啊,首付35%溢价虽然很好地超过他32%的预期,但不至于让陆承逍要在床上报复他啊。 沈砚清抱臂倚着浴室门,目光嫌弃而谨慎地从茶几上的红酒、礼袋,打量到地毯上的蜡烛、灯带、鲜花。 “来呀,”陆承逍穿着墨黑色的真丝睡袍,暖黄的灯光竟然给他周身都晕上一层居家的气息,含着笑走过来牵沈砚清,“怎么样?有没有情调?时间仓促随便弄了下,但是酒可是我挑了很久从纽约家里的藏酒室拿来的。” 沈砚清被他牵到沙发坐下,醒好的红酒马上递到他手边,他接过抿了一口。 淡淡的香气先从鼻腔边漫开,陈年的红莓、干玫瑰、松露与一丝木质檀香,入口丝滑。修长的指节轻轻晃了晃高脚杯,看了眼茶几上的瓶身,笑道:“康帝90,承逍总今晚卖什么关子啊。” 陆承逍拿出礼袋里的丝绒盒,打开,是一对精致的、成色极好的鸽血红宝石袖扣,他一本正经道:“一呢,向砚清总和ibd道歉,郑重地道歉。这两个月我可好好反思了,那次的会议我口出狂言、口无遮拦,虽然是气话,不是我的本意,但确实没有尊重砚清总和ibd。我怎么能说优秀的砚清总和ibd是为了钱呢,既侮辱了你们又容易坑你们被合规追着查,真是该打。不过好在合规是老熟人了,没有揪这句话,不然我心难安啊。” 说着,他抓起沈砚清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自己的脸。 沈砚清被他逗乐,收回手,姿态闲适地靠着沙发。手肘撑在沙发背上,双腿并拢侧躺着,舒适的灰色睡袍贴着细腰,在腰侧勾勒出一个美妙性感的弧度。 陆承逍看了一眼,咽了下口水。放下丝绒盒,继续正经地说道:“二嘛,我想知道砚清总为什么要坚持这么高的估值溢价。从我所了解的colin来看,是一个理性的、会在合规框架内平衡风险和收益给出最佳决策的投行精英,不是一拍脑袋的糊涂老板啊。” “你觉得我是一拍脑袋?”沈砚清斜着眼看陆承逍。 “那不是,”陆承逍迅速解释,“我知道你的每一个决策都是权衡过后的理智决定,但就这个deal而言,di也测算过很多次,30%溢价完全ok。所以,为什么你一开始要锚定40%这么高。” “当然了,我知道这是你谈判的手段,40%不是你的期望,最后定的35%也可能不是,但无论是多少,我猜还是在30%以上。所以说,为什么要坚持高溢价?” 沈砚清轻轻摇晃酒杯,微抬下巴抿了一口,喉结优雅地上下滚动。嗓音带着淡淡酒香,“在你眼里,恒瑞是什么?” 陆承逍的眼睛一怔。 沈砚清轻笑一声,换了个问法:“di的理念是什么?或者说,kg的di为谁服务?” 陆承逍眼底那层漫不经心慢慢褪去,只听见沈砚清娓娓说道:“据我所知,你加入kg是roger亲自谈的吧。” “是,”陆承逍大方承认,“聊了两年多,那时候我还在纽约,本来不想来中国的。毕竟我在纽约长大,方法论也在纽约成熟,中国的金融环境和华尔街不一样,老实说,一开始我并不觉得中国的市场可以乘风破浪。但roger很有诚意,聊了很多国内的发展和趋势,以及kg的战略方向,我开始有点兴趣,所以答应了他的offer。” 沈砚清点头,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态,“你了解roger么?” 陆承逍沉默了两秒,坦然:“我知道他的理念,虽然我明面上是他挖过来的,但我不认同他的原则。” 沈砚清再次点点头,眉眼松开了些,肯定道:“还不算满身铜臭。” 陆承逍挑眉看他,背光下的眼眸很深沉,但迸发出的光很明亮。 “roger这个人,唯利主义,他的所有决策都只有一个目标:讨好董事会,讨好kg的股东。这样他的位置才能做得稳。而股东们都只有同一个想法:赚钱、盈利。所以他给集团高管们的业绩评估标准定为roe20%(return on equity,净资产回报率),为了达到目标,他和ceo robert商议出来的战略就是向对冲基金看齐,所以这就是他为什么挖你,为什么前两年管理层大力扶持di条线。” 陆承逍的眉头压紧一瞬,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了然。 沈砚清当然也知道他懂,又补了句:“这也是philip找我的原因。” 陆承逍的表情果然变得只有意外,转瞬后,又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证实。 他们都知道,影响roe的三个因素:销售利润率、资产周转率、财务杠杆比率。 roger一开始从销售利润率着手,猛做ipo、并购、做债等传统的金融业务。这些交易主要靠人脉,不需要投入多少资本就有丰厚的回报。简单来讲,提高利润率,也就是做这些中介业务,不需要成本,还可以赚抽佣。 但传统的投行业务竞争越来越激烈,kg即使作为bb行(顶尖投行),在趋于饱和的市场也很难一直拿大单。而且现在很多大ipo,都不是一家投行承揽承销,企业也学精了,拉好几家投行一起做。 于是roger又开始琢磨资产周转率,但见效微乎其微,后来开始着手搞财务杠杆比率,而对冲基金就是最好的范本:自己花1美元,去借19美元,凑齐20美元去投资潜力好的企业。等企业上市后,手里的股票一涨,20美元变成22美元,还了19美元后,手里还剩3美元,减去本金1美元,实际的回报率高达200%。 虽然风险也增高了不少,但是在高回报的诱惑下,即便是作为顶尖投行的董事,也想放手一搏尝试。 于是kg大力支持自主投资、自营交易等业务,招兵买马,di如火如荼。尤其陆承逍这个名声响彻华尔街的投资精英加入后,kg势头更盛。但这种趋向,反而让kg这个老牌的顶尖投行,越来越像对冲基金。 而这种趋势的不利是,一旦次贷危机来临,一堆杠杆都会变成泡沫,傲视全球的bb行里,第一个倒下的就是kg。 所以为了平衡这种局面,董事长philip找到了沈砚清,希望这个华尔街正统投行出身、靠传统业务就能站上金字塔顶尖的年轻人,加入kg,发展被打压许久的传统投行业务。 沈砚清很快从philip的言谈中摸清了kg的局面,他对派系斗争不感兴趣,所以拒绝了很多次。直到最后一次,philip邀请他在世贸一号的观景台吃午餐,101层的高空,可以俯瞰整座纽约城。 高耸的自由女神像、布鲁克林大桥与曼哈顿天际线都变得渺小、唾手可得,繁华而宏大的世界金融中心只在一眼之间。 philip聊起华尔街金融的历史,雷曼兄弟轰然倒下,华尔街旧秩序崩塌。摩根崛起,资本又筑起了通天大厦。年迈的老人指着华尔街的方向,问了他一句至今都仍在内心反复询问自己的话: “do you feel like a true banker now?” 你觉得自己是一名真正的银行家了吗? 操盘千亿并购,谈判桌上挥斥方遒。纽交所一锤定音,市值应声腾飞。做到这些,是一个真正的banker了吗? 当时的沈砚清心头触动,看向philip的眼神里有一圈余韵悠长的波澜。 在华尔街,随便拉住一个人,家里不是开公司就是开律所的。年少气盛的他,不想靠家里拿资源做项目,从网申、面试一步一步做起,加入summer associate program,实习结束后顺利拿到gs的return offer。在这里,他只是colin shen。 所以新人时期的他,不是没有遭遇过种族歧视,不是没有被同期入职的白男霸凌、边缘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领导的性骚扰,不管是gay还是中年白女。 虽然他不会忍,也会反击“when i speak,please shut your fucking mouth.” (我说话的时候,请你他妈的闭上你的臭嘴。) 但人在宏大叙事里始终是渺小的,当项目、节奏、职场斗争,一股脑地持续地压在身上。熬了几个通宵,在会议室累到坐着睡着的时候,不是没有埋怨自己,为什么要逞强、自以为是,这个圈子本来就是这样,资源才是最好的通行证。明明老天给了他最优质的、安全的、不求回报的资源,为什么不用,为什么要撑着一口气偏要靠自己,然后在这里受罪受欺负。 但当第一次主导的ipo在纳斯达克敲钟,当他力排众议坚持测算好的估值,让濒临破产的企业遇到了一个慷慨优质的买家,缓过一口气。那股充盈的满足感和骄傲,让他又有了继续站下去的底气。 从只是colin shen,到那就是colin shen。 一路通关,从实习生到md,褪去年少气盛,他的心境也更开阔了。对于家世这种与生俱来的资源和关系,也能握手言和。他不是需要家里托举的少爷,而是可以真正掌握和撬动资源,合作共赢的金融人。 奖金、升职已不再是他的追求,市场的向上、资本的合理整合,让优质企业有信心越来越好,似乎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而philip的话真正直击心头。 于是他答应了。 此刻,他看向陆承逍那双冷峻深邃的眼睛,问出了那句话: “do you feel like a true banker now?” 第20章 同频 第20章 同频 陆承逍整个人顿住了。 房间里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眸看着酒杯里晃动的酒液,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沈砚清没等他回答,继续说道:“近几年,不管是ipo,还是ma,很多企业说到底为了圈钱,股东套现后离场,留下行业一地鸡毛。多少行业巨头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低价收购优质中小企业,那些创业者只是没有能力反抗资本,就要割让自己的心血,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创立的技术与公司,成为巨头的血包。而这其中,投行又在扮演什么角色。虽然说,资本市场逐利是天性,弱肉强食是本质,但是越是这种情况,投行越应该发挥金融机构的功能,帮助真正有产业梦想的企业。现在有例如恒瑞这种用心研究技术的优质企业,我们不是更应该引导市场往良性发展,而不是通过低价收购,仅仅满足于账面盈利。 所以说,无论多光鲜亮丽的行业,多顶尖出众的精英,如果最后不能落到为人民服务,那始终是一种精致利己。” 他说得严肃,陆承逍看得认真。暖黄的光落在狭长的眸里,那点冷峻都变得柔和,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沈砚清娓娓道来。 “而且你不觉得国内的情况已经慢慢向国外靠近了吗?从投行业务的技术难度来看,ipo是最简单的,因为投行只需要做程序化的工作。最难的是并购,这是非常复杂的资本运作。结果在国内是完全相反的,ipo的收费远高于并购。以前呢,国内搞核准制,投行人不需要太成熟的技能,只要会找问题会尽调,懂法律和财务,然后按照模板能帮企业做一套监管认可的招股书即可。只要上市了,股票不愁卖,那么投行人所需要具备的估值定价、销售能力毫无用处。所以大家自嘲是投行民工,只需要吃透像砖一样厚的底稿材料就行。” “可是现在注册制慢慢实施,只要提交给监管部门的材料符合标准就能放行,企业已经不再需要投行搬砖了。这种情况下,投行的估值定价能力、价值发现、价值创造能力,就是最重要的。而在一笔并购交易里,就可以看到谁在裸泳。所以,这个并购案也算是给项目组的小朋友们生动地上了一课,这个行业最后需要的是真正能发现企业价值的banker,而不是泡在项目现场撰写材料的金融民工。对于kg大中华区而言,将不再是中国式投行,而是真正的投资银行。这就是kg邀请我加入的价值。” 沈砚清的语气很轻,但很稳。他说完,轻轻抬起酒杯,一饮而尽,雪白的脸颊上渐渐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陆承逍看向沈砚清的眼眸里闪烁着碎光,那双向来张扬、侵略性极强的眼睛里,第一次褪去强势,只剩下一种近乎赤裸的欣赏。 “i grew up on wall street.”(我在华尔街长大。) 他的声音比平时要低,“从上学到工作,所有人都在教我怎么算回报率、怎么压风险、怎么用最少的本金赚最多的钱。我擅长这个,我靠这个成名。但是我也曾问过自己,一个好的投资者,是做更自由的投资决策吗?是让账面赢得漂亮么?” 陆承逍的身体微微前倾,揽住沈砚清的腰,目光直白认真,用他的母语回应:“a true banker? i don't know, but right now, for the first time in years, i wanna be.”(真正的银行家?我不知道,但是此刻,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想成为。) 目光在浮动的气氛中交汇,沈砚清微微抬着下巴,安静地看着陆承逍。灯光将他冷硬的轮廓,都晕得软了几分。淡淡的酒香在鼻腔边蔓延,口腔里的津液渐渐滋生。 手里的酒杯被拿走扔在地毯上,他张开唇回应陆承逍落下的吻。气息交缠,陆承逍过烫的体温简直要将他融化。精悍的手臂圈住他的腰,将他整个身体抱在腿上。热量隔着薄薄的布料贴在他皮肤上,太紧密了。 没有强势的吮.吻,没有暴风骤雨地搅.弄。温柔地、缱绻地勾.缠,粗粝的舌苔舔.过他的齿尖,和他的舌头一起在口腔里逗.弄。咂.摸的接吻声听得人面.红.耳.赤,唇肉被轻轻地咬起来再松开,舌尖很快就跟过来安抚地舔一口。 他和陆承逍之间,似乎从未有过这么磨人的吻。 唇齿分离,沈砚清盯着陆承逍深邃的眉眼,软着嗓音哼出一声轻笑,打趣他:“银行家?你可不是银行家,你不是金主爸爸吗?” 陆承逍的眼睛里“唰”一下冒出一点光,哄他:“再叫一遍。” “金主爸爸。”沈砚清也很配合。 “最后两个字。” 沈砚清歪着脑袋,眼睛微微勾着看他,用口型喊了一声:“爸爸。” 索取的吻再次压下来,吻得他也跟着浑身发.烫,细.腰发.软,双手揪着陆承逍胸.前的衣服。仰着头予舍予求,哼.吟从鼻腔里溢出来,尖细绵软,格外挠人。火热的吻离开他的唇,舔.过他的下颌、白颈,留下一串水渍。灵活的舌和牙齿咬开扣子,睡袍滑落,露出一片白皙的肩膀和胸膛。 陆承逍一路吻上沈砚清的耳廓,咬了咬耳尖,哑着嗓子问:“想怎么做?” 沈砚清在他耳边喘了一口,慢慢道:“舔.我。” 陆承逍全身血液下涌—— 要炸了。 第21章 东京 第21章 东京 康泰并购案成功交割已是深秋,买卖双方都很满意。卖方作为东道主盛情招待康泰一行人,还诚挚邀请kg来东京做客,表达他们的谢意。 沈砚清一开始谢绝,但是恒瑞的董事长亲自邀请了三次,并表示他不来那么恒瑞会来上海送邀请函。诚意到位,沈砚清也不好再拒绝,腾了两天的时间飞东京。等他入住酒店的时候,才发现陆承逍他们团队也在,比他早到一小时。 di一群大小伙子穿着日式浴衣,要去泡温泉。经过走廊看到沈砚清,纷纷打招呼:“砚清总到了啊。” “砚清总。” “砚清总要不要去泡温泉?一起啊。” 沈砚清的行礼还没放下,戴着耳机正在开会。林晚接过他的行礼说先帮他拿回房间,他点头松开手里的行李杆,压低声音对耳机里说了句:“sorry i have to drop,let's circle back in 30 minutes.”(抱歉我需要先离开会议,我们30分钟后继续。) 离开会议,他才用正常音量回应他们:“你们去吧,我还有工作,玩得开心啊。” 男生们遗憾地挥手,刚转头就遇到自己的老大——陆承逍穿着黑色的浴衣,人高马大地走出房间。他们顿时有种勾结外敌被抓包的心虚,嘿嘿笑着和陆承逍打招呼:“老大我们先去了!” 陆承逍挥手让他们赶紧走,等人作鸟兽散,他四下看了看,咳了一声走到沈砚清身边,说道:“刚到啊,要不要去泡温泉?” “不去,”沈砚清摘下耳机,揉了揉发疼的耳廓,“还有会,要不是看在森川那么诚心,我才不来,忙都忙死了。” 陆承逍伸手想帮他揉,指腹刚碰到耳朵就被他打掉,低声怨他:“别动手动脚,有人。” “你看看我穿这身帅不帅?”陆承逍短暂地吃瘪,换了个话题,抱着手臂杵在沈砚清眼前。 沈砚清上下一打量,忍不住笑了一声。 陆承逍偏欧美人长相,骨相极其优越。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驼峰鼻,下颌锋利流畅,每一处的线条都收得很冷峻。日式浴衣穿在身上,衬得宽肩厚背,莫名有种东西方文化在强烈碰撞的奇异感。 他评价:“洋鬼子下乡。” “什么意思?”半个白人显然对于中国文化了解得还不够到位。 沈砚清重新戴上耳机,嘴角的笑还没褪干净,敷衍他:“帅帅帅,赶紧去吧,我要回去开会了。” 说完,他推开陆承逍,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留下懵逼的半个白人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搜索“洋鬼子下乡”是什么意思。 晚宴定在银座一德,一家会员制会所。 空气里没有浓烈的香氛,只有淡淡的桧木精油与威士忌的复合气息。金箔襖门上复刻着“竹虎图”和“松鹰图”,笔触苍劲,在光影下泛着流动的金光。天花板是复刻的古壁画,垂着一盏暖光和纸灯,整个房间都是安静而柔和的日式风格。 恒瑞董事长森川提前说明了不用当成是商务宴会,只是想和大家交个朋友。所以大家也都没穿正式的西装,纷纷入乡随俗,穿着做工精细的和服入座。 森川先举起酒杯,说了一番感谢词,和康泰的总裁碰杯,再和沈砚清、陆承逍碰杯。他的英语虽然流利,但还是有日式口音,好在在坐的精英们听过各种口音的英语,根本不妨碍听懂。 森川说了很长的感谢沈砚清及ibd团队的话,沈砚清轻浅地点头,客套地回应。两人再端起小酒杯,浅酌了一口清酒。 他旁边坐着森川的董秘樱井,三十多岁的东京男,是森川的外甥。也跟着礼貌地敬了一杯,喝完后,结果手一滑,小酒盏掉在沈砚清的桌边。他赶紧道歉,压低声音脱口:“失礼いたしました。”(非常失礼了,不好意思。) 沈砚清淡淡回他:“いいえ、大丈夫です。”(没关系。) 樱井捡起杯子抬起头,表情非常诧异和惊喜,问道:“colinさん日本語もおできになるんですね。”(colin先生原来会说日语啊。) 沈砚清浅笑:“少しできます。”(一点点。) 说完,他伸手扶了一下樱井,以一种闲聊的语气娓娓道:“中学的时候来日本玩过两个月,那时候学了一点点。” 樱井看着沈砚清的眼神,不自觉地更加欣赏和钦佩,猛点头:“すごいですね!”(真厉害啊!) 他忍不住和沈砚清聊起中学来日本玩的经历,两人的语气也很放松,谈笑碰杯,清酒润喉。 这一下都被对面的人看在眼里。 听到沈砚清那副清润干净的嗓音,带着点磁性淡淡说着日语。陆承逍的表情和樱井一样,先是诧异、惊喜,然后欣赏,最后不一样的是,他看向沈砚清的目光更浓烈。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在沈砚清柔软的发梢上晕开一层光泽。他的长相本就漂亮得惊人,此刻在光影里竟然有些柔和,让看着他的人心头也发软。抿唇轻笑的样子,像被温泉浸透,白皙的皮肤更加盈润细腻。 清酒的度数不高,但是柔嫩的耳尖已经有一点点红晕,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他已经微醺。眨着长长的眼睫看人,真是像极了裹在和服里的雪白团子。 陆承逍端起小酒盏一饮而尽,胸腔滚过一团火。 想要colin,想要现在就带他回去,想要colin和他说日语。用那副浅笑盈盈、眼波流转的勾人模样,在他耳边吹着气说:“大丈夫です。” 酒越喝越渴,di的同事以为他喝不尽兴,纷纷拉着自家老大敬酒。陆承逍烦透了,一个个挡在他面前,妨碍他看colin。但是又不能表露得太明显,只能趁举杯的间隙,眼睛偷偷往对面瞄一眼。 di的男人们没有那么心细,倒了一杯又一杯,说着晚上再去居酒屋喝一回。 陆承逍敷衍应着,眼神总是不自觉瞥远。 席间总有心细的。 林晚端起小酒盏正要喝的时候,就看到陆承逍眼神火热地看向沈砚清,虽然停留的时间很短,下一秒就挪开了。但那种眼神…… 她偏头看向沈砚清,焦点中的人还在和樱井聊天,似乎对投射而来的目光毫不知情。无论那种直白白看向他的是陆承逍,还是自己。 她微抬下颌,清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的时候,下意识再看向陆承逍,结果那边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视线要转过来的前一秒,她赶紧挪开。 9点散场。 其他人辗转下一个地点。 陆承逍借口不舒服没和他们同行,而是回了酒店。助理henry一听也要跟着回去,他赶紧推着人送走,说不碍事就是喝多了回去睡一觉,自己玩去吧。 沈砚清看着发来的微信,勾着唇轻笑。林晚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他拒绝了,说回去开个会。林晚还有些诧异,不太记得今晚有会议安排。也没多问,跟着沈砚清回去了。 东京繁华的街头,霓虹灯五彩缤纷。夏日微凉的晚风拂过衣角,空气里漂浮着炙热的因子。 有人在居酒屋畅饮,有人在湖边放烟花。 有人一进门就紧紧相拥,火热接吻。 灯也来不及开,陆承逍圈住沈砚清的腰,将人抵在门上暴风骤雨般吮吻。粗重的喘息在黑暗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咂摸的口水声响彻耳边,心跳也跟着加速。 沈砚清难耐地哼出一声,从鼻腔里溢出来的绵长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陆承逍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压着嗓音说道:“夫人,你也不想你的丈夫失去工作吧,自己扒开衣服。” 沈砚清没忍住笑了一声,配合地,用日语回他,嗓音委屈而隐忍:“社長……やめてください……”(社长……请不要这样……) 陆承逍更烫了。想过和colin玩这种会很兴奋,但没想到只是刚开始,听着这副柔柔弱弱带着哭腔的嗓音,他已经快憋不住了。掌心用了点力掐着沈砚的腰,压向自己怀里,咬牙道:“夫人,没关系的,只要你乖乖配合。” 陆承逍忍着性子慢慢蹭沈砚清,等着他主动献身。 沈砚清咬住唇,细细哼咛,用哭腔乞求:“……こんな場所では…だめ…”(……这种地方,不行的……) 陆承逍嗓音也带着狠劲,以及势在必得:“夫人,难道你想看到你的丈夫流落街头吗?放心,只要你配合我这次,我保证你的丈夫会得到一份很好的工作,只要夫人愿意献出自己的身体。这根本不是什么难题,不是么夫人?” 沈砚清的眼睛雾蒙蒙的,泛红的鼻尖小声地抽了抽,掌心紧紧抓着男人的衣服,声音卑微而破碎,带着无法说出口的逃避:“……わかんない……”(……我不知道……) 男人逼近,气息喷洒在他的肌肤上,蛊惑他:“夫人,你的丈夫也很久没有满足过你了吧。没关系,我会好好满足夫人的。” 手腕被男人抓住,沈砚清迅速抽回来结果被抓着更紧:“……だめ,もう……”(……不行,已经……) “真可怜,”陆承逍的语气疼惜又怜爱,“我会让夫人好好舒服的。” 沈砚清张着唇呼吸,细腰软得没力气,抱着陆承逍的脑袋靠在他怀里,任凭他摆弄。 整个身体被抱起来,放在客厅的榻榻米上。面前就是露台,推拉门被一把拉开。虽然这间房的位置很隐秘,露台外都是树木,但是随时都有可能被看到被听到。沈砚清想关上门,陆承逍按住他的手腕,整个身体从后压上来。 沈砚清随即赶紧捂住嘴,不停地摇头求饶:“社長……やめて……”(社长……不要,不行……) 哭泣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やめて……”(……不要……) 陆承逍的头皮发麻,拍打了他一下,纠正:“该怎么叫?” 沈砚清难耐地回应他:“……いや…だめ…あ——いくいく——啊啊、いくいく——!” 尖细的叫声听得陆承逍双眼发红,不停说着荤话。 沈砚清的脸都是潮.红的,嗓音带着含糊的哭腔:“不要……不要这样,老公才可以……嗯啊……” 陆承逍突然顿了一下,显然被某个称呼砸得头脑发晕。紧接着浑身更加火热,紧紧抓着沈砚清搂进怀里,喘着气在已经快要晕过去的人耳边,嘴比脑子先一步问:“我做你的老公好不好?” 第22章 泳池 第22章 泳池 “老大?老大?” “什么?”陆承逍回过神,henry正在他眼前摇晃手指。 “老大想什么呢这么出神,”henry拿起平板滑动屏幕,查看消息,“井田先生说很抱歉,需要晚半个小时到。” “嗯,没事。” 陆承逍的语气也是淡淡的,低沉的。 上午约了一个日本的lp(有限合伙人)谈项目,反正东京来都来了,lp正好有空,不如碰一下。但是他今天总是出神,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头又堵又空。 真奇怪。 下意识想起昨晚,如果说感觉,过瘾、酣畅、回味。 和colin每一次的体验都完美,十分契合的身体、癖好。两个人都放得开,怎么玩都能兴奋。不管他提多过分的要求,喜欢什么样的姿势和玩法,colin都可以配合。 好像他们是最包容的、默契的、亲密的恋人,享受着最愉悦的性事。 但他当然清楚,colin在床上有多配合,在床下就有多分得清。 每次都冷掉的、一口没动的早餐。 丽思卡尔顿的顶层酒吧很有名,很多人就为了在顶层边看夜景边喝酒,趋之若鹜订房间。而他们过夜这么多次,没有一次去过顶层,一起喝红酒看夜景,谈谈生活,聊聊喜好。 没聊过,所以不知道,不知道colin会说日语,中学的时候来日本玩学会了日语。不知道中学时的colin是怎样的鲜活青春,和谁一起来的日本,玩了哪里,吃了什么,吃到好吃的是不是也和动漫里一样眯着眼睛,开心地说:“おいしい~”(好吃~) 不知道,所以他的表情和樱井这个外人一样诧异。 他竟然,和一个外人一样的反应。 好吧,whatever,不知道就不知道,他也不是非要清楚colin的生活和喜好。他当然也分得清,他们是friends with benefits,性.伴侣,床.伴,炮.友,而已。 轻浅地叹出一口气。 到此为止,足以纾解胸腔里莫名的情绪了。 理智的金融人从来不需要过剩的情绪。 可是昨天晚上,为什么,他会问这个问题。 诚然,是气氛到了,他和colin在角色扮演。他不过是顺着colin的话去问。他只是在增添一点情趣。 但是抽丝剥茧,为什么他在问那句话的时候,竟然有一丝、一丝…… 一股…… 期待……? 期待回答……还是……期待别的、什么……? 如果他能得到答案,也许今天还不至于总出神。 正是因为colin没有回答,所以心里很乱,胸膛里很闷。 colin应该是把那句话当做情趣?所以没回答? aaaaargh,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打住,stop!stupid!(愚蠢) colin回不回答都跟他没关系,只是床上的情趣而已。 陆承逍抬手扯了扯领带,接过henry的咖啡抿了一口,拿起平板翻看项目资料。 繁乱的思绪都跟着屏幕上的页面一起翻篇。 等回到安缦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前脚刚踏进大厅,就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人群中最高的金发白男,带着夸张的gucci墨镜,穿着黑色的浴衣背对着他。等那人转过身,摘下墨镜。 shoot,洋鬼子下乡。 真洋鬼子捏着墨镜朝他一挥,打招呼:“oh,look who’s here.”(看看是谁来了。) 旁边的三四个看过来,也热情地打招呼:“hey,francis!” 陆承逍挤出客套的笑回应:“small world.”(世界真小。) henry站在身后也一一打过招呼。 陆承逍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寒暄的意思,问真洋鬼子:“what are you doing here?andrew.”(你来这干嘛?andrew。) andrew刚要走近,目光灵敏地看到沈砚清从电梯里出来走过来,脸上客套商务的笑转瞬变为热情、谄媚、亲昵,双臂一张,一个拥抱的姿势走向沈砚清:“wow,my sweetie,so good to see you.”(哇,我的甜心,见到你真高兴。) andrew的个子高,走得急,迈的步子大,两三步就走到沈砚清面前。 但沈砚清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丝毫没有要接受拥抱的意思。 andrew也不尴尬,放下手臂,换了种绅士的见面仪式,伸出右手,掌心摊开在沈砚清面前。表情可谓虔诚地看向他,眼窝微陷,眉骨高挺,浅蓝色的眼睛含情脉脉。 沈砚清垂了点眼皮,睨向身前的掌心。大发慈悲地伸出右手,andrew抓住他的手,在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并且由衷地说道:“can’t get over how beautiful you are.”(总是忍不住觉得你很美。) “i know.”沈砚清抽回手,淡淡应。 andrew的同事在催促,他转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对沈砚清,低下头,压低声音用一种极暧昧的语气说:“i’ll come over tonight.”(我今晚来找你。) 沈砚清没回应,andrew挺起身,看了一眼他,表情愉悦地转身离开。路过陆承逍的时候,颇友好热情,甚至酷酷地一边戴上墨镜一边道别:“later,fran.”(回见) 陆承逍从看到他起,脸色就跟吃了苍蝇一样,表情特臭。利落的眉头拧在一起,好在墨镜挡住了,被嫌弃的人没有看到墨镜里面的白眼。等到fo的人都走干净了,他找了个借口让henry先上去。 看着henry进了电梯,陆承逍才走到沈砚清身前,单手插兜,也酷酷地问道:“他来干什么。” 沈砚清无所谓地挑眉,回答:“东京办公室的财务系统宣讲,以及查账对表。他知道我在这里,所以跟团队一起来了。” “你怎么这么清楚?”陆承逍摘下墨镜,眉头压得很低。 沈砚清用一种“你有毛病”的眼神看他,“不是你问我的?” “fo的工作,你为什么会清楚?”说完,陆承逍也觉得自己白问。fo的工作沈砚清不清楚才不对,andrew就差把自己的财务系统管理员账号给他了。 “他跟你聊天很频繁吗?”陆承逍还是忍不住问,“你要跟他出去吗?他刚刚跟你说什么?怎么贴那么近?他要待几天?你不是明天上午飞香港吗?” 机关枪一连串的提问,沈砚清懒得理他,抬腿经过他往前走。 陆承逍刚想去抓他的手腕,结果高跟鞋的声音逼近,林晚从电梯间里走出来。他只能赶紧收回手,放沈砚清离开。还要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回应林晚的打招呼。 好不容易翻篇的思绪死灰复燃,陆承逍在房间里左右坐不住,邮件也没回多少。看着满屏的英文,脑子里都是andrew勾着唇,四处放电说英语的样子。尤其是对着沈砚清搔首弄姿,卖弄他那点美式土味情话。 谁还不会说英语了。 来是come,去是go。 陆承逍洗了个冷水澡,灌了一杯凉水,但总觉得呼吸还是不畅,心里颇有种小三登堂入室的荒唐感,以及危机感、紧迫感。 套上黑色短袖,穿上短裤,踢踏着拖鞋就去找colin。今晚就算不做什么,也得看着他,以免某些人不怀好意捡漏。 结果敲了半天门没人开。 还是隔壁的林晚开门出来,说colin不在房间,五分钟前andrew约他去楼下游泳池。 大晚上,游泳,孤男寡男,就穿条泳裤?! 陆承逍直奔34层室内泳池。 氤氲的水汽在空气中漂浮,整面落地玻璃墙俯瞰东京辽阔的天际线,从新宿眺望到富士山,繁华的街道尽收眼底。 沈砚清披着薄薄的真丝外衫,闲适地躺靠着软榻,打量地欣赏andrew在泳池里的好身材。手臂划开水面,肌肉绷紧,线条利落。脊背劲实有力,被浅蓝池水浸得泛着冷润的光。宽肩窄腰,腰腹块垒分明,没有一丝赘肉。大长腿的肌肉崩出雄浑的力量感,溅起一池水花。 入水前,andrew试探地问他,今晚能不能去他房间,说带了一瓶新的红酒,勒桦13,他会喜欢的。 他没应,只是问,200米蝶泳的最好成绩是多少。 andrew颇得意地答,2分35秒。 他问,2分10秒内能游到么。 andrew顿了几秒,信誓旦旦地答应,信心满满地下水,等着一举拿下目标成绩然后光明正大地进入他的房间。 不过他可没给出承诺,andrew自己以为而已。 andrew游到岸边,出水时撩起湿淋的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立体的五官,水珠沿着锋利的下颌线滑落。紧身的泳裤包裹着一团还没兴奋但也很明显的东西,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向沈砚清。 “2:30. so close.”(2分30秒,差一点。) andrew的表情却没有遗憾,似乎志在必得,长腿走到沈砚清的软榻边蹲下,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他用一种亲昵的语气说道:“i’ll make it up elsewhere.”(我会在其他地方补回来。) 沈砚清垂了点眼皮,斜着眼瞥向他,从鼻腔里哼出一点轻浅的笑。 andrew伸手要去抓他的手腕,他躲开,起身走向休息区的吧台。 微凉的威士忌入喉,沈砚清倚着吧台,问他什么时候回纽约。 andrew说,等这边结束了再回。 沈砚清眼眸一转,挑了下眉。 andrew拿起放在吧台上的万宝路烟盒,抽出一支咬在嘴里。 淡淡的烟雾喷出来,隐隐有蜜桃的气味。沈砚清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滤嘴上的粉红色蜜桃,说道:“new flavor?”(新口味?) andrew点点头,拿下烟看了看,说是别人给他的,最近很流行,问他要不要。 沈砚清拿起烟盒瞄了一眼,抽出一根,也不急着点火。andrew殷勤而自然地拨开打火机,“叮”一声,火焰点燃烟管。 他不抽烟,只是指腹夹着任它燃烧。闻着这股蜜桃味,倒是想起来,白天在大厅见到fo有个红发长波浪的女士好像咬的就是这种烟。 沈砚清掀起眼皮,勾着看了一眼andrew,一种了然的神情笑了一瞬。 andrew显然没明白他笑的含义,只是看着他红润的唇抿起来,勾出的弧度也漂亮得迷人。大胆地伸出手从后搂住沈砚清的腰,身体也往前贴近,低头压着嗓音问道:“going back to yours?”(去你那?) 沈砚清哼出的笑更明显了,带着淡淡的嗤,用同样轻的音量问:“how badly?”(有多想?) andrew搂得更紧了,滚烫的掌心牢牢握住沈砚清的后腰,指腹摩挲真丝外衫下的性感背沟,从鼻腔呼出的气都变得更粗重,甚至有些急不可耐:“a lot.”(很想。) 尾音都带着一股喘息。 沈砚清捏着烟,垂眸看了眼他搂着自己的手,将烟按在他的手臂上掐灭。扶着他的肩膀,贴耳轻声说了句:“in dreams.”(梦里) 说完他擦身而过,颈窝里散发的白麝香水味道,轻盈干净,在气流里蔓延。 andrew深嗅一口,表情都变得兴奋。手臂上被烟烫出一个红印,滚烫的火星按在肌肤上的那一秒,他柏起了。 沈砚清将手里的烟扔进垃圾桶,没走两步就看到陆承逍黑着脸站在门口,眉眼深沉地看着自己。 “你干什么?”沈砚清拉了拉衣襟,穿堂风吹得有点冷,“睡不着多游两圈。” 他刚要经过,就被陆承逍抓着手腕,几乎是拖着离开室内泳池,拉去电梯间。 “你有病啊——” 沈砚清想抽回手,陆承逍抓得死紧,白皙的皮肤上都留下一道红痕,甚至有点疼。 整个人被甩进电梯,门还没关上,他就被陆承逍压在轿厢壁上接吻。双手被举过头顶牢牢按着,下巴也被掐住抬起来,没有任何可以抵抗的力气。承受落下来的,带着狠劲的吻。 第23章 质问 第23章 质问 “唔、松开——” 沈砚清用力挣开陆承逍的钳制,推开他的胸膛。挣扎间两人唇齿相碰的力道没控住,下唇被磨破一点皮,细微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眉眼瞬间蹙起。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一半是挣动时的薄汗浸的,一半是被吻得发烫,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愠怒。他靠着冰冷的轿厢壁,胸口起伏着,呼吸都带着不稳的气音,那双平时总带着点软意的眼睛,此刻正瞪着陆承逍。 四目相对,一个嗔怒,一个深沉。 轿厢顶的冷光落在沈砚清的肩上,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反观陆承逍,背光站在对面,五官浸在阴影里,下颌线绷得像块冷硬的铁,腮帮子咬得发紧,目光沉沉地锁着沈砚清,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粗重。 电梯还在匀速上升,数字跳动的“叮咚”声格外清晰,衬得狭小的空间愈发憋闷。沈砚清的气还没喘匀,掌心扶着轿厢壁,脑子一阵晕眩,只想赶紧走出这个封闭的空间。 陆承逍看着他那副急于脱身的模样,心底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跨步逼近,双手牢牢掐住他的肩膀,嘴唇压下来还要再吻。 沈砚清“啧”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再次用力推开他,力道比刚才更重。眼底的嗔怒变成了冷意,警告:“你再敢来一次,我们就结束。” “因为andrew?”沉默的人终于说话,站在原地,凝着目光看向沈砚清,“你跟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抱着你你为什么不推开?” 踏进室内泳池,最不想看到的一幕直逼眼球,隔着十几米的两人相拥。衣衫单薄,尤其andrew,只有条泳裤欲盖弥彰,手臂横在colin身后,掌心贴着腰。超过社交距离的试探,都是男人,他知道andrew在想什么。 但是colin竟然没有拒绝,甚至还搂着andrew的肩,似乎是回应。 然后呢?如果他没来的话,他们的下一步是什么? 而现在,colin竟然提了结束? 陆承逍的耳边嗡嗡,胸膛堵得脑袋发晕。先是气愤,而后震惊。colin竟然因为andrew要跟他提结束。 “我不同意,”他的呼吸声变重,紧咬着腮帮子,手指收紧,手臂上的青筋凸起,“说1对1的是你,不接受同时和别人的是你,和别人纠缠不清的是你,处处留情的是你,现在要和别人好了想把我这个旧人一脚踹了的也是你。” 陆承逍说得脸红脖子粗,胸膛剧烈起伏,不甘心地再次逼近抓住沈砚清的肩膀,要他仰起头直视自己,逼问:“所以你急于和我撇清关系,要和andrew上床是吗?” 沈砚清的呼吸已经平复,但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眉头压下来,下颌线绷得笔直,微微抬着下巴,掀起眼皮睨着他。那眼神里,已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 他不说,陆承逍就越急。手掌不自觉地越抓越紧,几乎要将沈砚清的骨头捏出响声。胸腔里的一股气四处乱窜,堵得心头滞涩酸胀,既不甘心也忿懑难堪。明明昨天他们还鱼水之欢,水乳交融。 急于得到答案,或者说,急于得到一个解释,他心里尚存一丝侥幸的解释。 晃了晃沈砚清的肩,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表情,问:“说话啊colin,你不是要和我结束对吗?” 沈砚清垂下眼皮,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很轻,带着明显的嗤和讥讽,再度抬起眼皮看他,反问:“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紧抓肩膀的手一下子松了力,陆承逍的呼吸登时一滞。像个被探照灯照住的小偷,无所遁形。所有的气愤、发泄、忿忿,都在这一瞬间哑火,刚才还站在制高点上的气势顷刻间偃旗息鼓。 “colin……” 下意识叫沈砚清的名字,试图抓住点什么。但沈砚清毫不留情地推开他,擦身而去。 他看着扬长离开的背影,电梯门渐渐关闭,隔绝他的视线,留下他一个人站在一地鸡毛的狭小空间,反省和复盘这几分钟内翻天覆地的一切。 他不认为他看错了,也没有这么想colin。可是不过大脑的那些话,有几分是气话?又有几分是质问? 电梯被别人按下去,他沉默地站在原地,门一开上来几个日本人,礼貌地跟他说失礼了,安安静静地贴着轿厢壁站好。心里那点余火慢慢褪干净,比起生气、比起质问,理智回归后,他第一时间想起的是—— 为什么。为什么生气,为什么质问。 良好的friends with benefits,不是不过问、不干涉、不越界? 不是吗?“fran.” 陆承逍恍惚了一下,心里的声音和耳边的声音重合,他抬起眼皮,看到andrew走进电梯和他打招呼。 这个另一位当事人,潇洒自若,自顾自地站在他身边和他说酒店的泳池不太行,并随口问他:“seen colin?”(看到colin了吗?) 陆承逍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沉沉地答:“no.” 电梯到他的楼层,也没心思告别,扔下andrew就走出去。andrew在身后跟他说see you,他也权当没有听见。 路过沈砚清的房间,陆承逍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站在门口良久。抬手、放下、再抬手。又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按了几个字又删除。最后锁屏放下手臂,烦闷地叹了口气,迈开房间回了屋。 东京的秋天干爽而舒适,可是夜晚总有人翻来覆去睡不着。 拿起座机想叫前台送加湿器,但又觉得太夸张。 想去健身房跑步,换好衣服后又想起这个点已经关门。 打开房门,走到别的房间门口,又担心吵到里面的人睡觉。 于是只好绕着这一层走来走去,烦乱地捋捋头发。但路过那间房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放轻脚步声,生怕地毯不够吸音。 安缦酒店后面,有一条满是红叶的街道。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行人还不多。陆承逍已经出了汗,脚下踩过落叶,吱呀吱呀的响声盖过跑步的喘息声。胸腔里那股憋闷了一夜的火气,被冷风吹散了些,却又腾出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晨曦渐盛,从红叶的缝隙中洒下来,他停下脚步看着旭日东升。落叶从枝头飘落,往他身前。他抬起手接住一片,带着清晨露水的凉意,落在他掌心。 安静的街道,清爽的空气,东京的落叶。让他想起小时候在表妹家借住的日语老师,每次去表妹家,都会看到那个二十多岁总穿和服的京都男人站在花园里,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七八岁的孩子对陌生语言总抱有好奇,每次来都要对方教他。熟了以后,小孩藏不住心思,仰着头问: “why’d you come to new york? why’d you always wear that kimono?” (你为什么来纽约?为什么总穿和服?) 老师笑了笑,声音很轻,是一种日本男生独有的温柔: “the girl i loved… her family didn’t like me. so i left tokyo to work hard in new york. i wanted to give her a good life. i wear kimono… because she liked it.” (因为我喜欢的女孩……她家里不喜欢我,所以我离开东京来纽约工作,想给她更好的生活。我穿和服是因为,她喜欢。)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头,指着红叶问: “what were you sayin’ to the leaf?” (你对这片叶子说什么?) 老师的指尖轻抚红叶的纹路,眼神如水柔和,缓缓道: “it’s a haiku. a kind of japanese poem. red leaves… mean longing.” (是俳句,一种日本文化。红叶,代表着思念。) 小男孩眼睛一亮: “will you teach me?” (可以教我吗?) 老师颔首,一字一句,带着京都特有的儒雅口音,耐心地教他念完了这首俳句。 “秋深き 隣は何を する人ぞ” aki fukaki 深秋已至 tonari wa nani o 不知身旁之人 suru hito zo 正在做些什么呢 稚嫩的童声,从纽约的花园到东京的街道,穿越二十多年的时空,于一个寂静的清晨,和低沉的嗓音重叠。 陆承逍轻抚掌心里的红叶,眉眼间竟与老师一样的温柔。 急切地回到酒店,身上的运动服还没换,陆承逍站在沈砚清的房间,咽了下口水,郑重地抬起手臂扣门。 “咚咚咚——” 没声音。 再按门铃,也没人开。 耐心地等在门口,电梯门响,henry走出来疑惑地问:“老大你找砚清总吗?他已经退房了。” 陆承逍一怔,问:“什么时候。” henry如实回答:“半小时前,和stella姐一起退的房,走得很急。” “哦,这样。” 陆承逍收回扶着门上的手臂,垂落身侧,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声音低得如同自言自语:“这么早……” “是啊,”henry知无不言,“stella姐说总部有个临时会议,正卡在出发的路上,所以不如早点去候机室免得路上信号不好。” 陆承逍点点头,侧对着henry半晌没说话。刚要迈步,突然抬头对henry说:“你没事吧?” “啊?”henry一脸懵。 “没事的话我们也走,”陆承逍脚步不停,直奔房间,“退房吧,去机场。” 【作者有话说】 周五继续更 第24章 等待 第24章 等待 换上西装,陆承逍带着墨镜遮盖眼下的乌青,拎着行李箱正要走。门口停住一辆商务车,樱井和助理亲自拎着几个精美的礼袋,带着礼貌的笑走过来,说是一点心意,作为本次会面的纪念。 陆承逍推了两次,樱井坚持。他也不好再拒绝,道谢后收下。 樱井遗憾内疚地说,来晚了没赶上送colin离开。又抱歉地恳请陆承逍一定要代为转达他的歉意,以及这点心意一定要送到colin手上。 陆承逍点点头,自己的那份递给了henry,给colin的这份亲自拎着。 樱井还在念叨,说francis桑年轻有为,真是让人钦佩,有机会一定要再合作。 陆承逍谦虚地回,哪里哪里,樱井桑客气。 樱井摇头,自叹不如,又夸了几句。陆承逍也摇头说没有没有。 夸完陆承逍,樱井提起沈砚清,语气更由衷地欣赏,说colin桑不愧是天之骄子,他等凡人难以望其项背。 陆承逍应,确实。 樱井连连赞赏,还说colin桑如此年轻,其眼界、见识、能力、谈吐都如此不凡。 陆承逍点头,问还有呢。 樱井感慨,这次时间太短了,和colin桑还没聊尽兴。有机会一定要去中国亲自拜访colin桑,彻夜畅谈。 陆承逍回绝,那倒不必。 樱井以为他客气,频频承诺,要的要的,一定会去的。 陆承逍赶紧打断话题,说要走了。 樱井这才发现失礼了,忙送人上车,站在原地注目良久。 车窗外的人越来越小,陆承逍小心地放下礼袋,掏出手机给沈砚清发消息。 colin不回他都已经习惯了,但是这次却还是希望colin能回。 盯着屏幕直到已经息屏,聊天界面还是没有跳出一条消息。等到他赶到机场,colin已经登机飞香港。 没有回复的消息,总是错开的行程,已是常态,只是这次却格外令人心焦。飞机进入高空,wifi亮灯,他再次掏出手机查看,置顶那个微信还是安安静静。他只知道colin今天飞香港,但不知道具体的行程以及什么时候回来。 于是曲线救国,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工作机,在teams给林晚发消息: -嗨stella,樱井给你们准备了几份伴手礼,我给放哪里合适? 一分钟后,林晚回: -谢谢承逍总捎回来,我联系lillian去拿就好。 陆承逍试探: -好,好像有新鲜的糕点,放不了太长时间,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近期不吃要冷藏起来哦。 林晚礼貌客气: -好的谢谢承逍总提醒,后天就回去了放两天应该没事。 陆承逍再次确认: -听说东区的冰箱好像不太好,你后天到家还是到公司。糕点的保质期只有三四天,要是后天才到家的话,先放在我们这边的冰箱,等你后天到家了henry下班给你捎过去,他家就在你家附近。 林晚回: -后天正常上班呢,没关系的,谢谢承逍总好意。[抱拳] okay,陆承逍如愿打探到军情,转头问henry后天需不需要外出。henry打开行程表确认后说,有一个峰会。 陆承逍果断往后推,说后天不要安排商务活动了。 henry应下,开始联系改行程。 陆承逍又看了眼沈砚清的teams状态:忙碌。再点开calendar(日历),一排接一排的灰色块,全是忙碌。 悻悻地退出界面,开始处理自己的工作。 舷窗外,碧空如洗,机身穿云而过。 nh859航班一落地,沈砚清马不停蹄地赶去香港文华东方酒店。本来定在明天上午的港交所中介机构闭门沟通会,因为监管某位核心高管有临时出差行程冲突,加上上市部有紧急政策口径需要提前同步给投行,所以提前到今天上午。 港交所、证监会、几个顶级投行的head、四大的合伙人都在,小范围政策闭门会,无录音、无拍照、无书面公告,只聊真正的审核尺度。 飞机无论飞多快都是赶不上的,只能在中午的闭门午餐会上找个熟人给他抄笔记。 午餐会由四大(全球最大的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德勤牵头,包下文华东方的文华厅。房间临维港,落地窗轻纱遮掩,只可见朦胧的海景。 桌上没有名牌、没有会议资料、没有录音设备,门外有酒店管家值守,没有媒体,禁止无关人员靠近。连推门进来上菜的服务生,都轻步进出。 这里没有会议的正式感,只有高度私密、高度安全、高度有效的金融圈顶层氛围。刀叉碰撞间流出的一句不经意的话,都远比任何公开文件有用。 门外走廊铺着深灰色丝绒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响。沈砚清在酒店管家的带领下来到文华厅,门口的专属管家躬身开门,语气轻而沉地打招呼,沈砚清点头回应。 屋内的人已经落座,桌上的餐食已经开动。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走到自己的位置前,白手套酒店管家拉开雕花椅服务他坐下。他没急着动,脸上没什么异色,扫视一周,上午没参会,他和这里的人已经有信息差。于是不动声色地,压低声音和旁边高盛的head寒暄:“hi edward, long time. you were at the closed-door meeting this morning, right? i got double-booked and missed it. if you have any quick notes, would you mind sharing them? don’t wanna be out of the loop.” (嗨edward,好久不见。你上午去闭门会了吧?我撞会了没赶上。你要是有随手记的要点,给我一下,免得掉队。) edward放下刀叉,同同样的音量回应:“colin, that’s unusual. you’re always on top of things.i have a rough draft, here you go.” (colin,这可真少见,你从来不会缺席的。我这里有一份草稿,给你。) 沈砚清拿过那张草稿,鬼画符一样的字母,还有一些开小差的简笔画。edward还是这个德行,仗着自己超强的记忆力,开会从来不好好听,都等着出门口述给助理整理,怎么就坐在他旁边了呢。 他看着草稿,微微撇了下嘴角,评价:“wow, just……doodles.” (简直是涂鸦。) edward没所谓地耸肩笑:“ trust me, i got plenty down.” (我记很多了。) 沈砚清点头,归还他的草稿,转头找另一边坐着的普华永道合伙人要笔记。 “hi eric, i’m colin. sorry to bother you, i missed the closed-door meeting this morning, got double-booked. would you mind sharing your quick notes so i can get aligned, i’d appreciate it. no pressure.” (你好eric,我是colin。抱歉打扰你,我上午撞会没赶上闭门会,如果你有随手记的要点能发我,让我对齐一下口径,我会很感谢。不勉强。) eric放下香槟,微微转头正视沈砚清,狭长的眼睛看人锐利而深刻,那种审视且衡量的眼神似乎要从对方的皮囊看进灵魂,无所遁形,是一种天生的商场沉浮多年的上位者气场。只不过在对上沈砚清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睛时,很快地收起了透彻的目光。薄唇轻抿起一点君子端方的笑,长指拿起桌上整齐摆放的记录纸,递过来,语气低哑而沉缓:“take your time. just ask if anything’s unclear.” (慢慢看,如果不清楚可以问我。) 沈砚清接过,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笔画清晰,即使是单词缩写,也写得克制锋利,和eric身上挺括规整的黑西装、修长而青筋微凸的手指一样。 他抬起眼皮,重新直视对方,客气道:“thanks.” 这份笔记就比edward好认多了,他从包里拿出钢笔专注地誊抄,看到关键信息还会停下笔,仔细地思考。他的坐姿很端正挺拔,剪裁利落的西装衬得他的身形更落落大方。他认真抄着笔记,没有注意到盯在他身上的视线。 eric拿起香槟,微抬下巴抿了一口,眼皮低垂,审量沈砚清的眉目五官。极精致的侧脸,浓密的眼睫,高挺的鼻梁,因为专注做事而紧抿的唇,流畅清晰的下颌线。尤其在柔光下,皮肤白皙而细腻,令人本能地生出触碰欲。这样一张无可挑剔,称得上赏心悦目的脸。如果在娱乐圈,一定受人追捧。 可偏偏在这里,在金融圈,不讲人情只讲筹码的名利场。尤其还在这场规则最顶层的会议上相遇。 eric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点弧度,这场闭门会,他收获了比规则更有价值的东西。 沈砚清抄完,将记录纸整理好,原模原样地整齐还回去,并再说了声谢谢。 eric接过,放在桌上,眼睛看着沈砚清,绅士道:“colin,i’ve heard of you.” (colin,我听说过你。) 沈砚清的表情也不意外,礼貌且不失分寸地回答:“good to meet you.” (很高兴见到你。) eric不打算结束话题,换了种温和的语气,但仍在边界之内,问:“mind if we connect on whatsapp?” (方便交换一下whatsapp吗?)(whatsapp:社交平台,一种国外的微信。) 沈砚清默了一下,点头:“certainly.” (当然可以) 午餐会结束,沈砚清去一趟香港办公室,将新的政策口径同步下去。eric体贴地提出送他,他委婉谢绝。 中环干诺道的风,裹挟着维港的咸湿与微凉。私密的商务车驶出狭道,总是习惯狩猎的男人站在酒店温吞的暖灯下,望着渐行渐远的车尾灯,满意地收回视线。 ibd条线的md会议开了两个半小时,前半程同步新的监管政策,后半程听取各项目进展汇报,抓一抓工作重点。 会议间隙的休息时间,沈砚清去了趟洗手间,经过茶水间的时候,被别人叫了一声。一个头发偏寸的混血男人端着水杯,带着笑热情地走过来,“hi colin, thank you!” 沈砚清还没反应过来,男人补充:“i'm,哦我是gary,hc组的vp,就是上次汇报恒瑞估值方案的bbc。” 沈砚清想起来了,再看向男人的时候颇有些意外,gary的头发不再是需要打理的微卷发,剪得很干练,而且普通话也不再有很浓重的口音。 那次汇报会一周后,hr的主管lisa给他发邮件,说明了hc目前的人员状态。 如他所料,那个地中海md自己没多少本事,对于项目的把控可以说是糊弄又拖延,因为自己不会所以审核下面交上来的方案,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只会含糊其辞说,感觉不太对,再改改,还差点意思,总觉得第一版更符合方向。 小项目就算了,丢了就丢了,结果康泰并购案这种由他亲自盯的deal,还抱着侥幸心理敷衍。 不仅如此,整个team里的风气也不好。自己是站队上来的,就格外热衷于搞站队。hc里能拿到好项目的不是会干活有能力的人,而是和他关系好,会抱他大腿,把他当皇帝一样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狗腿子,一路升职加薪。 gary刚来,比较轴,只认“有能力者胜任”这种死规则,并且在国外长大,哪懂国内职场的弯弯绕绕。所以有几次直接反驳了md的否定意见,并且还打破砂锅问到底地问md,到底需要怎么修改,能不能再指导清晰一点。 md虽然不明面打压他,但狗腿子们可是人精,背地里排挤和穿小鞋不少。 那次汇报要求他用普通话也是其一,在boss亲自听的汇报会上,表现得不如意,失了boss的认可,那么他肯定得不到重用,以后还不是任md磋磨。 沈砚清从不惯着这种歪风陋习,直接给lisa两个方向:要么调岗,要么优化,ibd不需要。 lisa一开始还有些担忧,毕竟这个md和董事roger关系不错。 沈砚清更坚决了,让她尽管做,他会亲自和roger那边打招呼。 lisa有他的承诺,也就放心大胆干了。虽然这人最后也纠缠了一个月,但lisa也算给足了赔偿金并承诺走员工自愿离职手续,背调也不会为难,md见没有转圜的余地,最终还是拿了钱走人。 不仅如此,香港区的ibd head一并敲打。虽然沈砚清没有亲自面谈,只是让hr以约咖啡的名义聊一聊,但也能让这个head理解用意了。head喝完咖啡后火速开了匿名投诉通道,鼓励大家举报职场霸凌。 时隔几个月,要不是再见到gary,沈砚清都要忘了,看到耳目一新的男人,他笑着回应:“是你啊,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gary有些不好意思,但语气郑重笃定,“就是想当面和你说声谢谢。谢谢你愿意让我用更流畅的方式汇报,谢谢你愿意了解hc的情况。我知道这种事情对于身为boss的你来说,应该无关紧要。因为我在国外见过很多md在别人汇报卡顿了、逻辑有错误时,会直接指着对方的鼻子说‘get out’(滚出去),很感谢你没有让我get out。” 沈砚清坦然地笑了一声,回他:“情绪解决不了问题,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中国有句话叫,在其位谋其事。” gary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指腹来回摩挲杯柄,“colin,你是我见过最包容的boss。要是所有的md都像你一样,这个行业应该会友善很多。” 沈砚清畅然地挑眉,轻快地说:“要是所有的md都像我一样,那我岂不是泯然众人矣。” gary跟着笑了一声,沈砚清垂眸看了眼腕间表盘,“时间到了,我先走了。” “嗯,”gary退开半步,让出空间。 沈砚清刚要迈出步伐,突然想到:“哦忘了说,你的普通话现在说得不错。” gary笑得有些腼腆,如实答:“报了个班,每周末学8个小时。” 沈砚清点点头,语气真诚:“加油。” gary的胸腔鼓起,看着沈砚清眼眸透亮地点头“嗯!”了一声。 香港的工作结束,沈砚清晚上就飞回上海。双财报季,各区的业绩目标他盯得更紧,大小会议连轴转。他忙得像个陀螺,行程实在太满,不是记得很清楚,需要林晚来提醒他什么时候的会议改时间了,什么时候的会议取消了。 他这个当事人不关注自己回公司的时间,但总有人格外关注。 第二天,上海办公室,早上10点,kg大厦各层的门口,陆陆续续有人打卡。虽然上班时间是9点,但前台部门加班比较狠,而且boss们基本上不要求face time。所以从9点到12点,都有人打卡,过了12点没来那就不会来公司,不划算,不如直接居家办公。 陆承逍9点就到了,虽然他昨天也加班到很晚,早上依旧6点起床跑步健身,吃了个早餐换上西装就来公司。 明明有助理和秘书,但他隔三差五就端着水杯来茶水间晃悠,前台的秘书想摸鱼都提心吊胆。他手端着杯子接水,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大门外。西区茶水间有个角度可以瞄到外面的楼梯间,也就可以看到东区的大门。 终于在10点13分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刷卡进去。于是水杯也不要了,按下饮水机的暂停键就去冰箱里拿出特地扣下的一袋糕点,直奔对门。 【作者有话说】 colin:认真工作 陆承逍:守株待兔 某个老板你是来上班的喂! 第25章 情绪 第25章 情绪 走到门口,陆承逍朝里面的周莉挥手。周莉意外而不敢怠慢地给他开门,问道:“承逍总怎么来了?” “嘿嘿,来找你们砚清总,”陆承逍提了提手里的袋子,解释,“有袋给砚清总的,遗漏在冰箱里了,我这不给他拿过来。” 周莉赶紧伸手去接,“我来吧,怎么好劳烦承逍总。” 陆承逍偏了一下,径直往里走,“客户特地交代我要亲手交到砚清总手上,我可不能假手于人,失信于客户,你说是吧。” 周莉笑了笑,收回手,快步走到他前面带路,说:“这个点砚清总可能在开会,我先去帮您问问?” “不用不用,”陆承逍的步伐迈得坚定,“你去忙你的,我自己去敲门,打扰砚清总开会挨骂的也就我一个。”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办公区,林晚和孙邈看到稀客纷纷站起来询问,陆承逍跟来自己家似的,手掌向下压,示意他们坐下不要大惊小怪。他人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前,周莉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压低声音交代,要是砚清总不方便的话我带您去休息室等一会。 陆承逍朝她摆摆手,周莉也就回去了。 抬头端详了一会墙上的铭牌—— 第一行times new roman字体: 「head of ibd, asia pacific」 底下小字calibri字体: 「office」 合起来告诉来访者: 「投资银行部亚太区负责人办公室」 陆承逍在心里啧啧两声,比看见自己办公室的铭牌还要喜笑颜开。 气派气派。 门里隐约传来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英文里听见几个单词,“timeline”、“approved”。 果然在开会。 陆承逍放轻力度敲门,里面答复:“come in.”(进来。) 推开门,交谈声更清晰了,陆承逍从门缝里挤进去,正盯着电脑屏幕的沈砚清抬起眼皮见到他,马上就收回视线,忽视和嫌弃的意味非常明显,他也不尴尬,坦然自若地走进去。 沈砚清端坐在办公椅上,脊背挺拔。今天是一套经典蓝调西装,绅士而儒雅。墨黑领带上的精细纹理添了几分沉稳,翻领上那枚点睛之笔的白金钻石胸针,更是将这种矜贵的魅力推到极致。 微微抬起的手腕,袖管因为动作而向上收了一小截,露出一点精贵的表盘,冷冽的微光与衣袖上深邃的蓝宝石袖扣,两相呼应。 陆承逍边走到沙发前坐下,边在心里咂摸一番,怎么这么好看呢,好看死了。 他的目光赤裸直白,沈砚清微微瞥他一眼后收回目光,权当他是空气,开了半小时的会,最后对屏幕那边沉声说道:“i’m ok with this proposal. let’s proceed to the next step. that's all for today. have a great day, everyone.” (我同意这个提案,可以推进下一步。我们今天先到这里,大家一天愉快。) 陆承逍听到这句话就知道散会了,“蹭”得站起来,殷勤地走过去。 沈砚清不紧不慢地敲键盘,语调淡淡地说:“承逍总无事不登三宝殿。” 陆承逍走到他身边,将礼袋放在桌上,答:“樱井送你的,交代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沈砚清瞥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回邮件:“合规要求,廉洁从业,禁止收礼。” “他知道,所以这是他奶奶亲手做的一些日本糕点,按标准不算违规。” 沈砚清没在理,呼吸都吝啬,意在赶人。 半途而废就不是陆承逍了,他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拎起一节裤管蹲下,双手扶着沈砚清的办公椅,半强迫地将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他的个头高,即使蹲着也可以和沈砚清平视,但他诚意足,微微躬了点身,抬着眼皮仰视,开始认错道歉:“还生气呢colin,我给你发的消息看了吗?我深刻反省了两天,鄙人口出狂言、见识狭隘,冒犯了优秀的砚清总,在此向砚清总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沈砚清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语带讽刺:“这句好耳熟,承逍总的犯错和道歉都是同一套模板么?” 陆承逍将办公椅拉近了点,整个上半身挤进沈砚清的两腿之间。 “啧,你干嘛,要说就好好说。” 沈砚清想往后退,但陆承逍牢牢抓着扶手,办公椅僵持着纹丝不动。 “colin,我没有那么看你,如果我是那么看你的,根本不会和你发生关系。换句话说,如果我是那么看你的,以你的聪明和敏锐,你会不知道吗,那你也不会愿意和我保持这种关系的对不对?” 陆承逍晓之以理,理性剖析,还算有成效,沈砚清没有再往后退,而是安静地听他说。 陆承逍乘胜追击,“所以真的是我气昏头的气话,而我为什么生气,当然是看到andrew对你动手动脚,而你又没有拒绝他。平时在公共场合,你每次都不愿意我接近你,那为什么andrew有特权呢,我当然会多想。不只是你介意同时和别人搞在一起,推己及人,我当然也介意啊,不然当初为什么会答应你的要求。所以换个视角,如果是我和别人拉拉扯扯,你会不会生气,你会不会觉得我和别人有那种意思?” “不会,”沈砚清否定得非常果断,垂着点眼皮看向陆承逍,毫不带情绪地拿出证据,“ahmadsharma,还记得么?” 草…… 陆承逍在心里暗骂一声,把这茬给忘了。 但他脑子转得快,马上推翻指证,“但是我第一时间就向你解释、道歉,并作出承诺,这才是良好的性伴侣关系应该有的流程不是吗?” “所以你在指责我?” 沈砚清反问。 “没有,”陆承逍退让,“我只是想告诉你,第一我没有那样看你;第二我生气的原因如上;第三我还不想和你结束。” 沈砚清沉默几秒,点头,语气随意:“ok.” “你同意了是吗?”陆承逍确认,“那你不生我气了对不对?” 沈砚清的呼吸都很平静:“我没有生气,这种事还犯不上让我生气。只是你近来道歉的次数有点多,难道是工作压力太大,让你焦虑暴躁?我建议你找个心理医生看看,我不和易怒的人上床。” “……” 陆承逍被怼了也不敢说什么,只是抓到了一个话题,“被人误解也不会生气吗?砚清总的情绪还真稳定。” 沈砚清拂开他的手,挪回原位,语气平淡:“金融人不需要情绪。” 陆承逍如当头一棒怔了下,想说的话在嘴边登时烟消云散。 金融不需要情绪,这句话他多熟悉啊。每一个能够站在金融圈顶端的人,哪个不是沉稳、甚至说冷漠到冷血,而他从小在华尔街接受的教育和历练又何尝不是如此。 但是他刚刚在问什么,问一个金融精英为什么情绪可以这么稳定。 他几乎是傻在原地,思绪被沈砚清的话拉回来:“还有事吗?没事回去吧。” “……哦。” 他扶着办公椅起身,扣子都忘了扣。 沈砚清偏头看向他,眉头微蹙了下,提醒:“纽扣。你怎么丢魂了一样,建议你中西医结合,边看心理医生,边找个道士给你驱驱邪,真是好一阵歹一阵的。” “……哦。” 陆承逍对于他的揶揄和调侃,登时也没话反驳,扣上纽扣没话找话地说:“那我先回去了。” 等他回到办公室,思绪还没跟着归位。直到henry喊他:“老大?老大?咖啡泡好了。” “哦……” 陆承逍懒懒地抬起眼睛看他,脊背实靠着办公椅,肩线有些颓废地落下来,他叫住要走的henry:“henry,我最近好一阵歹一阵的吗?” henry认真想了下,答:“没有啊,老大一直很冷静很酷啊,不管是开会还是见客户,气场都很强。” 陆承逍半信半疑,“真的?那你见过我生气吗?气急攻心甚至口出狂言、口无遮拦。” henry的表情都呆了,写着不可置信:“反正从我成为助理这两年来,没见过老大发生这种情况。而且老大不是一直教我们‘leave your feelings at the door’(把情绪留在门外),哪怕要哭要发火也得定个五分钟闹钟提醒自己回归原位。我这半年可就定过三次闹钟,老大你在搞什么员工情绪自律调查吗?” 陆承逍在心理唾弃地冷哼了一声,henry半年才定过三次闹钟,他这几个月不知道给colin道过几次歉了。 他退化了?情绪无法自控了?鬼上身了?难道是因为远离华尔街太久了? “那要是……” 陆承逍谨慎地试探,“要是我变得好一阵歹一阵的,总是忍不住生气,甚至会说气话呢?” henry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如实回答:“那可能老大需要找个驱邪的看看,是不是沾上什么脏东西了吧……” “……” “老大,你还有啥事吗?没事我就先出去了。” 陆承逍摆摆手,henry走前还转头补充了一句:“哦对了老大,我刚上岗的时候,跟着你开会,听你对项目组的人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着呢——” “做金融,最不需要的就是情绪。” 陆承逍再次如鲠在喉。 这些话就和吃饭睡觉一样熟悉,并且习以为常。 从踏进这个圈子开始,资源、信息、估值、杠杆,逻辑、数据、风险,像一层一层的紧箍咒套在脑袋上,再有千种情绪万种心思,最后都会变成一个空心人。这个圈子像在身后催赶的怪兽,逼着每个人快速筛选、快速决策。 浸淫多年,能够站在顶层的金融人,即便处事风格再如何不同,但都有一种相同的气场——情绪稳定,或者说对情绪有超乎常人的自控力。 从幼时到成年,从学校到职场,从华尔街到陆家嘴。他也确实是这样,那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陆承逍复盘、挖掘、抽丝剥茧。 反复回想自己的反常,只剖析自己还不够,还得有一个参照物。 colin 对,colin。colin虽然会在会议上跟他吵跟他争,会在床上骂他,会有各种小表情。但他看得出colin的内核很稳,都是小打小闹就过了,colin从来没有生气到口无遮拦,从来没有看到他和别人接近就气急败坏。 colin是一个顶尖的优秀的金融精英。 colin有远超常人的情绪自控力。 colin没有情绪。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情绪意味着掌控节奏,意味着whatever、不在意。 colin不在意。 那么,反过来说。 他有情绪=他在意 ? 第26章 主张 第26章 主张 ?? 陆承逍给自己想懵了。 他有什么好在意的? ok,他承认,看到colin和别人一起吃饭,有亲密接触,听到colin说结束是会有点不爽。这种不爽当然来源于colin的“双标”,明明约定了不能同时和别人那什么。 而colin背着他和别人拉拉扯扯,不就是违背了约定?对于违背约定这种行为,他生气、不爽,不是很合理?做金融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秩序。colin违背约定就是打破秩序,所以他有情绪,合理。 那么说到秩序。 这是外部秩序,而他的内部秩序呢? colin是第一个和他发生关系的人。 男人的第一次何其重要,他洁身自好30年,和colin一朝翻云覆雨,是colin打破了他的内部秩序,所以colin这个始作俑者应该对他负起一定的责任。 心理学上说,第一个打破自己内在秩序的人,会对自己有深远的影响。这叫雏鸟情结。 他的第一次是colin,所以有生理需要他都只想和colin,这也很合理。 而且colin又是难得的优质性伴侣,想要找到第二个和colin一样长得好、身材好、活也好、还配合的性伴侣,这不是易事吧。 所以暂时不想和colin结束,也很合理。 summarize(总结) 所以对看到colin和别人亲密,听到colin说结束,会有情绪,会有堂而皇之的在意,简直非常合理。 陆承逍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鼓掌,他的分析能力、逻辑性又上一层楼了。 解决了心头的困惑,浑身都舒畅。上半身彻彻底底地躺靠在椅背上,扶着办公椅扶手转了半圈,面朝落地窗外的黄浦江。 今天这条江可真江啊。 上海,你赶超纽约,指日可待哦。 陆承逍刚要伸手打开窗户,西装内侧口袋有沙沙的响声。 他这才记起,原本打算给colin的红叶忘记给了。看着手里蜡封好的红叶,上面还残留着东京清晨的宁静。既然没给那就算了,他刚刚终于想通了那晚在东京没想通的事情。 打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他抽出一本书,将红叶夹在里面,合上书随手扔进去。 上海没有红叶。 转眼秋日暖阳的时候,可以看到梧桐树的金黄落叶。 从42层的高度俯瞰整个上海滩,复古摩登的高楼、飒飒飘落的法国梧桐。这座繁华而纸醉金迷的都市,倒是添了几分异国风情气息。穿梭于街道的行人,穿着精贵华丽,声调笃定,步履沉稳,踏进最瞩目的摩天大厦。 屏幕跳出项目组人员发来的邮件,陆承逍回复了ok。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老大,今天又帅了。” 项目组md kevin推开门,搭配依然骚包:黑西装、白裤子、花哨的波点领带,大背头上的发胶都能反光。 陆承逍每次看到他都忍不住吐槽:“啧,你跟我两年多,怎么审美一点没长进。” kevin嘿嘿笑,走到一旁的会议桌前坐下,放下电脑和笔记本,毫不生硬地用那口带着tvb口音的港普拍马屁:“嗐,一山不容二虎,咱们di有老大撑门面就行了。” 跟着一起进来的vp附和:“kevin哥这叫不在真正的帅哥面前班门弄斧。” 陆承逍起身,整理了下衣襟,藏青色的西装衬得整个人深沉而内敛,肩线利落,领带规整,戗驳领的锋利线条勾勒出宽阔而挺拔的胸膛。他走向会议桌的主座,kevin体贴地帮他拉开椅子。 “希望你们的pre(汇报)和拍马屁一样流畅。” 他拎起一节裤管坐下,kevin将打印版的deck递给他,vp已经在调试投屏设备。 两分钟后,kevin清清嗓,“老大,那我们就开始了。” 陆承逍点头,方才还调侃他们的神情慢慢沉下来,恢复成工作时的专注和严谨。狭长的眸微微抬起眼皮,看向对面的投屏,他不笑的时候就显得格外冷峻、不怒自威,让人忍不住揣测他到底在想什么。 投屏跳转,正在演示的deck封面写着—— 「project sirius丨internal decision meeting」 (天狼星项目丨内部决议会) vp开始简要汇报项目前情—— 项目类型:香港高端奢侈品公司sophinor的港股ipo+并购 项目背景:sophinor(索菲诺)是香港本土高端奢侈品运营龙头企业,聚焦古董腕表、传世珠宝、限量级奢侈品的跨境交易、鉴定与收藏,服务香港顶级圈层及全球高净值客户,与苏富比、佳士得等大拍卖行长期深度合作。独家代理10个奢侈品牌的大中华区跨境业务,市场份额稳居香港高端奢侈品跨境运营赛道第一。 di在两年前的pre-ipo轮(上市前融资轮)就战略入股,持有企业15%的股权,并签署股东协议。 sophinor今年计划港股上市,募集资金用于扩展全球稀缺藏品采购渠道、升级藏品养护中心、搭建高端数字化的交易平台,进一步扩大全球影响力。 同时还规划并购一家顶级的藏品会所-福麟行:仅对年消费超过800万港币的高净值会员开放,核心资产不仅有稀缺的传世藏品,还有一支国际顶级鉴定师团队,与全球30+私人收藏家都有深度合作。 sophinor想通过并购福麟行来完善自己的藏品布局,并且吸纳顶尖的鉴定师团队,降低藏品的采购与鉴定成本,不仅可以提升利润,还能巩固自己的市场地位。 而福麟行因为核心鉴定师团队留存压力大、藏品养护资金短缺,有被并购的意愿。两家达成初步共识后,各自委托投行作为自己的顾问,kg就是本次交易的buy-side advisor,也就是sophinor的顾问,同时也是港股ipo的承销商。 “…… 并购福麟行后,sophinor的稀缺藏品储备将提升35%以上,顶尖鉴定师团队补齐后,藏品鉴定-收购-跨境交易-养护的全链路布局将形成闭环,企业盈利韧性与核心竞争力会显著增强,对应的ipo估值溢价空间也会打开。如果选择先ipo,后续并购需通过定向增发募资推进,必然稀释di现有持股比例,摊薄退出收益。综上,我们建议优先并购再ipo。” vp流畅地汇报完毕,屏幕上清晰呈现着估值模型框架、核心参数、敏感性分析曲线,以及两种路径的对比数据。 陆承逍微微点头,语气平淡严谨:“35%的藏品储备提升、估值溢价空间,这两个核心数据,模型是怎么测算出来的?藏品部分的估值锚,除了苏富比同类交易,有没有结合福麟行藏品的稀缺性做溢价校准?” vp连忙补充,“35%是基于福麟行现有藏品库存清单,结合sophinor当前储备量,通过模型量化测算得出;估值溢价则是参考苏富比近12个月同类藏品交易估值,叠加福麟行鉴定团队的稀缺性,做了15%-20%的溢价校准。” 陆承逍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模型参数上,语气沉了几分,褪去了最初的温和,多了几分严谨:“可比公司有没有剔除业务结构差异过大的标的?另外,除了溢价,风险对冲呢?藏品货值波动、鉴定团队留存率、窗口期错过后ipo估值折价,这三档敏感性,模型里跑了吗?具体波动区间是多少?” vp一一回答,陆承逍点头,沉默片刻后,话锋一转,问他们:“你们预判一下,ibd的主张是什么?” “……根据港交所上市部的最新政策,高端奢侈品正处于窗口期,若能赶上当前审核窗口,预计可压缩至4-6个月完成上市流程,能快速完成申报、通过上市聆讯、完成发行,抢抓估值溢价窗口。但如果优先推进并购,奢侈品行业的估值特殊性(藏品真伪鉴定、稀缺性定价)远高于其他赛道,仅藏品全面尽调、估值谈判、合规核查就需要7-8个月,经项目组测算,有70%的概率错过本次窗口期。后续政策收紧后,审核周期会拉长至7-9个月,估值溢价可能缩水10%-15%,甚至出现排队挤压导致ipo搁浅。所以项目组判断,主张先ipo后并购,优先锁定上市窗口。” ed汇报完毕,沈砚清坐在投屏对面的主座,目光盯着屏幕上的 deck,淡淡颔首:“70%错过窗口的概率、10%-15%的估值溢价缩水,这两组核心数据,模型是怎么量化测算的?有没有剔除政策变动的干扰因素?” ed答:“概率是结合并购尽调、谈判的历史周期均值,叠加当前港交所政策窗口期时长测算,剔除了突发政策调整的极端情况;估值溢价缩水则参考近3年同赛道错过窗口的案例,结合sophinor的估值逻辑,通过模型量化得出。” 沈砚清点头,补充:“按timeline推进,不用抢速度,但要稳风险可控下的价值最大化。香港奢侈品赛道pre-ipo轮溢价高、二级市场追捧、审核提速,是当下即兑现的窗口。如果拖到下半年,同赛道公司挤压,估值被摊薄、询价被压、过会率降低,你们怎么量化进模型的?” “已经纳入敏感性分析,”ed顿了下,保守回答,“挤压、折价、过会率三样都压。目前初步推算,worst case(最差情景)估值中枢应该会下行。” 沈砚清的眼眸转向ed,“概率思维amy,从你的口中听到‘应该’这种词,不如让我去跳黄浦江。” ed笑了笑,改口:“sorry boss,worst case估值中枢预估下行15-25个百分点。” 沈砚清重新点起了头,“把情景再压一版,给我base、downside、worst case三档(基准、下行、最差)。” ed迅速敲键盘记录,沈砚清的语调沉稳而平淡,语速不急不缓:“另外,从sophinor的现金流压力来看,先ipo再并购的方向要抓准,不是不做并购,是用上市后的资金体量、品牌信用、披露合规性去做并购。到时候我们是上市公司收购,而不是pre-ipo阶段现金硬吃。” ed的手敲得飞起,虽然boss说得多,但语速不快,而且逻辑很清晰。她记录起来也没卡点,并且自己的逻辑也被带着梳理得更严谨和厚实。 “对价结构可以换股、可以分期、可以留earn-out(超额业绩奖励),对sophinor的现金流压力、对福麟行的绑定,都比现在干净。” ed点头:“明白,我把交易结构灵活性加进deck。” 沈砚清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简要给出他的诉求: “按这个方向走,周五的v2,我要看到: 1、ipo时间线与窗口重叠度 2、先ipo vs 先并购两种路径下的稀释比例、募资规模、上市后股价压力 3、标的在两种时序下的可实现估值差异 少给我结论,多给我可验证的逻辑。” ed连连点头:“明白。” “ibd只算上市那一步,不会帮我们算上市后能不能稳住。”陆承逍听完md的预判结论,神色没什么变化,也不意外。 他看向kevin,补充: “先并购没有问题,但你重点盯好三件事: 1、sophinor现在对标的的依赖度,量化到营收、毛利、交付周期 2、先ipo但不并表标的,未来12个月业绩不达预期的概率,以及对股价、解禁、后续再融资的连锁冲击 3、股权稀释不是简单的一句话,ibd可不会给di算,如果ipo发股15%+并购再发股10%,di持股会被摊薄到多少,irr会掉多少。” vp立刻答:“已经在拉dilution table(摊薄测算表)。” kevin犹豫了片刻,问:“如果ibd的主张真和我们相反呢?” 陆承逍不以为意,靠回椅背,语气寡淡低沉但很有分量:“那就让他们在董事会上解释,为什么一家要上主板的奢侈品公司,核心供应链没闭环、鉴定能力没补齐,就敢硬冲ipo。” 第27章 分歧 第27章 分歧 [meeting reminder] project sirius | ibd-di alignment meeting(14:00-16:00 cst,oct 16) ([会议提醒]天狼星项目ibd-di对齐会议,北京时间10月16) 沈砚清关闭邮件弹窗,锁屏,起身扣上外套的西装纽扣,前往40层合规会议室。 一进门,又都是老熟人了。 合规、风控已经找位置坐好,听到开门声,齐刷刷抬头看向沈砚清,熟稔地打招呼:“砚清总,又有大项目了,可都指着你们赚钱呢。” 沈砚清笑着回应:“还不都是你们说了算,我们马前卒罢了。” 合规风控笑一笑,沈砚清随手要关门,门外一股力往里推,他转头,陆承逍像堵墙一样站在他身后,炙热的气息从头顶笼罩下来,低头看着他歪头笑。 沈砚清脸上的笑顷刻消失,给他一个蔑视,松开门走向自己的位置。 合规先开场,讲完开场白。双方项目组的负责人简单汇报后,陆承逍率先开口:“先把话讲透,di内部已经对齐,核心立场不变,先并购再ipo,刚刚kevin已经报过稀释测算、业绩风险,di不接受任何以稀释收益、承担业绩波动为代价的抢窗口期方案。ibd要——” 他说着目光从投屏转向对面的沈砚清,那句“保荐承销费”及时拦在嘴里,略过继续往下:“di投的是真金白银,不接受拿退出irr赌窗口期带来的估值提升。并购没完成,sophinor核心藏品缺口补不上,鉴定能力跟不上,就算抢着上市,后续股价破发、业绩变脸,谁来担责?” 说完,他又看了眼沈砚清,补充了句:“请ibd理解。” 沈砚清显然没接他释放的和缓信号,双手十指交叉,手肘撑在办公椅扶手上,骨节分明的修长指节,漂亮到极致,但神色冷淡:“ibd内部也已经对齐,结论就是先ipo再并购。我们不是赌窗口期,是基于交易所审核口径、同赛道申报节奏,算出来的最优解。现在暂停ipo去推进并购,7-8个月的周期,错过窗口,审核周期拉长、估值缩水,到时候sophinor能不能上市都成问题,di的退出更是无从谈起。” 坐在他身后,靠近投屏的ed amy补充:“承逍总,我们已经跑了base、downside、worst case三档情景。先并购再ipo,worst case(悲观情景)下估值溢价缩水18%,排队挤压导致ipo搁浅的概率达40%。而先ipo再并购,我们可以签排他协议锁定标的,上市后可以通过现金、换股、分期支付等结构降低一次性稀释压力,还能借上市公司的品牌溢价最优评估并购对价,对双方都有利。” 话音刚落,陆承逍身后的kevin马上反驳:“但排他协议锁不住第三方竞购啊amy妹妹,如果我们先ipo,精力分散,标的被截胡,sophinor的业绩支撑直接垮掉,ipo就算成功,后续股价也会崩,di的irr照样保不住!” amy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表情和沈砚清如出一辙的平稳但冷淡,“会上请称呼职务。” kevin耸肩,悻悻:“ok,请amy总回答下我的问题。” amy语气镇定:“还有一种折中方案,ipo申报和并购谈判并行,ibd牵头ipo,di主导并购谈判,我们配合尽调、对接资源。既不耽误窗口,也能锁定标的,但是前期的预沟通会,di否决了提案,请问di的顾虑是什么?” kevin反驳:“并行推进,精力分散,要么ipo申报材料出问题,要么并购谈判拖垮节奏,最后两边都落空。” 陆承逍补充,语气强势:“要么先并购,锁死估值和标的;要么在ipo前签死并购框架,明确反稀释条款,否则,di会依据股东协议中的保护性条款,要求董事会重新审议ipo路径。” 他说完,迟迟没有发言的沈砚清终于抬起眼皮正视他。 他的意思很直接,如果ibd给不到di满意的方案,那么di会行使自己作为sophinor股东的权利,强势叫停。 而他给出的选项,ibd也无法接受。 “签框架、锁估值,会触发交易所审核问询,披露并购意向,反而拉长ipo周期,错过窗口。这就是矛盾的核心,你们要稳健,我们要确定性,两边的底线对不齐,ibd不接受这个条件。” 沈砚清的眉峰微微蹙起来,语气也硬了几分。 风控head左右看了看,在争执的间隙里开口:“我插一句,风控的立场不站队,只看风险敞口。不管是先ipo还是先并购,两条路径我们都不认‘单边最优’。” 他说完,两边的业务大佬都没回答,于是一股脑将风控的立场说清楚:“第一,先并购再ipo——并购尽调没做完、藏品估值没复核、交易结构没锁定之前,暂停ipo属于重大策略风险。一旦并购拖超6个月,上市窗口关闭,项目搁浅,全行级项目风险敞口会被触发,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第二,先ipo再并购——ipo一旦启动,保荐责任上身,如果公司因为缺核心资产导致业绩波动,上市后破发、被监管问询,投行会被追责,声誉风险敞口直接拉满。” 顿了顿,他语气加重:“风控只给一条要求:两条路都可以走,但必须锁定‘最坏情况兜底方案’,不能一边推进,一边留敞口。如果两边达不成一致,这个项目必须上投委会,由委员会来定方向,业务不能自己拍板。” 风控话音刚落,合规马上补位:“合规补充三点,同样只讲规则。 第一,信息披露红线——ipo申报前如果启动重大并购,必须在招股书里披露,不能隐瞒,否则属于虚假记载、重大遗漏,保荐机构要担全责;先并购,就要并表、审计、更新财报,流程必须走足,一步都不能省。” “第二,利益冲突,” 他看向沈砚清和陆承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ibd做承销、di做股东,两边存在天然利益冲突。ibd要收费、di要退出收益,内部必须先隔离,不能用一方利益绑架另一方。今天谈不拢,就按制度上会,禁止私下博弈、违规操作。” “第三,监管口径,港交所当前的审核态度是不反对并购,但反对‘带病申报’。如果并购存在重大不确定性,港交所一定会问、会盯、会暂缓审核。合规结论很明确:时序可以选,但程序不能省;谁选路径,谁担合规责任。” 风控和合规的话给火热的会议室浇了盆冷水,amy的视线扫过众人的脸色,试图打圆场:“两位老板的要求我们接收到了,我们可以再调整模型,重新测算稀释比例,看看能不能在反稀释条款和披露要求之间找到平衡点。砚清总和承逍总认为呢……” 陆承逍没有松动:“di的口径不会变,要么先并购,要么签框架锁估值、给反稀释保护,二选一。合规和风控的顾虑,我们已经考虑到,但di的irr和风险控制,不能让步。” 说完他又瞄了一眼沈砚清的脸色,找补:“请砚清总理解。” 沈砚清松开交叉的十指,平稳地放在桌面上,神色坚定:“这两个条件,我们都不能接受。先并购错过窗口,签框架拉长审核周期,都是死局。ibd的方案也不会变,先ipo,后并购,同步推进锁定标的,这是唯一能兼顾双方利益、同时满足风控合规要求的路径。” 他抬眼,与陆承逍目光交汇,没有丝毫妥协。 ibd守着窗口期,di盯着irr,风控堵敞口、合规划红线,三方立场交织,内部对齐会谈了整整两个小时,从估值模型吵到风险承担,从交易结构吵到合规程序,始终无法达成一致。 最后风控叹了口气,“既然两边在重大路径上无法达成一致,按照制度,这个项目的ipo与并购时序问题,由于交易路径涉及承销责任、利益冲突和重大声誉风险,项目提交投委会审议决定kg是否支持该方案并继续承担保荐承销职责。” 合规跟上:“合规确认,此事涉及条线利益冲突、监管披露口径、股东适当性保护,属于应当上投委会的事项。在投委会出具明确意见前,ibd和di不得单方面推进任何一种路径。” 沈砚清和陆承逍沉默片刻,给出各自的答案: “di同意。我这边准备材料,提请投委会审议。” “可以。ibd会提交时序分析、窗口测算、监管风险三条主线材料。” 达成一致后,各自起身离开会议室。 陆承逍走到门口,依旧停下来等了等,kevin没注意一个急刹撞到他后背。他扭头“啧”了一声,等到沈砚清过来,又恢复了正人君子的绅士摸样,收敛起刚才在会上的唇枪舌战气势,颇客气地笑道:“投委会见,砚清总。” 沈砚清斜斜瞥了他一眼,步履不停,擦肩而过。 amy跟在身后,朝他们这对上下级点头后也擦肩而过。陆承逍笑眯眯地挥手:“amy总投委会见。” kevin也学舌:“amy总投委会见。” amy险些一个踉跄。 投委会会议定在下周一,期间来了个总部的临时会议。 沈砚清上会,ibd全球联席主管johnson已经在等候,外加一个脏东西。 johnson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沉稳,带着纽约高管特有的直接但温和的气场:“hey, colin, long time no chat. how’s everything on your end in asia?” (嗨colin,好久没聊了,亚太区一切还顺利吗?) 沈砚清礼貌微笑,当然知道他不是来闲聊的。如果今天只是ibd主管来跟他开会,那就算自己人来了解区域情况。但是加上旁边的阿三,他就知道肯定是这个阿三告状去了,问责来了。 于是他客套又开门见山地回答:“all good, thanks. busy as usual, but the team’s in good shape. just focusing on project sirius right now.” (都挺好的,感谢关心。一如既往的忙,但团队状态都在线。目前精力聚焦在天狼星项目上。) “good,”johnson点头,摆放在办公桌上的手往外摊开,是一种坦诚相待的意味,“look, i’m not here to grill you.heard project sirius is heading to ic, i just want a quick read from you, directly.what’s the real issue here?” (我今天不是来问责你的,听说天狼星项目要上投委会,我想直接听你简单说明一下情况,真正的问题到底卡在哪里?) 沈砚清点头,听懂了johnson的含义,如他所愿地隐晦将一半的锅甩给di:“it’s just a timing issue between ibd and di on the ipo and acquisition sequence. we’ve got different priorities when it comes to execution risk versus the market window. after talking it through a few times, we both agreed to escalate it to ic.” (卡点在于ibd和di在ipo和并购的时序安排上存在分歧,我们对执行风险和上市窗口期的优先级判断不同,几番讨论后,一致决定提交投委会裁定。) johnson再次点点头,“well, makes sense……” (理解) ahmadsharma见机插话:“我补充一个风控角度,di的判断有充分依据且可验证,ibd和di无法达成共识,是否因为ibd的方案存在重大风险敞口?” 沈砚清内心惊叹了一声,这偏袒得也太明显了吧? “ibd的方案已经充分考虑了风险,同步推进、锁定排他、披露意向,完全符合风控和合规的要求,不存在所谓的‘重大风险敞口’。” 阿三追问:“根据di提交的资料,风险提示里写得很清楚,sophinor核心藏品依赖福麟行,并购不落地,业绩缺口无法弥补,上市后如果破发,是谁担责任?ibd or di?” “mr. sharma,”沈砚清的语气也很稳,但不容置喙,“我想提醒你,ibd不是忽略风险,是已经做了充分的应对方案。签排他协议,同步准备两套申报材料,这些都是我们的风控预案。请问风控角度的风控意见,是否出于客观评估方案?” 阿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两人的视线在屏幕上交汇,一种只有对方才心知肚明的意味。 这场内部会议也是够滑稽的,一个明显歪屁股的外人打着风控的名义,来他ibd的内部会质疑他,给自己的心上人撑腰呢? 暗流涌动的反唇相讥,以及风险边界的你推我挡,竟然开了40分钟。 金融人没有情绪,没错,但不代表是包子。 沈砚清下会后,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陆承逍的微信,键盘飞速: -你都招些什么烂桃花,净给我挑事 【作者有话说】 翻译一下两方在争什么。 di:不把关键资产收购完,公司底子不够,股票卖不好,di的收益不好看。最关键是,先ipo再并购要发两次新股,di的股权会被摊薄,也就是被稀释。而先并购可以不发,只在ipo发一次。股权被稀释的影响是di的退出收益了,稀释两次,那么持股比例很可能从15%降到8%甚至更低,这才是di咬死不松口的原因 ibd:港交所上市科刚发的新政策,现在正是黄金窗口期,错过至少多等半年。而且先并购,监管会反复盘问审核,更拉长了上市周期。 说到底,条线的利益点不一样。 工作内容就这两章了(我写的是职场文来着呢~),后面主要是感情线。更新是晚7点,不更会提前说~ 第28章 决议 第28章 决议 陆承逍一头雾水地回: -????? -我干什么了?无端被骂 -谁惹你了,我去揍他 沈砚清扫了一眼,放下手机懒得回。 一周后,48f,投委会会议室。 宽阔明亮的室内,深灰与炭黑为主调。整面落地玻璃铺开,黄浦江与外滩一览无余。哑光黑会议桌,质感沉敛,没有多余装饰。便签本和铅笔整齐摆放,角度丝毫不差。空气干燥,气氛严肃。 长桌坐满,一眼扫去,西装革履,身姿挺拔,神色沉稳而严谨,眼神平缓但锐利,分寸感掌握得游刃有余。 主位是两位亚太区联席总裁(apac co-president):richard,45岁的纽约男,主导业务决策;martin,42岁的香港男,把控风险端。都是投委会主席,负责主持讨论并形成最终决议。 左边,沈砚清,apac head of ibd 右边,陆承逍,apac head of di 往下依次分坐: 风控亚太主管(apac head of risk) 合规亚太主管(apac head of compliance) 法务亚太主管(apac head of legal) ecm亚太主管(apac head of ecm) 质控亚太主管(apac head of qc) 列席的各位,都是投委会的成员,有投票权。 没有投票权的则坐在会议桌外面的窄长桌,分别是ibd和di的行业组主管、项目负责人、vp各2-3人,负责递材料、补数据、被点名提问。 kg亚太区最高层级的会议,纯英文讨论。 一小时的时间,会议室的气氛变得火热。沈砚清和陆承逍作为利益相关方,必须回避投票,最后结果是赞成同步推进5票,赞成先ipo2票。 richard最终放下手里的材料,拍板确认: “第一,不同意纯先并购,周期不可控,项目风险太大。第二,不同意纯先ipo,核心资产不锁定,上市质量不扎实。” 所以争论半天最后的方案是: “ipo 申报与并购谈判同步推进,但设两条硬约束: 1、45天内,完成关键尽调和商业条款锁定,形成具有约束力的交易框架; 2、在此之前,ibd只准备申报材料,不正式递交港交所。45天到期,并购能锁死,就一并申报;锁不住,就先单独上ipo,并购延后。” 说完他看向陆承逍:“di负责推动并购落地,45天内必须出结论。” 再看向沈砚清:“ibd负责准备两套申报版本,带并购、不带并购,都要合规、可随时提交。” “all those in favor? ” (全体同意?) 众人点头。 “carried(决议通过),投委会出书面纪要,内部统一口径。” 沈砚清和陆承逍点头:“understood.”(明白) 内部达成共识后,就需要对外和客户谈方案了。 sophinor公司很大方,正巧半月后有苏富比私享拍卖展,sophinor作为苏富比的渠道伙伴,有邀请名额。所以非常正式地给沈砚清和陆承逍发了邀请函,诚挚希望两位能够莅临香港,当面商谈ipo和并购交易。 沈砚清一开始拒绝了,但sophinor坚持。 倒也不是没时间,去一趟正好可以去香港办公室了解项目状态。但是这个sophinor…… 他看着邀请函上,落款的董事长签名——周秉谦。 周俊彦的爸爸。 看情况周秉谦还不知道他诚挚邀请的合作伙伴,是他坚决反对娶进门的“男儿媳”吧。 还有周俊彦,听说上次晚宴后,被周秉谦抓回去关在家里,用了些手段禁止离港。也算是让他清净了几个月。 但要是去了,不知道又要给自己添什么堵。 思考了片刻,沈砚清还是决定去,amy初调任香港,项目组现在还在磨合期,他亲自去了解一趟。 知道老板要去香港,还会参加苏富比的私享拍卖展,最期待的其实是孙邈。过两个月就是他妈妈生日,他想亲自挑一件好的藏品作为礼物。但是老板好像只带了stella姐,吃饭的时候lillian说在和sophinor同步他们的身份信息,sophinor来安排差旅住宿。 虽然他知道stella作为senior business assistant(高级商务助理),确实比他这个实习期的行政助理要有用,可以帮老板处理业务。但是他也想帮老板做点什么,他也想和stella姐一样,只看老板的表情就知道老板在想什么,了解老板的每个喜好。 习惯喝拿铁而不喜欢美式,讨厌玉米,但对玉米味的低脂零食接受良好。 这些日常生活的细节,他已经知道了。可是还远远不够。 老板开会的时候说的那些专业术语,他不是很懂,虽然有每天都在学。 老板更习惯让stella姐整理会议纪要,其实他现在也能做好规范的版本。 “stella.” 老板从茶水间回来,喊了一声。 stella立刻拿起桌上的合同,起身回应:“right away.”(来了) 孙邈跟着起身,快步走到林晚的工位旁,语气恳求而坚定:“stella姐让我去送吧。” 林晚愣了一下,松手给他,“去吧,签字页都标好了,签完拿给我就行。” “好!”孙邈连谢谢都没说,扭头就直奔办公室。 敲门进去后,他提前翻到签字页递过去。在看着老板签名的时候,斟酌了下说道:“……老板,下周飞香港可以带上我吗?我想去那个拍卖展给我妈妈买一件生日礼物。还有,你不是教我要多看厉害的人在做什么然后跟着学嘛,我想跟着你。差旅我可以自己垫付的!” 沈砚清微微低着头,指节握着精致的钢笔落下自己的名字,沙沙的签字声里响起他的一声哼笑。眼皮虽然没有抬,但孙邈的视角看过去,能看到他长而浓密的眼睫,细窄的折痕在眼尾展开,勾起一点上扬的弧度,看起来是一个明显的笑眼。 果然,老板说:“想去就去呗,不差你的差旅费。” “谢谢老板!” 孙邈接过签好的文件,笑得不值钱。 “老板你喝红茶吗,我带了一包锡兰红茶,”他王婆卖瓜似的说完,还没等沈砚清回答,就自问自答,“我去泡!再加一点杏仁奶要吗?或者我加奶不加奶都泡一杯你尝尝,我现在就去!” 话都还没掉在地上,人就已经开门出去了。十五分钟后,两只手各端着一杯红茶,小心翼翼地用手肘打开门走进来。 等在一旁,期待地看着老板各自喝了一口,听到老板说:“不错,比stella泡得好,她每次泡茶都想毒死我。” “真的吗!”孙邈两颗又黑又圆的眼珠“蹭噌”发光,老板夸他了,但是老板谈起stella姐的口吻又那么的熟稔。虽然确实比不过,stella姐和老板认识八九年了。 “stella姐不会泡茶吗?我以为她什么都会,会泡很好喝的咖啡,会快速整理一份超级规范的会议纪要,还能从容妥善地帮老板对接客户。” 沈砚清放下瓷杯,看向屏幕,语气随意:“不止,她还会弹古筝你不知道吧,古筝8级。就是不太会泡茶,在gsb的时候,我们教授喜欢中国的祁门红茶,她有一次实践报告总是过不了,就想着给教授买点好茶叶泡泡茶献献殷勤。结果掌握不好水温,泡出一杯又苦又涩的化学物,给教授呕得酸水都吐出来了。不幸的是当时我也在,没能幸免于难。” 孙邈听着老板讲起上学时候的事,胸腔里的“咚咚”声响个不停。大脑果然是有自主意识的,因为在他脑海里浮现出的画面,没有教授、没有stella,只有老板喝完茶皱眉的样子。20岁的,还在斯坦福上学的研究生老板。 “那后来呢?”他忍不住问。 沈砚清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回复邮件,他一心二用地回:“后来她不死心,拿我练手。喝了四天不是苦就是涩的红茶,我受不了了,熬夜给她改好报告让她交。哦不是改,是重写,连lbo(杠杆收购)模型都是重新建的。” 孙邈站在工位旁,微微歪着脑袋,目光直直地落在沈砚清身上。站得近了,清淡的琥珀香从干净的气流里钻进鼻腔,柔软而温润。他的脚尖不自觉地往前贴近半分,让那缕香水味道扑面而来。是一种成熟而内敛的气息,令他昏了头,自言自语:“……老板好厉害。” “当然也没有那么幸运,因为教授熟悉我的建模习惯,被他发现了,狠狠骂了我们两个一上午。最后借这个事,扣了我一个圣诞假期,帮他免费干活。” 沈砚清的语气甚至还有些怀念,但闲话到此为止,他回完邮件恢复公事公办的语气:“出去忙吧,我要开会了。” “哦!好!” 孙邈点头,意犹未尽地离开办公室。回到工位看见林晚正在整理会议材料,并核对下一场跨国会议的时区与行程安排,于是积极地走过去:“stella姐,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林晚正在专注地查对与会人员名单,简短地回了句:“不用。” “……哦。”孙邈声音低低。 林晚抬眼快速看了他一眼,尽量抿起一点善意的笑:“你不用和我比较。” “什么?” “你不需要把我作为参照物,”林晚说得更明白,“我认识colin八年多了,他的一切我都熟悉,所以你如果把我作为对比,那只能穿越回以前了。” 孙邈被戳中了心思,羞得不敢看她,耳尖有点红。林晚继续不急不缓地说着:“colin是一个很好的老板,对么?跟在他身边可以学到很多。” 孙邈认同地猛点头。 林晚嘴角的弧度松了一点,将手边的一沓会议资料拍到他怀里:“所以,把目光放在colin身上吧,去学你能学到的。其他人,包括我,都不足以让你挪开目光。” 孙邈抱紧资料,好像抱着沉甸甸的善意和真诚,心里也变得同样厚重,认真而用力地“嗯!”了一声。 一周后,沈砚清飞香港。在候机的时候,林晚谈起,sophinor这次的ipo+并购,不仅自己选聘了律所和会计师事务所,还要求必须合伙人挂帅。 沈砚清正在回邮件,微微点头。够气派的。 虽然合规层面上来说,做ipo是企业自己去聘请第三方机构,投行、律所、会计师事务所。但通常因为企业并不了解ipo流程、行业生态,基本上都是投行来推荐,所以常规流程都是企业先找投行,投行来拉律所、会计事务所,企业再走聘任程序。 企业自己指定的情况比较少,尤其还都请的是各行最顶尖的一批—— 投行:keystorm group,bb行 律所:linklaters,魔圈所 会计师事务所也是四大之一 具体哪家他忘了,于是问林晚。 林晚答:“pwc.(普华永道)” 沈砚清停下按键盘的手,又问:“合伙人是谁?” “eric yuk.” 第29章 饭局 第29章 饭局 落地香港,sophinor的商务车已经等候多时,周秉谦派了自己的秘书亲自来接机。虽然说的是简单的晚宴,当做是东道主的接风宴,请三家机构赏脸一起吃个饭。 但沈砚清哪里会不知就是个客套的说辞而已,说是简单的晚宴,但地点在中国会,可见周秉谦也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当然死要面子这点,也不是听到晚宴在中国会、做个ipo和并购要请齐全行业最顶尖机构的时候才知道的,就看对自己儿子那套也清楚。 他突然恶趣味地想了一下,这位死要面子的所谓香港名流、奢品大王周秉谦,见到自己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哑灰轮毂沿德辅道中,缓缓驶入中环腹地,璀璨的灯火在玻璃幕墙间层层叠开。车身停稳,门童上前接过钥匙泊车。秘书带路,穿过大堂和长廊。 电梯上行,门再次打开时,空气里漂浮着寡淡的雪茄和香槟气息,温润的室内空气如水漫开,暖黄的灯光映在雕花的木质边框里,细腻而柔和。 拾级而上,主厅长窗正对着维港,流动的金河倒映在玻璃上,繁华的夜色一览无余,而窗内更是难得的带着历史厚重感的静谧。 沈砚清步履沉稳,一眼就看到皮质沙发上坐着一位穿着深灰色剪裁服帖的西装、口袋巾折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头发梳理得纹丝不乱,鬓角刻意染黑,只有在光线下隐约可见几分灰白。长相周正考究,只是眉眼和周俊彦一样的藏不住阴冷气质,不愧是父子,如出一辙。 走到人前,周秉谦也已经站起来,扣上外套纽扣。 秘书互相介绍。 “这位是kg投资银行部亚太区负责人 colin shen.” 秘书用的是粤语,周秉谦绅士地伸出手,用的也是粤语:“沈生你好,好荣幸认识你,久仰大名。” 沈砚清回握,笑容得体,语气从容:“nice to meet you,mr.chow.” 周秉谦的眼睛一眯,仔细打量了几眼,问道:“mr.shen,you look familiar.” (沈先生,你很面熟。) 沈砚清唇角的弧度深了点,意味深长地回:“possibly in some features.” (可能是某些特征吧。) 周秉谦静了两秒,眼睛骤然一睁,眉头沉下来,语气里的刺一下子高高竖起:“係你。”(是你) 交握的手已经放下,沈砚清颔首轻笑了一瞬,重新抬起头时,清亮眼眸里的从容和冷静更盛,嘴角扬起的弧度也是极致标准的商务克制,再次伸出手自我介绍:“kg投资银行部亚太区负责人,沈砚清。” 周秉谦冷着脸再次伸手,短促回握。 两人一前一后入席。 席间还有其他机构,沈砚清先看到的是linklaters的合伙人之一钟律师。两人算是旧识,他还在gs工作时,很多次来香港出差,赵律都约他吃饭或者喝咖啡,现在回国内工作反而见得少了。许久不见,两人默契地对视,点头微笑。 “hey,colin! it's been a while! ” (好久不见) 沈砚清笑回:“ithas.” (确实) 视线一转,是第二次见面的eric,他不急不缓地起身,伸手。 沈砚清回握,eric先叫他:“colin.” 于是他也只好回:“eric.” 众人入座,灯光温暖透亮,将桌上的银器和杯壁映得细腻雅致,气氛体面而客套,不聊敏感内容,只谈点到即止的专业。周秉谦姿态松弛,虽然刚刚的插曲着实令他吃瘪,但两人也已经达成共识:只谈公事,不论私怨。他也只好以工作为先,尤其不能让席间其他人看出端倪。 珠宝奢品的市场话题里,随意地谈两句港交所政策,资金、标的,轻拿轻放,克制却有份量。举杯时清脆一声轻响,默契而又有边界。 沈砚清接话自然,简短而清晰,抬手间不经意露出的黄钻袖扣折射出细微的光影,明亮而通透。周围钢印的艺术英文,如果能靠近的话,就会发现那是袖扣主人的名字。 夜幕渐深,晚餐散场,需要谈话的去了天台吹风喝一杯。 他离席去洗手间,前脚刚踏出门,一道厚实的人影突然窜出来吓他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一步,结果被来人死死抓着肩膀。 灯光分明,他才看清是pak。蓬头垢面,额头还有新鲜的擦伤,肩臂的外套上还有灰土。很难不让人不怀疑他是连滚带爬过来的,理性一猜,估计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看样子有可能学偶像剧里翻墙。 “松开。” 沈砚清的语气寡淡,不带起伏。 pak却笑得开心,眼睛里闪着光:“colin,我又见到你。好久了,我都不能去找你。” 沈砚清见他不松手,自己动手拂开他的手臂,肌肤相触的时候一片湿黏。抬手一看,竟然是血渍。 “啊,弄脏你了,抱歉啊colin。我从家里跳楼出来的,身上有点血。”说着他换了另一只干净的手稳稳抓着沈砚清的手腕走进洗手间,贴心地调好水流和温度,还抹了点洗手液在手上要给他洗手,“沾到血不舒服是不是,抱歉啊我下次注意,这次太急了没时间换衣服。” 沈砚清方才还平静的眉头,此刻紧紧低下来压着眼。似乎在听到某个词的时候,他的脸色就白了一瞬。甚至看向pak的眼神也不再是事不关己、置身事外,而是有一种震惊、无力、痛恨,还有一丝压抑隐忍许久的愠怒:“所以,你的命就这么贱是吗?” “colin……”pak不知道哪里没做好,让colin如此生气,忙抽出纸巾迅速擦干净手要去触碰他。 沈砚清狠狠甩开他的手,几乎是低吼:“为什么要跳楼?为什么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试图引起我的注意?我不见你你就跳楼,我不答应你你是不是也要割腕啊!为什么非要把命套在我身上?你们的命就这么贱吗?啊?为了一个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寻死觅活,你不觉得可笑吗?” pak没有料到自己会让colin这么愤怒,一边道歉:“对不起啊colin,可是我什么都做过了不是吗?八年了,我跟在你身后八年了,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办法让你多看我一眼。我给你发消息,你从来不回,电话也从来没有拨通过。我想去你公司找你,哪怕只是给你送送饭,见你一眼也好,可你也不许我去,甚至不允许我去上海。” 八年的被忽略似乎在这一瞬间,开口的一刹那,如同开了闸。pak的眼睛和手臂上的血渍一样红,额头的青筋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凸,声音哽咽而委屈:“为什么啊,我到底哪里不好,我哪里配不上你?colin你给我指一条明路行不行,告诉我怎么做才可以让你接受啊,我有钱的,也有事业,我都可以给你。” 沈砚清无奈地叹出一口气,和pak的这种争论如鸡同鸭讲。他不理解pak的执着,pak不接受他的拒绝。所以说再多次又有什么用,他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要走。 前路却被pak严严实实堵住,慌张地抓着他的肩膀,连连道歉,语气也变得低声下气:“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觉得委屈,我以后不说这种话了。你别走,我不说了。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colin?是不是我爸认出你了?他给你压力了是吗?我可以去和他说的,你是不是累了呀?我送你回酒店行吗?” 沈砚清深吸了口冷冽的空气,找回冷静的语气,抬头看向pak深沉而狼狈的脸,问他:“pak,你觉得累么?” pak定定地看着沈砚清,看他那双清亮如水的瞳仁,浓密而柔软的眼睫,眼尾的折痕舒展开来,像温水浸润,和许多年前深深吸引他的时候那样。所以再难熬的情绪都可以烟消云散,雨过天晴。 所以他说:“不累。” “只是会有一点难过,一点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紧紧盯着colin的反应,见colin不回答,马上改口:“我也可以不难过的。” 沈砚清实在无话可说了,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将自己放得这么低,只能回应一句忠告:“对自己好点吧。” 用了点力推开pak的手臂,擦肩而过的时候由衷地、真心地劝告:“回家吧,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colin!” pak想再拦住坚决离去的人影,可是又深知这样做colin会生气,而且不是没拦过总是拦不住的。他看着colin毫不留恋的背影,习惯之余甚至窃喜—— 这只耀眼的蝴蝶果然不会为任何人驻足。 那么永远高飞吧,千万别落在谁的肩上。 出了洗手间,沈砚清踏入天台。手上的血迹刚才忘了洗,只能用自己的口袋巾擦掉。擦完闻了闻,咦还是有股铁锈味。刚想找点什么免洗消毒液,一包湿纸巾递进视线里。 他抬头,eric挺拔地站在他面前,手臂抬起的弧度疏离得恰到好处。接过来礼貌地说了声谢谢,eric点了下头,幅度沉稳利落。 擦了好几遍,确认没有味道后,他接过侍应生递来的香槟,润喉地浅浅抿了一口。 eric一直站在他身侧,没有多余的言语和动作,连两人之间的距离都保持得绅士而克制。但他的视线却始终落在自己身上,高挑的身材,微微垂着点眼皮,冷沉的瞳眸没有多余的转动,眼眸里的光线都冷冽,明明锋利但却很好地遮掩起来。 沈砚清不喜欢这种眼神,想要走开,却在迈步前被叫住。那声音极淡,落地却稳:“colin.” 他重新抬头对上eric的目光,抿起一点客气的笑,示意自己听到了。 eric忽略他要走的意图,稍稍侧身看向天台外的城市夜景,那口醇厚而低沉的嗓音问他:“what's the difference between hong kong and shanghai?” (香港和上海的区别是什么?) 沈砚清被这句话吸引了脚步,捏着香槟走到护栏边,看向eric看去的方向—— 摩天楼群在维多利亚港畔拔地而起,一层一层高楼堆叠向上,密集、锋利、侵略,如参天密林,在金融资本的养料里疯长。 皇后大道,镀金与冷冽交织的霓虹灯光,流光溢彩。 都市丽人的高跟鞋从香车宝马上踏下,踩着干净的柏油路面,轻巧转身步入一场浪漫约会。 沈砚清被海风吹得眯起一点眼睛,语气平稳地回答:“some say hong kong has a wild cbd, while shanghai a crafted one.” (有些人说香港有野生的cbd,而上海的是人造的。) eric寡淡的唇线轻轻扬起,反问:“what’s your take?” (你认为呢?) 沈砚清答:“partially agree.” (认同一半。) “which?” (哪一半?) 沈砚清不答,抿了点清淡的酒液,轻笑反问:“what’s your take?” (你认为呢?) eric静了两秒,冷薄的眼皮掠起,细长的香槟杯向沈砚清倾斜,轻晃的酒液倒映出绚烂的城市灯光。沈砚清垂眸看向酒杯,再抬头看向eric,见过两次而两次都在他面前藏锋的男人,今晚第一次交底:“郁柏衍。” 这个圈子也就这么大,顶层的人谁不知道谁,但亲口自我介绍,就是另一种意思。 沈砚清碰杯回应,只说:“你的普通话很好。” eric将话推回来:“你的母语,我怎能作比。” 沈砚清浅笑。 维港的风迎面吹拂,卷起一点衣摆。香槟微凉的气泡入喉,浸润交谈的嗓音。 中银大厦的几何锐角刺破夜幕,利落的棱线倒映出五光十色,他们谈起中资终于入场落座,在资本赌桌上圈出自己的地盘。 ifc直插云霄,顶端的航空灯每隔几秒规律闪烁,顶级资管、投行、对冲基金,云集盘踞,抢夺全球资本王座。 隔岸观火的尖沙咀晕开一片绵延的暖黄,海面之上,直升机掠过海天一色,划开港岛与九龙双城博弈的时代轮廓。 金融历史的数道刀锋,在举杯相碰间,已过刀光剑影。 湿咸的海风裹着香槟的甜香,吹起发丝贴着鬓角。眼眸里的霓虹灯模糊成点点星斑,低沉的交谈声混在风声里。 沈砚清看着eric走向洗手间的背影,内心长舒一口气。你来我往间的试探终于可以暂时松懈一会,将酒杯里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晚风吹过耳际,忽然之间响起了一个远在大洋彼岸的人。 掏出手机,嘴角不自觉弯起一点没察觉的弧度,点开微信给对方发送了一条消息: -突然发现,还是你比较可爱。 【作者有话说】 许多年后,两口子躺在被窝里蛐蛐,colin说,那个eric考了我一晚上香港金融的历史! eric在前文出现过,闭门会上找colin加whatsapp的。好吧anyway,0个人在意 前文的工作篇幅比较多,基本上从这开始就没有过多的工作描写了,本文从明天开始入v,晚7点二更,超长大章,修改了十几遍通过的审核,都懂的~感谢阅读,评论留言我都有看哦,可能我不怎么回复(这是我个人的坏习惯希望不要介意,除了重要的工作其他消息我都不爱回/但我确实看到了,被朋友“骂”过很多次改不了orz) 第30章 熟人 第30章 熟人 -怎么有空找我啦? -什么叫突然发现?我一直都是好不好? -饭吃完了吗,还没回酒店? -你在干什么呢? -“还是”是什么意思?你又见到谁了? -你拿我跟谁比得出的结论? -只有可爱吗?难道不是可爱+帅气+优秀+善良+身材好+活.好+服务好+勇猛+粗.长+腰腹力量强+持.久 -大晚上给床.伴发这么甜蜜的消息,是不是想要了? -我明天下午4点落地,先去一趟sophinor的董事会,7点后有空,约否?饭否?do否? -我想你自己动,能不能满足鄙人这点小小的请求啊大人 -想好几天了,昨天自助的时候都在想 -但是就出来一次 -明天能一整晚吗,憋了好久[委屈] -唧唧要坏了[凋谢] 沈砚清看着不断跳出来的消息,只觉得额头掉黑线。 真是服这个人了,不管什么话题最后都能绕回到这点事。该说不说,作为床.伴还挺自觉,且恪尽职守,知道自己的作用也就在这里。 消息越来越多,越说越大尺度,没完没了了还。 他吝啬地打了一个声母: -g 对面终于消停了。 第二天的行程还是满的,上午先去趟香港办公室,和项目组碰了下进度,顺便了解下其他项目的情况。 一进门就听到茶水间极其热闹,许多人围在一起唱生日歌,彩带撒得地上都是。他、林晚、孙邈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转头,跟过去凑凑,问道:“什么事这么热闹啊?” 众人转头,某个ed满面微笑地打招呼:“colin!你来得正好,grace今天生日,我们在给她庆祝,你要不要来帮她切蛋糕。” “对呀对呀,colin来切蛋糕!”有人附和。 沈砚清推脱:“不了不了,蛋糕当然得是小寿星来切,我们嘛唱生日歌祝贺。” ed直接走过来拉他,走向桌子那端,推到grace身边,笑容更深了:“说不定小寿星更想要你来切呢,grace可崇拜你了,是吧grace。” grace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点,让沈砚清站过来。这个入职不到半年的日本女孩,齐肩的头发绑起一个低马尾,荔枝一样的小鹿眼都不知道往哪看,一通乱飘就是不敢看此刻离她最近的colin,雪白的脸蹭得一下红得像猴屁股,窘迫而气急地看向ed说道:“老板你别乱说!” ed不以为意,再填一把火:“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colin可是我们kg第一男神,在场的谁没给colin投过票。” 沈砚清还不清楚吃瓜群里每月更新的排行榜,转头看向ed问:“什么投票?” ed脑子转得极快,转移话题:“我的意思是,崇拜你,人之常情。来吧来吧,蜡烛都要烧没了。今天寿星最大,boss也得听寿星的行不行?” 沈砚清无奈笑道:“ada总都安排得这么明白了,我还能说不行吗?” 说完他看向grace,轻声问:“一起?” grace忙点头,拨了一下滑到眼前的八字刘海。 ada招呼大家:“来来来,要切蛋糕了,摄像组呢?就位了就位了,机会难得,给我们tmt组拍一个大合照,我们还没和colin合照过呢。” “没有吗?”colin不记得。 “您贵人事忙,哪有机会和我们这一大家子拍照。”ada一边拿起桌上的王冠走到grace那边给她戴好,一边揶揄。 此时陆续有其他组的人挤过来凑合照,“ma组申请加入,我们也想和colin拍照。” “fig也要!” “hc也来啦!”gary喊得最大声,从人缝里挤到离colin最近的地方,小粉丝似的热情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 人越来越多,但秩序很好,礼貌地站成一圈一圈,负责拍照的几个小姑娘拿着索尼站在人群最外面找角度。 沈砚清主动伸出手,grace将餐刀递给他,他没完全拿过来而是握着露出的一角,和grace一起共同握住餐刀慢慢地切开第一块蛋糕。 “嘭——”礼花炸开,所有人默契地对着grace喊:“happy birthday,grace!” 沈砚清偏头,在高声祝贺的声浪里,微微靠近,在grace的耳边轻声说:“happy birthday,grace.” grace抬头,一直不敢乱看的两颗小鹿眼睛,此刻定了神,直直地看向colin郑重、平等、真诚的眼神,很用力地点头,眼眶微红:“thank you,colin.” 人太多,茶水间站不下,最后回到办公区,colin站在人群中间。ada带领大家喊口号,大嗓门高喊:“colin帅不帅!” “帅——!” “砰!” 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间。 笑容洋溢、彩带飘扬,ibd香港大合照。 有人看着手机屏幕不停地按下拍照键,有人看着蛋糕琢磨哪一块更好吃。 有人如画面的主角,目不转睛地看着colin。 “……老板真好。”孙邈手里拿着气球,自言自语地咕噜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站在他旁边的人能听清。 林晚短暂地看了他一眼后,目光重新回到沈砚清身上。 难得的周五,加上有同事生日,所以tmt组今天约好了不加班,晚上去fine dining给grace庆祝。ada磨了很久,沈砚清都没答应,只说让他们自己去吃,他去了大家反而放不开。不过他作为boss也没准备什么礼物,晚上尽兴一点,吃点好的,走他的报销额度。 ada也精,说,她的小朋友生日怎么能用boss的,留着下次。 沈砚清笑了笑,打趣她真不愧是精算师出身。 香港的事处理完,下午有个总部的临时会议,原本去苏富比拍卖展的计划只能取消,沈砚清倒是给孙邈放了半天假,让他自己去。开完会,他带着林晚去见了个客户,结束的时候已经是7点半,先送林晚回酒店,然后去陆承逍发给他的一家清吧。 刚进门,就看到陆承逍再跟一个同样高大硬朗的男人说话,等看清侧脸才发现是熟人。没说几句,男人黑着脸大步上楼,步伐卷起的风甚至有些凌厉。 他走到陆承逍身边,眼睛仍看向楼上,问:“你认识gael?” 陆承逍一边帮他倒酒,一边说:“他爸和我爸是故交,小时候就认识了,你也认识?” 沈砚清解开西装外套纽扣,坐下,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他男朋友是我学长的弟弟,我们一起吃过饭。” 陆承逍点头,“这圈子还真小。” “他不是在北京吗,怎么来香港了?”请吧的光有些暗,他看着楼上辨认gael走向的是哪一间包厢。 听到这,陆承逍的表情和吃瓜一样精彩,凑近压低声音分享:“听说小两口吵架了,小朋友离家出走,他来抓人的。” 沈砚清的眼睛睁了一下,嘴巴微微张着,弧度和眼珠一样圆。先是惊讶,然后嘴巴稍微瘪了一点,这是了然。最后抿起来摇摇头,表示感叹:“这两大家子都不简单。” 陆承逍点点头,表达认同。 两人各自端起酒杯,啜饮一口。悠扬的音乐里,气氛刚好。突然楼上轰隆轰隆,紧接着“嘭——”,包厢的门被骤然拉开,里面的人哒哒哒——连滚带爬地出来,脚下生风地踩着楼梯逃离房间。 两人手里还端着酒杯,眼睛不约而同地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看着一个个衣衫不整、脸上脖子上还有吻痕的小男生抱着衣服、提着裤子从眼前逃命似的跑出去。 下一秒,“嘭——”包厢房门再被猛烈地甩上。 紧随其后的是隐隐约约的“啪、啪、啪”的声音,像是鞭子或者什么,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沈砚清和陆承逍转头对视,听了几秒,沈砚清问:“家暴?” 陆承逍还在听,嘴角抽搐了一下,答:“……应该不是。” 沈砚清还不信,但是几秒之后,在越来越响的抽打声里,陡然响起尖锐的叫声,听起来很痛苦但又有种怪异的意味,连哭带喊:“daddy——不敢了!daddy!!” “…………” “…………” 沈砚清眼前一黑,嗯……去掉“应该”二字。 两人再次不约而同地放下酒杯,跟刚才那波人一样,脚下生风逃离是非地。 踏出店门,两人慌不择路地坐在人家星巴克外面的座位上,连连摇头。 “怪不得店里没什么人,gael和店长打招呼清场了?”沈砚清的呼吸还有点喘,扯开领带解了一颗纽扣。 陆承逍点头:“是的,要不是我跟店长和他都认识,还不让我进去呢。难怪不跟我说为什么清场,早说我就不硬待着了,这也太尴尬了。” 沈砚清大开眼界地闷笑了一声,“现在做对冲基金压力都这么大吗?难怪,难怪有人说金融圈和字.母.圈查重率高。” 陆承逍刚想说“也没有吧”,但脑子里闪过一些认识的朋友和同学,生生咽下这句话。眼睛不自觉盯着沈砚清上下滚动的喉结,下意识跟着咽了一口,语带试探:“听说他们在一起很久了……你说,真的会兴奋吗?” 沈砚清偏头看向他,身体本能地往后靠,微微眯了点眼睛,问:“你问这个干嘛?” 话音刚落,陆承逍挪着椅子靠近,用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坦白:“我想试试,我想跟你玩这个,行吗colin。” 沈砚清推开他靠近的胸膛,无情拒绝:“你要是压力大就去看医生,我不玩。” “colin……”陆承逍不放弃。 “不行,”沈砚清坐立不动,语气低了些,“我怕疼。” “我不打你。”陆承逍再三争取。 “colin,试试嘛,听说可以玩一些指令和道具,还有安全词,要是受不了可以喊停。你知道我的分寸,不会让你疼的。” 沈砚清没接话,陆承逍见到了松口的可能,乘胜追击:“就玩一次,我来买道具,收到了约你哦。” 沈砚清打量着看他,问道:“你怎么这么清楚?” 陆承逍挑眉,表情坦荡:“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沈砚清若有所思地点头,意味深长地肯定: “不愧是华尔街长大的,见识真多。” 【作者有话说】 这里的人物关系是: 许由是我第一本的主角,这是第二本,许逸是许由的弟弟是我原本打算要开的第二本,然后这本插队写的,所以暂定许逸下本。最初的设定就是同一个世界观,都一个圈子,互相认识。许由和colin不是那种感情哦,就是很珍重的朋友,攻受都没有任何前男友前p友白月光替身啥的,帅攻美受双洁双处1v1粗双箭头才是我的xp~ 哦如果想看第一本的话只能去找txt了,《私人游戏》傅迟x许由,不过是轻度d/s文哦,谨慎阅读,我的xp就是这么小众雷霆 第31章 失控 第31章 失控 还是半岛酒店。 沈砚清洗完澡出来,陆承逍手臂一伸圈住他的腰,在唇上响亮地“啵”了一口。他下意识舔了下,推了推陆承逍结实的胸膛,“快去,我先看一会邮件。” 陆承逍早已经蓄势待发,进屋的时候抱着人亲了五分钟,正要脱.衣服办正事,结果有个电话会议进来。一.柱.擎.天地开了十五分钟的会,又难受又火大,在他开会的时候沈砚清先去洗了澡。 捏捏沈砚清腮边那点软.肉,“等我”,说完就火急火燎地进了浴室。 沈砚清先去茶几倒了点水,正要去办公桌拿手机,目光瞥到床头柜旁边放着一个礼袋。 放下水杯,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礼袋上一串英文,应该是店名,里面是好几个不透明的隔尘袋。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他好奇地拆开,一眼看清的时候,内心无语。 qqny。 没有吊牌,面料上还有一股清香,应该是在酒店干洗过。 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以及节奏轻快的哼曲声。 真不愧是华尔街长大的。 沈砚清勾起一点笑,去纽约开会,还有心思抽时间去买qqny。 这人脑子里都存了点什么,他倒是很好奇。 大大方方地将那点布料都拿出来,沈砚清仔细地观赏。 嗯,品味还不错,虽然款式风扫了点,但是面料、剪裁、做工都很精细。 浴室的水汽从门缝里飘散到房间,氤氲而朦胧。浴室门打开的时候,温热而湿稠的水雾更盛。 沈砚清坐在沙发上,目光直白地盯着陆承逍只围了条浴巾大喇喇地走过来,孔雀开屏般将展示自己的好身材。蜜色的、雄性气息的肌肤和肌肉。线条流畅利落,胸腹块垒分明,人鱼线性感而风扫地收进浴巾里。两条长腿劲实有力,大腿上的青筋都看得分明。 等人走近,他伸腿,脚心抵在已经撑起的地方上。细长的脚掌轻轻地上下摩.擦,白嫩泛红的脚趾使坏地踩了一下。 陆承逍就站在原地,眼神深沉地看着他玩.弄,视线火热地从他的脚,滑向浴袍下若隐若现地腿.根,再往上,衣领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沈砚清盯着他起伏越来越明显的胸膛,脚趾勾开一点浴巾,脚尖探进去,肉贴肉地勾刮磨蹭。果然,陆承逍粗重地喘了一下,一把抓住他的脚腕,正要贴近,脚掌再次抵住他。 他不解,沈砚清问:“你在纽约买了什么东西吗?” 陆承逍的唇角勾起,语带激动:“你看到了?” 沈砚清靠着沙发,脚腕被陆承逍握着往上抬了点,浴袍下的风光半遮半掩。他微抬下巴,瞳仁像被水浸泡过,透亮而缱绻,眼尾稍稍勾起一点,格外的风情和媚态,引诱着即将喷发的人:“你猜它们现在在哪?” 陆承逍的眼睛眯了眯,浑身的温度都提升了。沈砚清偏偏犹嫌不够,脚趾搔刮,像是某种示意和鼓励,“给你十秒的时间找到它们,找不到就不许用。” 陆承逍眼神火热,掌心用了点力捏住白皙的脚腕,另一只手摸着光滑细腻的皮肤,整个人慢慢往前,粗粝的指腹滑过腿心往后,摸到了一粒粒的珍珠。 手指停下探索的动作,扯了扯链条。上半身压下来,两人火热的气息交织。 沈砚清的一只腿被陆承逍握着,另一条腿绕到他身后,勾着他的腰,使了点力将人带过来,嗓音细软:“原来你喜欢这种款式。” 陆承逍低下头,蜻蜓点水地啄吻他的头发,指尖按着珍珠慢慢塞进去。 “嗯……”沈砚清仰起一点脖颈。 陆承逍从头发吻下来,声音埋在沈砚清的颈窝里:“喜欢你扫一点。” 沈砚清抬手圈住陆承逍的后颈,“平时还不够么?你想jing.尽.人亡?” 陆承逍的鼻腔里充斥着浓馥的沐浴露香味。 colin的味道。colin的体温。 他咬开衣襟,沈砚清哼了一声,拍他的脑袋,“别咬。” 陆承逍稍稍起身,浴袍里的手没停。他抽出来看了看,在沈砚清的眼前,指腹捏出一条丝,故意说道:“好shi啊colin。” 说完,舌尖勾着指尖上,吃出响声。 沈砚清看着他的动作,红润的唇微微张着,呼吸也有点喘。 “想要我舔么?”陆承逍直白地看他,动作不停。 沈砚清勾着他的腰,小腿催促地蹭了蹭,“要……” “那你像上次那样叫,叫得扫一点,让我录下来好不好?不能做的时候,让我听你的声音弄出来。” 陆承逍强忍着,故意引.诱colin. 沈砚清等不及了,催他:“随便你,你快点。” 陆承逍此刻倒是耐心十足,小腹挺了挺,引导他:“上次怎么叫的?” 沈砚清收回双腿踩在沙发边缘,腿心大开,眼睛从下至上地看着陆承逍,邀请他:“爸爸。” 陆承逍的某个地方猛地跳了一下,一把抱起沈砚清,走向办公桌拿起手机,再将人放在床上。 …… 25层的高楼,天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泻进来。 陆承逍洗完澡,干爽而舒畅地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向床上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胸腔、头皮、整个身体,都冲荡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饱胀。他放轻动作,走到床边轻轻地拉开被子躺进去。 被窝里熟睡,哦,也可能是昏睡的人,呼吸轻浅平稳。背对着他,皮肤和发梢上还有些湿气。被抱去洗澡的时候,就已经不清醒了,软绵绵地趴在他身上,任由他摆弄。 轻薄的被子盖在身上,很好地勾勒出柔韧凹陷的腰线,纤细但不柔弱,介于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和劲瘦的美感。还有一层练得很好的肌肉,摸起来手感极好。 朦胧的光线下,白瓷般的皮肤泛出一层柔和的光泽,脸颊还残留着潮.红。那双眼睛极其的漂亮,内眼角微微下垂,眼尾上扬,是一种可以看进人心里的模样。眼睫长而浓密,掩盖住眼皮那点薄薄的雪白肌肤。精巧的鼻尖轻轻翕张,唇.肉红肿着,是刚才被他又吸又咬吻肿的。 陆承逍支着上半身,视线一点一点地看。安静的房间里,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气流也仿佛有形状。从colin颈窝里飘散出来的浓馥的沐浴露香味,满满钻进他的鼻腔,他忍不住凑过去深嗅了一口,想埋进去亲吻,又怕把人吵醒,只好作罢。只是手指莫名生出一点痒意,不受控地抬起,指背在柔嫩细腻的脸颊上轻轻地上下磨蹭,这触感实在太美妙,浑身的血液渐渐燥热。 看着被顶起来的被单,他真是要被自己逗乐了。这孽.根现在根本不受他控制,真如colin所言,只要在colin身边就随时随地发.晴,现在还能有精神。 指腹下的触感像带着钩子,想忽视也无法忽视,索性侧过身对着colin自己来,但怎么都不如刚才尽兴。 陆承逍在心里暗骂一声,终于做了一个会挨骂的决定—— 悄悄地掀开colin的睡袍,幸好刚才洗完澡没给他穿内.裤,不然现在还要脱下来。 没多久,睡着的人哼了两声醒过来,挣扎地要翻身躲开,带着惺忪睡意的嗓音含糊而细软:“陆承逍!你有病!你王八蛋,我迟早给你割了!” 陆承逍见他要躲,掌心牢牢握住他的腿,另一只原本在摸脸摸唇的手,从颈窝里穿过去,将人圈在自己怀里。呼吸拂过colin的耳廓,落下细细密密的吻,“我不进去,你睡吧,我自己动。再说了,把我割了谁来伺候你。” 沈砚清挣脱不开,手肘往后重重撞了一下,骂他:“你这样我怎么睡,你不是弄过好几次了吗?怎么又!” 陆承逍压抑着呼吸,牢牢搂着怀里的人,嗓音低沉干哑:“谁知道,就是想和你作,就想让你下不来床,不能上班不能走路,只能在床上和我作。” 沈砚清简直气得深呼吸了好几次。 “陆承逍——!”溢出喉管的声音都带着颤,“你是不是有性.瘾?我给你找个医生治治。” “我没有,”陆承逍果断地反驳,虽然现在他的意识很兴奋,“我只想跟你,你知道的,男人嘛,开过昏了就停不下来,尤其是和第一次的人。” 说完,他的语气竟有一种坦然。 沈砚清气得怼他:“chu.男。” 陆承逍也不恼,“现在不是了,被colin破.chu了。” “有病!啊——你别,别这样磨……”沈砚清抓住陆承逍的手腕,不许他用虎口。 陆承逍埋头在colin的颈窝里拱,若即若离地亲吻。 果然用colin的身体,他才感觉到快.感和兴奋,和自己一个人动手完全不一样。 那种想发泄无处发泄,强烈地渴望的感觉,他现在还清楚地记得。 来香港前,他先去了躺总部开会,开完后本来要过来,结果有个临时的生日聚会邀请他。他本来不想去,但问了一嘴在哪、有谁,他就知道不是生日聚会这么简单。 从曼哈顿的总部大厦前往泰特伯勒私人机场,管家已经在fbo等候多时,看见他热情地问候:“hey fran,好久没有回家了。” 陆承逍身高马大,步子迈得也大,单手扯下领带递过去,回应:“文叔好久不见啊,精气神越来越好了,最近太忙没空回去。” 管家接过领带妥善地收好,跟在他身后,“你爸爸最近也很忙,有空多关心关心你爸。虽然还有三四年回来,但也不要忘了家里。” 陆承逍嗯哼了一声,不以为意地走向舷梯。 宽阔的私人机场上停了数十架私人飞机,眼前这架庞大而恢弘的空客a380定制机,是哈佛毕业那年,爸爸送他的礼物。全长73米,翼展近80米,机身的高度超24米,相当于8层楼。机身没有花哨的涂装,哑光铂银打底,侧面是一个的艺术体“f”,尾翼是深邃的天空蓝。 拾级而上进入舱内,所有的金属件均为镀金,软装是丝绸、羊绒雪松实木。舱门缓缓关闭,飞往圣托马斯岛换乘。 加勒比海的晚霞笼罩整个汉斯洛利克岛,这座隐秘的私人海岛,此刻被绚烂华丽的灯光点亮,欢闹的嬉笑声在海水的拍岸声里回荡。海湾停着三艘超级游艇,甲板上的水晶灯将海水映出碎金。 海浪涌向沙滩,海面骤然荡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轰隆——轰隆——” 剧烈的螺旋桨轰鸣声从天而降,海浪里、岸边、泳池里正在玩乐的人仰头看向缓缓降落的aw139,旋翼卷起咸湿的海风吹得旁边的棕榈树剧烈摇晃。 长腿跨出直升机舱门,步履生风,径直走向别墅主楼。 停机坪外,泳池里的人看见来人,吹着口哨笑起来:“wow,look who finally showed up!” (看看谁终于出场了!) 陆承逍扣上西装纽扣,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墨镜,笑着打趣回应:“c’mon,better late than never.” (别闹,虽迟但到。) 泳池里响起一阵一阵的笑声,和他说话的是罗斯柴尔德家族掌管拉菲集团的现任ceo。旁边跟着笑的,有洛克菲勒家族、哈布斯堡家族、罗斯福家族、温莎王室家族的年轻一代,还有傅迟的堂哥、gael的弟弟各自代为出席,这些人无一不是人群里最显眼最出挑的。 泳池这片区域看着人多,但主角却只是这几个,簇拥在他们周围的男人、女人、男孩、女孩,是好莱坞影星、超模,光鲜性感但只是这里的陪衬。和他们手里捧着的果盘、岸上的软榻没什么区别,在这里,他们没有名字,只是一些指代。 陆承逍步伐未停,目不斜视,墨镜都懒得摘,怕看多了长针眼。 璀璨的烟花在头顶炸开,照亮整片海域。这里没有狗仔,高度隐秘,全岛信号都是加密通道。只有海浪、香槟、音乐、快乐,以及极致的私密。而一个生日聚会选在这个地方,聚会是真,谈一些机密的事情也是真。 主别墅的露台上,陆承逍已经酒过三巡,手里随意地捏着香槟杯,听旁边的人谈话。 空气里是意大利白松露混着雪茄的香气,几个华尔街对冲基金的掌门人、美联储官员、民.主党政客、sec(美国证监会)要员、adia(阿布扎比投资局)董事会主.席,姿态闲适地倚靠着露台栏杆,面带微笑地交谈。 其中一个对冲基金的ceo叼着雪茄,缓缓吞吐烟雾,语气平稳:“土耳其的泡沫已经到临界点,我们在新加坡、香港的离岸市场,大规模拆借里拉,现在杠杆已经加到20倍,等体量冲到高点准备抛售。我肯定,他们的央行进场接盘,绝对撑不过三天。” 离他最近的sec要员点头,“只是货币还不够,股市、债市也要跟上。” adia紧跟着问了一句:“需要多久?” sec伸出手指比了个数。 陆承逍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抿了一口唐培里侬的酒液。 这群人在以一种闲聊的语气,推进做空土耳其货币里拉的计划。 遥远的大洋彼岸,浪漫的土耳其,已经不知不觉踩上了金融斩杀线。外债超2000亿美元,净外储为负,高度依赖外资,通胀长期失控,本币里拉不断贬值,央行试图保持外汇稳定,但实际上严重高估。条条桩桩,已经被华尔街的猎手们盯住,从资本的赌桌转向资本的餐桌。 先通过离岸市场低价借入里拉,利用杠杆放大持仓,撬动数十倍的资金。再在外汇市场上疯狂集中抛售,买入美元,冲击里拉的汇率。这个时候,央行为了维持汇率稳定,一定会下场被动用外汇储备接盘里拉,但因为净外汇储备为负,根本撑不了几天。当市场意识到连央行都无力支撑时,恐慌情绪将彻底爆发,本国的居民和企业将开始疯狂抛售里拉,囤积美元,形成向内的货币贬值。 当央行的储备彻底耗尽,放弃稳定汇率,里拉将大幅度暴跌。那么这个时候,就是幕后的猎手们出手的最好时机。 而货币崩盘只是起点,是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 本币里拉贬值,那么国内外资将迅速撤离,对冲基金们同步做空股市,股市暴跌将进一步摧毁民众的财富和本地企业的融资能力。同时,外债也会成倍飙升,大量企业资不抵债,纷纷破产倒闭,银行不良贷款率将急剧飙升,国家的金融体系濒临崩溃。 除此之外,危机前热钱涌入推高的房地产、大宗商品的价格,将在资金撤离后断崖式下跌,房地产市场彻底崩盘。 当货币、股市、资产价格跌至谷底,对冲基金们将以极低的价格抄底国内的优质企业、基础设施、金融资产,成为最大的座上宾。 而危机之后,国内的经济、居民的财富、市场的格局,将一溃千里,数以万计的人负债累累,整个国家将只存一口气息。 但这一切都不是这群人考虑的,甚至不在意。 站在权力结构的最顶层,他们的心脏就是世界的心脏。黄金、货币、石油、矿产、股票、期货,所有能想象到的财富,都由他们来定价。 5.1亿km2的土地,82.8亿人口,在他们面前不过如沙盘渺小。 三大帝国的古都?世界的十字路口?只是待价而沽的羔羊,在睡梦中,已经被投机资本这条毒蛇缠身,资本猎杀的链条早已套上了脆弱的喉管。 甚至那位叼着雪茄的ceo还可以用一种茶余饭后的谈资语气点评一句:“will istanbul still be the 'vasileousa polis' by then?” (到那时候,伊斯坦布尔还会是“众城市的女王”么?) 周边笑声附和。 陆承逍淡淡地看着他们,漫不经心地闷了一口酒。 金融是冷血的,资本是逐利的,他当然知道。 从小在华尔街耳濡目染,这种资本绞杀游戏见过太多,他的家族通过fo(家族办公室)旗下的基金,也曾参与了很多次—— 83年做空白银,从6美元涨到45美元/盎司。92年做空英镑,97年做空泰铢,绞杀亚洲货币。12年做空日元、做多日股,日本经济从此一蹶不振,至今都缓不过来。14、20年做空石油,单日入账数百亿美元。22年俄乌冲突,做多能源股,3000多亿美金唾手可得,全球支付体系彻底分裂,震荡整个国际金融市场。 从北.美到欧洲,这一个个富可敌国的家族,资本原始积累的过程中,没有一枚金币是干净的。庞大的集团帝国不过是体面良善的门面,而真正操控市场、真正的玩法、真正的财富和野心,都在隐于各自幕后的家族办公室。 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金融是一种游戏,而游戏总有规则。 私人乐队在沙滩奏响爵士,海风灌进露台,吹起陆承逍的发梢和衣摆。他举杯抿完最后一口香槟,不知不觉地,想起一个大洋彼岸的人。 想起那个灯光朦胧的夜晚,他说:“无论多光鲜亮丽的行业,多顶尖出众的精英,如果最后不能落到为人民服务,那始终是一种精致利己。” 曾经听到这些计划,他的心很平稳,但是此刻,好像有了偏向。 冷过的香槟杯在指腹凝起一点水珠,他起身正要走,突然一个人影钻过来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又按回去。 “hey fran,long——time no see.”刚刚在泳池里和他打招呼的女人,手臂上还有温凉的水珠,递给他一杯麦卡伦,“when do you get back to wall street?” (什么时候回归华尔街?) 说完,她举起酒杯,补充:“you know, i mean, in the name of the lu family.” (我的意思是,以陆氏家族的名义。) 陆承逍自然大方地碰杯,抿了一口,轻快挑眉:“not tody.” (不是现在) “you know,”陆承逍转头看向她,上半身闲适地往后靠着沙发,手臂微抬搭在沙发背上,“i’m not doneyet.”(我还没玩够) 听见的人纷纷笑起来,刚才还在谈论做空里拉的sec官员,目光移过来,打趣他:“your dad never had it this easy.” (你爸爸可没这么轻松) 陆承逍轻浅地挑眉,无谓地应了一声:“uh-huh.”(嗯哼) 话音刚落,露台的门被拉开,好几个穿着比基尼和泳裤的男人女人们,带着湿凉的水汽涌进来。纷纷找到自己的目标,钻进对方的怀里。有些人的身体上还有没喂掉的水果切片,挺着胸喂给下一个人。 人群的最后,是一个白嫩干净的小男生,陆承逍不认识,但他旁边的人认识,招呼那个男孩过来。 男孩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身上只穿着一条泳裤,皮肤白得发光,非常人畜无害的模样,两颗眼珠又大又亮,碧蓝色的清澈无暇。虽然叫他过去的是旁边的女士,但他看向的是陆承逍。 唇角立刻弯出一点单纯的、乖顺的笑,小心翼翼地走到陆承逍腿边跪下,抿了一口酒,挺起上半身凑过去要喂给他。 陆承逍却一眼都懒得看,自顾自举起杯子闷了一口。 小男孩尴尬地僵在原地,旁边的女士仰头笑了一声,华丽的高跟鞋踢了踢他。小男孩很快理解,转个方向,将酒喂给女士。旁边的人调侃,虽然话是说给小男孩的,但目光却是看着陆承逍。 ——他们这群人的习惯,眼睛只会看向值得看的人。 “honey, you picked the wrong guy, fran still a boy. ” (宝贝,你挑错人了,fran还是个男孩。) 其余人跟着笑起来,小男孩被女士吻得气喘吁吁,从缝隙里偷看了一眼陆承逍。背光下的男人五官深邃,眉眼深沉,冷着脸的样子也格外有雄性荷.尔.蒙气息,出挑的模样和硬朗的身材胜过这里所有男性。真是可惜,这样一个傲慢而冷峻的天之骄子,他却没有机会接近。 对于别人的调笑,陆承逍懒得理,余光白了一眼。 说这话的那个民.主党官员,左拥一个好莱坞知名影星,右抱一个国际超模。陆承逍在心里冷哼,和他上.床的人不知道比这些人好多少倍,好看得多,性感得多,优秀得多。 脑中白光一闪,陆承逍觉得不对。 他不应该在这种场面下想起colin,简直太玷污colin了,colin是这些人能比的么? 理智想要战胜遐想,但是现实却是—— 栏杆边已经有断断续续的声音,那个人前严肃,背地里喜欢当着别人面开搞的政客,正压着一个小男生。 尖细的声音钻进耳朵里,令他忍不住回想起来纽约前的那个晚上。 第二次的时候,他和按.mo.棒一起,colin哭得可可怜了,抱着他的手臂不停地求饶“不要了,要坏了”,那把细软沙哑的嗓音,比这装腔作势、扭捏做作的叫声,不知道好听多少倍。弄得狠了,哭腔都是颤的。 陆承逍的胸膛忍不住起伏,短促的呼吸逐渐火热。 离开露台,随便找了个洗手间,自己动手,但是怎么都不够。掌心完全达不到那种程度,简直令他火大。 脑子里全是和colin的画面,colin的声音,colin潮.红的脸、哭得红红的眼皮,那晚结束后还忍不住地抽噎,肩膀一抖一抖的,可怜极了。 身下已经有咕叽的水声,浑身的肌肉绷紧,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可是怎么都出不来。无奈,他掏出手机,想要找出一张colin的照片,结果翻遍了相册都没有,微信聊天记录也没有。只能反反复复听为数不多的语音,回味着colin的声音。 胸腔里翻涌剧烈的渴望,令全身的血液沸腾。 想要拥抱colin,亲吻colin,一边完完全全地贴合,一边和colin接吻。 将之前的反复回味一遍,才终于好了一点。 一点怎么能够,还精神着。他还想来,却怎么都没感.觉。 火大地盯着不听话的东西,大小陆无奈地面对对方。完了,这东西已经不受他控制了。雏鸟情结的影响还真是深刻,比法器都认主。 不是colin就设不出来。 第32章 气氛 第32章 气氛 sophinor董事会开了一下午,董事们最终一致决定接受ibd的方案。 散会后,沈砚清刚要踏出门就被周秉谦叫住,他看了一眼林晚和孙邈,让他们先去一楼等。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秉谦站起来,气定神闲,慢悠悠地用他土生土长的粤语说道:“沈先生这么聪明,我找你的用意,就不用我多说了。” 沈砚清的表情倒是很温和,淡淡应:“周董是体面人,有话不妨直说。” 周秉谦点点头,静了两秒,“我儿子,pak,找过你。” 沈砚清没有回答,等他的后话。 “那天他知道你要来,说什么也要跟我过来,我不同意。他趁家里人不注意,从三楼的窗户跳出去,回来的时候衣服都被血湿透了。沈先生,你没有生养过,不明白为人父母的一片苦心。或许,我曾经是对你有偏见,但并不针对你个人。我只有这一个儿子,请你和他彻底断干净。” 沈砚清有些好笑地哼了一声,“周董,您作为pak的父亲都拦不住他,如何认为我一个外人能够劝您的儿子迷途知返?我确实没有生养过,但我也有父母,而我的父母不会限制自己孩子的人身自由,也不会问责一个外人。” 周秉谦的脸色慢慢沉下来,那层绅士外壳几乎要撑不住,一个小辈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excuse me?” 门口插.进来的声音打破屋内的僵持。 陆承逍潇洒利落地走进来,站在沈砚清旁边,他的个头比周秉谦高得多,没有低头而是垂着眼皮看过去,问道:“aren’t we done with the meeting yet?” (会议还没有结束吗?) 周秉谦恢复商务绅士的笑容,“当然结束了,我和沈总另有一些事需要商量,陆总如果有要事不妨先去休息室稍等片刻,明秘书会接待。” 陆承逍没动,周秉谦也不好再赶。沈砚清再牛,也是乙方,是服务方。但陆承逍可是投资方,是sophinor的股东,他还是要给几分面子。陆承逍当然也知道周秉谦在打什么算盘,有些话沈砚清不方便说,他倒是很乐意代劳:“周董,我听闻犬子最近一直在想方设法接近我们沈总,这事是真的吧?沈总作为kg的顶梁柱,可不能被一些头脑不清醒的人烦心,要是有个好歹,这笔交易就没人把关了,你说对吧。” 周秉谦的脸又黑又青,嘴角还要强撑着笑。 陆承逍瞥了一眼,故作抱歉:“oh,sorry啦,我是美国人,中文不太好的,就这个意思。you get it, right?”(你能明白吧) 周秉谦点点头,默不作声,顿了两秒后,客气地笑道:“我没其他事了,董事那边还有个会我需要过去了,两位请便。” 沈砚清和陆承逍颔首,侧身让出道路。 看着人影彻底离开会议室,沈砚清转头看向陆承逍,笑道:“你吃火药了?” “哇,我替你出头诶,”陆承逍伸手勾住沈砚清的肩膀,故意贴近,宽阔的胸膛堵在沈砚清面前,“而且我很客气了好不好,有些人被投资方骂成孙子都不敢出声。” 沈砚清没忍住笑了一声,推开他的手臂,“是是是,中文不太好的美国人金主爸爸。” 陆承逍装腔作势地正了正领带,轻咳一声,“纠正一下,我是一个精通中、德、日、意、法、西、俄、韩、葡、阿,横跨亚、欧、非三大洲,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三大洋沟通无障碍的,american.” 沈砚清笑得更开怀了,眼角弯出的弧度也格外舒展自然,故作捧场地鼓掌:“牛逼牛逼,厉害厉害。” 说完他收敛了点笑,但眼尾的笑意还未散,理了下袖口走出会议室。陆承逍看见他笑得那么开心,忍不住继续逗他,跟在他后面叽里呱啦:“我说真的哦,不信你听。” “你好” “guten tag” “こんにちは” “buongiorno” “bonjour” “hola” “够了,”沈砚清加快脚步,捂住耳朵,“我不听。” “还有几句,我还没说完呢。” 陆承逍控制着跟上的步伐,既不落后太多也不走在前面,就像烦人的鹅,跟在沈砚清的耳后。 “Пpnвet” “?????” 电梯门开,两人一前一后进去。陆承逍还有两句没说,歪头凑在沈砚清耳边。 “olá——唔——” 话音还没吐出来,就被堵着。 沈砚清伸手捂住他的嘴,掌心下温凉而细腻的触感,令他胸膛里一跳。 轿厢在缓缓下坠,仿佛身体都跟着飘荡在云端。在重力作用下,是不是心跳也会格外加速? 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那些逗趣的玩乐收敛了俏皮。陆承逍低头静静地看着colin,而colin也正抬着下巴看着他。头顶的灯光掉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瞳仁透亮,闪烁着生动的光。 他的喉管莫名有些干涩,喉结上下滚动吞咽,怎么好像心脏从胸膛里跳到了喉眼。这电梯的重力作用是否太强烈? 他伸出手,从后搂住colin的腰,另一只手拿开捂住嘴的手,低头要去吻那微微张开的唇。而colin没有拒绝,这令他的吻更加急切。 两片唇将要贴近时,“叮——” 电梯到了一楼。 他被迅速推开,力气之大几乎要将他甩到轿厢壁上。 这破电梯,真没眼力见。 陆承逍欲求不满地在心里叹一口气,微微扯了扯领带。 而另一外的沈砚清,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默不作声地挨着轿厢壁站着。反光的壁面倒映出他的表情,抿起的唇角紧绷到僵住,眉眼一点点沉下去。 电梯门开,他迅速收敛好神色,不动声色地先一步出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陆承逍在后面喊他,也充耳不闻。 走到大厅,普华永道的团队陆续离开,剩下eric还在原地,他的助理站在旁边,但他却在和林晚说话。沈砚清刚想挪开视线,但已来不及。eric自若地看向他,打招呼:“colin.” 沈砚清抿起一点客气的笑,回:“eric.” 林晚和孙邈一前一后走过来,eric也走向沈砚清,步伐稳重,语气友善:“我定了beefbar,有没有荣幸邀请colin赏脸吃个饭。” 沈砚清刚想拒绝,eric补充:“有一些项目的问题,想请教colin.” 工作都搬出来了,沈砚清也顺势答应了,陆承逍见缝插针插.进来:“我也要去。” 他走到两人面前,eric体面而客气地伸手,“francis,好久不见。” 陆承逍伸手回应,表情淡淡,“eric.” 掌心相握,视线交汇,某种意味像一道白光对穿两人的眼睛。eric不露声色,眼神看起温和,但眼角的纹理却是藏不住的锋利:“francis能一起当然是荣幸,只是我与colin要谈项目事宜,francis是否有合规限制?” 陆承逍自然不会松口,冷峻的表情不落下风:“早就批了跨墙,没什么我不能听的。如果有,那eric体贴下,不谈敏感话题。难得相聚,我很期待beefbar的牛排。” eric微微眯了眼睛笑笑,侧身让出空间,大度地伸手:“那请吧,车已经备好。” 沈砚清站在两人中间,内心无语,只有两个字形容这种诡异的气氛:痴线。 餐厅的光线柔和,冷硬的大理石更显精致。精巧的餐盘里,深褐的焦香纹理渗出酱汁。银器和瓷盘轻微碰撞,没有刺耳的声音,绅士们用餐总是格外优雅。 助理们一桌,言谈甚恰。老板们一桌,微妙僵持。 陆承逍手里的刀叉切割牛排没什么声音,但牙关要咬出巨响。 从落座开始,eric就装腔作势,一边询问colin的菜品忌口一边叮嘱侍应生要什么不要什么。说得好像他多了解colin似的,他们才见过几次,能知道什么。 结果他被光速打脸。 eric似乎很自然熟练,将配菜里面放在colin面前的芝士土豆泥撤走,离自己更近的芦笋换过去,并带着点笑轻松地说:“眼不见为净,这次看不见它你的胃口会比上次更好了。” 陆承逍的眼睛迅速转动,看看他再看看colin,而colin真的接受了,弯弯唇回了声thanks. 这个eric真能装。 陆承逍在心里鄙夷地白了他一眼。 而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eric都非常体贴细致地为colin添菜,本来开了一瓶红酒,但colin说晚上还有工作,eric贴心地给他换了一杯苹果汁还特意叮嘱甜度高一点不要太酸。 每一件都令陆承逍惊讶且鄙夷,一开始以为这个eric是瞎蒙的,结果真的知道。他凭什么知道?他为什么知道?他们见过几次啊? 餐盘里的和牛还残留炭火余温,像在扇陆承逍巴掌。他都不知道colin喜欢什么,说起来他们都没正儿八经吃过饭。对colin一无所知还不足以令他不爽,但在外人面前对colin一无所知,而这个外人却知冷知热,简直令他胸腔滞涩。 而饮食习惯还不是最令他难堪的。 eric没有聊他们都知道的项目,像是故意挑了一个只有他不知道的话题,看向colin,语气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回味:“你上次说的那个问题,我仔细想过。起初我是持不认同观点的,但是我抽离出主观立场,以宏大叙事的角度去看,反复推演、验证,最终我的答案是,我认同你。” 说完,他端起同样的苹果汁,与colin碰杯:“敬我们的殊途同归。” “什么问题?” 陆承逍几乎是脱口而出。 第33章 可是 第33章 可是 eric不语,眼眸不动神色地对上陆承逍直白投射过来的视线,只一秒就挪开。陆承逍扭头看向沈砚清,结果也没得到答案。沈砚清端起果汁,轻轻碰了下。 轻浅地抿了一口得到回应的苹果汁,eric唇角的弧度深了点,云淡风轻地解释给陆承逍听:“哦,是上次周董的饭局。我和colin在天台吹风,我们聊起香港的金融。colin见多识广、眼界非凡,我很受教。那一晚我们很愉快,也令我回味良久,所以也思考了颇多。香港回归后,金融市场的逻辑到底有没有变化。” 什么我们! 陆承逍的耳朵里像灌进了倒刺,看着eric装模作样的脸,只觉得令人作呕,于是话不过脑子地讽了一句回去:“hong kong can change all it wants, but it still ain’t no wall street.” (香港再怎么变,也比不过华尔街) 话一说完,他就意识到不对,直视eric的视线迅速转向colin。 沈砚清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切好一块大小合适的和牛递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 eric从容地颔首一笑,“sure,for now.” (当然,现在是这样。) “但我更相信我们中国人的勤劳和努力,”eric的语气甚至没有什么起伏,四两拨千斤,“我和colin的先辈也正是这样,才发展出了现在的新中国。所以香港超越华尔街,也许指日可待,你认为呢francis.” 陆承逍只觉得呼吸都岔气了,谈金融就谈金融,别上升。 可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他进退无路。eric轻飘飘的一句话,或者,甚至从落座开始,就将他隔绝出去。三人的氛围微妙地变成,eric和colin、他,这种局面。 而这还不是最令他胸口发闷的,最令他呼吸不畅的是,作壁上观的colin。 那天周董的饭局,他错过了什么,ok他不计较。eric和colin在天台吹了多久风,都聊了哪些,他也可以不去想。香港和华尔街谁更厉害,他也不care。但是为什么colin不说话?eric明显有意图的接近,为什么不拒绝? eric用这种宏大视角欺负他,colin为什么不帮他说话?他们明明才是同一阵线好不好,不管是作为同事,还是炮.友,也比eric这个外人更亲近得多吧。eric明明才是这个外人,为什么现在他却像被圈出去的人? 陆承逍快要眼冒金星,指腹捏着刀叉不断收紧,指尖都发白。colin不说,他也不想说了,沉默不言地将盘子里的牛排切得细碎,满腹怨怼地等到结束。 回到半岛酒店,助理们都回了房间。 陆承逍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脖子都比平时红了不少,脚步带着点急冲冲的慌乱。站在沈砚清的门口,“咚咚咚”猛敲门,力道重得几乎要震响门板。。 一分钟后,门不紧不慢地打开,沈砚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你怎么来了。” 陆承逍二话不说挤进去,随手甩上门,话比关门声更早:“你和eric怎么认识的?” 沈砚清没管他,抬手捏了捏肩膀,径直走进屋内,不咸不淡地说:“圈里谁不认识谁。” “你们见过几次?” “算上这次,第三次吧。” 沈砚清只穿着银灰色衬衫和墨黑马甲,袖管妥帖地卷起一点,手臂上的袖箍勾出一点肌肉线条。他走到桌前倒了杯温水,倒水时,余光瞥了眼陆承逍紧绷的侧脸。 “为什么你们那么熟络?他对你有意图你应该知道吧?那为什么还要和他吃饭?” 沈砚清放下玻璃壶,端着杯子但没急得喝,转过身靠着桌沿,没有直接回答:“你的问题很奇怪,金融圈的社交是很黑白分明的么?” 陆承逍的喉眼又被堵了一节。 虚与委蛇、左右逢源、长袖善舞,何其常见,何其自然,他们在这种环境里浸淫多年,尤其站在这个层次,他又如何不懂?但就是忍不住想问,问个彻底,刨根问底地、胡搅蛮缠地问个明白。 于是他的步伐更近一步,似乎距离逼近了,答案就近了:“他给你添菜、为你做这些装腔作势的体贴,你为什么不拒绝?你不是最讲究边界感的吗?每次都要和我分得那么清楚,为什么到了别人就不在意了?andrew是这样,mason是这样,eric也是这样,你们一起吃饭,一起吹风,聊香港的金融。” 距离逼近或许真的有用,从晚餐到现在一直在胸腔里膨胀的气,在脑子里翻涌的话,都能一股脑地倒出来。话赶话,理智赶不上情绪。 “那我给你买早餐你为什么每次都不吃?我送你礼物你也不要,你的边界感是只针对我么?因为你们是中国人,而我是美国人?我再怎么样也比不上他们和你同根同源是吗?你们有共同的话题,有共同的经历,有一样的国籍和荣辱与共的信念是吗?是吗colin?” 沈砚清在一连串的提问里抿了一口温水,寡淡的液体滚过咽喉。指尖细微地摩挲着杯沿,他的眼眸往下垂了一点,而后重新抬起来看向陆承逍—— “和我上.床的不是你么?”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登时扼住陆承逍的喉管。 他几乎是下意识后退半步,撤退这种逼近。 也几乎想本能地回答:是,可是、可是…… 可是后面是什么,可是了半天,可是后面是什么。他的中文确实不太好,英、德、日、意、法、西、俄、韩、葡、阿也通通失效。可是后面应该是什么,有没有哪一种语言可以帮他补齐。 但沈砚清先帮他补了后面一句话:“你在气急败坏什么?” 气急、败坏。 他在气急败坏什么? 脚步又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远离这种尖锐的、冷静的反问。因为这种反问,实在与他的“气急败坏”有太强烈的对比,显得他过于无所遁形。 他还没有退回到自己的保护圈,就被紧随而来的结论钉死在门口—— “你很莫名其妙。” 既“气急败坏”后第二个耐人寻味的词语,他的中文果然是糟糕透了,以至于他无法理解“莫名其妙”在这种语境是否正确,是否适用于他。 colin的言辞又是否严重。 更强盛的锋芒瞬间压制他的“气急败坏”,将他架在一种进退两难的关口,于是本能地想要退缩,想要找到曾经能让彼此和平共处的休战符。 他的理智开始逞强,表情和眼睛却慢慢沉下来,没有看到沈砚清的眉头也跟着压下来,用一种提醒的语气对他说:“别忘了我们约定过什么,如果你做不到,我们可以——” “没有,”陆承逍脱口打断,本能地反驳,“我记得,我没有过问、没有干预、也没有越界,不是么?我也只是出于曾经的约定,作为床.伴提醒你别忘了一对一的要求。” 沈砚清的双臂在胸前交叠,眉头微蹙了下,语气稍缓,却依然带着某种边界:“你放心,我如果另有人选会提前告诉你的,不用你来提醒。” 陆承逍点点头,垂落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这似乎是一种双向的台阶。 玻璃杯与桌面碰撞的声音瞬间让他惊醒,他张张唇,从脑子里搜索字词,胡乱找了个借口:“你饿了么?我去给你买宵夜,给我留个门。” 说完他转身就走,迅速清扫胸腔里的狼狈,没有看到沈砚清沉默地看着他走出房间。 第34章 拥有 第34章 拥有 电梯上来的速度实在太慢,陆承逍烦闷地戳了又戳按钮。 走廊里漂浮着清淡的香气,安静得他可以听见胸膛里的心跳声。冷静下来想想,其实他已经得到答案了不是么?colin只和他上过床,且现在依旧和他保持着这种关系,不是已经和别人不同了么? 反正他需要的也是性,colin的杏爱都给了他不就够了。 他去纠结colin和谁见面,和谁吃饭,和谁聊了什么他不知道的话题,反而会影响他们之间愉快的杏爱。看吧,刚才就差点吵起来了,差点又让colin提结束。还好他及时冷静下来。 陆承逍点点头,长长地缓出一口气,将逼进死胡同的情绪释放出来,整理好,关进心底。 “叮——” 电梯门打开,长腿跨进去,理智、理性,重新回归原位。 买了点街头的小吃:菠萝油、咖喱鱼蛋、冻奶茶,又在酒店打包了点甜品:椰皇炖蛋白、芒果布丁、芝士蛋糕、蝴蝶酥、松饼、榴莲拿破仑。甜的闲的,贵的便宜的,都一股脑地大包小包拎回来。 酒店的侍应生要帮他拿,他说不用。 房门果然没关,留了一条缝。手上不方便,他用脚踢开,刚进去就听到讲话的声音。放轻动作将东西都放在餐桌上,一一打开,拿出干净的打包盒,每样都捡了一点,走向沈砚清。 电话会议没有开摄像头,沈砚清已经洗过澡,穿着柔软的睡袍,看着平板屏幕上的方案正在说话。表情严肃,但头发顺滑地贴着脑袋,认真中带着点居家气息。 陆承逍弯下腰,夹起一块鱼蛋,喂到他嘴边,他看了一眼摇头。 陆承逍放回来,重新挖了一勺芒果布丁喂过去,沈砚清瞥了一眼,犹豫两秒,张嘴吃了。 喂了两勺,沈砚清又摇头。陆承逍换成松饼,沈砚清还是摇头,他懂了,体贴地用勺子挖成合适的大小,这回挑剔的人才施施然张开娇贵的嘴巴。 陆承逍似乎得到了乐趣,一口一口喂下来,他知道了colin不喜欢吃口味太重的,不喜欢吃容易碎的,不喜欢添加剂太多的饮品,不喜欢榴莲,块头大的要切成合适入口的大小才愿意吃。甜的东西最多吃三口,吃多了就会腻。 原来在公司吃草的人,私底下吃东西会这么挑。好像所有的包容、忍让都给了工作,而在工作里让步的,在工作之外就要补回来。也算是一种能量守恒? 陆承逍颇有耐心,那股莫名其妙滞涩的气也慢慢退散。别人能了解的,他当然也能了解,作为colin唯一的炮.友,他比别人多了一层肉.体关系,当然要更了解colin才合理。 没吃多少,沈砚清就摇头,彻底不吃了。陆承逍先他一步,体贴地拿起水杯递过去,小心地喂了一口,然后抽出一张纸擦擦嘴,全程服务到位,都不需要沈砚清动手。 会议也正巧结束。 沈砚清的邮件还没回完,边打字边若无其事地说道:“你真不需要我给你找个心理医生吗?最近好一阵歹一阵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还是说在中国水土不服,需要回归你的华尔街调养?” 陆承逍哽了一下,站起身,温柔小意地给沈砚清捏捏肩:“colin~” 尾音都上扬着,是一种服软的意味。 “我都是气eric的,谁让他不怀好意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华尔街已经是旧时代了,新时代是属于中国的。” 说完,脑袋探到沈砚清眼前,眨眨眼征求认同。 沈砚清哼笑一声,拍了下他的头,“没事就回去吧,我还有邮件要回。” “不要,”陆承逍轻轻撞了撞沈砚清的头,语气软下来,带着点赖皮:“今晚可以做吗?我需要安全感。” 沈砚清挪开脑袋看他,眉头皱得好像听见了什么鬼话。 陆承逍的神情却更坚定了,“怎么了,炮.友也需要安全感啊。你看,我是第一次和别人发展这种偷偷摸.摸的关系,心里当然不安。我守身如玉、规规矩矩、清清白白了三十几年,说明我是个老实人对吧。老实人做不老实的事,当然需要一点安抚剂。而且,你是我第一个男人,我有洁癖的,接受不了第二个,所以如果你身边那些意图不轨的人把你勾走了,那我怎么办?我的下.半.身杏福怎么办?” 沈砚清嗤他:“胡说八道。” “就是这个道理,”陆承逍义正言辞,“越是不稳定的、偷偷摸.摸的关系,越需要安全感。所以你要多和我做,安抚我惶惶不安的小.兄.弟弟。” 沈砚清受不了,弯起唇笑,眼睛往下一瞥,意味深长道:“哪里惶惶不安?我看看有多不安。” 说着,温凉的手掌覆上某个地方,柔软的指腹上下缓慢地磨蹭,下巴微抬着,好看的眼睛浅浅眯了一点看向陆承逍,“要放在哪里才不会不安?” 陆承逍的呼吸开始加重,掌心贴上沈砚清的手加了点力。额头贴着沈砚清的额头,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放在你里面才行。” 炙热的呼吸滚过皮肤,掀起一股热浪。唇.瓣沿着鼻梁下滑,吻上熟悉的地方。轻浅的啄吻,若即若离的贴合,陆承逍含.住那点饱满的唇珠往外扯了扯,松开后,舌头钻进牙关里搅弄。 沈砚清仰着脖子,火热地接吻。唇.肉分开拉出了一条细丝,彼此的呼吸都滚烫,他勾住陆承逍的脖子,声音还有点哑:“去楼上。” 陆承逍圈住沈砚清的腰,一把抱起来,稳稳托住他的屁.股。楼上的房间还没退,他们的习惯是做的话要新开一间房。 还好助理们的房间不在这一层,陆承逍抱着人,一边接吻一边进了电梯。安静的走廊、轿厢里,都是缠绵的接吻声。唇.肉分离时,气喘微微,沈砚清的眼角已经有些红,长长的眼睫扫过眼下薄薄的皮肤。陆承逍看了一眼,再次含.住他的唇,绵密地吮吻,咂摸的水声在耳边越来越响。 进了房间,他抱着人径直走到落地窗前放下来,在接吻的间隙里脱掉colin身上的睡袍,急切地扒.掉自己的衣服。呼吸交织,分不清归属。严丝合缝的吻,滚烫的吻,没有办法分开。唇肉紧紧贴着唇肉,舌头勾缠对方的舌头,重重舔过,吮吸过,交换彼此的唾液,卷走,吃进去,咽下。 体温渐渐攀升,过载的热意熏得皮肤上出了层细细的汗,手臂勾着脖子。 是越来越烫的温度,赤.裸相贴的肌肤,密不可分的接吻,爱不释手的抚摸。让氧气越来越稀薄,意识越来越沦陷,欲.望越来越苏醒。某些渴望、某些冲动,喷涌而出。 细软的嗓音闷闷地哼着,而后越来越急切、再越来越含糊,直到破碎尖叫。 陆承逍的手臂从后往前,紧紧搂住沈砚清的胸,将人圈死在自己怀里。每一分力气,都要怀里的人感受得清清楚楚。 而他也清清楚楚地感受着那里,无法逃离地,完完全全承受着他。 属于他的里面,被他重重地到访过,此刻也在被他狠狠感受着的里面。 粗重而急促的喘息从胸膛里滚出来,和colin已经沙哑的嗓音混在一起,在房间里回荡。 没有开灯,落地窗外的景色分明。 他和colin。 高楼大厦之间的距离是否能够看清27层的光景,能否看到这涩情而银乱的一幕。他不清楚,但是内心深处却阴暗地渗出一丝无法辨认的想法,似乎是想要让别人看到—— 他正在拥有colin 而某个词涌出来的一瞬间,他自己都惊了,喉结滚了滚。 这应该不是属于炮.友、床.伴之间的词。 于是中文亡羊补牢地精通起来,补齐了后面的话: 的性.爱。 第35章 海岛 第35章 海岛 10-11月,忙碌的双财报季,节奏简直逼命。 所谓双财报,一个是外部的客户企业会密集发布q3财报,投行要盯客户的业绩。尤其亚太区,要盯a股、港股、美股,判断股价波动、融资需求的变化,帮客户应对财报后的投资者关系,调整后续的ipo或者并购方案,防止项目暴雷。 一个是投行自身的财报,各区域需要向总部提交区域收入、利润、项目储备数据,接受总部的业绩拷问。 所以,前台业务部门基本上每天都有人通宵达旦,昼夜颠倒,办公室灯火通明。从分析师到老板,忙得像个陀螺。 沈砚清从10月初中旬开始,就没几天在办公室。经常三过家门而不入,当然,是在天上飞过家门。 作为ibd亚太区的负责人,他要一边盯项目:10-11月是并购、私有化、增发的关键节点,deal不能在这个时间暴雷,有些难搞的问题,还需要他亲自出面和监管、客户、投资机构沟通。 还要一边见客户,11月一到,今年赚多赚少,基本定型,所以要拜访大客户,能在年底前closing(锁定交割)的项目那就在年底搞搞定,再提前布局明年开年的交易。 最后作为区域,还得向上管理,给总部“表演”。把能确认的收入尽量在q3入账,把能快完成的项目往前赶,亏损的项目往后压。毕竟q3财报会影响年终奖金池、明年预算,以及核心人事变动,尤其他还在全球合伙人的选拔名单上。 睡眠本来也不多,这段时间更是极少,手机基本上不离手,随时看股价、新闻、邮件。开会时的语速虽然还是沉稳平缓,但决策更快更狠。 和陆承逍的见面自然也就很少很少,陆承逍也跟他一样的忙。自香港分开,算起来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过。微信的频率比以前低,但也不是没有,但他实在没空去回,反正以前也就不爱回。邮件都看不完,哪有精力去看一些没什么意义的嘘寒问暖。 11月下旬一到,业绩基本敲钟。 底下的人可以缓一口气,但老板们最提心的时刻来了。 11月22,apac front office strategy meeting,前台部门亚太区高层战略会。 总部牵头,犒劳犒劳各区域负责人,加强联系。分分今年的蛋糕,盘盘谁在掉链子,谈谈年终冲刺,最后再关起门来聊聊大家最关心的:权限、title、盘子。 谁赚得多、谁可以升、谁会出局。 作为亚太区唯二的全球合伙人考察对象,沈砚清和陆承逍的汇报就颇受关注。 截止q3,ibd亚太区给kg的创收已经超过目标,今年的kpi提前超额完成,沈砚清的个人kpi也完成得很漂亮。再观di,今年退出的项目也不错,irr同样在业绩目标之上,尤其重点项目的irr让股东们很满意。 单看业绩,两人的确非常优秀,难分伯仲。但表面的条线业绩固然重要,其实说到底,还是阵营之争。 早有传闻董事会有人事变动,所以才释放了一个全球合伙人席位兼任亚太区联席总裁,以此为跳板,再进入集团接任全球c-level。传闻也越来越具体,越来越绘声绘色,有的说是董事长philip要退下来,也有的认为是roger要挑自己人进入董事会。 巧的是,沈砚清和陆承逍还偏偏代表两边。 会议长桌的两端座位,也巧妙地各自为营,站队似乎才是这场闭门会最政治正确的事情。 前三天都是满满的工作会议,即便是晚上的品酒会谈的也是业绩、利益。只有最后一天,才稍稍放松。 普吉岛的海风微凉,空气中有丝丝缕缕的椰香。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里,回荡着欢笑声。俊男靓女们,穿着火热,褪去商务的严肃稳重,此刻惬意随性。 新加坡ibd head昨天还在和香港团队争某个旗舰项目的lead role(牵头权/主导权),此刻却已经谈笑甚欢地躺在沙滩上晒日光浴。东京和上海团队前天还在为一个跨区域项目的revenue credit(收入归属/业绩归属)据理力争,现在不也一起组队打排球。 在不同的场合,迅速切换最合适的社交姿态,是这群精英们最擅长的技能。 岸边的一排躺椅上,纽约的、伦敦的、香港的、北京的,兴致勃勃地点评沙滩上赤.裸的身体们。平时西装革履见多了,难得见到老板们的肉.体,还不多看两眼,和别人八卦八卦、吐槽吐槽、评价评价。 好在金融圈比较看重外表,有些老板虽然年过四十,但也依旧保持着好身材,不像某些行业,大腹便便的领导多得是。 香港的咬着椰子汁的吸管,看着远处交易部的全球主管,点点头:“没想到patrick的身材这么好,42岁还有六块腹肌。” 旁边北京的葛优躺,懒懒回:“wow,进步了,去年才四块。但光有腹肌还不行,他五五分。” 纽约的戴着墨镜,认同:“patrick的身材4分,next,左边的simon。” 伦敦:“肌肉线条不错,比例还可以,就是毛发管理不到位,胸毛有碍美观,5分。” 众人点头。 将沙滩上的老板们一一评头论足之后,香港又说:“其实放在普通人里足够看了,但是还达不到我心里的10分,我想看的还没来。” 伦敦问:“你想看谁?” 纽约接话:“你不知道吗?” 北京毫不意外:“还能有谁,——哟,来了来了,everyone look right.”(所有人向右看) “唰——” 所有人以相同的频率、递增的幅度看向右边,下一秒,默契地欢呼—— “woohoo~~~! !!” “so hoooooooot!amazing body!” “colin——!” “god damn, you’re perfect!colin!” 一声比一声高的欢叫里,众人的视线尽头。沈砚清刚冲完浪上岸,白皙的皮肤被日光晒出一点粉,脸颊微红,流畅的胸腹线条随着呼吸起伏,水珠滚落。肩背比例完美,薄腰窄臀,长腿匀称笔直。他的头发全湿透了,低着脑袋摇摇头,海水挥溅。再抬起头时,掌心一捋,濡湿的发全部顺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尤其那双微微上扬的漂亮眼睛和挺直的鼻梁,格外突出,五官精致得简直令人惊心动魄。 听到岸边的叫声,勾起唇,说话的同时偏了下头:“stay classy, ladies.” (保持优雅,女士们) 他说完走得利落,女士们还意犹未尽,香港问北京说:“你说,怎么样才能睡到colin?” 北京答:“擦擦口水,保持做梦。” 香港“啧”了一声,坐在最外面的纽约又叫起来:“woohoo,holy cow ,you’re the man,fran!” 刚熄灭的起哄声又燃起来了,同样的方向,陆承逍也从浪里走出来,精悍的肌肉,宽肩窄腹,大长腿简直逆天。头发完全贴在后脑,深邃俊朗的五官直逼眼球,让人挪不开视线。如海浪般汹涌的雄性荷尔蒙,扑面而来。 “gosh,这个也行!”香港又激动起来,“我服从调剂!” 陆承逍大方坦荡地接受欢呼和调戏,哈哈一笑:“have fun, ladies.” (玩得开心,女士们) 他说完也走得利落,心思不在这里,脚步略快,想去追上colin—— 刚刚在海里,还没玩够呢。 露台的纱帘被海风吹起来,沈砚清洗过澡带着水汽走出浴室。捞起桌上震动的手机,点开陆承逍的微信。 他回: -no.12 对方秒问: -? 唇角浅浅抿起一点坏笑,发完最后一条消息他就放下手机换衣服去了。微信那头的陆承逍盯着手机上的回复,幽怨的视线要将屏幕盯出一个洞: -收到的第12个房间号 第36章 赌局 第36章 赌局 沈砚清套了身休闲的短袖短裤,头发也简单打理过,褪去商务气息,倒有几分清爽,显得年纪更小。 酒店一楼的酒吧里,声浪起伏。他一进去,就是接二连三的打招呼。有人给他递酒,他没接,也有人凑过来跟他说话,距离贴得很近。 视线在人群里寻找陆承逍的影子,热闹的人潮将他推到吧台边,脚下不稳撞到别人的肩膀,说完抱歉,对方似乎刚要回应,看清是他马上嫌恶地啧了一声。 借着光线,他也看清了是谁——交易部的新加坡主管,一个35+的纽约男,simon。ibd和交易部没什么交集,而且有非常严格的信息隔离墙,但他和这人却有些渊源。工作上,他们曾经是gs的同事,同样一个在ibd,一个在交易部。而私底下,圈内关于他的绯闻,应该大半都是这人捏造散布的。说他私生活混乱,男女通吃,玩得很花。还说他在gs就是靠陪睡才年纪轻轻升上md,跟客户钱色交易才拿到大项目。 沈砚清懒得理,但是刚刚听到那声带着生理厌恶的咋舌,突然令他很不爽,胸膛里莫名升起一股捉弄人的坏心思。 simon侧过身,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他走向另一边的座位,施施然坐下来,点了杯鸡尾酒。simon又啧了一声,在嘈杂的音乐里自言自语,又生怕他听不见,还提高了音量:“搔首弄姿,空气都被污染。” 沈砚清神态自若,带着礼貌而温和的笑看向simon:“我们认识很久了吧simon,你见到我的时候是不是刚升associate?” simon冷哼一声,出言讽刺:“如果知道那天会遇见你,我会祈祷上帝让我永远都不要踏进那家咖啡店。” 沈砚清抿着笑点头,语带质疑:“咖啡店么?pret那天闭店吧。” “dunkin'.”simon肯定。 “oh, 这家啊,原来你还记得。” 沈砚清看向他轻笑出声,simon终于品出一丝古怪,他不认为对方是来与自己叙旧的,起身想要离开,嫌弃而仇恨的表情几乎令他的眉头扭曲。 结果沈砚清淡淡道:“there's a chinese proverd that says——” (中国有句古话) 适时的停顿让simon忘记了离开,沈砚清撑着下巴,姿态惬意地看着他,慢慢地说出他听不懂的语言:“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simon皱眉。 沈砚清挑眉,“wanna know what that means?” (想知道什么意思么?) 说完他依旧停顿了一秒,看simon的反应——怔愣的、警惕的、怀疑的,但还是没走。 沈砚清低头笑了一瞬,再抬起头时,两根手指往外一伸,夹着一张黑色的卡片。在simon的注视下,缓慢地悬停在高脚杯上,“啪”,手指松开,黑卡掉进去,酒液外溢,打湿桌面。 起身,离开simon时,那双极漂亮的笑眼弯了弯,语气平淡但颇有意味地道别:“see you.” 沈砚清走向卡座,沙发上的陆承逍眼神哀怨地盯着他,语气低沉:“你在吧台做什么呢?” 他轻快地哼了一声,找了个空位坐下,看向吧台。陆承逍也跟着看过去,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的simon抬起头左右看看,又重新看向旁边那杯满溢的鸡尾酒,最终从酒液里捡起那张卡塞进口袋。 沈砚清畅快地笑出声,眼睛都眯起来。陆承逍黑着脸,问:“你给他的是什么?” 眼角都笑出了一点泪光,沈砚清深呼吸一口气平复,语气随意:“房卡啊。” “你给他房卡?!” “嘘,”沈砚清不以为意,甚至还卖关子,“晚上你就知道了。” 换陆承逍深呼吸了,又问:“那11个里面不会有他吧?” “没有,但他应该是第13个。” 沈砚清转过头,在扫射的灯光里朝陆承逍露出一点意味深长的笑:“所以你要表现得乖一点,你做不好,有的是人想做。” 沈砚清的笑是舒畅的、迷人的,连唇角勾起的弧度都很俏皮。可是陆承逍却说不出的难受,胃里好像有酸水往上涌。 经过前两次莫名其妙的争吵和情绪上头,他现在确实是进步了,旁观colin和别人调情还能坐得住。床下的事,他没立场,也不能过问、不能干预、不能越界。多么清晰的规则,但是人是有劣根性的么?为什么越树立规则,他的心里就越有一股念头要冲破规则。 他果然是离经叛道的事做多了,上瘾了。 思索间,有一群人涌过来,热情地打招呼后坐下。卡座空位不多,大家挤挤勉强能坐下,他下意识想挪过去但有人非常没有眼力见地插在他和colin中间,敦厚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他的视线。 更胀气了。 反观其他人,却觉得自己的坐位非常合理、非常体贴。一群人心照不宣地以沈砚清和陆承逍为圆心,分坐两边,形成两个阵营。 摇晃的灯光,迷乱不清,震耳的音乐敲击着耳膜。陆承逍没有心思和旁边的人交谈,敷衍地点头。目光游离,想要翻过厚实的人墙,从人头与人头的缝隙里看到colin在做什么,是什么表情。 看不到侧脸,只能看到一个圆润的后脑,还有衣领上那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陆承逍往后靠着沙发,右手搭在沙发背上,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坐姿,手臂悄悄地往那边挪动,手指若即若离地隔着薄薄的布料戳一戳、挠一挠colin的侧腰。 但colin没理他,依旧后脑对着他和别人说话。于是手指更不听使唤了,大着胆子往下面移动,捏捏屁股。 “啪” colin没看他,但是拍掉他的手。他锲而不舍,再捏。手指甚至流氓地挑起衣摆,想要钻进去。colin一把按住他的手,不许他乱动。他趁机反客为主,握住colin的手压在沙发上。 昏暗的光线,被遮挡的位置,别人的背后。 他扣住colin的手,指尖钻进缝隙,牢牢地牵着,粗粝的指腹得逞地摩挲着滑嫩的手背,流连忘返。 colin趁别人没注意,偏头瞪过来。他毫不顾忌地展露一个得意的笑,甚至撅起嘴巴隔空“么”了一下。colin无语的表情让他心里更乐了,被按住的手抽动,想要收回去,他悄悄使力按得更紧,colin怕别人看到不敢太大幅度,结果是只能任他按着牵着摸着。 周围的人愉快地交谈、喝酒、打牌,以为自己选择了正确的坐位,游刃有余地社交。陆承逍的视线扫过这些人伪装的笑容与和善,胸膛里莫名有一团东西在膨胀。 掌心紧紧相贴,火热的体温烘出一点细汗,陆承逍越来越不想放手,但是偷来的亲密总会还回去。有人拉过colin参与牌局,而他只能松开。 赌桌上已经摆好了扑克,刚才玩过几轮,但他们不尽兴,想和colin玩。colin从不扫兴,愉快地答应,坐在庄家位。 有colin的牌局,陆承逍怎能不参与。他也起身走向桌边,坐在colin斜对面的位置:“加我一个。” “fran也来就更好玩了。”旁边人起哄。 此刻牌桌上已经有四个人,另外两个人也恰好各站两边。 第一局开始,平平稳稳。河牌落定,小盲弃牌,陆承逍坐在大盲位,抬手加注,utg位立刻盖牌。最后轮到沈砚清,略一沉思也选择弃牌,这一局,陆承逍赢。 第二局、第三局、第四局分别轮着赢了一次。曼哈顿的写字楼、湾流g700、皇家赛马马主份额、拉菲配额,在赌桌上流转。私人局小赌怡情,玩钱多没意思,脱下那层西装革履的皮囊,能上桌的哪个不是家境优越的少爷,手里握着数不清的硬资产。 第五局,战况焦灼。四个人不动声色地掀起一角自己的底牌查看,三张翻牌应声落下:黑桃a、红心a、红心2。已经有人眉头紧蹙,眼睛上下挪动仔细计算概率。 沈砚清和陆承逍倒是都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很平静地看着转牌发出:黑桃j。 小盲直接弃牌,比弗利山庄锁在底池。 荷官故意卖关子,左右看看大家的脸色,给余下的人留足放弃的时间。utg坐不住了,指尖敲打桌面催促。 陆承逍的视线一直盯着沈砚清,眼里写着胜券在握。他的底牌:方片a、梅花a。最强起手牌,无论河牌是什么,他已经组成了四条,是德扑里面很大的牌型了。大盲位的那位md虽然也面无波澜,但腮帮子隐隐抽动了一下,显然是在放弃和赌一把中犹豫,可以推算他的牌型没有绝对碾压的优势。 但是colin的表情却读不出什么情绪,嘴角淡淡的笑,温和的眼神,不紧不慢地等待发牌。 河牌落下:黑桃q! “damn.” 大盲的md暗暗抱怨了声。 陆承逍果断加注,波多尔酒庄落进底池。最强起手牌的打法,就是先诱敌再快攻加注,打到对手打不动。 果然,大盲犹豫片刻,不甘心地盖牌。撒丁岛私人海湾为这场焦灼的赌局添了一把火。 陆承逍锁定沈砚清的神情,大方试探:“要跟么colin?” 沈砚清轻浅一挑眉,语气淡定:“你邀请,我岂能不跟。” 马尔代夫度假村股权紧随其后。 围观的人也紧张激动起来,分别在心里计算两人能组成的牌型,以及谁的赢率更大。 荷官示意双方摊牌,陆承逍紧盯着沈砚清,率先抬手,利落翻开自己的底牌。周围看清后,一阵尖叫—— “quad aces!”(四条a) 这已经是德扑中非常大的牌型,底池的筹码俨然已是陆承逍的囊中之物。 弃牌的两位md长舒一口气,感叹:“最强起手牌,fran你的运气是上帝保佑吗?幸好我们先弃。” “可是colin没弃,colin的牌型难道还能更大?” 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沈砚清的底牌上,一半人期待,一半人不以为意,能大过四条a的牌型那绝对需要天大的运气才行。 陆承逍的呼吸不知不觉提起来,深邃的眉眼直直地看向沈砚清,指尖随意地敲击桌面,摊手示意他揭晓。 沈砚清从容一笑,在万众瞩目里,白皙修长的指节不急不缓地翻转自己的底牌。 第一张:黑桃10 牌桌上响起轻微的低语,没玩过的人小声询问:就一张10还不弃牌? 陆承逍看看牌面,只一秒,脑中白光一闪,脸色瞬间骤变,盯着还没亮出来的第二张底牌。 稳操胜券的赢家不知何时早就翻天覆地。 最后一张,在沈砚清的指尖下轻轻翻过来,周遭所有的惊呼声在这一刻停止,几秒后,在看清沈砚清的全部底牌后,再度猛烈爆发—— 黑桃k! 公共牌:黑桃a、红心a、红心2、黑桃j、黑桃q。 沈砚清的底牌:黑桃10、黑桃k。 三张黑桃公共牌和他的两张底牌,组成了德州扑克中最不可战胜的牌型—— “royal flush.”沈砚清淡淡道出。 皇家同花顺,不论陆承逍手里是什么牌,在这五张黑色的牌面前都黯然失色。 沈砚清微微偏头,看向陆承逍绅士一笑:“波尔多酒庄确实不错,thank you,sir.” 耳边的喧闹嘈杂在这一刻失真,像掉进海里,听不清、呼吸不过来。陆承逍提着一口呼吸,眼睛定定地看着眼前人。 在河牌发出前,colin的牌型有一半的几率组成最强,也有一半的几率什么都不是。他是从看到底牌开始就在计算概率么?还是纯看心情? 陆承逍在心里反复推演colin的表情变化,是从哪一刻开始笃定自己将会成为最大赢家? 荷官也诧异,感叹:“colin你真有勇气,也真淡定。” 沈砚清闻声笑得更深,眼睛却是看着陆承逍,明亮的眼眸像水洗过,可以一眼看透瞳仁的颜色,却看不穿眼神的深度。嗓音不紧不慢地说:“既然要赌,那就尽兴咯。” 陆承逍从胸膛到脸颊都在发麻,喉结滚动,眼神在背光的阴影里晦暗不清。 “嘭——”他骤然起身,座椅倒地,顾不上捡起来,眼神深邃地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 周围的人看着他快步离开,以为是输太大气到了,尤其还输给沈砚清面子挂不住。 看起来落荒而逃的人走进厕所隔间,掏出手机发微信。 五分钟后,隔间被敲响,他解锁推开一条缝,伸手将沈砚清猛地拉进来—— “唔……” 强势的、迫不及待的吻落下来,完完全全地含住colin的唇,舌头挤进去搅.弄,吻出意.乱.情.迷的口水声。精悍的手臂像烙铁牢牢圈住那把细窄的腰,另一只手从后托住脑袋压在门板上。 “你干嘛——唔——” 沈砚清刚喘上一口气又被狠狠吻住,丝毫没有呼吸的余地,整张脸都被闷得涨红,喉结不停地吞咽。 陆承逍犹嫌不够,舌头不断往里伸,舔舐上颚,用力吮吸,像是要把人一口一口吃掉。手臂紧紧地圈着劲瘦而柔软的身体,压进自己怀里。 火热地吻了几分钟,两人都气喘连连,他用额头抵着沈砚清的额头,呼吸在若即若离贴合的唇.肉间交织。 嗓音也沙哑:“为什么敢赌?” “嗯?”沈砚清被吻得脑袋发晕,没有反应过来在问什么。 陆承逍轻浅地啄吻唇边的鼻尖,又问:“为什么那么自信?” “为什么,”他的呼吸和意识似乎也全乱了,脑袋往后退了一点,深沉地看着被自己吻得脸颊微红的人,眼底流转着自己都没发觉的迷恋:“为什么这么诱人?” 第37章 人后 第37章 人后 沈砚清还没回答,就再次被吻住,接吻声夹杂着喘.息在狭窄的隔间里回荡。身后的掌心烫得要将自己的皮肤融化,衣摆被撩起一点,粗粝的指腹钻进来,在腰窝打圈。 所若即若离的触感,令他的身体一抖。他想按住那只使坏的手,但是陆承逍的力气远比他大得多,掌心在背上游离,摸到肩胛骨,从衣领里钻出来毫不费力地掐住他的后颈,但没有用力,而是禁锢着他的脑袋,使得他不能挣动,被动地、完全地承受湿热的吻。 吻得他越来越抑制不住地闷哼,那只手才满意地松开,沿着背沟向下探,挑开短裤。 “唔、别——” 沈砚清在换气的间隙里叫停,但陆承逍充耳不闻,继续含.住他的唇,不许他说话,不许他叫停,不听他叫停。过烫的体温散发出雄浑的热量,烘烤着他的皮肤,鼻尖、颈窝已经洇出一点细汗。 陆承逍终于松开被吻得红肿的唇,鼻尖抵着鼻尖,哑声问:“要么?” 沈砚清浑身都泛起痒,他勾着陆承逍的脖子,主动抬起下巴吻上去,声音也一样的哑:“回房间。” “就在这里,”陆承逍打定主意,指尖随着说话声钻进去,进去后就不动,用极大的忍耐咽了一口,“在这里,要不要?” “陆承逍……”沈砚清张着唇细喘,抬起一条腿勾住陆承逍的腰,邀请他:“进来。” 门外响起脚步声和交谈声,沈砚清拍拍陆承逍的脑袋,正要整理衣服,突然被翻过去,按在门板上。 “等下……”他扭头想制止,陆承逍却抓住他的手腕牢牢压.在头顶。 沈砚清咬住唇闷哼,浑身都抖了一下,尖锐的酸意不断积累。门外的人还没有走,他紧紧咬着唇不敢出声,只能转过头看向陆承逍,用眼神示意他慢点,轻点。 陆承逍却全然不管不顾,手臂从后往前掐住他的下巴,嘴唇覆上来吻住他。他不敢动也不敢叫,闷闷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既难耐又难受。 陆承逍圈住他的小腹,力度再可控,门板也无法不发出声音。 好在门外的人沉浸在自己的谈话里,没有察觉到最里间的动静。 其中一人说:“你认为谁最有可能升到那个位置?” 旁边答:“当然是colin,他既有能力又有philip力挺。” “可我认为是francis,roger不会让自己人输,而且philip要退下来了。” “但是中国有句话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philip会不会退只是传言,就算退了话语权也足以盖过roger。” “可是kg的确在往对冲基金发展,而且francis的家世你不会不知道吧。” “那你认为colin不足以抗衡么?” “……um,有道理。” 安静的卫生间回响着他们的谈论,在你一言我一语里,掺杂着隐约的、微不可闻的声音。 陆承逍竖着耳朵,清晰地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眼神火热而深沉地看着正在和自己接吻的colin—— 长长的眼睫轻轻地颤动,薄而柔软的眼皮都晕开一抹红润。 被吻得脸颊潮.红的colin,正在自己怀里难耐轻哼的colin,别人口中的colin。现实的、想象的,别人崇拜的敬佩的,自己正在拥有的,在一门之隔,虚幻而又诡异地融为一体。 什么合伙人席位,什么阵营,他都不在乎。此刻,当下,可以和colin畅快地、不顾一切地做,才令他血脉偾张。 谈话声不停,更像是无形的兴奋剂。 那人说:“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别和别人说。下午在酒吧,我看到patrick塞给colin一张房卡。” “天呐,他不是结婚有小孩了吗?没想到是这种人,colin接了吗?” “不知道没看清,但应该不会吧,colin能看上patrick?” “也是,patrick和他的级别差不了多少,要爬床也不至于是patrick。” “你说得好像colin会爬床一样。” “你没听过simon说的吗,他和colin在gs是同事,说colin就是爬床升上去的。” “我不信,要爬床也是别人爬colin的床。simon的话有几分可信度,还不是张嘴就来。我要是有colin的长相、能力和家世,我还至于去爬床,别人来爬我的床我都要挑一挑。” “也对。” 陆承逍圈住colin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箍得怀里的人难受地闷哼,掌心贴在他的手臂上想要扒开,却没什么力气,软绵绵地,怎么都弄不开。他狠狠地吮吸colin的唇,牙尖细细地咬了一口。动作加重了力气,已经有明显的声音,门板也开始晃动。 colin在怀里挣动,鼻腔里小声地哼喘,似乎想要他停下。 可怎么能停下,身体仿佛不受他控制。脑子也有自主意识,那些声音在耳边不停地叫嚣—— 狠狠地、和colin用力地,最好弄出点什么声音让那些人听到。 对,让他们听到。让门外的、不止门外的,听到他正在和colin做什么,最好是门板突然坏掉,他和colin就可以出现在他们眼前,让他们看到现在爬床的是谁,唯一爬上.床的是谁。 陆承逍的眼角猩红,和colin闪着水光的嗔视对上。 他不认为他有暴露癖好,但是控制不住地越来越重,门板的声音已经快掩盖不住。 门外的说话声戛然而止,似乎是在辨认。 陆承逍突然一把拉起colin,远离门板。 怀里的人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身上。这种相贴的密度才令他满足,colin的体温,colin的呼吸,抑制不住的声音,想叫不敢叫的隐忍,都令他头皮发麻。 这样的colin怎么能让别人看见。 他连声音都吝啬给别人听到。 第38章 答案 第38章 答案 纽约时间的深夜,上海还未破晓。全球合伙人遴选周期进入第12个月,半年一度的匿名校准评审刚刚关闭系统入口。 48小时后,这份含有不同维度评级的结果,发送到各候选人的邮箱。 沈砚清已经查看过,现在正在和philip通过跨国电话small talk。开场扯些天气、工作状态、休闲,慢慢进入正题,不外乎是关于全球合伙人的晋升。philip没有明说,但是他听得出,评级最高的是他和陆承逍,但有一点危险的是「stewardship」(机构责任感/长期经营意识)这一维度,他比陆承逍的等级低。 他也没有直问原因,兜了个圈子问了下评级流程,再问「stewardship」评级结果的整体趋势,最后再虚心请教总部意向的方向和建议。 philip在一些不敏感的建议里,意味深长地透露了一点,在遴选周期这个关键时间里,最好不要碰敏感人物,尤其人事变动这种事情可以放在之后再做。 沈砚清一点就通,心里鄙夷地冷笑。 roger这个死老头,心眼真小,不就是开了一个他的md。 philip该说的都说了,最后忠心祝愿沈砚清可以得到想要的结果,也希望沈砚清能够带领ibd亚太区成为真正的投资银行。 沈砚清点头,语气平稳认真:“i got it. thanks for your time, i truly appreciate it.” 这边的通话挂断,另一边越洋通话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陆承逍背靠着办公椅,姿态闲适,手里把玩着钢笔,眼睛都懒得看屏幕,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听roger喋喋不休。这老头先是赞赏一波di今年的业绩,最后开始问责:为什么土耳其项目的分红和留存利润,都分批小额汇回,到期的股东贷款也正常收回,不做提前抽贷。甚至一些非核心的小比例股权,也都让本地投资方慢慢接走,既不挂牌也不抛售。最关键的是汇率敞口也全部锁掉。 “fran, you’re tracking what’s going on in turkey, right?” (fran,土耳其的情况你是盯着的,对吧?) 陆承逍终于听进去了,放下手里的钢笔,不咸不淡地看向屏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roger, what’s your take on ‘finance can also serve the people’?” (roger,你怎么看“金融也能服务于人民”?) roger先是一怔,因为年过半百而凹陷的眼睛都睁大了,眼皮跟着扯动。几秒后爆笑,像是听到了有史以来最离奇的笑话,“'serve the people'?you’re talking to me about 'serve the people'? oh, fran, are you kidding me?you, francis, of the lu family, you say 'serve the people', you know better than anyone what finance really is. ” (“服务人民”?你在和我谈论“服务人民”?噢fran,你在和我开玩笑吗?你,francis,陆氏家族的francis,你在说“服务人民”,没有人比你更知道金融是什么。) 陆承逍无所谓地浅浅挑眉,“maybe i’ve been in china too long. whatever. i’ve got turkey covered. i hit the metrics, so i’m gonnahandle it at my own pace.” (也许我在中国待太久了,无所谓,土耳其的情况我已经掌握,而且你的要求我已经完成了,所以按照我的节奏来。) roger沉默了一会,点点头,还想再叮嘱什么。陆承逍果断收尾:“okay,thanks for your time, i appreciate it. bye.” “叮” 通话利落挂断。 roger的人影已经从屏幕上消失,但讥讽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 “you know better than anyone what finance really is” 的确,如果这通电话是在几个月之前打过来的,也许现在他正在和roger,又或者和华尔街的对冲基金们一起畅谈。如果想要高收益,di可以通过新加坡、香港等离岸平台,折价收购土耳其美元主权债或者企业债,等到里拉被对冲基金们做空、cds做多,就已经赚饱。 更狠一点,先收购一家土耳其中小银行,或者金融公司,放里拉贷款给企业、个人,同时减少美元或者外汇放款。通过控股金融机构,在监管框架内扩大本币资产敞口,同时利用离岸工具对冲外汇风险。等对冲基金们用离岸账户大规模做空里拉ndf、买cds、做空土耳其银行指数后,用di控制的银行趁机低价收不良资产、地产、股权,并且同步用贬值后的廉价里拉收购能源、港口、电网、地产、银行。 di将和华尔街那群投机资本一起,彻底瓜分土耳其的核心资产。届时,何止遴选周期两年的kpi,未来十年都不成问题。 而陆承逍没有这么做,即便对冲基金们发出邀请,不管他是以kg head的身份,还是以the lu family的名义加入,随随便便都能分一杯羹,而且回报将非常漂亮。但他依旧选择离场,哪怕会被问责。 不参与、不收割、不摧毁。 ——so this is ‘finance serving the people’? 陆承逍的双手搭在桌面上,指腹细细摩挲冷硬的钢笔。 他当然不怕kg问责,roger跟他说话装也得装得客气。他也不在乎di离场会损失多少可观的利润,更不在乎对冲基金们正在如何摧残那个浪漫的国家。他的选择也不是出于同情或者于心不忍,那么,他是为了什么呢? 更有趣的游戏玩法?做一个更有腔调的荷官? 细想了很多种回答,心跳都很平稳,那很显然不是了。 脑中想起一些画面,最终心跳偏向于那些夜晚——汉斯洛利克岛的夜晚、丽思卡尔顿的夜晚。 原来他已经给出过答案: “i wanna be.” be a real banker. what’s a real banker? serve the people? yes, but not quite. 真正的银行家…… 陆承逍一帧一帧地回想,当时的心情、心跳的力度。隐约摸索到“be a real banker”这个答案好像有一个前缀—— colin believes. 这些莫名其妙的字母从脑子里跳出来,连胸膛里的动静都变得乱七八糟。隔着西服面料,他似乎都能看到胸膛的鼓动。 怎么,连心脏都不受他控制了?他可是常年运动健身,心率常年保持平稳。现在这诡异的跳动是怎么回事? 陆承逍松了松领带,心跳快得有些想吐,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刚要起身出去透口气,手机突然亮屏。瞥了一眼,是快递消息,点开一看,是他买的道具到了。 心跳更快了,嘴角都忍不住咧到耳后。 急头白脸地给另一位主角发微信: -寂寞小野猫,热情似火,1v1服务 -道具到了,嘿嘿嘿,要试试嘛? -晚上8点,我先去准备? -买了很多种,保管您满意,不满意再免费赠送一次高.潮服务 发完以后,这颗色.心简直要爆炸,如果现在给他插一台检测仪,只怕曲线比过山车还要厉害。等了十几分钟,对面终于回: -8点半到 【作者有话说】 在想下一章要不要跳过,因为有一点点dirty talk以及角色play,感觉大家可能会接受不了,如果可以吃的话我就正常发出来(后面的读者如果不吃dt可以跳章),总之提前强调:都是xql的晴趣罢了,和角色人格无关,和作者三观无关 第39章 支配 第39章 支配 woohoo!yay! 陆承逍隔空对着屏幕么了一下,心脏沉到肚子里,乐呵呵地出门透气,顺便去下面开会。 守着时间终于熬到下班,陆承逍麻利锁屏,关上电脑,手指转着车钥匙,哼着rb小曲直奔电梯间。等电梯的时候还老往对门瞄一眼,试图想看到colin的身影。结果电梯到了,对门也没人出来。 好吧,那就酒店见咯。 将所有的道具都清洗消毒一遍,再洗个澡,换上另一套干净的西装。对吧,圈子里都是这么玩的吧,他看过黑x上的视频,那些主人们都穿着正装的。他可特地从家里取来一套最贵的、最衬他身形的三件套,连皮鞋都是意大利纯手工裁制,崭新的,一尘不染,就怕踩脏了colin。 特意选的黑色西装,肩线挺括平整,的确衬得他宽肩厚背,胸膛结实硬朗。领带规整,面料、纹理都透着极致的贵气和稳重。大长腿交叠,剪裁利落的西裤因为坐姿往上收了一小截,踝骨凸起,线条分明。锃亮的皮鞋反射出锋利的光线。闲适,却压迫感十足的坐在沙发上,等待游戏的另一位主角出现。 沈砚清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破功地笑了一声,问道:“现在就开始了么?” 陆承逍点头,演得很投入,下巴往沙发另一边抬了抬,语气严肃冷淡:“衣服在这里,先去洗澡,我等你。” 沈砚清配合地捡起衣服,上下打量了一番沙发上正襟危坐的人,点评:“挺帅的。” 说完他就走向浴室,没看到陆承逍不争气地笑起来。 笑完,陆承逍深吸一口气平复,默念:忍住。 端坐了十几分钟,浴室门缓缓打开,氤氲地水汽飘散。潮湿的气流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乖顺的身影—— 粉色的内衣和三角内裤,将露不露,白色的蝴蝶结丝袜欲盖弥彰地遮住了修长的双腿,留出腿根那片细腻的肌肤。 身后的小狗尾巴,脖子上的粉色项圈,头顶的小狗耳朵,都昭示着今晚的角色。 陆承逍无意识地滚了滚喉结,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沈砚清踩着柔软的地毯,向他一步一步走来。步伐带动的气流里,是黏在皮肤上的湿意,还有充斥鼻腔的浓馥的沐浴露香气,这股味道里还有独属于colin身上的温热,就更好闻,更让人沉醉。 “要跪么?” 沈砚清站定,双腿并拢的时候,丝袜和内裤之间裸露的区域,形成一个性感的y字曲线。 陆承逍感觉他的心脏又跳到了喉眼,定了定神,点点头,用主.人的姿态、主.人的语气“嗯”了一声。 沈砚清配合地扶着他的膝盖跪下,温热的、带着水汽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西裤面料,那点潮湿黏腻全部渗进来,像藤蔓、像网、像触手,牢牢地紧紧地吸附在他皮肤上,再渗进毛孔,钻进血管里。 陆承逍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才是这场游戏的主导者、支配者不是么? 酒店原本的毛毯不够细软,陆承逍怕沈砚清跪久了膝盖疼,提前加了一层骆马毛地毯。此刻,赤裸的、诱人的身体,以一种服从的姿态,跪在自己腿间,胸腔里不由自主地膨胀着某种气体。 陆承逍不缓不急地站起来,粗长的手指扣上西装纽扣,意味着这场游戏正式开始。 背光的身影彻彻底底地笼罩着跪下的人,此刻,主导的权力开始回归原位。他的气息、他的热量、他的身影,才像藤蔓、像网、像触手,严严实实地覆盖在臣服的人身上。 手里的丝带绕过等待命令的人,覆上那双漂亮的、清亮的眼眸,剥脱他的视线,让他的感知完完全全聚焦到眼前。 低沉的嗓音从上落下,开启游戏序章:“我是谁?” 沈砚清被蒙住眼睛,抬着下巴面向居高临下的人,不知道要说出何种答案才算正确:“你是……” “我是主.人。” “嗯,你是主.人。” “我是你的主.人。” “你是我的主.人。” “你应该称呼我?” “主.人。” “你是谁?” “我是……” 陆承逍的眼眸深沉,牢牢锁定着被自己覆盖的沈砚清,耐心十足地引导他:“你是小狗。” 沈砚清顺从地回答:“我是小狗。” “你是主.人的小狗。” “我是主.人的小狗。” “你是主.人的小扫狗吗?会主动撅着屁.股求主.人进去给你,求主.人把你弄坏的小扫狗。” 陆承逍的胸膛有些不受控地起伏,呼吸自上而下全部喷洒在沈砚清脸上。滚烫的、足以灼烧皮肤的温度。手指抬起,沿着光洁的白颈轻抚。因为从小就爱玩帆船、网球、射击等,他的掌心和指腹有一层薄茧,摸起来有些粗粝,但掌心下的皮肤触感比他细腻得多,指腹抚上项圈,勾住。 沈砚清仰着脑袋,红润的唇.肉微微张开,应和:“我是。” 指尖一瞬间勾紧,但被收紧的却是自己的心脏。 陆承逍松开,指腹若即若离地摸上漂亮的下颌,在唇边流连。指尖按住细软的唇.肉,湿滑的舌尖听话地探出一小截,舔.弄他的手指。 “你是主.人的小牡狗吗?会一滴不漏地吃掉主.人的茎叶,求主.人在你肚子里播种,给主.人生小狗的小牡狗。” 含糊的声音依旧附和着他,舌苔舔过指节,牙尖轻轻咬住:“我是。” 咬住了他的心脏。 陆承逍的瞳孔收紧,指腹不受控地按住沈砚清的舌根,胸腔里膨胀的气令他几近窒息。他是这场游戏的主导者、支配者,他支配着游戏的节奏、体验的舒适感和快乐。可是他却在某一个疏忽的瞬间,窥探到了这种游戏的本质。 支配者也好,臣服者也好,都被游戏支配着。他被colin的反馈、反应所支配着,他期待,甚至渴求着colin的服从、乖顺,对他给予的答案毫不设防地接纳。他满足、沉沦于这种毫不保留的彼此交付。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尝试,他的感官、认知甚至开始沦陷,速度之快、程度之深,令他后怕。 于是他捞起臣服的人,抱在腿上,密不可分地接吻。想要用这种肉体的亲密,拉开某种超越肉体的距离。 熟悉的吻才是可控的,可主导的。 陆承逍紧紧圈住沈砚清的腰,舌头灵活而紊乱地在口腔里搅.弄,交换彼此的唾液,来模糊某种交付。直到怀里的人被吻得喘.息,拍了拍他的肩,他才缓缓松开。 口水拉出一条细丝,看着colin红润的水淋淋的唇,他的心脏才再度沉到肚子里。 解开丝带,那双漂亮的眼睛含着闪烁的水光,眼神失焦地望着自己。薄红的眼皮已经有些媚态,需要一场酣畅的性.事来浇灌。 这才是彼此熟悉的玩法,那些陌生的、含糊的,会抢占意识和情绪主导权的游戏,还是敬而远之吧。 沈砚清用手背抹了抹口水,嗓音细哑:“还玩么?” 陆承逍抱起他走向床,“玩道具吧。” * 第二天的42层。 向来自律、仪容仪表潇洒利落的两位老板,居然都到中午才来公司,而且都戴着口罩。 一问,一个说感冒,一个说过敏。 说感冒的老板,在办公室摘下口罩对着镜子查看伤口,红肿的上唇有一个明晃晃的破皮,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陆承逍不要脸他还要脸呢,该死的,狗东西! 多看两眼都糟心,老板又气鼓鼓得戴上口罩。 说过敏的老板,同样也在镜子前端详、欣赏唇上的杰作。好大好明显的一个牙印,肉都被咬破了,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 不就是被草袅了吗,脸皮真薄,真可爱,嘿嘿。 怎么看都看不够,一直到助理敲门,这位老板才恋恋不舍地戴上口罩。 但接下来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陆承逍锲而不舍地约,沈砚清都没理他。看来在痕迹消下去之前,他都没下一顿了。 掰着手指算日子,过了四五天,唇上的牙印才淡得看不见,伤口也结痂了,他就不戴口罩。结果路过楼下咖啡店,隐约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住定睛细看—— colin还戴着口罩呢。 诶,不对,colin在和谁喝咖啡? 对面那个小男生有点眼熟,这不是……这不是那天在峰会上找colin要微信的北大学弟吗? colin还真答应coffee chat? 陆承逍双手抱胸,隔着一条马路,眼带哀怨地看着玻璃窗里面的两个人。 十分钟过去了,十五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 23分钟了! colin才起身离开,那小男生殷勤地跟在后面给colin推门。 陆承逍放下手臂,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刷脸进闸机,在电梯要关上前伸手拦住。 “早啊砚清总,”他展露一个称得上谄媚又内涵的笑,“咖啡好喝吗?” “你跟踪我?”沈砚清拉了下口罩,挨着轿厢壁站好,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陆承逍也没贴近,两人各站两边,安静的电梯里只有运行的声音。 “碰巧遇到的,砚清总带着我的痕迹和别人喝咖啡,不太合适吧?” 沈砚清瞥他一眼,给他一记眼刀,神经。 陆承逍欣然接受,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意味深长地咳了一声:“咖啡喝多了要尿尿。” 沈砚清当然也知道他在说什么,冷哼:“没尿你身上。” “没有么?”陆承逍故作回忆,伸出点舌头舔舔唇上寡淡的痕迹。 沈砚清回呛,勾着点笑讥讽:“承逍总难不成还在回味?” 陆承逍咂摸一番,深感遗憾:“没尝到,不知道什么味儿。” 第40章 称呼 第40章 称呼 12月的上海已经有冬天的味道,阳光是暖的,风是刺骨的。高楼大厦进出的职场人,着装颜色从艳丽换成低饱和度。 沈砚清踏出电梯,步伐带起的风卷起大衣衣摆,径直走向东区,路过公共茶水间隐约听到有抽泣的声音。他静了几秒,确定是有人,慢慢走过去,结果发现是:“stella,你怎么了?” 林晚听到声音立马抬起头,然后又迅速挪开。沈砚清还是看到了她通红的眼睛,忙走过去。他的个子比林晚高出很多,站在她面前,可以清楚地看到她泛红的眼睛和已经花掉的粉底。 东西两区都有自己专属的茶水间,这间公用的基本上没有人来。stella应该是有什么需要自己消化的事情,所以选择来这个地方独自发泄一会儿。撞见女孩子哭,他理应回避,装不知道。但是stella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他不可能对她的情绪视而不见。 所以他低着头,稍稍偏向她,正视她的眼睛:“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stella已经很久不轻易哭鼻子的。” 这句语调柔软的话却坚硬地戳动林晚的心脏,积累、压抑许久的酸楚一瞬间从眼眶里涌出来,声音都哽咽:“……我爸爸妈妈要离婚了。” 沈砚清怔愣了一秒,“叔叔阿姨的感情不是很好吗?去年还去马尔代夫度假过结婚周年纪念啊?” 林晚摇头:“各玩各的,其实已经分居十几年了,两边外面都有人。从我上高中开始就这样,一直在吵,只是婚后财产分割不干净所以都忍着。现在,忍不了而已。因为……我妈妈,她,她怀孕了……” 沈砚清的眼睛都睁大了,但很快从震惊的情绪里平复回来,取出口袋巾递给林晚:“你需要回家处理吗?我给你放假。” 林晚接过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摇头:“不想回去,一地鸡毛的家庭,回去了只有烦恼。colin……” 她抬头看向沈砚清,那双素来柔和端庄的眼睛,现在只有血丝,“我是不是很幼稚,都这么大了,还会因为父母的感情问题躲起来哭。” 沈砚清抬手顿了一秒,还是放在她肩上,安慰她:“你再大也是父母的小孩啊,原来stella这么坚韧,高中的时候父母关系不好也不影响考上北大。” 林晚的鼻腔涌上一股酸意,按在她肩上的掌心,有一股令人安心的温热,也让她滞涩的胸腔更加闷堵。她攥紧口袋巾,深吸了一口气,眼里已经蓄满了泪,看向沈砚清:“colin,肩膀……可以借我一下吗?” 沈砚清静了一秒,点头“嗯”了一声。 林晚小心地伸手,指尖触碰到沈砚清的西服面料,那一瞬间所有强撑的理性瞬间崩塌。她环抱住这个仰望了很多很多年的人,额头抵在他挺括的肩膀,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衣服上,那个许久没叫的称呼也随着胸腔里的酸涩涌上喉间,轻浅而哽咽地喊了一声:“学长……” 这个称呼也让沈砚清突然间感慨颇深,抬起手臂在林晚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这一幕被闻声而来的人看个清清楚楚。 从陆承逍的视角,看到的就是两个人亲密地依偎,女主角伤心而依赖,男主角安抚而温柔,真是好偶像剧。 他这个观众不应该打扰这一幕不是吗?他这个不属于东区的西区人,不属于ibd的di人,应该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悄无声息地撤退出这种温馨的画面不是吗?但他的脚就像被胶水粘住了,眼睛也被粘住了,紧紧盯着沈砚清的背影,下颌绷紧得如同僵住,轻咳了一声以提醒毫不顾忌的两个人。 沈砚清听到声音,松开林晚,转身挡在她身前,看到是陆承逍,眉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问:“有事?” 好冷漠的一句话,好排外的态度。陆承逍的胸膛里堵得比上海的路况还严重,心脏像是被一根一根膨胀的血管缠住绞紧,插在口袋里的手指下意识收紧,腮帮子咬得脸色都变得冷沉。他想他应该是免疫了,因为他明显感觉到这次没有之前那种气血上头的滋味,只是心脏一阵一阵地收缩。 他挪开视线,避免和沈砚清对视,只扔下一句:“合规找我和你。” 他好贴心,在女主角面前,绅士地替换“我们”。 沈砚清点头,转头和林晚小声说了什么,他没听见。两人前后脚走出公共茶水间,进了电梯。 又是电梯。 陆承逍暗暗地呼吸一口,努力保持语气的平静,绅士地提醒:“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尤其上下级。” 沈砚清白了他一眼,“有病。” “我是好心提醒,”陆承逍尽管在如何保持语调平淡,也控制不住夹枪带棒,“还有,在公司应该称呼职务不是吗?砚清总。” 沈砚清懒得理他,电梯门开,头也不回地踏出轿厢,直奔合规部。陆承逍没跟着出去,因为这句话就是随口说的,只是想将他、和colin拽离现场,那个偶像剧一样的现场。他可以是观众,那么colin不可以是男主角。 colin如果有了自己的偶像剧,那谁来跟他演激情戏。他们也是另一种主角不是吗? 电梯下降又上升,高管们陆续上下。陆承逍保持着良好的素养回应他们的打招呼,“承逍总”“fran”“francis”,每天都听惯的称呼里,突然插进一声“学长”。 他吓一跳,转头看看,四周已经没人了。而那个声音是带着哽咽的女人的声音。 是刚刚在茶水间听见的,那声“学长”是属于别人对colin的称呼。 不同于“砚清总”“colin”“老板”“boss”,学长,多么有故事感、有回忆感、有专属烙印的称呼。 承载了他不知道的、不了解的、不参与的,colin学生时代的经历、一颦一笑。 只是度过这么一段青春的、短暂的时光,就可以大大方方、光明正大地称呼“学长”。 而他们呢,有过无数的、深入的、密不可分的性.爱,却没有一个可以说出口的称呼。 炮.友、床.伴、性伴侣、fwb,怎么看怎么听,都很难堪,拿不出手说不出口。 为什么那些专家、学者、教授、文学家、语言学家、社会学家,不能给这种关系也发明一个类似“学长”这样,浪漫的、亲密的、一听就可以隔绝外人的称呼? 一起接吻、一起左爱、一起探索人类的高朝,不比一起上课、一起做作业、一起放学更亲密吗? 陆承逍越想越气,那股堵在胸膛里的气慢慢转向,开始替那些无能的专家学者研究。 也许是潜意识想要避免和colin的争吵,避免再去纠结别人和colin的拉拉扯扯,所以开始模糊掉、强行拐弯即将钻进死胡同的念头。 研究了一下午,他决定要完成一个人类史上、文学史上、社会学史上、语言学史上、进化论史上,都没有完成的壮举—— 他要给炮.友关系取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大大方方、充满彼此专属氛围的称呼。 在茶水间守株待兔,终于看到colin下班,于是水杯又不要了,紧跟着就出门。 还是电梯,陆承逍深知colin吃软不吃硬,率先道歉。 colin的表情仍是淡淡,“嗯”了一声后,破天荒地说:“stella家里有事,心情不好。” 这是在解释吗?陆承逍的眼睛都亮了,诚恳地频频点头,“我明天也去安慰安慰她,小姑娘做前台助理挺累的。” “我给她放假了,你又不是她老板,你找她干嘛。” 陆承逍也就随口一说,听colin的语气应该没有生气,于是趁热打铁:“吃饭了吗?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西餐、法餐、还是日式料理?” 沈砚清靠着轿厢壁,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想吃蟹,去王宝和吧。” 菜品一一上齐,沈砚清却没动螃蟹,陆承逍问:“不是要吃蟹吗,怎么不动啊?” 沈砚清加了一点蟹腿鱼丝,不紧不慢地嚼着,咽下去后再说:“不想动手。” 陆承逍领悟,主动挑了一个,开始大蟹八块,“你以前吃蟹都等别人拆吗?” 沈砚清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尾音还有点上扬,“小时候爸爸妈妈会帮我拆好的,后面和朋友来,也是他们弄好给我。拆蟹好麻烦,不想脏手。” 陆承逍笑了笑,笑得很便宜,心里却美滋滋的。一是因为又知道了点colin私下的模样,二是colin说和朋友来,那么他也被圈入“朋友”这个范畴里了是吗?可以为colin拆蟹的朋友,甚至还可以是喂他吃蟹的朋友? 手指麻利地拆完,他挖了一勺蟹黄递到colin嘴边,服务态度非常良好:“请colin大人赏嘴品尝。” 沈砚清哼出一声笑,坦然地张嘴吃进去。 陆承逍服务得更殷勤了,他是比陪colin吃蟹更亲密的,可以喂colin吃蟹的朋友。 哦不,朋友这个称呼也不太完全适合,他今天一定要研究出一个最适合的。 算得上他们第一次正式地吃饭。 陆承逍熟练地帮沈砚清添菜、盛汤,挑出他不爱吃的白斩鸡的鸡皮、金瓜丝上的葱花,娇贵的嘴巴还不爱吃蟹粉小笼上的面皮,将里面的馅吃掉后就放在骨碟里。 陆承逍先一步夹过来,帮他吃掉,两人却都没有觉得奇怪,毕竟口水都吃过很多次了。直到陆承逍瞥到旁边一桌的一家三口,女士正在喂小孩吃饭,小孩要玩,不想吃。女士咬了一口小孩吃剩的蟹粉小笼,眉头皱了一下,很明显不喜欢,然后自然熟练地将自己咬了一口的东西塞进旁边老公的嘴里。 这一幕像给他一棒,口腔里残留的蟹粉味道越来越浓烈,然后来得快去得快,最后好像留下的是colin的味道。 炮.友果然是比朋友、比学长更亲密的关系,不是么? 朋友能吃colin的口水吗,不能。 学弟学妹能吃colin的口水吗,不能。 他能。 既然在这些事情上,他是特殊的,那在称呼上,他也要有特殊的专属的,不应该吗?不合理吗? 应该,合理。 陆承逍越想越觉得自己底气十足、理由充分。 兴致盎然地伺候colin吃完这顿饭,又多了解了一点。之前的确是他疏忽,作为拥有特殊身份的炮.友,他都没和colin好好吃过饭。后面一定多多反省,不只是吃饭,看电影啊、打球啊、出海玩啊,也都可以一起。 契合的生活才会促进契合的性。 陆承逍暗自深深认同。 回到酒店,陆承逍搂紧沈砚清的腰压在门板上,俯身要亲。沈砚清偏头躲过,拍拍他的肩膀:“去洗澡,都是饭店的味道。” 陆承逍瘪瘪嘴,一把抱起他,进了浴室。 哗啦的水声里,回响着吮咂的接吻声。他用力抱紧赤.裸的人,却觉得怎么都不够紧密。掐着colin的下巴,缠绵地接吻。蒸腾的水汽让体温都变得滚烫,他们此刻做着最亲密的事,却没有一个亲密的称呼。 陆承逍感觉自己是魔怔了。 抱起colin走出浴室,两人身上的水珠都没擦就双双倒在床上。 colin的手臂搂着他的脖子,仅仅接吻是远远不够的,蹭着他,催促他。但他却耐着性子坐起来,直直地看着脸颊红润的人。对上疑惑而探究的视线,他斟酌着开口:“我也要一个称呼。” “嗯?”沈砚清还没反应过来,浴室的水汽熏得脑袋有些晕。 陆承逍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沈砚清身侧,硬朗宽阔的胸膛牢牢笼罩着身下的人,“stella叫你学长。” 沈砚清无奈地笑出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我和她都在斯坦福上学,你又不是。” “但我们一起做.爱。” 陆承逍不依不饶,“我们在一张床上,你只和我睡过,我也只和你睡过。我说过我需要安全感,我总担心你把我踹了。所以,我也要一个属于我们之间的称呼,来保障我们的性.生活稳定。” 沈砚清气笑,反问:“炮.友?床伴?不是称呼吗?” “太难听了,”陆承逍嫌弃,“我要一个一叫就可以让我in了的称呼。” 沈砚清好整以暇地抱着他的脖子,勾了勾唇:“你想叫什么?” 陆承逍的呼吸都变得紊乱而炙热,喉结滚了滚,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身下的人。一整天,他都没有想好要叫什么,有什么称呼是可以独属于他们之间的。可是这一刻,看着colin那双清亮的、眼角微微上扬的漂亮眼睛,突然福至心灵。 他咽了下口水,喉眼发堵地叫了一声: “老婆。” 第41章 生日 第41章 生日 结果当然是喜提一个滚。 陆承逍蔫蔫地坐在办公室,屏幕上的邮件也看不进去。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漫不经心地把弄钢笔。 colin没有答应。 colin没有答应…… colin没有答应! 他都退而求其次,保证只在床上这么叫都不行。 主人、小狗、爸爸,都叫过了,老婆怎么不行。 这个称呼就是很合适啊,一叫他就in了。 足以证明,这个称呼很有利于他们的性.爱。 陆承逍烦闷地叹了一口气,实在想不出还有比这个更好的称呼,不让叫就算了。一个称呼而已,没有就没有呗。没有这个称呼,他还是独一无二的能和colin发生肉.体关系的人。 别人只能口头上叫叫,真男人不争口头便宜。 堵塞的胸膛瞬间舒畅,陆承逍深呼吸,摇摇头甩掉乱七八糟的念头,继续埋头工作。 干起活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转眼就到了中午。henry来敲门,提醒他和客户的午餐会时间快到了,现在出发还来得及。 陆承逍关闭电脑,起身扣上外套纽扣,取下大衣放在臂弯里。昂首阔步走出办公室,等电梯的时候遇到林晚,他颇善解人意地关心了一番,林晚也连连感谢,并解释了一下那天发生的前因后果。 陆承逍点点头,信口哈哈说什么都没看见,而且作为老板关心下属是应该的,如果是henry他也会这么做。 林晚抿起一点笑,点头。电梯到了,三人一起进去,左右也是闲的,陆承逍有一句没一句瞎聊,问林晚吃没吃,去吃什么,要不要捎她一段。 林晚说,等回来再简单吃点,她要去中山东一路。 陆承逍脑子一转,中山东一路那块都是私人会所,于是问:“砚清总有应酬?” 林晚摇头:“不是,我去看看现场装扮的效果,明天是colin的生日。” 生日?! 陆承逍的脑子顿住了,怎么没人跟他说?哦不对,他不是ibd的,没人跟他说很正常。他竟然连colin的生日都不知道,但凡他上点心,看看colin在kg的资料,哪怕看看百科或者领英都该知道的。 疏忽了,懈怠了,没用心! 陆承逍懊恼又自责,追问:“你们明天几点,在哪家啊?” 林晚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方回答:“应该下班就会过去,在3号。” 陆承逍点点头,幅度郑重而坚定,脑子里已经将所有可以送的礼物都过了一遍。电梯门开,他都忘了要捎人一程,长腿跨出轿厢说声bye就走了。 车门刚关上,他就拿出手机给纽约那边打电话,先是让家办安排苏富比的客户经理将前几年拍下的一枚鸽血红宝石,24小时内运到上海,哦还有一枚粉钻戒指,一定要24小时内送到。 然后又问他的硬资产都有什么,太多了他不太记得都是家办在打理。家办迅速查询了几分钟后,报菜单一样已经报了好几分钟还没完。 他听着一个一个的名称,突然想,山庄、酒庄、马场是不是太俗了?好物质,第一次给colin过生日,怎么能送这么物质的东西。 游艇?飞机?港口?俗俗俗,俗不可耐,送这些东西,岂不是让他和colin变成了钱色交易,不行不行。 那送个信托?基金股权都打包进去? 也是换汤不换药。 可是定制旅程他们又没时间,已经连续全年无休不知道多少年了,放一个长假去度假,邮箱都得爆满。 陆承逍的心跳七上八下,感觉有一个定时炸弹悬在头顶,开始倒计时。好像如果找不到合适的礼物,他就会被踢出生日会。他和colin发生关系后的第一个生日,他必须要好好表现。 “fran?hello?” 家办的经理没听到他的声音,以为信号中断。 陆承逍回过神,应了一声:“说完了吗?” “还没有,还有——” “等等,有没有不那么物质的?” “……” 家办哽了一秒,但还是凭着良好的服务素养贴心地回答:“除去有市场价值的大众类硬资产,还有个人星座、星轨、行星,私人卫星、空间站、亚轨道、星舰等私人航天资产。” 陆承逍想了一下和colin上天,虽然很浪漫,但有风险。不过可以送一颗卫星,完全地属于他和colin。 承逍总的执行力向来很强,马上就交代家办去做。但送卫星就没那么快了,估计要几个月才能搞定。 没关系,他可以等,几个月后应该是他的生日了,到时候可以和colin一起验收这份延迟满足的礼物。 陆承逍想着想着,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心脏还在劫后余生地乱跳,笑着笑着,又开始内省。 要不是stella说,他险些错过。看来他这个独一无二的床.伴对colin还是不够了解,连最基本的生日都不知道。 内省了一番,他打开kg的官网,搜索colin,将每一个字都仔细看了一遍,又去领英翻了翻。官方的信息都知道了,他又开始想知道别人不知道的。 点开colin的朋友圈,干干净净啥都没有,设置了仅三天可见。 又去国内外的社交平台上搜索colin有可能会用的id,没什么疑似用户。 colin是一个不爱分享的人。 这算一个发现吗?这算他又多了解了一点吗? 正要将互联网翻个底朝天,henry提醒到了。 陆承逍只能关掉手机递给henry,下车,扣上纽扣,长腿阔步走进餐厅,将私事暂时抛之脑后,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晚上10点,洗完澡出来,陆承逍反复和客户经理确认,24小时内是否能送到上海。 客户经理再三保证,一定能。 晚上10点半,回了一些邮件,他又问家办,有没有在着手安排,进度如何。 家办表示,一切顺利,已经加急处理,不出意外两个月就能入轨。 晚上11点,他还是忍不住想给colin发微信,想问问colin紧不紧张,马上就是生日了,新的一岁有没有什么愿望。29岁的colin,已经站在金字塔顶尖的colin,还有什么没实现的吗?还有什么想要的吗?对未来有什么期许吗?有没有想过解锁另一种不一样的生活? 小时候的生日都是怎么过的呢?是会戴着生日帽,穿着新衣服,在爸爸妈妈的生日歌里闭着眼睛许愿,然后吹蜡烛吗? 连吃蟹都是爸爸妈妈弄好,被爸爸妈妈宠爱长大的colin,吃甜品都不超过三口的colin,也会在生日这天,大方地张开娇贵的嘴巴,多吃几口蛋糕吗? 都收到过什么生日礼物呢?最喜欢的是哪一份呢?会像电视剧里的主角一样,自己给自己买礼物,犒劳、奖赏自己又平安而努力地长大了一岁吗? 生日这天,或者临近生日,开心吗?紧张吗?激动吗?期待吗? 为什么,他这么开心,这么紧张、激动、期待呢? 心脏又诡异地剧烈跳动,他明明一直在健身锻炼,心跳频率明明一直很稳定。 是生日这种特殊日子的氛围影响的吗? 是因为colin这个特殊的人的生日来临吗? 陆承逍端起桌上的水杯,大口喝完。 放下手机,关闭微信,还是保留一点惊喜比较好。 晚上11点半。 夜深人静,电脑屏幕的光映照在脸上,衬得眼窝格外深邃。隐约觉得自己最近确实不太对,是冬天要到了,人就变得敏感多思了?不能再想了,去看看明天穿什么吧。 走进衣帽间,视线一扫而过壁橱里整齐挂好的衣服,每一套都是搭配师搭好的,还会定期上门根据季节气候来收拾。 原本明天要穿的是一套藏青色的西装,但怎么看都太过严肃,不够有仪式感。左挑右挑,他选了一套黑丝绒缎面翻领,搭配领结、白金镶钻羽毛胸针。这一套偏礼服设计,适合出席晚宴,不过明天晚上就是生日宴,正正好。 多巴胺、肾上腺素、内啡肽不断地分泌,丝毫没有睡意。 陆承逍关上衣帽间的灯,去健身了一小时,又回来处理邮件,一直到晚上2点,喝了点威士忌才渐渐睡着。 第二天比闹钟醒得都准时,人在兴奋状态下果然精神力、执行力都是最顶级的。陆承逍一整天的心情都特别好,进公司回应别人的打招呼都比平时更热情,就差哼着小曲。 9点到18点的时间,特别难熬,坐立不安,他又去茶水间晃悠。 遇到colin出来,他又扔下水杯,跟过去。 站在colin身后,有一茬没一茬地闲聊:“砚清总去哪啊?” “质控。”沈砚清不咸不淡地回应。 “哦,今天忙吗,晚上又加班?” “不加。” “哦,有安排?” “你很闲吗?”沈砚清终于扭头正视一眼,上下一瞥,打趣,“今天穿这么帅,有安排?” 陆承逍立刻挺直脊背,正了正领带,像个昂首的雄鸡,“帅吧,穿给你看的。” “我?”沈砚清半信半疑。 “当然,晚上你就知道了。” 陆承逍还是没忍住透露了一点。 沈砚清微微挑眉,没说什么,电梯门开,径直踏进去。 陆承逍站在外面朝他挥手,目送电梯门彻底关上。愉悦地哼着曲,对着锃亮的门整理发型,然后满心欢喜地回了自己办公室。 本来要提前过去的,该死的纽约拖着他开会,到了7点还没说完,他等不及敷衍了几句就挂了。 晚上7点的上海,暮色笼罩整个外滩。万国建筑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金的灯光,江面被染成流动的碎金。 中山东一路的车流缓缓穿行,黑色大g的车灯被湿润的气流拉出绵长的光影。 陆承逍既心急又安稳地等待红绿灯,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转头瞥了一眼副驾上一大捧鲜艳的玫瑰花,以及还带着纽约空气的礼袋,里面是两小时前拿到手的红宝石和粉钻戒指。 车身稳稳停在门口,泊车员接过钥匙,陆承逍特别热情地说了声thanks。 冷硬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噔、蹬、蹬。 几乎和他的心跳频率一致。 应侍生带领他往里走,距离两三步的时候已经能隐约听到从门缝里传来的欢乐的笑声和歌声。 陆承逍抬手示意应侍生不用跟,整理了下领带,再看了眼怀里的玫瑰。喉结滚动,信步走向门口。 大门拉开的瞬间,闷闷的声音更加清晰,愉悦、欢快、纸醉金迷的音乐夹杂着欢笑,如海浪涌进耳廓,扑面而来。 透过拉开的缝隙,正对面的墙面倒映出包厢正中央的场面—— 主角带着生日帽,脸上还被抹了一点奶油,闭着眼睛在周围人整齐的生日歌里许愿。 生日歌结束,眼睛缓缓睁开,“呼”,蜡烛熄灭。 一切都暗下来。 鼓掌声、欢笑声格外震耳,紧接着是默契的、真诚的、愉悦的祝贺声—— “happy birthday,colin!!” 昏暗的环境,男的女的,中国人的美国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堵严严实实的墙,将站在门口的人拦住,怎么都踏不进去。 陆承逍僵在原地,从头麻到脚心,脸颊火辣辣的。胸膛堵得像灌进了成吨的水泥,整个人都石化。 烛光熄灭前,倒映在墙上的人群里,他认得出许由、林晚,还有几个在新闻里见过的面孔,还有些就不认得,应该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有的年轻,有的看起来同龄。 所以,这不是含有一丝工作性质的、商务性质的生日宴会。 他翻遍互联网想要了解的,此刻就在眼前,却怎么都迈不进去。 这是colin真正的朋友圈。 而他,没有被邀请。 第42章 礼物 第42章 礼物 灯亮,沈砚清笑着看向大家,“谢谢大家百忙之中来为我庆生,这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十个生日,有些朋友就更久啦。” 他的视线聚焦到其中一个人身上,“比如,阿晏,我们小学就认识,已经二十多年了。” 被点名的人憨厚地笑起来,举杯回应他。 “能够认识大家我很开心,虽然平时我们都很忙,相聚的日子不多。但还能一年又一年地抽出时间为某个人过生日,我觉得没有比这更惊喜的事情了。所以,” 沈砚清举起桌上的红酒杯,环顾一周,开心地高声说道:“let’s enjoy tonight!” (让我们享受今晚) boom——! 香槟飞旋,细密的金白色气泡弥漫空中,带着清冽的果香,与欢呼声交织。 沈砚清的脸颊都被热潮烘得微微泛红,和大家闹了一阵后,走到窗边歇一会儿,窗缝钻进来的冷风吹得头脑渐渐清醒。 “砚清哥!你居然躲起来了,我的酒你还没喝!” 许逸逮到人,生怕人跑了赶紧小跑过来。他又戴上了闪瞎眼的唇钉、眉钉,穿着彩虹色毛衣,端着两杯自己调的彩虹色水果炸弹。 “暖气太足,我有点头晕,过来吹吹风。你这调的什么,五颜六色的。” 沈砚清接过高脚杯,嗅了一下,气味有点复杂。 许逸得意地介绍自己新学的调酒手法,两人一边聊一边淡淡地抿一口。 “砚清哥,你还单身啊,真不用我给你介绍吗?我真的认识很多长得帅、身材好、家底厚、活也好、人干净的大帅哥,哪国的都有,你真的不看一眼?” “你又来了,”沈砚清哭笑不得,每次碰到许逸,这小孩都极其热衷给他介绍date对象,“你当初怎么不多给你哥介绍几个。” “介绍了啊,这不是把傅哥介绍过去了,还修成正果了。我这个红娘合格吧,所以我推给你的绝对不差的,你考虑考虑。” 许逸王婆卖瓜地喋喋不休,还一本正经地掏出手机,给他看每一个候选人的照片,从长相到身材一一点评。 沈砚清瞄了几眼,表情淡淡:“还行吧,也没多出挑。” 许逸一听就察觉不对,追问:“有对比对象?谁啊谁啊?我认识吗,我哥认识吗,圈里人?有没有照片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嘛砚清哥,我又不是外人。” 沈砚清架不住他撒娇,如实交代:“没照片。” “我不信,工作照总有吧,新闻照片总有吧,能和你搞上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许逸没那么好糊弄,八卦因子都在躁动。 沈砚清没招,拿过他的手机,点开浏览器,搜出陆承逍的百科递给他。 “靠靠靠靠!这性感的眉压眼,这驼峰鼻,这完美的骨相,可以可以,”许逸像吃到瓜的猹,仔细观赏了一番照片,再看看履历,“……keystorm group?这不是你公司吗?同事?真是同事?!” 沈砚清没应,但沉默就代表默认。 “砚清哥你怎么也搞上同事了,你们金融圈都爱吃窝边草吗?” “没有搞上,”沈砚清纠正他,“不是那种关系,只是……” “炮友,”沈砚清还在斟酌身份,许逸一秒就懂地接上,“我懂的。讲道理,长得是挺不错,身材怎么样?活好不好?有没有裸照给我看看?” 沈砚清真的是被逗乐了,拍拍许逸的脑袋,“你这小孩脑子里都是什么啊,张口闭口就是活好不好?你不怕gael找你算账?” “他又不在这,”许逸逞强嘟囔,“有没有嘛。” “没有。” “那你们能拍一段给我看看吗?我不给别人看,你们这颜值,拍小视频肯定特性感,我想看床照,求求你了砚清哥,满足一下弟弟吧。” “找你哥拍去。”沈砚清轻轻推开许逸双手合十的乞求。 “求过了,我哥说我再说就把我的嘴缝上。真的没有弟弟专属福利吗?”许逸仰着头诚恳地眨巴眼,见沈砚清纹丝不动,深表遗憾,“哎咦,真是的,太小气了吧。像你和我哥这种多金帅气、身材巨好的超级大帅哥,就应该多拍点裸照回馈社会啊。你们没有黑x账号,简直是全世界人民的遗憾。怎么想的嘛,长这么帅,身材这么顶,就应该多给大家看看啊。哎哎哎,怎么一个个都在一棵树上吊死了,就应该多玩玩男人啊,暴殄天物啊青天大老爷!” 许逸忿忿地将吸管咬瘪,自说自话:“真的没有裸照吗?那他的尺寸如何?持久耐用吗?花样多不多?” 沈砚清无语,摇头笑,片刻后意味深长地给了他一个答案:“他中美混血。” “哇噢~”许逸秒懂,点头,“美国法棍。” 沈砚清爽朗地笑出声,轻轻掐住许逸腮边的软肉,“宝贝,你的形容也太直白了,小王子说话不应该这么糙。” 许逸撅嘴,表示不满和无所谓,又问:“你们睡多久啦?” “半年多,应该快一年了吧。” “会接吻吗?” “为什么不?”沈砚清轻快地勾起一点笑,“不是有句话说得好,‘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咯’。” 许逸嘿嘿地笑,“那有没有打算发展新情况啊?” 沈砚清抿了一口鸡尾酒,“什么叫新情况。” “就是从炮友成为情侣啊。” “为什么要?” “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而且长期跟一个人做,肯定会有点不一样的感情产生啊。” 许逸的表情和语气很理所当然,沈砚清却有些疑惑,“长期和一个人保持这种关系,就会产生不一样的感情吗?” “应该吧,”许逸回想,“反正我是这样,我哥也是,他们还是上下级呢。砚清哥你没有吗?” 沈砚清突然哽住一瞬,胸膛里很明显地“咚”了一声,然后坚决地摇头:“没有,不会有的。” “好吧,”许逸总归还是年轻,没有发觉沈砚清的停顿,“那等你玩腻了一定要找我介绍啊,别亏待自己好哥哥。” 沈砚清终于是没招了,敷衍应和:“行。” 两人达成某种协议一般,愉快碰杯。 许由眉眼含笑地端着酒杯走过来,秀美的脸颊晕出一点点绯红,站在许逸身边,拍了下他的脑袋,家长似的:“聊什么呢?” 沈砚清将前后告状了一遍。 许由轻轻地捏住许逸的后颈,面带微笑:“你又来介绍了?下个月的音乐会准备得怎么样?” 许逸顿时就蔫了。 沈砚清哈哈大笑。 11点,散场。 沈砚清将大家一一送上车,和许由在门口聊了几句,最后目送他上车离开。 泊车员将他的车开过来,正要上车时,一位侍应生叫住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礼袋,神情纠结而苦恼:“沈先生,有位客人将这些东西扔到垃圾桶,保洁人员捡到后不敢擅自处理,所以交给我。您看,这些东西您要拿回去吗,目测是一些价值比较高的礼物,还有一捧玫瑰花,已经弄脏了不太方便整理,保洁人员没敢动。” 沈砚清疑惑地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接过来一边打开一边问:“那人长什么样?” “个子很高,像外国人,但普通话很好。” 丝绒盒打开,红宝石和粉钻一瞬间撞了下他的眼球。 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来,捡起袋子里的贺卡。 粉色烫金,很精致。 打开的第一眼,他就认出了字迹。 苍劲有力,潇洒利落。 每一个字母都打着那个人的烙印—— baby colin: happy birthday. good morning. good afternoon. good evening. 捏着卡片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平整的纸面拧起一道褶皱。 凌冽的冷风吹起他的衣摆和发梢,脚步似乎被冻住,连意识也是。 直到侍应生喊他两声,才回过神。 “盒子我拿走,”沈砚清取出丝绒盒,垂下眼皮再看了一眼卡片,除了他捏出的褶皱,有一角已经被弄脏,应该是在垃圾桶待太久。 指尖松开,卡片落回礼袋。 “其他的,麻烦处理掉吧。” 【作者有话说】 才知道长佩都是随榜更,那我本期榜单完成了,周五再更哦~ 许逸也在这本正式登场了,一个调皮的brat,很有意思的小孩。还记得前面有写对冲基金们做空里拉、瓜分土耳其吗,野蛮嗜血的投机资本们。yeah,gael,他来了。此人将是这群主角们里真正的万恶资本家。这一对嘛,用一个词形容——鸡飞狗跳。 隔壁预收《蒙太奇恋爱》,感兴趣可以加入书架哦,可能下半年或者明年开文~ 写这本的时候就yy过一个小段子: gael要做空中国企业,许由和colin关起门来揍他,许逸在旁边为两位哥哥加油助威。傅迟和陆承逍因为各自的家族也有参与,没立场劝架,只好灰溜溜地站门口放哨。 第43章 修正 第43章 修正 黑色的保时捷918停在门口许久没有发动,因为主人还在看着副驾上的丝绒盒出神。 一直到后面的车鸣笛,他才发动开走。 等红绿灯的间隙,沈砚清拿过支架上的手机,点开微信。 发什么呢,跟对面说他的东西遗落了?可明明是扔掉的,扔掉,就是不想要。 但这些东西价值很高,不应该随手扔了,而自己也没有理由没有立场收下。 问他是不是来过? 答案很明显。 问他是不是来找自己的? 答案也很明显,今晚那一层只有他们。 红灯倒数,后面又有车鸣笛。 沈砚清实在想不出该发什么,发了又会怎么样。 而他的经验和内心深处的声音告诉他,不该打破的局面就不应该打破。 手机又被放回中控台的支架上,信号灯跳转绿灯,车身扬长而去。 丝绒盒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待了一周,他都没有想好用什么理由还回去,既不尴尬又不伤对方颜面。好几次点开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他需要一个话头,如果陆承逍能先给他发点什么,他可以顺势提一嘴。 可偏偏微信安安静静。 真是奇怪,平时每天都要跳到最上方的微信,这一周沉到海底,不是他特地往下翻,都找不到。 他甚至想过,难道是陆承逍在他的生日聚会上见到了什么令他怒发冲冠的人? 前任?初恋?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死对头?情敌? 所以一气之下,东西也扔了,微信也不发了,要和他以这种沉默的方式划清界限了? 但他的朋友中应该没有人会有这么复杂的关系啊? 算了,懒得想。 会影响情绪的事情本身就不应该多想。 沈砚清默默呼出一口气,继续处理邮件。 14:00,邮件提醒:「project sirius | ibd-di alignment meeting」 沈砚清锁屏电脑,起身扣上纽扣,熟门熟路地前往合规会议室。 关于福麟行的估值,前面已经预沟通过一轮。di对于估值方案不满意,两边不出意外又吵了一次,现在开始v2沟通。 依旧合规开场,amy演示v2方案,kevin反驳。 沈砚清的表情淡淡,双手搭在桌面上,整洁的袖管往上收了一截,露出精贵的表盘,和若隐若现的宝石袖扣。 红宝石。 ——但却不是我送的那枚。 陆承逍垂着眼皮,盯着那枚闪烁着细光的红宝石袖扣,只觉得扎眼。 明明喜欢红宝石,明明他送的那枚袖扣也很合适,但就是从来不戴。 原来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对这点关系自鸣得意,以为自己是特殊的,结果什么都不是。炮友嘛,能是个什么东西,和按摩棒的区别就是会呼吸会喘气而已。 都是第一次,只有他念念不忘。 人嘛,果然要时刻保持清醒,不要昏了头。否则飘得多高,就摔得多重,摔得多惨。 他是领会过一次了。 性就是性,和其他的东西没有任何关系、任何牵连。 不然,为什么坐在对面的那个人,会分得这么清?他似乎是在此刻,或者说昨晚站在门口那短暂的几分钟,彻彻底底地理解了这种关系的规则。 什么叫,不过问、不干预、不越界。 真他妈的自以为是,炮友能是什么特殊身份、能是什么特殊关系。 想做就做,下了床各回各家。除了名字,什么都不用知道。除了健康状况,什么都不需要了解。 陆承逍的思绪游离在会议之外,眼神从袖扣不自觉地上移,觑了一眼沈砚清。那漂亮的模样进入视线里的第一秒,他的内心深处却不由自主地涌上一个念头—— 已经29岁的colin。 刚冒头就被理智压下去。 陆承逍强行挪开视线,看向投屏。 两小时的会议,他听进耳朵里的不超过五句话,基本上都让kevin发言,他坚持di的意见不变。结果就是没有达成一致,又得上投委会。 合规宣布散会,他径直起身,扣上纽扣,一贯的寒暄也没有,脸色低沉地转身就走了,步子迈得连kevin都得跑两步才能跟上。 走得快,也就没有看到沈砚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会议室门缓缓关上,卷起一股微凉的风,拂过沈砚清缓缓闭上的唇角,从窗缝钻出去,吹荡黄浦江面。 “嗡” 桌上手机震动,陆承逍瞥了一眼,继续看着电脑,随后捞起来点开。 家办的微信,告诉他卫星的进度。 不是这条微信,他都差点忘了自己还做过这种蠢事。快速打了几个字母,指腹悬停在发送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他是蠢,但钱是无辜的,都花了钱的、付出人力物力财力的,就这么取消吗? 家办又发了一条消息。 指腹按在删除键上,对话框干干净净,重新跳出两个字母: “ok.” 退出和家办的聊天框,视线怎能不看见置顶的那个。 在最上方、最显眼、最特殊的地方。 干干净净、安安静静。右边小灰字显示的日期,已经有半个月了。 半个月,15天。 原来他和colin之间,如果不是他厚着脸皮主动,是不会有任何波澜的。像一片死水,投一颗石子就有一点波浪,不投就平静无痕。 心脏猝然地拧紧一瞬,拧得肉疼。手掌想放下,手指却点进去。眼睛也跟着看过去,一条一条消息的看。 满屏的白色气泡,三句少儿不宜,两句时间,五句寒暄和分享。 原来他发过的消息是这种比例吗?再往上翻,越往前,少儿不宜的内容比较多。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的东西里面,自己的生活越来越多—— 东京的樱花、温泉 舷窗外的白云、头等舱难吃的饭 曼哈顿的悬日 outlook 9999未读邮件截图 teams日历上满屏的灰块 …… 而对面的回应总是淡淡的,一开始没有回复,后面才开始出现绿色: 嗯 好 忙 该 还行 平安 他在迫切地想要了解对方的同时,已经事无巨细地将自己剖开给对方看了吗?他当下的心情、他正在做什么,已经如此无所遁形,一眼就看完了吗? 难怪总是不咸不淡地回应,难怪对他的生活不感兴趣,难怪总是暗示他不要忘记规则。 抽离当事人的视角,他原来这么讨厌,这么招人烦,还总是没皮没脸地贴上去。 炮友就要有炮友的样子。 是他不知不觉玩偏了,模糊了界限,那么趁现在发现了,及时悬崖勒马,修正偏离的轨道。只要把多余的情绪收好,边界重新划清楚,遵守他们之间的规则,那么他就不会再显得这么可笑了。 嗯,right,do it. 锁屏,手机放回原位,继续埋头处理邮件。 眼睛盯久了屏幕,好像有些干涩。 手机左上角的时间,每分钟都在跳动。置顶微信右边的小灰色,却停滞在12月12日。 42层的窗外,冷风的寒意随着冬日越深,而越凛冽,风涌向黄浦江,拂过水面,吹到维多利亚港。 ibd和di落地香港。 ipo申报材料已经有初稿,项目组需要来现场和sophinor董事会做正式确认,di也需要到场确认股东立场。同时,并购福麟行的核心条款进入关键谈判,需要投行和股东共同拍板,ibd和di两边的head必须一起到香港对齐口径。 隔着长桌,陆承逍一边听董事们在商论,一边下意识余光瞄向对面。从桌上的铭牌,游离到骨节分明的一双手、整洁熨帖的袖口。修长劲瘦的手臂,被西装完美地包裹着。 往上,看到了精致的胸针,再上一点,是平整挺阔的肩线,修长的脖颈上凸起的喉结。 再上,又迅速掉下来,视线像在坐过山车。 真他妈没出息啊陆承逍,都半个多月没联系了,你还看什么呢?看看看,就知道看。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大吗? 在心里唾骂了一番,陆承逍垂下眼皮,拳头抵着唇轻轻咳了一声,强行挪开视线和旁边的董事说话。 一直到会议结束,他已经颇有进步地没再看了。一散会,就火速和董事们一起离开会议室。 henry跟在他身后,精简地说了下会议纪要什么时候发他邮箱。 他点头,正要踏进电梯,身后响起—— “承逍总。” 熟悉的,惦念的声音。 脚步几乎是下意识地,一瞬间收回来,站在原地,但没有转过身。 陆承逍先和henry说,你先下去等我,我马上来。 等电梯门彻底关上,垂落身侧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抓了一下西装衣摆,无意识地整理衣服,然后才转过身,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回应:“砚清总有事吗?” 沈砚清左右看了看没人,才迈开长腿。 陆承逍就这么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站在距离自己一步之遥的位置,以一种他没听过、说不上来的语气说:“你有东西落在我那里了。” “啊是吗?”脚步又几乎是下意识想后退,想回避。因为大脑、胸膛里的五脏六腑、每一下心跳的力度,都在激烈地叫嚣——要靠近,多说点什么,靠近吧。 “钢笔还是什么?不重要的,砚清总看着处理吧。” 陆承逍滚了下喉结,喉管因为鼻腔里迷漫的香水味而干涩闷堵——温柔而干净的白麝香味,像是从身体里由内而外地洇出来,贴着皮肤慢慢散开。他闻过很多次,这是colin最喜欢的香水味,他也觉得白麝香只有colin才能用出独一无二的香味,带着独属于colin体温的味道,任何人都没有的细腻和温热。 此刻正在悄无声息地包拢着他,而他快要招架不住,双腿已经有些软。已经丢过一次脸了,落荒而逃应该不算什么吧。所以他迅速转过身,按亮电梯,用背影再一次回答。 电梯门开,他再次准备踏进去,再一次因为身后的声音顿在原地—— “真的不要吗?” 第44章 本能 第44章 本能 真的不要吗? 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陆承逍艰涩地吸进一口气,缓解心脏的拧疼。掌心挡着电梯门缝,似乎时刻准备进入离开,脚步却迟迟迈不开。沉默了许久,他背对着身后的人,沙哑地回了一句:“在哪,给我吧。” “我没带过来。” 沈砚清说得轻易,答得爽快。 陆承逍弯起一个还算体面的笑,转身看着沈砚清,“那回去再说吧,砚清总还有事吗?” “有,”沈砚清的语气仍是那么平淡,语调却是坚定的,让陆承逍的心不自觉地提起来,“你要结束么?” 心脏瞬间坠下去,摔个措手不及。 沈砚清直视他,等待他的回答。平淡的眼神,微微抿着的唇,都看不出任何倾向。 “我不喜欢不清不楚地开始和结束,如果你要结束,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陆承逍,你要结束么?” “我……”陆承逍对上沈砚清那双柔软的、清亮的眼睛,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那颗透澈的瞳仁就这么直直地看着自己,眼尾的褶皱舒展,轻轻上挑,眼波流转,像含着一汪水,潺潺流进心里,将心脏都泡软了。 顷刻间,什么都土崩瓦解。 “我没想结束。” 陆承逍说。 “可能太忙了,事有点多……你,你在生气吗?” 当撤退有了缺口,漏出去的、喷涌而出的,只剩下靠近。 陆承逍收回挡在电梯门上的手,往前迈了半步。和沈砚清四目对视着,他低头,colin仰头。 “我不想结束,你会答应吗?” 沈砚清点头,语气比刚才松了些:“我只是找你确认下答案,……晚上,” 眼角的弧度往上勾了一点,是一个温软的样子,“有空吗?” 陆承逍心里那点死灰如此轻易地复燃了,嘴角也跟着勾起来,眼睛却是微垂着。 colin主动约他,好难得,应该开心。 colin只有性需要,才会约他,好遵守规则。 whatever,whatever陆承逍,炮友之间就是性而已。 嗯,“有空,几点,我来订房间。”陆承逍拿出手机边看边问。 “不急,晚点我还有个会,结束了再找你。” 沈砚清按亮下行键,电梯门开,陆承逍本能地拦住电梯门让他先进去。 香港的空气果然比上海的要湿润,让他的目光都变得黏糊。混乱地、看了又看地,看向旁边的人。他比colin要高半截,可以很轻易地看到colin的发旋,柔软的发丝被定型喷雾锁在脑袋上,每一根纹理都很干净讲究。耳廓的皮肤实在太白,薄薄的一层透着光,能看清细小的青蓝血管,小小的耳尖凝着点粉。 那股好闻的香水味比刚才更清晰。 可以光明正大地闻到从colin的颈窝、皮肤、衣领上散发出来的温香味道,站在他身边,那点顽强的抵抗都显得无稽之谈。有一种莫名的满足充斥胸膛,心脏安安稳稳地回落。原来不受控地已经不只是性了,他对colin似乎有种近乎本能地想要靠近,这种渴望甚至压过了想要保持边界的理智。 雏鸟情结的影响有这么深刻吗?第一次发生关系的人就能这么紧紧地拴住他的本能吗? 就好像一只总被主人忽视的看家犬,终于决定离家出走,临走前的最后关头,身后响起熟悉的步伐和声音,对他说“吃饭了”,然后就灰溜溜地咬着绳子回来了。 这难道不比生日那天更丢人,更打脸吗?但是为什么没有丢人的感觉呢? 因为炮友本来就是让自己快乐的? 也对,如果要压制自己的渴望和冲动,那不就是本末倒置了吗?而且由奢入俭难,之前和colin可以肆无忌惮地拥抱、亲吻,现在拘束自己怎么都难受。既然这样,为什么他要刻意修正偏离的轨道呢?他本来也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都做炮友了,开心不是最重要的吗?他和colin的身体如此契合,所以生理性的想要靠近才是本能吧? 甚为认可地点点头,脑子里那点疑问也逐渐拨云见日。 目光又忍不住看向身边的人——堪称完美精致的侧脸,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视线。鸦羽般浓密的眼睫轻轻地眨动,扫过眼尾薄薄的皮肤,投下一道纤长的阴影。挺直的鼻梁如刀刻,鼻尖又精巧得毫无瑕疵,简直是上帝用最大的耐心才捏出来最令人艳羡的鼻子。 他和这样的漂亮到无可挑剔的colin拥有性关系,为什么还要远离呢?他有病。 而且colin主动来问他是不是要结束,是他的表现太过于反常和冷淡,让这段关系岌岌可危了吗?他的目的是修正而不是结束,过犹不及,所以还是保持平常心,越刻意越物极必反。 “叮” 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 陆承逍终于理清了所有的疑问,层层剖析、推演、总结。 在跨进新鲜空气的前一刻,他有了最终结论—— 允许生理的放纵吧,向快.感妥协不算丢人。 安静宽阔的停车场没什么人,陆承逍跟在沈砚清后面,都忘了自己的车在哪。沈砚清转头,他也停住,刚想问,对方率先:“你跟着我干什么?” “啊,哦,我忘了车在哪。” 陆承逍愣愣的表情令沈砚清疑惑地打量了两眼,“你是陆承逍吗?你最近很反常,难道站在我面前的是陆承逍的孪生兄弟?” 陆承逍低头,沈砚清仰头。 明亮的光线下,可以清晰看到colin皮肤上细小的绒毛,心头莫名痒了一下。陆承逍忍不住往前靠近一点,接话:“那你认真观察观察,我是真的还是假的陆承逍。” colin从来不会扫兴,当真凝神认真地看,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正盯着他的眼睛,然后轻轻挪走,看向眉毛,再微微转动看向鼻子。 分寸之间的距离,他清楚地看到光线落在colin眼里,瞳仁亮得惊人,像温水洗过那样的透澈。虹膜上细密的纹理,从中心向边缘晕开,深浅错落。睫毛真的很长,根根分明,眨眼的时候像一把小扇子。可爱又好看,眼睫轻轻眨动,某处地方也跟着软了下来。 静谧的气流里裹挟着柔和的白麝香味,严实地钻进鼻腔。 陆承逍的眼神不自觉地暗下来,微微偏头,猝不及防地压下来。唇与唇的距离只有半寸,甚至若即若离。 他在等。 而colin的表情只是下意识地怔了一下,没有躲,没有退。 于是他彻底贴近,含住那片柔软的唇,手臂搂住那把薄韧的腰压进怀里。 久违的拥抱,他的心怦怦直跳。 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满足感,此刻达到顶峰。 哪怕是车辆的引擎声也无法打断这一刻,明知有人即将经过,也舍不得松开。 突然,身后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陆承逍终于放开怀里的人回头,一辆奔驰横穿停车位,油门几乎踩到底地直直冲过来。等他反应过来,距离即将撞上只有几秒钟的时间。 没有时间多想,陆承逍本能地先将沈砚清推开,自己落后一步。那辆奔驰在即将撞上时猛打方向盘,狠狠冲向旁边的一辆商务车。强烈的撞击下,商务车的车身瞬间扭曲变形,巨大的冲击力将车甩出数米,“嘭——” 商务车狠狠砸向地面,车门被猛地甩飞,眼看就要砸到沈砚清,陆承逍大步上前,下意识用手臂挡住。 “陆承逍——” 陆承逍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左手抓着右手手臂,强烈的疼痛使他弯下腰,整张脸都涨红。 “你的手臂,”沈砚清扶着他让他靠到自己怀里,帮着托住受伤的手臂,掌心摸到一股黏腻温热的液体。 血,沈砚清条件反射地蹙起眉,后背涌上寒意,熟悉的恶心感涌上喉间几乎令他作呕。但他来不及考虑,扭头去看肇事车辆,竟然是pak——已经额头是血地晕在安全气囊上。 陆承逍因为疼痛眼睛微睁着,几乎昏迷。他赶紧扯下自己和陆承逍的领带,打个结连成一条,把受伤的手臂吊在胸前。陆承逍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怀里,他抱着人,一边用手擦掉额头上凝结的冷汗,一边轻声安抚:“去医院就没事了,再坚持一下啊陆承逍。” 停车场的巨大动静引来了不少人,保安、员工都纷纷围观。 henry和stella惊慌失措地从电梯里跑过来,大气都不敢喘。尤其stella一副要哭的表情,沈砚清简单说明了情况,henry去开车。 他和stella一起将陆承逍扶到车上,stella坐上副驾,车辆直奔最近的医院。 陆承逍已经脸色惨白,鬓发也被冷汗浸湿,肌肉因为疼痛而绷紧发硬。在他垂下眼的同时,陆承逍也强撑着抬起眼皮看他,声音都还发抖:“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的手臂,可能是骨折了。” “嗯,没事,”陆承逍咬紧腮帮子,咽下一声喘,额头往沈砚清的怀里蹭了下,声音闷闷的,也顾不上前面还有各自的助理,“你没事就行。” 沈砚清的心脏莫名多跳了一拍,抿着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手指放轻了动作擦掉陆承逍脸上的汗,拨开被汗打湿的头发。 第45章 病房 第45章 病房 睁开眼,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空了半瓶的点滴。 陆承逍试图动动手臂,结果完全没有反应,低头一看,已经打上了石膏。再抬头一看,离病床最远的角落,沈砚清面对着窗户,侧对着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插兜,小声说着什么。 他就安静地看,视线描摹眼中人的每一寸—— 发梢有几缕搭在额前,西装外套已经脱掉了,一向整洁精致的马甲和衬衫,此刻的肩线和衣领稍稍有些乱,领带都没有,解着两颗扣子,优美的侧颈线条流畅地收束进领口。衣袖也挽了一截,露出的手臂劲瘦纤长,拿着手机的手也好看得不行,骨节分明。 比起平时的商务精英气质,此刻有种说不出的凌乱美。 是因为他吗? 忍不住想乐是怎么回事? 陆承逍抿着唇闷闷地笑,被气呛掉了猛地咳一声。正在开会的人扭头看过来,对电话那边说了声sorry后,忙走过来:“醒啦,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头晕胸闷等不适?” 走到床边,扶他坐起来,还体贴地帮他拍拍背,俨然一副照顾病人的模样。 缓过来后,陆承逍也拿乔似的扮演一个病人:“有,手疼、头疼、哪都疼。” “医生说你是骨裂,应该没有其他地方受伤啊。”沈砚清认真地检查他的脑袋,和打了石膏的手臂。 陆承逍抓住他的手,送到嘴边亲了一口,笑嘻嘻:“见到你就都不疼了。” 沈砚清无语地笑了一下,要收回手结果被牢牢抓着,垂眸看了一眼,也便放弃了,揶揄他:“我看你不是撞坏了手,是撞坏了脑子,哪学的土味情话。” 陆承逍也不反驳,虽然的确有些不适,但也的确见到沈砚清后,都可以忽略不计。他抓着温凉的手晃了晃,再次确认:“你没事吧?有没有做检查?” “我又没撞到,检查什么,”沈砚清顺势坐下,手还被牵着,随他去,“原来承逍总还这么见义勇为、舍己为人、英雄救美啊,我是不是要做一面锦旗送你?回头挂在你办公室。” 陆承逍无所谓地挑眉,视线下意识瞥了眼两个人的手,手指不自觉地钻进指缝,原本握着的姿势悄然变成了十指相扣,“我没那么无私,只是当时是你而已。” 他抬起眼皮,和沈砚清对视。 安静的病房里甚至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 一个话说一半,等着来问,却没想好怎么答。 一个几乎要问,理智制止,掀过莫名的涵义。 于是相顾无言,只有眼神的交织,薄红的唇微启又闭上。 最终还是陆承逍转移话题,补上后面的话:“所以,砚清总得回报点什么吧。你看我现在几乎是废了一只手,什么都做不了,吃饭、洗澡、工作都不方便,砚清总忍心袖手旁观吗?” 沈砚清也顺着台阶轻笑道:“你家里没有阿姨吗?” “阿姨多不方便,男女有别,”陆承逍不放弃,晓之以理,“伤筋动骨一百天呢,再去找护工住家照顾,多浪费钱啊,而且陌生人谁敢放心来家里。砚清总,你委屈下,来我家照顾我几天吧,我很好养活的,吃饭不挑食,睡觉不打呼,我家离公司也不远。” 沈砚清没说话,只是浅笑。 陆承逍软磨硬泡,晃他的手臂,动之以情。 “好吧,”沈砚清勉强同意,“我可以照顾到你拆石膏。” 什么时候拆石膏陆承逍还不知道,也顾不上,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和colin住在一起的画面了,以至于笑得很便宜的样子,让沈砚清打量地蹙起眉。 陆承逍轻咳一声,掩盖美滋滋的表情,问道:“对了,那车怎么突然撞过来了?警察有没有调查?” 沈砚清嘴角的笑淡淡消失,甚至有几分无奈:“是pak,就是那次香港晚宴你见到的人。应该是他看到我们在接吻,脑子抽风了吧。” 陆承逍想起那次看到的男人——眼神阴冷、表情扭曲,完完全全偏执到失去理智,苦苦哀求,卑微而狰狞。 没想到竟然会做出这种事,仅仅只是看到colin和他接吻就要开车撞他。 “控制狂还真是可怕。” 他小声嘟囔一句。 沈砚清哼笑:“早说了在外面别和我动手动脚,你不听,现在长记性了吧。” 陆承逍哽住,嘴巴都瘪了,自言自语地顶嘴控诉:“就要。” 沈砚清看他不以为意的样子,也懒得说,换个话题:“要不要吃苹果,我会削兔子苹果哦。” “你喂我吃,我当然要。” 陆承逍很会顺杆爬,松开紧扣的手,眼巴巴地看着沈砚清起身去拿苹果。 henry买来的苹果又大又红,切开都能闻到一股清香。 窗外的光线洒在沈砚清的肩上,背光下的肩线自然地垂落,是一种闲适随意的姿态。眼皮微微垂着,认真地看着手里的苹果,修长的指节握着水果刀,灵活地削开果皮。 莫名有一种生活的气息在周围迷漫。 恬静的、安逸的。 colin在为他削苹果,削成一个个俏皮可爱的小兔子形状。 眼前的画面实在、实在太过于柔和,以至于呼吸也变得轻浅,眼神也是。 所以,后面colin来照顾他也是这样的吗? 心脏不由自主地饱胀,忽略不计的胸闷此刻难以忽略不计,是骨裂的副作用吗? 陆承逍默默咽了一口,喉结滚动压下这股闷堵。 猝不及防地,和抬起头的colin对视—— colin抿起一个淡淡的笑,眼睛忽眨,他仿佛看到了小兔子苹果动起来的样子。 “呐,”colin用牙签戳起一个递到嘴边。 自然地咬住,牙尖刺破果肉,清香的汁水在口腔里扩散。他看着colin,抬了抬下巴。 colin也读懂他的意思,凑过来,咬住另一半。唇肉若即若离地贴过,两人分食一块。剩下的,也分享着吃完,直到最后一块,colin咬住的时候,他贴近,含住那片绵软温热的唇,不打算松开。 在停车场被打断的吻,搁置了几小时,终于在此刻捡起来延续。 colin的唇上有甜腻的果汁,馥郁的苹果清香,他伸出舌尖舔了一口,比刚才吃下的所有苹果都要美味。 因为一个吻差点断了一只手,所以现在讨回一个更炙热的吻,不过分吧。 舌尖深入,扫过牙尖,勾着唇肉舔舐。天然营养的作用果然厉害,每一根血管都在澎湃,左手撑着床单,小臂上的青筋急切地鼓动。于是抬起来,从前往后圈住那把柔韧的腰带到怀里,顺势吮得更深。 舌尖彻底钻进去,要尝遍口腔里每一个甜美的苹果因子,交换彼此的唾液。 “咚咚咚——” 有人敲门。 两人迅速拉开距离,他低下头擦嘴上的口水,沈砚清转过身走到窗边,也用手背擦擦唇。 阿一西! 陆承逍忿忿地对着门口回应:“进来!” henry扶着眼镜,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诡异别扭的一幕—— 自家老板撑着手臂坐在床上,砚清总隔地远远地背对着老大,说不熟吧,但是老大的姿势却好像是倾向对方的。 “老大,药拿来了,怎么吃都贴在上面了,医生说这段时间最好不要沾水、不要剧烈运动,三天后可以复诊。” henry一边说一边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事无巨细地复述医嘱,但总感觉老大的眼神不太对劲,脸色也不好。 “老大你不舒服吗?怎么脸都黑了。” henry抬头看看点滴,检查滴速是不是太快。 陆承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只有某人才听得懂的欲求不满的意味。 沈砚清轻咳一声,下意识抿了下唇,看向henry:“你来了我就先走了,还有个会,明天出院我再来。辛苦你了henry。” “没事不辛苦的,老大没什么大碍就好,砚清总要走是吗,我送你吧。” henry作势要走,沈砚清叫住他,“不用,stella在等我,你留下来照顾你们老大吧。” 说完,他才用该有的分寸看向陆承逍:“那我先走了,承逍总好好休养。” 陆承逍瘪着嘴“嗯”了一声,沈砚清挪开眼神,还是忍不住用一种揶揄的意味笑了一瞬,迈开腿离开病房。 henry勤快地帮他倒热水,收拾床头柜,唠叨地叮嘱。 陆承逍左耳进右耳出地回应,唇上还残留着方才的触感,软绵绵甜腻腻的,忍不住舔了下。 “henry我的手机呢?” “哦,我口袋里。”henry掏出工作机递给陆承逍,“原定的会议我推到明天同样的时间了,周董、赵董、卓董都来看望过,尤其周董表示承担一切医药费,还有纽约也发了邮件来关心。” 陆承逍点点头,没接,“另一部。” “哦,在我包里。” henry放下工作机,转身去陪护床上翻包,掏出陆承逍的私人手机递过去。 陆承逍也顾不上还在打点滴,拿过手机迫不及待地点开微信,表情在henry看来可以说得上严肃、一本正经,但是发出的消息却是另一回事: -明天一定要来啊 -没亲够,明天要亲满一小时才行 -要舌吻 第46章 回避 第46章 回避 车祸带来的麻烦一波未平一波又至。 沈砚清和周秉谦两人单独谈了一个小时,项目刚开始周秉谦对着沈砚清还能装得绅士,但现在自己儿子满头是血地躺在医院里,开始咄咄逼人。 沈砚清也不打算反驳和辩解什么,接受周秉谦的要求:“您的心情我理解,这个项目我会申请回避,接下来的工作我会安排合适的人选接手。至于周少爷,我的态度很明确了,他能不能听进去不在我的节奏里。所以,您不用将我列为影响因素,可以说我和您是保持一致的。” 周秉谦冷着脸沉默,最终点点头。 两人离开会议室,还算保持着最后一丝过得去的体面。目送周秉谦离开,沈砚清第一次感到无可奈何地叹出一口气。stella见人出来了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听到他的叹息,忙问:“怎么了,周董给你施压了吗?” 沈砚清苦笑着摇头,语气很快恢复冷静,“你现在起草一份recusal request(项目回避申请),事由部分不用写细节,只说明,” “——‘存在可能影响项目独立性与正常推进的情形,为保障项目合规推进,申请对本项目全程回避’即可。主送johnson,抄送richard、martin、亚太合规和风控。十五分钟内整理好完整版本,包括主送抄送、事由口径,我签字后直接提交。” stella惊讶了一秒,迅速回归工作状态,在手机上迅速记录。沈砚清抬起手腕看向表盘,继续安排后续事项:“通知项目组核心人员,半小时后开一个简短的情况说明会,除了项目负责人、合规、风控、法务的head,ryan(ibd 大中华区head)也拉进来。从现在开始,所有的项目邮件、会议邀请、资料权限不再对我开放,工作群、资料室、交易系统权限直接让合规移除。后续的工作由ryan全权接管,直接向johnson汇报,不再经过我。” stella的手指还在敲击键盘,眼睛却不自觉地抬起来看向沈砚清,眉头微蹙。 昨天停车场的事已经有娱乐媒体发了新闻,虽然很快被周秉谦压下来,但还是有一小波热度。虽然colin和pak没有亲密关系,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利益冲突,但经过昨天那一遭,已经属于“个人关系影响项目独立性”的风险事件,需要回避处理。尤其按照colin的级别,必须迅速切割。他的职业生涯、声誉、牌照、职位,都绑在合规上,如果有一丝可能影响项目、引发流言、被投诉、被监管盯上,都将是很棘手的麻烦。 而一旦申请回避,即便没有说明详细事由,合规一定会启动问询,正式邮件、闭门沟通、风控复核,一遍又一遍。虽然这也算是对colin的一种保护,主动申报主动切割,合规不想惹事不会深挖,colin也一向擅长“能让人听懂且不留把柄”的语境。所以不出意外是没什么大的影响,但平白来这么一下,也挺糟心的。 stella打字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更快,带着隐隐的气愤。 沈砚清的语气却很平静,一语掷地:“对外口径统一为内部工作调整,不做解释,别让流言扩散。” stella点头,“嗯”了一声。 简要交代完,沈砚清也点点头,“走吧,去办公室。” 地下停车场昨天被撞的地方已经被围起来,还没开始修。 沈砚清绕过,走向商务车,突然身后有人喊他:“colin——!” 回头,pak穿着病号服,头上缠满绷带,一瘸一拐地奔过来。 stella立刻挡在沈砚清身前,沈砚清拍拍她的手臂:“你先去车上。” “colin,”stella抬头看他。 “放心,我会处理好的,你先去等我。” stella点点头,再瞪了一眼pak,气愤地离开,上车。 “colin……”pak伸出手臂试图抓住沈砚清的手腕。 沈砚清后退半步,拉开与他的距离,表情淡淡,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你的伤怎么样了?” pak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惊喜,摸了摸头上的绷带,语无伦次:“好、好得差不多了,没事的,你别怕我没事的……colin……你、你在担心我吗?” pak逼近,沈砚清后退,“任何一个头上缠满绷带的人站在我面前,我都会问这句话,哪怕是个陌生人。所以,” 沈砚清的眼神平静到有些冷漠,“pak,不要再误解我的意思。与人为善是我的处事理念,我可以对任何一个没有恶意的人微笑、说话,但不代表我就是对他有意思。我已经很明确地拒绝过你,但也许是我不够果断才让你有误解,那么现在我再明确一次,我们不可能,我不会接受你。” pak如遭雷劈,眼睛泛红,不敢接受不敢置信,“……colin,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我可以改啊,我可以按你喜欢的做,你别、别这么说好吗?” “和你怎么做没有关系,pak,其实你的条件很好,在别人眼里你是天之骄子,也许在你没看到的地方也有人在等待你、追寻你。” 沈砚清一边说一边诧异自己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能平心静气,同样的场景时隔多年再度上演,他也真是心态成熟了。 “而我这个人,比较相信眼缘,如果一开始我就没有允许你接近我,那你就不会再有可能了。所以,别再白费力气,在这种事情上,我和你一样固执。等你想通了看开了,也许我们还可以是朋友,但在此之前,我不会再见你。pak,我不希望你再伤害自己,伤害别人,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也改变不了什么。希望我们下次见的时候,你已经是真正长大的周俊彦。希望我们能有下次见的机会,这一切取决于你。” 沈砚清平稳地说完,pak的双腿已经发软—— colin在彻底和他告别。 沈砚清静静地看着,pak静静地流泪。话已至此,他的劝告、拒绝都已经很明确了,轻浅地舒出一口气,短暂地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态后,又恢复成平静的表情,郑重地道别:“再见。” 话落,他转身要走,pak下意识冲过来要抓他的手臂,突然被人用力反握住。 两人同时转头,eric不知何时出现,身后还跟着几个黑衣保镖,保镖迅速架住pak:“少爷,周董要求我们立刻带您回医院。” eric站得很稳,身形挺拔,表情和善地看着pak:“周少爷,有机会再见。” 他说完,保镖们架着抗拒的人,连拖带拽地拉上车。 沈砚清看着这一出闹剧,无奈地浅浅摇头。 “你还好吗?” eric的语气放轻,沈砚清抬头与他对视。 “昨天。” eric提醒,沈砚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停车场的事:“没什么,影响不大。” “影响不大也就是有影响,你要怎么处理。” eric很会捕捉重点,沈砚清如实告知:“这个项目我已经申请回避,后续的工作会由ryan来和你们对接,有机会再合作吧。” eric淡淡地抿起一点弧度,狭长的眼微垂着看向沈砚清,眼神锐利而牢固:“我没有问工作。” 沈砚清不接招,回以同样淡淡的笑,“我只有工作可谈。” eric不语,沈砚清结束话题:“我还有事,先走了,还是那句话有机会再合作。” eric点头,两人分别,沈砚清前往香港办公室,eric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眼睛微微眯了下。 等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原定中午的飞机,因为他迟迟没来,陆承逍就拖着不走。一直到他来,才让henry买飞机票。 沈砚清揶揄:“承逍总怎么撞到手后,退化成小孩了,非得跟着大人才知道路怎么走啊?” 陆承逍生龙活虎地站在他面前,右手还打着石膏,左手十分不老实地搂住人带进怀里,在耳边低语:“你迟到了五个小时,所以你要补偿我五次。” “滚蛋。”沈砚清推他的胸膛,他把henry支走就知道没什么正经事。 陆承逍稳稳当当站在原地,一点没被推开,反而搂得更紧,又摸又捏,唇也压下来:“亲一个,说好了今天要亲够一个小时的。” 沈砚清偏头躲开:“谁跟你说好的。” “我有微信为证。” “我没答应,你别赖我身上。” 沈砚清躲不开,陆承逍用鼻尖蹭他的脸,蹭起一点痒意。他嗔了一声:“哎呀,你好烦。” 陆承逍丝毫不觉得烦,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一副亲不到就不罢休的势头。无奈,他抬起下巴,在陆承逍的唇上轻浅地嘬了一下。 陆承逍尝到甜头就开始得寸进尺,含.住他的唇吸了一口,舌尖就要挤进去加深这个吻。 结果,“咚咚咚——” 又有人敲门。 陆承逍头顶冒烟,气鼓鼓地松开沈砚清,就差原地跳脚。沈砚清被他黑着脸逗乐,工作一整天的疲惫在这个瞬间,忽然一扫而空,呼吸都畅快了许多。 安抚而奖励地仰起头,又贴了一下,悄声说:“忍忍吧承逍总,回家给你亲。” 陆承逍“歘”地一下,两眼放光。 沈砚清捏捏他的下巴,坏笑着用口型补充:“舌吻哦。” 第47章 厨房 第47章 厨房 落地已经是晚上,两位老板打发了各自的助理,坐上同一辆车去同一个地址——翠湖4期。 挑空7米的顶复,客厅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上海滩繁华的夜景。 即便不开灯,高楼大厦的灯光从窗外映进来也能点亮室内的光景。指纹锁开,安静的室内悄无声息,只有火热的喘.声此起彼伏,混乱的身影从轿厢里一路吻到室内。 沈砚清被压.在玄关的柜门上,领带凌乱,呼吸紊乱。两片薄唇已经被吮得红润,偏头的间隙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陆承逍又跟过来再次含.住,严严实实地占据他的口腔。 昏暗的光线里只能看清背光的轮廓,落拓而深邃,严密的荷.尔.蒙气息牢牢地笼罩着他,鼻腔、口腔、浑身都是陆承逍的味道。脸颊因为窒息感而泛起潮.红,指尖都发软,拍拍陆承逍的手臂,嗓音都是虚的:“等、等下,我喘不上气了,歇一会……” 陆承逍单手抱起他,浅浅啄吻,走向沙发。沈砚清怕碰到他的伤口不敢乱动,后果就是被牢牢地压.在沙发上,像嘴里的一块肉任陆承逍翻来覆去地品尝。 连腿都是自己抱着的,一边说不要,一边老老实实地抱紧,颇有种欲拒还迎的滋味,只能让陆承逍更兴.奋。 宽阔恒温的客厅,充斥着火热而粘稠的气息,氧气已经稀薄。 沈砚清双眼失焦地趴在沙发上,大口呼吸。陆承逍一.丝.不.挂地走到水吧台,倒了一杯温水回来体贴地喂他喝两口。 灯光照亮的地方,已经一片凌乱。 缓过来后,沈砚清瞪着哭红的眼睛,忿忿地踹了一脚陆承逍,那把细软的嗓音已经沙哑:“饿死鬼啊你,我上当了,我要回家。” 陆承逍握住他的脚腕,满足地亲了一口,神清气爽地嘿嘿:“跑不了了宝贝,到嘴的肉哪有放回去的,你就等着被我吃干抹净吧。” 沈砚清抽回脚,想去洗澡但浑身都没有力气,以前是陆承逍抱他去,但现在看着这个伤残人士也不指望了。 “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 使唤起伤残人士倒是很得心应手。 陆承逍乐意至极,捡起裤子穿上,边问:“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还会做饭?”沈砚清听见什么惊天新闻。 “那当然了,”陆承逍捋了一下头发,嘚瑟得意,“米其林厨师的水平,晚上不宜吃太饱,左手也不方便,做个香煎三文鱼、椰皇炖燕窝行吗?” 沈砚清哼了一声答应,“怎么做,你说我来弄吧。” 陆承逍又捡起一条毛毯递给他,将中央空调和地暖的温度调高一点,刚才太热降低了几度。顺手将散落一地的衣服捡起来放好,再去拿了双新的拖鞋放在他脚边,“也行,很简单的你跟我来厨房吧。” 恢复了点力气,沈砚清穿上内.裤,披好毛毯,跟着人进了中厨房。 陆承逍熟练地拿出阿姨处理过冷藏起来的食材,一一摆在料理台上,再拿出一个干净的围裙递给沈砚清,“可惜没有粉色小兔的。” “滚蛋,总想不正经的,”沈砚清笑骂,“别说你惦记这一天很久了。” 陆承逍诚恳地点头:“是想了很久你穿着围裙和我zuo。” 沈砚清果断给他一记眼刀,戴好围裙,“怎么弄啊?” 陆承逍单手托住一个椰皇,掂了掂:“顶部划开一个口,椰汁倒出来,用勺子挖出椰肉切成小丁。” 沈砚清取出小刀,熟练地划拉口子,陆承逍却紧张地看着他动刀:“小心点,别弄到手。” “放心,我也会下厨的好吗?”他埋头处理食材,陆承逍看着他认真又得意的小表情,手心痒痒,忍不住捏捏他腮边的软肉。 “别动,下一步呢?” “燕窝放进去,加入椰汁和矿泉水,没入食材。” 沈砚清有条不紊地按步骤操作,一举一动都被陆承逍看在眼里,狭长的眼睛不自觉地连目光都软了。 这么柔和的气氛,当然要放点歌听听助助兴。 陆承逍走去客厅茶几,捡起手机连接音响,打开音乐软件随机播放。悠扬的音乐在屋子里回荡,心情都变得格外愉悦,脚步也轻快。 厨房里,沈砚清开火,将炖盅放上去。再另起锅,开始煎三文鱼,这个他会做,不需要陆承逍教。熟练地下锅、起锅、装盘,他端着盘子炫耀地举到陆承逍眼前,“怎么样,色香味俱全。” 陆承逍捧场地闻了一下,竖起大拇指:“太厉害了砚清总,以后退休了可以开米其林餐厅,不愁吃喝。” “去你的。” 陆承逍哈哈笑出声,沈砚清转过身盯着炖盅,问:“要多久啊?” “20分钟就行,”陆承逍从台上的瓷碗里挑了一小块没用完的椰肉,走到身后喂给他。左手撑在料理台上,是一个将人圈在怀里的姿势,俯身凑到耳边问,“等不及啦?收纳柜里有零食先吃点垫垫,阿姨做的低脂低糖。” 沈砚清摇头,嘴里被塞了一块,腮边的软肉轻微鼓起,被吻得红肿的唇含.着椰肉慢慢地嚼。陆承逍看着这个画面,心头不知怎么的,软得一塌糊涂,低下头要亲,结果被手捂住。 “还没亲够啊。” 沈砚清吃着椰肉声音含糊。 陆承逍悻悻地收回撅出二里地的嘴,从后抱住他的腰。 客厅的音响正在播放一首节奏轻快的英文歌,好听的女声钻进耳廓。每一个音符,从前不在意的歌词,在此刻变得清晰和深刻。 陆承逍抱着人轻轻晃动,跟着曲调漫不经心地哼—— 「see you make your way through the crowd」 (看你穿过人群) 「and say hello, little did i know」 (轻声说 “你好”—— 那时我一无所知) 「that you were romeo」 (你便是罗密欧) 柔软的目光滑到怀里人的身上,耳朵那点薄薄的皮肤被自己亲得发红,耳后也有一小块红印。不知怎么,像烙印在自己心里似的。 悠扬的歌声也如有实质,敲在心脏上—— 「romeo, take me somewhere we can be alone」 (罗密欧,带我远走高飞,去只有我们的地方) 「i'll be waiting, all there's left to do is run」 (我会一直等你,只有逃离才能让我们摆脱束缚) 气流和呼吸在这一刻都变得缓慢、静谧,只有肌肤相贴的温度在不断上升。炖盅咕噜咕噜冒着水蒸气,文火的热量涌过来。 他和colin居然一起在厨房,安安静静地拥抱,等待一份亲手做的甜汤炖好。 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在细嫩的颈窝里深嗅一口,好闻的熟悉的colin的味道。 沈砚清笑着偏头躲过:“痒。” 陆承逍用额头蹭蹭他的脑袋,情不自禁地吻了吻薄红的耳廓,心跳踩上歌曲的节拍,在胸膛里“咚咚咚”,忍不住随着音乐哼唱—— 「it's a love story」 (这是一个爱情故事) 「baby, just say quot;yesquot;」 (宝贝,你只需说 “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本期榜单已完成,还是周五更哈,sry,私密马赛,米亚内,感谢阅读么么么 注:歌词来自taylor swift《love story》 第48章 跨年 第48章 跨年 炖盅咕噜咕噜已经沸腾,沈砚清抽出几张厨房纸包住盖子打开,浓馥的椰香扑面而来,脸颊都被熏得水雾雾的。 转头看向陆承逍,欣喜道:“好香。” 陆承逍得意地挑眉:“我教你的还能差吗,小心烫,我来吧。” 说着他拉开沈砚清,长臂一伸拿过防烫夹,取出里面的椰皇,“凉一会再吃?” 沈砚清“嗯”了一声,去拿碗筷放到餐桌上,再从保温柜里拿出煎好的三文鱼,等甜汤炖好的过程还多煎了两块牛排。两人一个夹着椰壳,一个端着盘子,一前一后走出厨房,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餐桌上,再拉出椅子坐下。 “你和谁学的下厨啊?” “家里的阿姨,”陆承逍操作着不熟练的左手,“纽约家里的,从我出生就单独负责我的饮食。小时候好奇,就跟她学了几道甜品和甜汤。后来为了讨我妈开心,就又学了一些菜品,关键时候下厨表达一下心意,借机商量一些平时不会答应的事。” 筷子拿得七零八落,沈砚清岂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嘲笑了一番后接过他手里的筷子,夹起一块三文鱼喂给他:“张嘴。” 陆承逍满足地吃进去,边吃边感叹:“真希望我这手晚点好,砚清总亲自服务多难得啊,我可不想这么快就结束。” “想得美。” 沈砚清无情打断他的白日梦,并很顺口地指挥人:“电视帮我打开,国际频道。” 陆承逍起身,拿起岛台上的手机,关闭音响打开电视调好频道后坐回来。 背景音从欢快的音乐变成播音腔。 沈砚清一边听一边切牛排,“有酱吗,忘记淋酱了。”说着起身,进厨房开冰箱,“你都放哪啊?” “要黄油还是芝士,我来吧,”陆承逍跟着进厨房,拉出沈砚清没注意的格子,一边拿出小玻璃罐一边说,“stilton没了,roquefort行吗?” “都行,你怎么用这么可爱的罐子装啊,像小学生春游的饭盒。” 沈砚清拿过他手里的玻璃罐,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这种星星月亮形状的小瓶子出现在陆承逍家,简直别扭得可爱。 陆承逍关上格子,“阿姨买的,本来是给她小孩装什么千纸鹤还是什么,结果我这里没合适的罐子就先装上了。” 沈砚清笑着点头:“嗯嗯,高端的食材只需朴素的包装。” “新奇吧,是不是对我家充满好奇?”陆承逍跟在他后面回到餐桌,“好奇你就多来住呗。” 沈砚清抿着笑不语,用餐刀切一小块芝士放在牛排上,闲聊道:“这是你家还是落脚点。” 陆承逍坐好等着投喂,“都算,工作的时候在这里,周末或者假期会带朋友去佘山那边住一下。不过很少,还是这里住得多,假期长的话就直接回纽约了。” 沈砚清点点头,打趣:“狡兔三窟啊。” 陆承逍反问:“什么时候带我去你家啊?” 沈砚清不接:“不是说了等我升合伙人——” “stop!”陆承逍叫停。 沈砚清笑出声,切好一块牛排喂过去,陆承逍心满意足地吃掉。 餐桌上方的吊灯落下暖光,光影里对坐的人明明是第一次在家里吃饭,一举一动看起来却格外熟稔默契。 沈砚清抽出纸巾擦擦嘴擦擦手,视线环顾一圈,这房子的装修风格不错,低调干练,细节的地方很有质感,该奢华的地方奢华。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翠湖的房价,随便谈谈上海这一圈高档住宅的市场,扯扯房地产行业的现状,顺势谈到土耳其的房地产情况。 沈砚清说,月初已经有暴跌的趋势了,到崩盘保守估计3个月。 陆承逍接话,说起了对冲基金们的操作。 沈砚清点头,讽刺了一番投机资本,又抬起眼看过去,调侃di这次怎么没cash in(一起收割)。 陆承逍嘚瑟地引用“名人名言”:某位银行家说了,不要精致利己。 沈砚清会心一笑,赏他一勺燕窝。 “叮” “叮” “叮” 连续的提示音插.进来,沈砚清放下汤勺,嘴里的燕窝还没咽下去,起身走向茶几拿起手机。 “怎么了?”陆承逍侧过身看他。 沈砚清低着头看手机,指尖划拉屏幕,“书房在哪?我用一下。” “楼上,”陆承逍站起来带他过去,“有工作?” 沈砚清放下手机捡起沙发上的衬衫西裤换上,随手抓了抓头发,语气无奈:“纽约问话来了。” “衬衫有点皱了,都怪你,每次都不好好脱。”沈砚清低头检查着装,试图抚平褶皱,嘀嘀咕咕地抬起眼皮拧了一下陆承逍。 陆承逍举手投降,“换我的?” “算了,坐下来应该不明显。你先吃吧,我应该要一会儿。”沈砚清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跟在他身后上楼。 陆承逍带路,打开书房门,“wifi是我的名字,密码是我手机号,别说你不知道我的手机号,我要打你屁.股了。” 沈砚清径直走进去,挥手赶人:“快走吧,我开会了。” 陆承逍轻轻关上门,下楼收拾餐桌。 等人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陆承逍坐在沙发上左手操作平板回邮件,打字速度都慢了很多。听到楼梯的脚步声,抬头看过去:“结束啦?怎么说?” 沈砚清表情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没什么,正常走流程而已,就是三哥比较难缠。” 陆承逍悻悻闭嘴,赶紧转移话题:“晚上还要工作吗?卧室里也有书桌,先去洗澡吧。” 沈砚清“嗯”了一声,走到餐桌倒一杯温水喝两口,“浴室在哪,你要一起洗吗?” 听到这个陆承逍就来劲了,蹭得从沙发上站起来,大步走过来,一把拉起他的手腕走向主卧。 “哎你又想什么呢?”沈砚清几乎是被拽进去,“洗素的,别的休想。” 陆承逍自然不会听,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等沈砚清将保鲜膜包好手臂后,仅有的耐心登时灰飞烟灭,露出了吃肉的本性。浴室的水汽氤氲,凝结成身上的水珠,随着动作滴落。 湿黏的不仅仅是沐浴露,还有混着温水的细汗、不可名状的液体。怀里的人担心他的手臂,仍是不敢乱动,贴过的瓷砖和玻璃门上晕出朦胧的人影。最后实在站不住,膝盖也跪得通红,只能单手捞起虚脱的人放在床上,急切的步伐带出浴室的水雾,将主卧熏得火热。 洗完真的素的后,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陆承逍擦干头发,将毛巾扔在沙发上,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躺在另一边,慢慢地挪过去贴近,再小心地关掉壁灯。 宽阔的房间霎时一片昏暗,视觉被模糊后,听觉就格外灵敏。耳边轻浅的呼吸声特别清晰,从床的另一边扩散而来的热量,悄无声息地钻过面料贴在他的皮肤上。 陆承逍仰躺着,视线慢慢恢复后,看看天花板,看看房间,再扭头看看身边躺着的人。 他家,他的卧室,他的床,他的被子和枕头,此刻躺着一个柔软的小小的colin。 说不出来,但总感觉和在酒店一起睡是不一样的。 也许是在所有有他气息的私有物上,此刻沾上了colin的气息。 也许是明确的知道第二天醒来,colin不会消失。和在酒店分道扬镳不一样的是,明天醒来,他们还会一起洗漱、一起吃早餐。 平稳的呼吸牵动被子轻微的起伏,是夜晚下,窗外太平湖水波荡漾的弧度。 陆承逍的额头轻轻抵着colin的背,闭着眼,似乎能听见涟漪拍岸的轻响,慢慢的,困意袭来。 晚安上海。 从香港回来后,陆承逍申请了居家办公,能走线上的都走线上,和客户的见面要么延迟要么视频。医生说4-6周拆石膏,陆承逍默认是6周,甚至祈祷再晚一点。在拆石膏前,colin都会住这里。 但colin没有申请居家办公,偶尔会晚上班早下班,反正他的时间自由,在家也能工作。只是临近年关,经常出差,虽然和他一样能走线上的都线上开会,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亲自去一趟,比如和当地监管沟通、和客户面谈开年的项目。 这房子,之前一个人住也没觉得空啊。 怎么colin一走就感觉好安静呢? 陆承逍从书房出来,二楼转转,一楼看看。拿起茶几上colin没喝完的椰汁喝一口,捡起掉在地上的毛毯放回去。又去阳台收衣服,将烘干机里他俩的内.裤拿回卧室,看到换衣沙发上colin昨天换下的衬衫西裤还没拿去清洗,不是约好下午两点来拿的吗? 一看时钟,才12点半不到。 该吃饭了,懒得让阿姨过来,去厨房转悠,将colin没吃完的拿出来热一热随便吃两口。这几天都没让阿姨上门,他俩搭手做点会做的,虽然复杂的搞不来,但勉强能填饱肚子。 colin不在家的时候,henry才能来,该处理的工作弄完了又将人打发走。因为colin下飞机要回来了。 眼巴巴望向门口好几次,一直到时钟显示16点,大门才有动静。陆承逍就差摇尾巴,扔下平板起身走过去,“回来啦,今天飞机没延误啊,累不累,上午到了一批蓝龙虾、还有一条金枪鱼,晚上做给你吃。” 他一边说一边顺手接过行李箱,“黑金鲍你爱吃吗,得明天做了。哦,还有蜜瓜、荔枝,都是刚到的,我去给你洗一点。” 沈砚清站在玄关口,扯下领带递给他,大衣都没脱鞋也没换,“回来再说,换衣服换鞋走了。” “去哪?”陆承逍接过领带,随手放在大理石台面的托盘里。 “复诊啊,你忘了。” “哦!”陆承逍这才记起来,“等我几分钟,马上好。” 脚下生风小跑回卧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套好了毛衣、休闲裤,大衣穿一半掉一半。等他走近,沈砚清很自然地接过大衣帮他穿好。在穿大衣的同时,他踢掉拖鞋,随便穿了一双休闲鞋,搞定。拉开玄关的柜子,拿出车钥匙,出门。 车载音乐的歌怎么听怎么悦耳,陆承逍跟着轻哼。沈砚清瞥了两眼后视镜,余光看他大爷似的靠着座椅,眉飞色舞,忍不住轻笑:“升职了还是加薪了?股票涨了还是彩票中奖了?” “比这些都值钱,”陆承逍的指腹搭在窗沿,踩着节拍轻敲,“砚清总给我开车,你说值不值钱?” “簏儿。” 沈砚清懒得搭腔,唇边淡淡的笑却没有消散。 “什么?”陆承逍捕捉到一声没听过的语言,“刚刚那是中文吗?” “当然,”沈砚清轻挑眉,“没听过吧,杭州话,说你可爱。” “我不信,你肯定在骂我。你怎么会说杭州话?” “我外婆年轻的时候调任杭州,我妈妈跟着在杭州住过一段时间,和我们说话都是上海话杭州话混着说。” 沈砚清一边说,一边看后视镜,单手掌着方向盘,拨转向灯转弯。 陆承逍来了兴趣,追问:“那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啊?怎么说来着,教教我。” 沈砚清哼笑一声,重复:“簏儿,六二,侬个六二。” 说着把自己说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陆承逍看他笑得这么开心,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也随他取笑,学舌:“六、二,侬个六二。” 沈砚清用余光瞄他一眼,眼角的笑更舒展了,连堵车都没那么糟心。 开进医院,好不容易找到停车位停好,拉开车门长腿刚踏出去,差点摔下去。开惯了跑车,一时忘记这是辆底盘高的大g,还好陆承逍眼疾手快一把捞过他,打石膏的手都用上了,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碰到了吗?”沈砚清拿开他的手检查,“你怎么不注意啊。” “那我不能让你摔下去啊。”陆承逍委屈。 “什么破车,底盘这么高。” 沈砚清嘟囔,陆承逍捏捏他的脸,凑过来:“好了好了,回家就给你换,来亲一个。” 沈砚清嫌弃地推开他的脸,转身下车。陆承逍跟在后面笑。 医生检查一番,还好没有大的影响,骨裂缝隙没有被拉开,否则要恢复很久,严重的话骨裂变骨折。 陆承逍既庆幸又遗憾。 回家的时候天渐黑,夜幕下,他才发现有些街道已经装饰上。 淮海中路的树上缠了一串串暖黄小灯,中国结和红灯笼沿路挂满。小区门口路边的树上,也都是金灯串。 陆承逍看了眼车载显示屏上的日期,再偏头看向正在认真开车的沈砚清。 红灯笼的暖光隐隐渗进车窗,映在colin的侧脸,纤长浓密的睫毛掩出一片阴影,利落的五官轮廓此刻竟有些柔和。 恍惚中,从内心深处涌上一股他们已经一起生活了许多年的错觉。 陆承逍挪开视线,沿街树上的灯笼和中国结从余光里掠过。 12月28,这一年开始倒计时了,他们的第一年。 第49章 新年 第49章 新年 陆承逍想过跨年要不要出去吃,但考虑一番决定还是在家里,去任何餐厅都远没有在家好。 沈砚清还是很忙,29号大早上就飞走了,30号深夜才回来,31号又约了客户午餐会,还好是当地的。陆承逍跟着他走到玄关,等他换好鞋,拉开抽屉大方献宝:“自己挑吧,底盘低的应有尽有。” 沈砚清走到抽屉前扫了一眼,满满当当的车钥匙分门别类,打趣:“哇呜,承逍总退休了可以开个车展。” 说着,他挑了一个保时捷的钥匙,问:“什么型号?” 陆承逍认真看了两眼,“帕美吧。” “就它了,太贵的要是不小心蹭到我可不赔哦。” 陆承逍靠着柜子,姿态闲适:“赔钱多没意思,要是蹭到了赔点色相呗。” 沈砚清开门,临走前回怼一句:“当心撑死你。” 陆承逍哈哈笑,“路上小心啊,什么时候回来,回来给我发消息,今天跨年我等你吃饭。” 门将将关上,门外回应:“知道了。” 铜门彻底关闭,隔绝视线,但温暖的气流还在绵延流动。 陆承逍嘴边的笑还没收起,开始安排晚餐。先给阿姨打电话,下午来一趟做几道菜,实在是有些食材他不会处理,单手也不方便,顺便按他发的清单把东西买过来。再给henry发消息,17点前把假期内需要他签的都一起拿过来签了。 下午一堆食材和米其林厨师空运到家,和陆承逍沟通晚上的菜品。 henry走前还收到了老板的新年礼物——七八箱海鲜、野味和水果,都是早上空运到的,新鲜到他都能闻到各产地的空气味道。 他家老大向来很大方,逢年过节他们这些助理秘书都能收到平时吃不到买不到的东西。提前祝老大新年快乐,老大挥挥手无情地关上门。 阿姨带着物业管家大包小包地拎回来,在陆承逍的指挥下布置装饰。虽然圣诞节已经错过了,但圣诞树这种有氛围的东西怎么能少。物业管家又摇了几个人上来,开始组装圣诞树。 客厅挑空7米,圣诞树就有5米。物业们搬来梯子爬上爬下,在雪绒绿的树身上挂满灯串、香槟金玻璃球、星星、雪花,还有一个超大的拖尾红丝绒蝴蝶结,树顶上点亮一个哑光金五角星。 餐桌换了一块米色桌布,中间摆上香薰蜡烛、白玫瑰和松枝组成的桌花,餐边柜摆着香槟、威士忌和冰桶。 还有一些贴的窗花,物业不敢贴,说会留下痕迹,陆承逍不在乎让他们放心贴。于是宽大的落地窗上,贴了一个红色的剪得很好看的“新年快乐”。 气球、红灯笼当然也少不了,在客厅的角落里朴实地摆放着,玫瑰花在各个地方小小地点缀。 米其林厨师在西厨房做西餐,阿姨在中厨做中餐,炖东西的间隙出来和这些老外大厨们交流厨艺,再时不时看看忙上忙下的人,带着上海话的腔调笑道:“陆总,第一次看到侬过新年嘛,前两年都出差去咯。” 陆承逍跟着笑,脸上也被晕出一点热闹的喜气,“对啊,前两年没人陪嘛。” 阿姨的耳朵精得很,问:“今年家里人过来啦?” 陆承逍哈哈打马虎,没直接答。但是某个称呼撑满了他的胸膛,心脏被挤压得快速跳动。 一道一道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的菜摆上桌,阿姨也很熟练地醒好红酒倒上。饭后甜品、甜汤、水果也都弄好放在恒温柜里,都弄好后厨师们打招呼要走。 陆承逍给来帮忙的人都准备了和henry一样的新年礼物,大家纷纷道谢,自觉地将垃圾都带走。 一切都忙好,现在只剩下等待。 沈砚清的消息紧接着就来了: -堵车,一小时后到。 陆承逍秒回: -不急,慢慢开。 宽阔的客厅内,被新年的气氛填满。 柔和而璀璨的灯光在圣诞树上一闪一闪,玫瑰、红酒的香气缠在一起,在空气里漫开。先是橡木桶的微涩和浆果的甜,再是清润的花香,慢悠悠地钻进鼻腔,软得很有温度。 处理完一些邮件,玄关才有动静。 陆承逍放下平板起身去迎接,晚归的人刚走出玄关就惊呼一声,边脱西装外套边诧异:“你要开party吗?” “那也是属于我们俩的party,”陆承逍接过他的领带和外套先随手放在沙发上,“饿了吗?换衣服吃饭吧,今天让阿姨来做的。” 沈砚清换身家居服,两人洗过手,隔着餐桌坐下,沈砚清看着满汉全席,笑道:“大餐啊,承逍总是要犒劳我这段时间亲力亲为的照顾吗?” 陆承逍端起红酒,杯身微倾:“不是犒劳,是邀请砚清总和我共度良宵,祝我们的新年。” 沈砚清展露一个笑,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眉梢,不知是光柔还是眉眼更软。拿起高脚杯回碰,“叮”,酒液荡漾,绵长的芳香流动。 “祝我们的新年。” 甘甜的酒液在喉间化开,酒红的颜色沁润到脸颊,视线交汇的一瞬,连同耳根都在光影下微微泛红。 沈砚清一边给陆承逍夹菜,一边闲聊,说今年的年会还是各base地分开办,但是各条线国家及以上层级的区域head都要以小组形式表演一个节目,每组最多三人。 “whoa,that's so cringe.” (社死现场) 陆承逍已经能用一点叉子,给沈砚清的碗里叉了两块肉,“都要吗?all the bosses?” (每一个老板?) 沈砚清“uh-huh”一声,“下午我去了一趟公司,经过30层听见合规那边在商量拉谁组队呢,先下手为强。” 陆承逍正经地咳了一声,风.骚地拨了拨额前的头发,发出邀请:“那砚清总你看,眼前这不有个现成的多才多艺的boss,考虑下?” 沈砚清夹起一块鱼肉递到嘴里,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细嚼慢咽吃完才说:“第10个。” “虽然说先来后到,但砚清总给我开个后门嘛,”陆承逍又夹了点肉贿赂,“跟我组队绝对碾压。” 沈砚清不为所动,陆承逍起身走过来,用孤单的左手捶肩捏背,“好嘛好嘛,就这么说定了,跟我一队哦。” “快吃吧,没说不和你组队。” 沈砚清慢悠悠地夹菜,陆承逍愉快地对着他的脸啵一口,他嫌弃地擦掉口水。 陆承逍满意地坐回原位。 两人的饭量都不大,一边慢慢吃一边聊些有的没的。吃到难夹的、味道还不错的,沈砚清顺手给陆承逍喂一块。 简单收拾完,洗碗机低低地嗡鸣,餐厅小灯的灯光映在桌花的花瓣上。 沈砚清捧着椰皇吸溜椰汁,仰头盯圣诞树。确实挺好看的,向来不爱拍照现在也想拍两张。 放下椰子,捞过茶几上的手机,调好光线,整个上半身都翻过沙发为了找一个好看的角度。 “我的审美不错吧,”陆承逍从阳台收了两双洗好的红袜子走过来,“下午七八个物业大哥帮我装的,也都拍了几张说回家给小孩看。” 沈砚清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陆承逍已经坐到他旁边,握住他的脚腕。 “干嘛。” 陆承逍晃晃手里的袜子,“不是说新年要穿红袜子吗?” 沈砚清被逗笑,抽回脚,“那是农历新年,而且不是所有人都要穿,本命年才穿。” “一样一样,”陆承逍坚持,又把他的脚腕抓过来,套上红色小兔的袜子,然后自己也穿好。凑过来看他的手机,“我看看你拍的。” “真不错,发我一张。” “你要干嘛。” 沈砚清点开微信,找到陆承逍,结果被凑过来的当事人看到了备注:“62?你给我备注这个?” 沈砚清哈哈大笑,挡住陆承逍要抢手机的手,“干嘛,别动,还要不要照片了。” “行吧行吧,你开心就行,”陆承逍接受得很迅速,这怎么不算一种特殊称呼呢? 茶几上的手机振动,他拿起来点开微信保存照片,看着自己给colin的备注,抿着唇坏笑。 谁说他没有特殊称呼。 老婆不能叫,还不能备注了。 「lp」既特殊又符合职业风格。 将照片设置成朋友圈背景,还用手肘戳了戳colin让他去自己朋友圈看。colin说他嘚瑟。 满意地看了又看,他问:“要不要看电影?” 说着,用手机打开电视在首页挑选。 难得短暂的空闲,沈砚清放下手机,侧躺着手臂撑住脑袋,“看轻松点的。” 陆承逍挑来挑去,最后播放《爱乐之城》。 关闭客厅的顶灯,室内骤然暗下来,圣诞树闪烁的灯光照亮昏暗的角落。 轻快的钢琴曲拉开电影序幕,巨大的电视屏白光映在两人身上,故事缓缓开始—— 怀揣演员梦的米娅和执着于传统爵士的塞巴斯汀,在洛杉矶的追梦途中相遇。对对方有偏见的两人,前两次的相遇总是不那么友好,互相看不顺眼,互相拆台。 而第三次,从聚会上逃离,在griffith天文台前的山坡上,他们在紫色黄昏下,笨拙又默契地跳舞,这是第一次感受到彼此的同频。 然后越相处越了解对方,被对方的执着、纯粹、追逐梦想的坚定而深深吸引。 塞巴斯汀约米娅看电影,肩挨着肩,两只手试探地向彼此靠近。昏暗的电影院、暧昧的氛围,悸动、心跳过速。 陆承逍侧头看向colin,视线下移挪到红袜子上,再用穿着同样袜子的脚碰碰他的。 塞巴斯汀和米娅恋爱了,他带她了解自己热爱的爵士,她告诉他自己的演员梦,他们都爱对方聊起梦想眼里发光的样子。 洛杉矶的夏天,不会辜负每一场热恋。 塞巴斯汀为了给米娅更好的生活,对现实妥协,加入商业乐队,梦想为赚钱让路。米娅不理解,米娅不认同。 他们争吵,互相指责,互相审判。 努力追梦的米娅成功了,她通过试镜要去巴黎拍戏,而这意味着两人异地。 他们来到第一次跳舞的天文台。 米娅问塞巴斯汀,我们的关系怎么办? 塞巴斯汀温柔却无奈,我们只能顺其自然了。 洛杉矶的夏天原来已经结束。 米娅含泪看着塞巴斯汀,这个深爱过、热烈爱过的男人—— 「i'm always gonna love you.」 (我会永远爱着你。) 她说。 故事的结尾,各自成家的两人在塞巴斯汀的爵士俱乐部相遇。 米娅坐在台下,塞巴斯汀坐在台上,看见了她。 在塞巴斯汀弹奏的音乐里,那短暂的七分钟,他们幻想了漫长的“假如”。 假如他们第二次在餐厅遇见,他吻了她。 假如他没有错过她的话剧。 假如他们结婚。 …… 曲终,人散。 在无人的角落,米娅和塞巴斯汀再一次擦肩。 而这一次,两人对望。 那漫长而短暂的一眼,释怀、坦然、遗憾,千帆过尽。 相爱的两个人也会分开么? 有情人最后也成不了眷属么? 洛杉矶可以永远是夏天么? 时间可以暂停么? 如果可以,想要在哪一刻暂停? 米娅呢,在第一次和塞巴斯汀跳舞吗?还是在电影院指尖相触的那一刻? 塞巴斯汀呢,带米娅去爵士俱乐部的那天,还是坐在山顶俯瞰洛杉矶和米娅聊起未来? 陆承逍转头,看向微微蹙眉的colin,抬手用指背轻蹭他的脸颊。colin看过来的那一瞬,蹙起的眉头舒展,清亮的瞳眸里倒映着细碎的光。 指腹轻轻捏住下巴往上抬,他俯身吻下去。 ——停在这一刻。 唇.肉分开,陆承逍用额头抵着沈砚清的额头,掌心托着他的脑袋。刚想加深这个吻,骤然“咻咻啪”一阵烟花点亮夜空。 沈砚清的眼睛都亮了,推开陆承逍走到窗前,“有烟花诶,陆承逍你快来看。” 陆承逍从沙发上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椰子,走到沈砚清身后,椰子递过去,空出的手抱住他的腰。 盯着他吸了一口,又说:“我也要喝。” 沈砚清举到他嘴边,他不要,“喝你嘴里的。” “流氓。” 沈砚清无语,捧着椰子吸了一小口,扭头抬起下巴。陆承逍低头含.住他的唇,椰汁和口水都吃得干干净净。 璀璨的烟花在空中绽放,照亮窗外的光景,新天地的无人机排列组合成一个个数字。 在他们接吻的时间里,已经开始倒计时。 10、9、8、7…… 舌尖勾缠着舌尖,扫过敏.感的上颚,怀里人瞬间软了腰。 6、5、4…… 唇.肉分离,呼吸交缠。 3、2、1—— “嘭——!” “新年快乐,colin。” 沈砚清抬起眼皮,眼角薄薄的皮肤被吻得泛红,“新年快乐,陆承逍。” 四目对视,因接吻而起雾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对方。绚烂的烟花炸开,把两人脸上的红晕染得浓郁而滚烫,陆承逍搂紧怀里的人。 新的一年来临,上海正在凌晨热闹地跨年,纽约又是怎样的阳光灿烂。站在28层的高楼,他拥抱着colin,接了一个缠绵的吻。 没有性,却有一股令人安心的满足感。 可是这股满足和安稳又是从何而来。 第一次在异国他乡感受到温暖?第一次和拥有特殊关系的人辞旧迎新?或许。 那么—— 新年快乐,上海。 第50章 年会 第50章 年会 伤口恢复得很快,快4周的时候就拆了石膏。 终于可以活动的陆承逍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眼巴巴看着沈砚清收拾东西,跟他从衣帽间走到浴室,又从浴室走到主卧,恨不能扒住他的腿摇尾巴。 “真的不可以多住几天吗?” “我手能动了换我来伺候你行吗?” “万一医生误诊呢?其实我伤口没好全。” 沈砚清利落地将行李箱扣上,放正,拉起拉杆,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摆动:“我的任务结束了,现在各回各家。” 说完拉起行李箱从客厅走去玄关,打开衣柜慢条斯理地穿上大衣,陆承逍走过来帮他整理衣领。他笑吟吟地看着对面撅得能挂酱油瓶的嘴巴,安抚似的抬头亲了下,“走了,公司见。” 陆承逍心不甘情不愿地从衣柜里随手取了件外套披上,开门,拉着行李箱送人下楼。因为要装行李,colin特意开了一辆可以装的车——放在车库吃灰的、不是很喜欢开嫌车型不好看的卡宴。那辆帕美本来要送给他,结果他不要。 “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消息。” 陆承逍站在驾驶座外,沈砚清按下车窗,笑着和他说bye。油门一踩,黑色的卡宴扬长而去。 吃了一嘴车尾气回到家,宽阔的客厅喊一声都会有回音,安静到显得有些空落。将colin穿的那双拖鞋收起来,再打开玄关的衣柜、抽屉,看看大理石台面上的托盘,检查有没有遗落。 岛台上还有没吃完的蓝莓、樱桃,厨房里的洗碗机还在嗡鸣,餐桌上的白芍药和尤加利桌花是昨天从医院回来路过花店,他们一起挑的。 沙发上的毛毯和抱枕七零八落,昨晚在上面胡闹过,没来得及收拾。 某人倒是走得潇洒,走得干脆。 陆承逍动了动右手手腕,开始整理沙发上的凌乱,掌心抚过柔软的面料,似乎都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气息。 ahhhh!他真的不能搬去colin家一起住吗?他可以平摊,不,全包物业费、车位费、会所费、房产税、水电煤气费、宽带家政维保费,交房租也行,工资卡上交都没问题。 陆承逍趴在沙发上,头埋进毛毯里,允许自己颓废五分钟。 第二天依旧西装革履、精神饱满地上班去了。 最忙的1月份已经过了大半,那段时间他和colin都住一起了还经常见不到人。不是全球飞,就是在公司加班到深夜才回来,大早上又走了。一直到临近春节,才能稍微喘口气,港股通关闭、a股休市、欧美半放假,项目也基本上暂停推进,只做紧急,亚太这边也就处于半放假状态。 这个空闲的喘息时机,就可以用来办年会。 从下至上,看着办公室早早装饰上的福字、对联、红灯笼,处理完最后一批紧急邮件,无一不松口气。神经一旦松懈下来,就立刻被年味和喜气席卷。 从5楼一直往上,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每一层办公室都是差不多的光景——大家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不住,拉着办公椅凑成一小团一小团,交头接耳讨论今年的年会。从年会主题猜到奖品,从奖金yy到boss们的表演。 说起表演,大家脸上的笑都不约而同地变得一样的猥.琐。往年亚太这边都是员工表演给老板看,今年纽约突然强势,要求全球贯彻“performative leadership”(表演型领导主义)。亚太也只能保持统一,要求所有的管理层上台表演给员工看。 而且因为今年亚太的业绩非常好,纽约的老板们也会来参加年会。hr如临大敌,为了总部满意,保持节目的多样性和观赏性,特别要求同一种类的节目不得超过3种。 亚太的老板们连连控诉。 但一边叫苦不迭,一边还要先下手为强。 沈砚清陆承逍这一队就慢了半拍,最简单的歌唱类名额已经满了。和他们组队的是ecm的亚太head,同样前段时间忙得根本没空理会年会。三人聚在42层的公共茶水间,看着hr发来的邮件里的节目单哭笑不得,真是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再有这种小组表演,一定不能所有人都是前台的,需要有个后台的成员有空的时候帮忙搞搞掉。 ecm的明总提议派沈砚清和陆承逍去交涉,一个沟通hr,一个沟通有名额的组。该牺牲色相的时候就得牺牲一把,长得这么帅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沈砚清和陆承逍对视一笑,没说话。明总急了,唱歌是最简单最不丢脸的,他可不想去表演什么相声、脱口秀、小品、街舞等等。看着默不作声的两个人,他扒扒梆硬的头发,就差跳脚。 “两位老板,你们该不会想秀个大的吧?我一把年纪吃不消的,体谅一下我上有老板下有员工,让我留点面子行不,我不想晚节不保啊。我不像你们穿啥、干啥都帅。拜托了,please, i’m begging you.和hr说说给我们一个名额吧。” 明总双手合十,虔诚且弱小无助,八字胡都皱成可怜的猫咪胡须模样。 沈砚清笑出声,“摩卡、微糖、少奶泡,成交?” 明总果断答应:“一周都行。” 沈砚清得逞地一歪头:“deal.”(成交) 说完他看向陆承逍,“我hr?” 陆承逍忍俊不禁点头:“我ok.” 两人兵分两路,说干就干。同一部高管电梯按亮两个楼层,一个跨出35f,前往ficc,一个直降20f的综合管理中心。 明总立刻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都淡化了,退出邮件点开teams,吩咐助理去买咖啡送到42、35、20,每人一杯。 结果当然是轻松换到一个名额。 三人又回到茶水间,明总一改刚才的哭天喊地模样,好整以暇地拿着一块曲奇,一边嚼一边原地踱步,分析复盘:“前面两组已经分别报了钢琴小提琴合奏、萨克斯乐团演奏,那我们就不能再有重复的乐器。” 说完还要吐槽两句,“怎么今年事儿这么多呢,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连曲风、乐器都不能重复。” 吐槽完又拐回正事:“我这个人手不利索,没学过什么乐器,也就唱歌还在调上,所以我主唱ok吗?” 沈砚清喝着咖啡,陆承逍挑了一块曲奇塞进嘴里,两人同时点头。 “那行,我就负责唱了,两位老板都会什么,我根据乐器来定曲风选歌。” 明总说得太激动,用手抹了一把嘴边的曲奇碎末。 沈砚清接过陆承逍递来的曲奇,咬了一小口。 明总踱步说着,余光中瞄到两人的动作。 沈砚清细嚼慢咽,想等陆承逍先说,但眼神刚看过去陆承逍就冲他抬下巴,于是他先说:“钢琴和小提琴都不行的话,架子鼓吧,我可以简单来一段,太久了有点忘了。” “wow——” 明总惊叹。 “砚清总还会架子鼓呢!” 陆承逍接上。 沈砚清看了看他俩瞪大眼的样子,笑道:“这么惊讶干什么?” 明总看着沈砚清踱步,打量、点头、赞叹:“真是看不出来,我以为砚清总应该是穿着礼服坐在钢琴前,优雅弹钢琴的那种什么来着,哦,白马王子。” 说着他还抬起双手,摆出弹钢琴的样子虚空乱弹一番。 沈砚清哈哈笑,“你和我妈说的一样,看来你和她有共同话题。” “你呢,承逍总。”他侧过身,高脚凳转个方向对着陆承逍。 陆承逍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大长腿,脑袋一歪,笑意散漫看向沈砚清,“砚清总选架子鼓的话,那我肯定用电吉他来配。” “prefect!” 明总握拳,“果然抱上你们的大腿是最正确的决定,那我来选歌,下班前发你们。感觉我们这把可以出道了,到时候会不会上新闻上热搜呢你们说——‘顶级投行世纪年会明星老板不输内娱’,标题我都想好了。” 沈砚清和陆承逍相视一笑,起身扣上西装纽扣,一前一后经过明总分别拍了拍他的肩膀: “上热搜还得花钱撤。” “出圈了我帮你约经纪人。” 明总跟在后面出了茶水间,三位老板各回各岗。 年会定在1月24,过年的前一周周五。 地点在华尔道夫酒店。 需要表演节目的人按照节目风格自行选择着装,其余人的dress code(着装要求)则是black tie(正式晚礼)。 碎钻晚礼服曳地,燕尾西装优雅稳重。尖头红底高跟鞋步履生姿,黑色漆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步伐轻响。绅士丽人,陆陆续续踏进宴会厅。 裹挟着香槟清冽气味的气流,拂过精贵的衣摆,盘旋而上,绕过穹顶悬下的巨幅水晶吊灯。 暖金的光线漫洒在大理石地面,折射出细碎而耀眼的光泽。主舞台以哑光黑和暗银为主,两侧的丝绒幕布自然垂落。 进场签到的人陆续落座,纽约的老板们姗姗来迟坐在c位区域,正对着舞台,不需要扭头侧身就可以欣赏每一场表演。 hr的亚太区head开场,宣布kg亚太区(上海)总部第30届年会——「beyond the moment」(不止当下)正式开始。 暖场的热舞、中间抽奖、萨克斯合奏,热闹澎湃。 后台准备区,沈砚清他们三人正在分别整理妆发,他们组最后定的是一首鼓点密集、力量感强的英文歌。 主持人中英文报幕,灯光骤然压暗,掌声如潮水掀起又退去,场内瞬间静下来。那氛围,就像某档音乐节目歌手上场前播放一段模拟心脏跳动声一样。 舞台边缘先亮起几束冷白追光,电吉他拨出一串短促而锋利的泛音,在空旷而璀璨的宴会厅内拨开一圈回响。下一秒,架子鼓重重落下——底鼓沉闷,军鼓脆而狠,踩镲带着细碎的颗粒感密集铺开,四四拍的节奏贯穿耳膜砸进心口—— 低沉沙哑的男声掀开幕布,追光落下,电吉他音利落上扬,鼓点层层推进,镲片在重拍上猛烈炸开,音律强劲,干净、成熟、力道十足的都市摇滚冲击全场心脏。躁动的血液、炽热的因子在空气中澎湃。 强劲的律动点燃全场,台下已经有越来越大的欢呼声,一层叠着一层往舞台上涌。 沈砚清跟随律动轻微点头,额前的几缕蓝色假发片垂落,随着动作摇晃起伏。亮片、碎钻、夸张的蓝色眼影让他那双本就风情的眼睛,在火热的光影中张扬了许多。褪下西装革履,黑色机车夹克衬得那股帅气而力量感十足的荷.尔.蒙气息极致浓烈,衣摆随着敲击的动作牵扯往上,若隐若现一截劲瘦紧窄的腰。 燥热的音律掀翻气流,搅得胸腔滚烫,鼓槌重重落下的瞬间。他抬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与对面的陆承逍猛然对视—— 第51章 合奏 第51章 合奏 舞台转眼被红蓝紫霓虹切割,干冰雾气翻涌。 背光下的陆承逍,眉眼深邃,轮廓锋利落拓。抬眼时狭眸直直撞过来,眼角上挑,眼神里是难以忽视的极具侵略性的勾.人笑意,视线是电流般的灼烫。额前的银白假发自然微垂,潇洒利落而不羁。紧身皮质的上衣、金属配饰衬得硬朗的身形更加野性。他就那么直白地、毫不遮掩地看过来,瞳眸收紧的瞬间如有实质的一张网。 聚光灯在两人之间形成一层薄纱,视线交汇的一刹那,琴弦震颤的音符与鼓点狠狠咬合。节拍在胸腔里共振,火热的气流在彼此之间旋转冲撞。 沸腾的音浪骤然失真,如潮水在耳边迅疾滚过。一切都被按下静音键,一眼之间只能看得见对方,气流滚过周身,满是炽热的、熟悉的属于彼此的气息,缓慢而绵长的浮动——清冽干净的雪松香水,与一段浓郁带一点烟熏感的乌木沉香缠成柔润的漩涡,缓缓渗进来香槟的淡淡果香,丝丝缕缕,穿梭荡漾,浸透两人的发梢、皮肤。 一曲终,视线错开。穿耳的声波振荡心脏,在胸腔里余韵悠长地震颤着。 幕布落下,灯光骤灭,沈砚清微张着唇喘气,心率过速强烈,血液直冲头顶,瞬间涌上一阵轻微的眩晕。起身的时候脚下一软,陆承逍眼疾手快扶住他:“怎么了?低血糖?” 沈砚清抬头冲他笑:“没事。” 陆承逍有一秒的晃神。 明总还沉浸在舞台的氛围里,手上的麦克风舍不得放下,凑过来喋喋不休分享感受。沈砚清和陆承逍安静听着,偶尔插两句回应,三人回化妆间卸妆换衣服。 他们的节目顺序靠后,此刻化妆间已经没什么人。明总兴意未止,还在一展歌喉。 沈砚清却没什么心思附和,反坐在凳子上,手肘撑在椅背上,掌心托着下巴,脑袋歪歪地,眼睛一直盯着陆承逍,唇角含.着朦胧的笑意,眼尾微微上扬,勾着一点弧度。视线里的人默契地抬头,目光对上,某种缠绵的因子在空气里沸腾翻涌。 陆承逍的眼睛眯了眯,下巴往门口的方向微不可察地抬了抬。沈砚清就抿着笑看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挪开视线。 陆承逍轻咳一声,起身拉拉衣襟:“明总唱得真没话说,那什么,我上趟厕所。” 明总一手举着麦克风,一手伸向门口,颇有舞台范儿。 人影从门口消失后,沈砚清也起身,“我去洗个手。” 明总又是同样的姿势送人离开。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沈砚清刚推开门,就被一把握住手腕,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最里面的隔间。 落锁。 火热的吻吞噬般压下来。 沈砚清搂住陆承逍的脖子,抬头迎合,身体靠近,胸膛紧紧相贴。舌尖送过去,与对方勾缠。黏腻的吮咂声在安静而狭小的隔间里回荡,格外清晰,听得人面.红.耳.赤。 深吻结束,两人都有点喘。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轻蹭。接吻带来肾上腺素躁动,只能靠不停地抚.摸缓解。 陆承逍贴着沈砚清的耳廓,低声问:“怎么这么热情啊?” 沈砚清漫不经心地啄吻他的下巴和唇,指腹摩挲颈侧跳动的脉搏,被吻过的声音也有些细哑,“没什么,就是觉得,嗯……你好帅。” 陆承逍登时来劲了,圈住腰的手臂收紧,几乎要将人嵌进怀里,牙尖轻轻咬了一口嫩.软的耳尖,唇从耳朵吻到下颌,皮肤相贴相蹭:“迷死你了没?你可迷死我了宝贝。” 两片唇触碰的瞬间,如大火燎原,又是一个绵长的吻。深.入,搅.弄,唾液交换,喉结吞咽,闷闷的低.喘压抑不住地从鼻腔里溢出来。气息全都乱了节拍,侵占、掠夺,连脚步都站不稳,脊背后仰,整个人被压.在门板上。 只是接吻,已经缓解不了即将喷涌的渴望。 陆承逍的手摸到拉链,正要继续往下一步,卫生间的门被推开,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沈砚清抓住他的手挪开,唇.肉分离,两人的脸颊已经烧得滚烫。再吻下去真要一发不可收拾了,于是只好紧紧拥抱,用不需要技巧的拥抱缓解那股来自肾上腺素和多巴胺联手作祟的冲动。 稀稀疏疏的水声、交谈声里,不为人知的角落,沈砚清趴在陆承逍的肩头,红润水光的唇微张着喘.息,原始的燥热被一口一口排出去后,四肢百骸里竟然剩下一种,细细密密的柔软。 直到明总来找,两人才松开,沈砚清先开门出去—— “哎呀砚清总你还在这里啊,stella在找你,快到你颁奖了。承逍总呢?henry找遍了都没看到他人。” 沈砚清轻咳一声,手握拳抵在唇边,低头掩饰:“哦好的,多亏明总来提醒,我先过去了。承逍总可能在另一个卫生间吧。” “你快去吧,我去那边找找看。” 沈砚清点头,快步从他身边离开,回到化妆间就看到stella已经取出他的西装整齐挂好,等他来换。 “colin,还有20分钟就到你颁奖了,需要整理妆发吗?”林晚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点亮手机联系化妆师。 沈砚清径直走到衣架前,脱下夹克随手放在椅背上,拿起西装走向换衣区,“不用了,我自己弄一下就行。” 林晚点头,上前拿起他换下的衣服,找了个防尘袋装好。 十分钟后,刚才的摇滚青年摇身一变又是西装革履的精英。沈砚清站在全身镜前,竖起衣领戴好领结,抓抓头发。 林晚递过腕表,他随手接过扣上手腕。抬腕的动作牵动袖口微微下滑,黑钻袖扣的光泽一闪而过。与精贵的表盘互相映衬,显得腕骨的线条利落分明。袖管的黑色面料更衬得手腕的皮肤惊人得白,只是看一眼,那股克制而矜贵的气韵就让人挪不开视线。 最后再检查一遍着装,沈砚清转身迈开长腿,皮鞋稳稳踩在地砖上,“走吧。” 踏出化妆间大门,与陆承逍迎面碰上。 两个人都恢复优雅皮囊,墨黑燕尾服一个身形薄韧清隽,一个轮廓精悍硬朗,步伐掀起的气息缠绵不清。错身时相视颔首一笑,带着各自的助理,一前一后回到宴会厅。 21:30年会结束。 年轻员工们约了小局继续去酒吧喝个畅快。 沈砚清和纽约的老板们寒暄一番后,将人送上车,转头与同样结束social的陆承逍对视一瞬,然后挪开。 “stella你喝酒了是吗?礼宾约的代驾到了没,你先回吧我还有事送不了你了,手机给我吧。” 沈砚清接过手机,林晚说:“嗯好。我明天就开始放假了,colin,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沈砚清抬起眼皮,微笑:“嗯,也提前祝你新年快乐。你和你男朋友是不是快订婚了,定日子了吗?记得请我啊。” 林晚眼里的光一瞬间暗下来,扯出一个掩饰的笑:“还不急,你都没找对象干嘛总催我。走啦,你早点回家休息啊。” 沈砚清点头,目送她离开:“到家给我发消息。” 代驾已经坐上驾驶座,她打开后座车门朝他挥手后坐进去,玛莎拉蒂缓缓驶离。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沈砚清转过身,陆承逍抱臂侧靠着玻璃门,垂着眼皮看向他。他走过去,笑起来:“去酒店?” 陆承逍伸出手,指尖勾了勾他的领结,平时急头白脸的人现在竟然不急了,“明天放假?” “嗯,”沈砚清拍掉他的手,“所以年前的最后一晚,你还不抓紧时间,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陆承逍那只作怪的手又伸过来,转移阵地,勾勾他精巧的下巴,“最后一晚啊,我想要点……你没给过的,给么?” 第52章 江边 第52章 江边 沈砚清顿了一下,再次拍掉他的手,“说来听听。” 骚.扰的手终于收回去,陆承逍像是一时兴起,“你是上海人,这是你的家乡,带我看看你的家乡,我想看看你小时候待过的上海。” 沈砚清先是蹙眉,而后挑眉,点头:“行,带你兜一圈,开我车你车?” “你开的什么?” “918.” “太挤了,坐得不舒服,开我车吧。那辆帕美,你开过的。” 陆承逍竖起车钥匙,仿佛早有准备。 沈砚清笑着接过车钥匙,先和酒店礼宾打招呼安排代驾把他的车开回去,再和陆承逍一左一后上车。 黑色帕美引擎一响,驶入上海滩的夜色。 通黑的轮毂绕过黄浦江畔,沿中山东一路向西,外滩的万国建筑纷纷后撤,江风裹着冬夜的水汽擦过车窗。 转入延安高架,城市夜景骤然铺开。高架下是流动的车灯长河,道路两侧高楼的灯光隐入梧桐浓荫,霓虹灯明明灭灭。古北的夜景褪去外滩的张扬和流光溢彩,多了几分内敛。 黄金城道的树影浓密,连空气都安静几分。 沈砚清单手掌着方向盘,轻打方向,驶过古北壹号的大门缓行,另一只手撑在窗沿上,随手点向窗外:“喏,小时候住的地方,我上大学后我爸妈也搬走了,住老洋房去了。” 陆承逍看过去,小区门口开出来一辆黑色的库里南停在半路,一个穿着小西装的男孩,背着鸡仔黄的小书包,从后座跳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走向保安亭。眼前的画面和脑中幻想的场景不由自主地融合。 “小区里面还有个网球场,几岁的时候,人还没球拍高,就抱着球拍和家里的阿姨、小区的保安物业玩儿。一直到三年级,我爸爸才愿意跟我打两回。附近还有个更大的虹桥网球场,会办一些职业赛,我还跟他们打过哦。” 沈砚清说到这的表情,甚至有些小得意。 陆承逍笑着接话:“都跟谁打过呀,战绩如何?看样子应该是赢了不少。” 沈砚清嗯一声,报了几个运动员的名字,“四舍五入,约等于职业水平了。” “有时间咱俩打一场?” 沈砚清看向后视镜打转向灯,漫不经心地应:“好啊。” 车身开远,高楼住宅掠向身后。米白色教学楼在夜色中安静矗立,沈砚清朝那儿抬抬下巴:“我的母校,这是初中部,小学部也在这附近,所以同学们基本都是从小学就认识的。” 校门口的香樟树枝繁叶茂,陆承逍看向眼前的建筑,“有照片吗?你初中的。” “没有。” 沈砚清拒绝得果断,陆承逍就知道是假话,“你肯定有,给我看看嘛,就看一眼。” 沈砚清耐不住他软磨硬泡,拿起中控台上的手机,眼睛一边看着路况一边瞄两眼手机解锁。陆承逍怕他分心,自觉主动:“我帮你。” “想看我隐私啊?” “哇,不识好人心啊!”陆承逍忿忿,沈砚清哼笑,手机递过去,大发慈悲地讲解:“毕业前拍的。” 陆承逍赶紧接过,凑近了看,仔细地看。 砖红色教学楼前,绿茵草坪上,画中人抱着一捧花,眉眼弯成月牙。 初中时代的colin,十几岁的colin,皮肤在日光下白净柔润如珍珠,脸蛋青涩,薄红的唇,整齐的小白牙,那时的五官就已经很精致。白色衬衫短袖、黑色西裤,领带打得规整。身形抽条,劲瘦而紧窄,是少年的骨骼、少年的鲜活。 “可以发我一份吗?”陆承逍将图片放大,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你要干嘛,保存我的黑历史?” 沈砚清防备。 陆承逍喊冤:“怎么是黑历史呢,多帅多青春啊,我保存下来每天瞻仰一下社会主义接.班人好吗?” 沈砚清无语笑出声:“从你这个资本主义的小孩的嘴里听到这句话,怪渗人的。” 陆承逍嗯哼一声,边用他的手机给自己发照片,边问:“这个时候你几岁?” “12岁不到吧。” “好小。” “嗯,我上学早,小学跳过一级。” 陆承逍捧场:“真厉害,”说完又无意识补了一句,但怎么听都容易让人想歪:“真嫩。” 果然沈砚清侧目瞥了他一眼,陆承逍嘿嘿一乐。 校园从眼前滑过,车身进入路口。 “这路口以前有一位大叔卖糖炒栗子,冬天老香个,整条街都闻得到。好几次我想去买来尝尝,我妈妈都不让,说吃了上火。”沈砚清不自觉地用上上海话的腔调,唇角淡淡扬起。 陆承逍看着他舒展柔和的眉眼,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放慢了流速,狭窄的车厢,昏暗的视线,醇厚而干净的雪松香味充斥着他的鼻腔,占据神经意识。 窗外路灯和建筑慢悠悠掠过,他听着colin的介绍,脑海中能够清晰地想象到当年的画面,一帧一帧,一幕一幕,都在鲜活而生动地复刻。 有一种奇妙而无法理清的感觉涌上心头。 ——十几年前,一个在上海,一个在纽约。隔着比陆地还大的太平洋,他们是82.9亿人分之二。 也许若干年后曾经听过彼此的名字,在某个宴会上匆匆一眼掠见。也许有过一百次的擦肩。 而就在某个恰到好处的时间,地图被彻底对折。 纽约和上海就这样,翻天覆地地重合。 陆承逍的心头闷堵得厉害,胸口的面料随着心跳颤动。是密闭的空间供氧不足么?是不习惯这么慢的车速么?总之,肾上腺素也好,多巴胺也好,似乎开始紊乱。 帕美回到黄浦江,停在南外滩。 两人下车,晚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冷冽而湿腻。对岸陆家嘴的摩天楼群参天而立,灯火碎在江面,鎏金的江面波光粼粼。 沈砚清靠着车头,风吹起他的大衣衣摆和发梢。陆承逍下意识抬手帮他理好吹乱的头发,捏了捏耳廓看他冷不冷。安静的外滩没有喧嚣和拥挤,夜色只属于他们。 连声音也变得缓慢温柔:“什么时候学的架子鼓?” 沈砚清这次没有拍掉他的手,只是靠着车头虚坐,语气随意:“高中学的。” 陆承逍诧异:“不是说高中都很累很紧张压力很大吗,你还有时间和精力学架子鼓?” 沈砚清眉梢微挑,带着点小小的骄傲:“上海的高考又不难,而且我是保送的。” “wow~真不愧是砚清总哦。”陆承逍捧场地鼓掌。 沈砚清嫌弃地拍掉他的手,“不过我体验过高考。从分数上看,我应该是理科状元,但我是保送生所以不算。” “wow~!”陆承逍又抬起手,一番夸耀。 沈砚清笑得更嫌弃了,按下他的手,“去你的。” “其实架子鼓是我偷着学的,我妈妈一直让我学钢琴和小提琴,从小学就开始弹,实在弹腻了。高中又无聊,就用课余时间偷摸去报了个班学两下。” 陆承逍摸到他的手有些凉,用自己的手包住他的捂热,话也很自然地问过去:“你爸妈没发现吗?” “发现了啊,”两双手垂在两人之间,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我妈妈没收了我一半的零花钱小惩大诫,在耳边念叨了好几天。” 沈砚清轻咳一声,学着妈妈的腔调:“乖囡啊,侬覅去学架子鼓呀,个么都是摇滚小青年白相相咯。侬生得介漂亮,就应该穿点小西装,哎,弹弹钢琴、拉拉小提琴,做个白马小王子老好额。架子鼓么,勿来塞勿来塞。” 陆承逍的眼睛惊喜地亮了一瞬,拉着他的手晃两下,笑道:“你说上海话真好听,再说两句。” 沈砚清勾着笑:“你做了什么值得奖励的事么?” 陆承逍悻悻,好吧,知足是他的优点。 曲线救国也是,于是他又说:“真想看你弹钢琴。” 沈砚清顿了一秒,大发慈悲地赏点甜头:“现在就可以。” “现在?”陆承逍左右看看,“去琴行?” 沈砚清没答,推开他握着自己的手,正正领结,往后看了眼车盖。解开大衣里面西装外套的纽扣,拎起一小截裤管坐稳,姿态优雅得如同坐在钢琴凳上。 在陆承逍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双手,做出弹钢琴的姿势。修长白皙的指节配合哼出的曲调,有节奏地慢慢敲下,似乎真的在黑白琴键上起舞。 静谧的江风从两人中的缝隙穿过,吹起彼此的发梢。陆承逍听着柔和的节拍,借着暖黄的灯光,隐隐能看到colin低头时眼睫的颤动。 于是他也整理领结,脊背挺拔,抬起双手,摆出拉小提琴的姿态。配合colin的调子,缓慢而低沉的嗓音融进去。一坐一站,没有任何排练的,融洽地哼唱。 黄浦江在脚下缓缓流淌,身后摩天楼群的暖金顺着江岸蜿蜒,照亮整个上海滩。 整条江的晚风与满城灯火,化为合奏的背景光。 前奏结束,不约而同地收回弹奏的动作,四目相视,一个抬起下巴,一个垂着眼皮,齐声:“we are wonders of existence.” 话落的瞬间,默契地会心一笑,波光粼粼都揉碎在眉眼间。 陆承逍贴近,指背轻轻地摩挲沈砚清柔软的脸颊,沿着下颌线落到下巴,珍重地捏住。 晚风带着水汽掠过彼此氤氲的眼角,卷走从唇缝里溢出的呼吸,渗进清冽的空气里交.缠。 心跳似乎开始不受控,脚步也是,指尖、唇角、视线,统统都是。慢慢地靠近,缓缓地俯身。两片唇即将贴近的时候,colin的手抵着他的肩,“有人。” 他不急也不放弃,因为colin并没有后退。 “没有人认识,只是我们。” 抵住肩头的力度变轻,指腹抚过温实的大衣。唇立刻压下来,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后,彻底地含.住。指节跃过肩头,接纳地搂住他的脖颈。 于是绵密的吻愈渐深.入、勾缠,从喉管深处涌上缠绵不清的声音。 他的掌心垫在colin的后脑,紧紧相贴的身体慢慢往后躺,身形完全地笼罩着怀里的人。细密的风都钻不进缝隙,只能绕道而行,将一切喧嚣都吹淡,上海的夜沉了下来。 行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都无法让吻停下。 分不开,舍不得。 原来只是接吻也可以让身体融化。 我的,他的。 第53章 度假 第53章 度假 1月25,除夕前三天。 沈砚清正式进入假期,陆承逍软磨硬泡了很久,才终于同意一起出去度假。某人美其名曰即将有一周多见不到,留个美好的念想。 虽然就三天时间,但还是选择飞三亚。陆承逍又问他年后有什么安排,有时间的话要不要去加勒比海那边的海岛,私人的没有人打扰。他拒绝了,年后几天已经和许由约好。 陆承逍的小算盘落空,撇撇嘴。 三亚的暖冬,是全年最舒服的时段,从大衣换成短袖,浑身都轻快。 整个太阳湾以一道完美的弧线铺展在青山绿水之间,三面青山合围,将一汪碧水圈入静谧的空间里。海浪翻涌,咸湿的海风吹向纯白海岸。私人码头停泊一艘游艇,柏油路蜿蜒而上,可见高低错落的深色建筑群,那是整个海湾唯一的顶奢酒店。 湾口左侧是酒店的开放区域,春节假期已经有不少游客拖家带口而来,在草地和海滩上拍照吹风。而密林与矮栏之后,私家山海公路穿过层层绿植,连接的是酒店的专属私宅区。通常用于酒店老板们家族自用、接待贵宾,与客区完全分开。陆氏通过fo(家族办公室)旗下的地产投资平台,持有这家酒店母公司凯悦酒店集团8%的股权。 傍山临海,无边泳池,粼粼光斑随着水波荡漾在身上摇晃。沈砚清戴着一副香奈儿墨镜,慵懒闲适地躺在软椅上晒太阳回邮件。“哗啦”水声骤响,某人出浴。 陆承逍钻出泳池,甩甩头,水滴四溅。掌心往后一捋,露出饱满的额头。发梢滴着水,沿着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往下滑,拉出好几道透亮的水痕,和人鱼线一起没入泳裤。水珠挂在肌理分明的胸腹上,随着呼吸的起伏颤动。 捧起一点水,挥向躺椅上的人。 “啧。” 沈砚清偏头,嫌弃:“幼稚。” 陆承逍双手搭在岸边,唇角斜斜一挑,带着点得逞的坏笑,“我完成了,你该兑现承诺了。” “我可没承诺。” 沈砚清也哼出一声笑,墨镜遮住扬起的眼尾,开始赖账。 十分钟前,他们用过早餐在露台吹了会风,各自开了一个简短的工作会后,来泳池放松放松。三亚的紫外线强,两人都只穿了泳裤。 陆承逍看着沈砚清赤 裸的胸膛上密布着点点吻痕,视线下滑看向腿 根若隐若现的红印,眼睛眯了眯。 沈砚清无视他的目光,走到躺椅边坐下。没打算下水,掏出防晒霜慢悠悠给自己涂上。 陆承逍凑过去蹭防晒霜:“给我也涂点。” 沈砚清嘴上吐槽他:“你皮糙肉厚涂什么。”但还是挤了很多在手里给他仔细涂上容易晒伤的地方。 陆承逍嘿嘿,反客为主调 戏:“那是比不过你细皮嫩肉,捏一下就红,稍微用力点,屁 股就红得——” 沈砚清一把捂住他的嘴,力度大得要闷死他:“你不用涂了,三亚的紫外线穿不透你的脸皮。” 抓下泄愤的手,陆承逍不怒反笑:“恼羞成怒了?昨晚不是很爽?都喷脱水了,下了床就不认账,小没良心。” 沈砚清哼一声,懒得理他,继续给自己涂上防晒霜。 陆承逍拿过,挤在手里,“我给你涂。” 沈砚清随他,转过身趴在软椅上,让他好好涂,挤硬币大小,都要涂到。 陆承逍游刃有余,伺 候colin的活他还能干不明白吗?乳白色液体在手心里揉开,均匀地涂抹在背上。掌心下是细嫩柔软的触感,被太阳晒得有点热的温度。 后背的每一分线条都舒展得干净、恰到好处,肩胛骨微凸,像一对收拢的蝶翼。背沟拉出一道浅而流畅的弧度,往下隐入泳裤。泳裤边缘上有两个性感的腰窝,被他昨晚按得有些红,现在都还没消散干净。白瓷一般的皮肤在日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就衬得这点红更惹眼了。 涂防晒霜的手开始不老实,沿着侧腰往前往下,然后又故意勾开泳裤。 沈砚清的手往后拍他,警告:“你涂哪呢。” 陆承逍俯身压 在他背上,咬耳朵说道:“要不要试试在泳池里zuo?” “想得美。”沈砚清偏头不理会,昨晚弄得太过分了,现在后面还难受着,早上健身的时候腰腿都酸得不行。 陆承逍不放弃,轻轻蹭他,“打个赌呗,200蝶我能游进2分半,就听我的。” 沈砚清反问:“最好成绩是多少?” 陆承逍正要开口,沈砚清及时补充:“你敢骗我就休想再上我的床。” “……”陆承逍哑火了一秒,老实回答:“2分10秒。” “好啊,”沈砚清气笑,转过身踹他一脚,“给我下套是吧。” 陆承逍抓住他的脚,亲了一口,好说歹说:“那都是大学时候的事了,这都多少年了我肯定比不上。这样,要是我还能游到2分10秒,你就答应我。” 沈砚清抽回腿,犹豫几秒,勾着笑模糊不清地回应:“你先游一圈我看看。” 陆承逍看他打小算盘的笑就知道没这么便宜,“那就这么说了,三分钟后你一定会在水里爽 到嘤嘤哭的。” 沈砚清又踢他小腿,“赶紧下水,流 氓。” 于是2分08秒后,陆承逍从水里钻出来,沈砚清视而不见。 “colin,赖账可不是你的作风。” 陆承逍倒没着急跳脚,就知道colin不会认。 沈砚清懒懒地靠着躺椅,施施然回邮件,漫不经心地嗤笑:“你有证据吗?” “当然有!”陆承逍答得果断,答得肯定,答得理直气壮,“其实我录音了,在我泳裤里。新型录音芯片,防水降噪便携高续航。” 沈砚清不信。 陆承逍锲而不舍,“真的,上次做的时候录下来的音频噪音太大了,我就买了最新的录音设备,这次都带过来了你没看到吗?行李箱里和我的平板放一起的,黑色小盒子。” 沈砚清隐约想起似乎确实看见了一个小盒子,陆承逍乘胜追击:“哎呀你过来,我脱下来给你看就知道了。” 说着陆承逍就脱了泳裤,举在手里挥了挥。沈砚清没眼看地笑了一声,弯腰去拿,够不着。于是摘下墨镜,起身走到岸边,刚要伸手,结果手腕被一把抓住,紧接着被猛地拽进泳池。 水花扑在脸上睁不开眼,还没等他站稳,紧密的吻压下来,含 住他的唇吮 吸,舌尖强势挤进来搅 弄,后腰被紧紧掐握,整个人被压 在壁上。 “陆——” 泄出唇缝的声音也被堵回去,沈砚清抵着陆承逍的胸膛,在换气的间隙骂他:“我就知道——!唔、嗯——” 水浪四溅,白 嫩的皮肤果然很快又泛起一层惹眼的红。 醒过来,已经是下午2点。 沈砚清坐起身揉腰,沙发上正在小声开会的陆承逍压低声音说了声sorry后挂断,大步走过来挨着他坐在床边,顺手帮他揉按,笑嘻嘻:“睡好没?饿不饿,我叫人送餐过来。还有力气吗?要不要我喂你?” 沈砚清拧他一眼,眼角还含 着睡醒后的红晕,嗓音都有点哑:“你滚。” “好嘞,”陆承逍站起来,“小的滚去拿吃的。” 用完午餐后,沈砚清换身衣服准备去外面逛逛消食。他穿着一件薄荷绿的衬衫短袖、白色休闲裤,没有明显logo,但面料剪裁肉眼可见的精细。头发没有定型,散在额前,看起来格外年轻青春。手腕上没有戴腕表,而是换了一根宝格丽的手镯,灵蛇戒指搭配点缀,更衬得手指修长。 陆承逍跟在身后,穿得也休闲随意。沙色立领衬衫,米白休闲裤,头发也散着,但是削减不了锋利深邃的五官所带来的侵略感。v领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和清晰的胸肌线条,爱马仕项链跟随步伐轻轻晃动。 午后的阳光落在柏悦的草坪上,被椰林筛得细碎而温柔。树下一排排躺椅,躺在上面脑袋放空。 这次来度假主要就是放松,浮潜、深潜、冲浪等活动都没参加。难得风和日丽,碧水蓝天之下,找个草地静静地半躺着,晒晒阳光,感受海风吹拂,听听海浪拍岸的白噪音,是办公室里、密密麻麻的行程里、接二连三跨时区的会议和邮件中,所没有的惬意。 放眼望去是无边的大海,浪潮涌向海岸线,卷起白滚滚的浪花,以及游客的欢笑声。咸湿的海风贴着沙滩和草尖扑过来,吹起衣角、发丝、遮阳伞。椰树也被吹得斜斜晃动,树叶摩挲出沙沙声响。 服务生端着银质托盘送来两杯饮品,一杯特调鸡尾酒,日落玛格丽特,淡粉色与渐变蓝,十足的海岛度假气息。还有一杯鲜榨果汁,插好了吸管。稳妥放好,并说了声请慢用后,服务生点头离开。 陆承逍喝了一口果汁,递给沈砚清,“要尝尝我这个吗?” 沈砚清没接杯子,脑袋贴过去,自然地含 住吸管。陆承逍就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吸,喉结慢慢滚动,眼睛也不看就盯着手机回邮件。一副被人伺 候惯了的样子。心里莫名痒痒的,像被挠了一下。 陆承逍动动肩,感觉身上有小虫子在爬。 沈砚清喝了几口,喝好后满意地挪开唇,刚要回去。陆承逍又叉了一块蜜瓜递过来,施施然咬住离开。陆承逍又说:“喂我一块。” 咬着蜜瓜,他要去拿叉子,某人又有要求:“要吃你嘴里的。” 沈砚清白他一眼,然后忽然嘴角勾起一个坏笑的弧度,蜜瓜从嘴里拿出来递到他嘴边,撩逗道:“吃吗?” 陆承逍欣然咬进去,眼角笑出的褶痕都在挑衅地说谢主隆恩。沈砚清诮笑,手指捏捏他的衣服擦掉指腹上的汁 水。 歇得差不多,紧急邮件也回完了。沈砚清站起来,伸个懒腰,衣摆随着动作往上收,露出一截白 嫩紧窄的腰,后侧还有一点没有消退的红印。 他看着眼前的海岸线,头没回,边往前走边说:“去走走?” 陆承逍麻溜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两人并肩慢慢散步,沿着绿茵草坪,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湿润的海风吹过中间的缝隙,卷起衣角互相摩 擦。不远处的草坪尽头,有一对夫妻正在拍结婚照。 角度很好,阳光穿过椰树,洒在新人肩上。洁白的婚纱被风吹荡,扬起一个蝴蝶振翅的弧线。摄影师半蹲在他们身前,夸赞:“漂亮,好别动,老公看老婆,老婆仰头笑,对完美。” 沈砚清不自觉停下脚步,欣赏这一幕洋溢的幸福和美感。手肘下意识戳戳身边的陆承逍,小声交头接耳:“这光线不错,构图也好看。” 陆承逍也深深看着,但他哪看得见光影和构图,倒映在瞳眸上的是老公饱含爱意的眼神、老婆羞涩而喜悦的笑容。 摄像机咔嚓咔嚓,摄影师又安排上新动作:“老公抱起老婆,老婆搂住脖子看老公笑。对,抱大 腿,抱起来举起来。” 风吹起拖尾婚纱,翩跹飞舞,对视的那一刻,幸福的气息让一切都定格。 陆承逍鬼使神差地侧头看向沈砚清,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眼神有片刻的恍惚,微微歪头贴耳轻声说:“我也能抱起你。” 【作者有话说】 哦想起来上一章有个补丁忘打了,colin为什么不申美高美本,那时候他爷爷还在任,家里觉得要备案说明麻烦懒得弄,国内读读好嘞。那为什么不动动关系这样那样呢,当然是——都给我合规! 第54章 对冲 第54章 对冲 沈砚清侧目回望,回了句:“知道你力气大。” 陆承逍:“…………” “你要拍吗?我给你拍两张。” “不拍。” 陆承逍本想转移话题,但还是忍不住拐回来:“那你要我抱起来吗?” 沈砚清蹙眉看着他,“你抽风吗?” “我真可以抱起你。” “知道了。” 陆承逍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答案,但肯定不是这一句。心跳又乱又快,顶着被骂的后果,弯下腰一把抱起沈砚清。 猝不及防地失重,沈砚清惊呼一声,迅速闭上嘴生怕别人都看过来。仓皇地左右看看,拍了一下陆承逍的肩膀,嗔怪:“要死啊你,快放我下来。” 满满当当地抱在怀里,紧密的触感似乎缓解了一点心跳的紊乱。陆承逍扬起嘴角,抱得更紧了,甚至还掂了两下,惹得沈砚清泄愤地拍他的肩。他也不在意别人的视线,抱着人原地转一圈,仰头看着羞得脸都红了的沈砚清,笑道:“又没人认识,怕什么。” 沈砚清彻底没招,论厚脸皮他确实比不过陆承逍。双手捏住陆承逍的两只耳朵,威胁:“放不放?” “你亲我一下。”陆承逍坐地起价,又掂了一次。 沈砚清简直气笑,环顾四周,还好周围的人只是看了一眼就走,没有人拍也没有人围观。 确实,这里不是上海,不是陆家嘴,没有人认识他们。他们胡闹也不会被认出,不会上新闻,不会被合规追问。 这里没有墙,只有海天一色的惬意和闲适。 沈砚清垂眸看着正在等待的陆承逍,脸上的羞愤渐渐退散,双手放弃抵抗和防备,搂住他的脖子,低下头和他接吻。 唇舌缠绵,密不可分。直到呼吸渐喘,才缓缓分开。陆承逍小心地放下沈砚清,擦掉他唇角的口水,眉眼笑起的弧度温柔而得意。 沈砚清拧他一眼,挤兑:“胡闹。” 陆承逍心安理得、理直气壮:“那你也有份。” 沈砚清不想跟他浪费口舌,下 唇被吸得有点火辣辣的,转身刚要走,旁边有人叫住他们—— “嘿帅哥,”一位带着鸭舌帽,手里举着相机的男生跑过来,“不好意思,我刚刚给你们拍了几张照片,很好看的,我导出来给你们吧。那个我不会发给别人的,发给你们我就删掉。” 陆承逍大方回应,“好啊,谢谢你哦。” “嗐没事的,”男生举起相机,递到陆承逍眼前,“你先看看,就是这几张,真的很好看,你们颜值好高啊。” 陆承逍赞赏而满意地点头,沈砚清也凑上去看几眼。 “你的技术和审美很好啊,专业的吗?”陆承逍甚至和男生聊起来。 男生操作相机,将所有的照片先导给自己的手机,“那不是,拍着玩的,平时都拍得一般。是你们人帅景美,随便拍都出片。你们是模特吗?还是演员?” 陆承逍看向沈砚清,沈砚清也不由自主地看向他,两人默契对视一瞬。陆承逍笑答:“不是,打工人而已。” “哇,那你们可以做自媒体做直播啊,真的很好看,你看随便拍都上镜,身材比例也完美。” 男生颇为惋惜长成这样居然没吃上颜值这碗饭,照片airdrop给陆承逍后,再删掉自己所有的原片。陆承逍道谢,男生挥手说不客气,最后告别:“玩得愉快哦,祝你们幸福,byebye。” 作壁上观的沈砚清突然哽了一下,刚要解释,男生已经迈步走开。张开的唇又悄然闭上,特意把人叫回来解释略显刻意,算了。 陆承逍倒是回得积极:“bye,你也玩得开心。” 沈砚清瞥他:“bye什么,你怎么不解释?” 陆承逍用诚恳老实的语气倒打一耙:“你也没说啊,我向来都是看你的眼色行事,你没表示我以为你不愿意多说呢。” 沈砚清给他一肘击,闷闷地往前走。陆承逍假装吃痛,乐呵笑着跟上去。 从草坪慢悠悠走到路边,日光变成了温软的金橘色。晚霞从蜜金色晕开一层淡紫,融进雾蓝色的天际。海风不再灼人,带着暖融融的余温,一股一股地吹起衣角。 酒店在路边搭起了新春市集,沈砚清一扫而过精致的摊位,瞥到一桌甜品和玩偶摆件,走过去问怎么卖。 陆承逍问:“你不是不爱吃椰子糕吗?” 沈砚清付过钱,拿起旁边的冰箱贴左右看看:“送这个。” 说着他将冰箱贴举在陆承逍眼前:“我妈妈喜欢这个,正好明天回家送给她。” 陆承逍笑:“阿姨这么有童趣呢。” 沈砚清嗯一声,接过装好的甜品,冰箱贴放进包装袋里,再随手塞给陆承逍:“你吃。” 陆承逍接过,拎在手里嫌碍事,索性边走边解决,小声吐槽:“你这叫什么你知道吗?当代买椟还珠。” 沈砚清神情自若,毫不在意。 沿着路边漫无目的地散步,宽阔整洁的柏油路上有不少人骑行。沈砚清停在原地,忽而转身看向陆承逍,“你会骑自行车吗?” 陆承逍走上前,点头:“会啊,你要骑吗?沿着海岸线骑车兜风挺舒服的。” 沈砚清不尴不尬地挑眉:“我不会。” 陆承逍惊讶地瞪大眼睛,哈哈一笑。 “不许笑。” 陆承逍放下嘴角,转头看看路边,果然有酒店自营的共享单车,于是问:“想学吗?我教你呀。” 沈砚清就这样被半推半哄地跨上自行车,陆承逍在后面小心地推着。这里人太多,找了个安静人少的笔直的路,沈砚清掌握不好平衡,车头七拐八扭,手仿佛不听使唤,连连叫陆承逍:“你别放手啊,我骑不稳,你没放吧。” “没呢,别怕,稳住车头,手别抖。”陆承逍一手扶着他的背,一手把住车头。 “稳不住……” 沈砚清摇摇晃晃地要往一边倒。 “你别看地,看前面就不会晃了。” 陆承逍耐心教着,撑住沈砚清和自行车的重量。 车轮转了几圈,沈砚清慢慢找到手感,车头也不再乱晃,逐渐平稳地前行。欣喜地笑起来,叫陆承逍快看:“可以了可以了,你慢慢松开试试,慢慢的啊。” 陆承逍先松开扶着背的手,小跑着跟上自行车的速度,然后缓缓松开车头。自行车从他手里钻出去,虽然还是有些晃,但勉强可以骑起来。于是他骑上另一辆,保持两米的距离跟在外侧。 突然对向来了一群自行车队,陆承逍降低车速骑在后面,并提醒:“来车了你慢点,把住车头,稳不住就停下来。” 自行车队速度极快,掀起的风如蝴蝶振翅。沈砚清本就骑不稳,对向来车心里一紧张,车头又开始乱晃,被一阵风掀翻了。 眼见沈砚清要摔,陆承逍赶紧跳下车大步冲上前抱住要倒地的人,结果路边的石板太窄,脚下没踩稳,两人双双摔下去。 “你没事吧。” 沈砚清要起来,腰背上的手却将他搂回去抱紧。 被当做肉垫的人故意吃痛,“动不了了,你要对我的下半身和下半生负责了。” 沈砚清毫不客气地拍他:“美死你。” 说着他要起来,又被抱回去。 “缓一会儿,真摔到了。” 沈砚清半信半疑躺回去:“真的假的,摔到骨头没?” 陆承逍含糊地应了一声,鼻尖轻嗅着colin好闻的发香,发梢擦过皮肤,生出一点难耐的痒意。怀里的身体柔软而炽热,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夕阳的余晖滑过眼角,他眯了眯眼,打趣:“四个轮的跑车开得那么酷,两个轮的自行车怎么不会骑?” 沈砚清不服地哼一声:“没骑过而已。” “上学的时候没骑过自行车?”陆承逍诧异。 “没,上学都是司机接送的。” 沈砚清答得平淡。 “大学呢?” “开车。” 陆承逍“哇”一声,掌心拍了拍他的屁股:“真是个少爷。” 沈砚清抬起头,精巧的下巴抵着陆承逍的胸膛,调侃:“难道陆大公子上学是自己骑车?” 陆承逍得意地嗯一声,尾音耀武扬威地上翘。 “我不信。” “我真是自己骑车,小学骑自行车,高中就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只不过司机和保镖跟在后面,怕我出事。” 陆承逍的语气坦诚笃定,沈砚清半信半疑,但仍不服输:“半斤八两吧陆公子。” 陆承逍哈哈笑,沈砚清作势要起来。头顶路边上有人陆续经过,背上的手又把他搂回去,还体贴地轻声说:“有人。” “……我们又不是偷 情。” 沈砚清无语,但被牢牢抱着也就懒得挣动,等路上的人走开。 阿姨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好看的角度,站在原地你拍我我拍你。尖细的嗓音此起彼伏,迟迟不离去。 沈砚清趴在陆承逍身上,听着上面的声音,此刻倒真像那么回事了。阳光的余温烘得他们紧密相贴的身体,不断攀升热量。鼻尖洇出一点细汗,耳廓都悄悄变红。 贴着陆承逍的胸膛,可以听见他的心跳。剧烈、有力,“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清晰地震颤耳膜,然后隐隐约约地又听见了第二道心跳声。 风在耳边响,心跳也在耳边响。 两道声音此起彼伏,像失序的时钟乱摆,但是渐渐地、慢慢地融为一个节拍。 太急、太烈。 是黄昏的海风强势,还是窘迫的环境使然。 这无法控制的心跳,也无法忽视。于是只能劝告自己,这只是—— 吊桥效应——陆承逍默念。 路上的阿姨终于离开,陆承逍手臂一松,怀里的人就撑着他的胸站起来。两人拍拍身上的草,爬上马路,扶起双双倒地的自行车。 陆承逍没急着骑,而是问:“还要我扶你吗?” 沈砚清已经跨上去,再次尝试:“先不用,我再试试。” 摇晃的自行车艰难地上路,车轮滚过几圈,车身慢慢平稳。 陆承逍在后面盯着,沈砚清不敢回头只能提高声音:“陆承逍,你快来。” “来啦。” 陆承逍眉眼含笑地准备上车,最后再抬眼看过去。 路尽头是绚烂的晚霞,重重叠叠的颜色将这座海湾映成桃花源。云端下的马路上,colin小心地骑着自行车,催促他快点跟上。那道背影驶向天际线,离他的目光越来越远。可是恍惚间,道路对折,摇摇晃晃地闯进他的胸膛。 于是熟悉而尖锐的闷堵感席卷胸腔,紧接着是细密的暖流蔓延四肢百骸。此刻没有性,却也能感受到肾上腺素、多巴胺、内啡肽大量释放的快 感。 他和colin因性而起的开头,何尝不是一种买椟还珠。 陆承逍抿起一点笑,正要迈开脚步,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骤然擦身而过,天色彻底暗下来,恍惚间一道白光猛烈地穿透他的心脏——! 他和colin是炮友关系,没有性……算什么?炮 友、床 伴、fwb之间最重要的,唯一的牵系,不就是性吗?而刚刚那转瞬即逝的想法是什么? 是内心深处涌起的——他竟然将性排在最末次序。 那性之上是什么? 几乎是一瞬间,一些画面和难言的感觉在脑海里翻涌。 旁若无人的拥抱,欣然接受的关系误解。 外滩的吻,跨年的祝福。 本能的保护。 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接二连三的情绪。 陆承逍的呼吸都变得急促,满眼错愕地看向越来越远的人影。他从未有过此刻这样的慌张、无措,接不住理不清这种双腿发软的感觉。他从来是胸有成竹、运筹帷幄的,千亿并购案,谈判桌上风起云涌,又或者几百亿美元投资砸下去听不到一点声响,也未能在他眼里掀起波澜。次贷危机、资本绞杀游戏,都惊扰不了他的喜怒。 他从来不会将自己处于异常的、难以预测的、无法掌控的境地,他的工作、他的生活皆是。 可是悄然之间,意外竟转移阵地。 看到colin和别人亲密而产生前所未有的、异常的情绪。难以预测colin的想法,难以预测自己的情绪从何而来。无法掌控对colin的渴望和冲动,无法掌控总是看向colin的眼睛。 没有对冲预案、没有模型可以测算,甚至连能不能止损,都无从判断。 这难道是——? 陆承逍的瞳孔急剧收缩,几近崩盘的理性反复核查推演,心脏被猛地一敲,重重坠地。 这原来就是…… ——黑天鹅。 第55章 除夕 第55章 除夕 除夕当天,沈砚清和陆承逍同回上海,然后各回各家。 飞机落地,舱门打开,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空乘微微欠身,头等舱的乘客陆续下来。 两人并肩走下廊桥,走到航站楼分流的僻静转角。陆承逍在人流里轻轻攥住沈砚清的手腕,语气恋恋不舍:“我走了。” 沈砚清嗯一声,“注意安全,落地给我发消息。” 等周遭的人流走得差不多,短暂的间隙,陆承逍一把拉过沈砚清入怀,唇快速压下去亲了一口。 “有人。”沈砚清小声地嗔他一句。 陆承逍满意地笑起来,松开手,指背轻蹭他的脸。 沈砚清微微偏了下头,“我走了。”说完就转身走向主路。 陆承逍看了眼他的背影后,前往fbo换私人飞机。 一直到即将起飞,他都忘不了那天的感觉,余震还在心口回荡,指尖仿佛还残留着colin的体温。浑身的血管都成倍扩张,血液在澎湃流动,以至于心率过速,大脑缺氧,头晕目眩,却意外地接受良好,有什么东西重见天日了似的。 心脏在胸膛里规律而急促地跳动,舷窗外的灯光踩着节拍闪烁。 除夕的夜色下,停机坪比往日更安静,只有跑道灯与机位灯在黑夜里亮着。 远处城区的灯光连成暖金色的海,楼宇间偶尔有零星的无人机灯光秀,成群结队在夜空中变换图案,浮光掠影,倒映在落地窗上,明明灭灭的光影与室内电视上的春晚画面默契地交叠。 暖黄的水晶吊灯晕开一圈柔光,壁灯点缀,一起照亮挑高的客厅。大理石壁炉旁边斜插几支红梅,坠着几个小红灯笼。深色实木茶几上颇有讲究地摆着精致的果盘、甜品,薄胎白瓷的茶具还滚着热气,小巧的茶盏握在手里,温润却不烫手。 妈妈孟知巍浅浅抿了一口后,放回桌上,随手拉了拉披肩,一口温软的上海话说得尖细轻俏:“哪能又是演员唱歌啦。” 沈砚清从厨房出来,带着笑走到她身边坐下,双手搂着她的肩轻轻摇晃,打趣:“某人去年还说‘辞旧迎新个呀,多给点新人机会上去露露脸好唻’,嗯?是谁?” 孟知巍冲他皱了下鼻,头一偏,微微上扬的眼角、细挑的黛眉都跟着斜飞,有几分戏曲花旦的韵味。沈砚清的眼睛像妈妈,那股风情而生动的神韵最像。还有一点也像的是,这双好看会勾人的眼睛在不同的场合会切换不同的状态。 眼波流转会让语气都变软变轻,调 情甚好,但在工作上却不是好事,所以他们在工作场合会让眼神沉下来,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严和气场。孟知巍尤其,年轻的时候工作因为这双眼睛少不了被男性轻视,尤其作为律师,就更需要肉眼可观的严肃,那时候会通过化妆让眼睛看起来有杀气。现在就无所谓了,当一个人的地位、资源、话语权站在顶端的时候,穿拖鞋开会都不会有人敢说什么。 在家就更保持自然了。 人前犀利果决,红圈律所的合伙人,孟大律师,在家么指挥指挥老公干活,亲亲宝贝乖囡。 孟知巍抬手拢了拢盘好的头发和珍珠耳坠,指甲也是刚做的裸粉色,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皮肉还和少女时一样的细嫩,一看就是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的。 五指骄矜地伸展,问沈砚清:“妈妈的美甲好看伐?侬回来介晚,也不陪妈妈去逛逛街。” 沈砚清仔细观赏一番,连连夸赞,夸得孟知巍眉眼含笑地捏捏他的脸,“还是乖囡最晓得心疼妈妈,侬爸爸眼光勿来塞,只会讲‘都一样个嘛’。” 话还没落地,身后的当事人反驳:“本来么就一样个呀。” 沈敬珩戴着细框眼镜,在家里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整齐地贴着脑袋,藏青针织衫套深色衬衫,黑色西裤熨帖平整。身形挺拔,步伐稳重地从楼梯口走进客厅。下颌线锋利流畅,不笑的时候就显得格外严肃,真是一副克制禁欲的教授模样。但此刻竟然在用上课时和缓沉稳的语气,和自己的老婆争论美甲:“裸粉色、奶茶色、藕粉色、玉粉色,个么不都一样的。” 孟知巍不搭腔,和沈砚清小声说:“你爸爸是色盲。” 沈砚清哈哈一笑,弯腰随手拿几个青提,给妈妈喂了一个,再给走到身旁的爸爸喂了一个,最后一个递到自己嘴里。 厨房里洗碗机低鸣,灯光依次熄灭,住家阿姨笑呵呵地走出来,一边擦手一边说:“沈教授嘴巴上讲归讲,心里向老早记牢额呀。藕粉色、奶茶色,还有什么色,我听过一遍么都不记得唻,喔哟,沈教授报菜名一样就报出来额。” 沈敬珩没反驳,眉梢轻轻一扬,含笑的目光透过薄薄的镜片看向孟知巍,走到她另一侧空着的地方坐下。孟知巍从鼻腔里轻柔地哼一声,拉上披肩,头一扭不理他。 阿姨勤快地整理茶几,看向沈砚清问道:“砚清今年回来介晚,和谁一道去旅游啦?是女朋友伐?哪能不带回来给侬爸妈看看个呀?” 沈砚清忙笑答:“勿是呀,就同事们一道度个假。” 阿姨又问:“哪能还勿谈朋友啦?” 孟知巍也问:“真个还呒没啊?” 沈砚清晃她的肩,脸上的笑都变得无可奈何:“侬哪能也来问啦。” 孟知巍火速投降,“好好,妈妈不问,妈妈随你,囡囡只要开心就行啦。” 但话锋一转:“真个谈朋友了,带回来给爸爸妈妈看看哦,妈妈好准备红包了呀。” 沈砚清无奈地叫一声妈妈,孟知巍闭嘴抿笑,转移话题:“吴淞口今年有烟花,晚点我们一道去看哦,吴叔叔回家啦侬爸爸开车,秀姨也一道去。” 阿姨客气笑:“要累煞沈教授嘞。” 孟知巍理所应当:“陪老婆孩子出去玩,应该个嘛。” 说完终于转头看向沈敬珩,语气也软了一分:“是伐啦,沈教授。” 沈敬珩的眼睛从手机上的财经新闻里抬起来,看向孟知巍,嘴角纵容地勾了一点。 沈砚清看了眼电视屏幕上的时间,“开车到吴淞口,个么现在好出发唻。” “哟,”孟知巍也凑过去看沈敬珩手机上的时间,赶紧站起来催促,“来不及唻,现在就走。” 四个人前后脚换好外套,坐上宾利,出发去吴淞口。 刚坐上车,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沈砚清拿出来,屏幕上跳出微信消息,点开: -在干嘛? 沈砚清抿着点笑,指腹被冷风吹的有点红,慢慢戳键盘: -看烟花 -城区能放烟花了嘛? -不是,吴淞口 -和你家里人嘛 -嗯 沈砚清瞥了眼屏幕左上角的时间,问: -还在飞机上吧,不睡觉? 隔了几秒,对方才回: -睡不着,在国内过年和在国外感觉一样吗? 沈砚清觉得陆承逍问得莫名其妙: -你没在国内过年过吗? -小时候有,那都忘了,后来都是跟家里人、朋友出去度假 沈砚清删删打打,还没回,屏幕上又跳出来一条: -过年一定要和家里人在一起吗? 更莫名其妙了。 但是嘴角勾起一点俏皮的笑,回答: -中国是这样,你们美国人不和家里人一起也makes sense -挤兑我?我有中国血统的 -嗯嗯嗯 白色气泡和绿色气泡你一个我一个地挤满屏幕。 一下车,江风裹着凉意与春节的喧闹扑过来。岸边已经聚了不少人在等待,拖家带口,小孩手里拿着未点燃的仙女棒跑来跑去。江面泛着邮轮港零星的灯光,天幕黑沉。 沈砚清低着头看手机,孟知巍走在前面喊他跟上。他抬头囫囵看一眼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回消息。 江面开阔,江风直直吹过来,吹得大衣衣摆和发梢轻轻晃动,鼻尖和耳朵都有点红。江水拍岸的轻响被淹没在人声鼎沸里,偶尔插 进货轮鸣起的一声闷笛。无人机在夜空中闪动,变幻图案和祝福语。 23:50,距离农历新年还有十分钟,第一簇小烟花冲破夜色,在半空轰然炸开,依稀点亮岸边人的笑脸。小孩子欢快地嬉笑,看着无人机咿呀学舌:“辞、旧、迎、新!”。热闹的氛围冲淡了江边的冷意,隐隐能闻到空气里清淡的硝烟味。 沈砚清找了个偏僻的位置,接通陆承逍的语音通话,低缓的嗓音混着嘈杂噪音:“喂?” 没听到对面的动静,“我这边可能听不太清,太吵了。” 听了几秒后,那杂音好像远不止自己这边的,于是问:“你不是在飞机上吗,怎么有噪音?” 稀稀疏疏的烟花声钻进耳廓,更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 流光溢彩映在脸上,沈砚清看着荡漾的江面,周围人群窜动,已经有人开始齐声倒计时。 “你那边怎么也这么吵?” 陆承逍没答,语气带着淡淡的笑:“烟花好看吗?” 沈砚清抬眼看向夜空,不咸不淡地回答:“还行。” “有没有找到最佳观景点?” 沈砚清左右看看,“都一样。” “那你站在哪?” “一个路灯下面。” 话落的瞬间,一朵一朵的烟花在天幕炸开,金红的光雨倾斜而下,落在他的肩上,照亮被风吹红的脸颊。耳边是响彻的烟花声,然而清晰的响声里混着一道失真的爆炸声,与头顶的节奏同拍。 于是他再一次问:“你在哪?” 烟花升腾的间隙,耳边顿时静下来,只听得见心跳的余震,还有听筒里陆承逍有些急促的喘气。 整点的大烟花飞速升腾,在爆炸的前一秒,耳边响起迟来的答复: “回头。” 第56章 新春 第56章 新春 “嘭——” 转身的瞬间,烟花在头顶轰然炸开,震得心脏在胸腔里颤动,呼吸随着江浪的起伏乱了节拍。 沈砚清怔愣,手机还贴着耳朵,几乎要分不清陆承逍的声音来自扬声器还是眼前。银白色光柱刺破夜空,火星点点坠向江面,层层叠叠、明明灭灭的火光下,陆承逍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穿过拥挤的人群,目光坚定地看着自己,在距离两三米的时候步伐加快,而他也终于确认眼前人是真实出现的。于是他迈步走过去,穿过浓烈的硝烟和冷风,靠近的刹那被陆承逍用力揽进怀里。 沈砚清的唇鼻都埋在陆承逍的颈窝里,皮肤上还残留着三亚酒店的沐浴露清香。他抬起下巴,在陆承逍耳边问:“你怎么还在上海?” 陆承逍松开他,双手捂在他耳边,掌心很快捂热了被吹冷的皮肤,“我爸妈度假去了,不想回家当留守儿童,你会收留我吗?” 沈砚清的眉眼舒展,低低笑出声,清亮的眼眸里倒映着烟花的碎光:“欢迎做客。” 陆承逍弯起一个清晰的笑,捧起沈砚清的脸,在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零点的烟花结束,围观的人陆续散开,沈砚清领着人去找家里人,依次介绍。陆承逍和沈敬珩见过一两次,在几年前华尔街的金融峰会、讲座上。孟知巍则热络许多,把他当小辈,笑着摆手叫他别拘束,大过年的来了就是一家人。 陆承逍听得眉眼一弯,态度恭顺却不局促,大大方方应了声。认真看了眼孟知巍,语气真诚而带着几分晚辈的敬重,说:“孟律师的名号在业内如雷贯耳,我还在哈佛读书时就久仰,一直很敬佩您。” 夸完事业,目光轻轻一落,分寸恰到好处地补充:“比传说里更有气质。这个发型显得气色特别好,耳饰也雅致。” 孟知巍连连笑,夸他比沈教授的审美强。 阿姨也没落下,陆承逍也礼数周到地打过招呼,阿姨忙摆手说不用。 五个人一边聊一边走向车,陆承逍自觉主动地承担起司机一职。五十分钟的路程,车速平稳,连温度都调得正正好。陆承逍一边看后视镜的车况,一边回答来自沈砚清父母的双面提问。 一个问户口:出生就在美国吗,家里做什么生意的呀,爸爸妈妈是美国人还是中国人呀。 一个聊投资:现在环境低增长,是在做稳健现金流还是押注高成长高波动赛道。 沈砚清置身事外,抿着唇忍笑。陆承逍用余光瞄他一眼,眼神里有种“等会和你算账”的意味。 宾利开进湖南路,整条街被浓密的梧桐树遮得严实。阿姨先下车,打开铸铁大门,车轮滚进石砌院墙,庭院的壁灯亮着,可以看到雅致的花园。 经典法式风格的三层老洋房,外立面线条干净古典,没有繁复的雕花。一回到家,身上的冷意被恒温的空气吹散,困意渐渐袭来。 孟知巍招呼说,太晚了他们要去休息了,明天再好好聊,不用客气把这当自己家。 陆承逍自然大方地应着,阿姨要带他去客房,沈砚清说他带去就行,阿姨去休息吧。 正好都在三楼,阿姨也没坚持,和两人道晚安。 陆承逍跟在沈砚清身后,走过旋梯三层台阶,经过客房,径直进了主卧。 门开,落锁。 昏暗的房间内来不及开灯,交叠的身体火热地相贴。啧啧接吻声在耳边回响,唇舌紧密缠绕,怎么亲都亲不够,怎么摸也抚平不了身体的滚烫和胸口的燥热。 喉结不停地吞咽,呼吸急喘,沈砚清搂住陆承逍的脖颈,脑袋微微后仰,承受汹涌的吻,唇 肉刚刚分离一秒又被猛烈地含进去吮吸。他迫切地扒掉陆承逍的衣服,陆承逍也在焦灼地扯开他的纽扣,指节急不可耐地挤进去。 艰涩感令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拍拍陆承逍的肩膀,嗓音还有点喘:“去床上。” 陆承逍抱起他,大步走进卧室,整个身体覆下来压着他。火热的吻继续纠缠,干燥的空气里充斥着热量和湿黏,喘 息此起彼伏,被单摩 擦然后被猛地甩到地上。 床板咿呀咿呀地轻响,床头撞击墙壁。沈砚清捂着嘴不敢叫,陆承逍从后捏住他的下巴,和他接吻,堵住抑制不住的哼吟。难耐的躁动,难以缓解的炽热,都随着吞噬般的吻、激 烈的动作而一点一点纾解。 但远远不够,陆承逍的胸膛剧烈起伏,怎么都不够。colin温软的声音,滚烫而细嫩的皮肤,都简直在他心里添更多的火,she多少次都浇灭不了。 在colin的房间和colin左 爱,怎么停得下来。 一直到天光乍现,才渐渐停歇。 陆承逍擦干头发,站在床边看了眼被窝里熟睡的人,脸颊上的潮 红还没消退。被抱去洗澡的时候就已经晕乎乎,湿得像从水里捞起来。平缓的呼吸也可爱死了,一下一下地挠他。 不能再看了,陆承逍用最后一点理智收回目光,放轻脚步离开主卧,回到客房。 等他跑步健身完回来,人都已经起来了。沈敬珩在看早间新闻,孟知巍在厨房和阿姨交流燕窝粥加点多少红枣。他一一打过招呼,没看到colin的身影。 孟知巍放下手里的勺子,边走出厨房边说:“好去叫囡囡起来了。” “阿姨我去吧,正好我也要去换衣服。”陆承逍主动接过大任。 孟知巍笑起来:“喔唷,好唻,再过半个钟头吃饭。” 陆承逍应了声好嘞,三步并两步上楼梯。 昨天没来得及好好观赏colin的房间,现在一进门,他也不急着叫人,而是慢悠悠地观看房间里的布置。整体保持法式风格,软装以米白、浅咖、胡桃木为主,干净又有温度。落地窗正对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和花园,旁边摆放着编制藤椅,上面放满了软枕,坐在上面闲适地看书看景一定很舒服。 吊灯、沙发、书桌、床,居然都是宫廷风,要多繁复有多繁复,似乎恨不得直接用皇室专用,可见房子的主人把小孩看得有多重。 床下是骆马毛地毯,踩上去脚步没有声音。陆承逍放轻动作蹲下身,深深地看着面朝他睡着的colin。空气里的暖流和白茶香浮动,但他只闻得到从colin的被窝、颈窝里散发出来的沐浴露香味,经过体温一烘,更加柔软馥郁。 心脏跟随着规律的呼吸而跳动,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受到一个器官的存在。这种澎湃而鲜活的感觉,像一株蓬勃的蒲公英,风一吹,洋洋洒洒掉进肥沃的土壤里,一片连着一片盛开。 他的目光耐心地描摹每一寸,比工笔画还要细腻——colin恬静的睡颜,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的鼻翼。从每一根头发丝到每一次轻浅的呼吸,让他还没遇到风,就已经散开了。 轻轻抬手,指背若即若离地摩挲白嫩的脸,滑 腻的触感简直让他爱不释手,以至于必须要打断此刻旖旎的氛围,才不会萌生出某种肾上腺素作祟的冲动。 陆承逍凑近,温柔道:“起床啦,豌豆公主。” 第57章 初一 第57章 初一 沈砚清将醒未醒,迷糊地哼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头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问了一句:“几点了?我闹钟怎么没响?” 陆承逍看了眼手腕上的运动手环,说:“6点50.”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从鼻腔里哼出的声音带着没到点的不满和怨怼,“还有十分钟。” 陆承逍眉眼含笑,指腹轻柔地拨开贴在他眼皮上的碎发,蹭过温热的眼尾,哄着:“睡吧睡吧,我等你。” 沈砚清已经没什么睡意,只是很乏,眼睛也懒得睁开,含糊嘟囔:“腰好酸,腿也是。以后不准抱起来弄,就算要抱也不许那么久。” 陆承逍眼里的笑意更开怀了,凑得更近,鼻尖若即若离蹭着他微红的脸颊,用说悄悄话的语气和音量帮他回忆:“可是那样你很爽啊,不是吗?又紧又热,水也多。” “滚。”沈砚清无情地推开他的脑袋,转身不理,耳尖也是红的,嘟嘟囔囔,“侬烦死特了。” 陆承逍笑呵呵地又凑过来,听到那句带着温软腔调的话,心头又软又痒,掌心伸 进被窝:“我给你捏捏。” 轻薄的真丝被子拱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沈砚清啧了一声,隔着被子拍他不安分的手,“往哪摸呢?禁止连吃带拿。” 陆承逍深谙中国文化,巧言令色:“哎呀,大年初一给点彩头嘛。” 说着手往里伸得更坚决,熟门熟路地为某个地方提供叫醒服务。 沈砚清抓紧被单,下 唇被轻轻咬出一道红痕,断断续续的哼声从齿间溢出。被子里的暖流直直扑在脸上,烘得整张脸和耳朵都红透。直到闹钟响过第二轮,一声尖细绵长的“嗯——”溢出来,陆承逍才满意地拿出手,使坏地摊开手指。 简直没眼看,沈砚清白他一眼,手伸进被窝穿好裤子,还有点哑的嗓音薄嗔:“流氓。” 陆承逍“哎”一声一口答应,手指收回来递到嘴边,在沈砚清的注视下,用舌尖卷进去,“流氓要连吃带拿了。” 沈砚清没招地笑出声,掀开被子要去洗漱,下床的时候对着他也鼓得明显的地方,抬腿踩了一脚:“迟早早衰。” 陆承逍深呼吸,受刺激的地方撑得更大了,咬牙:“饿的还不是你。我回去换衣服,阿姨说半小时后吃饭。” “知道了。”沈砚清瞥了一眼他那副欲求不满的表情,促狭一笑,头也没回,穿好拖鞋直往浴室。 洗漱完从房间里出来,睡衣换成了一套雾蓝色的家居服。孟知巍年前给他定制的,说年轻人就要穿年轻的颜色,在家禁止出现黑灰,有一个沈古板就够了。 走到餐厅,陆承逍早就换了身杏白开衫下来,正端着一只描金炖盅从厨房出来,瓷盅沿还冒着细白的热气,看见他,笑着开口:“洗好啦。” 孟知巍紧随身后,用纸巾擦手,也笑着说:“乖囡起来啦,侬看这套睡衣穿了嗲伐?妈妈眼光老准额。” 他轻轻嗯了一声,刚走近,孟知巍的珍珠耳饰就掉了一只,滚到他脚边。他捡起来,抽出纸巾擦干净,熟练地帮她戴上,边说:“哪能勿戴我送个啦?” “前几天逛街才戴过了呀,耳环我是七天不重样额。以后侬帮我买么就买点项链、胸针好了呀,耳环这种么,侬爸爸老早一直帮我买额。”孟知巍的语气带着点傲娇。 沈砚清一挑眉,陆承逍将炖盅放在桌上后,走过来就是一阵夸。先夸阿姨气质好,是人衬首饰。再夸琴瑟和鸣、夫疼子孝。最后顺着话说自己前段时间收了条珍珠项链,正愁放着积灰可惜了。现在看特别配阿姨,只有阿姨才能带出珍珠的光彩。 孟知巍矜持地扶了扶耳饰,脚步轻缓走向餐桌,连连摆手:“太贵重了,不能收不能收,侬来做客,哪能让侬破费。” 陆承逍拉开雕花椅,方便她坐下,说自己空手来做客多不像话,这是一点新年礼物,能送给合心意的长辈,是它的福气,也是他的福气。 这一番话说得孟知巍心里熨帖极了,也不再推辞,说谢谢侬哦。 陆承逍也满足地表示阿姨太客气了,顺手拉开第二个雕花椅让沈砚清坐下,自己才坐。脑子里快速将自己记得的珍珠项链过了一遍,没有选价值最高的,显得浮夸炫富。他记得paspaley是每年都给他们家留珠的,头采珠优先锁配额,不进公盘。去年留了一些极光冷光澳白,做成了一条项链和两条手串。那条项链对标市场价差不多五百万往上。虽然价格不高,但价值在于不上公开市场的稀缺和专属性,拿来送人最合适。 挑好礼物后,满意地默默点头微笑,沈砚清侧目打量地看他一眼。他转头对视,坦荡地笑得更深。 孟知巍掀开炖盅的盖子,细白的热气瞬间升腾起来,清甜的椰香混着桃胶的温润,扑面而来。她用汤匙轻轻搅了搅:“喏,乖囡快点尝尝看。这个椰奶炖桃胶雪燕皂角米,还是承逍教我做个额。哎哟真是没想到,侬年纪轻轻还会弄这些个啦,闻着已经老香个。” 陆承逍接过汤勺先给孟知巍盛了一碗,再盛给沈砚清,笑回:“我也是和家里的阿姨学的,有时候会给我妈妈做一点,她爱吃甜汤。” 孟知巍捏着小巧的汤匙,轻轻吹了吹抿抿,点头:“蛮好吃个呀,侬妈妈真额老有福气额。” 沈砚清不咸不淡喝了一口,椰香醇厚,桃胶软糯,比之前简单做的那次味道更有层次,学孟知巍的腔调,慢悠悠道:“蛮好吃个呀,真是没想到,承逍总还会弄这种个啦。” 陆承逍脸上保持微笑,桌下的手摸上他的腿。 他警告地拧一眼,甩开占便宜的手,坏笑着悄悄挪开一点。 沈敬珩看完新闻后慢步走过来坐下,开口聊起刚看的内容:“刚刚新闻说,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发了报告,中东局势紧张,油价往上冲,连带全球通胀预期又抬起来了。美联储本来计划年中降息,现在又要往后拖,市场都在猜今年还能不能降得下来。你们做金融的,肯定更敏感。” 陆承逍微微点头,“华尔街这周基本都在重估加息路径,higher for longer(高利率更久)又成了主流说法。美债收益率一往上跳,成长股和跨境并购都要承压。” 沈砚清也淡淡补了一句:“跨境项目的汇率敞口又要多算一层风险。” 三人默契地安静了一秒,客厅的电视播完新闻正在回放春晚。 此时阿姨拿着落在厨房里的手机出来,递给孟知巍。她接过来接通电话,同时起身拉正衣襟,脊背微微挺直。听完对面的话后,脱口而出的美音地道利落,语气轻柔、克制平稳:“thank you so much for calling. really appreciate it. all the best to you and yours for the year ahead……” (感谢你特意打来,有心了,也祝你和你的家人在新的一年里……) 一瞬间给陆承逍一种她从办公椅上站起来要去开会的错觉,恍惚片刻,突然顿悟——colin像谁了。 一顿早饭刚开了个头,桌上剩下的三个人陆陆续续都有电话和邮件进来。来自全球各地的新年祝福,重要的客户、重要的领导、重要的人脉、重要的朋友,都需要及时回复。 这边一句thank you,那边一口appreciate it。秀姨热完这个要吃的炖奶,又去重做那个没吃完的蓝莓碗。 饭点一过就有人来拜年,能进门的都是很熟的私交,或者是晚辈——要么是沈敬珩的学生,要么是孟知巍的助理秘书。沈砚清的助理秘书们也要来,他没让,说在家陪陪家里人,他不讲究这些。 也有人拎着昂贵的礼品有所求,但从来没能成功进门。毕竟屋内的四个人,谁都不想踩合规红线,给自己找麻烦。 门铃响,秀姨开门,周国立还是老样子、老时间,手里依旧拎着两袋沉甸甸的冬笋,是自家前两天挖的,天然得很。他笑哈哈地走进门,边喊:“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屋里的人起此彼伏回应新年快乐。 周国立将冬笋递给秀姨,熟门熟路地往偏厅的起居室走,一边走一边扬声喊:“沈教授啊,今年我肯定会赢你的,我最近开窍了棋艺大增。” 沈敬珩刚挂断一个学生的拜年电话,闻言哈哈大笑,也起身走向起居室,“这话你都说两年了,已经输我十几年了还没习惯吗,空口大话已经听得耳朵起茧,莫再提。” “啧,覅哈七得八。” 周国立当自己家一样,从收纳箱里拿出象棋,铺在茶几上。两人对坐,开始大战。 秀姨放下冬笋,泡好茶端到起居室。沈砚清结束跨国电话,也走过去打招呼。周国立匆匆抬眼瞄了他一下,手里还捏着棋子,忙着思索棋局,随口问道:“砚清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昨天晚上。”沈砚清靠着门框,手里端着一碗牛乳燕窝,慢悠悠地抿两口。 “介晚啊,”周国立一心二用,时而普通话时而上海话,余光瞄到沈砚清身后又多了个人影。看第一眼没认出来,隐约是个男人,又抬头看第二眼:“喔唷,陆总?” 陆承逍走上前,伸出手,语气得体又亲切:“周局,新年好。” 周国立起身回握,力道不轻不重,笑着问:“新年好啊,陆总怎么在这里过年?” 陆承逍点头,语气自然:“家里长辈都出去玩了,砚清总客气,邀请我做客,感受一下国内的年味。” 周国立也点头,松手后坐回去:“蛮好蛮好。” 两位长辈又回到对局状态,一个眉头紧蹙连连啧啧,一个神态轻松时而戳心地让对方投降认输。 沈砚清走到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瓷碗放在扶手边的小桌上,捞起柔软的羊绒靠枕抱在怀里,静观棋局。陆承逍也跟过来坐在他旁边,小沙发空间不大,两个人上半身离得远,但腿侧紧紧贴着。 沈敬珩拿起“炮”清脆落下,聊起早上看的新闻,周国立含糊回应,不走心的答案被沈敬珩骂了才认真回答。从imf的报告聊到土耳其的局势。周国立打开话匣子,大骂投机资本,被吃了一个“卒”都顾不上。还在间隙里转头看了一眼陆承逍,说他在美国长大,对此怎么看。 完全没有刚打招呼时的商务客套,俨然一副长辈和晚辈聊天的语气。 陆承逍轻咳一声,跟着痛批资本主义。 周国立连连说是,说他有觉悟。 沈砚清坐在一旁,半张脸埋进抱枕里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陆承逍转头看他,膝盖撞了下他的膝盖。他不理会,挪开一点转过身继续笑。薄韧的脊背都在颤动,上衣往上收了一节,露出一小片光洁细腻的皮肤,上面还残留着昨晚的红痕,显得皮肤越发的白嫩,说不出的旖旎,看得喉间发痒。 喉结上下滚动,陆承逍再轻咳一声,打个招呼说去趟洗手间,起身走前给沈砚清一个暗示的眼神。 等人离开起居室,沈砚清笑够了,也打招呼说:“我去打个电话,周叔叔加油,争取开门红。” 周国立叫好,沈敬珩说他胳膊肘往外拐。 踩上拖鞋,慢悠悠走向卫生间,四下看两眼,见没人注意才施施然开一条缝进去。 “咚” 红木门关闭。 整个人被陆承逍一把抱起来,走到洗漱台前放下,两条精悍的手臂撑在他身侧。 暖黄的灯光将陆承逍锋利的轮廓都晕得柔和,他抬手勾住陆承逍的脖子,眉眼带笑,戏谑道:“陆承逍同志,很有觉悟嘛。在中国待久了,受到社会主义的熏陶,是不是领悟到资本主义的丑恶嘴脸了?弃暗投明吧,欢迎加入中国籍。” 陆承逍逼近,身体挤进两腿间,唇角勾起一抹意有所指的弧度,指鹿为马:“中国是你的家乡,你邀请我加入中国籍,是在暗示我……入赘你家?” 第58章 准备 第58章 准备 沈砚清踢了踢他的大腿,挤兑:“什么逻辑。” 陆承逍却收了点玩笑的语气,追问:“我条件不差的吧,入赘你家收不收?” 沈砚清不搭腔,嘴角弯着,眼睛里的笑意却淡了:“这个玩笑不好笑。” 点到即止的意味令陆承逍的眼眸黯淡一瞬,理智很快反应过来现在说这个,确实唐突。于是顺着台阶转移话题:“阿姨给了我一个红包,我要怎么回礼合适?” 沈砚清淡淡回应:“你不是送她项链吗,够了。红包也没多少钱,图个吉利。” 陆承逍点点头,又问:“那你的红包呢?” 沈砚清嗤笑,又踢他:“没拿够是吧。” “拿不够。”陆承逍说得坦坦荡荡、理直气壮,脑袋压下来。 沈砚清捂住他的唇,“门没锁。” 陆承逍没放弃,吻了吻掌心,声音闷闷的:“就一分钟。” 他没挪开沈砚清的手,而是继续往下压,两片唇之间隔着温热的手掌。薄唇轻浅地嘬吻从掌心吻到指腹,舌尖在唇缝里游离。 细密的酥痒和黏腻的触感,令头皮发麻。沈砚清收回手,重新勾住他的脖子,仰起下巴默许这个吻。 安静的空间里回荡着断断续续的咂摸声,一分钟、两分钟……口水吃过好几轮,却都不记得需要计时。 直到门外响起孟知巍的声音:“乖囡,侬跑到啥地方去啦?有侬电话噢。” 沈砚清后退,唇舌拉出一条细丝,他下意识舔了舔唇,微喘着平缓呼吸。陆承逍抬起撑在台面上的手,扶着他的背抱进怀里,一下一下帮他顺气。 他的下巴枕着宽厚的肩膀,对门外回应:“妈妈我在卫生间,马上来。” 推开陆承逍站起来,转身对着镜子就看到通红的唇,瞪了一眼罪魁祸首。 陆承逍悻悻,摆出一副讲道理的语气:“你皮肤嫩,我没用力。”说着他伸手试图帮沈砚清擦擦嘴,被一把推开,嬉笑着又逗了句:“嫩宝。” 沈砚清理好衣服,无视他的耍流氓言行,经过时眼尾狡黠地一勾:“主卧有门锁的哦。” 陆承逍火速认错,沈砚清哼了一声走出去,手掌一带,房门潇洒地“砰”关上。 接完电话,开了一个简短的工作会,等唇上显眼的红淡得差不多后,才从书房出来。走下楼梯就看到孟知巍在餐桌和秀姨一起摆弄桌花。新鲜的朱丽叶玫瑰、朱砂梅、绣球、洋桔梗等分门别类地摆好,花瓣还残留着水珠。 孟知巍不喜欢包好的花束,就喜欢买来自己装瓶,美其名曰:培养审美。 “喔唷,乖囡忙完啦,过来搭妈妈一道插 插花。” 沈砚清走过去,拿起一株玫瑰摆弄,秀姨闲聊着说她儿子情人节给老婆买了一捧这种玫瑰,八千多块钱唷,好看是蛮好看的。孟知巍一边点头一边修剪尖刺,“是个呀。” 秀姨递过去一支洋桔梗搭配,赞叹蛮雅致的。两人聊起秀姨的小孙女,年前拍的那套写真蛮好看。 孟知巍说着又把话题拐到沈砚清:“勿晓得啥辰光,好抱到侬个小囡囡唻。” 沈砚清充耳不闻,将一朵带刺的玫瑰伸到孟知巍眼前遮住她看过来的视线,孟知巍笑,秀姨接话:“砚清生的小囡呀,一定老漂亮额。” “就是,”孟知巍搭腔,举起修剪好的玫瑰,用花瓣扫了扫沈砚清的脸,“介好个基因,勿好浪费额。” 沈砚清佯嗔了一声妈妈,孟知巍收回玫瑰,结束这个话题聊起午餐。他左耳听,右耳出,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眼珠转动,目光从孟知巍身上滑走,余光瞥到起居室的窗户。 周国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现在是陆承逍在陪他爸爸下棋。 他的视线如一条光束,沿着背光的侧脸轮廓扫过——刀削斧刻般深邃的骨相,雕出饱满高挺的眉弓,与挺拔山根自然衔接,棱角分明,流畅锐利,皮肉薄而贴骨。此刻严肃地垂眸看着棋局,愈发显得冷峻。 鬼使神差的刹那,窗户后的人像是感知到什么,猛地转过头,四目陡然对视。 陆承逍的眉眼肉眼可见地松开,轻挑地抛了个媚眼过来。他没绷住笑了一声,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侧过身摆弄花瓶,不理会。 - 初二私飞teb的航线已经批下来 ,陆承逍回纽约。 孟知巍和沈敬珩让他多住几天,他说太打扰了,并感谢叔叔阿姨的照顾,有时间来美国玩,他一定好好陪同。 临走前,和沈砚清在客房里接了一个深吻。 他人前脚刚走,礼物后脚就到。 孟知巍对项链满意极了,除了她其他人也有。沈敬珩的是一块羊脂白玉,秀姨的是一套实心的足金摆件,他们连连夸赞。而沈砚清看着兜兜转转又回到自己手里的鸽血红宝石和粉钻戒指,竟有一种钝钝的复杂心情。 唇线微抿,将东西放回盒子里,正要收到房间里,桌上的手机震动,许由的电话。 “喂学长,新年快乐。” 那边也应了声新年快乐,然后语气顿了顿,“砚清,那个……我能不能带上傅迟呀,他正好空出来几天休息。我想出去玩人多点可能比较尽兴,不过如果你习惯人少的话,我就不让他去了,还是我们俩。” 沈砚清哽了一下,嘴巴微张,含糊地“hmm……” 原本他俩约好4号去摩纳哥度假的,上一次两人一起出去玩还是两年前的事。难得许由今年能连续休几天,两人一合计定好时间地点,4号他飞北京汇合,再私飞摩纳哥。 加人其实没什么,但是傅迟一来的话,就变成了夫夫档加他一个电灯泡,这不碍眼嘛。 “学长,难得傅总也有空,不如你们俩好好玩,咱们有空再约也行啊,我又跑不了的。” 沈砚清语气委婉。 许由马上回:“别,我俩先约好的,那我让他自己在家待着吧。你不许推,4号见哦。” 沈砚清一想,都是大忙人好不容易假期有重叠,总不能让正在蜜里调油期的准新婚夫夫分开玩吧。于是善解人意地说:“我没关系的,带上傅总一起吧,人多才尽兴。不过你有搭档了,不能让我单着吧,我能不能申请也带个朋友一起?” “当然可以,”许由愉快同意,“有人选了吗?我认不认识?” 沈砚清顿了一下,想了想,如实回答:“我还没想好,晚点告诉你吧。” “行,那到时候见。” “嗯好,byebye.” 挂了电话就在想,约谁一起去比较合适。 一直到初三的晚上,刚洗过澡,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和陆承逍视频,手机随手立在桌上,背后用水杯抵着。 纽约此刻是早上9点,陆承逍吃过早餐,正在带他云逛自家的度假庄园之一,位于哈德逊河东岸高地,占地超3000亩,差不多280个足球场,3个故宫的面积。半山庄园,殖.民建筑形制,法式花园广袤而静谧。抬眼便是河谷景观,林木、庭园、宅邸与水岸远景融为一体,隔绝城外喧嚣。 陆承逍简单介绍了眼前的景与楼,想要全部看完至少得一天。镜头慢慢扫过身前的花园,修剪整齐的灌木与时令鲜花相映,黄杨绿篱裁出利落的几何纹路。 他问:“喜欢吗?这个庄园我妈比较喜欢,她来得比较多。你要是喜欢英式的,长岛北岸那也有。” 沈砚清漫不经心地边擦头发,边抿着笑回:“你要卖给我啊?那你得打个折,我分期。” 陆承逍嘶了一声,满腹闷火但哑口无言,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最后只说了句:“头发擦干一点,湿着睡会偏头疼。” “啰嗦。” 沈砚清放下毛巾,侧过身对着旁边落地窗的倒影拨了拨头发。 “你哪次不是刚擦两下就说累了,都是我给你擦干的。” 陆承逍帮他回忆,他乜斜一眼:“怪谁?” 翻旧账的人嘿嘿一笑,他懒得多看,“对了,你4号到7号有安排吗?” 陆承逍刚灭下去的劲头“蹭”又燃起来了,忙问:“约我?” 沈砚清瞥他一眼,淡笑:“对,约你。是这样,我本来和学长约好的去摩纳哥,不过他昨天跟我说傅总也会去。人家两口子在一起,岂不是显得我很电灯泡,所以我也拉个伴儿呗。去不去?” “去!”陆承逍都不带犹豫,“你们几点落地,行程都规划好了吗?住哪?” “4号凌晨两点,飞尼斯,差不多当地时间6点半落地。住嘛,monte-carlo,傅总已经安排好了。你要是想和我们一起落地,可以申请这个时间的航线,现在加急审批还赶得上的。” 沈砚清理好头发,将手机挪远一点,打开平板开始看邮件。陆承逍也马上联系人安排,henry在放假他也不想打扰小朋友的假期,给家里他的私人事务总管发了消息。 屏幕上的侧脸好看到令陆承逍的心跳几乎停了半拍,流畅的轮廓线条在背光下反倒温润柔和,尤其刚洗过澡出来,皮肤被水浸得泛着薄粉。隔着屏幕都似乎能感受到,从颈窝里散发出来的带着体温的沐浴香味,以及温热的水汽。唇线微抿,凝神专注,鸦羽一般的眼睫轻轻扫过眼尾通透的皮肤。 他忍不住悄悄截屏,疯狂截屏。一张张静止的画面停留在左下角,屏幕上的人突然看过来,骤然出声:“你还有事吗?” “啊?”吓得他手一抖,以为自己被抓包了,“没、没事啊。” 沈砚清拿起手机,语气平淡:“没事我就挂了,我还要开个会。” “哦,那你挂吧,早点休息,摩纳哥见。” “嗯,挂了。” 屏幕上的人登时消失,只剩下空荡荡的界面。陆承逍翻出刚才截的图,一张一张的欣赏,想象力就开始慢慢地活跃。 ——摩纳哥,有辽阔的海岸线,港湾灯火如昼,咸湿的海风吹拂而过,游艇在暮色里轻轻晃动。在地中海的鎏金波光里,最适合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 陆承逍的心里冒出一个念头。然后怎么都抹不去,越想越清晰,越想越口.干.舌.燥。悠闲的度假时刻,人通常都处于放松状态,也许会更容易做一些决定,被浪漫的氛围一烘,抱得美人归还不是轻而易举。 浑身的血液都给想得沸腾了,他深呼吸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嘴角咧着兴奋而激动的笑,给事务总管打电话交代要安排的事。 “……对,要最好看的玫瑰,红玫瑰多一点,嗯,铺满。其他的?好看就行,我就一个要求——” 陆承逍滚动喉结,眼里的笑意温柔坚定,语气势在必得: “我要一个最盛大的告白。” 【作者有话说】 本期榜单已完成,周五更,卡在这里不算太过分吧~ 感谢所有阅读、评论、打赏的宝贝,爱你们,我们一起等待陆承逍解锁“上海赘婿”(bushi) 第59章 名字 第59章 名字 剩下的几天,陆承逍既忙碌又焦灼,既紧张又期待。地点、布置,细致到每一朵玫瑰都要过目确认。甚至晚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脑子里都在想花摆的位置对不对,会不会被风吹得不好看。 又想colin喜不喜欢卡罗拉玫瑰,colin会是什么反应、什么表情。 惊讶?嘴巴张得圆圆的,眼睛也睁得圆圆的,说“陆承逍你搞什么鬼?” 但很快又接受了这个事实,是不是也会很开心,眼睛弯起一点,比平时笑得还要好看,接过玫瑰,说“陆承逍你审美不错嘛” 最后,微仰着下巴,屈尊降贵地点头。 然后他们就会在玫瑰花海里接一个缠绵的吻。 陆承逍一气呵成地想象完整个流程,恨不得现在、立刻到达那个时间。 时间一寸一寸地,终于捱到了4号。 湾流g700率先落地,陆承逍穿着骆马绒v领衫和休闲裤,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lv棕色飞行镜,头发随意地梳在脑后,慢悠悠地从舷梯上走下来。 破晓的薄光笼罩尼斯机场,天际晕开一层柔和的光影。又一道引擎嗡鸣响彻停机坪,庞巴迪环球6000转入公务机专用滑行道。舱门打开,三道英俊的人影陆续走出来。 沈砚清在最前面,穿着浅色的薄开衫,嘴角抿着笑和身后同样眉目清俊的许由说话。走在最后面的是傅迟,利眉深眸、身型挺拔宽厚,第一眼看起来就很有距离感,但臂弯里搭着许由的外套,就显得一副居家好男人的体贴模样。 陆承逍摘下墨镜,走向他们,热情打招呼:“good morning, everyone.” 三人一齐看向他,许由先开口回应:“hey fran,又见面了。” 陆承逍走近,加入他们的行列:“很久没见了许总,hi傅哥。” 许由佯装不满:“怎么叫我叫得这么见外?” 陆承逍诚意十足:“不是见外,是尊重。你是colin的学长,又是傅哥的人生伴侣,那就是我们当中地位最高的人,可不得尊重尊敬嘛。” 沈砚清笑着插话:“学长你现在知道我每天在公司面对的是什么人了吧。” 陆承逍接话:“什么人,男人。” 说着那一道瞥过去的眼神,意味深长,似乎这个“男人”前面还有一个定语。 沈砚清瞥回去,懒得搭理,拉着许由往前走,越过他。他也不恼,悠闲地跟在后面,和傅迟保持同频的步伐,闲聊:“傅哥,我妈让我当面和你说一声谢谢你的新年礼物,《弥赛亚》剩余的手稿她找了很久现在终于齐全了。” 傅迟“嗯”了一声,嗓音低沉平稳,步伐也稳,“我也不知道liz在找,或许还能早一点让她收集完整。” “哎呀,延迟满足的惊喜才足够记忆深刻嘛。” 傅迟淡笑。 四人分坐两辆车,前往专属停机坪换乘直升机。两架aw139已经准备好,机身上凝着一层微凉的雾,旋翼转动,掀起一层层气浪。穿过蔚蓝海岸的晨湿气。淡金的阳光,浸入舷窗。 朦胧而柔和的光影映在沈砚清的侧脸,细腻的皮肤泛起淡淡的薄粉。陆承逍侧过身深深地看着他,怎么感觉几天不见,colin更好看了呢。那双本就漂亮的眼眸,此刻清亮透澈,看过来的时候,长睫轻眨,顾盼生辉。还有白皙的脸颊,更加有气色,依稀可见脖颈那处薄薄肌肤下细小的青蓝血管。 他忍不住伸手用手背轻轻地磨蹭,语气不知不觉也变得缱绻:“在家待舒服了?气色都变好了,脸蛋也更嫩。” 说着脑袋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咬耳朵道:“嘴巴是不是也更软了,我尝尝看?” 沈砚清无语失笑,拍掉他的手,揶揄:“你就为了说最后一句吧。” 被拍开的手撑在座椅上,将人圈在自己怀里,锲而不舍地问:“给吗?” 沈砚清抿起一点弧度,眼睛自下而上地勾着看他,抬手用指尖捏住他的下巴,往自己跟前拉过来,语调却是自上至下:“尝不出味道就唯你是问。” 陆承逍的鼻尖蹭过他的鼻梁,若即若离的唇下滑,贴上,含住:“遵命。” 从尼斯机场到monte-carlo的直飞路程,短暂得只能接一个吻。 晨雾被海风吹散,整片蔚蓝海岸在舷窗外层层铺展,脚下是澄澈的地中海,海面荡着细碎银光。monte-carlo的海湾里静静停泊着连片的私人游艇,随着海浪轻轻晃动。直升机降落在庭院,管家带着佣人早已等候在旁。 踏出舱门的一瞬,清润的海风率先扑面而来,裹挟着地中海清晨的微凉空气,将沈砚清脸上的红晕吹淡了些。深呼吸一口,海盐的淡淡清冽混着庭院里柑橘树、常绿灌木的浅淡草木香,丝丝缕缕充斥鼻腔,呼吸间都是南欧海岸的松弛气息。 四人的行礼随后抵达,管家示意佣人们从后楼梯上去,沿服务通道将行李分送至主卧和客房,与正在闲逛的庄园主.人们错开,避免打扰。 用过早餐后,四个人登上游艇出海,傍晚回来。回房间休息一阵,洗个澡。 陆承逍打了个简单的电话会,刚踏进房间,就看到沈砚清穿着他的衬衫,下.半.身光溜溜,笔直匀称的大长腿上还残留着未擦干的细密水珠,像在腿侧打了一层高光。宽松的衣摆堪堪遮住窄而挺翘的弧度,薄薄的布料透出里面的黑色内.裤,极致的对比看得他浑身被火烧似的。 房门“砰”关上,全身的血液直往下涌,喉结滚动,他直勾勾地盯着正在擦头发的人:“怎么穿我的衣服?” 沈砚清转过头坦荡一笑:“我的衣服掉地上弄脏了,随手拿了件没想到是你的,我先穿一会等下换。” 陆承逍的视线火热而直白地看着随着衣摆往上,而若隐若现的腰和屁.股,那团烈火滚过胸膛。 勾引!绝对是勾引! 大跨步上前,手臂从后紧紧圈住那把细腰,掌心隔着轻薄的布料能感受到温热而细腻的皮肤,简直令他爱不释手。轻轻地贴着蹭着,脑袋压下,轻咬耳廓那点细嫩的皮肤,嗓音低哑道:“你在邀请我?” 沈砚清偏头,轻笑:“去你的,我刚洗过澡,别招惹我。” 不老实的手已经拨开衣摆,用商量的语气掩盖动作:“等会我帮你洗,就一次。” “不行,”沈砚清按住他的手,“你要是故意拖着,谁知道一次多久。” 陆承逍急了,牙尖使了点力,咬了一口沈砚清的耳尖,忿忿:“一小时?” “滚。” “四十分钟?” “麻溜地滚。” “……半小时行吗,colin你行行好。” 陆承逍连哄带蹭,蹭得沈砚清也升起一点痒意,简直气笑,转过身勾住他的脖子,给了个台阶:“我要计时,你要是耍赖,这个月都别想再上我的床。” “……行!” 陆承逍咬牙签订了不平等条约,弯腰一把抱起人走向床,压着怀里的人躺进柔软的被单里。 “你动作轻点,这房间离主卧近。” 陆承逍倒显得无所谓,反问:“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在做一样的事。” “…………” 沈砚清无语地白他一眼,陆承逍继续含着他的唇。绵密的吻落下来,换气的间隙,沈砚清喊着让他拿手机倒计时,于是一边接吻一边摸过床头柜的手机喊siri定个半小时的闹钟。 唇舌交缠勾起的燥热怎么都抚平不了,colin身上是浓馥的沐浴露香气,细腻的皮肤带着淡淡的温热,将这股味道一烘,简直比春.药还要致命。他已经胀得头皮发麻,急切地扯掉衣服。 怀里的人闷哼一声,勾在他脖子上的手紧紧地按着他的脑袋。他安抚地啄吻眯起来的眼尾,喘着气轻叫了一声:“砚清……” 沈砚清猛地睁开眼,恍惚了一下,问:“干嘛叫我这个名字。” 陆承逍亲亲他的鼻尖,反问:“不喜欢?” “不是,”沈砚清的眼角有些水光,皮肤已经泛起潮.红,嗓音也是软的,“不习惯。” 陆承逍轻笑一声,从鼻腔里哼出的声音沉闷而轻快,“那我多叫几声你就习惯了。” 沈砚清不解:“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陆承逍坦诚:“你家里人,还有许由哥都这么叫你。” “可是……”沈砚清卡顿,难得地想反驳但不知道怎么反驳,“就是有点奇怪……” 反驳的话不够坚决,也就意味着是一种默许。 陆承逍用额头蹭着他的额头,亲了亲他的唇,哄道:“那你也这么叫我,你来我往就不会奇怪。” 沈砚清将信将疑,红润的唇微张,好半天挤出了个:“承……” “不行不行,好别扭。” 陆承逍见好就收:“好吧,那只能听我叫了。” 他说完,亲一下叫一声:“砚清、砚清、砚清乖囡、砚清小囡、砚清宝宝……” 沈砚清仍是不习惯,浑身都别扭,索性对着他的唇吻上去,堵住他的声音。 唇舌再次交缠,被子不知道何时被踢下床。陆承逍粗.喘着气,抬起头,深深地看着被吻得失神满脸潮.红的人。抓住搭在他肩上的手腕按在床上,指腹沿着腕骨往前,指尖穿过缝隙,紧紧相扣,紧紧嵌合。 随着每一次地交融,忍不住叫出那个名字。每叫一声,浑身就更加火热,每一个毛孔都炸开,从头皮酥麻到脚心。 想了五天的表白词,也没想出要说什么。打了五天的腹稿,每一个字都斟酌推敲,每个断句、语气都反复修改。怕词不达意,怕难以言表。任何的语言、文字都形容不出他的心情。 他何止是中文不太好。 而此刻赤.裸缠绵,在叫出“砚清”这个名字的时候,那每一次从喉间滚出来,在唇舌翻涌的音节,都含着一股他自己也难以言喻的缱绻和柔软。 原来叫喜欢的人的名字,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告白吗? 那么,他一定会用最大的声音,在南欧海岸,让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第60章 崩盘 第60章 崩盘 越到那个时间,陆承逍越“近乡情怯”。好几次聊天的时候走神,被colin揶揄是不是提前进入早衰了。看着colin嘲笑的表情,他不计较地哼一声,心里想:诅咒你男人早衰,最后饿的还不是你。 沈砚清倒是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挤兑完就跑了。昨晚被哄着又来了好几个半小时,现在腿还酸着需要找个地方躺着。 陆承逍去找他,路过餐厅,瞥见许由和傅迟正在自娱自乐地调酒,而且是一个很亲密很依赖的姿势——傅迟在摆弄酒具,许由站在他旁边双手环抱住他的腰,下巴抵在宽厚的肩膀上。 傅迟调好后,先递到许由嘴边,许由尝了一口,眉头都皱起来,说好涩。 傅迟低低地笑,歉意地用指腹抹掉他唇角的水珠,说补偿你一个甜的,然后低头亲了一下。 许由眯着眼笑起来,说还要。 两人交换一个吻。 陆承逍内心深吸了一口气,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脑子想走,但脚步就像钉在原地,眼睛也被胶水粘住,怎么都挪不开。 倒不是想看别人的私密,只是那种亲昵的、眷恋的氛围,实在过于吸引人。 也让人想入非非。 没想到人前严肃正经的两位金融大佬,私底下竟然这么蜜里调油,丝毫看不到一点商务场合的冷静克制,俨然一副热恋小情侣的黏糊劲儿。哦不是热恋了,是准新婚期,更黏糊。 而这两位哥哥的感情经历,他也知道零星半点。 上下级、理念不合,竟然也能走到一起,而且还是分开了大半年后傅哥追回来的。 老板都能在一起…… 陆承逍咽了下口水,心跳莫名加快。 那同事呢? 不是说人以群分嘛,许由哥会和他的老板在一起,那么作为他的学弟、他的好朋友colin,会不会也倾向于找圈里人? 那么,他告白成功的几率就更大了对不对。 有一种雀跃的因子在血液里流淌,陆承逍的嘴角都压不下来,悄悄离开餐厅,迫不及待地追问那边的进度。 沙滩上,沈砚清正戴着墨镜晒日光浴。许由披着薄衫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调好的鸡尾酒。他转头,接过的时候余光瞥见许由脖颈上,领口处若隐若现一点红印。 脑子里立刻不由自主地想到昨晚陆承逍说的话。 该死的陆承逍,嘴上没把门,什么都说。 他腹诽着,脸上尽量不显,抿起一点笑赶紧找点话聊:“学长在纽约工作还习惯吗?” 许由也躺下来,语气闲适:“还行,咱们在哪儿工作都一样。” 沈砚清点点头,表示认同,又问:“那婚礼的日子定了没?” “还没,太忙了我没空休假。” 沈砚清逗他:“傅总没催啊?我看他肯定急死了。” 许由挑眉,勾起一抹笑:“急也得等我忙好啊,谁让他催我来纽约的,新环境,总要等手上的事情都稳定了才能休假。” 沈砚清也笑:“傅总被你吃死了。” 许由不遑多让:“fran不是吗?” “什么?” 许由强调一遍:“fran对你不是吗?” 沈砚清扭过头看他,即使眼睛被镜片遮住,也能猜到是怎样不以为然的眼神。 许由含着点笑,说得更直白:“他的眼睛可没从你身上挪开过。” 沈砚清辩驳:“他好色呗。” 许由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地更深了点,没有再明说,而是谈起生日那天:“你现在还是那个答案吗?” “当然。” 沈砚清的语气和那天一样的坚决。 许由换了个问题:“那你想过发展一段新关系吗?” “没有,”沈砚清的脸色慢慢冷下来,语气也是,“学长你知道的。” 许由抿了下唇,淡淡吸入一口气,语气不再是刚才的轻松,而是带着点家长的劝慰:“砚清,你也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吗?” 沈砚清彻底哑火了,他认为他没有,他不过只是不喜欢亲密关系。而且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没有负担,没有责任。 亲密关系也许会让人产生幸福感,但更多的是一种牢牢绑定的束缚、是强求牢牢绑定的歇斯底里。 他见过,所以是认清,而不是害怕。他很清楚这点。 许由见他沉默,也不再追问,换回刚才的轻松语气:“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你今年生日的时候会改变答案。” 沈砚清的眼睛在镜片后眨了眨,思考犹豫了片刻。他坚信自己不会,而就算会,也不会是那种答案。 “好啊,老规矩?100万公益捐款?” “当然。” 许由闲聊了会就被傅迟叫走了,他前脚走,陆承逍后脚就一屁股坐过来。 沈砚清正在回邮件,眼睛从墨镜后斜他一眼,问:“怎么不和傅总打球了?” 陆承逍将躺椅挪近一点,挨着他躺下,哼声吐槽:“傅哥的眼睛长在你学长身上。” 沈砚清闷笑出声,嘴角的弧度还没消淡,突然想到什么,那点笑意忽然彻底消失。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裹着淡淡咸湿气,被阳光一晒只剩下干爽的暖意。 他没说话,陆承逍也没说。 他专注地回邮件,丝毫不知道旁边的人已经天人交战—— 松散的头发被吹起来一点,陆承逍也懒得理。五分钟前事务总管说圣马丁花园已经准备好了,玫瑰都是空运过去的,很新鲜,不过放久了就会蔫,问他什么时候到。 他也不知道,现在这不是在找时机呢吗。先试试口风,再找个借口过去。 口腔里的津液都被吞完了,他转过身,循循善诱:“你知道许由哥和傅哥怎么在一起的吗?” 沈砚清没看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再问:“你觉得神奇吗?他们原本还是上下级呢。” 沈砚清回得还是很平淡:“还好吧,听说一开始是不知道的,网恋。” “那你觉得同事间谈恋爱很正常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盯着沈砚清的表情。 而沈砚清的语气却很稀疏平常:“这个行业基本不允许同事间谈恋爱吧,最后都得走一个。” 陆承逍憋不住了,他可不是来闲聊的,于是单刀直入:“那你会和同事谈恋爱吗?” 沈砚清终于转过头正视他,眼睛被墨镜挡着看不到眼神。但他从微抿的唇线可以看出那蕴涵着的一点严肃,或者说,认真—— “我单身主义,不谈恋爱。” 第61章 复盘 第61章 复盘 轰隆—— 陆承逍感觉耳边有东西炸了,震得耳膜出了问题,听不到其他声音只有嗡鸣。 他盯着沈砚清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再次确认:“你认真的?” 沈砚清点头“嗯”了一声,语气还是随意的,但答案更是在他心头重重敲了一下:“我要是想谈恋爱干嘛跟你保持这种关系,你这什么表情?怎么你想去谈恋爱啊?” 陆承逍咽了下口水,搭在腿上的手指不自觉蜷紧。 沈砚清的视线穿过镜片,扫视他沉默且欲言又止的模样,唇线仍然保持着扬起一点的弧度但已经没有任何笑意,用一种打趣的语调说不出是敲打还是提醒,又或者是警示:“你要是想去谈恋爱呢要提前告诉我,我好早点把你踹了。我不耽误你,你也别耽误我。” 蒙在大脑皮层的雾气慢慢消退,只剩下一种小刺,细细密密地扎在上面,这种尖锐的酸麻从头皮一直蔓延到脸颊。陆承逍的手指蜷成一个拳,指节发白,然后慢慢地松开搓了搓脸。 “那什么……我去看看傅哥那边……” 陆承逍起身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沙子里,沈砚清伸手扶他:“你喝多了啊?” 平时习以为常的挤兑现在听进耳里,怎么听怎么扎耳,尤其这种云淡风轻的语气,与他此刻心乱神离的反应,形成太强烈的对比。 陆承逍只觉得胸口堵得慌,站稳后垂下眼皮,定定地看了一眼沈砚清。走之前抽走他鼻梁上的墨镜,“啪”一下拍在旁边的小圆桌上。头也不回地,一脚深一脚浅,恨不得将沙滩踩出一个坑地走开了。只留下沈砚清在身后啧他一声,说“你有病啊”。 他也没去找傅迟,一个人走到比较安静的海域,在沙滩上漫无目的踱步。奶白的砂砾被阳光晒得温热,带着暖意的干爽触感从脚心翻涌到心头,只感觉胸口的气更膨胀了,抬腿踢飞一脚沙。 圣马丁花园里的玫瑰现在应该被晒蔫了吧,不过还有什么比现在的他更蔫吗?他看过布置后的现场图,比花园原本的景观还要漂亮、壮观、华丽,总管说已经有很多游客来拍照打卡,要不要请他们离开并做私密保护。保什么护,拍呗都拍呗,看看是哪个举世无双的大傻子自以为是地一头热,真是可惜了,他们没拍到更壮观的一幕。因为大傻子最后还有一丁点智商,知道提前探口风。 否则,现在、此刻,南欧时间2月6号下午16点,这个大傻子捧着玫瑰,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单膝跪地,眼含泪花,说着浪漫的告白词。感动完自己后,还学着偶像剧里那样,看似尊重而民主地问一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问完之后,都不需要猜对方会不会答应,因为大傻子已经胸有成竹对方会说“yes”。只要等这个“yes”落地,他就可以站起来拥抱对方,在玫瑰花海里交换一个甜蜜的吻。 然而这一切只是大傻子的幻想,实则他问完“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之后,对方只会云淡风轻地说一句“我单身主义,不谈恋爱。” 然后大傻子彻底傻眼了,围观鼓掌起哄的人也都傻眼了,默默闭上嘴,有的离开有的拍得更起劲。再然后,这个大傻子就会实时登上x、instagram、facebook的热点传播。 成为全球网友的笑料都不是紧要的,他不在乎。丢脸而已,脸面又不能给他创造财富和价值。而他真正觉得脸颊滚烫,胸膛闷堵的是——为什么他的内心已经惊涛骇浪,而colin可以云淡风轻。 为什么他的眼睛、他的心已经有了偏向,而colin可以无动于衷。 为什么呢?内心深处有一个模糊而尖锐的答案,他不想认。 单身主义、不谈恋爱…… 翻译过来就是,不想和他谈恋爱,是么?也就是说,colin并不喜欢他,至少还没有对他有在一起的想法。 为什么呢? 他不好吗?虽然有时候总是忍不住逗colin,可是、可是那是因为他喜欢啊。colin不喜欢吗?colin为什么不喜欢他呢?他的条件不算太差吧,否则也不可能和colin保持fwb。那么反过来可以说,colin愿意和他上.床,和他接吻,和他保持这种关系,是不是也意味着其实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 陆承逍深深吸了口气,脚底的砂砾磨开了点口子,却顾不上细小的刺痛。 他在这种“特殊性”问题上的分析栽过一回,所以需要更加谨慎。 上.床、接吻,是性,是炮.友之间可以做的。那么一起过年、一起度假呢?他见过colin的生活,而colin也曾短暂地和他一起生活,见过colin的家长,和colin在家里躲着家长偷偷接一个吻。这些也是炮.友之间可以做的吗?显然不是,他们之间的边界是不是在某个时刻,又或者此时此刻,也正在无形地消减呢?只是他顿悟和接受得更快,而colin是否还在后知后觉。 陆承逍摸一把脸,胸腔里不断滋生出很多股情绪,激烈地碰撞,震得心头颤动。 情绪解决不了问题,要冷静,要分析。接受过系统训练的大脑,迅速将情绪排出去,只留存逻辑、风险对冲、变量、博弈—— 假设colin对他的确存在特殊性,那么“单身主义、不谈恋爱”的真实性如何? 假设为真,那么他的存在是否已经是一种矛盾?一种对“特殊性”的证明? 那么“单身主义、不谈恋爱”的假设就存在不成立的概率。 而如果存在“不成立”的概率,那么也会存在某种变量——目前来看,他这个唯一的“特殊性”将是最核心的可干预变量。 也就是说,他可以改变colin的想法。也许在某时某刻,他这个变量,可以彻底让“不成立”的概率为100%。 从既定逻辑推后续行动——那么他要做的是,如何改变colin的想法。 胸腔里横冲直撞的气们终于乖乖听话,变成单行道,陆承逍紧绷的嘴角有片刻松弛。 如何改变呢? 从他和colin以往的相处来看,colin并不讨厌他的死皮赖脸、死缠烂打。而且从colin的性格来看,强硬的态度和行动肯定不行,colin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贫瘠的中文此刻显灵了,灵光一闪、福至心灵般想到眼下最合适的方法论——怀柔对策。 不能明示,那就暗示。不能强求,那就委婉地、潜移默化地让colin觉得谈恋爱也挺好的,并且是跟他谈恋爱。 毕竟有一句话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中国还有一句话叫做…… 陆承逍终于松了一口气,心头豁然开朗,没有什么时刻比现在更加清醒了。 连中文都无师自通起来。 那句话叫—— 烈女怕缠郎。 第62章 协作 第62章 协作 休完假回来就要马不停蹄地进入工作状态,时间不等人,尤其是投行人。 开年第一大项目提上日程,准确说年假期间就已经kick off(启动),项目组的人没有春节假期这个概念,过年在家都得办公。承做期间,24小时standby(待命)是投行最基本的要求,也是常态。半夜来个电话没接上,比家里进贼还可怕。 发完开工红包后,沈砚清拿起手机前往合规会议室开会。 推开门,合规head、风控head、ecm明总,以及ibd、ecm项目核心成员已经早早坐好,互道了声开年大吉,陆承逍紧随其后站在他身后面带微笑,他抿起点弧度回以一个商务微笑,然后走向自己的位置。 宽阔的会议室内安静严肃,投屏电视的屏幕上显示本次会议主题: 「project apollo丨cross-functional coordination meeting」 (阿波罗项目丨跨部门联合对齐推进会) q1的strategic deal(战略级项目)——头部央企华芯集团并购+再融资。 华芯集团主营高端半导体材料,为完善产业链布局、扩大市场占有率,计划并购3家优质半导体资产。为缓解并购资金压力、支撑并购后整合与持续运营投入,华芯同步进行定向增发募资,计划募资160亿,配套并购贷款250亿,剩余10亿元资金由公司自有货币资金补足,最终整体交易对价420亿。 对于kg来说,交易规模不是最高的,但华芯是央企,对于中国市场而言是非常优质、需要重点维护的客户。央企的业务布局广泛,资本运作频繁,ipo、跨境并购、再融资常有,所以深化和央企的合作关系,可以锁定长期的业务机会,持续为投行创收。 而且央企一旦有需求,基本上都是大宗交易,并且交易结构通常比较复杂,多条线协同,谁都有肉吃。就比如现在这个deal,涵盖了ibd的并购顾问费、ecm的定增承销费、di的跟投收益。 并购的核心事项年前已经碰过了,难得这次多方融洽,对标的的估值达成一致。现在要碰的是定增如何定价,以及相关的核心事项。 ecm的项目负责人操作投屏,正在条理清晰地pre。几位head表情严肃地看着屏幕,明总则摸摸八字胡,时而看看正在pre的ed——他的得意下属,亲自带了好几年。时而看看旁边的老板们,视线从他们脸上扫过,解读那些微表情背后是不是不满意,尤其是沈砚清。 今年组织架构调整,ecm并入ibd,与dcm合为gcm条线(global capital markets 全球资本市场),现在亚太这边,整个gcm的业务都由他身边的沈砚清说了算。合并后的第一个大项目,得给新boss好好表现一下。 ed讲完,head们沉默了几秒。陆承逍率先开口,音量不高但语气很稳:“你说31.5/股处于行业合理折价区间,pb确实不算贵。但本次项目并购对价为420亿,三家半导体资产的整合规模远超普通项目,整合周期预计需要1.5-2年才能完全释放协同效应,短期业绩会有压力。定价一高,会直接导致di跟投后的持仓成本偏高,短期股价承压。” 话到这里顿了一下,head们的表情也若有所思,他继续往下说:“本次di计划跟投22亿,占定增募资规模的13.75%,所以风险管控必须放在首位。结合di的跟投测算,定价下调至29/股,对应pb约5.8倍。这个价格下,解禁后有足够厚的成本安全垫,跟投风险才可控。而且从机构投资者的角度来看,央企420亿大单给出15个点的折价空间,属于市场上可以接受的合理范围,不至于打击认购热情。各位老板认为呢?” 风控轻咳一声,语气严谨:“从风控角度,我们评估了两个核心风险:一是本次420亿的体量,如果定价偏高,一旦机构认购不足,会影响并购资金的到位节奏,导致整体项目停滞。这对我们ibd条线的创收、对整个kg服务央企的市场口碑,都是直接打击。二是当前半导体板块整体pb处于近5年75%的历史分位,国产替代概念已经炒过一轮,市场情绪脆弱,如果碰上政策降温或者外围地缘波动,高pb标的的估值回调会非常剧烈,高定价会在短期内放大di跟投22亿的风险敞口。我们的建议是可以小幅下调定价,同时做两手准备:如果机构认购不足,可提前沟通核心长期资金,提高发行确定性。” 合规补充:“如果调整定价,需同步更新信息披露文件,特别是在发行预案、认购邀请书中,涉及华芯集团和三家标的资产的定价逻辑描述,要确保向机构投资者的披露口径前后一致。” 明总点头,看向沈砚清。 沈砚清坐在他旁边,也小幅度颔首,双手搭在桌面上,后背虚倚着椅背。虽然整个项目由ma统筹,但定增是ecm的主场。di和ecm各有考量,两边的head都不约而同看向他,其他boss都发过话了,他轻抿了下唇,语气沉稳而平淡:“di的风险顾虑可以理解,但ecm的定价逻辑也符合市场情绪。半导体材料本身就是高估值赛道,如果定价偏保守,打折太狠,不仅会稀释华芯现有股东权益,引发客户不满,不利好我们的长期合作,也会影响机构认购信心。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既控制di的跟投风险,也保障ecm的募资落地,同时兼顾客户诉求。两边都走得通。” 明总再点头,“我认同各条线的顾虑,定价可以小幅度下调,但不能低于30/股。这个价格对应6倍pb,在可比公司里面不算出格。如果低于这个价格,一会影响客户的接受度,二会降低项目价值。如果定价在30,ecm会优化路演策略,重点向机构投资者传递华芯集团的长期增长预期,420亿并购资产的核心价值和di的跟投背书。” 说到这里,明总又摸了摸八字胡,看向陆承逍咧嘴一笑,语气瞬间从严肃严谨变为轻松:“既然要提升机构的认购积极性,又是q1的战略级项目,央企大客户。不如承逍总亲自来路演给我们压压场子,有承逍总背书,那就是发500/股、1000/股也有人抢破头啊。” 陆承逍哈哈一笑,其余boss抿唇轻笑。 “明总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陆承逍扫了一眼明总,眼皮微垂一秒后抬起,“我ok啊,能给明总站台,是我的荣幸。” 说完他的眼眸一转,看向对面的沈砚清,意味深长,“明总既然都邀请我了,何不邀请一对儿?好事成双嘛,这个项目直接吃死。” 沈砚清瞥他一眼,唇线微抿并不打算发言。而明总顺着视线看向他,忙赔笑:“哟,还是承逍总想得周到,要是加上砚清总简直更锦上添花了。” 沈砚清挑眉轻笑:“合着你们合起伙给我下套。”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愉快,合规和风控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拱火,说有承逍总和砚清总两大重量级老板亲自压场子,华芯集团要换聚宝盆来接钱都接不完。 明总忙不迭笑着附和。其他人说得没错,沈砚清和陆承逍在圈内的影响力实在太强,说是一呼百应也不为过,所以近几年都不轻易给项目站台,就连挂帅做项目也至少是千亿级大宗交易,或者是超级核心的大客户点名要他们。平时的话,签个交易核准单都已经算是很给项目面子了。 沈砚清没有当场答应,打了个马虎眼,结果客户那边像是开天眼,也提出了这个诉求。本着客户至上的原则,沈砚清最终还是答应了。 2月的北京风大干冷,但室内暖气充足,气氛严肃又热烈。 钓鱼台国宾馆的芳菲苑,厅外用桁架搭起巨型背景板,印着烫金的华芯名称、项目全称与主承销、联合承销投行logo。 厅内,金顶穹隆悬落水晶吊灯,暖黄灯光铺洒在整个空间内。会场正前方立着两米高的led屏,正循环播放着华芯的宣传片。 台下三百余座位座无虚席,一眼望去,肃穆冷静。每桌都摆着一束浅白马蹄莲,整个会场庄重而雅致。 第一排坐着发行人,即华芯的董事长、党.委.书.记、总经理、董秘、财务总监等核心高层;kg前台高管。铭牌印着每个人的名字。 往后的中间区域是机构投资者,公募资金、保险资管、社保基金等都有参与。后场两侧则是服务和旁听席位,本次deal的中介机构,比如律师、会计师团队、投行的执行团队,再加上一些媒体列席。 华芯董秘作为主持人,暖场开场后,依次邀请华芯的高层们发言,聚焦于企业价值、战略布局,和本次项目的战略意义,分别吹吹牛。 发行人讲完了,再是本项目的主承销投行kg的前台高管们上台。 沈砚清、陆承逍、明总依次坐在第一排,西装革履,表情平淡,脊背挺拔。他们仨任来其一,就已经很有份量。在场其他人没想到,顶级投行前台业务的亚太区老大居然都现身本次路演,给足了排面,毋庸置疑这将是开年第一大财经热点。 明总作为路演统筹方,率先上台,定调当前一级市场融资窗口、市场流动性与市场情绪,可谓是干货与吹牛互相掺杂。 二十分钟讲完,台下鼓掌,明总退场,董秘继续主持流程,嗓音沉稳而口齿清晰。他一边发言,同声传译一边用英文翻译: “接下来,我们将有请本次项目的独立财务顾问及主承销商keystorm group投资银行部董事总经理、兼投资银行部亚太区负责人——沈砚清先生……” “…… managing director and head of investment banking for asia pacific at keystorm group……” “为大家带来宏观视角的专业深度解读。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沈砚清先生上台分享。” “……please give a warm welcome to colin shen.” 沈砚清放下交叠的长腿,有条不紊地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纽扣、整理衣摆。唇线抿起一点克制的商务微笑,步伐利落,一尘不染的皮鞋踩在深红地毯上,脚步声沉闷而稳重。 随着他起身、上台,在场的媒体们纷纷凝神盯着摄像机上的画面,确保清晰聚焦,老记者们反复检查录音设备。 毕竟——colin shen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路演现场。 第63章 路演 第63章 路演 雷鸣掌声中,沈砚清款步上台,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轻声说了句谢谢,与董秘擦身时说了句辛苦。 聚光灯落在他的肩上,将他的身形衬得挺拔劲瘦。手臂抬起时滑下一截袖管,精贵的表盘折射一道锋利的冷光。站稳的瞬间,全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安静无声的氛围里,沈砚清轻轻颔首,嗓音温润通透,语速不疾不徐,平缓而从容:“华芯集团的各位领导,各位机构投资人朋友,各位同仁,大家下午好。很荣幸今天能相聚于此,共同见证华芯集团年度战略项目的推介路演。实不相瞒,我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站过路演台了。今天破例,不是因为项目需要我,而是因为华芯、因为在座的各位,值得我来这一趟。作为本次项目的牵头主承销商,keystorm group全程统筹交易的顶层设计与资本路径规划,深度陪伴企业战略成长。站在当前宏观周期与产业变革的交汇点,本次项目紧扣国家战略布局,赛道稀缺、基本面扎实,兼具长期成长价值与稳健回报逻辑。这类核心资产,也将成为未来三到五年内机构配置的核心主线。接下来,我将从宏观格局、产业壁垒、战略价值三个层面,做一个顶层视角的分享……” 十五分钟脱稿,专业、自信、侃侃而谈。 记者们一边听一边速记,将核心要点、发言摘要,回传给编辑部。老记者们握着钢笔,脸上的表情激动而欣慰。年轻记者们飞快敲屏幕赶写快讯,此刻对于圈内的传闻也骤然顿悟——为什么colin shen近几年几乎不现身路演为企业站台。 因为这种专业度、顶层气场,实在太具有吸引力、说服力和号召力。他的背书,对于一场资本运作而言,无疑是一种作弊。 台下人听得酣畅淋漓。 陆承逍坐在第一排,不用回头看也知道其他人此刻是什么眼神。因为他也正是用这种眼神,深深地、目不转睛地看向台上无比耀眼的人。 床.上的colin令他亢奋,生活里的colin令他珍重疼惜,而工作时的colin却如此强烈地、难以抗拒地吸引着他的目光,令他心悦诚服地缴械投降。 暖白灯光倾斜落下,恒温气流被光影扰动,扑面而来,卷走耳边一切噪音。听觉、思绪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暂停键,骤然光速倒退。某个时刻的画面顷刻浮现—— 大约是四五年前的冬天,曼哈顿的私人俱乐部。 古典文艺复兴式的主楼隐在浓浓夜色里,宴会厅金碧辉煌,穹顶上的复古鎏金吊顶层层垂落,深红色地毯炽烈典雅。席间每个人皆是深色正装、晚礼服,目光所及,无一不是顶级投行ceo、家族办公室的掌舵人、跨国资本,以及私募基金的合伙人。三三两两散落在廊下、沙发区与长桌边低声交谈。语调压得极低,杯盏相碰的脆响偶尔错落起伏。大提琴音乐在空气里飘扬,混着香槟的清冽和淡淡木质香调。 陆承逍握着高脚杯,百无聊赖地倚在拱形长窗边。一个金发碧眼的朋友端着威士忌走过来和他打招呼,说上周gael的生日聚会怎么没见到你。 他回,出差。 朋友乐笑,不可置信地问,你认真的?家里有公司不干,跑出来给别人赚钱。 他满不在乎地回应,玩玩而已。 朋友如听天方夜谭,一边调侃一边探听他到底在忙什么。 他左耳进右耳出,敷衍回应。视线一扫而过眼前,余光突然瞥到一个清俊的人影,匆匆一眼却格外醒目。于是眼眸回转,目光定定看过去。 果然,的确是人群里最惹眼的。 墨黑色的燕尾服衬得身形薄韧挺拔,窄腰长腿。同样熨帖的西装,穿在那人身上就格外的优雅又贵气。利落的剪裁贴合身体曲线,勾勒出紧窄而有力的腰身。看不到正面,但能想象出领结也同样的规整。身材已经够出挑了,而五官轮廓…… 陆承逍的视线一寸一寸往上看,描摹着那人清晰精致的侧脸。只是一个侧脸,他敢断言这是他见过最优越的亚洲基因。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只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就已经是说不出的旖旎风情,浓密的眼睫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扫过眼下那层通透的皮肤。皮肉紧致而贴骨,皮肤在柔和的光影下,白净得如同浸了水的软玉,泛着触手生温的光泽。眼睛是勾人的,但唇线抿起的弧度却是克制的,那点温和疏离和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令人遐想,又不使人逾矩。 在这种暗流涌动、筹码博弈的名利场里,那道人影有种说不出的、说不出的…… “fran?你在听吗?” 游离的思绪被拉回来,但目光仍落在那个方向。陆承逍敷衍地应了一声,抬手抿了一口香槟。 朋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了然地笑了笑,“你在看colin啊。” “谁?” “colin shen啊,别说你没听过。” 当然不。 陆承逍诧异地看向朋友。 他当然听过,整个华尔街都听过。 colin shen,高盛最年轻的vp,oh已经是史上最年轻的md了,上个月已经宣布了晋升。去年底交割了一笔轰动市场的千亿美元级跨境并购就是由他挂帅,也正凭借这个项目晋升板上钉钉,并直接升任ibs美洲区co-head(投资银行服务部联席主管)。 有人说他是笑面虎,表面温和实则行事果决,是温柔刀。也有人说他背靠大树,才能从一个实习生短时间内快速晋升,即将站到金融圈的顶层位置。传言丰富多彩,但没有人否认他的确很有能力。优秀的人容易招惹非议,优秀的美人更是。评头论足之余,谁又不想和这位美人坐在同一间会议室里。 朋友慷慨激昂地为这位美人辩白,并叹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一起合作。 陆承逍看着他,笑回,都在一个圈子里,总有机会的。 他说完,眼睛不自觉地又看回那个方向,而人已经不见了。四下搜寻,也没有再看到那抹身影。 心头忽而空了一角,遗憾地举杯一口喝掉香槟,清冽的酒液滚入腹中填补了那没来由的空缺,随之浮现的还有刚刚那短暂的一眼。 ——原来他就是colin shen. 新一轮的雷鸣掌声响起,回忆收束。 台上人在万众瞩目之中轻轻颔首,以一个无可挑剔的商务微笑结束发言。陆承逍的视线就这么一直看着他,眼珠跟随他的动作从左到右,直到他坐下,视线仍如拍岸的浪,收不回来。 沈砚清侧目瞥他一眼,低声提醒:“该你了。” 陆承逍还眼巴巴看着,出神地“哦”了一声。直到董秘邀请他上台才回过神,迅速恢复商务状态,起身,长指扣上纽扣,拉拉衣摆,不自觉地扭头再看向colin一眼。嘴角扬起一个柔和的弧度,迈开长腿走过去。 和colin shen一样,francis lu这个名字,也同样很久没有出现在路演现场。一样的具有强大的号召力,一样的不轻易为企业站台。圈内知道他家世的人不多,他也并不为此张扬。这也许就是出身太高的小孩们的通病,就想看看脱离家庭的光环后,仅凭自己能够站在哪个高度的位置。 陆承逍接过话筒,深邃而锋利的五官轮廓在背光下更显落拓,硬朗宽厚的身形简直如压舱石,只需站在台上就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从内而外散发,如潮水一股一股地绝对压倒性地扑向台下人。 他的发言同样专业、前瞻,听得懂的人无不在内心深处五体投地地佩服和投降——有些东西就是天生的,别人学不会。有些东西是家族几代人的积累而培养出来的,别人学不了。就算不靠家里的资源人脉,不需要家里的托举,仅凭他们的能力、眼界、见识,就足以将自己的名字镌刻在金字塔塔尖,让所有踏进金融圈门槛的新人,一眼就看得到,并为之瞻仰和追随。 明总一边鼓掌一边摇头,情不自禁地低声感叹:“承逍总还是太强了,那些财经新闻还是夸得太保守。” 声音不高,甚至淹没在鼓掌声里有些失真。但沈砚清还是敏锐地听到了,唇线抿起一点浅淡的笑,他自己都没发觉。 明总说完,转头凑过来和他说话:“kg有砚清总和承逍总两大王牌,今年bb行的评选,kg肯定是第一。别的不说,vault和汤森路透一定是,《国际金融评论》《亚洲金融》这些杂志们也得给我们多颁几个奖。” 沈砚清唇边的笑还在,淡淡地听着,看着台上。 明总自顾自交谈:“合伙人晋升结果今年11月份就会出来,砚清总你觉得你和承逍总谁的概率更大?要我们说,很有可能总部会破例给两个,你看亚太这两年的业绩一直是第一,而且你和承逍总旗鼓相当,总部不至于这么抠只给一个,你俩要是都能升合伙人,kg绝对赚大发了。” 沈砚清的表情平淡,眨眼的频率都格外从容,语调不急不缓:“尽人事,听天命。” “wow,砚清总可真是通透豁达。” 沈砚清唇角的笑意微微深了点,没再接话。台上人忽然侧身,目光明晃晃直白地看过来,四目对视。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有一道白光对穿他们的瞳孔,那股灼烧感没来由地烧到胸腔。 他的心脏猛地停滞一拍,顿在最高点,骤然猛烈下坠。在四平八稳的座位上,突如其来的像是失重,令他头晕目眩。于是他迅速挪开视线,唯恐避之不及。他的神态如常,坐姿端正,但那种陌生的异常的反应,仍在胸膛残留一股余震,让深处的某些东西似乎隐秘而细微地坍塌。以至于忘了鼓掌,什么都忘了,只记得那短暂的一秒内,漫长的每一帧。 ——大脑的空白、心脏的失重、眼神的躲避。 然而,在躲避什么……? 【作者有话说】 榜单已完成,周四更,感谢阅读~ 翻了下评论,uh其实我不理解用自己的视角和认知来评价世界这种行为,但我尊重。可以说我写得烂,但一直有看到说我装写得装主角装,我本来懒得理会,只想分享这个行业的生态就是如此,金融、律师、咨询确实更精英主义叙事,“装”就是生存法则。我认为我很克制了,回头写一大段中英夹杂装个大的可恶,要不是背景在国内否则spacex ipo我都写给colin,让colin和马斯克吃饭聊项目。 对金融感兴趣可以了解下高盛、高盛高管们的履历,就知道真实的精英主义是什么样子,周受资何猷君都在高盛镀金过。精英主义对高盛来说是一种褒奖,当然高盛也不是永远的神在a股就摔了好几个大的。 第64章 试探 第64章 试探 国宾馆的晚宴包厢灯火璀璨,华芯集团一行领导嘴都笑到耳后。 路演前一天,小部分媒体提前释放消息,华芯的股价一直窄幅震荡,微涨了2%。直到下午两点,当沈砚清和陆承逍依次在镜头前亮相,西装革履,气度沉稳从容、游刃有余,用宏观顶层视角拆解半导体产业周期、并购战略和资本路径,二级市场瞬间被点燃。两点半开始,买盘如巨浪涌入,股价在十分钟内直线拉升,一举封死涨停。大单层层叠在买一价位,盘口锁死。这还不是终点,这股高涨情绪在路演后3-5天内拉到最猛,连续三天一字板,盘口全是抢筹的机构单,散户根本挤不进去。之后高位震荡1-2周,再慢慢回落。极端情况下,半导体产业链上下游:设备、材料、封测、设计,集体被情绪裹挟,甚至连沾边的芯片概念股都鸡犬升天,整个板块走出一轮短期小牛市。 领导们志得意满地和沈砚清、陆承逍碰杯,大夸特夸,滔滔不绝。几个人各有心思,华芯集团当然春风得意,沈砚清和陆承逍则在心里默默敲打自己,以后不能再这么干了。 在国外倒没什么,国内市场比较敏.感。舆论正在疯狂发酵,二级市场连续走强,盘面异动太扎眼,无疑不招惹监管的关注。接下来几天估计少不了要接受监管的私下窗口指导——名为指导,实则提醒,避免个人影响力过度左右二级市场情绪。 晚宴散场,沈砚清和领导们一一道别,走出大厅,等待车开过来。冷风从缝隙里钻出来,吹起大衣衣摆和发梢,他伸手抚平,扯松一点领带,轻浅地呼了口气。 “累了?” 陆承逍不知什么时候贴过来。 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含糊地“嗯”了一声。 “难得听你说累,”陆承逍想再挪近,沈砚清就像知道他的下一步动作,提前又挪开了一点,他也就不动了,侧过身挡住时不时钻过来的冷风,“要不要再开间房,跟我睡?” “不用。” 沈砚清抬手揉按太阳穴,在宴会上笑累了,脑子现在还嗡嗡的。 他的语气寡淡平稳,但听在陆承逍耳里有股说不出的疏远,“真是累坏了,声音都小了。我的意思是跟我睡一间,我帮你按摩按摩,不做其他的。” “不用。” 沈砚清还是这个答案,这个语气。 陆承逍似乎还想说什么,沈砚清抬起眼皮看他,嘴角下意识抿起一点笑影,和在宴会上一样的弧度一样的深度,“我如果需要按摩,会找酒店提供客房服务,这是他们的职能,不是么?” 陆承逍对上他微凉的眼神,喉眼突然被卡了什么。沈砚清还是以那种语气接着说:“如果我不需要,那么他们也不用服务我,我只是一个住一晚就走的房客而已。” 两句话堵得陆承逍脸颊发麻,他又不傻,当然听得懂话里的意有所指。只是很久没有听到colin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令他措手不及,怔愣地看着colin对他微微颔首,商务般的道别,然后带着stella上车。 风将他垂在身侧的手背吹得有些凉,掌心里的温度急速冷却。随之冷却的还有一种别的什么,那是从摩纳哥,或者更早些,在三亚、在过年、在跨年,也许还要再早些,钻木取火点燃的。 时间是从哪一刻开始,骤然倒流的?来自北京2月份的冷风,也能吹到以前吗? 陆承逍“嘶”了一声,原地踱步转了一圈,直到henry来说车来了,他才暂时存档那股说不上来的别扭,走向车后座。 半途而废就不是陆承逍。他当然早就做好一路碰壁的准备,毕竟他要改变的可是colin。 从北京回来后都忙得见不到人影,开年是最忙碌的时刻,昼夜颠倒。有好几个关键项目需要亲自盯一盯,两个人又是全球飞。3月初稍微能喘上那么短暂的一口气,紧绷感稍稍降一点。 陆承逍虽然见不到人,但嘘寒问暖的信息没少,当然得到的回复也不多。有时候打视频也没人接,太忙了?一季度的ibd确实很忙。还是过年的时候好,那时候,他打视频colin都会接。就像开盲盒,视频接通后,会解锁不同场景不同状态下的colin—— 刚洗过澡正在擦头发的、睡过午觉还没清醒眼尾红红的、晒完太阳昏昏欲睡的、倒在沙发上抱着软枕一边听电视声一边回邮件的…… 明明距离春节才过去不到一个月,他却突然很怀念。随之而来的就是急切和期待,他要赶紧一鼓作气让colin说yes,这样他才能时时刻刻拥有那种生活。 越想心跳就越快,陆承逍激动地正正领带,拿起桌上的请柬看了又看——亚太某个条线负责人要结婚,定在3月9号,厦门沙滩婚礼。 他能收到请柬,估计各条线的亚太head也会收到,那么他就能在婚礼上见到colin。 wow,婚礼耶,多浪漫多惬意多放松的场合,简直是天助他也。 3月初的厦门已然有夏天的燥热。傍晚的海风吹过场地的棕榈树,沙滩被落日染成温柔的金橘色,铺满了白色洋桔梗和香槟玫瑰,米白缎带铺出一条通往幸福的路,白椅整齐分列两侧,宾客们也被甜蜜的氛围烘得脸上洋溢着祝福的笑意。 小提琴曲调悠扬回荡,新郎站在舞台上,背对着宾客。新娘穿着华丽的婚纱,手里拿着百合捧花,缓缓踏过沙滩,一步一步走到新郎身后,轻轻地拍他的肩。新郎转身,目光对视的一瞬间,泪满眼眶。 “……first look,”陆承逍的眼神也不自觉地被那种纯粹的真情流露打动,嗓音都柔软了许多,微微偏头在沈砚清耳边说,“是不是新郎都会哭?” 沈砚清神色平缓,唇角抿着笑,静静地看着新人交换戒指,淡淡答:“不知道。” “除了这个,你参加其他婚礼没有看到别人哭吗?” “我没当过新郎,不了解。” 陆承逍的心提了一下,喉结滚动,搭在腿上的指腹来回揉搓,措了下辞:“你想体会吗?人生这么长,总要体会不同的身份带来的不一样的感觉不是么?你看我们坐在下面,看他们动容、看他们流泪,然后跟着动容,但其实我们也无法真正感受他们那一刻到底是什么感受。first look,听起来多美好。见到喜欢的人穿着世界上最美丽的衣服,带着坚定的决心和纯粹的爱意,来到自己身边。那一眼,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那一眼真正打动自己,让自己情难自禁的到底是什么呢?你不好奇吗?” 沈砚清淡道:“我没有那么多好奇心。” 陆承逍不放弃,又说:“那看着他们对彼此许下一生的承诺,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拥吻对方。你感动吗?” “还行,我又不是人机。” “据说参加过婚礼的人通常有很大概率会快速结婚,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见过别人的幸福,也会想要找到自己的幸福。你认同——” “陆承逍,”沈砚清终于转过头看他,打断他的长篇大论,“你今天的话有点多。” 陆承逍不退反进:“那你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吗?” 沈砚清收回视线,继续看向舞台:“或许,但道理只是道理,不是人人都适用。” “……那不一定,”陆承逍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沉的嗫喏,近乎一种反驳。 沈砚清的唇线收紧,再次看向他:“我接下来的话也许在这个场合说不合适,但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用别人的现状去套自己。或许有人今天结婚,明天又离婚。你看到他们此刻的幸福,能看到他们一辈子都这么幸福吗?你看到两个人结婚,能看得出他们是相爱的吗?在一起的人就一定相爱吗?喜欢一个人就一定会得到对方的喜欢吗?” 陆承逍瞬间怔愣,从头僵到手脚。旁边的宾客听到他们的声音时不时看过来,沈砚清瞥了一眼,迅速整理好神情回过头,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音量说:“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陆承逍就像是小孩子在大庭广众被训话一般,脸颊臊得慌,倒不是丢脸,更像是一种被抛弃,他的观点、他的试探都被一种义正言辞抛弃。但他还得收起这种情绪,紧跟上去以免被甩开得更远:“……你说了我才知道啊。” 他跟着宾客鼓掌,双手机械地动作,隐约听到掌声里有一道很轻的从鼻腔里哼出来、带着懒得争辩的微嗤。 第65章 倒带 第65章 倒带 气氛骤然停滞,两个人并肩沉默。海浪拍岸的响声混在掌声和音乐里,从耳边翻涌,卷走来自旁边的呼吸声。抬眼就是落日余晖,上一次看到橘粉色晚霞,还是年前在三亚度假。 陆承逍放下鼓掌的手,心头突然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掉下。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看向旁边,但余光触及到精致而冷淡的侧脸又快速收回来。刚才还令人动容的幸福氛围、漂亮的布置、好听的音乐,都失了味。 心里默默地呼出一口气,陆承逍轻轻甩甩脑袋,控制不断繁衍的思绪。晚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掠过他的脸颊,带来一点湿意。紧接着,接二连三。他抬手一摸,下雨了?! 宾客们也意识到,纷纷起身要去躲雨,幸好仪式接近尾声,现在离场不算失礼。就是距离室内也太远了,跑过去也得淋湿。 初春的雨来势汹汹,陆承逍下意识抓住沈砚清的手腕,将他护在自己身前避免被躲雨的人群撞倒。一边走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举在他脑袋上,结果被挥开说不用,别人会看见。 这里不是三亚,宾客里有很多同事,正与他们擦肩而过。他不能像在三亚一样肆无顾忌,只能放下手臂,跟在身后用眼神划出保护圈。等到跑进酒店,所有人都已经湿透。大家一边笑一边说老天都被感动了,新郎新娘幸福地跟着笑。 大家陆陆续续坐电梯回自己房间,沈砚清正要跟着上电梯,衣角被拉了一下,回过头就看到陆承逍站在他身后半米,靠着墙壁,正好在轿厢的视野盲区。他礼貌对喊他进去的人说:“你们先上,我去下前台。” 电梯门关闭,他正要转身,就看见陆承逍拉住一个工作人员交代:“……嗯,需要一杯姜汤,姜味不要太浓,放两勺红糖即可,有红枣的话可以放几粒红枣。” 胸膛像是被捶了一下,闷闷的。 交代完,陆承逍走过来,按下电梯,掏出外套的口袋巾帮他擦掉脸上的水,声音也闷闷的:“回去洗个热水澡,姜汤20分钟后送到,先喝点热水。晚上要是发热,一定要跟前台说送药,清开灵的效果比较好。算了,我买来先备着让前台给你送过来。” “叮”电梯门开,他没进,陆承逍也没进而是转头去前台。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同样湿透的背影,嘱咐工作人员将东西送到哪间房。等说完回过头的时候,见他还在显然有些诧异,“怎么不上去?赶紧回房间洗个热水澡。” 陆承逍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过来,沈砚清按亮上行键,电梯门再次打开,他径直走进去,陆承逍跟在身后,自觉地靠着旁边的轿厢壁,关上电梯门。 锃亮的电梯门倒映出并肩而立的两个人,他抬眸看了一眼——陆承逍的身上也很湿,脸上的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薄唇紧抿着,微微低着头划拉手机屏幕,“清开灵买了,还有快克和体温计,都备着以防万一。我在2608,你楼下。不过两层楼都是同事,你应该不会来找我。” 沈砚清说不出这一闪而过的滞涩来源于什么,轿厢里的风吹干皮肤上的水珠,留下明显的凉意。这异常的沉默,比风吹走体温还要冰冷。 视线里,一滴水珠从陆承逍的下颌滴落,他的胸腹里泛起波澜。不断跳动的数字即将抵达目标楼层,他转过头直视陆承逍,“我房间的淋浴不恒温,重新开一间吧。” 陆承逍猛地转头看过来,眨眨眼,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好,我现在去,你先回房间换衣服。” 沈砚清点头,“嗯。” 电梯门开,他走出轿厢,回到房间脱下湿衣服,简单擦了擦身上的水,穿上睡袍。桌上手机震动,他拿起来边走出门边查看消息。 “咚、咚” 门开。 从门缝里钻出来一股舒适的气流,沈砚清走进去。房间里瞬间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交缠在微凉的空气里。隔着半步距离对视,气流一点点变得粘稠。随着身后的门关上,他搂住陆承逍的脖子,轻声说:“去洗澡。” 陆承逍一把抱起他,手臂下意识收紧,温热的掌心隔着轻薄的布料,紧紧贴着后腰,细腻的皮肤上还有些凉意,“要不要先喝姜汤?” 沈砚清直接吻住他的唇,含糊的声音断断续续:“身上热了就不用喝。” 陆承逍最后一点清醒彻底被点燃,牢牢抱着人一路吻到浴室。氤氲蒸腾的水汽,将体温烘得更滚烫。绵密的吞噬的吻,暴风骤雨般卷起对方的口水咽下。哪里敏.感,哪里会兴奋,怎么亲吻、怎么用力会更舒服,没有比他们更熟悉对方身体的了。 黏腻的湿意从浴室蔓延到床上,窗外的暴雨撞击玻璃,屋内的被单摩.擦从床上滚落,紧接着是比雨势更猛烈的声音。一直到天彻底暗下来,难耐的喘.声才渐渐停息。 陆承逍呼着气,将已经凉透的姜汤热一遍后,端过来先放在床头柜上,放轻动作捞起床上脸颊潮.红、双眼失神的人,一口一口耐心地喂他喝下。然后舔掉他唇上残留的水渍,轻声笑道:“小猫喝水都比你快。” 沈砚清深呼吸两口,缓过来后,撑着床起身。 “你要洗澡吗?我抱你去。” 他摇头,挪到床边拿过衣服穿上,慢腾腾地下床,“我回去了。” 陆承逍跟着站起来,诧异并不解:“不在这里睡吗?” 他仍是摇头,系好睡袍的带子,尽管走得艰难还是坚持往外走。陆承逍抓住他的手腕,问道:“以前不都是在这里睡好了再回去的吗?” 沈砚清转头,看着他弯起一点弧度,嗓音还有点哑,可是眼神却那么清晰:“以前就一定对吗?” 陆承逍登时僵住,手指泄了力,沈砚清拿开他的手,算得上温和地道别:“早点休息,晚安,你也记得喝一碗姜汤。” “砰”直到门彻底关上,陆承逍还站在原地,双脚像是被粘在地上。掌心里那点触感,连同方才缠缠绵绵的温存,都随着关门声,一点点消散得无影无踪。窗外的暴雨还在敲打着玻璃,屋内的暖意却褪得飞快,只剩下被单上未散的褶皱,和空气里残留的、若有似无的气息,提醒着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火热的亲吻,亲密无间的zuo爱,原来只是colin给他的安抚,是一种让他见好就收的台阶。 而不是看到别人幸福所以想要尝试的…… 情到深处。 第66章 生病 第66章 生病 从厦门回来,沈砚清就开始头重脚轻,落地当天还只是喉咙疼咳嗽,第二天高烧39度。 早上起来身上有些烫,喝了杯热水,意识还算清醒就没管,照旧去公司。结果开完一小时的会,感觉皮肤都要烧起来了,眼皮也撑不起来。 和林晚简短地交代完后续工作,并帮他在workday上提交下请假。 助理秘书们都不放心,要跟他去,他没让。林晚有工作在身,走不开又实在担心,想到周莉是女生也不方便,于是坚持要他带上孙邈。孙邈站在一旁狂点头。 沈砚清没招,同意了。 孙邈拿上自己的车钥匙,小心地扶着他走出去。他们前脚刚踏进电梯,陆承逍后脚就从西区出来,一眼就看到沈砚清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刚想开口,电梯门已经关上了。于是又曲线救国问林晚,才知道这是要去医院。又又曲线救国问孙邈,知道了他们准备去哪家医院。 看了眼时间,心里计算开完这个会来不来得及赶过去。算好空隙,电梯已经来了,长腿急色地跨进去。 楼下停车场,一辆黑色宝马x5猛踩油门,直奔医院。孙邈开得急,沈砚清坐在后座重心不稳,差点往前一栽磕到额头。 “啊!不好意思老板,我油门踩重了……”孙邈一边看后视镜一边瞄两眼后面的人。 沈砚清抬起手臂虚虚地搭在额头上,眯着眼,声音又涩又哑,难得的有明显的倦:“开慢点,不急。” “噢好的。” 到达医院,孙邈解开安全带、开门、拉开后座车门,扶着沈砚清下来。车也来不及锁,带着人直奔急诊。 开了药,找护士拿一次性纸杯,给老板吃了药,悬着的心才稳稳落地。 三甲医院不轻易挂点滴,就是不知道吃完药什么时候才能好。孙邈看着沈砚清烧得通红的脸,好看的眉眼都微微蹙起来,应该是很难受了,看得他的眉毛也跟着揪紧,宁愿是自己替老板生病。 “老板……”他蹲下来,声音都放轻,不忍心打扰正靠着椅背休息的人,平时总是挺拔的脊背此刻都弯了点,侧着头双眼紧闭。 “你好点了吗?吃了药回家睡一觉,发发汗应该就会好很多,我送你回家吧。” 孙邈小心地伸手搂住沈砚清的肩,“来。” 慢腾腾走出门诊大楼,等回到停车位孙邈傻眼了。一群人围观在他车附近,保安正在劝说大吵大闹的人。 他一问,那个大吵大闹的人猛地抓住他的手生怕他跑了,呵斥:“就是你这个傻b下车不挂p档,你的车蹭到我的车了,我告诉你啊你别想跑!” 孙邈定睛一看,他的车屁股把别人的奔驰保险杠蹭掉一大块漆,还划拉出一条痕。 刚刚下车太着急,好像是忘了,还不小心松了电子手刹。 “大哥大哥,我全责赔,你先松开好吗,我打个电话。” 孙邈不想和他纠缠,看了眼沈砚清。 沈砚清也刚好慢慢睁眼,滚烫的掌心搭在他手臂上,声音虚浮:“你先处理吧,我打车回去。” “老板我很快就处理好的!”孙邈转头对着那大哥好声好气,“这样吧哥,你支付宝账号给我,我转账给你,你看20万够吗?或者我先转20万给你,等保险看过了不够你再联系我。” 那大哥听到20万明显犹豫,一副想答应又怕答应太快露怯,装着很为难地嗯嗯呃呃半天。 孙邈也急,沈砚清听到他直接就要转20万,拍了下他的手臂。 大哥刚要答应,一个声音拨开人群,“colin?” 沈砚清转头,蔡佳明拎着医院的塑料袋,看样子是拿了药出来,轻咳了一声后回应:“mason.” “你的声音……你生病了?”蔡佳明扫一眼沈砚清通红病态的脸,再看向孙邈和被蹭的大哥,“我送你回去吧,leo你留下处理好。” 孙邈看看沈砚清,再看看大哥,又看看蔡佳明,点头答应:“好的佳明总。” 说完他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蔡佳明,“这是药,已经吃过一次了。老板家在——” “我知道。”蔡佳明接过袋子和沈砚清,宽大的手掌稳稳扶着无力的手臂。 孙邈站在原地,一眼一眼地看着蔡佳明那高大的身形弓着腰,顺应沈砚清没什么力气的脚步,慢慢走向对面的黑色卡宴副驾驶位置。 蔡佳明腾出一只手解锁,拉开车门,掌心护着脑袋将人扶进副驾驶,慢慢调整椅背到一个舒适的位置,系好安全带后,他才起身走到驾驶座。 黑色卡宴缓缓启动,车轮稳稳压过地面,汇入主干道,越来越看不见。 从医院开到沈砚清家,不堵车都不需要10分钟。但是卡宴保持着平稳的速度,过减速带时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暖气调得温和不燥。 信号灯变红,蔡佳明转头看向沈砚清——闭着眼呼吸轻浅绵长,睡着了。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冷静,只剩病态的绯红与柔和。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小心地盖在熟睡的人身上,指尖轻轻把领口拢到他下巴处,怕布料蹭得不舒服。也就无可避免的,指背擦过一点皮肤。 登时像被烫到了似的,猛地收回手。可指背上那点触感还残留着,清晰而敏锐。 细腻的,柔软的,温热的。 蔡佳明难得无措而慌张地收手扶了扶眼镜,可镜片后的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看着沈砚清。和自己僵持了几秒,手指不由自主地伸过去,悬空在沈砚清的脸颊上方。平稳的呼吸扫过指腹,轻浅酥痒,胸腔里的颤动漏了一拍。指节蜷了蜷,最后还是轻轻地拨开搭在眼皮上的碎发,避免扎眼。 手指调转方向,将暖风的扇叶拨开,以免一直对着吹不舒服。 卡宴平缓地开进地下停车场,蔡佳明没急着熄火,看了一眼沈砚清——脸颊还是很红,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往下缩了一点,巴掌大的脸埋进外套里。眉头微蹙,看起来睡得不是很安稳。 在车里睡哪有床上舒服,这个时候应该叫醒他,可是人总是有私心。 又怕衣服闷到鼻子难受,缓慢地靠近将盖在脸上的面料折在下巴处,免得呼吸不畅闷得脸通红。可是这么近的距离,就难免会看到细嫩的皮肤上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绒毛,浓密的睫毛在末端稍稍卷曲,遮盖住眼睑,因闭着眼又能看到薄薄的眼皮上那清晰可见的、细小的青蓝血管。 暖风直扑而来,将他的脸吹得臊红,也许是抻着上半身的缘故,衬衫变形扭曲以至于最上方常年扣紧的纽扣,此刻有些过紧,勒得喉管滞涩。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避开暖风、避开所有让体温、脸颊、喉眼难受的姿态。 细框眼镜被吹起了一层雾,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来,从扶手箱上抽出一张纸,仔细地擦过后重新戴上。 干净的镜片将一切都看得毫无遮挡,蔡佳明深深地看着,目光如工笔画轻柔地描摹沈砚清的轮廓,即便他已熟稔于心。 安静的停车场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他放轻动作打开扶手箱,拿出一个黑色记事本和削得干净的铅笔。 这个记事本是他读prep时,爸爸给的,告诫他如果感觉到焦虑、紧张、愤怒等等过激过盛的情绪,就在本子上写点什么画点什么,及时排解掉。 那是小学教育的第一年,虽然刚满5岁,但他从小就是听话的小孩,谨记爸妈的教诲,也一直是这么做的。记事本一页页翻开,前面是一些静物,花草树木、没人的教室、体育课上的操场、大学的图书馆……频率并不多。 而不知什么时候起,从某一页开始,出现了一个人,往后的每一页都是这个人—— 开会时的colin、论坛峰会上演讲的colin、接受记者采访的colin、年会上致辞的colin、和他一起吃饭的colin、玩架子鼓的colin…… 指尖翻回其中一页,目光久久停留。 是上海的某次高层季度会,第二天他们几个前中台的老板们约好了去附近的雪场滑两圈。 他向来守时,提前到达换衣服,其余老板们也陆续抵达,互相寒暄。明总左看右看,大呼:“砚清总呢?不会没起来吧?这不像他啊!” 其余人接二连三回应,寻找沈砚清的身影。他摘掉戴好的雪镜抬头看向停车位,没有看到熟悉的车。 突然——一道低沉闷震划破寂静的雪场,炸裂的音浪从远处车道上席卷而来,引擎轰鸣响彻云霄。 人群中有人一眼看清来车,惊讶欢喜:“colin来了!” 他转过身,定睛看着红色的拉法从拐角撞入视野,炽烈的颜色瞬间点燃万籁俱寂的雪白。如野兽咆哮的引擎声,穿透耳膜。 车身稳稳停在前方,蝴蝶门优雅开启,长腿迈出踩在地上,清俊耀眼的人影在寒暄声中现身。单手摘掉墨镜,潋滟多情的眼睛微微一挑,薄红的唇勾起轻快的弧度,对着众人展露一抹明亮的笑:“shall we go?”(可以走了吗?) 那一瞬的笑穿心而过,他有种天地倒转的错觉。浑身都被雪场的寒气冻僵,只有心脏还在运作,猛烈地、失态地震颤胸腔。 原来他这么死板的人,也能感受到心脏的鲜活。 翻到空白页,指腹握紧铅笔,细看了熟睡的人两眼后,他开始一笔一笔细致地在纸上勾勒。 等他将将画完,副驾驶传来一声轻哼,沈砚清睡醒。 “好点了吗?”蔡佳明快速合上笔记本放进扶手箱,“我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 沈砚清揉揉眼睛,嗓音细哑:“……嗯,没事,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 沈砚清拿起盖上身上的衣服,有些歉意地说道:“我拿回去洗吧,沾上我的香水味了。” “没事,”蔡佳明接过衣服放在扶手箱上,“我送你上去吧。” 沈砚清默了一秒,而后点点头,解开安全带下车。停车场没有车上暖,他下意识抱了下手臂,头重脚轻地往后趔趄半步。蔡佳明挡住吹过来的风,向他伸手,他看着在自己面前摊开的掌心,犹豫了一下后轻轻点头。蔡佳明这才走得更近,扶着他走向电梯间。 结果刚一进去,就看到陆承逍双手抱臂靠墙站着,风吹起他的衣角和发梢,看起来等了很久。 “回来了,”他放下手,自然地接过沈砚清,“这里风大,上去吧。” 沈砚清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他一眼,没有躲开。陆承逍的目光却越过他,看向身后的蔡佳明:“麻烦佳明总了,我和砚清总还有工作要谈,就不请你上去坐了。” 蔡佳明顿了一下后松手,点头,帮他们按亮上行键,看了陆承逍一眼后,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不放心地回头,就看见陆承逍原本还稳当当扶在沈砚清肩上的手,此刻搂在腰上。两个人的身体贴得很紧,几乎是一个将人圈在怀里的、超越社交距离的姿势。 而在他们进电梯前一刻,陆承逍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侧头瞥向他,无声中两道目光短暂交汇。 电梯门彻底关闭,隔绝视野。他回到车上,拿起外套,果然有隐隐约约温暖贴肤的香根草味道,鼻腔里有些发痒。他将外套放在副驾驶座上,余光瞥到掉在座位下的塑料袋,医院开的药忘拿了。 于是他弯腰捡起袋子,开门下车,找大堂登记拿了临时卡刷电梯上楼。 1号楼一层一户,踏出电梯就是独立门厅,尽头的大门没有关上,开了半边缝。暖光倾泻,他刚走近,就听到屋内传来若隐若现的闷哼声,低低的,那种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带着点虚软的声音。 第67章 弧度 第67章 弧度 蔡佳明站在门口,大门遮掩他的出现,也挡住了门内的一切。他伸手握住门把手,静默了两秒后缓缓推开,玄关的壁灯没有很亮,但足以照清正在发生的所有细节—— 两个人应该是被绊倒在地上,陆承逍搂着colin的腰护在怀里,自己直直撞在门厅柜上,脑袋磕到了把手,眉眼拧成一团。嘶了一声后,没有下意识摸脑袋,而是先将colin稳稳扶起来,一手牢牢掌着紧窄的腰,另一只手趁机拍了一下屁股,语气是撩逗的:“投怀送抱?那我不客气了。” 站起身后,陆承逍察觉到门口有人,目光精准地投射过来,与他再一次四目对视。不知怎的,他的脚步像是生出自主意识,想要往后退一步,但大脑却没有给出指令,而是命令双脚、双眼都坚定地守在原地。无声地对视中,陆承逍紧紧盯着他,嘴角勾起,侧脸贴着colin的脑袋,话说得暧昧也说得直白:“真可怜啊宝宝,病得站不稳了,我抱你回房间睡一觉好不好。” 说着,陆承逍一把抱起迷迷糊糊的人,那动作、力度、双手该放的位置,都如此的熟稔。 而colin…… 壁灯太亮也许不是什么好事,他清楚地看到colin下意识双手抱紧陆承逍的脖子,脑袋埋在对方颈窝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柔软。 指节不可控地收紧,门把手上被捂出一层雾,另一手里的塑料袋被捏得簌簌响。片刻,他弯下腰,将药放在门内的地上,直起身缓缓关上大门。 “咚” 卧室门关闭。 陆承逍稳稳当当地坐在沙发上,抱小孩似的松了点距离,哄着沈砚清脱.衣.服:“来,我们睡觉觉啦,把外衣脱掉再上.床。” 鞋袜、外套、西裤、马甲、衬衫,一件件落地,脱得只剩条内.裤,随手拿起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扔在上面的睡衣给穿上,一边穿一边说:“真乖,真是个好宝宝。” 沈砚清吃了感冒药,头脑晕胀,四肢酸软无力,半睁着沉重的眼皮看向陆承逍,嗓音沙哑:“我是病了,不是弱智。” “哎呀,”陆承逍将带子系好,抱起人走向床,“谁说你是弱智了,你可不是弱智。” 掀开轻薄的被子将人妥帖地放进被窝,仔仔细细地掖好,还不忘吃一把豆腐地摸两下白里透红的脸蛋:“你是一只病得软绵绵的小绵羊。” 沈砚清无声地闭上眼,懒得看懒得理。陆承逍自娱自乐地笑出一声,又用一种正经的温柔语调轻声:“睡吧小宝贝,睡一觉就不难受了。” 感冒药的效力实在太强,眼睛一闭就睡着了,沈砚清的呼吸慢慢平稳,鼻塞的缘故红唇微微张开一条缝,柔软的唇珠看得格外清楚。陆承逍弯着腰,手肘支在床上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熟睡的人。 睡意和感冒一样会传染,陆承逍也觉得眼皮有些乏,真想钻进被窝搂着colin一起睡。 但是! 难得来一趟colin家,怎么能浪费这个大好机会呢? 赶紧参观一下。 重振旗鼓站起身,环视一圈主卧,这里的风格与客厅大相径庭。从玄关开始,餐厅、客厅等等外面的空间风格都很一致,没有多余的繁复的线条,软装精致不浮夸,高级耐看。但是主卧就截然相反,石膏线、雕花、柔光灯带、水晶吊灯,又法式又贵气。目光所及的软装,每一个细节都很华丽。 陆承逍激动地搓手,像挖到宝,又转去了和主卧打通的衣帽间。 ——wow! 感应灯带依次亮起,水晶小吊灯垂落,宛如好莱坞大片里主角出场的灯光秀。四面通顶哑光柜铺满墙面,无拉手的玻璃门可以清晰地看到柜子里陈列的是什么——衣帽、鞋包全都分区一目了然,挂衣区按季节、色系、长短规整排列。礼服、大衣、西装、衬衫、休闲装,羊绒、真丝、高定成衣分门别类。独立的摇表柜恒温防尘,一排排精贵的表盘缓缓周转。还有一个区域单独摆放香水,整齐陈列,瓶身折射出细碎的光影,倒映在玻璃橱窗上,仿若琉璃世界。 中间留出宽阔的大理石岛台,一层层实木柜体里同样按颜色、材质分门别类地摆放着领带、领结、领带夹、驳头链、胸针、口袋巾、袖扣、袖箍等小物件,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有些他眼熟,有些他没见过。看样子是买过来摆着的,也不用,就放着。 陆承逍看着眼前大大小小、精致的小东西,内心欣喜澎湃。 原来还是一只喜欢华丽宝藏、爱漂亮的小绵羊,每天在外面看到好看的喜欢的宝物,大手一挥买买买,叼回自己窝里,放起来藏起来。 世界上的珠宝钻石何其多,恰好他家就有一些原石矿。只要colin喜欢,他可以源源不断地将世界上最璀璨耀眼、最奢华无比的宝藏捧到眼前,是别人都没有的、想要也要不到的,只有colin专属的。 这叫什么?天生一对啊! 陆承逍乐呵呵地走出衣帽间,回到主卧看着床上拱起的被窝轻浅起伏。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弯下腰,眼含温柔地细看熟睡的人,忍不住用指节轻轻刮了一下鼻尖,语气是他也想不到的疼惜:“俏皮。” 被窝里的人睡得不深,下意识轻哼了一声,偏过头躲开他的手。他不再逗,慢慢地后退,不打扰难得的睡眠。 等退出主卧,陆承逍马上掏出手机,边走远边给家里的阿姨打电话:“……对对对,多装几套,先装一个月的量吧。除了衣服,家里还有没吃完的菜吗,海鲜不要了你拿走吧,滋补的一起带过来。……对,养身体的。地址我微信发你,车钥匙你知道在哪的,开车送过来就行。嗯,对,好。” 半小时后,大包小包堆在客厅。 陆承逍送走阿姨,小声哼着曲儿,先将食材放进冰箱,剩下的衣服等人睡醒了他再进主卧放起来。理由他都想好了,就说—— “醒啦?” 陆承逍一抬头就看到沈砚清披着薄毯站在主卧门口,脸上的红晕稍稍褪了点。他没回答,走到餐边柜前倒了杯温水,慢腾腾喝了小半杯后,转头扫了一眼岛台上的大袋小袋,问:“这是什么?” 陆承逍甩甩手上的水,抽出几张纸边擦手边说:“我让阿姨将家里养身体的菜都拿过来了,你病了需要多补补,晚上喝鸡汤吧,我去切个山药一起炖。” 沈砚清的眉头仍是蹙着的,眼皮惺忪,视线从岛台移到陆承逍身上的围裙,再不动声色地放远,侧目看到了客厅里的几个行李箱,“你要住我家?” “你病了,我来照顾你不好吗?保管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陆承逍还在勤快地拆枸杞袋子,严谨地数要放几粒。没有看到沈砚清的眉头拧得更深,眼底的神态更疲乏。 “我需要照顾会找阿姨过来,也可以回我爸妈家,你不用麻烦。” 某个字眼像根针扎进耳膜,手上的动作登时停滞,枸杞洒了不少。陆承逍抬起眼皮难掩惊讶地看向沈砚清,只能看到他垂着眼睫遮盖住眼下乌青,他不死心追问:“我不麻烦啊,我骨裂的时候不也是你来照顾我的吗,我这……也算是礼尚往来?” 沈砚清放下手里的玻璃杯,“噔”的一声脆响,像是敲击在某颗心脏上,他的语气不知是因为生病还是睡醒,总有那么点冷淡,总之不热络:“不用,你回去吧,我不需要还礼。” “但是——” 陆承逍不肯退,随之而来的一句话却骤然将他的话堵死,也令他大脑炸开:“——我生病的时候不想做。” 这一瞬间翻涌上来的复杂情绪说不出哪种更盛,错愕、惊讶、意外、难堪、愠忿,全都杂糅在一起,团成一颗石头堵在喉眼,上不去也咽不下。唇张了又张,下意识想质问,但看到colin眉眼低垂,长睫微微颤动,眼下有几分明显的恹恹倦意。那股要喷涌而出的气顷刻间散得无影无踪,所有凝结成一团的情绪也化得干净,只有一种心疼的余韵还在喉间弥漫,舌根发苦:“……你不想做我不会做的。” 沈砚清的眉头不自觉地紧了一下,抬起眼眸,病后的力气只有两分,视线的高度堪堪看见陆承逍的下颌——那极轻的、甚至莫名有些委屈的话就是从此刻抿紧的薄唇里说出来的么。 唇角微微下垂着。 他很少看到陆承逍的嘴角是下垂的。 残留的低烧上涌一股虚热,烘得眼眶酸胀,他张开唇呼出一点气,试图将体内这点热气释放出去。抿了一点上扬的弧度“嗯”了一声,维持平和的语气,“我知道,回去吧,等我病好了再找你。” 陆承逍低着头,将手里剩的枸杞装进袋子里封口,闷声交代:“鸡汤已经在炖了,出锅前放点枸杞。这种炖汤你应该知道怎么做,还有其他的配菜,你要是想吃叫阿姨过来给你弄……” 他说完,解开身上的围裙,脱下放在岛台上,没有去看沈砚清,而是盯着大袋小袋简单交代里面是什么,要怎么保存,什么时候要吃掉不然会坏。 沈砚清却一直看着,感冒导致的咽喉痛令他吞咽不畅,喉结上下滚动的时候像是吞了一颗石头,细小而尖锐的刺痛沿着喉管滚到脾胃。他静静地看了几秒,视线仍是盯着那下垂的唇角,想看什么时候会恢复原来的弧度。 可是说了这么多,他也没等到。就在陆承逍说完最后一个字后,他迈开腿上前一步,站到陆承逍面前。陆承逍也明显意外,眼睛眨了眨不再说了。温热的指节覆在那唇上,隔着指腹,他轻轻吻了一下。 手拿开的时候,果然恢复了上扬的角度。 第68章 事件 第68章 事件 沈砚清请了两天假,不紧急的事都往后延,紧急的会议和邮件还是在家处理了。第三天没有再发烧,照旧去公司。助理秘书们担心死了,一看见他就嘘寒问暖,热水、咽喉糖全都递过来,将他的工位占了一角。 他戴着口罩,声音闷闷的,但能听得出来是笑意:“谢谢,我好多了不用担心。嗯,正好喉咙痛,你的糖派上用场了。” 周莉满足地笑起来,“我还有很多,吃完了再找我要哦。” 他的眼睛弯了弯,“好。” 上午回了一批邮件,中午简单吃了点林晚给他带的饭,说是滋补养生,感冒了就别吃外面的了,她自己做的营养健康。他没拒绝,大方接受。孙邈也来一趟,将一根人参摆在他桌上,说他妈妈寄过来的,对身体特别好,病去如抽丝老板要好好补补生病的亏空。他笑笑,也收下。 期间收到几条陆承逍的微信,不外乎是问他好点了没有,怎么不多休息两天这么快就来公司,在家也可以办公啊。 他看着屏幕,直到息屏,悬停的指腹也没有按下发送。最后放下手机,收起所有旁逸斜出的心绪,继续处理工作。 晚上和客户有约,免不了要喝酒,他现在喝不了于是带上孙邈,也顺便带小朋友学学。 饭桌上谈得差不多,这客户又叫来一些朋友,邀请他一起去上海中心的酒吧,算是一场chill的networking。不过酒吧再高端,也终归是吵闹的。尤其他现在还头重脚轻,只觉得那些鼓点敲在耳膜上,格外扰人。他喝不了,端着杯果汁随意抿了两口,目光看向一旁被猛灌的孙邈,不禁乐了两声。客户的朋友里有第一次见他的,贴过来和他聊天。工作、市场、监管、生活,夹杂着谈一谈,再顺势要了他的微信。 服务生端着托盘,稳稳当当地将调好的无醇起泡酒放在沈砚清手边。 收起桌上的空杯,服务生微微躬身后离开,退让的身影带出不同的光景——卡座上的男男女女畅快欢笑。evan敛了笑意,眼风淡淡一扫,落在了对面拘谨坐着的grace身上。 他眼眸一转,端起桌上一杯加冰的苦艾酒,目光牢牢盯着grace,起身慢悠悠坐在她旁边,空出的手搭在她身后的靠背上。语带关怀:“怎么没人关照我们grace妹妹啊,不习惯和大家出来玩吗?” grace低着头,局促地将掉在额前的刘海拨到耳后,身体往旁边挪了一点,本就轻柔的声音淹没在音乐声里,更加模糊:“没有,我不会喝酒。没事的evan哥,你们玩得开心就好,不用管我的。” “哎,那怎么行呢,”evan再坐近,大腿紧紧挨着grace的腿侧,“咱们现在是一个team,那就是一家人,你叫我哥我肯定不会抛下你的。ada姐将你交给我,出门在外,你在上海人生地不熟的,不依靠我还能依靠谁,你说对不对?” grace点头,没有说话。 evan更进一步:“所以,哥哥让你和大家一起玩,一起喝酒,你也会听的对吧。别让大家觉得你不合群啊,咱们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要一起工作,你和哥哥姐姐们搞好关系,自己也能做得舒服不是吗?来,把这杯喝了,我特意为你调的,不辣口。” grace抬起眼看向凝着水珠的玻璃杯,双手撑在腿侧,抓紧沙发。 “怎么了,我调的不好?还是说你不乐意?grace妹妹,别总绷着,以后谁还敢带你做项目?再说一杯酒而已,我总不能下什么东西吧。”evan用一种打趣的语气笑出一声,但语调里满是逼近。 grace咽了下口水,犹豫再三后,双手接过酒杯,刚递到嘴边就闻到强烈的草本味,眉头本能地蹙紧。她确实不太会喝酒。 “喝吧,喝下这杯你自然就放开了,万事开头难的,信你哥没错。” evan紧盯着她,她梗着脖子闷了一口,烈酒入喉的一瞬被呛得猛咳,脸颊都咳得涨红。evan哈哈笑,撑在椅背上的手自然地搭在她背上帮她顺气,“真不会喝啊,瞧瞧你,喝了一口吐了两口,这么好看的裙子都吐脏了,去洗手间擦擦吧。” grace点头,将酒杯递回去,evan没接,眼睛一瞟茶几:“放下吧。” 像得了赦令,grace放下杯子就火速起身,跨过evan岿然不动的双腿,冲向洗手间。 她故意磨蹭了很久才出来,结果一踏出洗手间就看到evan抱着手臂靠墙,看起来像在等她。她打声招呼就要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刚迈开腿就被evan挡住。 “evan哥,我回去和大家一起玩,我只是有些慢热,您不用担心我。” evan轻笑一声,脑袋一歪,用前辈的语气仿佛真的在认真聊工作聊发展:“现在a+h的ipo机会不多,这单要是做成了,你的履历会很漂亮。” grace规规矩矩道:“谢谢evan哥指导和照顾。” “跟我不用客气,你聪明、机灵,”evan目光一扫,“人也漂亮,谁都愿意拉你一把。ada把你交给我,也是希望你能快速成长,你应该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吧。” 他在“良苦用心”四个字上加重了发音,grace不是很明白是否是她理解的意思。 evan继续说:“你加入kg快一年了吧?” grace点头。 “做analyst(分析师)累吗?” “还好。” “按照正常的晋升速度,你要做满三年才可以升associate(经理)。要干三年最苦最累的活,被别人呼来喝去,当牲口使用,想想就怪累的。啧,你身子骨这么柔弱,现场尽调怎么吃得消呢?” grace没有说话,evan顿了顿,语含深意:“其实有更快的速度,你想过吗?这段时间一起工作,我看得出你不是只会埋头干活的人,你热爱这行、想往上走。但是你应该也知道,这个圈子里前进的速度并不取决于努力和吃苦耐劳。而是要看带你的是谁,你依靠的是谁,你在谁的节奏里。你看看,你现在每晚熬到两三点,做deck改deck、对口径、拉数据、吃底稿,就算做得再漂亮,如果没有人拉你一下,谁会知道是你做的。” grace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双手紧紧地抓着衣角,evan超越社交距离的位置将带着酒气的呼吸全洒在她脸上。 而始作俑者还在闲情逸致谈论何为“成长”:“grace你是聪明人,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你可以做一份正确的deck,也能做一个正确的选择。ibd嘛,最擅长的就是路径选择,选对了,你的成长将事半功倍。” 这几句话说出来,空气都变得凝固和尖锐。grace彻底听懂了,整张脸涨红。 evan不急不缓,垂下的眼眸紧盯着她的反应,而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拉起她的手塞到她手里:“公司给你们安排的都是双人一间,是不是住不习惯?小女孩嘛,肯定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我朋友在浦东新开了一家酒店,隐私性很好,也没多少人知道,你晚上收拾下行礼直接过去住就行了。” grace感觉手里被塞进一个烫手的、粘稠的脏东西,想抽回手结果被紧紧抓着,那个信封被用力按在她掌心里,像章鱼的触.手牢牢地吸附在她身上。 evan最后用力握住她的手往下一按,上前半步,俯身贴在她耳边悄声说:“我发你的照片看了吗?想不想看真的?你去那边住就能看到了。” grace明显抖了一下,脸色几近惨白。evan满意地瞟她一眼不敢抬起的脸,笑着松开手后,慢慢地后退转身离开。 酒吧的音乐在耳边似乎失真,断断续续模糊不清,grace看着手上已经被揉皱的信封,整个人臊得要烧起来,脑袋发晕。心里的声音告诉她要扔掉,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明天找个借口回复就好了。可是残留的理智帮她分析过,扔掉之后的后果—— evan目前所有的“和颜悦色”都将反转为成倍的“面目狰狞”。evan是这个ipo项目组的负责人,她现在的实线汇报人,临时的上级。如果她说no,那么面对她的将是可以想象得出的打压和排挤,还有想象不出的她没见过的阴暗面。 所以要怎么办……? ada姐让她参与这个项目,真的是evan说的意思吗? 立刻辞职? 可是金融是非常典型的资源配置型行业,这里高度依赖圈层社会资本,是一个靠人际关系组成的圈子。她人微言轻,没什么资本,得罪了evan,也很难再在金融圈混下去了。可是不干这行,她还能干什么呢? grace脚步飘忽,神经像被拉紧的弦,胸口发闷发堵,委屈、惶恐、害怕、无力、无措全都揪在一起。她想立刻跑回酒店,可是手机和包还在卡座,她连回去的勇气都没有。大脑宕机一片空白,眼睛不争气地酸胀刺痛。她强撑着平静,穿过陆陆续续来洗手间的人,手脚冰凉地走到门口,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躁动的音乐渐渐远离耳廓,但耳边还残留着嗡鸣。 她的脸色已经惨白,不小心撞到人,被洒了一身的酒。她机械地连连道歉,强忍着眼睛里的热气跑到门口。 谁能帮她呢? ada姐?可是如果真的…… emily?虽然她们是好朋友,但emily和她一样只是analyst。 jessica?jessica曾经是她的mentor(带教导师),现在也升了vp,但是她没有evan资深,而且evan即将要升ed。 那么还能有谁,谁都可以…… grace背靠着墙,脸色褪得一干二净,渐渐空洞的目光忽而在走廊尽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不敢眨眼,努力聚焦定睛看了几秒,眼泪“唰”地涌出眼眶。拨开对向走来的路人,像是抓到唯一的救命稻草,跑向那个人,声音哽咽颤抖: “colin,please……help me.” 【作者有话说】 grace,30章colin一起庆生的女生 第69章 处理 第69章 处理 沈砚清正在打电话,听到身后有人叫他,一转身就看到grace满脸都是泪地跑过来。他对电话那头说了声“sorry,something just came up”(抱歉我临时有事)后挂断通话走上前:“grace?怎么了?” “colin……”grace双腿发软,险些摔倒,沈砚清扶住她的手臂才堪堪站稳。呼吸还有点喘,声音发抖,工作训练出来的所有沟通技巧和逻辑此刻统统失效,语无伦次地抽噎,“evan、evan给我这个……” 她伸出右手,掌心摊开,被抓得皱巴巴的信封缓慢舒展边角。 沈砚清拿过来,打开看清里面的房卡就什么都明白,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平缓下来,对grace展露出的是一种可以让她放心的温和:“我知道了,你别担心,我重新安排一家酒店送你回去休息。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明天直接来我办公室,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好么?” 他的语气很稳,安排得也很妥当,但还是会询问grace的意见。grace的脑子哪里还撑得住,在看见他的那一秒,所有强撑的理智和冷静都崩塌,此刻哭得肩膀都在抖。 沈砚清取出西装外套的口袋巾递给她:“擦擦眼泪,眼睛哭肿了第二天会疼的。” grace小心地接过手帕,没有擦而是珍重地握在手里,好像那是什么保护符。什么都想不了,colin说什么她就听什么,懵懵地点头。 沈砚清给林晚打电话,简单交代后,陪grace坐在走廊的沙发上一起等人开车过来,期间还点了一杯洋甘菊茶让她喝两口缓一缓神。grace捧着热热的茶杯,只觉得眼睛被热气烘得又有些酸胀。同样是草本气味,但手里这杯洋甘菊茶却是干爽清甜的。低着头小口啜饮,从刘海和杯壁的缝隙里,不时看两眼坐在对面的人,每一眼确认他还在、他是真的在,心脏就落地一分。 二十分钟后,林晚接走grace,从家里带了点常用的物品和换洗衣物。开了两间房,一间grace,一间她的在隔壁。 沈砚清目送车开走后,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七八分钟后,欢乐的卡座里,茶几上evan的手机嗡嗡震动,他正和项目组另一个“会走捷径”的analyst喝得火热,还是旁边的人拿起手机举到他眼前才昏昏沉沉地拿过来接通—— “喂……呃!”话都说不清了,还打了个酒嗝。 电话那头直接劈头盖脸训斥:“你他妈的在哪!” 听到alex(tmt head)的声音,evan终于有些清醒,咳了一声定定神:“我在、我带同事们出来吃个饭。” “吃你妈的屁!现在是什么节点你不清楚吗?明天一早进场尽调,要去厂区盘库、抽查原始财务凭证,还要跟公司实控人、财务总一对一闭门访谈。你现在带着整个团队喝得烂醉,明天谁干活?你敢说明天你们头脑还清醒?” “老板,呃!”evan拿开手机打完嗝再继续说,“你放心,我们都清醒着呢,就小酌一杯没喝多。而且咱们的酒量都是跟着你练出来的,你还不放心吗?” “别跟我不当一回事,”电话那头的语气加重,声音压低,语带严肃,“要是平时我也就不管你了,刚才砚清总给我打过电话问了我一些项目进度和细节的问题,说这个项目他会亲自盯一段时间,你掂量着吧。砚清总的要求你是知道的,你要是想在年底顺利升上ed,你就给我做事稳当些。” “砚清总?”evan还没回过神,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懵,旁边的人来勾肩搭背都被他挥开,“他怎么会突然要盯这个项目?” “谁知道,我又不是老板肚子里的蛔虫,这种项目他从来不过问的。所以你从现在开始,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一点差错都不能有!你能不能升全看砚清总一句话,我想你比我清楚。” “……是。” “赶紧散了,回去给我写一份周报。8点半给我,我还要回复砚清总。听到没啊!” “……听、听到了,”evan拿开手机,看一眼时间,好嘛只有半小时,“你放心吧老板,我可是你带出来的。” 电话那头哼一声后挂断电话,evan额头都出了汗,惊魂未定地愣愣坐在原位,心里直犯嘀咕。 砚清总怎么会突然要盯这个项目呢?真是想不明白,高层的新政策? 他以前从来不会亲自抓这种50亿以下的项目,最多开会的时候问一嘴条线的md。 evan长叹一口气,沈砚清啊,ibd的亚太老板。他入行10年,在kg干了8年,只闻其名,还没有被这位大名鼎鼎的老板亲自拎过项目,哪怕他升了ed,他和这位砚清总之间说是隔着天堑也不为过。他老板说的对,他能不能升,砚清总有一票否决权。从svp升ed,看似只是职级的变化,实际上是跨了一个大台阶。ed以上才是真正的“总”,才真正踏进金融圈的大门。 周围的人见他丢魂,喊了好几声,他终于清醒过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赶紧散场回去写报告。 第二天,上海办公室节奏如常,只有42层多了一个人。 林晚陪着grace在整理所有有效材料,耗时一上午,整合好纸质文件,敲响沈砚清的办公室门。 一条条语意模糊的聊天消息、一张张越界试探带有性暗示的露骨照片,沈砚清捏紧纸张,眉头压下来:“给合规、风控、法务、hr、pmo的负责人发通知,5分钟后到共享会议室等我。” 林晚点头:“好。” 宽阔的会议室内,长桌一侧坐满了人。各大负责人表情严肃,你看我我看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几分钟后,会议室门被推开,沈砚清同样表情严肃,阔步走向主位,不同的是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空气随着他的步伐和神情,被瞬间压紧。 目光焦点的砚清总,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动作利落地坐下。随着他坐稳的一瞬,“啪”,文件袋被砸在桌上滑向对侧。距离最近的合规负责人按住要掉下去的袋子,不解地问:“砚清总,这是给我们的吗?” 沈砚清勾起一点唇,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下巴微抬:“打开看看,都传阅一遍。” 合规解开袋子,将里面的文件掏出来,一张张翻开,表情瞬间拧紧抬头看向沈砚清。他不敢多言,看完后递给下一个人。五位负责人依次看完后,表情都不约而同的凝重,也不约而同的缄默。 “怎么都不说话?”沈砚清一扫而过低头的五个人,难得的语气强势,“谁来告诉我,对照公司内控流程,这些东西,能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满足合规采信标准?” 一阵沉默后,合规回答:“站在合规内控口径,现有材料只能作为疑点线索备查。缺少当事人当面陈述、关键录音佐证,要件不齐,流程上不能单独作为定责依据,只能启动内部问询,还不能直接下结论……” 说完他瞄了一眼沈砚清的表情,静了几秒后补充:“如果砚清总执意采信的话,我们可以做内部特例认定,仅在公司内部风控口径、项目权限、岗位分工上做约束和问责。不走正式纪律处分、不录入人事档案、不下书面处理意见。也能帮公司规避法务劳动争议、合规留痕风险,里外都能兜住。” “风险?”沈砚清从鼻腔里哼笑一声,“我不是来听风险的,我只要结果。” 说完他直视合规:“第一,启动内部调查,电子取证,手机、电脑、邮箱、以及其他办公设备,公司的私人的,都固定证据。” 合规默默点头。 “第二,法务同步评估司法途径。” 法务愣一秒,刚要开口就被打断:“我还是那句话,只要结果。如果材料成立,涉嫌强制猥亵、强迫交易,那就立刻报警。” 所有人倒吸一口气,也就是这一刻才切实地知道坐在主位的人是怎样的坚决态度。 风控负责人脸色骤变,试图劝说:“砚清总,这会不会对项目、对公司——” 沈砚清眼眸一侧,乜斜他:“你需要把控的风险是如何将系统里的‘病毒’剔除干净,而不是担心一个svp进局子。” 风控闭嘴。 沈砚清的眉头稍稍松开,给大家一份底气:“口径我来承担,需要我怎么做就怎么做。另外,对于当事人,hr条线同步做两件事: 一、立刻给当事人开通保护:隐私保密,严禁向无关人员泄露;材料加密存档;工作隔离,避免涉事双方接触;绩效与职级保护;以及提供心理法律援助。以书面邮件,私密单发留作凭证。” hr点头记下,而第二条却令她惊到笔都握不住: “二、开匿名投诉通道,直接到hr、合规、法务,以及我。你亲自盯,任何反馈我都要知道。” hr咽了下口水,再次点头:“好的,那……权限是……” 沈砚清静了一秒,语气短促但坚决:“开亚太权限。” 第70章 边际 第70章 边际 上海办公室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已经有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闷雷正在酝酿。 散会后,五位老板各司其职,成立专项内部调查小组,当天就给evan发了回避通知邮件,要求他配合调查,提交材料。grace也免不了需要做当事人面陈,回忆并摊开过往每一次聊天的内容、每一张露骨图片发生的时间、地点、环境、她有没有接受暗示或主动给出暗示。中途有几次情绪已经到崩溃边缘,hr的head和林晚都陪在旁边安抚她。 evan一开始没当回事,大喇喇地坐在合规等人的面前,脸上带着和善的笑,说有误会。而当他知道这件事是砚清总亲自督办,嘴角的笑瞬间僵了,后背一阵发寒。 匿名投诉通道上线后,所有人都在观望,谁都不敢做出头鸟。直到evan的事被突然爆出来,大家才惊讶原来是真的在整顿,而不是做做样子。而被爆出的方式和路径,是那晚的酒吧有人拍下视频发在网上,各大营销号纷纷转载,标题的字眼自带腥风血雨:顶级投行高管、金融圈黑幕、职场qian规则……国外的彭博、路透闻着味儿就来了,大肆报道中国的职场特色,连kg这种老牌bb行都无法幸免。海外对冲基金、做空盘最喜欢抓这种舆情,空头立刻借势砸盘。 不到24小时,热度直线飙升。起初是上海的公关部紧急控流,但舆情根本压不住,合规、法务立刻介入,封存网传视频、截图、营销号文案、固定证据链,上报沈砚清,沈砚清再上报亚太两位联席总裁。高层拉了个临时闭门会,一通商量后,最终拍板走流程、按规矩处分。evan被移交给警方。 沈砚清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这场舆论也算是推波助澜一把,帮了他一个忙。否则,他还得和上面扯皮一阵,现在有外部监管,高层想压也不敢压。但是舆论总归是把双刃剑,尤其被空头们盯上,连锁反应是kg股价有所下跌。 纽约一群老头马上拉他上会。 两小时后,沈砚清退出会议,不禁释出一口气,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润润喉。听一群人用不同的口音七嘴八舌,确实够头疼的,简直有几百只鸭子在耳边叫唤,尤其感冒的时候这种疲惫感会翻倍。所以中途他不想听的时候就按下电脑的静音键,尤其阿三发言,静音后的世界一片祥和。等看屏幕上老头们的表情像是在问他,他才开声音不紧不慢地回答:sorry,bad connection.(不好意思,信号不好) 鼻塞还没有好全,呼吸都不畅快,抬手松了松领带。身体往后靠向椅背,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他直起身,重新系好领带,鼻音浓重地回应:“come in.” 门开,他抬眼见是陆承逍,挺直的脊背下意识松了点,又靠回椅背,语气懒懒地说道:“你怎么来了?” 陆承逍随手关上门,举起保温饭盒:“铛铛,来给你送爱心午餐。” 沈砚清嫌弃地看向他,眉眼却舒缓了不少。陆承逍忽略他的目光,径直走到旁边,将饭盒放在桌上,挪开文件、电脑、水杯,腾出空位再打开饭盒。浓郁的鸡汤香气扑面而来,陆承逍还用手往他那边扇两下,生怕他闻不到,王婆卖瓜道:“你的感冒还没好,多喝点汤补补。我就知道你嫌麻烦,所以我让阿姨中午做好送来。闻闻,香不香。” 陆承逍一边说一边取下碗和汤勺,倒出一小碗放在沈砚清面前。汤勺递过去,沈砚清自然地接过来,舀了一勺吹吹气慢慢喝一口,对上陆承逍求评价求表扬的目光,他忍俊不禁:“还行。” “是吧是吧,我说了少放盐,再加点枸杞。”陆承逍得意且满足,兴冲冲地拉过对面的椅子坐在沈砚清身边,看他一口一口地喝完小半碗汤,盈润的唇.肉喝得有些红,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盯着那点软肉,心猿意马。 于是轻咳一声掩饰,转移话题:“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沈砚清瞥他一眼,咽下嘴里的汤水,语气不急不缓:“节奏暂时可控。” 陆承逍点头,表情转瞬变得严肃,试探问:“你真要开亚太权限的通道?你……你知道可能引发的边际效应吗?” “嗯,”沈砚清淡淡答,“我知道尺度。” “纽约那边呢?” “刚开完批斗会,吵得我头疼。” 沈砚清的语气是轻松的,但陆承逍的眉头却压低:“现在股价跌了,董事会和股东少不了要啰嗦。你又要开整个亚太条线的通道,你有没有想过,已经伸到了别人的盘子里。” “你什么意思?”沈砚清喝汤的动作停顿,转头正视陆承逍,刚才还闲适的语气瞬间冷下来。 陆承逍斟酌话术:“我只是担心会影响你,合伙人的晋升结果年底就会出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小事——” “正因为不是小事,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将一个合伙人席位摆在最前面?”沈砚清的音量陡然拔高,手指一松,汤勺碰撞瓷碗发出一声脆响。他自嘲地闷笑一声,收回手臂往后推开办公椅,起身的同时说道:“如果你是来说这些的,那请回吧。我的条线、我的晋升结果,不需要你操心。” 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陆承逍拉松领带,比刚才开会时还要难以呼吸。 “我不是——”陆承逍忙跟过来解释,一向逻辑严谨、舌灿莲花的投资精英,此刻竟然逻辑混乱,字斟句酌,出于本能地知道要结论先行,“我来是想说……” “我陪你一起。” 沈砚清的眼睛睁大一瞬,怀疑是感冒导致自己幻听。陆承逍贴近,双手握住他的手臂,是一个真诚交付的姿态,“我来之前已经安排hr同步开通di条线的亚太通道,无论边际效应是什么、纽约会怎么啰嗦,法不责众嘛。” 他说到这,唇角上扬,又是一贯的从容、笃定的弧度:“要挨骂,也有个伴。” 沈砚清拧起来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唇线也随之一勾,“纽约才舍不得骂你。” “是吗?”陆承逍的手下滑,握住沈砚清的双手,“那再好不过了,这样他们也少在你耳边啰嗦。” 沈砚清微微低头,唇角扬起的弧度更深了点。陆承逍轻轻晃他的双手,找回安全话题:“明天给你带羊肉汤,温补驱寒的。” “太膻我不吃。” “遵命,我一定先帮砚清总试菜。” 终于还是舒畅地从鼻腔里笑出一声,沈砚清的眼睫轻轻眨动,看向陆承逍,似乎从未有过的郑重:“谢谢。” 陆承逍拉他入怀,彼此的距离只有半寸,呼吸缠绕着呼吸,“我不要你的谢谢,不要你对我客气。”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后半句,又心照不宣地不先说出来。 可是眼睛会替嘴巴说话。 这紧紧交缠的视线,总是很轻易就勾起眼底翻涌的火热。办公室的暖气是否开太足,对视的这几秒,沉默的这刹那,为何口干舌燥。 陆承逍慢慢低头,沈砚清抿了下唇,提醒:“我感冒还没好。” “我不怕,”在某种多巴胺的作用下,迫切想要贴近的渴望足以令病毒不堪一击,“此刻我最想要你的吻。” 若即若离的距离,喷洒在脸上、唇上的炽热气息,一个感冒还没好、四肢乏力的人如何能抵挡得了。抿紧的唇缴械投降地主动张开一条缝,紧接着被彻底含.住,舌尖急不可耐地探进来,卷走他为数不多的津液,吮吸舔舐。 过载的暖气烘得鼻尖和后背洇出一层细汗,掌心里也是。暧昧的咂摸声在耳边格外清晰,虚乏的身体承载不了这种暖流和力度,手臂不由自主地攀上陆承逍的后颈,分担一点重量,以便更紧密地唇舌交缠。明明只隔了四天而已,可是柔软的唇相触的一刻怎会如久旱逢甘霖,难耐难舍。 精神一松懈,病毒就抢占了主导权,他的脑袋更加昏沉,呼吸也不畅快,反应慢了半拍,忘记他们身在何处,以怎样的姿势站在落地窗前。只记得可以迎合、想要迎合、渴望迎合。 接吻也是一场重感冒么? 第71章 收尾 第71章 收尾 每天中午的“爱心餐”准时送到,陆承逍将保温饭盒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倒出热汤,诚邀一起用餐,然后聊两句后续。 di条线的通道上线,质控紧随其后,这是沈砚清没想到的。纽约大发雷霆,但对外还得义正言辞,装得伟光正。股价还在跌,老头们急得一天发五六封邮件给他,他也装,装得懂事、装得以公司利益为先,马上兜底。 回“acknowledged”也只是为了消灭收件箱的数字。 他当然可以解决,不过总要拿点筹码,金融人不正是擅长这个。一顿扯皮后,纽约最终同意了他的请求。 外部舆情有所控制,但仍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上海。在别人看起来内忧外患的情况,在某些人眼里就是可以谈判的机会。 办公室门被敲响,沈砚清放下手里的钢笔,合上文件,回应了一声。门缓缓被打开,他稍抬眼皮,看到来人的第一秒恍惚了一下。待看清后,沉声道:“你来做什么?” evan穿着皱巴的衬衫,脸颊凹陷,眼下乌青。关上门站在门口停顿了片刻,才慢慢走过来,语气乞求:“砚清总,这件事有误会。” 时至今日他还是这番说辞,“既然是误会,我想我们可以用更清晰的路径去解决。” 他试图和沈砚清坐上同一张谈判桌:“现在的舆论对公司不利,您比我更清楚情况。我也知道您是一个关怀下属的老板,您对grace的关心也正是我那晚想要表达的,只不过我这人一喝酒就口无遮拦,说出的话可能语境模糊,让grace误解。我可以接受公司对我的处分,降薪降级、停职一段时间也没问题。只要能让grace、让您、让公司感受到我没有恶意,这样做也能帮您分担一些来自总部和外部的压力。您说是吗?” 沈砚清但笑不语,虚靠椅背,下巴微抬眼角微垂,是一个审视的姿态。听他辩驳、听他使用金融人最擅长的技能——玩弄语境。 用模糊的措辞,制造暗示、传递立场,将风险、情绪都挡在边界和合规之外,不留把柄但能让人听懂话中深意。 比如他对grace,比如他现在。走投无路、放手一搏?他竟然试图在自己面前班门弄斧。 沈砚清没有接话,嘴角勾起的弧度竟然有几分兴意,眉梢淡淡一挑,示意他继续。 evan见他没反驳,有了些底气,定定神继续:“当然对外的口径您想怎么说都行,这件事总归是我酒后失言,只要能挽回公司的损失。” “酒后失言……”沈砚清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你的中文真是不错,你很适合干金融。” evan挤出谦卑的笑,还没等他的嘴角淡下去,沈砚清的下一句话令他登时僵在原地:“如果你还能干的话。” “砚清总……”evan不敢置信,“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喝多了说错话了而已,你不至于要赶尽杀绝吧?”evan强撑的平静被撕了条裂缝,“大家都是男人,你懂我的意思的。砚清总,这件事不至于弄到两败俱伤,我丢了工作,公司股价一直跌你也会被问责,何不收敛路径,找到一致的落点。” “所以你的落点是?”比起他的气盛、愠恼,沈砚清就显得从容许多。 evan咽了下口水,将话挑明:“那晚就是我酒后失言,还上升不到性.骚.扰、职权交易。” “给房卡也是?” “是。” 沈砚清收回目光,懒得再看,“这话你和警察解释。” evan逼近一步,换了口径:“砚清总,难道因为grace是女的,你就偏袒她?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我酒后失言,也是因为她之前给过暗示,所以在酒精的驱使下我才说了那样的话。难道她也给过你暗示,所以你现在不惜顶着总部的压力也要把我交给警方?” 沈砚清眸光一侧,乜斜他,十足的警告意味。evan却以为自己说中了,骤然破防大笑:“原来是这样,妈的这个婊.子,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勾搭完这个勾搭那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香港被玩烂了爬不上去,现在跑到上海来撒鱼钩。我说呢,一副贞洁烈妇的样子,原来是勾搭上我们大名鼎鼎的砚清总了啊,怪不得宁死不从呢,您的床肯定要比我的好睡得多。妈的做女的真是方便,腿一张就有大老板保驾护航。” evan笑得直不起腰,整张脸通红,越说越下三路,难以入耳。 沈砚清不与他争辩,胸膛的起伏比刚才要剧烈,但脸上看不出情绪。站起身的同时推开办公椅,脱西装外套的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在evan的笑声和污言秽语中,慢条斯理地解开腕表和袖扣,随手掷在桌上,袖管挽起一截。再扯下领带,一圈一圈地缠在指节上,边说:“你的行为我不下结论,会有警察来处理。你的人品我不作评价,会有结果来告诉你。” 最后一圈领带缠好,眼睛牢牢地盯着evan,阔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对方的领口扯过来,语气瞬间严肃:“但你的话,很难听。” “嘭——!” evan整个人被一拳砸到门上。 门外的助理秘书们被巨响吓一跳,纷纷盯着紧闭的门围在外面。 屋内,沈砚清再一把扯起人,猛地砸向腹部,evan整张脸登时疼到扭曲,吐完酸水后,却还在笑,边笑边骂:“您生气什么呀,不就是个婊.子吗,难道睡过几次就成了您的心肝?不至于吧砚清总,您想要什么女的没有。还是说,戳中您的来时路了?哦我忘了,据说您在高盛也是靠张张腿就爬上来的,我没说错吧——” “嘭!” evan已经鼻青脸肿,试图反击但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是沈砚清的对手。书柜、茶几、办公椅都被撞歪,文件水杯等物品散落一地。巨大的声响终于让门外的人待不住,门一开,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惊呆了。 林晚率先走过来,举起沈砚清的手查看有没有受伤,沈砚清拍了下她的手臂,示意没事。 孙邈立刻给行政打电话,叫安保上来把人丢出去。周莉在一旁补充,通行权限也记得没收了。 沈砚清解下领带扔在桌上,林晚妥帖地从挂衣柜里挑了一条备用的递给他。安保来得迅速,在他系领带、戴回腕表和袖扣的时候,人已经被拖出去,保洁也紧随其后来打扫清理。 第三批来的,是陆承逍。开完会从电梯里出来就看到安保架着人,一猜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过来看看。检查完沈砚清没有受伤后,悬着的心也稳稳落地,开始鼓掌逗他:“哎唷,砚清总威武,砚清总好帅,还会打人哦。” 办公室只剩下他俩,沈砚清穿好外套,拨了拨散乱的碎发,笑骂:“去你的。” “真是可惜,没有目睹砚清总矫健的身手。” 陆承逍故作遗憾,沈砚清顺势调侃:“怎么,要跟我过招?我学过巴西柔术和搏击,你要领教哪一种?” “我哪种都不领教,”陆承逍抓起他的手,再一次仔细查看泛红的指节,轻柔地帮他揉按,“你不怕打坏我,我还怕打疼你呢。” 沈砚清哼笑,抽回手,弯腰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合上抽屉要走:“我还有事,你忙你的去。” 陆承逍嗯了一声,眼眸一转,趁他不注意拍了一下屁.股:“床上功夫学过吗?我想领教这种。” 沈砚清瞥他一眼,难得没让他滚,笑应:“行啊,晚上等我。” 说完他回拍陆承逍的脸,语气压低:“你可别jing尽人亡。” 陆承逍的胸膛明显鼓了一下,眼睛迸发亮光:“我好期待哦。” 沈砚清笑了一声,离开办公室。按亮电梯的下行键,轿厢一路下滑。 刑事案件的调查周期很长,而且有陆陆续续的新证据递交上去,但悬而未决的结果会影响每一个相关人员,尤其是当事人。 踏进楼下咖啡店的大门,一眼就看到grace规规矩矩地坐等,面前摆着两杯咖啡,都一口没动。 “hi,grace,久等了。” 他走向对面的位置,grace听到声音忙抬起头回应他:“colin,我也刚到,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了。” “这话应该我说才是,”拉开一点凳子,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坐下,没有任何商务谈判的气场,宛如两个同辈见面闲聊,“是我约的你哦。” grace抿起一点弧度,眼角却还是有很浓的倦意,显然这件事的影响超过了她所能承受的程度:“对不起colin,我没想到会有人拍下视频发在网上,我不知道会影响到公司,会影响到你……” “换个角度想,应该庆幸不是么?”沈砚清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态闲适地说了一句“新口味还不错”后放下杯子,继续聊起那件事,“这是最直接的录音材料,还有高清画面。我们缺的就是这种关键证据,现在已经补齐了。” grace努力和沈砚清一样放松,尝试弯起嘴角,但做不到:“可是……我不想影响你……” “我没有被影响啊,”沈砚清的双手搭在桌面,自然摊开,“我还是砚清总,还坐在这个位置不是么?” “可是,股价一直在跌,我知道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情。colin……或许我可以改口径,只要不会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我、我不想这么自私……” “你可以自私。” grace猛然抬头,撞进那双平和从容的眼里。那双眼睛,好看的、总是平视他们的,带着随和笑意的眼睛,此刻仍然平视着她,似乎真的如他所言没有被影响。 “grace,当你纠结、痛苦、难过的时候,就不要考虑宏大叙事。你有自私的权利,而且在这件事上根本不叫自私,因为你的勇敢和坦荡,已经有很多同样深受其害的人站出来指证。我相信,这个系统将会变得越来越干净。所以,这种自私也是一种无私。” grace垂在腿上的双手揪紧裤子,指节上的创可贴被崩开。她重新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双比她更坦荡的眼睛,生怕辜负。 而沈砚清的话仍然娓娓道来,带着他独有的温润和善的语调:“我今天约你,主要是想说两件事。首先,我要郑重地向你道歉。因我的管理不善,才让这种病毒入侵了系统,给你和大家造成了困扰和伤害。” grace摇头,小声而坚定说没有。 “既然做错了,那一定要表达歉意。明天hr会找你签一份协议,公司无偿授予你华通证券1%限制性股权,设置两年锁定期。不走现金形式,算是公司给你的一份正式致歉与长远保障。” 沈砚清的声音平稳,grace却惊讶地抬起头,被咬得通红的唇微张,难以置信——华通证券是kg旗下的境内合资券商,成立于8年前,按照目前的估值来算,1%限制性股权差不多有1200万人民币。她的大脑发懵,机械地说:“这太、太……” 她还没有消化这个消息,又见沈砚清从西装内侧口袋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指尖缓缓推过来。 又是信封……这一眼让她想起了那晚手里攥着信封时浑身发抖。但是沈砚清的话却那么信手一拨,就挥开了笼罩在她头顶的乌云:“这是我个人的歉意,打开看看。” grace握紧手指,愣了一秒后从桌下抬起手,拿起信封小心地拆开。竟然是——colin的亲笔推荐信。那股滚烫的触感重新席卷而来,几乎烧得她的手指生疼。但这一次她不是抗拒的、恶心的。 “colin……” 她看向沈砚清,对面的人也正看着她,“它可以帮助你获得任何你想要的offer。无论你未来是继续留在公司,还是去其他平台发展,又或者跳出金融的世界,希望它能够为你多提供一条路。” “colin……”简直说不出话了。 “grace,不要有负担,也不要将这些当做是某种补偿或者闭口费,这仅仅只是我们的歉意。” 沈砚清抿了下唇:“我还是要正式和你说一句——” “my apologies,grace.” grace的眼睛瞬间通红,珍重地握着信封。此后当她每一次看见信封,想到的都将是、永远是colin递给她的真诚和友善。 “colin……你果然是我最崇拜、最……喜欢的老板,你值得所有人喜欢,”grace哽咽,此刻却有一股莫大的勇气说出她一直藏在心里,以为不可能会说出来的话: “我想……我永远也无法忘记你了。” 沈砚清顿了一下,温和微笑:“那就记住我吧,记住你感受到的来自身边人的善意,记住你此刻破釜沉舟的勇气,然后传递给其他人。” grace的视野被水汽模糊,郑重而坚定地点头:“嗯!我会的。” 两人愉快地端起咖啡杯,轻轻晃动而起的波澜如同这场风波的余震。 第72章 止语 第72章 止语 互联网的记忆不长,空头们获了利,股价停在某个低点后缓慢回血。纽约老头们仍然急得不行,沈砚清终于被催烦了,只模糊地给了个时间让他们等着。 半月后,智享科技与kg联合发布的新闻通稿一出,舆论沸腾。全球agi大模型龙头企业正式委任kg为lead left,即牵头主承销商、项目总统筹,全面启动a股ipo,剑指全球agi第一股。 同时,启动全栈式技术并购、配套融资,真正的triple play——一鱼三吃。当之无愧的重磅级flagship deal(旗舰项目),业内开年以来的顶级大单,承销团一共22家。总盘保底2000亿,极限可触2300亿,提前锁定科技股年度十大交易top1。 通稿瞬间横扫国内各大社交平台,以及国外的彭博、路透、财新,“世纪签约”“kg提前锁定全球agi大模型第一股”“统筹ai全链条资本运作”“千亿资本落地”等字眼直逼眼球。这一纸委任,向资本市场传递了最明确的信号:kg的专业能力、行业地位并未因舆情受损。 果然,市场信心迅速修复,空头纷纷平仓,多头抢买追涨。股价不仅迅速回封,彻底收复舆情风波带来的全部跌幅,甚至几分钟内暴力拉升超过10%,直接触发个股熔断,暂停交易五分钟。盘口全锁,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k线钉在高位。纽约总部那帮人再无话可说,转头换了笑脸。 沈砚清看着智享的董事长——也就是那晚约的客户王智言发来的消息,满意地回复:“还行,多谢配合,回头请你吃饭。” 对方回了一个ok的表情,并提醒他别忘了答应过的同台专访。他看着消息失笑,已经很久不接受采访了,不过答应了就是答应了,最后给了肯定的答复。 但季度会上还是点名提醒了几句,沈砚清态度良好,点头微笑,左耳进右耳出从不放心上。 两天的闭门会后,是一场networking的晚宴,邀请了很多重要的客户、同仁。室内暖气浮动,待久了有些闷。 陆承逍一眼就看到沈砚清微微蹙着眉,侧过身调整领带。于是他对正在交谈的客户说了声抱歉,放下高脚杯,装作不经意地挪到沈砚清身边,悄声道:“要不要出去吹吹风?” 沈砚清抬起眼皮看他一眼,问:“去哪儿?” “出去了才知道,”陆承逍正在看路线,怎么悄摸出去动静最小最不会引人注意,毕竟他要带走的可是一个永远都处于宴会焦点的人,“走左边的侧门,那人少。走不走?” 他说着,目光收回来去看沈砚清,见他放下酒杯,于是自己先动身,若无其事地走过去。踏出门,晚风扑面而来,沈砚清紧随其后出来。他抓住身后人的手腕,迎着晚风大步向前,逃离身后的繁嚣。 暮色沉落,霓虹灯光铺满曼哈顿第五大道,摩天楼宇切割夜空,带着晚春微凉的气流拂过脸颊。 抓着手腕的手,不知何时下滑,紧紧牵住,掌心相贴的热度洇出一点细密的汗。他们没有说话,默契地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陆承逍在前,忽而转身,眉眼含笑地看着沈砚清倒退着走,两人相牵的手臂拉出一米多的距离。 看着这幼稚的行为,沈砚清不禁笑起来:“小心撞到人。” 陆承逍不管,拉着他的手晃了晃:“你觉得我们现在像不像私奔?” 出租车驶过带起的风,吹得心头摇晃,荡出一圈波澜。沈砚清有一瞬间的手脚绵软,指节下意识握紧,在触到不属于自己的手背时猛地松开,连目光也挪走,看向沿街依次后移的橱窗。用一种揶揄的语气避重就轻:“你喝多了。” 陆承逍只是笑了一声,没再往下说,回过身和沈砚清并肩而行。微风跃过肩头,掺杂着街边淡淡的咖啡香气,更让他沉醉的是来自身边人那从衣袖和颈窝里散发出来的,清透而温柔的晚香玉味道。 脚下的柏油路干净规整,行色从容的路人裹着剪裁利落的薄风衣,擦肩而过带起的风,掠向沿街流光溢彩的奢侈品橱窗,扶摇直上川普大厦的玻璃幕墙。吹动路灯杆上的美国国旗,簌簌翻卷。再一路往夜色深处远去,穿行错落恢弘的洛克菲勒中心楼宇,攀绕圣帕特里克大教堂的尖檐,吹散整片暖金灯光,洒满这座世界之城。 这是他熟悉的纽约,见惯了的曼哈顿——是资本和名利的中心、人潮趋之若鹜的罗马,是真正的欲望都市。 而此刻,四月的长风,自墨蓝的天际线奔涌而来,吹来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触动。 陆承逍垂下眼,深深地看着沈砚清精致的侧脸。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浓密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投下一片阴影。第五大道的车流和风速,都仿佛随着身边人轻轻而缓慢地眨眼,变得柔和与绵长。 他握紧掌心里温热细软的手,声音温柔:“我在纽约长大,这条街也走过无数次,却第一次觉得有点不一样……很多不一样。” 沈砚清看向街边,漫不经心地问:“哪里不一样?” 陆承逍的目光落在沈砚清脸上,街边的车光一闪而过,映照出他眼里难以言说的情愫。喉结滚动几番,怕词不达意。 “曼哈顿……原来也很浪漫。” 高楼缝隙里穿堂而过的风,吹起发梢,卷走话音。 沈砚清抬手拨了拨遮眼的碎发,没有回答。 陆承逍闷闷地轻笑一下,挪开目光。 只是保持一致的步伐,走过三三俩俩的数字街、大约四五个红绿灯。 曼哈顿的灯光永不熄灭,被夜色揉开朦胧的光晕。他们幼稚地比赛辨认眼前是哪一座建筑,建于哪一年,现在的负责人是谁。明明没有奖励,也乐此不疲。卡壳了就会被对方晃晃手,无情地嘲笑:“你的历史不太好哦。” 再辩驳:“历史不教这个。” 头顶的星条旗被风吹得猎猎轻响,街头的萨克斯旋律悠悠飘来,陆承逍顿了片刻,闲聊的语气问道:“你这边的通道反馈怎么样?” 沈砚清没犹豫:“比预想的还糟糕。” “怎么说?” “原来这种病毒已经渗透到系统深处,老树烂根啊,”他转头看向陆承逍,没有隐瞒,“你知道目前为止被指控的最大的老板是谁吗?” 陆承逍的心陡然一紧,问:“谁?” “jasper kim.” ——ibd korea head,韩国区主管。 陆承逍也为沈砚清冒汗,“证据链完整吗?” 沈砚清摇头,“时间太久了,至少是五六年前,没有录音录像,只有几次开房记录。从合规内控流程上看,最多算私人交往逾矩,或者生活作风失范,达不到违规违纪甚至刑事犯罪的定性标准。” 陆承逍默然,沈砚清顿一秒后忽而叹出一口实气,“我都能预判他会怎么说,先定性‘你情我愿’,将违规违纪问题引向私人情感。如果辩驳不成,再反咬一口‘是对方给的暗示’。从法律层面上来说,诱.奸.迷.奸本身就难以界定,尤其这些做金融的,最会玩弄语境。” 陆承逍点头,“所以你还要继续调查吗?国家层级的条线负责人需要上报总部来处理。” “查啊,”沈砚清的话里有些乏意,但语气坚决,“至少先过我这关,目前的证据链上报总部肯定会不了了之。一个是有局长爸爸的条线负责人,一个是从小镇出来的行业组svp,不用想都知道总部会倾向哪边。” 他说完,略带轻蔑地从鼻腔里哼出嗤笑,“越是资源配置型的圈子,就越有太多的潜规则。拥有筹码,和迫切拥有筹码,都会滋生出很多玩法,比如上谈下约。玩得体面一点的,叫饮食男女、开放关系,只解决性需求。再不济呢,职权交易,虽然不公平,但从某种程度上说至少也是真的你情我愿。最怕的就是高位者以这种借口实施职权压迫和犯罪,受害者忍无可忍站出来指控还要被泼一身‘你情我愿’‘权色交易’的脏水。” 步伐随着交谈的节奏变缓,陆承逍点头认同:“所以你的做法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我说得对吗?” 沈砚清抬起下巴看了一眼陆承逍,自嘲:“我知道我的很多认知和期望都过于理想化,可是,正因现实如此,所以才更需要有人理想长存。不是么?” 陆承逍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沈砚清,定定道:“是,你说得对,我赞同。” 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轻柔地抚摸沈砚清被风吹得有些微凉的脸颊,“可是你会很辛苦。” 沈砚清微张着唇,话还没说出来就被陆承逍下一句堵住:“——所以请让我和你一起承担。” 彻底说不出来了,竟难得的语无伦次:“……可是、” 陆承逍的手滑到他的下巴处,轻轻捏住往上抬,四目对视可以看清对方瞳眸上倒映的灯光,“理想主义,嗯,比资本主义好听多了。” 沈砚清漏气地笑了一瞬,脸颊刚刚偏开就被陆承逍轻轻转回来,脑袋压下来,唇很浅地贴了一下。可是晚风一吹后的温凉与柔软却那么深重,比任何一寸皮肤上的触感都要强烈。连心脏都上跳下坠,横冲直撞,到喉管、到耳膜。 让他此刻突然很想接一个更深的吻。 模糊的恍惚被一声汽车鸣笛惊醒,沈砚清垂下眼,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陆承逍亦步亦趋。 信号灯闪烁,50街路口的乐声渐渐清晰,热闹的人潮也慢慢涌了上来。 街角台阶上表演的艺人立着琴架,轻扬拉奏。旁边的萨克斯旋律悠长松弛,合奏的曲调盖过了路口车流的低鸣。往来西装革履、穿着精致的行人纷纷驻足,不约而同地加入,开启忙碌一周后的friday flex(周五放松时刻)。绅士们脱下西装,卸下克制外壳,踩着鼓点扭动着腰臀,甚至有些人随手一扔西装,上前接过萨克斯热情地吹奏。女士们打着节拍,踩着细高跟鞋小碎步律动。 沈砚清见势要走,却被陆承逍一把拽进去,果然还是没逃掉,“我不要,不行,我们再往前走走吧,哎呀我不跳,陆承逍!” “来嘛colin,”陆承逍抓起他两只手,滑稽地一前一后扯动,跟随大家的节奏丝毫不觉得丢脸地合唱—— 「i love you baby」 (我爱你宝贝) 「and if it's quite all right」 (如果可以的话) 「i need you baby」 (我要你宝贝) 沈砚清简直没眼看,别过脸,白皙的脸颊都笑得泛起一层绯色,陆承逍不依不饶贴过来,在他耳边念咒似的,语气又欠又黏糊。 “oh pretty baby~” (噢 漂亮的宝贝) 他躲陆承逍就追过来,他敷衍陆承逍就拉着他大幅度律动。真是好烦。只能无奈地妥协。 萨克斯欢快的曲调感染了每一个人,没有工作、没有人认识,不需要保持克制得体,可以尽情释放积攒的疲惫和糟糕的情绪。短暂地错身,和陌生人交换一个善意的微笑。空气里洋溢着愉悦与惬意,从五十街路口漫向整段第五大道,顺着晚风,渗进每一个人每一寸毛孔。 他们接受过社交舞步的训练,但是在此刻凭着身体本能的律动仿佛更酣畅,某种内心深处的鲜活席卷整个胸膛,也就无可避免地踩到对方的脚。 “哎呀你重死了!”某人嫌弃。 某人补偿:“那你踩回来。” 然后又怨怼:“你真踩呀,你可真是一点不心疼我。” 沈砚清的眼睛弯成月牙,眼尾洇开一抹红晕。在夜幕的灯光下,格外柔软。 陆承逍的目光难以自持地被吸引,痴痴地呆看着。 一曲结束,换了首慢歌,周遭的躁动也跟着渐渐沉了下来。 沈砚清站在原地,红润的唇微微张开一条缝,缓慢地深呼吸,纤长的眼睫如蝶翼轻颤。陆承逍帮他拨开散在眼皮上的碎发,声音轻柔:“colin,你现在开心吗?” 沈砚清抬头,直视陆承逍,眼尾上扬有一股说不出的旖旎多情,清亮的瞳仁倒映着璀璨的曼哈顿。他点头“嗯”了一声,又嫌不够真诚,微喘着气回答:“陆承逍,我很开心。曼哈顿,确实很浪漫。” 那一瞬间,有什么像破空利箭,骤然穿心。细微的破裂声横穿耳膜,沉在悠扬乐声里,连自己都辨不真切。 陆承逍的心脏猛地上窜,从喉眼深处撞出没有经过大脑的话:“沈砚清,我们……” 人群又开始涌动,在他们之外兴奋地跳舞,他们像被蝴蝶团团包围。而身处漩涡中心也恍然有一种失重感,令他头晕目眩。咽喉堵得厉害,那一团团滞涩的情愫,作茧自缚,然后破茧化蝶,从喉管里飞出来,带走他要说的话。 他看着colin略带疑问的眼睛,一寸一寸丧失领土,就快要缴械投降了,可是残存的理智在最后一刻猛然将他拉起来——因为没有比认识到自己还没有任何把握更强烈的认知了。 资本市场再大的波动,他都能从容接住,哪怕以极其微小的概率逆风翻盘。 可唯独这件事,他算不出概率、赌不起风险。 所以喉结吞咽一番,他重新盖上险些暴露的底牌,苦笑道:“该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注:歌词来源《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第73章 意外 第73章 意外 evan事件的进展还算顺利,本人已经被开除,吊销牌照,终身行业禁入,也就意味着他的金融生涯彻底结束,接下来如果刑事立案,还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相关人员的处罚结果也在今天上午发了通知邮件——实线上级alex降级降职降薪、取消当年所有奖金及递延奖金、三年内不得晋升;虚线上级,即合规条线分管md、风控条线分管md,一并被问责,诫勉谈话、内部通报批评,扣发30%-50%年度绩效奖金。 作为ibd条线亚太负责人,整个涉事链条的最高层级,沈砚清向ibd亚太区全员发送了一封署名邮件,统一口径、平息流言、表态担责、安抚员工、重申合规、稳住情绪。同日,合规部与风控部联合发布合规专项整改通知,宣布将牵头开展全条线合规审查,并完善员工投诉保护机制。 晚春的湿冷渐渐褪去,上海的4月总是浅蒙蒙的天。微风裹着温凉水汽,从黄浦江面吹向岸边的梧桐树上,嫩叶簌簌作响,晃荡出草木的清香,又被风卷走,一路吹往高楼林立的cbd,卷起西装革履。 沈砚清抚平被带起的衣角,随手正正领带,踏出停车场的感应大门,走向他那辆gt银911。结果半路突然从群车缝隙里冲出来一个人,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吓他和林晚一跳。 “colin——!” 许久未见的pak竟然出现在上海,还蹲守在他公司停车场。沈砚清面无表情挣动手腕,但是pak像是出了死力,抓得他腕骨生疼,怎么都抽不回来。 林晚的表情也瞬间沉下来,香港停车场的事至今还心有余悸。踩着细高跟鞋走上前想要pak松开手,她的嗓音虽然带着上海人特有的清软尖细,但语气是冷而锐的,“周先生,请你放手,这里是公众场合。” pak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信手一挥,林晚脚下不稳,高跟鞋一崴,整个人跌倒在地。 “stella,”沈砚清伸手去扶,结果被pak生拉硬拽走远,“你要干什么!放开。” pak充耳不闻,满布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锁定自己的车,下颌凌乱的胡茬、泛皱的衬衫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在暴走的边缘。沈砚清扫过他的脸和青筋暴起的手,试图和他心平静气讲道理:“你先松开,你要是有话要和我说,我们找个咖啡厅。” “colin!” 林晚站起身,不管脚腕的刺痛,小跑着跟上来,一边目光搜索停车场的安保在哪。 听到身后的人紧跟不舍,pak的手更用力地捏紧,指节发白。沈砚清只感觉手腕要被生生捏碎,同样都是男人,但他不知pak哪来这么大的力气,他试图钳制住pak的手腕,结果pak猛地一拽,然后弯腰将他整个扛起来扔进副驾驶座,在他的挣扎中一把拉过安全带系上,“嘭”得甩上车门。 再猛地推开林晚,大步走向驾驶座。 沈砚清看了一眼被甩到地上的林晚,不停地按卡扣,但是纹丝不动。显然副驾的安全带被改装了安全锁,中控台上也没有看到解锁的标志。在他想办法的时间里,pak已经坐上座位,启动引擎,一脚踩下油门。 黑色的迈巴赫一阵闷响,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方向盘骤然一拐,车身漂移,沈砚清整个人被甩到车门上。还没等他坐稳,车头朝着出口迅疾冲过去,不管不顾地撞倒指引牌,沿通道往上,像失控的野兽扎进主干道的车流。 简直是不要命的开法,沈砚清脸色微白,喉结滚动,强稳着愠气,试图劝说:“你要带我去哪?前面100米有家咖啡厅很安静,咖啡也不错,你停车我们去那,你请我喝一杯怎么样?” pak憔悴的脸挤出苦笑:“colin呐,我已经不会再被你骗了,我知道你就是哄我而已。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努力克制想要来找你的冲动,努力工作、努力和我爸爸修复关系。” “这不是很好吗,”沈砚清顺着他的话安抚,眼睛紧盯着挡风玻璃外的车流,恨不得方向盘在自己手上,才能让此刻悬着的心脏安稳一点,“慢慢来,我们会有机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你开慢点,我听你说。” “朋友?”pak讥讽地重复一遍,音量骤然拔高,“可我不想和你成为朋友,我不要做你的朋友!我努力变好就是为了希望你能看见我的好,你能接受我!我不是已经在改了吗,为什么你们都要不听我的!” 随着他的咆哮,车速也跟着加快,往前猛冲,急打方向盘,擦着左右的车辆横冲直往,“你不见我!我爸爸也要给我安排订婚,我不要订婚!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啊,你不明白,我爸也不明白,你们都不明白。是不是我说再多你们都不想听?不听就不听吧,我会做给你们看的,你和我回香港结婚吧好不好,我们去领证,去美国,这样我爸就不会逼我和别人订婚了。如果他再反对,那我就把那个女的杀了,你放心我只和你在一起。” 沈砚清一边听一边抓紧安全带盯着前面的车,心都提到嗓子眼,他可不想大好年纪陪pak命丧世纪大道。窗外车流飞速后退,急变道、猛提速都让他的心猛地一悬,喉咙发紧。心里怒骂pak,但深知此时不能激怒他,只好努力放稳声音:“你可以和你爸坐下来商量商量,如果你们沟通不畅,我可以和你爸聊聊。你先冷静下来,开慢点,我们先平安到达香港好吗?” “我怎么冷静?!colin我冷静不了,我爸不听我的也不会听你的。我们直接去领证好吗,我们去美国领证,你答应和我结婚,我就听你的。”随着pak的怒吼和威胁,车身压线超车,从两车的缝隙中穿插而过。 “pak——!”沈砚清被强烈的颠簸撞到头,眼前冒星,脸颊已经完全失了血色,大口喘气。 “你不愿意和我结婚是吗?!”pak浑身都在抖,指节死扣方向盘,额前的青筋一条一条凸起,眼里翻涌着戾气和崩裂的颓然,像一头被扎了眼睛的困兽,“我爸说你和别人在一起了,我不信!你不会接受别人的是吗colin!你不愿意和我结婚是因为你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了吗?” “是谁?是不是……”pak骤然睚眦欲裂,“是不是上次那个男人,和你一起在房间的那个人!是他!在停车场的也是他!为什么是他!” pak陷入自己的情绪,不顾车速、不顾车流,车身一次次切线变道,擦过别人的车尾。沈砚清的后背沁出一层细汗,脱口解释:“没有!我没有和别人在一起,我和那个人没关系,你别乱想。现在,赶紧停车我们认真谈一谈,就算要领证我也没带证件,你先停车让我回家一趟。” “你愿意和我结婚是吗?colin你是这个意思吗?”pak的嘴角扯出一点难以置信的笑,双手抖得更厉害,车身已经开始失控,猛地挨着别人的车身摩擦往前。 沈砚清被强烈的颠倒感吓出一声尖叫,惊魂未定,愣愣地来不及回答。pak急于确认,不停逼问,“我不信!你们明明接过吻,在停车场,我亲眼看到的,你们、在我面前接吻。” “没有!”沈砚清深呼吸,手心里全是汗,试图伸出去搭在pak肩上安抚他,“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你听我的,先停车。或者你开慢一点,送我回家拿证件。我跟你回香港,你这样开,要是出事了你还怎么和我结婚。” 来自colin的触碰,瞬间让内心的躁动和暴戾沉默下来。pak脸上的笑越来越惊喜,嘴角抽搐,语无伦次:“好、好……我听你的、我听你的……但是!” pak扭头看他:“如果那个人来找你呢,他要是不死心呢?你现在给他打电话,说你要和我结婚了,你跟我在一起。现在就打。” 沈砚清的手牢牢地抓着他的肩头,空出的手摸索身上,发现手机都在林晚那里,“我的手机没带,你的给我。” “好,我给你,”pak欣喜若狂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递给他。 “你先开慢一点,太快了我头晕。”沈砚清见他的神色有些缓和,试图劝说。 pak已经完全高兴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松了点油门,“我听你的,我会开慢一点,我们要平安回香港。” 沈砚清不放心地扫他一眼,垂下眼眸看着键盘拨出陆承逍的号码。这熟稔的动作,让pak眼睛刺痛。 电话拨出去,两个人的心都提上来,在他们都没注意的侧后方,以同样快的车速冲过来一辆车。 沈砚清按下免提,对方接通,熟悉而冷淡的语调传过来:“hello?” “陆——、小心——!” 嘭——! …… “喂?喂?……是colin吗?” 第74章 毕露 第74章 毕露 陆承逍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那一幕令他整颗心都揪成一团—— 沈砚清头上绑着绷带,苍白的脸没有一点血色,眉头拧紧。身上原本应该是整洁得体的衬衫,也皱巴巴,满是污渍和血渍。里面的衣服已经这样了,搭在一旁的外套更是看不得一点。 他坐在急诊室外的铁凳子上,脊背有些弯曲。林晚站在他旁边,一边掉眼泪一边用湿纸巾小心地帮他擦掉脸上的血迹。 “……colin。” 陆承逍的声音都不敢放大,脚底发软地阔步走过去,手里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凳子上。顾不得林晚还在,直接蹲在沈砚清面前,眼底猩红,是藏不住的心疼。看看手、看看身上、看看脸和脑袋,目光一寸一寸地确认哪里有伤口,哪里平安。 “医生怎么说?” 劫后余生几乎耗尽了沈砚清所有的精力,眉间满是疲惫,缓慢地眨动眼睛不想说话。陆承逍看向林晚,林晚咬着牙,脸上还挂着泪珠,也顾不上职场礼仪,瞪了一眼陆承逍,似乎将那股愤懑和厌恶迁怒于他。半响才言简意赅回答:“轻微脑震荡,软组织挫伤,表皮擦伤。” 陆承逍短暂地松一口气,还好还好,轻伤。 但是目光触及沈砚清破皮的唇、下颌的擦伤,那股绵延不绝的心疼不断膨胀,几乎要令他的脾胃肺腑都搅在一起得发痛。强烈的后怕还没有退干净,恐怕未来一周、一个月、下半辈子都退不干净。 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摸一摸受伤的地方,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突然被猛地打掉—— “承逍总,自重。” 林晚明显忍着一股气,向来温和有礼此刻也变得疾言厉色。 陆承逍不跟她计较,看到沈砚清的手指缠着创口贴,又小心地握住他温凉的手,包在掌心里。此刻全然忘记了分寸和边界,嘴唇嗫喏,珍重而疼惜地关怀:“头晕吗?是不是很疼,开了哪些药?做过全身检查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真的不需要住院观察吗?” 沈砚清僵滞地转动眼眸,空洞而疲乏地看着覆在自己手上的手背,视线慢慢聚焦,隐约似乎看见修长有力的指节在微微发抖。 皮肤上不属于他的体温让他慢慢找回些知觉,手指蜷紧,缓慢而坚决地推开陆承逍的手,声音沙哑:“你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飞机上吗?” 陆承逍配合地收回手,不再有亲密举动,但看到他膝盖上的灰土,还是会忍不住轻轻拍掉,“接到你的电话就赶回来了。” 沈砚清迟钝地小幅度点头,三个人沉默片刻。 骤然,过道传来一阵轻响,陆承逍抬眼瞥到护士推着平车经过,而上面躺着的头上绑绷带的人——正是pak。 那一瞬间,从浦东机场一路强压到医院的愤怒,从接到电话听到剧烈的撞击时产生的恐慌与担心而带来的暴戾,在看到pak的那一眼之后彻底决堤。 陆承逍迅速起身,眼神牢牢盯着人,大步上前一脚踹飞平车。 “——你干什么!” 护士呵斥制止,医生赶紧拦住他拎起的拳头。 沈砚清也抬起头看向吵闹的地方——陆承逍完全失控地挣开医生的阻拦,像一个没有理智的医闹,抓起pak的衣襟拎起来,一拳狠狠砸上去。 那力度带来的闷响惊得他本能地眨眼,肩膀一缩。 “保安、叫保安!” 乱哄哄一片,医生抱着陆承逍强劲的腰往后攘,护士抓着平车想要推走,结果pak被一把扯下来,甩到墙上,连消防栓的玻璃都撞碎了。哗啦——、地上全是碎片。陆承逍发泄不够似的将人压在地上拳拳到肉,三两下就砸得嘴角渗血,额头缝合的伤口彻底撕裂,整张脸上都是血。 骚乱引来无数围观的人,路过的医生飞奔而来加入劝架,三个成年男人都拉不开陆承逍。他简直是一头被捕兽夹夹伤的猛兽,不知道自己受伤、伤口在哪,强烈的剧痛击穿痛觉耐受,只能本能地暴怒、发泄、撕碎。 沈砚清的眉头蹙得越来越深。 这狼狈的、失控的、没有理智的打人的人,是他认识的陆承逍吗? 哄闹、劝阻、碎裂,所有的声音杂糅在一起,在他本就耳鸣的耳边乱成一团,逐渐变得失真,只有尖锐的鸣叫。他甩甩头,只觉得太阳穴胀痛。分不清是车祸的后遗症,还是某种激素紊乱所导致。 越来越乱的已经不止声音,还有画面、气味、触觉,像老旧的电视机屏幕在脑海中忽明忽灭。刚才的、现在的、曾经的,嘈杂的打闹,歇斯底里的哭诉,刺鼻的铁锈味,猩红而粘稠的血,有的尖锐有的失真,分不清哪些是现在,哪些是曾经。 意识应该是混沌的,可是这一瞬间又无比的清醒。 车祸导致他的视野有些模糊,但此刻却看清了很多一直视而不见的东西,也再无法掩耳盗铃。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平缓眩晕的大脑,极轻却极用力地叫了一声:“陆承逍。” 熟悉的声音,陌生的语调,令名字的主人登时僵在原地,松了拳头。 陆承逍忽然之间恢复了理智,从野兽变回了成年人。慢慢地转身,在看到沈砚清投射而来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目光时,从脚底升起一股尖锐的麻木直冲大脑皮层,整个人无法动弹。 医生的呵斥、围观的交谈,都在耳边被按了暂停键。 只有沈砚清的话最清晰:“我发现了一个事实,今天不得不说了。也许你并不想听——” 也最不留余地: “你越界了。” 第75章 归位 第75章 归位 从医院开车到家,不到半小时。可是对于一个刚经历车祸的人来说,每一种体感都是成倍延长沉缓的。 车身的颠簸、扇叶吹出来的气、窗外的鸣笛。形成一种漩涡将他团团围住,在漩涡中心是挥之不去、咽下又反刍的话语和画面—— 紧抓住他手臂的手,比包住他手指时抖得更厉害。没有底气却执着地叫他的名字,比手抖得还厉害的嗓音。 站在车外不肯离开,车身汇入车流,后视镜上还是有一个小黑点。 沈砚清闭上眼,疲惫感席卷全身,靠着颈后的软枕渐渐睡着。 玛莎拉蒂匀速行驶,林晚一边看车况,一边用余光看沈砚清。车身开进地下停车场,稳稳停在车位,她放轻动作转头正视睡着的人。踌躇了几秒后,缓缓伸手,微凉的指腹若即若离地摸了一下那扎眼的白绷带。本就泛红的眼睛骤红,眼泪瞬间接连掉落。怕吵醒休息的人,赶紧捂住嘴遮挡抑制不住的啜泣声。温热的泪从指缝里往下流,在掌心里积攒一滩。 她从未看到colin这么狼狈过,受伤过。苍白的皮肤几近透明,可以看到眼皮和侧颈上细小的青蓝经络。即便是睡着了,眉头也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这个永远走在她前面、带着她往前走的男人,也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刻。脆弱得好像,她一伸手就能抓住,然后拥有。 但她深知自己不可能拥有,哪怕只是幻想、做梦,也只敢做一场colin多看她一眼、多对她笑一下的梦。 拥有这个词,是万万想都不敢想的。 因为她见过二十出头意气风发的colin,永远、一直都是光芒璀璨的colin。 凡人怎么配拥有月亮。 而那些男人,竟然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不值一提的私心,让colin受伤、烦心。 这怎么配叫喜欢。 熟睡的人轻微动了下脑袋,林晚赶紧收回手,慌乱地抹掉脸上的眼泪。不敢直视只能垂着头,小声地问:“colin?醒了么?” “……嗯。” 沈砚清缓慢地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你的声音怎么了?” “哦……没事,”林晚又用手确认地擦了一下脸,“被风吹得有点鼻塞,我们上去吧你回家好好睡一觉。” 沈砚点头,解开安全带,在他打开车门的时候,车前射过来一道晃眼的灯光。黑色大g的轮胎摩擦地面,车身迅疾开过来。还未停稳车门就被打开,下来一个急冲冲的人。 他没理会,跨出副驾驶,随手关上车门,径直走向电梯间。 “colin!” 陆承逍的声音还有些喘,抓着他手臂的手仍然在细微地颤抖。只是他也懒得分辨是从医院一直这样,还是重新这样,所有的思考、交谈在此刻都是一种过载。他抬手叫停,打断陆承逍要说的话,声音淡淡的、轻飘飘的,听起来就很乏,“什么都别说,我现在不想听。有什么话等我回公司再说,我要上去了,你回家吧。” 说完,他用最后的力气推开陆承逍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陆承逍站在原地,停车场的峡管风从后往前,吹得单薄的衬衫布料紧紧贴着那道清挺的脊背。 猩红的眼底思绪乱涌,有一种清晰的胀痛从眼眶蔓延至心脏,令他不敢上前。 林晚擦肩而过,没有打招呼只是匆匆点了下头,拎着装药的塑料袋跟上去。 “医生说,车祸后可能会有惊吓应激,最好有人陪着。你不介意的话,我今晚留下来照顾你。”林晚跟在沈砚清身后,熟门熟路地打开玄关墙壁上的总控,全屋灯亮。 沈砚清“嗯”了一声,走到餐边柜前倒了杯温水,刚要喝一口就被林晚拦下:“你感觉恶心吗?医生说恶心、想吐、眩晕都不能喝水。” “有一点,”他松开手,水杯任林晚接过去,然后走向卧室,“我去擦把脸,客房里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但女生专用的东西没有。” “嗯,没事,我车上有。” 简单擦干净脸,一直弥漫在鼻腔里的血腥味和皮肤上的黏腻感,才有所消散。不能洗澡,只能用毛巾擦一把身上,换上睡袍才有一种真的安全地回到家的感觉。 他走出卧室,想拿回手机,但没看到stella人,只有岛台上的手机在不停地震动。走过去一看,是林妈的电话。他和林爸林妈,熟得跟半个儿子没区别,和stella认识这么多年的关系,帮她接父母的电话也不是没有过。所以当他正要接起来的时候,电话响太久自动挂断了。 刚要放回去,余光看到的微信聊天背景令他动作一滞—— 那是一张stella斯坦福毕业时,他俩的合照。 他还记得那年,他在高盛工作,stella提前很久预订他的时间,拜托他一定要参加她的毕业典礼,一起拍合照。stella的要求他从来不会拒绝,欣然答应了。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stella穿着和他毕业时一样的黑袍,他穿着西装。两人面对镜头,她抱着他送的花,他拿着她的证书,脸上都展露着同样的笑容。 不同的是,定格的那一瞬、此刻照片上的画面,是他看着镜头,而stella仰头看着他。 他没有这张照片,stella没给他看过。所以不知道原来镜头记录下来的是这样的一幕,stella看向他的眼神,那种眼神…… “咔哒——” 开门声打断他的思绪,他像被抓包似的放下手机,转过头遮掩脸上的表情:“你妈妈给你打电话没接上,你给她回一个。” 林晚点头,将从车上拿来的便携洗漱包随手放在岛台上,拿过手机。 沈砚清在她打电话的时间里,回自己房间。 门轻轻关上,隔绝外面浅淡的声音。可是耳里的嗡鸣却越来越尖锐,车祸的惊吓应激在此刻发作了吗。 但是模糊而确切地感觉到有一种比车祸更要命更棘手的惊吓应激,正在卷土重来。 额头的伤口隐隐作痛,一整晚都睡不安稳,难得地比闹钟先醒。 沈砚清请了一天的假,林晚本来要继续陪他,但他不在公司就需要林晚帮他去公司盯项目。林晚只好答应,又说下班再过来,也被拒绝。 大脑还没到停机的状态,吃过早餐后他在家开始办公。从昨晚开始,微信、syn、outlook、teams、imessage、whatsapp、linkedln,所有能给他发消息的渠道,陆承逍的信息都爆满。他觉得自己的情绪隔离、信息筛选、抗干扰能力似乎一夜之间大幅度提升了,可以做到一个都不打开。只是在看到醒目的红色角标时,还是会对人类的进化生出失望——眼球应该进化出一种,可以自由调节能否看到或者屏蔽的功能——或许不只是眼球,作为中枢系统的大脑也是——可是如果现在对他的手指发出“不许点开”命令的是大脑,那更需要进化的又是什么。 骤然滑入余光的弹窗打断他的晃神,点开微信,智享科技的董事长王智言约他吃饭。他礼貌回绝,说他今天不在公司,出了点小意外。 王智言却没有读懂他的言外之意,直接询问发生了什么。 他挑了点可以说的说了,对方的消息瞬间变多变快,说要上门探望。 他说不用,王智言坚持。他斟酌片刻,约在小区附近的咖啡厅。 一小时后,玻璃门开。 王智言进门后第一眼就看到他,笑着抬手打招呼:“colin。” 沈砚清点头回应:“王董。” 王智言一如既往地穿着浅色polo衫,细黑框眼镜,利落的短碎发。窄长脸、眉目干净,抬起的手腕上常年带着运动手环,踩着运动鞋步履生风地走过来,很典型的互联网理工男形象。 “你的伤还好吗?”王智言拉开对面的座位,眼睛从进门开始就一直观察着沈砚清额头上的纱布。 沈砚清微笑:“没事,轻伤。” 王智言点头,双手自然地搭在桌面上交握,暗暗吸了一口气后,关切地让他注意身体。 沈砚清轻轻颔首,以一种轻松的语气回答:“放心吧,不会耽误项目进度的。” 王智言却摇头,表情突然有些严肃,“我不是这个意思,项目嘛,我知道你的能力。” 说完他垂下点眼皮,拿起搅拌棒心不在焉地搅拌两下咖啡,又停下来再度抬起眼:“老实说,你知道的,我签kg,是因为你答应我这个项目你来操盘。” 沈砚清点头不语,等他的后话。 “我这个人不会说话,比较喜欢直来直往,我约你见面是想说……”说着直来直往,表情和语气却是明显的踌躇和斟酌,最后匀了匀呼吸,像是下定决心。 “保底2000亿的单子,可以换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啊?” 沈砚清错愕,大脑宕机一瞬。以为他要说什么担心项目的话,结果没想到语出惊人。 “很意外吗?”王智言的眼神躲了一下,但表情认真。 沈砚清干笑了一声:“有点。”但脑子迅速又恢复了运作,收敛起微滞的神情,也认真地问道:“虽然我们认识也有三年了,但……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吧。” 王智言抿唇,点头:“今天是第五次。” “所以?”沈砚清的眼睛微眯,眼睫遮掩住考究和询问的眼神。 王智言肩头一弛,熬过刚才的尴尬期此刻也不觉得尴尬,甚至坦荡一笑:“三年的时间是挺短的,短到我们第一次见面像发生在昨天。那时你坐在台上,我坐在台下,看你和一群专家、投资人侃侃而谈ai产业链的资本运作。一众白人里你是唯一的中国人,你的谈吐、见解、姿态都毫不逊色,尤其你谈起全球新秩序和投资机会,那种自信从容的样子,带给我的震撼和惊艳,至今都很强烈。” 说完,他坚定地看着沈砚清,无比坦诚:“colin,你有让人第一眼就被你深深吸引的魅力。而往后的每一次见面和接触,都是在佐证和加深这种来自生理和心理的触动。我在今天的第五次见面才决定说出来,足以可见我已经严谨地反复斟酌过,而且也足以可证我并不是一时兴起。” 沈砚清的唇角还挂着温和的弧度,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剖白的话他听过很多,王智言说的他并不怀疑。对于这件事的意外情绪已经翻篇,但是他却察觉到有一种东西正在失守,无关坐在对面的人、也无关这番告白。但这些却是一条引线,点燃了内心深处的警惕。 “抱歉,”语气尽量和缓,“我不考虑感情问题。” 王智言也不意外,短暂的遗憾后,表情近乎一种果然和释然,“没事,我并不强求什么。只是不说出来我始终是不死心的,现在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说完,他端起咖啡杯,“还是朋友?” 沈砚清也端起面前的咖啡,碰杯回应:“还是朋友。” 短暂地闲谈后,王智言被一通电话叫走。 沈砚清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晚春的风不冷也不燥,带着清淡的咖啡香气,漫不经心地吹起他的头发和衣角,吹荡心里从咖啡店出来就一直荡漾不止的波澜。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敏锐的、善察人心的。任何一个接近他的人,他都可以第一眼透彻对方言行举止背后的真实意图,从而调整自己的状态虚与委蛇,拿到自己想要的,保持自己满意的距离。可是现在竟然越来越浓重地自我怀疑——他是否又是迟钝的,否则,王智言、stella,还有……,以及他自己。 怎么会接二连三地后知后觉,甚至城门失守。 他自认固若金汤的原则已经开始四面漏风,而他竟然试图…… 来自车祸之外的某种惊吓应激,强烈地越游而来,深重地提醒他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扑面而来的风擦肩而过,卷走他的呼吸和踌躇。 沈砚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从黑名单里放出一个号码。指腹悬停许久,风从指缝钻过,将掌心里的温度都吹得凉透,最后终于按下拨号键—— “colin!你肯打给我了,你的伤好些了吗——” “陆承逍。” 沈砚清打断他的急切,忽视他的急切,平缓而坚决地给出结论: “我们结束。” 第76章 剖白 第76章 剖白 他的决定并没有改变陆承逍,这当然也在意料之中。 所以当电梯门打开,看到陆承逍黑沉着脸站在门外,守株待兔一般等他上班,然后拽着他去楼梯道,他也并没有过多的反抗。电话里说的不接受,他可以当面亲口说一遍。也算是给这一年多的关系一份无足轻重的体面。 “说吧。”沈砚清推了推陆承逍的手臂,但没推动。陆承逍的力气比他大得多,抓得他的腕骨有些疼。 “为什么要结束?” 陆承逍的眉头低低地压着眼窝,本就深邃的眉压眼,此刻看起来更显冷峻,甚至有些没有人性只有兽性。 沈砚清抿唇不语,冷静地看向他。 “因为我越界?” 仔细看,可以看到陆承逍眼球上淡淡的血丝。似乎在说出这句话之后,那点刺眼的红就更醒目。他烦躁地泄出一口长气,似乎在压制胸膛里的什么。努力平心静气:“因为我在医院打人?还是因为我在stella面前和你有亲密行为?” 沈砚清仍是不语,陆承逍忽而笑了一下,薄唇扬起的弧度却有些微凉。自己反驳,自己剖析,自己索求答案:“都不是,不全是。因为你知道了对吗?” “——知道我喜欢你。” 带着血丝的眼睛,深深地定定地看着沈砚清,想要从这张平静的脸上找到一点微表情,以至于他的眼里有自己未察觉的期待、探究、渴求。指节松了点力气,试探地双手上移握住沈砚清的肩头,语气放轻,认真剖白:“colin,我喜欢你,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但等我明白的时候已经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我不想结束,我也不会同意结束,我们可以尝试一种新的关系。” 他的目光在沈砚清脸上梭巡,那股毫无遮挡的直白其实很有压迫感和引诱性,但沈砚清也可以抽离出主观视角,无视对方期待的反馈:“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单身主义不谈恋爱。” “人总是会变的,”陆承逍并不打算放弃,“也许你和我尝试过后,会想要谈恋爱,会想要拥有亲密关系呢?我是认真的,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虽然我们是由性开始,但你放心,我对别人都没有这种想法,我只想要你。我们在性事上那么契合,在感情上或许也很合得来呢。” “陆承逍,”沈砚清打断他自导自演地幻想和期望,不介意帮他更深地剖析,“你是不是弄混了性和爱。也许你只是……吊桥效应?雏鸟情结?因为我是第一个和你上床的人。” “不是,我很清楚,你说的这些我已经分析了很多遍。” 陆承逍说得坦荡、明了、真诚。 “我一开始也以为我是因为性契合而对你有莫名的在意,可是后来,我发现即便没有性,我对你的在意、渴望,强烈地想要拥有,越来越无法自控。colin……” 陆承逍抓紧他的肩膀,郑重:“无关性,我只是纯粹地喜欢着你。” 沈砚清的瞳孔一紧,喉结微动,猛地推开陆承逍,侧身对他,俨然一个抗拒的姿态:“你的喜欢是你的事,我的答案就是结束。不管你接不接受,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防火门要离开,门关的前一秒,听到身后传来陆承逍的回答:“colin,我不会放弃的。” 他的答案是坚定的,没有想到陆承逍也是。 每天都雷打不动地准时在他家门口接他上班,虽然他每一次都无视。开会的时候哪怕和别人换位置也要坐他旁边,虽然他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但刻意的举动总是很怪异。 他的冷水并没有浇灭陆承逍自以为是的热情,反倒越挫越勇。不仅对他献殷勤,每天都给东区送吃的喝的。不知道楼上楼下知不知道,42层是都看出来了。 这并不在他的节奏内,甚至内心深处涌上一股熟悉且厌恶的反感。拎着放在他桌上的花和咖啡,扔回给陆承逍,并有些烦躁地下最后通牒:“如果你再这么做,我就申请换办公室。” 无视原本看到他来还满是欣喜的眼渐渐黯淡,无视指腹上还残留着鲜花包装纸上的亮粉,坚决而毫不留情地推门离开。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那股残留的鲜花香味还在空气里弥漫,令他心头的烦闷更盛。随手扯松点领带,以便更畅快地呼吸。 “嗡、嗡” 桌上私人手机震动,他从落地窗前走过去,拿起来看是林妈的电话。 “喂阿姨,”压下胸膛里的躁意,尽量保持语气和之前一样温和平缓,“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啦。” “喔唷,我嘛就是心里记挂侬,特地来关心关心侬呀。”电话那头的声音绵软热络,音色和林晚有些许相似,“最近忙归忙,身体一定要放心好晓得伐?” 林妈念叨了一阵,沈砚清也耐心回答,寒暄过后林妈终于回到正题:“阿拉囡囡噢,脾气犟得来要命,我真是管勿牢伊,拿伊呒没办法!人家个闲话伊一句也听勿进,就偏偏顶听侬个话。侬帮阿姨多劝劝伊,开导开导伊噢。” 沈砚清一头雾水:“怎么了?” “还不是为了叫伊抓紧眼,好好寻个对象个事体嘛!前几天伊小婶婶搭伊介绍了个小青年,条件老好额,也是做金融的。侬想想看呀,两个人行当一样,多少有共同话题嘛,又知根知底,条件好得呒没闲话讲了!我就叫伊出去见一面,吃顿饭,又勿是马上定下来,伊倒好,犟得来要命,说啥都勿肯去哦!” 阿姨唠叨的语气恨铁不成钢,但沈砚清更懵了,问:“stella不是有男朋友吗,不是快订婚了?我记得是静安的,他们在斯坦福认识的呀。” “哦唷,早就老黄历嘞,那时候也没成呀。” 沈砚清当头一棒,耳朵里的声音全变成了嗡鸣。林妈剩下的话也听不进去,恍惚地应付完,等对方挂了电话也还没回过神,没有理清stella的动机。 安静的办公室里只听得见空气系统运作的低缓声音,涌上大脑的血液继续退下去。 “咚、咚” 敲门声打断他的凝神。 门外的人得到回应后,推门进来。 沈砚清定睛一看,内心自嘲一声。 “stella.” 被叫的林晚“嗯?”了一声,示意他往下说。 “你有没有隐瞒我什么?” 林晚愣了一下,表情没什么异常,“应该没有吧,我的事情你比我妈都清楚。” 沈砚清平静地看着她,却并不轻松。兜圈子、套话都不适用于他们之间,所以直接开门见山:“你真的快和你男朋友订婚了吗?” 林晚的身体明显僵住,表情终于在此刻露出破绽。大脑试图搜索理由,但眼睛在看到沈砚清质问却笃定的表情时。这么多年以来反复完善的借口,全都失效。 肩膀颓然地、泄气地一松,眼角下垂,“你都知道了。” “为什么骗我?”沈砚清很想保持心态平和。 林晚同样,“如果你知道我喜欢你还会同意我做你的助理吗?” 沈砚清沉默,主动权瞬间攻守易势。林晚呼吸微颤,深敛一口气,将被失效的借口掩盖的真心话一股脑地掀开:“如果你知道我喜欢你,会像对当年那个秘书一样,让我转岗。如果你知道我喜欢你,还会愿意照顾我,帮我改报告改模型,带我打辩论、打网球,带我进高盛教我成长吗?” “……你不会,都不会。”说真心话需要莫大的勇气,尤其掩藏了八年多时间,这些话早已经扎根在她心里。如果要给别人看,只能生拉硬拽出来。 “colin……”林晚已经哽咽,平静地流着泪,“你对感情永远那么决绝,如果我不藏起来,在我泄露这份感情的第一秒,就会被你推开。” 沈砚清无力地吐出气息,试图劝说:“你也知道我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感情,继续执着下去,无异于自我折磨。stella,我不希望你这么辛苦,所以……” “不要,”林晚知道他要说什么,音量陡然升高,像在捍卫什么。眼泪不停流淌。 “colin,这八年多时间,我曾经无数次想恳请你、拜托你,不要对我这么温柔。但是现在,请你继续这么对我好吗?请你……宽容一次,不要say no,不要让我放弃。八年时间,已经占据了我人生的三分之一……” 高跟鞋支撑的身体已经开始颤抖,林晚慢慢地后退,背靠着办公室门。无路可退的触感令她的剖白汹涌不停,眼泪也汹涌不止:“喜欢你,已经变得和呼吸、心跳一样。请你……不要让我放弃本能,不要……剥夺我生存的契机。我并不、并不会……” 林晚的声音已经极度哽咽,“并不会渴求拥有什么。” 说完这句话,整个身体的力气都被抽空,后背顺着门板慢慢滑下来,最终跌坐在地上,掩面痛哭。 沈砚清无疑是震撼的,喉头滞涩,说不出是什么心情。stella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从他们认识以来,他都把她当妹妹当最信任的工作伙伴。难道他一直都错了么? 无力地释出一口气,他缓慢地走到林晚身前,取出口袋巾递给她:“擦擦吧,这些话……我只当没听过。你……好好考虑吧。” 林晚踌躇着,接过方巾攥在手里。在她抬头一瞬,他看清了满是泪水的眼,只觉得茫然。记不清是第几次别人在他面前哭着诉说,但无论第几次,他仍然无法理解,也无法认同,更无法接受——这种强烈的、让人甘愿失守理智和自我的感情。 他一向自认是游刃有余的,可是原来竟也有令他束手无策的东西。 是什么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是他太坚决,还是……太不坚决。 第77章 拒绝 第77章 拒绝 额头上的伤已经拆了纱布,新伤疤还很明显,放下手里的小镜子,沈砚清气恼地呼出一口气,来不及思考伤疤要多久能消淡,精神和注意力马上就投入到工作里,唯恐松懈下来就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占据高地。 只有工作是可控的、可解决的、可量化的。 智享科技这个项目正在推进,他目前的精力会更多地放在这里,千亿大单,问题也不少。最大的硬坎就是科创板ipo估值太高,监管会质疑ai泡沫。ai当前看似风头正盛,但属于敏.感赛道,真实的监管尺度有收紧的可能。并且a股正常不允许ipo申报期间装超大额并购,想要做成triple play,必须特批、窗口指导放行。第三大难题,并购的标的太多、体量太大,全栈式并购,一收就是算力、芯片、数据、应用好几家,会触发反垄断审查。最后大额再融资,国资、产业资本协调难,各方诉求打架。其他的,比如没挤进来的同行眼红举报、舆情压力太大等等,也会有。 所以这个项目,还真就只能他亲自来挂帅操盘。每一道监管关卡、每一方资本博弈,都需要他斡旋定调。压同行、对接监管、搞定交易所、摆平反垄断、协调国资战配,也只有他有这个上桌的资格和话语权。国内重关系,尤其政.府关系,而他就在这个关系排位的顶层。 这天约了上交所、证监会的领导们打球,先把最大的风险敞口压住。 午后的高尔夫球场,草色碧绿均匀,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掠过球道,吹起一行人的衣角。全包整个球场太高调,这个时间段,这片球道只留他们一组,其他客人都安排到另一侧球洞,沿途安保、服务人员限定专属随行,不对外开放访客。 沈砚清穿着极简的浅色polo衫,脊背挺拔从容,站姿松弛利落。轻轻擦拭球杆,动作不急不缓。衣摆被风吹得紧贴后腰,勾勒出紧窄劲瘦的腰线。 和几位领导结伴往前走,没有公开场合的严肃和官腔,语气、神情随和松弛,甚至熟稔自然,寒暄几句闲话。证监会那位50+的领导扭过头,目光落到沈砚清身上,食指点点,笑呵呵道:“砚清可是个大忙人,难得抽空陪我这个老头子打打球。” 沈砚清忙笑,语气谦逊:“再忙也得给杨叔叔腾时间啊,跟您几位打球是学习。” 杨叔仰头一乐,慢悠悠走着,自然而然转了话题:“沈老最近还好吗?说起来也好久没有去看望他老人家了。” 沈砚清颔首回应:“好着呢,每天吃了晚饭就出门溜他那只乌龟。” 几位领导跟着笑,上交所那位语气带着发自内心的敬重:“老先生一定要保重身体,我们这些晚辈虽然上门拜访得少,但心里一直记挂着。砚清有空务必替我们向沈老带声问候,祝老先生安养顺遂。” 其他人附和说是,沈砚清温润有度:“多谢各位叔叔挂心,爷爷的身体一直还算硬朗,我回头一定转达叔叔们的心意。” 一行人打完前九洞,顺着球道缓步往中场休息区走,工作、生活、项目、球技,勾兑着聊几句。 僻静步道尽头,香樟和水杉深处,是一栋vip休息别院,私密性极好。服务人员安静沏茶、摆上精致茶点、果盘和温水,上完就轻手轻脚退到门外廊下待命。 大家闲适地坐下,调侃几句刚才谁打得不行,谁进的多。喝过半杯茶,才进入话题。 歇够了神,也谈得差不多。众人起身离开别院,沿着林间铺就的清幽步道,走去后九洞球道。两旁香樟茂密,安安静静没有旁人。拐过林荫弯道,恰好迎面遇到另一波同样中场休息完毕的人,熟人。 先打招呼的是对面某个局长,而后沈砚清这边也一一回应,此起彼伏的寒暄。 沈砚清第一眼看到的是对面人群中间个子最高的人——陆承逍穿着深色polo衫,身形挺拔高大,走在队伍里,面带笑意也难掩深邃立体的五官带来的冷峻。姿态悠闲从容,network本就是他的主场。 匆匆一瞥,沈砚清挪开目光,和对面的领导们打招呼。本想略过陆承逍,但这人明晃晃地脱离队伍,混进他这边,眉眼含笑坦荡地叫他:“沈总也来打球啊。” 他言简意赅地应了一声,加快步伐,和杨叔并肩聊天。陆承逍热络回应完领导们,也跟上去。 既然都是熟识,人多才尽兴,两支队伍合并成一队,一起往沈砚清这边的球道走。 两位领导开球后,沈砚清缓步上前,稳住下盘,流畅挥杆,白球破空而出,落点稳在球道中央。陆承逍凑近,顺手接他手里的球杆,要帮着擦拭结果被躲开。抓空的手停滞了下收回来,侧身低头道:“这洞顺风,推杆不用太发力。” 嗓音虽然压得低,但站得近的人还是能听到,扭头看着他们打趣:“哟陆总,给沈总传授私家秘籍?我们都打了两个多小时也没这待遇。” 陆承逍哈哈一笑,语气坦然,“他伤刚好,我不唠叨几句回头他腰疼。” 这话说得亲昵又暧昧。 说话的那位领导先是很细微地一怔,而后笑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看两人:“你们俩倒是难得凑在一个球局里。” 陆承逍大方回应一个笑,沈砚清的脸色却沉下来,眉头隐隐含着愠色,推开陆承逍跟上队伍往前走。 他走得急,脚下的地势陡然起伏,果岭带着天然斜度,连续上坡时步伐微晃。腰后突然伸来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他,后背贴上一个宽厚温热的胸膛。肩背骤然僵硬,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角。 “走慢点。”陆承逍的语气是柔和的,甚至有几分纵容的意味。 旁边的杨叔先一愣,打趣:“砚清和陆总关系蛮好啊。” 沈砚清猛地推开,陆承逍往后一个趔趄,自己险些滚下坡。 “杨叔,我和陆总没——” “是我想和沈总交朋友,”陆承逍稳住脚步,又走上来,大大方方地坦白,“但最近闹了个小别扭,沈总生我气了,所以我当然要多献献殷勤,目前成效不太好,让领导见笑了。” 杨叔点头,干笑起来。 明媚的阳光斜落,沈砚清背光下的脸色却难看至极。剩下的时间里,他一个正眼都没给过陆承逍,哪怕连和领导们说话都强压着眉间的愠怒,挤出一个尽量看起来温润平和的笑。 一直到散场,一群人回到休息室。 沈砚清终于乜斜一眼陆承逍,示意他跟着自己去换衣室。 陆承逍的心头骤然一紧,那一眼实在太过于锐利。 “啪嗒”落锁。 沈砚清转过身,一把揪住陆承逍的衣领,“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承逍的脸颊瞬间僵住,“我在追你啊,追人不是要大大方方献殷勤吗?” 他抬手试图安抚沈砚清隐隐发颤的手掌,却被用力挥开。 沈砚清深呼吸平复胸膛里乱窜的怒气,松开衣领,转身走了两步,背对着陆承逍调整好气息后转过来,语气严肃:“我最后再说一遍,我们结束了。我不接受你的追求,别再白费力气。” “不接受?”陆承逍的眼眸一滞,反问确认,“你在拒绝我吗?” 沈砚清无奈地嗤笑一声:“我一直在拒绝你。” 陆承逍绷紧下颌线,仍不死心:“为什么呢?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是也很开心吗?你并不讨厌我的对吗?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尝试?” 沈砚清的喉结一动,平静地回答他的一连串反问:“开心,但开心并不意味着我愿意尝试。而且……” 他顿了一下,眼角向下垂了一瞬后重新抬起来,定定地看向陆承逍:“我想,我和谁玩都会很开心。” “……什么?” 陆承逍的脸色骤变,血液从头顶急速退下去。 沈砚清缓了缓神,换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语气,试图勾起唇角用一种彼此明了的意味说道:“其实我们只是尝试得太少,你才误以为这种性的快乐和满足是感情。以我们的条件,能让我们开心的人一抓一大把不是吗,陆总。” 每一个字如当胸一剑,陆承逍整个人都要被捅个漏风,难以置信地上前抓住沈砚清的肩。呼吸粗重,胸膛闷堵滞涩,从内心深处涌上一股强烈的愤懑,恨不得掐他,让他把这些话收回去。 但又如何舍得,于是只能自己否认:“colin……这不是你的真心话,我知道,这不是……” 沈砚清坚决地咬了下腮帮子,一个字,掷地有声:“是。” 抓着肩上的手明显地抖了一下,然后越来越用力,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那种细微的刺痛从肩头向全身蔓延。 陆承逍用力抓着他,他也用力地推他的手臂,两个人无声对峙着,仿佛都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最终是陆承逍先松手,深深低着头,胸膛起伏的弧度更深。 沈砚清不再看他,视线落在他领口的褶皱上,微抽了口气,稳住嗓音:“放弃吧,我不会接受你的,别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我们除了是同事……” 眼睛上移,短暂地回看了一眼陆承逍背光下的表情后,迅速挪走,脸也不由自主地偏开。 “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第78章 划清 第78章 划清 门关的瞬间,带起一缕微小的风,却吹来一股汹涌的凉意。 沈砚清站在门外,垂在身侧的指节蜷紧,很快松开。 该结束的结束,该按部就班进行的就进行,规则、秩序、可控,才是金融人的职业天性。 能量守恒也是,某个地方空了,就要用其他的来填补,来转移和消耗过剩的精力与压力。工作之外,还是工作。 北京的4月没有上海温和。 白天先分别约了几个国家队基金谈了一天,明天还有几个央企产业资本,干燥的气流喇得嗓子有点滞涩刺痛。套房里放了好几个加湿器,空气都是湿腻的。 沈砚清结束会议,摘下耳机,看向正在桌边忙活泡胖大海的孙邈,笑道:“加湿器关一个吧,人都要潮了。” “嗯好!”孙邈加快手上的动作,端起杯子放在沈砚清手边,再去关掉最近的加湿器,边问,“老板嗓子还疼吗,先喝这个试试,效果不好我再换金银花和罗汉果。” 沈砚清喝了一口,轻咳一声:“回来还好,刚开完会又疼起来了。” 说完放下杯子,拿起手边的平板,划开屏幕点进邮箱。眼睛粗略扫了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会议纪要做得不错,项目资料归类得也很清晰。重要事项的摘要倒是有几分stella的风格,不过看得出有你自己的思考。” 孙邈没料到自己被夸,转过头腼腆一笑:“stella姐教我的,我也有按照自己的习惯来消化。” 沈砚清点头,不吝啬夸奖:“不错。” 孙邈笑得和吃了蜜一样,巴巴地走过来,站在沈砚清旁边,像一个等老师批作业的学生看着他批阅自己的文档。 他的目光细细地从沈砚清垂下的每一根睫毛上数过,缓慢地平移到眼尾和鬓角,盯着那一小点细微的嫩粉色,不自觉脱口说道:“老板的伤还有一点点痕迹。” 沈砚清没抬头,“嗯”了一声,一边看文件一边回:“还在擦药。” “去疤药吗?效果好不好,我知道有一种进口的不错,要不我买一个来试试。”孙邈忙接话,转身就要去拿手机,结果被叫住。 “不用了,过几天就没了。” “哦……好吧。”有些沮丧。 孙邈又转回来蹲下来,斟酌一番后说道:“老板,我还有半个月就要离开了,我可以继续做下去吗?” 沈砚清终于扫了他一眼:“你不是要回去继承家业?” “那个,我爸还年轻,还能干几年。我就是想……跟在你身边多学学。” 沈砚清笑出一声,语带调侃:“自己当老板比给别人当助理要学得更多更快,不要本末倒置。” “可是!”孙邈有些急,“老板不是别人,老板是金融行业最厉害的老板,我就是想跟在老板身边多学一点……” 沈砚清看文件的目光突然顿住,也许是最近发生的莫名其妙的事情太多,此刻听到小朋友略带委屈和期盼的话,竟有一种草木皆兵的错觉。他有这个自信,但还不至于自恋,将那一瞬间的恍然甩开,哭笑不得:“回去当你的老板,不要因为一时的不舍得就错过最好的成长期,分别也是必修课。” 孙邈瘪嘴,点点头。 沈砚清看着他灰心的模样,圆润的眼睛下垂看起来可怜又委屈,长辈似的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去忙吧,我还有个会。” 孙邈又恢复了生机,下垂的眼角一瞬间扬起来,猛点头。 房门被轻轻带上,沈砚清扯下领带随手放在桌上,想着要开始再招一个助理了。stella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想到stella不禁一阵头疼。 放下平板,拿起私人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陌生号码的信息。 那种没来由的头疼更强烈了。 不用点开,他知道是谁。这是今天的第二个陌生号码。 忽略内容,再一次直接拉进黑名单。甚至失望苹果手机的拉黑系统还是不够彻底,最好能够输入某个人的名字,然后可以智能地判断所有的来电、信息的背后是不是那个人。如果是,就自动拦截,不用接收免得占内存。可是现在的智能设备都做不到,所以只能被一个又一个的号码占内存。手机的,感官的,器官的。 北京的气候还是干涩得令人呼吸不畅。 他解开一颗纽扣,起身推开办公椅,走到落地窗前。 长安街沿线的灯火铺展,车流拉出一条绵延的光河。北京城的夜色一如既往,十几年未曾变化。他站在窗前眺望,似乎看到了母校的檐角,隐约的一眼令他的目光和思绪本能地后退。离开北大已经十年,至今未曾回去看过。母校很多次邀请他作为杰出校友,返校参加校庆、座谈会、峰会,全都拒绝。 长街上车灯闪烁,沈砚清沉呼一口气。 北京的夜晚,不能细看。 “嗡——” 桌上手机震动,拉回他的思绪。收回视线,回到办公桌后坐下,迅速清除过剩的杂念和情绪,投入下一场会议。 落地上海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九点。 沈砚清从孙邈的车上下来,拉着行李箱上楼。 电梯门开,踏出轿厢后第一眼看到的一幕令他脚步呆滞—— 陆承逍背靠墙抱臂站着,深深低着头,向来挺拔的脊背和肩线,此刻没有形象的松垂。听到电梯的声音,缓缓抬起头。 四目对视,他看到那双深邃的狭眸里,清晰到无法忽视的血丝,以及眼下乌青。 “你……”沈砚清想保持语调的平淡,但那一眼却让他强硬不起来,声音也低了几分,“你在等我?” 陆承逍僵硬地放下手臂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嗓音沙哑:“你回来了。” “你要说什么。” “我说你会听吗?” 陆承逍的步伐有些晃,执着地走过来,沈砚清下意识握紧手里的拉杆,稳住想要后退的脚步、还有声音:“你可以现在全都说完,然后再也不要给我发消息。” “为什么……?”陆承逍的眉头拧紧,猩红的眼里似乎在压抑着某种难以自抑的痛苦和茫然。等走到他面前停下,喷洒在他脸上的呼吸粗重而滚烫,“我不明白,我只是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想照顾你。为什么要拉黑我的号码,为什么要躲我,喜欢你难道就罪无可赦吗?” “——是你自己越界。” 沈砚清抬头,正视陆承逍垂下来的看起来挣扎而颠倒的眼神,然后很快挪开。 “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陆承逍的音量陡然拔高,再急速下坠,几近喃喃:“……不是你默许的吗?是你引诱我。” 沈砚清不可置信,眉头压低:“什么?” 陆承逍缓慢而沉重地吸入一口气,却令呼吸更加紊乱,声音嘶哑:“是你默许我第一次吻你、和你上.床、保持这种关系,是你默许我进入你的生活,和你一起跨年、过年,是你引诱我无可救药地喜欢你、为你沦陷……colin……” “你也拥有一点责任吧。” 沈砚清的眼神僵了一瞬,滞然地看着陆承逍,本能地想反驳却如鲠在喉,指节紧紧握着拉杆,指甲不自觉划出几道很深的痕迹,“我没有要求你喜欢我。” 陆承逍无力地笑了,眼里的红更浓重,像一个临近死刑的囚犯一条一条控诉:“你觉得,被你赐予接近你、拥抱你、亲吻你的权力,被你抚摸过同时也抚摸过你,和你上过床、接过吻的人,会不喜欢上你吗?” 沈砚清别过脸:“我以为你玩得起。” “我是个凡人,”陆承逍辩驳、控诉,几近投降,“colin,我是个凡人。”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看过沈砚清的脸,自我剖白:“我想过家世、相貌、能力、财富,我自以为我是配得上你的。我哪里做得不好,要怎么样你才不会推开我。我受不了你躲我,我受不了……” 他的声音渐渐黯淡,握住沈砚清的手也在不可控地收紧。 沈砚清沉吸一口气,回正视线,看着他。看过他眼里的血丝,眼下的乌青和下颌的胡茬,看过他皱乱的衣领,某个地方似乎也跟着皱了一下。于是抬手试图抚平:“你的喜欢,和别人的喜欢,对我来说……没有区别。不要乞求,不要自怨自艾,不要执着于我。陆承逍,francis,这不是你。” 指腹从衣领往下滑,“回去吧,不要再见了。” 最后推开,拉着行李箱近乎躲避地擦身而过。 步伐带起的微风吹得陆承逍整个身体僵住,大门关上的瞬间,他抬手捂住眼睛。 安静的入户门厅此刻是他一个人的刑场,寂静之下是内心无声地挣扎。 遵守游戏规则,colin的规则,不过问、不干涉、不越界,不产生私人感情,不表现占有欲。做到这样,他们的关系,才是colin想要的合规吗?做到这样,colin才会不躲避他,偶然遇见也会回以一个礼貌温和的笑,不把他当陌生人吗? 可他贪心不足。 第79章 后怕 第79章 后怕 colin的不再见就真的是不再见。 陆承逍终于确信他们之间的主动权、裁定权始终牢牢握在colin手里,一旦他犯规就被无情地踢出局。 他能挽回点什么呢?有什么办法可以挽回点什么呢? 哪怕是colin的一个正眼,哪怕是像以前一样用生动的语气喊他陆承逍。 而不是每一声都冷淡的、公事公办的—— “承逍总。” 陆承逍抬起眼皮看向会议桌对面的沈砚清,迎面照过来的光刺得眼睛有些干涩。 沈砚清平静地看他,没有情绪的语气:“ibd已经铺完交易框架、估值逻辑和落地路径,di有无对整体风险敞口的研判意见。” 陆承逍摇头,眼睛下垂,没有任何异议:“听ibd的。” 沈砚清凝眸,眉头微蹙,语气难得有些不自觉的厉色:“那就这样,后续各条线按既定节奏推进,有卡点及时拉会沟通。” 说完他利落起身,扣上外套纽扣,走前瞥了一眼对面还坐在原地不动的人,眉头压得更深,脚下带风地大步离开会议室。 40层的电梯间没什么人,沈砚清第一个出来,和林晚纷纷沉默着等电梯。 陆承逍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身后。沈砚清没有回头看,但是熟悉的脚步声、不说话的动静,甚至是隐约落在他肩背上的气息,也知道身后是谁。 高管电梯迟迟不来,先来的是普通员工电梯。 静默的气氛实在过于诡异和别扭,沈砚清迈步走过去,林晚跟着他。 陆承逍一声不吭,也只是安静地跟上去。 三个人挤进满是人的轿厢,此起彼伏的打招呼以及自觉退避三舍。两位老板心情欠佳,却还是尽量挤出宽和的笑回应他们。林晚夹在他俩之间,两边都比她高出不少,投下的阴影也让她觉得窒息。 上来的时候没注意,这部电梯是下行。 一路滑到一楼,人群纷纷散去。沈砚清挪开距离,站到后侧的轿厢壁边上,给要进来的人腾空间。 陆承逍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见他往后走,也要后退。余光瞥到一个黑漆漆的身影走进来,在电梯口愣了一下后,突然掏出一个反光的东西。他几乎是下意识、本能地冲向沈砚清,一只手将人护在怀里,一只手挡在那人面前拦下那个反光的银色东西捅过来。 “啊——!” 围拥在电梯口的人惊叫起来,“刀!保安!保安!” 电梯一片哄乱。 陆承逍整个人挡在沈砚清身前,这才看清黑漆漆的人是谁—— 睚眦欲裂的evan面如枯槁,紧紧握着刀发狂地往下捅,陆承逍侧身躲避,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刀应声落地。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肘关节直接牢牢按在地上。evan还在咆哮地怒骂,保安一窝蜂涌过来压制住他的挣扎。 陆承逍这才起身,保安连连致歉。他听不进去,只感觉掌心里有些黏糊,直到听到了他最想听的声音,有些慌张地说道:“陆承逍,你的手流血了。” 他抬手一看,黏糊的竟然是血。手腕的衣服被割了一道口子,应该是挡第一下的时候被划到了。 鲜血浸湿了面料,浓重的铁锈味呛鼻。他刚要伸手捂住,被一条领带抢先。 陆承逍抬头,看见的是一张生气但真实的脸。眉头紧拧似乎在压制着一股怒气,下颌线绷得很冷,唇也抿成一条直线。正垂着眼,手上利落而粗暴地给领带打结帮他止血。 他感觉有东西在抖,可能是他的手臂。 一直到医院缝完针,这种颤栗还在绵延不绝地扩散。 如果他没有反应过来护住colin,如果他没有跟上电梯。 他不敢想。 这一切的根源,是colin在躲他,不想见他,甚至呼吸同一片空气,站在同一片空间都难以忍受。 这根源的根源,是他的步步紧逼,让colin不停地后退,退到危险的悬崖边。 有一种比伤口上还强烈的痛感在蔓延,令他直不起腰。双手撑着脑袋,深深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呼吸来排解这种难以化解的痛。 拿完药回来,沈砚清就看到这样一幕,喉间骤然紧了一下,问:“很疼吗?” 陆承逍钝钝地点头,声音颤抖沙哑:“……疼。” 沈砚清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后,蹲下来抓起他的手仔细看了一眼纱布,叮嘱:“最近不要沾水,少吃辛辣,生活不方便的话让阿姨住家照顾吧。” 确认伤口没有再渗血,提起的心松了一分:“谢谢,不管怎么样你是因为我受伤的。如果你感觉很难受需要专家会诊,我可以来联系。” 说着他要松手,却被陆承逍反手紧紧抓住。担心伤口崩开,他不敢挣动。 “我不要这个……” 沈砚清别过脸,沉默着,良久无声地叹一口气。 “我给不了别的。” 这一刀给陆承逍的心头放了血。 固执到凝结起来的迫切与渴望,都纷纷敛兵自守。 伤口不算很深,已经开始慢慢结痂。 陆承逍也没有再打扰沈砚清。 伤口长肉泛痒的时候,拆线的时候,涂药的时候,他翻看了一遍又一遍的微信聊天记录,愈合的速度才能快一点,追寻的脚步才能慢一点。 放下手机,允许自我沉沦的五分钟到了。他需要开始投入工作,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准备找文件袋,突然看到一本书,猛然想起里面夹了什么。 ——自然风干的红叶,形状色泽还完好无损,东京街头的晨露已经消失。 一瞬间,内心深处风起云涌。 陆承逍捏紧叶柄,喉结滚动,最终起身离开办公室。 “咚、咚” 得到回应后,陆承逍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反手带上。站在门口,看着坐姿挺拔、表情平淡的沈砚清,尽量保持语气的克制,“我有个东西要送你,没别的意思,本来很早就打算给你的,你不要也没关系。” 沈砚清抬眸看着他没说话,他知道这是一种默许,迈步走过去,体面地隔着两米距离站定,将手里的红叶放在桌上。 “是去年恒瑞邀请我们做客东京的时候,还记得我因为andrew和你吵架吗?”陆承逍自嘲一笑,“其实我是吃醋了,看到andrew和你亲密,我就气得头脑发热,一晚上睡不着,想去找你道歉又怕打扰你睡觉,早上跑步就捡到了这片红叶。” 沈砚清垂眸看向安静躺在桌面上的叶子,唇角微抿。 陆承逍自问:“你知道红叶代表着什么吗?” 沈砚清未语,陆承逍自答:“那个时候,甚至比那还早,我就喜欢上你了。只是我太迟钝,并不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源自什么,也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不过我想,哪怕我早点顿悟也改变不了什么吧,也许会更早出局。” 垂在身侧的指节缓缓收紧,他作茧自缚地呼出一口气,“我要说的就这些,红叶是要送你的,你怎么处理都可以。不过不管你怎么处理,我还是喜欢你。我对你的喜欢,不是一片红叶,是一整棵树,想要我放弃,除非连根拔起吧。colin,你做得到吗?” 沈砚清仍是沉默,眼底的波澜转瞬即逝。 陆承逍松开手指,勾起点唇角,坦荡笑答:“如果你做不到,就不要劝我放弃了,我也做不到。好了就说这些,我走了。” 门关带起的微风,吹过沈砚清微垂的眼睫。 总有一种人,来得匆匆去也匆匆。来得浓重,带来的也浓重。 沈砚清静默了许久,眼睛一直盯着那片红叶。蜷起的指节松开,伸出手臂拿起来,捏着叶柄缓缓转了一圈。轻轻薄薄的一片叶子,能够承载什么重量。 余光瞥到桌下的垃圾桶。 如果决定了不要,那么和里面的废纸有什么不同。 决定了,就是……决定了。 第80章 醉酒 第80章 醉酒 沈砚清觉得这半个月很怪异。 柳絮过敏的时候,比咳嗽和红疹先到的是药和口罩。问了一圈助理秘书,才知道是陆承逍放的,没和任何人说,还是周莉看到他从东区出来回对面。 拿起药看了两眼又放回去,眉峰极轻地蹙了下,转瞬又压平。 ——做了竟然不说,这不像他的作风。 岂止是这个,他出席的每一场峰会、晚宴都能看到陆承逍的身影。这人也不和以前一样凑过来嬉皮笑脸,而是隔着人群与他遥遥相望,或是鼓掌,或是举杯。等身边人少了,才走过来和他打声招呼,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的沉默、冷处理就像打在棉花上,对方软硬不吃,既不刻意也不疏远,令他无从指摘。 厦门的4月已经有夏天的燥热,比上一次来还要滚烫。暮色垂落鹭江湾,晚风吹荡起一股股海浪拍打游轮。鼓浪屿、世茂双子塔、海沧大桥往后掠过,满城霓虹灯光倒映在海面,随着水波摇晃。 游轮上,是海西金融圈闭门私宴。由闽南头部国资基金主办,邀请的都是一些顶级投行高层、私募股权大佬、上市企业实控人,以及各行业高净值客户。 香槟私厨,露台夜酌。 慵懒的爵士小调在耳边飘扬,微凉海风吹起发丝和西服衣摆。三三俩俩的熟识姿态闲适地倚靠栏杆,低声交谈,颔首微笑,碰杯浅饮。 沈砚清随手拨了拨额前吹散的碎发,剪裁考究的袖管随着抬手的动作自然地下滑一截,露出精巧的红宝石袖扣。夜色下,这点明艳颜色衬得手腕极致的冷白,紧实皮肉贴着腕骨,清晰可见青蓝脉络。 和他相谈甚欢的是某个上市企业的董事长,比起威士忌、香槟这种洋酒,唯爱中国白酒,尤其是酱香。一眼就看到了吧台上摆着的白瓷酒瓶,酒瘾当即就被勾了上来,取了两只小巧品酒杯。回身递过一杯,笑叹:“洋酒喝多了,还是戒不掉酱香这口老味道。” 沈砚清微微欠身,从容抬手虚挡了下杯沿,唇角含着浅淡笑意,语气谦和又得体:“刘董好品味。咱们的白酒醇厚内敛,素来酒品见人品。我酒量浅,洋酒都不敢多碰,白酒就更不敢沾了。您只管慢饮尽兴,我用香槟陪着您沾沾口福就好。” 刘董哈哈一笑,劝说:“抿一抿尝尝味。” 沈砚清垂眸看了眼酒杯,白酒他确实喝不来,一口就倒。刚准备再次婉拒,身后传来一道爽朗又熟悉的声音:“刘董好雅兴啊。” 两人闻声转头,陆承逍端着一杯香槟阔步走来,步伐利落稳当,晚风掀动衣摆边角,但丝毫不影响那股自内而外的从容气场。陆承逍和他对视一眼,很短,很快又看向刘董,自然地接过其中一杯,浅笑:“我倒是没怎么尝过中国白酒,不如我陪刘董品一品?” 刘董欣然接受:“有陆总作陪,那当然是荣幸。” 两人碰杯,沈砚清扫了一眼陆承逍的手臂,下意识想说你的伤口,但看到杯子都递到嘴边了,张开的唇又缓缓闭上。视线挪开的前一秒,陆承逍侧目看过来,猝不及防地四目对视。短暂交汇的刹那,眼睫颤了一下,他迅速垂下眼避开,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在。也与他们碰杯,三人各自抿了一口杯中酒液。 刘董今晚兴致勃勃,和陆承逍喝了好几杯。有其他朋友看到他,围过来交谈,他又拉上他们一起,陆承逍才浑水摸鱼地放下白酒杯。余光看见沈砚清的酒杯快空了,问道:“需要帮你换吗?” 沈砚清垂下眼皮看了一眼,放下搭在栏杆上的手臂,自顾自走向吧台:“我自己来。” 陆承逍点头,侧身让开路,等他走过去后不急不缓地跟上。 沈砚清看一圈冰桶和酒樽,随后拿起一杯,还没看清是什么,拐角走出来一个熟人和他打招呼。他举杯回应,浅浅抿了一口。舌苔接触酒液的一瞬间,辛辣灼烧感直冲喉头,眉峰猛地拧紧。等那人转身没看见,赶紧找了个垃圾桶吐掉,唇角沾着湿意,脸颊泛开一层浅红。 “怎么了?”陆承逍跟在他身后,取出口袋巾递到他面前。 他瞥了第一眼没接,犹豫一瞬后还是接过来擦擦嘴角,声音闷闷的:“有白酒。” 陆承逍怔了一下后,唇角含着笑:“一点都喝不了吗?” 他摇头,拿开方巾看了一眼,语气客气:“我拿回去洗好还你吧,或者我直接还你一块新的。” “好啊,”陆承逍答得果断,目光下移看向沈砚清胸前,“还你的给我吧。” 沈砚清静了足足五秒,他都忘了自己也有。风吹动他手里的方巾,光滑的面料擦过皮肤,惹起一点痒意,指节不自觉地收紧,腕骨线条愈发紧绷。陆承逍很有耐心地看着他,不催不急,也不主动放弃,只是说:“一块方巾而已。” 一块方巾而已,何必庸人自扰。 指尖微顿,从胸前口袋取出来,递过去。抬眼就见陆承逍欣然笑着,稳稳接过去,妥帖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风又吹起一点边角,柔软的方巾在眼前轻轻晃动。 总感觉脑子也跟着晃,眼冒金星,脚步虚浮踉跄了半步。陆承逍的手及时托住他手臂的那一刻,他脊背瞬间僵硬,下意识想挣开,醉意却顺着血脉往上涌,令他头重脚轻,像踩在棉花上,只能被动稳住身形。 陆承逍又关切地问了句怎么了。 沈砚清摇摇头,脸颊发烫,“可能酒劲上来了。” 陆承逍诧异:“一沾就醉吗?” “嗯,”沈砚清的声音也有些含糊,“白酒是这样。” 陆承逍四处看了眼,锁定最近的空位,扶他过去:“坐下缓一缓,马上要靠岸了,我再送你去酒店。” 沈砚清轻轻点头,没说话。坐在软椅上,肩线自然垂落,抬手松了松领带缓解脸颊的滚烫。 露台人来人往,他们坐的位置不显眼,但总有眼尖的,举杯酒杯笑盈盈走过来。陆承逍不动声色地挡在沈砚清面前,从容应对,谈笑风生。有人的视线跃过他肩头,看向身后的沈砚清,问沈总身体不适? 陆承逍回头看一眼,笑答:“醒酒。” 几个人默契地笑起来,再碰了下杯就离开了。 陆承逍放下酒杯,脱下西装外套递给沈砚清,“披上挡挡风。” 沈砚清没接,他也不强迫,只是说:“醉酒吹风容易着凉,病了还怎么工作。” 这下他接了,道了声谢谢。 陆承逍抿了下唇,坐在他外侧的位置,那正是一个风口。 风从海面上一股接着一股地涌过来,带着咸湿的凉意,吹起两个人的发丝。一时安静得所有的声音都是背景音。 陆承逍想不到,他和colin竟然会有彼此沉默的时候。但沉默,也好过躲避。没有什么比colin避而不见更糟糕的了,除此之外,都是正反馈。而他竟然会有一天,因为一个人暂时的不躲避他而内心雀跃。 晚风吹了很久。 陆承逍私心希望游轮可以一直不靠岸,就这么永远漂泊下去吧。 但colin需要回酒店休息,他又怎么可以做小人。 二十分钟后,晚宴散场。 沈砚清的脑袋里彻底晕成浆糊,天旋地转,只能靠陆承逍扶着他缓缓下船,醉酒的脸颊浮出一层粉晕,一直蔓延到耳后,四肢和腰也是软的。 碍于身边还有其他人,陆承逍只是在他耳边轻声说:“走得动吗?我搂住你你会介意吗?” 沈砚清迟钝地反应了几秒,缓慢地摇头。 陆承逍这才将扶在手臂上的手,挪到肩上,用自己的胸膛作为倚靠,慢慢地走向沈砚清的车。 助理们都在岸边等候,孙邈一边和henry交头接耳,一边眼巴巴地望向走出来的老板们。看到沈砚清像是醉了,忙跑过去。henry也看到了自家老大,赶紧跟上去。 陆承逍率先开口:“henry去开车,leo去开门。” “好。”两位助理齐声。 将人送回酒店房间,陆承逍吩咐孙邈找酒店要醒酒汤。 套房里此刻只剩下他和沈砚清——已经换上睡衣缩在被窝里昏昏欲睡。 他关掉大灯,只留温和的壁灯,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蹲下。难得的、久违的可以近距离好好看看colin,他的私心又一次作祟。 柔软的头发散在额前,长而浓密的眼睫像一把小扇子,遮盖住眼下那片薄薄的皮肤。红润的唇抿紧,甚至被枕头挤压得有些许鼓起来。 陆承逍看着沈砚清恬静的睡相,目光都变软,身体里血液流动的速度也变缓,伸手拨开散在额头上的碎发。 睡着的人似乎是感受到他的动作,眼睫轻轻地颤了一下,近乎自言自语地含糊了声:“陆承逍……” “嗯?”陆承逍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轻声细语回应,耐心而温柔至极,“我在,哪里不舒服?” 他在等沈砚清的后话,但迟迟没有声音,应该是彻底睡着了。 指腹在这一次生出了自主意识,不受大脑和理智的控制,从发梢缓缓下移,若即若离地摩挲过脸颊,眼睛小心地观察沈砚清的反应和微表情。熟睡的人似乎将要有动静,脸颊轻轻动了一下。他以为他要偏开,正要收回手,结果却是偏向这边,不真切地蹭了一下。 陆承逍呆愣。 第81章 松懈 第81章 松懈 那点不真实的触感至今还缠绕指腹,几乎要将皮肤烫穿。 陆承逍一夜无眠,辗转反侧,脑中思绪万千。 潜意识是骗不了人的,colin是不是……是不是也…… 他不敢细想,不敢继续想。在推演、归因这种事上,他掉线过太多次,经验和逻辑全都失效,令他这一次仍心有余悸。 可越是不想去想,就越想去琢磨、翻来覆去地挖掘和推敲。 所以第二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在酒店前台和沈砚清相遇。 “morning,”虽然一晚上没睡,但锻炼过后看起来还是精神饱满,陆承逍笑着打招呼,“要出发了吗?” 沈砚清扫了一眼他的眼睛,点头。 陆承逍也跟着点头,隔着两米的距离,柔声道:“注意安全,落地给我……平安落地。” 沈砚清“嗯”了一声,孙邈已经办好退房走过来,要转身前他下意识再次看了一眼陆承逍的眼睛,淡淡地说了句:“走了。”然后转身离开酒店。 从厦门飞北京,和王智言见个面谈谈项目。 5月的北京比4月的时候稍微好一点,呼吸没有那么不畅快。 回到酒店,沈砚清脱掉西装外套,解开领带,一起随手扔在沙发上。走到餐桌边倒一杯温水,喝了小半杯润润喉,办公桌上的手机“叮”一下。 放下杯子走过去捞起来一看,又是一个陌生号码。久违的陌生号码。 沈砚清晃神了片刻,拿着手机像拿着一个烫手山芋,走到沙发前坐下,脊背实靠着沙发靠背,肩线松懈地下垂。待机太久,屏幕的光已经熄灭,指腹点两下,亮起的屏幕上又能看到信息横幅。 最后他还是点进去,准备删除。余光却瞥到了信息的内容,引入眼帘几个字,匆匆一瞥脑子里却自动默读出来。中文还是太易懂了,有时候不是一件好事。 ——今天我生日,可以祝我生日快乐吗? 指腹悬停许久,再一次息屏。 沈砚清点开,缓慢地默读了一遍后,按了锁屏。 眼不见心不烦。 没多久又解锁,短信再次明晃晃地闯进视野,每一个字都易懂。最后终于还是按下了键盘。 -生日快乐。 -谢谢。 回复的速度之快。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所以我还你一份谢礼。 没等他回复,屏幕上自作主张地又跳出一条,是一个链接。 他点进去,跳转到浏览器,竟然出现了一个3d地球悬浮在星河之中,有一个小型卫星环绕在地球外围,一圈圈沿着预设好的轨道安稳公转,留下清晰的白色运行轨迹。 陆承逍的短信在实时解说: -点开后,可以无限放大视角,试试看。 沈砚清真的放大,卫星实时拍摄的画面一点点清晰。越来越具体,此刻正在绕行地球的另一端,南美大陆的上空。晌午的圣保罗,阳光明媚。整座城市铺成巨大的光灰色棋盘,路网纵横,城市周围是深浅不一的绿色。 他甚至能看到主干道上的车流,在路口缓缓停下、起步。行人攒动,三三俩俩横穿马路。 北京时间晚上十点,他正在看着遥远的另一个大陆城市正在实时发生的事情。信号灯的倒计时、汽车变道,一切就像发生在自己身边。 他看得入神,突然一个电话插.进来,手指比脑子快一步接通,陆承逍低沉的嗓音缓缓流进耳朵里:“其实这不是谢礼,是去年准备送你的生日礼物。等我收到的时候,你已经不理我了。不管怎么样,还是希望能让你看到。这个卫星是用你的名字命名的,我设置的回归轨道,可以每年12月12经过上海。嗯……是你的生日。无论每年的这一天你在不在上海,我会不会在你身边,我都希望……当你看到卫星经过你的城市,掠过你的头顶,都是我在祝福你。” 心跳陡然顿了一拍。 封闭空间里的微风,吹得喉头干涩。 屏幕上的街巷、车流、楼宇转瞬就从眼底向后飞逝,沿着既定轨道奔赴下一个城市。沈砚清久久说不出话,唇张了又张。 陆承逍耐心地听他轻浅的呼吸,轻声道:“收下好么?” 沈砚清沉默许久,最终“嗯”了一声。 北京总是给他留下浓墨重彩的记忆,快要让他真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本周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是孙邈的lastday,沈砚清带他们去fine dining,吃完饭,周莉提议去酒吧玩一下,孙邈附议,于是四个人换了场地。孙邈是他们中最小的,周莉第二,阳光活力的年轻人想要带动沈砚清和林晚这两个在职场多年的老人,跟大家一起舞动、嗨起来,结果都被无情拒绝。 沈砚清看着玩得高兴的两个小朋友,眉眼含笑地将杯子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酒吧再高端总归吵闹,他松了点领带,起身对林晚说一句:“我出去吹吹风。” 林晚问要不要陪他,他说不用。 室外微凉的晚风吹散了点酒意,沈砚清清醒不少,松缓一口气后掏出手机开始处理邮件。 “老板。” 刚回完一封,就听到孙邈推门走出来叫他。 “老板,你累了吗?” 沈砚清收回手机,唇角勾起来:“没啊,怎么不和他们玩?” 孙邈走到他面前站稳,仰着下巴定定看他:“和他们不好玩。” 沈砚清哭笑:“不好玩你玩得那么开心。” “不是因为和他们玩才开心。” 这小孩今晚有点怪。 沈砚清认真地垂下眼皮看他,昏黄的光线里,孙邈的脸颊和耳朵有点红,毕业没多久的男生还是一副干净青涩的模样。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眼尾也有些红。 孙邈说话大喘气,喉结滚动一下,下定决心似的:“是因为和老板一起来才开心。” 沈砚清怔愣。 孙邈一鼓作气:“是因为想多待在老板身边,才舍不得离开公司。是因为有老板在,才努力学一些我看不懂的资料、学怎么做规范的会议纪要,哪怕熬夜掉头发也不想打退堂鼓。”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干涩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沈砚清,“我有努力在学,我有进步吗?有成长吗?” 沈砚清静了一秒,试图把话题和气氛拉回上下级:“有,你很聪明也能吃苦,即便不是跟着我也可以有今天的状态。” 孙邈摇头,语气坚定,眼眶泛红:“只有老板才能让我变成这样,只有你会在忙得要死的时候抽空看我错误百出的版本,并指导我怎么调整。只有你会愿意为我解答我看不懂的政策,连我老爸都嫌我没事找事。” 说到最后,他有些哽咽,深呼吸平缓颤抖的嗓音,在分别的最后一刻,毫无保留地坦白自己的崇拜:“老板是最好的老板……” 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下来。 “我会努力成为和老板一样好的老板……”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真的在老板面前掉眼泪,丢脸地用手背不停地擦怎么都擦不掉的泪水。 沈砚清抬起手臂,掌心按在他圆溜溜的脑袋上,安慰:“回家好好干,还有机会再见的。” 孙邈一边擦眼泪一边连连点头,说出的“嗯”字也含糊。抽了抽鼻子,顶着红眼睛看沈砚清:“老板……可以、可以抱一下吗?” 沈砚清顿了顿,大方地摊开双臂,“来吧。” 孙邈用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地抓住轻薄的面料,鼻腔埋进劲瘦而有力的胸膛里,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闻到从衣领和颈窝里散发出来的,清淡温润的浅调木质香味。 鼻头登时一酸,又有想哭的冲动,但舍不得弄湿这个怀抱。 松开后,孙邈羞涩地抽抽鼻子,所有的勇气用完,突然就不敢直视沈砚清。想起来口袋里的东西还没送,低着头掏出来,伸过去:“老板,感谢你对我的培养和照顾,我想送你一份礼物。这是上次去香港出差,我在拍卖会上挑的一枚钻石胸针,希望老板可以收下我的心意。” 沈砚清没接,委婉拒绝:“这不合适,我不能收礼。你的心意我领了,拿回去吧。” 孙邈的嘴巴撅起来,沈砚清无奈失笑,拍拍他的脑袋,“进去吧,也和她们好好道别,stella其实很舍不得你。” “嗯!”孙邈点头,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走进去。 玻璃门上的风铃随着开关门的动作晃动,被风一吹,铃铛作响。 沈砚清看着已经消失的人影,胸膛里突然涌起一股怅然。 又迟钝了一次。 短暂地失神片刻,正要拿出手机继续看邮件。 一阵风吹刮头顶的树梢,沙沙绕耳。一片叶子缓缓从眼前掉下来,他下意识伸手接住。恍惚了一下,竟以为灯光太暗看错了颜色。抬眼满片浓郁,回过神来,上海是梧桐叶。 心头骤然一紧。 又一次。 第82章 无解 第82章 无解 陆承逍在纽约过完生日后,马不停蹄地赶回上海。虽然很想colin也在,但他现在已经很有耐心,很能接受延迟满足。看了好几眼手里包装精美的蛋糕,离办公室越近,那股迫切和期待就越来越强烈。 掏出手机,忍不住先发条短信,字斟句酌编辑好后发送,蓝色气泡却没有出现“已送达”。 ? 他怔愣一秒,再发,还是。 不死心,打电话,响了一声后就转语音信箱了。 他又被拉黑了。 心头那点泡泡瞬间被戳破,加快步伐赶到东区,门铃都忘了按,直接敲玻璃。周莉抬头,马上给他开门,一声“承逍总”还没落地,人已经大步走向沈砚清的办公室了。 咚咚咚,敲门声急促。 里面传来的回应倒是淡定从容。 陆承逍深呼吸,按下门把手走进去。门关的瞬间,他的声音先出来:“我给你带了蛋糕。” 沈砚清正在敲键盘,抬了点眼皮睨向他,转瞬又收回来,言简意赅:“不用。” 陆承逍压住胸腔里的滞涩,指节下意识地攥紧丝带,不为所动地走上前,将蛋糕放在桌上:“尝尝吧,我妈做的。” “我说了不用,”沈砚清抿唇,腮帮鼓了一下,下颌线看起来很硬,“你的谢礼我已经收到了,其他的不必客气。” “我没别的意思。” 陆承逍试图以退为进,“我就是想和你分享,我妈做蛋糕很好吃的。” 寡淡香甜的奶油气味从包装盒里飘出来,甜品这种东西,闻气味就可以知道味道如何。或许如陆承逍所言,这蛋糕确实好吃。 沈砚清看了一眼后,喉结滚动,抬眸看向他:“其他人有吗?” 陆承逍摇头:“只给你带了。” “那我不要,”沈砚清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纽扣,拿起手机握紧在掌心里,眼睛没有看向陆承逍,稳住嗓音,“我们只是同事,不适合来往过密。我还有个会,承逍总自便。” 陆承逍整个人僵在原地,看着沈砚清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去。 公事公办的语气、划清界限的姿态,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为什么呢?明明不是刚有了点希望吗?他已经不再步步紧逼,已经做好长期的打算。 陆承逍突然感觉身上很重,无形地压得他喘不上气。从包装盒里飘出来的香味钻进他的鼻腔,他还记得和妈妈一起做蛋糕的时候,妈妈如何鼓励他。 liz女士看过照片——那几张在三亚别人拍下的照片,手里的裱花袋都扔了,惊叹:“宝贝,他好漂亮!” 眼里闪烁的光比看到最珍稀的宝石还夸张,不停地夸赞,又说他们很般配,他一定要努力,又问起叫什么名字。 他说,colin shen,中文名沈砚清。 liz再次惊叹,名字也好听,呢喃了两遍觉得耳熟,恍然大悟。问他是不是华尔街的那个colin shen。 他点头。 liz爆发了这两天以来最震耳的尖叫,反复拜托他一定不要放弃,不管遇到什么打击都不要放弃,她想和colin成为家人。 liz女士的鼓舞、期盼、唠叨、侦探般分析照片上他们相拥相吻的细节,无疑是当下最有效的兴.奋.剂。 陆承逍重振旗鼓而来,却铩羽而归。 整个人都被抽空,沉重地坐倒在沙发上。 他到底该怎么办?还能怎么做呢? colin的心是铁做的,软硬不吃。可是他明明感受得到,colin并不讨厌他。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陆承逍扯松领带,大口喘息来缓解心头的抽痛,仅存的理智本能地判断,colin反复无常的抗拒不太对劲。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hello?” “喂许由哥,最近有空吗?” 许由浅笑一声,反问:“怎么好端端想起我来了?” 陆承逍试图挤出一个轻松的笑,但笑不出来,“在你面前,我也不兜圈子了。” 犹豫了几秒,他定定道:“我想知道你了解的colin,我在追求他,但他……他总是拒绝我,可是我明明感觉到他已经有所动摇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语气也没有开始的轻松,带着一种意料之中:“你终于来找我了。” 陆承逍错愕,呼吸停了一拍。 “见面说吧,我刚好明天从新加坡飞上海,晚上11点之后有空,来吗?” “来!”陆承逍马上起身,意识过来是明天又坐下,“我定好咖啡厅发你地址。” “好,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几分钟,但那股满怀希望、又怕是彻底的绝望在心头反复拉扯。想看成绩但不敢看,明知道越期望越落空还是忍不住期望。他似乎在这一刻,体会了人的七情六欲,尝遍了过往三十多年一直自控的万般情绪。 就这样捱到第二天和许由见面的时间。 咖啡已经端在他面前,他也管不上喝,开门见山听许由怎么说。 许由抿了一口咖啡,清俊的眉眼一贯的不急不缓。放下咖啡杯,语气平缓,与陆承逍的急切形成鲜明对比:“在我说之前,你先说说看,你眼里的colin是什么样。” 陆承逍有一种被colin的长辈考查的错觉,咽了口口水,定定神:“colin是一个非常优秀、极度自律、自信、对这个世界有莫大的善意和心怀理想的人,我想任何人见到他的第一眼都会被他吸引,渴望被他看见,哪怕被他挑选。而我太迟钝,现在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 许由淡淡地抿起唇角,顿了一下后颔首:“是,你说的这些是现在的colin,也是20岁之前的colin。” 陆承逍惊讶,怔然地看着许由。 许由的眼神仍是那么平静,但眼底似乎翻涌着浓重的过往,一点一点朝陆承逍漫过来:“我第一眼见到的colin,是一个很漂亮、很安静,甚至有点颓废的学生。” 陆承逍心头一震。 许由也不意外他的反应,轻笑一声,“意外吗?20岁的colin和20岁之前、20岁之后都不一样。” 陆承逍缓缓神,仔细、一字不落地听许由分享那段故事—— 20岁的colin,刚从北大毕业,是国内一家头部券商的分析师。 被学生会主席邀请了好几次,终于答应作为校友出席大一新生的入学适应性分享会,给学弟学妹们讲讲北大的校园生活,怎么平衡学习和娱乐,以及指导指导学业选课、保研留学规划、以及未来的就业。之所以坚持不懈地邀请他,当然是因为在近两三年的优秀毕业生里属他名气最高,讲什么不重要,只要他往那一坐,分享会不愁没人来。 但colin又岂是花瓶,讲起专业未来的发展,本科期间的规划,深入浅出、幽默风趣,即便是对未来还处于懵懵懂懂阶段的大一生也能听懂、听得有滋有味。 分享会一结束,学生会主席熟门熟路地先躲一步。果然在colin起身的瞬间,人潮一窝蜂涌过来找他要微信。他也熟练地搬出假动作,看似接了手机,实则刚接触的那一刻又塞回去,转头假接下一个。 倒不是不想慷慨解囊,实在是人太多了也没什么意义。如果是coffee chat这种一对一的聊天他还可能交换微信。 一边应和一边往门口挪动,终于腾出来闪退的空间,他和大家告别后一溜烟走了。 结果在校门口遇到了一个守株待兔的学弟,说他早知道其他人会围上去,不如在终点等待。 沈砚清说他聪明,学弟问那能换到一个微信吗? 他犹豫片刻后,点头。 学弟先发来第一条:会计小萌新,郭羽,久仰砚清学长大名。 发完后他抬起头,一双招人的桃花眼眯起来笑,很是青春活泼。 那天以后,郭羽常来翘课溜出学校找沈砚清,要么是问功课,要么是约打球。 终于从繁重的高中生活中挣脱出来的大一生,彼时还不理解在券商工作到底有多累。只知道学长穿西装好帅,电话会议时微微蹙眉,专注地说着他听不懂的术语也好帅。当然了,中午陪他吃饭,耐心地教他做那些幼稚课后作业的时候更帅。 但是为什么总是出差?他不理解,出差不是领导的专属工作吗?学长隔三差五就要出差,他想见一面都得飞过去。他的家境并不算大富大贵,一个月的生活费最多支撑他来回飞三四趟。学长一出差就是一两个月,长的时候三个月,算下来一个月还有足足超20天见不到。 可学长总叫他不要来,为什么不让他来?明明晚上加班很累的时候帮他按摩完肩膀,不是说很舒服的吗?还有,他不需要报销机票钱。不要把他当小孩,当弟弟。明明他们也就差三岁而已。 他听着学长那种长辈口吻的唠叨,越想越委屈,饭都没吃完,抄起座位旁边的背包,跑出餐厅,连夜飞回北京。 落地的时候接到学长的电话,心情又好了。 转眼就是学长的生日,他打听到学长的室友们约了饭局一起庆生。他千挑万选,攒了三个月的生活费买了一条领带。等待生日来临的那段时间,他每天睡前都要看一眼枕头边的领带,幻想着学长戴上的样子,甚至幻想自己亲手为学长系领带的样子。 但学长还是没收。 他好失望,抓起酒杯一饮而尽后又跑了,最后在餐厅门口被学长抓住手臂拉回来。 学长……其实是在挽留他的吧。 郭羽咽了下口水,转过身看着学长精致漂亮的脸,盈润的唇张合。说的什么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内心反复默念腹稿,在酒精的作用下脱口而出:“学长和我在一起吧。” 学长愣住了,松开他的手臂。登时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急速流逝,他赶紧抓住学长要收回去的手,迫切剖白:“我喜欢学长,我想和学长在一起。” 学长推开他的手,没有任何犹豫地拒绝了。 他不明白,学长见到他不是也很高兴吗? “我喜欢你啊,有什么错呢?学长不是也不讨厌我吗?那可以在一起试试啊。” 学长说他喝多了,让他回去睡一觉清醒清醒。 他没喝多,他很清醒。他就是喜欢学长。 那天的不欢而散并没有让他放弃,甚至更执着。然而学长的拒绝也很执着。 他抓着学长的手臂哭诉,我就是喜欢你啊,忘不掉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为什么不试试呢。 可是学长叹了口气说,喜欢我的人太多了,我没有义务一一回应,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 已经三个月没有见到学长。 学长越来越忙了。 一开始只是不回他的消息,后来拉黑了他的号码,电话、短信、微信都找不到学长。 学长的室友也不帮他。 他被学长抛弃了。 连学长也不要他了。原以为小时候被爸爸妈妈两边抛弃已经很难过了,原来最难过的是喜欢的人也像扔垃圾一样不要他。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得不到学长的喜欢,他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给学长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学长会看吗?如果最后一面见到的是学长,那么他一定不会喝孟婆汤。 沈砚清撞开宿舍的卫生间大门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郭羽浑身是血,倒地昏迷不醒。 那一瞬间他的血液也随着不断流淌的血河从身体里急速流逝。 冲上去一把抱起人,粘稠的血浸透他的衣服,湿哒哒粘在他的身上。掌心、手背,所有裸露的皮肤上全是这股腥黏的液体,令他的胃里翻江倒海。 医生说伤口深及肌层,持续性大出血,陷入重度休克以及心因性昏迷。也就是说,病人自己不愿意醒,如果超过时限没有醒过来将会陷入永久性沉睡。 学校知道后通知了郭羽的爸爸妈妈,已经各自成家的父母都甩手不管,最后通知了将他养大的外婆,老人连夜从杭州赶过来。 先是痛哭指责,安静的走廊陆陆续续探出一些脑袋张望,大庭广众下,沈砚清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年迈的老人佝偻着身体,拿着诊断单不停地抹眼泪,最后实在没有任何办法地跪在沈砚清面前,苦苦哀求救救可怜的孩子,他才17岁好不容易考上了好大学。 沈砚清身上的血迹还没处理,湿透的血衣也来不及换,双手在还算干净的裤子上擦了擦,扶起老人家安抚她的情绪。 安静的病房里听得见仪器的声音,以及门外低低的抽泣。 沈砚清站在病床前,看着虚弱苍白的男生,目光落在绑着绷带的手腕上。 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双腿站得麻木。 最终,他伸出手轻轻地搭在那微凉的手背上,低哑的声音里有一股难以掩饰的无奈和歉意。 “醒过来吧,醒过来……我就答应你。” 第83章 告解 第83章 告解 陪护了两天,病床上苍白的手微弱地动了一下。沈砚清定睛细看,确认是真的有动静后,赶紧按铃。 内心深处终于松了一口气,却并不感到轻松。 郭羽醒来以后,身体机能恢复得很慢,需要住院观察。沈砚清还有工作不能每天都来医院,给他请了护工,也给他外婆安排了酒店,什么时候要回杭州了再安排人送她回去。 他自认已经做了该做了,但是郭羽每天都会给他打电话发消息,要他来医院。如果他在北京,有时候会抽空去,经常是深夜两三点忙完了,或者早上六七点要去项目现场之前。但做ipo会经常出差,大部分时间确实来不了,尤其驻场期间人基本不在北京。郭羽就给他打视频,偶尔会接,但多数是接不了。因为他正在做一个商业航天ipo,尽调要去的都是核心涉密区,手机都不能带。 他以为郭羽能理解,毕竟这确实是不可抗力因素,但郭羽不接受。 有一天晚上9点,他从项目现场回到酒店,准备继续整理资料、写纪要。从背包里掏出手机开机,一连串的震动,轰炸式的消息几乎令手机卡死。关机重启,缓了足足五分钟后,才能操作。等他打开微信,引入眼帘的照片让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炸起来—— 缝合好的伤口全部裂开,血肉模糊流着血。 可照片之上是那无辜又委屈的消息: -学长,是不是只有我躺在病床上醒不过来的时候,你才会愿意多看我一眼。 沈砚清那一刻只感觉所有的血液都直冲头顶,压抑着怒火给郭羽打电话,对方很快就接通,虚弱的语气笑盈盈地喊他学长。他几乎是低吼,问他有没有重新缝合。 他说没有,他藏得很好,护士都没发现。 沈砚清重重地深吸一口气,忍住发火的冲动好声好气让他缝合。 郭羽说,不,除非学长陪他一起。 沈砚清抬手看了眼腕表,说,你立刻找护士,我现在回北京。 郭羽开心地笑起来,虚弱地咳了一阵,病恹恹地说好。 等他连夜从西安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点多,找值班医生重新缝合好伤口,折腾到了两点。 医生训斥了一阵,沈砚清闷不做声挨骂。将郭羽送回病房后,又返回来找医生。还好值班医生是他妈妈的同学,他得叫一声叔,拜托叔帮他多照看刚才的病人,并不要让他妈妈知道。以及能不能帮他约一个精神科医生来问诊,不过不要让病人知道。 医生点头,拍拍他的肩,让他安心去忙。 退出值班室,安静的走廊冷得像太平间。 沈砚清终于呼出了堵在胸腔里的一股气,回病房看了眼郭羽,人吃了药已经昏昏欲睡但就是不肯睡,强撑着惺忪的眼等他回来。真的看到他出现的那一秒,表情似乎有些放松。 学长你回来啦,他说。 沈砚清走到病床前,调慢滴速,轻声说,睡吧我陪你输完液。 那你还会走吗,郭羽总是执着于这个问题。 沈砚清试图和他讲道理:“等你输完液我就回去,我还有工作,现在不能走也请不了假,你听话一点好吗?等我忙完了陪你。” 郭羽沉默,试图要补偿,仰着头:“那你亲我一下。” 换沈砚清沉默,看了一眼桌上的保温壶,转移话题:“我去接点热水。” 他拎起壶走得快,郭羽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上看他可以说是逃避抗拒的背影,自嘲地笑了一下,盯着早就没有人影的门口自言自语,为什么都要抛下他呢? 往后一周,沈砚清一直是项目现场、医院,西安、北京来回跑,人都精瘦了一圈。 郭羽手上的伤在慢慢愈合,但精神科医生说这孩子是边缘型人格障碍,以及焦虑型依恋。 听完医生的诊断结果以及这种心理疾病的成因,沈砚清那一刻有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既不忍郭羽这个才17岁的北大高材生有那样的童年,也无法同意要将自己交出去,用他来弥补另一个人的创伤。 他在思考该怎么正确、妥善地处理,但越来越发觉郭羽不对劲。他在哪、在做什么、和谁见面说了什么,郭羽好像都知道。他前脚刚踏进家门拿东西,郭羽的电话后脚就打进来。 后来他才知道,郭羽在他家装了摄像头,给他的手机也装了监听监控木马。但凡他和别人亲近一点,聊天的语气熟稔一点,尤其有人来跟他表白,不管是当面的还是线上的,郭羽就一哭二闹三自.残,两条胳膊已经被割得不成样子。用血呲啦呼的手臂紧紧抱着沈砚清的手臂哭,不要扔下他,他可以做得比别的小孩更好,他可以努力学习拿第一,可以乖乖听话吃药吃饭。 沈砚清看着他没有一块好地的皮肤,一边狠不下心,一边又实在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无法接受和容忍被24小时、没有任何隐私地监视。他们大吵过很多次,每次都是以郭羽自.残,他妥协而告终。到了最后,看着一地狼藉的房间,看着郭羽歇斯底里的哭诉,他甚至也有鼻酸的冲动。到底还要他怎么办啊。 这事最终还是被他爸妈知道了,先是他爸,来北京参加央行货委会例会,听同是专家委员的北大国发院长提了一嘴。 在他心力交瘁的时候,他的家长介入处理了,和学校领导沟通,强制给郭羽休学,休学期间的一切生活费用,他们来承担。同时安排了护工、保镖、心理咨询师来照顾郭羽,名为照顾实则防止他再做任何自伤自.残的事情。 沈砚清也在妈妈的陪同下,结束北京的工作去加州。毕业前他就拿到了一些offer,最后选择了斯坦福的deferred mba,现在defer期结束准备返校。离开北京,去新的地方开启新的生活,也许能喘一口气。 “那后来呢?” 陆承逍的眉头压得很低,双手交握在桌上,指节因收紧而发白,“那个人呢?” 许由垂眼沉默了一秒,“跳楼了,万幸的是救回一命,但伤到了脊椎,下半身永久瘫痪。” 陆承逍的呼吸和心跳都在这一刻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砚清家里支付了一笔足够养活那小孩下半辈子的费用,并安排了护工照顾。除了不可以见面,其他的都承担下来了。但是这种事情,”许由抬眼看向陆承逍,心照不宣,“你应该能理解砚清会是什么感受吧。” 陆承逍钝钝地点头,后颈一片僵硬。 “所以开学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很颓废。我遇见他是在一次网球赛上,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别人是为了赢不断调整策略和技法,他更像是发泄,没有技巧只有情绪。但是一结束,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喝水擦汗,也不理人。我试图和他打招呼,他也会点头回应,但是不热情。后来我就尝试和他多接触,发现他并不是那种天生高冷的性格,明明也会认真听我说什么,给我他在听的回应,但不愿意主动。一段时间后,可能是他感觉到了我的善意,慢慢地也愿意和我亲近。再后来,他开始玩一些极限运动,跳伞、蹦极、赛车,每次都会拉上我。他明明怕得要死,但看起来却好像不得不这么做一样,其实我也怕得要死,但他乐意的话我也就舍命奉陪。每一次平安落地,他都会跟我说一点以前的事。也陪他看过几次心理咨询,但后面他就不爱去了。直到有一次周末,我们尝试悬崖蹦极,他装得很冷静,但手和腿都在抖,我笑他怕就算了。他坚持,那表情像在做一件义无反顾的事。结果就是,我们两个人跳下去的时候,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他叫了一阵后,在我怀里哭起来了。我当时以为是怕的,直到落地后他又哭又笑地跟我说‘明明还有这么多关心我的人,我却视而不见,我是不是太自私了’。那一下我也没忍住,和他一起哭了,不过我知道他是彻底地将自己放出来了。从那之后,他慢慢地恢复心态,才成为我们现在看到的colin。” 许由说得很慢,轻浅起伏的语调有一种千帆过尽的意味。 陆承逍听得认真,表情凝重,良久咽了下口水,嗓音低沉:“许由哥……谢谢你。” “不客气,”许由微微叹了声,“感情一直是砚清讳莫如深的东西,我认识他以来,每一个追求他的人都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无一例外。所以,哪怕事情过去这么久,我也知道他仍然心有余悸。希望我说的这些能帮到你。” 陆承逍却摇头,语气郑重而沉重:“不是,我的意思是……谢谢你陪colin缓过来。” 许由静了一下,唇角的笑意更深,以一种肯定的神态点点头:“你不是第一个找我了解砚清的人,但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或许……” 许由停顿看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补充:“凡事总有例外呢。” 陆承逍微愣,却并不感到轻松,只将这句话当做是一种鼓励。 和许由的谈话,让他彻底清楚了colin反复抗拒他的原因。 也彻底地,生不起任何希望。 回到家,玄关的感应灯照亮昏暗的空间。他连鞋也没换,随手带上门,径直走向酒柜,看也不看拿出一瓶威士忌直接对着瓶口灌进嘴里,喝得太猛呛到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都咳得通红,脊背也弯下来,只有撑着岛台才不至于跌坐在地。 澄黄的酒液打湿胸前一大片衣服,头发也因为咳嗽的动作散落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疲惫。 又拿了几瓶烈酒,走到落地窗前,坐在地上不管不顾地猛灌。 昏暗的光线将客厅隐藏起来,也藏起他干涩泛红的眼。因为看不见,所以可以尽情地释放自己的失态。失态的醉酒、失态的揪心、失态的挣扎。 这段时间他一直只看到了自己的失落,只考虑自己有没有拥有,只想着改变colin的想法和他尝试新关系。而他的步步紧逼会让colin触及旧伤吗?那段窒息的经历现在还会让他难受吗?该有多难受才会让这样一个永远自信耀眼的colin都变得颓废。 只要一想,他的心就疼得揪起来。 闷了一口酒液,他突然自嘲地笑出声。 不愧是colin,总能一眼就看透别人的意图和本质。colin说得没错,他的喜欢和别人的有什么区别。 空瓶叮当滚落。 陆承逍伸手去捡,余光瞥到窗边残留的一个红灯笼——跨年夜那天装扮的红灯笼。 抬头环顾一圈客厅,他还记得那个时候和colin在这里发生的点点滴滴。 他们在每个角落都胡闹过,也温馨过。他给colin做甜汤,正合口味的话会得到colin一个奖励的吻。他也会故意捣乱,在colin开会的时候戳他的痒痒肉,在旁边故意发出一些不得体的声音,惹得colin一边讲话一边在桌子下面踢他。 还有抢遥控器的时候,抢音乐播放权的时候,colin都笑得很开心。 那笑声似乎此刻还在耳边回荡。 陆承逍将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窗外的霓虹光影映照在他猩红的瞳孔上。 沉默了很久、很久,威士忌的瓶口缓缓滴落一滴残留的酒液。 他最终告解般叹出一口绵长的气。 只要colin平安开心就足够了。 第84章 瓦解 第84章 瓦解 从纽约做完review回来,已经是五月底。 上海的五月,依旧是朗朗晴天。 沈砚清正在等电梯,回头和林晚交代工作,余光里出现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下意识抬眼看过去,陆承逍本来还昂首阔步,在看到他的刹那骤然停下脚步。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对他温和地笑着打招呼:“早啊,review还顺利吗?” 他轻点头,电梯门开,转身径直走进去,林晚跟在他身后。陆承逍走到电梯口站住,没有要上的意图。 沈砚清看着他,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抿起的唇刚张开一条缝又闭上。陆承逍似乎是知道他想说什么,回答:“你先上,我接个电话。” 视线下移,掌心里的手机明明是黑屏。 电梯门缓缓关闭,他抬起眼皮,正和陆承逍对视。一瞬间,仿佛什么都被拉长。电梯门关闭的速度都变成了一帧一帧。 陆承逍,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嘴角扬起的弧度是一样,深邃立体的五官是一样,但是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他说不出来的浓郁,令他的心头陡然紧了一下。 电梯门彻底隔绝他们的视线,轿厢上升。 体面的谦让、同事间该有的见面打招呼,挑不出什么毛病。 陆承逍,正如他所言那样,和他保持着一个同事之间该有的分寸。 陆承逍,已经不越界了。 可是他为什么感觉到有些东西还在不受控地越界……? 飘忽的思绪被林晚的声音拉回来,他转过头,林晚递来正在震动的手机——许由的电话。 收敛胡思乱想,他拿过来,正巧电梯门开,一边接通一边往办公室走。 “喂学长。” “砚清啊有没有收到我的请柬。” 沈砚清眉眼含笑,眼神也变得柔和,“当然收到了,红包都准备好了,我一定会准时出席。” 推开办公室门,随手关上,走到落地窗前,松了松领带,“真快啊学长,你真的要结婚了,听你说的时候还是去年。” 电话那头轻笑一声,和他感慨起岁月。聊了一会,许由说:“有件事还是决定告诉你。” “嗯?”沈砚清眺望黄浦江的游轮,视线跟随着缓慢移动,声音也有些漫不经心,“什么事?” 许由沉默了一瞬,坦白:“半个月前fran来找过我,想了解你为什么拒绝他,我和他聊起了你的事。” 好不容易松开的心头猛地一缩,沈砚清的喉结滚动,半晌才说:“……原来是这样,他现在应该已经放弃了。挺好的,至少……还可以做朋友。” 视线再看回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游轮,于是就不知道该往哪看,胡乱地想要找到一个锚点。 呼吸吞吐几次,唇角试图弯起一点释然的弧度,想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和许由抱怨:“其实他应该早点醒悟的,我还一直给他暗示,想要修正这段关系。如果他能早点读懂我的暗示,也不至于苦恼这么久。” “哦?”许由的语气却显得有些暗含深意,上扬的尾音略带一种调侃,“修正啊。” 沈砚清不明,进了他的圈套:“怎么了?” 许由切实地笑一声,装糊涂:“我以为是终止。” ——! 沈砚清的心头彻底收紧,喉头滞涩,久久说不出话来。 连电话什么时候挂断的都不知道,指腹紧紧握着手机,皮肤压出一道很深的痕迹。 手机震动,让他稍稍清醒,点开跳出的微信,许由又说: -我已经开始期待你的生日了。 生日。 打赌。 许由莫名的笃定。 构成了此刻他心里没来由的兵荒马乱。 在看完消息的那一瞬,时间仿佛真的在加速,在他身后追赶着他跑向生日。像跟什么较劲,他告诫自己不能这么被动,哪怕明天就是生日,他的答案也不会变。 沈砚清握紧垂在身侧的指节,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更多的新鲜氧气来冲散胸腔里的闷堵。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情绪,他恍惚地应了一声。 “砚清总,”周莉拿着做好的文件边走进来边问,“下周三的基金晚宴主办方沿用往年惯例拟定了座位表,只不过和你邻座的几位投资人之间关系比较微妙,我稍微调整了一下,你确认看是否可行。以及宴会结束后我预留了一小时的空档,这个时间ok吗?” 沈砚清完全没有听进去,背对着她还看着江面出神。 “砚清总?砚清总?” 沈砚清被连续的叫声拉回思绪,胸腔里的烦躁不断繁衍,破天荒不耐地回了句:“这种事不需要问我。” 话落后是清晰的安静,而这短暂的安静让他迅速回神,意识到自己失了风度。 “抱歉lillian,”沈砚清转过身正视周莉,浓重的眼睫微垂下来投出一片阴影,眼底是肉眼可见的歉意以及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我可能是事情太多,一时昏头了,语气有点重。你别往心里去,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现在没空看这个你可以找stella确认,她知道的。” 周莉空白了一秒,她当然没有往心里去,她当然知道砚清总是什么样的老板。所以听到那句其实没什么问题,但对比砚清总往日要严肃和冷漠一点的话,她第一反应是砚清总是不是太忙了,砚清总好像心情不太好。 “没事没事,砚清总我知道你不是针对我,我不会内耗的。那我去找stella姐沟通,最终版本发你邮箱。” 沈砚清点点头,周莉用轻松的声音说句“好嘞”来缓解刚才的插曲。 门轻轻合上。 沈砚清还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要干什么。扯松了点领带,努力多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来冲散莫名的躁和乏。 几分钟后,门又被敲响。他这次以极快的速度整理好表情,调整领带,回到工作状态。 “come in.” 推门进来的是蔡佳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才想起约好聊一下智享科技的项目。 “mason怎么亲自来了,我可以去找你的。”沈砚清不动声色地弯起一点温和的笑,掩藏刚才的失神。 蔡佳明走进来,跟着他走到沙发前,嗓音沉而稳:“我来找你一样的。” 两人解了外套纽扣一同坐下。 聊了一小时,聊得差不多了,沈砚清送他出去,蔡佳明说不用,他笑着说他刚好要去合规,一起吧。蔡佳明抿着唇点头。 电梯间没人,两人又聊了点别的。 沈砚清转头看到陆承逍和助理出来,四目骤然对视,他迅速挪开视线。 叮。 电梯门同时打开,他看也没看,拉住蔡佳明径直走进去,近乎一种落荒而逃。 “啪嗒——” 身后传来手机掉地上的声音。 一直到电梯门彻底关上,他才回过神,松开蔡佳明的手臂,沉沉地叹了声。 蔡佳明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沈砚清,他默了一下,用听起来云淡风轻又彼此了然的语气问道:“你和fran?” 沈砚清微抬着脑袋,有些躁地抬手想捋捋头发,但想到已经定型。于是低下来摇头,“没什么。” 蔡佳明点点头,想了下还是说了出来:“你的手在抖。” 沈砚清的心猛地撞了下胸膛,下意识抱住手臂。唇角抿起的苦笑近乎一种被无情戳穿了的破罐子破摔,于是只能用言语借口来找补:“可能最近加班太多压力太大,时差还没倒过来,体力不支。” 蔡佳明表示理解地点头,犹豫了片刻后说:“不如喝杯咖啡缓解一下,你之前说有空请你喝一杯。” “好啊,”沈砚清没犹豫,需要做点什么将自己从几近决堤的情绪里剥离出来,“喝什么?” “seven seeds的咖啡豆,我刚买了一点。” 沈砚清的眉头终于有所舒展,点头轻笑:“行啊,去你办公室还是?” 蔡佳明停顿一瞬,掩在镜片后的眼神定定地看着沈砚清,“我家。” 说完他又补充:“咖啡豆都在家里。” 沈砚清沉默了下,点头答应:“行,下班我开车跟你。之前你搬家邀请我们去家里吃饭我没赶上,今天正好参观一下你的新家。” 说完,试图用更轻松的语气和话题来找回自己的状态:“我刚好想重新装修书房,明总说你家书房的设计很不错,我借鉴借鉴。” 蔡佳明垂在身侧握紧的手终于松开,扶了下眼镜,锋利的唇角抿起一点欣然的弧度,笑答:“希望能让你满意。” 晚上8点的停车场,老板们陆续开车回家。 陆承逍和熟识的同事们一一打过招呼,深邃的眉眼间藏不住疲惫。 随手关上车门,插上钥匙刚要发动,两辆车从挡风玻璃前开过。 前面的是卡宴,后面是911。 电梯间的那一幕如眼前的车轮从脑子里碾过。 陆承逍感觉气管也被压断了,否则怎么喘不上气。 本能地启动,踩下油门,打方向盘拐弯。手有自主意识,与大脑抢夺方向盘与路线。 等车身停下来,他才意识过来开到了colin家。 一眼扫过去,colin的跑车整整齐齐停了好几排,就显得某个空位格外突出。 停车场很安静,灯光明亮,偶尔有车开进来。听到引擎声的第一秒,陆承逍下意识挺直脊背,目光紧盯开来的车。在第二秒就认出不是他想要看到的车,脊背又松回去靠着椅背,如此反复。 等待,是一件格外心焦的事情。此刻突然很想抽烟,明知道自己不抽,还是不死心地翻箱倒柜,试图找出一根。可能或许这种徒劳也能帮他打发点时间,以及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 找不到烟,也找不到情绪的出口。 陆承逍颓然地躺靠座椅,拿起中控台上的手机,指腹慢慢地摸过屏幕上的裂痕,玻璃细渣轻刮皮肤,有细碎的刺痛感。 等待colin回来,祈盼colin回来,怕他不回来。 弦越拉越紧,几近摇摇欲坠的一刻,耳边听到熟悉的引擎声。 陆承逍先是怔了一下,放下手掌,看向后视镜,果然是911。方才的所有预演突然变成一片空白,他盯着那辆车停下、倒车入库。直到车门打开,colin下车走出来,他才赶紧开门下去。 “colin。” 他叫住人,但脑子还没想好,嘴巴先动了。 沈砚清停下脚步,转身看他,表情有一秒的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平静,问:“你怎么在这?” 陆承逍暗暗深呼吸来平复过速的心跳,犹豫片刻还是慢慢地走上前,嘴巴张开一条缝含糊地几近呢喃:“你……” 你去哪了?你是不是和mason出去了? 他有很多问题,但也清楚地知道,都不能问。 于是站在原地“你”了半天。 沈砚清微微蹙眉,瞥到他眼眶的红、衬衫上的褶皱,眼睛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下意识往下避开这些不应该出现在陆承逍身上的痕迹。可是眼睛往下,就更明晃晃、直白白地看到右手小臂上那道醒目的疤。 一道疤需要多久才能彻底消失。车祸在他额头上留下的浅浅伤口,都用了一个月,那这样一条接近六七厘米的口子呢? 那些画面、看到陆承逍为了护着他挡下刀而受伤时,那一瞬间涌起并蔓延至今的,令他自责的后怕、令他糊涂时沉沦清醒时自抑的松动,以及随之产生的巨大无力,也可以随着伤疤的消淡而消淡吗? 而要用多长的时间,多坚决的防线,才能将这一切稀释到毫无残留呢? 停车场的穿堂风吹起两人的衣角,皮肤上泛起一阵寒意,他下意识想要抱住手臂,抵挡这股似乎因为冷风而起的颤栗,但是站在陆承逍面前,本能地不想露怯。只好咬紧牙,沉下声,赶紧结束这种局面:“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回去了。” 他不等回答,直接转身要走。手臂却被陆承逍从后拉住,肢体接触的刹那,他感受到一股比他身上还强烈的颤栗。双腿登时不受控地僵在原地,身体被人转回去。 他还没有看清,就被拥入一个温热的怀里。 这应该是这几个月以来,陆承逍最越界的动作了吧——原本他们之间习以为常的动作。 宽厚的胸膛挡住了冷风,身体慢慢升温,可是脸颊还是被风吹着。以他们的身高差,他的脸刚好到陆承逍的锁骨,本来是一个严严实实的拥抱。但是陆承逍弯着腰,整张脸埋在他颈窝里。好像有什么难以承受的重量将这个192的身体都压得弓起身,颤抖地喘息。闷闷的含糊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他听不真切,却理解得很清楚。 陆承逍在说:“……我什么都不求了,不求了……” 沈砚清一下子彻底僵住,直觉接下来或许会发生一些翻天覆地的事情,本能地想要推开,但却被陆承逍抱得很紧,几乎是勒进怀里。断断续续地说:“我很想问你是不是和mason出去了,都做了什么,但我知道我没有立场问。那我不问,我不在乎。我知道你抵触,知道你不想尝试。只要你能够平安开心……你不想谈恋爱我不会再提,你只想要性关系我们就只谈性。你想要猫我就变成猫,你喜欢老虎我也可以是老虎。我都不求了……” 沈砚清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止,从未、从未。 颈窝里有一股湿热的液体在慢慢洇开,他的心头骤然一紧。这种液体似乎果然有腐蚀性,从肩头一路蔓延到左胸肋骨区。 心脏毫无征兆、难以自持地抽痛。指尖没有力气,明明他应该要推开,像他从前每一次那样,推开、拒绝、划清界限。可是为何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刺痛,令他的手指发软,眼眶酸胀。 这个男人,和他迄今快30年的人生里出现过的数不清的人一样,执拗地说喜欢。可是唯独只有这个人如此强烈地干扰他的心神,令他的情绪和理智都紊乱。 他是没有情绪的人,是经过系统训练才拥有着远超常人的情绪自控力。可是他绝无仅有的失控都发生在这个人身上。 失控的性、失控的关系、失控的边界、失控的混乱,还有此刻失控的必须推开却无法推开。 如果他不推开,那就意味着要接受一种他早已经判了死刑的可能。 他敢么?他能么? ……他也是个凡人。严防死守的精力始终有限,终于是有限了,一次又一次难以抵挡的一刹那终于还是一箭穿心、万箭穿心般的,让他的理智、逃避、抗拒、自欺欺人,以及严防死守,所有的所有支离破碎。 如果城门已经彻底失守,是否只剩下……缴械投降。 颈窝里湿热一片,胸腔里也满是潮湿。指节紧紧抓着单薄的衬衫面料,抓起一道道褶皱,指尖都发白发抖,直到快要麻木,最终缓缓松开。 他的声音也有几分沉闷,很轻却很真切地喊了一声:“陆承逍。” 有什么东西也随之慢慢松开,留出让彼此都能喘息的空隙。 “……我给你一个机会。” 【作者有话说】 最适配本章的bgm《troublei'min》 第85章 重构 第85章 重构 怀里的身体明显僵住,连哽咽和啜泣声都戛然而止。 沈砚清顿感喉管畅通,陆承逍紧紧箍住自己的力度也松了几分,好半晌才直起身。 他看着陆承逍满脸的泪和通红的眼,喉咙又重新堵塞起来,好不容易松开的指节也不自觉地抓紧皱巴巴的面料。 陆承逍的脸上十分明显的错愕、惊愕、难以置信、意外、惊喜,五花八门,五光十色。嘴角想要上扬,但不敢这么轻易地上扬,嘴唇都在颤抖,艰涩地咽下口水,半信半疑地反问确认:“我……我没有听错吗?colin……你、你真的……” 沈砚清缓慢地看过陆承逍脸上:“我们可以回到之前的关系重新开始,我会考虑,但我暂时……没办法这么快承诺你什么,能到哪一步,顺其自然吧。” “……好,”有什么不好,colin还愿意回头,还愿意考虑,这何尝不是从天而降的惊喜,“我答应你,我不会再让你为难。” 陆承逍的唇角确认般上扬了,沈砚清也看到了。 凝聚在脸颊上的泪,从下颌滴落。 沈砚清下意识抬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指尖已经触到了陆承逍的脸。他想要收回来,但在他动作之前,陆承逍试探而小心地贴近。于是他轻轻地抹掉残余的眼泪,温凉的液体却有一股滚烫的热量,几乎要将他的指腹融化。摸到下颌的时候,那细小的胡茬扎得皮肤刺痛。怎么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呢,这个人。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收回手,目光也挪开,连带着话题也是:“我要上去了,你回去吧。” “嗯,”陆承逍答应但没动作,随后声音放低放缓,听起来还很沙哑和沉闷,“我眼睛有点疼,你有眼药水吗?” 沈砚清移回视线——哭过的眼睛确实红肿得厉害,眼球上都是血丝,眼下的乌青也很重。 眼睛干涩刺痛应该会影响开车吧,大晚上的。 “你跟我上来吧。” 再一次一起回家,两个人都五味杂陈。 沈砚清换鞋、开灯,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放在沙发上。陆承逍像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的小学生,大个子乖乖地跟在身后,手都规规矩矩地垂落身侧。 “不用换鞋了,你先坐一下,我找找药箱。” 沈砚清径直走向储物柜翻找,从某个小医药箱里翻出一支未开封的眼药水。 起身走向沙发,陆承逍老老实实地坐在他的衣服旁边看他,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神很贪婪直白,但动作很克制。 他不禁内心一哂——好难得的陆承逍。 走到面前,他没递,陆承逍也没主动要。于是他往前迈一步,站在两腿之间,一边拧断眼药水的开口,一边说:“抬头,别眨眼。” 陆承逍听话地仰起脑袋,掌心下意识抓紧膝盖。沈砚清短暂地往下扫了一眼,再看回来,一只手捏着眼药水,一只手撑开陆承逍的眼睛。他的动作利落,陆承逍也很配合,两只眼睛很快就滴好。 多余的液体流出来,他又下意识伸手抹掉。一样的温凉,但和眼泪不一样的触感。 陆承逍仍闭着眼,他也没有走开。 那两只手还搭在膝盖上,令他不自觉地想,如果是以前,他们现在会是什么姿势。 虽然没有直接接触,但从陆承逍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浓密的热量,源源不断地裹挟着他,渗透进单薄的衣料里,落在皮肤上令每一个毛孔都绽开。距离还是太近了,他退开一步,抓起陆承逍安分的手,将眼药水塞进手里。 “好了。” 陆承逍缓慢地睁开眼,被眼泪和眼药水依次浸润过的眼眸,清亮透澈,还有液体没有干,看起来甚至有些湿濡,就这么坦诚坦荡地直视过来。沈砚清的心头陡然一跳,又拉开了好几步的距离,松下领带随手放在外套上。 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陆承逍站起身,脸上是明显满足的欣喜。 已经算是莫大的进步了,甚至感觉是一场梦,赶紧离开,以免梦醒。 他抬手抹掉眼角的眼药水,轻声道:“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沈砚清“嗯”了一声,陆承逍抬腿迈步走向大门,在要进入玄关彻底离开客厅时,他转身回看,弯起一点微笑:“明天见。” 沈砚清顿了一下,回以同样的弧度:“明天见。” “嗒” 大门轻轻关上。 一切都静了下来。 蓦地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初夏的上海总是下雨,雨点先是稀疏地落在玻璃上,而后骤然密集、急促地拍打落地窗。 在耳廓里,一下一下的,噼里啪啦。 六月闷热的潮气笼罩整个上海滩半个多月,办公室一直开着除湿,周莉和林晚抱怨梅雨季头发老潮,两天就要洗一次。 被路过的沈砚清听见,调侃:“我记得某人实习的时候说绝不给公司的形象拖后腿,保证每天都洗头化全妆。” 从全妆退化到只化眉毛口红的周莉,悻悻反抗:“砚清总,你偷听我们聊天。” 沈砚清很理直气壮:“这是公共区域。” 周莉败下阵,突然又笑起来,“谢谢砚清总,这个季度的绩效奖金多给我批了10%,其实那天我真的没往心里去的,我知道砚清总不会对我们乱发脾气。哦不对,砚清总是一个没有脾气、只有良好的风度和修养的完美老板。” 沈砚清微微一笑,语气轻快道:“拍马屁可不会多加奖金哦,你还要谢谢stella,她走的审批。” 周莉笑盈盈抱住林晚,往她怀里蹭:“谢谢姐姐,我爱你。” 林晚轻轻拍她的脑袋,沈砚清不打扰她们聊天,正要回办公室,林晚叫住他,从前台的桌面上拿出一个精致的保温袋递过来,“承逍总给你的。” 他瞥了一眼,接过,“什么时候。” “十分钟前,在门口看到我就给我了,让我给你。” 他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罐红豆薏米茶,还有一些应季水果。看完合上袋子,近乎自言自语地嘟囔:“他怎么不直接给我。” 拿回办公室,先放在一旁。马上有个跨国会议要开始,他戴上耳机,点开teams。 ibd东南亚的pipeline review(项目盘会),区域国家head、条线md,以及部分核心的ed/vp参会,pre所有在执行/在谈的交易清单(ipo、ma、债券、再融资),同步披露项目进度、执行风险、审批节点、资源调配。 沈砚清作为亚太boss,要追问关键数字风险,并当场拍板哪些项目要抢、哪些项目要砍,是否给项目上人、加人、放人。 当视线无意识瞥到旁边的袋子,要说的话就卡住了。 会议那边安静等待片刻,某个head试探出声:“colin? colin? we lost you. everything all right?” (我们听不到你的声音,你那边一切还好吗?) 沈砚清倏然回神,低低轻咳一声,迅速敛起表情,语气沉稳如常:“sorry, bad connection, please go ahead.” (抱歉,信号不好,请继续。) 往下的三个小时,眼睛看屏幕、看键盘,没有挪开三寸之外。 会议结束已经是晚上7点,沈砚清简单收拾了下桌面,拉开抽屉要拿文件袋。目光漫不经心地一瞥,精准地看到角落里被随手扔进去的红叶。思绪呆滞了片刻,他装作没看见,拿出文件袋将资料都装进去,再放回去的时候那一点点红被夹在一沓白色里格外显眼。轻薄的叶子哪比得过厚重的纸张,随便压两下就会碎裂。 植物也有生命,虐杀是一种残忍。 沈砚清向来仁慈,伸出的手像从天而降的上帝,捞起红叶看了看,抚平被挤皱的边角,随手拿出一本不用的手册夹进去,重新放进一个空抽屉。 扣上外套纽扣,起身推开办公椅,迈步离开。 晚上约了一个客户谈项目,客户说是私人行程不带别人,他就让林晚和新来的助理先下班回家,自己开车过去。 刚踏进轿厢,电梯门将将关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下意识按住开门键,电梯门停下然后慢慢打开。 陆承逍大步跨进来,两人目光交汇,不约而同地顿住一瞬后,他往后移了半步,陆承逍走进来挨着轿厢壁和他并肩站着。 轿厢下降,一时沉默无言。 余光能看到陆承逍饱满鼓起的胸膛——身材确实很顶,什么款式的西装都撑得起来,衬得人格外人高马大、虎背蜂腰。 高管电梯的空间不小,两个人随便站都可以隔开一个人的距离。也不大,并肩站在一起,手背隐隐能感觉到从对方手背上散发出来的热量。 轻轻地咳半声,沈砚清率先开口打破宁静:“你的东西我收到了,多谢。” 陆承逍侧头扫了一眼他的脸色,回正,点点头:“不客气,梅雨季湿气重,你喉咙闷就是这个原因,让阿姨多给你做点祛湿的。” 沈砚清“嗯”了一声,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这个话题戛然而止,他又问:“去哪?” 陆承逍看向跳动的数字,一板一眼回答:“找一下合规。” 沈砚清“哦”一声,将要戛然而止的时候,陆承逍续上:“你呢?” “见客户。” “哦,下雨天开车注意安全,开慢点。” “嗯。” 叮 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 “我走了,”陆承逍转头再看一眼沈砚清,直到门快要关上本能地伸手拦住,再叮嘱一遍才动身离开,“你注意安全。” 沈砚清换了声“好”,眼睛盯着陆承逍离开的背影,直到电梯门关,一切都看不到了。 别扭而诡异的氛围。 轿厢持续下行,他突然浅淡地轻笑了一声。 ——真稀奇,但意外地……不讨厌。 第86章 引线 第86章 引线 还是为了智享科技的项目,沈砚清原本约了上海某个市级国资的董事长,结果这人前两天摔了一跤住院去了,临时换了他儿子,现任副总经理。董事长打包票,和他儿子见一面也是一样的。 沈砚清也就清楚,这事板上钉钉了,见一面就是走个流程。 那就走一趟吧。 约见的地点是董事长的私人茶馆,沈砚清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进了包厢。一眼就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早已等候多时,他抿起一抹商务的客套微笑,率先赔礼:“让钱总久等了。” 钱康穿着一身绿得发油的西装,身宽体胖,顶着大油背头,笑盈盈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在衣服上擦了一下,快马加鞭迎过来,自来熟地揽着他的肩膀,“哎哟哟,沈总百闻不如一见,我等一百年都值得。” 沈砚清直觉膈应,伸手委婉地推拒了一下,钱康不知是没反应没察觉,还是故意忽视,揽得更紧,几乎是勾着他往里走。而在他迈步前,服务生退出房间带上门的瞬间,隐约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他刚要转头,钱康就按着他的肩膀坐在主座对面的位子上。 沈砚清解开纽扣,坐正。钱康继续笑呵呵地寒暄。来的路上堵不堵,饿不饿、已经吩咐做几道点心了、还要不要加。 沈砚清体面客套地回绝。 钱康那双眯眯眼从他出现开始,就一直盯在他身上,看得人后背发毛。 沈砚清忽视他的眼神,将话题引导工作上。钱康虽然是二代,靠裙带关系进的集团,但好歹海外留学回来,没有一桶也有半桶墨水。深的聊不来,浅的能聊一点。沈砚清就他能聊的拉了几个话题,无形地掌控谈话节奏。 钱康也发觉了自己被带着走,不谈工作开始谈一些有的没的。平时打不打球,有空约网球。 沈砚清虚与委蛇地应付着。 钱康见他不上套,频频给他倒茶,试图用亲切的气氛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沈砚清抿了两口,没有多喝,仍然不咸不淡地回应。 茶喝得差不多,钱康拿起一旁早就醒好的红酒,亲自给他倒上,郑重其事:“难得和沈总约上,本来是我爸来的,他这不摔着了走不了路,就由我呢代为见面,希望沈总不要介意。第一次见,我感觉和沈总很投缘,这一杯我敬沈总。” 说完,他端起自己的高脚杯,等待回应。 沈砚清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红酒,沉默了一秒,嘴角重新弯起一点克制温润的弧度,举起手边的杯子回敬:“钱总客气,合作愉快。” 钱康笑道:“合作愉快。” 沈砚清浅淡地抿了一点。 在社交礼仪里,碰杯、饮酒不能直勾勾盯着对方看,钱康留过学,又是二代公子,不可能不懂。 他已经忍到极点,放下酒杯,刚要找借口离席。 钱康突然身体前倾凑过来,压低声音用一种暧昧的语气说道:“早就听说沈总是个天仙一样的人,今天一见,简直比天仙还要勾人。” 说完故意抽抽鼻子,做出一个深吸一口的动作,感叹:“沈总,你好香啊。” 沈砚清的脸色都黑了,腮帮子鼓动,良好的职业素养和家教让他忍住没有掀桌子。身体后靠,拉开距离,冷淡地一笑,“钱总喝醉了,今天的茶不错,多谢钱总盛情款待。我还有工作,后续的合作改天再沟通。” 起身正要走,突然一阵头晕目眩,脚步不稳,双手堪堪抓住桌沿才没有摔倒。 钱康的表情却是一种意料之中,稳坐原位不动,一副志得意满地看着他笑:“沈总,这个项目有多大多重要,我想不必我说,你比我更清楚。想要拿到我们的钱,仅仅是几杯茶怎么够?我们可不做赔本的买卖。” 意有所指、意味深长地停顿。 沈砚清的眼睛暗暗眯了一瞬,钱康举起酒杯悠闲地摇晃:“一些小游戏,沈总干这行的应该知道。我们可以合作共赢,我让你快乐,你也让我快乐,岂不是两全其美。” 钱康的话在耳边慢慢的失真,眩晕越来越强烈,紧随而来的还有一股诡异的燥热。从尾椎骨直冲头皮,全身的血液钻向小腹。他马上反应过来,看向自己的酒杯,声音因为这股燥热而沙哑:“你敢下药?” 钱康被逗笑,“我有什么不敢的,都是男人,加点东西助助兴才更有意思,难道沈总不熟悉?不应该呀,圈子里可不是这么说的。沈总怎么这个表情,打算宁死不从?你还有力气吗?是不是感觉很热?我可没强迫你哟,你乖乖地张开腿,想要什么我都给,不就是钱嘛,我爸那里我说了算。你也别想着报警什么的,沈总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个社会听谁的吧。” 沈砚清忽而笑了一下,抬手扯松领带,释放一点新鲜的冷空气进来缓解皮肤的热。 钱康见他笑,主动宽衣解带,以为他同意了。欣喜若狂地起身冲过来就要上手,结果被沈砚清一手钳制,胳臂反拧,整个人被压在桌上。 “我草我草,你他妈的放开老子,你敢动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知道上海谁说了算吗?你一个给别人打工的,客气点叫你一声沈总,妈的在我们家面前什么都不是。你们干金融的不就是陪别人睡的,被人玩烂的破鞋,装什么清高,老子愿意睡你是看得起你,你跟老子快活一晚,保你身价上涨信不信。你赶紧放开我,否则老子让你在上海待不下去!哎哟哎哟!” 沈砚清的手掌加重力气,钱康一边嚎叫一边狐假虎威。 体内乱窜的血液越来越难耐,药效令他额前直冒热汗,手脚都开始发软。在彻底脱力前手腕猛地一拧,钱康的手臂脱臼,再用力一推,吱哇乱叫的人和桌子一起跌倒在地。 他整个人也因为惯性而后退,靠着墙壁低头喘息,脸颊已经开始泛出红晕。伸手摸到门把手,拧了两下,果然被反锁了。 钱康哭爹骂娘地爬起来,手臂垂落,疼得他龇牙咧嘴,不停地辱骂。 沈砚清实在没力气听他吱哇乱叫,抬手一抹脸上的细汗,将散落的发丝顺到脑后,仰起潮红的脸,冷笑道:“上海谁说了算?你董事长的爸,还是那个副主任的叔?” 钱康的嘴巴登时停住,打量地看着沈砚清。 他叔的身份,他家里的关系,一般人是不会轻易知道的。毕竟越往上,越低调。 沈砚清不出所料地看他愣神,嘴角的弧度更讥讽,白皙的皮肤已经红润滚烫,但神情姿态仍然从容:“你亲爱的叔叔当年拜的是谁的门下,要我帮你回忆么?” 钱康肉眼可见地拧眉,内心嘀咕。 他叔以前是原主任的老部下,因为同根同源同母校,也可以说是弟子。这种环境里,虽然能力很重要,但想要升上去,还得有人提拔,这才是关键,而这个人就是原来的主任,退休前举荐了他叔。他虽然从小在国外生活,但偶尔听他爸提过一嘴。 想到这里,钱康的表情凝重而严肃,认真地审视沈砚清。 不对啊,原主任明明—— 沈砚清陡然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刺破钱康的疑虑,“蠢货,我不和我外公一个姓。” ——!!!!! 钱康如遭雷击,整张脸煞白。 沈砚清的脊背彻底靠住墙壁支撑身体,压制说话间隙的喘息:“我成为沈总,虽然不靠家里,但不代表我的家庭是纸老虎。你和你爸还想坐稳这个位子,你叔叔还想保住那顶乌纱帽,你最好现在就开始祈祷我平安到家。” 钱康已经彻底僵住了,傻掉了。 沈砚清收敛嘴角的弧度,难得的疾言厉色:“滚过来开门!” 钱康终于回神,哆哆嗦嗦地掏口袋,浑身颤抖地摸到大门,一边观察沈砚清的反应一边解锁。 “咔哒” 锁芯打开,沈砚清撑着墙壁直起身,冷淡地瞥来一眼,钱康哆嗦地后退,脚下踩到一个茶杯,摔了个四仰八叉。 沈砚清连多看一眼都懒得看,脚下发软,一路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走出去。整个茶馆没什么人,服务生也没人影,果然是提前打过招呼了。直到摸进自己车里,关上车门的瞬间才稍稍松懈。 衬衫后背已经湿透,皮肤要烧起来似的。想去后排找水,但脑袋眩晕浑身无力,喉管强烈的干渴。脱下外套,扯掉领带,松开两颗衬衫纽扣还不够,索性全解开。 昏暗的光线里,衣缝里若隐若现的胸膛雪白盈润,已经泛起一层粉,滚烫的体温让皮肤都晕开淡淡的细腻柔光。呼吸急促,起伏的弧度渐渐加剧。 自己开车去医院是不可能了,打120?算了,丢人。 摸出手机,下意识拨通一个号码,接通后听到对方低沉磁性的嗓音,某个地方一瞬间挺立。 喉结滚动一番,用低哑微喘的声音报了个地址,“来接我。” 第87章 交融 第87章 交融 地下停车场安静昏暗,引擎声由远及近回荡,车身重重碾过地面,轮胎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还没停稳,陆承逍就打开车门大跨步下来,直奔眼前的911。 “咚咚” 他敲响车窗,车门缓缓开出一条缝,等他拉开车门看到的一幕令他大脑宕机足足三秒—— 沈砚清的衣衫凌乱,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都是喘的。视线再往上,整张脸潮.红,热汗打湿了散落的碎发,湿濡濡地贴着额头。 “怎么了?” 陆承逍弯下腰去扶他,手掌刚一接触,滚烫的热量像火舌烧过来,体温高得吓人。 沈砚清急促地吐息,艰涩地抬起两条无力的手臂,圈住陆承逍的脖子,声音虚浮细软:“我被下药了。” 陆承逍的大脑再一次宕机,震惊过后连愤怒都排不上,关心且焦急:“我带你去医院。” 炽热的皮肤接触到陆承逍微凉的脖颈,胸膛贴上残留凉意的衣料,体内的燥热将将缓解,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迫切。沈砚清溺水一般紧紧抱住陆承逍的脖子,整个人往他怀里送,严丝合缝地贴着还不够,胸膛难耐地轻蹭。脸颊也贴着陆承逍的下颌,细小的胡茬扎得他从尾椎升起一股痒意,开始泛滥。 “不去……你没看过电视剧吗,做几次就好了。” 陆承逍感觉自己也要跟着烧起来了,喉结滚动一番,在理智崩弦前确认反问:“你现在清醒吗?你确认要做吗?” 沈砚清已经等不及了,随着警惕性降低,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药效就全面彻底地占据了他的身体和意识。平时陆承逍的体温比自己高,但此刻因为药,他的体温烫得厉害,迫切地想要贴上陆承逍,给自己降温。直接上手去扯陆承逍的扣子,自己身上摇摇欲坠的衬衫也因为动作而下滑,露出一大片光洁白玉般的肩头。手指湿滑无力,纽扣扯了半天也扯不开,语气似嗔怪似抱怨:“陆承逍……你快点,快点……” 陆承逍沉吸一口气,将人从车里稳稳抱出来,走向自己车的后座。 拉开车门,后排座椅全部放倒,他抱着人慢慢地躺下来,掌心里已经一片湿黏,全是沈砚清的汗。刚要直起身就被拉回去,沈砚清的眼神已经有些迷蒙,眼尾洇出一圈红晕,喘着气催促他:“……快点。” 大g的空间比911要宽阔许多,但两个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的男人真的开始动,尤其下面的会很难受。陆承逍轻声细语安抚:“我先帮你解决一次,忍一下到酒店好吗?” 沈砚清又急又气,想要抬腿踹他,但双腿都被压在两边,身上又没力气,偏过头不理他表示不满。陆承逍却心软地笑了一声,低下头亲吻帮他缓解,柔软的触感、微凉的唇贴上来,稍稍舒坦但远远不够,有一股更强烈的热流往下涌。他抱着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抬起胸往前送。啄吻一路往下,湿热的口腔包裹,终于得到满足地喟叹一声,手指抓住陆承逍的头发,仰着头喘息。 茶馆距离丽思卡尔顿太远,陆承逍就近找了一家干净的酒店。先去开好房间,再返回车里,将沈砚清身上的衣服简单扣好,拿起早就脱在一旁的外套包住他,牢牢抱在怀里走进酒店。 穿过大厅,进了电梯,沈砚清就急切地将唇送过来。两片唇相触的瞬间,那股火一发不可收拾,要将所有的理智、意识、情.欲全部烧穿。唇舌紧紧勾缠,干渴地吮吸,喉结急促地上下滚动,难以抑制的哼吟从鼻腔里泄出来。是发泄的吻、渴求的吻、久违的吻,谁也不知道在这个吻里加注了什么,但却很清楚正在发生什么。 从电梯一路吻到房间,陆承逍一边和沈砚清接吻,一边摸索着刷卡开门,一刻都不想松开。清晰的咂摸声在耳边和玄关回荡,涩.情又勾人,他抱着人直接去浴室。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晴态,熟悉的身体,熟悉的xing爱。两个本就无比契合的人,一旦触碰到对方,一切都无师自通起来。接吻、爱.抚,渴望着对方的回应。 已经是后半夜,可是他们仍然有用不完的精力。中途陆承逍松开人,倒了杯温水喂沈砚清喝下,迷糊的人喝了两口后就推开他的手,又贴过来抱住他的脖子,像蛇一样缠上来。从这开始,直到凌晨,他们就再也没有干别的事,尽情地投入。 到最后,沈砚清已经全身湿透,像被从水里捞出来,头发湿贴在额头,汗珠沿着胸腹的肌肉线条往下滚落。陆承逍终于放过已经湿.淋.淋的红肿小.尖,舔掉细汗。沈砚清抱着他脖子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声音已经哑得不能听:“等、等下……我要、” 随着一阵急促的喘息,一股温热的液体冲刷胸膛。陆承逍先是一怔,而后欣喜若狂地低下头看着胸膛的痕迹。强烈的满足感席卷心脏,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炸开,血管都变得无比充盈,紧紧抱着已经脱力的人反复啄吻他的脸颊、红润的唇,贴着鬓角厮磨,动作是猛烈的,说出口的声音却温柔至极:“好点了吗宝宝,真可怜真可爱。” 一共多少次他们也记不清了。 陆承逍看着已经红肿泥泞的地方,不禁自责懊恼。给沈砚清洗过澡穿好衣服,妥帖地塞进被窝,放轻动作上药。 窗帘的缝隙泄露一丝天光,昏亮的光线里,陆承逍守在床边,眉眼柔和含笑,静静地看着已经昏睡的人,小心地拨开额前的头发,指腹轻轻划过还残留着红晕的脸颊,纤长的眼睫因为哭过被浸润得一小簇一小簇贴在一起,真是可怜又可爱。忍不住俯身浅浅吻了吻眼皮和脸颊,身体里仍然有一种余韵悠长的充盈感,突然之间深刻理解了“捧在手里怕磕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是什么滋味,甚至犹觉不足。 短暂地眯了一会,等他跑步健身完回来,床上的人被闹钟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要起来拿手机,身上估计还是软的,撑起来两次又倒下去。他笑着走过去,关掉闹钟,将人扶起来,抱在怀里,胸膛作为支撑方便靠着。 “还难受吗?我买了早餐,要不要吃点?先刷牙洗脸?” 沈砚清轻微地点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嗓音已经哑得不能听:“……没力气。” “我抱你去。”陆承逍向来执行力强,言行合一,手臂抄过膝盖弯抱起虚软的人,稳稳当当地进了浴室,取下毛巾垫在洗漱台上,将人放下。 沈砚清的眼睛还有些肿,昨晚哭得厉害。盯着地面,缓慢地眨眼,薄薄的眼皮抬不起来,长睫轻轻扫过眼尾的皮肤。在冷白的光线下显得安静而游离。 陆承逍只觉得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挤好牙膏,照顾小朋友似的,耐心地打开嘴巴:“啊——” 沈砚清迟缓地半抬起眼皮,凝他一眼,似乎还是懵懵的没睡醒。鼻翼轻轻翕动两下,慢吞吞张开还红肿的唇。 “真乖,”陆承逍满意地将牙刷伸进去,给他刷牙,“今天还去公司嘛?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沈砚清只是摇头,不知回答的是哪一个。 陆承逍也不追问,拿出牙刷,举起洗漱杯递到他嘴边:“来,漱漱口。” 咕噜咕噜冲掉口腔里的泡沫后,陆承逍取下一块干净的毛巾打湿,温柔地帮他擦脸。被温水擦拭后的皮肤格外细腻软滑,唇.肉薄红,看着就很好亲。陆承逍又心猿意马起来,征求同意地问:“可以亲吗?” 沈砚清抬手拨了拨额前的发,嗓音如破锣:“……嘴巴好痛。” 陆承逍凑近,指腹小心地拨开点下唇,果然有一个细小的破皮,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自责昨晚失了智太用力,又叮嘱这几天别吃刺激辛辣。 沈砚清嫌他啰嗦,撑着台面就要下来。陆承逍怕他没力气摔了,又将他抱出去。 拉开椅子,陆承逍将人抱在腿上,打开一个包装盒,喂他吃鱼片粥。温热的汤汁将那片唇浸润得更加红艳柔软,令人挪不开眼。 沈砚清轻飘飘瞥他一眼,舌尖舔舔唇,勾起一点弧度,大发慈悲:“可以轻轻碰一下。” 陆承逍那如狼似虎的眼睛“歘”得迸发出光亮,欣喜地低头贴近,唇压下来,真的老老实实地蜻蜓点水一碰。轻浅的触感,却让他心头猛烈一颤。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他们之间最轻、最短、最纯粹的一个浅吻。 鼻尖互相萦绕的气息,使他舍不得马上就撤退。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轻碰鼻尖,他浅浅地亲完后退开,沈砚清却追了过来,微抬起下巴,切实地吻了他一下。于是他猛地重新压下去,含住那片唇,没有更进一步。但随之,湿软的舌尖从唇缝里探出来,伸进他的口腔里,和他交缠。他们之间的吻,果然只会有热烈的、缠绵的、吞噬般的。不管是谁先主动,最后都会演变成一个绵长的深吻。 一吻结束,唇舌分离拉出一条细丝。 陆承逍满足地帮他擦掉,轻声问:“还痛吗?” 沈砚清下意识伸出点舌尖舔掉,不可避免地蹭到他的指腹,声音黏糊的,“痛。” 陆承逍暗暗深吸一口气,及时收回手,抱紧他往怀里挪近一点,“那不亲了。” 安静的房间里听到了窗外的鸟鸣,陆承逍的下颌轻轻抵着沈砚清的脑袋,又问:“今天还去公司嘛?” 沈砚清将重量都靠在他肩上,嗓子哑得说话也很干涩:“中午再去。” 陆承逍看他揉眼睛,又问:“要不要再睡会儿?现在还早。” 沈砚清慢慢地点头。 “那我陪你再睡会儿,睡醒了我送你回去,昨天的衣服不能穿了,我给你买了新的,已经干洗过了。” 沈砚清闷闷地回应,在被抱起来之前,他抬起点下巴,盯着陆承逍利落的下颌线,眼眸转动扫过这张五官冷峻但眉眼温柔的脸,低声问:“陆承逍,和我左i舒服吗?” 陆承逍没料到他突然语出惊人,坦荡地“嗯”了一声。 沈砚清的眼睛微微弯了一点,也坦荡地告诉他:“我也是。” 第88章 同谋 第88章 同谋 和上一次的性伴侣关系有所不同的是,之前是想做了就约,现在虽然也是,但比起之前多了很多床下的“前.戏”。吃吃饭,看个电影,路过商场一时兴起进去挑个睡衣。还有after care,一起泡个澡,或者去丽思卡尔顿的顶楼喝一杯。偶尔去酒店,偶尔去陆承逍家里。 也会突发奇想做一些幼稚的举动,比如下班了不开车,学人家小年轻大晚上压马路,走到人少的小道,在路灯下拥吻。听到有人过来,跑得比谁都快。 有时候忙,好几天见不上面,陆承逍会等别人都走了,来沈砚清办公室陪他加班。不知道是不是来多了就忘了不是自己那边,有一次顺手用自己的工牌刷ibd的门禁,结果当然是被提示拒绝访问。沈砚清来给他开门,揶揄他,非工作时间可疑跨墙行为可是会留痕的,再多刷几次回头合规就找上门拷问你。 陆承逍笑笑,丝毫不当回事,举起手里的打包袋,说给你买了夜宵。 有些东西两人都默契地没提,但也都心照不宣地将这种关系的边界往更多的地方开拓,又其实,不设边界。 除此之外,还意外地固定了时间——周五固定,其余时间自由。 他们的行程向来是全球飞,很难每个周五都在上海,所以有时候是视频,也算是一种乐趣。 那么也就意味着,哪怕白天在会上争来争去,晚上也会脱下衣服坦诚相待。同样的场景,不同的光景。 酒店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窗外的天色黑沉。七月初的新加坡已经进入酷暑,暴雨拍打玻璃,热气从窗缝里钻进来,却盖不过屋内原有的蒸腾热意。 沈砚清脱力地倒在床上喘气,整张脸红润。浑身湿透,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欲盖弥彰地挂在臂弯里,裸露的肌肤上细汗淋漓,还有很多未消退干净的红痕。玩具被抽出来随手扔在床单上,湿黏的液体洇出一块水渍。 架在床尾的手机屏幕上,是陆承逍的视频通话。紫红的东西喷完后收回去,压着嗓音笑问:“我买的玩具好用吗?” 沈砚清侧躺着,修长白皙的双腿交叠,腿根一片泥泞,含糊地嘟囔:“不好用。” 陆承逍一边擦屏幕一边追问:“怎么不好用了,我下次换别的。” 沈砚清哼笑,水雾氤氲的眼眸清亮得像从水里捞出的黑曜石,本就微微上挑的眼尾随着笑起来的弧度眯起一点,更显风情。尤其眼角的红晕还没消退,有一股含苞又熟透的滋味。他故意压低声音,缓慢地一字一字:“没你的好用。” 陆承逍猛跳了一下,胸膛起伏,引他继续说:“哪里好用?” 沈砚清轻笑,不说。陆承逍磨他,“colin,说说嘛。” 沈砚清仍是不说,伸出手,对着屏幕比划了几个动作——先是食指和拇指比了个l,然后食指拇指首尾相连比了个o。 陆承逍看懂了,眼睛微微眯起来,将东西在屏幕前晃两下,笑他:“小淫猫。” 沈砚清轻快挑眉,撑着床单坐起来,臂弯里的衬衫也懒得拉上来,跪坐着面对镜头,明显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我要去洗澡,你想看吗?” “看!”陆承逍丝毫不带犹豫。 沈砚清意味深长地睨他,故意问:“现在是谁淫?” “我。”陆承逍能屈能伸。 沈砚清满意轻哼,起身,长腿踩在地上,取下手机慢悠悠进了浴室。 春风一度,纵欲了两小时,现在要开始处理工作。 沈砚清干净清爽地坐在办公桌后,红润的唇因专注看邮件而抿紧,好看的眉眼本来是舒展的,但随着越往下看越拧紧。他刚要重新拟一封邮件发给总部,下一秒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闻的横幅,醒目的标题—— 「灰犀金融再战ipo:赴美失利三年 拆vie冲击a股」 沈砚清点进去快速浏览完,所谓的业内爆料,说三年前备受关注的灰犀金融赴美中概股上市失利后,今年再度传出消息——顶级投行keystorm group提出拆除vie架构,让灰犀金融冲击a股上市。 这条资讯发出来不到五分钟,就登顶实时热榜。但比起这条资讯更冲击他的是,作为当事投行承揽a股的ibd负责人,竟然只比这条爆料提前两分钟收到总部的邮件。 灰犀金融是kg在种子轮就领投的项目,不到十年,成长为互联网金融科技的巨头和领军企业。三年前原本要赴美上市,当时是kg作为lead left,但是一些原因导致上市失利,kg的项目组原地解散,所有相关人员全都“主动”离职。上市计划至此被搁浅,具体是什么原因,kg已经内部封锁,现在只有高层才知道。不过他当年有所耳闻,有次吃饭还和爸妈闲聊了几句。没想到,三年后,他竟然要作为项目负责人,亲自重启上市。 沈砚清的眉头彻底拧紧,简练地给johnson发邮件,结果只得到一个模糊不清的答复,说三天后会由董事roger拉会一起商讨。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随手扔下平板,坚硬的边角磕到桌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窗外雨势越猛,密集的雨点杂乱无章地敲打玻璃。 本来打算找公司高层或者圈内朋友,打听下具体原因,但想想还是按兵不动。 三天后,螺旋嗡鸣声震荡气流,黑色直升机沿机场的方向从天而降,停在kg大楼顶层,roger和johnson亲自来上海。 项目相关的老板都被拉进会——ibd(含gcm)、di、ficc、am、合规、风控、质控、法务的亚太head,还有两位联席总裁richard和martin。 沈砚清一扫满满当当的会议桌,内心冷哼,这排场够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把华尔街和陆家嘴合并了。 会上roger讲了下项目背景、现状,点名沈砚清亲自带队,手上其他项目都先放一放,专注这个项目即可。 沈砚清沉默了很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坐在他对面的陆承逍和他一样眉头紧锁,但不同的是看着他时面带担忧。roger少见的和颜悦色,表露出他这个年龄应有的和蔼可亲,微笑问道:“colin?anything you'd like me to clarify or go over again?” (colin,有什么需要我解释清楚或者再理一遍的吗?) 沈砚清的双手自然搭在桌上,整洁熨帖的袖管遮盖一节线条利落的腕骨,穿插交叠的指腹缓缓摩挲指节。在roger的等待中,他抬起眼皮看过去,语气略委婉:“i’m afraid i can’t take this on for now.” (恐怕我目前还没法承接这个项目) roger微微挑眉,和蔼的表情渐渐收敛,紧接着是藏不住的强势,一句why都没问,直接说他是这个项目的最佳人选,没有人比他更合适。如果觉得仓促,可以给他几天时间考虑,希望可以给到一个满意的回答。 陆承逍的脸色随之沉下来,眸光在沈砚清和roger之间打量,最后稳稳落在沈砚清身上。 焦点中心的人,暗暗吐出一口气,语气坚决:“i'm turning it down.” (我拒绝这个项目) roger的脸色瞬间僵住,陆承逍也顿了一秒,其余所有人都宕机一瞬,整个会议室安静得针落可闻。 这是非常强硬的回绝。 令在场众人错愕和意外的,不仅仅是沈砚清拒绝了这个可以说是万众瞩目的大项目,还有一贯从容稳当、滴水不漏的砚清总竟然当场一口拒绝董事roger的安排。 roger的脸色黑如炭,richard见气氛不对,赶紧出声调和,客套地说了几句。roger冷哼两声后,还是给沈砚清递了个台阶,说给他三天的时间考虑,并自以为善解人意地当场给johnson下命令,和colin一起做好这个项目,在项目落地前都不要再有任何烦心事来打扰colin。 语气虽然委婉和体贴,但姿态依旧强硬,明眼人也都看得出roger就是要塞给colin。 johnson连连应下,richard和roger对视一眼,然后颇有眼力见地说结束语,给这场会议画上句号。 散会后,沈砚清表情如常,跟着其他老板等电梯。陆承逍和蔡佳明默契地站在他身后,其他人想交谈两句,看着这两堵墙就懒得越墙。三个人也心照不宣地都不说话,沉默着走进电梯。 陆承逍跟着他,一路进了他办公室。等到门关上,才敢出声:“怎么火气这么大啊,消消气,我给你倒水。” 难得见沈砚清情绪外露,他又忧又惧,热脸贴冷屁股总是没错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倒好温水,殷勤地递给已经坐下的人,双手合成一把小扇子给他扇风,谄媚地试探:“怎么了大人,roger那个刁民能让你这么生气吗?小生好嫉妒哦。” 沈砚清瞥他一眼被逗笑,紧蹙的眉眼终于舒展,放松地呼出一口闷气,问道:“这个项目当初上市你有参与吗?” 陆承逍的警惕性一下子提起来,规规矩矩地回答:“有。” “你知道上市失利的具体原因吗?” 陆承逍心道,果然。额头掉下黑线,暗暗嘶了一声,扇风的手也不动作了,尴尬而糊弄地摸摸鼻子,试图转移话题:“那个,你要喝咖啡吗,我去给你泡。”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他就已经抬腿要跑。 “陆承逍。” 被叫全名有时候确实挺可怕的。 陆承逍老老实实站回来,破罐子破摔地半坐在办公桌沿上,反问:“你应该知道吧,就是监管叫停。” 沈砚清并不好糊弄,想了想又问:“灰犀背后是谁?” 陆承逍把家底都掏出来,如实交代:“华强商会你知道吧。” 沈砚清微眯眼睛,果然。 【作者有话说】 中概股:公司是中国公司,海外上市 vie架构:中国有些行业(比如互联网、教育、传媒)对外资有准入限制,外国投资者不能直接持有这些公司的股权。但企业又想拿海外资本、想在海外上市,所以设计了vie架构,即: 创始人在国内成立一家持牌运营公司(实际做业务的那个) -然后在海外注册一家壳公司,作为上市主体 -两家之间通过一系列合同协议绑定——海外壳公司不拥有国内公司,但可以获得国内公司的利润和控制权 -海外投资者买的是壳公司的股票,但实际上穿透拿到的是国内业务的收益 a股要求上市的主体必须是境内纯内资公司,所以要回a股必须拆vie 某里某东都是知名的有vie架构的中概股 第89章 立场 第89章 立场 “灰犀金融的背后是华强商会,他们通过kg am条线(资产管理)和di种子轮投的30亿,再加层层杠杆,不到十年就吸纳了近两万亿资金,成为大家口中的互联网金融科技巨头。” 陆承逍双手交叉抱臂,长腿交叠,皮鞋鞋尖漫不经心地碰碰沈砚清的。 沈砚清没察觉他的小动作,手肘撑在办公椅扶手上,指尖把玩着钢笔,表情平静若有所思—— 华强商会聚集了长三角城市有名的经济学家、基金会互联网企业实控人和创始人,以及政.府关系。明面上是帮助长三角互联网产业良性持续发展,巨头带动优质中小企业,但实际上都是利益团体,名为大带小,实则暗搞垄断大开后门。 沈砚清不禁暗哂,这个商会当初还想邀请他爸爸,被拒绝后也就放弃了,后面拉帮结派自己组了一群。灰犀金融就是商会中某个人成立的,当初还只是一家不到十个人的团队,主要做的是针对零售小企业的借贷业务,后来被商会力荐,通过kg的am和di加注30个亿。 灰犀获得投资后,快速铺开市场,不仅为小微企业提供金融服务,目标人群还扩展到基层个体消费者,后来甚至是大学生、低收入人群。主要提供30万以下的存款产品、100万以下的贷款产品。因为存款利润比银行高、借款0门槛,一时之间吸引了无数用户争相使用。灰犀金融就利用这30亿的资金,以及存款用户的本金给贷款用户循环放款、收回本息、再放款,很快就能做到100亿的欠条。然后将这100亿打包成abs(资产证券化产品),拿去银行抵押借钱,100亿可以直接撬动等额资金,也就是到手的钱可以翻成200亿,再继续对外放贷,造出更多的用户欠条,再打包abs,无限循环叠杠杆,演变成后来膨胀到万亿资金。而这巨额的利差利润背后,实际资产只有30亿,剩下的全都是如海浩瀚的欠条,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 雪球越滚越大,一旦灰犀金融出现问题,或者出现次贷危机,背后的实控人可以甩手不干、两腿一蹬,套现跑路了,最多平台倒闭。但银行借出去的钱收不回来,存款用户的钱也被锁死,而贷款的用户也不可能不用还钱,因为平台早就把欠条打包成abs卖给银行,债主将由灰犀变成银行,个人征信会彻底黑掉,催收将会更狠更合法化,躲都躲不掉,甚至还会被起诉、强制执行。 雪崩的时候,死得最快最惨最多的,将只有、唯有底层群体。 这样一个杠杆率几百倍,远超银行10-15倍上限的高杠杆风险企业,居然还要上市。并且事实远不仅如此,灰犀背后的实控人除了那位创始人,还有一家注册资本仅为1块钱的有限公司作为gp(普通合伙人),通过层层杠杆、向下穿透,间接掌握了灰犀51%的股份,拥有绝对控股权,但实际上却只需要承担1块钱注册资本对应的有限责任,个人资产完全隔离开。 灰犀的簇拥者们拍着胸脯保证并幻想灰犀永不倒下,结果却是灰犀这个壳子背后的操控者,早就把责任规避、套现离场的路都规划好了,只不过临门一脚前被监管一票否决。 但资本是逐利的,只要有可观的利益,哪怕刀尖舔血也要迎难而上,所以现在又要重启a股上市。 沈砚清的眉头微微一动,抬眸看向陆承逍,问道:“kg和华强商会的关系?” 陆承逍意味深长地挑眉,如实回答:“roger和创始人是校友。” 哦,沈砚清听懂了,利益相关者。 难怪当初一个十个人都没有的小团队能拿到kg30亿的投资,而投的钱里有一部分就来自kg股东。也就意味着,从灰犀到kg,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沈砚清从鼻腔里哼出浅淡的嗤笑,所以难怪roger装模作样,不管他怎么拒绝都非要塞给他。 灰犀上市的最大难关就是监管,确实是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主帅了。roger无非就是看中他的家世,要他给灰犀保驾护航。就算最后失利,那也是他惹一身骚,反正他又不是roger的人,对roger来说没有任何损失。 想让他当垫脚石,未免也太把他当傻子了。且不说他从来不做违规交易,一个纯割韭菜的企业还想踩着他上市继续收割,别说他有关系,a股是他家开的他也绝不做这个项目。 陆承逍看着沈砚清脸上的表情丰富多彩,试探道:“所以你还是坚持不做吗?” 沈砚清懒懒地抬起眼皮,扫他一眼:“我有非做不可的理由吗?” 陆承逍点头,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话:“你不做我也不做,这个夹层融资,am要愿意干那就拿去干,di和ibd保持统一战线。” 沈砚清勾了点唇,眼尾舒展地上挑,故意问:“什么战线?” 陆承逍轻咳一声,松开交叠的双手,正正领带后,向沈砚清伸出手,是一个握手的姿势,“为人民服务战线。” 沈砚清扬起嘴角,被逗笑,拍了下他的手,“陆建国同志,你挺红啊。” 陆承逍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里,颇理直气壮:“你教得好。” 沈砚清笑着揶揄他:“你的资本主义祖国母亲对你表示失望。” 陆承逍轻轻挑眉,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那怎么了,我的资本主义祖国还由川建国同志治理呢。” 沈砚清彻底没忍住仰头哈哈一笑,陆承逍看他笑得开怀,眉眼也跟着弯起来。 笑够了,沈砚清深呼吸平复,恢复一本正经:“我要开会了,你最近很闲吗?” 说着转过办公椅,解锁电脑开始工作。 陆承逍直起身,不再逗留,“我明天出差,飞新加坡和香港,三天后回来,你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咱们现在可是战友了。” 沈砚清没看他,专注地操作触控屏点进teams,但唇角的弧度深了点,“知道了,我上会了,别说话。” 说完后,屏幕跳出参会人员的头像和声音,此起彼伏的“hello boss”。 沈砚清嘴上回应着“hello everyone, good day.”眼睛却从屏幕飘到了门口,看着陆承逍轻手轻脚地开门,向他挥手后,从门缝里挤出去。门彻底关了,目光才收回来,但眉眼间的笑意还在。 下会后,沈砚清想了片刻,还是决定给philip发封邮件,探探口风。 这老头平时和他大谈理想主义、人道主义、金融关怀,怎么现在这么大的事,一句话都没有,被架空了?被绑架了? 半小时后,对方回了非常简短的四个字:坚守本心。 philip很喜欢中华文化,精通中文。这个回复虽然言简意赅,但实打实地令他的猜测都烟消云散。 他不喜欢派系斗争,但他和philip此刻又何尝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沈砚清转过办公椅,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暮色下的上海滩—— 钟声穿彻长空,落日余晖冲破层云倾泻而下,覆盖整座摩登都市。暖金灯火乍然点亮,映尽条条柏油路面。万千香车宝马首尾相连,汇成绵延光河,流淌于街巷之间。 三十余年,这片仅占上海面积0.5%的土地,从一个不起眼的江边滩涂仓库,迅速成长为国际金融窗口。上海中心、环球金融中心、金茂大厦、东方明珠拔地而起,构成上海最标志性的天际线。摩天大厦的楼宇里,全球各地的青年才俊们来来去去,谈笑风生。 这里有多少光鲜亮丽的精英,就有多少,甚至更多奔波碌碌的普通人。 金融是一种游戏,他深知此间规则。 但,人不应该成为规则的养料,“人吃人”不应该存在于任何游戏里。 沈砚清抬手扯松领带,回到桌前,拿起工作机拨通johnson的电话,johnson以为他想通了,但他很坚定地重复他的答案: “no.” johnson还想再劝说,沈砚清果断挂了通话。 接下来的时间他确实更专注于这个项目,不过是专注于找齐灰犀不合规的资料,在下周的内核会上递交给董事们。kg可不是只有和灰犀绑在一起的股东,董事会也不是roger说了算。 人脉该用的时候就得用,三天时间,他亲自整理好一份足以让董事们知难而退的材料,陆承逍也积极递来一些投名状。 灰犀金融的运作模式不是董事们关心的,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同样并不在意上市后怎么收割韭菜、a股的韭菜们惨不惨。他们只在意,这个项目不能让kg暴露在风险中,不能动摇到他们的利益。所以从运行模式、赚钱逻辑来佐证灰犀不是一个优质的项目肯定行不通,打蛇得打七寸,让董事们看看,如果kg要做的是一个财务造假、涉嫌洗钱的高风险企业,那对kg的牌照、声誉、行业地位来说将是致命打击。而这个内幕一旦被华尔街空头们掌握,那么kg的股价将会跌得比上一次还要难看至极。 果然,投屏上的老家伙们个个面色凝重,会议室里的条线老板们也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唯独两个人表情各异:沈砚清坦然从容,据理力争。陆承逍看着他虽然稍显牵挂,但并不担心。 最终董事们决议,先搁浅推进。 沈砚清终于展露一个安心的笑。 回到办公室,roger第一时间call过来。他心情大好地接通,对有可能发生的指责、呵斥、怨怼、批评都全部接受。但roger出人意料地和风细雨,关切了一番他的个人状态后,终于把话题绕回了项目,甚至承诺只要他牵头承做,全球合伙人席位将板上钉钉,并且跳过亚太联席总裁,直接升任全球c-level,分红、股份都好谈。当然,灰犀的股份也可以谈。 沈砚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艳阳高照的上海,清丽的眼睛随着黄浦江上的游轮滑动。玻璃窗倒映出他精致的脸庞,表情平淡,没什么喜怒。roger的循循善诱和软硬兼施突然让他想起很多金融电影的场面,忽地哼笑了一声: “greed is practically a duty in wall street?” (在华尔街,贪婪是一种义务?) roger顿了一下后也跟着笑出声,以为他想通了,频频应和:“yeah, exactly, you get me.” 沈砚清轻浅地嗤笑: “but this is china.” (但这里是中国) 通话挂掉,一切偃旗息鼓。 灰犀金融重启a股上市的消息,像热油炸锅席卷网络,又被盖了锅一般戛然熄灭。纽约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roger不再来骚扰,philip也像被架空了一样。 沈砚清直觉安静得有些异常,试图轻松地想,kg不是要套现跑路吧。 带着新助理在总部做完review后,飞香港见客户,再去一趟办公室开会。前脚刚踏出会议室,掌心里的手机就震动。打开看是陆承逍的微信: -我掐指一算,你应该忙完了。明天回来的行程没改吧,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我给你露一手。我妈寄给我的东星斑和黇鹿刚收到,都是家养的,干净又卫生,营养又健康,美味一级棒。 他刚要回,林晚的电话突然插.进来—— “喂?” “喂colin,”林晚的语速比平时快,气息还带着走路后的喘,语气也是他从未听到过的急。 “我在机场,你先别回来等我过去。” 沈砚清顿了一下,没问为什么,能让林晚有这种语气的,说明来的是个麻烦。应了声好,让她慢慢来。 第90章 调查 第90章 调查 当林晚从包里拿出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沈砚清扫了一眼,心里确认,果然是个麻烦。 ——封面贴着「privileged and confidential」(私人及机密),左下角烙印深蓝色官方徽章,并列中英双语机构全称:香港证券及期货事务监察委员会——香港证监会。 沈砚清抬眼看向林晚,林晚的细眉拧紧,语露担忧:“sophinor和福麟行的收购进度上个月卡住了,福麟行那边的鉴定师团队临时加码,要求保留分红权。周董没同意,福麟行反过来咬了一口。” 说着,林晚抽出文件袋里的一页——一封福麟行委托律师发给证监会的函件抄送件。 “上周,福麟行向证监会提交了一份材料,说富达公司两年前战略入股sophinor的时候,kg作为sophinor的财务顾问,让sophinor把一批代售藏品的估值提前纳入估值模型。福麟行担忧现在sophinor的收购,可能是为了将当年的‘估值虚报’做实,所以将相关邮件记录提交监管参考。” 林晚说到这的时候,沈砚清轻微地眯了下眼,而林晚接下来的话让他的眉头也跟着压下来:“当时那批藏品的所有权不在福麟行手里,是私人藏家寄售的。” “我知道那批货,”沈砚清不解,“后来交易完成,所有权也确定了。” 林晚抿了下唇,“有两个问题,第一是语境,这是福麟行给证监会的尽调期间的邮件,他们怎么拿到的先不谈,重点是这个——” 她抽出第二张,是一张打印的邮件链,食指指向其中一行—— 「we can reflect the valuation benefit within reasonable bounds, even before ownership is fully settled.」 (在所有权完全确定之前,我们可以在合理范围内先反映估值收益。) “这是当时的香港区head写给你的,”林晚的食指移到另一行:“这是你的回复。” 「noted. let’s make sure we’re staying within policy here.」 (知道了,确保在政策范围内。) “福麟行的律师现在咬死你们的沟通里主观故意用‘reasonable bounds’这种模糊的词来制造暗示,他们给证监会的陈述是这句话的语境不是在讨论合规,而是暗示先把收益做了,做得合理一点,只要别太出格就行。而你的回复是一种默许,把一个本该被质疑的操作和语义用一句‘within policy’轻轻带过了。” 沈砚清浅淡地哼笑了声,没说话。 林晚继续抽出第三张:“还有一条,sophinor向证监会提交了补充说明,声称发现当年的尽调材料中部分资产权属信息未充分披露,但kg的负责人,也就是你已经签字确认。他们不是在解释,而是在指认你。还有富达公司那边也联系了证监会,说愿意配合调查。他们的内部会议我找人打听了,他们在上面把你标为‘key contact person’。”(关键联系人) 沈砚清眉头微蹙,“什么?” 林晚定了定,“kg是sophinor的财务顾问,而你是ibd的负责人,交易核准单上签的是你的名字。” 沈砚清甚至有几分冷笑:“这两家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钱都分到了,现在说自己是受害者了?” “是,”林晚的表情没有沈砚清那么轻松,沉默了两秒,“他们说你最擅长‘别人听得懂又不留把柄’的语境,所以他们现在就咬死你当时明知估值依据存在瑕疵,但仍暗示对方‘可以按照政策控制在合理范围内不被发现’。” 沈砚清轻轻挑了下眉梢,脊背靠着办公椅背:“那我是不是要感谢他们的认可?这封邮件究竟是什么语境,干这行的不会不明白。啧,英文还是太麻烦,应该快点全球推广中文。” 林晚认同地叹出一声,reasonable指向合规确实很牵强,更多的指合理,谁让那个head没有用明确的compliance,偏偏用了这个模棱两可的reasonable. 而这封邮件并没有前因后果,来构成一个完整的明确指向“合规”的场景。还恰恰colin没有直接指出这个语义含糊的词,虽然补了一句“确保在政策范围内”但也可以解读为是“明知但默许”,甚至是两人之间的某种暗号。 “所以,”沈砚清的视线从桌上的文件上移到林晚脸上,“证监会发调查通知,是要我解释语境?” 林晚没有回答,沈砚清一扫她的表情就了然,“时间线呢?那批货的所有权归属时间线。” “这是第二个问题,也是最棘手的,”林晚如实答,“我问了项目组,当时只有私人藏家的口头锁定,因为在高端藏品交易中这属于约定俗成的规矩,所以没有签书面,是后面才补签的。” 沈砚清静思不语,林晚继续说:“所以今天上午,收到了证监会执法部的通知。” 她抽出最后一份文件,摆在桌面上,“要求强制保存并提交以下材料: 第一,所有你与sophinor、富达、福麟行相关的邮件和通讯记录; 第二,所有你与福麟行在并购谈判期间的沟通记录; 第三——” 林晚顿了顿,“你的工作机、私人机,邮箱、微信、whatsapp、办公软件,公司的私人的,所有与项目相关的记录。” 沈砚清眼神一沉:“私人设备?” 林晚点头:“证监会的表述是‘statutory requirement’(法定义务),我找法务部聊过了,说这个绕不开,不提交记录就是妨碍调查,有可能会发传票。证监会定的时间是下周一做第一轮enforcement interview(执法面谈),对象是你,以个人身份,不是以kg代表身份。法务的建议是,在调查结束前,最好不要离港,否则很有可能会被写进记录里,说关键人不配合。” 麻烦来得太快,而且太全面,沈砚清沉默了几秒,问:“公司还有谁知道吗?” “风控,”林晚的声音早已没有一开始的急,更沉了些,“而且是global那边,上午给董事会发了邮件,提议暂停你在当前所有在管项目上的职务,等证监会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并封存你的邮箱档案,将你的内部权限暂时冻结到‘最低必要访问级别’。” “没有抄送我。” 沈砚清肯定。 林晚点头,“没有抄送任何人。” 沈砚清眉心一动,静静地看着摊开在桌面上的一堆文件,以及缝隙里醒目的证监会徽章。 风控,global,ahmadsharma? 董事会,roger是否提前知情? sophinor,周秉谦,这么快把责任推给他并给监管递刀? 一连串的关系人构成一根箭,沈砚清直觉是瞄准他射过来。 “colin,你要怎么做。”林晚看着他,在等他的安排。 办公室针落可闻,沈砚清也看着林晚,快速思考片刻,果断决策: “第一,通知法务立刻开privilege war room(法律特权作战室),所有碰过这条线的人都拉进来,关系链上一个都不许少。找一个外部的律师,也把他拉进来,把内部沟通锁在legal privilege(法律专业特权)保护下,不对外披露; 第二,让外部律师出一份scoping note(调查范围分析备忘录),我要清楚证监会调查的范围拉到哪,能覆盖的边界全都标出来,我不希望他们用调查我的名义,把整个项目的材料都拽进来。还有,重点是私人设备这条线必须划清楚,哪些必须交、哪些可以谈。他们要的到底是解释,还是找角度做enforcement(执法行动/执法处罚); 第三,摸一下福麟行和sophinor谈崩的真实情况,谁在背后干预,以及富达和sophinor这么快把我推出去是否提前达成某种一致。我要知道这三方是被动还是主动。” 林晚一一记下,语气和沈砚清一样短促笃定:“我直接约陈大律师,他从证监会执法部出来的,知道内部如何定性。” 沈砚清点头“嗯”了一声,林晚转身离开办公室。 身后的落地窗外,乌云密布,天色骤然暗下来。 沈砚清转过办公椅看向高楼林立的中环。 要下雨了。 【作者有话说】 能看懂么,该怎么翻译呢,28章sophinor、福麟行的并购谈崩了,福告到证监会,说s之前的融资有问题:富达要入股s,s有意向收购福→s把福的估值一起给富达看→但加入了代售资产(帮别人卖),这个操作就不合规 现在三方甩锅,把colin推出来: 1、邮件存在“知道但还是这么做”的意图 2、代售资产没有签书面文件 证监会认为,存在主观故意误导投资人的违规可能,所以要调查并约面谈,colin的应对不需要翻译吧,这里也写不下 我努力了没看懂就扫一眼吧,知道colin有麻烦就行,但放心我从不虐事业,也没什么可虐的。且不说以他们的能力足以解决,以他俩的家世背景横着走都算低调 第91章 失联 第91章 失联 沈砚清站起来,看着窗外的乌云越来越浓,天色彻底暗了。 打了几个电话后,咚咚,有人敲门。 “come in.” 他转过身,门开,合规的全球联席主管亲自带着it专员上门,林晚带着陈律师紧随其后。 合规主管语气还算客气礼貌,但不讲情绪:“colin, we need to follow procedure. i'm taking both your work and personal devices,your phones, laptops, tablets. we're going to take a forensic image now.” (colin,我们按程序走,我需要封存你工作的私人的手机、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现在就做镜像。) 沈砚清颔首,“understood.”(明白) 说完,他的下巴一撇,指向桌上的电脑包——林晚已经把他的设备都从上海带过来。 合规主管给身后的it一个眼神,it走上前清点,合规主管接话说:“我们会给你备用机,但旧设备上的数据不会迁移过来,内部系统权限按降权后的配置重新开通。” “嗯。” 沈砚清微微偏头给陈律师一个眼神,陈律师读懂后抬手示意了一下,语气沉稳但不容商量:“公司设备按流程走。私人设备先放我这里保管,暂不做镜像。等我们把证监会的scope拉清楚,再决定要不要提交、做不做镜像。” 合规主管看了他一眼,点头同意。 陈律师补充:“关机后就不要碰,避免被做文章。” 沈砚清轻点头,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后,按下关机,递给陈律师。 合规主管看着所有设备装好后,递来一张单子:“现在起,你的工作账号将由我们接管和冻结,镜像做完后,存档记录我们会按证监会的scope(范围)做review,提交前会让陈律师复查。私人设备由陈律师那边确认scope后,我们再基于陈律师移交的内容做本地提取,不触及云端。你现在的内部权限级别将被降权到最低,项目材料、内部邮件、审批系统全部off-limits(禁止入内)。所有跟你相关的deal文件都将标记legal hold(法律保全),任何人调阅都有audit trail(操作日志)。还有什么疑问吗?” 沈砚清接过单子,指腹将薄薄的一张纸压出细小的褶痕。 “没有。” 一小时后,备用机交到他手里,和刚出厂一样干干净净。 合规带着it、陈律师,都已经离开。 林晚看着沈砚清面无波澜但眉头微蹙的样子,心头一紧,她和colin共事这么多年,第一次遭遇这种程度的监管调查。 “colin?”林晚试探地叫他,“接下来要去哪,你的工牌要失效了。” 沈砚清回神,抬起眼皮看她关心的表情。 从现在开始,他的权限、工作、过去的文件全部被锁死,莫名有种突然失业了的错觉。 他尽量轻松地一笑:“回家吧。” 林晚投来一个“?”。 “你不知道吧,我在香港有房子。” 香港连续两天的大雨,四面八方都是闷热的潮气,无孔不入,人都要发霉,喉咙都是黏糊的。 一封封邮件链被打印出来,摊开在会议桌上,沈砚清接受陈律师的反复盘问。 当时这批资产为什么是代售? 谁确认过已经和藏家达成口头锁定协议并生效? 你回那封邮件的时候,有没有意识到这可能会被理解为对不当行为的默许? 有没有确认过福麟行是否有权限替藏家承诺代售资产的估值归属? 你是否清楚富达会把这批资产当成sophinor的自有库存? 你当时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你知道这封邮件可能会被披露吗? 如果让你现在重新写这封邮件,你还会这么回吗? 沈砚清的回答精准、专业,不带情绪。但这个项目并不由他操盘,太执行的细节过了两年也实在不太记得,而且陈律师不愧是从执法部出来的,咄咄逼人、一针见血的语气和提问,还是会让人喘不上气。 他被某个问题哽住了,随后颇无奈地笑了一瞬。 陈律师见他的反应,也知道今天到此为止。迅速抽离出提问者的视角,合上文件夹,摘下眼镜,身体后倾,展露朋友的姿态,语气松缓三分:“这个问题不在我们的准备范围内。colin,不用回答,你足够专业了,答得很稳。今天就到这里。明天上午做第一轮mock interview(监管问询模拟演练),我会用证监会的语气问你。做好准备,真正面对面那天,他们会比今天的我更让你不舒服。” 沈砚清抿起一点唇角,点点头,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润喉,松懈松懈神经。 证监会的谈话室是一个信息完全不对称的战场,调查员掌握着所有邮件、文件、其他人的证词,而被问询的人不知道对方手里到底有什么牌。体感和被警察盘问没什么区别,哪怕没犯错还是会起本能地起一身鸡皮疙瘩。 可能是冷热刺.激加上没睡好,沈砚清从空调温度过低的环境里出来,在大楼门口等车的时候被热气一烘又被风吹了一阵,雨里的潮湿全都钻进了体内,当晚就发起高烧。 积雨云多到这片天空装不下,香港的雨下到上海。 落地窗被雨点砸得噼里啪啦,密集杂乱的声音也拉不回游离的思绪。 陆承逍盯着微信出神,不是说昨天回来吗?怎么办公室见不到人。问周莉她也不知道,林晚和新助理也不在。微信也不回、打电话也关机。 已经关机24小时了。 这不对劲。 虽然colin以前也不爱回他的消息,但也不会关机这么久,更何况工作机都关了。他们这些人,哪怕去荒岛也得第一时间找信号,保持通讯畅通,怎么可能长时间关机。 陆承逍给林晚发消息,终于在几个小时后得到了回复。没有说得很明白,但告诉他colin这周会一直留在香港。 什么行程需要在香港待一周? 主动的概率比较低,那就只能是被动。 能让colin被动留港的…… 陆承逍找林晚问到地址后,马上给henry发消息: -下午的会结束后订一张飞香港的机票,越快越好,不用回程。 上海的雨势不大,机身划过夜空,看着舷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陆承逍的心脏随着重力作用提到嗓子眼。 很难描述和总结此刻的心情。 害怕colin再次推开他,明明他们好不容易彼此都往前走一步。 但与colin有什么麻烦相比,还是宁愿只是colin在躲避他。 香港的风比上海更潮湿,吹得眼睛都起雾。 陆承逍盯着电梯不断上升的数字,那股难以言说的紧张感越来越强烈。 按响门铃,阿姨开门,他礼貌地打招呼,说是colin的朋友来看望他。 阿姨说他吃过药睡了,先坐会喝点茶。 那股紧张瞬间换了源头,他问什么病,严不严重,多久了。 阿姨说,就是着凉感冒了。 陆承逍稍稍松了口气,换过鞋,放轻动作推开主卧的房门。清爽而舒适的气流拂面而来,连脚步都放低再放低。 走进里面,浅浅的壁灯照亮床边的一片空间。 他站在床尾,床上的人睡得很熟,被单随着呼吸轻浅地起伏。定睛反复细看了几眼,才确认床上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心脏终于在此刻稳当落下去,回归原位,眼泪也随之掉了下来。 第92章 留港 第92章 留港 沈砚清睡得不是很深,隐隐听到有抽动的声音,缓缓睁开眼,模糊一片中看到有个人影。视线清明后,定了好几秒,才确信是陆承逍。滞涩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来了?哭什么?” 陆承逍坐在床边,很没有形象地泪流满面,眼睛红得像熬了好几个大夜。听到他的声音,一直忍着的声音慢慢泄出来,眼角下垂,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床单上。看起来委屈又无辜,声音也是:“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沈砚清的喉管一紧,吞咽更难受。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还有下颌悬挂着几滴将落未落的泪珠,心头一片潮湿。掌心被被窝里的温度闷出点汗,指节无意识地蜷紧后松开,双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微微打开,一个拥抱的姿势:“过来。” 陆承逍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抽了两下鼻子,整个身体埋进沈砚清怀里。沈砚清自然地收紧手臂搂住他的背,温热的掌心慢慢地从后背摸到脑袋,指尖绕着几根碎发。颈窝的肌肤能感受到陆承逍湿濡的眼睫,和粗重的呼吸一起,轻轻地扫过。压在身上的胸膛太宽厚,有些密不透风,感冒本就令他呼吸不顺畅,这种重量一挤压更是气管收紧。可是却难得地感觉很真实,甚至反而很充盈,很不讨厌。 睁开眼看清的一幕还在脑海中盘旋,反复放映,他也是见到了一种奇观——一个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坐在他床边巴巴地掉眼泪,以为被他抛弃。 沈砚清忽而轻笑了声,拍了一下陆承逍的后脑勺,揶揄:“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像被人甩了还追着车边跑边哭的怨夫。” 他的每一个字都与陆承逍完全不沾边,说完以后,理所应当地等待陆承逍反驳,而陆承逍也确实反驳了,说的是:“那你别甩我。” 心头莫名一动,掌心摸了一把毛茸茸的脑袋,喃了声:“笨蛋。” 说完他突然顿了下,手臂轻轻抱紧,在陆承逍耳边说:“是我没想起来给你发消息,以后不会了。” 陆承逍骤然安静了,紧接着撒欢似的在他颈窝里拱来拱去,片刻后又说:“没关系,你平安就好。当然要是能想起我,我会开心死的。” 粗硬的头发挠得他的皮肤痒痒的,忍不住捏捏陆承逍的耳朵。 陆承逍缓过劲后,稍稍抬起头,鼻尖若即若离地蹭过沈砚清的下颌,嗓音还是闷的:“我想亲你。” “我感冒了。”沈砚清微微偏开脸。 “我不怕,”陆承逍坚决、锲而不舍、义无反顾,“我要确认眼前的你是真的。” 沈砚清从鼻腔里哼出一点笑声,犹豫了两秒,主动偏过去浅浅地亲了一下陆承逍的唇角。陆承逍马上追上来,含住他的唇,先是轻轻地吮吸,舌尖舔过唇.肉,不容拒绝地挤进齿缝。 交缠的口水声在耳边越来越响,沈砚清的脸颊本就睡得有些泛红,一吻结束后,晕开一大片,连眼尾那点瓷白的肌肤都洇出一点粉。因感冒而干燥的唇,也如久旱逢甘霖,唇舌分离的时候,水光潋滟。 呼吸还有些轻喘,哑声问:“确认了吗?” 陆承逍的眉眼恢复生机,深邃的狭眸此刻温柔如水,瞳仁闪着光亮,指腹抹掉他唇上的水渍,满足地笑应:“确认了,是真的、热的、会和我接吻的。” 沈砚清没忍住想笑,想说他幼稚,可转念一想,一个巴掌拍不响。 被窝里溢出的暖意烘得两个人的体温都上升,柔软的身体被融化后就格外粘人。陆承逍埋在他颈窝里来回拱,时不时啄两下。发丝擦过皮肤惹得浑身都痒,他忍不住笑道:“好啦,我要起来了。” 陆承逍这才放开他,扶着他起来,被子严严实实地包住身体,“出去坐坐?” 沈砚清点头,抬手一指换衣沙发,指挥他:“给我换衣服。” “好嘞!”陆承逍不亦乐乎。 阿姨炖了鸡汤,喝汤的时候,沈砚清简单讲了一遍来龙去脉。陆承逍听完后的猜想和他一样,直接道:“你安心休息,准备证监会的面谈,其余的我来搞定。” 沈砚清舀了一勺汤轻吹,淡淡抿了一点,眼睛盯着碗里漂浮的漏网之鱼葱花,问:“你打算怎么做。” 陆承逍拿起放在餐碟上的筷子,挑出葱花自己吃掉,答:“代售资产纳入估值模型并没有明确划进违规操作,高奢行业的口头锁定监管也不是完全不认同。证监会在意的无非就是‘做了但没有说清楚甚至故意把黑的说成白的’,现在他们就是抓住‘把黑的说成白的’这一点咬死你,所以说清楚不就得了。” 沈砚清面无波澜,并不意外,他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但事有蹊跷:“stella摸过底,那个香港区主管和原项目负责人都含糊其辞,既不记得和我发邮件的时候用的是什么语境,也不记得那位私人藏家有过口头锁定,而且他们不干这行了,对stella爱答不理的。stella也试图联系那位私人藏家,人家也说没有。反正我猜有人在背后撺掇,最离奇的是——” 他抬起眼皮看向陆承逍,“底稿消失,我们这边的被风控调走了,我的权限被冻结,看不了。而审计那边……当时也是普华永道,eric是签字人,我问过他,他说会帮我查,但现在也没有消息。不过他这个人本就心思深沉,立场不明。福麟行能拿到部分底稿材料,以及sophinor提交的审计报告,很难说和他没关联。” 陆承逍寡淡地挑了下眉头,“演tvb呢?” 沈砚清轻声嗤笑,放下汤勺,脊背往后靠着椅背:“肯定和roger脱不了干系,他早就对我不满了。先是开了他的md,然后匿名通道那事开了一批他的人,又让他被股东骂。这事溯源来看,应该是那时候他就在谋划了,只不过灰犀金融这个项目让他彻底忍不了了。再加上周秉谦本来就对我不满,估计上次pak车祸的事让他怀恨在心,现在几个人蛇鼠一窝,借证监会给我一刀,想把我拉下水,吊销我的牌照。想打我一个措手不及?哼,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那么他们的计划也将漏洞百出。” 陆承逍一边听他说,一边抽出纸巾递给他,他懒得接,于是自己上手帮他擦擦嘴,轻笑道:“你也演tvb呢?” 沈砚清淡淡地挑了下眉梢,又恢复了略带得意的小表情:“费尽心思就找到了这么个漏洞,看来我平时工作的风险管理不错。” 陆承逍也跟着笑了笑,“还挺骄傲。” 刚自夸完,沈砚清又嘶了一声,费解道:“我不是向来都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吗?怎么现在敌人多多的。” 陆承逍顺着他的话夸:“哎哟,还挺有政.治智慧。” 沈砚清嗯哼一声,“我可是从小在某个伟/人的《某选》的熏陶下长大的。” “哇哇哇,太厉害了吧沈少爷,我崇拜死了,哪天有空也带我接受一下伟大的《某选》的熏陶吧。”陆承逍装腔作势地眨着星星眼鼓掌。 沈砚清被他逗笑,一口气没捋顺呛得咳了几声。陆承逍赶紧帮他拍了拍背,恢复一本正经的语气:“好啦,这事你别管了,专心准备证监会那边吧,那个私人藏家还有底稿我来搞定。” “你怎么搞定?”咳嗽后的脑袋有些重,沈砚清侧过身抬起手臂抱住椅背上的雕花,头靠着手臂看他,“风控那边是三哥,你打算牺牲色相?陪睡?权色交易?” “啧,”陆承逍不满地咂舌,“别把我和他扯一起,你要意.淫我,也只能意.淫我和你睡。” 说话间,阿姨又端来一碗苏杏汤。 陆承逍自然地接过瓷碗,吹掉热气,一勺一勺舀起来凉一凉,继续说:“再说了,我没那么没用,让别人听话还不是动动手指。” “哟,”沈砚清笑着捧场,尾音悠扬,“承逍总可真厉害,噢不对,比承逍总更厉害的,是陆大公子,francis lu.” 陆承逍抬眸瞥他,丝毫不脸红,有来有往:“沈少爷过奖,沈少爷要是动动手指,香港证监会还不是要瑟瑟发抖地跪下来大呼万岁,沈少爷怎么不动呢?” 沈砚清的眼睛一会垂下来看他手里舀汤,一会挪上去落到他脸上,不动声色地描摹他的五官,从深邃的眼窝沿着鼻梁滑到薄窄的唇。漫不经心道:“还没到那一步。” 话音落地,茶几上的备用机震动。 陆承逍比他先起身,拿过来递给他,看到联系人的名字,方才那点调笑都收敛了。 “喂爷爷。” 电话那边虽然是一个老人,但音色沉稳端肃,语速缓而不慢,每一个咬字都自带一种威严,毫无苍老颓态,俨然一种身居高位多年的气场。简单问了几句现在的局势,接下来的计划,没什么家常。只在要结束的时候,说了句家里人很挂念,如果实在没有把握,给他来电。 沈砚清一一回答,最后关心了几句爷爷奶奶,结束通话。 有一种熟悉而久远的挫败感从内心深处袭来。 沈砚清浅淡地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啊,越叹越气。” 陆承逍从厨房出来,坐回原位,将凉得刚好的苏杏汤挪到他手边,“温度差不多了,喝两口。” “不喝,”沈砚清嫌弃地看着黑了吧唧的汤,“难喝。” “哎呀,阿姨好不容易做好的,喝了感冒好得快。” 陆承逍一边说一边挪近自己的椅子,挨着沈砚清坐,端起瓷碗哄小孩似的:“就喝两口,喝完给你吃糖好不好?” “不、喝。”随着瓷碗递到面前,沈砚清的身体抗拒地往后靠。 陆承逍收回手,“好吧,那我换个方法。” 说完,他自己闷了一大口,伸手按住沈砚清的后脑勺,俯身压下,嘴对嘴喂进去。 沈砚清仰着脑袋,脖颈折出一个纤细的弧度,喉结不停地滚动吞咽。棕色的汤汁从唇角沿着脖子往下淌,更衬得颈侧皮肤白得扎眼,衣襟洇湿一大片紧贴着锁骨。一口喂完,他张着唇喘气,陆承逍又灌进来第二口。小半碗汤喝了一半漏了一半,最后一口喂完,口腔里的舌却没有撤退,而是继续缠着他的。等到他闷得喘不上气,连拍了好几下陆承逍的背,作怪的舌头才肯退出去,舔掉他唇上的水渍后留恋地离开。 新鲜的氧气乍然涌入鼻腔,沈砚清微喘连连,红润的唇上一片水光,眼睛里也是,起了雾气般湿濡濡,没什么威慑力地嗔视陆承逍。嗓音本来就带着感冒的鼻音,被吻后就更黏糊更咩咩叫了,总之听进陆承逍耳里和撒娇没什么区别:“难喝死了,不和你接吻了。” 第93章 夕阳 第93章 夕阳 第二天陆承逍果然打起了喷嚏,沈砚清靠着沙发边看手机边笑他,都说了会传染非不听。 陆承逍悻悻地摸鼻子,嘴硬说,和接吻没关系,冲冷水澡冲的。 至于为什么冲冷水澡,沈砚清余光白了他一眼,懒得接话,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陆承逍那股嘚瑟劲又占据上风了,嘿嘿乐。 为什么冲冷水澡呢? 当然是为了让某个地方冷静下来。 colin的感冒还没好,身体不舒服,晚上躺在一起,除了这样那样,什么都做不了。怀里抱着这么个温香软玉,他又不是早衰,没反应才奇怪。一晚上冲了三回,打喷嚏也正常。 陆承逍暗暗回想,深表认同,眉飞色舞地将洗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他来了就没让阿姨再过来,阿姨哪有他伺候得舒心。 挑了一颗葡萄,剥好皮喂过去,看着嚼了两下再伸手接过吐出来的籽。抽两张纸先帮豌豆公主轻轻擦擦嘴,再自己擦两下手,最后扔进垃圾桶。被伺候的人眼皮都没抬一下,还心安理得地点评了句:“略酸。” 沈砚清正忙着划拉屏幕,手机时不时响几声欢快的音效。 “amazing!” 他这才抬起头看向陆承逍,漂亮的眼睛一弯,夹着嗓子学舌:“amazing!” 陆承逍心头一跳—— 落地窗外的光影明晃晃落在colin身上,隐约可见细腻皮肤上的微小绒毛,头发顺滑地贴在脑袋上,没有做发型显得脑袋又小又饱满,和baby一样。没有西装革履,随意穿着素白的睡袍,光泽浮动,勾勒出薄韧温热的身体。 尤其那双明媚风情的眼睛,就这么不设防地看过来,俏皮地一眯,像刚出生没多久的幼猫毫无防备地翻过身展露柔软的肚皮,向他展露一个纯粹的笑。 简直令他心神荡漾,感觉活到今天也够了。 陆承逍咽了下口水,走过去坐到沈砚清身边,身体挨着身体,如连体婴,视线凑到手机屏幕上,问:“玩什么呢?——开心消消乐?” “嗯哼,”沈砚清继续划拉屏幕,一心二用,“我妈让我帮她通关,她这几天没时间玩。” 陆承逍脑袋一歪,靠着沈砚清的肩膀,看他游刃有余地划拉:“阿姨真有童趣。” 沈砚清也认同:“她有时候和小孩子一样的。” 陆承逍看他:“你也是。” 沈砚清不认同:“我才不是。” “你就是。” “我哪里是。” “很多啊,”陆承逍故作严肃,眼眸一转,一一列举,语气狎昵,“比如……做狠了就哭唧唧地说‘不要了,要坏了’,眼睛红得像小兔子一样瞪着我。吃东西的时候,嘴巴金贵又娇气,这个太咸了,那个太柴了,还有吃我的时候,哼哼唧唧地说‘太大了吃不下,嘴巴好痛’——” “陆、承、逍!” 沈砚清手一推,踢皮球似的推开他的脑袋,给他一记眼刀。 陆承逍嘿嘿笑,又没骨头地凑过来,抱着他的手臂迅速滑跪:“不说了不说了,哎呀倒计时要结束了。” 沈砚清动动手臂,没甩开懒得再理他,继续通关。 一时间,客厅安静地只有游戏的bgm。 一个在玩游戏,一个看他在玩游戏,时不时捣乱刷下存在感,说点这个,消那个。然后就会得到玩游戏的人的嫌弃,说你闭嘴,你别乱指挥,你笨死了。 被嫌弃的人一点都不嫌丢人,手臂搂紧那把细腰,埋头在沈砚清的颈窝里嗅了嗅,鼻尖来回轻蹭,忍不住吻了又吻,笑吟吟地接话:“我爱死你了。” “amazing!” 成功通关。 沈砚清指尖一顿,下一关顺势跳出来,他却没管。转过身看向陆承逍,陆承逍眼睛微睁,一个“?”的眼神。 午后的阳光实在太好,透澈干净。 洒进室内,一切都变得清晰。 清晰到这么近的距离,他看到了陆承逍的瞳仁和往常有点不一样——深邃的墨黑色瞳孔被光线穿透,像墨汁渐渐变淡,顺着虹膜纹理丝丝游走,在最外圈形成一层冷淡的灰色。像雾、像克制的水墨画最后极致锋利的一笔。明明看起来最神秘、最捉摸不透。 沈砚清回过神的时候,指尖已经摸过了陆承逍的眉毛和下眼睑,看着被他正摸着、呆呆的不敢眨眼的人,登时心里一乐,抬起头贴上去在眼皮上吻了一下。 然后他起身要走,被猛地拉回来抱进陆承逍怀里,坐在腿上。 “你偷亲我。” 沈砚清理直气壮:“我光明正大。” “那我也要亲。” 陆承逍的头压下来,沈砚清偏头躲开,捂住他的嘴,笑道:“交叉传染。去,做点吃的我饿了。” 陆承逍只好收回撅出二里地的嘴,领了圣旨。 吃过下午茶,两人窝在沙发上,一个继续玩游戏,一个开始联系人安排处理。 黄昏的光晕渗透进室内,陆承逍刚打完一个电话回来,见沈砚清还在玩,侧靠着沙发背,怀里抱着软枕,一边目不转睛地划拉一边揉眼睛。心里又乐又无奈,好家伙,不用上班彻底放飞了,玩上瘾了,网瘾青年? “别玩了,眼睛要看坏了。” 陆承逍不自觉地用上了家长的口吻,心道,还不承认自己像小孩。 他走到沙发前,抽掉沈砚清的手机,“出去走走?老待在家里感冒好得慢,出去透透气。” 沈砚清抬起眼皮看他,干涩地眨眨眼,伸了个懒腰,点头:“我换个衣服。” 陆承逍看得直笑,心头软得厉害,真是可爱死了。 两人都穿得很休闲,沿着司徒拔道的缓坡向下,晚风没有办公室空调的冷冽,温柔和缓,还带着雨后的湿润。陆承逍牵着沈砚清,并肩慢慢往前走。抬眼是一片灿烂的晚霞,晕透了整片碧空。落日余晖穿破云层,洒落整座维港,积木般堆叠的城市丛林,亮起一片片暖光,汇成璀璨的星海。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陆承逍配合沈砚清的步伐,边走边闲聊:“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完饭就去机场。” 沈砚清回:“你直接去吧,我让阿姨来做,别赶不上飞机。” “来得及,这个阿姨对不上你的口味。”晚风迎面吹来,陆承逍握紧掌心里的手。 沈砚清微微侧头看他一眼,唇角不自觉弯了点,想了想报了几个菜名。 “哇,”陆承逍故作惊讶,“这么有胃口。” 沈砚清肘击他:“嫌我吃得多?” 陆承逍举白旗投降:“我哪敢,我是欣慰,你前两天都不怎么吃,下巴都瘦尖了。看来是我的爱心陪伴让你慢慢恢复、胃口大开呀。” 沈砚清哼笑一声,嫌弃。 但陆承逍听出来没反驳,思忖着走了几步后停下来,转过身直视沈砚清,收敛刚才的玩笑和逗趣,颇一本正经,甚至还有些忐忑:“colin,你……” 他深吸一口气,咽了下口水,“你现在没那么排斥,对吗?” 沈砚清的唇边还残留着未消退的弧度,静静地看他,听他说。 “我能感觉到你也在尝试,这不是我的错觉对吗?我说了我什么都不求,你还愿意我陪在你身边,我已经谢天谢地了,但是、但是……” 陆承逍前所未有的紧张,掌心里生出点汗,眼睛定定地看着沈砚清,观察他的所有微表情,“不管是理性分析,还是感性判断,都给了我同一种答案就是,你有可能接受我的,对吗?” 沈砚清下意识收紧手指,触及到不属于自己的皮肤,又缓缓松开。陆承逍的视线太过直白炽热,那种纯粹的汹涌的情愫,他不确定自己的眼睛能否承受得住,于是下移避开那种眼神。可目光往下,看到的是紧紧相牵的手、同款式不同颜色的衣服。 陆承逍,真的好讨厌。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让他的目光避无可避,往哪看都能看到这个人的痕迹,尤其这些痕迹还存在于自己身上。 薄红的唇张开闭合,欲言又止。 陆承逍耐心地等待,可是看到沈砚清踌躇不决的表情、微微蹙起的眉头,心脏登时软成一滩水,涓涓流进绵延的时间长河里。 “没关系,”他说,松开沈砚清的手,双手捧起垂下的脸,目光温柔地描摹掌心里这张精致的脸,“我不逼你,你有随时叫停的权力,也可以慢慢想慢慢考察我。哪怕等我们都老了,牙都掉了,走不动道了,你觉得我好,觉得我可以托付,再接受我答应我也可以。” 沈砚清倏得轻笑,眉头舒展,眼眸里的碎光闪烁,揶揄他:“谁老了还天天情情爱爱。” “怎么不可以,”陆承逍理直气壮,“我爷爷奶奶就每天说‘i love you’,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不也夫妻双双把家还、白头到老了吗。” 沈砚清笑得更深了,眼尾微微上挑,格外生动。 陆承逍抱他入怀,紧紧地搂着他的肩。 整张脸都埋在陆承逍的颈窝里,鼻腔里全是他的味道。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和洗衣液味道,如雨后清香,还带着点体温的温热,丝丝热量扑在脸上。 沈砚清登时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感觉。 硌在下颌上的锁骨是硬的,可贴在脸上的皮肤是软的,拥抱是软的。 连带着让他的意志都软了。 难道是乍然脱离工作环境,没有忙碌的事情需要处理,每天醒了就吃,吃了就玩,让他乐不思蜀、玩物丧志了? 突然间就觉得,不工作也挺好的,直接养老也不错,他们的财富足够吃几辈子。 像他的外公外婆,找一个适合养老的城市定居。杭州?嗯,杭州确实适合养老,吃完晚饭,逛一逛西湖,虽然西湖边没有栏杆,万一行人一多,推推搡搡可能会掉下去,但是陆承逍会牵着他。像现在这样。 沈砚清不自觉搂紧陆承逍的背,脸埋得更深,让这股味道浸透自己的皮肤。 现在还不可以,至少也得等到这件事彻底结束。他可不想再被有心人大作文章,尤其他俩之间还有非常严格的信息隔离墙,私交过密都会被合规留意。 而且kg也不允许办公室恋情,行业大多数公司都不允许,那么他和陆承逍至少要走一个。虽然他们都不担心没工作,前脚还没踏出kg的大门,下一秒就会有数不清的橄榄枝递过来,尤其陆承逍的家世在这,迟早要回去。 但哪怕要走,他也要风风光光地离开kg,而不是带着模糊的污点灰溜溜地走。 沈砚清深吸一口,鼻尖探出颈窝,下巴枕着陆承逍宽厚的肩,看向远处的晚霞。声音很轻但足够陆承逍听清: “再等等。” 【作者有话说】 投行能不能内部谈恋爱,原则上不允许,实际上很常见。一方面没时间,一天十几个小时和同事们待在一起,甚至经常通宵、一起出差,典型的现代“宫中对食”。还有就是,像欧美bb行里,高富帅白富美的集中度比其他行业算还可以,中产小富就不说了,很多老钱的小孩都会来投行历练一两年,偶尔谈个速食恋爱不是没有。只要两个人所在条线、项目没有利益冲突,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一旦踩线,或者是上下级,轻则调岗重则离职。 像ibd和di就是很典型的利益冲突条线,他俩还是负责人,完全高风险关注对象。 然后,下周四完结。 第94章 解决 第94章 解决 散步完正要回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沈砚清拿出来一看,是eric。说是有底稿的消息,方便的话来他发的地址,当面聊聊。 沈砚清看完消息,抬头看陆承逍:“我去一趟,晚饭别做了,你回家收拾东西去机场吧别赶不上。” 陆承逍坚持:“我送你去。” 沈砚清想了下,点头答应了。 车开进地下停车场停稳,沈砚清刚要下车,陆承逍说:“我等你,要是那小子图谋不轨,你打我电话我马上冲上去揍他。” 沈砚清笑:“你演tvb呢?走了。” 跨下副驾,反手关上车门,沈砚清走向电梯间。这是住宅区,而且是高档住宅,应该是eric的落脚点。 按响门铃,eric亲自来开门,绅士地邀请他进来,不用换鞋。 走过玄关,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烛光晚餐,屋子里没有其他人。 沈砚清暗暗蹙了一下眉,鸿门宴? 再抬起头看向eric的时候,他恢复一往如常的表情,不露心思。在eric的邀请下,坐到被拉开的椅子上,稍带歉意地说:“抱歉,不知道你准备了这么隆重的晚餐,我没换正装就来了。” eric一扫沈砚清身上的休闲装,解开自己的西装外套纽扣坐在他对面,笑回:“难得见到如此休闲的colin,别有一番韵味,反倒让我感觉比正装更适合今天的晚餐。” 沈砚清客套一笑,直奔话题:“eric邀请我来,不只是为了吃这顿饭吧,我现在更喜欢有话直说。” eric微微一怔,转瞬又恢复平静,举起高脚杯。沈砚清看了眼红酒,上次的事够他恶心了,婉拒道:“抱歉,我感冒了刚吃过药不宜饮酒。” “是我考虑不周,”eric放下酒杯,随之放下某种兜圈子,按照沈砚清的要求有话直说,“我邀请你,确实不是为了吃一餐饭。我知道你需要底稿,而据我所知,你们那边的底稿被风控调走,至于你不找公司内部拿,反而舍近求远,我推测风控与你有嫌隙。” 沈砚清不动声色,双手自然搭在桌面上,虽然穿着休闲装但挺拔的脊背、平直的肩线,向来沉稳端庄的姿态令他不需要西装革履也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高位气场。 他没有给反应,沉默地等待eric继续往下说。 “colin,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等价交换。” eric适时的停顿,沈砚清眼角微微一眯,短暂地打量一眼对面的人。 “我们这一行,所有的成绩都绑定在合规上。证监会面谈,如果答案让他们不满意,你的职业生涯会有污点,甚至影响你的牌照。罚款都是最轻的,行业禁入、刑事责任不是没可能,而这份底稿是最直接有效的证据,它的作用这么大,我这个卖力的人收取一点利息应当不算过分,你认为呢?” 沈砚清现在对于虚与委蛇的试探实在厌烦,打算戳破窗户纸:“eric——” “柏衍,”eric看着他的眼神和唇角弯起的弧度一样柔和,说不出来但很明显的亲昵和暧昧,话也是,“叫我的名字。” 沈砚清不接招,直接道:“开门见山吧,你想要什么。” eric突然笑了一下,深邃的眼睛里流出一点寡淡的兴意,连连点头:“colin,你总是让我惊喜。好吧,你爽快,我也直说,一份底稿一年关系。” 沈砚清抿唇不语,给他一个“?”的眼神。 eric从容解释:“你可以自由理解,恋爱关系、性关系、陪伴关系,我不设限。如果你接受,那么从今天开始的一年之内,我们各取所需,我不限制你的任何自由,你可以交友、工作,或者有中意的和他们一起,我也不反对。只不过我有需要,你不可以say no。基本的生活费用,我会按时给你,不会让你在这段关系里受委屈。我想,我们应该会很融洽而愉快地度过这一年。你有异议或者想调整的地方吗?” 沈砚清静静地听着,眉头轻微地挑起一点弧度。 滑稽、离谱、惊讶,他不知道自己先感知到的是哪一种,哪一种都令他内心无语且厌恶,甚至觉得招笑,年度笑话。 扬起的眉淡淡地回落原位,“如果我现在就say no呢?” eric一点都不自乱阵脚,长指握着刀叉优雅地切割牛排,坦然道:“可以,你有这个权利。只不过会让我们绕一圈才能走到终点。” “什么意思?”沈砚清的眼神沉下来。 “sophinor、福麟行、kg,你认为谁才是主谋?” 沈砚清看着他不紧不慢切牛排的动作,缓声问:“你是同谋?” eric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不否认也不肯定:“是不是取决于你的答案。” 沈砚清沉默两秒,忽而轻嗤一声,唇角寡淡的勾起一点,“那就试试看。” 说完,他起身要走,eric在他之前起身走过来,掏出口袋里的丝绒盒,打开递到他眼前:“一点小礼物,希望你收下并感受我的诚意。” 沈砚清垂眼瞥向盒子里的蓝宝石胸针,没有任何要接受的意思。 eric率先取下来,在他胸前比划,赞赏:“很漂亮,很衬你。colin,你应该知道自己的魅力,没有人会甘心不尝试一下就放弃拥有你。” 沈砚清表现出极大的修养,忍耐着胸膛里的厌恶,接过胸针左右打量了一眼。目光从胸针移到eric脸上,轻蔑地哼出一点笑,“你们这些人真的很讨厌,世界不是围绕你们转的,不是你们想要就能得到。但,世界是围绕我转的,我想say no,那就永远是no。” 说完,手里的胸针径直扔回给eric,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离开。 直到进了停车场,看到熟悉的车,沈砚清才觉神清气爽了点。漆黑的玻璃看不清主驾的人,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但他知道陆承逍在等他。 脚步不自觉加快,一把拉开副驾的车门,长腿跨进去。 “砰” 车门关上的瞬间,火热的吻送上去。沈砚清搂着陆承逍的脖子,缠绵地接吻,舌尖伸进他的口腔。 陆承逍一开始怔了一下,而后抱紧缠在身上的人,唇舌互相勾缠,咂吮声越来越清晰,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 一吻结束,沈砚清不等陆承逍问,回到自己的座位拉上安全带,催他:“开车,快点,我要和你左/i。” 陆承逍的表情和中了彩票一样惊喜,乐呵呵地猛踩油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终于捱到停车场,车身还没挺稳,钥匙都没拔,两片唇又难舍难分地贴在一起。从车里一路吻到家,大门还没关上就已经开始急切地脱对方衣服。 天色彻底沉下来,灯开,照亮满地衣物。 沈砚清趴在沙发上喘气,浑身湿透得像从水里捞出来,陆承逍抱起他去浴室洗澡。 穿上干爽的睡袍,才从强烈而汹涌的快.感里缓过来,沈砚清懒懒地抱着软枕靠在沙发上放空,看着陆承逍在厨房忙活,端来一碗鲜奶炖燕窝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叮嘱道:“温度差不多了,吃完就去刷牙睡觉,别再偷摸熬夜躲被子里玩你那个消消乐了,大半夜做贼似的,还怕我知道,眼睛看手机都看红了。” 沈砚清不以为意地哼一声,瞥他,反驳:“是看手机看红的吗?” 陆承逍嘿嘿乐,将地上的衣服一一捡起来,边收拾边说:“你吃吧,我要走了,顺利的话下周一能赶回来陪你去证监会。” 沈砚清闷闷地应了一声,坐起来,端起瓷碗漫不经心地舀起一勺。 陆承逍将衣服都放进脏衣篓,再去主卧收拾了一阵,然后边穿外套边走出来,“走了,睡觉前给我发个消息。” “嗯,”沈砚清放下碗,看向他,“过来。” 陆承逍穿好衣服,走到他面前,“怎么了?” 沈砚清一把拉过他的衣襟,抬起下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迅速松开,“周一见。” 陆承逍的眼睛在放烟花,嘴角都要咧到耳后,乐呵呵地又低下头在沈砚清还红肿的唇上,响亮地啵了一口后,志得意满,如同要去打仗,“走啦,落地给你发消息。” “嗯,注意安全。” 沈砚清没有起身,但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身影拐进玄关,而后响起关门声,他的听觉、神经才松懈。 一时间,客厅静得过于空荡。 沈砚清足足放空了一分钟,才回过神,将碗里的燕窝都吃完,然后拿回厨房。 机身穿云而过,落地纽约。 陆承逍马不停蹄直奔总部大楼。 明亮的会议室可以俯瞰整座纽约城,陆承逍大刀阔斧地坐在办公椅上,长腿交叠,脊背靠着椅背,一个闲适从容的姿态。 门敲响,他应了一声,门开,ahmadsharma欣喜地对着他的背影说:“fran,好久不见,你专程来找我?” 陆承逍等他说完,才慢悠悠地转动办公椅,视线从曼哈顿的高楼平移到对面的ahmadsharma脸上,下巴微抬,睨视对方:“我长话短说,我要完整的真实的底稿,别试图糊弄我,我知道在你这。” ahmadsharma原来还想打马虎眼,听他这番话,看他笃定的表情,索性直接拒道:“我不会给你。” “哦?”陆承逍听见什么乐趣似的挑眉,“你有什么能耐拒绝我?” ahmadsharma沉默了下,喉结一滚,梗着脖子:“你是为了colin?哼,那我就更不会给你,这事和你、和di没有任何关系,你为什么要替他出头?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不需要知道,”陆承逍坦荡大方,表情甚至骄傲得像个耀武扬威的雄孔雀,“colin是我喜欢的人,我的心肝,我见不得他烦心。所以有任何和他过不去的人,我都不会放过。哪怕是我让他心情不好,我也能揍自己两下逗他一笑。” ahmadsharma的表情震惊而扭曲,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腮帮子咬得抽搐。 “听懂了么?” 陆承逍放下长腿,冷硬的皮鞋踩在地毯上,从容起身,扣上纽扣,慢悠悠地一步一步走向僵在原地的人。 “所以,你和colin过不去,就是和我过不去。我记得你家里是做铜钴矿吧?” 陆承逍哼笑一声,下巴微抬,眼睛低垂睨向他。丝毫不是平时在公司平易近人的领导模样,而是站在权力顶层,天生支配一切的姿态,俨然这才是他的真实气场,语气随性甚至是倨傲:“你今天不给,好,你们在伦敦的循环信贷额度,将在今天到期。从现在起,你每拖延一天,你的过桥贷款利率就涨20个基点,复利计算。24小时后你还不想给,可以,你们停在新加坡港口的船,将无限期滞留。你的矿如果不按时运到釜山,违约金是每天30万美元。我可以让你在海上继续漂,漂到你所有的买家都取消合同为止。本周日结束你还是不打算给,也行,你以为你们家挖的是矿,ugh,你们挖的是陆氏给的许可。北.美市场、欧洲银行、贸易通道、国际航运保险,这几条线你永远绕不开陆氏。最后,下周一我还没有看到底稿,我会让你看到,家里的产业在破产边缘但永远无法申请破产清算,每天一睁眼就会收到银行的催款函。你、和你的家族,会在钝刀子割肉的绝望里,每天懊悔为什么不及时答应我的要求。” “怎么样?骄傲的风控主管,这些风险,你算得清楚么?” ahmadsharma紧咬牙关,抬头直视陆承逍,不甘心道:“他有什么好,难道是他的床上功夫特别好,会勾.引男人?” “嘭——” 陆承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抵在玻璃门上,登时发出巨响,连玻璃都在震颤。ahmadsharma个子不小,一米八的男人居然被陆承逍死死钳制,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宽厚的掌心用力收紧,男人的咽喉在他掌下竟然脆弱得不堪一握。ahmadsharma整张脸涨红,急促呼吸,脸上的青筋全部爆起来,突突鼓动。 “……fran、”难以呼吸的人挣扎地喊陆承逍的名字,双手紧紧扒住掐住脖子的手,却撼动不了分毫。 陆承逍微微眯了眯眼睛,眼神冷淡,唇角勾起一点轻嗤:“你再敢说他一个字,我的子弹会射穿你的舌头。” ahmadsharma眼里是难以置信和慌张,相比之下,陆承逍的语气和眼神就显得格外漫不经心,眉峰寡淡一扬,“you know, in new york, i can do that.” (你知道的,在纽约,我可以这么做) 掌心的力气渐渐加重,ahmadsharma如死鱼般呼吸,他当然清楚自己面对的是谁,最终在强烈的窒息下点头:“……take it.” (拿去) 顺利拿到底稿后,陆承逍又马不停蹄地前往下一个地点,某个咖啡厅和那位私人藏家见面。 一开始他让henry约见,这人还装腔作势,躲在助理身后推三阻四,说自己在马尔代夫度假,近期回不来,要约等他有空。 陆承逍懒得和他废话,直接自报家门。对方一开始不敢相信,问哪个francis,哪个lu啊? 他说,就是你知道的francis adams lu. 电话一挂,这人二话不说屁颠屁颠地从马尔代夫直奔纽约来见一面。 纽约的行程结束得很顺利,陆承逍长这么大第一次庆幸自己投了个好胎。去机场的路上接到老爸的电话,问他怎么突然让四家银行给一个矿业公司拖贷。陆承逍简单挑了点能说的,让他别管。 陆父不是傻的,趁火打劫,说他可以不管,但总要给点利息。 陆承逍啧了一声,敷衍说,可以提前回家。 陆父乘胜追击,问具体什么时候。 陆承逍还在思考,陆父直接一锤定音,年底。 陆承逍思忖片刻,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francis adams lu是陆承逍的正式全名,中间名adams取自母系祖上姓氏。一般只在非常正式的地方才会用全名,比如法律文件等。平时半正式、非正式的场合,省去中间名用francis lu即可,更亲近、随便一点叫简称fran. 第95章 杭州 第95章 杭州 有了直接有效的材料,面谈结束后,证监会要内部评估,交叉验证,再约谈一次,让沈砚清对着新证据补充说明,最后出具了“不采取行动”函,不予行政处罚。 无事缠身,神清气爽,拿回了自己的设备和权限,但沈砚清还不打算马上到岗,平白被做局这么一遭,该是时候拿拿乔了。先和philip通了个气,philip很赞同他休假,并表示静观其变。沈砚清也就放心大胆地休息了,不过也不可能全然不管,表面上休假找不到他人,但这段时间落下的项目情况他还是快速掌握了,邮件该看还得看。 离港前一天,gary和grace来看他,很内疚自己的权限太低,现在才知道砚清总出了这种事。 沈砚清笑,说已经没事了。 两人送他一份礼物,说是去去晦气。 沈砚清打开一看,是grace生日那天大家一起拍的合照。 grace说,colin是最好的老板。 gary点头不止,深表认同。 送走两人,陆承逍从主卧出来,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又看,拈酸吃醋地说:“一眼扫过去,至少有五个人如狼似虎地看着你。” 沈砚清眉眼含笑,走过来从后面抱住陆承逍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调侃:“喔唷,谁的醋坛子又又又又又又又又打翻了。” 陆承逍用脑袋轻轻撞他的头顶,小心眼地哼了一声,手臂自然往后,将人搂进怀里。 沈砚清掰过他的脸,在唇上亲了一下,主动提起:“我休假了。” “嗯,”陆承逍当然知道,笑起来,“我的审批也通过了,所以,想去哪玩?” 沈砚清的手指还停留在陆承逍脸上,漫不经心地沿着下颌线摸来摸去,“要不要和我去杭州?” 陆承逍被摸得呼吸都加重,手臂使了点力气,圈紧柔韧的腰按进怀里,掌心也不老实地钻进去,“当然要,你去哪我去哪,怎么想到去杭州呢?” 指腹摸到温热细腻富有弹性的皮肤,沿着腰窝打圈,忍不住开始心猿意马,余光看了眼腕表,计算最晚去机场的时间。 沈砚清任他摸着,但没有看到他看表的眼神,认真地看手指摸过的细小胡茬,回答他:“很久没去看我外公外婆了,顺便在杭州逛一圈,杭州的风景最适合休假放松了。” 陆承逍一边听,手一边往下,从裤缝里探进去,头也压下来在沈砚清脸上欲求不满地嘬吻,哑声道:“所以是……带我见家长?” 沈砚清捏捏他的脸颊,笑道:“好好表现吧陆总。” 陆承逍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含起一点细嫩的皮肤吮嘬。 沈砚清被他的头发和呼吸挠得发痒,忍不住笑起来,偏头要躲。 陆承逍身体逼近,将人压倒在沙发上,难耐地吮吻。 “唔、等下……你别乱来,还要去机场。” 沈砚清双手撑在他胸膛上,眼尾和唇.肉已经被吻得薄红。 陆承逍脱掉自己的衣服,拉开茶几的抽屉拿出东西,分开他的双腿整个身体挤进去,坏笑道:“半小时,来得及。” 沈砚清踹他一脚,明显不相信:“你说的半小时没一次准时过,赶不上飞机你别去杭州,自己回去上班吧。” 陆承逍已经蓄势待发,上半身压下来,继续和他接吻,含糊不清地回:“那我打飞的过去,休想甩下我。” “……嗯,”沈砚清仰起细颈,红润的唇微喘,双手抱紧陆承逍的脖子,修剪圆润的指甲在背上抓出一道红痕,细哑的嗓音闷闷地嗔他,“……轻点。” 天色渐渐暗下来,在最后一刻登上飞机。 沈砚清眼角和唇上的绯红还没消散,坐下来就戴上眼罩睡觉,陆承逍和他说话也懒得理。 陆承逍倒不觉得尴尬,一个人自娱自乐,先给他盖好毛毯,然后拿起他的手左看右看——这么软这么白的手,怎么挠人这么疼呢? 空姐走过来正要询问餐食,陆承逍在她开口前就比了个嘘的动作,示意不需要。空姐微笑点头离开。 落地杭州已经快9点,沈砚清直接带着陆承逍去外公外婆家。 白马公寓的高层可以看到截然不同的杭州,一面是千年湖山的宁静,一面是现代都市的璀璨。陆承逍遥看被暖金色灯光勾勒的雷峰塔,问道:“雷峰塔真的压过许仙吗?许仙是有原型还是虚构的?” 沈砚清正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走向沙发,笑回:“明天带你去就知道了。” 陆承逍收敛目光,走到他面前,接过毛巾帮他擦,又问:“你外公外婆好像知道我,你提前跟他们说过啦?” 沈砚清的眼皮惺忪半睁,浅浅打了个哈欠,“过年来拜年的时候,我妈提了两嘴,他们应该猜到是你。” 陆承逍点头,还想再问,见他困了,识趣地止住话题。摸摸头发,干得差不多了,放下毛巾,将人抱起来一起躺进被窝。轻薄的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勾勒出连体婴一般的弧度,陆承逍伸手关灯,在昏暗的光线里,亲了下沈砚清,轻声说:“晚安宝贝。” 沈砚清已经半睡半醒,含糊地“嗯”了一声。陆承逍以为他彻底睡着了,几秒后又听到他回了一声:“晚安。” 心头一软,又亲了亲他的脸颊,将人往怀里搂紧了些。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台风前夕,微风多云,有点太阳不算很热。 孟知巍知道沈砚清来杭州,也从上海过来,陪儿子一起玩两天。看到陆承逍,脸上表露出一个颇有意味的笑,打量两人,点头笑:“蛮好蛮好。” 沈砚清看见妈妈的表情就知道不对劲,悄悄旁敲侧击问她是不是知道什么。孟知巍得意地告诉他,其实除夕看烟花的时候她都看到了,而且就算没看到,打情骂俏得太明显了,想不知道都难,她可是妈妈。 沈砚清登时头顶冒烟,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到耳后。 陆承逍以为他热的,忙问要不要给他买个小风扇和退热贴,怎么脸这么红。 沈砚清拧他一眼,肘击他一下。 陆承逍不明所以,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 五个人第一站就前往灵隐寺,不算宽阔的道路两旁是幽静的竹林。即便是工作日,人也很多。夏天的气温很高,但走在这里,空气里还是有清凉感。 外公外婆走在最前面,他们两个在后面,孟知巍扶着外婆,扭过头看向沈砚清郑重其事说:“乖囡同香港相冲额,要好好较拜拜菩萨,求个保佑。” 说完又对陆承逍介绍:“小陆勿晓得,灵隐寺老灵额,一歇歇侬也好好去拜拜,有什么心愿统统搭我们中国神仙讲讲,讲勿定比你们西方上帝还灵光嘞。” 沈砚清没忍住笑出声,揶揄:“妈妈,侬啥辰光做起传教士来啦,介会讲个的呀。” 陆承逍没太听懂,侧头看着他眨眨眼,沈砚清笑得更深了,卖关子道:“许愿的时候记得报上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还有身份证号,噢你没有身份证,那你报驾照号。” 陆承逍更糊涂了,“要这么精确吗?” 沈砚清理所应当地“嗯”了一声,“现代社会,同名同姓太多,不精准定位佛祖菩萨找不过来的。” 陆承逍笑出声,问:“这是中国的习俗吗?” “不知道,但我们家是这样,很多杭州人也这样。” 两人并肩走在长辈后面,手背若即若离擦过,陆承逍悄悄牵住沈砚清,沈砚清抽动两下没抽回来,小声说他:“都是人。” 陆承逍眉眼含笑地将他的手背到身后,指节挤进指缝里,一个十指紧扣的姿势。沈砚清没挣开也懒得动,随他去。 沿着缓坡向上,进入飞来峰。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拍照。沈砚清时不时给身边这个老外讲解,说这个不能拜,这个是妖僧。 陆承逍问什么是妖僧,为什么他们都在拜。 沈砚清耐心给他解释。 再往里走,空气里是烤肠的香味,还有鸟鸣。 陆承逍第一次来,很是新奇,问哪里的鸟叫。 沈砚清用空出的手指向旁边的店铺,说是卖的玩具,和口哨差不多。说完他又卖关子考考陆承逍,你知道这样一家小店,一年店租多少吗? 陆承逍很配合地猜,100万? 沈砚清告诉他答案,260万。 “哇,”陆承逍捧场,“那一年得赚多少啊,就靠卖烤肠卖这些小玩具?” 沈砚清嗯哼一声,两人慢悠悠往里走,寺庙入口外有一大片香樟和松树。香客们都围观在树下,举着手机拍照。 陆承逍好奇,凑过去看他们在拍什么,抬头看到树上的东西,忙晃动沈砚清的手臂,示意他看:“松鼠!活的。” 沈砚清见怪不怪,“这些小松鼠都不怕人的,你要拍吗?” 陆承逍松开他的手,掏出手机,镜头对着倒挂在树上的松鼠。沈砚清看了两眼,帮他调整:“你这构图不好看,这样,曝光拉低一点。站远一点,小心它滋你一身尿。” 陆承逍手一揽,直接将他圈进怀里,让他手把手来。 沈砚清啧一声,“这么多人呢。” 陆承逍不以为意,颇光明正大且理直气壮:“我抱我老婆怎么了。” 沈砚清瞥他一眼,挥开他的手臂往入口走,唇角还挂着笑意,小声挤兑他:“谁是你老婆。” 陆承逍满足地收回手机,跟上去,义正言辞:“谁教我拍照谁就是。” 灵隐寺内香火鼎盛,云烟雾缭。 陆承逍学着沈砚清的样子,举着三根香先拜正殿,再环拜一圈,最后插.进香炉里。 “小心点,别烫到手,真不能我帮你插吗?”陆承逍看着密密麻麻的火点,小心地盯着沈砚清的手,挡开周围的人,生怕别人的香烫到他。 等沈砚清插好,他才顺势插.进去。 两人凑热闹跟着队伍各买了一串十八籽,回头挂车上。 人头攒动,终于进了殿内。 陆承逍没拜过中国的神仙,他就没信过这些,此刻像个新兵蛋子有样学样,沈砚清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沈砚清双手合十,侧头看他一眼,“想好求什么了吗?灵隐寺很灵的,要好好说。” 陆承逍笑着点点头嗯了一声,跟着双手合十、双眼紧闭,心里默念姓名,中英文名和驾照号倒还好,家住何方有些为难,报哪个地址?常住地?他常住地也挺多,就随便报了上海翠湖那个。前摇结束,开始正式许愿,他下意识睁开一只眼偷瞄沈砚清——精致的侧脸闭着眼睛,长睫遮盖眼睑落下一片阴影,认真而恬静。 心里开花似的重新闭上眼,告诉佛祖,对就是身边这个,colin shen,沈砚清,身份证号310xxx…… 希望他永远平安,永远开心。 第96章 故人 第96章 故人 从灵隐寺出来,五个人逛到西湖。 沈砚清和陆承逍依旧是走在最后面,西湖的人也很多,交警们忙碌地指挥。陆承逍一眼就看到路边白衬衫交警的肩章,对沈砚清说:“橄榄枝啊,杭州这么慷慨解囊吗,橄榄枝都来一线干活了。” 沈砚清嗯哼一声,“对啊,杭州特色。” 五个人沿着马路慢悠悠散步,陆承逍个子高,又看到那个橄榄枝的交警走向沈砚清的外公外婆,主动和两位老人依次握手,笑着打招呼,说老领导,身体还好吗?两老人家和他交谈了几句。 陆承逍又问:“你外公外婆原来的下属吗?” 沈砚清摇头:“不知道,不是一个系统,可能认识吧。” 陆承逍一把抱住沈砚清的肩,一副求宠的姿态,“沈少爷,以后我入赘中国,你要罩我。” 沈砚清手一推,嫌弃笑道:“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良民。” 陆承逍又巴巴凑过来,退而求其次:“那你来纽约,我罩你。” “喔唷,”沈砚清侧目看他,调侃,“纽约土皇帝?” 陆承逍嘻嘻一笑,顺着他的话王婆卖瓜:“美利坚土皇帝。” 沈砚清被他逗笑,手肘轻撞了下他的胸膛。陆承逍顺势搂紧他,他嫌热躲开,陆承逍锲而不舍地跟上去又抱住,两人跌跌撞撞地沿着西湖边的路慢腾腾散步。 夏日的风拂面,带着一股燥热。柳条飘飞,西湖的水如绸缎荡漾,波光粼粼。 陆承逍在路边买了两杯奶茶,两人倒真像个游客。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陆承逍诗兴大发,中文耀武扬威地精通起来,念完后低头看着被自己牢牢搂着的沈砚清,眉飞色舞地笑:“我没念错吧。” 沈砚清捧场地鼓掌:“非常正确,抑扬顿挫、情感充沛,表达了一个美国人对于西湖的喜爱和赞叹之情。” 两人对视一瞬,同时笑出声,眉眼都弯成月牙。 陆承逍的胸腔里充盈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舒心和满足,深深地看着对自己明媚欢笑的colin,连整齐的小白牙都俏皮得可爱。 感觉自己活到今天真是值了。 他难舍难分地搂紧,带着人继续往前走,闲聊:“晚上吃什么,有没有吃一次就回味无穷的杭州特产?” 沈砚清刚要说,话头打住,眼眸一转,坏笑地仰起下巴看他:“特产啊,西湖醋鱼吃不吃?” “好吃吗?”陆承逍本来还一本正经地问,低头看到沈砚清眼尾一勾,就知道这小兔崽打小算盘呢,“你这表情看起来就不怀好意。” 沈砚清辩驳:“你不识好人心啊,我正儿八经给你推荐,爱吃不吃。” “真的好吃吗?” “你吃了就知道了。” “我要你说好吃。”陆承逍不依不饶。 沈砚清不上他当,“不吃拉倒,回头别找我抱怨说我不带你吃杭州特产。” 陆承逍哪敢再拒绝,“吃吃吃,你喂我我就吃,别说西湖醋鱼,你把西湖喂给我我都吃。” 沈砚清瞥他,眼神嫌弃,但唇角微勾,“哪学的油嘴滑舌。” 陆承逍嘿嘿笑,“你这个好喝吗?我尝尝。” 说着他头已经低下去,沈砚清顺势举起奶茶,他含住吸管尝了一口,评价:“不怎么甜啊。” “还不甜?”沈砚清怀疑他舌头有问题,“都黏嘴巴。” 陆承逍嘴角一扬,凑过去在沈砚清唇上结实地亲了一口,满足道:“这个才甜。” 沈砚清白他一眼,受不了他这腻歪劲,扔给他一句:“62。”推开他自己往前走。 身后传来陆承逍的笑声,他也不自觉地扬起唇角,微风从杨柳缝隙里吹来,吹起他的发丝和衣摆。 夏天的热比不过胸膛里翻涌的燥热。 西湖他来过很多次,第一次发现原来还可以这样散步。 难怪外公外婆很喜欢每天吃过晚饭来走走。 杭州,确实很适合养老。 陆承逍在后面叫他,他佯装没听到,不理。 穿过行人,他一边走一边含住吸管喝一口甜腻的奶茶。 叫他的声音突然变了称呼,在耳边不远不近。 “学长。” 沈砚清以为自己听错,或者别人认错人。结果那声音依旧离自己很近,仿佛就是在叫他。 他转过身,在人群缝隙里,看清了正对着他叫他的人,脸色登时煞白,手脚发软,奶茶“啪”掉在地上,洒了一滩。 “学长,好久不见。” 一个男生坐在轮椅上,面容枯瘦,双眼无神,只在看着沈砚清的时候吃力地勾起唇。 沈砚清骤然感觉天地倒转,呼吸不畅,仿佛身后的湖水汹涌而来将他淹没,要将他溺毙。他几乎想逃走,但双腿不听使唤,绵软无力被粘在地上。脚下一歪,险些摔倒,幸好被陆承逍及时扶住。 “怎么了?”陆承逍关切地问了一声,转头看向对面的人,眉头蹙起,防备道:“你是……” 沈砚清咽下口水,努力保持情绪稳定,却仍然觉得难以置信,叫出了那人的名字:“……郭羽。” 郭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原本青春活泼的男生如今瘦得有些过分,脸上没有一点胶原蛋白,嘴角扬起来的时候只有堆在一起的褶皱。漂亮的桃花眼也没有任何神采,随着笑起来的动作弯了点,说不上好看,只有病态。声音也不再是曾经的清脆,只有沙哑:“学长还记得我,我好开心。” 陆承逍搂紧沈砚清,将自己的胸膛给他靠。微微侧身将人护在怀里隔开他们的视线,抬起头睨向矮他半截的人,沉声:“你要干什么?” 郭羽的眼眸艰难地转动,来回打量眼前依偎亲昵的两人,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睛微眯:“你是谁?学长的……男朋友?” 陆承逍懒得和他废话,扶着沈砚清要离开。郭羽叫住沈砚清:“学长,十年没见了,你不想和我叙叙旧吗?可是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难道你不想知道这么多年我都是怎么过的吗?你看到我残废的样子,没有一点于心不忍吗?我可是因为学长才站不起来的。” 陆承逍侧目扫他一眼,一种警告的意味。他搂住沈砚清要带人离开,手臂却被轻轻拍了一下再被抓住。 沈砚清抬头看他点点头,于是他停下。 深吸一口气,沈砚清下意识抓紧陆承逍的手臂,稳住心神,定定地看向郭羽,语气郑重诚恳:“我想我始终欠你一声抱歉,当年是我不够果断也不够坚决,给了你错误的信号。我们不应该再有任何联系,我不会再记住你,也希望你忘了我,不要再执着于以前的事了。今天当做是最后一面,以后,好好生活,养好身体。” 郭羽的眼神冷下来,腮帮子僵硬地鼓动,沉默几秒后又恢复了刚才的笑意:“好啊,我当然会好好生活的。不过学长,口头道歉好没诚意啊,这不像你的作风。要不你请我喝杯茶吧,喝完你的茶,从此以后‘西出阳关无故人’,如何?” 沈砚清垂下眼思考,陆承逍拉拉他的衣袖,他抬头对上陆承逍担心的眼神,说了声:“放心。” “我答应你,”他看向郭羽,不再闪躲的眼神带着某种决心,“就去附近的茶馆吧。” 郭羽点头:“好啊,都听学长的,但是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打扰。学长,请你给我一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茶吧。” 沈砚清犹豫了下,答应了。 陆承逍坐在茶馆的一楼卡座,耐心又焦急地等着,倒不是怕郭羽会做出什么,而是担心沈砚清又被勾起旧伤。 二楼包厢内,沈砚清恢复镇定,熟练地泡茶、倒茶。 郭羽痴迷地看着他的动作,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夸赞:“学长还是这么厉害,什么都会。手也很漂亮,泡茶的动作都赏心悦目。” 沈砚清淡淡听着,没有给回应,倒好一盏茶,递到他面前,“给。” 郭羽没有马上接,而是笑着看向沈砚清的脸,灰淡的眼眸里流动着某种怀念和遗憾:“学长,你和那个人在一起了吗?这样耀眼完美的你,已经属于别人了吗?” 沈砚清没有理会这个话题,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似乎真的有种“西出阳关无故人”的诀别意味:“这是我的私事,喝了杯茶,祝你以后万事顺心,无病无灾。” 郭羽脸上的表情僵硬呆板,沉默了许久后,才端起茶回应:“好,祝学长……永远璀璨。” 两人一饮而尽,茶盏落下,一切都该尘埃落地。 沈砚清暗暗长叹一声,起身告别。 郭羽面带微笑,并不勉强,只说:“学长,我的轮椅卡住了,能不能帮我调整一下。” 沈砚清垂眼看了看,犹豫了片刻后点头,走到他面前蹲下,低头查看两边的轮胎,“你转一下我看看。” 他说着抬起头看郭羽,在他抬头的一瞬间,郭羽拿着什么东西对着他的脸喷了两下,强烈的刺鼻气味充斥鼻腔,而后大脑一片眩晕,视线模糊失去意识。 郭羽稳稳地接住沈砚清的脑袋,小心地放在自己腿上,指尖温柔地抚过他的头发和脸颊,珍重地轻声道:“学长,我怎么舍得只和你有最后一面,我可是因为你才变成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幸好我们还是重逢了,而你还是这么心软又心硬。” 迷恋地抚摸了一遍后,郭羽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喂,现在过来,先把一楼那男的引开。” 第97章 听见 第97章 听见 沈砚清睁开眼看到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脑袋还晕,太阳穴突突地刺痛,口腔鼻腔里都是灼痛感。想要起身,手脚都动不了,被五花大绑着。 他用力挣动,丝毫没有松懈。床尾传来声音:“学长,别白费力气了,你挣不开的。” 沈砚清抬头,就看到郭羽坐在轮椅上,含笑看着他。他简直要骂人,但情绪上头的一刻深知解决不了问题,忍着火气问:“这是哪?” “我家。”郭羽如实回答。 “你家在哪?” 郭羽不答,换了个话题:“学长,你就不想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沈砚清不语,等待他说。 “其实我不是刚才才见到你的,在灵隐寺我就看到你了,只不过你的眼睛看不到我,只看得见那个男人。你知道我有多嫉妒吗,他牵你、抱你、亲你。他凭什么可以拥有你,你为什么不像推开我一样推开他?” 郭羽唇角的弧度已经彻底变形,眼里只有扭曲的怨恨和不甘,推着轮椅慢慢往前。沈砚清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本能地想往后退,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学长,是不是我们没有亲密过,所以你才不肯接受我?当年我确实做错了,我太胆小太害怕失去你,怕你扔下我。我应该早点给你的,或者你给我。我们有了亲密行为,你就不会推开我的是不是,你是一个负责的人。” 轮椅挪近床尾,郭羽说完抬手小心去解沈砚清的拉链。 沈砚清彻底忍不住了,怒火直冲头皮,猛地抬腿要去踹他,结果被绳子死死绑着根本抬不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整张脸因为愠怒而涨红,那点风度和修养在这一刻全都破灭,怒视郭羽,破口大骂:“你他妈有病吗?赶紧放开我,你想干什么?!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他妈是不是疯了?郭羽!你要敢做,我绝不会放过你!” 郭羽充耳不闻,一只手紧紧压住他乱蹬的腿,一只手艰难地去扯外裤,但是根本扯不动。于是松开手,拿起床头柜上准备好的剪刀,剪开碍事的面料,轻笑道:“那就别放过我吧,学长,我们一起同归于尽,生不能同衾死了同穴也很好。” 沈砚清只觉得血液全部冲到天灵盖,气得头晕目眩,呼吸不畅。剧烈地挣动双手双脚,床头都被他的动作撞得咯吱响,墙皮都被蹭掉一块。郭羽的个子不高,过于孱弱的身形自然没有沈砚清的力气大,就快要压制不住,于是斜着上半身要去拿床头柜上的乙醚。 沈砚清抓住这个空挡,用尽全力挣松右脚腕的细绳,抬腿一脚踹过去,郭羽整个人连带轮椅都翻倒在地。 就在郭羽挣扎着要爬起来的同时,“嘭——嘭——” 房门被猛烈踹响,熟悉的声音含着暴怒和担忧从门外传来:“colin——!你在里面吗?” 沈砚清回应他:“陆承逍!” “砰——!!” 脆弱的木门四分五裂,雄浑的身影疾步奔来,一眼看清屋内的一幕,霎时间双目猩红,额前青筋暴起,拳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你他妈!”陆承逍大步上前,一脚踹飞脑袋,郭羽登时吐血。 顾不上这傻逼,陆承逍走到床边,解开绳子,将人搂在怀里,眉头拧紧,满眼担心:“受伤了吗?哪里不舒服?啊?说话啊?吓傻了?” 沈砚清环抱住他的背,沉默着摇头。 陆承逍松开他,脱下外套披在他下面,正要抱起他离开。突然,地上剧烈咳嗽的人挣扎着起来,手边胡乱抓住什么东西砸向陆承逍。 陆承逍背对着郭羽没有看到,沈砚清眼疾手快一把拉下他,“小心——啊!”剪刀越过陆承逍的肩背猛地砸到他的脑袋,登时血流不止。 “colin!”陆承逍看着血绵延地淌下来,脸色瞬间煞白,赶紧抱起人往外走,经过郭羽时,匆匆瞥下的一眼恨不得撕了他。 好在处理及时,伤口不算很长,但有点深,缝了四针。 做完检查,沈砚清坐在病床上,对着镜子仔细查看头上的纱布,还有被剃了一块的脑袋。嫌弃地扔下镜子,对孟知巍说:“个么不如统统剪剪掉好嘞,格哪能看啦,丑死了。” 孟知巍心疼地摸摸他的脑袋,安慰道:“乖囡永远都是最漂亮的,哪里丑了,我觉得很别致啊。” 沈砚清的嘴巴撅得可以挂酱油瓶,气得不想讲话。流了不少血,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的血色也没恢复。皮肤几近透明到眼皮的细小青蓝脉络和眼下乌青都很明显,惊人的白就衬得眼瞳和睫毛格外的浓黑,巴掌大的脸,下巴削尖,颇像一个雕刻出来的病态人偶娃娃。 病房门开,他闻声看过去,倏地破功笑出来,“你的头发。” 陆承逍顶着板寸,坦坦荡荡地走进来,丝毫不觉得丢脸和难看,掌心往后一捋,笑道:“威不威风?帅不帅?” 沈砚清忍不住笑得更深,陆承逍叫了声“阿姨”后,坐在床边,转过头让沈砚清看后脑勺:“你看,还有你的名字呢,c.s。” “难看死了。”沈砚清嘴上嫌弃,眼睛却认认真真地看着那两个字母。 孟知巍识趣地拎起保温壶说去接水,让他们聊。 病房门关,陆承逍一把抱住沈砚清,力度之大几乎要将人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沈砚清抬手回抱住他,感受到一股明显的颤动。埋在他颈窝的声音闷闷的:“colin……你吓死我了,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我受伤没关系的。” 沈砚清几乎是一瞬间回问:“你受伤为什么没关系。” 陆承逍只是抱紧他没有说话,抱了一会,松开他,转头揉了一下眼睛,起身走向对面的桌子,背对着他说:“要不要吃苹果,我给你削兔子苹果。” 沈砚清听出他的声音比平时要沉,但没戳穿,含笑道:“你喂我我就吃。” 陆承逍的声音轻快了点,“那我得好好伺候,保管你满意。” 沈砚清的唇角弯了弯,视线落在陆承逍身上,看着他站在桌前挑苹果的背影—— 宽肩虎背,身形硬朗,肌肉坚实有力,不管什么姿势都可以稳稳地抱住他。原本风流倜傥的发型,现在变成了有些滑稽的寸头,还非主流地剃出一个他的名字。这个人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丢脸? 看着看着,眼眶忽而有些干涩。 沈砚清抬手摸了摸纱布,突然有些理解了那种可以为了另一个人不顾一切的感情。 “陆承逍。”他轻声叫。 视线里的人转过身,“嗯?”了一声。 他张开双臂,陆承逍呆住一秒后,快步走过来抱住他,双手温柔地抚摸他的脑袋和脊背,耐心地问是不是不舒服? 他轻轻摇头,整张脸埋进颈窝里,感受从衣领和皮肤上散发出来的属于陆承逍的味道。清淡的雨后清香,干爽、安心。 环抱后背的手越来越紧,陆承逍用下颌轻轻蹭沈砚清的脑袋,安抚他。 安静的病房里隐约可以听到窗外马路上的汽车声,陆承逍静静地抱着怀里的人,给他最温暖的最耐心的拥抱。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colin说了一句话。听不真切,但却福至心灵地听见了,听懂了。 将人抱得更紧。 第98章 共醉 第98章 共醉 休假结束,两人不得不回上海上班。一个头发缺一块,一个寸头,难以见人。 沈砚清买了两顶帽子,虽然穿西装戴帽子过于不伦不类,但也好过顶着无法见人的发型。 陆承逍借照顾之名,软磨硬泡终于让沈砚清松口。收拾完大包小包,环顾客厅,拍拍手,得意洋洋。这下可算让他住进来了。 当天就在各个角落,留下胡闹的痕迹。尤其那整面的全景落地窗,不知沾了多少不明液体。 气得沈砚清罚他不擦到能反光就别想上.床睡觉。 当了一下午的海螺姑娘,晚上窝在被子里,陆承逍抱着昏昏欲睡的人,亲了又亲额头和脸颊,说起:“要不我离职吧,我爸催我回去,正好我离职了就没人和你争合伙人了,也省得纽约那帮老头总找你唠叨。” 沈砚清抬起埋在胸膛的脑袋,睡意清醒了几分,一口拒绝:“不要,我不要你让给我。我要公平竞争,我要风风光光、坦坦荡荡地赢。” 陆承逍哪还敢说一个不字,亲亲他的鼻尖,声音温柔:“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沈砚清这才满意地缩回去,撩开陆承逍碍事的衣服,肉贴肉地蹭他的胸肌。给陆承逍蹭出一肚子邪火,翻过身压住他。他赶紧叫停:“别闹,明天还要上班,快睡吧。” 陆承逍不满地哼哼唧唧,握住他的手往下,声音颇委屈:“in了。” 沈砚清拧他腹肌,“忍着。” 陆承逍哼了一声,退而求其次:“我也要,都是你招惹我的。” 沈砚清懒得理,陆承逍直接上手,有样学样,吃得啧啧响。 沈砚清轻哼着抱住作怪的脑袋,不自觉地挺起胸膛。 意犹未尽地吐出湿淋淋的可怜小尖,陆承逍盯着看,坏笑地凑到沈砚清耳边说了一句话。沈砚清给他脑袋一下,气笑:“去你的,根本没有。” “就有,”陆承逍理直气壮,甚至用一种做学术研究的表情仔细地盯着看,“早知道就拍一张,现在就可以对比了。你不信?我说真的,就是有变大,我天天吃我比你清楚。” “滚。”沈砚清无语地推开他的脑袋,拉上衣襟。 结果被陆承逍又扒开,“哎我还没吃够呢。” 说着埋头蹭了蹭,舌尖挑.逗地舔过,流氓似的说着荤话:“宝宝,喂喂我。” 沈砚清简直浑身起火,勾住他的脖子,主动挺起,但就是不贴到他的唇,要挨上的时候就缩回来,简直是一副欲擒故纵的姿态,勾着笑说道:“这么大还没断奶?” 陆承逍伸着舌尖,若即若离地蹭过,声音含糊、语气肯定:“吃你的断不了。” 隔靴搔痒的滋味两个人都不好受,沈砚清的眼尾和胸膛晕开一片诱人的绯红,漂亮的眼睛里已经水朦朦的,大腿轻轻地蹭陆承逍的侧腰,故意问:“吃这里就够了么?” 陆承逍的两眼和某个地方“蹭——”得起火,沈砚清抓起他的手往下,抬起脑袋蹭他的下巴,鸦羽般的长睫扫过他的皮肤,痒得浑身的肌肉绷紧。偏偏声音更惑人,在耳边带着钩子地轻声道:“都给你,喂饱你。” 陆承逍两眼放光,粗哼一声,急切地吮吻。 两具缠/绵的身体如同蛇在交/尾。 7点的闹钟一响,沈砚清伸手关掉,一动就浑身难受,缓了一会才起来健身。 日子还是一往如常,按部就班地按照schedule出差、开会、见客户。 有一天,陆承逍谈起要不要把郭羽送去精神病院,省得再出来害人。沈砚清想想,说算了,其实那孩子也挺可怜的。 陆承逍点点头不再提,沈砚清想了下,还是决定找护工问问郭羽的情况。护工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轻微脑震荡,医生还说有转向双相的趋势,最好每隔一周来复查,药别停。不过现在还是试药期,吃哪种的副作用都很厉害,前两天换了进口药,可贵了,好几百一小盒。这孩子就是不乐意吃,整天关在书房里。 看完护工的消息,他找妈妈要来以前给郭羽转钱的银行账号转了一笔钱,再给护工阿姨转了一笔辛苦费,最后嘱咐了句麻烦多费心照顾,并不要让郭羽知道他做过这些,最好不要提起他。护工阿姨忙说好。 不过也只是绵薄之力。刚出事那会,他听妈妈说过,永久性瘫痪几乎没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他家里也找过国内外的顶尖专家看过,都摇头。 如果身体上的支撑没有希望的话…… 沈砚清沉默了很久,打开手机拨通了个号码。聊了一会,对方欣然答应了,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最后说了句我现在还带着伤不方便见人,等伤好了去北京请您吃饭。对方哈哈一笑,寒暄了两句后,通话结束。 重新回到北大校园,可以稍微修补一点身体和精神的残缺吗? 他无法得出结论,或许,他无法真正感同身受郭羽的痛苦,也无法完全地袖手旁观。那些年的纠葛,曾经变成了他对自己的反复审判。他试图寻找一个答案,证明自己当年是否做错,证明或许存在更好的解法,甚至陷入到因愧疚而滋生出的迷茫里。后来才渐渐明白,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彼此磋磨,终究无法简单归因于某个人、某件事。 但现在,他不能再背负一个因别人的痛苦而产生的罪责。过度的自省,何尝不是他对自己人生的自伤。 夏天的阳光洒落室内,落地窗外,碧空万里。 十年前,也是这样的艳阳天。 手里的手机早已黑屏,沈砚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天空出神许久。直到听到身后的陆承逍叫他,才堪堪回神。 一转头,陆承逍穿着和他同款不同色的墨黑家居服,站在岛台边,两只手里分别拿着不同的水果,一边掂两下一边问:“请问colin大人是想吃左手的石榴,还是右手的梨。” 沈砚清微拧的眉梢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不自觉地舒展,眉眼带笑,走过去,猛地抱住他。 陆承逍怔了一下,手臂马上收紧,柔声道:“怎么了?” 沈砚清没答,只是在他怀里轻轻摇头,脸颊完全埋在他胸膛。片刻后探出来,看着他笑道:“考考你,‘劝君更尽一杯酒’的下一句是什么?答不对就不许上床睡觉。” 被考的美国人这点知识还是有的,眼珠一转,低着头看怀里人缱绻盈盈的眼睛,故意道:“喝完这杯还有三杯。” 沈砚清彻底被逗笑,欢快的笑声在两人耳边回荡,双手捏住陆承逍的脸颊,“0分!” 陆承逍见他的脸上、眼里不再有愁绪,眉眼也跟着放松下来。脑袋一低,顺势亲了下凑到眼前的唇。 轻浅的一吻。 下一秒,沈砚清抱住陆承逍的脖子,轻声道:“给你个加分题。” 仰起下巴,若即若离地亲过他的唇,“吻我到日落为止。” 陆承逍低下头,在彻底含住他的唇之前回答道:“那我一定是优等生。” 下一刻,天地倒转,所有的前尘往事、恩怨纠葛,都坍塌沦陷到这个吻里。 完完全全地深吻,严丝合缝地感受彼此之间的气息,感受唇舌交缠的柔软和悸动。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因接吻而汹涌猛烈的心跳声,只有眼前这个人。 阳光缓缓从落地窗的东侧移动到西侧,日升又日落。 8月下旬,philip亲自来上海和沈砚清见面。 两人喝了一次咖啡,philip就飞回纽约了。主要是来亲自和他道歉,让他身陷风波,并表示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结果。 临走前,philip看了一眼窗外的上海滩。东方明珠、上海中心构成这座后起之秀的国际金融城市最耀眼的天际线。他看向对面的年轻人,微微一笑:“colin, you are a true banker.” (你是一名真正的银行家) 沈砚清没料到他突然说起这个话题,这个年迈的老人两鬓头发已经彻底银白,但眼神依旧通透坚定。 四目对视的一瞬间,世贸高空看到的一切画面飞驰而过。 明媚的阳光穿过玻璃窗,照亮沈砚清的眼睛,繁华而宏大的世界金融中心倒映在他瞳孔上,他回以迟到的答案。 “always.” 9月底,一则内网公告宣布人事变动,roger明面是卸任,实则是被踢出董事会。 沈砚清在和philip的谈话中就知道了,那个针对他的调查就是roger牵头,和他猜得大差不差,导火索就是灰犀金融没有成功ipo,而这个局也成了roger自取灭亡的引线。philip顺势假意交权,先让roger一家独大,然后借这个调查,沿着沈砚清最开始开除的那个md开始,挖了不少东西,私相授受、内幕交易、行贿受贿。 闹到明面上,对谁都没好处。这种丑闻对于kg来说风险太大,而roger自己也清楚,硬刚只会连自己的退路都堵死。最终双方选择私下解决,roger拿了赔偿金,安静离开。 剩下的一党,philip先按兵不动,等到合伙人结果公布后再清算。 11月上旬。 全球合伙人晋升名单发布,沈砚清和陆承逍都位列其中,如旁人猜测,手心手背都是肉,总部果然还是给亚太释放了两个名额。 名单发出来的三天后,陆承逍提交离职。 有人以为这位骄傲的投资精英是不服气,知情的人知道,他们可能要准备红包了。 办公室从42换到86。 更高的楼层,更开阔的视野,何止整个上海滩尽收眼底。站在86层的高度,何愁看不清世界。 “叮” 电梯门开,沈砚清穿着深蓝色西装,驳眼上那枚点睛之笔的耀眼钻石胸针,是陆承逍从纽约带来的。一开始他没打算戴,但看着陆承逍眼巴巴的表情,手指拐了个弯绕回来,取出胸针戴上。镜子里,身后的陆承逍喜笑颜开。 西装革履,又是商务得体的模样。 领带规整,腕表优雅,腰线利落,长腿阔步踩在一尘不染的地毯上。玻璃门开,他一出现,助理秘书纷纷打招呼。 他微微颔首,抿起一点温和的笑回应。 此刻,他的title已经从「global md」升级为「global partner」——全球合伙人。 坚定沉稳的步伐走到办公室门前,门开,挺拔的身影迈步走进去。 门关的震颤令墙上的铭牌轻微晃了一下—— 「co-president, asia pacific」 亚太区联席总裁,分管ibd(含gcm)、st、er条线。 (*salestrading销售交易、equity research股票研究/行业研究) 关门带起的风从窗户缝隙里钻出去,吹向黄浦江,吹往更广阔的世界,86层远不止是终点。 三年后,从上海到纽约,他的权力层级再上一个台阶:进入management committee (全球管理层委员会),升任全球总裁,兼任coo(首席运营官)。 再四年,升任全球ceo,掌管整个kg集团,是kg史上最年轻的、且是傲视全球的bb投行体系中,有史以来第一位中国籍全球ceo。 金字塔的塔尖没有上限,只在他的脚下。 11月下旬的上海,风冷干燥。 陆承逍明天要回纽约,约沈砚清来餐厅吃饭。 从西餐厅出来,风一吹,脸上的红晕都淡了些。 陆承逍看着璀璨的上海灯火,笑问:“要不要再带我兜一圈?” 沈砚清愉快答应:“行啊,开你车吧。” 大g的车身穿梭于流光溢彩的街道,最后停在北外滩。 对岸陆家嘴的摩天群楼灯光闪耀,东方明珠的霓虹球体在夜色里流转着暖光,上海中心大厦与环球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墙倒映着万千灯火,摩登而繁华的现代都市只在一眼之中。 沈砚清打开车门下车,径直走向车头,陆承逍走到后备箱取出一瓶唐培里侬和两个高脚杯。 “这么好的夜景,喝一杯?再次庆祝你得偿所愿。” 沈砚清看着他笑盈盈地眯了眯眼睛,眼角还残留着暖气烘出的绯红。 陆承逍看一眼,就觉得比手里的酒还要醉人。将东西放在车盖上,双手钻进沈砚清的咯吱窝。 “你干嘛?” 他一把将人举起来放在引擎盖上,自己也一蹬腿坐上去,大g的好处还是多啊。 “嘭” 香槟打开,他倒了一杯递给沈砚清,再给自己倒一杯,“来,祝我们沈总事业顺利,万事顺心。” 沈砚清扬起一抹开怀的笑,和他碰杯,浅浅抿了一口。 清冽的香槟入喉,登时神清气爽,连从江面上吹来的冷风都吹不灭体内的燥热,从含情的眼角拂过,卷走所有疲乏。 陆承逍轻咳一声,正正领带,左手握拳递到沈砚清面前,一本正经道:“采访一下沈总,晋升后的心情如何?” 沈砚清淡淡挑起眉梢,“还行。” “还行?反应这么平淡,那你之前跟我争得那么认真。” 沈砚清哼出一点笑,侧头看了他一眼,而后看向黄浦江,水面上的碎光映在他的眼眸上,波光滟潋。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可以,我尝试,但我不乞求。” 陆承逍认同地点头,又问:“此刻,作为顶级投行的全球合伙人兼亚太总裁,沈总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沈砚清回看他,对他佯装严肃的模样笑出声。随后转过头,看向对岸的陆家嘴,举起手里的酒杯,澄黄的酒液随之轻轻晃动:“上海,与你所有的名和利干杯。” “那我呢?”陆承逍很会彰显自己的存在。 沈砚清调转酒杯,看向他眨着眼睛笑:“也与我的……干杯。” “你的什么?”虽然沈砚清故意说的很小声,但陆承逍没那么好糊弄,追问到底,“你的爱人?你的男人?老公、伴侣、另一半、husband?我说的对不对?” 沈砚清笑他,“哎呀你好吵。” 陆承逍不放弃,凑过来,用自己的肩膀一下一下撞他的后肩:“对不对嘛,是不是嘛,告诉我嘛。” 沈砚清卖着不是关子的关子:“才6个啊,一个一分,达到100分才算对。” 陆承逍脸上的笑要多便宜就有多便宜,凑到他耳边亲昵地压低声音:“那等回家我一个一个数给你听。” 说完后,满足地与他碰杯后,手腕一勾,做了个交杯的姿势,笑嘻嘻道:“得这么喝。” 沈砚清瞥他,满眼无奈,就这么和他交杯着喝完。等他放下酒杯,却看见陆承逍的杯子里还有一口,眉一拧,问:“你什么意思?” 陆承逍笑道:“最后一口得这么喝。” 说完,举杯一饮而尽,含着最后的酒液,另一只手从后腰上移,扶住沈砚清的脑袋,唇压下去,嘴对嘴喂给他。 香槟的清香充斥鼻腔,沈砚清的喉结不停地滚动,来不及吞咽的酒液从唇缝里漏出来,沿着修长的脖颈流进衣领。 唇舌难耐地交缠,吃不够似的交换彼此的津液,密不可分地吮吻、相拥,连风也钻不进去。 静谧而缠绵的时刻,与晚风、与江水、与这座耀眼的城市。 上海,今夜,与你所有的所有共醉。 第99章 Yes 第99章 yes 陆承逍回纽约后也忙得脚不沾地,但仍然会每天抽时间打视频,哪怕短暂得只能看一眼说一句晚安。 挂掉通话,沈砚清掀开被子,刚要上床就看到枕头旁边有条领带,想起来是昨天晚上两人视频的时候胡闹用的。他捡起来,看着皱巴巴的陆承逍的领带,心里忽然恍惚了下,对陆承逍真的已经离开上海这件事有了实感。 躺在被窝里,卧室安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翻来覆去迟迟没有睡着,第一次觉得这床怎么这么大这么空,明明上周翻个身还可以蹭到宽厚温热的胸膛。他迷迷糊糊蹭着的时候,腰上劲实有力的手臂就会把他搂得更紧,但是宽大的掌心轻轻地在他背上拍几下,哄小孩似的。 沈砚清怄气地将另一边的枕头扯歪,双眼紧闭催眠自己快睡着。 陆承逍,真的好讨厌。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睡得不深,醒来的时候眼下有一点乌青,沈砚清起床洗漱、健身、吃早餐,按部就班一往如常。换好西装,头发打理过,难得的用了点遮瑕盖住黑眼圈。挑了瓶香水喷两下,最后对着镜子检查一遍仪容仪表,这才满意地出门去公司。 12月的上海进入湿冷的初冬。寒风从黄浦江上吹拂而过,涌入高楼大厦间。 沈砚清前脚踏进办公室门,正要脱大衣,后脚门就被敲响。 “come in.” 林晚推门进来,抱着一沓文件:“morning,昨晚没睡好吗?” 沈砚清诧异于她的火眼金睛,笑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晚走上前,将文件分门别类摆放在已经满满当当都是文件的办公桌上,正视沈砚清的眼睛,唇角抿起:“眼皮比平时沉了点,我去给你泡咖啡,看来要美式才行。纽约那边来消息,会议提前到12月10也就是下周三,差旅我已经安排更新了。原定下周三至周四的会议顺延至下一周同时间。” 沈砚清拉开办公椅坐下,补充:“延一周太晚了,周五晚上9点之后吧,拖太晚下面推不动。” 林晚点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离开办公室泡咖啡去了。 刚要回邮件,屏幕上跳出微信横幅,陆承逍问他: -下周就是你生日了,有想好怎么过吗?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方式? 他点开日历一看,才想起原来要到生日了,下周五。再点开teams的calendar,一眼扫过去基本都是色块,找不到一点空隙。他苦笑着回复: -不出意外,当天应该在飞机上和工作过 -出差嘛,去哪 -总部,年终会提前了 -嘻嘻,那我来侍寝暖床[坏笑][勾引] 沈砚清看着这个呲牙乐的表情,脑海中很轻易地就浮现出陆承逍嬉皮笑脸的样子,嘴角不禁弯了弯,眼皮随着笑起来的动作而舒展。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他问: -回家了吗? -还在开董事会,这群老头真难缠,是不是人老了就变得啰嗦讨人嫌,我以后可不能这样 -谁知道呢?你没变老就挺啰嗦的 -有吗有吗有吗,我可是很听话的,唯colin命是从 沈砚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眉眼也变得柔和,打字的力度都变轻: -你忙吧,早点回家休息 -真嫌我啰嗦啦?好吧,那你忙吧,晚上再和你视频,我买的小玩具到了晚上我们试试[坏笑] -流氓,我可没答应要用 -你会用的 -这么肯定?惯会做梦的 -你怎么知道我睡觉会做梦,这几天都是做和你有关的春.梦 -62 -嘻嘻开会了,886,我忙去了,真想听你的声音啊,异地恋好辛苦,这群老头的声音一点都不好听 沈砚清看着屏幕想了下,最后大发慈悲地按下语音键:“好好吃饭,好好工作,好好休息。” 消息刚弹出去,陆承逍秒回,一股腻歪劲,声音黏糊糊的:“好哒老婆,老公会努力赚钱养你养家的。” 沈砚清没绷住笑出声,扔下手机不再回,这人就是这样给根杆子就往上爬。 说来也奇怪,虽然他今年的生日和出差撞档期了,但朋友们并不知道,怎么没一个来问他,许由也没消息。念头一闪而过,他只能认为是大家都太忙了,毕竟年底冲业绩嘛。 挪正办公椅,视线瞥到电脑旁边的红叶相框,眉眼间的笑意不自觉地深了点,拿过来看一眼再放回原位,继续工作。 转眼到下周,飞纽约。 一出来,就看见陆承逍就呲个大牙站在人群最前面,像个望夫石。 比手机上看起来更瘦。 沈砚清的心头猛地一紧,脚步加快,陆承逍走上前,一把抱起他原地转一圈,在他唇上结实地亲了一口。 “有人。”沈砚清嘴上嗔他,但手臂还牢牢抱着他的脖子。 陆承逍丝毫不觉得难为情,稳当地放下他,坦荡道:“在我们美利坚亲吻自己的爱人是可以大大方方的。” 沈砚清被他逗笑,捏了下他的脸,指腹触及到皮肤贴着骨骼,真比以前要精瘦了许多。 陆承逍握住他的手,在唇边亲了下,“走吧。” 沈砚清任他牵着,跟在他身后。 来之前,陆承逍特地问过他和自己住公寓,还是一起去庄园。 陆承逍的意思他哪会不知道,本来要拒绝,但想了下总有这么一天的,于是答应一起去庄园。 一上车,陆承逍就和饿狼似的扑过来,将他抱在腿上,密不可分地接吻、抚摸,衬衫下摆被拉出来,粗粝的指腹难舍难耐地流连忘返。清晰火热的吮咂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回响交织。 再吻下去就要控制不住了,沈砚清抽出残留的理智,拍拍陆承逍的脑袋叫停,红润的唇.肉被吮吸得水光滟潋,脸颊和眼尾都泛出一层绯红,绵延到耳后。 “好啦,再亲下去我都不能见人了。”声音都被闷得有些哑。 陆承逍完全没有亲够,紧紧抱着人,头埋进颈窝和胸膛里拱来拱去深嗅,汲取怀里人的味道来充电。 “colin,”尾音上扬着,听起来和撒娇似的,“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沈砚清抱着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眼尾一勾,调笑道:“你猜。” 陆承逍对着他红透的脸颊又啵了一口,定定地看着他,“有,是吗?” 沈砚清的眼睛弯成一个漂亮的月牙,勾人的弧度风情生动,指腹慢慢地摩挲陆承逍的侧脸,“这么没底气?” 指尖摸着长出细小胡茬的下巴,捏住,拉近,自己的唇贴过去,呼吸全都喷洒在对方脸上,用一种亲昵而暧昧的语气说道:“刚刚的吻还不够证明吗?” 眼波流转间,四目相对,下一秒两片唇再度相贴,吞噬般吮吻。理智、克制,在这一秒全都被席卷全身的大火烧成灰烬。 用力地吻,尽兴地吻,无法分开地相拥,才能稍稍缓解不能时刻相见的思念。 车身停在别墅主楼门口,车里的人足足过了十分钟才出来。 沈砚清的脸颊彻底红透,氤氲的绯红晕开至耳根,漂亮的眼睛里水盈盈的生起一片雾,唇红肿得不像话,衬衫整理好看不出什么,西装外套已经有些褶皱。 等他下车,就见到一位穿戴精致、珠光宝气的白人女性,笑吟吟地站在门口,周围几个佣人阿姨一起等在她身边。 陆承逍率先叫了声:“mom.” 该死的陆承逍! 沈砚清心里将人骂了一遍,怎么不提前说他妈妈会在门口等啊,这样子怎么见人。 暗暗深呼吸,快速检查一下着装,拉拉衣摆,脸上不动声色地走过来,抿起一点温和的笑,伸手,礼貌问好:“ms.rockefeller, nice to meet you.” liz女士回握,另一只手揽过沈砚清的肩和他脸贴脸,开心道:“colin,终于见到你了,我很期待和你的见面,希望你来这里住得开心玩得开心。” 沈砚清被她的热情和亲和感染,笑回:“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感谢您的招待。” liz叫他别这么客气,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中国不是常说一家人其乐融融嘛。 沈砚清点头,笑着回应。liz一只手牵着他,一只手挽着陆承逍的手臂,心满意足地左夸右夸。等他们进了主厅,陆父刚好结束会议下来,沈砚清率先上前握手问好,陆父客气而欣喜地回握,说在家里不必客气,还用中文说colin shen能够做客寒舍,简直蓬荜生辉。 陆承逍及时插话:“这句话在中文语境里是对客人说的。” 陆父马上纠正:“我中文不太好,colin不要见笑,总之,希望colin能将这里当做自己家不要拘束,而且本来也将会是你的家。” 陆承逍和liz对最后一句话深表认同,默契点头。 沈砚清笑笑,礼貌回应。 愉快地用过晚餐,liz拉着沈砚清聊了很久,陆承逍哀怨地看着自己的妈咪,使了好几个眼神liz都当看不到,最后实在憋不住了,语气怨怼地赶人:“洛克菲勒女士,你的美容觉时间到了。” liz捂嘴一笑,见聊得差不多了终于舍得放人,对自己儿子抱歉地说道:“sorry fran,我实在太喜欢colin了,耽误你们甜甜蜜蜜,mommy不打扰了,接下来的时间你们好好度过吧。” 说完,她对着两人飞了一个吻,拉上披肩优雅地上楼回房间。 liz女士刚转过身,陆承逍就从沙发另一边凑过去,牛皮糖似的搂着人亲亲摸摸,等liz走没影了,就一把抱起沈砚清直奔主卧。 沈砚清抱紧他的脖子,无奈又好笑,“哎呀,你慢点。” “慢不了。”陆承逍一边和他接吻一边大步走进电梯,呼吸粗而喘,到了主卧踢开房门,再顺脚“嘭”甩上,抱着人压在床上,缠绵不清地一边吻一边脱衣服。 “colin,”陆承逍喘着气,从红肿的唇吻到仰起的脖颈,怎么都亲不够,声音沙哑粗重,“我是你的,完完全全地占有我吧。” 沈砚清热情地回应他,主动挺起胸送到他嘴边。 纽约的夜晚并不比上海的长,但两个人的夜晚足够滚烫。 接下来两天去总部开会,都是陆承逍亲自送沈砚清去,下车前还要讨个分别吻,沈砚清嘴上说他粘人,但还是乐于满足他。 年终会结束,原定周五要回国的,陆承逍磨他让他多待几天,在纽约过完生日再回去,爸爸妈妈都想他多住几天。他招架不住陆承逍的软磨硬泡,同意了。 12月12。 又一年生日。 沈砚清睡到上午才醒来,腰腿的酸胀还没有缓解,眼皮还有些沉重。揉揉眼下床,拉开窗帘,大片阳光渗透进来。 窗外是一整片的花园、草地、密林、住宅,放眼望去看不到庄园的尽头,只有日光下哈德逊河的波光粼粼。 洗漱完换上衣服出门,从电梯出来一眼就看到主厅里突然出现的许由,惊喜道:“学长?你怎么在这里?” 许由一身正装,领结规整,好似要参加什么隆重的宴会,看向沈砚清卖关子笑道:“来参加你的生日宴啊。” “啊?”沈砚清还一无所知。 “你不知道?”许由猜到,“现在知道也不晚,fran怎么可能会放过你的生日,走吧,都准备好了,今年应该是双喜临门?” 沈砚清以为他说的是晋升,笑回:“早就庆祝过了,你不是也第一时间给我发微信了吗。” 许由笑笑没再说,领着人熟门熟路地往后花园走。 沈砚清看着沿路修剪整齐的绿植,突然发现怎么多了丝带和鲜花点缀,昨天还没有的。直到他进入花园,视线一览无余看到整片草地上全是卡罗拉玫瑰,心脏登时提起来。 “这是……” 许由停下脚步,让开道路,对他说:“进去吧,fran在等你。” 沈砚清的心脏在胸膛里打鼓。 浓馥的花香充斥鼻尖,几乎要眩晕。放眼望去,是一整片玫瑰花海,看不到尽头。天空上两架直升机拉着巨大的横幅,上面是幼稚的爱心,钻石珠宝编成的“happy birthday colin”,数不清的无人机在变幻各种图案和祝福语。地面华丽巨大的舞台上是热情的乐队和那位原唱歌手,在欢快而深情地演唱《love story》。 玫瑰花海里站着他的父母,陆承逍的父母,上次给他过生日的朋友们。 大家都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尤其他的妈妈眼睛已经有点红。 人群的最中心,陆承逍穿着黑色燕尾服,衬得身形高大硬朗,规整的领结一丝不苟,发型也是。怀里抱着一大捧鲜花,深深地看着他。等他停下脚步后,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 沈砚清的呼吸都快要停滞了,心脏猛烈地撞击胸膛,陆承逍的步伐像是踩着他的心跳,让他前所未有的空白。 看起来已经做了十足准备的人,却还是会在走到他面前的瞬间肉眼可见的紧张。 深吸一口气后,陆承逍低下头看着他,用自己的母语郑重说道: “my baby colin, happy birthday. (我的宝贝colin,生日快乐) this is the first birthday i get to spend with you. i’m genuinely thrilled. (这是我第一次陪你过生日,我真的非常高兴) and i’m also really sorry i missed your last one. i’ve carried the guilt ever since. (同时我也很懊恼错过了你上一次的生日,为此深深自责至今) but i swear, i’ll never miss another one. ever. (但我发誓,我将永远不会错过你以后的任何一次生日) 陆承逍的眼睛微红,嗓音也开始有些抖,但沈砚清很清楚地听见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colin, i know you. (colin,我知道你的一切) i know you always dress exactly the way your stylist tells you to. (我知道你会按照搭配师的建议来穿衣) i know you pick the corn kernels out of your salad. (我知道你吃沙拉会特地挑出玉米) i know you wear your ruby cufflinks whenever you’re having a bad day.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就会戴红宝石袖扣) and i know you used to be afraid of letting someone in. (我知道你曾经很害怕建立亲密关系) but i want you to hear this: (但我想告诉你的是) you don’t have to be afraid anymore. (你不需要再害怕) i’m here, and i’ll wait for you. (我在这里,一直等你) i’ll spend the rest of my life proving that you can trust me. (我会用余生向你证明你可以相信我) i once thought emotions were something to guard against. they brought me pain, clouded my judgment, destroyed my courage, and drove me to do things i never thought i’d do. (我曾经认为情绪是需要警惕的东西,它使我痛苦,使我失去理智,使我怯懦,让我做一些从未做过的事) but now i realize what they truly meant: love. (但是现在,我意识到它真正的含义:爱) love has remade me. (是爱重塑了我) i fell in love before i knew it. (当我发现自己爱上你的时候,已经无法自拔) colin, i love you. (colin,我爱你) i love your eyes that make me melt, (爱你那会让我融化的眼睛) your lips that call my name in a thousand different tones, (爱你那会用各种语气叫我名字的嘴唇) your fingers that grip a fountain pen as you sign your name, (爱你那会拿钢笔签字的手指) your heart that races when i hold you. (爱你那会在我抱你时怦怦直跳的心脏) every single thing about you. (爱你的一切) i’ll always love you truly and completely. (我会一直真诚地、毫无保留地爱你) from the day i first saw you, my heart has been yours, and will remain so until my last day. (当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的心就已经属于你,从那一天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天) 陆承逍哽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将花束递给沈砚清。 沈砚清垂下眼皮,第一眼看到的是有些发抖的手、被冷风吹红的手,他接过来,小心地抱在怀里。 欢快的英文歌唱到那一句歌词,下一秒,陆承逍单膝跪地,掏出丝绒盒打开。声音和手指一样抖,但坚定地、郑重地问他: “colin, will you marry me?” (colin,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一股暖流从心头往上涌,沈砚清低下头看着眼前的男人——泛红眼眶里含着悬而未落的眼泪。 这是第三次看到陆承逍哭,也是第不知多少次看到别人在自己面前倾诉衷肠。可这一次,他的内心深处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触动和满溢的幸福。 明明眼含热泪的是陆承逍,模糊的却是他的视线。 沈砚清偏头嗅了一下怀里的花,唇角扬起的弧度令他看起来格外柔和:“the roses are so beautiful, the most beautiful i've ever seen. i think this is going to be the most unforgettable birthday.” (玫瑰很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玫瑰。我想这将是我最难忘的生日。) 视线回正,与陆承逍期待的眼神对上。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露水,令娇艳的玫瑰都黯然失色。 “you are my romeo.” (你是我的罗密欧) “and i say——” 他伸出手,给出答案。 “yes.”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结了,感谢阅读评论打赏,感谢一路陪伴。没有番外,sorry我不爱看所以也不爱写。本来还想要不发点相性xx问,打开网上的模板就秒关了,sry也不爱问答和填表,可能偶尔会发点小段子吧。写文的初衷就是为了搞h来消解下工作压力和熵增,有很多地方还不够好,原谅我,写作的能力和精力有限。这里只能写300字,纸短情长,再次感谢,新故事见。 如果让我用一句话来总结这个故事,那么我认为是: “i fell in love before i knew it.” ——for fran ——for colin see you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