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岛》 内容简介 《冷岛》作者:字听 【简介】 破镜重圆|伪骨科 十年前在福利院,池聆悄悄对应潮许愿,她想有一个家。 之后池聆被收养,失去唯一的朋友,她的愿望变成见应潮。 唯独一个人对此嗤之以鼻。 她无血缘的哥哥,这个家里倨傲浑球的真少爷,陈靳淮。 池聆生日零点,他在门边靠着看她虔诚闭眼,明明是一副好皮囊,嘴像淬了毒,恶劣反问:“还在想一个早就忘了你的人,池聆,能有点出息吗。” 池聆没开口。 * 和应潮重逢的那天很平常。 印象中窗风吹着淡蓝布帘拂动。 少年安静趴在课桌,右手搭着脖颈随意垂耸。 池聆认识那只手,更准确地说,她认识那道疤。 也是当晚,池聆卧室出现一个熟悉的冷淡身影。 陈靳淮叠腿陷在沙发,仰头看她,面无表情。 那时池聆没想到,陈靳淮对她会有那么强的情感和占有欲。 “过来。”“闭眼。”“小点声啊,妹妹。”“这样,我教你。” 好多秘不见人滋长在暗处雨夜。 后来种种变,她还是倔着喊他“哥。” 他死死捂住她嘴,声音沙哑戳在她胸口:“自己梦里是谁你分得清?” “陪在你身边十年的人是我。” * 陈靳淮是个难懂的人。 池聆一直摸不透,他为她打过架也出过头,他对她坏也对她好,好像全世界只有他能欺负她。 是哪一年,陈靳淮随口说,池聆你哪来这么多眼泪,我妹妹要什么没有。 结果让她掉最多的人也是他。 他永远不允许她喜欢应潮。 离开陈靳淮的第六年,所有人都说他们不可能再相见和好。 他们就像一根藤,扯开的时候实在太难看。 老友说:陈靳淮应该已经忘了你吧。 别人不知道,池聆收到过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回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最后一个吻,在末日之前。 注:女主是名义上被男主家收养,实际不在一个户口本也没有关系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破镜重圆 成长 狗血 主角:池聆 陈靳淮 配角:应潮 一句话简介:妹控的日常而已(嘴硬版 立意:学会爱 ──────────────────────────── 第1章 第1章 《冷岛》/字听 “最讨厌和最喜欢的人,怎么会是同一个。” * 京北气象台宣布迎来夏季首个高温日那天,陈靳淮回来了。 彼时池聆不知道。 上午十点,宿舍人难得都在,因为周末即将到来的篮球赛聊得火热。 乔西楠率先提出建议:“反正没有课,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岑霓接着否决:“还是算了,这个天看篮球赛和去火焰山的差别在哪。” “你别这么土行不行,当然是室内体育馆了。” “水底也不行。”岑霓坐在电脑前义正严辞,“我现在不能离开空调房一步。” “出息!”乔西楠恨铁不成钢,“要不说你怎么能母单二十年呢!” 宿舍一共四个人,乔西楠是她们之中生日最大的,性格也最开朗,因为自己生活一帆风顺,也喜欢关心别人乱七八糟的生活事。 “乔姐,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幸运,能找到一个温柔白净的青梅竹马男友。”岑霓说出关键,哭哭脸,“霓霓做不到。” “说不定你这次就能找到命中注定花泽类。” 她才不信呢,谈恋爱哪有一个人爽啊。 岑霓不语,视线瞥着余光纤细白净的身影,灵机一动,嘻笑着拉人下水:“乔姐您先别管我,宿舍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没谈过的...我们池聆宝贝那么漂亮,得优先。” 乔西楠差点忘了 ,大腿一拍:“对哦,池聆,你们两个要一起!” 刚拉开抽屉往包里装猫条的池聆突然被点名,回头,两双眼睛正齐刷刷地望着她。 一愣,池聆问:“什么?” 她刚刚没听见。 “乔姐让你去相亲。”岑霓一句话概括。 话音未落,抱枕狠狠飞来,还有一句含有控诉的:论谣言是如何产生的。 “差不多嘛,意思不就是这个。” “天天在宿舍哀嚎问什么时候绝美爱情能轮到你,让你主动又不愿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池聆怕吵起来,急忙救场:“篮球赛对吧,我应该去不了,有点事。” “你又有事?” 成功打断吵闹,也成功惹祸上身。 池聆不难听出话里的不满。 她们宿舍关系很融洽,而这一年,她因为有事这个理由缺席了不少集体活动。 之前问过。 “聆聆,你到底在忙什么啊。”她们是真的不懂,兼职?可从池聆身上的吃穿用来看,半点也不像,也没见过她说工作内容。 偏偏池聆的回答就是:“打工。” “真的吗。” 池聆多解释了一句:“算吧,不在这周围,家里人介绍的。” 岑霓:“现在快中午了,你也要出去工作?” 池聆笑了,露出唇边的小酒窝,“今天是去找一个朋友吃饭。” 乔西楠敏锐察觉不对劲:“笑这么甜,男的女的,普通朋友?” “不是。” 她再次否认一遍,几乎没有停顿,再浅显的字面意思在别人耳朵里的意思就变了感觉,起哄声故意拉长,池聆把蓝色碎花帆布包挂在肩上,没有遮掩地说:“是很好的朋友。” 乔西楠和岑霓又闹起来了。 “看没看见!人家池聆马上就要有男朋友了!岑霓,你必须和我去。” “我不想去哇,就不能是花泽类对我来一场入室抢劫的爱情吗?” “做梦呢。” 嘈杂里,宿舍一直安静的第四个人忽然开口:“岑霓,我觉得你可以去。” “嗯?” 都菀白把黑直长发别到耳后:“真有帅哥,你猜是谁。” 岑霓顺着这个话好奇:“谁啊。” 她说你们绝对想不到,然后卖了个关子。 直到气氛安静地铺垫好前奏,一个名字落地。 “陈靳淮。” 都菀白提醒,“据说他会去。” 岑霓眨眼的速度噌一下变快,震惊词从嘴里跳出:“!真的假的?” 都菀白没回答,她的视线一一扫过三个人,最后停在即将走出宿舍门的池聆身上。 “池聆。” 被喊的人本能回头。 如水一样干净的脸,纯洁无暇。 好像从来不会说谎。 宿舍里外放的电视剧播到独白:人的底色从来都是复杂的。 都菀白的话穿透台词,指向门口的女孩,若有所思。 “一直想问你来着,陈靳淮是你哥哥吗?” “不过上次你好像说和他不熟。” 话音不轻不重,听不出任何深长意味,聊天气那样随意。 然而就是这么一句话,让池聆心脏猛然缩紧。 ** 烈阳灼热,绿意盎然的树叶繁茂,她的目的地在胡同最里。 一辆黑色车从里倒出,朝池聆滴了好几声喇叭。 池聆有点心不在焉,以为自己挡了路,努力地缩在了台阶上,黑车见她没反应,惋惜的慢慢驶离。 池聆在想自己遇到了一个小麻烦,现在明显不是思考解决办法的时机,她叹气,拍拍自己的头,决定先把烦人的事情抛到一边。 走到一扇掉了漆的红门前,门内胖乎乎的三花猫察觉脚步,尾巴高高扬起拱出脑袋,朝池聆喵喵个不停。 女孩视线一怔,欣喜弯腰:“咕噜?你怎么出来啦,是想我了吗。” 三花充耳不闻,咪咪喵喵地围着池聆深转来转去,池聆莞尔一笑,顺势捞起小猫抱在怀里。 “又跑。” 第三道声音出现。 吱嘎沉闷的一声合页,平淡的语调随着拉大的门缝飘来。 这句是在说猫,咕噜的性子皮,脑袋还聪明,会自己开门往外跑。 池聆抬眼,对上男生视线,笑容扩大,开口给咕噜辩解:“它不是贪玩,是迎接我。” 眼前的一人一猫被太阳光照着,有些发白,有些晃眼。 应潮唇角微抿,垂眸看了眼表盘时间,比他预想的时间要早十五分钟。 “好吧,是我晚了。”他伸手揉了把咕噜猫头,自然而然认下了这个不是错的错,“很热,你们先进来。” “好。”不说还没有感觉到,离开了地铁的空调,高温的蝉鸣日好似闷炉,怀里还抱着一只十斤的大宝贝,应潮看出她额头的汗珠,撑着门用另只手戳猫屁股,“下去,别黏着她。” 咕噜不大乐意,但自己也热,灵活跳进了院里。 池聆甩甩胳膊,有点不大好意思地小声说:“咕噜好像真的又重了。” “你觉得它重了。” “嗯。”池聆回头等男生,“没有吗?” 没有,夏天猫不爱吃饭,加上掉毛,比去年还轻了半斤,应潮淡淡:“是你瘦了。” “你知道的,我本来就长不动肉。”她嘟囔,没否认,每年夏天池聆都会更瘦一点,已经成规律。 小时候在福利院她就是同龄孩子里身板最小的那个,院长妈妈每次都叮嘱小池聆要多吃饭,不然就会生病。她很努力,甚至努力到把应潮碗里的肉也吃掉,依然不见效果。 应潮拎起院子角落的老式站桩电风扇,他个子高,穿了一件黑色无袖t,寸头,很有型。 搬这点东西对他来说很轻松,手臂上的肌肉性感,池聆跟在他身后想帮忙,应潮已经结束。 他身后的桌上是备好的食材,风扇徐徐的吹着,带着一点杂音,风时不时擦过她发梢,池聆刚要捧场说应潮你好厉害,准备了这么多菜! 应潮一双漆黑的瞳孔凝着她,没开口,视线里的情绪莫名让池聆觉得很浓。 顿了下,她问:“怎么了。” 应潮摊开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个创可贴,撕开,他拉住女孩手臂,指在那道出了血痕的红。 同样平静的话:“他把你照顾的很一般。” 嗡一声,像是弹簧压到极限反弹震荡。 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委婉铺垫,那个名字再次强势闯入脑海。 手臂上的伤口应该是在地铁上划的,这条线拥挤,谁包上的尖锐挂件不小心碰到的,痛感轻微,她自己还没发现。 只是今天好像不算幸运,陈靳淮明明还在国外,却三番五次打搅她的心情。 宿舍里是,应潮这里也是。 她抿唇,难得低了情绪,看着应潮给她消毒,弄好创可贴。 池聆仰头:“你就非要提他?” 应潮挑眉掀起眼,很轻地笑了下,用和刚才摸咕噜别无二致的手法揉了下池聆发顶。 “我去把菜炒了,摸完猫后记得洗手。” 池聆找了个椅子坐好,说知道了。 应潮爷爷之前是厨师,手艺自然传了下来,四菜一汤很快做好,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池聆看他摘下了围裙随意扔在椅后,动作舒展,反差却极大。 今天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过是应潮巡演结束,周一刚回京北。 池聆吞下一口番茄牛腩,浅浅的酒窝又出来了。 风扇吹着香气悠闲,三花猫跑到院里的阴凉玩水,慢节奏的夏天,黏腻的空气也不再厌烦。 “应潮,你后面有什么打算吗。”两个人随意聊了几句,池聆眨巴眨巴眼,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很委婉地开口。 “你是想继续,还是……” 他们对视,心照不宣,应潮问她:“你觉得现在这样不好?” “不是!”池聆语速稍快,“我没觉得什么好不好的,你也别听网上有些人乱说的,只是....” 只是觉得你不应该这样辛苦。 她和应潮同龄,去年同样收到了这座城市的大学录取,不过那时爷爷的身体状况很差,急需用钱,再加种种原因,他办理了休学一年。 反而应潮十分松弛,他没太所谓:“回,不用想太多,情况都还好。” 一颗大石头总算落地,池聆真诚地说:“都会好的。” “现在都在变好了。” “嗯。” 他手指戳了戳自己嘴角,递纸提醒:“擦擦。” 池聆又不好意思,弯起眼笑眯眯的,像只小猫:“太好吃了。” 应潮这次笑出了声,嗓音低低的,很温柔。 一切都很好。 除了吃过饭后突然闯进手机的消息提醒。 备注为哥哥的人。 池聆笑容凝固一瞬。 哥:「在哪里。」 三个字,看似风平浪静。 池聆已经下意识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小水:「学校。」 不行,池聆极快反应,这个用过,也被拆穿过。 小水:「吃饭。」 不行,答非所问,他不是傻子。 小水:「怎么了。」 依旧不怎么样,但万能一点。 陈靳淮上周去了英国谈合同,按照行程表中的时间,大概周六才能回来。 这些消息别人不知道,但她知道。 所以在都菀白说陈靳淮会去篮球赛的时候,池聆不以为然。 他哪有时间。 而消息刷新。 是一通视频电话。 池聆说不方便,没接。陈靳淮好像早就料到,没再打,加了两个字又问,直直问到要害。 「在哪里,和谁。」 在池聆编造谎话之前,陈靳淮警告似地发了一条语音过来,扬声器里的话简短,冷冽。 “池聆,骗没用。” “给你三十分钟,到我公寓。” 作者有话说: 大概是软妹x坏狗的设定,一个有点脾气但不大,一个脾气很大但没用,都不完美甚至拧巴,跌跌撞撞很久才弄懂真心的故事。 题材和人设就是排雷了,涉及微墙纸爱,不接受写作指导和辱骂。 祝阅读愉快 pps:收藏不太多没办法上榜单暂不会日更55 前三章发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2章 第2章 他回来了。 怎么可能。 池聆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品错了话里的意思,陈靳淮回来会不告诉她吗。 按照往常来说,陈靳淮一定会变着法让她去接,搞什么仪式感一样。 池聆抿唇盯着手机屏,心跳加快,沉默几秒,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小水的头像是一片朦胧胧的浅蓝流星,她问:「你回来了吗?」 发出去后,池聆察觉到了某种干巴巴的生硬,于是又加上了一个字。 不过慢了,聊天时间已经变成下一分钟。 2:13pm 小水:「你回来了吗?」 2:14pm 小水:「哥。」 好像被微信算计了。 欲盖弥彰。 池聆摸摸鼻子,不好预感涌上。 果不其然。 陈靳淮问她:「你在心虚什么。」 标准的陈靳淮语气,反问,毒舌,犀利,烦人。 每一个字都透露着少爷式的倨傲和难对付。 希望彻底落空,在看到这句话时池聆可以确定结果。 凭心而论,这真不是一个太好的消息。 赶到陈靳淮公寓用了四十几分钟,门铃摁响但无人回应,池聆等了一分钟,没办法,自己输入指纹进门。 换鞋区有一双白色拖鞋,是她的。 屋内静悄悄没有一点声音,池聆喊了声,无人回应。 怎么回事,不会真是随便说说的吧。 池聆拿出手机低头往里走,打字告诉某人她到了。 话刚发送—— “迟到十三分钟。” “啊?” 冷不丁出现的男声把池聆吓了一跳:“你在这里?” “很难猜?” 他尾音上扬,调子却是懒得理她那种,“我在这里你怕什么。” 谁怕了。 池聆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腰,尽管那个人并没看她:“刚刚我摁门铃你没有开门,我喊你你也不回。” 所以她才.... 不等她话说完,嗤笑忽然闯进耳朵,陈靳淮维持刚才姿势,眼闭着,后仰休息,好看的唇轻启:“指纹,密码,都不行,就偏偏得我出去迎接你。” 池聆:“.......” 今天的陈靳淮好像格外难伺候。 她是有这里的门禁,但这个小动作也没必要特意呛她。 除非是他心情很差故意的。 不想和他在这个无聊的问题上纠缠,池聆主动放软了态度:“你那边还顺利吗,累不累啊。” 陈靳淮坐在那里,身上家居服和黑色皮质沙发融为一体,痞帅冷厉的脸,神情冷淡,三七分的黑发将眉骨到下颌的棱角衬得更立体。 看起来很矜贵的一个人,此刻周遭散发气场却不怎么好。 在池聆的关心落地后,陈靳淮才堪堪睁眼,惜字如金轻微颔首:“还行,谢谢关心。” 还行吗,那你现在是在? 感觉到她的疑惑,他目光朝着池聆转来,盯着女孩脸庞凝视几秒,不知道思考什么。 然后终于起了身,手抄在兜里像她靠近。 “怎么了。”池聆本能后退半步。 他停在原本她的位置上,两人之间咫尺距离,不远,身高差没办法忽略。 陈靳淮什么也没说,自顾自用手指骨节穿过池聆发丝,停在纤细脖颈,摩挲,缓慢。 池聆不得不承认,他对于自己来说,存在感强,侵略感也很强。 被他碰过的地方微不可查地颤了下,她要躲,陈靳淮加大力道,手圈着她后颈,人得寸进尺低头。 记忆中的过往在一瞬间席卷全身,喘息、灼热、柔软、刺痛。 池聆猛然用手抵住男人肩膀,音量止不住拔高:“哥!” 他动作暂停掀眼,语调随意,完全不像在做什么不韪之道:“嗯?” 池聆受不了,小声祈求:“你别这样了。” “哪样。” 她试图推开桎梏住自己的手臂,陈靳淮不放,暂停的动作也重启,凑近碰到的却是她下巴,蜻蜓点水的一个吻:“这样?” “你——” 他又问:“我这样的还少吗。” 轻飘飘的语气,池聆气急。 “陈靳淮!” 不应该出口的名字,早就混乱的秩序。 话音猛然砸落在地。 吻也猛然落下。 “唔...” 四目对视,谁也没有闭眼,只有狠劲的纠缠,陈靳淮咬在她唇,熟练撬开女生齿关。 池聆挣扎得离开,可推搡对他没用,陈靳淮抓着她手背在身后,探得更深,水渍缠绕。 琥珀色的瞳孔背着光暗淡低沉。 第一次见到这双眼,是在很多年前。 那时池聆欣喜,憧憬,温和的春天,她怯怯地喊了一声哥哥,觉得万物复苏也温柔不过此。 时过境迁早就不像当年。 “你别....”嘶,她吃痛。 陈靳淮掐着下巴让她仰头,舌掠过每一寸城池,又凶又坏,卷走所有氧气。 这场仗打了很久,好像在较劲。池聆眼前发懵,身子软下时又被圈住了腰,一吻闭,女孩下巴靠在他肩膀,喘得厉害。 周围全是他的气息,身上也是。 她抗争不过陈靳淮,闷着头生气,也只能很安静很安静地靠着他平复胸腔起伏,抿唇不语。 “周未来看我打球。” “不。” 声音如同绵绵细雨,毫无杀伤力,语气倒是干脆。 陈靳淮也不恼,手指绕了一缕池聆头发,垂下眸:“有事吗?” “有。” “推了。” 池聆一只拳头砸在陈靳淮后背,发泄道:“凭什么啊,我都说了我有事。” “凭陈靳淮。” 极短的一句理由,本不应该成立的理由,可这个人说出口的东西从来都充满底气。 心里的滋味很难受,无力让池聆一个字也说不出,只好两只手一起更用力的使劲推他。 外面那么热的夏天,池聆在烈阳和空调中几个来回,出了汗又消,柔细的头发丝黏在鬓边耳后,难免几分狼狈。 他一动不动。 “你怎么总是这样。”池聆咬唇,“对,你最厉害了,谁也惹不起你,但你记得上次我说的什么吗。” “说什么?”陈靳淮面无表情,蜷起指擦过唇上水痕,“是那句分手,还是不想继续了。” 他哂笑,眼底冷淡反问:“既然记忆这么好,应该也记得我说过没这个选项吧。” “你!”池聆情绪没克制住,手紧攥起来。 胸口呼吸起伏,被她压制着。 她真是太后悔了,后悔每一次的妥协,想回到十七岁,回到任何一次越界发生的之前。 他是哥哥,他只是哥哥。 “池聆。” 寻着声音,她眼眶红通通地抬头。 陈靳淮手抄回口袋,气场漠然,就这样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他语气冷冷,置身事外,似乎不懂她今天为何这种反应。 “又不是第一次,你反应干嘛这么大。” “是因为刚才见了他,还是周末是他的演出。” 他? 应潮? 她今天见了谁,干了什么,他知道。 今天一切怪异感觉的缘由找到了。 “想问我为什么知道?” 池聆不想,就像他说的,他是陈靳淮,有什么不能知道,何况是这样一点小事。 过了几秒,池聆想到什么情绪蓦然冷却,已经习惯:“朋友吃饭都不行吗。” “可以。” 陈靳淮没再说什么,走进房间翻了套衣服回来扔给她。 “脏兮兮的。” 莫名其妙没了下文。 剩余一句。 “我要补觉。” 潜台词大概是,别打扰他,以及池聆自己钻研出来的—— 醒来要见到她。 刚才她就看到了陈靳淮眼底的乌青,他从伦敦回来时差还没有倒。 池聆看着他走进卧室,门没关,不过无所谓,她是不会过去的,她这次是真的想结束。 自己也有点嫌夏天的黏腻,池聆抱着衣服走进了另一个房间的浴室。 准确来说,是陈靳淮这里,她的房间。 和陈靳淮的开始很模糊。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池聆想过很多次,有时候觉得只是一场梦。 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变质的关系还能保存多久。 迷迷糊糊想着,池聆不小心睡过去,还梦到了从前。 梦见小时候第一次来到陈家,陈靳淮手里捏着的是她不认识的护照和签证。 很不凑巧,她来的时候,是他要离开的时候。 后来两年,她渐渐发现象牙塔原来并不如美梦般美好。 她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 直到陈靳淮回来。 和她完全相反,他是这个家里的中心,是所有光环的持有者。 他并没多喜欢这个妹妹,嘴巴又毒。 池聆不敢接近他,又不敢得罪他。 一边夹在远离和讨好的矛盾中小心翼翼,一边又忍不住觉得,这个哥哥好厉害啊。 那会儿池聆还是会偷偷哭,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躲在比被子里还隐秘的地方,小声的,短暂的。 陈靳淮如何发现的这个秘密无从知晓。 他回京北的第一年生日宴,繁星璀璨的玻璃花房里,陈靳淮捉住了她。 不懂也不耐:“池聆你哪来这么多眼泪,我妹妹要什么没有。” 原来他记得她名字。 原来他承认她是他妹妹。 顾阿姨喊她名字,没有喊过她女儿。陈叔叔极少和她说话。 收养手续是池家办的,只是为了帮陈家挂名,更不会管她。 陈靳淮竟然是唯一一个,目光会落在她身上的人。 在一切崩塌之前。 在一切混乱之前。 池聆如此相信,陈靳淮,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他对她的好远远大于他的缺点。 直到那天被反锁的门,和辛辣的吻。 和梦境中的感觉诡异重合,池聆蹙眉难受睁眼,陈靳淮手撑在床沿,吻得认真,弄得她痒痒麻麻的。 外面天已经黑了。 “周末有空了吗。”见她醒,他唇覆着她喃喃,好像无限温柔,手揉了揉她眼尾,刚才红过的地方。 池聆不答。 他便动作下移。 池聆拽紧被子,一脸不可置信:“上次你说过的,不会再…” “我说的是你主动,但你没有。” 他怎么能这样? “我有。”池聆忍不住争辩,声音从齿缝里羞耻钻出。 “抱了我下就算?让你在…”话没说完,被池聆一把捂住嘴,她身上是洗完澡的茉莉香,薄薄的皮肤一片红。 控制得了嘴巴控制不了手。 “嗯……别…”细碎的声音溢出,陈靳淮无声在问,能不能乖一点。 不能。 池聆眼睛在一瞬间又红掉,在他手臂环抱过来安抚时,发泄似地咬住陈靳淮肩膀。 时间拉长。 她用了全力。 陈靳淮停在空中的手一顿,没反抗,轻轻扶在了她后脑勺。 可能是梦里的反差太大。 池聆蓦然脱力,声音难过:“我讨厌你。” 陈靳淮一顿,瞥眼,一个很深带血的牙印烙迹。 怀里的人重复,池聆带了哭腔,隐忍着,一字一顿:“陈靳淮,我真的很讨厌你。” “讨厌我。”分不清时间到底有没有一秒的停滞,“是吗。” “是!” 她毫不犹豫的话音震得肩膀痛了点,陈靳淮唇角扯了下,像自嘲,又很淡:“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 以前她是怎么说的。 思绪要穿很久。 久到恍惚的褪色记忆里,才能找出两个小小的身影和稚嫩的声音。 “你是哥哥,池聆保证,永远站在你这边。” 原来就算拉钩一百年。 也还是会变。 作者有话说: 看文提醒:女主不喜欢男二,没有喜欢过,所有行为举止只因为童年时期唯一朋友的真挚友情,无潜意识喜欢。 第3章 第3章 如果非要从什么地方讲这个故事。 就从池聆第一次听到《热带雨林》那天开始。 她十七岁的九月。 倒数第二个礼拜三,是同桌童乐霏的生日。 为了迎接自己即将到来的成人世界,童乐霏邀请了一大波人放学后金悦阁见,包括池聆。 那会儿池聆趴在桌子上写试卷,闻言,扭过头好奇:“这是哪里。” “你不知道?”童乐霏震惊,“金悦阁你都没去过,就吃吃饭唱唱歌啊,上次张诠过生日也在那里,感觉还挺不错的。” 张诠是班上一个男同学,池聆和他没交集,自然也不存在上次。 池聆没去过。 很多同龄人常去的地方她都陌生。 她小声啊了下,铅笔在演算纸上随意画了两个圈,从桌子上慢慢起来。 从这譬如白纸的表情上童乐霏已经判断出结果。 在她眼中池聆是标准的乖乖女,还有点宅的那种。 她们同桌一个月的时间里,没见过池聆任何脾气和叛逆。 但她竟然比她想象的还要..... 她再次感慨:“你家里管得也太严了吧。” 池聆说还好:“是我比较无聊。” 这算实话。 她是被收养的孩子,陈家对她的关注不多,要求也不高,只要不做出格的事,不损害陈家颜面和利益,她是自由的。 这种自由是爱吗,是尊重吗,是宽容吗。 不是。 恰恰相反。 是不在意。 童乐霏追问:“那你能来吗?” “应该不会太晚!” “可以。”池聆收回思绪,弯了下唇角。 七点三十,晚自习还没结束。 童乐霏心早飞了,蜷着拳掩着唇,使劲儿咳咳、咳咳的传递着信号。 后排两三个男生应声抬眼,比划ok手势。 “走啦。”童乐霏催促。 池聆袖口被拽,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是要逃掉晚自习。 窸窸窣窣后,两个男生背包甩在肩上,用口型和气音隔空对话:“快点,我们先走了。” “知道!小心点,别被抓了!” 童乐霏喊了班里关系好的五六个人,还有她之前的朋友,一群人的行动目标过大,选择分批。 她眼睛眨巴眨巴,盯着池聆,想起什么,用眼神询问:你不会也没逃过晚自习吧,别啊,要快点。 池聆不会在别人生日这种时候扫兴,草草把没做完的题塞进书包,再装好水杯,低头拉好拉链和白色蝴蝶结系带。 童乐霏手指后门,确定没有值班老师,迅速拉着池聆闪进昏暗的楼梯间。 女孩轻盈的脚步带着刺激和喜悦,童乐霏笑嘻嘻的:“池聆,刚才我以为你要反悔呢,你比我想的胆子要大!” 池聆很少听见这个评价,她抓着书包带小声问:“你很有经验吗。” 童乐霏谦虚:“小有而已,放心吧。” 池聆倒不是怕被发现,只是好奇。 这种新鲜的体验感觉并不差,童乐霏拉着她手腕热乎乎的,跑出校门时池聆眼皮跳了两下,她下意识揉了揉,没在意,也没注意是右边。 她们两个几乎是最后到的,门推开,巨大的“surprise”混着礼花筒爆炸。 “生日快乐——” 一圈人等在里面,差不多有十几个,池聆勉强认识一半。 童乐霏落落大方,挥着手和大家说谢谢。 池聆只是很少参加同学会,但这种生日聚会的流程还是熟透于心的。 都差不多,池聆今天胃不舒服,吃得东西不多。 后面找了个角落听人唱歌。 童乐霏和另外几个朋友玩游戏上了头,几人声音越来越大,挥舞着你争我喊,抽着扑克牌,忽然一个男生喊:“我请,开!” 开什么,不知道,另一个声音凑到了池聆耳边:“他们好吵啊,我都有点困了。” 说这话的是童乐霏校外认识的一个女生,因为不是一个交际圈的,玩不到一起,干脆找上了看着同样无聊的池聆。 “他们要开酒,你应该不能喝吧。” 过了十八的分水岭,好像做什么事都理所应当一点。 池聆摇头。 女生一副果然的表情:“你看起来好乖,但头发是染的吗?像洋娃娃。” 池聆斟酌一下,最后认下了这个乖乖女的称号,不然怎么解释,说自己会喝酒,说自己曾经不小心喝趴过两个男生,不过头发不是染的,她发色就是有些偏金。 “我叫丁倩,四中的。” “我叫池聆,是——” “附中的,我知道,之前在你们学校见过你。”她接过池聆的话,“你是交流代表。” 丁倩对她印象很深,时间大概是两年前。 不过还有一个原因:“你当时身边站了一个男生,很高,很贵气,看着又冷又痞的,我记得是中午吧,老师不在,就你们两个在礼堂门口,简直配我一脸,还以为你们是在偷着谈恋爱。” “......谈恋爱?”池聆愣怔反驳:“怎么可能。” 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记得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男生就是附中高三的陈靳淮。” 陈靳淮。 熟悉的名字跳进耳畔,和包厢内鼓点伴奏气倏然重合。 丁倩热情又抱歉的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啦,只是想说之前见过你,还闹了一个小乌龙。” “你不会因为这件事介意吧。” “不会。”反正又不是第一次闹这种乌龙,池聆叹了口气,脑袋里幽幽地想。 她和陈靳淮,就这么不像兄妹吗。 她没有刻意暴露过身份,甚至有所隐藏,他们在学校交集不多,现如今毕业就在眼前,鲜少有人知道她是陈靳淮妹妹。 这样想着,竟然也挺奇怪的。 “对了,你和陈靳淮还有其他交集吗,有没有什么八卦给我讲讲啊,听说他在你们附中的时候就是个传奇。” 传指的是什么呢,是他得奖无数,还是家世显赫,是轻松睥睨一切,还是外表优渥,以及别人摘星难度都得不到的起点。 池聆不知道从哪里说起,答案通通为:“不了解,不知道。” 丁倩也没指望真的打听到什么,反倒是把自己听说的和池聆说了个痛快。 开始池聆还试图从别人嘴里挖掘陈靳淮不为人知的一面,然而闯进耳朵里的东西越来越离奇。 “然后他就对那个女生说:怀孕了就去打啊,要我负责,你配吗。” “???” 等等,她听见了什么。 “所以说,陈靳淮只是看着难搞,背地里纯浪子人设,玩得太花了。” “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池聆巴掌大的脸上精彩得像调色盘,“不会的,陈....学长挺好的,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谁知道呢,这是我朋友告诉我的,她和陈靳淮都在京大,陈靳淮谈的那个女朋友就是她专业的,消息十有八九靠谱。” 丁倩晃着果汁,意料之中的语气:“这种有钱有颜的帅比没玩过才不正常呢,总不会是痴情种吧。” 后面三个字和陈靳淮有没有关系池聆不确定,可他不会像八卦里一样欺负女孩的。 “丁倩,我觉得这都是谣言,愈演愈烈滚雪球成这样的,你不了解他,他虽然脾气谈不上好,可是绝对不会.....”她忍不住替陈靳淮说话,又被突然打断。 “你不是也不了解他?” 丁倩反问,不带恶意,只是笑池聆天真,“男人都这样,见到你想起了那次才多说几句,池聆,幸好你和他没谈过。你太好骗了,会被这种人玩死的。” 看她好像还是不信的模样,丁倩拿出手机翻啊翻找出一张照片,“喏”一声,推到少女面前:“你看,合照都有。” “他可是陈靳淮啊,谁不想他的目光驻足,但可能吗。” “这就是他之前的女朋友,也可能是之一吧,反正你看哭得多惨,隔着屏幕都能看出来。” 池聆低头,和今天一样灰蒙蒙的夜晚,照片里的人影不算清晰,背景看得出是京大校园篮球场。男生随性地坐在球架下,眉心锁着,咬着没燃的烟,掐着手机浮出很无聊的颓痞感。 蓝色球衣白色球袜到小腿,一瓶矿泉水立着,可不见篮球,再看,原来球在对面蹲着的女孩手上。 女孩仰着头,很委屈很难过,姿态也很低地望着那个“坏人”。 池聆没见过这个姐姐,但照片里的陈靳淮给人感觉好欠揍啊。 她抿唇,语塞,也熟悉。 因为陈靳淮在家里也是这样的,大少爷,脾气难搞,更难哄。 一时间动摇几分。 那些很过分的谣言肯定是瞎扯的,可陈靳淮到底谈过几段恋爱,有没有好好对人家,池聆不确定了。 丁倩观察着池聆表情,觉得自己终于说服了这个无知少女,点到为止,不再与之争辩。 “你唱歌吗,麦空出来了。” “不了吧,我听你唱。”池聆眉间多了几丝不易察觉的愁容,别人没发现也不会明白,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突然发现哥哥是渣男怎么办? 等前奏过去,丁倩轻柔的声音响起,池聆回神发现她唱的是粤语歌。 原来丁倩不是本地人。 池聆听不懂,从屏幕里的mv判断出是陈奕迅的歌。 “明明并非夏季但我竟会觉得热/ 呼吸到南美的暑气/” 一曲未毕,童乐霏来拉她们玩游戏,池聆闻到了淡淡的酒气。 就这样又玩了几十分钟,时间差不多散场,有人提出要走的时候,问题出现了。 他们这桌竟然挂了近两万块钱的帐。 童乐霏脸白了一瞬:“怎么可能?你们算错了吧?” 服务生递过pad,礼貌解释:“酒水共15098元。” 童乐霏下意识扫过茶几,上面躺着乱七八糟的杯盏和牌,他们开了三瓶酒,其中一瓶酒价格酒高达五位数。 她清醒过后有些崩溃:“谁开的这瓶啊,不看价格吗?” 之前上头撺掇的几个男生此时却都默契的没说话。 童乐霏家里不缺钱,但也没想到一晚上花了两万,她有点生气,更尴尬的是她身上现在没这么多钱,包厢内一时安静的有些可怕。 丁倩扫了沙发上一群不出声的男生,刚刚是他们喝的最欢,现在也是这些人最装孙子,她嗤笑,提议:“干脆这钱你们aa得了。” 不说还好,场面在下一秒炸开了锅。 “不是吧大姐,你过生日还要我们出钱,早知道不来了啊。” “就是,付不起早说啊。” “开了瓶破酒唧唧歪歪的,至于吗,都一个班的,童乐霏你下次别约我们。” 张诠率先起身,挠了一把头发,推开人,走了。 另一个男的跟上,找了招手:“走了。” 逃单的意思别太明显,童乐霏没忍住怒了:“有病吧,说一句就跳脚,让你们给了吗?” “行,那谢谢童大小姐款待,我们先撤了。” 他们这样说也就这样做了,童乐霏一边给爸妈发消息一边骂了几句:“晦气。” 屋子里剩下的女生面面相觑,等了会儿,没收到爸妈回复,上前商量主意:“要不我们先凑一凑。” 童乐霏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明显着急,主要这事还很没面子,好不容易搞个生日会,以后谁还敢来啊。 “霏霏你别着急,我身上有一千。” “我卡里也有点,或者我问问我妈妈,反正先付上。” 童乐霏吸了吸鼻子,抿着嘴:“我明天就还给你们。” “多大点事啊,今天是你生日,开心点。” 几个女生拿着手机围到一起,加来加去还竟然还差九千。 服务生刚刚还来问怎么支付,尴尬升级,局促会让人乱了阵脚。 童乐霏爸妈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一直没接电话。 这会儿十点,池聆低头看着手机里绑的另一张卡,嘴唇动了动。 再不回家就有点晚了,大家都挺着急的,好像只能这样解决了。 这张卡池聆几乎不用,因为是陈靳淮的副卡。 平时的衣食住行有家里管,顾阿姨也会给她零花钱,她自己消费又少,不缺钱。 今天属于意外。 九千,对他来说不算多,但池聆莫名有种乱花钱会被大人发现的奇怪感。 明天再还给他就好了。 池聆想着,丝毫没注意自己结账时童乐霏有多诧异。 她一把抱住池聆:“聆聆宝贝,呜呜谢谢你,原来你是个隐形的小富婆,是我错怪叔叔阿姨了,你零花钱这么多,他们肯定超级爱你。” “你放心,这钱我一定还给你。” 池聆被突如其来的熊抱撞得倒退一下。 她笑笑,说没事:“生日快乐啊霏霏,今天不要烦心。” 走出包厢,池聆去了趟洗手间,其他人都下去打车了,池聆不想暴露地址,说不顺路,一会儿自己走就好了。 童乐霏在微信上给她发消息:「回家后告诉我啊,我怕你不安全。」 小水:「嗯嗯。」 她随便洗了洗手,拐弯,刚想叫车。 “池聆。” 冷冽、清晰的一道声音,蓦然在身后响起。 她回头。 空旷的长廊,看见陈靳淮的脸。 他问:“你怎么在这里。” ....... 这里不知道喷的什么香水,池聆不喜欢这个味道,皱了皱鼻子。 与此同时,靠近的有另一种木质香,还有海水的味道。 突然拉近的距离把池聆吓了一跳,她磕磕绊绊:“哥...” 女孩不明所以抬头,眼睫忽闪几下,看着伏低在她肩膀的人。 她像钉在了原地,两只手背在身后搅着,老老实实的小学生训话模样,顿了顿,还是没听见陈靳淮开口,池聆只好问他:“好巧啊哥,你今晚也在这边玩吗?” 陈靳淮没搭腔,瞥她一眼,拧了眉。 不懂他这个表情,池聆思考了几秒,他已经直起身倚着背后米黄色墙纸,笑了,懒懒散散的:“有能耐。” 莫名其妙被夸了,和池聆想象的不一样。 “啊?” “玩得开心吗。”陈靳淮看不出情绪地扫视着她。 “还行。” 陈靳淮点点头,随意道:“行就好,我的钱也不算白花。” 副卡就是这样,消费短信会自动发到陈靳淮手机上。 池聆看看陈靳淮,再看看自己,想起刚才陈靳淮嗅闻的姿势,脸忽然热了,明白了,她连忙解释:“没有,是别人喝了一些,可能离得近,沾上了。” “哪来的好朋友教你这事。” “不是。”池聆小声辩解,来龙去脉大体讲了一遍。 “你还逃了晚自习。” 池聆:“.......” 陈靳淮多敏锐,一下就抓出了另一个重点。 糟糕,都说出来了。 池聆干笑两声。 男生也扯唇,敷衍着和她一起假笑:“太厉害了。” 论冷人的功夫,池聆绝对比不过某人。 池聆自知理亏先败阵,轻车熟路弯起眼讨好央道:“哥,你别生气,我马上就回家了,不会耽误作业,也...不会学坏。” 陈靳淮懒得理她这样。 知道池聆就会这招,要是身后有尾巴,估计早黏上来了。 池聆没等到他回答,上手扯他衣角,轻晃。 “你在外面这么久干什么呢。” 拐角处的一间门突然推开,出来了一男一女,视线四处寻着人,望到这边的陈靳淮,一下锁定了目标,朝这边大声地喊。 随后两秒,又看清和陈靳淮一起站了个人,再次好奇:“哎?怎么还有个小妹妹。” 这是陈靳淮朋友,池聆听出来了 她不会贸然打招呼,得分人,只有和陈靳淮关系比较好的池聆才会表明身份。 陈家有个养女不是秘密,但池聆是,这样只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陈叔叔和顾阿姨当时是这样说的。 池聆一惊,本能要收手拉开距离。 比她更快,陈靳淮熟练扣住女孩细瘦手腕。 池聆错愕,混乱中,她看见那个女生表情更错愕。 还是旁边的男生察觉出不同,盯着池聆左看右看求介绍,换了个更正经的询问:“这是?” 见人多了,走廊不是说话的地方。 陈靳淮姿态随意,拉着她挥手要走,坦荡坦然。 “我妹。你们继续玩,我送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第4章 既然是陈靳淮开口的,池聆就无需纠结。 她跟两人草草打了个简单招呼,被陈靳淮拉到了车边,一辆改装过的机车映入眼帘,红黑配色,限量版。 接着,池聆怀里被塞了一个圆咕隆咚的东西,头盔。 混沌的夜晚阴沉,光线迷蒙,池聆抱着头盔,唇角不易察觉地往下压了两个像素点。 池聆坐过这车,之前陈靳淮带她出去玩来着,说实话,不太喜欢,没有四个轮子的舒服。 今天怎么又是这辆。 池聆倒也不能挑剔什么,老老实实给自己套上了头盔,“好了。” 结果扭头发现陈靳淮没动,这人肩宽腿长,接近一米九的个子很长一条,懒懒散散坐在前面双手抱胸,正扬眉看着她。 池聆眼里闪过疑惑,手摸索着确定了一遍头盔,戴的没错啊。 “你这什么表情。”陈靳淮明知故问,“不敢坐?” “敢。” 陈靳淮和很多男生一样,喜欢玩车,不过他条件好,玩得贵也玩得花样多,一句话来讲就技术在,总不会摔着她,这点她还是知道的。 摔不死的池聆都敢,就是:“你慢一点,上次太快了。” 声音闷在头盔里,像是塞了棉花的玻璃罩,失真,绵绵的。 这种车坐在后面视野更高,加速的时候震感、风、以及迅速变化的街景,铺天盖地轰鸣声让心跳呼吸加速,肾上腺素分泌刺激大脑,池聆只能死死抱住他,额头抵在他肩膀,紧紧闭眼。 他嗤,笑话她:“哪里来的胆小鬼,慢点怕你写不完。” “写什么?” 他不爱多讲。 “.....”安静后,池聆哦了声反应过来了,作业,阴阳她今晚的事呢,干脆当听不懂正儿八经说,“谢谢哥哥。” “不用谢,应该的。”陈靳淮拿着钥匙的手从池聆头上掠过,不留力气敲响一下—— “砰” ....... 机车飞驰在干燥的秋风里,带着夏季没过去的闷热,这个时间点高架桥车依旧排着长队,一个拐弯后有一个急刹,池聆走神呢,没控制住,厚重的头盔磕在陈靳淮肩膀。 “嘶。”自己也痛,池聆皱起脸,怕被惯性甩下去,本能搂得他更紧。 那时候秋雨没来,穿的还是夏天单薄凉快的短袖,陈靳淮是典型的衣架子身材,肩宽腰窄,线条练得很好。 不过池聆不懂太多,只觉得这样抱着陈靳淮很有安全感。 和手感无关。 虽然不喜欢坐机车,不喜欢极速的刺激,不喜欢风声灌耳的呼啸,但好在前面坐着的人是她亲近熟悉的。 池聆会记住这种时刻。 她后面背着一只米白书包,完全不觉得自己近得有点过分了。 体温会越界,女孩的柔软也会。 池聆没注意,前面的人隐约回头看了眼。 车速在铺满的近光灯里也慢了点。 树袋熊。 陈靳淮在心里评价。 这七位数的机车吸睛,机车主人更吸睛。 池聆知道陈靳淮帅啊,在附中的时候,她高一,他高三,不在一栋教学楼,甚至隔着大半个校区,还是每天都可以在走廊听见他的名字。 现在的陈靳淮比那个时候更成熟一点,五官和气质也更锋利带感一些。 所以看他的人更多了。 今晚还不一样,机车后座带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女高。 走到哪里池聆都感觉到有人在看。 红灯旁的十字路口旁边有家便利店。 说来也巧,播放的音乐和晚上的耳熟。 她无聊,随口继续和陈靳淮聊着,他回不回都行:“哥,你听过这首歌吗。” 陈靳淮:“没有。” 这是丁倩唱的那首,她只记住了一句歌词字幕: 当初的亲密犹豫热带雨林,逐分钟消失4.8里。 池聆没有深究什么意思。 她想起了丁倩说的那些话。 再要出口的话突然变得欲言又止。 今晚那个女生不会是他的新女朋友吧,那照片里的呢。 天呐。 之前两人一个高中,陈靳淮倒是断情绝爱,没有闹出任何过分新闻。 池聆听到的永远都是谁谁谁和陈靳淮表白了,谁又被陈靳淮拒绝了,什么人在什么地方见到了他,又说他多难搞,天之骄子,冷酷男神,绝世神颜一堆乱七八糟的标签。 所以池聆十七岁的记忆里,只有哥哥对谈恋爱没兴趣这个概念。 至于原因,她猜测是陈靳淮很挑剔,他就是一个很挑剔的人,小时候池聆没少受摧残,他要求高品位也好,干什么都要干到他顺眼才算完。 当然这件事也不排除陈靳淮四好少年,秉承着绝不早恋的原则,大学才犯浑。 池聆欲言又止。 绿灯在这时候出现,陈靳淮俯身,两臂撑直,力量匀称。 她叹了口气,关心哥哥的感情状况还是太超纲了。 陈靳淮:“?” 机车没提速,身后车辆渐渐超越他们。 池聆还在思考。 “这个速度还快?”话落,一辆电动小车也嗖的窜过,陈靳淮怀疑,池聆不像怕速度快,更像不愿回家。 怎么,叛逆期啊。 池聆一愣:“没有。” 这车平时一小时能跑两百多么里,现在呢,勉勉强强六分之一吧。 陈靳淮听过很多人说他难伺候,他不觉得,那是那些人没见过池聆。 如果他们了解池聆。 就会知道什么都好的意思什么都不好。 那什么是好,你需要去猜,去摸索,去观察,去记录。 陈靳淮把她放在了别墅门口,自己不进门。 池聆知道,他最近和顾阿姨闹了矛盾,很少回来。 细数这周,她竟然也只见了他两次。 早上吃饭时陈叔叔还问她:“池聆,你最近看见靳淮了吗。” 她实话实说:“上次哥回来拿东西,我们说了几句话,其他没有了。” 陈立辉的脾气在这个家里算是最好的,也没问什么,只说:“你阿姨的脾气你知道,靳淮的脾气你也知道,都是一家人闹什么。” “你现在高三,不会的功课也可以问问靳淮,下次见到人,替你阿姨说几句。”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一个,让她做传话筒,喊陈靳淮回家。 陈靳淮低头翻几眼手机,有人找他,池聆看到了未接电话。 他语气平常,没说今晚池聆刷了他的钱的事,只是重复:“以后离叛逆的东西远点,十点前回家。” “乐霏应该明天就会把钱还给你。” 他无所谓,她用了就是自己的零花钱:“你留着玩吧。” 他偏头示意,让她进去。 池聆没动。 “不想走就说。”陈靳淮眼皮都懒得抬,一眼看穿她的踟蹰。 “哥,你这半个月都好少回家。”池聆顺势甜笑放软态度。 陈靳淮装听不懂,放下了手机,手撑着车,斜眼睨她。 她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个听话的孩子,让她做一分,她就尽力做好十分,第一句话就暴露的目的,后面补丁打了五分钟,写在草稿纸上能有八百字。 说了长篇大论,“哥,你听见了吗?” 池聆歪头看他,他抬眼,四目相对,空气暂停,女孩眼神幽怨,换问法,“你在听吗。” 他敷衍:“嗯,在。” “那就好。反正大家都挺想你的。”池聆用这万能话为本次劝和划下句点。 “是吗。” “是啊。” 陈靳淮:“可以再给你十分钟,听你说说具体是怎么想的。” 这是重点吗? “陈叔叔还说,我现在高三了,你回来可以辅导我功课。” 他表情恹恹,揉了揉脖子,又是副懒得理人的表情:“是家里请的老师水平难以下咽还是怎么,需要我教你。” “...........”池聆很想为她的老师们正名,“他们也教过你!” “哦,那我确实青出于蓝。” 池聆说不过他,又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话她是传了。 她转身要走 “你今晚怎么一直叹气。” 陈靳淮蹙眉,动作利落说做就做,单手勾住女孩书包拎到自己面前。 池聆踉跄,男生一只手扶住了她肩膀。 这是好听的说法,更准确地说,是捏。 她骨架小,又比陈靳淮矮那么多,他随便一伸手,池聆感觉自己被揪住了脖颈,根本逃不开。 “有话直说。” “没有!” 陈靳淮微微眯眼,冷白的皮肤棱角分明,从女生角度看,下颌线和喉结弧度漂亮,说话的时候恣意,眉眼冷淡,但态度松散随性,他朝她笑了:“池聆,别那么心虚。” “跟我可以说。” 跟他可以说。 这句话带着蛊惑,目的不明显的引,让涉世未深的池聆有一分钟动摇。 他还在等着她,等攻克她的城池。 几秒后,“你别生气。” 池聆预防针给陈靳淮打上了。 这话题似乎很为难,她抿抿唇,来来回回迟疑好几次,重复强调:“我没别的意思!” 陈靳淮眼皮跳动,他摁住,预感不好。 池聆仰头,黑葡萄一样的水润眼睛眨巴眨巴,不知所措又紧张地问:“你,你有几个女朋友啊。” “?” 四周安静,头顶的空气更是安静,陈靳淮眼皮没摁住,连额角也差点爆炸,消音一瞬,气笑了:“你找收拾是吧。” 池聆秒怂:“对不起哥,我不该问这个,我马上回家。” “回来。” 她不。 陈靳淮一把扯回人,再轻而易举的反手弄上车,语气有点不耐烦了:“说清楚。” 池聆抖了下,本能逃避他眼神。 那道视线凌厉,对峙半响,自知抵不过他,池聆张开嘴唇嗫嚅,有点后悔了,但目前只能硬着头皮概括:“他们说你渣。” 陈靳淮无语。 池聆小心翼翼求辟谣:“我觉得他们说的不对吧,哥你有喜欢的女孩吗,我看今晚那个姐姐挺漂亮的,但漂亮的人那么多,一般只能喜欢一个吧。” 她看着他,试图得到肯定答案。 而被看的人几乎面无表情,直到周围有一只鸟飞进树梢,绿叶清脆落下,他倏然冷笑:“池聆。” 池聆打了个寒颤,完蛋,陈靳淮生气了。 如她所料,男生低磁的声音没有起伏:“管上我的事了。” “没有。”她很后悔开口了,下意识转移话题,不经思考抓住陈靳淮手腕往里带,妄想掩盖这份不信任:“哥,有点晚了,我们先回家吧。” 他不接这招,生根一样停在原地,反问她:“你觉得呢。” 格外冷淡。 作者有话说: cjh:.....%¥…… 窝好伤心,泥怎么可以这样想我t t 拜托大家多多评论啦,很喜欢看大家的互动 第5章 第5章 陈靳淮没有回家。 或者说,因为她的话,他更不想回家了。 陈靳淮和顾潋的关系一直很僵硬,之前还维持着表面平和,现在算是回来看见谁都烦。 “聆聆!你在想什么,填表啦。” 那天晚上后,童乐霏对池聆的热情到达了巅峰。 “嗯?什么表。” “你是不是感冒了,这几天怎么一直走神。”童乐霏把运动会报名纸推她桌上,手探到池聆额头,来回和自己额头体温对比,疑神疑鬼,“好像真的有点热。” 池聆不以为然,小酒窝好甜:“就是没有睡好啦。” “那你报吗?老宋的意思是我们班女生少,最好每个人都参加,反正项目要有人报。” 这表是从第一排往后传的,大部分人已经写了名字。 老宋意思是全员运动就行,得不得奖无所谓。 大家就喜欢选简单的参加,还剩下八百米接力和一千五百米以及三级跳远。 童乐霏选了一百米:“虽然我不行,但这个死得痛快。” “我觉得你选三级跳吧,一千五百米太难跑了,接力压力大。” 池聆认真思考,摇头:“我爆发力不好,还是一千五吧。” 童乐霏瞪大了眼:“你认真的吗,一千五,求都没有人报。” “嗯,没事,能跑完。”池聆低头一笔一画写上自己名字。 身边人敬佩到无法言喻,激动到站起来:“你太厉害了,体委!快来!你的心头大患解决了!” 曹睿土拨鼠一样噌地起立,左顾右盼大声喊:“谁?哪位女神解救了我。” “是池聆!” “池聆!我替老宋谢谢你!!” 池聆白皙的小脸愣了愣,揉揉耳朵,和童乐霏温吞对视,看着她的人噗嗤,“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点天然呆呢。” 高三的课节奏紧,考试一场接一场,连上了两节物理,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灰呛的萎靡。 上午小自习前的十分钟,老宋开完会跑进班视察,一瞧,怎么都趴下了。 “怎么回事,上节课是什么,这么困?” 没人理,宋唐自己眯眼看向黑板,物理,嗷,那理解了。 “行,休息会吧,那个谁,对,就你。”老宋指着正在擦黑板的男生,“把空调关了,这几天温度不热,太舒服你们都睡过去了,窗打开透透气。” “啊?别啊,热死了。” “热什么,心静自然凉。你看十六班最近感冒多少,都是空调吹久了,温差太大。” 宋唐指挥着人开窗。 池聆闻声起身照做,比风先到的是扑在脸上的细雨,带着若有似无的桂花香。 有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不行啊,老宋!下雨了!” “那点小雨也算雨?能吹着你吗?” 能。 教室爆发了一阵小拉扯,最后依然空调党获胜。 “这个坏天气,为什么还这么热啊。”童乐霏嘀嘀咕咕,“冬天快来吧,寒假快来吧。” 一片嘈杂中,池聆瞥见书桌里的手机亮了。 下意识,她快速拿起,今天是星期五。 往常周五,陈靳淮经常会来接她,去六号巷的一家小书店。 池聆喜欢画画,也喜欢看漫画,那家书店每周都会进很多漫画书,还有少见的珍藏本。 至于为什么是陈靳淮带她去,因为顾潋不喜欢她看这些不务正业的东西。 不务正业,上不了台面,没必要,顾潋是这样觉得的。 她的爱好很少,本来也是没人管的,是运气不好,她在书房画画那天刚好碰上了顾潋心烦的时候。 对寄人篱下的池聆来说,顾阿姨一个眼神,就可以决定她的选择。 除了一个人,似乎比她还在意这件事。 顾潋不喜欢,陈靳淮就反着来,给她买最好的工具,给她请老师,带着她到处买小儿科的漫画。 最初池聆不接受,不需要,不想做这种意图明显的抵抗。 没用,陈靳淮不是好人,做事明目张胆肆无忌惮,他决定了更是没人能更改。 池聆时常想,尽管她被拉下了这场母子间的对峙,但她仍是获益者。 今天是周五,说不出自己心里在期待什么,高三开学后池聆很少碰画了,倒是陈靳淮照常问她:「去不去。」 三个字像暗号一样,不需多言。 她说去,他会来接。 她说不去,他有时候也会来,吃个饭,或者送她回家。 今天。 “嗡嗡。” 手机震动亮起。 窗户还剩下一条缝,霏霏细雨轻柔打进纱网,池聆松了手,躲着班主任迅速点开消息。 10010:【积分提醒】尊敬的用户,截止xxxx您有679积分,请点击网站登陆app积分商城进行兑换。 池聆眸子定定看着10010这几个数字。 垃圾短信。 不是。 池聆一脸愁容,童乐霏早注意到了:“你究竟遇见什么难题了,魂不守舍的。” “没有。” “我才不信,你快说啊,还是不是朋友了。” 池聆蹙眉,童乐霏催促:“嗯?说啊。总不能是失恋了吧。” 她不知道怎么说,差不多归纳成:“和家里人说错话了。” 童乐霏大为不解:“这有什么?我和我爸天天吵架。” “不一样。” 她追问:“哪里不一样。”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不一样。 “你性子也太软了,大不了道个歉撒个娇,马上就好了。” 道歉可以。 那晚后池聆回去反思了自己,她可能真的被酒精熏昏头了才问出那种问题。 别人不信他就算了,她为什么也要质疑。 陈靳淮什么样她不知道吗。 就算他嘴硬毒舌自恋我行我素肆意妄为不计后果面冷心也不热,但是—— 他人不坏。 池聆都记得,他护过她也给她出过头。 童乐霏看池聆脸色好转几分,继续帮她出主意,为朋友排忧解难在所不辞! “撒娇也很简单啦,我和我爸吵完架我就会拿出小时候的招数,拉着他手爸爸爸爸一直晃,男人都很好哄的,然后我爸还会反过来吐钞票给我买礼物。” .......这不行。 池聆咬着吸管咕咚咕咚喝水,笑笑算了。 “是啊!!”可惜童乐霏话没说完,铃声响了。 小自习开始,书页笔袋各种翻找声出现,窗外毛毛雨确实如班主任所言,没有任何力量感,校园里人影零散,楼下绿意茂密,金桂点点,潮潮的湿意从没关严实的缝隙吹到池聆脸上。 池聆没动,面前还是那套提升卷。 她垂眸,试图把心思搬空。 不过少年时期总是有太多不确定的犹豫,她看不清,只好把自己缩回等待的蜗壳。 这周陈靳淮并没有联系她。 意料之中的事情。 周五没有晚自习,放学后池聆看到了顾潋,陈立辉这几天出差,家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能碰面。 顾潋在插花,她偶尔会摆弄些花花草草修身养性。 见池聆回来扬眉,喊她过来:“你觉得这里是插这一支比较好,还是这一支?” 池聆探着头比较一番:“我觉得绿百合比较清新。” 顾潋赞同:“我也觉得。” 池聆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事,就在原地站着看了一会儿,等插花结束,顾潋才让人收拾走,转头随口问她:“他这周没去接你玩?” 女人眉眼和陈靳淮有三四分像,面庞精致,几乎看不到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指尖一颗帝王绿的翡翠华贵低调,气场干练强大。 陈靳淮周五会带她出去顾潋知道,一开始就知道。 她不会为这么点小事和自己儿子计较,在她眼里,不过是随口斥了池聆一句陈靳淮信以为真偏要反着来的小把戏。 “没有。”她没有说那晚上的事情,给陈靳淮找了另外的借口,“哥最近应该挺忙的。” 顾潋皱皱眉:“他能忙什么。” 池聆不知道,为难纠结。 顾潋看她这个样子也没什么好说的:“行了,你回房间吧。” “好。” “对了,你高三,最近学习怎么样?” 池聆按照标准答案回答:“都挺好的。” “辅导你的老师也这样说,需要什么及时说,成绩不要掉下来,我希望你可以考上京大。” “谢谢顾阿姨,我会尽力的。” 顾潋挥挥手,有电话找她,公司喊她过去,没多久,楼下响起车子启动的声音,司机和顾潋走了。 家里只剩下刘姨和她。 池聆按部就班,和以往的每一天都一样,换衣服,写题,复习,完成辅导课,刘姨敲门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池聆没胃口,笑笑说什么都行。 刘姨面露难色,从门外走进来:“小水,是不是最近学业压力太大了,你这几天不舒服?看你食欲不好,饭也没吃多少。” 刘姨在陈家干了五年,知道池聆在陈家的地位处境,小女孩十几岁,性格又乖又好,瓜子脸小鹿眼,怎么看怎么精致,她想起自己女儿,私下经常关心池聆。 “有一点,可能是天气原因。” “喊医生给你看看?” “没事,刘姨帮我煮点粥吧,我一会儿喝。” “这营养不够,我再给你做点小菜,等会来叫你吃饭嗷。” 池聆弯起唇角,点头。 她起身送刘姨,关门那瞬间眼前忽然暗了,耳边声音拉远:“欸,小水!” 池聆瘫软,刘姨手忙脚乱扶住女孩胳膊:“是不是低血糖犯了,我就说小女孩要好好吃饭,你好好休息,我去找块巧克力。” “谢谢刘姨。” 女孩声音轻缓。 快走出门,刘姨叹了口气,觉得多好的孩子啊,要是有自己的父母会多幸福。 可惜。 池聆补充完糖分,刘姨快速做了几个清爽的小菜,中间听池聆有鼻音,放下一杯玉米汁问:“小水,你有没有感冒啊,看你脸色也不太好。” 上午童乐霏说的时候池聆不觉得,现在察觉了苗头。 她不麻烦别人,本来打算自己吃点药就好了。 刘姨看透池聆想法,啧了声不赞同:“我去给你找药和体温计。” 池聆吃到吃不下,放下筷子,跟着刘姨一起上楼了,测出体温三十七度三,不高,她不想打针,吃过药后就被刘姨摁在被子里睡觉了。 折腾一晚时钟才走到八点,药效没发作,池聆在盯着昏暗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她闭上眼,又睁开。反复几次,池聆拉高被子点开手机。 可能因为生病,大脑有些迟钝,点开手机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来来回回切着页面,看不进一个字。 等池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打开了陈靳淮的微信。 她对他的备注不是名字,是哥。 聊天还停在上周一,是陈靳淮给她买了一个梵高系列的联名手办,最近网上炒的特别热,池聆也觉得好看,但没想过费心费力去买。 cjh:「照片」 cjh:「让刘姨给你放卧室了。」 小水:「啊?!你给我买到啦。」 小水:「t t 哥哥你真好。」 cjh:「不好,路过。」 陈靳淮那几天和朋友出去玩,对方女朋友特别喜欢这个ip,陈靳淮开始没当回事,后来发现这东西池聆也会喜欢,抢了。 朋友差点气死,跳起来骂他你知不知道我会被我女朋友喷死! 陈靳淮淡淡一瞥,根本不在意。 但实际上还是给姑娘转了好几万,远超于市场价的水平。 那姑娘人都傻了,有这钱在哪买不到啊。 池聆咬唇,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几番纠结后只打开了那本电子日记。 是她的微博小号,没有头像,id是一片乱码。 她在这里说过很多碎碎念,有小时候的事,有长大的事,有她曾经的朋友应潮,有陈靳淮。 ** 池聆的这场感冒非但没好,反而发展成了高烧。 第二日早池聆睁眼,嘴唇干燥到好像结痂,嗓子闷闷的异物感明显,开口的声音也哑了。 实在没办法,池聆只好喊了刘姨,刘姨坐在床沿心疼地摸着池聆额头,三十八度多了:“我马上联系石医生。” 池聆现在说不出拒绝的话,被子盖着下半张脸:“刘姨,你出去吧,别被我传染了。一会儿石医生给我打个点滴就好了。” “不知道阿淮什么时候回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没事的。”池聆摇头,她都习惯了。 刘姨总是觉得自己作为外人不好意思说什么,其实池聆的感觉也一样,她没有权利干涉任何人。 石医生半个小时后到达,给池聆挂上消炎针,季节性感冒加肠胃敏感,说了一些注意事项,给她关门留出休息空间。 池聆身上乏力毫无睡意,微睁着眼看点滴流速。 石医生的声音若隐若现:“体虚,可以再吃些上次开的方子。” “但是小水不喜欢喝中药。” “哪有喜欢喝药的,不都是为了治身体吗。” “也是。”那是之前一个老中医来给顾潋调养身体,顺便也给池聆看了看,刘姨说,“那我现在去熬。” “嗯,有什么情况再联系我。” 中药这两个字险些让池聆跑起来说自己好了,不需要。 事实上没有任何人能听到她心中的呐喊。 刘姨下去煎药,思来想去觉得应该和家里人说一声,先生太太都忙,只剩下一个来去自由的少爷。 座机拨出号码,刘姨说了池聆现在的情况。 那边人沉默几秒:“我知道了。” 池聆带着对中药的恐惧进入迷糊模式。 那股难闻味道飘来时她不顾手上细针,一个劲往被子躲。 刘姨连忙制止:“别动别动,回血了呀!小水听话,吃了药就好了。” “打针不可以吗。”池聆细声细气,讨价还价呢。 “喝了这个更快呀。”刘姨哄小孩一样哄着她。 池聆脸烧的红扑扑的,浓黑的眼睫毛像小羽毛,知道是刘姨,知道刘姨好说话,整个人都黏黏糊糊地腻歪着撒娇:“可是小水喝中药会很想吐,刘姨,我等会儿再喝好不好。” “一会儿就凉了呀。” 池聆假装听不见。 刘姨还想再说点什么,坐在边上的人抬手了:“给我吧。” 他半个小时前回来的,旁边还搭着一件价值不菲的西装,像从什么重要场合临时出来的。 陈靳淮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看了她半个小时,自然也看到了池聆是怎么抗拒吃药的。 刘姨点点头,听见他说:“麻烦刘姨做点她能吃的,再做一道杏仁酪。” “嗯嗯,好。” 房间只剩下两人。 不知道是不是体温变高的原因,周围都是她身上的茉莉沐浴露味,比往常都浓。 陈靳淮把池聆抱起,舀了一勺药抵在她唇边。 女孩身段本来就纤细,他手掌碰到她肩膀,很薄,也很烫。 池聆皱眉,唔唔的并不配合,挣扎着要滑回枕头,陈靳淮手上力道骤然松懈几分,好像稍微用力一点就会折伤她。 又沉默十几秒。 陈靳淮重新把人捞回来:“吃药。” 池聆:“......” 熟悉的声音让她恍了恍。 陈靳淮趁这个间隙送进了她嘴里。 这药苦,苦得池聆皱起整张脸,错愕睁大了眼。 看清眼前真的是陈靳淮的脸,听觉没有出错,迟疑,不确定,愣睁,各种情绪。 含着药呆滞几秒,被他捏了捏下巴:“吞啊,苦死自己算了。” 池聆这才想起表情生动而艰难的吞了下去。 “哥?” 她声音还是有点哑的,不难听,就是怪可怜的。 陈靳淮没理,又是一勺药送过去。 池聆嗫嚅还想说什么,可见陈靳淮反应,所有反应销声匿迹,对他是有点怕的,不敢反抗,呼吸艰难,认了,甚至想拿过碗咕咚咕咚痛快点,又对自己狠不下来。 一勺一勺乖巧喝着。 磨蹭了大概有三分钟,终于受不了了,难受得眼泪汪汪:“哥,我真喝不下了。” 太苦了,不是矫情,是她生理性难受,池聆怕自己呕出来,捂着胸口死死抿唇。 陈靳淮看还剩下一个碗底,觉得也差不多了,啪嗒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然后池聆看见这人变魔术一样从口袋拿出颗大白兔奶糖,问:“要不要。” 池聆泪眼汪汪抢答:“要!” 陈靳淮低着头,修长的手灵活剥开糖纸,高挺眉骨下的眼懒懒扫她一眼,池聆立马低头张嘴吃了。 奶糖浓郁的香气在唇齿间游走,人也放松几分。 直到看见陈靳淮拿着剩下的药碗起身,池聆那根弦嗡的绷紧,没经思考就喊:“哥…” 被喊的人脚步没停。 池聆不知道他是没有听见,还是不想理自己。 可是,至于吗。 她以后不问就了好呀。 生病的人本来就情绪敏感,池聆鼻尖一酸,仓促低头。 在泪水模糊之前,脸被人动作生硬地挖了出来。 陈靳淮干燥的拇指在她眼睑下擦了擦,蹙眉思考:“烧得这么难受?” 人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池聆愣住。 他视线聚焦在她脸上,左看右看端详,就品出一个字,笨。 他怎么有这么笨的妹妹。 池聆感觉他刚刚笑了,莫名其妙的,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陈靳淮没吱声,闭眼,附身用眼睛试温,贴在了她额头。 距离猝然拉近,呼吸重合。 灼热的体温比半小时前降了许多,但还是高于常人。 此时此刻池聆没有发觉这个动作有多亲近,她只是觉得,不想和他闹别扭了。 “你去干嘛了。”她讷讷问。 “给你拿退烧贴。” 原来不是要走,生怕他反悔。 池聆结结巴巴开口,眼睛直勾勾追着他小声道歉:“哥哥,对不起。” 陈靳淮专注感受着她体温,随口问:“对不起干什么。” “那晚上的话,你生气了吗。”池聆问得小心,观察着陈靳淮的神情。 “消了。” “啊。”池聆嘴张了张,似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答案。 随即再反应过来,意思就是确实生气了,现在也确实过去了。 真好。 池聆心里好像有一块大石头落地了,唇角的笑都多了坦然的明亮,她重复强调:“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光影下的摇晃里,两道视线对撞,岩浆海水,白日流星。 他拉开了一点距离,轻微后撤,陈靳淮眼里有点少年人的无奈,那时池聆不懂,总之就是觉得他眼睛很好看,喜欢他这样很纵容地看着自己。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 “小水。”他揉揉她头,冷冽的嗓音难得出现好脾气,甚至类似于温柔,“你永远都可以记住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狗内心其实也是纯爱批的,结合起来就是又混蛋又纯爱。 10010短信内容有网络参考 第6章 第6章 傍晚池聆觉得身上汗涔涔的不舒服,去浴室花十分钟冲了个澡。 室门没关严,刘姨听见里面动静惊呼:“今天怎么就自己洗澡了,你现在发烧可不能乱来,怎么样,没事吧。” 池聆换好衣服包着头发出来,握住刘姨的手让她安心:“没事,我没事,就是出了一晚上的汗,不舒服。” 刘姨不满:“那也不行啊,现在洗澡很容易加重病情的。” “快把头发弄干,不准这样了知不知道。” 池聆听话点头:“知道了。” 刘姨给她盖好被子,池聆从床头拿了本漫画看。 感冒的日子实在无聊,脑袋还时不时发晕,平时很喜欢的剧情现在也看不进去,她打了个哈欠,书盖脸上开始放空。 放空..... 想到校门口的烤冷面,想吃番茄味的了,同学之前还约她去演唱会来着,那个男星新出的主打挺好听的,对了说起歌,那天哥用机车带她逛街,其实慢速度吹吹晚风挺舒服的,便利店还会放那首吗,热带雨林... 算了,刘姨不让她吃校门口的烤冷面,说她可以做。 “喂。” 思绪打断。 书角被人拎着扯下,光突然闯进,池聆不适应地眯起眼。 她挤出一条缝,陈靳淮修长的身影立在旁边。他换了宽松的休闲服,灰白色调让池聆想起了陈靳淮男高时期。 男高时期的他比现在更少年,身上就写着随性恣意几个字,说恃帅行凶也不为过。浓颜五官深邃,皮肤白,棱角锐利,整个人看起来鲜活又干净。 当年仅凭一张照片就引爆了附中论坛,流传出了一句词条,至于是什么,池聆忘了。 他那会就经常被记名不穿校服。 理由各种各样,不舒服,忘了,不想,不好看。 很放肆的一个人,也很闪耀。 陈靳淮:“刚才刘姨说你又瞎闹了?” 池聆好冤枉:“我没有。” 他哼笑:“信你有鬼了。” “头发吹干了?不晕?” “刚刚刘姨帮我吹了,差不多了。” 陈靳淮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看见池聆一张小脸要耸不耸的,好像感觉到他要批评了,就这样还巴巴等着。 弄得他跟什么恶人一样。 得,不说了。 陈靳淮懒得理,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张简易书桌在旁边,上面摆了一台电脑。 池聆第一眼没发现,等陈靳淮坐下,一个问号爬上脸颊:“你要在这儿?” 陈靳淮往椅子里一陷,翘了个随意的二郎腿,漫不经心瞥她一眼:“不然谁看着你。” 池聆想说这也不必。 “嗯?”陈靳淮仰仰下巴,意思是她有反对意见吗。 没.... 池聆重新拿起漫画书,说哥你忙。 陈靳淮真就开始忙了。 池聆有时候会种错觉,他们真的才差两岁吗,人的差距好大。 平时感觉很大的卧室因为多了一个人变得拥挤,狭窄。 具体表现在池聆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甚至心跳。 好奇怪,是生病的缘故吗,那陈靳淮会听到吗。 池聆无聊,悄悄做起了实验,刻意放低放缓,呼吸悠悠轻轻,还是觉得好重。 女生用书遮着脸,时不时往右前方偷瞥一眼。 看见他在敲键盘。 看见他在翻文件。 看见他眉皱了皱。 书上的字一点也没看进去,池聆深深呼吸,从床上安静坐起,学着陈靳淮的模样,决定重新再看一遍。 她不知道自己翻来覆去的模样在别人眼里多明显。 陈靳淮有个视频会议,女生那边又有动静,他随手调整了下蓝牙耳机,刚抬手那一刻,幅度也不大,某人的视线再次小心翼翼从书后穿透过来。 这一下午,几次了,不会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吧。 陈靳淮顺着这道视线抬眼,“砰”一声,手上的钢笔扣回桌上,光明正大喊她问:“你有事么,可以说。” 池聆以为他在对会议里的人说话,咬着嘴唇保持沉默。 陈靳淮等了一会儿,只等到池聆毫无反应的侧脸。 难得有耐心,他继续看着,足足两分钟,池聆一动没动,书页都不翻。 这姑娘给他惹笑了。 就这么不想他在这? “池聆,能听见吗?”他好奇。 发现是在叫自己,池聆答到:“能。” 她转过头来,陈靳淮食指轻点太阳穴。 这是什么意思。 池聆说:“不疼。” 谁问这个了。 他换成招手,池聆明白这个意思,掀开被子,踩着拖鞋慢吞吞走到他身边。 停在距离电脑两步远的位置。 “近点。” “你不在开会吗。” “你不是想看吗。” “我什么时候——”哦。 “刚才,刚才的刚才。”他堵住她要说的话。 会议开始了,陈靳淮这边没开摄像头,但他们能看见那些人。 池聆看见电脑屏幕左下角陈靳淮的麦是开的。 站了会儿,她自知被发现的理亏,她扯扯陈靳淮衣角改口:“不看了。” 陈靳淮磁性冷淡的嗓音没刻意压低,就用平时和她交流的音量问:“为什么。” 多亏了上午的药,池聆现在已经不发烧了,大脑清楚的惊讶阻止:“你不要说话!” 陈靳淮不在意这些,她声音极小,可会议里面的人还是察觉到了,一顿,专业素质极好,继续汇报,当作什么也没听见。 陈靳淮轻扯了扯唇。 起身。 手探到池聆身边一拉,位置互换,摁住她的肩,自己站在了旁边。 池聆一头雾水,干嘛啊,她不懂这些。 陈靳淮百无聊赖垂下眼尾,她头发多,蓬蓬松松像只刚洗完澡梳好毛的小动物,附身弯腰关了麦一秒好笑:“无聊就过来玩会儿。” “别在那边装蘑菇,发霉怎么办。” 池聆:qaq。 “可我在这里不会耽误你吗。” “你这么点能耐能耽误谁。” 那好吧,落地窗后出现蓝调时刻,池聆觉得自己是在床上躺久了,坐起来也没什么好玩的,但怎么就是没那么无聊了呢。 池聆这场感冒烧了一天就好了,没怎么反复,心情是一方面,被陈靳淮逼着吃了好几天中药是另一方面。 她讨厌苦的东西,更讨厌吃药。 这件事就成了一场拉锯战。 池聆试过各种手段,不过最后都被陈靳淮拆招。 顾潋过程中回来一趟,见到门口陈靳淮的东西微愣。 “人回来了?” 刘姨笑笑,脾气很好:“嗯对,回来了。” “稀奇事。” 刘姨解释一句:“小水这两天病了,阿淮回来看了看。” “病了?”顾潋眉心皱了下,“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女孩子得照顾精细一点。”刘姨没说太多,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太太不喜欢阿淮和小水太近。 说不上来,就是有一种微妙的平衡,要阿淮牵挂小水,又不要阿淮太在意小水。 顾潋点点头:“喊营养师来家给池聆调养一下。” 刘姨连忙应好,转身开始笑话自己,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刚刚真是她想太多了。 ....... 周一池聆还有些咳嗽,其他都好,正常上学。 最后一周,大家从第一节课就开始期盼国庆假。 童乐霏兴冲冲带来一个八卦:“听说上周转来一个特别帅的男生,啊啊啊你说会不会安排到我们班啊。” “高三转学?” “对,挺少见的,但也不是没有,毕竟我们附中师资力量还是不错的。” 这话属于谦虚了。 就算在京北这种地方,附中的教学质量也是数一数二的好。 池聆对这些没兴趣,童乐霏显然兴奋得不行,她去年的时候和一个年级小帅暧昧了几个月,后来闹得挺难看的,童乐霏心里憋了一口气,放话一定要谈到比那个人帅的。 “一定要来我们班啊!”童乐霏祈求着。 可他们班是理科实验班,转来的学生很难直接进来,没说这句打击人的,池聆把改好的题推给她,顺毛安慰:“我觉得应该高考完再说。” “但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呀。” 童乐霏看池聆淡淡毫无兴趣的脸,有点抓狂:“你就没有想过这些吗。” “没有。” 这不是她应该想的。 “可是你长得这么漂亮,按理说应该很多人和你告白啊。” 童乐霏打量池聆,看几次也觉得漂亮。她分不清池聆算浓颜还是淡颜,但就是特别好看,少见的好看。 她皮肤又白又细腻,看起来水水润润,瓜子脸,很灵动的一双眼,鼻子小巧,但不是普通的那种乖妹,有混血的感觉,精致的像洋娃娃,偏偏笑起来有酒窝,又好甜。 “我绝对不信!” 池聆要否认的话在童乐霏坚定的眼神中一顿。 这一秒犹豫被童乐霏敏锐察觉:“看来是有!快给我讲讲。” 池聆没法讲,有是有过,但她从来不知道那些表白信的内容是什么。 都被陈靳淮截胡了…… 所以这算吗。 在再早几年的少女时期里,池聆也有过一段从众的懵懂阶段。 她会好奇,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被一个人喜欢又是什么感觉。 周围好多人都在说这些话题。 那时候她好像是初三,陈靳淮高二。 也是那一年,他们关系很差。 直到现在池聆都不清楚自己当时怎么惹到他了,让他有几乎三个月的时间一点都没理自己。 甚至不愿和她出现在同一空间。 池聆是真难过,她问陈靳淮,为什么,她是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陈靳淮冷起人来不笑,也不会看她,很伤人。 她听说过哥哥在高中部的事,很多人说陈靳淮和大家不是一个世界的,就算能靠近,也有一堵隐形的高墙。 掌握权在他。 那么多女生喜欢他,他从不回应,不给任何希望,不施舍一个眼神。 池聆先前没有机会体会那种感觉,是在她也成为陈靳淮城墙之外的人时才明白的。 她在校门口小路上等他下课。 “哥,我们一起回去吧。” “有事,你先走。” “你要很久吗,我等你。” “不用。” 她跑去商场蹲点买他喜欢的模型。 “哥你之前不是想要这个吗,我给你买到了!” “谁说我要了。” “啊....” 她问他题:“哥你能帮我看看这个吗?” “给你请老师。” 她失眠好几次,最后忍不住,晚上跑过去眼睛红通通地问他。 “哥,你是讨厌我了吗,可是....为什么啊。” 陈靳淮刚洗完澡,门没关严,摆弄着毛巾出来第一眼就看见面前站了一个穿白棉裙的女孩。 草。 他差点当着池聆面说脏。 要命。 “谁说我讨厌你了。” “你不理我。”池聆难过死了,她不想和他生疏。 “现在不是在和你说话。要怎么理你,哄哄你。” “不是....” “回去学习,以后没我允许别随便进来。” 差不多就是这样,他不承认,但变了就是变了,池聆知道,也仅能做到知道,不再烦他。 也是那段时间,池聆收到了第一封告白信。 在她不知情的课间被人塞到了书包里。 池聆跟往常一样回家,写作业,然后震惊地看见了粉红信封。 更不凑巧的是,陈靳淮经过也看到了。 可能是从小接受的不能早恋教育,她下意识把这件事归为了亏心事行列,捏着信背在身后。 “藏什么。” “没有。” “拿出来。”陈靳淮压了压眼尾,又慢吞吞拉起审视着女生,嗓音低淡。 池聆抿唇,没办法地伸出手。 陈靳淮不留情面抽走,放在眼皮底下睨着,正面瞧瞧反面看看。 人冷嗤一声,气笑了:“行啊,什么意思,打算私定终身给家里个惊喜了?” 池聆瞪大眼:“你不要冤枉我。” 他品着冤枉两个字,咬字清晰:“不是你的?” “我不知道。”池聆羞耻,燥了脸,害怕这句话有歧义,“我不知道怎么出现在我书包的。” 女孩表情认真,还显得有点急,陈靳淮自上而下观察着池聆,过了不知多久,应该没有太久,他嗯了声,轻了声音。 “没收。” 池聆没意见。 低着头,也没看见陈靳淮想抬起来揉她脑袋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收回。 送信的男生没得到回复,第二天就来堵池聆了。 “同学,我真的很喜欢你,你现在不答应我没关系,我可以追你。” 池聆道了歉,小声拒绝:“但是我不认识你,你追我也没用。” 被拒绝的男生很是伤心,学校里不知怎么流传起来池聆特难追的言论。 这个年纪争强好胜,追女孩上也爱比较一番。 她后来又收到了更多的信。 而这些信无一例外全被陈靳淮扔掉。 她和陈靳淮的校区隔了一条街,陈靳淮甚至会课间操教室没人的时间来检查书桌里有没有残留。 她大为震惊。 陈靳淮却理所当然。 “你现在小,懂什么。” 有几次班里有人,撞见了陈靳淮。 注意力不在其他,反而在怎么有人这么帅啊,简直想尖叫。 就这样,渐渐的,大家都知道了池聆有一个管她很严的哥哥。也没人和她表白了。 所以她真没这方面的感觉。 “原来你有哥哥。”童乐霏理解了,“哥哥一般都怕自家白菜被猪啃。” 什么奇奇怪怪的比喻。 池聆没忍住笑:“不过我小时候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他长得也很帅。” “什么样啊,有照片没,快给我看看!” “没有,我们好久没见了,我也很想他。” “他不在京北吗?” 池聆不确定:“他之前在,这些年不知道有没有搬家。” “也是,京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邻居搬家之后再也没了消息。” “你没有邻居的联系方式吗?” “有啊,但是打不通了,人就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散了。” 童乐霏叹了口气,收拾东西准备下节课,没发现池聆一瞬愣神。 走散。 她和应潮也是走散了吗。 可网上明明说白马座流星雨许愿很灵。 生日那天她很幸运地看到了流星雨。 池聆一直没有忘记,她的愿望是见应潮。 作者有话说: 有奖竞猜cjh不理小水的原因和脑回路 第7章 第7章 应潮是池聆最好的朋友。 用院长妈妈的话来说,他们之间是缘分。 不过那个时候池聆不懂,只是隐隐约约明白,他们两个是因为血型非常特殊且相同才被安排到同一个福利院。 池聆小时候很瘦,比同龄人还矮一节。 陈靳淮手里有一张她六七岁的照片,根本就是不忍直视,像营养不良的黄毛丫头。 陈靳淮第一次见那张照片想笑,又不能笑太明显,他感觉池聆要炸毛,抿着唇笑不让她看,池聆果然要抢,他个子高轻轻一伸手就能摁住她头不让过来。 陈靳淮一边忍不住笑一边收拾好照片去找了管家,让给池聆多弄点好吃的补补营养。 她一直想销毁,奈何没机会。 不过池聆那时候确实干巴巴的,算不上丑,也谈不上多好看,就干净,乖巧的一女孩。 因为性子闷不活泼,大家不爱和她玩。 “她头发为什么是黄色的,和我们不一样!怪物!” “我才不要和她玩,她跑得太慢啦!” “你吃肉有什么用,骨头凸凸的好丑,药还不够你吃吗哈哈哈哈。” 小孩也有恶意,因为还没有被社会打磨,没有被规则浸泡,所以伤人都理直气壮。 只有应潮理她,护着她。 别人不和她玩他就只和她玩。 别人说她他就打回去。 别人抢她东西他就夺回来,再把自己的也给她。 只要他能做到就会为池聆做。 小池聆说:“谢谢。” 应潮闷闷说:“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因为她,那些人也不理应潮了。 “哦。”应潮拿着树枝在地上乱画,语气硬邦邦的,停了好久,才憋出一句,“我自愿的。” 小池聆就嘻嘻地笑:“你真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 “你救过小白。” “小白是谁?” “草堆那边的小白狗,上次它被老鼠夹伤到腿了,是你哭得好惨,袁叔叔才愿意救狗的。” 袁叔叔是福利院的医生,这里郊区资源有限,人都管不过来,动物瘸了就瘸了,是因为那天池聆哭得快晕过去了,磨不过她才动的手救助。 “原来它叫小白呀。”池聆想起来了,“可是袁叔叔救了它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小白。” 应潮:“小白已经有家了,袁叔叔给它找了领养。” “有家了!”池聆惊喜,“真好,小白比我先有爸爸妈妈了。” “嗯。” 池聆想一出是一出,好奇:“你很喜欢小白吗。” “小白帮我找回了妈妈的项链。”那是他妈妈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了。 应潮和她不一样,她是从出生就被弃养,应潮是爸爸妈妈去世了,他见过自己的爸妈,也有过家。 “那很重要,谢谢小白,它是一只好狗。”池聆双手合十诚心实意地说。 “没错,小白是一只好狗。” 小白帮了我,你救了小白,四舍五入你帮了我,所以我愿意一直保护你。 小孩的诺言简单也天真,说了就要做到,说了永远就是永远。 池聆碎碎念了很多,最后又说起了小白,她长长叹一口气。 “应潮。” “嗯?” “我也好想有一个家啊。”池聆喃喃,“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家呢。” 他们这里偶尔会有小朋友被领养,每次见到陌生人,大家都会收拾得最漂亮用最响亮的嗓门喊:“阿姨好!叔叔好!” “大概是我不漂亮吧。”她知道自己怪怪的。 应潮认真道:“你很漂亮。” “那为什么我的家人不要我了。”上次佳佳说,因为她是个怪物,所以被扔掉。 应潮嘴唇蠕动,池聆偶尔还是会失落:“领养佳佳的阿姨应该很有钱,院长妈妈说她以后不用再担心吃不到喜欢的东西了,但我不奢求那些,我只是想感受一下被妈妈摸额头到底有多幸福。” “会有的。” 应潮眼眶发酸地保证:“你很好,会有的。” 大家都说越长大越不容易被领养,她已经有点大了,但池聆还是给自己打气:“嗯,我会好好表现的!” 她小名叫小水,是小时候自己取的。 一因为池就是水,二因为她听见了一句话,叫水生万物。 她想有一天,自己不再用许这么多愿望,一睁眼就有很多爱。 过了两年池聆终于被领养。 可是和她想象的完全相反,她依然没有妈妈,依然没有体会到想象的温暖。 这个世界和她见过的世界不一样。 十岁的小女孩在被子里偷偷哭,她有点想应潮了。 起码应潮不会不理她。 应潮总是愿意听她说很多无聊的话。 ** “好了先不说了,快陪我出去买瓶饮料,一会儿上课了。” 童乐霏抱着池聆手臂往外拉,池聆咬着皮圈扎好头发,思绪重新整理好:“走吧。” “中午去哪里吃饭。” “都行,看你。” “其实都吃腻了,随便去二楼看看吧,也不知道上新没。” 池聆感冒没好彻底,打算随便吃点养胃的就行。 两个人正说着话下楼呢,一个女生追上来:“同学,等等!” 童乐霏疑惑回头。 池聆和她反应一样。 女生也穿着校服,眼神在两张脸中徘徊几秒,兀的伸出手到池聆面前。 “你东西掉了。” 池聆一看,躺在她手心的是条手链和一颗大白兔奶糖。 手链款式熟悉,池聆摸到自己左边空落落的手腕,诧异浮上脸庞:“什么时候掉的,我都没有发现,谢谢你呀。” 女生直接塞到池聆手里:“不用谢我!是一个男生捡到的,不过他好像有事,所以拜托我来交给你。” 童乐霏眼熟这条手链,就是不知道池聆原来带的大白兔糖:“你怎么还有奶糖啊,我好久没吃这个了,还有吗,给我一块。” 池聆看看手心,怔忡摇头:“这糖不是我的。” 女生都快走了又被喊住:“不是你的?” “那个男生一起给我的。” 看池聆实在茫然,她又不可能拿走,就一颗糖的事,干脆边说:“你留着吧。” 她朝着池聆眨眨眼,开玩笑:“说不定是暗恋你的男生哦。” “咦,真的假的。”童乐霏眼一亮,转身迅速跑回长廊,可惜人来人往,捡到池聆手链的人走就不见了。 “走得真快啊。”她感慨。 池聆噗嗤笑了,当事人根本没把刚才的玩笑当回事:“你是不是论坛八卦看多了,可能这糖也是在地上捡起来的。” 童乐霏很有安全意识:“那还能吃吗,不知道干不干净。万一被人舔过又故意吐回原样呢。” 池聆:“.......” “算了,你还是别吃了,扔了吧,我们正好去买。” 池聆慢吞吞垂下眼,蓝白色的糖纸干干净净。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想起应潮的原因,心跳如涟漪波。 平平无奇甚至老套的大白兔奶糖,是池聆最喜欢的糖。因为小时候那段日子太平凡太枯燥了,院长妈妈偶尔会发点奶糖给他们,这一点点甜都弥足珍贵。 那种感觉一直到现在。 知道她喜欢吃这份糖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陈靳淮,一个是应潮。 糖被童乐霏抢了过去扔进角落垃圾桶,安静地掉进碎纸屑中。 池聆没来得及出口的话被堵在喉咙。 “走了走了快点,一会儿上课了,我请你吃零食,一会儿去了随便买。” 这天上午风很轻,九月底的太阳怎么还是这么烈,高温下,池聆的心也如在外面暴晒,空,闷。 她突然想问问。 你到底在哪里呢,什么时候能再见呢,你还记得我吗。 应潮。 ** 这晚自习结束,池聆到家时人难得齐。 都在。 陈立辉在看杂志,顾潋在书房开会,至于陈靳淮,楼上打游戏呢。 陈立辉面前放了一杯茶,见池聆回来笑了。 池聆停住脚步,乖巧打招呼:“叔叔晚上好。” “池聆,生病好了吗?” “已经差不多好了。” 他点点头,想起什么:“下个月我叫人来给你阿姨做衣服,你也看看,喜欢什么样子的做几套。” “不用麻烦。”池聆对这些不感兴趣,在学校和大家一样,穿校服就好了,“我用不到的。” “不麻烦,你也快十八了。”他抬腕抿了口茶,语气随和,“我记得十一月是邹家大小姐的生日宴,你刚好可以去看看。” 邹家大小姐,池聆对这个人印象不深,大概又是生意上有往来的人吧。 她没办法拒绝,刚答应,陈立辉继续开口:“到时候让阿淮带你去就好了。” 池聆瞳光闪顿,原来又是这样。 其实比起对她冷淡的顾潋,池聆更不愿碰上陈立辉。 有时候亲近和蔼并不代表要给予你什么,而是需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陈立辉就是这样的人,他和顾潋是表面夫妻她也知道。 这种不是秘密的秘密还有很多。 不过没关系。 她身上的价值不多,只要别伤害到陈靳淮就好。 低头走上楼梯,在房间里打游戏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立在眼前。 “你用眼睛走路?” 池聆心脏一惊,仓促抬眼。 陈靳淮手肘撑在楼梯扶栏,宽展的肩膀向前俯弓,不知站在这打量她多久了。 在家里他只穿了一件短袖,某个小众潮牌,挺低调的款式,冷白颈线,右耳骨上还有两颗银色素钉,给人感觉混不吝的,更不好沟通了。 池聆有时未免感概,这人以后真的能找到女朋友吗。 到底谁能受得了他啊。 池聆走上最后两层台阶,自动忽略他的毒舌,装听不见:“嗯?什么。” “有没有人告诉你。”陈靳淮忽然转移话题,一停,等池聆好奇心上来了。 她声音糯糯的:“告诉我什么?” “装听不见是笨人的说话方式” 池聆:“........” 看女孩吃瘪地抿起唇,哀怨注视着他,陈靳淮乐的肩膀在震。 池聆房间在最左边,旁边是书房,再旁边是陈靳淮的房间。 “你不是在打游戏吗。” 池聆拎着书包进书房,陈靳淮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不是你让我回来教你作业的?”他反问。 池聆啊了声,略微意外地回头:“你回来就因为这个?” “想多了。” “顺路而已。” “哦。”池聆当然不会自作多情觉得陈靳淮是因为自己回来的。 陈靳淮拽了把椅子随意坐下,今天心情似乎不错,他朝池聆勾手,冷峻脸庞因为抬眉动作痞帅。 “来,给哥哥看看你考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小水:你怎么回来了。 cjh:不是你让我回来(心情很好版 小水:我随便说说的。 cjh:。 也是写上木头女x孔雀男了 第8章 第8章 大概是高一那年,池聆在路边救了一只小狗。 家里不准养,只能求助陈靳淮。 如果没记错,陈靳淮当时唤狗的手势和现在很像。 调子听起来也一肚子坏水。 她才不理他。 这书房陈靳淮用得少,毕业后用得更少,基本算是池聆的地盘。 黑色系的书桌上堆了几本池聆的资料,整整齐齐。 女孩书包是为数不多的亮色。 从里面掏出今晚要用的本子和书,余光看见陈靳淮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恣意随性,手里玩着一支笔,在等她吭声。 “一百五。”池聆干脆胡乱说道。 “全部?” “嗯。” 他嗬的一声笑了。 笑什么,池聆不满:“你不信?” “信。”他装模作样要鼓掌,好整以暇。 池聆看他竟然捧场,演不下去了,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骗你的。” 陈靳淮挑眉,佯装不知:“骗我的啊。” 女生找出了晚自习做的卷子。 她成绩挺好的,就是在附中这样高手如云的圈子里也能稳住前三,老师说按照她现在的成绩,稳一稳冲状元没问题。 偏偏她的性子就是太稳,稳到不给自己一点出错的可能。 池聆不敢松懈。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第三问没算出来,物理也有两道组合题错了。 本来打算回来自己再研究一下,现在倒是省事省力,陈靳淮送上门了。 这样想着也挺好的,于是池聆露出了甜甜的笑。 “傻笑就不必了。” 陈靳淮从池聆手里接过打分的卷子,过了一眼上面的分,数学146。 物理扣了5分。 其他科目对池聆更算简单,总而言之挺好的。 吐出来的话确是:“凑合。” 依旧惜字如金的风格。 池聆和他想法一样,也觉得勉强,物理那道小题不该错的。 她随手摸了一张草稿纸,凑到人的身边,伸手一点:“旁边是我改的步骤,但还是有点混乱。” 陈靳淮捏着笔在旁边写了几个式子,敲敲纸面,在她出错的步骤上画上两个圈。 “这里。” 他一针见血:“这里应该用不动能算,别用这个,球碰撞前后总能不变,联立这三个式子,p、q平抛运动的时间t。” 他纠完池聆思路,回眼看她,池聆一点就通,自然而然说出后面的区间。 他夸了句,继续下一题。 给池聆讲题是个很简单的事,她聪明,基础也好,教起来不难,错题本上标记的题三十分钟解决完毕。 池聆长出一口气,接过草稿纸,自己重新算一遍答案,特别顺畅。 开心。 刘姨十分钟前送了两杯喝的过来。 一直放在身旁边没人动。 池聆把笔放回桌上,殷勤地替陈靳淮拿过柠檬水:“润润嗓,辛苦啦。” 陈靳淮哂笑,没有半点不客气地接过,他不着急喝,冷白的手触着玻璃杯壁有一搭没一搭点着,另边低着头,在a4纸空白页上写东西。 柠檬水是淡淡的黄色,杯口插了一片新鲜柠檬片装饰。 旁边还有一杯几乎相同却更清澈的饮品。 两杯都是玻璃吸管,差别不大,但其实分得很清楚。 陈靳淮喜欢喝柠檬水,这人喜欢喝酸的。 池聆绝对不碰酸,喜欢喝椰子水,同时喜欢吃辣。 而陈靳淮不喜欢辣,也喝不下去甜滋滋的椰水椰汁。 一句话来说就是这俩人完全吃不到一口锅里。 所以家里分得也明白,给陈靳淮准备什么,给池聆准备什么。 池聆咬着吸管喝东西,没几分钟,陈靳淮把编出来的专项训练推到她面前。 笔盖上笔帽,精准投入女孩笔袋。 自己打了个倦怠哈欠,手搭到脖颈捏捏有些酸的地方,声音也散漫:“做完给我。” 池聆偏头注意到陈靳淮眼下乌青,移走椰子水,关心道:“哥,你没睡好吗?” “有点。” 池聆感觉到了,大概从自己发烧那天来算,陈靳淮回来时候穿的正装,在家也一直开会接电话,很忙。 虽然他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人和人的平台总归是不一样的,肩上的东西也不一样。 有些事池聆不说不代表不知道,陈靳淮和顾潋面上关系差,实际他心里是和顾潋站在一条线上的,抗争着什么,守着什么。 “那你快休息吧,不用管我的。”池聆圈臂把东西全划到自己面前,陈靳淮拿起手机没所谓的用拇指上下滑动。 “这点东西还不至于累着我,学你的。” 池聆闷闷说哦,手上把柠檬水推到距离他更近的地方,为难道:“那你喝点这个,应该能酸醒。” 陈靳淮:“......” 说完池聆就去一边认真做题了。 也还好她跑得快,不然陈靳淮真想逼她喝了,把她酸到泪眼汪汪喊哥哥说对不起。 陈靳淮不愧是可以被称为天才少年的人,出题思路难琢磨,但全做下来又发现,脑中易混的那几个题型全都清楚了,甚至差别在哪,相似点在哪都清楚了。 比普通的专项训练强百倍。 陈靳淮甚至可以通过她步骤停留时长发现她哪块还有不足。 一个多小时下来池聆觉得脑袋满是收获。 她问:“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呀。” 陈靳淮:“怎么。” 池聆不好意思地说:“我可以把其他题也整理整理,如果你有时间——” 她翕动着眼睫,后半句不说完,充满期待的语调也能听出什么意思。 “想我回来?” 问这么直白,如果她也回这么直白会不会显得非常图谋不轨。 于是池聆说:“还好啦。” “你如果忙就不用管我呀。” 倒是挺贴心的。 池聆耳朵闯进几声淡笑,陈靳淮拿起柠檬水喝几口,和她看着他的目光对上,不知道为什么,池聆觉得他笑的不是好事。 陈靳淮已经放下水杯,手指缠绕把玩的是她刚刚丢在桌上的皮筋,转身,声调如常。 “我考虑再说。” 好的。 池聆心里默默回应。 ** 池聆这一觉睡得格外好,次日早司机送池聆和陈靳淮到学校。 池聆下车前又观察了陈靳淮几眼,他在闭眼补觉,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她欲言又止实在是不知道他怎么困成这样。 也就是这会儿,陈靳淮掀开了一只眼。 无声,对视,询问。 池聆怔怔移开视线。 她拉开车门下车,挥手:“哥再见。” 陈靳淮嗯了声,也比了个拜拜手势。 池聆照常检查着装进校门,不想今日却遇上几名不速之客。 身后有人吹着上扬的口哨,池聆开始没当回事,也没多想。 直到一道略微熟悉的嗓音开口调笑:“这不是我们班那谁吗,哟,下来的车不错啊。” “哎哎哎,前面那个,怎么不理人。” “叫什么来着。” “忘了,好像叫吃什么...” 声音一直不远不近恰好能让她清晰听到,隐约听见了自己的姓,再加上第六感,池聆颦眉,抱着怀疑的态度回头。 这张脸。 张诠。 参加童乐霏生日那个人。 他们就是朝着池聆在说话,仰仰下巴,吊儿郎当问:“谁的车,你爸的?” 她下车的路口人不多,偏不凑巧,被这些人看到了。 “关你什么事。”池聆对这个人印象不好,不想和他说话。 可能是她外表太柔和,唯一显露出来的光芒也不领人,给了他们她应该是个软包子的错觉,愣了下,惊奇:“还带刺啊,不就问一句。” “就是,不就问一句。”另个男生叫孙大川,高二和池聆一个班,但池聆也没印象,她对无关人员一直很淡。 孙大川特有兴趣:“真是你爸?不对吧,去年家长会你家可没人来,我们还都以为你没爸呢。” 恶意很明显,也很低级。 可池聆心脏就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她不是第一次听这种话,一次次空缺的座位,同学都会好奇地打量她,窃窃私语,她学习那么好,为什么不来,家里没人管吗。 池聆不想再和这种人说话,回过头继续往前走,加大了步子。 她快,身后的人也就快。 女生步子怎么大也快不过男生。 他们在背后重复反复:“不会是哪个情哥哥吧,看你养的真挺好的。” 话真恶心,池聆本来不想理,但这些人没完。 池聆迈上楼梯不解回头。 “我又不是你。” 轻飘一句话把两个人打的措手不及。 我又不是你。 俩人开始没反应过来,琢磨几秒才发现:“草,骂我们呢。” 池聆先回到教室,童乐霏今天值日,在室外打扫卫生,一般七点三十值日生就会回来,今天四十多童乐霏才回到原位。 脸色也不好。 “怎么了。” “张诠这个傻逼。” “啊?” 童乐霏狠狠往后瞪了一眼,池聆跟着她回头, 应该和她差不多时间回教室的两个人现在才慢悠悠踱步转悠回来。 童乐霏暗骂:“有病的东西,不知道发什么疯,到卫生区撒了一堆土和叶子,害我重新打扫了一遍。” 池聆问:“你和他们闹掰了?” “早掰了,几个见钱眼开的狗东西,下课我就去找老宋。在学校抽烟以为没人知道吗。” 池聆抿抿唇,也没遇到过这种事情,压低声音:“我觉得他们人不太好,你去举报会不会更被报复。” “我怕他们?”童乐霏朝后面比划中指:垃圾。 说不上为什么,池聆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吃不到一口锅里很萌有人懂吗 v后大概能恢复日更 不能我再通知 第9章 第9章 童乐霏说这样做也就这样做了,第一节课结束就去了宋唐办公室,办公室座位上没人,班主任们在开会。 童乐霏从后门回来,几个男生吵吵嚷嚷在讨论游戏讨论美股,声音之大,瞧见童乐霏身影哟了声。 “霏姐这是去哪了,不会又去扫地了吧。” “别这么说,我们霏姐这么有钱,用得着自己扫哈哈哈哈。” 童乐霏翻了个白眼:“显着你们了,装什么,我又没让你们还钱别叫了行不行。” 张诠几个人和童乐霏的梁子就是上次生日会结下的,池聆其实不懂,有什么好吵的。 可能是童乐霏嘲了他们几句要脸面吧。 池聆正好经过要去接水,在争吵爆发之前顺势拉了童乐霏手腕一把:“陪我出去接水吧。” 童乐霏偏过脑袋看是池聆,话到嘴边咽下,改成不情不愿的:“哦,好。” 转身哼了声,这才勉强没吵起来。 不过也只是暂时,等宋唐开完会,童乐霏自习都没管直冲办公室。 没成想时机刚好,那会儿年级主任也在场,童乐霏眼一亮,二十分钟后才重新回到座位。 池聆正在梳理陈靳淮昨晚给她写的题。 秋老虎的尾巴教室闷燥,翻书声撕纸声咳嗽声各种,把童乐霏兴奋的声音掩盖了一大半。 “池聆池聆,你别学了,快听我说,太爽了!!”她抓着池聆手臂摇晃。 “张诠完了,等着挨训吧,你说巧不巧老卫也在。”她捂着嘴笑到不行,“我进去看见老宋嗷的一嗓子,他问我怎么了,我说张诠故意挑事欺负同学,还败坏校风抽烟。” “结果旁边来了一个人问,谁,谁欺负同学。” “我扭头,哎,老卫,你知道老卫最讨厌这些事了,比抽烟打架还严重。” 池聆:“然后呢。” “然后我就添油加醋,还挤出了两滴眼泪,别提老卫多生气了,旁边老班都插不上话。”她打了个胜仗像只骄傲的孔雀,“等着吧,老卫忙完手上的活就能来。” 池聆想起卫鸿那地中海和啤酒肚,经典polo衫扎在黑皮腰带里的严肃形象,不禁摇摇头,这是真能听见比班主任还恐怖的声音了。 二十分钟后,距离午饭时间最后十分钟。 教室前门被猛然推开,不客气也不收敛地敲响:“张诠,孙大川!你们两个给我出来!” 不止被点名的人,乌泱泱的脑袋齐刷刷抬头,卫鸿声音严肃:“看什么看?不学就上前面站着。” 老宋脾气可以开玩笑,卫鸿能在附中高三连当三年主任那脾气可不是一般人敢惹的。 又是一阵噪杂,看热闹好奇的人不约而同低头摆弄起资料。 张诠舌尖抵着脸颊不爽开口:“老师,我怎么了。学习呢。” 卫鸿不吃这套,轻飘飘用下巴点了点他警告:“出来你就知道怎么了。” 桌椅刺啦划过瓷砖,三个人走出门,教室里嗡的一下炸开。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张诠惹着老卫了。” “牛,真大胆啊,不怕老卫一挥手打发家里去。” 宋唐也回来看自习了,皱眉:“都安静啊,闭上耳朵干自己的事,实验班还用老师跟在屁股后面催吗,自己该干什么不知道?” 三个人没走远,卫鸿声音飘进来,时不时把里面人吓一跳。 童乐霏爽死了,躲着宋唐眼神一本正经给池聆传纸条:“中午请你去隔壁c大蹭饭吃。” 卫鸿最不容忍欺负同学的行为,别管怎么欺负的,只要是故意的就很恶劣,在他那里霸凌孤立比情绪上头打架还可憎。 一直到他们放学也没训完,童乐霏拉着池聆就走,遥遥回头望了一眼,对上张诠阴森森的眼神。 他不服,池聆能看出来。 童乐霏也能,但她不在乎,她总是说能怎么样。 c大离附中不远,不少学生都去蹭饭,前几天在食堂尝试的打卤面狠狠踩雷,今天童乐霏说要给盖浇饭一个机会。 她心情好,同时给池聆点了一份豪华双拼的。 池聆总觉得和张诠这个人纠缠没好处,浪费时间没意义。 她斟酌着说点什么,被童乐霏打断:“你别那么胆小,他都欺负到我头上了不能让我忍着吧,这多丢脸啊,而且这种人不给他点教训他以为你好惹呢。” “池聆,你是不是没和别人吵架过。” 池聆想了想:“基本没有。” “你别这样,该还手的时候就是还手。” 童乐霏嘟嘟囔囔,咬着鸡排看池聆,总觉得池聆是个软包子,一不注意就会别人欺负。 可她家里也挺有钱的,怎么性子会这么没刺。 池聆接收到童乐霏的善意,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嗯,我知道。” 其实池聆只是善于忍耐,不想因为自己给别人添麻烦,但她很开心,有人愿意让她麻烦一点。 两个人吃完饭没回学校,用午休时间去周围文化街转了转。 这段时间有个艺术展在开,她们跟着过去凑热闹,童乐霏转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她这方面没造诣,指着一个用环保纸搭建出的船小声说:“好奇怪啊,五颜六色的,这是什么理念。” 池聆指旁边牌子:“上面写的。” 童乐霏就随便一说,写了也不看,她装模作样扫视:“懂了。” 扭头去下一个雕塑展。 池聆每次都是这个没看完就被童乐霏拉去下一个,她看出童乐霏没兴趣,时间也差不多:“回学校吗。” “回!”童乐霏走到门口,脚大咧咧踏出一步,又倏然撤回。 “嗯?” “买个这个怎么样。” 顺着她目光,池聆看到摆满文创衍生品的架子。 童乐霏看上一个帆布袋,纯白色上面用红字写着“你读书少”四个大字。 池聆一时语塞。 童乐霏越来越喜欢,拿起挂在肩膀试背,她点点头,对自己说了个帅。 她满意地碰碰池聆肩膀:“你要不要也买一个,我们背姐妹款。” 池聆想象了下自己背着这四个字出现在顾潋和陈靳淮面前。 除了陈靳淮嘲笑的眼神,还有谁会理她。 家里读书最少的人是她吧。 池聆瘪嘴,摇摇头表示拒绝。 “那你等等我,我去结账。” 人刚走,池聆注意到角落里两只挂件,和刚才看见的概念纸船很像,不过颜色不是彩色的,而是近乎于透明的白。 工作人员恰巧经过,注意到池聆目光以为她喜欢,便介绍了几句: “这个也是特殊环保材料做的,阳光下会有水波纹效果,卖的很好哦,目前只剩下两个了,还是上午刚从柜子里翻出来的。” 池聆拿起来,挂件在掌心不大,清清透透,真的有若隐若无的蓝色波纹,有一个小的木头介绍牌写着名字和英文小字。 ——如果你是一只船。 童乐霏跑回来看到池聆:“咦,你喜欢这个?” 有点,可能是合眼缘。 没多纠结,池聆决定买下,刚好两个可以送陈靳淮一个。 陈靳淮说不定会喜欢。 虽然不太符合他酷哥的形象。 池聆记得有一年他生日,陈靳淮从她这里拿了个玩偶挂件走,用了挺久,总之是不抗拒这种小玩意的。 ** 下午的一场雨来的突然,把时间冲得零零碎碎。 教学楼困在灰蒙蒙的雨雾中,里面的人往外看也是像糊了马赛克,玻璃上的水流愈来愈大,雨势也在变大。 空气中有点奇怪的黏糊糊的潮湿味道。 张诠和孙大川都不在,听说被罚回家反思半天。 池聆收到司机短信,今天雨大会来接她,另外顾潋又飞澳洲了,未来一个周都不会回来。 这种节奏是她生活常态,池聆回了好的,收起手机翻找雨伞。 天黑得意外快,云层浓厚随风翻滚,不见一颗星星的夜晚池聆像往常一样自己吃完饭。 电视广播里说这场暴雨来势汹汹,京北某街的排水系统已经出现故障,女主持标准的播音腔提醒市民出行小心,防止发生交通事故。 说着,镜头切到雨夜拥堵街头中已发生的事故现场。 池聆在沙发上摆弄着手机,她刚刚给陈靳淮发了消息,提醒他注意安全,天气不好,最好不要外出。 他还没回。 她有点担心,陈靳淮这个人词典里没什么怕字,他爱玩,也敢玩,这种天气不在学校不在公寓去哪里了,总不会真在外面哪个俱乐部挑战极限吧。 很让人放心不下。 池聆乱七八糟想着,脚步声出现。 她抬头,陈立辉从电梯门内出来,他在打电话,声音不高,但比较轻缓,是比平时更温和的感觉。 “知道了。” “怕什么,又不是没找人照顾你。” 他另只手上抓着外套和车钥匙,径直走向门口,没有看坐在中央的池聆,自然也不会解释去哪里。 池聆在原位保持低存在感的安静。 陈立辉低头换鞋,“好了好了,我现在过去。” 他伸手搭上门把,还没施加力往下压,门开了,自外向内。 陈立辉后退半步差点被打到,啧了声抬头,瘦削高挑的身影侧身带迈了进来,带着乌沉冷冽的夜风和湿答答的水汽,两道目光在光和暗的交集线相撞。 是陈靳淮。 陈立辉不耐的神情渐渐散开,略微惊愕。 谁都没料到陈靳淮会在这时候回来。 他快速打量少年一圈,发现人头发和肩背都湿了大半,雨水在他黑色皮衣上弥漫堆积。 伸手给陈靳淮拍拍衣服,陈立辉说:“多大个人了还毛毛躁躁的,这天气不在学校回来干什么。” 陈靳淮睨了眼陈立辉手上钥匙,嗤笑了声,重新带上身后的门往旁边一站,他低头将额前湿发向后抓了抓,漫不经心回:“您不也是?” 陈立辉:“.......” “公司有事。” 陈靳淮扯着嘴唇点头,轻描淡写:“嗯,快去吧。” 很无所谓。 下秒,他余光精准捕捉沙发中央头抻的跟什么似某人。 池聆见陈靳淮回来满眼错愕,不由自主看着他们。 看什么。 陈靳淮歪头口型问她。 池聆下意识不看了,缩回去一秒,又反应过不对,为什么不看。 她惊讶地问:你怎么回来啦。 也是口型。 陈靳淮唇角弧度上扬,刚才不达眼底的笑也多点不易察觉的真。 陈立辉没看到后面两人的互动,话在嘴边斟酌完只是对陈靳淮说了简单几个字:“好好休息。” 陈靳淮抬手敷衍,换鞋往里走。 门锁滴一声开了,外面暴雨混着闷雷的声音又飘进池聆耳蜗,陈立辉身影匿于司机撑开的伞下。 池聆迅速站起来,手忙脚乱跑去拿毛巾,陈靳淮刚扔下湿漉漉的外套,视线突然被白茫茫的皂香遮住。 “......?” 池聆垫脚把陈靳淮脑袋用毛巾包住,胡乱给他擦了几下。 陈靳淮身形一愣,自己动手挑开毛巾,白而薄的眼皮褶痕深,轻轻抬眉看她。 “干嘛。”陈靳淮语气拽拽的,也不配合。 “你身上湿了呀。”池聆干着急。 虽然他体质好,但也不能这样瞎折腾呀。 “是么。”他淡淡反问,看着不在意,身子却顺着这股略微蛮横的力道矮了点,让高度和女生匹配。 然而下一秒。 池聆松了手,陈靳淮手里多了条毛巾。 “你快去洗澡。” 她催促的声音嘀嘀咕咕:“不是提醒你今天雨很大了吗,家里又没人回来干什么,你学校外面不是有房子吗,还说我笨我看你才是——” “?” 陈靳淮被推着往浴室走的脚步刹停,眉皱起:“池聆你叽里咕噜说什么东西呢。” 被点名的人嗓子眼蹦出一句短促的啊? 陈靳淮回头。 池聆立马噤声。 “我乐意行吗。”似是嫌她话多,大少爷已经不耐。 她只好顺着他的话小声说:“行。” 你乐意被雨淋,池聆心里悄悄想,笨蛋。 陈靳淮莫名其妙冷笑一声,自己拿着毛巾走了。 池聆搞不懂,转头去找刘姨做点姜汤暖身。 刘姨刚刚在房间里,听见池聆说知道陈靳淮回来了,她起身擦手和池聆反应一样:“不该走的走了,不用回来的倒是回来了。” 也是她嘴快,说完就意识到不对,朝池聆笑笑:“我现在去煮,一会儿就好。” “麻烦刘姨了。” 池聆若有所思,好像知道陈靳淮为什么回来,为什么不高兴了。 因为陈立辉吧,即使他回来,陈立辉也走了。 想明白这个,池聆呼吸都轻了些,心脏像被浸入陈靳淮喜欢的柠檬水里,胀得空落落。 等姜汤煮好,池聆估摸着他也收拾完了,端着小盅上楼喊他:“哥,刘姨给你准备了姜汤,你收拾好了记得喝掉。” 不等她说完,陈靳淮脸庞出现。 看起来洗过澡了,很清新的木质香味,头发也是干的,就是心情似乎一般,脸冷冷的看不出情绪,眉眼透点倦怠和倨傲。 有种懒得和池聆讲话的感觉。 扫了眼她拿着的汤汤水水说麻烦,三下五除二喝完。 空了的瓷盅被他撂在桌上,不需要池聆再送下去。 但她也没走,陈靳淮往床头上一坐瞥她:“还有题要问?” 池聆正在纠结怎么安慰他呢,听见这话疑惑几秒:题?什么题。 见陈靳淮指尖转着的笔,人想起什么蓦地摇头:“不是不是,没有了,你今天好好休息。” “或者打...打游戏。” 虽然不懂这两者之间的关系是什么,但也不能祈求池聆这脑回路灵活到哪里。 “好。”他应道,说,“谢谢。” 池聆瓮瓮地回:“不用谢。” 瓢泼大雨始终没有要停止的意思,池聆在窗边看着,叹气。 陈靳淮不喜欢这种天气。 她也不喜欢。 福利院的床位是上下铺,小池聆被分在靠窗的上铺。 那个位置在冬天很冷,因为窗户漏风,即使紧紧关牢也抵不住嘶吼的寒风,如果下雨就更害怕了,浅蓝色的窗帘很薄,被太阳经年累月的晒,透的好似电影中恐怖幔帐。 她再怎么闭上眼也能感觉到刺脸的风和白亮的闪电。 雷雨天池聆只能把被子用力蒙在头上,她抵触这种感觉。 至于陈靳淮为什么不喜欢,他没有具体说过,是池聆自己发现的。 这晚池聆失眠了。 陈立辉和顾潋感情破裂表面夫妻这件事一直萦绕在脑海里。 虽然她早就知道了,陈靳淮更早就知道了,可为什么今晚会这么不安。 翻来覆去翻来覆去,池聆坐起来从头分析,最后归结为这烦人天气。 可能陈靳淮心底也对父亲这个词有所期待。 可能因为刚好撞上。 总之陈靳淮不开心了,她得做点什么。 池聆开了一盏小夜灯,拿出手机问。 小水:「哥你在吗。」 cjh:「在。」 小水:「你怎么还不睡啊,睡不着吗?」 cjh:「睡了还能回你?」 颇有一种怀民亦未寝的感觉。 池聆下床从书包里找到下午买的小挂件,跟他讲:「那我过去啦。」 两个人的房间近的好处就出现了,池聆轻手轻脚关门,十分顺利地猫着腰跑到陈靳淮门前,她刚敲了一下,一条缝出现,池聆要进去,脑袋被摁住。 哎? 陈靳淮房间也只亮了壁灯,昏昏沉沉,池聆仰头看见陈靳淮语塞的脸:“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池聆不好意思摸摸鼻子,不知道,她慢慢直起腰。 陈靳淮双手环抱胸前,没让开,眼微眯眯了下,又慢吞吞垂下眼角,嗓音清澈低缓:“睡不着?” 池聆诚实点头:“你不也是。” “为什么。” “不知道,因为你吧。”池聆喃喃,一没注意暴露真话。 陈靳淮再次一顿。 “不是。”池聆意识到什么迅速改口,“是有东西要给你。” 池聆知道陈靳淮是个很要面子的人,肯定不愿意自己来安慰他陈立辉的事情,忙不迭掠过那句因为你,把手里的挂件拿出来:“这个。” 白色透蓝的小船从女孩指尖垂落,木牌还没摘,晃啊晃,雨声真的像海。 陈靳淮视线落在池聆指尖。 葱白红润,红色挂绳绕在上面,往下,陈靳淮接过来表情恹恹:“塑料的?几块钱。” 池聆小小怒了一下:“不是!是我在艺术展买的,九十九一个。” “哦,好贵。”陈靳淮哂笑。 两块和九十九对陈靳淮来说确实没区别,池聆伸手要抢回:“不要算了。” “谁说我不要。”陈靳淮举高手,轻松绕过池聆,“送出去的东西还有收回的道理。” “只买了这一个?” “两个。” “另一个呢。” “我自己的啊。”池聆说得理所当然。 陈靳淮默了秒,点头:“行。” 池聆偷偷瞄了陈靳淮一眼,他现在心情有好点吗。 陈靳淮哪里知道她这个小心思,东西握在手里,只以为池聆是单纯的讨厌雷电,讨厌这样风雨交加的漆黑夜晚。 “还是不敢一个人睡?” 他知道池聆小时候过得不好,人被养的瘦枯枯的,胆子也小,还是个爱哭鬼。 池聆说不怎么怕了。 陈靳淮敲她脑门:“回去关好遮光帘,灯开着,嫌吵有耳塞和眼罩,头不要蒙在被子里,手机放在枕边,做噩梦了可以找我。” 最后一句话池聆不解:“为什么要手机找你,你一会儿还要走吗。” 陈靳淮目光淡淡落在池聆松散柔顺的发丝上,喉结微动:“不走。” “你不用害怕,我就在这。” 他把话补充完整:“怎么找都在。” 作者有话说: cjh:把我心搞的乱糟糟的还在那里萌萌的笑 第10章 第10章 雨下了一天一夜没有停。 楼下草坪角落里的几株野百合果实被雨打落,碾在泥里。 绿叶味道淡淡,池聆昨晚没睡好,今早闹钟没听到,一睁眼比平时晚了十五分钟! 女孩头发也没来得及扎,下楼拿起早餐要往外跑:“刘姨有点晚,我先走啦。” “回来。” 即将要奔出餐厅的身影一晃,似乎忘了还有这茬。 往常陈靳淮不在家池聆可以多睡一会儿,随便带点早餐路上吃,但他在就不一样了,陈靳淮龟毛的很,他不准,非要池聆坐在餐桌前营养均衡细嚼慢咽。 刘姨叹气,熟练拉开陈靳淮对面椅子。 池聆缓缓回头:“早啊哥。” “早。” 池聆小声说:“我要迟到了。” “我给你请假。” 算了吧。 “一点也不像。”池聆蔫蔫地回到桌前,哪有这么年轻的家长。 陈靳淮慢条斯理放下刀叉,抬眼看池聆味同嚼蜡一样的小脸,忍不住真心求教:“是你吃饭还是饭吃你。” “差不多。”池聆看表时间真来不及了,她今天有考试,抓着陈靳淮求救,“哥,你送我。” 池聆闭眼,举着果蔬汁双手合十抬过头顶,模样虔诚。 “.......”陈靳淮纡尊降贵接过绿油油的杯子,“白痴。” 嘴上说她,实际还是站起了身:“吃完走。” 池聆笑出酒窝,尾巴似的跟上他步子。 这是九月的最后检测考试。 假期也将到来。 十六到十八班是理科实验,三个班级互换考场,池聆在自己班,童乐霏和张诠被分到了十六班,更巧的是两人座位号前后桌。 童乐霏真想骂人了:“谁排的啊。” 座位是系统自动排的,只能说运气不好了。 池聆安慰她没事:“下次考试就换位置了。” “真倒霉。” 池聆为她祈祷:“好运快来好运快来。” 预备铃声响,童乐霏无奈,抓着考试用品去了隔壁班级。 张诠在童乐霏身后,池聆盯着他,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好像什么都过去了。 第一场考语文,很快结束。 中午大家都急匆匆去食堂吃饭,童乐霏还在奇怪,跟池聆说:“这人今天竟然一点都没犯贱。” 池聆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可能是昨天卫老师的话起作用了。” 童乐霏哼哼笑起来。 张诠真的什么也没做,甚至下午数学都老老实实坐在童乐霏后面考完了。 就在她们觉得这梁子算是扯平的时候,张诠开始了。 英语听力刚刚开始,张诠就踩在童乐霏椅子上抖腿。 附中讲究诚信考试,教室上方都有监控,老师不会时时刻刻盯着考场,但说不定就会在哪个监控里看着你。 在这样隐形的压迫下,学生纪律保持得不错。 后面人抖腿的幅度不小,严重干扰了童乐霏的注意力,忍无可忍,童乐霏回头警告:“考试呢,别乱动行不行。” 张诠一脸疑惑抬头:“嗯哼。” 童乐霏着急听力,没管他,但后面抖腿的速度越来越快,扰的她整个世界都乱糟糟的。 听力结束童乐霏就预感这场考试要完,后面阅读才是大头,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调整心态低下头。 后面安静了,但只安静了一会儿,还多了不断按笔的声音 教室很静,他故意制造出来的噪音就特别明显。 童乐霏一有思路就被打断,打断就要重新看。 她算是知道了,这货就是故意的。 好不容易忍着做完阅读,童乐霏翻页。 “咚咚。” 椅子腿被猝不及防踹踢两脚,童乐霏身型前移。 越来越过火,童乐霏冷冷回头,咬着牙气音质问:“你脑子有病?” 张诠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没事人的表情,无辜:“你有病?没见我学习呢。” “童乐霏你回头两次了哈,再转过来我举报你作弊了,别想抄我,没门。” “张诠我警告你,脚再敢踢我一下都别考了。” “滚回去,别特么耽误我考试。” 童乐霏狠瞪他,回头。 同一秒,身下椅子又被向前踹了两脚,纯挑衅。 ........草。 火气瞬间上涌,没完是吧,不想考是吧,觉得她好欺负?那就都别考了。 童乐霏转身一把抽走张诠胳膊下压着的卷,黑色中性笔没准备,在答题卡上划出长长的曲线。 张诠哼着的小曲一顿,脸色跟着沉下来:“给你脸了。” 童乐霏五指伸直又收拢,试卷缓缓揉成球,极其果断地扔张诠脸上:“还踢吗?” 他们这边声音就没收着,考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了。 童乐霏先站起来:“走啊,别在这影响别人。” 张诠手点着童乐霏气笑:“行,看老子不收拾你。” 附中人哪见过这场面,差点就在考场打起来了。 窸窸窣窣你看我我看你,眼睛瞪大全是震惊,焦点位的两个人已经堂而皇之地走出了教室。 此时池聆刚做完一卷,走廊传来喧闹,她没在意,抬眼看时间,余光却恰好瞥见两道推搡的身影。 童乐霏的高马尾太好辨认,池聆马上意识到出事了。 老师还没有回来,池聆心悬起。童乐霏这个人有点死脑筋,她真害怕两个人动手。 那谁都逃不过处分。 笔捏在手里迟迟落不下。 隔壁考场闹出的声音挺大的,靠近门那块的都能听见,谁悄悄哇靠了一句:“这是打起来了啊,老师呢,刺激啊。” 池聆有种不好的预感,抿唇挣扎再三,忽然起身跑了出去。 童乐霏和张诠已不见身影。 池聆立马转身去隔壁找老师,没人,都没人。 宋唐刚从教研室回来就见自己班学生不好好考试在外面乱窜。 他驻足皱眉:“池聆?你题都做完了?在这里干什么。” 池聆蓦然回头,像见了救星:“宋老师!出事了!” 宋唐听完池聆的话往十六班考场一看。 果然两个座位空空如也,地上还有团废纸,不难看出是英语答题卡。 他面色奇差,很难想象这是发生在高三学生考试期间的事情,坐在第一排的学生小声开口:“老师,那俩人吵架出去了。” 这种事的严重性不言而喻。 宋唐转身对池聆说:“你回去考试,我去找。” 池聆害怕童乐霏吃亏:“老师我和你一起吧,两个人快一点。” 宋唐没空管她,火急火燎找人。 其他开会的老师依次回到教室,宋唐大体说了几句。 “还有这种事?不在讲台上看着你们就要翻天?” 好好的上午乱成了一锅粥。 最后是在教学楼后人少的一片竹林边上,不见其人闻其声,宋唐和池聆对视,立马开跑。 站在一起的两个人吵的不可开交,童乐霏好像说了什么,张诠怒不可遏扬威抬手,巴掌眼看要落下来。 “张诠!”宋唐大喊。 池聆来不及多想,屏气,几乎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用力抓住童乐霏手腕拉到自己身后。 “嗡——” “池聆!” 池聆后颈到肩那块位置一麻,没了知觉。 宋唐更愤怒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张诠!你敢在学校动手?!我看你是疯了!” 童乐霏被撞地倒退几步,看清挡在自己身前的人睁大眼:“你怎么在这里,池聆你有事没。” 吵吵嚷嚷中,池聆才后知后觉发现,她替童乐霏挡住了这巴掌。 …… 张诠用劲不小,但好在池聆是背着身扑过去的,打到的不是脸,就脖颈那块留了点红印,痛感也不明显。 宋唐教学二十余年处理过无数棘手问题,男女冲突这么狂妄嚣张的还是第一次见。 两个人全被留在教务处喊家长。 宋唐让另一个女生陪着池聆去校医室,检查无大碍后开了云南白药喷雾和膏药。 女生叫沈心怡,和池聆一个考场,挺纳闷的,欲言又止:“你们两个关系很好吗,你的英语没答完哎,为什么要跑出去。” “我看老卫也挺生气的。” 卫鸿和其他老师赶到时三个人老老实实站了一排,池聆也没逃过骂,说她应该在这里吗? “其实我觉得童乐霏这个人也有点冲,她之前和那群男生混得太近了现在才闹这么难看,总之你注意点吧,她之前名声也不太好。” 话完,她又马上补充:“我可不是挑拨离间啊,就想提醒你别被当枪使了。” 池聆笑笑,嗯了声。 “只是能帮一下就帮一下而已,她人不坏。” 池聆知道童乐霏性子上有点小毛病,在童乐霏生日之前两人关系一直是不咸不淡那种,后面因为她帮忙付了钱关系才急剧升温,很难讲维持这种关系的根本因素是什么。 不过论迹不论心,池聆现在只是以自己感受到的为主,毕竟人无完人,她也没办法冷冷旁观。 “那你回去休息休息吧,下午还有理综,我要再去复习复习。” “谢谢你。” 池聆拎着白色塑料袋回座位。 教室里还有人在聊这件事,特别想拉着池聆八卦:“池聆池聆!快给我们讲讲,打起来了吗。” 池聆摇头,不欲多说,把塑料袋放进书桌,拿起水杯离开。人都挤在过道,她低着头嘴里小声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好不容易钻出去,浑浊的空气才有了一瞬的清新。 天空湛蓝,青灰楼砖被光割成不规则方形,一个高瘦的男生站在楼檐下踢石子,他手里举着手机在通话,看不清具体脸庞,池聆一扫而过向前走。 原本也就这样了,可正在她要离开时,余光隐约瞥见那人仰头看了看天,正对着教学楼的玻璃。 熟悉的眉眼和动作在脑海间一闪而过,池聆心脏骤停。 动作快于思想,她忙不迭地再次朝那个位置看去,男生已经转身往回走。 好像记忆里的人。 比任何一次都像。 脚步匆匆,她急忙朝东跑,一边紧盯着那道影子一边推开人群。 然而为时已晚。 等池聆喘着气跑到那里时除了几片叶子什么都没有。 是巧合吗,应潮也喜欢踢石子。 是她看错了吗,池聆本能想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是太久没见,她才会把别人看成他? 池聆思绪乱糟糟的,下午的考试也做的没平时顺手。 她努力控制住自己,全心全意投入计算和化学式中,在最后一笔落下时,脑海倏然浮现白光,一个大胆的想法转瞬即逝。 或许她没有看错呢。 童乐霏说过最近来了一个转学生。 那个男生也没有穿校服。 这个想法的出现让池聆好像抓住了一根毛线头。 看似天方夜谭。 可池聆的第六感在问她,万一就是这样巧合呢。 万一就是他呢。 她现在无从落实,联系不到消息灵通的童乐霏。 童乐霏和张诠的事刚出结果,卫鸿执意要交给校方开除处理,两方家长自然不愿意,说孩子现在高三,说不懂事,说现在被开除孩子一辈子就被毁了啊。 等等等等。 卫鸿气得眼发红,最后也是留了一丝善良:“张诠屡教不改,动手打人行为恶劣!留校察看,回去反思一个月转普通班!童乐霏你也有挑衅成分在!记大过!回家反思半个月!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池聆考完就在手机上看见了这份全校通报,还有一条童乐霏的消息:「没事,别担心,就是我爸妈把我手机没收了,这段时间不能找你了,不过池聆你的好我记住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感谢你。」 她并不需要什么感谢,打了几句话过去安抚她,没有回音,对方手机应该已经被监管。 池聆手机上却多了另外一条信息。 cjh:「放假了?」 cjh:「打车来我这。」 小水:「有什么事吗。」 cjh:「有。」 紧接着来了一个链接,cjh:「定位」 有事但不说什么事,就是有,就是让她过去。 池聆点开定位,在陈靳淮学校附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池聆哪里有反驳的机会,只能根据他给的地址输入目的地喊车,今天路特别堵,堵到陈靳淮问她到哪了,池聆说快了快了。 池聆摆弄着手机在列表找人,点开几个头像删删减减发了几句话过去,长呼一口气,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好不容易穿过拥堵的地段抵达陈靳淮所在地。 这位置和他们学校隔了条街,一个四合院门口。 路边的灯早就亮了,暗淡天光下黄澄澄的光晕一个接一个,池聆随便找了个地方给陈靳淮发消息。 小水:「到了。」 不到一分钟,陈靳淮出来接她了。 这片挺安静的,小巷口时不时窜过一辆自行车,两步远处有一颗老槐树,风吹过叶子哗啦直响,池聆现在可以好奇了。 “来这干什么?” 陈靳淮说:“吃饭。” 池聆沉默,让她绕了这么一大圈,就是陪他吃顿饭? 她略有不满,语气平和地问:“你和你朋友吃不行吗,我今天还有事呢。” 陈靳淮觉得自己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好手给瞎子上眼药水。 这家餐厅是会员预约制,很难排,上次和顾潋谈客户来了这地儿一回,觉得是池聆会喜欢的口味,便想着带她也来尝尝。 结果她反倒嫌麻烦了。 陈靳淮差点气笑:“你能有什么事。” 池聆语气听着兴致不高:“不告诉你。” 陈靳淮接过池聆书包,又勾了下池聆领子示意她往里走,低头想再逗池聆几句,忽然瞥见一道红印。 女孩白皙的皮肤光滑,黄粽色的蓬松发丝蜷曲在肩膀周围闪得像发光,这地方不明显,但看见了,就能发现这块红特别不正常。 插科打诨的话没了,狭长的眼微眯,陈靳淮手指覆在周围敲点问:“这里怎么了?” 他触碰的地方痛感不强,不说差点忘了,但她皮肤敏感,红肿还没褪去。 学校发生的池聆不想告诉他,见到一个很像应潮的人更不想告诉他,池聆摸摸鼻子,试图打哈哈糊弄过去:“不小心碰到的,没事。” 陈靳淮审视的眼神打量着她,池聆心虚重复:“真没事。” 不知道信没信,总之他没再追问。 中式庭院的房间就他们两个人,刺绣屏风后假山交叠曲水流觞,池聆说去趟卫生间,他一个人在餐桌前等着。 女孩手机没带,就扔在陈靳淮旁边,开始亮了下,接着又亮了几下,她没锁屏,现在消息内容一条条地跳了出来。 和谁这么能聊,陈靳淮只觉得吵,伸手要给她扣上。 脸庞稍侧,长指碰到锁屏键的前一秒,目光忽然被某个字眼吸引住。 动作暂停。 消息还在继续。 陈靳淮冷冷凝视着这块小屏幕几秒,接着没什么隐私观和歉意地拉开消息拦。 五六条消息堆在一起缓缓展开。 高二(九)戈念云:「我当然给你保密!不过你开窍了?竟然会找我打听男生。」 高二(九)戈念云:「还有一点欣慰是怎么回事,我必须帮你问到好吧。」 高二(九)戈念云:「新来那个转学生在四班,也是学理的,叫什么还不知道,前几次来只办了手续,国庆后才正式报道,所以认识他的也不多。」 高二(九)戈念云:「但帅是真的,这点可以肯定。」 高二(九)戈念云:「见过的都说好(坏笑jpg.)」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第11章 池聆从洗手间出来回到位置。 菜还没开始上,她就想着再玩会儿,下意识去拿手机。 “干净么。”低而冷的声音蓦然开口,打断池聆动作。 她微愣,不解地抬头看向对面的人,陈靳淮恰好也在看她,两道视线直直撞在一起。 他瞳色偏浅,眉压眼,下颌清晰凌厉,今天穿得很休闲,白内搭浅咖色夹克配牛仔裤,本来气场挺好的,脸冷下后又拒人千里之外了。 这是怎么了,刚才情绪不还是好好的吗,她才走三分钟就翻脸。 池聆收回那只被批评的手,点点头:“我等会再擦一擦。” 陈靳淮一言未发,和开口之前一样,目光聚焦在她脸上凝视,看不出在想什么。 池聆缓缓眨眼,实在没摸透这个意思。 “是在介意我说的让你找别人吃饭吗。” 池聆猜测,她刚刚反省了一下自己,那样说话是不好。 再怎么样也是吃人嘴短。 “没有,我胡乱说的,不该把今天的烦心事撒在你头上,是我的——” 最后一句话没说完,陈靳淮问:“今天怎么了。” 池聆声音闷了几分,选了一件说:“.....没考好。” “这会让你烦心吗?”陈靳淮眼里划过费解,停了几秒,似乎是觉得好笑。 “或者说有必要吗。”他轻飘飘扯动唇角。 “为什么不会。”池聆茫然。 “没考好就没考好,谁会怪你,退一万步说就算今天是高考没考好那又怎样,你的选择多的是,从来都有人给你兜底。” 兜底。 太陌生的词了,在池聆的字典中从来没出现过。 她一时忽略了气氛的紧张,反问,声音很轻:“谁能给我兜底,顾阿姨吗。我应该要怎么做,你不知道吗。” 他有挥霍的资本不代表那也是她的。 “我是不存在吗?” 陈靳淮皱眉,似乎很不明白她怎么要费那么大劲去绕弯子,总要钻牛角尖:“之前有没有说过我管你,有我给你兜底就够了,你不需要想那么多。” 池聆张了张唇,没发出音,眼睫微微颤动很快复原,好像是想反驳,但又不能扔掉他的好心。 人低下头,声音更闷了点:“不一样的,你不能管我一辈子,我得靠自己。” 就像之前陈靳淮问她,你喜欢画画,那想不想走艺术这条路。 她说不想,安安稳稳高考就挺好的。 她得为自己打出一张最保险的牌。 什么叫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她把他放在什么位置了,说不出的烦躁再次于心间翻涌。 陈靳淮正欲开口,却被侍应生适时打断:“不好意思陈先生,打扰一下,菜品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上呢。” 话猝然堵在喉咙,陈靳淮偏了个眼刀过去。 恰好池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借此开口小声道:“上。” “.......” 陈靳淮凉飕飕的眼神又转回她身上。 还好意思吃。 诚心来气他的是吧。 侍应生敏锐观察了陈靳淮一眼,男人脸色不悦但没有半点和女孩对着干的意思,遂心领神会,按部就班将摆盘精致的菜式上到二人之间。 陈靳淮没动筷。 池聆给他夹了一点吃的,算是顺毛:“吃饭的时候吵架对身体不好。” “这个我觉得挺好吃的,不辣,你尝尝。” “池聆。” 被喊的人用眼神回应,陈靳淮并没因为夹菜这种小恩小惠忘记最初的问题。他这人愿意让你哄的时候顺势走个台阶,不愿意的时候就像此时,半点糊弄不得。 他目光侵略性很强地打量着她,轻而易举戳破她的隐瞒给下定论。 “你说谎了。” 九月的最后一天。 池聆对他撒了两个谎,陈靳淮记住了。 ** 高三国庆假期只有三天,不长,但已经属于来之不易。 那晚池聆看到戈念云回复的消息,说了好几个谢谢,她想开学就去四班看看。 打听一个名字不是难事,会是他吗,他还记得她吗。 仔细一想原来分开已经很多年,那时通讯不方便,挥挥手就可能是一辈子里的最后一面。 她有些急迫,有些忐忑,这三天对她来说格外漫长。 第二天晚上,池聆点开手机看到班级群红点,宋唐艾特了所有人,月考成绩出来了。 池聆英语少了五十分,总成绩一落千丈,排在班级倒数第五名的位置。 这个结果在池聆意料之中,她退出群聊,一打眼就见宋唐的头像出现在聊天框最上面。 宋唐:「昨天给你家长打了几个电话没有人接通,池聆,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宋唐:「来电通话已取消」 应该是看她没接也没回,隔了几分钟,发来了一篇密密麻麻的小作文。 宋唐:「这两天在家休息的怎么样?老师还是想和你聊聊周五那件事。能看出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非常重视同学情谊,这点我认为还是值得表扬的。同时我们也不得不正视,尽管你出于好心,但不管在纪律还是行为上都给自己和老师们带来了一定的压力。」 宋唐:「成绩已经发在班级群里了,你应该看见了。我觉得这件事最严重的不是这几十分,而是原本你应该好好的在教室里考试,结果却受了伤。那种情况你应该上吗?我们就算忽略你擅自出考场破坏纪律这一条,是不是任何情况下都要以自我安全为先。如果再严重点,学校该怎么给你家里交代。」 宋唐:「你父母在家吗,有空让他们给我回个电话吧。」 父母回电话? 池聆嗖地从床上站起。 小作文从头读到尾都没什么反应,直到看见这三个字。 宋唐当然打不通,因为号码是池聆故意写错的。 怎么回,谁回。 她除了名义上有监护人,谁有空管她。 而池聆也早就练好了一套说辞,父母在国外工作,时差原因不方便联系也不方便参加家长会。 一张乖脸配那接近满分的试卷,哪个老师都不会怀疑,只会体谅。 池聆在床边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大脑飞速运转思考怎么渡过这次难关。 小水:「对不起老师,我已经认识到了我的错误,是我太莽撞让老师们担心了,只是我父母实在是忙,恐怕没有时间与您沟通。」 宋唐:「国庆节也没回来?你一直都是自己住?」 小水:「和我哥哥。」 宋唐自然以为是亲生关系:「那让你哥联系我。」 更不行! 陈靳淮在附中的名气就相当于伊利和纯牛奶。 听声音都能听出几分。 池聆狠心闭上眼,脑海里只有之前看肥皂剧的请假理由,心里默念好几声对不起,她回复宋唐。 小水:「掉泪(jpg.)」 小水:「我哥哥这几天生病了,还在发烧,他身体不舒服不太能说出话,老师可不可以我写检讨让他签字。」 池聆不知道,自己这一串话听着多可怜。 父母常年不在身边缺少联系,哥哥生病需要她照顾,自己还很努力,成绩保持的挺好。 谁能不心软。 宋唐叹了口气折中答应:「不用写检讨,写一份事件说明及保证下次注意就好。需告知家长并签字。」 池聆应下了。 她和宋唐虽然说了假话,但也不完全是假的,就比如今天,虽然国庆佳节,这房子里没一点人气。 就连陈靳淮今晚也不在。 她不由想起那顿饭,环境好口味也好,除了开始和陈靳淮拌嘴几句,还有结束离开时,他手搭在她肩膀上推着她往外走。 不偏不倚,中间三指就压在她肩膀红肿的地方。 痛! 池聆嘶了声,听见陈靳淮无波无澜的询问:“怎么了。” 也...不怎么了。 池聆摇摇头,没躲开他的手继续走。 陈靳淮莫名其妙笑了下。 却也在下一秒莫名其妙收回手。 小水:「哥,你明天有事吗,有空的话回来一会儿吧。」 消息发出去她开始写复盘检讨,差不多一页纸。 池聆再看手机,发现陈靳淮没回。 应该是在忙。 直到接近十一点,陈靳淮回了一个:「讲。」 小水:「有个东西需要你签字。」 cjh:「什么东西。」 池聆没办法,实话实说:「检讨吧。」 cjh:「?」 “丁零——” 铃声突响,陈靳淮一通电话弹了出来。 反应这么大,池聆微愣,可能是她从来没犯过大错,数据库没有陈靳淮对这种事的反应。 她按下接听键:“喂...哥。” 陈靳淮那边很吵,分不出是在哪里,池聆没来得及解释,对面语气冷冷:“池聆,你最好别跟我说你早恋被抓了。” “我........什么?”池聆怀疑自己幻听。 早恋? “怎么可能!”池聆十分意外,他为什么这么想,“我没有!” 好像磁铁南北两极,她声音上扬,陈靳淮反而平缓沉默。 时间凝滞几秒,这几秒诡异地漫长,池聆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说话,抿唇刚欲重复。 陈靳淮出声了。 “知道了,回去给你签。” 他挂了电话的次日九点回来的,也就是假期最后一天。 很奇怪,陈靳淮只问了那一个问题,至于为什么写检讨有没有做错什么事他没问,池聆觉得是他怀疑得太离谱有了愧疚之心。 当然,这是池聆自己脑补的。 显然陈靳淮并没有什么名为愧疚的东西。 他简单扫过那张薄纸上的字,胸腔哼出声嘲,定在某一行字上。 “能给我解释解释这句,一时冲动莽撞上前,是什么意思吗?”陈靳淮咬字清晰,掀起薄薄的眼皮似笑非笑,“嗯?” 这就是池聆为什么不告诉陈靳淮的原因。 这事说来话长。 不过长话短说就是陈靳淮十五六的时候人特混,说好听了是肆意少年郎,说难听了嚣张狂妄拽。 顶着一张高不可攀地冷脸惹怒所有人。 有人看他不爽自然也就有人想揍他,免不了打架。 那次不巧,池聆手机丢了便等陈靳淮一起回家,走出人潮没几步,便碰到了堵陈靳淮的一群混混。 池聆哪见过这场面,他们那些人不是附中的,说话好难听,长得奸佞笑得也下流。 陈靳淮学过专业的格斗和泰拳,陈家对这方面很重视,这些闲杂学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奈何对方手里有东西,陈靳淮只有一个拖油瓶的她。 池聆被他护在角落,眼看陈靳淮左边钢管即将砸下,她来不及应对,只根据本能反应举着书包冲了上去。 书包被甩飞了,心跳也飞到嗓子眼,但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陈靳淮不能有事。 顾阿姨说过的要她看好他,不能让他受伤,陈靳淮血型特殊,会非常危险。 好像还有人冲上来,池聆顾不上那么多了,死死张开手环住少年肩膀,那会儿她的劲出奇大,陈靳淮怎么都拉不开她,那棍子硬生生砸在了女孩脑袋上。 后面她不记得了,只记得脑震荡住院很久。 以及陈靳淮发怒地问她:你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自己几斤几两没数吗?遇到坏人不跑等什么?是不是真想开壳缝几针才好看? 池聆垂着脑袋难受死了,执拗道:“我不能不管你。”这是她来到这里的唯一作用。 “你管得着?” “反正我的使命就是看好你!” 陈靳淮头疼,怀疑池聆是一条狗的使命电影看多了,用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词。 可池聆头更疼,眼眶红通通的。 “你别和我吵,我晕。” “下次可以跑掉再给我报警。” “我手机掉了。” “也不会有下次了。” 总之两人达成了一个相对平衡的约定,他让她看着不那么犯浑惹事了,她以后不准逞能必须保护好自己。 “看不出来,这么多年你的骑士病还没好。” 池聆没办法解释,只是她真的无法袖手旁观,身体会先大脑做出反应,不想让身边人受伤。 “不签。”陈靳淮不客气的把这“检讨”甩还池聆,池聆慌忙伸手接住。 “别....”池聆细若蚊鸣。 “你根本没长教训,她和你关系很好?你有必要为她受这一下?”陈靳淮现在知道第一个谎的答案了,活该,还是不够疼。 池聆嘴唇嗫嚅,自知理亏,在陈靳淮面前站了会,看陈靳淮还是没有动摇的意思,点点头哦了声,转身。 “说你两句就走,打算自己糊弄?” 池聆抿抿唇:“我问问刘姨。” “她有身份给你签这个东西?” 差不多吧,反正能应付就行。 “你敢。”陈靳淮直说,“我马上给你班主任打电话。” 明晃晃的威胁让池聆返回来,但她也不怕,笔塞进陈靳淮手里,纸摁在桌面,手指点着右下角耍无赖:“那你在这里写。” “我不。” “你写。” 陈靳淮扫她,池聆现在可真是越来越理直气壮了,她知道他不会不管,他也知道她改不了骨子里的善良。 “写陈靳淮。”他装腔作势就要写。 “不行!那就暴露了!”池聆不在陈家的户口,档案上自然也写的法律程序上的池家,陈靳淮怎么会是池家女儿的哥哥。 “那你要我写什么,池群?”这个名字就是收养池聆的养父。 池聆也摇头:“我说了是哥哥签。” 签个名字还这么麻烦,他皱眉。 “这不行那不行,总不能写池靳淮吧。” 后两个字还是太容易联想到他了,池聆想了想,干脆舍去中间一个:“你就写池淮吧。” “池淮?”陈靳淮扬眉重复。 女孩点头。 陈靳淮眼眸一垂,拇指捻着笔思忖片刻,同意了。 笔锋有力的两个字横平竖直,紧密相依,印落在纸面。 好像某种无声的结印,永远联系起纠缠的一生。 落笔完成,池聆折起纸笑着放进口袋,拍一拍表示收好啦。 ** 末了,陈靳淮问她:“抹药了没。” “抹了呀。” “叫张诠是吧。” 池聆不允许他打架,强调:“你不要找他,没必要。” 陈靳淮没应,那就是他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哥也是跟妹姓上了:) 第12章 第12章 三天假期过,池聆装着这份伪造姓名的检讨走进附中大门。 早读时间宋唐调整了班级座位,并且用一整节课的时间开班会强调纪律作风问题。 无非是说后果多严重,现在多关键。 池聆觉得她今天上午的心率一定很高,当然不是因为宋唐,而是因为那个名字。 好不容易熬过两节连课,课间铃声一响,广播体操时间到。 池聆的新同桌是沈心怡,沈心怡看池聆没动提醒她:“今天会有学生会检查。” 差点忘记这茬了,那四班应该也没有人在,池聆无奈起身,跟上人群脚步。 他们所在的这一栋楼都是理科教学楼,四班和十七班相差两层楼和一个回廊。 课间操十五分钟,卫鸿讲话十五分钟。 上天不作美,没有一分钟留给池聆。 踩着上课铃脚步排队回班,池聆回头,望向遥遥人海队末,什么都看不到。 教室乱糟糟的,化学老师在讲台上已经写好了任务:“快点收拾东西,找三个同学上黑板把这几道题做了。” 池聆随便翻出旁边本子写题,这类型题做过很多遍,不用动脑就知道怎么做。 她的胃好像在搅动,坐立难安,周围除了她,谁也不懂这种感觉,似乎要揭晓一个天大的秘密。 四十五分钟是从未有过的漫长,铃声一响,池聆第一个跑出教室,老师还站在讲台,愣了愣,诧异地看着这阵风:“我讲的让你们很想上厕所吗?” 下面人调皮附和:“哈哈哈哈哈老师,可能有点。” ....... 池聆一口气爬到六楼,气息不稳,在最后一层台阶上脚步放慢,迟疑几秒。 要怎么说,怎么问。 面前是一扇窗,过堂风拂过脸颊发丝,池聆心烦意乱拨到耳后,咬着唇心里默默练习。 她来得很快,此时走廊人不多,零零散散的学生如春笋般往外冒,抬眼,恰逢一个短发戴眼镜的女生拿着练习本从后门走出。 “同学你好。”池聆下意识开口。 女生退后半步扶扶眼镜,略微错愕:“你找我吗?” 池聆点头:“打扰一下,我想问问你们班是不是来了一个转学生。” “呃...”女生嘴角后扯,打量池聆几眼,“你也是来要微信的?” 她冷淡道:“没有,我不认识。” “不是不是。”池聆马上解释,“我是想问他今天有来吗,叫什么名字呢。” “哎。”女生叹气随意往教室巡视一圈,对池聆指了另一条路。 “来了,应该在办公室,你可以去那里找。” 第二个问题没被回答,大概以为池聆是来要联系方式花痴的,她有些敷衍,也没什么耐心,不想耽误时间多说。 池聆也不想麻烦别人,可答案依然没问出来,只能说不好意思,小声快速直接地问:“他是叫应潮吗?” “我记得叫李什么朝。” 那人转学来的时候自我介绍过,但她只想刷题,至于叫什么,模模糊糊不记得了,只能凭着记忆大概的告诉池聆。 女生念的发音是zhao,池聆心里空了一块。 完全不同。 意料之中的答案,也在情理之中。 怎么可能那么巧,如果真的这么巧,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池聆耸着脑袋,一点一点走下楼梯。 身后“咚咚咚”的脚步急躁,胶质鞋底急刹车的声音拉了一声很长,池聆手臂被忙着下楼梯的人拐到,男生火烧屁股似的嚷嚷了声对不起,一溜烟消失在视野。 池聆没什么反应。 说不失落是假的,这几天积压下来的期待是膨胀的气球,答案是银白的针,针终于戳破幻想,失落后又嘲笑自己天真。 她扯扯嘴唇长吁浊气。 说自己真是傻了,才会因为草草一眼异想天开这么多。 ** 再过一周左右,运动会到来。 这样的大型活动来之不易,好不容易能在苦海里休息休息,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 从举牌到方队,从横幅到kt板,体委挥着红旗大喊不管几班,全都干翻! “哈哈哈哈哈好土啊。” “我不同意!应该喊一个响指灭一半!一条烂命就是干!” “滚啊杨帆!更神经了!!” 教室声浪一阵高过一阵,顶着天花板震翻人的耳膜。 池聆两只手撑在桌上支着脸,他们吵吵闹闹的她也忍不住跟着笑,唇角稍稍弯起,又倏然绷紧。 分不清是胃还是小腹,刀背抵住似地尖锐感席卷,痛。 转瞬即逝。 池聆眉心跳动,她下意识屏气覆住肚子。 前面女生在发零食,传到她们这里的时候沈心怡特意多给池聆拿了几块巧克力,挪到她面前:“你下午跑一千五,多准备一点,还有功能饮料。” 手摁住的地方渐渐散开变成迟钝的痛,池聆没敢动,沈心怡看着她,抬手示意着她拿着:“嗯?” 等那阵痛过去了阵,池聆才温吞开口:“谢谢。” “没事。” 池聆把东西放进书包里,不清楚这阵痛哪里来的,她最近没吃刺激食物,生理期按理说也不是这几天。 只当是偶然,池聆喝了几口温水,和朋友一起走出教室。 这天太阳很大,气温也很异常,十月了还是三十度。 大概是夏天最后的狂欢吧,天气预报显示再过几天秋雨就要来了。 旁边就有人在抱怨:“好热啊。” 另一人兴奋道:“知足吧!下雨运动会可就取消了!” 话落,两人默契对视几秒,突然蓄力,猛然朝操场奔去。 十七班的看台位置在东边,池聆到的时候横幅已经拉起来了,她不知道是谁做的,但上面的字真是那句“不管几班,全都干翻!” 中二得要命。 走方阵的同学换了整整齐齐的服装,手里举着形态可爱的向日葵做最后一遍演练,宋唐小跑跟在他们身后,一会儿垫脚指挥指挥这个,一会儿拍手叮嘱那个。 哨响,开幕式拉开序幕。 红绿相间的操场喇叭里播放着熟悉的小曲,节奏感极强,噔噔锵锵青春洋溢。 池聆的项目在下午,上午她很悠闲,跟着班长一起当志愿者,广播里一直在喊检录,送水拉拉队来来回回,额头沁出汗有些热,但倒也开心。 等到饭点还有几个简单项目没结束,大部分人绕着比赛场地三三两两朝门口走。 池聆被几个女生拥簇在中间,嬉笑着聊天,高三没有三千米这个项目,只有池聆一个跑一千五百米的,待遇跟国宝似的。 “中午吃点好的。” “你千万不要怕,到时候我们接力陪你跑。” “对,咱们跑完就有名次。” 班长刘月枝拍拍她的肩膀:“加油!” 池聆被震得咳嗽几声,笑的酒窝若隐若现,扬头点点:“好的呀。” 她中午吃得清爽,快入场时去了趟卫生间。 开门那瞬小腹又刺痛了下,池聆动作一顿,心里涌出不好的预感。 她迅速扣门锁脱下裤子检查,面色忽白,红色血迹有深有浅。 完蛋。 真是最糟糕的情况。 她的生理期到了。 池聆生理期基本是准的偶尔不准,可能准三个月乱一个月,没想到偏偏赶上今天,她是真没想到。 还好裤子上没有。 池聆巴掌大的小脸略微严肃,收拾好自己又去重新接了杯热水暖身。 她低头吹吹温度,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其实感觉还好,只是偶尔痛那么一两分钟,应该可以跑完。 “池聆你手机一直在响,你看看谁的消息吧。” “啊?好。” 她还没注意,拿过来才发现是陈靳淮。 找了个空地给他回过去,喇叭第二遍催促四百米决赛检录,池聆捂着话筒小声问:“干什么呀,我在学校呢。” 她做这个动作只是为了更好的收音。 可对面人可就不这么觉得了。 但也没说什么。 陈靳淮语调微微拖长:“要跑一千五?” 这事她跟他说过,也就是随便提了一嘴,没想到这时候他能来问:“对呀。” 长跑项目一直都是固定在下午,陈靳淮问:“准备好了吗?” 池聆顿了顿:“差不多。” 那边笑了,低而平缓,像是青绿色湖水泛起的涟漪,有抚平人心弦的能力,陈靳淮漫不经心地问几点。 池聆估摸了个大概:“可能四点左右吧,一般都是最后。” “祝你好好表现。” 池聆还是那句:“好的呀。” 不知道是不是陈靳淮这通电话转移了注意力,回来后身体几乎所有不适感都消失,池聆在边上拉伸预热。 沈心怡早就注意池聆小动作了,摸了肚子好几回,她眼神微动,拨开前排人跳到池聆边上凑她耳朵边说话:“你不会是不舒服吧。” 池聆惊讶她能发现这种小细节,沈心怡也惊讶:“那还跑吗?” “可以的,现在没什么感觉。” “需不需要我去给你买点东西。” 没等池聆回答,广播忽然提醒:“请女子组一千五百米到检录处检录。” 沈心怡:“这么快?” 体委刚从四百米那边跑回来,气喘吁吁衬衫都湿了,过来说状况:“四百米有两个人计时出错了,分不出名次,在讨论解决办法呢,让跑一千五的先上。” “池聆准备准备,走,我带你过去。”体委看了眼沈心怡,嚷嚷着:“你也别闲着,去另半圈等着,池聆跑过去你就接她。” 沈心怡:“哎你等等,池....” 池聆低头别上号码牌,冲沈心怡说没事,能跑。 “如果有不舒服一定要下来啊。” 池聆系好鞋带,把头发扎高,检录处签到后站在了内圈第二个跑道。 她调整呼吸,枪声在天空中爆开小蘑菇云,随风飘然散开,同一时间,起跑线上的人窜了出去。 这一组有十几个女生,池聆开跑没有拼全力,后面还有好几圈,得留着点,她调整好自己呼吸目视前方。 周边是铺天盖地的加油声,经过一个班级就有一片麦浪似的起伏,十七班的人在大声喊:“池聆!池聆!加油加油!” 跑完八百米池聆已经追到了前五的位置,她之前经常被陈靳淮抓起来拉练,体能还不错。 但今天到底是生理期,腿有些发软,身体也轻飘飘的用不上力,池聆适当放缓一些速度,咬着牙保持节奏。 加油声震耳欲聋,自己班的同学在草坪上跟过来问怎么样,不想别人失望,她说还好,心里默数着还剩多久到终点。 沈心怡看她这样坚持,也不想说放弃的话,跟在池聆身边陪跑:“快了,还剩最后一圈,可以的!” 事情的转折也就在那一圈。 喉咙的铁锈味侵占口腔,池聆大脑发胀,她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小腹的不适感愈发明显,下坠感撕扯,像一只手将她揉来捏去。 池聆晃了晃头,试图清醒点,没有注意脚下变形的塑胶跑道有块凸起。 人突然被绊倒。 “池聆!” 池聆手掌重重的擦过地面,痛感来袭,应该是出血了,她蹙眉想爬起来,却没有半点力气,天旋地转,冷汗直冒。 七嘴八舌的声音蜂拥而至。 “快去找老师!” “老师!这边有人晕倒了!” “同学你没事吧!能起来吗?” “快送去校医室!” 直到一声格外清晰的—— “让开,我背她!” 这是最大声也最靠近她耳边的一句,拨开人群,半跪在她旁边。 池聆被几人一起手忙脚乱地扶到男生背上。 男生甩开人群焦急地跑起来,喧闹和哨声隔绝背后,风擦过二人脸颊,他跑得很快,却又背得她很稳。 此时是下午三点,最毒辣的太阳即将向西缓缓降落,她闻到了一种很清爽的味道。 不知多久,女孩眼睫扑闪扑闪,池聆睁开眼眯了眯。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侧脸。 他们曾并肩坐在一起无数次看向对方这个角度,眉眼深邃,薄唇轻抿,漆黑的瞳孔也是这样沉沉,好像永远都有很多心事,和记忆中几乎等比放大。 霎那间,池聆心脏好像停掉了。 血液翻涌,好似幻觉。 干涩的唇微张,她声音艰难颤抖,不可置信。 “....应潮?” 作者有话说: 下章v,明晚零点发,会发红包,希望大家捧捧场~ 《脸红》预收求收藏qaq 立冬,气象台发布预警。气温骤降,风刮的脸发红。 夏迩和游述在小卖铺老旧货架前僵持住了他们的第一面。 为了最后一捆红色老式蜡烛。 夏迩抬头,看见黑色鸭舌帽遮住的冷淡烦躁的眼。 临岛小镇像九十年代,连停电都是毫无预兆。 老板咬着烟慢瞥过一眼,喊高挑少年:“阿述,别跟刚来的小姑娘抢了,你过来跟我凑合。” 少年未置可否地扯了下唇角,转身把蜡烛丢给了她。 后来,在微弱烛光照映的出租屋内。 夏迩熄灭她曾经赢下的战利品,狠狠咬上游述的唇。 少年扣着她的腰,笑得轻狂。 “夏迩,用点劲儿啊。” 第13章 第13章 陈靳淮要走时段扬下意识问:“去哪。” 陈靳淮眼皮都懒得抬, 回:“你管。” 段扬:“......” 虽然已经多年兄弟,但依然会被这张嘴气死。 两人刚打完球冲了澡,身上还都是清热的水汽。 段扬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头发看手机,正想问陈靳淮等会儿去不去毛子晋那, 扭头却见这人什么时候已经套好衣服了。 动作这么快? 陈靳淮头发没干, 躬身对镜用手随意抓了几下, 露出骨相优渥的凌厉眉眼。 他套了件休闲的白t和黑色工装裤, 简单又潮。 察觉到段扬视线,走近, 拍拍他肩膀:“走了。” “?”去哪里。 于是产生了以上对话。 “不去毛子晋哪里吃饭?” “有事。” “什么事啊。”头发没干就走。 陈靳淮手抄兜里也没遮掩, 回得倒是利落:“看人跑步。” 哈? 段扬歪头一脸不解。 爱好已经这么跳跃了? 还是冷笑话水平提高了? 但这就是事实,陈靳淮打算回附中转转。 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拿起手机扫了眼时间, 三点整,左手打着方向盘,心道刚好。 附中允许回校探望,更何况是陈靳淮这种招牌式好学生,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校门。 走在熟悉的石板路上, 成排的国槐挺拔, 树冠葱郁,越靠近操场越能听见那阵躁动, 红线冲刺点的热风仿佛就在脸前呼啸。 陈靳淮顶了个黑色棒球帽遮阳,微微闭了闭眼。 呐喊声, 尖叫声, 鼓掌声。 他没什么兴趣,只是忽然在想,池聆是不是在其中之一。 她皮肤很白, 开心激动脸颊都会发烫,红扑扑的,瞳孔却乌黑清澈,比任何人都灵动明亮。 陈靳淮踱步到西南角梧桐树下,广播的声音清晰传到操场每一角落,他低头,漫不经心敛着眼,给池聆发了个消息。 cjh:「怎么样。」 无人回应。 他只当是小女孩没看见。 树影散落在他脚边,光斑晃动,大片的绿随着风摇曳簌簌,陈靳淮站在那里肩线宽阔流畅,腰窄腿长。 就算穿得和男高没区别也能看出气场明显不同。 帽檐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清晰的下颚弧线和唇。 重心撑在右腿上,身上有股慵懒的痞劲。 这边偶尔有人经过,两个女生本来都走过去了,余光突然瞥见这么个极品,又故意回来扫了几眼。 仔细一看更是惊讶:“我去侧脸好帅!” “我们学校的吗?” “应该是吧,不然怎么在运动会,是不是学长!” “那你去打个招呼。”女生撞撞朋友肩膀调侃。 “我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我帮你。” 说完,她就朝着陈靳淮挥手:“hi学长!可以要你个微信吗!” 陈靳淮置若罔闻,毫无反应。 他自小到大收到这样的搭讪数不胜数,他没那么好脾气,还能挨个回复不成,仅有的那点耐心也都给了一个人。 这人还不回他。 陈靳淮直起腰,琥珀色瞳孔遥遥望远,乌泱泱的一片。 等了也有一会儿了。 他侧过脸,见两个女生还在原地等回应呢,啧了声,干脆主动迈步子走过去。 他抬脸转过,女生忍不住瞪大眼,心电感应似的和朋友共脑,天呐,正脸更帅了。 “你们好。” 大帅b还主动和她们搭话了,女生眼睛倏然亮了:“学长你好,你是哪个班的呀。” 陈靳淮没回,而是询问:“请问高三组女子一千五大概什么时候跑。” 她们是高一的志愿者,刚好知道:“跑完了呀,结束有一会儿了吧,好像还有一个女生摔倒了,学长你找人吗?” 陈靳淮点头,不等开口,手机响了。 “喂,你好,是池聆的哥哥吗,我是池聆的班主任宋唐。” 陈靳淮心一紧。 “宋老师您好,池聆怎么了。” ...... 宋唐被别人提醒说自己班孩子晕倒的时候心脏病都快犯了。 慌张追去事发地问:“人怎么样了!” 体育老师提醒催促:“有同学背到校医室了,你快过去看看吧。” 宋唐又一路小跑到校医室,蓝色帘子拉着,校医从里面出来:“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 “吓死我了。”宋唐探着头往里看,小声说,“睡着了?” 校医点点头:“低血糖和生理期,又扭了下脚,不过还好,都不严重。” 宋唐松一大口气,赶紧拉着人出去让池聆休息,旁边沈心怡和另一个女生也在,他安排道:“你们就在这照顾照顾池聆,有事联系我。” 沈心怡喊:“老师,池聆手机在响,我看备注是哥哥,需不需要和她家里人说一声。” 池聆物品是刚刚送她时一起抱过来的,经此提醒宋唐猛然想起:“对,手机在哪,给她哥哥说一声吧。” 通话结束。 宋唐总觉得这声音有点年轻,还有点熟悉,一时之间又想不起这种感觉的由来,便转移了话题:“谁送池聆来的?” 沈心怡:“是个好心的男同学。” “几班的?没留个名字?走了吗。” 沈心怡左右转头寻找:“哎?刚刚还在这里的,可能是走了?” 宋唐了解了基本情况,也没纠结这些,挥手要走:“我抓紧回去提醒提醒其他同学注意安全,有什么事联系我,池聆醒了也告诉我声,然后今天直接回家休息就成。” “好的老师。” 宋唐身影刚消失在走廊,沈心怡和台思迪回到休息室,门再次从外推开,背池聆来的男生回来了,手上还有水珠。 沈心怡小声提醒:“刚刚宋老师来了,找你呢。” 男生寸头,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笔直,嘴唇很薄也淡,瞳孔极深如化不开的墨,给人一种很冷的硬感。 闻言,目光从飘动的蓝布帘移到沈心怡脸上:“找我干什么。” 沈心怡理所应当:“应该是要表扬你吧。” 男生表情毫无波动,反倒是问:“你们在这里一直陪到她醒吗。” “对。”这是肯定的呀,池聆是她们班的,当然要留人照顾,她迟疑,“怎么了吗?” 沈心怡看见他点头,没懂这个意思,刚要继续问,男生先她一步抬起手竖起在唇中央,漆黑的瞳孔将她钉在原地静音。 这下她懂了,是安静点别吵池聆的意思。 很奇怪,男生又在看那道朦胧胧的遮挡帘了。 池聆床位靠窗,金色碎光从窗户蔓延到地面又到了男生眼里,让他眼神比刚才柔和好多。 大概十秒,他终于收回视线,拉门离开。 名字也不留。 沈心怡声音倏然卡在喉咙。 真是好奇怪的人。 与此同时,长廊尽头陈靳淮踏上台阶。 一来一往,擦肩而过。 陈靳淮大步流星,白色瓷砖和一道道深蓝色铁制大门倒退,校医室在最里几间,迎面走来的少年身型和他差不多,穿着附中校服。 他没有注意那张脸,匆忙走向最终目的地。 那人也是,面无表情地迈出门口。 ....... 宋唐没想到池聆的哥哥就在操场。 陈靳淮也没点明,毕竟在宋唐那里他是池淮。 附中地图他很熟悉,陈靳淮知道宋唐不在才来的。 校医在药房坐着,他推开休息室的门,坐在板凳上玩手机的两个女生先闯入眼。 沈心怡听见门响,以为是男生又回来了,抬起眼看。 不是。 她不认识。 可毫无争议的是,来的是一张很帅,看着也很贵的脸。 不像少年人的青涩单薄,即使衣服简单,也自有一番格调。 沈心怡愣了愣,起身询问:“你是?” 陈靳淮颔首算作打招呼,但没停,直接走到床边挑开帘子一角,为什么人而来的显然易见。 他用目光将池聆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掀开被尾,伸手捏碰池聆两只脚踝,崴得不严重,全都没有大碍,至此心才缓缓安下。 也回头开口介绍。 “她哥。” 虽然眼前的人很年轻,但沈心怡竟然没有怀疑。 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只有:天呐,果然美貌都是基因遗传。 边上的台思迪却瞪大眼。 陈靳淮已经在宋唐那边了解过情况了,自己也检查了,人没事,但看着床上女孩唇色发白,还是忍不住皱起眉。 池聆迷迷糊糊本就不安稳,在陈靳淮目光下眼睫动了动,有醒来的迹象。 她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 梦见找到了应潮。 “应潮...”池聆喃喃,下意识就要抓住他。 陈靳淮没听清这两个字,附身靠近:“什么?” 手腕兀的多了一道不小的力,他低头,是池聆。 女孩十分用力,骨节都泛白凸起,脸上表情也很难受。 做噩梦了? 陈靳淮在她边上坐下,任凭她拉着,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额头温度。 声音也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哄人似的:“没事,我在。” 台思迪在角落盯着陈靳淮好一会儿了,突然拽着沈心怡手臂往外拉。 沈心怡:“干什么?” 台思迪:“你出来,你出来!快点!我有话跟你说!” 沈心怡狐疑地跟着台思迪走:“你说。” “你有没有觉得池聆哥哥和一个人长得很像。”台思迪语气激动。 沈心怡以为她说的娱乐圈,不关注这些东西语气也就淡淡:“没有。” 台思迪恨铁不成钢,看沈心怡真不知道,压低嗓音提醒:“陈靳淮啊,附中高三陈靳淮学长你没见过吗?!” 这么一提,沈心怡隐约觉得听过,但真没见过,见她还摇头,台思迪马上拿出手机上校园墙论坛搜名字,三个字只需要输入前两个,成山般的帖子便涌出来。 台思迪轻而易举找到陈靳淮高中时期照片,一把怼到沈心怡面前:“你看,是不是一样!” 沈心怡聚焦,尽管里面的人带了个黑色帽子,但五官、轮廓、气质、身型,确实是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是褪去了一些校服时期的少年感,多了一些棱角和成熟。 这下沈心怡也懵了。 “我去,我好像发现了惊天大瓜。”台思迪喃喃,她头有点晕了,“你说这是...这是池聆真的哥哥吗?” 马上又否定:“可是姓不一样啊,之前也没有听说过他们有着层关系。” “是一个人吧,我没看错啊,他是奔着池聆来的。” “还是....”台思迪惊恐地猜测,紧张吞咽了咽口水,“还是说他们在谈恋爱啊。” “......” 四目相对,两人眼神明显更慌了。 而她们的慌乱屋内人丝毫不知。 池聆梦里想追少年脚步却失重踏空,仓皇惊醒,她吓出一声冷汗喊:“应潮!” 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房间却意外清晰。 混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陈靳淮听清楚了。 清清楚楚。 池聆睁眼见床边一个身影。 胸腔的缺氧感再次出现,心脏与下午在操场见到那张侧脸时一样酸胀,透过白得朦胧的光,池聆努力看清,然后掉进一双寒冰似的眸里。 不是梦境中寻找千百次的脸。 是一张更为熟悉的,和之前每次一想出现在她梦醒时的—— 陈靳淮。 一时间池聆竟没分清究竟哪一端才是梦境。 可她不是在学校吗。 陈靳淮怎么会在学校。 “哥?” 池聆不确定地喃喃。 无人回应她这句话。 可那人目光的聚焦点还在她脸上。 池聆试图抬手碰他,想要验证是否真实的陈靳淮。 “啪” 清脆一声,池聆手被打落。 他拒绝她的试探。 “找谁呢。”不轻不重的力道让池聆感到一丝痛,不是梦,眼中情绪更加错愕。 “还知道谁是你哥。”低磁的声音很冷。 陈靳淮低眼瞧瞧自己被拉着的手腕,眼尾挑出讥讽的笑:“池聆你是不是摔傻了,跟我演电视剧呢,可别告诉我你做梦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池聆愣愣,忽略了他的冷嘲热讽大脑宕机没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不然是谁,你想是谁。” 不然是谁,池聆迟缓地重启信息。 应潮。 她想的是应潮。 再往前,她摔倒了,有很多人跑来围着她,有人把她背了起来.... 然后她看见了应潮。 对,是应潮。 池聆本能要下床,被陈靳淮一把扣住手腕拉回原位,语气很差脸色也很差。 “不说话跑什么?身体不难受了!” 池聆来不及细说,她要找到送她来的那个人。 陈靳淮不松手。 她挣扎焦急地解释:“哥,我看见他了,这次我真的看见应潮了。”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空气和好似凝结,一秒,两秒,三秒。 陈靳淮依然没放开她。 他开口,嗓音却已经平静:“是你看错了,他不可能出现。” 十年,从没有一句消息,怎么可能突然出现。 早该忘了。 陈靳淮喊她名字,重复:“池聆,该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五十个小红包 第14章 第14章 宋唐电话中已经告诉陈靳淮, 会让池聆早点回去休息,今晚不用上自习。 又是她看错了吗。 池聆自我怀疑。 可怎么会。 她摇头,否认陈靳淮的话:“不是的,我没有看错, 他出现了, 是他送我来的。” 陈靳淮蓦然想起五分钟前长廊与他相背而行的那个身影。 眸中闪过一道暗光, 随之又落在池聆手心翘边的创可贴, 在拇指根靠近手腕的地方。 他拉过池聆的手,掌心朝上, 一片擦伤, 中间深边缘浅,最轻的地方已出现结痂的迹象。 因为池聆的动作创可贴松起, 陈靳淮起身拉开门, 与此同时,两个大眼瞪小眼的女生齐刷刷看向他。 陈靳淮:“方便帮我拿一瓶碘伏、棉签和新的纱布吗,她伤口不适合创可贴,麻烦你们了。” 他彬彬有礼,可台思迪觉得他现在心情应该很差, 淡淡的疏离感, 还有一种不易察觉的冷漠。 她下意识点头:“好的陈学长,我们去隔壁要。” 哎不对, 是不是不能喊他名字。 喊他不就代表她发现俩人的不一般了。 台思迪两手背在身后,唇瓣往里用力一抿, 圆溜溜的眼看都不敢看陈靳淮了。 可陈靳淮眼神都没给一个。 听见了, 但无所谓。 人低头从裤兜抽出一个黑色皮夹,掏出了一张红色钞票给台思迪。 “干什么。”台思迪懵。 封口费.....?就一张吗? 陈靳淮没什么表情:“药费。” 台思迪:“.....哦哦。” 沈心怡也受到了冲击,陈靳淮这会正面在看她们, 真的是一模一样的脸,刚刚思迪喊他陈学长他也没有反驳。 刚想问,台思迪眼力见极强地拉着沈心怡走了:“你跟我一起。” 陈靳淮倚在门口等,站的不直,肩微塌,散漫漠然地看向病床。 池聆还是那个动作,被他抱回了床上,怔怔盯着发白的被单。 “池聆。”他喊。 被喊的人转向他,乌黑水润的瞳孔莫名可怜,陈靳淮皱眉。 药房就在旁边的第二个房间,台思迪拿着白色塑料袋跑回来给他:“陈学长,东西。” 陈靳淮接过:“谢谢。” 台思迪把剩下的一堆零钱一起塞给他,陈靳淮没要,说谢谢她们照顾,买杯奶茶喝吧。 沈心怡也弄不清这个关系,担心是池聆早恋被抓,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学长,你真的是池聆的家里人吗。” “要不要我们留下帮忙。” 她这点心思在陈靳淮面前还是太浅了。 陈靳淮划开手机相册,输入数字,和池聆总是四个零的低等密码不一样,他的密码没人懂。 随便点开一个之前的年份,地点家中的合照。 举到沈心怡面前不想多费口舌。 “需要让她再喊声吗?” 沈心怡盯着上面亲密带笑的两人一阵沉默,然后摇了摇头。 “谢谢,我带她回去。” “另外这件事暂时保密,可以吗。” 对方气场太强,虽然是请求的语气,但两人都知道这句话是肯定句。 没敢多问,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 池聆被陈靳淮摁在副驾。 头顶还扣着他的棒球帽,略大的帽子遮住了大半的脸,露出一点下巴尖。 女孩马尾散了,松散的头发分成两捋铺在身前,一直在出神,不知道想什么。 陈靳淮拧开碘伏:“手,消毒。” 池聆嗯了声。 陈靳淮撕开她创可贴,不客气地拽着池聆手指,棉签摁上伤口,池聆一动。 陈靳淮嗤笑一声,并不怜惜:“现在知道疼了,刚才也没见你反应。” 池聆欲言又止。 陈靳淮给她抹了点药,贴上纱布,将那瓶碘伏哐当一下扔回塑料袋:“不想说就别说。” “那我不说了。” 池聆也有了脾气,抱着热水袋转身,不愿再看他。 热水袋是陈靳淮刚刚去买的,她身体不舒服,小腹放着这个好很多。 但显然,池聆不领情,还和他闹起了别扭。 陈靳淮鲜少有这种时候,胸口堵着团湿棉花似的,气上不来下不去,喉结滚动,不由再次气笑:“池聆你拿我撒什么气。” “我拿你撒什么气,难道不是你一直在针对他吗?”池聆轻声轻语,态度却一点也不轻。 这么多年,只要她提起有关应潮的消息,陈靳淮就冷嘲热讽,她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不可以想以前的朋友。 应潮是她童年孤苦无依时唯一的陪伴者,唯一的朋友,说是亲人也不为过,所以很重要,她想见他难理解吗。 也是,他怎么会理解。 他从来不缺这些。 “我没有给你找吗?”陈靳淮觉得自己真是养了一头白眼狼,要算是吧,那就算清楚。 “你不信我,好,你自己寄出多少封信,我又带你去找了多少次,我回来第一年你半夜哭,是谁带你去福利院,我回来第二年你让我帮你查,我找了多少朋友打听。” “你打出的号码有人接了,是谁花了两万帮你找联系人。后来每一年,我对不起你什么了,我干这么多连说他资格都没有?我凭什么不能说,他应潮哪点值得我陈靳淮费这么大劲儿?” “多少年了,你难道找他一辈子吗?” “先不说这十年他还记不记得你,找没找过你,就按你说的今天是他,人呢,人在哪里,他为什么连等你醒都不愿意!他心里要是记得你,为什么不来找你。” 池聆不想听,捂住耳朵。 陈靳淮不允许她逃避,强势捞过女孩下巴,捏着她迫使池聆仰头,目光直直看穿她眼底,咄咄逼人:“你告诉我,你离开他没法活?” “再说找到他又能怎么样,跟着他忆往昔?苦没过够,就非要应潮。” “你...”池聆气红眼,反驳,“才不是。” “你根本不懂。” “我不懂,就他懂你。”陈靳淮扯着唇点头,认了,反正从来都是他不懂。 呼吸扯动的地方已经不是堵了,好像被针密密麻麻扎了好几下。 池聆呼吸急促气红了眼。 他也松了力,撤下手。 回过头不再理她,两只腕骨搭在方向盘上慢慢平复。 陈靳淮不想跟池聆吵,电话联系石医生到家里等着,校医室的医生他信不过,要再给她看看有没有伤到筋骨。 大概是走到第二个红灯处,寂静的车厢出现一声几不可闻的吸鼻声。 陈靳淮往右看,一个后脑勺,池聆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盯着窗外。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鳞次栉比的高楼,有什么好看的,不想看他就是了。 池聆没发现陈靳淮在看她,仓促用手摸了一下眼睛,抬着的头仰得更高。 陈靳淮发现不对。 “池聆。” 不理。 陈靳淮又喊:“池聆。” 红灯转绿,鸣笛声响,陈靳淮没发车,后面人不耐烦地催促。 他眉心紧锁,一脚油门驶过拥堵路段,打转向靠边停车。 陈靳淮不喊她还好,听见这个声音池聆一下死咬住唇。 眼眶的热气翻涌,视线模糊,她想把那些说不清的东西使劲忍下去,可一眨眼,豆子就跟不要钱似得往下掉。 池聆死活不肯回头,他说什么都不理,不要被陈靳淮看见,也不肯承认自己掉眼泪。 好像如果被陈靳淮发现,那就输了。 一下一下克制的鼻音和抽啜砸在车内这片寂静冰湖上砸出洞,陈靳淮突然觉得自己四面八方都被灌进来的冷风裹挟侵蚀。 沉默几秒。 陈靳淮唇线倏然抿直,抽了几张纸巾下车,绕过车头轻而易举拉开副驾出现在池聆面前。 高大的身影笼罩,池聆视而不见,低头要转另一边。 她手上还贴着纱布,陈靳淮看见挂在池聆鼻尖那颗泪珠掉在她手上,纱布一角洇开水痕。 身体里好像有哪里更难受了。 他受不住池聆哭。 陈靳淮一言不发蹲下身,阻止她转身的动作,拿纸巾给她擦泪。 “不要你。”池聆推他,说着就要自己来,不过眼泪还在控制不住的啪嗒啪嗒掉。 陈靳淮不语,沉着脸攥住池聆两只细腕,从眼睛开始一点一点给她擦全是泪痕的脸。 “我说不用你!” “现在只有我。” 池聆红通通的眼睛瞪着他。 “讨厌你。”她又说。 陈靳淮没反驳。 一张张纸揉成团扔到她脚边。 好像只有她在无理取闹,而他在走程序收拾摊子,池聆眼眶一直莫名发酸,她不想哭,但就是控制不住。 陈靳淮刚给她擦完,眼窝又要蓄满水。 他手掌直接蒙住她眼:“不准哭了。” “你管我。”池聆倔道。 陈靳淮喉咙发干,盯着这张脸,无奈败阵,低了音的语调发涩发淡:“那不哭了行不行。” 池聆没吱声。 半响,陈靳淮却觉得掌心更湿了。 他挪开手,听见池聆特别委屈的一句。 “是你凶我。” “我不想和你说话。” 陈靳淮:“我没凶你。” “你有。”池聆从头奚落陈靳淮到尾,“因为你一直都是这样讲话。” 纸用完了,陈靳淮改成用手,揉揉池聆眼尾,又扣着女孩额头摁到自己肩膀,突然后悔跟她怄什么气,一个没吃过糖的小女孩就是了,他叹了一口气,跟她道歉:“好,我的问题。 “你明明知道。”池聆难过地打了他手臂,你明明知道的,还要那样说。 陈靳淮又嗯了声。 他有些讥讽地想,正是因为我知道啊。 应潮就那么重要。 重要到十年不见依然梦见他,生日愿望一次不落许给他,几次三番为了他和哥哥吵架,甚至流泪。 那陈靳淮算什么。 他算什么。 ** 池聆的脚踝伤得不重,却实实在在地挫伤了。 石医生开了点膏药,建议不要剧烈运动,多修养。 陈靳淮在旁开口:“给她请假一周。” 石医生点头,可以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池聆打断:“不用!我可以上学。” 石医生看向池聆,也点头:“也没什么问题,注意点就好。” 陈靳淮瞥了池聆一眼,送医生出去。 池聆休息后情绪又好了起来。 她有把握那就是应潮。 至于他为什么不留下来等她。 可能因为有别的事吧,池聆乐观地想,不觉得是什么大问题。 她相信他还记得她。 门没关,没多久陈靳淮回来了。 他撩起眼朝内一看,床上却没有池聆的身影。 陈靳淮呼吸一顿,数不清脑中划过多少种可能,下意识要出去找。 还好屋内适时传出的细微响声被他捕捉,牵绊住陈靳淮脚步。 重新回头朝声音快走几步,陈靳淮在拐角处看见蹲在地上赤着脚的池聆。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一本老旧相册上,旁边还有盖子打开的掉漆饼干铁盒。 那是池聆放在柜子最深处的东西,从福利院带来的不值钱的、很少的、代表她九岁之前的物件。 里面有什么陈靳淮早就知道了。 一些玩具卡片,几个幼稚头绳,乱七八糟的珠子贝壳,小红花印章记事本,和那本很薄的褪色相册。 相册里面基本是合照,唯一一张池聆的单人照就是陈靳淮拿走的。 她这些年很少翻动,今天看得极为专注,或者说是开心。 因为什么,又在看谁,一目了然。 陈靳淮站在她背后,琥珀瞳孔像冬日海。 他目光始终看着她,却没有开口。 池聆没有发现。 直到刘姨急匆匆跑来提醒:“小水,怎么又不穿鞋!容易生病呀,你现在生理期更要注意保暖!” “不能这样呀,我们都会担心你的。”她催着池聆回床上:“我一会儿给你熬点汤暖暖身子,忘记喝中药的苦啦。” 池聆被拎上床,刘姨用力点点女孩脑门。 池聆被抓包,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时她完全没有想到刘姨为什么会突然跑上来。 也完全不知道陈靳淮站在她身后的几十秒里到底想了什么。 她总是忽略很多。 从陈靳淮出现那一秒就开始。 第二日池聆起床的很早。 刘姨刚收拾好早餐,转头见池聆已经坐在了位置上。 她惊讶又担心:“小水早上饿了?” 池聆摇摇头,动作迅速利落地解决食物。 刘姨怕她噎着,“慢点,慢点。” 陈靳淮从楼上打着领结走下,他今天穿得较为正式,白衬衫,蓝色条纹领带,袖口挽在小臂,额前刘海有过打理,露出完美的五官比例轮廓弧线,特别惹眼。 池聆吃得很快,已经结束了大半。 陈靳淮坐下来池聆还和他打了个招呼:“早啊哥。” “早。” 两人并没有因为昨天那点插曲闹矛盾。 池聆气撒了,陈靳淮也道歉了,她原谅他了。 “吃这么快干什么?”陈靳淮问。 “我有点事,哥你不用管我。” “脚好了?” “还行,我可以打车。”说完,池聆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擦嘴,背着书包起身拜手。 “好啦,我走啦。” 刘姨忍不住念叨:“这么快?” 少女点头,脚步轻快奔向门口。 后几秒的时间里,身后突然响起一声裂响—— 玻璃杯被陈靳淮失手碰落。 他弯腰去捡,身旁人连忙提醒:“我来处理吧,不要割到手呀。” 这句话为时已晚,陈靳淮手戳在尖锐碎片,鲜血争先恐后从陈靳淮食指流出。 “啊!出血了!”刘姨声量下意识拔高。 “嗯。”陈靳淮盯着伤口,嗓音平静,“出血了。” “我快去找药箱!” 刘姨声音不小,他稍微偏头,看向那道身影。 女孩似乎没有听见,她开了门,已经走在晨曦里。 这天秋高气爽,没有那么燥热,没那么闷窒。 一阵风吹过,明亮清透。 池聆要早早到校,堵到应潮。 作者有话说: 年龄差2呀,我发现好像一直有人在问。 cjh就属于那种什么都干了但嘴上不饶人所以人家就记着他的嘴了,他自己还怪委屈的,不乐意但我干了,说两句怎么了。 小水在我眼里是一个特别可爱的乐天派小女孩,有点窝里横,有点脾气但特别好哄,也不记仇,非常生动,专克坏狗型人格。其实她还有一点自私,但只是因为她小时候拥有的太少了,她很善良所以也只有一点点自私,我和陈靳淮都知道,也都心疼她。 第15章 第15章 池聆到的很早, 校门口的人寥寥无几。 她找了个角落开始等。 这个位置可以看到所有入校的人,从零星几个,到逐渐多起。 偶尔有人打量她,池聆视若无睹, 仰头寻着熟悉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时针指到七, 又继续旋转, 接近三十。 门卫都注意到她,过来问:“你是附中的?不回教室在这里干什么。” 池聆:“叔叔, 我等人。” 门卫看池聆站在这里也好久了, 皱眉提醒:“没有电话吗?联系一下问问。” 池聆笑笑,没说话。 门卫大爷回到原位, 池聆也看回门口, 最后一大波人潮涌进,池聆恍惚看见一个极像的侧脸。 她惊喜,差点上前,那个人和旁边人打闹跑了几步,差别出现, 不是应潮。 池聆卡在喉咙的声音收回。 她抬抬站的有些累的脚, 干脆蹲下身等。 东边的太阳一点点越过建筑,明暗交织线从池聆脚边移到身后。 七点三十五, 她看着时间心里纳闷,是她看漏了吗, 还是他今天不会来学校。 池聆不相信是她昨天看错人。 她想:应潮, 应潮,你怎么还不来。 池聆唇上的弧度有点笑不出来了。 垂眼揉揉脚腕,余光一个高挑影子从外走进, 擦过池聆眼前。 她漫不经心再抬脸。 男生单肩背着黑色书包,身上是附中校服,目光向前,眉高鼻挺,步伐沉稳地走过。 池聆心一颤。 下意识起身追上。 左腿一麻,池聆重心踉跄往左歪,关键时候掉链子,腿因为蹲的时间有点久血液不循环竟然麻了。 她咬牙站起来,着急地喊:“应潮!” 前面的人没有听见。 池聆忍着蚂蚁啃噬的细微痛感跑上前,用力扑住男生手腕。 “应潮!是我!” 池聆没控制好力度,被扯的人停顿,回头。 四目相对。 日光粼粼。 这次池聆没有认错。 还是一双疏淡冷漠,笑起来却会很干净好看的眼,没有刘海遮挡,五官毫无保留的暴露在视野中,唇微微抿着,显得寡言内敛。 池聆看着这张多年未见、熟悉的脸。 和小时候有差别,又没有很大的差别。 鼻尖一酸。 准备好的说辞全都消失,那些瞬间如走马灯,池聆脑海中一帧帧走过许多曾经的记忆。 是他们一起坐在枯树下捉蚂蚁。 是他们一起躲在后院捉迷藏。 是他们悄悄跑进食堂偷米饭。 是应潮挡在她面前喊:你们不准欺负她。 是第一次发誓说要做一辈子好朋友的人。 “好...好久不见。”池聆指尖不断用力抓紧他的手,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带上不易察觉的哽咽,“你还记得我吗。” “池聆。”他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念出了她名字,咬字清晰温柔。 池聆呼吸酸涩,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微动。 应潮垂眸落在她用力的手上,似是感知到她的情绪,笑了,声音清冽和煦:“好久不见。” 池聆有好多话想说,想问。 你记得我,你也在附中,那你为什么没有联系我。 这些年过得好吗,吃的好吗住的好吗,开心吗。 为什么我给你的消息从来都是石沉大海。 时间无限拉长,长到以为他们之间只剩疏离沉默。 是应潮比她先说出第二句话。 他说:“别哭。” 池聆下意识去抹并没有泪的眼,摇摇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上说:“没。” “你是在等我吗。” 他一眼看穿池聆的行为。 池聆想点头,不过动作慢了一秒。 前方传来的吼声打破二人:“你们两个哪个班的?拉拉扯扯干什么呢,过来!” 随着声音慌乱抬头。 高二年级主任顶着一副眼镜愤怒地指着他们。 池聆:“........” 应潮瞟了一眼两人拉在一起的手,没有抽出来,反而和池聆熟练串供:“不认识,我捡到了你的东西,你在问我要。” 他极其自然,池聆恍惚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应潮也是这样,明明比她还小一个月,但什么时候都会站在池聆身前,给她想好办法。 本能性的应下。 她松开应潮的手。 主任在前面吼:“快点!” 应潮安抚:“走吧。” “没事。” 池聆点头。 两个人走到高二年级主任面前。 池聆先认错:“对不起,老师,我们不是故意拉拉扯扯。” 眼镜老师不吃这套,反问:“这个还分有意无意吗?” “现在这个时间你们两个不回教室在这里干什么?!” 池聆耸拉着眼,小声解释:“老师,是我东西掉了,这个同学捡到了,我在问他要。” “要东西需要拉手?我看你们是在早恋吧!” 池聆瞪大眼,样装惊慌:“没有!我们都不认识!” “是我怕他走了!我东西拿不回来才着急喊他的!” “是的。”应潮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放在池聆面前,“同学,你的。” 眼镜老师显然不信:“那你刚刚怎么不给她?” “因为我不确定是不是她掉的,所以在确认。”应潮面色坦然。 “那你现在怎么又给她了。” “因为她在老师面前言行一致。” 池聆轻吸一口气,不由敬佩,好会说话啊。 眼镜老师还有所怀疑。 应潮又道:“我这周刚转来,我们没有早恋的时间。” “你是转学生?几班的。” “高三四班,李应潮。”他语气平静,“您可以去问庞老师。” 李应潮。 池聆猛然偏头看向他。 四班。 她没有找错。 但是她怎么忘了。 是她运气好,和收养人姓氏一样。 原来他现在姓李。 池聆垂在身侧的手捏住了骨节。 “你呢,你几班的?” 池聆回神:“高三十七班。” 重点班。 配上一张好学生的脸,这才有了几分说服力。 年级主任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你们先回去吧,我会联系你们老师核实的。” “好。” “好的老师。” 池聆拿起他掌心的钥匙,两个人向教学楼的方向迈起脚步。 后面虎视眈眈,池聆目视前方,不敢还给他,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应潮,今晚放学,我还在门口等你。” 她有好多话想问他。 “你会来的对吗。” “嗯。” 池聆害怕他又消失:“那我晚上还你钥匙。” 身后主任还在看,她不敢和他有接触,走了教学楼另一扇门,但说到底是为什么,一眼便可知。 ** 池聆今天心情很好,周围的人都发现了。 一看她就笑,一问她就好呀。 特别甜的一个人。 前桌转头问:“你中彩票啦池聆。” 是比中彩票还值得高兴的事情呢。 “见到了一个小时候的朋友。” 前桌失望的哎了声:“就这啊,我以为什么呢。” 池聆笑而不语,知道别人不会懂,也就没继续解释。 只是台思迪和沈心怡今天看她的眼神特奇怪,欲言又止,但也没来问。 台思迪今天又看了过来,用一种意味深长的不解目光。 池聆和她对上,眨了眨眼。 台思迪吓了一跳,慌忙转开身。 知道瞒不过这两个人,池聆手指戳戳沈心怡,又叫上台思迪:“一起吧,和你们有点话说。” 沈心怡顿了顿,表示:“不方便可以不说,我们不会多问的。” “也没什么,就一句话的事。” 三人走到楼梯隔间,周围没人,台思迪抓着她的手尖叫:“啊啊啊啊好奇死我了,昨天我回家都在想是不是做梦啊,天呐,陈...” 她左右看看,还怕别人听见:“陈靳淮学长真的是你哥哥吗?亲生的?!” “不是不是。”池聆拜手,“借住,借住而已,关系也没多少的。” “怪不得你们一个姓池,一个姓陈,听着像又不像的。” 沈心怡问:“那你父母是出差了吗?” “嗯,他们比较忙,家里人认识,其实我和他平时接触也不多。” “那他那么紧张你,你刚进校医室才多久啊,他马上就赶过来了。”台思迪想起当时那个情景,明明感觉陈靳淮很紧张啊。 “很快吗?” “特别快,感觉也就十分钟吧。” 池聆愣了愣,她以为是宋老师通知的陈靳淮,陈靳淮才来的。 他来的这么快吗? 池聆一直忽略了这个问题。 “可能是就在附近吧。”她猜测道。 沈心怡好奇心不重,点头:“没事就好,你放心吧,我们不会乱说的。” 台思迪跟着保证:“嗯嗯。” 池聆说:“好呀,我相信你们。” 傍晚放学,池聆早早收拾好东西。 沈心怡看她要一个人走,问:“你脚好了吗,需不需要我扶着你。” “不疼的,心怡你去吃饭吧。” 她走到楼梯间停了几秒,差点想上楼找应潮一起,思忖后又算了。 老老实实按照约定到校门口。 手机铃声心有感应般响起,她看了眼备注接起:“喂,哥。” “下课了吗。” “下了。” “你脚需要养,少走几步,我接你。” 陈靳淮的声音从听筒传出,经过电流的模糊略显失真。 “来接我吗...”池聆停顿,实话实说,“可是我一会儿约了朋友,先不回家了。” 后面她的声音渐弱,但让对方听清晰,已经足够。 “是吗。”陈靳淮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池聆小心翼翼地问,“你已经来了吗。” “没有。” 少女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那我一会儿还是自己打车回家?”池聆尽量不让陈靳淮觉得自己好心白费了,“行吗,就不麻烦你了。” “行。” 他似乎无所谓。 池聆心安下来,她视线一转,看见了校门外人行道上应潮的身影。 眼睛倏然亮起,她忙不迭和电话里的人在再见。 “哥,那我先挂了,拜拜。” “嘟嘟嘟嘟——” 她背着书包跑出去,手拍在少年肩膀,笑着开口。 “应潮!” 橘黄暖阳在身后地平线洒下细碎的光。 少年眉眼深邃,回头。 他们站在一起,仰头,垂眸,注视彼此。 校服年轻,定格在镜头中好似一幅绚丽的画。 而这一切的一切,被马路对面的黑色宾利中的陈靳淮清楚纳入眼中。 作者有话说: 本周周二不更。 第16章 第16章 “应潮!” “池聆。”风中的声音语气轻柔, 他就是一个这样的人,面上锋利内敛的一个人,实际比谁都温和。 池聆按照约定将那串沉甸甸的老式钥匙还给他:“喏。” 应潮伸出掌心,沉甸甸钥匙刷啦啦一声, 他接住, 声音清冽:“谢谢。” “谢什么, 是我故意的。”池聆不好意思, 她承认,“我怕你不来。” 应潮笑了笑:“我知道。” 他说他知道。 池聆小小惊讶, 又迅速反应, 原来好多年前他们的默契还在。 即使不说,也知道。 她缓缓眨眨眼, 看他的目光闪烁。 “嗯...”应潮组织语言, 挑眉,“我还知道,你早上在等我。” 池聆再摸摸鼻子,没反驳:“对。” “抱歉,我没有看见。”他讲的是实话。 “有什么好道歉的。”池聆嘀咕, 转头看向身后, “你,你走哪个方向。” “你呢。” 池聆随手一指:“这边。” 应潮说:“我也是。” 池聆雀跃了一眼这个巧合:“那我们先走, 不然可能又像早上...” “那可能真的解释不清了。”应潮接上池聆的话,半开玩笑。 池聆跟着笑笑, 两人转身, 林荫道旁是人潮拥挤的车流和香气乱窜的小吃摊。 步伐一齐,影子在身后无限拉长,池聆抿抿唇, 问应潮:“昨天你——” “你昨天还好吗。” 两道声音同时出口,重叠,池聆一顿,先说。 “没什么,是我太不小心了。” 又几秒,池聆低下头。 “你是什么时候转来的,为什么...是不知道我也在这里吗?”她声音有点小,不太确定,也不太敢问,似乎是在担心答案不好。 “应潮,你这些年还好吗。”她很想问,为什么我一直找不到你,你还有想起过我吗,记不记得我这个朋友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在咫尺间蔓延,反问:“你这几年过的好吗。” 池聆想起刚被领养那段时间无人理会掉的眼泪,可起码衣食不缺的生活是有了,人不能太贪心不知足,她觉得算“挺好的。” 得到答案,他唇角弧度勾起:“那就好。” “我也挺好的。” “为什么没有找你。抱歉,怕打扰到你。” 池聆呼吸一窒,喉咙堵堵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紧缩了起来:“怎么会!” 她慌忙看向他,少年垂眸,漆黑的瞳孔似漩涡,校服上是干净的皂粉味道,他的目光很平静,让池聆有一瞬怀疑。 你真的过得好吗应潮。 池聆甚至不怕他忘记她,她怕他过得不好。 就像是两个都在天寒地冻雪地赤脚行走的人,她找到了火堆,他却只能在冷风中看着。 兴许是看她表情太紧张,应潮抬起手揉了揉她发顶,他的掌心宽大,落在女孩发顶亲昵,池聆只觉得很轻,转瞬即逝。 “为什么这种表情小水,我没忘记你,我很开心和你重逢,见到你时就很开心了。” 池聆眼巴巴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 “我也是。”她极为认真地说,“我特别开心。” 一辆洒水车响着音乐慢悠悠经过,身后是哪个穿着红色校服的小孩子大叫,噪杂的街头,他没听清,侧脸眼微眯:“什么?” 那时,池聆只以为他是单纯的没听清,鹿眼弯弯,摇摇头不好意思,没再重复。 走上天桥穿过人行道,气氛松快了些。 池聆话渐渐多了。 “应潮,你为什么转学呀。” “你之前也在京北吗。” “你现在住在哪里呀。”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福利院的,我问院长妈妈,她说不能透露领养信息。” “其实我有一次在走廊看到你了,你穿着一件黑t,就是国庆前一天,我在考理综,突然在想新来的转学生会不会是你,我去四班问了,那个女生不认识你,她把你的名字念成了zhao,我也不知道你现在姓李。”池聆不知道,别人听着她这个语气有那么丝难以描述的委屈。 但她其实没多大抱怨,至于那点黏糊劲,大概就是和亲近的人不自觉带上的。 “你 ......” 池聆稍停,发现自己在一直说一直说,扭头看向少年,他感觉到目光,转过头和她对视。 不知道是不是池聆错觉,这个人笑得好像比刚才还厉害了。 也更真实。 应潮其实长得很好看,他和陈靳淮的风格不一样。 陈靳淮给人的感觉侵略性很强,气场也很强,倨傲冷淡,大部分人远远一看就不敢上前。 但应潮的性格或许就是电视剧里标准的、学校里最受喜欢的那种男孩子,干干净净的感觉。 有点冷,但不傲,有点痞,但不混,寸头多唬人啊,实际开口,很温柔,很会照顾人。 他话一直不多,之前也是这样,黑眸很专注地看着她,听她说话。 应潮是一个安心、可靠的朋友。 “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不多,但是我应该从哪个问题开始回呢。” 池聆喜欢他这种耐心的样子,她会觉得他还是以前的应潮! “你一个一个说,我好好听!” 他低笑,胸腔稍微震动,笔直的肩膀浸在橘黄色的阳光中,线条流畅帅气。 “是在你走后的第二年,我被一对夫妻领养,也在京北,不过后来...”他思考应该怎么表述,“他们比较忙,我和爷爷一起住。” “前段时间他们回来了,所以我的学籍转到了这里。” 池聆心里划过了一丝奇怪的感觉,很微妙,应潮说的是他们,他喊的不是爸妈。 但他已经说到了下一个话题,结束后,他问她。 池聆立马回应。 他们就站在地铁口旁,周围人来来往往,步履匆匆。 时光停在他们身边,好像这些年从来没有分别。 她说得认真,他点头倾听。 直到应潮轻声开口提醒:“池聆,时间不早了,你是不是应该回家了。” 她恍然醒悟:“对。” “那?” “再见?”池聆试探挥手。 “好。” 池聆又不舍:“那我们.....” “还会再见的。”他知道她的担心,保证,“不会再让你找不到我。” “也不会很久不见我。”池聆补充。 “当然。” 池聆伸出手机:“我可以有你的联系方式吗。” 应潮在上面输入微信号吗。 他的头像是一片夜空星。 这晚,池聆第一次想看星星。 她的好心情太明显,连刘姨都凑过来问:“我们小水遇见什么好事情了,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她揉揉耳朵,笑道:“没什么。” 今晚顾潋在,陈立辉倒是有段时间没回来了。 顾潋也看出池聆心情好,随口问:“什么好事。” 这下池聆是真收敛了,老老实实站好:“没什么。” 顾潋看她不说,也懒得多问,高挑贵气的身影想起什么,又问:“阿淮呢。” 池聆脸上出现疑惑。 她怎么知道。 然而顾潋的眼神看着她,似乎料定她知道。 池聆只好又老实摇头:“不清楚,哥没有和我说过,应该在学校吧。” 顾潋若有所思点点头。 刘姨经过,手里拿着从冰箱里带给池聆的膏药。 “在学校小心点,没必要因为这些小活动受伤,很麻烦。” 池聆知道,低头小声:“知道了顾阿姨。” 顿了顿,她说:“谢谢阿姨关心。” 人走,刘姨才催着池聆上楼:“要按时贴药,虽然你感觉不重,但就怕留下病根子呢。” 池聆说好。 又过了会儿,点开手机看着微信页面,应潮主动给她发了消息。 两人刚聊完几句。 很简单的几句话,很快结束。 池聆觉得应潮只是担心她想多。 他们之间有些很小的默契。 就像池聆也没有问,昨天他为什么离开。 要关手机时池聆视线不小心瞥见另一个头像。 陈靳淮。 他们的记录还停在傍晚那通电话。 陈靳淮有自己的事情,没有再说其他,也没有回来的意思。 池聆觉得没什么奇怪的。 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中,池聆基本上每一天都会和应潮一起放学。 她话很多,说不完似的。 马路对面一直停着辆奇怪的宾利。 池聆没有注意过。 周末如期而至,陈靳淮依然没有回来。 池聆的脚伤基本痊愈。 她有天听到刘姨在奇怪这几天陈靳淮一直不回家呀。 “可能很忙吧。”池聆说道。 然而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池聆接到了这个很忙的人的电话。 “忘记拿东西了?是什么啊。”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池聆迈开脚往他卧室走。 “在床附近,我找找。”池聆开始没找到,怀疑他说错地方了,仔细问,陈靳淮也说不出具体位置来,只道,“忘了,你翻翻。” “哦。”池聆找了好一会儿也没看见,干脆坐他床边,翻箱倒柜的摸索。 最后在床头柜最后一层看见,空空荡荡的抽屉里,黑色u盘很明显。 “找到了!” 陈靳淮淡声:“送过来。” 池聆推上床头柜门确定位置:“送到你学校吗?几点方便,我让刘姨过去。” 这话没人接。 等了几秒。 “喂。”池聆问,“哥,你在听吗。” 陈靳淮嗯了声,兴致不高。 池聆不清楚他是不是遇到了烦心事,也可能是忙累了。 她等着他开口。 陈靳淮反问:“你很忙?” “啊...还好。” 他一锤定音:“你来送。” “现在吗?” “晚上。” 陈靳淮指的是放学后。 池聆今天要上晚自习:“会不会太晚了。” “不会。”他语调很淡,听着没有想商量的欲望,也懒得多说。 池聆迟疑:“如果着急的话,让司机叔叔给你送去也可以。” 她晚上还约了应潮一起走。 下一秒,陈靳淮哂笑,不耐顺着听筒传向池聆,冷冽的语调敲击池聆耳膜念她名字:“池聆。” “这么忙。”从上次的反问,到现在的肯定句。 她再迟钝,也能感觉到陈靳淮的意思。 他就是要让她去。 池聆张张嘴,卡顿,话在嘴边绕了个圈最后还是觉得不要惹这时候的陈靳淮,作罢答应:“好吧,你把位置给我。” …… 这天,池聆给应潮发了消息说自己有其他事,改天再见。 他回好,注意安全。 池聆晚自习结束,打车如约到陈靳淮学校。 他给的地址在某栋教学楼的一层教室。 池聆去过,记得位置。 不过教室关着门,里面声音不像是在上课,几道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对”,“可以”“我觉得这样更好”的讨论,像小组作业。 她没敲门,站在门口给备注为哥的人发消息。 「小水:我到了,你出来吗?」 今天他们晚自习早结束了十五分钟,陈靳淮大概没想到她来的这么早。 回:「一会儿,你原地等我。」 池聆当然不会乱跑。 她站在距离后门有一段位置的地方,无聊看着手机。 比陈靳淮动作先的是教室内的讨论结束。 椅子响动,里面人起身出来了。 门从内推开,一大波人走出。 三三两两,有人看了池聆几眼。 比他们慢一会儿,陈靳淮从教学楼的另一楼梯下来,转身,朝池聆方向走过。 池聆没注意到他,反而看见了上个月在ktv 丁倩给她看的照片里的女生。 就是好像被陈靳淮渣过的那个… 很奇怪,明明只是几秒钟的一眼,她竟然记得这么清楚,眼神下意识盯在女生身上。 她最后从教室出来,周围跟着两个同学在问她项目。 而女生忽然抬眼,视线越过池聆直直看向她身后。 “陈靳淮?”看清来人,她惊讶打招呼。 池聆被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自己偷看被发现,闻声是陈靳淮,跟着这个名字回头。 陈靳淮步履匆匆,没回这道招呼,淡然垂下眼睑,和茫然脸的池聆对上视线。 女生快步上前,语气有些惊喜:“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有事先走了吗?” 陈靳淮依然没回,一时之间,池聆竟然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说话,好像不是很方便,他有事情。 他停在了几步远的范围内,气氛安静下来。 女生察觉到沉默,略微疑惑,看着他,发现陈靳淮目光好像一直在看一个小女生,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一看就不是京大学生,在这里不知道干嘛。 她顿了顿,语气很是迟缓:“这是…你们…认识?” 池聆不知道他在看自己什么,瞳孔似乎很闷,还带着点烦,吐了一口浊气,终于有了反应。 陈靳淮唇线抿直,刚要上前,忽然听见池聆手忙脚乱地一句:“不认识!” 否定的极其迅速、果断。 以及,莫名其妙。 “……” 作者有话说: 推荐一下朋友的文《倒带》 贝才fufu 9860651 文案: 决定离开宜淮那天,余橙当面把江栩骂了一通,最后断掉了和他的所有联系。 后来阔别多年的旧情人重逢在友人聚会,在场众人对当年那段避而不谈。 当晚,余橙被拉着多喝了些酒,临近散场时无意接通某位难缠的追求者电话。 对方声情并茂地诉说心意,余橙耐着脾气听完,最后扔下一句:“谢谢你,我也最后一次告诉你我们真的没——” 话还没说完,手机被人抽走,电话也被挂断。 “谢谢你?” 江栩不知道听了多久,他蹙眉,周身气质也有些冷淡,黑眸盯着她反问:“这么好脾气?” “那昨天亲你怎么还打我。” ** 怕他俩尴尬战战兢兢活跃了一整晚气氛的好友:“?” 一句话气走八年暗恋对象的假高冷x消气归消气但你别管用了几年的善解人意小祖宗 第17章 第17章 陈靳淮落在池聆身上的目光瞬间阴沉。 他眉拧起, 视线紧紧锁着那张胡言乱语的脸,似乎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的东西,薄唇张启,气笑了, 疑问脱口而出:“你有病吧。” 不认识? 又在搞什么。 教学楼人影憧憧, 来往神色各异, 噪杂的空间白炽灯明亮。 周围算是安静, 也衬得这句更清楚。 语气绝对不算好。 女生错愕。 教室里出来的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在场的人都知道陈靳淮,他们一个专业的, 今天是有一个集体作业, 陈靳淮本来也在场,但没多久, 人起身要走。 当时讨论的人一停, 问陈靳淮怎么了,人没说什么,让他们先聊,他出去转转。 他那会儿看了好几眼手表,似乎在等什么急事, 再加上他们知道这种讨论都不太有效率, 陈靳淮嫌浪费时间,其他人也不好意思挽留。 后面的人没听清那句具体的, 只大概发现他刚刚好像说了句很差的。 下意识的,一个个都安静了。 陈靳淮从来没有和他们说过这样的话, 甚至没有这种语气。 他向来是疏冷的高高在上的, 不喜欢和没关系的人说话,更不会对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情绪。 所以就算陈靳淮脾气再不好,他们领略的机会也少之又少。 所以很快, 女生反应了过来,陈靳淮不是在和自己说,也不是在和他们任何一个人说。 那是谁很明显了。 女生不敢相信,目光冻凝在池聆身上。 “……” 池聆被骂了。 她听见自己被骂了。 鹿眼抬向陈靳淮缓缓睁圆,无辜愣怔。 不过池聆不是在愣他怎么骂人,他嘴巴一直如此。 而是,你怎么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讲话啊。 陈靳淮才没有这种思想觉悟,脸色差到别人欠他八百万一样。 嗓音冰冷,不容置喙:“过来。” 池聆嘴唇嗫嚅想说什么,被余光一道道探寻的视线打断。 很显然,因为陈靳淮的两句话,现在她装什么都不好用了。 脚步抬腿磨蹭了下,垂下眼没办法,池聆向前两步走到陈靳淮面前。 她没看他,他也没说话。 池聆不知道陈靳淮在较什么劲。 陈靳淮不知道池聆在为了什么。 一时间气氛好诡异。 他就那样一直看着她。 还是池聆忍不住先仰头,特别狐疑地用眼神询问。 四目相对,陈靳淮转身走了。 只撂下两个字。 “跟上。” 池聆:“......” 陈靳淮走得很快,池聆本来就比他矮一截,跟不上,只好小跑起来,沉沉的书包在肩膀上坠啊坠,她伸手拽住了。 他一句话也不说,让她来送东西又莫名其妙这样。 是在生什么气呢。 因为其他事情太忙,忙到心烦吗。 让她来送东西又这样。 她眼神幽怨。 池聆追得有点累了,陈靳淮不知道要走到哪里,穿过教学楼走过空地,杨柳垂在河边飘飘。 她歪头看他,牙齿咬住了唇,白净的脸严肃起来。 池聆脚步渐渐放缓,落后在陈靳淮后两个身位,不再追着他。 两道影子一前一后拉开距离。 黑蓝色的天看不见星,盏盏路灯光晕模糊的像雾。 察觉到身后人的动作,陈靳淮先停了脚步。 身型颀长凌厉,回眼。 池聆小声问:“要走到哪里。” “就这里。”他面无表情,吐出来的话却极其恶劣,和池聆作对到底。 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故意和怒。 但池聆今天不想接招了。 她呼出一口气,点头,说好。 女孩校服胸口带着附中的校徽纹样,比这所学校所有的人年轻都小一圈,气势却不输任何人。 她平复好了因为追赶他而出现的气喘。 走上前拿出口袋里的u盘,不用陈靳淮伸手,塞进他垂在身侧松笼的拳里,不管他了自顾自说。 “我先回去了。” 说罢,池聆干脆越过陈靳淮身边,朝另一方向走去。 而下秒—— 手腕被一道力猛劲攥回,她猝不及防,整个人跌撞回原位。 “啊!”池聆连连后退,后脑勺嘭的撞进坚硬胸膛。 她吃痛生气:“你!” “你过分!”陈靳淮蛮不讲理,池聆使劲要甩开手腕上的桎梏,怒而瞪他,“你干什么啊,放开我,我要回家。” 陈靳淮瞥过她脸:“你回什么家。” 气死人不偿命,池聆觉得自己脑袋上可能出星星了,绕着圈转的那种。 池聆生气胸口肩膀起伏,哼哧哼哧的嘟囔:“你别太过分,我怎么不能回家了。” “我没记错的话你家和我家好像是一条路吧,但我们不是不认识吗。”他很有自己的逻辑,看向她的眼神深幽幽的好似深海。 池聆脸皱得更厉害,也更不解:“你不会就因为这个吧。” 陈靳淮从喉间溢出笑,反问:“我们不认识?” 池聆:“可是我们之前对外不是一直这样说的吗?” 陈靳淮:“什么时候。” “从......” “我说,我什么时间说过要和你保持不认识。” 他淡声:“不是一直是你自己的以为吗。” “什么?”池聆没反应过来。 “以为我要和你保持距离,以为我要保密你的身份,以为我麻烦。”陈靳淮眼里的情绪浓得让人看不透。 “不是一直都是你自己在做决定吗,你从刚上高中开始就在躲着我,和你的朋友说不认识我,让我配合你,就算擦肩而过也要视而不见。” 他笑了,懒得再说更多,颔首点头:“这种游戏就这么好玩,你就这么害怕和我扯上关系。” 池聆要反驳的话戛然而止。 她眼神微动。 几年前的记忆随着陈靳淮的控诉打开闸门。 陈靳淮没松开手,最后看了她一眼,拉着她继续走。 这次他不再走那么快,车停在不远处,陈靳淮拉开副驾的门,直截了当:“上车。” 池聆没挣扎,她想起了一些事情,因为太不重要,太理所应当,被她扔在角落堆上灰尘的几句话。 是在初三结束后的暑假,她和陈靳淮莫名其妙和好了。 那段时间池聆的日子很轻松,每天和同学出去玩玩,看看书学点画,等陈靳淮周末放假带她玩。 附中一直有论坛和校园墙,不过池聆都不看。 陈靳淮之前去初中部找她就掀起过一阵小风浪,忘记是哪一次了,也忘记具体因为什么,总之风浪又起。 池聆是在一个周后才知道的,有人在扒她和陈靳淮走那么近什么关系,她家庭背景是什么,两个人到底是兄妹还是什么早恋。 那话传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已经不好听了。因为他们姓不一样,池聆又很低调,别人除了能感觉到她不差钱,看不出任何有钱人家孩子的模样,不是气质问题,是底气问题。 没人见过她的家长,没人听过她的爸妈。 池聆得知消息的第一天,顾潋也知道了。 隐约记得那天是晚上十点,陈靳淮被朋友喊出去了,顾潋应酬完,一身酒味,喊池聆去书房的语气也很差。 说实话池聆有些怕顾阿姨,或者说她害怕这个家里除了陈靳淮以外的所有人。 “你在学校和阿淮走的很近?” 池聆本能屏息:“...没有。” 顾潋揉了揉太阳穴,不欲多言:“池聆,别让我费心,你的身份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但我希望你可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费心。 麻烦。 如果是十一岁的池聆,大概马上就红了眼。 好在她已经习惯,也更懂事,只不过心脏还是会跳得很快。 她头低得很厉害,肩膀很紧绷,呼吸急促脸通红:“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陈靳淮不知道这件事。 她没有和陈靳淮说,因为很小,无须刻意提起顾潋找过她。 但高一开学后,池聆已经用行动表示了她希望陈靳淮不要在学校明目张胆的找她,不需要表明认识她。 在不被关注的透明日子里,池聆甚至开始觉得舒畅。 好像冬日干燥冻裂的土在春日发芽,有了自由呼吸的机会,而不是担心某些流言蜚语,某些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不是陈靳淮重提旧事,如果不是陈靳淮语气的讥讽刺痛,她都要那么理所当然,那么理直气壮,她们在外人眼里就该是如此平行线的、未有交集的。 原来他有怨言。 车窗外倒退的景色是熟悉的路,是送她回家的方向。 池聆转头,陈靳淮目视前方,他眼睫长长的,有点卷,很漂亮,只不过平时人太桀骜不驯,锐利把这份柔和都掩盖。 所以他即使有怨言,有情绪,骄傲也不允许开口。 少年人啊,总是执拗又要强。 不肯开口逼问,为什么要装不熟,为什么要隐藏。 是见不得人吗,至于吗。 池聆第一次意识到,他从未开口里的不满。 “所以你——”她失声,几秒钟的时间里忘了要怎么讲。 陈靳淮没有开口。 直到到达目的地,车锁咔哒解开,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算是种无言的催促,下车。 他不想谈。 一种没由来的情绪笼罩了池聆。 “我不是…”她试图解释,陈靳淮打断,“回去吧,没必要。” “那你去哪里?” “我有其他事。” 池聆沉默几秒,话基本被堵回去,她看了看眼前的人,手按开车门。 夜风呼啸擦过脸颊,池聆动作迟钝。 “哥。”她站在车外还是回头。 “你可以跟我讲的其实,我一直以为…” “有必要吗。”他移过视线,“就像这几天,你和他在一起不是很开心吗。” “池聆。”解释什么。 陈靳淮早就知道结论,“你有那么需要我吗。” 没有。 所以不用赘述这些虚伪的。 作者有话说: 怎么感觉cjh才是最拧巴的…? 就是那种…你在乎我吗,嘴上说着无所谓谁会在意。 实际如果你不在乎,那我将会记在心里,并且开闹,别惹我。 很硬,但没用。 第18章 第18章 九点。 池聆放下笔, 房间安静,只有pad里讲师梳理知识难点的声音。 低头本子上是写满的公式,纸面干净字迹整齐,但往常很简单的东西今天怎么都不进脑子。 学来学去沉不下心。 池聆烦躁, 干脆关掉视频, 耳边彻底消音。 她习惯于这种安静。 只是今天特别反常。 池聆面无表情坐在椅子上, 半响, 望向窗外。 同样寂寥的夜空和庭院,即使有光, 心也莫名空落落的。 她手机就在旁边, 人起身又坐下,屏幕解锁就是微信和陈靳淮的对话框, 删删减减什么都没发出去的页面。 陈靳淮的几句话一直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反反复复敲打着神经。不知怎么了,池聆竟然想起一次,就觉得心跳闷窒了一次。 心烦意乱。 女孩两只手交叠摁在桌上,额头随之贴上。 她就是觉得应该解释点什么。 可是—— 暗下的屏幕突亮。 手机铃声响起,萦绕。 池聆下意识以为是陈靳淮, 然而入眼的号码陌生没有备注, 完全没有关系。 不是。 池聆怔然。 来电催促铃声循环,硬生将池聆从真空环境中拉起, 她动作慢半拍地接起。 “喂,你好...” 女声嗓音轻柔, 和对面的急躁对比鲜明:“喂, 池聆?池聆妹妹是吧?” 连连几句,池聆被音量攻击,又听见自己的名字:“啊...是。” 对面嘴像机关枪一样:“别好不好了, 真不太好,池聆妹妹,你方便给阿淮打个电话吗?哎呀这边——” 戛然而止。 池聆忽然听见他大喊,“陈靳淮你别特么闹了,和他玩个屁啊。” 风声喧嚣,灌进听筒将声音拉远模糊。 耳边的话失真,但池聆还是飞速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陈靳淮? 什么真不太好,眼皮跳动,池聆抓紧手机马上追问:“你好,请问是我哥吗?陈靳淮?他怎么了?” 段扬站在酒吧门口,烦心地看着走远的身影,三步并两步回到卡座拿东西,嘴上不忘和电话里的人解释:“他要和别人玩跑山,这天气跑不是疯了吗。我看他今天状态也不好,对面那人又是众所周知的手黑,真怕出什么事。” 话要从一个多小时前说起。 陈靳淮今晚突然喊他出来喝酒。 段扬以为什么事呢,人来了,问他又不肯吭声。 酒也没见他喝,就在那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立挺的眉眼冷漠,陈靳淮整张脸都沉着匿于昏暗,只有猩红的火光闪烁。 段扬原本还纳闷,什么事能把他搞成这样,不会是天塌了吧,什么事用得着这样啊。 直到他无意间瞥见了陈靳淮手机聊天页面备注。 哦,又是他那个祖宗妹妹。 他沉默,看着陈靳淮的眼神变得一言难尽。 谁能想到难搞到极致的陈靳淮是个妹控。 大概没人相信,但段扬信,因为他已经过了那个震惊的阶段了,现在是习以为常的平静。 本来今晚也就这样了,折磨他一个就够了。 好死不死还有人往上凑。 秦侃是秦家独苗,吊儿郎当臭名昭著。 和他们不算一个圈子的,顶多是之前在几个局上打过照面,陈靳淮就没搭理过,秦侃吃了几次冷脸,开始单方面看陈靳淮不顺眼。 今晚纯属碰巧,这地他们本来就常来,主要是位置好,环山路爬到顶,在这里能看到整条山脉最好的视野,一面万丈深渊,一面城市灯火流遍脚下。 他们来了一年也没见过几次秦侃,这家伙不知道跟什么风,最近也开始往这片混,今晚撞上陈靳淮的枪口。 段扬不觉得秦侃有机会赢。 但他怕陈靳淮玩过火。 平时还能收着,可这大少爷现在明显不想收。外加今晚秋雾弥漫,可见度很差。 脑海中有一瞬闪过灵光,段扬想起了池聆。 唯一能治住陈靳淮的人。 “不可以!”池聆音量拔高,“他忘了自己——” “对啊,我也不想啊,但我拉得住吗。”段扬着急地往场地返。 池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也想起,陈靳淮从来没在乎过。 段扬啧了声,问:“妹妹你看看给他打个电话,能不能把他喊回去。” “好。”池聆马上挂断,熟练拨给那个星标号码。 “嘟嘟嘟”的冰冷金属音拖长,每一秒都无限漫长。 十五秒,提示音消失,池聆被挂断。 她垂眼看向手机,再次点击通话键。 过程重演,女声一次又一次提示着您拨打的号码无法接通。 陈靳淮非但没有挂断,还选择了更过分的冷处理。 池聆再也坐不住,她知道陈靳淮有段时间很爱玩。 天上的地上的水上的都玩。 池聆开始不知道,只以为是陶冶情操的爱好,也没说什么,后来才了解到这人玩得都是些什么。 跳伞深潜滑雪就算了,还很爱玩车。 池聆有一次见到了陈靳淮和别人赛车,速度快到她即使站在场地外也觉得耳鸣。后面一辆车因为转弯失误人滚车翻,她吓得瞪大眼,不懂好好的人为什么要没事找事玩这些东西。 她不知道他今晚又要怎么玩,跑山吗,从字面意思就觉得不是什么简单的,更何况....池聆看向外面的浓雾夜。 几乎是一瞬间下了决定,池聆马上打给段扬,她急切地恳求:“你好,请问我方便过去吗,他不接我的电话。” 段扬刚追上陈靳淮。 他旁边是一辆布加迪,哑光黑的车身,线条轮廓流畅漂亮,像一头沉默的野兽。 车是陈靳淮之前留这的,这条线他们玩过,有熟悉度,但也绝不是毫无危险,跟何况在这样的外界环境下。 池聆要来? 段扬瞄了一眼陈靳淮,特别刻意地拉长音腔:“什么妹妹,你要过来?” “太晚了吧,你说你不放心?!”段扬眼又瞄陈靳淮,“要我把电话给他,好,你说。” 他举着话筒就要送陈靳淮耳边。 被陈靳淮不客气地挥手别开。 段扬啧声,强调:“妹妹!” 陈靳淮:“不接。” 两句话四个字池聆听的清清楚楚,她气得大喊:“陈靳淮!” “你不准和那个人比!” 陈靳淮也听清楚了,睨着号码反问:“凭什么。” “很危险!反正就是不行。”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他态度不在意,冷,仿拒人千里之外。 针锋相对的两个人,段扬感觉要吵起来了,手机支架充当的尽职尽责,又把话筒往陈靳淮脸边送了送。 结果就换来俩字。 “挂了。” 段扬:“.......” “我现在就过去!”池聆心跳快到无法思考,一晚的情绪全顶到了嗓子眼爆发,“你如果非要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那我也去,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就一起!” 说完,池聆先他一步挂掉了电话。 陈靳淮冷沉审讯的目光紧随其后:“你把位置给她了?” “......”段扬耸耸肩,实话实说,“给了,谁让你不接人家的电话,她着急问我要的。” “要你就给,这么晚你找她是什么意思。”陈靳淮戾气很重,差点给段扬一脚,“你有脑子没。” “我靠兄弟。”段扬简直也想跟着骂人了,“你是人不,你看看自己刚刚说的什么话,她要来也是因为你。” 陈靳淮依在车门,那张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脸上此时尽显烦躁不耐,他下颌绷紧抽出手机给池聆回电话。 角色反转,池聆挂得利索。 陈靳淮一言不发,转换成段扬的手机给池聆打,池聆应该猜到了是他,同样挂断。 “......” 段扬在心里算了时间提醒:“她需要二十分钟。” 秦侃已经换好衣服也准备好,那边的人过来催陈靳淮:“好了没,磨磨唧唧的不会是怕了吧。” 倚在车边的人撩眼,凌厉的身影手里还举着手机,露出一截劲瘦冷白的腕骨,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了一点,眼神结冰。 那个人被震慑停顿。 陈靳淮拉开车门要进,段扬蓦然抓住他手臂,眼神认真起来,制止,你玩真的? “二十分钟够了。” 段扬听出这句话的话外意思,在池聆来之前,够解决了。 这条赛道不是非常标准,地上车痕都是一些爱玩的自己跑出来的。起点线只有条临时画的白线,已经蹭花了一半。 几辆车的车灯把这段山路照得像白昼,引擎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全是难闻的尾气味和紧张。 秦侃坐在他精心改装过的车里,窗开着,张扬的脸冲旁边的人比了个自以为特帅的手势。 实际特油腻。 陈靳淮靠在驾驶座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散漫,另一只手握着档,指节修长骨感。 指挥员站在两车之间抬臂,一块格子方巾在夜间挥舞。引擎声瞬间拔高,像猎豹张开獠牙。 秦侃聚精会神,势必要借这个机会给陈靳淮吃个绊子。 排气管突突叫嚣,方巾携风落下。 秦侃的车嗖搜窜了出去,陈靳淮也势如破竹踩下油门,前者在前,后者零点几秒内贴上秦侃的车尾。 跑过这条路的都知道,赛道地势崎岖,一旦落后再难反超,而陈靳淮上来就被秦侃压住了一个车位。没人看得懂,唏嘘嘲笑一片。 “不过如此啊,纸老虎嘛。” 第一个弯道在三百米外,弧度不大的左弯,但路面收窄,是整条山路最适合卡位的地方。秦侃显然也清楚这一点,车身微微向左偏,试图守住内线。 陈靳淮没给他机会。 布加迪的引擎在弯前发出咆哮,车身加速,直逼秦侃车门。 秦侃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左打了半把方向。 晚了。 陈靳淮车头越过了他的后保险杠,从外侧强行挤进,两车之间的缝隙窄到一个不容允许的距离,几乎能听见金属擦刮的声音和火星的碰撞。 秦侃隐约察觉了陈靳淮的意图,暗骂一声。 出弯,两车并排。 秦侃出乎意料,扭头看过来,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陈靳淮神色未变,窗外昏冷的光掠过他侧脸,下一个弯已至,右弯,更急。 陈靳淮突然出乎所有人意料提前半秒,车身猛然斜插进秦侃的行驶线,车头一别,车身一横。 “卧槽!!”秦侃屏息,“这个神经病!” 毫无抉择时间,要么刹车,要么撞山。 轮胎根据求生本能在路面拖出一声尖锐刺鸣,白烟腾起,车身剧烈摇晃,陈靳淮从他面前流畅滑过,车尾的尾灯闪烁,扬长而去。 从始至终,不到三十秒。 甚至有人还没反应过来。 这边已经结束了。 段扬见识到了这段张狂,也忍不住笑骂了句,草,真是他陈靳淮能干出的事。 ...... 秦侃输得难看,下车恶狠狠踹了轮胎几脚才肯走。 而陈靳淮慢悠悠开回半山腰酒吧,坐在车里一动未动。 段扬大致猜出了他的心思,没上前叨扰。 果不其然。 十几分钟,一辆出租车打着近光灯出现在酒吧门口,十月中,天已有些转凉。 穿着米白开衫的女孩从出租车后座跑下,她一下就注意到了惹眼的某人,单薄的身影奔跑上前。 车窗被手指扣响,陈靳淮闻声侧脸,女孩的话略微模糊,被玻璃隔的发闷。 她在喊他名字。 陈靳淮。 胆子越来越大了。 直呼姓名都这么熟练。 手指按下车窗,陈靳淮刚欲开口,视线扫过池聆被风吹得轻微发红的鼻尖。 山上温度比下面凉,池聆出来的急,即使是长袖也抵不住这阵晚风。 陈靳淮拿过后座外套下车,还没来得及动作,池聆抓住了他的手逼问:“你跑没跑!” 她眼里全是紧张,毫不掩饰。 陈靳淮有那么一瞬在想。 她是对任何一个人都会这样紧张,还是因为是他。 池聆没得到答案,情绪更明显:“哥。” “没有。” 他撒谎了,但陈靳淮想,他只是还回去而已。 池聆也对他说过谎。 “那些人呢。” “走了。”陈靳淮绕过池聆的手,给她披上衣服。 “真的吗。” 他眼都不眨:“真的。” 池聆终于隐隐约约松一口气,白净的脸洗漱过,估计也洗澡了,因为陈靳淮闻到了风里很淡的茉莉香味。 “那...你的朋友呢?” “段扬。” 池聆知道段扬,是和陈靳淮关系很好的朋友,但他们关系不多,电话里没有分辨出声音。 “原来是段扬哥。”池聆喃喃,又问,“他没有和你一起吗?” “走了。” 池聆不懂怎么人都走了,怎么走了,就他自己在这了? 她脑补了一出大戏,不会是陈靳淮和别人约好又反悔,被排挤欺负了吧。 她不自觉仰头凑近,距离陈靳淮更近,他一只手给她捏着领口,宽大的外套将温度笼罩,见她凑上来,陈靳淮后退:“干什么。” “你有没有被欺负。”池聆瓮声瓮气心里想什么就说了什么。 “除了你谁还能欺负我。” “我没有。”池聆吸吸鼻子,她又想到陈靳淮那句话。 她有那么需要他吗。 需要的。 陈靳淮轻笑了声,没有回应,落在池聆耳朵里就有些意味不明。 池聆不喜欢他这个样子,总是让她莫名不安。 陈靳淮手指微蜷,指骨抵着池聆肩膀稍微加力,要将两人距离拉开一些。 她身上那股清淡的香实在是惹得他痒,烦。 池聆却误以为陈靳淮还在生气。 瞳孔微动,忽然挣脱他束缚,用力扑过。 不管不顾环抱住了陈靳淮的腰。 她莽撞又蛮横,说出口的声音却特别小特别为难。 “我不是想和你生疏,只是我也不想...不想给家里添麻烦。” “不是你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晚了,给大家发点红包,这章都发。 另外说一下进度问题。陈靳淮想墙纸爱这块差不多只剩下最后一根稻草吧,但是目前是高中,所以尺度会注意,还有就是如果进度到强制爱,那小水和哥哥这种温馨时刻就很少了,水的态度肯定会发生变化,55,总之我会按照大纲进行。 第19章 第19章 夜风笼罩四周。 陈靳淮垂眼, 胸口毛茸茸的一个脑袋。 从他的角度,女生发丝凌乱,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漂亮精致的鼻梁和唇。 只不过她表情有点难过。 陈靳淮甚至能揣摩到池聆的心理活动。 不能说顾潋那仿佛在埋怨推锅, 也不是她的本意伤害他, 所以要怎么开口, 哪一种表述都词不达意。 陈靳淮喉结滚动, 他依然斜靠在车边,最平常的一个姿势, 但不同的是, 第一次有人这样挂他身上。 手往后撑了下,下颌微仰。 池聆并没有因为说完就松手, 反而收紧了手, 生怕被他无情推开,那就代表陈靳淮不原谅,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真的,真的。” 池聆重复,词语匮乏。 她知道这种解释多少有些无力, 尽可能让自己听起来真诚。 可他似乎感受不到。 一些沉默在蔓延, 半响,陈靳淮开口:“松点手。” 池聆呼吸一紧, 错愕抬头。 他语气倦平,似乎是没想过陈靳淮会这个心硬, 眼差点被风刮红。 她蜷缩的手指捏进皮肤, 池聆摇头,坚决:“我不。” 池聆又低下头错开和他的视线,尾音带了点颤:“你, 你不能这样,你也从来没有说过,就算我有问题...” “做哥哥的也要承担一部分?” 陈靳淮歪头,道出她心中所想,池聆使劲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男生空着的手绕过池聆发丝不轻不重捏了捏她纤细后颈。 “那有没有人告诉你,别随便摸男人的腰。” “啊?”池聆茫然。 陈靳淮不语,只是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单撑在车上的手从身后捉住池聆手腕,扯住,池聆下意识不想松,他察觉到,动作比她快一步,十指交叉,扣住了。 对上那双水汽氤氲的眼,陈靳淮话题换得突然:“你今晚说什么,如果我有三长两短,你就要什么一起。” 池聆怔了怔:“你想干什么。” “你要干什么。” 池聆不想说这种不吉利的,话题跳得实在是跳跃,她轻缓松了另一只手,摇头:“没有三长两短,你快呸三声。” 他哂笑,不屑她这种迷信。 “快点。” “你先告诉我什么叫我们一起。” 陈靳淮躲开了池聆逼迫的手,自己倒是还牵着她。 池聆僵持不过陈靳淮,干脆破罐子破摔,眼神幽幽看着他:“那我就和你一起,反正我的血可以给你。” 她说得认真也平静:“可以全部给你。” 小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血型特殊,但没有概念,有次看电视剧听到什么熊猫血很特殊,她问她的也是吗,院长妈妈说不是,小池聆比熊猫血还要罕见哦,所以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他们这类人很难找到可匹配的血型,所以和她同样情况的应潮即使不是京北人,也被分到了同一个福利院。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池聆被收养。 她不介意,也许介意过,但往好处想,又觉得还好她来了,陈靳淮对她很好,他是她的家人,池聆也想保护他。 然而陈靳淮的松散却在一瞬消失,冷声纠正:“不需要,把你这个念头打消了,永远不需要。” 她也跟着重复:“是的,你最好永远保护好自己,永远用不到我。” “我没和你开玩笑。” 池聆:“我也没和你开玩笑,我不会不管你的,你如果为了我好,就离危险远一点。” 陈靳淮皱眉,刚要再开口,后面车灯一闪而过,恍如白昼。 他下意识挡住池聆脸,池聆偏头,躲避这下刺眼。 这位置实在不是说话的位置,陈靳淮干脆把池聆拉进车。 池聆裹紧了他的外套。 车门关闭发动机嗡鸣,她听见陈靳淮再次开口。 嗓音清晰低沉,不容置喙。 “池聆。”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你就走。” “你说什么呢。”池聆睁大眼,不懂陈靳淮开始说什么胡话,“都说了不准这样讲话!” 他直接把她忽略,径直说完剩余的命令:“不需要再回这个家,不需要接任何一人的电话,随便买一张去哪里的机票,我会给你准备好够花的钱,不需要你来为我牺牲。” “呸呸呸!”池聆捂住耳朵嫌不够,又连续呸了三声,还要找木头,找不到,就打了陈靳淮胳膊好几下。 “不准说了!” 他不以为然,却因为她的反应莫名笑了好几声。 池聆自己瞪了陈靳淮好一会儿,他察觉到这道注视好久的目光,回应,池聆威胁,你再说一句试试看呢。 他比划了一个ok。 到此为止。 连带着那个话题一起,好像翻篇了。 只不过脑海里再想起那句。 “你和他在一起不是很开心吗。” “你有那么需要我吗。” 她偷偷看他,观察他还生气吗。 可惜池聆看不出,陈靳淮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人。 他知道她在看他。 也知道她在看什么想什么。 但陈靳淮没开口,他需要池聆对他有紧迫感。 这条山路略长,下去也需要一段时间,他们速度平缓,车身却忽然轻顿,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 陈靳淮发觉,眉梢微动。 下一秒,引擎声变了。 断断续续,中间夹杂着一种不规则的震颤。 陈靳淮减慢车速往右边靠,双闪打开,灯光白惨惨地落下,寒间的山风里略微阴森。 车倏然熄火,全部暗下,两人之间陷入安静。 池聆眨了眨眼,看着陈靳淮,不确定地迟疑:“……怎么了?” 陈靳淮没回答,看眼表盘:“我下去看看,你坐好。” 池聆后知后觉地反应:“抛锚了?” “看起来是。” 池聆愣了两秒。 她再不识货也知道陈靳淮这车是布加迪。 顶级超跑,在深夜的山路上抛锚了?? 池聆深吸一口气,一句“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涌到嘴边,然后艰难地咽了回去,她愣愣问,“能修吗?” 陈靳淮绕到车前打开引擎。 池聆什么也帮不上,只能目光紧紧跟随陈靳淮动作,他好像在某个部件上按了按,又看了几眼,然后回到池聆身边拿着手机给出答案。 “不行,我喊拖车。” 池聆:“......” 从来没想到的一个情况,突如其来。 她看向时间,十点四十八。 原本回到家刚好休息,周围几乎没有任何灯火,黑漆漆的一片,她张望前后,稍稍吞咽声了下,紧张情绪蔓延:“那,他们大概要什么时候来啊。” 陈靳淮在给段扬和救援队打了电话:“对,三分之一的位置。” 池聆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他看过去,池聆眼巴巴看向他。 挂断电话陈靳淮安抚:“没事,不用害怕。” “没事吗?” “没有,我在这里。” 瞳孔稍微适应了昏暗光线,池聆面向陈靳淮。 他眼睑微垂,下颌线干脆利落,手肘抵着车窗屏幕光映照面孔,联系完一切,陈靳淮腕骨伸在中控,掌心朝上,朝她勾了勾。 池聆没看懂什么意思,陈靳淮等了几秒,琥珀瞳孔转过。 “要什么。”池聆以为自己能帮上,一脸认真配合。 “......” “手机吗。”她作势要拿。 “........”不要手机,陈靳淮淡淡重复了池聆说的第一个字,“手。” 什么? 动作按下暂停键,手? “你不是害怕吗。” 池聆慢了几秒才明白他什么意思,垂眸看向朝她摊开的掌,宽大冷白,手指骨感漂亮。 不知道为什么,陈靳淮的名字好像总和安全感相连。 她心动了,小心翼翼触上,只一点,试探:“可以吗。” “不然呢。” 池聆没忍住露出了酒窝,她不好意思,怕自己胆小陈靳淮觉得麻烦。 但陈靳淮对她还是好的。 体温相连,在一瞬间也抚平了好多她情绪的褶皱。 池聆漫无目的看着前方,下意识收紧了一点手,她没概念要等多久,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话。 陈靳淮简单的回应着。 池聆问:“我们今晚还能回去吗。” “能。” “那就好,明早我还要上课呢。”池聆嘀咕了这样一句,陈靳淮觉得好笑。 “困了你可以闭眼。” “这里吗?”池聆想也没想就说不行,“睡不着。” 他安静没说话,也望着前,夜空高远,零星点点。 池聆说是睡不着,但静谧的空间,过了没多久,陈靳淮听见了均长的呼吸。 转头,刚刚还说睡不着的人已经闭上了眼。 “……” 他失笑,气音从鼻腔溢出。 小姑娘虽然嘴上言行不一,但睡相还是好的。 安安静静,卷长茂密的眼睫像停靠的蝴蝶,细腻的皮肤迎着清冷月光透亮。 陈靳淮目光没有移动,而是从上到下将池聆静静打量了一遍。 她生得很精致,完美在他的点上。 意识到他对池聆的感情确实发生了变化的场景差不多也是这样。 黑夜好像可以隐藏很多秘密。 他眸色渐深,也更明目张胆,毫无忌惮吞噬着她。池聆的手还搭在他掌上,陈靳淮拇指摩挲,蹭了蹭她手背。 那个动作含有的感情很复杂,封在密闭罐子发酵过似的,很多东西混合在一起, 有怜惜有不舍,有纵容有宠溺,还有一些她不会懂的,粗暴的,想要占有的,甚至破坏的。 视线最后停在女孩闭合柔软的唇上。 陈靳淮承认他不是什么好人,这个瞬间他有点渴。 他很想吻她。 和梦里那样。 或者更过一些。 作者有话说: 高中就二十几章的!我有想写的一些剧情,写完就走时间大法! 第20章 第20章 时间就停在这里也不错。 陈靳淮偏着头, 唇勾起了不易察觉的弧度。 秋日降温,池聆浅眠,本能寻着温暖处靠,大半张脸都钻入了陈靳淮外套里。 他另只手靠近她, 捻住女孩一缕细发。又移到池聆额上。 没碰到她, 隔着空气却也玩得起劲。 幼稚死了。 但池聆好像有第六感, 眉梢动了动, 有醒来的迹象。 陈靳淮手还没收回来。 池聆眼珠睁开条缝,陈靳淮神色敛起, 反应比她快, 五指倏然落下,轻飘飘盖住了那双要睁开的眼。 刚刚太安静了, 再加上池聆确实有一点困, 竟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此时也没那么清醒,睡眼惺忪,被陈靳淮莫名其妙捂着。 “干嘛。”池聆声音特别轻,带着的鼻音软糯, 随口问他。 空了片刻, 陈靳淮手没动,答非所问:“嗯。” 任谁都能听出问题的答案。 他自己都没忍住嘲了下。 可对面是池聆, 是特别好,特别了解陈靳淮的池聆。 她脑海中只若有似无飘过了一句话, 大概是陈靳淮心情好了吧。 她没管他, 就着这个姿势侧脸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安心地继续睡了。 没多久,段扬带着救援队来了。 明亮的探照灯从前方迎面射来, 陈靳淮终于抽出和池聆叠在一起的手,被她睡着后升高的体温熨烫出了些汗。 他下车几步上前挡住光线,在段扬嗷嗷开口前让他保持安静。 段扬:“?” “她睡着了。” 段扬:“。”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本来也可以睡着了。 陈靳淮往后看了眼段扬的车,又转身看了眼拖车队:“这边你来处理吧,我开你的车先回去。” 段扬:“。。” 瞧瞧他听见了什么话,匪夷所思啊简直,咬着后牙,他活生生气笑了:“你真的,陈靳淮我真懒得说你了,快滚。” 陈靳淮无所谓点头:“谢了,下次请你喝酒。” “拉倒吧。”段扬皮笑肉不笑。 他在心里想,下次失恋的时候别找我就谢天谢地了。 不过这话他也只敢心里说说。 陈靳淮已经转身,附身探进车门,段扬站在几米之外隐约看到他低头,对女孩说了什么。 动作很轻,很明显不想将她吵醒。 向来都是冷倦疏离的人,却在靠近池聆的时候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情愫。 他在思考那叫什么,一时间想出来。 陈靳淮将池聆打横抱起,外套继续裹在她身上。 可山里的风还是带着凉意从四面八方钻进来,池聆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往那点温热里又靠了靠。 她脑子昏沉,意识却开始慢慢回笼。 女孩茫然仰起头,目光在夜色里晃动,最终落在陈靳淮的下颌线上。 她想说什么,嘴唇嗫嚅,又忽然顿住。 陈靳淮垂眼看她。 池聆的表情茫然一瞬,变得迟钝,大脑卡在那个触感里没来得及加载出反应。 她刚才嘴唇似乎是擦过了他的锁骨。 ** 半个月的时间转眼过去,童乐霏反思结束回到学校。 她这半个月完全断联状态,今天早上爸妈才给了手机。 早早来到教室,池聆走进门的第一秒,她泪眼汪汪地张开了手:“呜呜,池聆宝贝,我想死你了。” 池聆不知道童乐霏今天回来,眼睛也亮了,很高兴:“你回来啦。” “对啊对啊,我终于回来了。”童乐霏上去拉住池聆的手,她叽叽喳喳抱怨,“你根本不知道我这半个月怎么过的,我都要长毛了!!我爸妈给我报了五门补习班,比上学还累!” “那还有没有讲你。”池聆担心地问。 “哎没事啦,也就气了两三天,他们能怎么办,毕竟就我一个孩子。”童乐霏还有一个好消息,“不用和那个人一个班了,老师把他换普通班了。” 童乐霏本身就属于心大的,根本不在意。 反而还觉得自己赚了一口气。 “快给我讲讲,这半个月班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池聆放下书包,看大家都在上早自习,对童乐霏说:“出去说吧,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但感觉你现在有很多话想跟我说。” “你也太贴心了吧!我真的要憋死了!” 池聆弯弯唇,笑眯眯的。 她今天心情也好。 听童乐霏乱七八糟讲了一堆话,她们站在走廊边上,过程还碰见了好几个眼熟的同学。 童乐霏又发挥了自己超级e人的性格,来来回回几次,突发奇想要约大家周末出来玩。 她自然第一个就邀请池聆。 “你不会不来吧!” 童乐霏好多朋友池聆都不认识,犹豫了一下,被马上打断思考,威逼利诱撒娇:“我不管,总之你必须陪我。” 池聆只能说好。 说是周末,其实是周五晚。 最后一节课,白昼渐短,窗外的天不知不觉暗下来,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谁也没发现。 直到黑板写满,昏昏欲睡脑袋满涨的从数学里回神,雨声已然从丝丝缕缕变成了哗啦啦,倾盆泻下。 老师在上面拧开保温杯,喘了口气。 教室涌出窸窸窣窣地骚动。 “下雨了?” “我靠没带伞啊……” “早上不还出太阳了吗?” 有人探头去看窗外,有人低头翻书包。 后桌拿胳膊肘碰沈心怡:“诶,你带没带?” 还有人在喊救命。 池聆余光瞥见手机亮了,她偷偷打开,童乐霏问:“你有伞吗?” 她有。 但是,池聆抿抿唇看着窗外不停歇的潮湿雨,她还需要确定另一个人有没有。 池聆发送消息给了应潮:「你今天有带伞吗。」 几分钟过去,池聆又偷偷看了眼手机。 应潮没有回复。 倒是挺正常的,他大概上课不看手机。 台上的老师看出大家的躁动,给出解决办法:“行了,把这道题做出来就下课,没有伞的互相借一借,但不用着急现在借。” 这句话说完不出一分钟,下面有人举手:“老师我做完了!” 一个跟一个:“我也做完了!” 效率简直高到离谱。 懒得说他们,也知道雨大,就说:“做完交给课代表,收拾收拾可以回去了。” 童乐霏马上跑过来:“池聆你有伞吗,你要是有我就把我的给她们了。” 池聆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我要看看我朋友拿没拿才可以回答你。” “可以啊。”童乐霏眨眨眼,听出话里不寻常的意思,“不过你朋友是谁啊,不是我们班的吗?” “不是。”池聆不知道应潮他们有没有下课,便对童乐霏说,“我先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吧!” “你和我?”不等池聆说完,童乐霏已经拉着池聆往门外跑,“几班呀几班。” “...四班。” “四班?他们这节课好像去做实验了,回来了吗?” 池聆不知道,走上台阶,四班门大开着,安安静静,似乎真的没有人。 池聆走向门口,脚步在瓷砖交界处慢了下来。 雨声在这时钻进耳朵,好像变小了,淅淅沥沥混着模糊的风,裹着水汽灌进来,窗户并没有关紧,不大不小的缝隙气流飘动,把淡蓝色的布帘也吹了起来,柔软轻盈,像层朦胧的滤镜。 教室空荡,正如童乐霏所说这节课他们并不在教室,而是去了实验楼。 然而帘子起伏回落的那一瞬,池聆看见了角落里的一个孤零零的人。 少年安静趴在课桌,闭眼侧脸枕在自己小臂,睫毛低垂,右手随意搭在脖颈后面,手指微微蜷着,青筋微微凸起力量涌动。 池聆愣愣盯着那只手,更准确地说,她在看那道疤。 应潮。 他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氤氲湿漉的水汽早就将他后背染透,可他毫无察觉,就像在这个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一样格格不入。 童乐霏在后面跟上,也看到了应潮。 哎?这是不是那个转校生啊。 她虽然半个月没来,但消息还是灵通的。 刚要转头问池聆,一愣,见池聆眼眶微微红了。 “你...这是怎么了?”她诧异,声音不自觉低下,大一点就要惊扰什么似的。 池聆见到应潮这么多天竟然一直没有注意他的手。 重逢的喜悦让她忘记了很多。 而今天这眼,旧事再次想起。 那是池聆离开前的一个月,她和福利院的一个男生起了很严重的冲突。 那个男生很坏,是所有孩子里最难管的一个,池聆不小心把画笔碰到了他衣服上,他非说她是故意的,要她赔他,她给不出解决办法只会嘴笨的一遍遍道歉。 没用,他忽然接了一桶水泼向池聆,还用美工刀去划她胸前的衣服哈哈大笑。 虽然是夏天但冷水瘆人,她脾气又软,当场懵在原地发抖眼眶蓄水。 保护她的依然是应潮,只有应潮。 男生比他们大两岁,比应潮高半个头。 池聆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应潮已经和他扭打在一起,拳头攥紧着不顾一切,像是被刺激的发怒小兽。 “啊——”小孩子们尖叫四起,大喊大叫着找院长找老师,池聆不去,她特别慌乱,抽噎着上前帮应潮,可那个人的力气太大了,池聆被他推搡磕到桌角,头晕目眩。 他压在应潮身上,拿出了年纪上的优势大骂。 手掐着应潮喉咙,应潮还在不断挣扎反击,脸色涨红腿用力地踢踹,厮打许久终于有一下伤到他了。 应潮借此机会反压,拳头狠砸在他鼻梁。 池聆听见男生暴怒,鼻血流下来,他反手抄起凳子,池聆瞪大眼哭喊应潮躲开,可是晚了,来不及了,尖锐的木角砸向他右半张脸。 “嗡——”耳鸣声从静谧中响起。 应潮脸上出现一秒空白。 男生再次站在上风,他没有结束,美工刀划向应潮,应潮下意识去挡,血从手腕流下。 缓缓的,还有头上的、耳朵上的。 红色液体越来越多,浓稠,刺鼻,模糊了他的半张脸。 ...... 回忆戛然而止,她不敢在继续想。 “应潮。”池聆推动他肩膀,自顾自越过他关上窗户,“该下课了,不要在这里睡觉。” 男生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神缓缓聚焦。 女孩从他身后回来,在自己口袋里拿出纸给他擦衣服上的水汽,语气低落:“你怎么自己在这里,你没有去上课吗?” “池聆?”他嗓音有些沙哑,似乎是没想到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疑惑。 “我来看你有没有雨伞。” 可是她看见了比淋雨还要难过的事情。 应潮揉了揉后颈,撑起手。 他看池聆问:“怎么了,忘记带了吗。” 池聆把自己的给他,心不在焉听错了问题:“没关系,我拿的,给你。” 应潮动作停顿,眉梢缓缓跳起颇为意外。 她还没发现自己多异常多明显,倒是童乐霏将一切收进眼底,她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有事。 多稀奇啊,池聆这么乖的孩子会对一个这样的男生露出这种表情。 她好奇死了,干脆抓住机会:“同学,你晚上有安排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啊,反正你们两个也就这么一把伞。” 应潮原本想拒绝。 可他刚要开口,发现池聆今天看他的眼神,好像一只要哭的兔子。 嘴边的话沉默,吞了回去。 他得知道她怎么了。 池聆和应潮自然而然坐了一辆车,还有童乐霏。 其他人怎么安排的她不知道。 到了位置,池聆和应潮肩并肩走在一起,她低着头没好好看路,拐角差点撞到人。 还好应潮拉了她一把。 她站稳后抬头,却极其巧合地见到了另一张熟悉的脸。 混沌的光里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黑色衬衫,领口微敞,碎发垂落在眉上方,他垂着眼,周身却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冷。 陈靳淮。 “哥?”池聆怀疑自己眼花,错愕。 陈靳淮单手抄兜,没什么表情越过池聆看向旁边的人。 狭窄过道,三人对峙。 作者有话说: 给《比我拥有你》求个目光,大家收藏收藏我吧 路今满穿越了。 一睁眼回到十八岁就算了,怎么还遇见了男高版老公。 她看着穿着校服站从主席台上下来的板正干净少年。 没忍住凑了上去,眼睛特别亮:“老公!” “原来你以前真的是禁欲型。” 被堵住的人眼皮一跳冷冷抬眸。 看她的眼神像是见到了神经病。 路今满好无辜,看着校牌上的名字眨巴眨巴眼。 她没认错人。 梁逢息恋爱前的脾气还是这么大。 ** 后来没几个月的某晚。 梁逢息忽然被蹲在路边的路今满扑了个满怀。 他皱眉要拽开她,却被女孩哭得撕心裂肺的声音震住。 梁逢息脸色一凛,刚要问“谁欺负你了?” 路今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差点晕死过去,呜咽着直往他怀里蹭,嘴里还一直嚷嚷着怎么办和终于见到你了。 “到底怎么回事。” “呜呜呜呜我老公死了。” “…..”好好站在她面前的梁逢息抿唇足足沉默三十秒,反问,“那我现在是鬼吗。” “别咒你老公。” #以为是你追我的伎俩,结果你是真有两个老公。 第21章 第21章 池聆没有看错, 真的是陈靳淮。 不过面前人神情半遮半掩在昏黄的灯光里,看不真切。 但隐隐约约,池聆心灵感应到他看的不是自己。 心脏旁有根隐形的细线,潜伏着只为这一刻勒紧。 池聆潜意识里不想陈靳淮见应潮, 答案很简单, 她总觉得陈靳淮不喜欢应潮, 对应潮有意见, 出于保护机制,她有意无意在两人之间不提对方。 呼吸屏住发轻, 心不在焉的意识倏然回笼, 她盯着陈靳淮的目光越来越紧。 出乎她的意料,这次却完全和池聆所想相反。 陈靳淮目光短暂划过, 没有多余反应, 态度懒洋洋的回到池聆身上自然而然:“嗯?” 这是回池聆刚刚喊的那声哥。 他狭长的眼眯了下,很快恢复原样,垂眸,高挺的眉骨阴影拓落,像普通家长那种语气随便问了句:“和朋友出来玩?” 随着这句关心, 后面电梯开合, 童乐霏等人也跟上来了。 算是池聆的默认,她没预设过这种情况, 干巴巴反问了句没用的:“你也在这里啊。” 陈靳淮扯了点唇,这问题能怎么回, 无非是真是缘分了, 猫撞耗子上了呗,他答的更随意:“和你差不多。” 他肩松散笼着,不欲多解释, 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意兴阑珊味道。 他们三个站在最前侧,能感觉到后边目光渐多,话没必要在这说,也没必要给人当猴看,更何况陈靳淮现在没什么好说的。 池聆后面跟了六七个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浩浩荡荡 他侧开身,意思是让她先走。 不管是看还是听陈靳淮现在给人的感觉都很平静。 其实本来就应该很平静。 池聆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多余的向陈靳淮确定了一眼。 陈靳淮看到了,没回避,清隽立体的侧脸颔首,朝池聆道。 “玩得愉快。” ** 和上次在京大的场景差不多,陈靳淮出现过的地方都会被人认出来。 今天也不例外。 不同的是池聆态度因为前些天的反思终于有了变化。 他们问:“天呐,那是陈靳淮吗。” 她就说是。 他们问:“是你哥哥?” 池聆也说是,但会补充:“不是亲生哥哥,家里人有些认识而已,跟着年纪喊的。” “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啊。” “没什么好说的。”池聆笑笑。 大家张嘴,表情一个比一个震惊,最震惊的还是童乐霏,她有点不可置信:“你竟然不告诉我。” 池聆语塞,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小声道了歉。 童乐霏抿抿唇没说话,也没说接不接受这个道歉,她周遭的氛围一时沉默,冷住了。 在童乐霏眼里,既然是好朋友,就该知无不言。 他们今天来的是桌游室,几人围成圈,面面相觑,最后齐刷刷挂在池聆身上。 池聆别开眼,有点如坐针毡。 直到唯一一个置身事外的人开口。 他没有他们的半分好奇,无波无澜的黑瞳仿佛在陈述刚刚碰到的人与他无关,他不感兴趣,也与他们无关。 应潮平静打断这个话题:“玩什么,怎么玩。” 声音不大,也没什么情绪,屋子忽然安静。 大家才想起池聆旁边还有个他们不熟悉的人。 焦点不自禁地转移,可一看,又是一愣。 应潮和池聆坐在一个沙发上,最惹眼的还是身上那种利落的酷感,他身上一件普通的灰色薄卫衣,领口堆叠,小冰块一样的喉结,脖颈修长干净。 从刚才进门到现在,应潮几乎没说过话。 一群人围在池聆身上叽叽喳喳,他听着,手里转着一枚骰子翻来覆去的把玩,内双草草抬起。 大家不自觉被这种气场吸引,停顿。 甚至有一瞬间忘记了陈靳淮,在眼前少年身上看到了一种道不明的相同感觉。 有人救场,马上提议:“要不玩狼人杀吧,简单,大家都会,我看这有牌。” “人数不够吧。” “我们可以玩九个人的啊,刚好。” “行,我可以。”注意力渐渐被转移,一个眼镜女生站起来,“有人不会玩吗,我快速给大家过一遍规则吧。” 池聆无所谓玩什么,跟着大流同意。 眼镜女生随后当起了裁判,身份卡牌发下,池聆也像周围人一样捂着掀开。 平民。 最简单的一张牌,非常适合她,池聆抬头观察其他人,有几个兴奋劲很明显,一看就是拿到了身份牌。 “好了好了,听我指令,天黑请闭眼——” 池聆掩上面盔,咚咚咚的背景音乐跟着响起。 平民身份整个夜晚都不需要睁眼,指令在耳边过了一遍,天亮了。 池聆摘下小狼形状的面盔,因为九人局无需竞选警长,裁判直接宣布昨晚死讯。 “昨晚死的是3号玩家,根据时间,从7号玩家顺时针发言。” 七号是童乐霏,而三号,池聆一愣。 她被狼人杀掉了? 女巫没有选择救她吗?啊? 通常来说第一晚都会平安夜,池聆面色茫然毫无参与体验,和身边熟悉的人对视。 应潮也在看着她,看出池聆委屈瘪嘴,低声笑了。 对面发言开始,而池聆连遗言的机会都没有就出局了,她不满应潮小声道:“你笑什么。” 应潮喉间溢出一点闷闷的气音,连带眼角也弯起来。 他抬手,指腹在池聆眼边发上捻走一块毛絮。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藏着笑半开玩笑:“给你报仇啊。” 他在安慰她,却也有种不以为然的控局感。 应潮伸出的那只手带着浅浅的白色疤痕,池聆又看见,蓦然没了出局的脾气。 她抿了唇,坐在应潮身边:“谢谢哦。” 一圈发言结束盘得乱七八糟,票出了一个咬死说自己是好人的女生。 第二夜悄然而至,出局的人没有离场,在原位看到了夜晚全貌。 池聆惊讶发现,上轮被票出去的女生竟然真的是狼。 同时她看到狼选择刀童乐霏,而童乐霏在女巫轮次睁开眼,他们听出了她的身份。 童乐霏上一轮确实没有救池聆,这一把可以自救。 她发现童乐霏目光掠过了自己,在她脸上,池聆敏锐发现了一种刻意的漠视。 童乐霏似乎不开心了,并且是故意不救她的。 意识到这点,池聆随即联想到原因。 仅仅想到就否定,不至于吧。 裁判再次提醒天亮,这一轮预言家查验出狼,即使池聆好人第一夜出局,好人仍然是顺风局。 猎人女巫毒药预言家三神目前都在场,狼人必输。 狼人干脆开始博弈,刀猎人赌猎带错,然后抗推一轮才有可能胜利。 上一轮应潮跳了,这一夜自然吃刀。 睁眼,应潮点头欣然接受,遗言阶段他只留了四个字:“一号是狼。” 然后选择了发动技能。 如他所言,一号确实是狼。对方重重叹了口气。 应潮带走她之后狼队即将全军覆没,胜负已经没有悬念。 池聆对面的人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像看到了什么石破天惊的画面。 池聆顺着那目光看向自己右侧,也跟着愣住了。 是应潮。 他要带走的玩家不是一号,是七号。 连裁判都忍不住提醒:“你刚刚说的不是一号吗?你确定要带走七号?” 七号童乐霏是女巫。 池聆凑过去嘀咕:“你比错数字了!” “没有错。”应潮声音不大,却清晰,“带走七号。” 裁判确认了两秒,只好认定七号离场。 童乐霏猛然抬眼:“我是女巫,你要带走我?” 应潮没有改口。 “你故意的?” 应潮这才抬起眼,瞳孔黑得像化不开的墨,慢悠悠撩起来,落在童乐霏脸上。 他没说话,但那一眼的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你不是吗。 你不是故意的吗。 他不想管陈靳淮这个名字是谁,和在场的人有什么关系。 但童乐霏在发现池聆和陈靳淮认识后脸上的情绪是非常明显的,游戏开始后对池聆的刻意忽视也是明眼人能看出的。 她们不是朋友吗,第一夜为什么不救人,想保自己的理由过不去,他们的规矩是第一夜女巫无法自救。 他记得她是池聆的朋友,所以不想挑太明,但也不介意做个坏人。 微妙的恶意也是恶意,如果针是朝着池聆,那就不可以。 这是他向来的行为准则。 好多人没看懂这事,懵在原地。 安静的氛围里僵硬几秒,应潮忽然又笑了,客客气气,清朗的嗓音愉快:“不好意思,其实没有分清,以防万一。” 剩余的人还有票人机会,再投出一号,稳赢。 “原来这样。” “那就直接过麦投吧。” “哈哈哈哈哈,你看一号的脸色,肯定是狼。” 多数人信以为真,好人已举杯庆祝胜利。 童乐霏脸色不好,下一局要开始,她扔掉身份牌发脾气:“不玩这个了,不想玩,换一个。” “可以啊,你想玩什么。”虽然他们刚玩上门道,但也都好说话,玩什么都行。 “随便。” 童乐霏又没有答案,他们思考了会儿,提议最老土的:“真心话大冒险吧。” 起码简单好上手,还快。 一局狼人杀几十分钟,而这种快节奏的小游戏也更容易热场子。 几轮转下来,大家忘记了刚刚狼人杀发生的小插曲,气氛松快了不少,笑声也渐渐多了。 童乐霏被瓶口指了几次,有一次是池聆提问,她不适合这种游戏,问了一个特别笨的问题,你喜欢什么星座。 全场爆笑,揶揄池聆:“你怎么不问她喜欢爸爸还是妈妈啊?” 然后池聆就不好意思了,暗暗祈祷着不要在轮到自己。 可惜天不遂人愿,下一局瓶口就不偏不倚地指向了她。 笑声更大,夹杂着起哄的催促。 “快快快,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宝贝,我们可不会问你喜欢吃什么菜哦。要不选大冒险吧!” 池聆听说过大冒险尺度控制不住,讷讷:“我还是选真心话吧。” 提问的就是刚刚做裁判的眼镜女生,她觉得不能为难池聆,问了个自诩特别简单的:“在场的人,谁是你最喜欢的朋友。” 池聆也就认识里面的三四个人,大家都知道她和童乐霏是同学,也知道来的男生应潮和池聆认识。 不过在他们眼里这个选择不难,女生肯定选女生啊,更何况就算池聆选了童乐霏,作为男生的应潮也不会觉得什么。 童乐霏自然也这样觉得,知道池聆一定会说自己的名字,提问的女生胳膊肘怼怼她,暗示呢,童乐霏别过脸,切了声,细弱蚊鸣:“谁稀罕。” 这问题不劲爆,没有挖人隐私的快感,另一圈人在剥橘子分着吃,对已知答案的问题不感兴趣。 没人注意到池聆绷紧的脸。 她要怎么说,知道这个问题不是在为难她,甚至是女生出于好心看出童乐霏的怄气故意缓和两人关系的,但她的答案从来都只有一个。 是所有人都不了解的那一个。 说谎话吗.... 不可能,池聆脑海里几乎一瞬间就涌出那条疤,那些画面,那些流下的血。 永远无条件站在她身边的人,陪她走过孤独童年的人。 分开十年,好不容易才见到的应潮。 是和谁比较,池聆都不会轻易放弃的人。 即使到这一刻应潮猜到她想,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了一颗大白兔糖,随意送到池聆手里,他面色平常。 她也知道他在想什么,让她说对另一个朋友好的,不要为难。 可是不行。 池聆的道歉已经出口:“对不起,我觉得大家都很好,都是我很好的朋友。” “只能选一个!哪有这时候端水的!” 和池聆的声音几乎同时,她说:“如果只能选一个,我选应潮。” “..........” 童乐霏不敢置信停顿好多秒:“你说什么?” “对不起。”池聆低头,细瘦的指骨好瘦好瘦,握得泛白,她很为难,但答案不会改,匆忙解释,“应潮是我很重要的人,但乐霏你也很好,我不是——” “池聆。”不等她说完,童乐霏情绪忽然激动,“你耍我呢!你拿我当什么了!” “哎哎哎不要吵架不要吵架,大家都是朋友啊。” 那天场面混乱,池聆从没想过这样的导火索会成为自己。 童乐霏眼眶通红,怒火中烧:“那陈靳淮呢,你也从来没告诉过我你认识陈靳淮,如果陈靳淮在这里让你选,你是不是也选他。” 毫无逻辑的关系,但情绪上的人哪来那么多逻辑呢。 这个问题池聆不会回答。 童乐霏用要决裂的眼神看着她足足三十秒,还要再开口,戛然而止,敲响的门声打断了她的等待。 陈靳淮不请自来。 门从外推开,走廊的光涌进来,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轮廓,他面色冷恹疏淡,举止却不失分寸,只用一句话结束了这场混乱。 “时间不早了。” “池聆,送你回家。” ** 陈靳淮带着池聆离开,高大的身影挡住所有视线。 他没回头,也没解释,池聆被他半揽着穿过走廊,一路无话。 车驶过市区,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落,车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偶尔转向灯细微的滴哒声。 其间她有想说什么,但陈靳淮并没有想听的意思,有点无所谓的感觉。 最多问了一句:“好玩吗。” 池聆情绪不高,低落着眉眼,没有在陈靳淮面前强撑:“一般。” 他依旧没有要追根溯源的欲望,嗯了声。 平淡得像任何一个寻常的夜晚。 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陈靳淮停好车,池聆解开安全带,低声说了句“我先上去了”,他没阻拦。 池聆推门进屋,换鞋,上楼,洗澡。 热水从头浇下来的时候,她脑子里还在转,今晚那些目光,那些问题,童乐霏要决裂一样的表情,一件一件,像拧不开的结,越想越烦。 怎么就这样了。 好像每次都会出些麻烦。 水声停了,她穿好衣服擦头发走出来,脚步突然顿住。 卧室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哥?”看清脸庞,她下意识看向门的方向,门关着,而这个时间点陈靳淮出现在这里,池聆错愕,“有什么事吗?” 陈靳淮叠着腿陷在沙发里,姿态松散,一小片璧灯落在他半边肩膀上,勾勒出冷淡轮廓。 闻言,他没有开口,只是仰头看着她,面无表情。 一片沉默蔓延,猜不透什么意思,池聆攥紧毛巾边缘有点尴尬:“怎么了吗” 陈靳淮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又收回来,注视良久,蓦然轻笑一声,问:“你选应潮?” ——如果非要二选一的话,我选应潮。 这是池聆一小时之前的话。 他听到了,池聆愣了愣,混乱的脑子更乱了。 陈靳淮好整以暇,似乎非常期待接下来的答案:“那我和应潮你选谁。” “......” 怎么又是一个选择题。 为什么池聆感觉自己无数遍被问及这个选项。 她为什么要选,她不懂,但陈靳淮不给这个机会。 “如果我非要你选呢。”陈靳淮今晚兴致不佳,他向前微微俯身,姿态倦怠地歪了下头,抬起手朝她勾,“头发不吹干容易感冒。” “你过来。” 作者有话说: 不更新文案上方会提前挂说明,昨天挂过了有读者没看见所以在这里也说一下。 其实这篇开文就说过不是日更,甚至解释过因为作者三次繁忙也有手伤,去年写躲雨眼睛还写出了不可恢复的飞蚊症,日更压力大不一定能坚持。后来v了觉得应该再尽量多写点,也确实是尽量了。关于更新我可以保证不烂尾不敷衍按照大纲好好写完,不更提前文案说明。如果有读者觉得追得难受可以等到完结或者寻找其他适合自己的文,而不是从开文第一天开始即使听了解释也抱怨到现在说我写得少写得慢。开这个笔名的初衷就是想放松些写点爱写的,实在是不想承受太多压力了,抱歉。 第22章 第22章 “如果我非要你选呢。”和“头发不吹干容易感冒。” 两句话并列在一起, 内容无关,情绪无关,让池聆感觉自己是站在两个不相干的时刻听到陈靳淮随口说了两句不同情景的话。 一句暗含胁迫,一句轻描淡写。 陈靳淮自己那副冷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池聆怀疑自己听错了吗, 面露疑惑。 他好像有读心术, 看穿她所想重复:“你没听错, 来我这里。” 池聆犹豫两秒,拢了拢毛巾铺在肩上, 踩着拖鞋慢吞吞朝陈靳淮走过去。 她还是会习惯性的问一句干什么, 口头禅似的,陈靳淮通常不会回, 两个人的相处模式这样维持很久了早就习惯, 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地毯柔软,脚步声音被隐去,女孩走到他跟前正要开口,脚下忽然被什么不轻不重一勾,十分突兀。 她来不及反应, 整个人就失去平衡往前栽去 ——栽去的还是陈靳淮的方向。 好在没有想象之中慌乱摔到在地, 然而也不是陈靳淮好心大发伸手扶住她。 池聆目光恍惚,只见陈靳淮单手敞开臂膀, 一如既往游刃有余。 人猝然跌进一个坚硬的怀里,池聆惊呼的声音卡在喉咙, 睁圆的双目像惊慌的小鹿惊诧看向某人。 毛巾因为动作起伏滑落了半边, 乌黑的瞳孔在水汽余韵下倒映出一张波澜不惊和她对视的脸。 在池聆记忆中,她很久没有和陈靳淮发生这么亲密的姿势了,和普通的拥抱不同, 和很多年前两人在游乐场玩池聆玩游戏摔在他身上的时候也不同。 人总归是会长大的,长大了,自然而然也就会有边界感和男女意识的划分。 此刻她掌心还撑在陈靳淮胸前,意识到不对,池聆不好意思心跳骤快,刚刚洗澡时裹在身体里的热气翻涌,薄薄地覆在皮肤表面烧起一片血色。 她立刻就要起身,陈靳淮却一只手抬起扣住了池聆的颈部,使她动作中断。 他懒洋洋扫了一眼两人的姿势,耸下一角唇,倒打一耙:“让你过来,不是让你坐我怀里。” 什么?什么? 池聆听到了什么? “毛毛躁躁的干什么。”他声音又从她头顶落下来,平铺直叙的语气不带责怪 今晚原本就有些过载的大脑差点因为这两句直接宕机。 池聆僵在他怀里,思绪抽离灵魂不禁发问:是在做梦吧。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陈靳淮听不见她的心声。 他动作自然,接过池聆的白色兔印花毛巾,从发尾开始一圈一圈擦拭,态度不急不躁长指穿过顺滑发丝,目光在后,不经意瞥过她肩上被水痕洇湿了的那块布料。 池聆身上忽然爬过一种酥麻感,沿着脊背像是看了暗色调的悬疑电影。 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她一时分不清陈靳淮是好意还是什么。 “哥....”池聆语气磕磕绊绊,不管是那种都不自在,“我自己来吧。” 陈靳淮掌心已经攀到她后脑,隔着一层毛巾的手停留。 “不用。”他拒绝。 池聆也尝试拒绝:“我去吹风机吹干就好了,还快一些。” 说着,她扶着陈靳淮肩膀再次起身。 “池聆。” “啊。” “抬头。”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落地时她就不想顺着他要求的动作去做。 池聆眼睫颤动,今晚很怪异,大概是人都有第六感和趋利避害的本能,或许她感觉到了陈靳淮周遭那种没有遮掩的侵略性,也或许是因为他始终没有松开的桎梏。 甚至,好像连造成这样的原因都是他故意绊出的脚。 陈靳淮也没催,过了几秒垂眸,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毛巾半搭回她肩上,然后用食指强势地抵住她下巴转向自己。 池聆被迫对上他的目光。 光影重叠中她的眼中像铺满了盈盈水光。 陈靳淮摸了摸她头发,已经没了湿答答的重量。 时间跳跃,重新回到开始。 “如果我非要你在我和那个人之间选一个呢。”第二个问题结束后第一个问题接踵而至,陈靳淮锁着她耐心引导,“你会选谁。” “你先放开我。”池聆忍不住小幅度挣扎。 “你先回答我。” 池聆抗拒不过他,脸色很难看,不等陈靳淮松手,门外走廊忽然传来动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池聆忽然僵住。 她偏头猛然看向门,今晚顾潋在家,陈立辉不久前似乎也回来了,他们通常不会到她的房间,除了刘姨。 可不管是谁都不行啊,她头发湿着半坐在陈靳淮腿上,陈靳淮虚揽着她,一直在问很奇怪的问题,根本没法解释。 她一下变得用力,膝盖抵着沙发手指推他的胸口,不顾一切地想站起来。 呼吸声急切,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陈靳淮观察着她的慌张,任由她折腾。 男女力量始终有差距,池聆那点劲儿落在他身上的推拒就像撞上礁石的浪,散成水花,徒劳没用。 “哥!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池聆起胸口起伏,压低声音质问。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怕。 她心跳很快,好在门外那阵动静徘徊不久,渐渐消失,目的地并不是她的房间。 池聆还绷紧着肩膀没松懈,不过她的挣扎也从激烈渐渐微弱,倔强不解地撑开两人距离。 陈靳淮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勾起,嘲讽地嗤笑了声。 他松了力道,池聆迅速要逃,却是他故意的,陈靳淮看准了她的意图,在池聆以为能逃脱的瞬间再次收拢,把她往自己的方向使劲带拽了下。 池聆额头“嘭”一声闷响碰上他的下颌,都吃了痛,池聆愤怒溢出猛然抬头,呼吸纠缠,他没躲。 她眼里是自己都不知道的惊慌。 “还没想好?” 池聆根本没有想。 她不可能做这个选择题。 陈靳淮眼里彻底没了笑意,有点可惜:“好吧。” “那换个话题。” 他思绪太跳跃了,说换了真的就换了,和谁都没有关系,语调拉长认真。 “你上次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记得吗。” 池聆记得,她确实问过。 陈靳淮是天蝎座,十一月六号。 距离现在还剩下勉强半个月的时间,她知道他什么都不缺,但每次还是会问一下他想要什么,他从来没有给过她确切答案,统统是自己想,然后她就会自己很认真的准备。 这次不一样,陈靳淮今晚竟然告诉她说他想好了。 池聆下意识觉得不对,但又不知道生日礼物能不对到哪里,注意力一步一步跟随他的思路掉进陷阱,女孩皱眉,小声里带着警惕:“什么?” 陈靳淮低头,俯身凑近池聆气息清浅,他说—— “我不想再做你哥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第23章 不想再做她哥哥了。 什么意思, 池聆没有明白,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但在脑中怎么就连不起一句通顺的话。 陈靳淮要和她断开关系?如果她不愿意做出选择,他就不要理她了? 池聆茫然,呼吸距离近在咫尺, 但这已不是重点。 陈靳淮只点到这, 留池聆自己懵在原地。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深, 意味不明,如同夜色中将燃未燃的火把, 光明灭隐动, 温度却滚烫。 嗖一下,池聆被灼到了, 后脊他刚刚触碰过的地方像小虫啃噬, 电流经过还以为是梦。 陈靳淮走了,和来的时候一样无人察觉,只有池聆知道。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心跳和呼吸,池聆坐在沙发上撑着手维持原样地看着门口方向, 呆呆愣愣。 不知道坐了多久才想起要起身, 腿意外发软,池聆咬着唇吹干头发, 她看着镜中脸色不太好的自己。 陈靳淮那句话是她绝对没有想到的。 他的愿望就是要她远离吗。 池聆觉得不对,但她想不到第二种意思。 心不在焉了很久, 最后爬上床关灯, 黑暗笼罩四周,池聆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又是陈靳淮, 他低头看她的模样,他扣着她的力道,他开口冷淡的声音。还有最后那个眼神。 梦里一片漆黑,她踩空掉下深渊,失重感猛然袭卷,池聆仓皇睁眼,看见熟悉的天花板和灰蓝月光。 闷燥的空气很不舒服,身上出了一层薄薄黏腻的汗。 以为睡了很久,结果才过去几十分钟。 梦又碎又杂,串不起完整画面。 池聆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觉得不舒服,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折腾好一会心也没静下来。 她失眠了。 她有预感陈靳淮也没有睡。 她非常想问他到底什么意思,是闹脾气还是认真的,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就是问不出口,心口有什么特别不安。 第二天,池聆带着两个黑眼圈下楼了。 幸好是周末,不用去学校见人。 餐厅里,顾潋和陈立辉已经在了。 顾潋坐在主位,她今天穿得很正式,面前摆着几份文件,看起来很忙,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低声和助理说着什么会议。 陈立辉在看平板,也没怎么动。 池聆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很小,顾潋侧目看了她一眼。 电话挂断后,顾潋问:“眼怎么回事。” 跟着她的话一起陈立辉也抬头:“昨晚没睡好?” 池聆搅着碗里粥的手一顿,勺子碰着碗壁发出细小脆响。这么明显吗,不好意思抬眼,池聆含糊地说:“对,梦有点多。” 陈立辉哦了下,随口:“让石医生给你开点安神的。” “就昨晚这样,应该不用吃药。”池聆又低头搅粥,说没什么。 早上没有胃口的毛病又犯了,食不下咽,一碗粥吃了好久才下去一半,心就不在这儿,走神地看了眼楼梯口,迟迟没有人再下来。 安安静静,没有人影。 不在这里的只有一个人。 纠结再三,池聆状似无意地抬眼,小声问:“哥呢。” 顾潋回她:“走了。” “这么早。” “随他吧。” 顾潋早就习惯了陈靳淮的来去自由,反正问也问不出什么。 但池聆确不这么想。 她脑海中的弦声一动,想到了陈靳淮说到做到的利落风格,所以他是在践行昨晚的话避开她吗。 池聆当然不接受。 童乐霏突如其来的脾气已经让她头大,她昨晚给童乐霏发消息她一个字都没回,池聆在关系的相处中愿意包容退让,但也不是逆来顺受的受气包。 那陈靳淮呢。 和童乐霏的关系大不了就放任冷处理,她和陈靳淮不能这样吧。 池聆不由心想,有的人不爱发脾气但会攒在心里,有的人经常闹脾气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陈靳淮应该属于后者。 他不难哄,只要顺毛捋一捋,总会好的。 这是池聆多年来总结的规律。 她往发干的嘴巴里塞了块奶糖,打开和陈靳淮的聊天框发了三句话过去,第一句询问,第二句顺毛解释,第三句喊喊他,再关心一下。 池聆没发现,这几乎都是她的话术模板了。丝滑小连招,不用太费脑筋,然后只需要等对面人自己顺着台阶下。 她嘴巴实在算不上机灵,甚至有点笨,跟陈靳淮那种一肚子弯弯绕绕的腹黑比,她连自己怎么被吃的都不知道。 明明哪都沾不上便宜。 但为什么这么多年,反复咀嚼早已无味的几句话会对如此挑剔的陈靳淮这么有用。 真的是他好哄吗。 真的是他不计较吗。 除池聆外,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把这两个词放在陈靳淮身上。 就好比送花,纸里包着的究竟是玫瑰还是月季重要吗,难道想见的不是送花的人吗。 所以就算再怎么不成调,只要她开口一句,他就觉得,和她要求什么啊。 可惜池聆不知道。 她不知道之前是特例是陈靳淮的纵容,也不知道昨晚陈靳淮说的是真的。 所以在看到陈靳淮回复的两条消息后池聆很是愣怔,对面语气淡漠,似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说: 「不用找我。」 「除非你想好了。」 ** 池聆不觉得这个问题一定要选择,就像两个没有可比性的人。 关系是程序代码吗?人是必须执行的指令吗? 原以为他这样说了就不会再回来。 可在天蒙蒙亮露出鱼肚白的时候,池聆听见了细微的声音,她眠浅,醒了。 这个时间通常不会是其他人过来,池聆心灵感应到是陈靳淮,眼睛眯开条缝,下意识从床上坐起。 睡不好的根源就在旁边,她揉了揉眼,慢吞吞掀开被角趿着拖鞋下床。 走廊很安静,楼梯透着几束冷白色的光。 池聆推开门站在房间门口,偏头看到昨晚紧闭的房门此刻露出了道窄缝,证实了她的猜想,房间主人回来了。 他房间内色调不同的光溢出,缝斜躺在地割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线。 池聆在走廊靠着墙站了会儿,垂头闭眼的在半梦半醒困倦中神游片刻,他们房间的距离近,站在这里,跑进耳朵里的声音更清晰。 脚步、换衣服的摩擦布料声、水杯、其他。 灯光一直亮着,他没有要休息的意思,不知道是睡醒了还是没睡。 池聆吸了吸鼻子,缓缓睁开眼,然后她自然而然地越过那道线,走了过去。 池聆抬手轻轻敲门,随着她的动作虚掩的门扉朝内退开,没有阻力,主人还未露面,敞开的缝好似已递出邀请。 她盯着这道门缝又愣了愣神,白色睡衣裹着单薄清冷的身形,没有过多动作,看不出在想什么。 陈靳淮发现门外伫了个人的时候,眼皮一跳。 女孩耷拉着脑袋,长发垂在身侧,雪白雪白的一截手臂贴在门框边,整个人像随时要滑下去,从肩膀起伏来看她呼吸又浅又匀,好像就这么站着睡着了。 他眯起眼,没看错。 陈靳淮抬步过去,不等他喊醒她,池聆仰头,瞳孔聚拢到他脸上,她眨了眨眼,声音有点沙:“哥。” 他皱眉没看懂这架势:“什么意思。” “梦游梦到我门口了?” 池聆认真解释,声音轻喃:“不是梦游,是我听到你回来了。” 他动静不大,她却听到了。 看起来是没有睡好,罪魁祸首是谁不言而喻。 默了秒,陈靳淮伸手抬起池聆的脸,女孩黑白分明的瞳仁情绪藏不住,干净澄澈,有点委屈。 好乖。 陈靳淮摩挲两下池聆腮边软肉,心里想的是一回事,态度就是另一回事了,他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眼尾淡淡垂下睨着她,有些不近人情的凉薄,慢条斯理问:“回来怎么了,不是说不要来找我吗。” “我不懂。”池聆摇头,“你那天说的话我好像不太懂。” “哪里不懂。” “你的愿望。” “真不懂啊。”陈靳淮目光锁着她打量一圈,忽然轻笑,刚刚的疏离褪去几分,他松开池聆的脸,指腹顺势挠了挠她下巴,像逗一只茫然的猫。 “那跟我进来,我给你解释。” 他唇无意识勾了勾,池聆眨眨眼,不确定是不是她的错觉,陈靳淮语气比刚刚低些,有点不常见的温柔和蛊惑。 他侧身让开地方,池聆不设防,跟他走进。 门在身后被陈靳淮倏然关上。 同一秒,池聆听见他似乎叹了口气,无奈和无所谓混在一起声音:“其实你不需要纠结了。” 池聆回头,眼里更困惑。 陈靳淮没有解释。 她选谁不重要,反正结果都一样。 陈靳淮不再让她自己想,径直靠前,拉过池聆的手往自己身上带了下,池聆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已经环上了他的腰,成了拥抱的姿势。 池聆身子一僵,似乎察觉了什么不对,与想象中的解释完全背道而驰。但没有时间反应,她被圈在一壁之间,属于陈靳淮身上的木质香铺天盖地笼罩住气息,头顶落下一句嗓音低哑的,震麻耳膜的:“是你自己来找我的。” 他扯着唇角重复:“那就没有反悔机会了。” 至于生日愿望,那就更好解释了。 池聆整个人忽然呼吸骤停。 额头上落下的触感温热柔软,陈靳淮动作毫无征兆又理所当然,呼吸喷洒,他捧着她的脸停留。 那是一个吻,池聆瞳孔不可置信的放大。 陈靳淮却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解释:“这是哥哥。” 他唇虚触着她的鼻梁往下,继续凑近,掠过脸颊,炙热的侵略性气息激起一片暧昧电流。 池聆耳边好像出现了老式电视机的雪花白噪音,嗡一声拉长尖锐鸣声,整个世界陷落,完全僵住。 视线里是陈靳淮低垂的眼睫和琥珀瞳孔,他目光停在女孩色泽粉润的唇上,抬眉。 他垂颈好似还要凑近,又堪堪拉开一点距离停住,拇指缓缓摁住女孩嘴唇用力下压,看着那里凹陷出一个弧度,陈靳淮没有移开手,就隔着手指吻在那里。 很近,池聆在一片惊慌中听见他宣告。 “我对你要做的,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计划赶不上变化,低烧吃了感康脑子晕乎乎的转不动,明天修一修这张 第24章 第24章 池聆眼睫震颤不止。 即使隔着手指, 吻依旧是吻。 温凉的柔软的,上唇不太紧相贴着,谁也没有闭眼,她愣愣定在原地和他对视, 掉进了一个名叫陈靳淮的漩涡里。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氧气是消失了吗, 还是被他吸走了。 她想推开他, 想问是陈靳淮疯了还是她在做梦,但手脚不听使唤, 神经没有接收到大脑信号。 池聆觉得自己好像被灌满水泥成为雕塑, 四肢风干无力,只有感受到陈靳淮舒缓热烫的呼吸时才发现喉咙原来还可以吞咽。 在她十几年的人生里极少与人有这样亲密的动作。 哪怕是亲脸颊的次数也未必能凑够一只手。 陈靳淮将池聆的反应尽收眼底。 错愕怀疑诧异茫然, 等等, 他看得很认真,唯独没有恶心厌恶他的意思。 所以这样也是可以接受的对吗。 只是你没有想过而已。 好像被什么取悦到,陈靳淮胸腔微抖,哼笑出声。 他往后撤了下,手怜惜地移到耳侧, 又在池聆唇边擦过浅浅落在她小酒窝会浮现的位置, 往这里也亲了亲。 心底的话不再掩饰,他语调很轻, 话音中明显的愉悦使人酥麻:“好乖,好可爱。” 陈靳淮弯下身抵在她颈窝蹭了蹭, 姿态懒散, 和刚才的冷硬已然全完不一样。 甚至是池聆认识他以来都很少听到的语气,一时间无法描述,两个差不多的字轰然冒出, 缱绻。 他额前的碎发微硬扎在脆弱的颈侧,细细痒痒的刺痛硬拉着池聆回神。 她猛地清醒呼吸一紧,手臂撑在陈靳淮肩膀用力推开,没把他推开多少距离,自己却踉跄后退,跌撞上冰凉墙壁。 “砰——” 一声闷响。 池聆蝴蝶骨那块撞得好痛,痛到眼泪差点跑出来。 她抿住唇把那股酸意使劲儿往下吞,巴掌大的精致五官挤在一起,眉毛拧着,鼻尖微微皱起,表情空白片刻,又抬眼颤着看陈靳淮。 眼眶还是没忍住,一下红了。 和她一起,陈靳淮心好像被什么捏住了,很短暂的感觉,转瞬即逝。 他刚要上前却被池聆打断,语气急促:“你先不要过来。” 陈靳淮脚步僵停,在距离池聆一步远的位置定住。窗外洁白朦胧的晨曦光从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长,越界地笼罩住了她。 池聆平复着心口的跳动,可那里又觉得空落落的,从未有过的感觉让她太飘渺了。 半响,她低头望着一尘不染的地面好似终于想出一种解释,无措喃喃:“刚刚你只是太生气了对吗。” “你是因为不喜欢我和应潮接触,所以吓唬我的。” 她声音很轻,像在和自己说话,想扯出个笑敷衍自己绕过这个话题,可是怎么也笑不出来,她艰难吞咽了下指甲掐入掌心,怀疑:“还是我在做梦啊。” 但掌心和后背传来的痛都那么真实,牵扯着呼吸一起,丝丝缕缕的感觉从五脏六腑底部升起,堵住了她的喉咙,呼吸越来越沉。 陈靳淮很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欲盖弥彰,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她再迟钝也反应过来陈靳淮刚才的举动已经超出了普通哥妹该有的界限。 那要怎么办。 他说不想当她哥哥了。 那应该怎么办。 池聆干笑也挤不出来了。 她掌心攥紧垂在身侧,彻底陷入仓皇的安静。 可是怎么可以,他们就是兄妹啊,他就是哥哥啊。 从未如此希望这是陈靳淮的玩笑捉弄,虽然很恶劣,但是池聆心想没关系,没关系的,下一次不要再开这种玩笑就好了,她也不会再惹他生气了。 池聆声音颤抖地喊:“哥。” “嗯?”陈靳淮淡淡应了声。 这句回答或许给了池聆希望,她仰头,模糊的视线里他再次靠近。 陈靳淮其实也不想看她这样,但这天迟早会到来。 池聆又喊了一声微弱的:“哥。” 她尾音中带着的哭腔他听见了,她在向他求助,希望他收回刚才的话,仿佛只要他说一句骗你的,一切都可以当作没发生的。 但他没有,陈靳淮弯腰和她平时,用刚才摁住她嘴唇的手指擦去了她眼下挂着的泪,捻了捻这咸哒哒的湿润,用最平静的话戳破她最后一层妄想:“小水,可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你可以这样喊我,但不会改变我的意思。” 池聆眸光一动,不知道被哪个字戳到了神经,使劲摇头:“不是这样的,不能这样算的....” 蓄积在眼眶的泪也随着她动作像珠子,砸落满地,砸在陈靳淮手上。 “我不是在对你生气,也不是在吓唬你。” 陈靳淮拿下她捂着耳朵的手,逼她听完,听明白,“其实开始我想了挺久,也觉得自己有点混蛋,怎么能这样对你呢,但没办法池聆,就像你想找一个人一样,我也就想和一个人在一起,只不过恰好这个人被放在我家里,喊了我几年哥哥,心是没办法控制的,你懂对吗。” 不是生气,不是吓唬。 池聆呆滞了秒,宁愿他臭脸骂自己,也不想看陈靳淮一脸认真耐心的嘴唇张合说着些什么离经叛道的话。 一堆字根本听不进去,人都是有预感的,就像她那晚察觉到了陈靳淮的危险,现在也察觉到如果他说完,就真的覆水难收。 池聆慌乱捂住陈靳淮嘴,只是没控制好力度手指啪的一下如同不轻不重的巴掌。 他睨她一眼,随意,给她消化时间。 陈靳淮把人抱起,池聆现在对他的亲近怯得明显,似乎以为他要继续做越界的事情,极力要往门外跑。 陈靳淮皱眉,单手圈住池聆的腰一下就捞回怀里。 感受到她在微微发抖,好像被他的话吓懵了,也好像是看见了身后的床。 陈靳淮大概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哄人似的一下一下拍拍她后背。他清楚现在说了也没用,手按着她的肩膀下压,这力道不容拒绝,沉甸甸地落在池聆僵直的肩头,她身子一软,被按着坐了下去。 陈靳淮将她小腿也搭上床,扯过被子一角对池聆道:“往里躺。” 人没反应。 陈靳淮再撩眼,那张泫然欲泣的脸真是可怜的不得了。 和他预想中的差不多。 但还是有一点伤心。 这种情绪很奇怪也很蛮横,明明是他主动打破平衡,却还妄图她能施舍些愿意。 几分自嘲从垂落的眼底流出,即刻又不见。陈靳淮面不改色给池聆拉上被子,忽然问她:“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我连刚刚亲你都没真动,你在怕什么。” 池聆要逃避的眼再度波动:“.......” 陈靳淮拉着被子塞她下巴处,绕了一圈严严实实,池聆半张脸接着藏了进去,他盯着只露在外面的那双眼又问:“我对你很差吗。” “也没有吧。”他自问自答,“让你走了,你这一天都要被吓得不敢闭眼了吧。起码在这里,你应该不会和我睁眼对视,我只是想让你勉强睡个好觉。” 而且你早晚要适应的。 既然挑开了,那就学着从最简单的开始接受。 他说对了,池聆现在确实不想看见他。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止住颤,他却没有走。 陈靳淮注视良久,抚过女孩被沾湿的发丝,喉结滑动过干涩,才低缓开口。 “被我喜欢很可怕吗。” 她自然不会回答,陈靳淮也没想要个答案。 他拽开领带走到另一边沙发坐下,凌厉压住胸口的烦躁:“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欺负你。” 池聆匀长的呼吸一滞,想避开他的话。 他的距离远了,可他的卧室,周围样样都是他的气息。 哪里能躲开。 ** 池聆在陈靳淮的施压下一动不动,皱着眉进入了浅眠。 始终是睡得不安稳,梦里的人被魇缠住,像藤蔓,而她手抓着生满刺角的蔓,脚下是万丈深渊,她不愿松手。 直到若隐若现传来的手机铃声响起。 池聆眼皮动了动,沉重地掀起一条缝,卧室内不见半丝光亮,遮光帘拉的紧闭分不出白昼黑日。 她看见窗前一个身影拿起手机低头摁灭了屏幕。 他没有开灯,整个人沉在暗色里,只有手机屏幕一点冷色光照出他锋利下颌,陈靳淮似乎看过来一眼,她下意识装睡。 他没发现,握着手机推开浴室的门进去回拨号码。 没多久,浴室里传来极低的说话声,隔着门板听不真切。 池聆躺在床上,陈靳淮的话随着被子上的木质香一起涌入脑海回放,心跳声不断在耳边放大,震得她太阳穴发涨。 无法再想象下去,池聆几乎是逃出了那个房间。 正午的光刺眼,她不适地眯起眼,氧气重回大脑。 在门响的第一秒陈靳淮就听到了外头的动静。 他缓缓侧身。 电话里的人没得到回应,停顿几句:“你在听吗。” “嗯,没有。”陈靳淮承认,无波无澜。 段扬郁闷无语:“那我说了一大段都白说了,你干嘛呢。” “美国那边到底去不去,怎么回复。” “我想想啊。”陈靳淮走出浴室,摸出一支烟,冷倦地坐在床单留有余温的褶皱处。 打火机在他手中转了几个圈,橘色火光闪烁飘动,他没有点,长烟夹在指间,陈靳淮垂眼看着枕上的凹陷思考。 如果他离开几天,池聆会怎么样呢。 她是会松一口气。 还是会担心,陈靳淮消失了,她看不见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25章 线绷得太紧会断, 总得给她喘息冷静的机会。 他太了解池聆了。 接下来她会开始各种躲藏,避开所有和他接触的可能,不去一切有机会碰面的场所。 如果他强行逼她面对,除了沉默和惊慌外什么答案都得不到。 那他就去吧。 让池聆在壳子里龟缩会儿, 给她时间逃避, 让她回忆明白他到底说了什么。 距离十一月六日还有十几天, 够她想了, 也够她反应他是故意没有出现。 池聆的想法会从躲藏一点点变成怀疑不解,再慢慢转为下意识的探寻。人都是有惯性的, 她会和之前一样想知道他去了哪里, 在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况且, 他生日那天池聆肯定会来。 因为她之前保证过, 池聆就是这么心软的一个人。 段扬冷不丁听见陈靳淮低嗤了声,透着漫不经心的讥嘲。 他反手摸了摸自己后颈,莫名觉得凉飕飕的,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懵了:“什么意思。” “没什么。”陈靳淮一晚没睡, 咬着烟敛起眼尾中的颓痞, 尼古丁的味道让他稍微清醒。 他觉得好笑,刚刚还在问池聆自己对她很差吗。 是有点坏啊。 本来想等她毕业再说, 结果被一个不该出现的名字打乱阵脚。 在听到池聆坚定地说她选应潮后,陈靳淮自认为还算良好的自持力和耐心毫无征兆地全部消失。 那就这样吧, 眼泪是新的开始。 只要她还喊他哥, 他们身上永远缠绕着分不开的线。 ** 再次见到镜里的人,神情比上次还茫然。 两只眼神情呆滞肿成核桃,池聆喉咙干涩地转了转身, 后背青了一大块,所有痕迹都如此真实,在逼迫着她不得不去承认一帧帧浮现过的画面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池聆忽然觉得很冷,她吸了吸鼻子想要回床,可又想起陈靳淮身上的气息,薄荷的干冽和檀木雪松的沉稳。 脚步猛然停住,她回头坐在了梳妆桌前。 抽屉里有一把美工刀,池聆大概是魔怔了,不信邪的再次用它划了下指腹,小血珠咕噜咕噜冒出,痛感随之袭来,它们都在一遍遍告诉池聆,不是梦。 池聆从小到大受过无数次挫折,无数次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睡一觉就好了。 可是她这次已经睡了一觉了,反而更加束手无策。 陈靳淮喜欢她? 她没有弄错他的意思,他是在说喜欢她对吗。 他说他们没有血缘,也不是临时起意恶作剧。 这太可怕了,池聆摇摇头,圈起手臂抱紧了自己膝盖。 他怎么能喜欢她呢。 池聆将脸庞也埋进膝盖。 喜欢可以很短暂也可以很脆弱。池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过一个人,对她来说那种虚无缥缈的关系随时都可能消失。 但哥哥不一样,最好的朋友也不一样。 她有自己的执拗,那是她世界里的定数,只要自己不改意愿就不会变,不会在某天醒来就换了一副模样,是可以永远保持的。 陈靳淮现在要打破这层安全区。 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开始晃动,会随很多东西发生变故,甚至变质成她无法面对的模样。 池聆不愿意。 她不接受。 如陈靳淮所想,她确实开始躲着他了。 池聆吃饭时变得奇怪,不是很早就是很晚,早到餐桌上人还没齐,晚到只剩下残羹剩饭。 池聆成为班级里最早到校的人,司机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没有影了。 池聆房门紧紧闭着,家里几乎看不见她的身影。 这种反常惹得顾潋和刘姨都不得不开口:“干什么呢?你最近怎么行为怪怪的。” 池聆模样老实:“上次模拟没有考好,想再努力点。” 顾潋对这个说辞没太大意见,说了两句让她注意劳逸结合就走了。 刘姨倒是心疼起来了,三番两次给池聆开小灶加餐。 门一会儿一敲响,一会儿一敲响。 她心跳加速几次,差点以为是陈靳淮,回头看着送进来维c小果盘,池聆后知后觉想起,这些天陈靳淮根本没有出现过。 她找到手机缓缓滑动屏幕确认,更准确地说,从她离开他的房间后,陈靳淮的人和他的消息都一并消失了。 这让池聆陷入混沌。 陈靳淮什么意思。 她以为他还会做些什么,起码是说些什么,全都没有,他们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很久之前。 又过了几天,陈靳淮依然没有动静。 他的朋友圈向来简单,无可看出踪迹。 这让池聆生出了一瞬的错觉,是她在躲着他,还是陈靳淮在躲着她。 教室里的语文背诵时间叽里呱啦,池聆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掉了叶子的梧桐树上,神情怔然。 手肘忽然被人用力拐了一下。 她回过神偏头,沈心怡音量提高,咳嗽两声冲她提醒,老师。 池聆抬头,看见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不动声色地扫着全班,面色严肃,就是在抓走神的人。 她赶紧动起嘴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沈心怡看出了她这几天的不对劲,下了课问:“你怎么回事,好像经常走神。” “有吗。” 她点点头,望向第一排高昂的马尾:“因为童乐霏在和你冷战?” 池聆眼神微动,差点要忘记这回事。 “不是因为她,我不生气。” 沈心怡:“那是因为什么。” 池聆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怎么说。 沈心怡一直觉得池聆这个人心思挺纯的,大部分都写在脸上,好说话,也愿意帮助别人,有种很透彻的感觉,极少有这种欲言又止的时刻。 她侧过身托着下巴看她:“很难讲吗?你可以慢慢讲。” 池聆没动。 “说说吧。”沈心怡拍拍她手背安慰,“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你。” 沈心怡眼里没有好奇,就是很认真地等着她,这种感觉让池聆心一松,她极少有倾诉对象,小时后应潮可以听她说话,现在长大了这个话题有了隔阂,沈心怡的话让她纠结了几秒,似乎在思考如何描述。 她耐心等着,然后听见池聆皱着眉组织语言:“就是....” “嗯?” “我有一个朋友...” 沈心怡:“......” 池聆心虚瞄了眼沈心怡,应该可以这样说吧,她总不能说是自己的哥哥,好在沈心怡没有拆穿她,耐心问:“然后呢。” “这个朋友对我说了一些非常奇怪的话。”池聆顿了顿,声若蚊蝇,“可是说完后他就消失了,这是为什么。” “有多奇怪。” “非常奇怪。”池聆垂眸。 “消失是什么意思。”沈心怡琢磨着这个用词,“你去找他没找到?” “不是,是他没有再来找我。” “他找不找你重要吗?” 重要吗。 池聆眨了眨眼,表情空愣几秒,像没反应过来,嘴唇微张却没办法回答。 她忽然被这个问题问住。 她想到的一直是不要被陈靳淮找到,而不是他会不会来找自己。 眼前这种从未想过的可能凭空而降,陈靳淮冷处理了。 所以她还要放在心上吗。 沈心怡看出她的答案:“感觉也不是很重要,那就不用放在心上啊,那个人或许只是随口一说的。” “是这样吗?”池聆没有经验,似懂非懂。 “如果对你说的话很重要,他会再来找你的,现在不出现,大概率是后悔了。” 后悔了。 池聆顿了一下,原来是这样。 乱七八糟的线因为这两个字理顺,这些天的答案都可以用这个解释,陈靳淮后悔说那些话了所以才没有出现。 池聆心里一块石头轻飘飘落地,如释重负,她想这样就好。 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准备的礼物还可以送出手,就不算违背承诺。 她还记自己第一次送给陈靳淮的生日礼物是一块手表。 是在他回来的第一年,那时池聆有点害怕他,又有点想靠近他。 理由很简单也很自私。 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哥哥看起来很酷,厉害的人可以保护她。 另一部分原因是她把对同龄人的亲近幻想错放在了陈靳淮身上。 应潮不在的时间里她身边空了一块,她没什么朋友也没有家人,她把回来的陈靳淮当成了另一个和应潮差不多的存在。 陈靳淮回来有一段时间了,但两人几乎没有交集,他对谁都是爱答不理的态度,话少冷恹我行我素,即使迎面碰上陈靳淮也视她为空气,眼都懒得抬更不可能打招呼,池聆怀过疑他是不是压根不记得自己是谁。 她试探性地主动过几次,全都被他不轻不重的话刺了回来。 池聆觉得这是一个缓和关系的好机会。她抱着自以为很隐蔽、其实很明显的讨好心思去买了一块在她眼里非常贵重的手表。 几千块钱,花光了她来到这里后攒下的所有零花钱。 池聆把它装进精美的礼盒里,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左看看右瞧瞧,小心翼翼用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忍不住笑着荡腿。 她想得很简单,陈靳淮收到一定会有点开心吧,他开心了是不是也能接受自己一点呢,愿意和自己多说几句话,那她以后的日子就不会那么无聊了吧。 她来到这里才发现原来有人那么有钱,原来零花钱可以有几千块这么多,原来有钱人喜欢带表。 她按照自己摸索的给陈靳淮选了一块和他手上差不多的皮带机械表,满心期翼着明天的生日。 现实却给了她重磅一击。 别墅里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陈靳淮的朋友很多,为他接风洗尘的人都凑在这,礼物堆了半张长桌。 限量球鞋说几万块,鞋盒上印的联名logo她看不懂。一件看着平平无奇的卫衣写着是大师款,另一个人拿出的乐高惹得旁边人惊呼:“卧槽你哪里搞到的,不是绝版了吗。” 池聆不懂他们的世界,但周围人的兴奋她看得懂,那些礼物的价值,不是她攒几年零花钱就能比的。 热闹是别人的,池聆在一旁落寞地发现,她想凭一块手表就挤进陈靳淮的世界不过是天方夜谭罢了。 恰巧此时有人注意到了角落的她,扬扬下巴问:“你呢?你送的什么?” 池聆愣在原地,她背后藏着自己精心包装的礼盒,可那个瞬间忽然不好意思拿出手,下意识看向中心位的陈靳淮,少年兴致缺缺神态疏冷,出众的五官棱角凌厉孤傲,他没有接收到池聆的求助信号,敛着眼睑在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 后来具体发生什么池聆记不清了,差不多是距离她最近的一个男生看出她在藏,突然伸手夺走那个粉色礼物盒,他们好奇兴奋:“阿淮,你就不好奇这个半路妹妹给你送了什么东西?” 不等回答,蝴蝶结被人轻挑地一扯,散开了。 池聆呼吸一窒。 那人拎着手表草率地在空中抛了半圈,歪着头打量一番,然后他看她,眼神怪异又扭曲,像在看什么滑稽的东西,几声哼笑憋在喉咙,最后嘴角抽搐终于没忍住,他转身朝向陈靳淮放声大笑:“哪里来的土包子,还特么送了你块假表。” “我草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快看看,这是不是假的,这牌子拼写都是错的。” “假的?我看看。” “还真是哎?” “好搞笑啊,她没有钱吗?” “买不起也不用送假的吧。” 假的,怎么可能 池聆睁大眼睛,流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 她特意去了一家很大的商场买的,花了很多钱的,怎么会是假的呢。 有人问出她的疑惑:“喂,你在哪买的,不会是随便找了个地摊就把阿淮打发了吧。” “没有,我没有。”池聆连忙说了经过。 笑声却更大了:“阿淮的手表,你得再花上百倍的价,他看不上这种便宜货。” 池聆脸红得要滴血,死死拽着自己的衣摆,想开口说对不起,混乱的空间内突然传来一声锐利声响,池聆一抖,感觉腿边有什么东西卷着风砸过去了。 她仓皇闭眼,一片死寂,沉默到她以为自己把所有东西都搞砸了的时候 却听见陈靳淮森冷的声音:“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让你碰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26章 也是这天, 池聆一个人偷偷跑到玻璃花房哭。 宴会还没有散,陈靳淮怎么找来的她不得而知。 她听见他问:“池聆你哪来这么多眼泪,我妹妹要什么没有。” 少年身高影长,立在她身边的模样略显不耐, 却没再说其他。 池聆低着头抽噎半响, 安静到以为旁边没有人才敢偷偷瞟去, 却正对上陈靳淮审视的目光。 “......”池聆不敢哭了。 陈靳淮还在看她, 未置一词。 “......”池聆不自然地别开视线。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到陈靳淮惹火上身, 是她把事情搞砸了, 还是给他丢人了。 然而都不是。 陈靳淮忽然塞给她一张黑卡,听不出情绪的平静开口:“以后胆子大点, 没必要。” 当时的池聆没懂这句话, 愣愣看着手里的卡,她以为算是陈靳淮退还礼物的钱。 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后才知道,这是陈靳淮觉得她在家里过得不尽人意,自己给她的底气。 再然后他说,那是他养妹妹的钱, 给出去了就不会收回来。 池聆没有问过陈靳淮那块手表是怎么处理的, 应该在宴会当天就扔掉了,实在配不上他身价的东西, 理所当然也没见他佩戴过。 池聆有一年误打误撞送了陈靳淮一个最喜欢的礼物。 就是答应他无论什么时候她永远会做第一个祝他生日快乐的人。 其实有些话刚出口就觉得太绝对了,陈靳淮以后会有更亲密的人, 她怎么能做第一个呢。转念一想, 永远代表的也可以是程度上的副词,有这个心就好了,起码她不会缺席。 ** “外面又下雨了。” “好奇怪。” 水汽涟涟的校园夜晚异常安静,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只剩下高三零星几盏灯,和地上反光的水洼。 沈心怡抱紧手臂打了个寒颤,“气温降得也太快了吧。” 池聆做完最后的纠错,收好书包去前面拿扫地工具:“我今天值日,心怡你先走吧。” 沈心怡:“不是两个人值日吗,怎么就剩你自己了。” 池聆说没事:“我自己也行,垃圾我可以明天早晨再倒掉。” 沈心怡皱眉,垫脚看墙壁的值日表。另一个名字早就走了,但她也不能说她为什么不留下,因为沈心怡记得这个女生值过了。 那很显然是有人和她换了,再一看,果不其然是童乐霏,无语瞬间涌上,她忍不住抱怨:“我之前就跟你说她这个人性格有点问题。” 池聆笑笑:“没关系啦,也不是什么大事,天冷你快点回去吧。” 沈心怡确实挺冷的,连打两个喷嚏直觉要感冒,她摆摆手表示自己没办法当这个好人了:“我真得先走了。” “拜拜。” 池聆扫完地转身要去擦黑板,手里的扫把还没放下,扭身发现黑板已经干干净净。 高大的男生站在讲台边,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口立着遮住半截下巴。他手上还沾着点粉笔灰,眼皮褶皱微敛,安静地收拾讲台。 应潮的头发好像长了一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声不响地帮她打扫完了剩下的部分。 似有所感,应潮掀起眼和池聆视线撞到一起,他自然而然问道:“还剩其他的吗?” 寂静萧瑟的教室,乱糟糟的书本和粉笔灰已成常态,池聆在这间教室里日复一日按部就班的写写画画听课做题,从没觉得,原来这位置能衬得人这么好看。 说不感动是假的,应潮还是这么好,他还是没变,池聆弯起眼欢呼:“田螺应潮!” “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不会是在等我吧” 应潮往槽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眼尾弧度微挑,意思就在说:你明知故问啊。 池聆马上从书包里找出两张消毒湿巾给男生擦手:“没了没了,我都打扫完了。” 应潮随手一指:“垃圾不用管?” 池聆看看外面烦人的雨丝:“明天再处理吧,今天感觉不方便。” “你自己?” 高三的垃圾桶都是特大号垃圾桶,高度到池聆大腿位置,她嗯了声:“自己应该也可以,或者我再找一个人帮我。” 应潮笑了。 “怎么了,你觉得我不行?” 他摇摇头,眼尾含笑的对池聆叹了口气:“算了,我去送吧。” “不要不要,你太高了,我没办法给你打伞。”池聆看时间也不早了,干脆拉着应潮关灯往外走,怕还要在这件事上争执,她提前说明,“实在不行明天早上你再来。” 应潮挎上书包,点头:“好。” 肯定要打车回去,但雨天路堵,这位置更不好喊车,应潮好不容易拦住了一辆出租,和池聆一起坐进后排。 老旧的车厢坐垫泛着潮湿的黄渍,脚下是大小不一的泥脚印,这个司机不太爱干净,能闻到皮革发霉的怪味。 池聆有点不明显的洁癖,她脸上划过了一丝短暂的为难,然后若无其事得屏息挪到里面。 她抱着自己书包坐得笔直,尽量减小自己的触碰空间。 车门闷闷扣上,应潮声音不低不哑:“等等。” 池聆转头:“嗯?” 看见应潮脱下自己短袖外面的校服垫到了她身后,男生比她高很多,校服一直可以坐到身下,池聆反应过来,小声说:“不用。” 司机也往回看了一眼。 应潮面色坦荡:“冷就披着。” 司机哼哼笑了两声,又移回目光。 池聆僵直的肩膀过了几秒才缓缓放松,她在手机上给c回复:「谢谢。」 没多久,应潮那边的车窗降下一条小缝,空气也好了许多。 c:「笨。」 池聆往应潮的方向看了一眼,绵绵不绝的雨丝被车速刮起落在他脸上,他毫不在意。 她没由来想起前几天应潮问她的话。 “小水,你说你过得挺好的,是所有人都对你挺好的,还是那天那个人对你挺好的。” 池聆觉得自己已经够敏锐,但应潮总是比她还一针见血。 “就,都还可以,没有人对我不好。” 应潮:“他是你哥哥?” 池聆点头。 应潮嗯了声,也没问别的,他又忽然说到童乐霏:“我觉得你们两个到交往,可能不会太深。” “我知道。” “但是因为她属于主动型的人,所以你一直没有拒绝是吗。”应潮叹了口气,“你怎么还是这样。” 池聆其实很聪明,她知道人心容易表里不一,所以她的行为准则是只论迹不论心。她的童年又太少被看见,所以现在很难拒绝被选择。 即使知道童乐霏的性子易变爱怒,还是在相处中尽量对她好。 不知不觉到达目的地,应潮喊她:“到了,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池聆抬头,熟悉的建筑映入眼帘,她看了看身上的外套:“我洗干净再还给你?” “不用,给我吧。”应潮手接过,叮嘱池聆打好雨伞,然后关上了车门。 他看着池聆身影消失,揉了揉太阳穴,才报出一个和这里完全相反的地址,那司机都讶然,阴阴阳阳调笑:“你这小子谈了个这么有钱的女朋友啊。” 他嗓音冷淡:“不是女朋友。” “还谦虚呢。”司机笑得更厉害。 ...... 池聆回到家里,陈靳淮一如往常得不在。 不同的是她在朋友圈看到了他在加州的定位。 配图池聆看不懂,一个点燃着的打火机,火苗窜起来橘黄色摇摇晃晃明灭不定。 他看起来像个没事人。池聆愈发觉得,这是陈靳淮翻篇的说明。 盯着这张图片,火光融化了一部分压在池聆胸口的紧迫焦灼。 那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好了,池聆握紧手,重复告诉自己。 第二天这条朋友圈消失了。 顾潋好像知道陈靳淮干嘛去了,一直没有过问。 甚至在陈立辉想起陈靳淮生日要到了的时候顾潋也只是轻飘飘一句:“他不一定回来,忙你的去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时间转眼到了十一月五号,陈靳淮没有回来,池聆准备零点的时候给他发一个祝福消息就好。 她洗完澡擦好脸,坐回椅子前把ipad中喋喋不休的英文听力播报关掉,换成了一张新的押题卷。 她的生活真挺无聊的,在哪里都逃不开成绩两个字。 唯一的爱好就是画画。 押题卷写了半面,池聆接了杯水活动筋骨,时钟显示十一点二十分。 她有点困了,无心继续做题,随手拿出素描本涂涂画画。 铅笔握在手里也没想好要画什么,就那么低着头,一笔一笔地涂。 暖色调的灯光在纸上洒下一片,池聆画几笔,停一会儿,再画几笔,笔尖沙沙地响,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停下来。 棕榈树的剪影已然立在纸面,瘦长的树干散开的叶片,树干后面是一片晕开的橙粉色,晚霞。 是加州的晚霞。 她为什么要画这个,池聆错愣。 意识到自己在想谁,她指尖一颤,飞快撕下那页纸揉成团塞进了垃圾桶。 安静的长廊在此刻响起脚步。 几乎同时池聆的手机震动。 两道声音重叠,她低头,屏幕上备注的字跳入视线——哥。 cjh:「过来。」 池聆:“.......” 她当然不会傻到以为陈靳淮是让她去加州。 如果外面的声音不够明显,那陈靳淮的下一句话也足够让她领会。 cjh:「来我房间。」 池聆下意识拒绝:「太晚了。」 cjh:「不晚。」 池聆沉默。 陈靳淮耐心告罄:「我过去就是亲你了。」 池聆脸腾地热起来,潮水一样的记忆涌来,陈靳淮竟然就这么光明正大的重提起来。 她知道以陈靳淮的作风真的能做出来,脸白一瞬,懊恼之后还是站了起来。 那间卧室的门已经打开,推门即可踏入。 半个月没见的人坐在书桌前,椅背朝外,露出一截嶙峋矜贵的后颈,气质冷感侧脸立挺,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衣服还没有换。 他手里转着一支笔好像在写什么。 池聆站在身后 陈靳淮简言:“过来。” 池聆不情不愿地磨蹭了过去,也看清陈靳淮在改什么——她的卷子。 陈靳淮撂下笔睨她,一张养尊处优的脸神态松弛地看着她,下颌线流畅分明,就这样不咸不淡的开门见山:“接受一些了吗。” 他在说什么毋庸置疑。 池聆呼吸一重,反悔想跑,她应该锁门装睡的,但为时已晚。 陈靳淮伸手轻而易举拽住女孩手臂,往怀里一带。 池聆完全跌了过去,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更亲密,池聆一下坐到了陈靳淮腿上,结实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布料贴上皮肤,她下意识蜷起。 陈靳淮一只手抵住桌角将她圈住,另一只手松松搭在她腰侧虚拢着。 “跑什么。” 池聆心跳值要爆表了。 却又听见他下一句:“这道题你错第二次了。” 什么? 她低头看向试卷,是她上次遗忘在书房的忘记收起来的,陈靳淮面不改色,维持着这个姿势懒洋洋的开始讲题。 池聆头晕脑胀,怔怔看着他写字的动作,完全没搞懂这是什么状况,怎么开始的。 “到底听懂了没。” “.......”她没听。 “你在想什么。” 他说的字她一个也没听进去,池聆面色茫然又无辜,陈靳淮看出她的走神,下巴靠在她肩窝上偏头拆穿,“你没有听。” 池聆耳朵因为他的气息有点痒,陈靳淮身上的体温也在靠近,好热,像一捧炉火,她小幅度推他挣扎着要下去。 陈靳淮反而收紧手臂:“别动。” “啊?” “十二点了。”午夜什么时候已经悄然来临,他声音有点哑,引导着,“池聆,你该说什么。” 答案很简单,池聆本能回答:“哥,生日快乐。” 陈靳淮眉梢轻扬,他喉结滚动了下,拇指也摩挲了下她的腰,散漫反问:“所以我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27章 所以他的礼物呢。 在她房间里, 刚好给了池聆借口,她语气轻快压住了胸口的跳跃:“我去拿。” 失败。 陈靳淮不松手。 圈在她腰间的力量存在感极强,不容忽视,从前陈靳淮帮她拎书包的时候没觉得他力气多大, 可现在特别清楚, 肌肉曲线骨架重量, 甚至她能感受到陈靳淮心跳的声音。 “你, 你松开啊。”池聆无助回看向他。 “等一会儿。” 陈靳淮嗓音低了下去,手上没有再越界的动作, 只是靠在池聆肩膀又往她颈窝埋了点, 她刚洗完澡身上有淡淡的花香,温和的笼在他鼻间, 很舒服, 他额头抵着她喃喃:“好想你。” 池聆一怔,掰他手臂的动作停顿,呼吸跟着也乱了下,僵硬到四肢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而她肩膀上趴了一只大型犬的毛茸茸脑袋, 清浅的呼吸像狗尾巴一样在心上来回扫着。 想推开, 但看似无害,不知道是不是该放任。 心跳声怎么变大了, 是自己的还是他的分不清。 终于忍到颈窝那一块皮肤烫得不行,她退缩, 声音很小往旁边躲:“哥, 你别这样。” “你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有好好说话。”陈靳淮耸气,慢慢平复了下呼吸,又回到那个浑不吝的语气, “因为我抱着你?” “........”池聆小发雷霆,“我真不跟你讲了!我要回去!” 陈靳淮偏要跟她讲清楚这个理:“池聆,我又没干什么,你别欺负我。” 他眼神清明,甚至带着点无辜的尾音。 池聆被这副倒打一耙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瞪着他,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女孩她声音闷着鼻音:“明明是你。” 她说不下去了,明明什么都是他干的,现在又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做的表情,让她口都开不了。 陈靳淮垂眼在看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忍笑。 “是我什么?”他问。 池聆别开脸,不肯回。 他得寸进尺:“池聆,看着我。” 她怎么可能顺着她。 陈靳淮盯着池聆后脑勺瞧上几眼,不恼反笑,好圆的脑袋,头骨还挺漂亮的。 “好了妹妹,不逗你了。” 陈靳淮松手,池聆如鱼重回到水里,一下游出半米远。 “你要送我什么。”陈靳淮十指交叉肘节抵着椅子转身,视线跟随她,瞬间又变成了高不可攀的冷贵少爷。 池聆已经学会了警惕:“明天给你,你自己看好了。” “明天是不是有点晚了。” 池聆纠正:“白天。” “白天是不是有点心不诚了。” 池聆幽幽攥起手,破罐子破摔:“不诚就不诚吧。” 不要算了。 “那我说的愿望你有考虑吗。” “你说什么——”话音突停,池聆想起来了。 “嗯?” “....”池聆刚有所松动的唇角再次绷直。 她以为陈靳淮消失半个月去加州的意思是反悔,收回所有不合适的话。 即使今晚的举动,也被他莫名奇怪的数学题搞得晕头转向。 陈靳淮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很明确也很卑鄙。 换句话说就是温水煮青蛙。 池聆视线一晃,下意识后退,又强迫自己站好稳住声音:“可不可以不要再说这样奇怪的话了。” 似乎怕不够,池聆盯着鞋尖又喊了声:“哥。” 这段时间她也想了很久,有几瞬间大概猜透了陈靳淮为什么会这么做,他出生罗马,众星捧月养尊处优,从小到大只要是他看上的不需要一个眼神就有人巴巴送上。 同时他有的太多了,有些东西明明不感兴趣看一眼就会扔进角落堆灰,人很复杂,不喜欢的就可以给别人吗,不需要的就可以被别人看上吗。 虽然陈靳淮通常以冷淡倨傲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松散状态示人,但池聆知道他这个人的占有欲其实很重,面上不显而已,实际非常有领地意识。 和他无关的东西你随意,沾上他名字的那就只能是他的。 池聆觉得,是因为应潮的出现烦到了他,让他出现了失控感,所以才会形成现在的局面。 陈靳淮要用一种更能宣示主权的方式来让她和他不喜欢的人拉开距离。 她可以理解,也有点难过。 “我知道前段时间你心情不好,我确实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让陈靳淮觉得自己被忽略了,从情理上来说,他这个哥哥当的已经够称职了,池聆没忘她对自己的好,她认认真真地道歉,“但是这个玩笑还是不要乱开了吧,或许你现在还没有真正喜欢的女生,以后肯定会有的。” 她声音很轻,越来越小:“好吗。” 不好。 陈靳淮险些要吓到她。 我应该比你懂什么是喜欢,你不想听罢了,你现在敢听吗。 他绕这么一大个圈子是为了让她适应,不要那么害怕,不要那么扭曲,而不是现在这样,池聆一本正经地教他,你以后会遇到真心喜欢的女生。 他有病吗。 脸上最后一点笑也懒得挂了,漆亮的瞳孔中闪过倦厌,视线默不作声地锁在她身上,沉沉的,深不见底的。 池聆被钉在原地惴惴不安:“哥。” 陈靳淮想起刚见到她的时候,池聆也是这样,怯怯的,静静的,拧巴好久才羞涩地喊了他一声哥哥。 很多事情都模糊的忘记了,池聆的到来对他无关痛痒,不过是家里多了个会喘气的。 是后来才逐渐发觉,这个妹妹怎么又笨又娇气,另外,被她缠着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烦。 回忆停止,陈靳淮兀自哼笑两声,现在反倒是他缠着人不放了。 池聆一脸懵,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突然笑啊,很吓人的。 陈靳淮对她的话题看起来不感兴趣,百无聊赖地看了眼时间:“回去吧,礼物明天还给我。” 池聆以为这是沟通顺畅,送了一口气:“好!” 她今年给陈靳淮准备的礼物是一瓶自己调配的香水。 他用的香都很淡,私人调制的市面上买不到,池聆对气味敏感,记得有几种香调很适合他,冷杉雪松,一点点海盐和薄荷柑橘,清冽的,像海岛的冬天,她凭着记忆自己动手试了很久,最后做出了一瓶。 池聆第二日要早到校当升旗手,晨雾还没散就得走,没办法亲手给陈靳淮礼物,只好放在他房间门口,下面还贴心的用托盘垫着防止包装盒弄脏。 她给他发消息,这次池聆把理由说得清清楚楚,绝不是为了躲他。 退出聊天页面的时候不小心瞥到昨晚陈靳淮发的某个敏感字眼,指尖一顿,然后面不改色地按下了删除键。 陈靳淮今年生日过得很低调,有些人甚至不知道他回来了。 池聆收到了他的回复:「收到了,谢谢。」 再然后,池聆在陈靳淮身上闻到了她调制的香味。 家里。 顾潋和陈立辉不知因为什么吵了起来,压抑着声音却还是被路过的池聆听到。 “你有什么资格对他说这句话,父亲吗?”顾潋的嘲讽和不屑不遮不掩。 一向温和的陈立辉此刻听起来也十分生气:“有什么问题吗?” “阿淮不需要你对他的负责,你只需要管好自己外面女人的肚子。” “你——” 顾潋嘴不饶人:“怎么?我说错了?” 陈立辉呵斥:“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翻旧账?” “旧账?”顾潋冷笑,“你那笔账从来就没翻过去过。” “那你想怎么样,我有管过你吗?”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告诉你,阿淮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顾潋冷声,“收起你那点心思。” “我是为他好!邹家现在什么资源什么地位你看不见吗?他们家就这么一个女儿,还偏偏看上他了。” 池聆听得模棱两可,躲在角落见陈立辉摔门而出。 她吓了一跳,缩得更紧,生怕被发现。 没多久,顾潋也走了。 她不是故意听墙角的,是发现他们在说陈靳淮的名字。 还有另一个邹家大小姐。 这个名字好耳熟,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她低着头思考。 突然想起来了! 是上个月初陈立辉喊人来给顾潋定衣服,也让人给了定了两套衣服的那晚,他提到了这个名字,说邹家小姐的生日也是这个月。 她好像明白了。 池聆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想到了陈立辉那次的话——“到时候让阿淮带你去就好了。” 陈立辉每次想让陈靳淮做些什么的时候就会拿她当突破,借池聆的嘴去开口。 她真不想趟这次浑水了。 池聆决定提前把自己关起来,仓促上楼跑回房,生怕晚了一秒碰上陈立辉折返。 楼梯拐角明暗交织,她没看见迎面走来的人,一头扎进温热的胸膛。 是陈靳淮。 他竟然一直在房间,而吵架的两个人丝毫不知,陈靳淮手里拿着杯水姿态懒散,像只是出来倒杯喝的和她偶遇,她撞上来他纹丝不动,水没有洒,反而用那只手顺势搂住了她脖子。 还就着这个姿势绕过她悠悠闲闲抿了口水。 池聆慌忙抬头,他也看下来:“嗯?” 是在这个时候她闻到了那股清冽好闻的味道,是她亲手调的那瓶香水,像海风,像冬雪,她其实试了很多次,前调加多了会苦,后调少了不够沉,现在这味道落在他身上,层次分明,比她想象的还要适合他。 距离太近了。 怎么又是这样亲密。 这次她没让他松开,自己从下面钻了出去。 陈靳淮轻笑,无所谓的改成插兜。 “你怎么了。” 池聆当然不是能说叔叔好像要给你联姻但是阿姨不同意所以他们吵了一架摔门而出你听到了吗什么感受? 这也太扯了。 她现在对陈靳淮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感。 总之是不要惹他好了。 “没什么。”池聆心虚地摸摸鼻子,要回房间。 “等等。”陈靳淮制止了她的脚步,“跟我过来,有点事需要你帮忙。” 他说得冠 冕堂皇,让池聆没有能拒绝的借口。 陈靳淮说完后就走到了衣帽间,池聆端详他面色如常,没有丝毫不对劲之处,纠结后勉强相信,跟着到了陈靳淮的衣橱前。 灰白色调房间极简布局完全是他的风格,冷白灯光亮着,打在他眉骨和侧脸上,池聆看到了一小片利落的阴翳,往下是流畅的颌线和男人的第二性征喉结,不得不说,陈靳淮长得真的很好看,冷痞矜贵,怪不得那个女生会喜欢他。 就是不知道邹家大小姐是不是陈靳淮喜欢的类型。 她发呆的时间里陈靳淮随手取了一条领带,转头问她:“会吗?” 之前上礼仪课的时候看过两遍,但没具体操作过,池聆不明所以实话实说。 “嗯。”靳淮半坐在柜沿上,长腿随意抵住对面高脚凳,身体前倾,修长的身影俯下凑到她面前,“现在给你机会操作一下。” 池聆:“?” 还是不理解,动作迟疑,可陈靳淮做事从来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已经把她刚刚偷看过的喉结露出来,等她上手。 池聆接过领带,手指有些不听使唤,垫脚绕到他身后把领带环过衣领又绕回来,动作磕磕绊绊,打了个结又拆开,不对,继续拆。 陈靳淮握住打的手带动:“错了,是这样。” “哦。”池聆应了声,那种被目光锁住的感觉又出现了,手往上一推陈靳淮喉咙溢出声短促的闷哼。 池聆眼睫颤抖。 “紧了。”他干涩开口,声音低哑。 “对不起!”她连忙道歉,陈靳淮又带着她的扯松。 “没关系,因为我有一句话要对你说,或许到时你会想要听我说对不起。”他嘴唇牵动,在笑,也没有松开她的手。 就这样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什...什么?”池聆发现手抽不回来,愈发不安。 “我再重复一遍,我对你呢,不是一时兴起,不是玩笑游戏。”陈靳淮另一只手撑在身侧,屈指一下一下沉扣在身侧木板,目光侵略,节奏分明。 咚、咚、咚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池聆神经。 她眼神有些惊慌,可陈靳淮将她的手握得更紧,逼近。 “所以你先前说的话,我的答案只有两个字。” “抱歉。” “小水。”他贴近她额头,声音冷冽沉着,一字一字清晰,“我对你,是势在必得。” 他松开她的手捏了下她指间:“还有198天。” 198天是池聆再熟悉不过的数字,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 也是池聆的18岁生日。 她脸色一白。 陈靳淮说,你做好准备。 ** 她是在这一天意识到,陈靳淮是认真的。 认真的将这段关系推向另一背道而驰的断轨。 陈立辉果然回来了,和池聆想象的一样,他再次将她视为突破口,让她说服陈靳淮参加。 黑金邀请函烫纹若隐若现,薄而沉的一张,时间本周六,地点是三号港的私人豪华邮轮。 池聆沉默许久,点头接过。 或许陈靳淮是应该认识些适合交往的女孩了。她代为转交,将陈立辉的话说得半真半假。 陈靳淮目色沉沉:“你想让我去?” “我觉得你可以去试一试。”她说得隐晦,意思却特别明显。 他昨天才对她说完那些话,她今天就送来这张联姻的请柬。 可以池聆。 可以啊,这就是你想出的第一个办法吗。 你的反抗我看见了。 但他笑了,不知道是在笑她的天真还是什么,陈靳淮捏着池聆下巴点头,晦暗不明的神情说不清是蔑视还是无所谓。 “好啊,那你就和我一起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28章 周六晚上七点, 三号港口邮轮号角洪亮,巨大的船身缓缓破开海面划荡涟漪。 层层船舱亮得绚丽,暖黄色的灯光在昏暗中镀上一层金。 生日晚宴设在三层的主宴会厅,音乐悠长舒缓, 几盏巨大的水晶吊灯闪闪发光, 照耀着小山状的香槟塔, 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池聆认识的不多,身份特殊的原因她很少参加这种晚会。 她今天穿了一条收腰的缎面白色长裙, 领口露出锁骨, 因为是冬季海风冷硬外面搭了件同色系的皮草,看着温柔暖和。柔顺的头发简单盘起, 露出天鹅颈白腻的皮肤, 池聆没有耳洞,一对钻石耳夹点缀。 很无聊。 池聆拿着一杯香槟百无聊赖地看着,不远处的陈靳淮被人拦住在交谈着更无聊的东西。 八点晚宴才开始,到现在还没过去一半,邹家大小姐名韵年, 十九。 灯光暗下来光打在台上, 主办方举着话筒介绍着今晚的主角,邹家说着诸位今夜尽兴的客气话, 掌声响过,台下又恢复了闲散的走动社交。 池聆又看到邹韵年的目光在找人, 找谁也很好猜, 平心而论邹韵年长得很漂亮,娴静大气,一袭红色晚礼服明艳动人。 挺般配的。 池聆视线直直跟着邹韵年, 余光是身高腿长的笔直身影。 邹韵年目标明确,她走过去,陈靳淮身边的中年男人话停顿,邹韵年和他们打过招呼,中年男人笑笑挥手,意思是年轻人先聊。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明眼人都能看出邹韵年对陈靳淮有意思,也明白陈靳淮既然接了邀请,就是多少也有点意思,郎才女貌期待好事。 陈靳淮被喊,回头。 邹韵年笑意盈盈地站在他面前,香槟杯举到齐胸的高度仰脸眼睛很亮地看着他。她今晚的妆很闪,眉眼弯弯的,那件红色长裙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株开在佳期的牡丹。 她说了池聆听不见,只能看到她唇角的笑意和歪头的姿态,自然不做作,带着种娇俏的亲昵,陈靳淮单手插兜,垂眼看她。 他表情很淡,比邹韵年高了很多,听她说话的时候偏了一下头,时不时抬一眼,高挺的眉骨落下片深邃的阴翳,他忽然哼笑了下。 看起来交谈得愉悦,邹韵年又往他面前走了一步。 他坦然注视着她,没有退。 邹韵年笑容更甚举起酒杯晃晃:“嗯?” 陈靳淮终于伸手,拿起自己搁在旁边的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清脆的一声碰撞,灯光在他们周年流转,陈靳淮抿了口,目光没有落在邹韵年脸上,回头穿过人群。 池聆不知什么时候已然不在。 陈靳淮眸色一动。 “......” 里面的空气好闷,池聆去了洗手间,结束没有回宴会厅,揉了揉胸口走到甲板。 海风潮湿咸咸,浪无声,没有光的地方暗到发黑。 她随便找了个地方感受着风,只是没过多久,陈靳淮和邹韵年为什么也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看见池聆,池聆的身影被遮挡。 这次的距离足够近两人的交谈清晰跑入池聆耳朵。 邹韵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阿靳,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先交往试试,你不想现在定下来我就不告诉爸爸。” “是吗。”陈靳淮懒散笑笑,靠在那里手里玩着打火机,依旧是不回应也不拒绝,他眯了眯眼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可以按照你的想法来。”邹韵年脸颊微微发红,她只穿了一件抹胸礼裙,有些冷,试探性的看了眼陈靳淮的外套,但那人冷峻的侧脸在阴影处晦暗不明,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念头,她微微失望,抿了抿唇。 池聆知道她不该听的,她想走,但脚像钉在地上就那么一直站着了。 邹大小姐等了几秒,陈靳淮还是没反应,她小声再开口重复:“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良久,久到池聆觉得陈靳淮不会再开口的时候。 低沉磁性的一道声音—— “好啊。” 散漫不羁的,不在乎笑着的。 邹韵年一愣,显然没想到,隔着距离都能听出她的错愕与欣喜:“真的吗?” 在听到陈靳淮答案之前,池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抬手摸了一下耳垂,可能是有种预感,柔软的地方空了。 耳夹不见了。 钻石耳夹什么时候不见,她低头在地上扫了一圈,没有,那只能是掉在了从洗手间出来的红毯上。 她终于迈起步子离开,步伐敏捷踩着楼梯沿走廊往回找,灯光明亮暖黄,有些旧的长廊虽然豪华却像蒙了一层欧根纱,狭长的廊道说不上来的压抑。她低头走着,目光仔细寻找。 一直走到楼梯拐角,墙角一个星星点点的闪烁,钻石在边缘缝隙,池聆松了一口气,挺贵的呢,她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耳夹,一声旖旎的低吟冷不丁冒出:“嗯~” 池聆动作一顿,随着声音茫然抬头。 拐角过去一男一女正靠在墙边接吻旁若无人热络黏腻,女的背靠着白壁,男的手臂撑在她两侧,两个人贴得很近手不断在对方身上摸索,喘息和娇柔将空气烧得滚烫。 池聆僵住了,她蹲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那对男女吻得很投入,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她怕自己一起身就被看到,一直蹲着更奇怪。 前面是狼,后面是虎,她也不想再回去听陈靳淮的墙角,那里的风吹得她头有点涨,进退两难,耳根烧得通红。 就在池聆愣怔闪烁看着男女交缠时,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攥着她手腕猛地将人拽了起来。 池聆还没反应过来,那股冷冽的气息强势笼罩下来,他不留任何反应时间,直接大步带走。 邹韵年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阿靳!” 池聆心重重一跳,陈靳淮仿佛听不见,头也没回拽着池聆穿过走廊,也若无人的绕过亲吻的身影,池聆踉跄一下,急忙看向身后,似乎很怕邹韵年见到两人重叠的手腕。 “你放开!等一等,等一等!”池聆着急去掰他手。 陈靳淮充耳不闻。 池聆不知道两个人怎么谈的,怎么陈靳淮忽然就到了自己面前。 他步伐很快,池聆几乎是被他提着走的,走廊两侧的门一扇一扇地从眼前退过,他被喊的不耐烦,往后看她一眼,眉皱起,随意推开一扇摁着池聆肩膀直接把她弄了进去。 动作一点也不温柔。 门在身后关上的同瞬间,池聆被粗鲁地按在了门板上。 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面透进来一点月光和远处小渔船到灯火。 陈靳淮五官凌厉,眼神漆黑,池聆背后抵着冰凉的门板,身前是他结实的身体,他单手撑在她身侧的墙面上,审视着池聆的眼神忽然变得玩味,凑近。 两人的距离本就不远,这下更近,近到池聆甚至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弯曲的弧度,呼吸纠缠,他身上还有海风的味道。 陈靳淮一言未发,目光大胆直接地落在她脸上,侵略性极强,吞噬着池聆眼睛、鼻尖、嘴唇,最后停在她的唇上。 池聆被看得发毛慢吞吞不明显地抿住了唇,自从挑明后,这种被盯着的危机感时时刻刻笼罩着她,池聆试图小小拧动身体,陈靳淮纹丝不动。 “干什么啊。”她不安。 “嘘。”陈靳淮打断。 什么?她还没反应过来。 身后传来不算熟悉的女声:“你看到阿靳了吗,陈靳淮。” 是邹韵年的声音,隔着门板在向路过的工作人员询问。 池聆的心一沉,她下意识想转头去看门,刚动一下要挣脱跑开,陈靳淮欺身而上,捏住池聆脸颊在她唇角肆无忌惮地咬下,警告:“说了别动。” 池聆瞪大眼,十分错愕,防备毫无作用。 陈靳淮手顺着她脸颊滑下去,指腹擦过她干干净净的耳廓和柔软的耳垂,暧昧地捏揉着,他知道她没有耳洞,那里被夹得泛红,看着可怜。 池聆屏住呼吸,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在这里....她急促小声:“你是不是疯了?” 他沉默,指甲边缘不疾不徐剐蹭着。 门外的工作人员回复:“不知道,没有。” 邹韵年嘀嘀咕咕:“哪里去了!” 陈靳淮竟然没有和邹韵年解释,他又往前靠了半寸。池聆退无可退,眼睁大,陈靳淮的唇偏移,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甘洌的薄荷气息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替我做决定的感觉怎么样?” 池聆:“......” 他含着笑,却不达眼底:“把我推给别人,让我去联姻,好玩吗。” 他又偏回来,鼻尖相抵,像要吻她,又像只是换了个姿势。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低喃,“那两个人接吻的时候你看得那么认真。” “我以为你在学。” 顿了下,他声音混蛋又恣意:“那不如跟我学。” 池聆终于忍不住伸手推他的胸口:“你!” “她喜欢我,你要开门吗,让她看看我在干什么。” “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啊。”池聆后知后觉心跳得很快,即使看不见她也在后看,生怕被邹韵年发现这里有两个人。 “我的事情只有你。”陈靳淮另只手移到了池聆胸口,动作不轻不重点动,“你这懂吗。” 懂什么啊! 池聆还觉得嘴唇坠坠的疼,他刚刚咬她是属狗的吗! 可是他的眼神好危险,第六感告诉池聆不要和现在的陈靳淮对着干。 他就这么看了她会儿,视若珍宝地捧住池聆脸,温柔而轻地覆盖在刚刚他粗鲁咬上的软肉,池聆浑身僵硬,这次没有隔着手指。 维持着这个动作,陈靳淮又笑了:“逗你的,我不急于这一时。” 她大脑空白,似乎没有想到陈靳淮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自然的得寸进尺。 池聆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继续这样了,她要和陈靳淮冷静,就必须要保持他触碰不到她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这章评论都发红包。 这不是我上次说的那个剧情啦,我和朋友讨论了一下调整了顺序,下章结束高中。 第29章 第29章 上周沈心怡考试失误退步了一百名和家里起了争执很严重的矛盾, 她家里对这方面要求非常严格,最后沈心怡和班主任申请了宿舍,三点一线住校学习。 池聆一上午都在本子上圈圈画画,看起来心情不好。 沈心怡要出去接水的时候被她喊住:“怎么了?” 池聆憋了一口气, 问:“心怡, 申请宿舍的条件麻烦吗?需要家长签字吗?” 沈心怡愣了愣:“你要申请吗?” “嗯....”她讷讷, “有这个想法。” 她认真想了很久, 只要见到陈靳淮,他们两个的关系总是由他主导的, 不管是力量上还是其他方面上, 她都扭不过他。 那还不如彻底远一些。 沈心怡抱着水杯转回身和池聆解释:“不需要的,自己填表交钱就好了。” 她扯扯嘴角笑:“毕竟一般没有人喜欢住校啊, 默认都是家长同意的。” “哦, 这样。”池聆点点头,若有所思。 ....... 陈靳淮是在几天后发现池聆没有回家的。 前天他只回来拿了东西,池聆房间闭着门,陈靳淮没多想,也没管。 池聆之前房门也是闭着的, 他自然以为人在。 邮轮上池聆生气打了他一下, 他心里有数,不去敲门找脸色看。 而今晚这时间池聆应该已经回来了, 通常刘姨会单独给小姑准备些补营养的东西。 他扫了眼安静的厨房,敏锐察觉出不对。 刚要上楼顾潋从书房走出, 见陈靳淮锁着眉清朗开口:“干什么, 急急忙忙的。” “池聆在房间?” “你不知道?” 陈靳淮脚步一顿,在楼梯上回头:“什么意思,我知道什么。” 顾潋下巴微扬起, 神情不明地打量了陈靳淮一圈,几秒,未说缘由,随意收回目光笑了笑:“你自己去看看吧。” 心里说不上来的奇怪,隔靴搔痒般觉愈发明显,陈靳淮三步并作两步踏上二楼。 池聆的房间在最里,门关着。 他抬手叩动,没人应,陈靳淮又叩了两下,这次得到相同的答案他没有再礼貌,直接拧开把手。 灯暗着,月光平静洒在房间,淡淡的香氛充斥鼻息,和池聆身上的味道很像,只是—— 没有一个人。 陈靳淮心一紧。 床上平整,桌子干净,梳妆台和他上次见到的没有区别,也好像更空了,池聆常用的东西少了。 陈靳淮站在门口脸蓦然沉下,转身下楼。 顾潋悠闲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慢慢品着,闻声陈靳淮下来眼皮没动,仍旧闲情雅致的看着手上新买的茶具。 “人呢。”陈靳淮声音冷冽。 “你不知道?”顾潋忽然一笑,“那还挺有意思的,她为什么会不告诉你,又为什么会突然搬到学校。” “你能给我讲讲这里面的缘由吗?” 顾潋抬眼,视线也冷了下来,定定看着陈靳淮。 四目相对,顾潋在商场叱咤风云多年,这点事情都看不出那就白活了,她放下茶杯清脆一声敲在空荡的梁柱内:“陈靳淮,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 “我今天也就挑明了告诉你,死了这条心,我让她来不是给你当祖宗的,如果你还想再见到她就给我清醒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自己的路自己想清楚。” 话落进陈靳淮耳,他微微偏额,眼神静得像深潭,晦暗无波,低磁得声音冷淡反问:“我什么心思。” 顾潋不怒反笑,陈靳淮其实和顾潋很像,长得像,脾气也像,此时的神态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站起,下了最后通牒:“随你,只是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现在还愿意让她在我眼皮下面是因为她对你还有用,希望你不要让她不如无用,摸摸自己的翅膀,到底够不够硬。我警告你,给我老实点。既然池聆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你就不要让这件事更难看。” 楼梯上陈靳淮手撑在檀木扶梯,漂亮干净的侧颜轮廓半明半暗,唇角周围的颌线绷直淡漠,顾潋傲慢挑了挑眉:“你还有要说的?” 陈靳淮肩膀耸动,点点头,凉薄地扯了唇角弧度讥讽。 “没了。” 不等顾潋再开口,扯开门走了。 ...... 池聆决定高三剩下的时间住校,宋唐知道她家里父母经常不在,对池聆的申请没有诧异,询问了些叮嘱好好学习。 因为大部分住校的同学早在开学的时候就已经分配好,沈心怡是运气好进入了最后一个四人寝的空位,到池聆这里就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单数。 “没事的老师,我不在意。”本来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而已。 “好的,你不用担心,宿舍也有老师执勤,你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嗯,我知道。” 池聆一个人住了一周,条件比自己想的好,其实还挺好的,她下了晚自习后还可以回宿舍学习,省去来回学校的时间,宽松不少。 就是有点想念刘姨给她开的小灶了。 进入冬季,晚风刺骨的萧瑟,池聆裹紧围巾和外套,抱着笔记练习册低头往宿舍楼走。 夜影一片寂静朦胧,往日枝繁叶茂的绿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池聆偶然抬眼,人影攒动,与寂寥场景格格不入的是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 恍惚中池聆以为自己看到了错觉,那道身影有些熟悉,和梦中的极其相似。 心脏在胸腔中猛烈地跳动两下,池聆宕机,想到种种要遏制的原因,快步就要逃走。 其实她没有觉得那是真的陈靳淮,但是即使是错觉中的人也不想看到,她加快了步伐,身后却清晰响起。 “池聆。” “……” 脚步一顿,声音真实的、低磁的响起。 她愣住。 那影子动了,从台阶前缓缓起身,掠过枯树和铁栏,一步步向她走来。 五官渐渐从梦中清晰,哥?池聆呼吸拉长。 没有看错。 陈靳淮已经堵在了她前面,他停在她面前,她抬头,视线见到了他喉结,薄唇,和琥珀色的漂亮眼睛。 陈靳淮神色很淡,没有说话,池聆也没有,两个人就那样对视着。 她快速地眨了眨眼,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知道肯定会有这样一场对峙,但在陈靳淮真出现这一刻,名为紧张的情绪还是快速把她包围,他身上冷香覆盖唇齿的记忆涌上。 池聆盯着陈靳淮的小鹿眼也爬上警惕。 “你。”她顿了一下,有点不知作何态度,“你怎么在这。” “因为你在躲我。”不遮不掩,陈靳淮开门见山。 池聆:“......” 一口气提到胸口,池聆之前想过说辞了,正要再讲一遍,陈靳淮又问:“打算在这里到高考?” 池聆低头错开和他的目光,安静几秒点头,嘴唇嗫嚅闷闷的,干脆也直说:“嗯,哥,高考对我挺重要的,我想专心复习,我不想因为一些....分心了。” “......可以吗。”池聆嘴唇张开又合上 ,本来想好的说辞也都忘了,最后变成了这一句和陈靳淮商量的、低落的。 可以吗。 那究竟是可以吗,还是不要这样了。 陈靳淮听得懂。 他看着女孩温软的发旋和手上因为用力而捏起褶的笔记本。 前段时间他还在那个本子上给她写过解题思路,现在好像连它也在说,陈靳淮,不要欺负池聆了可以吗。 可以吗。 陈靳淮想笑。 他在这儿等了有一会儿了,身上冷气很重,开口的声音也沙哑。 他说:“回去,在你高考前我不会找你了。” 池聆错愕抬头,陈靳淮目光平静到冷漠,薄唇微启:“这里住得不好也没人照顾你,这几个月我要去加州做项目,你不用担心见到我。” 池聆愣在那里,似乎是不敢想这是陈靳淮说出的话。 风灌进围巾里,站的久也有些冷了,池聆攥紧手里东西,她想了很久。 住校确实不习惯,暖气不够足,洗澡要排队,没有人说话,睁开眼闭上眼都是自己。 可是。 “不用了。” 她的声音很轻,不知道说给谁听,“我觉得住宿挺好的。” 沉默蔓延开来,久到池聆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随你吧。”陈靳淮同意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他最后看了她几眼,走了,池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陈靳淮一次也没有回头。 池聆垂下眼,看着自己脚尖,舌尖突然好苦好苦。 自从陈靳淮那晚出现后就真的消失了,只是刘姨会时不时出现,给她送好吃的送生活用品。 时间开始过得很快,也过得很慢。 快的是课表上一页页翻过去的倒计时,慢的是每个深夜宿舍熄灯后她躺在床上盯着上铺床板发呆的时刻。 陈靳淮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朋友圈一片白,池聆偶尔会点进去看一次,最后还是阻止自己的动作退出来拼命刷题,她会忽略陈靳淮的名字,忽略掉自己的笔记是谁教的思路,刻意忽略着时间不去想以后。 她把所有精力都塞进了试卷里,做题,背书,考试,排名,时间越来越短,她没有空去想别的。 应潮知道她住校,经常和她一起在空荡荡的教室坐到很晚,他从不多问,只陪伴。 他也很安静在学习,让池聆没有那么孤单。 有天池聆看他睡了,在旁边喊:“应潮,应潮,醒醒。” 他听不见一样,直到她把他推醒。 他醒来脸上茫然,看到是池聆,下意识凑近偏过另一只耳朵:“你说什么?” 池聆一顿,没懂他的动作。 “太晚啦,你该回家了。” 应潮最近太困了,没注意地皱眉地揉了揉耳后:“嗯,好。” 池聆看着他,眼中闪过不解。 六月的蝉鸣准时响起,池聆走进了考场。 随着最后一门英语结束她的高中也结束了,池聆放下笔,窗外阳光很好,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想起,她已经很久没见到陈靳淮了。 他怎么样了啊。 ** 但池聆没想到在高考后,在见到陈靳淮前,她会以那样的方式见到应潮。 池聆在高考后就回了家。 一切好像没有变过,刘姨高兴极了,热情地围着池聆转来转去,除此之外的人也依旧忙碌,陈靳淮的房间空荡荡,他还在加州。 池聆的生日就随着高考一起结束了,无人在意,包括她自己。 她是真的不在意,本来也不是真的生日,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天出生的。 高考结束后的几天她去医院做了个全面的身体检查,拿报告那天,她穿过门诊大厅往里走,余光扫到角落里一对爷孙。 身影熟悉,惹眼的是那个穿着简单白t的少年,他身前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老人瘦得像一把枯柴,少年蹲在轮椅前,正耐心的帮老人抚平咳嗽。 池聆的脚步慢下来看清脸。 应潮? 他没有发现她,不久直起身,推着轮椅往电梯方向走,池聆下意识跟了上去。 应潮从来没有跟她讲过具体的,这些年他究竟是怎么过的,只说过他现在和爷爷生活在一起,很好。 隔了十几步的距离池聆脚步放得很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只是有种莫名的预感,他过得真的很好吗。 应潮推着轮椅穿过走廊,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下来,他弯腰把老人从轮椅扶进,病房是三人间,有些拥挤,他动作熟练。 池聆站在后面看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兜里插着一支笔皱眉在翻病例,护士从里面出来,两人相遇低声说了句什么。 医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池聆耳朵里。 “之前的费用还没结清,再这样下去药开不出来也没办法让他们继续住。” 护士叹了口气:“家属就一个小男生,说在凑了。” 医生看了眼,似乎是认识应潮,语气有些同情,但没办法:“自己也不是个容易的,一只耳朵听不见。” “再跟他说一下吧,最多宽限这一周了。” 他和护士聊着天,池聆脑袋却嗡的一下出现空鸣。 什么,是她听错了吗。 所有声音好像都在一瞬间消失了,身体愣愣定在原地,池聆表情空白,什么叫一只耳朵听不见。 男生从病房中走了出来,医生和护士都在他面前,平静的说着老人的病情。 应潮表情很淡,肩膀笔直,明明有千斤重在身上,却依旧不卑不亢的点了点头:“好,我会在这之前解决钱的问题。” 池聆满脑子都是那句话,忽然有很多画面划过眼前,但她从来没想过或者说从来没相信,应潮顺着面前的楼梯低头离开,池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她的腿在动脑子却空空。 视线跟着前面那个背影一起,穿过门诊大厅,离开医院,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池聆毫无反应,好像生怕眨一下就找不到他了。 应潮没有打车只是一直往前走,穿过两条马路,拐进一条窄巷,再拐进一条更窄的,池聆觉得他们走了很久的路,他始终没有发现她,头顶出现交缠的电线和各家各户伸出来的晾衣杆,穿过这层老旧居民楼,再进小巷,他停下了,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红色大门锈迹斑斑,池聆站在巷口他推门走进去,她快跑跟上,在生锈的铁门前站了一会儿,里面安静,她动作机械地推开。 小院中一股洗衣粉味道,混着清晰的中药的苦。 应潮拿着什么东西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暖水壶,看到她的时候顿了下:“小水?” “你怎么在这。” 池聆眼眶通红,应潮把暖水壶放下,走出来问:“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好,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 “应潮。”声带也在发颤,池聆往前走一步,无意识地带了哭腔,“什么叫你耳朵听不见,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 她越说越急,眼泪唰地一下滚下。 应潮黑眸波动几秒,缓缓明白了池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沉默了会儿,他竟然还有心情笑,“你怎么回事,跟着我啊。” 少年向前走了一步,拇指在她脸上抹了下,声音若无其事的低,“哭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很轻的随着风消散。 “没什么好说的?”池聆震惊,音量忽然拔高了,眼泪在瞬间汹涌,“你住在这种地方,爷爷住院欠着钱,你耳朵听不见,你跟我说没什么好说的?!” 应潮垂下眼凝着她,认真更正:“这里很好小水,这是是爷爷和我的家。” “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小潮,我没有说这里不好,我只是...对不起。” 意识到说错话,池聆视线一片模糊,她自己飞快擦了一把,“我只是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这么严重的事情你怎么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是真的听不到吗。” 她前言不搭后语混乱的很,一连串问题朝应潮砸过去。 “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有治疗吗,还能好对不对。” “小水。”应潮试图让她平静。 “你有看医生吗,我陪你去好不好。” “小水。” “是——” “池聆。”没办法,应潮只好重了语气,打断。 “没什么的。而且这种事告诉你又怎样。” 让一个人徒增烦恼而已。 池聆愣住。 池聆表情有点碎了,她特别难过,无助溢于言表,来回用力思考猛然想起,“我有钱,我有很多,我现在就回去拿,我陪你去医院看爷爷,我们去缴费治疗。” “那是你的钱。”应潮告诉她,“不是我该拿的。” “什么你的我的,难道你要在这种时候和我划清界线吗。”池聆的眼泪止不住,她攥着他的袖子脸色发白:“而且你的耳朵是怎么伤的啊。” 她想起那晚应潮的动作,怔然看向他右边:“是....很久了吗。” 很久之前,右边。 血,耳朵。 一种不敢想的答案浮现在眼前。 池聆从来没想过,那一年她离开后,应潮的世界同时失去了声音。 “是不是那次。”池聆的嘴唇在发抖,她整个人都在抖,原来在极度恐下人是很难说出声音的,她不敢想,不敢说那种可能。 应潮眉心紧紧锁起,他一把抱住池聆安抚,摁着她的额头在自己怀里不让她继续这样:“好了,我没事,不要想乱七八糟的,我不是好好在这里吗。” 池聆惶恐不安:“是不是那一次,小时候,你和那个人打架那一次,我记得好多血,但是你说没事,你明明跟我说没有事啊。” 她哭得更凶了。 “不是。”应潮斩钉截铁地回答,否定池聆的自责,“不是。” “你骗人。” 池聆想,应潮太坏了,他怎么可以这样。 “如果不是,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说哪一次。” 应潮的手拍着她背的节奏顿了一下,这一下被池聆抓住,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沉默了很久,他的胸腔在克制的起伏。 池聆抬头,看见应潮目光落在对面那面斑驳的墙上,像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她小时候被人欺负就会哭,可应潮从来不掉泪,她想学习,揉揉眼复杂地问:你不会难过吗。小潮说:不知道,但哭也没用。 他就是这样的人,从来都是,受了伤不说,缺了钱不说,听不见了也不说,他只会把所有的东西咽下去,然后对着她笑一下坚定地说,“没事的小水”。 可是她的心要碎掉了。 她太难受了,从来没这么难受过,好像心脏都被烧焦了。 池聆慌忙用手背擦掉不完的眼泪,鼻音很重:“你等我。” “我回家拿钱,你先把医院的账结了,剩下的事我们再一点点去治疗。” 会好的,池聆不知道是在安慰谁:“都会好的。” “池聆。” “你不要跟我说不要。”她打断他,眼眶还是红的眼神很倔,“不要这样。” 不再等应潮说一句话,池聆跑了。 “池聆!”应潮在后面喊,她不管不顾。 她真的有钱的,虽然其他人不管她,但是陈靳淮的卡还在她这里,她用力推开家门,却见到一张阔别已久的脸。 陈靳淮坐在沙发上,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好久不见,他头发长了,随性的落在优越的眉骨之上,露出矜贵凌厉的五官,瘦削傲然的轮廓依旧又冷又淡,随着声音转过来,唇翕动,话一顿。 池聆眼还是红肿的,鼻尖泛粉,睫毛上挂着一层未干的湿。 一看就是哭过。 “怎么了。”要说的话改口,陈靳淮紧锁着她的脸。 池聆吸了吸鼻子来不及回答,匆匆往楼上走。 陈靳淮起身跟上。 池聆跑回房间翻找着卡包。 陈靳淮看她这样子心一提,还以为她被欺负了又或是出什么事了,忍不住拉起半跪在地上的池聆重复,左右看她身上有没有伤:“我问你,怎么了。” “没事。”池聆不顾他,自顾自从包里抽出卡举到陈靳淮面前急切,“我需要用,哥。” 半年不见,第一句话就是我需要钱,陈靳淮扫过那张卡又看着她的脸,视线在她的泪痕上停一瞬,正色:“你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池聆还是摇头。 “那你要钱做什么。” “我有用。” “什么用。” 池聆失神喃喃:“是应潮出事了,我需要钱。” 空气忽然安静,陈靳淮怀疑自己听错,游刃有余的人也没忍住有了丝波动。 “所以。”他开口,声音冷了些,一字一顿似利刃,“你是因为他哭成这样?” 池聆要解释,但陈靳淮下一句话已经落了下来,玩世不恭的眼耸下探究,“用我的钱。” “这么久不见,看到我的第一句是哥,我要给他钱?”陈靳淮捏住那张卡忽然抽走,笑了,“池聆,我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还是你觉得我成了慈善家。” 在池聆诧异的目光中,他看她的眼神疏凉到不近人情。 “你什么立场,我同意了吗。” 池聆哑然,弯腰去抢那张卡:“哥你不要开玩笑,我真的很急。” 陈靳淮侧身一避手臂抬起,卡被他举到池聆够不到的高度。 他垂着眼看她踮脚去够的样子,表情嘲讽。 “这么久不见,看到我连一句你还好吗都不问,怎么这半年你和他过得很开心?” 他把那个名字咬得很重,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池聆的眼眶又红了,她现在大脑一片混乱,只要呼吸的就能想起医生说的两句话,她已经耽误过应潮一次了,不能再让爷爷出事,声音忍不住带上了乞求:“你先给我好不好,我回来再跟你解释,或者算我借你的也可以。” 他喉结滚动了下,有心和她作对,语气飘然反问:“如果我不给呢。” 池聆愣住。 “如果我就是不给。”他把卡翻了个面,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你打算怎么办。” “你会和我怎样。” 她没有办法,她手上的钱不够,池聆鼻音很重,几乎是跟着他的思维跑:“要怎样才给。”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陈靳淮被那抹水光扰的心烦意乱,想到她是因为那个人,语气忍不住变得更差:“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嗯!”池聆没有犹豫。 “让你陪我也愿意啊。”他的声音忽然轻下去,变得很恶劣,故意要试探她的底线一样。 “你也要答应我?”凌然的五官逼近低头,俯在她眼前重复,“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 陈靳淮温热略带粗粝的指腹摩挲女孩眼下细嫩皮肤,声音低暗:“我很想你。” 池聆僵住了,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无限放大,沉重得像铜钟嗡鸣。 陈靳淮目光灼烫,好似深渊,再往前走一步就万劫不复。 池聆眼睫飞快扇动了几下。 他安静注视着她,在等答案,他知道池聆不会答应,高高在上的姿态睥睨着,寡淡轻佻。 陈靳淮唇微抿,刚要作罢。 “好。”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只是气音。 陈靳淮以为自己听错,一顿,偏头蹙眉瞳孔中倒映的人影和池聆的脸重合,他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池聆慌乱点头,重复,声音大了点颤也坚定:“好。” 陈靳淮眼里的笑彻底消失。 作者有话说: 高中结束。 第30章 第30章 便利店的音响又在唱了。 穿水手服的少女和穿校服的男生在屋檐下挤着避雨, 雾气濛濛的天,不少人被困住,包括池聆。 她手遮着额前跑进便利店,铃声叮咚一响:“欢迎光临。” 接着是前台女生提醒的声音:“不好意思哦, 雨伞已经卖完了。” 池聆要找货架的目光一顿。 前台略微歉意的笑笑:“雨衣也没有了。” 怪不得好多人都没走。 池聆随手拿了瓶水结账, 也只好和他们一起等雨停。 少女和男生应该是热恋中的小情侣, 池聆在他们稍微后面的位置, 看着两人肩膀撞来碰去撒娇黏糊。 “可是刘海会淋湿,那样就不好看了。” “好看好看, 怎么样都好看。” “我才不信, 花言巧语。” 少女笑着哼声哼气,男生用头歪着去蹭, “干嘛啊。”两个人嬉戏一团。 池聆忍不住也跟着笑了笑, 看电视剧一样。 “明明并非夏季但我竟会觉得热/ 呼吸到南美的暑气/” “相恋的关系犹像热带雨林/ 逐分钟消失4.8里/” 这个便利店墙上很复古,挂着不少八九十年代的唱片磁带,这首歌听着耳熟,她看到唱片上陈奕迅的脸,记忆长河的闸门开启, 她想起断联许久的童乐霏, 想起高三酷暑的夜晚,想起机车后座的风声。 想起这首歌叫《热带雨林》 第一次听到是和陈靳淮回家的晚上。 他还只是她哥哥的时候。 池聆微微出神。 许多人都说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 一直没有实感,真发生的再自己身上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也就是一瞬, 从不需要经年累月的蹉跎。 望着路上沙沙细雨, 掉在沥青路上砸出涟漪再不留痕的消失。 口袋手机忽然发出机械的提示音,池聆回神,熟悉的头像弹出消息。 cjh:「下雨了, 位置,去接你。」 池聆今天面试了一个兼职,是做家教的。 陈靳淮知道这事,家教一个小时四百,一节课两个小时,这点钱在陈靳淮眼里简直是浪费生命,一个月买不了池聆两件衣服,自从有了那层关系后,他给她买的东西更多,给的别的也更多,她什么都不缺,但池聆还是坚持要做。 她想自己攒点钱,尽早有自己生活的资本,即使现在不多。 总会好的,池聆在心底相信。 池聆的高考发挥的非常好,全省理科第一,认识她的人都不意外,她聪明又努力,努力到最后一百多天只要在教室就能看到池聆学习的身影,一切都是她应该得到的。 填报志愿的时候池聆选了法学,其实她本来想选金融类的,应该赚钱更多,但想到顾潋又算了,她的身份不合适学这个,会让人多想,想她是不是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今天晚上她还答应了岑霓要出去吃饭,思及此,池聆回复陈靳淮:「不用,我打车回学校就可以了。」 发出去没多久,陈靳淮的电话回拨过来,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对面人的独断强势。 他果然不同意。 所以铃声不肯挂断的提醒。 按照约定,周末是他的时间,池聆没得反抗。 盯着名字犹豫几秒,肩膀微沉吐出一口清浅浊气,还是不算情愿地接了起来:“喂。” “我记得明天是周六。”磁浅的声音混着电流和雨滴失真几分,簌簌的感觉,陈靳淮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池聆低头看着瓷砖上泥泞的脚印小声:“我知道,但是舍友喊我好多次了,我不能每个周末都,这么不合群吧。” 闻言,电话里的人沉默几秒,轻笑反问:“你是在怪我?” “不是。” 他调子漫不经意,半开玩笑:“哦,我以为你在暗示,我不应该这么缠着你。” 缠,这个用词让池聆一顿。 “没有。” 池聆眼睫翕动,再次解释,“只是今晚我要和他们一起出去,就不过去了,不是别的意思。” “嗯,我也没别的意思。”他语气认真,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后自然而然岔开话题,“你打车了吗,所以不用我。” 池聆撒谎:“嗯,车马上到了。” 陈靳淮问:“淋雨了吗。” “没有,下的不大。” “你感冒刚好。”他的意思是不大也不行。 “知道啦。”池聆敷衍着。 “到宿舍了告诉我。” 池聆看着变小的雨,悄悄用包遮着头发往地铁站跑:“好啊,那先这样?车上打有点晕。” 他嗯了声,池聆打算让陈靳淮先挂,但陈靳淮却没有。 池聆奇怪地看了眼屏幕:“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陈靳淮意兴阑珊,“就觉得风还挺大的,挂了吧。” 通话结束,池聆狐疑,钻进地铁口拍了拍身上雨水看向树梢。 风大吗? 茂密的树冠没有任何摇曳的迹象。 更奇怪了。 ** 池聆踩着黄昏跑进宿舍,岑霓刚画完精致的小烟熏妆,见到她激动大喊:“宝宝!快看我今天漂不漂亮!” 池聆看清岑霓闪亮亮的眼睛使劲点头:“好漂亮!” “嘻嘻。” 岑霓宣布:“今晚我要跟你和乔姐大玩特玩!” “好呀。”池聆模仿着她语气再次点头。 但她没想到看着白净净一岑小姑娘嗨起来能要了人半条命。 吃过简单的意餐,几人彻底进入夜生活。 舞池里音乐鼓点躁动,台上的主唱拨弄摇滚吉他入迷,整个人随着节奏摇晃,汗水甩湿衣襟。 岑霓在人群之中跟着用力蹦跳,手臂举过头顶打拍子,嘴里嘿嘿哈哈使劲附和,时不时还要拽着池聆的袖子喊“你倒是动啊”。 旁边乔西楠也放开了,头发甩得看不清脸,跟着副歌吼出一句歌词,五音不全但气势磅礴。 池聆头晕,口干舌燥。 她摆摆手跑回卡座瘫坐沙发,手里攥着半杯漂亮的鸡尾酒一口灌进嘴巴里,甜腻的花果味再味蕾上弥漫。池聆闭眼,口渴的劲儿没过去,反而更燥热。 有点难受。 人迷迷糊糊睁眼,发现岑霓什么时候已经跳到了沙发上,正冲着舞台方向举着手机录像:“啊啊啊啊太帅了!” 帅吗,不觉得啊。 池聆眼花缭乱,眯着眼使劲看,也没发现哪里帅。 还没有陈靳淮好看呢。 这个名字钻进脑海,池聆莫名联想起了他下午的最后一句话。 就觉得风还挺大的。 她还没想明白,岑霓过来的声音出现,视觉消失,听力变得更好了,哒哒的脚步干脆,带着人影跑起来扇动的风,呼啸声。 岑霓凑过来盯着她看了两秒:“池聆你脸好红啊。” 池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思绪被打断,烫的,小姑娘腼腆一笑,声音已经有点飘了,不自觉问:“有吗。” “你喝了多少啊。”乔西楠也探头,数了数桌上的杯子,“1,2,3,4……这都第几杯了,你当果汁喝呢。” 池聆眨眨眼,自己也数不清。 那些鸡尾酒甜甜的,喝的时候没感觉,现在倒是恶心又堵闷,她撑着沙发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呕,还想吐。 “我想回去了。”池聆开始口齿不清舌头打结。 岑霓就拿起外套准备撤:“走走走,一起回。” “不用不用。”池聆摆手,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打到旁边的人,“你们继续玩,我自己能回。” “你这样子自己能回?” “能。”池聆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清醒,但她的瞳孔涣散得厉害,说话的时候身子还晃了一下,根本不行,就连刚才的思考的问题都不记得了,就一个劲地说,“我真能,你们玩你们的,难得出来一次。” “行了行了,”岑霓扶住她的肩膀,“你这样我们哪还敢玩,咱们宿舍也没其他人来接你了。” “真不用啊,我有哥哥,可以让我哥来接我,这样你们就可以继续玩了。”池聆脸红扑扑的嘟着,说着,手已经熟练找到某个星标号码。 电话响了几下池聆听着声音,脑神经突突跳的疼,池聆脸色一变忽然挂断,慢了好几拍才反应过现在是什么日期,她和陈靳淮是什么关系,严肃改口:“不行。” 不能找他。 周围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她人已经泄了气,手机往沙发一扔,破罐子破摔喃喃:“不行,我哥不行,我等你们,不走了。” “怎么了?你们吵架啦?”岑霓蹲下身问,她开口,余光沙发上池聆的手机蓝光闪烁,她捞过一看,刚好,塞池聆手里告诉她,“喏,你哥回电了。” “挂!”池聆大喊。 岑霓沉默,觉得不太行。池聆伸手要抢,她“哎哎哎”躲开,把手机举高,心想还是得报个平安,就按下接听,开了免提,对池聆比划一个嘘的动作。 “喂。”陈靳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池聆。” 岑霓赶紧开口:“你好你好,我是池聆室友。她那个…喝酒打了你的电话,有点上头了,不过没大事,我们马上就带她回宿舍了。” “她醉了?” 被一下抓住重点,岑霓不大好意思,感觉带坏了乖乖女似的为难吱出声嗯。 陈靳淮态度不自觉变沉:“你们在哪。” 池聆闻言,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继续摇头,湿漉漉的眼眸试图阻拦岑霓不要说。 岑霓视线在晕乎乎的池聆和电话里的寒意之间转了转,不知道里面弯弯绕绕的她摸了摸醉鬼脑袋安慰选择投降,老老实实报出了地址。 大概过了十分钟,池聆接到陈靳淮到了的电话,她不愿意他来但没办法,潜意识里更不想被人看见,趁岑霓和乔西楠不注意,自己跑到外面等着。 门推开,迎面撞上一个人,她“唔”了一声,整个人挂进了他怀里。 闻到熟悉的雪松味,她眯着眼抬头:“嗯?” 陈靳淮眉一皱,来不及发火算账:“你喝成这样?我的话你当耳旁风。” 池聆乱七八糟地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故意装作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和一个醉鬼较真没用,陈靳淮面色发沉地拦住池聆软塌塌的腰,抱着人上了车。 他从池聆口袋摸出手机解锁,给她舍友沟通了已经接到,岑霓在里面吓得差点花容失色,还以为把人弄丢了。 “那就好那就好!快回去吧!” 陈靳淮说好,谢谢她们的照顾她,挂了电话看眼后座歪七扭八的人,一脚踩下油门。 一路无话。 池聆靠着车窗迷迷糊糊睡了一路,到了公寓被陈靳淮从车里捞出来,人软得像没骨头,挂在陈靳淮身上连路都不会走。 他的公寓在高层,电梯一路向上,池聆被颠簸的愈发头晕。 进门脸色一变,捂着嘴跌跌撞撞冲进浴室。 “呕——” 她趴在马桶边吐得激烈,整个人坐在地砖上眼泪汪汪的,衣服还被弄脏了一块。 陈靳淮水都没倒完就走过来,看人这样脸色更差:“池聆你完蛋了。” 骗子还敢喝醉。 他蹲下扶住池聆肩膀,她还不想,没数的觉得自己可以,不过软绵绵的推不动他。 陈靳淮一只手抽出纸巾动作粗鲁的给她收拾着狼藉,嫌麻烦一样把女孩头摁自己身上让她漱口,动作没停语气却特别嫌弃:“臭烘烘的。” “…..”池聆被讲,脸上情绪不乐意,也像低头小狗一样嗅嗅自己衣服,确实难闻,她皱了皱鼻子不满意:“好臭。” 然后她开始脱衣服。 陈靳淮手指一顿。 池聆嘀嘀咕咕:“我要洗澡。” 她喝多了,动作迟缓笨拙,领口拽了半天才拽下来,头发被衣服带起来又落下乱七八糟地散在肩膀上。 好不容易用蛮力拽下了v领白内搭,里面还有一件半挂在胳膊弯上的。 细腻白皙的皮肤也一下闯入陈靳淮眼。 漂亮的锁骨干干净净随着池聆动作凹起一小片窝,旁边有块不明显的内衣带压出来的红印。 同色系的文胸,柔软饱满的半圆弧度暴露在明亮的空气中,她浑然不觉,低着头继续要解扣子,像是旁边根本没有人。 陈靳淮先一步反应。 他倏然抓住池聆手腕,声音低哑审问:“你干什么。” 池聆被阻止不解地抬起头,眼神迷迷蒙蒙的像隔了层雾。 她眨眨眼,嘴唇微微张着,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做什么,也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抓住她。 就是……“洗澡啊。” 陈靳淮盯着她眼神幽幽发暗。 池聆醉得不行,显然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模样。陈靳淮也不是什么君子,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手缓缓伸出控住了池聆细瘦的腰。 池聆脸颊绯红,腰间宽大干燥的掌心熨帖一片滚烫,她一抖,有点想躲。 “干什么,勾我呢。”陈靳淮不让她逃,盯着她的眼,语气更低,用理智克制着视线不去看文胸边缘勒进的弧度,“知道我要找你算账?想蒙混过关?” 酒精会传染,不大不小的空间里竟然有两个人发觉口干。 池聆思绪不清跟着本能摇头,缓了几秒,呼吸停滞拉长,干净的瞳孔想起什么似的,呢喃:“你别咬我了。” “什么?”陈靳淮没听清。 见池聆委屈地垂下头,手指点在胸口的位置。 陈靳淮垂眼,那里还有一个未消的牙印。 …… 一句话把陈靳淮弄得浑身是火。 气都跟着消了大半。 陈靳淮视线收回,闭眼沉沉吐了口气调整,没好气捞着池聆到浴缸边放水,语气半点不客气:“别脱了,我不亲臭的。” 嫌弃赤裸裸的,池聆喝醉了也能听出来。 衣服在身上挂了一半,池聆蜷了蜷难受的胃,委屈也可怜。 水很快放好,温度适宜,陈靳淮拆了一个池聆要用的花里胡哨的沐浴球扔了进去,池聆坐在旁边,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 陈靳淮目光斜过去,手臂沉沉,一个蓬松的发顶,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晕。 闭着眼,很乖很可爱。 他手指收拢又张开弹走试温的水珠,评价:“要是能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陈靳淮眼皮微动,唇角的弧度有一瞬绷直,他扯她脸教训:“下午还没找你算账,晚上又继续找事。” “嗯....”池聆难受哼了声,没听清,脸不自禁地贴着陈靳淮衬衫寻安慰似的蹭着。 陈靳淮低了低头,明知故问:“难受?” 池聆点头。 他从池聆长发后绕过帮她揉了揉太阳穴,问:“那还能洗?” 池聆点头。 “一会儿栽里面。” 池聆依旧不走心地点头。 陈靳淮睨下眼睑,一种果然如此的态度:“看来需要我帮你。” 说着,他屈起指节剐蹭了下她脸蛋。 反应了这句话,池聆终于小声嘟囔:“好啰嗦啊。” “我不会栽进去的。” 所以前面又故意敷衍他呢,陈靳淮气笑了。 池聆似乎清醒了些,推陈靳淮一下,赶他出去。 “十五分钟,不许久。”陈靳淮弯腰拾起池聆随手乱扔的衣服挂在旁边,走了。 门咔嚓关上,池聆两手拄在身旁垂着头没有反应,有些安静。 她就维持着这个动作,眼神有点空洞,长而密的卷睫时不时颤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差不多过了五分钟,才缓缓继续手上动作,浸入了水中。 陈靳淮在门口,十五分钟的时候抬表,准时敲门:“池聆。” 无人回应。 陈靳淮重复动作,沉声:“池聆。” 一秒、两秒、三秒。 陈靳淮摁下把手刚要进,一声缓慢没生气的:“嗯。” 步伐戛然而止,陈靳淮隔着一扇门提醒:“十五分钟到了。” 又没人回应。 陈靳淮耐心永远只有两次,第三次不会再等池聆答案,扯着浴巾推门而进。 淡蓝色的沐浴球泡沫密集铺满整个水面,一个脑袋歪在浴缸边缘,湿漉漉的长发贴着瓷白的脸,本就瘦的人只露出了一个下巴尖,陈靳淮瞳孔骤缩,脚步突然顿住。 池聆闭着眼一动不动,浴缸里的水满到快溢出,里面人看着毫无生气,像是没有呼吸。 心脏猛然揪紧,陈靳淮一步跨过去捏住了池聆肩膀:“小水!” 他力气没克制住。 水珠从池聆睫毛上滑下来,女孩一脸茫然地睁眼:“嗯....?” 又慢了半拍:“怎么了。” 还没反应过来,陈靳淮脸已经冷下去,戾气充斥了整个眉眼:“你干什么。” 被质问了,池聆不解,低闷回答:“我洗澡啊。” “洗澡喊你没反应?” 池聆沉默几秒:“没有听见。” 陈靳淮眸色阴沉,不再搭理池聆,穿过她腋下另只手兜住腿弯,不容置喙地直接将人从水里捞了出来。 “啊!”池聆短促惊呼,没做准备被吓了一跳。 水哗啦溅了一地,潮湿的空气更加粘腻。 池聆不着寸缕,下意识搂住了陈靳淮脖子,湿漉漉的身体贴上去,陈靳淮身上的布料变透明。 “你....”池聆酒醒了大半,羞耻心一下上来。 她还没来得及找东西遮掩,温热的水流不讲理地从头浇下,要出口的声音被堵回,池聆僵硬,用力闭眼躲掉刺激。 陈靳淮拿过花洒又给她冲了一遍泡沫,干净浴巾把人裹住,不过动作有点粗鲁,直到只剩红润的脸暴露在外。 他抱着她走出浴室,闷响一声,池聆被扔在了床上。 后背陷入柔软凉滑的灰色缎面,浴巾散开了一点,她又自己默默收拢顺势扯过被角。 陈靳淮站在床边居高临下,视线落在池聆脸上,他衣领现在湿得比她还厉害,周遭气场差得厉害。 这种时候的陈靳淮通常不好惹,池聆了然于心,本能盘算着假装看不见,反正她现在是喝醉了的状态。 陈靳淮解开扣子脱下乱糟的衣服,衣料离开,露出匀称紧实的皮肤肌理,他是标准的衣架子,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冷白的皮肤肩宽腰窄,锁骨横的冷感,背肌凹凸有致线条利落干脆,往下是收窄的腰腹,一路延伸隐入裤腰边缘,人鱼线漂亮。 他身材好池聆知道,但现在没心情去欣赏,她扫了一眼就阖上眼皮,可陈靳淮不如她心,两手撑在池聆身边俯身和她平视。 她躲不过,听见陈靳淮嗓音清平地问:“为什么不开心。” “别装,我知道你没睡。” 池聆从小在陈家,见过各色各样的局,她不常喝酒但也不至于傻到搞不明白自己几杯会醉,今晚这个模样明显就是故意放任自己。 心情不好才会找发泄口,包括下午,她也在抗拒他。 那为什么不好。 “因为我没有让你接那个电话?” 疑问句,可陈靳淮这句话的语气是肯定的。 池聆忍不住皱脸,转换方向往枕头里钻,作势要自然的堵住耳朵,不想听。 陈靳淮看穿她这小动作,单膝压上床,抓着池聆脚踝把人拖回来:“说话。” “不是。”池聆小声含糊不清,她把脸埋得更深,肩膀蜷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答案虽然是顺着他,但很明显就是不想沟通。 陈靳淮盯着她后脑勺看了两秒,伸手捏住她后颈:“池聆。” “你要跟我一直这样?” 当他看不出来? 还在记着,至于吗一点破东西几天推推拖拖的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今晚喝醉了倒是想起折腾他了。 “我记得是你自己愿意的吧,现在是在干什么,不乐意了,我烦着你了。” 在池聆的沉默中陈靳淮冷笑,胸口堵了一片,干脆也挑明了。 “再说就算我故意挂的你能怎么样,是你自己选的我。”他力道没松必须让她听清楚,讥讽重复,“为了他,选的我。” 作者有话说: 高考完的后续都会写的,但不用顺叙,最开始两章也能看出一些。目前时间线是大一刚开始,第二章时间线是大一快结束。 第31章 第31章 陈靳淮房间的色调都是统一单调的冷, 唯一几抹亮色都是和池聆有关的。 原本一动不想动蜗牛似温吞的人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终于有了些反应。 池聆心脏中穿流的血液混着酒精,那种混沌和失重的虚感让她有一丝放空,麻痹原来也是一种坦然。 可她不是一杯倒的酒量,喝了那么多, 吐了一次难受就退去大半, 清醒了听力也一字不差。 是你自己选的我。 为了那张卡。 是, 池聆心很空的想, 是她自己选的。 她不怨别人。 其实记忆不是很清楚了。 夏天明明过去没有多久,但池聆再去想, 只觉得那是一团灰蒙蒙混着闷热空气的积雨云。 模糊, 慌乱。 各种各样的消息争前恐后的闯进十八岁的夏天,闯进成人的世界。 成绩, 志愿, 应潮,陈靳淮,好的,坏的。 都被塞进同一个潘多拉的盒子。 宋唐在最后一次见面的班会里悄悄摸掉了眼镜下的泪花,他送过太多毕业季, 知道对于很多人来说那就是最后一次见面。 他情绪激动的祝他们前程花团锦簇, 未来无限可能。 同学眼里都是期翼和光。 只有池聆在听到那句无限可能的时候愣怔。 真的有吗。 那为什么在那一个月中她看到了那么多毫无选择。 李爷爷住院后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下了几次病危通知。 应潮明明考了六百多分但最基本的学费都是他的难题。 池聆想用自己的钱帮他,可她也没有家啊, 她只能依附陈靳淮。 陈靳淮要利己的交换,他高高在上, 故意恶劣的等她自投罗网, 把之前的反抗和底线全部推翻。 让池聆有几个瞬间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那陈靳淮是个坏人吗,似乎也不是。 她没有这个立场指责他,因为他是为数不多在意她的人了。 她知道的, 如果没有陈靳淮这么多年她会多么孤单,所以池聆还是觉得陈靳淮是对她好的,只是他的好里带了几分不讲分寸和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在那个夏天他问她,她说了好之后。 陈靳淮似乎更生气了,池聆不懂,她急忙拿着足够的钱去找应潮。 池聆更没有想到,应潮拒绝的那么坚定。 他不需要她帮助,绝不要她的钱。 “为什么啊,为什么,应潮你跟我为什么要计较这么多,我想帮你,你的事情我一定要帮。” “小水,我知道你的好意,但这不是你的责任。” 池聆眼泪比声音先出现,她喉咙堵住颤着问,那你的耳朵呢,你敢说不是我的责任吗。 “不是。”应潮没有一丝的犹豫。 他说不是:“如果你是觉得是因为你,那我可以说肯定的告诉你你猜错了,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只是一次意外。” “什么意外。” 他轻描淡写:“忘记了。” 骗人。 应潮站在医院门口,里面是枯瘦柴骨的老人,医生护士同情的眼神,一切苦难压在他脊梁上,他肩膀笔直□□,面色如常:“所以事情我都自己承担,不需要任何人负责。” 池聆着急得要命,陈靳淮就冷眼旁观着看她着急。 她没心思管,好在陈靳淮也没捣乱。 在池聆拿着那张卡打算坐在应潮家门口他不松口她不走的时候,他平静说解决了。 池聆呆呆问:“怎么解决了。” “都解决了。” 应潮之前一个唱片店打工,被进店的路人拍下过视频发在网上,原因无非是长得好看,内敛硬酷,寸头帅哥和文艺的唱片乐行反差很大,那条视频网上热度挺高的,转发有几十万。 后来一些机构和探子都来找他,应潮对这方面没兴趣,毫无疑问地全部拒绝了。 估计那个时候的他也没想过,这会成为自己解决燃眉之急的唯一办法。 再次找到那些人的时候地位反转,他从被邀请到希望有这个机会,条件当然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得不说应潮条件好,非常适合被包装,那张脸和他身上天然沉着内敛的硬感,放在镜头前是故事,甚至他的缺陷都可以是卖点,对方提出的要求只有一个,尽快打出标签,他的年轻,他的分数,他的贫穷,都可以是炒作的点。不过与之对应,他需要付出一年的时间,完全交给公司打理。 应潮答应了。 他签下了那份合同,同时向学校提交了休学申请。 池聆很努力的想帮助自己身边的人。 但这个世界好像在告诉她,有你和没你的区别几乎于零。 除了陈靳淮。 她忙了一场空,什么也没送出去,但不代表陈靳淮会好心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他关掉门,隔绝一切声音,唇不客气地压上,长驱直入撬开池聆唇齿。 他咬在她唇上留下牙印,“既然说好,就没得反悔。” 池聆点点头说,僵硬地像木头娃娃,垂落在身侧的手蜷紧指甲在掌心掐出了一个一个半月牙的印记,她脸也通红呼吸都不会,但没有躲闪,任凭陈靳淮予取予求。 她从小就是乖孩子,答应了就觉得要做到。 不会反抗,不会赖账。 于是在这一年的夏天。 在阔别半年后的炽热里,关系就这么开始了。 不算清楚,不算明白。 勉强算心甘情愿吧,但他们都没想过,会是这样的走向。 池聆没想过。 陈靳淮也没有想过他和池聆在一起会是因为卑鄙的胁迫,更可笑的是,她答应了。 因为另一个名字答应的。 只要想到这里,他克制不住地想用力。 池聆是自愿的,她是自己选择的。 但听到陈靳淮这个语气,情绪起伏还是有些大。 她睁眼在刺目的灯光下瞪着他,不满警告:“你不要这样讲话,不要总是扯别人。” 陈靳淮嗤了声,现在话倒是不少,也愿意吭声了。 他懒得多说,直接俯身用行动回答她,扣在池聆后颈的手上移摁住了她后脑,手指插进潮湿的发里收紧。 池聆被迫仰头颦眉,红润的唇张开了一道缝隙,陈靳淮顺势送了进去,舌尖顶开她的齿搅弄吮吸。 “唔…”池聆细碎的声音还没掉下就被他吞进喉咙里。 他压得紧,她手不得不抵在两人之间想偏头,陈靳淮不依不饶,跟过去把她脸固定,膝盖进而抵进她腿间,封死所有退路。 池聆缺氧的像一条岸边干涸的鱼,而他掠夺着汲取着,陈靳淮生气的不遮不掩,惩罚似的用舌尖卷着她的翻搅、吮吸,带着薄怒和压抑太久的失控。 呼吸全乱了,不断起伏,水声含不住似的跑到了眼尾,池聆手无助摸到被角攥紧,又实在受不了的改去推他。 陈靳淮纹丝不动,感受到她的断气,吻才从池聆唇上移开了一瞬,拉出一道暧昧的银线,他拇指勾掉,暗哑逼问:“下次还这样吗?” “不会了。”池聆艰难出声,后悔。 “那下午的事怎么算。”她踩在水洼里跑起来的脚步和风声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池聆抽噎着道歉摇头。 他垂眼看着她被吻得发红的嘴唇和湿漉漉的眼睛,喉结滚动:“道歉我没兴趣,我要实质的。” 什么…池聆茫然,陈靳淮又紧俯下去,这一次更凶,唇齿相撞。握住她推拒的那只手按在她头顶,十指扣进她的指缝。 女孩天旋地转肩胛不自觉的后逃,身体被压制拱起了一道好看的弧线,陈靳淮的吻顺势落在她唇角,又移到她耳根锁骨再往下,气息滚烫。 浴巾乱了蹭到了池聆身下也无暇顾及,黏潮和火烧两种感觉撕扯着意识,直到察觉到陈靳淮硌人的坚硬隔着料碰在她大腿,男人呼吸重,眼底的暗色比哪次都沉。 她猛然一顿,洇了一层水雾的眼眸亮了几分,里面盛着惊慌,大喊:“不要!” 池聆的模样让陈靳淮停顿。 此时她已经顾不得场面的混乱,坚持用手横在两个人之间,他们的关系很难讲,就像陈靳淮说的,在一张床上潦草亲过,碰过,但没有彻底越线。 每次都停在那条线前面,池聆是个很拧巴的人,明明答应了,但仍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只要还没有就可能挽回,说不定陈靳淮玩够了,就会结束。 “不要。”池聆声音发着抖小声喃喃,她手撑在他胸口推,推不动。他垂下眼看她,也不说好不好,总之就这么看着。 “哥。”池聆哀求地喊他。 对视半响,那明显的地方并没有消下,可是她跟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陈靳淮低头意思意思地亲了亲她。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探进浴巾边缘,池聆浑身一僵,他在这时候嗯了声:“好。” 池聆心松下的同时,喉咙溢出了细小破碎的呜咽,白着脸抿住唇屏住呼吸。 陈靳淮唇覆在她眼角,笼罩着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好像这是他的退步,也是他的进攻。 一点一点拆开池聆的防线。 池聆浑身在颤,陈靳淮挑开了上边让她双重刺激叠加在她身上,他不紧不慢捻弄着,看着。 女孩终于忍不住泪珠大颗大颗掉下来,脸埋进了他肩窝,她好想蜷缩躲起来,可他摁着,只会换来更多。 没几下人就红得厉害,陈靳淮看在眼里动作就好像温柔了一点,然后在她耳边喃了什么。 话一落,她紧得更厉害。 陈靳淮说的是,怎么哭得比上次还厉害。 她要一点一点来,他答应了啊。 手机铃声什么时候响了,没人理会。 池聆唇咬出了血印,呼吸急促喘息,他修长的指尖好像在试探,伸进去一点,再出来,反复几次摸索深入,池聆一直摇头,他视若无睹的用吻回应摩挲。 水声汩汩,池聆受不了的转移注意力喊:“手机…手机。” 陈靳淮现在讨厌这两个字,面色不愉,恰好亮着光的手机就在不远处,池聆舍友的备注在跳动——乔姐。 “要接吗。”他没拿,低哑着声音颗粒感很重,征求她意见。 不等池聆回答,他手触到了哪里重重摁下,池聆声音兀自拔高腰弹起,失神一瞬,泪掉得更凶了。 他还在礼貌地问:“接吗。” 一个字也发不出,她拼命摇头濒死一般,汗覆在雪白的天鹅颈。 铃声循环往复最后挂断,一条消息弹进来:池聆你怎么样了,有人照顾吗,你哥还在你身边吗?他给你买醒酒药了吗? 陈靳淮一眼扫完所有关心,转述了这个称呼,报复似的拿着手机放到她耳边,没有接,却勾唇制造场景:“小点声啊,妹妹。” 作者有话说: 再说一遍男主人设是坏狗 其实他脑子里想的更坏 只不过因为对象是小水他不舍得还收敛了。 vb买了一张图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第32章 第32章 池聆醒来头疼欲裂。 想起身, 却被腰间横着的一条手臂紧紧挡住了她的去处。 白净的脸反应几秒。 池聆掀开被子一角,盯着这只垂落的骨感的手腕哑然,好像没反应过来旁边人是哪里来的。 身后干燥炙热的体温源源不断传来,那人察觉到她的动作, 收手不放反捞着她贴得更近。 她身上穿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宽大白衫, 记忆一点点回笼, 也意识抱着她的人是谁, 池聆心脏一颤,余震荡到大脑神经末梢, 漂亮的眉浅浅动了下, 感觉头更疼了。 陈靳淮眼睁了条缝又不耐闭眼,轻轻松松压着池聆落回枕头, 线条硬朗的脸低下埋进了馨香的发丝, 人没动,嗓音低散:“才几点。” 池聆目光接触到时间,下意识回答;“七点二十。” “嗯。”他不在意,抱着池聆用鼻尖蹭了蹭,落在她耳边的气音更低, “再睡会儿。” 他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又或者是餍足厚的懒滞。 让池聆恍惚不知如何应对。 昨晚宿醉又折腾了大半夜,池聆脸色也不好, 有点呆蔫,头痛的想闭眼, 又想和他拉开些距离。 女生尽量缩着身体, 她不自在,只是陈靳淮没有半点自觉,不管她什么姿势, 他总能精准无误的粘过来,一直挤到床角,这么大的位置两个人叠在一块像一个人似的。 池聆耸着无精打采的眼皱皱鼻子,没力气跟他拉扯了,再挪就要掉下去了。 她阖上眼,脸朝被子里遮住光。 偌大的房间安静,只有两道薄薄的呼吸声。 池聆毫无睡意,不去想也能机械的分辨出了是自己的,和他的。 陈靳淮的。 伴随着这个名字,脑袋更痛了,心底最深处的代码作用,让人止不住烦躁起来。 她小幅度地翻了翻身脑袋探出身,吸取更清新的氧气。 动作微乎其微,特别小心,腰间的力量无法忽视,她挪不开他只能呼吸放轻,生怕扰醒另一个人。 池聆睁眼看着天花板,漫无目的地数着秒。 眼前冷不防覆上一只手,不等池聆反应,陈靳淮的声音已然出现:“看什么那么好看。” 池聆咬了咬唇,他的存在感灼人,她不开口,他指腹就玩弄似的拨着她眼睫。 池聆受不了,手推陈靳淮肩膀。 “睡不着了?”他问。 她嗯了声,低落承认:“我头疼。” 陈靳淮动作一顿。 池聆趁着这个机会继续动作把他推远了。 陈靳淮撑着床半起身,黑发微乱,放在池聆眼上的手上移,额头不烫。 “昨晚给你吃解酒药了。” 池聆讷讷:“可是我真难受。” 陈靳淮哼了声,弹池聆额头一个脑壳,不阴不阳笑话她:“活该。” 半撑着的身子俯下,故意用冒青茬的下巴磨她脸颊顽劣:“酒好喝吗,下次还玩醉吗。” 池聆理本来没亏哪里去,但陈靳淮这么一说也好像是她故意的。 人难受情绪就更委屈,池聆却不肯示弱,眼睛里倔强的抿起了唇。 冷清温吞的少女,通红的眼,陈靳淮心难得软,盯着池聆眼睛渐渐变深,错揽自己身上,这事算翻篇了:“行,怪我。” “是我折腾你了。”她眼皮还肿着,陈靳淮没法不想起昨晚池聆啜泣抽噎的模样,想抗拒他却受不了只能抓紧他的时候。 池聆讨厌自己竟然听懂了,恨不得是自己的错觉装睡过去。 陈靳淮看着躺的直挺挺抿唇严肃的小人,下床:“你闭眼放空会儿,我去给你弄点药。” 他随手扯了件黑t套上,还没走,几乎是同一时刻。 “咕噜——”一声闷响从被子里散了出来,咕噜噜的像是一个熟透了的西瓜滚到男人脚边。 陈靳淮扯衣领的手向下,眼皮一掀。 池聆:“......” 空气似乎安静了几秒。 池聆:“………” 目光慢慢转到声音来源,陈靳淮挑眉,嘴角扯起,喉间溢出了声极轻的笑,好整以暇歪头品着装睡的人。 他视线的侵略感也重,池聆不去看也能感觉到,顿时耳根烧起来 被盯的浑身不自在,被子底下悄悄攥了攥拳头,陈靳淮又笑了两声,池聆干脆一把拉过被子蒙住脸。 还有一道特别闷的声音:“我是饿了。” “饿了?”他嘶了声,“刚才不是还睡着?” 真烦啊这个人。 陈靳淮抱着她睡了一晚心情很好,还有心情过去拽了她被子,没拽动,池聆在里面攥得死紧。 陈靳淮看不见她脸问:“想吃什么。” “都行。” “知道了。我去做。” 池聆知道陈靳淮会做饭,但基本没见过。家里根本用不到他,他也从来不是那种会主动进厨房的人。 这句话有点新奇,还以为陈靳淮平时都是喊外送。 池聆睁开了条缝狐疑:“你去做?” “不然你做?” 池聆眨了眨眼,勉强提出一个希望的要求:“不想吃太淡的。” 她喜欢吃有味道的。 陈靳淮睇来一眼,懒得理她:“想的美,嫌太舒服了?” 池聆:“.......” 陈靳淮转身出了卧室,门没关紧,厨房声音零零散散传进耳朵,池聆在脑海里自动补上了一个油烟炸开的画面,想象不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周围有他身上的味道,薄荷和雪松,淡淡的,很好闻。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迷糊过去的。 再睁开眼似乎已经没那么难受,陈靳淮也已经在旁边,他把托盘搁在床头柜上,上面放着一杯蜂蜜水和两粒小药片。 还有一只碗皮蛋瘦肉粥,色泽刚好,看起来熬得浓稠,热气袅袅地往上飘,鲜香直直跑进池聆鼻子唤醒味蕾和神经,属于还没喝下去就知道味道很好的那种。 她看着那碗粥,又抬头看陈靳淮,表情流露出了惊讶。 倒是陈靳淮面色平平,好像对他来说是件很寻常的事,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她嘴边,冷酷的眉眼和动作反差极大。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张嘴:“啊——” 池聆不习惯被人喂,忙不迭要接过碗:“我自己来吧。” 换来一声干脆利落的不。 陈靳淮坦荡直白:“我喜欢干这事。” 他喜欢,她就不能拒绝。 池聆没了话,只能由着他一勺一勺地喂,陈靳淮很耐心,粥也确实很好喝,温热的沿着喉咙滑下去身体都跟着暖洋洋的舒服。 可池聆却忽然生出了一种非常明显的自厌情绪。 她不喜欢这样。 她不喜欢自己这种顺从。 更不喜欢她在陈靳淮面前毫无作用的拒绝。 ** 池聆吃过饭就离开了陈靳淮公寓,因为她下午要参加学院的一个讲座。 推开宿舍门一眼就看见岑霓盘腿坐在椅子上啃桃子,看到她进来立刻起身大喊宝贝,人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你可算回来了!昨晚你知不知道吓死我了!怎么一个人跑了啊!” 知不知道她脑袋里上演了一大出小燕子丢了紫薇,就一扭头的功夫,人真不见了。 池聆低头换鞋小声解释:“不好意思啊霓霓,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见我哥来了就跑了,忘了和你们说。” “还好哥哥来了!不然你这个酒鬼怎么办!” 池聆不好意思笑笑,实际上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故意的。 因为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哥哥是陈靳淮。 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与陈靳淮有联系。 更何况是现在这种解释不清的关系。 曾经主动退让纠正的问题再次回到原点。 她和陈靳淮兜兜转转不到几个月又回到了隐秘的开不了口的。 真是有意思。 想到这里,池聆也忍不住嘲讽笑了笑。 岑霓拿起桃子啃了一口,还想说什么,但感觉池聆脸色不太好,体贴道:“你先休息休息吧,感觉你眼睛红红的。” 池聆点了点头,真心真意说了谢谢。 下午的讲座在学校礼堂,十月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桂花的芬芳。 岑霓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乔西楠附和着,池聆跟在后面低着头今天兴致一直不高。 礼堂人已经到了不少,尤其是后排已经快满了,只剩下中前部分三三两两空着位置。 “完蛋,来晚了。”岑霓拽着池聆的胳膊往里走,目光快速搜寻着座位,她可不想坐前排。 池聆也跟着找,只是她抬头,目光却极其诧异的停在了第一排靠过道位置上的人影。 黑色西装笔挺阔拓,男生背头打理得利落,骨相饱满眼窝深邃,此时正侧着头在和旁边的人说话。 池聆的步子顿了一下,怀疑是自己眼花,陈靳淮? 早上还见过,可他从没说自己要来。 心跳忽快,像有人在胸口敲了一锤砸开不安的罐子。 他来干什么。 岑霓拽着她往前走了两步,也看到了那个人。 下意识的她张大嘴:“那个是谁啊?好帅。” 乔西楠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还真知道:“好像就是金融的陈靳淮。” “你怎么知道?” “他很出名啊,我开学前就在论坛刷到过。” 乔西楠看着两张茫然的脸没办法开始补课,“这人很厉害的,不止是长相的厉害,他家里也厉害,具体做什么的没人说得清,有权有势那种,但听说他大一就住学校外面那栋公寓,你们知道那地方一个月租金多少吗。” 岑霓眨了眨眼。 “嘿嘿,其实我也不清楚,反正就不是普通人能住的。” “……” 乔西楠往那边瞥几眼继续悄悄说,“而且他不止家里有钱,自己也是真的能打。去年那个量化投资大赛,全国顶尖高校都有人参加,题目是大摩出的,他一个人拿了金奖。金融那帮人一个比一个傲,但私下叫他少爷,你们品。” 岑霓倒吸一口气,不过,“什么叫大摩?” “摩根士丹利。” 岑霓听不懂:“感觉是挺牛的。” “哎?他旁边那个是林院长吧?”岑霓知道这个,“我天!林院长不苟言笑的一个人对他还笑眯眯的呢。” 池聆跟着望过去,两个人不知说了什么,林院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靳淮不卑不亢点头回应,礼貌矜贵,然后他状似无意转了下头,不经意扫向斜前方,又不偏不倚落在了穿着淡蓝裙子的池聆身上。 “……” 这一眼被岑霓敏锐捕捉。 “他好像往这边看了。”岑霓小声说。 “看你吧。”乔西楠语气平静,“你刚才声音那么大。” “我没有!”岑霓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刚刚礼堂试音忽然安静,陈靳淮偏头淡声开口的话落在静谧空气里,低沉的,松散的,尾音下沉疏冷,带着一种懒洋洋的金属磁性,意外在这片区域扩散开来。 作为声控的岑霓猛地抓住池聆的手臂,指甲差点掐进去。 她一脸震惊,池聆吃痛一瞬,心提起来紧张问:“怎么了。” 岑霓盯着陈靳淮好几秒发现新大陆似的,比乔西楠说那一堆虚头巴脑的名号有用多了:“这个人的声音好好听!” “和你哥的一样好听!”岑霓猛然转向池聆忘了讲,“对,上次我听到这么适合做cv的声音还是在你哥的电话里!” 什么东西?节奏跳的太快池聆没反应过来,干巴巴一句:“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33章 池聆实在没想到岑霓只是和陈靳淮在电话里通了几句话而已, 竟然清楚记到现在。 更何况手机话筒里的声音还会失真。 她真是小看了岑霓一个高级声控二次元的耳朵。 岑霓昨晚接到电话就觉得池聆哥哥声音好好听啊,周围环境那么嘈杂,都遮不住疏朗清润的男声,不过那不是时候, 她一心想着醉了酒的池聆, 顾不上其他。 而现在这道声音让岑霓突然想起。 池聆胸腔里好像被一只小兔子慌慌张张踹了两脚, 怦怦跳。 就跟老天和她开玩笑似的, 已经千方百计隐藏了结果还能有这么巧的事。 她僵硬半秒又很快稳住,应该对不上。 乔西楠也在这时候无语开口:“岑霓你有毒吧, 你是不是人傻了, 这是对谁犯花痴呢!” 岑霓冤枉:“不是,我是真觉得一样!” “我看你是被这张脸迷住了没话找话!”乔西楠推着俩人后背赶紧走, “快点, 那里有三个位置。” “不是我....”岑霓坐下,池聆抿抿唇小声开口,摸摸鼻子打马虎眼,“嗯,其实不太像, 电话里的声音和现实差别还挺大的。” “是吗。”岑霓略显失望, 没想起这件事还好,她惋惜地翻了翻微博找出一个配音工作室的官号, 最上面的寻角信息还挂着,是她很喜欢的一个广播剧, 一直没找到贴合的声音。 岑霓目光缓缓划过前排人的后脑勺, 挠了挠头,感觉这层级的人应该不会接这种活,那....她有点贼心不死的手肘拐拐池聆, “宝贝,你哥是不是也没大我们几岁啊,现在什么工作啊。” 突然被查户口,池聆心里的提防还没放下,心里边的小兔子再次竖起耳朵警戒状态:“怎么了吗?” 岑霓嘿嘿一笑:“我这里有个活,要不你问问哥哥感兴趣不。” 怕池聆误会,她马上强调:“待遇不错的!” 说着手机海报递过去,池聆一看,是一个广播剧的男角色配音招聘。 岑霓苦着脸解释:“本来我都忘了这事了,结果一听这个声音猛地就想起来了,好贴啊!” 她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心虚又带着点不死心,“官号放出来的几个试音我全听了,一个比一个难听,根本不是那回事。我就想着,你要不要问你哥一下,他有没有兴趣试试?” 池聆想了一下那个画面,陈靳淮能干这种事? 要回到原始宇宙才有可能。 都不用问,池聆不好意思婉拒:“他应该没有兴趣。” 好失望!她短短二十四小时遇上了两个极品声音,结果两个极品声音都不愿意,前面坐着的那个陈靳淮她不敢问,一是因为不认识,二是因为刚刚乔西楠说的那一圈子光环让她觉得,嗯...距离远的有点不近人情了。 相比较起来还是舍友哥哥更可能一点,她身子一歪抱着池聆的胳膊晃来晃去开始撒娇,语气里黏糊和恳求:“宝贝!求你了,就跟哥问一下嘛,又不损失什么。他要是拒绝就算了,万一呢?你知道我多喜欢这个角色吗呜呜!而且这个组的班底特别好!绝对不是网上那种垃圾小制作,你就帮我问一句,问一句就行!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池聆真想说她哥不会去的,真不回去的,但好像解释不通,岑霓不清楚陈靳淮的家底,一直在说这个广播剧制作简单又钱多,而且很容易打出知名度的,对普通人来说似乎是个很不错的机会。 磨得没办法了,池聆犹犹豫豫拿出手机,其实她真不想联系陈靳淮,但岑霓满眼期待。 池聆瞥了眼那个气场冷贵淡傲的人,叹了口气,思考她给陈靳淮发消息陈靳淮应该不会突然转过来吧。 应该不会。 她刚刚经过他的时候他都没有反应。 她想了想,手机侧着打开和陈靳淮的聊天记录,小心翼翼确认了映入眼帘的区域没有见不得人的话题,这才放松了姿势,岑霓眼巴巴盯着,她只好打字。 小水:「哥。」 小水:「就是,有个活你需要吗。」 字发出去,池聆抬头,陈靳淮周围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她们法学院的老师,他也从座位上站起来,讲座还没开始,礼堂门口又跑进一群学生,憧憧的人影挡住了视线,等视野干净下来的时候,她看到陈靳淮提起步子逆着人流走出了门。 他看起来目前没有时间看手机,大概率不会理。池聆倒是松了一口气,给岑霓看:“等等吧。” 岑霓看池聆帮忙问了就非常开心:“嗯好呀!” 她收回身子,池聆正要锁屏,陈靳淮消息回了,一句话简明扼要。 cjh:「不需要,我活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几个问号变成了一串泡泡接连不断从池聆头上冒出。 她甚至反应了好几秒,陈靳淮在说什么? -哥,有个活你需要吗? -不需要。 他x挺好的。 “嗡——” 耳边响起尖锐空鸣声。 这个人,有问题吧! 池聆愠怒,整个人都要烧起来,她气冲冲发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包,手机下意识往自己身体一侧偏害怕身边人看到。 她用力打字:「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陈靳淮不紧不慢又问一条:「怎么了,你有事找我帮?」 池聆才没有:「我说正经的!」 发现和池聆没关系后,陈靳淮淡定补充:「正经的也不接。」 “.......” 她就不该问! 不对,就不该理他! 陈靳淮现在真是愈发肆无忌惮。 岑霓看她在玩手机,在旁边小声催促:“他怎么说?他答应了吗?” 池聆板着脸没有表情回复:“拒绝了。” “啊!”岑霓没有怀疑,只是特别惋惜,乔西楠一把将人拉回去小声警告:“得了吧!少麻烦人家池聆啊,你没看见她今天不舒服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问一句,不行就算了!”岑霓又抱回池聆的胳膊嘘寒问暖。 池聆心思不在这边,两个人的窃窃私语没有听清,因为她收到了陈靳淮的下一条消息。 他说:「或者你过来讲讲,我当面考虑考虑。」 你不要考虑了,池聆心里默念,果断当作没看见。 扣死手机专心致志准备学习讲座。 陈靳淮自然没等到人,在预料之中。 他在走廊窗边悠闲倚了会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薄薄的手机,外面的天更暗了,灰蒙蒙的云覆盖着金色光,他等到快开场才重新入座。 颀长的身影单手抄兜,男人掀起垂着的眼睑缓慢睨向某个位置,精准捕捉某个乖巧的身影,对视碰撞一秒,池聆下意识别开,陈靳淮哂笑。 讲座进度到一半池聆才知道这人来做什么,原来陈靳淮要讲一个金融法方面的实例分析,屏幕上切出几页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他站在台上声音不紧不慢,把下面学生听着头疼的模型拆解得详略得当,窸窸窣窣哗然一片。 池聆手里的笔转了两圈,忽视那道时不时掠过自己的目光低了头,有些说不上来的烦躁。 以至于讲座还没结束池聆就提前从后门离了场,她有预感,不然一定会被陈靳淮逮住。 可走出礼堂不到二十米,池聆口袋手机就开始震动。 她自动填上了陈靳淮的脸,任凭震动响到最后也固执不接,铁了心的要当一只鸵鸟。 一遍结束,她走到食堂附近又开始。 池聆依然当作听不见。 她猜着陈靳淮的耐心,随便找了一棵树下的石椅坐下,旁边有一颗桂花树,地上掉了一些金点花朵。 然而出乎池聆意料,第三遍没有出现。 她慢吞吞拿出手机,眼睛却一下睁大,不是陈靳淮,未接电话上怎么清清楚楚写着应潮两个字。 出乎意料她愣了一下,应潮身上压了一笔“债”,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公司对他压得很紧,各种活动排的满,甚至他忙到很少回京。 前段时间池聆也是阴差阳错没有接到他电话,再联系时差已经错开十几个小时只简单微信交流了几句。 这次池聆马上按下回拨,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像是他一直拿着手机在等。 “应潮!” “池聆。”应潮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有点哑,不明显的倦怠感,但还是带着笑。 “你打我电话了?”池聆站起来,离开那棵桂花树往旁边的草坪走了几步,“我刚才没听到,手机在口袋里没注意。” 她解释,心里涌起一阵愧疚,刚才干嘛要故意不接。 “有什么关系,我不着急。”应潮声音温和,反倒是过来安慰她,“最近是有些忙吗,生活还好吗?” “还好呀。”池聆顿了顿想起应潮只到过学校一天为了办那休学手续,喉咙干涩补充,“就是上课、吃饭、睡觉,其实和高中也没什么区别,就是自由了一点,还是一群同学在一起干这个做那个。” “你呢。”她有些急迫地转移了话题,怕他伤情。 应潮听出来了她的回避,顺了她的意笑了笑。 “我啊。” 他拖了个长腔,没直接回答,反而用了另一种方式问,“周一会回京北两天,有没有时间见个面,你自己看一下。” “真的吗!”池聆惊喜,马上说,“可以,有时间的,几点——” 她话没有说完,电话那头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喊:“李应潮!你跟谁打电话呢!快点过来给我看看!” 是一个女声。 池聆一顿,应潮那边也倏然安静,原本他不想理,好像被突然打断了什么。 下一秒更是尖叫混着惊慌和急促:“救命啊,真的!水出来了!” 哗啦一声,东西倒了,然后是手忙脚乱的脚步声。 隔着距离都能感觉到混乱,似乎不管不行,应潮也意识到,他沉默几秒,有点烦躁地吐了口浊气,压低声音和池聆道:“抱歉,你稍等一下。” “哦,好。”池聆安静。 脚步响起,应潮起身电话扣在原地,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模糊,但还能听到咋咋呼呼的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应潮的声音低低的指挥着,她听不清,大概一分钟窸窣后女声终于安静下来,讪讪地说了一句“谢了啊”。 应潮没有再应她,重新回来拿起手机,他的声音回到话筒边,内敛的调子低淡轻和,“抱歉,有点意外。” “没事呀。” 这有什么。 但应潮这是在哪里,竟然有女生在旁边,池聆嘴角翘起来,一点点好奇,她没想那么多就眨了眨眼,小小揶揄开口:“不过…刚刚是你女朋友吗?” 空气中有一瞬空白。 然后应潮没有任何犹豫,径直截断池聆的话。 他回答:“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34章 “我没有谈恋爱。”应潮说。 “是吗。”池聆不好意思问太多, 浅浅笑了下,但女生的直觉告诉她刚才电话里声音的主人,和应潮,氛围隐约是有点不一样的。 她还开心了一下呢, 爷爷的事情好不容易过去, 如果应潮也能有陪着他的人, 那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应潮笃定:“是的。” “好吧, 不过应潮,我觉得你多交点朋友也挺好的。”池聆看着脚下石砖缝隙里的小草, 忍不住轻声开口。 他的性子比她还敛, 池聆的朋友不少,不过是交情深不深的区别罢了。 可应潮就是真的朋友很少, 几乎没有, 重逢后这段时间她没见过他和哪个同学单独相处过,微信列表的人都寥寥无几,是属于那种无论何时都置身事外,内敛冷淡,没什么在意的也没什么牵挂的。 她觉得应潮孑然一身像一阵风, 飘渺的抓不住, 让人忍不住担心啰嗦。 “没什么必要。”应潮答案果然如她所想,声音平平, 显然很没兴趣。 “怎么会没有必要呢,人就是需要朋友的, 你这么好有很多人想认识你的。”池聆希望应潮身上的担子可以松一点, 而且就连陈靳淮脾气那么差的人都有段扬那样的朋友,三更半夜在山顶还记着担心他,心里就替应潮觉得...唉。 闻言, 应潮兀自轻笑,被什么逗到了似的:“我哪里好。” 池聆没明白他为什么笑,明明就是事实,她盯着不远处湖面皱起的层层涟漪,下意识想说“你哪里都好”。 然而这句听起来过于空泛,于是池聆认真补充一句:“都很好,总之你值得被人好好对待。” 应潮轻浅的呼吸安静平缓,他似笑非笑轻哼两声,不置态度说了句是吗,也分不清是在问谁。 “是啊。”池聆极为肯定。 “好吧。”他松口,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跳过了这个话题,“那后天见?” 池聆刚要回答好,电话里又是一阵轰塌的嘈杂,刚刚的声音再次响起了救助,和池聆喊的不一样,连名带姓的三个字,骄矜的慌张的。 应潮没动,池聆能想象到他现在捏着手机面无表情的沉默模样,她扑哧一笑感觉很不同:“好了好了,感觉你那边也有点忙,我就先挂啦,后天见。” “是在排练室,水管有些老化了。”应潮没接这个玩笑简单解释了场景,然后不再多说回了后半句:“回去我联系你。” “好,拜拜。” 电话挂断,夕阳刚好沉到湖面上方,橘金色的光洒在水上,随着风晃动,晃得人眼睛也发亮,池聆看着心情忽然好了些。 这世界上的事有一个规律,就是期待出现后时间会格外加速。 但池聆也没想到会加速成这么快。 她转身要回小路,抬头迎面撞上一道漆黑身影,脚步顿住,身型重叠。 熟悉的冷香和压迫感明晃叫嚣着某人名字。 在礼堂宣讲的人怎么也跑出来了? 池聆惊讶。 陈靳淮理所当然:“你为什么我就为什么。” 她因为他离场。 他答案同样。 双方背道而驰的意愿造成了同样的结果。 陈靳淮颈间的领带什么时候消失了,解开两颗扣子的领口锁骨性感外漏,橘色光在他身后镀上一层光轮廓多了层朦胧。 他如愿见到池聆眼里小情绪,眉梢挑动,姿态随意点动下巴懒散问:“打完电话了?笑这么开心。” 池聆都没有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一个人,他是听到了吗,听到自己在和应潮说话吗。 她知道他不喜欢应潮,以为陈靳淮又要找麻烦。 所以此话落地,池聆脸上笑不自然消失几分。 是否要说真话的迟疑在她脸上闪过。 这微毫的变动和犹豫也被陈靳淮敏锐察觉,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现下好像真的发现了什么。 他问:“谁的。” 池聆马上要回沈心怡的名字,陈靳淮目光垂落凝视,她嘴唇嗫嚅喉咙刚刚冒出一个字,猝然停住。 “应潮。” 池聆改口,微停继续道:“他下周回来,我们约了见面。” 她垂下脑袋,干脆说了个彻底,说假话的结果如果被发现大概会更惨。 周围来往人不多,树荫遮挡,池聆呼吸拉长放缓,已经做好陈靳淮冷言嘲讽的准备。 但没有。 陈靳淮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翕动的眼睫到肩线绷紧形成的凹处,又问:“在哪见。” “还没定。”她说。 “几点。” “也没定。” 陈靳淮点了点头:“知道了。” “走吧。” 走?池聆意外,就这样吗。 陈靳淮好像会读心,反问:“不然呢。” 他伸手招过池聆,捏了下女孩细瘦的手臂,拉着她从另一条路绕出去吃饭。 和池聆想象中的狂风暴雨不一样,她有点懵了,嘴比脑袋快问了出来:“你不反对吗?” “你会听我的吗?还是我要把你绑起来不准去,三令五申禁止你和他联系?” 池聆没这么觉得,也不代表就能排除陈靳淮不会这么做。 她对陈靳淮的做派现在保持严重的警惕和怀疑态度。 陈靳淮冷然嘲讽一嗤。 手上移,真警告的卡在了池聆脖子上,锁喉状的三角胁着池聆快步跟上自己,不客气开口:“对,我不止会把你绑起来,还会把你关起来,做的事也都是你不乐意的,你想的没错,我就是这么混蛋。” “......”池聆要拽他手。 “再动我真干。” 池聆咬唇,老老实实安静下来。 陈靳淮懒得理她,斜了池聆一眼不冷不热问了句至于吗。 “什么?” 和应潮通了个电话要见面就那么开心,他问一句而已,她脸上的笑就马上消失? 反应差别可谓极其明显。 池聆一脸迷茫地自下而上看着他,好像不理解陈靳淮情绪能这么多变。 陈靳淮没再开口,两个人姿态亲密的穿过人流,池聆忽然动手推他,才想起来似的:“你...学校别这样,容易被人看见。” 他不在意,浑然不觉自己作为台风眼能掀起怎样的风暴。 “真的!”池聆掩耳盗铃地用手挡住了自己半张脸,急切证明,“今天下午你来讲座都好多人看你,我舍友还差点听出你的声音。” 她嘟囔着:“你之前在学校也是这样吗,而且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也会来讲座。” 那她就不来了,反正也只是在综测加两个学分。 后句是她的心里活动,池聆绝对没说出口,但陈靳淮又发现了。 嘀嘀咕咕抱怨什么呢,当他真听不出来啊。 告诉她了他还能在礼堂逮着人? 修长骨干的五指倏然拢住池聆的脸,他掌心很大,干燥,冷白的皮肤指节微微泛红,一下挡住了池聆百分之八十的视线。 她一顿。 冷冽警告的声音从头顶顺着敲进耳蜗。 “池聆,你别惹我。” 被点名的人下意识就要反驳自己没有,陈靳淮手用力,拇指和小指在她两颊一捏。 她懂事的沉默了。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陈靳淮这个姿势恰好挡住了她的脸,不远的距离停着低调的奔驰 g 级,黑车干净,漆面闪过明亮的光,他一把推着池聆的肩膀利落她抵在车门上。 后背撞上冰凉金属池聆闷哼,还没站稳,他已经俯身捏着她下巴用唇舌渡进呼吸。 陈靳淮手撑在她耳侧的车窗上距离极近,带着一种刻意的撕咬,池聆皱眉:“疼...” 陈靳淮置若罔闻,反而吻得更重了,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你…”池聆嘤咛,推无可推手抓住了陈靳淮肩膀。 他睁着的眼瞳孔微动,一秒后,陈靳淮改变了作风,换用一种旖旎缱绻的方式,舌尖慢慢舔过她被咬疼的下唇,温热的挑逗的,带着安抚的意味。 麻酥酥的电流从后脊窜过,她身子一软,被他抱住。 这个吻汹涌,持续的时间并没有很长,可池聆还是气喘吁吁,好没用。 陈靳淮退开一点垂眼睨她,声音低哑问她:“还疼。” 池聆不想回答,他就作势还要吻,嘴唇蹭到她唇角池聆警铃大作马上摇头抿嘴。 她本意是躲避,却一不小心也抿住了陈靳淮的嘴唇。 薄而好看的唇形被暧昧的拉起一点,像是一个不成形的吻,又像是她在故意挑逗。 池聆:“......” 陈靳淮:“......” 女生脸倏然红透,瞳孔微微睁大。 陈靳淮也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主动过,这个动作反而像亲昵撒娇。 陈靳淮眉眼间的阴影也淡了些,牢牢锁着她视线,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嘴唇再次靠近,蜻蜓点水的亲了池聆两下。 池聆不知所措,她应该做出什么回应。 陈靳淮喉结稍沉,挑眉想到什么,思忖片刻,慢条斯理抬手给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发,低淡的嗓音主动道:“周一我可以允许你们见面。” “但我有一个条件。” 和刚才的话比他要加筹码,不过这才符合他的作风,池聆愣愣:“什么?” 陈靳淮琥珀眼眸里粲然的光和暗沉的欲相混,势焰凌人。 他葫芦里分不清是什么药,只说:“先欠着,你同意吗。” 作者有话说: 昨天看到网络上一句话很可爱,叫:妻子竟然伪装成我可爱的妹妹。 没戳,cjh就这样想的。 第35章 第35章 池聆同意了。 那时陈靳淮的眼神在笑, 又好像不是笑。 但她不想去过多揣测他的心思,因为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肯定要去见朋友,他也肯定会千方百计达到自己目的。 ** 周一,阴天。 池聆上午三四节有课, 教室空气一点也不流通, 似来风雨的感觉, 和墙角发霉的潮湿味道一起在头顶盘旋。 这节是马院的公共大课, 老套知识点也听的人昏昏欲睡,池聆一边在书上记着教授说的必考知识点, 一边在书下压的本子上备课高三数学重难专题。 她上次面试的家教这几天就会给答复, 池聆试课的时候讲的挺好的,家长也知道她高考七百多分的理科省一, 按理说没什么问题, 可能这周就要上课,她得准备好学习资料。 池聆用高光笔标注上最后一个重点,铃声逢此时响起。 马克思教授念着ppt的节奏暂停,看向下面乌压压的脑袋清嗓宣布:“下课。” 霎时间,椅子噼里啪啦弹回原位, 教室里的喧哗从“下课”两字开始炸开, 叽叽喳喳全是“吃什么”,“去哪吃”的讨论。 岑霓两手交叉在身前划了个用力的懒腰:“啊, 累死我了,这课太无聊了。” 乔西楠:“那中午吃点啥犒劳。” 岑霓:“没想好呢。” 她们位置在中间, 跟着最边上同学的脚步慢慢往外走, 还同时回头问池聆:“池聆你说呢。” 池聆也不知道,她刚想说要不吃点简单的选菜吧,掌心捏着的手机震动, 有消息进来了。 人群拥挤池聆低头,抽空扫过手机,正是她在等的家教后续通知。 微信上对方家长发来了三行字:「池老师你好,经过我们的考虑你暂时不用来给小俊辅导了,辛苦上周跑了一趟,之后有机会我们再联系。」 池聆一愣,这是被拒绝了。 是她试课的时候哪里有问题吗,池聆准备了挺久本来是有把握的,她看着暂时不用来那一行字知道以后肯定也不会有后续,心里稍微沉了下,对这个结果难免产生轻微的挫败。 “池聆!那我们就去吃选菜吧!”岑霓心有灵犀,拍在她肩膀! 池聆把手机揣进口袋说好,但有点心不在焉,选完菜她眉微动,还是没想出来,温吞吞掏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给那位家长发了条消息:「好的,谢谢您。但是可以请问一下是哪方面不合适吗?我想以后改进。」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迟迟没有回复。 池聆把手机放到桌角专心和舍友吃了午饭,没多为这事费心,她想做再找就好了,自己实力又不差,不过是查漏补缺的思维持续到现在。 她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应潮要回来了! 池聆回宿舍换了身衣服,乔西楠看着她拿出来那一套大差不差的t恤半裙,没懂:“你下午要出门?” 池聆点点头:“我今晚约了朋友。” 乔西楠知道池聆是本地人经常不住在学校,她是舍长,想起今天群里的消息多提醒了一句:“那你晚上回来吗,今晚有查宿的,要是不回来记得找人给你补上啊。” “回来,我回来。”池聆一笑晃出酒窝,“不会太久就是吃一顿饭。” “嗯,那好!” 说完,池聆随手拿起手机要看应潮有没有发消息过来,没有,但她找兼职的家长给了回复。 对方家长说:「池老师,跟你说实话吧。小俊正是容易分心的年纪,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要找个男老师。」 「不是你的问题,小俊上次说也挺喜欢你的,但我们又觉得毕竟你们差的年龄不大,这个方面....我们做家长的考虑得比较多,希望你理解一下。」 池聆有一瞬没理解,什么叫考虑得比较多想找男老师。 分心?她反复看了两遍,脑子里过了一下那个男孩的脸费力理解,突觉荒唐。 “......” 什么鬼。 第一次找兼职就遇上这种奇葩理由,实在是超出池聆预期,宿舍其他两个人看到池聆一脸便秘表情就问了句:“怎么了?脸怎么这么臭。” “没事。”池聆习惯性用这个答案回复,但岑霓不吃这一套:“你快说!没什么你这个表情。” 她们是担心,相处过就很容易发现池聆这个人喜欢自己闷事,但这次真没什么,在岑霓喉咙里发出嗯?嗯!的几声威逼后,池聆叹了口气,只好讲出缘由。 听完两人无语:“就这啊!” “就这。” “好吧,这理由确实很吃屎了,怪不得你那个表情。” “.......”池聆想,岑霓说话有点糙。 乔西楠也忍不住骂:“真搞笑啊,也不看看咱们池聆能不能看上她儿子。” “知不知道我们池聆多少人追,就说开学这段时间,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岑霓点头:“就是!就是!” 两个人目光一交换,忽然变得耐人寻味,话题默契转换:“对了。” 乔西楠凑过来:“池聆,你一直没说过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呢?”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喜欢会打篮球的,还是成绩好的?还是那种清清冷冷不爱说话但特别苏的?你说一个类型嘛,我们帮你参考参考,省得天天被垃圾缠绕。” “我没有喜欢的。”池聆被两双亮晶晶的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几乎没思考就否定。 “怎么会,人肯定都有自己的喜好啊。” 她嗫嚅,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轮廓,又迅速涨红和紧张把某人甩出去。 她真的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机会去发现自己喜欢什么样的,陈靳淮很坏,早就把其他路切断了,堵死了所有可能。 “真的没有。”池聆摇头。 “不信!你刚才停顿了!” “我……”她正想着怎么解释,手机响了,救命稻草一样出现,池聆头皮发麻来不及清屏幕,慌忙把手机往两个如狼似虎的室友面前晃了一下,“我去接个电话!你们先聊!” “哎,池聆?” 她装作没听见,攥着手机和包往外跑,直到走廊尽头才勉强没了那种紧逼的打探,心快速地跳,女生缓缓松了一口气,慢下步子拐进楼梯间按下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带着点喘息。 陈靳淮发现,声音不高不低问:“你跑什么,接我电话很急?” 熟悉的倨傲语调,听见这句话池聆歪头确定备注,发现怎么是这个人,她还以为是...应潮.... 池聆兴致自己没注意地低了点,闷闷回:“没跑。” “喘成这样叫没跑?” 池聆靠在墙上,不想解释刚才被室友围攻的事,只问他:“你打电话干嘛。” 陈靳淮:“下来。” “下去?”池聆已经能熟练听出陈靳淮的潜台词,“你知道我在宿舍,你在我楼下?” 他昂了声,百无聊赖,似乎觉得这问题傻:“很难?” 很简单吗?她又不是透明的,池聆抿抿唇。 “下来,我车在下边。”他忽略她的沉默,重复。 “可是我晚上有事的...”池聆讷讷反驳,语调很急,她声音小了下去,还刻意不提那个名字,要提醒他,又生怕他反应过来不让她去。 陈靳淮轻嗤:“你的约不是晚上?” 他语气一般,态度更是不低,反问:“我现在不能见你?” 连着两个问题一下甩过来,好像只要池聆敢否决一个,他就敢让她试试。 池聆越来越了解他了,沉默几秒,只好下楼。 推开宿舍楼的门,凉风黏着潮湿迎面扑来。 她看了四周没有陈靳淮的车,他应该也不会让别人看见停在人多的地方,不知道位置,池聆低头看手机,给他发消息问在哪,没注意前面的路。 “同学,你好!”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冒出来吓得池聆一颤。 她仓皇抬头,一束火红的玫瑰突然怼到面前,嚣张地占据了视野大半。 “?...” 昏暗的天际之下,突兀热烈。 池聆被惊了一跳,本能地躲避往后退了一大步。 距离拉开,她终于勉强看清了场面,捧着花的男生手在抖,脸比花还红,他身后几米之处还站着一个帮忙壮胆的朋友,正拼命给他使眼色。 池聆第一反应是他认错了人。 结果下一秒被不客气否决,因为那个男生喊出了她的名字:“池聆同学,我、我喜欢你,你可以收下我的花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抖得连不成句,“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了。” 宿舍吵嚷的紧迫潮水再次出现将她包围,人都有点恍惚了。 怎么说什么什么来。 池聆没想到还有这一出,脸上表情空白秒,可来不及思考,已经被另一个念头压刀——陈靳淮在附近。 他在附近。 如果他看到要麻烦了。 池聆想也没想,拒绝人的技巧早在初三那年就学会了,现在竟然还刻在身体,肌肉记忆脱口而出:“不好意思同学,我不认识你,抱歉。” 这一大束玫瑰着实惹眼,池聆低下脸果断要走,男生大概知道被拒绝的概率很大,但没想到这么坚决,脸更红了,锲而不舍的语气也变得结结巴巴:“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可以先认识,晚上我请你吃饭好吗,我们是一个学院的,池…” 池聆不听完快步走下台阶,男生急了,玫瑰夹在臂弯,伸手拦她:“等一下——” 她被靠过来黢黑的手弄得慌,脚下绊了下,没站稳,所幸肩膀被一只手稳稳扣住。 好像电影里的黄昏画面。 陈靳淮扶着池聆手腕接住了踉跄的人。 池聆一愣,错愕地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陈靳淮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站在这里多久了。 呼吸停滞在喉咙,潜意识里生出种抵触,池聆无法否认自己在担忧在害怕,怕陈靳淮做出格的事,还在外面,心悬起半空凌迟,她马上要抓他阻拦,陈靳淮却与她想的完全相反,随即撤开了手。 很快,没有流连。 他今天一身黑,工装裤,夹克,银色拉链没拉,冷酷疏远,只有棒球帽是白色的,帽檐压得低,遮住锋利的半张脸。 他没看她,却站在了池聆身前,打断男生要说的话:“她有约了。” “有…”男生一愣,打量着眼前这个气质出众的男人,他不认识陈靳淮,可凭这句话之内的信息,略微不死心,又怕敌不过。 死寂的空气后,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是和你吗?” “不是。” 答案更加意外。 她仰头看他,陈靳淮下颌一抬,目光没什么起伏,声音却好似携笑:“别人。” 听起来简单的一句话品起来却是错综复杂。 又是沉默,几声最后的蝉鸣嘶哑。 男生眼眸中情绪一变,从不甘到愣怔看着陈靳淮的眼神隐隐和自己一样了。 池聆:“……” ** 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隔断。 陈靳淮今天的车很低调,停得位置也不显眼,他摇上车窗,打着方向盘开出校园找了个清净地方。 池聆侧过身看他:“你干什么说那样的话。”她想到那个男生最后的眼神,好奇怪,虽不是重点,但陈靳淮完全可以不理啊。 陈靳淮熄火,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她,笑:“不好吗?你不是担心和我扯上关系。” 他挑眉,刻意:“我顺你意呢。” 他今天车都是新的,不贵,还带了个棒球帽,够隐秘,不会被人发现。 池聆不理,她不和他拌嘴这种,歪理,全是歪理。 陈靳淮也不在意,下巴往自己腿上一点示意:“坐过来。” 池聆怀疑自己听错,这可是在车上:“不,你别乱来。” “我不乱来。”陈靳淮面色平静,只要求,“你过来。” 她怎么可能过去,池聆死死捏着车门,愠怒他现在的出现:“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不是跟你讲了我晚上有事吗,你也知道呀。” 她有点急,那往外躲避的动作好像只要他过来一点,她马上跑下车。 可她跑得掉吗。 “啪嗒”一声,陈靳淮直接解开安全带,侧身灼热的掌心直接扣住她的腰,强势专权,直接把人从副驾捞了过来,动作轻松,池聆惊恐撑住他胳膊:“你!” 这车顶特别高,空间也大,完全方便了陈靳淮动作。 低促的喊变成了陈靳淮名字。 池聆猝不及防,整个人落进他怀里,下巴贴进他的胸膛,陈靳淮手臂圈在她腰上,不轻不重捏了下警告。 “啊!”她痒,身体一缩。 “怎么这么招人喜欢。”陈靳淮喃喃,挖出池聆脸,眼神吞噬着她细细打量凑近,“让我好好看看。” 池聆消声,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脸绷紧了。 陈靳淮今天表面平和,却更像一个蛊惑人的海妖,背后是无尽的漆黑漩涡万劫不复。 他目光停在她脸,又移到她嘴唇,眉头微蹙,刚发现什么好玩似的,新奇:“化妆了?” 池聆昨天熬夜备课来着,气色不太好,便化了个淡妆。 但这种信号在陈靳淮眼里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因为去见应潮?”他的声音低哑,听不出情绪。 “不是…”她要说不是因为见谁。 还没来得及说完,他已经俯下来:“哪里不是,晚上约的不是他?” 池聆捉摸不透他,不懂陈靳淮要做什么,手紧紧抓住两边,她无助再次开口:“本来就和你说过的,你不能这样。” 陈靳淮笑了笑:“怕了?以为我要反悔,不让你去了?” 池聆睫毛轻颤,清纯白净的脸暴露了简单的情绪。 “不会。”他手在她腰边顺着衣料摩挲,声音放得更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陈靳淮好心,“我有契约精神,你不是也答应我了吗。” 池聆深呼吸,蝴蝶骨抵上方向盘:“你想我做什么。” “到时候再说吧。”他眯了眯眼,不急,状似思考地低下头。 他视线漆黑带着压迫感,池聆以为他要亲下来,但陈靳淮看着她亮晶的唇釉,作罢:“算了。” 嗓音带着懒散克制的哑,轻叹:“别花了你的妆。” 池聆不信他这么好心,不安袭来。他目光从她唇上移开,向下,好像在询问她商量:“那我亲点别的地方吧。” 气音的调子上扬,柔缓,却根本不是商量。 池聆察觉了他的动作,不可置信。 因为陈靳淮卷起了她的衣摆,修长干净的手指一点一点,刻意要让她感觉到似的,从容缓慢,张狂,往上。 “你疯了?这是在外面。”意识到陈靳淮要干什么,池聆马上就要去相反拉拽,极为慌乱。 “没事。”他却轻飘挡住她动作。 手臂轻巧绕到她背后指尖一拨,玩味懒怠,“我只是想看看小水。” 作者有话说: 马上水就给你一巴掌 惹怒水,水将变得的毛茸茸 第36章 第36章 宽敞的空间因为抱在一起的身影变得狭窄拥挤。 陈靳淮微仰着头, 下颌线条锋削,他眉眼浸在池聆罩下的阴影中,光线昏暗,空气紧张且在升温。 他玩世不恭地颠了两下腿, 她坐在他身上位置本来就比他高出一点。 池聆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到仓皇失措, 再到现在的要哭出来, 陈靳淮身体近了点, 视线细细观察着池聆脸,语气缓和, 温柔地摁着她手圈在自己脖颈:“别抖这么凶。” 他还没干什么。 “不行, 我真不行。”冰冷的空气和方向盘贴着她肌肤,刺激出一片颤栗, 心跳快到无法呼吸, 池聆低下头祈求,“哥,哥哥。” “嗯?” 池聆语不成句,指节发白的抓着陈靳淮,意识到他不是开玩笑, 也不是吓唬她, 她马上去想导火索,可她真什么都没做。 只是因为刚才撞见的意外吗。 她知道他吃软不吃硬, 想不透原因无法从根源对症下药,只能脑袋埋在了他颈窝不断重复, 声音里的害怕溢出来:“不要这样, 不要在现在。” “为什么总要拒绝我。”他唇角牵起的弧度浅淡,反问。 池聆眼里水雾般的潮气,怔忪愣住:“什么?” 陈靳淮手上动作继续, 卷着池聆衣摆送到女孩儿锁骨处,一只手指上戳她下巴示意:“咬着。” 前半句出口的话过水无痕,他不在意,也没指望她回答,后面两个字好像才是重点,他举的位置不高,是等她自己来。 池聆更加茫然了,身上的情绪和热潮蓦然冷却,一种从未有过的耻感从头浇下。 她没想过陈靳淮会这样对她。 女孩长发散乱,氤氲水汽下纯净的瞳孔好像玻璃裂了一条缝。 紧绷开口却没有声音发出,联系那天他说的话,艰难好久,才勉强干涩地吐出了一句诧异:“这就是...你想要的条件吗。” 不敢想这是陈靳淮做的事,她总觉得他还没有那么坏的,可好像事实总是相悖,忍不住瑟缩,掌心扣住血痕拼命克制:“是因为什么,所以这么羞辱我吗。” “条件?羞辱你?”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嘴角的弧度没收住,猜到池聆在想什么,他笑了,纠正。 “宝贝,或许这叫调/情。” “知不知道。”他中指压开她唇瓣湿嚅的触感,叹了口气还是自己帮了她送上去,陈靳淮声音更低,诱惑着哄,“你试试。” “我什么时候真欺负过你。” 低沉暧昧的,吞吐清晰的:“我真就是想看看招人喜欢的宝贝,我的。” 不然他怎么忍过今晚放她去呢。 那么多人都在觊觎她,如果没有那些意外,他恐怕连她的备选位置都排不上吧。 恶劣在心底生根。 但没有如果,现在她只是他的。 ...... 陈靳淮吻了吻她额头,手落入松垮的吊带下面渐渐往上推,指腹和软腻的皮肤相比还是过于粗粝,温柔不过几秒力道就变化,成了剐蹭,捏摁。 他呼吸变得有点重,垂着眼睑。 见那有点凹陷的地方因为他挺了出来,特别可爱,还。 特别se。 他哑然低笑,这样想着,也就这样说了。 池聆羞红,有一瞬失神,呼吸喷热布料反闷在半张脸上,躁意席卷全身,声音哼着压抑,没办法回答。 陈靳淮指腹碰着一边,似觉不够,青筋脉络分明的手从下用虎口卡出了一个柔软白波,而后池聆又听见了他胸腔溢出的气音。 他低下了头。 池聆蓦然缩紧,控制不住地叫了出来。 潮热黏腻的触感包围,吸力和齿磕出的细微疼痛变成了一只虫子挠出的痒,顺着心口直到深处,四肢百骸都被他动作弄得麻涨。 陈靳淮另只手死扣着她腰,大掌继续用力施压。 “呜...别...” “别什么。”他低喃声音模糊,放开抿住红艳的地方,偏过脸蹭,“感觉你也挺喜欢的。” 她没有呜呜。 “小骗子。”那要惩罚。 女孩这方面浅显的多,仅有的三四次接触都是在他的引导下,更何况这次还在这里,尽管陈靳淮安慰了车膜不会有人看见,她哽咽声越来越大,各种刺激下快要疯掉,抵抗制止的动作也越来越明显。 又通通被他扣住反到她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 车内混乱一片,池聆跨坐在他腿上难耐闷吟躲闪,忽然,啪的一声,比上次更过分。 呼吸停滞,女孩懵了。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脑宕机变成浆糊,矛盾的感觉拧成了一股溪水流荡岩中。 陈靳淮不紧不慢再去安抚,同时膝盖往上压了压她,让池聆看。 问他那儿洇开的是不是她弄的。 ........ cjh:「八点三十前结束。」 池聆洗了洗手重新把头发整理好,看到这条消息,面无表情地设置了免打扰。 她现在不想理他。 明天也不会想理。 但对面的人好像不知道自己多讨人烦一样。 紧跟着又发来一条,她还没退出页面,有点晦气的看见了。 cjh:「来我这里。」 呵。池聆连手机一起锁屏。 六点四十,她换了身新衣服,下楼打车,赶往目的地。 车停在了一家中式庭院门口,门脸不大,青砖灰瓦,红色的干椒晒在角落的盛具中特色十足,池聆一眼就发现是家符合她口味的川菜馆。 服务生引着她穿过走廊在一间半开放的卡座前停下,池聆探头,应潮已经在了。 空间被让出来,他发现声音抬头。 和池聆清澈的眼睛对视后,应潮笑了,他先开口:“好久不见,小水。” 池聆觉得应潮瘦了,下颌线削出了更分明的弧度,他穿了一件简单卫衣,领口空荡荡挂在那里,上次见是一个多月前,那会儿他头发还长一些,现在又是特别短的寸头。 “最近怎么样应潮。” 他坦言:“挺好的。” 怕她不信,他环视了一下四周逗她,“看,都有钱请你吃点好的了。” 池聆确实被逗笑了:“你怎么选这家店,你能吃辣吗?” “你不是喜欢吗?” 她从小就喜欢吃这种食物。 池聆不好意思:“也还好啦,吃多了不是对嗓子不好吗。” 她指指自己喉咙的位置,小鹿眼看着他:“而且你现在不是…” 应潮知道她要说什么:“我不怎么用嗓,不是主唱。” “那你是做什么的呀。”池聆好奇,她很想知道应潮现在在做什么,但平时又不敢多打扰他,只了解一个大概就是公司在负责。 “嗯…”应潮也和她一样比划了个弹琴的动作,“贝斯。” “知道吗。” 池聆眼睛一亮:“知道!贝斯!好厉害。” 应潮被她这直白的反应弄得顿了一下,笑笑。 “有演出吗,我要去看!” “还没正式演出的。” “那也厉害啊。”池聆托着下巴看他,“贝斯手在台上都特别酷,我之前听过一次现场,低音出来的时候很特别。” 池聆停了两秒,又想起什么,再次鼓起气打探:“上次电话里那个女生……也是你们乐队的?” 应潮拿着公筷停在盘边,给她夹了一道招牌:“你对这个人也感兴趣?” “也没…一般般兴趣。”主要还是她以为应潮要有好感的女生了,怕他不开窍,想帮帮。 “不是。” “不是?” 他点头:“一个不算熟的同事而已。” “你呢。”应潮话题总是换的这样自然,明明白白就到了她身上。 “我也很好呀。”池聆夹了一筷子菜,有点辣,她斯哈着拿过水杯喝了一口,语气上扬雀跃。 应潮筷子动的很少,池聆还催他:“你吃呀。” 男生配合点头,但过了会儿他开口:“你眼睛里有红血丝,好像哭过,嘴唇也有点干裂,上大学很累吗。” 池聆嚼东西的动作慢下来,一口辣差点呛着咳嗽,陈靳淮胡乱来的场景毫无预兆的闯进脑海,她耳后根隐隐红了,这怎么解释,这没法解释,可应潮不知道,他只是担心她是不是累了。 池聆低下头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 沉默几秒。 “没累,就换季有点过敏。”她马马虎虎的笑起来,酒窝浅浅。 她并不擅长撒谎。 所以陈靳淮才一次一次捏住她软肋,但应潮底色温和太多,他永远不会勉强她。 “池聆。” “嗯?” “有事可以跟我说。” 池聆戳米饭的手节奏缓了缓,笑得更真了:“好呀。” 两个人吃饭都不多,话却很多,时间渐渐逼近九点。 她问了李爷爷问了他的耳朵,又问了这些那些好多,他都说挺好的。 “对了,我还捡了一只猫。” “小猫!” “对,很可爱,我觉得你会喜欢它,不过现在它还在医院,好了后给你看看。” “它怎么了?” “捡的时候有点小问题,在治疗。” 池聆看着他,心里忽下潮湿,他自己都没照顾好,还要收留小生命,他太好了。 她由衷道:“好,到时候一定给我看。” 时间过了九点。 池聆没看手机,完全忘了陈靳淮说过的那句八点半之前结束。 她只是觉得和应潮好久没见,话还没说完,应潮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虽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已经亮了好几轮。 “你手机。”池聆指了一下提醒。 应潮按灭:“没事。” 他明上午的飞机,眼下的乌青其实明显,池聆沉默片刻,抬起腕看了看手表:“其实也不早啦,我明天上午有课,不然就先到这里吧,你快回去处理事情吧。” “我们下次见。” “那我送你。”他也不想耽误她休息上课。 他结了账,两个人起身往外走。 外面阴遭一天,终于还是下起了雨。 地面低洼旁铺着一层薄薄雨水,路灯在湿漉漉的位置倒映冷白的光。 他们等着车,池聆看着巷口远处,身边应潮的呼吸忽然沉重。 她偏头,他皱着眉,手不自觉地按在胃处,见她视线很快又放下了,池聆看出了不对劲,“你怎么了?” “没事。”应潮把手插进卫衣口袋,岔开话题,“喊到车了吗。” 池聆没被糊弄过去,她不语,接着院内灯光仔细注意着他脸,不放过一丝不对劲。 果然,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脸色比刚才更白,唇色也淡,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薄汗。 车还没来,池聆眨了眨眼忽然反应:“你胃不舒服。” “应潮,你!”她哑然,周围人只有她自己喜欢吃辣,他现在这样肯定是为了照顾她的喜好,池聆懊恼,责怪的话咽了下去一把拉他衣袖,“我们去医院。” “不用,先送你回去。” 池聆没理他,马上把打车地址改了最近的医院。 应潮伸手想拿她手机,她侧身躲开,抬起头看着他很不满:“你胃不好还陪我吃川菜,现在不舒服还闷着不说。” “你要是不去的话我真生气了。” 应潮胃部钝钝的疼痛再多十倍也不敌池聆这一句生气,他无奈,只好妥协。 车很快就到。 池聆拉开车门自己也跟上,应潮又道:“你回去休息,我自己可以去。” 池聆坚决:“我不放心你。” 她迅速跟司机说了医院的名字,车子开出去。 池聆手里捧着刚刚送餐厅里要的温水给他。 丝毫没注意手机上被屏蔽的十几个未接来电。 作者有话说: 前面有修文,主要是加了对抗的情绪。不重新看也可以,剧情无大变,如果哪里看的接不上就是我前面改了。 第37章 第37章 20:10pm cjh:「最后二十分钟。」 20:15pm cjh:「十五。」 20:17pm cjh:「池聆,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 20:20pm cjh:「未接来电」 cjh:「不回消息好玩吗,非要惹我生气。」 20:22pm cjh:「未接来电」 cjh:「未接来电」 cjh:「和他在一起就什么也不怕了,胆子大成这样了。」 20:25pm cjh:「池聆,一分钟, 回话, 否则你将失去和他见面的所有可能。」 又是几个未接电话。 20:31pm 陈靳淮的时间已过。 cjh:「行。」 cjh:「不回是吧。」 cjh:「你以为这样我就找不到你吗。」 成片的对话条连成绿海, 两个人的页面只有一个人的独角戏。 不难猜是对方做了什么所以才从下午便没有任何回复。 陈靳淮活了二十几年, 从小被人追捧,倨傲矜贵, 向来只有他拉黑吊着别人的份, 给他回消息都要字斟句酌地掂量,而被屏蔽这件事和他的名字放在一起, 好像天方夜谭。 到最后在执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偏要勉强,池聆不回,他不罢休。 最后拨过来的一通电话依旧无人回应,八点五十。 至此,陈靳淮撂话:「你厉害, 到时候别哭。」 ....... 这些池聆都没看见。 晚上九点三十医院还是人满为患的状态, 好不容易挂号看诊,医生说应潮是急性胃炎, 需要挂水。 “你这个症状不是一天两天的吧,又是三餐不规律造成饮食习惯还差, 自己什么样子还吃刺激食物, 之前还抽烟喝酒了?” 池聆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给应潮辩驳:“医生,他没抽烟喝酒。” “是吗?” 医生抬抬眼, 看透一切地笑了下,不以为然:“这话你让他自己说。” 应潮没否认,他颈低了低,礼貌说:“麻烦医生了。” 她对这种年轻人胃病的状态已经是见惯不惯,看这个还有礼貌,开了单子叮嘱,“回去全都要忌口,然后吃药,一天三次每次一粒。” 池聆连忙接过单子去缴费,把应潮安顿到输液区,没有床位,只能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然后她又去另一边拿药。 这时候她才看到了设为免打扰的头像下压的红点和最后一句带着压迫威胁的警告。 池聆拎着医院给的装着药盒的白色塑料袋转身,手指上滑将二十几条消息迅速看完,动作慢慢消失,耳边的噪杂声音也跟着消失。 瞳孔情绪模糊空白,胸口的呼吸却在极短的时间里憋闷,心悸的疼痛像是细小电流刺啦啦顺着神经跑到手臂。 池聆牙齿咔一下磕在一起,唇肉不小心咬出了血,她没觉得疼,只是茫然发现她什么时候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应。 只要接收到陈靳淮情绪波动的信号,那种不知道怎么应对的害怕就出现。 害怕他口不择言,害怕他行为过分,更害怕的是那个身份。 他明明是哥哥,是她漫长少女时代里多种情愫的合集,她安心,她欢喜,她可以依靠一点,不那么孤身一人。可是如今,都在被陈靳淮一点一点打破。 从头到尾不留余地的打碎,他却说那就是本来的他。 池聆不敢探究多深,害怕全部坍塌。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潮海中,时间摁下暂停缴费窗口走来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大的女孩,担心问:“看你停在这里脸色也不太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轻柔的声音将池聆从玻璃罩里拉回现实,她骤然回神,形形色色的身影擦肩而过,她形单影只。 “你来拿药吗?” “没事。”池聆低头说了不好意思,“我没事,谢谢你。” “没事就好。”女孩笑了笑,转身走了。 池聆又去看屏幕,心扑通扑通不安跳着,尤其是最后一句话,气头上将他拉黑的冲劲消失了,她犹豫踟蹰,还不知道要怎么回。 她收起手机先去找了应潮,水雾涟涟的天空气好似蒙了层看不透的布,走廊墙壁瓷砖发白,几抹蓝色成为调剂。 输液管被胶布粘着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光是看着就能想到那种凉感。 和空气中难闻的消毒水和汗液味在一起刺激感官身临其境。人挤人的椅凳上,应潮后仰靠着墙,闭眼睫毛垂着,硬朗的轮廓从额头到鼻梁,再往下是凸起的喉结。 他眉头一直拧着,一只手抵着胃,另只手搭在扶把上,他不算白,即使这样也能看到青紫血管交织的地方,粗略看不出,仔细才能发现很多细节都暗示着他的艰难处境,但傲骨一直不曾折断。 心底没平息的情绪又压上一层心疼和难过。 小时后觉得有了爸爸妈妈之后就会好,十岁之后觉得长大成人之后就会好,十八岁后又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会好的。 这一天到底是哪天。 她身边的人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变好。 池聆迈着步子在他前面停下,紧挨着应潮的是一个体格略胖的圆脸男人,他怀里抱着一个不大的生病孩子,哦哦的唱着不着调的儿歌哄睡。 她出神的想,应潮没有发现她靠近的脚步是因为被其他声音掩埋还是他一只耳朵的原因。 还有件事池聆一直在装不知道,经纪公司在将应潮的签约信息发到网上后,和欢呼同时袭来的还有谩骂,那些话太难听了。 -这年头聋子也能搞音乐了,你司闹着垃圾玩的吧。 -礼貌询问是助残活动吗? -不是长得好看就能圈钱的哈,没有扶贫的义务。 -滚,不看手语。 每一句都刺在心头上,池聆一条一条反驳着,但好无力。其实她在他签约的时候就担心过这个问题,在知道应潮情况后也找了很多领域专家,他不是完全听不见,只是像一层膜糊在了上面,所以世界变得不清晰。 专家给过的答案都是时间太久已经无解。 应潮看起来比她坦然很多,对她的担心他回公司知道,他们说有办法。 在知道他是贝斯手后,池聆悄悄搜索也明白了,贝斯手的存在感没有主唱那么多,要求也没那么高,还可以靠着身体感受低频震动,所以他可以,而并不是因为出彩或者喜欢。 他不说,她也就继续装作不知道。 现在看着他苍白的脸,池聆拿出刚才买的暖手的,想开口给他。 耳边却突然—— “池聆。” 她的名字从走廊尽头传来,池聆以为自己幻听,怎么还会有人认识她,还是在这个地方喊出了她的名字。 可她看过去,背脊瞬间僵直,表情愣了一秒写满错愕。 “......” 如噩梦在惊醒后切实降临。 脚步生根舌底发麻。 陈靳淮站在那里,依旧是下午的黑色夹克,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和走廊的白炽灯融于一体,刺眼冷冽,气场逼人。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光洁地板上,他没有往前走,狭窄的过道里池聆恍惚,一切都被虚化只剩下他愈发清晰,而他也不偏不倚也看着她。 “陈靳淮....?” 几乎同时。 男人狭长眼眸微微转动,移向了她身边的人,应潮。 池聆有预感的侧身向前,不安充斥,她本能反应挡住了他看着的人。 她动作不大但意图在陈靳淮面前简直赤裸,他看着她挡在那个人前面的样子,轻慢地笑了。 “过来。”陈靳淮说,声音不大,那位父亲依然在唱儿歌,周围别的声音也没有间断,但池聆就是听见了。 他们之间清楚的像没有距离。 “别让我说第二遍。”他手抄在口袋,歪头唇角绷直,态度更冷。 池聆没有动,她的手指不自觉紧紧蜷了起来握在身侧,她没想通陈靳淮是怎么过来的,他为什么会这么准确的找来,她过去了应潮怎么办。 不行。 她嘴唇张开想解释,陈靳淮已经看穿他的答案,他又笑了下,眼底半分温度都没有,眼睑低敛睥睨。 没有人开口,他径直往她这边走。 池聆的呼吸停了一拍,她听到自己咚咚要钻出来的心跳了,很重,很响,砸在耳膜上,氧气稀薄。 她迅速回头看了应潮一眼。 应潮疲倦的还没醒,池聆咬了下唇,快步上前一步拉住了陈靳淮的手腕。 他停下脚步,慢吞拉下眼尾看着她这个动作,又看她的脸。 “他生病了。”池聆声音发紧解释,希望陈靳淮可以理解,“急性胃炎很难受,一个人在挂水,所以我需要...” 暂时照顾他。 话被打断。 “和我有什么关系。”陈靳淮是前所未有过的极致冷漠,反问,“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哂笑,舌尖抵了抵腮边肉,肩膀耸动浑痞:“我说的话你没看见?” “你以为我还在和你玩什么游戏?脾气太好还是在开玩笑?”他看着墙上鲜红数字的时钟,薄唇微启,“九点五十,你欠了我一小时二十分钟。” 他的嘲讽和薄怒扣在头顶,池聆攥紧了他的手,半天才挤出声音:“他是因为陪我才来的,我不能…” 陈靳淮一句话也不爱听,“不能让他一个人?还是不能不当好人?” 他缓缓撬开她抓紧的指尖毫不客气抽出手。 “我说的话你看没看见。” 比第一次询问还重的语气,池聆一缩,默了默。 轻声回:“我看见了。” 陈靳淮:“所以你故意的。” “我手机在包里,后来才看到。”池聆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不是故意的。” “你猜我信不信。”陈靳淮凑近,眉梢抬起笑了,池聆一顿。 他就这样侵略性的目光锁着她看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哼嗤抛出一个补救办法:“我让你现在走,你走不走。” 池聆绷的厉害,这个问题她没办法回答,应潮还在挂水,药还要换,一个人在这里连个帮忙看针的人都没有。 不行,她做不到。 “对不起…哥。”说完这句话她就垂着头闭上了眼,陈靳淮大概会很生气,她做好了准备,等他冷脸,等他开口。 一秒,两秒,三秒。 几秒过去了,没有动静。 池聆睁开眼,陈靳淮还站在那里,表情没变,甚至笑都多了:“那你去吧。” 他就这么松口了,池聆始料未及。 陈靳淮转身让开一步走了,留她一人在原地,池聆没动,脑袋里全是他刚才那个笑,是自嘲吗。 她走回原位置,应潮刚醒,他声音沙哑:“去哪儿了。” 池聆谎称:“去护士站那边看了看。” “这么晚你不回学校吗,我给你叫车,还是给你在周围订个房间,这边不舒服,别陪我了。”他有和她商量到意思,“嗯?” 池聆摇摇头,还是不肯,她看着袋药液下去一半,也对应潮说:“看你刚刚好累,我盯着,你再休息会儿吧。” “我不累。”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地眨了眨,谁也不肯投降似的。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直到一护士经过,拍了拍池聆肩膀,她道:“护士站那边人叫你。” 刚好给了池聆借口留下:“我去看看。” 应潮叹气无奈:“好,麻烦你了。” 她站起来往护士站走,台面后面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翻表格。 “你好,刚才有人叫我过来。” 护士抬头一脸茫然:“没有啊,谁叫你了?” 池聆正要再问,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扣住,动作粗鲁不给一点反应时间,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拉走,池聆下意识挣扎,接着被推搡进昏暗的消防通道。 一张冷痞戾气的脸再次出现。 ——陈靳淮。 “哥?你没走?” 话音刚落,宽阔有力的手掌放肆地摁住她后脑,目光漆亮地压了下来。 伴随着尼古丁的味道和薄荷凉意。 陈靳淮膝盖抵进她下午换掉的牛仔裤中,腿和她亲密相抵。 池聆瞪大了眼,大脑空白了两秒才猛地推开他:“你干什么,这里是医院啊。” “闭嘴,吻我。” 他卷土重来快速撬开她唇齿,吮吸舔/弄的热吻一触即发,陈靳淮喘息很低,吻的又深又凶,长驱直入快挺的挑逗着她。 噪杂和隐秘的环境危险感一下让她反应更大,彼此喘声重叠交合。 池聆皱眉,不断后退,他却熟练将人桎梏在怀中,暗示:“你抱我一下,我就结束。” 池聆有些站不住,唇感觉都被他咬肿了,迷迷糊糊不得不照做。 陈靳淮突然哼笑了声,唇上的动作随着她的配合柔缓下来,缠绵悱恻在她唇瓣上碾磨,好似一对情意相投的爱侣,舌最后流连地抵进去搅弄一圈暧昧水声,才慢慢退开。 陈靳淮拇指怜惜地擦过她被吻湿的下唇,目光沉沉,过了几秒才从池聆脸上移开,越过她肩膀挑衅地落在后方颀长身影。 池聆气喘吁吁仰头一顿,察觉到他视线的走向,不好预感攀升,呆滞转身看去。 应潮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沉默,安静。 “……” 那个瞬间,池聆脸上的血轰然冲上头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38章 不到五米的距离, 应潮眉眼漆黑削利,抽条挺阔的身型笔直,他左手还在别着针,同一只手捏着吊瓶。 白炽灯条在走廊亮得刺眼, 消防通道的光是没有的, 外面大门敞着, 一道泾渭分明的交界线静静躺在地上。应潮就站在那里, 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 他唇角绷紧, 捏着吊瓶的手指因为力气失控瓶身凹进了一块。 透明塑料的反光折进池聆眼底, 她一阵眩晕,好像看到了少年手背上暗红的回血。 陈靳淮抬手, 蓦然稳住池聆身体。 应潮怎么在这里, 他看到了。 池聆无暇再顾及陈靳淮,神色一慌,脸上燥热的温度都没褪去,血色就在几秒之间消失殆尽。 大脑空白麻木,场面难看, 她下意识想去解释喊应潮的名字, 又无从开口,喉咙被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都是事实, 该如何辩解她和自己哥哥不清不楚混在了一起。 一想到这里池聆整个人就不可控制的开始发抖,嘴唇轻颤牙齿哆嗦, 手指也不听使唤, 陈靳淮皱眉,张手握住了她腕骨,却被池聆迅速甩开, 唯恐避之不及。 她用力极大,剩他一个人手停在半空。 陈靳淮眸光翻动,缓缓侧头。 池聆的模样让人觉得刺眼,陈靳淮舔了舔唇刚欲开口,另一道平静的声音先一步打破了这诡异氛围。 应潮看着池聆眼睛,低下声:“抱歉小水。” 说完这四个字,看起来病瘦单薄的人转身离开,简单干脆。 应潮没有再看她身后的男人一眼,他脚步很大,很快,让池聆来不及开口一个字。 池聆站在原地仓皇,满脑子都是他在抱歉什么,明明应该是她追上去道歉。 寒意从脚底笼罩上来,密不透风地将她和那股熟悉的苦冷香味裹在一起。 “池聆。”下秒,声音也折磨地敲了过来。 陈靳淮伸手拨弄她的肩膀,想让她转过来。池聆没动,他又拨了一下,加了点力。 半响,人终于动了,却是一双红到几乎落泪的眼。 池聆倔强地盯着他,嘴唇死死抿成一条线,她很少有这样浓烈情绪的时刻,陈靳淮渡给她的尼古丁的味道好像还在发酵,烧的声音暗哑。 “你故意的。”池聆的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又涩又紧,不像她自己的,少女质问,“你故意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他看到。” 她又不是傻子,而且陈靳淮的挑衅和对应潮的刺根本就是毫不遮掩。 “因为我没有回消息?没有听你的话按时结束?至于吗,你就这么差这几个小时?下午不让我好过,晚上也不行。”记忆连成串池聆情绪汹涌,眼泪止不住在眼眶里兜转,她仰了仰脸不肯掉,指甲掐进掌心强忍。 四目相对,陈靳淮那双眼狭长冷漠。 她摇摇头倏然又想到什么,不对,池聆短促发出一声你。 陈靳淮这样的人,怎么会这么简单呢。 “还是从一开始你就抱着这个念头,所以才没有反对我和他见面。” 这个答案闯入脑海一秒就带上了重重的肯定念头,她太了解陈靳淮了,前后反应联系,一下就猜到了所有。 一种翻天覆地的不安,陈靳淮的施压感和超出预期的掌控欲让池聆几乎崩溃,她张嘴失声气音小声:“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啊。” 她不敢相信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会这么恶劣。 陈靳淮喉结滚动,垂眸,表情没有多余。 单手插进口袋时碰到了冰凉的车钥匙,顺势握紧。 “为什么?”陈靳淮没有否认,平铺直叙的复述了一遍她的质问,“有区别吗。” 池聆愣住,她没想到他认得这么干脆,连个借口都懒得找。 沉重收缩的窒息感更重。 她摇头后退,倒吸凉气看着陈靳淮像看陌生人:“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陈靳淮失笑,笑意没到眼底冰冷冰冷,“要求的时间你不回来,电话不接,消息屏蔽,我找来你,你坚持在医院陪他。谁才是你男朋友,池聆,你说清楚,谁才是过分的那个。”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池聆又退。 “我对你什么感情你不知道吗?”陈靳淮声音低沉,风雨欲来的势头,“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眼睁睁看着你和一个行为不纯,对你虎视眈眈的人待在一起聊个没完?” “我和应潮只是朋友!”池聆似乎是觉得他太不可理喻了,根本无法沟通,“你的世界里永远只有自己,你永远不理解!” 她克制的喊出,在陈靳淮某个字眼上又怔然回想几秒,好像听到了什么前所未闻的笑话:“感情,你的感情就是这样吗。” “不是的。”她低脸,仓促抹了下眼角,否认,“我们也不是那种关系。” 空气死寂了那么一瞬。 陈靳淮蹙眉偏头,像是没听清,唇角扯动非常不理解:“不是那种关系。” 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凌戾的脸眼神更冷:“那你告诉我是哪种关系。” ** 池聆像被抽空了一样,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应潮身边的,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第一个瓶药刚刚打完,护士走过换了药,也已经处理了回血。 他目光平直的看着前方来往的人,往日漆黑有神的眼此刻有点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池聆坐在了他旁边,很难过,她陪着他却连这个最简单的换药都没帮上。 应潮看她过来转头看了她一眼,抬出了一个笑,什么都没问。 池聆此刻万分感激应潮,谢谢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和陈靳淮在一起了,为什么陈靳淮会在这里吻她,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哭,给她留住了最后一份体面。 池聆呼吸声重,两只手撑在身边低头,拉丝一样压制着哽咽。 “应潮。” “嗯。” “对不起。” “小水。” 池聆口腔里什么时候出了血,一种铁锈味弥漫开,她吸了吸鼻子,没等到应潮的没关系,一只宽大干燥的手掌却落在了她头顶,动作不熟练,但特别温柔的轻轻拍了两下她脑袋,像安慰。 池聆怔住,应潮的手停了一下,继而更亲昵地揉了揉她发顶,用不越界的方式传递着安心,他问:“你现在开心吗。” 小时候的画面因为这个动作浮出眼前,池聆想起福利院的时候他也是这副模样。她摔倒了小潮就蹲下来摸摸她头顶,默默给她上药。她闯祸了小潮坐在她旁边,替她顶了所有的错。她跟他许愿,他就鼓励她说一定都能实现。 他就是一棵讷然高大的树,一片温柔的潮汐,永远让她有可以靠的地方。 开心吗,池聆被问住。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了。 应潮也没有逼她,她没回答就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副蓝牙耳机,里面有一只崭新,就塞进了她的耳朵。 池聆偏头看他,他第一次没有回应,目光落在不远不近处:“小水,明天我留下来陪你吧。” “你不是明天早上的飞机吗?” “可以退掉。”他语气认真,不用思考,他怕她不开心,怕她需要他的时候不在。 池聆摇头:“不行,我知道你那边事情很多。” “我没事的...真的。” 另一道脚步这句话之后靠近。 她太熟悉那个节奏了,池聆话顿。 这次换应潮抬起眼看向来人。 清洁车推着车从旁边经过,轮子咕噜咕噜划出一道痕迹,混着噪杂的广播和人们交谈声,让两道撞在一起的视线火光消逝减半。 这所有东西都像是隔了一层玻璃,池聆感知的都不真切,她没有抬头。 应潮动作自然地站了起来,侧身将池聆挡在身后。 目光再次对冲,更直接,周遭气焰缭乱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侧眸,担心下一秒就打起来。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 陈靳淮却看笑了,眉梢挑动眼神轻蔑,仿佛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人,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在他面前摆出这副姿态。 目光从应潮脸上扫过去,就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那样略过,重回重点池聆身上。 “我说最后一遍。”他语速很慢,但明显耐心已到边缘,“跟我回去,现在走,今晚的事可以一笔勾销。” 池聆的手指捏紧了衣角,无意识地抓出了难看的褶皱,她非常明确自己不想。 只不过理智换尚存,她不走,后果怎样。 他会更疯狂。 陈靳淮看着她攥在衣角上的那只手,停了一瞬,然后他也伸出手,掌心朝上。 他等她递过来,然后牢牢握紧。 忽然,应潮抬臂猛然挥动,陈靳淮横在池聆面前的手被打落,他力道极沉,干净利落,毕竟是正当盛季的青年人,啪一声,闷响明显。 他手上因为幅度过大胶布翘起一角,输液管在半空中剧烈摇晃,针头扯出痕迹。 但他面不改色,目光很平,盯着贵气傲然的男人淡淡询问。 “你没看出来吗,她不想跟你在一起。” 他这句就说的很巧。 是不想和你在一起。 不是不想跟你走。 意思相似又不同,可以代表但前者更大。 池聆还在情绪里没注意到,耳机里的歌舒缓,给她隔绝了一片小天地。 但陈靳淮听见了,也懂了。 凌厉的目光如看一潭死水,掀眼回笼。 “不想和我在一起?” 男人咬字逐渐上挑,眉骨却压得很低,鼻梁眼窝的阴影衬得他棱角桀骜嚣张,陈靳淮呵一声哂笑,薄唇讥讽,“和你吗?” “别做梦了,下辈子也没可能。” 池聆被最后一句话里的狂妄击中,突然反应极大:“够了!” 陈靳淮眉眼一敛,见她站起身指着出口驱赶,“你走,这里不需要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39章 夜风从窗口浸入寒凉, 周遭哄闹杂乱的环境似乎因为这句话空静几秒,目光不约而同侧过打在这三个外表出众的人身上。 女孩肩背很薄,人也瘦,清冷纤细, 乌黑的瞳孔洇着一层水雾却很亮, 脸色带着未散的愠红。 她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陈靳淮偏额, 冷眸直勾勾锁住池聆。 “你回去吧, 我要继续留在这里。”池聆没有回避,维持着原来姿势, 干净的面庞写满对立的倔强。 陈靳淮这个人从小就很会伪装, 他对外大多只有两种表情,从不让真正的情绪泄露在外, 不是疏离冷傲就是懒散绅士。 一如现在, 淡漠桀骜的脸上毫无表情,好像在问你刚才开口了吗。 他怎么没听清。 池聆要再说,护士手里捏着药袋表情很差,急匆匆赶来:“不要在这里吵架!不要打扰其他病人休息!” “你们有什么矛盾出去解决!” 池聆回神,连忙看过去, 她弯了弯腰道歉:“不好意思, 我们会安静。” 护士打量站着这两男一女,表情奇怪, 她没走,提防这三个人做出什么奇怪行为。 视线扎人, 池聆再次催促。 第一次字还没吐出, 面前一阵风划过,阴影忽然消失。 池聆微滞。 安静后的空间。 “他走了。” 应潮黑眸凝着拐在尽头的身影开口。 外面雨声哗然,池聆绷紧的肩膀没有松懈, 反而一口气堵在胸口泛出梗涩。 应潮没有说什么,拍了拍池聆肩膀按着她坐回椅子。 结果他们刚刚说话的空闲位置已经被别人占了一个,池聆看着身旁两个拥挤陌生的人,如梦初醒拘谨站起反拉他手臂使劲:“你坐。” “你才是病人。” 应潮被拽下,没拗过她。 另一边的区域还有空位,他让她过去,池聆不想,她看了附近一圈,确定没有妨碍他人之后静静蹲了下身,手背搭在膝盖,下巴也抵上面。 他看着,她把自己缩成了很小的一团。 “他走了,你要不要也回去。” 池聆摇头,她声音低闷,“我陪你挂完,我们一起走。” “我....” “你明天早上的飞机,结束这瓶还能回去好好睡一觉休息。”池聆先他一步开口,她说你不用的,“你得过好现在的生活,不要因为我耽误。” “小水。”他弯下腰俯身凑近她,“你不会耽误我。” “可是小潮。”池聆很久没这么喊他了,“你也不用担心我,我过的挺好的。” 好在周围没人注意到他们,她扯出了一个笑,歪头看他:“而且其实...他也没那么坏。就是可能最近心情有点不好。” 池聆声音逐渐低下去,只有两个人能听清,喉咙好像涌上来了一块石头硌着,她抿唇咽下,点头用力说服应潮:“没什么。” “如果他只是没那么坏,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喜欢一个人,和一个人在一起,不应该是因为喜欢和他的好吗。 怎么可以用没那么坏来形容。 池聆翕合的唇瓣停滞,呼吸屏紧。 应潮胃又痉挛着跳动几下,疼痛席卷。 “抱歉小水。”他又说了一遍。 应潮垂下眼攥紧了掌心,“让你为难了。” ** 十一点三十,应潮终于拔针。 两个人只有一把伞,应潮还是说:“先送你回去。” 池聆看时间,甜甜地笑了笑:“我们还是不要送来送去啦,你现在回去喝点温水洗澡睡觉,我也是。” 应潮想说什么,池聆马上阻止,她佯装:“不然那我先送你回去吧。” 她其实很有一套自己的原则,从小就这样,只是看着性子软,凭着自己长大的孩子大多都早慧,她是最像她名字的那一个,包容万物,清澈灵动。 对视半响,应潮笑了。 池聆唇角弧度也勾大。 两个人都在笑,但眼里好像又夹杂着其他情绪,池聆先摆手叮嘱把手上的药给他,强调几句叮嘱后:“再见小潮,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 “起落平安,我们下次见。” 应潮说好。 “不管怎么样,你需要,我就在。” 他连名带姓的喊她,没有撑伞的手伸在她眼前比划了一个动作。 池聆看过去,是个极为熟悉的手势——拉钩。 十岁之前小朋友们最喜欢用这个证明真心,身边每个人说什么话都要做出这个盖章,然后嚷嚷着说好了,一百年不许变哦。 他们也不例外。 池聆垂眼勾手,应潮最后脸色严肃认真,又问了一句话,他要确定一个必须知道的问题。 女孩点了点头,没犹豫,说嗯,是的。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手还没松开,但两句话的时间本来也就很短,三十秒左右。 雨幕的另一头,池聆下午见过的黑车在寂静中蛰伏。 三十秒。 一把伞,两个人。 黑夜雨点从檐下坠落连成银线,来往车辆黄色灯光如泼墨画。 俊男靓女并肩而立,像苦情电影里舍不得剪掉的长镜头。 看的人直直发笑。 车内,五官模糊在黑暗的一张脸看不真切,只能从轮廓分辨,他在打量着那对毫不般配的人。 陈靳淮腕骨低垂折在唇角,游刃有余的散漫冷恹下是波澜不惊的瞳孔,他掩面哼嗤,踩下了油门。 唯一一把伞给了池聆,应潮先乘车离开。 池聆没动,在原地站了会儿,顺着人行道往前走。 雨还在变大,潮湿黏腻的水汽令人不适。 泥水溅到了她小腿边,时不时有配色鲜亮的出租车经过招呼:姑娘!去哪儿! 池聆摇头没理,司机热络揽客:走吧走吧,给你算便宜点。 不是钱的原因,她根本没想好去哪里。 宿舍里的人都休息了,难不成去找陈靳淮,不可能。 池聆站在路边,雨伞被风吹得歪歪斜斜骨架摇晃,她低头翻着手机打算随便找个酒店应付一晚。 这时,一声短促喇叭突兀响起,鸣笛划开距离穿透到耳膜。 池聆以为是自己挡到别人了,就往旁边让了让。 但车没动反倒又来了一声,比刚才那声还短,像是不耐烦,池聆刚想转头重复说自己先不打车,熟悉的车牌和轮廓如烟花炸开在眼前。 黑车近光灯在雨夜里亮着,雨刷有节奏的地匀速刮着挡风玻璃。 水光反射倒映的霓虹之下隐约还能看到那双明亮锋利的眼。 陈靳淮就停在那里,双闪变换,灯明灭刺眼的跳动,在和她无声对视。 池聆心脏重重收紧几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在做出选择的时候就知道要面临着什么,陈靳淮会突然出现在身后守株待兔等着她也不为过,池聆骨节发白的攥着伞柄想,当切身处在这个场景时,反倒没什么怕的了。 电话过来了。 两个字。 “上车。”陈靳淮声音冷淡。 慢吞吞的掀起眼,池聆看着他,停了几秒,却挂掉了。 她出人意料的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利落带气,身后的车喇叭接着响,她走他就跟,不紧不慢绝对和她保持相同距离。 她不肯停,他也不着急。 这么较劲了几分钟,池聆突然又停下来,雨砸在伞面上声音密密匝匝噼里啪啦,脸上也糊了星点水汽,似乎在诉说着这个夜又多难熬。 女生转身透过墨黑色长街看着他,情绪翻滚。 她回到他附近,拉开车门默不作声地坐了进去。 门“啪”一声关上。 雨水带进。 还有她的故意。 陈靳淮看得出来池聆刚刚就是故意的反着来的,就算她知道结果没区别,过程也不能让一人控局。 谁也没说话,陈靳淮兀自轻笑。 车子开出去只有单调的雨滴声。池聆捏着安全带死死咬唇,又是熟悉的公寓,她没动,潜意识里池聆不想进,陈靳淮用手推在她潮湿的衣衫上往前送了一下。 “还需要我请你吗。” 池聆踉跄进门,门锁咔嗒一声在背后落下,陈靳淮在背后斜眼看着她,目色凛冽,做的动作多此一举,但就是要让她听见。 池聆在玄关杵着。 陈靳淮从她身边走过去,他的表情她揣测不动,但深不见底的眼眸令人发怵。 池聆想说的太多了,他今天做的每一件事都那么过分。她沉默片刻,绷着脸选择问出目前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医院。” 陈靳淮看都没看她一眼,他径直走到房间从衣柜里抽了件衣服扔她身上。 “你去洗澡。”他忽略了她,态度还在上。 池聆生气,她不要!把他的衬衫气冲冲扔还给他! 陈靳淮张手接住,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转身姿态闲散去岛台倒水,衣服挂到了旁。 池聆跟上去,声音拔高了一点第二次重复:“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医院!为什么能那么具体的找到我!” 那个时候他们刚到医院不久,就算他有人脉网络查到信息,也不会那么快,更何况挂号的名字不是她。 愈发窒息的恐惧感将她淹没。 “你觉得呢。”陈靳淮三指捏着水杯转回来正对着她,左手撑在台面屈膝抬眉。 不需要池聆回答,他继续道:“你确定要和我掰扯这个问题,在现在?” 陈靳淮抿了口水喉结滑动,他偏了下头,看着女孩,脑海中重温了遍她今日的所作所为,最后停在池聆站在对面,让他滚的那秒。 陈靳淮坦言:“我现在心情也不好。” “所以现在不想回答你的问题,更不想和你聊我们是什么关系这个话题,你的错误需要一点一点纠正。”她在医院的一些话他很不满。 池聆说,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什么关系。 存着最后一丝理智提醒,他走近,身上苦靡的烟草味和木质香覆在池聆周围,他捻了一缕她水汽弄湿的发尾:“不如去收拾,等会儿你还能舒服些。” 池聆气息节奏紊乱加快:“你不能这样。” 她声音有不可察觉的烦躁和急乱。 陈靳淮看着池聆,唇勾得不走心:“其实小水真挺聪明的。” “我做的就是你猜的那样。”陈靳淮扯出池聆捏在掌心的手机,解锁。 她密码很简单,四个六。 陈靳淮手指滑动,池聆看着他点开了一些她看不懂的程序,然后卸载了什么。 做完这些,他把手机扔开,声音微哑,平淡的低着陈述:“卸了,他不出现,就不会有下次。” 池聆盯着被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熄灭,她忽然不知道应该是哭还是笑。 “你在我手机里装了定位?” 池聆嘴唇在抖,她感觉自己的认知在不断被刷新挑衅,她控制不住大喊:“你凭什么!” 陈靳淮耸肩,手扣在她后脑勺施力拉近,表示:“抱歉。” 轻飘飘的两个字,话里并没有任何歉意。 “什么时候。” “下午。” 一环扣着一环,早有预谋,他做的竟然比她想的还要过分。 “你....”忍了一晚上的情绪爆发,池聆气哭了:“你怎么….”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她不懂,低头压抑哭腔。 她不敢置信,摇头,无助的咬住了指骨喃喃,好像没办法再看这个人,旧时光的印象在被他亲手一点一点打碎。 “因为你啊。”陈靳淮眼尾也溢出一抹红,他笑得自嘲。 “因为你。”不想让她哭,他心烦意乱,干脆选择最简单办法堵住,仰头抬起水杯喝了一口,扣住她的下巴渡过去。 水温热清甜,但池聆极其抗拒,偏头躲闪,他却不依不饶 挣扎之间手怒不可遏地抬起,本能不顾所有地抵抗,池聆闭眼扇了过去。 想收力为时已晚。 ——“啪。” 特别脆的一声。 陈靳淮脸倏然被力甩偏到旁侧,水杯掉落水渍摊开,玻璃杯咕噜咕噜从脚边滚到地毯边缘卡住。 他皮肤冷白,下颌线条清晰,而此时浮现出了鲜红明显的指印。 两个人动作都终止,程序死机一样的空白。 池聆呆住。 她打的… 她打了陈靳淮…? 池聆从来没打过人,连吵架都屈指可数,手停在半空,面色愣怔一时间慌了神,泪都停在眼睫上暂停了。 “你…” 忘了矛盾,池聆意识上前查看,指尖却被人反手捏住笼在掌心。 陈靳淮掀起眼,忽然不耐地啧了声。 “池聆,你现在来哄我消气,也许有用。”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哥为啥这么生气,最根本的原因是,他的视角水是因为小潮和他在一起的,他危机感就特别重,非常容易应激,你不是因为他吗,那我坏人就做到底。就像高中的时候他也没那么坏啦。 第40章 第40章 哄他? 池聆透出一丝迷茫, 她脸很小,眼睛大大的,五官精致,气质温和, 攻击性几乎没有, 神情因为这句话语塞迟钝。 她脑袋还没转过弯, 停在自己打了人不对的阶段上, 手上麻劲儿也没过去,提醒着她刚才用了多大的力。 “我....”不会哄人但嘴唇张合, 对不起三个字呼之欲出。 陈靳淮捏着她的指尖, 盯着。 池聆受束缚,话一顿, 猛然抽出手反应过:“我, 是因为你....是你不对我才....” 她为什么要哄他。 女孩两只手背在身后迅速拉开距离躲闪,池聆仓促眨眼,不去看陈靳淮脸上的红掌印。 他冷冷一笑,舌尖扫过火辣的唇角,手抹了下, 没出血。 “你第一次打我。”他语气很差。 池聆强撑着底气辩驳:“那也是因为你太过分了。” “回来。” “不。” 陈靳淮目光落在池聆鼻尖的红, 她情绪大起大伏又硬生被打断,现在更狼狈了, 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猫,受了特别大的委屈。 明明是她动的手。 是她先—— 两人之间一步半的距离, 陈靳淮下颚线收紧, 唇抿。 池聆手指在身后绞得更紧了,她无意识吸着鼻子,带着不明显的哽咽:“我不想和你说话, 也不想在这里。” “你是不想见到我。” “是。”池聆没犹豫地点头。 闻言,陈靳淮怒极反笑。 这个答案他早就知道,两人心照不宣,不过是池聆只要愿意和他在一起,他就愿意自欺欺人。 棱角分明的脸阴冷,陈靳淮指骨屈起按着用力,压下五脏六腑内升腾翻涌的闷涨和怒气,那里好像有千百根针尖,做弄人心不算,还要丢掉情面搅弄空当胃里的酸水。 她甚至想结束,陈靳淮落在池聆身上,看着她垂下眼睑声音说飘渺。 那是气若游丝的一声。 恐怕池聆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说了什么,陈靳淮听见了。 她说:“我后悔了,我不应该这样做的。” 池聆宁愿去求顾潋,去求陈立辉,甚至去求毫无感情的池家,所有存在希望且代价她可以承受的人。 哪怕付出的要多一些,过程要难一些。 都好,只要不是陈靳淮。 “池聆。”沙沉的声音冷声,“过来哄我。” 陈靳淮微抬下颌,琥珀色的瞳孔竟然沉到近乎于黑,似乎听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东西,眉极短暂地蹙,眼神随着略微涣散,再重新聚拢。 语气依然是那个惹她讨厌的模样,不容置喙,命令:“抱我。” 池聆脚底生根,他不在意,自顾自张开了手。 等待。 “...我不想。”池聆细糯拒绝。 “不行啊。”他也笑了,“你乖一点,别让我做出更惹你烦的。” 陈靳淮脸上那道红印还没消,衬得他皮肤更白,或者说是一种病态的白,他眉骨高,鼻梁直,眼窝的阴影压下来五官浓颜攻击性很强,瞳孔中是化不开的墨。 恼人的顽劣,他缓缓拉起眼尾半开玩笑:“你打了我,现在哄都不肯一下,可我又不会打你。” 池聆犹豫,陈靳淮的架势显然就是不行就耗。 威逼利诱下池聆走了过去,手搭在他的腰侧很轻地圈了一下,就一下,随即要撤。 被陈靳淮一把拽住:“你这叫抱?” 他摁着她手强迫她圈紧,不理会池聆蚂蚁对山的推搡反客为主,下巴强势抵在女孩发顶,严丝合缝将她死死抱在怀里。 池聆脸被迫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节奏分明的心跳,稳而有力,无力泄了气。 一会儿,一会就推开他。 池聆睫羽无精打采凝着前方酒瓶,也很难受地想。 但过了很久,陈靳淮还是没有松手的迹象,池聆动手推他,头顶声音同时落下。 陈靳淮呼吸落在她耳廓暗哑:“收回今晚的话。” “什么?” “收回今晚的话,我就算你没有见他。” 底线一撤再撤,从在医院的跟他走,到现在只要她点头,就可以翻篇。 他收在她腰间的手不断箍紧,好像要刻她进血肉。 怀里的人快要窒息,皱着眉吭声倔强:“我没有做错。” 池聆数不清今晚说了多少不了,但她确定没有一句话是违心的,即使行为上可能有偏差,她不该屏蔽他,不该动手打他。 但归根结底不还是因为他吗,为什么要控制欲那么强,为什么要限制她和朋友的来往。 她不喜欢他这样,从来的他从来没有这样。 陈靳淮一手越到池聆背后反剪住她两只乱动的手腕,力道下沉,“呃...”池聆被逼着向后坠,修长白皙的脖颈拉展,脸庞和下颌温润弧线不得不向上抬起。 他抚上,修长的手指骨节冷感泛红,搭在她唇角。 陈靳淮动作不轻不重,深邃眼眸本能让人觉得危险。 “今晚为什么一直要这样倔呢?”他微眯眼,不解,“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不可理喻。 池聆颈间脉搏跳动明显,被他掌着的感觉更明显,她崩溃数落:“为什么你不反思自己的问题,是你先装定位,是你限制我的自由,是你故意欺负我,就是为了让他看见,那你呢,你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 身后高高挂起的昏黄灯光刺眼,池聆涔涔冷汗沁额头,她呼吸不畅,一颤一颤地平复节奏。 陈靳淮语气生冷:“你后悔了?” 池聆冷汗更重,眼前有点晕,可她是想点头。 有人比她更先一步察觉,陈靳淮眼压得更重:“说你没有。” 他不会允许她今晚第二次推开他,为了那个应潮。 “你道歉!” “你可以再扇我一巴掌。” “你...” “宝贝,是你自己想和我在一起的。”陈靳淮捋开池聆脸颊上黏的发,松开,抱小孩一样抱着人走向浴室。 随便扯了条浴巾铺在洗手台面。 放下她,他再重复:“小水,说没有后悔,说我们不会分手。” 浴室的灯白得人都不清,和水声一起雾气渐渐出现,潮湿温暖,镜面里有一样的轮廓。 “我们不会分手。”她脊骨抵上镜面,手撑在边缘呢喃低啜,语气轻的像羽毛划过。 “因为我们没有在一起过啊。” “对不起,哥。”池聆痛苦,脑袋动了动,艰难挤出声音祈求,“要不我们...不要再继续了吧。” 太乱了。 她不想了。 陈靳淮动作停顿。 “我想别的办法还给你好吗。”就算当初那张卡没人动,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自己欠了陈靳淮什么,不看结果只看过程,总之她要的他给了。 池聆觉得自己脑海之中闪过了很多,但又很模糊,什么都没抓住,就在虚无之中沉默似山倒。 唯独没有陈靳淮的回复。 半响她抬头,他勾唇:“好笑吗。” “还?我需要你还?” “我们没有在一起过是什么意思。” 陈靳淮手指贴在她衣服圆领边缘,暧昧地摸了摸锁骨。 又从衣摆向上探进去,她腰很细,他一碰过去她就缩得更紧。 池聆僵住。 他问:“只是哥哥。” “你的哥哥会这样?”他语调上扬不解,在认真的征求她的意见,女孩白色薄搭卡在了他腕骨上小臂的位置,陈靳淮指尖轻挑停在她心口感受她过速的心跳。 他更进一步,滑进抵住:“还是会这样?” 陈靳淮手就停在那里看着她轻笑。 “我们没有在一起过,这就是你对我们的定义。”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声音低下去,也哑,“那你告诉我,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别这样。”池聆抓住了他的手。 陈靳淮在她脸上看到了一种难以启齿的涩意,从她紧张的呼吸里流出来,比眼泪更无法忽视。 “那要怎样。”他问,“结束,放任你抛弃我,去找别人?还是找他。” 池聆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拼命摇头。 陈靳淮把她身上薄衫脱下,顺着手指滑落堆在脚底。 池聆皮肤暴露在浴室的空气瑟缩。 他忽略她的慌乱和急切以及语言上的抗拒陈靳淮调了水温打开花洒,水汽很快漫过视线,把池聆拉到水柱下让她踩着自己脚背,动作行云流水却谈不上耐心和温柔。 陈靳淮挤了沐浴露,香气和她身上的重叠,掌心揉开泡沫从她的肩膀开始抹。 “不要。”池聆抽噎,身上浮了层胭脂一样不正常的红。 陈靳淮视而不见,动作强势,带着种刻意的惩罚意味,他给过池聆时间,是她拒绝。 后来洗到她小腹,池聆反应更大了。 整个人像是熟透了的虾,弯腰额头抵在了陈靳淮胸膛,两手抓拽着不让他继续瓮声翁气:“呜…哥…” 陈靳淮一只手搂住她,表情倦怠,觉得她嘴里翻来覆去的几个字没劲透了。 “别叫了,没用。”他抱着池聆重新回到洗手台,他也不想听。 她半闭着眼,很害怕,躲不开的空间里陈靳淮身上的反应也很明显,他凑上来轻柔地吻着她,硌到了她大腿。 “是你对我太坏了。” 陈靳淮呼吸缓了缓,眼里情绪一闪而过,池聆没看清,取而代之的是他炙热的喘息。 他的唇从她唇边滑下,沿着下巴脖颈一路向下。 他半跪吻下去了。 忽然,池聆惊呼。 她瞳孔变圆不可置信地意识到什么,腿用力并拢,陈靳淮却用手攥着月白色的膝骨掰开了:“别夹。” 池聆的大脑一片空白。 温凉柔软的,这么讨厌的人为什么那么柔软,池聆咬着嘴唇脸色潮红又白,哭吟,一种陌生直冲头皮的感觉,好像被云雾包围,被一万颗水汽露珠填满。 池聆呜咽出声,腿被他按着只有手指能攥住他黑发拉扯制止。 他不退让,反而更进碾磨吮吸,她整个人都在抖,眼前闪过一阵白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短促的声音被掐断拉长。 陈靳淮被拽的有点痛了,他皱了皱眉,抬头看着池聆靠镜张着嘴呼吸汲取氧气的模样,说了今天最温柔的一句话。 “水宝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第41章 他站起来, 上身衬衫脱了。 陈靳淮倾身两手撑在她侧边台面睫羽垂压,要吻她。 池聆肩颈的发散乱滑至后背。 镜面冰凉,她仰头靠在上面还在喘,脸上分不清是水雾还是别的湿漉漉的, 柔和的瞳孔涣散, 明显没从刚才的余韵里回神。 她牙齿细细咬着唇肉别开脸, 陈靳淮动作落空。 身上软绵绵的, 抗拒的劲儿倒是明显,恬淡的眉眼周期性, 写满了不要他亲几个字。 陈靳淮态度随意笑了下, 折颈换成抿住了她耳垂,舌尖吮弄勾舔。 动作渐渐变得用力, 池聆手攥的发白, 最后还是被他得逞了,津液交换吻得也深,池聆迷蒙哼出声,感觉要被他吃掉了。 她燥的厉害,第一次这样反应就特别大。 短促的呼吸起伏, 胸口发潮, 恍恍惚惚听见他问了句:“还要吗。” 池聆额头抵在他锁骨上不由自主颤抖:“不要...不要了。” 陈靳淮拉起了她一只手,揉着池聆纤细葱白的手指喉结滑动, 他脸上本来只顶着一个红掌印,不知想到什么, 红漫开了, 眼尾耳后都有了。 池聆手碰到了他腰腹,薄薄肌群下的青筋脉络跳动鲜活,她指尖只碰到了一点就蜷了起来, 陈靳淮发觉她拨动一下,整个人收紧一瞬,克制声加重。 火被点着了。 “到你了。”这声已经哑到不行。 池聆没听懂,全身发软靠他当着支点,也就没理。 静了几秒,陈靳淮没等到答案,垂眸凝了会儿。 有点被她这模样溺到了,就情不自禁喊了:“宝宝。” 和哪一次都不同,和小水好像也不同。 往日最多混不吝喊她宝贝的模样也不一样。 但池聆没发现。 陈靳淮闷在她发边闻着淡淡的香,又喊了声:“宝宝。” 声音低低哑哑的。 她听见了,后脊骨一阵怪异酥/麻,然后他拉着她的手按在那个金属扣上,拨弄着咔哒了一下。 这个声音好比石子砸入水面涟漪泛开。 池聆一僵,氤氲的眼抬起,倏然撞进一片汹涌暗潮。 “嗯?”他暂停在哪,“也管管我。” 池聆一下就要逃,惊慌失措:“我不会。” “那你学学。”他说到某个字眼冷了点 ,刻意堵她,“你不是要还我吗。” 池聆眼眶红了一圈,她知道自己理亏,但也不是这种。 “不让你用这儿,你从来没摸过我。” 他想她对他也过分一点。 拥抱不够,接吻也不够,浅尝辄止的摸索其实也不够。 冒着热气的纠缠的温软唇猛然覆上,胡乱吻着,陈靳淮没给池聆任何反应时间,带着她往下,掌心贴上了。 原以为只是摸不够,但真碰上那一刻,陈靳淮闷哼,粗重地皱起了眉。 池聆也吓了一跳,呼吸呆滞,感受到某些变化更愣,手指挣扎蜷退不肯张开。 “你...” “别动。”他额角青筋跳了一下,手指绕过她的紧紧包裹,引导性的一根一根掰开重新让她握住。 池聆一低眼就看到,脖子连脸烧的通红,霎那间脑袋里什么话都清空了。 怎么... 陈靳淮拎着女孩靠在自己身前,磨着,看她怔忪,他说:“这样,我教你。” ...... 池聆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脸被扣在他颈窝:“动快点。” 她手心温度快被烫伤,像握了一块铁,不得章法不知分寸,力道时轻时重。 偏偏陈靳淮也就吃她这样。 他呼吸从喉咙里压抑着,断断续续往外哼喘,池聆去捂他嘴受不了这样,他忽然低头含糊要求:“叫我。” 池聆没听见,他就又说了一遍:“池聆,叫我。” “陈靳淮..”她语气不太耐烦,声音也很小。 “不是这个。”呼吸滚烫的人眯眼,“叫哥。” 池聆心里翻起万千波浪,咬着嘴唇不肯出声。 得不到满意的,他用力撞她几下催,池聆被吓到瞳孔像小鹿。 被卡在一半的烦躁压在喉咙里:“叫。” 池聆嗫嚅,难以启齿咬住了他的肩膀发泄,几乎于没有的一声。 “......哥。” 就这一句,陈靳淮身体绷住,她耳边声音消失,力一松。 池聆手心颤了颤,她没敢看但咬着他肩肌的齿关却收得更紧。半晌,陈靳淮才听到她低泣的控诉。 她没办法一样,只能一遍遍重复:“你好烦。” “你怎么这么烦。” ………. 余热还没褪去,这声突兀。 陈靳淮发红的眼缓缓抬起,未置一词,无所谓地落下打开水专心致志给池聆洗干净手。 然后穿衣服,吹头发,把池聆从台面上抱回床上。 浴室灯开着,卧室也还关着,两个人陷进被子里,就这么和浑浊的昏暗融为一体。 她背对着他。 他不在意,自顾自用手臂钳着她腰贴在她后颈。 “你答应过我一个条件。”陈靳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池聆不知道他怎么还好意思说,闭眼装作熟睡。 陈靳淮已经开口:“不准再见他。” “你。”池聆气结,“不可能。” “你在耍赖?”陈靳淮眼皮懒搭搭的一瞥。 池聆直接不吭声。 眼皮沉沉地要黏在一起,她有点累,总之沟通都是无效的。 陈靳淮并不意外她的拒绝,或者说,他故意的。 沉默几秒,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也淡,随意道:“那换一个。” 池聆本以为他还会说什么蛮不讲理的。 却听见陈靳淮突兀地一句。 ——“永远不准分手。” 这句话像一根木刺,痒痒麻麻地扎到了睡意萦绕的神经。 她清醒几分,眼皮动了动。 房间很大,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无人回应。 “你不敢。”他问。 池聆鼻子莫名一酸:“我没有。” “那你说好。” 池聆没有,血液里的氧气被抽走了一样,她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更没办法回答。 于是就过了很久,久到以为这个夜晚就这么过去了,问题也就这么结束的时候。 “好。” 声音落下。 一声几不可闻的,像是她的。 池聆彻底睁眼,手指摸了下嘴唇是闭着的,耳边出了幻觉,她没有开口啊。 陈靳淮在这时重复:“好。” 他的做法让她错愕。 他自问自答,替她说了两遍,然后冷冽得出了结论,“我们不会分手。” “今晚的话一笔勾销,收了你那个心。”陈靳淮手指和她相扣指缝并拢,“别再让我听到,下次我会把这个账算谁身上你也不想。” 好像只要他不松口,结局就绝在掌控。 一意孤行的意气,桀骜笃定胜比天定。 他也确实能做到,她不敢想他的气落在别人头上会怎样。 他们在陈靳淮眼里,都不值一提,不过她有些不一样罢了。 悬殊让错也不是错。 池聆哑然,许久,她才压下了那种复杂的情绪,眨了眨酸涩的眼紧闭,颓颓认输:“别牵连别人,对不起。” “你不满意找我就好了…” ** 那天从陈靳淮公寓离开之后,两个人的关系陷入了一种更僵硬的局面。 剪不断理还乱。 越想越烦。 而陈靳淮也就是拿捏住了她的性子,料定她没办法,局面暂时无法扭转。 她有心想着如何应对,却没想到自己竟然把校园卡落在他那里了。 一时半会也用不上,池聆就不想去拿。 周三中午,池聆一个人去了食堂吃饭,她最近还在找兼职,女生端着餐盘找位置,脑里漫不经心地想着东西。 她没注意身后突如其来伸过来一只手从她餐盘明目张胆地拿走了一罐汽水,动作敏捷雷厉。 手里重量突轻,池聆脚步停在原地低头,又随风回头。 恶劣的人明晃晃站在后面,冷隽的脸庞嚣张锋利,他在她眼前晃晃汽水,呲啦——挑衅启开,泡沫簌簌涌上,陈靳淮插入吸管挑眉咬住,盯着她。 幼稚。 池聆无语。 她随即迅速打量周围,这个点人少,没人发现。 冷汗冒出的心宽下,池聆放松,嘀咕了一句端着餐盘就走,她走得很快。 既不要汽水,也不要陈靳淮。 陈靳淮也不语,长腿一跨,在她斜后方的桌子位置上坐下了,面前除了冰镇汽水空空如也,他漫不经心敲着易拉罐。 他这个人的侵略性很强,直勾勾盯着她的目光也不躲藏,池聆能明显感觉到他在看着她,有点食不下咽。 吃过饭她往外走,那个人也慢悠悠跟上,他步子大她甩不开,池聆表情越来越闷,拐进一条小道刻意踩着太阳大的地方走,等陈靳淮跟上,自己又跑进树荫下。 陈靳淮不屑,迎着烈日当空,仰头看了眼,放任一个一米的距离在两人间拉开。 他没头没尾地问:“什么时候来找我。” “我为什么要找你。”池聆狐疑。 “你的校园卡在我这儿。” 原来他也知道。 池聆伸手讨要并礼貌小声说:“谢谢。” 陈靳淮冷嗤:“没拿。” 池聆:“……” 就知道她这样,陈靳淮淡定用自己的手搭上池聆掌心,拍了拍道:“下午,自己来拿。” 池聆:“下午没时间!” 她要找工作! 陈靳淮说行:“那明天。” “明天也……” “后天。” 池聆不语,心想干脆重新补一张算了。 陈靳淮睨她不用猜就透:“你可以补办。但落我那,我不介意发朋友圈失物招领。” “……”池聆狠狠瞪他。 陈靳淮笑了。 为了避开他,池聆特地翻出了陈靳淮课表,找了一个他有课的时间。 因为也没具体告诉他是哪一天,池聆觉得应该可以不看见那张脸。 但这天不知怎么的,一路上总觉得哪里不对,池聆也说不上来,就是心口悬着,她进到电梯,看了看手机,归结于自己只是太抵触这个地方。 她指纹解锁开门想着校园卡位置,打算速战速决拿了就走。 客厅没人,屋内安静,池聆在门口试探性喊了一句:“哥?你在吗。” 意料之中的空旷。 陈靳淮果然不在。 池聆松了一口气换鞋,这才径直走进直奔书房。 她记得应该是在一个单肩包里。 不确定陈靳淮有没有单独拿走。 她推门,门缝缓缓开大,池聆要进,第一眼却看见了书桌后的一个笔直人影。 陈靳淮竟然在家? 步子在门沿边缘受限,池聆下意识以为是他,话跑在嘴边打预防,“我拿完就走。” 她的话戛然而止。 闻声。 书桌后的人撩起眼,那是一张和陈靳淮几分像的眉眼,不过女像更柔和温婉,池聆心脏停下一拍,猛然被攥到喉腔里。 怎么是顾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42章 她步子彻底停住, 当头一棒砸在眼前。 愣怔足足好一会儿,嘴巴比脑子反应快,完全凭借本能:“顾阿姨?” 池聆指尖倏然离开门把,听见了自己尾音轻颤的声音。 女人一身缎面长裙优雅干练, 手臂搭在桌面拿着一叠合同。 被她制造出来的动静打乱, 眉心靠中间拧动, 直勾勾看着这个本不该到来的女孩。 两人目光对视, 此刻却相看无言。 顾潋怎么在这里。 她是发现了吗。 那个瞬间,池聆满脑子循环充斥着这两句话。 那怎么办, 她要怎么办。 池聆咬住了舌尖无措。 解释, 道歉,承认, 离开还是滚出这个家。 一连串的蝴蝶效应在眼前闪过,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惊涛骇浪狂风疾驰被掀离地面的飘忽让呼吸狠狠闷滞,力量也从四肢流走。 深色的胡桃木书桌宽大干净,桌角放着笔和陈靳淮最近看的几本书,明亮宽敞的地方就只有硬壳的蓝色文件夹和顾潋指上的翡翠戒指最显眼。 池聆看到顾潋周围暂时没有关于他们逾矩关系的东西。 一丝氧气从凝结石化的茧中灌进。 冷汗飙出又风干,指甲掐在手心, 强撑着保持镇定。 她条件反射地站好, 力道松开,两只手好学生那样垂在了身侧, 门被风带着无声拉开,让她完全暴露在顾潋眼底。 连同她身上没来得及隐藏的局促和慌张。 “池聆?”顾潋意外,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轻轻吐字。 被喊名的人缓慢点头,克制住喉咙里短促的心悸,再次问好:“顾阿姨, 下午好。” 顾潋从容雅致的面庞微仰,目光落在池聆身上打量了一圈,对这声招呼反应倒是不大。 她问:“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某种程度上比“你来了”让人安心。 “我来拿校园卡。” 池聆心砰砰跳得厉害,但面上显山不露用水平常语调解释,“前几天不小心落下了,不好意思顾阿姨,打扰到哥哥和您了。” 她说的认真,不卑不亢不亲密,复述着一个简单的事情。 顾潋眼波浮动,这才想起两个人上一次还是池聆开学军训那会儿,她回家吃了顿晚饭,说自己新阶段过得不错的报备话,顾潋对池聆的高考成绩满意,后面也没什么其他事,过问的不多。 池聆住宿不经常回家,算起来,也有一个月没见了。 现在站在眼前的女孩模样变化不多,肩背薄而挺,气质清甜干净,语气也是一直恭敬礼貌的温顺。 不过好像长开了一点,眉眼还是那个眉眼,整个人像被细细打磨过一轮,多了点说不出的东西。 顾潋视线下移瞥了池聆身上的黑裙,领口缀着几粒珠光白扣,款式不惹眼,剪裁得却很好,裙摆落在膝下位置,毫无用力的地方,就把人衬得像从中世纪画里走出来的。 没有logo顾潋也能看出这是c家新出的早秋系列,整季不过也就三十件限量发售。 人的变化,总共有迹可循。 “校园卡?在这里?”顾潋往她身后看,没有人,陈靳淮不在,留了一个肯定句,“所以你有这里的门禁密码。” 池聆心跳节奏不可自抑地持续收紧。 “我...”她混沌又要解释。 顾潋继续问:“你经常来?” “没有!”池聆斩钉截铁否认,她摇头,“不是的,是前几天赶一个作业,借了哥的书房,所以才把校园卡落下的。” “至于密码...”池聆嘴唇干涸嗫嚅,第一次失声,她又张了张,机械回答,“是来之前问过的。” 她说谎越来越熟练了。 池聆抽离地发现。 她低头讷讷:“第一次知道。” “这样啊。”顾潋点点头,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你找找吧,放在哪里了。” 池聆应了一声,走到书桌旁边先翻了翻上面摞着的几本书和架子,她校园卡是在小皮夹里的,皮夹浅绿色上面有一只绣花小兔子图案。 随便翻翻就知道不在这里。 池聆不好意思地在顾潋旁边拉开了抽屉,顾潋还帮她把自己那边的也拉开了,都没有。 “忘记在哪儿了。”顾潋盯着她的动作。 池聆尴尬,神经绷得很紧:“我去另一边找找。” “他没告诉你放在哪里?” “他...说忘记了,让我自己找一找。”池聆一个人编出了一个对话记录,她不让自己发虚,又在此刻庆幸陈靳淮不是个热情的人,不那么难演。 池聆走到另一侧置物架和书柜边像模像样翻找,就这么大概找了一两分钟,毫无收获,场面僵持尴尬地好像她被放在干锅上烤,也不敢往后看,侧过身。 池聆拿出手机,咬唇给陈靳淮发消息。 她太慌了,面上表现的再淡定也是害怕的,人脸识别失败,手微微抖,密码输入错误。 池聆着急,动作加快,第二遍屏幕成功解锁。 打开页面就是熟悉的备注,陈靳淮拿着她手机把自己设置成了置顶,池聆一直不愿意,但受不住他时不时就要检查,也就任凭他这样做了。 竟是第一次觉得置顶顺眼,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小水:「哥。」 小水:「我的校园卡在哪里啊。」 小水:「顾阿姨来了,她看到我了,怎么办,她是发现了吗。」 池聆紧张的说话有点颠三倒四:「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了,我说我来拿校园卡,但是我一直找不到,顾阿姨会相信吗?」 每一条都发出去得很快,像怕晚一秒就来不及,池聆盯着屏幕,对话框安静着,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 看着备注上的一个字,池聆忽然有点想哭。 觉得自己被扔在了钢筋铁架随时耳鸣响起的十字路口,孤立无援,下一秒就可能掉进急湍河流再无踪迹。 顾潋转着手上戒指耐人寻味的看着女孩低着头的背影。 扯了下唇无言。 在池聆没办法闭眼,手心都湿了一层汗决定锁屏先离开公寓的时候,陈靳淮回了:「卧室床头。」 池聆低头,第二条消息就顶了上来:「我马上回,五分钟,你去洗手间不用出来。」 池聆对着空气握紧了手机,因为陈靳淮这句话紧张松懈片刻。 cjh:「别害怕,有我。」 cjh:「但别让她去卧室,你出来后锁门。」 池聆害怕自己弄错什么,连忙问:「怎么了吗。」 最顶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光标一直在闪,消失了会儿,池聆心跟着这股欲言又止的话勒起,陈靳淮言简意赅发来几个字:「有你衣服。」 池聆要被吓死了,原来只是衣服。 她回头,结果正撞进顾潋漆黑犀利的眼。 突突突突,坐上过山车了。 “.......” 顾潋:“他又记得了?” 没注意到这句话的用词,池聆眨眨眼正常回答:“嗯,哥说放在另一房间,我去拿。” “不用着急。” 顾潋在说她毛躁,池聆忘了礼仪,一顿,放缓步伐。 池聆刻意隐藏了这个另一房间是陈靳淮的卧室,她自觉聪明,轻手轻脚进去后找到自己的草绿色皮夹,捏在手里转身,目光转走,忽然看到沙发某一角落放的两三件衣服。 ——卧室锁门。 ——有你衣服。 池聆这才明白是什么衣服。 她脸红一阵白一阵,三步并两步跑上前一把攥出了背心式的白吊带。 池聆匆忙攥进手里,羞燥的厉害,尤其是隔壁还有突然到来打乱平静的顾潋。 黑色的男士t恤和居家衬衣和这个房间契合,但她的衣服放在那里,突兀、刺眼、格格不入。 又是确确切切地融合在了一起。 池聆身影纹丝不动。 悖论。 她突然想到这两个字。 她和陈靳淮的关系,绕来绕去都是一个解不开的悖论。 池聆来不及多想,怕被发现不对劲,失神地把衣服塞进包里,然后跟顾潋说肚子不舒服,照着陈靳淮教的法子躲进了厕所。她坐在马桶盖上手插进头发里,脸色发白。 陈靳淮说五分钟,实际还要短,随着指纹录人男人推门大步走进房间,顾潋刚好再泡茶,她眼都没抬,吹散茶热气的氤氲。 陈靳淮没换鞋,黑色皮鞋踩着声音面色阴沉:“谁让你不经同意来我这里。” 顾潋不以为然:“只是今天情况特殊,我来拿文件而已。” 陈靳淮冷笑:“是那些老东西着急投胎?需要您大驾光临不请自来。” 顾潋知道陈靳淮这么寓密码还是两年前的事,因为陈立辉的某些原因,陈靳淮让她来拿东西。 顾潋是个比陈靳淮还不爱管闲事的主,只那一次,平时过问都少的母亲,更没有私自擅闯过。 当时池聆还在高中,没来过,密码他忘了改,没想到会出现今天这一出。 见他这反应,顾潋往他面前推了一杯茶,笑:“怎么,有见不得人的。” 陈靳淮捏住滚烫茶杯,也玩世不恭地挑眉:“有啊,不少呢,你说要是我哪天带个人回来,别被亲妈撞见了。” “……”顾潋神色一凛,“少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也不嫌脏。” 陈靳淮没接话,撂下茶,随意问。 “人呢。” 顾潋偏了下头,示意厕所的方向:“说不舒服。” “我去看看,用不用拿药给她。”陈靳淮站起来走过去敲门,声音低的:“池聆。” 陈靳淮! 池聆睫羽一颤,下意识跑过去开门,因为紧张血液循环不通腿越来越明显的沉麻,她嘶了声,咬牙蹒跚地开了门。 门一开,陈靳淮就看出了池聆的不对,眼疾手快带住了池聆的手腕,她手小,他一把捏紧收拢。 女孩被这个动作刺激,瞳孔睁圆口型不要的抗拒着,她往后看生怕下一秒顾潋就出现。 “没事。”陈靳淮往前一步把池聆挡得严实,她手心黏腻冷汗覆了一层,握起来并不舒服,显然被吓的不轻。 陈靳淮面色低沉,拇指从她眼角抹去一点湿意。 “又哭。” “你是爱哭鬼吗。” 池聆可怜巴巴地仰脸,摇头。 “还是胆小鬼。” 也不是真的要说她,陈靳淮半开玩笑一句一句乱着她的心神哄着,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掌心贴着她后背慢慢压紧拍动,“没事了,我在这。” 说到底是他的问题,导致了这次不必要的麻烦。 “抱歉,这次是我没处理好。”陈靳淮眸色发暗,他保证,“不会有下次。” 池聆不知道说什么,仍然在惊吓的余震中,她从陈靳淮手里抽出手,推他拉远,但他没让她推开,反而扣住她的手腕,松松垮垮不肯放。 直到外面顾潋喊了一声,好像有话要说。 陈靳淮才按了按她脉搏示意:“别红着眼睛,三分钟内她会离开。” 池聆用力皱了皱脸,深吸一口气,点头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顾潋站在客厅已经拿着手包准备离开,不过她目光从池聆脸上扫到陈靳淮脸上,又回到女孩身上。 “池聆,周末回家吃个饭。” 池聆怔怔,顾潋很少对她这样的要求。 但随后,她又对陈靳淮道:“你不用回来。” 让她去,不让他去。 池聆一时间没理解透话里的含义,脸上茫然,陈靳淮手抄在口袋,他站在前面的位置面无表情反问:“我不能回?” “不能。”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见陈靳淮还要开口,顾潋掠过他问向第三人池聆:“你觉得我需要向他解释吗。” 池聆下意识听从顾潋:“不需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43章 “滴滴滴、滴滴滴。” 铃声响。 用时刚好, 池聆关掉定时闹钟,把手里的作业收尾,文档保存电脑合上。 池聆这个人的规律性比较强,她今天本来的计划就是完成昨天宁教授留下来的课堂任务。 所以今晚就算被陈靳淮蛮不讲理强制困在公寓, 也平和地向他借了电脑完成自己本来要做的事。 她抬头后仰, 使劲儿伸手放松, 脖子那块僵硬的发酸, 池聆来回打圈又揉了揉。 面前不远是整片一尘不染的落地窗,夜晚城市的霓虹和银色车流在眼底穿梭。 嗯...不愧是寸土寸金的地方, 视野真的不错。 池聆撑着脸杂七杂八地想着。 女孩身影和月光叠在一起, 客厅主灯没开,一盏白色落地灯在后面照明, 光晕成团, 在夜里明亮澄澈。 池聆正享受着这片刻宁静,视线却不经意扫到了倒影上的另一角。 软皮沙发上的男人线条锋利,鼻梁高挺,侧着身,两条长腿散漫不恭地翘着, 目光方向和她相同。 不过和池聆的悠然态度截然相反, 陈靳淮目标性极强地聚焦在一个点上。 这个点就是她。 此刻,池聆和他稳稳对视。 池聆唇角那点笑就像调色盘一样变化几瞬。 他怎么还在。 他怎么还在看她。 他今天时间很闲吗。 他一直这个动作不无聊吗。 池聆欲言又止。 陈靳淮手上玩着一只魔方, 他单手食指随意拨弄,视线直白锁着她脸上的变化, 懒声开口:“讲。” 池聆抿唇:“你为什么要一直看我。” “你说呢。” “我不知道。” 陈靳淮就在等着她这个问题, 和池聆不解的语气一样:“为什么要同意。” 同意什么,池聆大脑运转,看着陈靳淮的脸慢了好几拍才想起什么, 她微微诧异:“你不会还在想顾阿姨说的话吧。” 陈靳淮眯了眯眼,手里的魔方发出“嘎哒”一声,被他别了最后一个色块复原:“我不能想吗。” “你自己最后一句话说的什么。” 最后一句? 池聆都忘记自己最后一句话了,费了些力气才记起来,顾潋问她需要向陈靳淮解释吗,她回答,不需要。 “你觉得没有问题。”陈靳淮探究的眼神打量出了池聆的答案。 凭心而论,池聆确实觉得没什么问题。 难道顾潋是真的在询问她吗,她有什么立场去探讨或辩驳吗,顾潋只是用另一个人的认同结束这场决定不会更改的话题。 为什么只要她自己去池聆也不知道,但她从小就知道,母子间的事情她没身份插嘴。 陈靳淮又问:“让你自己去就自己去,不害怕被吃了。” “顾阿姨才不会吃掉我。”池聆小声,“如果不是你,我一直都不害怕的....” 和顾潋相处简单的多,虽然对方也不好琢磨,压迫感强,但她对池聆没有暗着的心思,不带多余的直来直往反而让池聆心安。 她后半句话说陈靳淮没听清,他问:“什么?” 池聆随手拿了个抱枕蜷着摇头:“没什么。” 陈靳淮手里魔方往旁边一丢,起身朝池聆走过来,池聆坐在地毯上的懒人沙发上,单人的,他不知怎么想的非要过来挤。 怎么可能坐的下啊,他将近一米九的个子池聆再怎么挪也让不出一个人的位置,干脆自己走全都给他,才不要两个人抢来抢去。 “我说让你走了吗。”结果陈靳淮不肯放,一把揽住她的腰,池聆身影摇晃,小腹前忽然埋进一个脑袋。 她顿顿低头。 不那么硬的松软黑发就这么贴抱着她,发蹭过薄薄的衣料,蓬勃有力的肌肉带着烫人的温度,她下意识要推开,他低声淡淡:“没有人。” 不会有人看见。 也不会发生下午的事情。 池聆的手停在半空僵了几秒,听出陈靳淮话内的意思眉头不禁皱了皱,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浮现。 他以为她是因为怕被人看到。 但她好像不是,她只是单纯的不想靠他这么近。 这种感觉很奇怪,是有差别的。 池聆胸口闷闷的,不明显,也不重,如蚂蚁啃噬老茧,她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奇怪感觉,手慢慢落下搭在了他肩上,又垂落回两侧。 没推开陈靳淮,他的呼吸隔着衣料沉着缓慢吞吐,一下一下印在她皮肤,盖过了那份长出来的闷痒。 她站着的姿势比他坐着高出了一块,这个姿势让池聆想起了小时候。 陈靳淮也比她高出这么一块,她跟在他后面经常走,他不喜欢搭理人,她性子也闷,一不注意前面人停下的脚步,就会扑通撞在他身上。 他回头冷眼看她,池聆会被吓到道歉。 那时的陈靳淮和现在不一样,才不会这么黏着谁。 手指蜷缩了一下,听见他声音不高不低问:“我不去,他们欺负你怎么办。” 池聆不信,嘀咕来嘀咕去还是那个意思:“除了你没有人欺负我。” “那你就不想她为什么只让你去。” “…可能,有什么事吧。” “你觉得会是什么事。” 池聆语塞,她没想那么多,总之让她去她就去好了,只要不是被拆穿能有什么大事,她想不到。 她默不作声的好欺负模样让陈靳淮不自觉用力。 像是铁链枷锁绑在身上,池聆出声:“你,你松一点啊。” “笨死得了。”陈靳淮松手,有点窝火。 他才不信顾潋葫芦里是什么好药。 就池聆一个傻的觉得全天下都是好人,只有他陈靳淮一个坏的。 顾潋最后为什么要问池聆,陈靳淮仰头看着池聆干净的脸,喉结滑动,一个有意思的想法冒了出来。 ——她可能是想看,池聆能不能管住他。 他的性格一定会去。 而池聆的性格也一样,既然她自己站在顾潋那边开了口,就一定不会让他去。 她循规蹈矩,他桀骜难驯。 顾潋要看,两个倔骨头,谁能赢过谁。 如果是池聆赢了,那不就更有意思了。 ** 周六晚,池聆按照约定回家吃饭。 但十分钟前顾潋发了一个餐厅的地址,让她过去。 池聆脑中混乱一下,原本她不会多想,但昨晚陈靳淮的话此时像手指上没注意的倒刺,轻轻拨动提醒了她几下。 不是在家里吗。 是有什么正事要说吗。 她不好意思开口,按照地址去了顾潋定的西餐厅,池聆报出顾女士的名字后侍应生便领着她穿过挂着油画的走廊。 对这种艺术画很敏感,池聆本能多看了几眼画风荒诞艳丽的画,皱了皱眉,不是很喜欢。 灯光压得很暗,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安静得让人慎得慌。 包间在二楼,侍应生推开门点头示意,顾潋一个人坐在桌边手里翻着酒单,她面前摆了三副餐具。 三副,池聆的目光在那只多出来的杯盘上迟疑,陈立辉也要来吗。 还是给陈靳淮准备的。 顾潋见她一个人到了,往后看门已关上,池聆身后无人,她笑了笑,语气平和示意旁边的位置:“坐吧。” “谢谢顾阿姨。”池聆坐下,面前的桌布雪白银器发亮,中间摆着一小束红色玫瑰,空气里飘着淡雅的花香,她皱皱鼻子,也不喜欢这个味道。 顾潋点完酒看了她一眼:“这几天在学校怎么样。” “一切都好。” “成绩还可以吗。” “嗯,也还可以。” “前几天忘了问你,你和阿淮在一个学校,交流多吗。” 再次听到陈靳淮名字,池聆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她端起水杯捧在掌心很快压下去,脸上笑笑:“哥挺忙的,不是很多。” “偶尔碰到会打个招呼,或者有事他也会帮帮我” 顾潋点点头,状似随口。 “对了。”没过几秒,她又想起件事,“你有在交往的男朋友吗?” 这个问题直接磊落地弹过来,池聆差点被口水呛到,她闷闷咳嗽几声,脸色倏然红了点,迅速捂住嘴免得失礼。 “没有,没有…”池聆摇头坚定,“还没想过这个事。” “这样啊。”顾潋笑了笑,“其实你年纪也不是很小了,可以考虑。” 池聆一瞬没明白这个话什么意思。 但实际上也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不好意思啊,来得有点晚了。” 一道声音扰乱思绪,恰逢响起。 门被推开走进一个人影,声音先到,笑着的脸后出现。 池聆一愣,没想到第三人会是毫无印象的陌生面孔。 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西装,眉眼散漫,些许单调,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气质复杂,花花公子和书生混在一起的感觉。 他先跟顾潋打了招呼,叫了声“顾阿姨”,才转向她,绅士的眼神缓缓打量池聆面貌身材一圈,挑眉扬笑,道:“你好。” “……”感受到他的目光迫于礼貌,池聆起身回应:“你好。” 顾潋也在他们之后开口介绍:“这是沈寒,沈烨集团小公子,刚从英国回来,你们年纪差不多,多认识一下。” “这是——” “这是池聆妹妹。” “我知道”沈寒自然接话,落座池聆对面,轻笑,“之前见过,不过现在看起来更漂亮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六一快乐 发六十一个小红包吧 第44章 第44章 “之前见过, 不过现在看起来更漂亮了。” 相貌完全陌生的男人对自己说这句话,池聆确认再三,记忆空白。 她不认识这个人。 名叫沈寒的男人看出她瞳孔中的疏远。 温文尔雅地扯唇,大方挑眉展示, 示意池聆:“不记得我了吗, 你好好想想。” 好好想想... 也没想起来。 “不好意思。”她歉意地笑了下。 “需要我的提醒吗?” 池聆没反应, 他自己往下说, 陷入回忆:“不过是去年了,初夏的时候。” 依然毫无印象, 池聆秉持着礼貌弯出来的弧度有些僵硬。 “照这样说你们两个还挺有缘分。” 一声调侃, 顾潋的声音出现。 沈寒点头:“是啊。” 顾潋:“以后多交流交流?” 沈寒自然又点头:“当然。” 池聆眼神下意识落在了顾潋身上,顾潋语调上扬, 嗯了声:“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 “.......”池聆回答, “没有。” 顾潋拿起了酒杯,红酒摇晃波纹弧度,她虚空做了个碰杯动作:“年轻人话题多,不用管我。” 沈寒接着把话题抛过来:“池聆在京大学法?许教授现在给你们授课吗?” “许龄教授?” “对,上周我们还有过交流。” “许龄教授这学期不教我们。”池聆简单解释, “平时接触不算多。” “没事, 以后可以一起见见。” 池聆低头切牛排。 沈寒是个很会聊天也很能聊天的人,池聆没那么多想聊的, 他还在兴致很浓的问她。 她不喜欢这种场面,顾潋和沈寒一唱一和主导了一个早就被订下的事, 而她只是桌上一个被摆放好的瓶盏, 需要美丽得体,带笑自如。 池聆礼貌但并不热络的态度沈寒像是看不出来,天南地北聊个没完。 “池聆没去过, 还挺好玩的,下次带你去看看。” 她缓慢咀嚼着食物,咽下,没思考就要婉拒,顾潋淡冷的眼瞥过,女人商场叱咤多年,不言中自带威慑。 池聆感觉到了,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添了一句:“谢谢,如果有机会的话。” 沈寒点到为止,体贴地没有追问,最后转而和顾潋聊起了别的话题。 饭桌上的气氛一晚正常,池聆坐在那里安静旁听,在零散的信息中拼凑出了这顿饭的背景。 京市最好的那家私人医院是沈寒母亲的,他父亲的集团主做新能源资产,砝码很沉。 池聆能感觉到,顾潋在有意无意地透露这些信息,目的就是让她听清楚。 她敛起眼尾,没什么表情。 散场结束沈寒主动替池聆拉开椅子,秋夜温差大,风凉,他将自己外套递给她,池聆拿上包忙不迭摆手:“温度不冷,不用的。” 顾敛在看两人互动,沈寒吊儿郎当朝顾潋开玩笑:“还挺会关心人。” “加个微信吧。”他拿出手机又问池聆。 当下不好拒绝,池聆只好拿出手机让他扫了二维码。 沈寒收了手机,坦然挥手:“那,下次见。” 司机已经在旁等,池聆草草点头,跟着顾潋上了车。 等司机启动,他再次颔首道别,顾潋视线才散漫回正。 路上池聆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不知道要说什么,手不自觉拧在一起别着。 忽然,她听见顾潋问:“你觉得怎么样。” 池聆顿了一下,装糊涂:“什么怎么样。” “沈寒。”顾潋开门见山,没功夫和她玩你猜我猜的小女生游戏。 池聆喉咙堵住,余光城市路灯盏盏后退,在混沌黑暗的车内映拓斑斓光晕。 她知道顾潋现在要听的答案是“挺好的,感觉不错。”诸如此类。 但池聆开不了口:“顾阿姨,我对他不熟悉。” “重要吗,人不都是从不熟悉到熟悉。”顾潋侧过脸,“沈寒的家庭背景你也听到了,不是谁都能有的。你可能有骨气,说自己不需要,但人活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东西就绕不开。你以后的路不能完全由着自己性子来。” “明白吗。” 记忆中顾潋很少对她说这样长的话,总是三言两句,干脆果决。 她对陈靳淮会更有耐心一些,情绪也多一点。 倒没有太多失落,早就习惯,在她心存期翼的第一天就被打破,不用浪费不切实际的情绪到现在,不过还是有很多东西无时无刻在提醒着,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而且——” “如果你和沈寒交往、订婚,你的身份可以做更多自由的事情。” “订婚?”池聆被这个天大的跨度吓到,瞳孔睁大。 她的反应在顾潋意料之中,顾潋靠回椅背语气轻松:“只是一个计划,又不是现在结婚,你不用那么紧张。” “沈寒母亲手上有几家医院,他父亲那边的新能源资产和我们现在做的业务有交叉,可以先借这个关系把市场那块缺口补上。” “沈寒也挺喜欢你的。” 池聆呼吸有点发紧,手指搭在膝盖绷直握紧,她脑子很乱,忙乱去说:“可我现在还没有这个计划。” “池聆你好像没听懂我的意思。”顾潋笑得极轻,“重点是拿到了什么,我拿到什么,你又可以拿到什么。” 池聆云里雾里,模棱两可地看着顾潋。 顾潋看她的眼神耐人寻味,她当时并不懂顾潋究竟什么意思。 半响,她又道:“你之前不是喜欢画画吗,可以送你去英国学习,国内的学位也不用担心,沈寒家里和许教授的关系很近,许教授明年就有联合培养的名额。” 又是这样。 池聆眼前冒出了另一张脸,不愧是母子,环环相扣的行事作风如出一辙。 出神一瞬,池聆倏然想到如果陈靳淮知道今天的饭局有第三人怎么办。 还没等她想到结果,目的地到了。 抬头,熟悉的别墅出现眼前。 顾潋:“不用着急答复,你还有时间思考。” 司机拉开后座门池聆下车。 顾潋没有要动的意思,透过车窗对她开口:“今晚就住家里吧,我公司还有事。” “好,顾阿姨再见。”池聆回应,黑色轿车驶出车道,尾灯闪烁终归夜色不见。 池聆在原地任凉丝丝的晚风往身上吹。 有点冷,但思考的状态已经无暇顾及。 她盯着前方车影消失的方向,长发带起遮乱视线。 顾潋说的那番话让她混乱,答应,不可能,拒绝,她说了不算。 四面八方都是死胡同。 就这么站了会儿,池聆背后的门开了,身上系着粉红围裙好久不见的刘姨惊喜:“小水,快进来呀,怎么一直在门口站着。” 她回头,刘姨热情招手,池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了进去。 “瘦了瘦了,学校伙食是不是不好?”刘姨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担心地问。 池聆温声温气:“哪有呀。” 刘姨不信,絮絮叨叨地说着不知道她回来,现在就要去给她做好吃的,转身进了厨房。 “我吃过啦!”池聆忙不迭要跟上去,楼梯传来声响,身高腿长的颀长身影,深灰色家居服沉着又惹眼,她脚步停顿,看了过去。 陈靳淮单手撑着木梯,腕骨分明,眼神深邃,视线锁着她并没有开口,头发半干,应该是刚洗过,额前碎发垂下来微乱,半侧的黑色耳钉在水晶灯下晃过。 池聆没想到今天陈靳淮也在。 “哥?” 她看了眼时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点。”陈靳淮直言。 现在时间刚好九点,也就是陈靳淮自始至终都在家里,他在等。 他当然不会在意顾潋的命令,而顾潋,也清楚知道这点,所以才对池聆说回家吃饭,所以才临近开场才告诉她地点有变。 甚至她刚才也知道陈靳淮就在里面,所以连门都懒得进。 池聆语塞:“我们...” “今晚吃得好吗?”陈靳淮闲漫询问,不需要池聆绞尽脑汁想说词解释,他往下走,经过池聆没停,朝后在沙发坐下。 “还可以吧。”池聆轻声,也就大概说了一下,她心底并不希望陈靳淮刨根问底。 “可以就好。”陈靳淮边和她聊边敷衍地半躺在沙发靠枕,黑发铺压下来,他仰着头轮廓分明清晰,下颌棱角到喉颈的弧线好看。 他卸下锐利和攻击性的时候就是这样,干净、痞帅,游刃有余散淡,少年气多一点。 池聆下意识多看了几下,又快速了眨眼,不自然的把目光垂落。 陈靳淮:“你,我妈,还有谁。” 池聆怔神,他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为什么,池聆觉得顾潋没有告诉陈靳淮今晚吃饭的名单,不然就不会大费周章绕开他。 还没来得及细想,池聆听见了她否认的声音:“没有了。” 陈靳淮掀起眼,视野里的天花板灯带眩晕明亮。 周遭忽然安静。 池聆咬住嘴唇,眼底涌出懊恼,她又说谎了,这个谎说得不自然,但好像也没有其他选择,陈靳淮的性格…占有欲太强。 顾潋说的事情都没发生,她和沈寒更没什么,如果现在贸然开口,她真的不确定他会什么反应。 她沉默片刻看向陈靳淮。 被看的人并没有反应。 池聆张了张口,声音不大,她想起什么去拿了一条毛巾走到陈靳淮身边:“你头发还没干。” 她从下面给他裹住轻轻擦了两下:“你擦一擦再休息吧。” 陈靳淮琥珀色瞳孔维持着原来姿势和她对视,直直看向她眼底,漩涡一样,池聆动作停顿。 陈靳淮声线冷磁平淡,不低也不哑,就着她这个姿势刻意压住了她的手,更直接戳破:“你在心虚。” “我没有。”池聆直着腰,底气不足辩驳。 “你有。” 陈靳淮依然那副模样,他重新闭上眼话转一锋,“但我吃这套。” 所以这次就算了。 作者有话说: 小水会找到自己的妈妈 顾潋不是很坏的人也不是很好的人 她是利益至上聪明的人。 第45章 第45章 池聆原本只想随便给他擦两下走过场开个头, 马上就打算抽出手让他自己弄干。 温热的毛巾上某人仰着脸黑发潮湿,纹丝不动。 她垂下眼,觉得陈靳淮好像会错意了。 厨房里脚步声不重,池聆这次真心虚地朝那边看了一眼, 水龙头开着哗哗地响, 刘姨不知道在做哪一步, 总归是没听到他们的动静。 池聆指尖向上动了动用力:“你起来自己擦, 家里还有人呢。” 陈靳淮不应,充耳不闻。 “听见没有。”池聆又催动。 “听见了。”陈靳淮声调拖得慢, 无所谓的架势, “你今晚住这儿?回去就没人了。” “不太好吧。” 见他实在不动,池聆胡乱揉了揉陈靳淮头发, 嘀咕解释:“顾阿姨晚上或许会回来, 我不在,说不通。” “就说我送你回去了。” “不要。”池聆让他起来,“我的手都要麻掉了。” 陈靳淮一笑:“我根本没用力,你娇不娇气。” 池聆才不管,趁陈靳淮抬头那一瞬迅速跑开, 转头去看刘姨做什么好吃的, 她真吃不了太多。 陈靳淮在后面眯眼看着她,真的特别像一只兔子。 狡猾还笨的兔子。 刘姨听说她晚上吃过了就没做多少, 主要给池聆弄了点夜宵和她喜欢的小甜品。 池聆端着回房间了。 陈靳淮自然也留下。 熟悉的房间布局一切都没变,四件套也是原来她习惯的杏粉色, 九月开学后, 池聆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今天突然又站在这里,目光所及之处角落都是自己的痕迹,曾经满当当的房间随着她的离开空了一些, 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她想起了军训那会儿,宿舍里别的同学常给父母打电话,撒娇掉泪,说想家、想爸爸妈妈,她们都不是本地人,伤感得理直气壮,池聆听着她们黏腻的语气感到新鲜,也茫然。 她从来没打过这样的电话,听着岑霓一天十二个小时在她耳边说着好想家好想家,池聆切实感觉到血缘的奇妙。 她算是宿舍里的异类,觉得自己反而在学校更自在些,一个人看书吃饭晒太阳什么都好,安静的,想做什么做什么。 竟然一点也不想念岑霓口中的小窝。 池聆坐下吃着杏仁酪,余光瞥见花园里黄色车灯扫过,走过去一看是顾潋的司机。 被她想中了,池聆还好没走。 关上窗帘,她换上睡衣洗脸打算早点休息。 手机响得突然,刚躺下,一条消息闯进。 cjh:「睡不着。」 现在时间十一点,陈靳淮睡不着也正常,池聆随口瞎扯。 小水:「看书。」 cjh:「你敢再不走心点吗。」 被拆穿,池聆抓住了床上玩偶的手晃了晃,稍显尴尬。 小水:「打会游戏?」 他房间有游戏机。 挺适合打发时间的。 cjh:「没意思。」 那他的意思是? 池聆抿抿唇,故意不接话茬。 但没用。 陈靳淮自己开口:「门没锁吧。」 池聆预感不好,马上回复:「锁了。」 cjh:「是吗,那你打开。」 池聆:“......” 池聆坐直身,耳朵竖起来听着走廊里隔壁的动静,面露难色劝阻:「你自己玩一会儿睡觉行吗,顾阿姨回来了你没听到吗。」 cjh:「她在书房。」 软硬不吃,不等池聆下一句再说完,门被敲了两下,池聆瞳孔嗖的警惕聚焦。 她无奈开口。 小水:「可是我睡了。」 陈靳淮应该看到这条消息了,门外静一瞬,然后门把毫无预兆的被轻松拧动,验证了她说的是假话。 陈靳淮直接推门进来,身影一闪,门在身后无声扣上,凌厉五官背光而暗,他挑眉:“不是锁了吗。” 池聆抱紧被子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你干什么啊。” “不干什么。”陈靳淮绕过床坐在书桌旁,随手拿起一本书,用她的话回复:“看书。” 她房间的书也只有高三剩下的两本没清理的教辅书和几本漫画,陈靳淮对漫画没兴趣,挑挑拣拣,在池聆注视下选了一本物理书。 “......”池聆无语,这东西高三没看够吗,现在有什么好看。 “送给你,回你自己房间看。” 陈靳淮不搭理。 池聆闷气弯腰捡起一个枕头甩过去砸他。 准头特好,正中陈靳淮后脑勺。 池聆没想到陈靳淮不躲,男人闷嘶一声,脖颈向前一晃。 柔软的抱枕松弹落地。 池聆心也跟着弹了一下,下意识起身:“你没事吧。” 陈靳淮抬手揉了一下被砸的位置,池聆半跪在床上紧张看着他。 他转过头嗤笑:“手劲不小啊。” 池聆被调侃耳朵微红,以为他真被砸痛了,伸手要看。 陈靳淮扔下书走过去,握住她伸过来的手腕往前一拽。 池聆跌扑进他怀里,陈靳淮低头吻住她,池聆仰头挣扎拒绝,没看他后颈发红的地方反而又打了两下,不重,小声骂:“你又发疯!不要,家里好多人。” “我锁了。”陈靳淮低哑回答,勾过她的腰手无师自通地从睡衣下摆划了进去。 “不行!你快点回去。” 陈靳淮恍若未闻,眼睫半阖含住她嘴唇吞下了池聆剩下的话。 池聆推搡,反应特别大,面红耳赤,可能是上次在陈靳淮公寓碰见顾潋的副作用还没过劲儿,总之现在绝不同意这么危险的地方和他亲近。 陈靳淮开始只是想浅尝辄止,但池聆的动作无异于加剧了这个吻的情/欲色彩。 她被吻得往后仰,他追着俯压下来,手臂护着她的腰往被子里一坠,粉色床品陷下去一大块。 池聆吁吁喘着偏头,四周旋转有点晕,他的重量压下来伴随着烫人的体温。 陈靳淮手撑在旁边垂眼,他的另只手还毫无保留地贴在她身上,她被这种包裹感围得脊椎发麻,呼吸更急,脖上一片红的说不出话。 他在看她,目不转睛极其专注地看着她。 池聆用腿去抵他要拉开距离,陈靳淮嗓音贴在她耳边警告:“别动。” 这场景让她不由联想到一些犯规逾矩的事情,池聆猛然定住了。 她不自在地喉咙干涩,艰难地躲着他的目光,被陈靳淮从另一边咬着脖子弄回来,别过脸,鼻尖相对缓缓几秒,再撤开。 痒,呼吸喷在耳边更痒,他看着她的眼神也不行。 陈靳淮不说话让她一头雾水。 池聆不理解,不敢大动作的蹙眉拧动:“你要干什么呀。” 在这时候,陈靳淮突然问了一句很奇怪的,池聆却听清楚了的:“你喜欢我吗。” 他声音和夜风一样问,你喜欢我吗。 池聆满身的拒绝突然冻凝一瞬,她嘴唇张了下本能要说不,但发出来的话没有声音。 两双眼睛距离极近的纠缠在一起,目光短到能穿透人心。 池聆突然语塞,她把这个反应怪在此时的陈靳淮太认真。 他为什么会这么认真。 不字就卡在喉咙里:“我...” “答案你不知道吗。”池聆心没由来的慌,她又开始推他,怕自己说的他不满意胡来惩罚些她受不住的。 陈靳淮没有,他忽略了她那丁点力气,耳鬓厮磨亲了亲她耳朵。 池聆右边耳朵后的位置有一个很浅的胎记,平常被头发挡着不常注意,但陈靳淮发现了,形状像雪花。 他一下一下啄吻松散回答:“不知道。” 他这个模样池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干脆闭嘴。 他又问:“你有多喜欢我。” 池聆一口气闷在心脏的位置,她和陈靳淮好像无法沟通。 唇抿紧,呼吸压抑地短促小声。 “嗯?”陈靳淮又问,“你有多喜欢我,还是爱我。” 第45章(2/4) 第45章(2/4) 越来越离谱,她不想听。 “时间不早了,你能不能先回去——” 陈靳淮平铺直叙的口吻忽然想起什么,随意提起:“你晚上回来的时候,身上味道很难闻。” 池聆愣住:“...什么味道” “烟、酒、还有第三个人的香水味。” 最后一句池聆瞳孔颤动,惊讶于陈靳淮竟然能分辨这么仔细。 可马上她浑身僵硬,也就是说,陈靳淮压根没相信过她所谓的只有两个人。 这是一道陷阱题,如果她如实说了,反而证明第三个人没什么问题,饭局也正常。但她没有,她在掩饰,他猜到了其中的不一般。 “是谁。”陈靳淮语调没有起伏地问。 他探寻的目光深不可测。 一种本能的恐惧感涌上,悬殊的说不清道不明,鼻息间是陈靳淮沐浴后的薄荷冷香,体温作用后蔓延更开,像一张网,铺天盖地将她笼罩,喘不过气。 “什么人才能让你这么不想说。” 他笑:“总不会是应潮。” 他在眼里看出答案:“不是。” 池聆心悸的感觉越来越重,猛然两手遮住自己脸回避,声音闷闷不乐:“你不要再乱说了,没有人。” “那你看着我的眼说。” “我才不想看你。”池聆踹了他一脚,“你走啊,被发现了怎么办。” “那就公开啊。”陈靳淮眼里含着戏谑的笑,凑近低喃。 公开?? 他在做什么梦。 池聆真被吓到了,全力推开他,被陈靳淮不肯松的拽住他手腕。 他不算完,仍然在说:“然后等到时间,我们就结婚。” 她想质问他,今晚喝酒的人是他吧。 但池聆看到的是陈靳淮瞳孔中的认真。 他不是在开玩笑。 池聆眼睫慌张地颤了颤,她笑不出来了,摇头脸色发白:“别开玩笑了哥,你别开玩笑了。” 这一点也不好笑。 他同样觉得不好笑:“所以我说真的。” “你在害怕什么。” “你不知道吗?你不知道我们什么关系吗?”池聆不敢置信。 他对答如流:“男女朋友。” “不是!”池聆忍不住再次否认,在她心里他们从来不是这层关系,只不过上次被陈靳淮弄怕了,她识趣以后不会在明面上重提。 今晚实属是意外,她不敢再看陈靳淮的脸。 “池聆,我再说一遍,你是我女朋友。” “我不是。”她声音小了下来,但还是咬着牙说出口。 “你到底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陈靳淮气笑了,“就非想我把你当成妹妹。” “哪个哥哥会对妹妹这样。” “你在怕什么。”他眯了眯眼,立挺的眉骨压下一片淡淡阴翳,“这个所谓的家你待着有意思吗,他们知道又能怎样。” 他什么都能给她,何况—— “你不是本来就只有我吗。” 池聆被戳中内心防线,张嘴立马就要反驳。 未施粉黛的脸清冷倔强,话却一字未落地。 他眼眸中的冷淡笃定让池聆哑口失言,好像有什么碎掉了。 这个家你待着有意思吗。 你不是本来就只有我吗。 她脑中闪过很多,最后竟然发现自己无法辩驳,甚至有一丝荒诞的发现,他知道。 正是因为她什么都没有,他成了那么特殊的人。 “所以你才拿捏住我,随意对我,就是觉得我离不开你吗。”她声音发苦。 “我不是这个意思,也没有对你随便。”陈靳淮抬手,从她手腕到了脸颊,他屈指蹭了蹭她,动作轻柔,吐出的话却截然相反。 “我们只有彼此,天生就该一对。” ** 陈靳淮走了。 池聆没有说出沈寒的名字。 她明明不想和沈寒发展成什么关系。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开口。 杏仁酪只吃了一点,放得发苦。 她躺在床上盯着昏暗的天花板,她和陈靳淮混乱不堪的关系好像拧得越来越深了。 从最开始高考后的暑假抱着不会有什么的心答应。 再到后面他压迫强势的一次次打破底线,池聆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 全部怪陈靳淮吗。 可是.... 池聆不安的发现,她在陈靳淮面前格外容易妥协。 不喜欢这样,可到底要怎么办。 ——“你的身份可以做更多自由的事情。” 车上顾潋的话突然闯入脑海。 她攥着被子莫名瑟缩,像是有电流从大脑经过,带起火花。 她从来没有自由,寄人篱下,无依无靠。 因为吃穿用度都是别人的,所以要知恩图报,要省心,要听话。 现在也没有,因为陈靳淮的举动,她又被一张更可怖的网笼住。 可顾潋为什么会说,和沈寒在一起她可以有自由。 池聆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是巧合吗,或许是的,顾潋指的可能是去英国学喜欢的艺术,对陈家的养恩一下还完。 头好痛,她想不明白,只是一个更奇怪的想法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如果她被绑在一个不可挣脱的关系里,那为什么不能用另一个关系来斩断现在。 这个念头一出来,池聆把自己吓了一跳。 她太清楚这样不对。 人为什么可以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顾潋说,你去看看圈子里到底是感情重还是利益重,我是吗,池家是吗,你还这么幼稚吗。 陈靳淮说,我喜欢你,所以我们要在一起。 不对的。 全都不对。 顾潋是因为利益,陈靳淮也只是他自己看不清的恶劣占有欲。 他们都不在意感情。 现在她也要变成这样的人吗。 池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心跳很快,浑身都在发烫,呼吸很急。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乱成了一团毛线毫无头绪。 可是只要,只要她维持一段时间这样的虚伪关系。 顾潋就会满意。 陈靳淮就算挑明,顾潋也不可能放弃利益同意他们在一起。 池聆让自己尽可能的理智,继续思考。 她不想让这层见不得光的关系摆在台面,陈靳淮也知道,她赌他不会这样做,赌他刚才只是一时兴起嘴硬心软,不会置她于不顾让场面那么难看。 池聆手机亮光在一旁,通讯录上一个红点还没消,沈寒的聊天记录她迟迟没有通过。 有一只手拼命拉扯着池聆心脏,池聆恍惚了几瞬,手掌心震动。 嗡嗡—— 沈寒:「这么晚还不睡,难道是失眠?」 她眼底发空地抬头,原来刚才没注意的时候已经浑浑噩噩通过了沈寒的好友申请。 凌晨两点十五。 沈寒的消息发过来。 沈寒:「怎么了。」 看到这种关心,池聆并没有觉得暖心好意,反而更想吐了。 可能是晚上没吃好,也可能是情绪太紧绷。 第45章(3/4) 第45章(3/4) 她蜷缩在床上胃绞痛,也蒙出了一层汗。 小水:「没什么,抱歉,刚看到。」 临走时候就扫的码现在才通过申请,肯定不可能是刚看到,沈寒默契的没拆穿,反而拨了一个视频过来。 视频通话。 池聆被这个人的熟路惊到,果断拒绝,没忍住发了一个疑问过去。 沈寒:「猜到你不会接,那出不出来玩,我在看星星。」 看星星,半夜两点出去看星星吗。 她不行。 小水:「我家里人都休息了,不好意思。」 沈寒发了条语音过来,有风声,他声音吊儿郎当的少爷做派:“你好乖啊,为什么要一直说不好意思,那我下次带你出来看。” 她下意识就要拒绝,手指在键盘上瞎打忽然又停住。 心跳加速,那种不顾一切的想法生根发芽。 鬼使神差的。 池聆回复:「好啊。」 ...... 沈寒的行动远比池聆想的快。 第二日早手机上多了好几个红点。 昨晚那句“好啊”发出去之后她就有点后悔了,翻来覆去到凌晨才睡着。 现在看着这人又发过来的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迟疑。 沈寒:「我在你学校周围,发现还挺好玩的,今天有空吗,带我逛逛。」 池聆盯着那行字睡意彻底消失。 她不确定自己是太想摆脱陈靳淮,还是太急于打破那句“你不是就只有我吗。” 好像有区别。 又好像没区别。 她闭眼怕自己越想越乱,顺水推舟胡乱答应了。发出去之后她就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窗外发呆,又过了几秒沈寒发来发来消息:「给个位置,我去接你。」 池聆脸色不好,简单铺了一层粉饼,下楼,陈靳淮站在门口,他手里拎着个纸袋像是刚买完东西回来。 两个人刚好撞上,他看到池聆手上拿着的早餐,目光又从她脸上扫到她的包:“要走?” “嗯。”池聆没找借口,她点头。 刚刚刘姨也问她这个问题了,池聆就说有事。 实际因为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陈靳淮没动,挡在门口。 池聆走近闻到了一股很香的早茶味道,她很熟悉,是她最喜欢的一家。 即使不去刻意猜测都能知道他是买给谁的。 池聆看不透他这种一个棒子一个枣的行为。 澄澈透亮的小鹿眼弯下看向地面,就当不知道。 她换好鞋直起身,发现他还是没有让开的意思。 人多少沾上无奈:“让一下。” “去哪。” “就是出去,回学校。” “吃了饭再走。” “我已经拿了早餐。” “坐下吃。”陈靳淮的语气不容置喙。 池聆不懂他为什么永远这样以自我为中心,脾气也上来:“不。” 陈靳淮不置可否,但他没动,池聆拨弄他要绕过去,被陈靳淮一把揽进怀里。 这次甚至不是暗处拉手腕的小动作,明目张胆,池聆深呼吸停止,瞠目结舌。 陈靳淮一只手把她摁在身前,重复:“吃了我送你。” 谁要他送,她这么早要走不就是为了和他错开。 “不要...你快松手。”池聆掰他手指。 他毫无反应。 两个人玄关僵着,谁都不肯退。 陈靳淮开始沉默,低压笼罩比说话的时候还骇人。 最后,看池聆眼眶发红却绝不低头的模样,他火气也上来:“你要跟我争执这种没所谓的东西?” “那你呢?”池聆反问,“你不是每次都在强迫我这些没所谓的东西吗?” “既然不重要,为什么我一定要听你的。” 陈靳淮眉梢一动,过了一晚上而已,池聆变得这么牙尖嘴利? 打断他们的是从身后传来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看过去,顾潋走了下来,她穿着一件家居的袍子,鼻梁架着一副眼镜。 她看到玄关的两个人,目光在他们之间淡淡扫过。 “你们干嘛呢。”顾潋语气随意,镜片折射了光,池聆没看清她的眼神,但身体细胞已经处于紧张状态。 池聆吓了一跳。 她差点忘了这回事,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两个的模式永远是池聆在担惊受怕,陈靳淮置之不理,昨晚实在没休息好,刚才只想和陈靳淮较真。 面上一片空白,池聆下意识看向陈靳淮。 “没干嘛。”相比之下陈靳淮淡定的多,松手替她答了,语气也随意,“让她吃了饭再走。” 池聆怔然,也接上:“我...学校有约。” “有约?”顾潋对这个感兴趣,略过了刚才两人的诡异氛围,“谁?” 池聆低了低头,没明说,但她能感觉到顾潋知道。 “那就现在走吧。” 顾潋笑笑,一句话结束了这个早晨。 陈靳淮没动。 “嗯?”顾潋不明白,“你有什么问题吗。” “池聆,让司机送你就好了。” “阿淮,你过来,和我吃饭。” 池聆低声:“谢谢顾阿姨。” 她从侧边要走,听见陈靳淮冷冽的一句。 “是谁。” 有人比她先回答,打断:“和你有什么关系。” 顾潋沉声:“陈靳淮,过来。” ...... 池聆跑出门,露水混着氧气将她洗礼,风和日丽金光散在树梢的一个早晨。 她向前走,门后顾潋要和陈靳淮说什么她不知道。 但在刚刚那一刻池聆发现。 顾潋确实可以牵制住陈靳淮,这点她没有想错。 她和沈寒见了面,他带她去了一个私人美术馆,氛围很好,尽管池聆经验不多,但也能一下就发现这个地方十分适合约会。 而且恰好是池聆喜欢的方向。 沈寒给她介绍着一些内容,池聆听得认真。 他也发现了她的状态和昨天有区别,偏过头笑:“看来阿姨说的没错,你以后真的适合跟我去英国。” “什么?”池聆愣了愣。 “怎么了,如果我们交往,难道要异国恋吗,英国那边很多学校都比京大适合你。” 池聆心里隐隐升上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但另一种声音在不断告诉她,不会有那一天,也不必去争执。 她看着沈寒,笑了笑:“你为什么会想和我发展。” 他理所当然:“我喜欢你啊。” 轻浮,散漫,不加思考。 这不是喜欢一个人的状态。 在发现这点后,池聆反而放松,大家都各有心思、逢场作戏而已。 但下一秒沈寒猝不及防俯身靠近,池聆本能倒退半步。 发现她并不让自己亲近,他模样受伤地皱了皱眉:“你很害怕我?为什么要躲。” “抱歉。”池聆低头捏住了食指,“我不习惯。” “没关系啊,我多来找你,习惯很简单的。” 池聆沉默片刻,压抑住了心底的不适。 第45章(4/4) 第45章(4/4) “好。” 后来沈寒送她回学校,路上很安静,车子停在宿舍楼下,池聆解开安全带:“谢谢,今天麻烦你了。” 沈寒笑了笑:“下次带你去别的地方。” 池聆下车裹紧了外套,宿舍楼下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踩着影子上楼梯,见到宿管阿姨弯唇打了一个招呼。 接着,手机屏幕冷不丁显示出了陈靳淮的视频请求,池聆犹豫几秒,心想她已经到宿舍,怎么也要应对一下,就走到拐角接通了。 “喂。” 话音落下,池聆蹙眉发现陈靳淮的背景。 屏幕里,陈靳淮小半张脸被树荫和昏暗遮着,表情看不太清,杂乱的地方却莫名熟悉。 池聆狐疑:“你…这是在哪里。” 陈靳淮没吭声,用行动回答了。 他镜头反转,万家灯火如游戏页面加载页面星星点点亮在屏幕。 灰白色的老旧宿舍楼还能看到阳台上飘荡晾晒的衣服。 这甚至不是重点,因为陈靳淮将手机下移,对准了二楼过道的小窗。 在看清画面后。 “你!”池聆捂嘴惊呼,瞳孔满是震惊,那竟然是自己的影子,在陈靳淮的手机中,在陈靳淮视野中。 模糊轮廓延缓一秒和她做出了相同动作。 与此同时还有陈靳淮的声音:“玩得开心吗。”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结束了吗。” 连续两个问句。 疏冷的、嘲讽的,笑她自不量力的玩味。 池聆如倾盆冷水从头顶浇下。反应过来他什么都知道,却看着她如蝼蚁挣扎。 “不可以啊小水。”他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 陈靳淮声线在浓黑的夜中更凉薄无情,不带一点温度:“他算什么。” 他又轻笑一声道:“我什么都敢,你想试试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46章 你想试试吗。 细微的电流将男声变得模糊, 卷着簌簌冷风,疏冷恹淡。 有那么几秒的时间,池聆在陈靳淮的语气中听到了明显的索然和不耐,好像他也烦了这种相处模式。 相对但不够尖锐, 拧曲但不够决裂。 躲不开也松不了手, 两个人想方设法无所不用的磋磨, 看这段感情到底谁能拗过谁, 到底要怎样才肯结束。还是就这样一日一日一次一次耗下去,到一方服软、心软。 池聆瞳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无端有些心慌, 她在想怎么开口。 可转念一想,自己既然都这样做了, 不就是早晚都会挑明吗。 这个月陈靳淮愈发得寸进尺的行为历历在目。 她像走钢索的人, 生怕哪天就万劫不复。 思想的转变来回拉扯,现在她想挽救这个错误,到此为止。 池聆站在窗边,没注意身后急躁窜来的身影。 那人拐弯时没收住,肩膀猛地撞上她:“啊!不好意思!” 池聆没顾得上回复, 手一松, 手机滑走磕在窗台弹跳坠地,屏幕闪烁清脆声响。 她呼吸停滞蹲下捡起, 主屏没碎,页面也却变了。 ——通话误触被她挂断了。 池聆:...... 身后同学抱歉得要过来查看她手机状况, 池聆连忙摆摆手说没事, 重新找了个安静的角落。 视野中的人不见,通话记录58秒。 陈靳淮脸色肉眼可见变差。 明灭混沌的旧灯在斜前方,男人眼底晦暗几不可辨, 眉骨压得很低阴影绰绰,他周遭安静得不像话。 毕竟是站在女生宿舍楼不远的位置,身型优渥气质出众,一袭黑被旁边萧瑟的松树簇拥,冷峻倨傲着实招眼。 从几十分钟前就孤身一人在这里,引起了不少注目,终于有女生在这种模糊的环境中认出了陈靳淮,心跳加速,犹豫又雀跃的小心上前确定:“学长?” 走近之后看得更清,错愣:“真的是你...” 陈靳淮毫无反应,他低头在看手机。 女生激动,忍不住关心询问:“学长,你在这里干什么呀,是要等谁吗。” 她喋喋不休,发现陈靳淮仍是半句不发有点挂不住脸,他终于偏过头,嫌吵的扫了她一眼,没任何其他情绪。 他直言:“我在等我对象,离我远点可以吗。” “啊?什么。”搭讪的女生没绕过来,被对方这句话隔绝本能倒退半步,随后呆住。 对象?是谈恋爱的对象吗,陈靳淮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说来也巧,陈靳淮的电话接着响起,他扫了眼冷哼,手机随便往女生眼前一推,动作很快她备注只看清了一个模糊的小字,接着他就收回了。 铃声闹的像催促,女生讷讷离开,陈靳淮侧身接起电话:“喂。你——” “我刚刚想了想,还是现在就和你讲吧。” 他只说了两个字,池聆已经一口气把话说完了。 闻言,陈靳淮稍停,静等池聆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池聆这次找了个一个杂货角,连灯都没有,灰扑扑的地方没打扫干净,她环抱着自己闭眼一鼓作气。 “我不想试试你说的东西,但确实想改变。” “所以今天玩得谈不上开不开心,只是算能正常交往的对象。”她轻着声说,“你那么聪明果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并不意外。 “顾阿姨约我也是因为这件事,我昨天仔细想了一晚,觉得或许...”池聆盯着墙皮脱落白灰,艰涩地空咽,那灰尘好像呛进了喉咙,硌得难受。 她强逼着自己去面对,把话说完整,“或许这样也挺好的。” “哪里好。”陈靳淮笑也懒得笑,唇角弧度越崩越紧。 “哪里都好。”池聆紧攥着手机。 “家世好,身份好,顾阿姨满意,人应该也可以。这些都挺好的。” “池聆。”陈靳淮倏然嗓音低沉打断,他眼底冰凉,“你脑子坏了?什么东西也能配得上你了。” 要是放在从前说不定池聆还要为别人辩驳几句,现在也只是轻描淡写嗯了声,没太所谓的样子。 陈靳淮不懂她怎么能这么天真:“你当我是死的。” 池聆也决绝:“那你想怎样?你去告诉顾阿姨?是,你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但我不行。” “你是陈家名副其实的少爷,就算他们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只会觉得是我高攀,是我心思不纯刻意勾引自己的哥哥。”这些字太难听了,她但凡想到都在发抖,即使像陈靳淮说的那样他们无足轻重,但一根羽毛也可以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你能承受的,我真的承受不了。”池聆细若蚊蚋,不断摇头。 “所以你宁愿选一个不认识的人,也不选我。” 陈靳淮讽刺,“我说过不会让这些发生。” “你管不了那么多人的!” 池聆这周围光线实在暗得差劲,她只是扫了一眼手机屏亮光,眼眶就被刺得酸胀。 “而且...而且我们本来就不应该...我们就是兄妹。”在陈靳淮开口之前池聆混乱结束,“话我都说完了,你如果非要缠着我折磨我也没办法,反正后果都是我承担。” “哥。”她顿了一下,很低,突兀的一句,像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完了,穷途末路。 “算我求你了。”池聆没和他争吵,反而像以前的口吻。 池聆之前求他办事,又不好意思,就这样笨拙跟在他后面喊哥,啄木鸟一样重复一下又一下。 次数多了熟练了,就带着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撒娇气。 现在亲昵倒是没有了,像平静无涟漪的冬湖。 风呼啸而过,将他拉成绷紧的弦。 没有听见陈靳淮的声音,池聆揉了揉眼睛:“我挂了。” 陈靳淮没有打算挂掉的意思,声音拦住她,不留情面揭开池聆溃疡上勉强糊着的创可帖:“所以你打算和他交往,然后呢,他要和你牵手呢,要吻你,你怎么办,订婚?结婚?你怎么办,还是再找一个人——” 眼看他要越说越过分,池聆往楼梯走的脚步慢下,忍不住急了语速:“那又怎么样,和现在比起来还会差到哪里去吗。” 起码她不用再遮遮掩掩,不会困囿于囹圄。 “是吗。”陈靳淮的声音轻下来,混着模糊的冷笑。 池聆心不由勒紧,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她也知道这句话会蜇痛谁,可她没有办法。 她不能服软:“是。” 池聆斩钉截铁。 陈靳淮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给今晚的话题画了句号,他不痛不痒的语气散淡:“但很抱歉。” “你恐怕没有机会比较到底会不会更差了。” 因为他执迷不悟,偏走到底。 * “沈寒?二十四,伦敦政治经济学院金融硕士,简历倒是凑合。” 成绩优异,课外活动丰富,毕业时还拿了个不大不小的奖项。 “家里做医疗投资的,母亲名下三家私立医院,父亲那边涉足新能源,你妈这算盘打的可以,哎,也是,谁让你这边走不通呢,搞半天她想起你还有个妹妹。” 沈家在京不算顶配,但往上数两代也勉强根基扎实,人脉广。 顾潋算盘打得响着呢。 陈靳淮听着段扬笑嘻嘻没个谱的样格外阴沉,命令:“再笑滚蛋。” “哈哈哈哈,ok我闭嘴。”段扬清嗓,继续介绍。 “沈寒这人朋友换了好几轮,传出来的倒是都好听,但你信吗,越这样越有门道。”段扬觉得搞笑,痞里痞气地耸了耸肩。 “前几年吧,有桩事闹得还挺开的,有个华人女孩为他差点自杀,天天在他学校闹,具体原因不知道,被他爸妈压下去了。” “不知道就查。” “浪费时间。”段扬把一沓资料往桌子上甩,白纸雪球爆破般散开,力冲破边缘撞倒酒杯,金黄色的液体在茶几上蜿蜒流开,a4纸倏然被浸湿。 段扬最讨厌这种表面一套背里一套的虚伪绅士,他之所以和陈靳淮玩得来,除了认识时间久外,还有一点,陈靳淮这人懒得装,傲慢和冷淡都是面上,起码不会背后阴你。 “要我说,直接弄不就行了。” 陈靳淮又开了一瓶酒,倒满,送到唇边仰头灌下。 辛烈刺激着神经和五脏六腑,他面无表情,看着段扬的表情嘲弄,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 “怪不得你被甩。” “.......”段扬表情一变,“你有病?” 好端端扯他的事干什么。 陈靳淮惜字如金,不想多费口舌,段扬这才明白:“你是担心现在弄他池聆偏心?” 何止。 她何止是偏心。 陈靳淮止不住发笑,冷冽削利的脸在蓝调光线的衬托下有几分寂寥。 “没想到啊,你现在倒是多了点脑子。”段扬啧啧感慨,“早这么想不就好了。” 陈靳淮干的那些混账事,段扬多少知道几件。说他理解吧,也理解,说他不理解吧,也不理解。不过段扬理解有什么用,姑娘又不理解。 “她到底也就是个小女孩,碰上你这种,不被吓跑才怪。” 陈靳淮没骨头似地靠在沙发里,酒精烧的他眼有点红,看着莫名颓靡,和他嘴巴说出来的话截然不同:“不可以。” 什么不可以?段扬:“嗯?” “她不可以走。” 段扬无语:“......”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陈靳淮把酒杯搁在茶几上:“等着。” “等什么。” “等她来找我。” 段扬白了他一眼,想说你做梦呢,但想到陈靳淮能拿出来的手段,好像也不是开玩笑,话咽了下去,他为难道:“我劝你一次吧,别火上浇油了,人长着嘴是用来说话的,不是用来威胁的。” “你要是喜欢她就正儿八经的想办法,近水楼台先得月,怎么还能越推越远呢。” 陈靳淮冷声:“我长了嘴,她没长耳朵。” 段扬愣了一下,然后气笑了:“你他妈还有理了?” “没有。”陈靳淮承认,半响后人才蹙了蹙眉,声音沙哑,“但就是放不开。我怕我一松手,她扭头就跟别人走了。” 那还不如就这样,打个死结,纠缠个彻底。 段扬头痛,突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弯腰过去和陈靳淮碰了个杯。 陈靳淮抬腕,并道:“看好那个沈寒,别让他碰池聆。” ...... 后来的几天池聆开始频繁和沈寒接触,虽然都是一些无聊的小事,吃饭喝咖啡看展。 顾潋也得知了这件事,对她表现挺满意的。 让池聆更意外的是陈靳淮竟然没有动作,她惴惴不安几天,捉摸不透是那晚的的话起作用了还是顾潋眼皮下陈靳淮在忍耐。 但总之结果在向她希望的靠拢。 那就好。 这天沈寒发来消息,说朋友过生日,想她陪着一起去。 池聆白天满课,委婉推了。 沈寒却难得坚持:「没事,下课去接你,不晚。」 话说到这份上,池聆不好再拒绝。 何况她也能感觉到,沈寒这几天心情不好,烦心事压着。 他们的关系也没有比刚认识的时候密切多少,池聆不好多问,尽量配合,加之今天他的要求不算过分,于是她就答应了。 到了聚会的地方,人不少,池聆一个也不认识,但那群人很热络,沈寒还没到的时候就在推杯换盏,见人来了,哄闹,见沈寒旁边出挑的女孩,闹得更厉害。 “小沈总这次口味好啊,漂亮!”有人起哄。 还有人跟着赞同:“对,比上次那个好看,这姑娘看着干净。” 池聆暗觉氛围古怪,沈寒却笑了,他散漫道:“别瞎说,这次和上次都是一个,你脑子好使吗啥。” 那人迅速反应:“对对对,我记错了,那是汪涵瑞的女伴,记混了。” 沈寒手指点动警告,转过头和池聆开口:“他们开玩笑的,你别误会。” 池聆迟疑点头,他把她带到沙发边坐下。 另一房间下来个金发女人,端着酒走近上下打量池聆,转头对沈寒稀疏平常地说:“哪找的?家里介绍那个?” 沈寒挑眉,那人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目光又回到池聆身上,笑了一下,没再问。 池聆感觉很不好,她不是没有参加过陌生聚会,陈靳淮之前也会带她去一些别家千金的生日宴,让她认识些人,可没有哪一次是这样冒犯、不被尊重、轻浮的。 所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开,他们只是在打量沈寒的新女伴这个标签。 池聆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中转头看向沈寒,他却习以为常,如鱼得水和那些朋友交谈着畅笑着。 一个眼镜男从人群中过来,他手里端着两杯酒,递了一杯给池聆。 池聆摇摇头说了抱歉:“今天身体不舒服。” 眼镜男不勉强她,把那杯酒放在她面前,笑着绕到她身后,手搭在沙发背上,从后面看像是揽着她。 “别紧张,”他笑着安慰池聆,“都是自己人,大家随意了点,你要有什么事就找我,我叫赵明。” “好。”池聆点头意思是记住了名字,她稍微前倾,背挺得更直,不太想离身后的烟味太近,也不想离赵明的手近。 可赵明半分没有察觉到她的不适,这个位置和沈寒侃侃而谈,手不时乱点,碰到了她。 他们聊到某个新闻大笑,池聆忽然站起。 沈寒目光看了过来,问:“怎么了?” “我去趟洗手间。” “是不是不舒服,看你脸色不好。” 池聆扯了个不咸不淡的笑:“可能是温度不合适,有点冷。” “你早说啊。”赵明冲身后一喊,拿了杯热牛奶给池聆,“看你也没吃什么东西,暖暖身子。” 温热的杯壁直接被塞到了池聆手里,两道视线同时盯着她,这么灼热的关心下,好像她再不给脸就是不合群。 池聆低头应付地喝了两小口,牛奶温热,没什么味道,她笑笑说好多了,随后放到一旁指了指门口。 沈寒点头:“早点回来,不舒服我送你回学校。” “谢谢。”池聆转身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没几秒,房间里的爵士乐忽然被人关小了。 赵明笑了笑,坐在池聆原来的位置盯着那被牛奶:“这姑娘还挺会装,你是不是就吃这口。” 沈寒光明正大地笑:“不行吗。” “行。”赵明喝了口旁边的酒,“怎么不行,你看她那个样子,装的多纯。” 赵明:“我还以为你这次能玩久点,结果耐心也就这点。” 沈寒精明漆黑的眼抬起,看了赵明一下:“你那东西够吗,她就喝了两口。” “绝对够了,一口都行。”赵明粗糙的手指摸了摸牛奶杯口,“你以为我哄你玩呢。” 沈寒理了理领带,慢条斯理:“行,那我先谢谢你了。” 赵明想起什么:“不过你家最近的事到底是谁搞的,查出什么没。” 沈寒不动声色的脸浮现几分烦躁,暗骂了句:“还在查,对方做的挺隐晦。” “但总能揪出来,等着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47章 今晚的沈寒让池聆非常不舒服。 具体哪里奇怪也说不上来, 池聆打开水龙头用力冲着手。 刚刚说冷也不是假的,十一月降温期,房间里的空调也很低,她身上的针织外套仿若不存在, 掌心冒着黏腻的冷汗。 池聆甩甩手上的水烘干, 抬头偶然看到镜中人皱眉抿唇的表情, 脑海下意识思索。 五点三十下课, 现在将近八点,在场的人看着都很爱玩, 不知道几点会散场, 她想起沈寒执着让她陪同的态度和刚才他朋友们的风格。 池聆不放心,拿出手机给舍友发消息。 小水:「霓霓, 如果一会儿我给你发消息, 你就给我打电话,假装有事要我回去。」 怕岑霓忘记,池聆同时给乔西楠也发了这条叮嘱。 乔西楠看见得很快,见这种消息被下一大跳,马上联想池聆不会出事了吧。 乔西楠:「怎么回事?你在哪啊。」 小水:「在外面吃饭, 但不太好走开, 舍长随便找个理由催我回去就可以,麻烦你们了???? ????_ ???? ????」 乔西楠松气:「没事就好, 这有什么难的,你只要给我发消息我马上开演, 大不了说我们宿舍走水了。」 池聆被乔西楠逗笑了, 精神放松,酒窝浅浅挂在唇角。 她摆弄着手机犹豫,没什么好玩的, 单纯不想回烟熏雾绕的场子。 微信百无聊赖往下滑,一个久久不发动态的人竟然多了条朋友圈。 -应潮:「暗涌乐队。11.16 / 汀南」 配图是一张暗紫色的海报。 池聆点开大图,惊觉反应应潮的第一场正式演出。 她迅速在下面留言捧场贺喜,语气极为真诚:「另外,我可以去吗。」 池聆又想起她和沈寒接触的时候,还问了沈寒应潮的情况。 沈寒当时很热情,说等她这位朋友回京去他母亲医院看看。 池聆极为感激,所以在后来包括今天的相处中也秉承着能帮就帮的原则。 留完言。 她看时间差不多,调整呼吸准备回去,头却随着动作猛然眩晕,眼前白光划过。 池聆慌忙扶住洗手台,以为是低血糖,她闭了一下眼缓冲,但短促不断的耳鸣紧接着穿进鼓膜。 心跳骤然加快,氧气像不够用了,有只无形的手掐在喉咙那种难受,她忍不住下意识去摸拽。 这种感觉不对。 池聆太熟悉低血糖不是这样的。 她干咽了下喉咙,恐怖的预感麻绳一样缠绕着她。 池聆惊慌把水流开到最大,手拢在一起接冷水往脸上泼。 她不确定,但本能驱赶这种骨头里烧出的烫。 几秒,热意成功消散。 池聆鬓边发丝湿透。 她胸口起伏,长吁一口浊气,两手摸着脸颊镇定,只是还没来得及安慰自己想错。 滚烫的温度反噬,变本加厉汹涌袭来,比一分钟前更过,池聆能清楚的感觉到在顺着血管往四肢蹿,尤其是...身下。 再发现不了什么就是傻子了。 池聆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碰过不干净的东西。 更不敢想文质彬彬的沈寒竟然会干出这种事。 记忆回溯闪过最后那杯牛奶… 池聆如遭雷劈,下意识要跑,结果不出三米,腿软踉跄差点跌倒。 心重重坠入谷底,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身上,池聆指甲用力捏紧掌心用痛感保持大脑清醒,只是敌不过越来越模糊的视野。 她不小心撞到墙角花瓶,和瓷砖墙壁磕出刺耳噪音吸引了正在寻找的人。 “池聆?” 耳边声音虚虚实实忽然有人喊她名字,脚步安静辨不出方位,来人在试探,“...是你吗?” 沈寒过来了,动物本能提醒女孩不能被他发现。 池聆积攒力气匆忙回到厕所隔间,落锁屏息,用力咬着唇保持最后一丝理智和清醒。 沈寒在门口看了一圈没看见人,皱眉纳闷,池聆走了?他从兜里拿出拨通号码:“嘟、嘟——” 铃声忽然在空旷的洗手间炸开。 池聆浑身发颤,声音是她刚才给舍友发消息时候调大的,没想到却成了导火索。 屏幕上是沈寒的名字太可怕了,池聆手忙脚乱挂掉。 沈寒停顿转头,舌尖抵着腮滑动,兴趣渐浓。 他不急不慢收起手机走近,在最里面木门紧闭的隔间停下,他当然听见了,无奈一笑:“池聆,你在里面躲着干什么。” “身体不舒服?” 咚咚,他温柔敲门:“我帮你看看。” 逼仄空间充斥着廉价的香氛味道,池聆呼吸不畅,大脑昏沉的厉害,清楚感觉到药效上来了,她忍不住揪住衣领难受喘息。 沈寒的话在耳边模糊拉远,她眼睛死死警惕着门缝底下的黑皮鞋,像幽灵,给她绷紧的神经极大的冲击。 报警...池聆咽下口腔的血腥味,艰难去看手机上的数字,对,报警。 也是这时,“池聆,出来。” 沈寒不耐:“我没时间和你玩,别浪费时间了,耗在里面有什么用,不难受吗,你今晚还得靠我。” 他直接拧动把手摇晃,似乎要破门而出,薄薄门板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池聆死捂住嘴眼里流出仓皇害怕,她用手徒劳地去加固门,通话在混乱中拨了出去。 -0:01 “喂。” 偏金属音质的声音干净低磁。 池聆猛然一顿,还以为是错觉。 她低头,通话页面赫然显示着一个熟悉的备注。 拨错的号码却在此刻无限给了她安全感。 池聆强撑的模样在陈靳淮声音中碎出裂纹,她肩膀坍塌沙哑,眼泪砸下。 “哥。” …… 沈寒以为池聆这种地位尴尬不受宠的养女能随便玩,她肯定不敢说出去,再进一步想,就算被人知道了会怎么样,也只会为了脸面,顺势定下。 后面再找个理由毁了就是,他有经验。 但他也真对池聆有兴趣,是真漂亮,身上清澈如水的干净气质更特别,身材也好,他在想如果她听话,娶了也行。 这门还挺结实的,他上下瞥动,刚想倒退踹开。 “你干什么!”一道声音打断。 沈寒侧目。 陌生女人正拿着口红准备补妆,见这一幕吓得花容失色:“这是女厕所!你想干什么,再不出去我喊保安了!” “......”沈寒面色一凛,摊手,“别误会,是我女朋友在里面,她被困住我想办法而已。” 女人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 沈寒:“我去找保安开锁。” 他走了。 池聆靠在壁上模糊听着这一切,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假的,女人好像过来询问了,但她再分不出一丝力气回复。 “池聆,池聆。” 信号不好,电话里焦急的声音断断续续。 “不要睡,我马上到。” 陈靳淮... 池聆听到他的声音似乎又清醒了一点。 “哥...”池聆想说,“你快一点,我害怕。” 她嘴唇张动幅度微小,没有声音,陈靳淮一个字都听不到。 沈寒找了人,随便编了一个理由,工人带着工具随他一起往洗手间的位置,“你们——” 话音未落,暗色影子掠过,步履生风,沈寒还没看清是谁走进,陈靳淮一拳用力挥了上去。 “我操。”沈寒还没反应就踉跄着撞上墙,嘴角破了血丝渗出,他诧异捂脸。 维修工人也傻了。 “沈寒。”陈靳淮眼尾通红,声音嘶哑又是一拳,“你他妈想死。” 沈寒后退两步,硬生又吃了一拳,眼前发黑。 陈靳淮目光迅速锁定池聆所在的位置,他推门,锁着,喊人,已经没有回应。 男人手臂线条绷直,阴沉的面色戾气充斥,忽然——轰。 陈靳淮一脚踹开了门。 沈寒愣住。 池聆缩在角落里已经陷入昏迷,脸色白得像纸却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长发迷乱的散在身前,她嘴唇咬破了,衣服也皱皱巴巴,整个人孱弱得如深秋落叶,到最后都死死拽着手机和领口。 看到这幕的陈靳淮呼吸几乎停窒,充血的指骨倏然收紧。 沈寒反应过什么,他自然知道陈靳淮什么样子,这个场景却不在他意料之中。 脸上还火辣辣的,这秒没时间顾不得那么多,他慌忙上前解释:“她喝多了,被困在里面,我——” “你等着吧。”陈靳淮声音寒到冷慎,他厌恶打断,四个字定了这件事的性质,“沈寒,你等着我和你算账。” 他弯腰将池聆捞起来,克制着没用力,把她额头轻轻按进自己怀里。 沈寒心慌,陈靳淮竟然会这么在意池聆,下意识阻拦他们离开,重申:“这是一个误会,和我绝对没有关系。” “误会?”黑漆低压的眼转过,一动不动盯着沈寒,“滚。” “你最好祈祷她没事,否则。” 沈寒唇角的笑逐渐僵硬,他看出来了,陈靳淮不是开玩笑。 ...... 池聆迷迷糊糊感受到了一种好闻的冷杉与薄荷混合的木质香。 是她喜欢的味道。 清冽的气息将她包裹,池聆下意识去寻,身体里的躁动更明显了。 她鼻子磕在陈靳淮锁骨窝,唇忍不住也凑过去咬。 陈靳淮皱眉,把她脸推开,池聆嘤咛,小猫一样换成尾巴缠上来。 他拍拍她的脸试图唤回一些理智:“小水,忍忍,我们去医院。” 池聆艰难睁开眼皮,试图看清眼前到底是谁,眉、鼻、嘴巴。 她去看他眼,无关连成线,即使意识混沌,那个名字还是轻而易举地跳了出来,好像刻在骨血。 “哥...哥哥。”池聆浓密乖巧的眼睫忽闪,更要去贴他。 陈靳淮把她放进车里,她不松手,抱着他后颈呼吸很急。 其实她眼睛也很红,眼泪都被体温蒸发干掉,白净细瘦的脖颈仰着,身体的情况让她难受,好无助,说不上来的痒,描述不清楚,就是想凑近他。 会好受一点。 结果陈靳淮没动,池聆湿漉漉的瞳孔更可怜了。 她去吻他,很不熟练,舌尖探出来试图撬动,他喉结滚动,拉开了一点距离:“小水。” 他摸她额前的汗,眼底的情绪也复杂,欲望难掩,但仍在克制。 呜呜,池聆大脑生锈早就停止了思考,只是遵循本能想要他,哼着哭了出来。 拽着陈靳淮的衣角眼泪一颗一颗滚在他衣衫里。 怎么办。 陌生的浪潮掀起惊涛骇浪,变化无处遁形,忽然,有人扣住了她后脑勺,陈靳淮勾着她舌尖轻吻,津液交换他来回舔舐着她上颚,加深,直到喉口她喘息。 再缓缓撤开:“这样舒服点吗。” 池聆脸色茫怔,点头又摇头。 她神智不清,耳边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呼吸,手不小心碰到了他耳钉,不安旋弄扯拽。 陈靳淮有点痛,但没阻止她,拿出手机,找了一个号码。 接通后:“喂,是我,尽量清空,我十五分钟到,让医生等着。” 他顿了一下,看着身边的人,“她状态不好,摄像头全部关掉,不要被人看见。” 车门和手机一起关上。 陈靳淮俯身亲了几下池聆眼皮,他声音清淡,和她沟通:“你想让我碰碰你吗。” 这句池聆竟然听进去了,或许是因为和她心声重合,她羞愧小幅点头。 陈靳淮没因为她这句话有多大情绪反应,他说好,手顺着池聆靠近的弧度摸了摸她,更接近安抚。 “我手不干净,嘴巴帮你好不好。” 池聆猛烈一抖,潮红的脸想到什么,忽闪眨眼,他呼吸的温度近在咫尺,身体更烫了。 陈靳淮握住她身前的手按在身旁,接收信号后嗯了声,下移,碰到了她牛仔裤的扣子。 空气越来越潮,空气发闷 池聆泪眼更朦胧,不敢出声,往上逃后脑抵到车门,被他拽着拉回提醒:“不要磕到自己。” 池聆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搁浅的鱼,翕动着,缺氧着。 直到陈靳淮给她整理好,把她抱在怀里拍着后背安慰:“别怕,有哥哥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48章 车刚停稳便已熄火, 陈靳淮解开池聆安全带手顺势摸了她额头,温烫和冷汗交织。 陈靳淮脸色非常差,停车场灯光涣散,戾气凝重的脸只有在池聆喃喃出声的时候才有细微波动。 狭长眼尾耸拉下褪去了冷硬, 他倾身, 偏头放低声:“嗯?” 池聆昏沉, 意识不清醒, 在梦中好像被什么困住了,只是最深处本能在喊他。 哥。 陈靳淮动作停顿。 池聆的眉眼很好看, 像江月夏柳, 此刻却皱得很紧,眼皮通红, 难过的情绪要溢出来了。 陈靳淮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噩梦。 是沈寒。 还是他。 得不到答案, 他应我在。 大步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把女孩抱了出来,池聆的脸埋在他胸口,他用外套裹着她,四周风很静, 全被他挡在身后。 池聆呼吸落在他身前, 陈靳淮心脏跟着烧起,在满是躁动的时候又被摁泡进浓盐水, 酸、涨、鲜少有。 朦胧中,池聆眼皮颤动抬起一点, 夜色太浓了, 月光几不可见,她神经细胞好像膨大变成氢气球,飘飘然看不真切。 出挑拓落的五官不羁, 轮廓凌厉,鼻梁眉弓下阴影淡然,她其实已经看过无数遍,池聆拽着她衣服,闭眼,缓缓又睁开。 她目光聚焦在那双眼。 她头脑很乱,却又在这个晚上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很多和陈靳淮有关的事,像雨后涨潮,那些压在水面下的,以为早就沉到底和泥沙混在一起的东西忽然全翻涌上岸,清晰重演。 第一年,仲春初见,他冷淡傲然,矜贵耀眼,扫了她一眼,她怯生喊了一声哥哥,这是故事开始。 第二年,三百多天的四季,他们只在跨洋电话的视频中见过模糊一面。她听见有人喊他阿淮,池聆在本子上写,觉得是个好听的名字。 第三年,他回来了,他还是那么不好相处,但她好高兴,他回来的第三天京北下了一场很大的暴雨,她发现了一个秘密,陈靳淮和她一样不喜欢雷雨天,不喜欢黑暗,同类人的引力让池聆不自觉想靠近。 直到他生日,一块劣质的手表,几滴眼泪,他终于承认了她是他的妹妹。 第四年,陈靳淮知道了她喜欢吃大白兔奶糖,给她买了很多包着漂亮纸衣的糖果,五彩斑斓像她少女的美梦。 也是这一年他知道了应潮,他开始帮她找,但也告诉她,池聆,你的人生前路无限,过去的也不用太难过,以后他会存在。 第五年,池聆初潮来临,在学校不小心染脏衣服,女孩小时候从来没有接受过完整的两性教育,被周围人窃窃私语嘲笑,身体疼痛的酸胀和流血的尴尬让她无助躲在课桌埋头眼红。 是陈靳淮放学后发现池聆没有回家,折返回学校找到了池聆。女孩像一只猫,小心翼翼地收拾着自己,她在冷水间用力地搓洗着衣服,手冰冷红皱。 陈靳淮脸色绷紧把自己外套披在了她身上,要抽走她手里的脏衣服她不愿,奇怪地自尊心不想被人看见上面的痕迹,家里的佣人也不行。 他却无所谓,说他处理。 所以后来池聆再想起那天,进入少女时代的夏天。 记忆里不再是嘲笑和酸痛,而是陈靳淮校服上的冷杉味,是嘴里的薄荷糖味,是他背着她走出绿荫繁茂的校园,燥热、干净、蝉燥热的鸣叫。 他说小水,你不用害怕,夏天又在敲门喊你长大了,因为她的生日也在六月。 第六年,有个年纪和陈靳淮相仿的公子哥对她出言不逊,陈靳淮动怒,把人打进了医院,赔了几千万的生意,顾潋气急罚了他一个月禁闭,陈靳淮却毫不在意,反倒问她今年想去哪玩。 第七年,她十五岁,陈靳淮莫名不理了她三个月,迄今为止仍然不知道原因。 也是那一年,小雨天,池聆在他房间门口踟蹰组织语言想要和好,她不想和他冷战,却听见陈靳淮在和朋友通电话。 他声音清晰不耐,说了句滚,语气差劲反问:我怎么会喜欢池聆。她是我妹,你恶不恶心。 池聆要敲门的动作倏然刹车,心脏轰然砸地,震得人脚步钉在原地,喉咙无法呼吸。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怔松茫然,眼睛红了。 走廊过堂风带着灰蒙蒙的水汽氤进她眼睛,夏天连绵的蝉鸣和傍晚霞光的空气突然变成了很苦很苦的味道,在鼻腔内冲刷敲打。 池聆没有听清后面的话,狼狈低头,落荒而逃。 恶心。 这个词像是一支利箭,穿膛而过带走遮羞布,那她心底不曾承认的、从未想越界的东西突然浮出水面。 让池聆孤枕难眠,彻夜辗转,眼泪不停的掉。 她从来没想过要做什么,从来没想改变什么,她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这个世界上再近的东西也存在着云泥之别。 池聆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杯没有杂质的柠檬水。 酸涩无味,远看和白水无差别,只有尝进嘴里才知道难以入口。 那个晚上漫长又短暂,现在再回想她已经不记得那个晚上自己怎么想的了,脑海中的画面只有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开始,池聆已经与昨日无异,陈靳淮面无表情走过,她继续笑着喊他哥。 昨日听过的话如过眼云烟,她毫无波澜。 那天起,小水又只是小水,哥哥也就是哥哥,翻来覆去她最想要的不过也只是他第一年回来时说的那句——以后有他存在。 这就是最好的故事结果。 从九岁第一眼开始,这是他们的第十年。 一幕一幕画面清晰,像有人在放电影,又像是走马灯掠过眼前。 第十年。 已经超过如今生命的大半,池聆分不清是药效还是其他,眼睫湿润润的,眼泪的味道久违落入回忆。 ** 私人医院律师和医生都已待命。 池聆被放在推车上,陈靳淮在旁跟着车辙大步走动,医生护士有条不紊监测着女孩生命体征,抽血化验又准备催吐洗胃。 还好送医及时,药还没完全吸收,可以更快代谢。 洗胃的过程池聆干呕了几次,她模样难受,陈靳淮模样也好不到哪里,男人眼尾红得可怕,她抓着他的手,他想用力又强逼自己克制,眼底情绪翻涌难以自抑。 结束后池聆被转到单人病房,打了镇定和点滴,心电监护发出了滴滴滴的声音,她终于熟睡。 男人在旁边矗立看了许久,忽然大步走出。 医生恰好走过巡房,旁边跟着匆匆赶来的段扬。 段扬一身西装难得人模狗样一次偏碰上这事,平常混球没个正形的人神色凝重:“怎么样。” 陈靳淮不想多言,语气散怠:“没事。” 段扬松一大口气,但想到这种恶心的下三滥,忍不住骂:“这群傻缺,弄死得了。” 他之所以朋友不多也就是因为圈子太乱,正常人不多,碰上这种没底线的脏眼又脏心。 但既然别人先动在了他们头上,没理由不收拾。 陈靳淮表情淡然点头:“是该死。” 段扬严肃,问医生情况。 医生:“放心吧,化验报告也已经出了,这种药只是开始烈,后面救治及时已无大碍,需要更多关注的是患者精神状况。” “有后遗症吗?” 医生摇头:“一次用药不会有长期影响,但这类药物会对肝肾功能造成短暂负担,这几天注意多喝水,帮助代谢。” “另外,这类药物可能会有头痛、恶心、乏力的反应,休息一两天就好。” 陈靳淮听见了,目光越过玻璃落在床上脸色苍白的人脸色,段扬看了他这模样,上前拍了拍他肩膀。 医生进去又检查了一遍,陈靳淮打了个电话,让刘姨现在过来。 挂掉,他看向段扬衬衫上绑着的领带,拽了下:“摘下来。” 段扬疑惑,但还是跟着做了。 陈靳淮垂眸,抻开,暗红色的领带结实发出弹动空气的声音,“铮——” 他懒得废话,只绕在掌心道:“走。” 段扬明白过来,陈靳淮这是要算账了。 行啊。 他轻笑,顺手口袋掏出了根爆珠的万宝路分给陈靳淮。 陈靳淮也没客气,咬在了唇间,爆珠“啪”的一声轻响,葡萄味散出来,陈靳淮突然皱了下眉,想起池聆说,她不喜欢吃葡萄。 有很短一个瞬间,他忽然想,所以是他做错了吗。 段扬拉开车门开口:“药我查了,是沈寒一个朋友赵明搞的,估计是老手了,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姑娘,今晚得为民除害。” 陈靳淮皱眉,还是点了那支烟,尼古丁有点镇定作用,他仰头活动脖颈,问:“跑了没。” “应该藏起来了。”段扬说,“俩孙子。” “躲不掉。”这是陈靳淮给的答案。 他没说错,只要稍动脑筋就知道能藏在哪。 他们的地点楼上还有一层,vip制的,下面玩爽了再上去,也可以是避事的场所,这点东西躲不了陈靳淮的眼。 果然电梯门开,走廊里站着两个人,黑色西装带着耳麦,看到他脸色一变,伸手阻拦。 段扬走在前面,笑得轻蔑:“认认人,别瞎拦,你两只手拦得住?” 段扬家和别人还不一样,正儿八经带颜色,那两人对视一眼似乎也有所忌惮,思索半天,还是把手放下来了。 段扬推开门,侧身示意陈靳淮走进去。 沙发上纸醉金迷的赵明还在笑,沈寒在一旁面色凝重。 赵明不以为然:“你想的太多了,知道了能怎么样,今晚她不是和你睡也是和别的睡。” 那个蛆虫脸上恶心的笑让陈靳淮指骨一下绷紧。 而沈寒也好似有预感,他脸上还有拳印,猛然回头。 “你?” 第一个字启唇,靳淮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一拳极快,陈靳淮挥臂!正中沈寒鼻梁,鲜红的血溅出来,沈寒闷哼一声仰面后翻,后脑磕在茶几角上,他脸色发白向后脑勺摸去。 赵明惊呆,完全没想到陈靳淮怎么来了,我操一声站起来,四周张望意外,保镖呢!死哪里去了!陈靳淮充耳不闻根本不在意,手撑着沙发跃过,猩红了眼轰然踩那滩烂肉上。 砰,又是一声肉砸地的声音,沈寒胸口断裂一样,没力气挣扎:“呃…” 赵明见状愤怒还手,但他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失声,陈靳淮肘击回身猛然用领带勒住了赵明脖子,两手相反方向极致用力。 赵明的脸从涨红变成猪肝色,嘴巴大张眼球上翻去抓领带。 段扬顺势拎起烟灰缸朝着那张脸一砸,烟也烫了上去。 玻璃碎了,碎茬划在陈靳淮手背,血珠外冒,与他眼底的寒到反差强烈。 “好玩吗。”陈靳淮问。 他面无表情,像是在看死人,继续收紧领带,手臂青筋暴起,就这样赵鸣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两脚死鱼式乱蹬厌恶讥讽。 等不到答案也不会送,在人快要窒息时,陈靳淮忽然松手,又再次拉进:“你知道她是谁的人吗。” “胆子这么大。” 陈靳淮顶腮,半响,单手上移,带着领带一头按在赵明眼眶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猛然下压捻动。 “你活够了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章稍微掉了两滴眼泪?? 看着他们背道而驰明明有那么好的时光。 第49章 第49章 赵明没法回答, 因为他发不出声音了。 狠戾冷血,不计后果不留余地,这才是陈靳淮。 段扬嘴角动了动,表情轻蔑厌恶, 他松开手指烟蒂扔在了地上, 转头蹲下去问另一个:“喂, 你呢。” 沈寒喘息抽动, 胸腔骨头太疼了,好像断了, 他咬着牙抬头起身, 段扬偏摁住他:“急什么,慢慢说。” 沈寒怒不可遏, 声音从肺里面挤出:“你...你们太过分了。” 段扬眼尾上扬, 听见沈寒疼得变了调,后槽牙快咬碎了:“你们他妈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陈靳淮松手,领带和赵明一同落地,闻言他回头走近,狭长的眼眯着, 锋锐的下颌角微动,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肆无忌惮踩上了沈寒撑地的手用力,最淡漠的语调也最狂妄:“干你啊。” 沈寒再也忍不住了, 被如此对待火气也上来,眼睛通红, 鼻梁和唇角全是青紫, 狼狈得像条丧家犬,可他却忽然笑了,嘴角扯动伤口血渗出来, 沈寒挑衅式的冲着陈靳淮反问:“她是我的人,怎么了?你不知道吗,现在急什么。” “我就算玩了她,又怎样?” 陈靳淮头颈笔直,背光五官模糊,眉弓稍抬:“你说什么?” 段扬看出这人是故意的,没等陈靳淮动手,冲着他腮打去,发狠:“你再说一遍试试?” “有本事你们就揍死我。”沈寒大笑,破罐子破摔反而没了顾忌。 他喘了口气,声音断断续续:“你敢吗,陈靳淮你别忘了,是你妈把她送上门的,你凭什么来问我,好哥哥吗?别装了,你这么生气想的比我龌龊多了吧。” 都是男人,陈靳淮眼底什么东西他看的一清二楚。 普通关系会这样?他越想越好笑,呲牙咧嘴也不在意了。 陈靳淮像看一堆垃圾,这番刻意的话对他索然无味,他不怒反笑,顺着沈寒的话半蹲,手搭在膝上捏着他脸唇线渐直,语气认真:“你知道我发现她看上你这种垃圾时说了什么吗。” 沈寒绷紧。 陈靳淮移开皮鞋,讥唇原封不动复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比。” “你!” 沈寒的保镖终于察觉到异样,姗姗来迟,推门冲进来时赵明正捂着脖颈上的勒痕,阴狠地盯着门口:“等着,老子不会放过你们。” 段扬嗤了一声,替陈靳淮回答了这句废话:“嘴皮子功夫再练几年吧。” 他转身跟上陈靳淮,夜风灌进停车场,陈靳淮倚在门边没动,低头笼火,白雾袅袅升起掩住轮廓。 段扬想说什么一顿,他看见陈靳淮手因为过度用力在抖。 沉默片刻,段扬提醒:“这事肯定没完,你想想怎么和你妈说吧。” “直接说。”他犹豫都没有。 段扬摆了个冷静的动作:“停,你要直接说的是沈寒和池聆,还是你和池聆。前者可以,后面你想都别想。” 陈靳淮嗯了声。 段扬怕他听不进去,忍不住多说:“她现在肯定很害怕,你别再跟之前一样了,你之前对她好她估计知道,不然也不会愿意和你这样乱七八糟的纠缠,但你那套——” “不是谁都受得了。” 也能看出池聆是没办法了,宁愿答应顾潋,试图用这么个烂人当借口逃开。 陈靳淮吸了口烟忽然被呛到,闷咳起来,烟灰不下心落在他手背,段扬看见上面的伤口提醒:“处理一下。” “不用。” 陈靳淮懒洋洋垂下手,结束了这个厌烦的晚上声音轻淡的掠过,“走吧。” 但下秒。 手机铃声猝然响起,陈靳淮瞥了几个数字。 “你好,请问是陈靳淮先生吗?这里是派出所,接到一起故意伤害的报案涉及你本人,请问现在方便过来配合调查吗。” 段扬:“......真是孙子。” ...... 池聆醒来的时候头已经不痛了,身体的不适的躁动也全部消失,只是整个人还有些发软,胃也不太舒服,vip单人病房白的像云,而她像从一场冗长的浮华梦里走出。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手背贴着纱布,应该是输了营养液还是什么。 刘姨先发现了这边的动静,马上从沙发上起身跑过来,布满细纹的眼睛里全是心疼:“小水...还难受吗。” “刘姨...?”池聆一愣,“你...” “昨晚阿淮让我来的,我不来怎么知道你被欺负了。”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从陈靳淮和池聆的状态上也能猜到什么。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刚刚给你看过,都没有大碍,你呢,你自己觉得呢。” 池聆撑着身子坐起来:“没事,我没事。” “肚子呢,饿不饿?” 胃里倒是空落落的,刘姨从保温桶里拿出了准备好的温凉流食,“先吃点,这几天饮食都要注意,知道吗。” 池聆张嘴含过粥,点头。 干净整洁的病房安安静静,偶尔有她们交流的声音,吃过饭,池聆目光看向周围, 她记得昨晚是陈靳淮将她带了出来,现在屋子里却没有他的影子,池聆觉得不对,思绪再三,小声询问:“我哥呢?” “阿淮...不知道,昨晚上出去了就没有回来,可能是有事吧。” 池聆听见刘姨不确定的语气。 “一整晚吗?”池聆拿过手机,置顶消息毫无动静,她有些不安:“我想给他打个电话。” 刘姨笑了:“你这孩子是不是傻啊,想打就打啊,和自家人这么生分干什么。” 池聆腼腆笑了笑,拨通电话。 第一遍没有人接听。 是第二遍,池聆听到了电话对面陌生人说的话,神色一慌,马上回答:“我是家属。” 池聆到到派出所的时候才十点多,刘姨要跟她一起,她说不用,医生也说了化验报告显示正常后就不需要再住院,她让刘姨先回去了。 她慌慌张张就来了,也没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想到陈靳淮的举动,顾潋如果知道一定特别生气,她不敢冒昧通知顾潋,但又在想顾潋会不知道吗,如果知道为什么陈靳淮还没有出来。 乱七八糟走进派出所,池聆说明了情况,一个男警察带着她往询问室走。 女孩压着忐忑的心,欲言又止想问身边警察,她抬头,话还没出口,视线微动,一眼看到了走廊长椅上鹤立鸡群的男人。 陈靳淮。 密闭走廊没有窗户,光线全靠头顶白炽灯,逼仄暗沉的环境,陈靳淮夹克外套随意搭在身边,身上衣服经过一夜的折腾略微褶皱狼狈,黑发也乱了。 他领口敞着,平时的腕表和耳钉不见去向,将近一米九的人窝在这逼仄区域,池聆怔松。 “他....” “刚接到通知,他签字就可以走了。” 池聆:“谢谢!” 再转头,陈靳淮不知道何时已经发现了她的到来。 琥珀色眼眸静静盛着她的影子。 池聆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你怎么样,你,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怎么到这里了。” 她语气焦灼,视线却垂在了陈靳淮冒出青色胡茬的下巴,手不自觉摸了上去。 有些粗糙的硌人。 陈靳淮还没说话,池聆又发现了他手上干涸的血痕,预感成型脱口而出:“你又去找他了,你打架了。” “嗯。”陈靳淮没有波澜起伏的语调,“他活该。” 池聆又气,心又堵。 现在不是和陈靳淮辩论这个的时候,重点是:“你呢,他报警了,你会不会有事。” “不会。” 池聆这才觉得心里堵的那块通畅一些,她声音小了点:“那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陈靳淮自下而上仰头看着她,没说话。 池聆忽然也语塞,不知道说什么。 她抿了抿唇,伸出手:“走吧。” 与此同时,腰被两只手臂松垮圈住,池聆一顿,又是这个动作。 他问:“为什么来找我。” 为什么?哪有什么为什么,就是看你不在啊。 池聆顿顿低头,他的声音沙沙的,她发现这一夜他过得大概也很差,像经久缺水,暗哑的她皱了眉。 陈靳淮再次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额头贴着她,让池聆胃部不自觉痉挛了一小下。 这个问题她回了:“没有。” 陈靳淮又不说话了。 池聆停了会儿,也慢慢把手放下了。 没过去多久,穿着制服的人员返回,看着两个没有动静的人,催了句:“签字,可以走了!” “哦哦,好的。”池聆大梦初醒,嗖的推开了陈靳淮,“走了啊。” 离开派出所,池聆一颗心才彻底落回肚子,就是不确定:“后面你会有麻烦吗。” “不会。”陈靳淮没停顿,“你不要和他再接触。” 池聆语气低下去半分:“我知道。” 这种语气在陈靳淮眼里等同于失落。 至于失落什么,在想自己遇人不淑? 还是错过了远离他的机会。 “池聆。” “嗯?” 马路尽头有车驶来,陈靳淮拉住池聆手腕护到了自己身旁,他看向她,“我有一句话问你。” “什么。” 池聆长发被呼啸而过的风带起,淡淡的茉莉香在空气中散开。 “如果重新开始。” “喜欢我,有可能吗。” 如果不逼你,不强迫你,按照你喜欢的方式。 陈靳淮想知道答案。 池聆一愣。 陈靳淮目光深邃,不躲不闪,声音却低到她以为是错觉。 池聆心重重一跳,莫名慌了一瞬,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下意识嘴微张,只是还没来得及回答。 陈靳淮外套里的手机铃声打断。 她顺着看过去—— 顾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50章 池聆大梦初醒。 循环的铃声将女孩解救, 池聆倏然从一地混乱的毛线中跳出反应:“你......” “电话。” 陈靳淮没动,他看着池聆,池聆却没有看他。 她像是宕机卡顿,没有思考过这个选项的可能, 感觉到陈靳淮还在看她, 睫羽低下颤了两下。 她磕磕绊绊, 避而不答转移话题:“你快接电话吧, 是顾阿姨的。” 陈靳淮将池聆反应尽收眼底,他没逼她, 深邃的眼稍垂抬起手, 在池聆面前划开通话键。 他和顾潋说话的语气也平,无声无色, 简单问了怎么了。 “你在哪里。” 顾潋冷厉的语气下挟带怒意。 陈靳淮:“刚出来。” 他言简意赅, 池聆听见了,她一下反应过来陈靳淮这事顾潋就是不可能不知道,陈靳淮也清楚,所以这样回就行。 顾潋冷笑一声:“现在给我回来。” 陈靳淮点头,说:“行。” 三句话通话结束, 一辆出租车正好经过, 陈靳淮拦了下来。 他拉开车门示意池聆坐上去,和司机报了个公寓的地址, 不是顾潋的位置。 池聆眼神紧跟着他,听见话一顿, 表情错愕:“你要一个人回去吗。” 他好笑:“不然呢, 又不是什么大事。” 池聆以为自己也要回去解释的,说来说去总是因为她而起的,没理由陈靳淮自己承担所有。 “不行...”她拉他要陈靳淮上车, 两个人一起,池聆声音小下来:“是我给家里惹麻烦了。” 陈靳淮皱眉:“你道什么歉,回去休息。” 沈寒那个烂人,她做错了什么。 池聆抿唇没有开口,她没法说是因为自己想的这个很烂的主意。 陈靳淮在一秒后明白了池聆所想,把人推上车,有些老旧的车门哐当一下合上,车窗大开,池聆无措看着他。 他后接了一句:“要真算起来,也是你不该想离开我。” 陈靳淮从皮夹拿出张红色钞票给了前面司机,目光渐渐拉开距离,他直起身看着池聆,说了最后一句。 司机心满意足收下多余的车费,闻言嗅到八卦气息,好奇转头看了眼伫立在侧的男人。 年纪不大,还是在派出所门口拦的车,愿以为是什么不着调的小混混,这才发觉是个拓阔挺拔的矜贵少爷。 因为陈靳淮的话,池聆再次愣怔。 沉默的间隙中司机已经哼着口哨开出了车,她下意识向后看他,司机哈哈一笑:“小姑娘,怎么和你男朋友吵架了?” 她想说不是,司机误解成她不好意思,开导:“年轻人都这样,吵吵闹闹的过两天就好了,别往心里去,万不得已别分手,你俩多般配啊。” 听到某两个字池聆忍不住不可置信:“般配?” 她和陈靳淮吗,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描述。 “对啊。”司机嘶了声,跟着车载广播里的小品一起扯了个词,“郎才女貌!” 广播哗啦一片掌声,特别应景,说相声似的。 池聆:“......” 她朝自己摇头,“我们是....” 司机:“嗯?” 池聆蹙眉,一口气憋在喉咙,思来想去也没搞懂这个司机是什么眼神,她没说什么,摇头有点一言难尽。 觉得肯定是司机拿人手短,毕竟陈靳淮多付了车费。 ** 十几分钟后,陈靳淮回到家。 静悄悄的。 刘姨上午刚回来,现在在客厅插花,看见陈靳淮回来使了个眼神:“太太在楼上,心情不太好。” 陈靳淮猜得到。 他点头,说:“昨晚辛苦刘姨了。” 刘姨摆手:“少爷哪里的话,小水没事吧。” “嗯,还好,这几天刘姨做点她喜欢的,我给她带。” “哎!好,那我提前准备着。” 陈靳淮才抬步上楼。 顾潋书房门开着,似乎就在等他,陈靳淮扣指敲门两下,刚踏进一步,粉彩勾勒的瓷杯猛然摔在陈靳淮脚边。 “派出所待得舒服吗?为了她你连脑子都不要了?” 陈靳淮停下,面无表情看着脚下四分五裂的碎片,哂笑,冷然踏过。 “不是你介绍的吗。” “沈寒什么东西你没背调吗。” “还是如今他沈家都能踩在您顾女士的脸上,肆无忌惮不把池聆当人。” 三连问,陈靳淮走近。 顾潋知道这件事上她有失误,但现在池聆没有吃亏,所以不吃这套:“所以你是在怪我?你觉得我至于这样?” 她沉着脸:“你心里清楚,就算沈寒不对也能更好收场,现在闹成这个样子,沈寒要起诉你知不知道!你有理也矮三分!” 她目光落在他脸上很差:“我花了多少力气才把这事压下去,你以为人家白给你面子?你以为本来现在应该是谁在求谁!” “告我?他敢?”陈靳淮无所畏惧,他直视顾潋,“再来一次我照揍不误。” “陈靳淮。” 顾潋忽然眯眼:“你不允许拿池聆做文章,你是以什么身份呢?” “我现在要你回答,你和池聆,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什么关系。 顾潋目光如炬,陈靳淮风平浪静,两个人的气场分不清彼此界限,顾潋重复:“你的反应正常吗?” 对于这个地方来说池聆是什么人。 是外人。 是不被选择的人,是无所谓的人,是必要时候可以当作补给的选项。 陈靳淮脑海里轻而易举地划过了很多这种答案。 但没有一个在他的可视范围内。 他勾了下唇角,笑不达眼底:“没有关系。” 顾潋自动理解为他在为自己的行为遮掩解释。 与之相反,陈靳淮先倦怠补充,坦荡咬字:“她是我妹妹,没人能欺负她。” 差不多的时候,池聆收到了一条短信,没来得及拉黑的人还有脸发来骚扰。 沈寒:「你以为这事就完了?告诉你没这么简单,我家公司被查也是陈靳淮做的吧,你让他等着。」 池聆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女孩强忍着恶心态度强硬:「你也以为这事情就能过去?昨晚律师在场,沈寒,我郑重告诉你,如果你再给他找麻烦,我会起诉你。」 池聆一口气拉黑删除,捏着手机平复。 还有件事,陈靳淮昨天用她手机回复了她的舍友,也给她请了假。 唯独一个人的消息没有打开。 22:18pm c:「如果你来我去接你。」 22:32pm c:「照片」 c:「上次告诉你那只小猫,长大了不少,它叫咕噜。」 22:35pm c:「最近过得怎么样,京北又降温了吧。」 红点上的数字四,全部来源于应潮,陈靳淮竟然点都没点。 他的第一场演出她想去。 但池聆不懂陈靳淮的态度,她需要说吗。 还有那句重新开始…… 喜欢他。 怎么喜欢,池聆心乱如麻,一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温水。 水迅速流淌过桌面,她猛然回神,慌忙去找擦布,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她腰忽然被一只手臂箍向身后紧实体温。 陈靳淮自然而然折颈抵在她耳侧附近。 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松散:“我回来了。” “都处理好了。” 池聆被吓了一跳,还没跟得上他回去发生了什么,思绪被打断发懵,他呼吸落下来又痒,肩膀本能一缩,侧开了一些角度。 让陈靳淮视线刚好落在了桌子上没有熄屏的手机上。 聊天页面你来我往,不长不短的一串。 人他不认识,头像倒清楚。 他眼尾一垂。 池聆当然也发现了,解释卡壳:“我……” “我这个月大概会去一趟汀南。” 陈靳淮表情没怎么变,提醒:“我的生日也在这个月。” 作者有话说: 哥:可以改 但不保证改好 第51章 第51章 原来这年过得这么快, 转眼又到陈靳淮生日,已经十一月了。 池聆惊觉的发现及一不小心忘记了这件事,因为前不久她的心思一直在怎么和他结束。 手上动作放缓又加速,三下五除二擦干桌面, 不自然地去推陈靳淮搭在她腰间的手, 转身。 两个人面对面, 池聆含糊其辞:“......我知道。” 陈靳淮伸手扯住池聆耳朵, 她心虚的时候还挺明显,恼了一层淡红色, 他捏了两下, 池聆不让,她想了下两件事应该不冲突:“我月中才去汀南, 你是——” “后天。”陈靳淮开口, 故作姿态挑眉,好像在说,你还记得啊。 池聆的心思让他看穿一时羞赧,糊乱顺着又念叨了几句:“知道,我知道。” “嗯, 行。”陈靳淮睨她, 点到为止。 男人脱下外套,转身进了厨房, 水龙头感应出水,他洗完手拉开冰箱。 池聆在后面看着, 后知后觉辨别出他这是要做饭的架势。 没说顾潋也不在意应潮了, 陈靳淮这样倒是让池聆不习惯,怕再出意外,她踱步几个来回还是跟进了厨房。 “顾阿姨说什么了。” “让你不用管。” “她没有生气吗。” “你觉得呢, 但不重要。”他说的真假参半,池聆信了,嘴唇嗫嚅,听见陈靳淮道:“删了沈寒,以后离他远点,他要是找你就告诉我。” 不用陈靳淮讲池聆也已经把沈寒删掉了,她没说自己威胁沈寒的事,要给他打下手切菜,陈靳淮手臂一挡:“不用你沾。” “哦。”池聆被拨到一旁,模样乖巧,她偏头想到了那句重新开始,隐约觉得陈靳淮好像变了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 池聆下午回学校,在宿舍碰见了一个不太熟悉的面孔。 两个红色行李箱堆积在过道,乔西楠手上抱着一个小箱子,听到声音发现池聆:“池聆?你回来啦。” 池聆点头:“这是在——?”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我们最后一个舍友!终于到来!”岑霓不在,乔西楠铛铛铛的伸出手指向四号床的女生,“都菀白。” 他们宿舍一共四个床位,一直三个人没有住满,都菀白之前住在校外,现在重新搬了回来,她放下手里的电脑,起身和池聆点头打招呼:“你好,我们课上见过。” “对,我记得你。”池聆眉眼弯起露出了一个笑,都菀白气质很独特,黑发红唇,长发及腰,像零几年的杂志上的文艺女神。 “以后多多关照。” 两人简单握手,池聆接过乔西楠手里的箱子,看了眼发现都是书,她小声询问:“我也帮你收拾吧。” 都菀白大大方方接受:“好啊,等岑霓回来我请你们吃饭,辛苦大家了。” 一下午的时间突然充实,太阳落山乔西楠才把池聆拉到了一旁,关心昨晚发生的事:“到底怎么了。” “被人缠住了。”池聆浓缩成一句话,看乔西楠还不放心,多说了一句,“后面好了,碰上了我哥。” 乔西楠啧啧感慨:“池聆,我怎么觉得你哥是万能的啊,好像每次都是他到你身边。” “每次?”池聆没想起来,“还有哪次。” “嗯 ....... ”乔西楠回忆,“很多啊,军训的时候低血糖开始,之前你喝醉,到这次 ... 反正感觉有很多,而且你没发现你经常把哥挂在嘴边吗,我哥怎么怎么。” 虽然她们还没见过池聆口中的哥哥,但是,肯定对她很好吧。 池聆语塞。 跟着乔西楠的话眸光波动,又为难的想到什么,陈靳淮是后天的生日,现在给他准备定制的礼物肯定来不及,只能想买什么合适。 恰好乔西楠有经验,她顺口问了。 “这个啊,很简单啊,衣服球鞋,剃须刀乐高都可以,不过我建议不要太亲密的,毕竟有些东西可能近了点,你哥以后有女朋友可能吃醋。” 乔西楠认真建议,池聆问:“什么算亲密。” “其实我觉得剃须刀就很亲密,领带也很亲密,衣服鞋摆件就好一点。” 池聆觉得陈靳淮也不需要前面的东西,想来想去觉得也是,实用的好一些。 陈靳淮什么没有,但送礼物这个流程应该还是要走,她打算去商场买件西装。 乔西楠一个激灵想起来:“香水最好也不要!” “啊?”池聆抬头。 乔西楠说:“味道也是很私人、很亲密的记忆哦。” 在不清楚这个却已经送过的池聆唇角一僵:“ ..... ” 原来是这样..... 池聆默默在心底记下了。 之后她抽空去给陈靳淮买了礼物,沈寒的事情顾潋没有再找她,原本以为不了了之。 结果没多久,池聆就在新闻广播中听到了沈家被查的消息,网上众说纷纷,虽没定论,但舆论的种子已经埋下,紧张的事更难熬。 她记得沈寒说,陈靳淮动过手,池聆不意外,甚至这种风格才更符合陈靳淮的做派。 他不主动说池聆当没看到,这天是十一月六号,池聆和往年一样给他发了生日祝福。 不知道是因为长大还是因为阴差阳错,连续两年,池聆都没有把生日礼物亲手送给他。 今年是因为陈靳淮不在。 池聆下午有课,自然不会一直等他。 陈靳淮看到了池聆发来的消息。 小水:「哥。」 小水:「生日快乐。」 后面跟了一个蛋糕小图案。 他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没有接。 没时间给他打第二个,段扬在另一边催促:“你快过来看看。” 陈靳淮走过去,段扬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沈家那边的动静,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波涛汹涌。 “他们在找关系压这条线,想从银监那边走。”段扬调出一份保密文件,“不过你提前打过招呼了,那边没接。” 陈靳淮没什么表情:“继续压。” “沈寒那边也在找人,听说托到了那个谁来着。” “托到谁都没用。”陈靳淮把资料发给顾潋一份,“他只要动就断。” “行,我和我爸也打了招呼。” 段扬无意间瞥见陈靳淮聊天记录,这才想起今天是他生日。 近两天实在状况百出,陈靳淮的意思是要往死里弄,而顾女士那边的意思也差不多,既然走到这一步不是你死就是我伤,再客气了反噬的就是自己。 段扬嘶了声:“喂,兄弟。” 他一脸认真向陈靳淮确认:“你不喜欢过生日对吗。” 陈靳淮大约觉得段扬这话有病,懒得吭声。 处理完几个关系网,段扬拍拍陈靳淮肩膀,没脸没皮开始笑:“要不我也给你补个蛋糕?” “我用的着你?” 他确实不喜欢过生日,这日子也没太多讲究,重要从来不是这些,是人。 段扬耸肩笑了:“礼物后面给你补上啊。” 陈靳淮看了些惹人厌的东西,眼神冰冷,嫌燥的拽忪领带调整,和段扬不客气:“打卡里就行。” 段扬说行,拿出手机操作,又看见陈靳淮百无聊赖地给池聆回了几句消息,然后换了软件,订了张十五号去汀南的机票。 “你要去汀南?”段扬一时没想起那边有什么项目。 陈靳淮起身耸眼,评价段扬:“管得太多。” 段扬也不恼,想到有趣的,又笑了他两下。 陈靳淮没听见一样走了,回到公寓,一眼看见池聆放在沙发上的包装袋。 他心情好了点,鞋也没换直接走过去。 黑色包装盒上印着银色的英文logo,这个牌子他并不陌生,价格不菲。 陈靳淮拆开,看见里面是一件纯黑色的西装,面料和剪裁都没得挑,各种场合都能穿,尺寸也是他的,陈靳淮拎着边缘起来看了一眼,将包装移开,没了。 就这一样。 陈靳淮没动,单手插兜,低头淡淡勾着眼睑,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昂贵的价格,百搭的礼物,不出错的西装,和以前那个被塞在廉价礼盒里系着蝴蝶结的伪劣手表比起来,池聆的长大不是一点半点。 但陈靳淮唇角的笑渐渐绷直。 他还是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件十分钟就能挑出来的商品。 过生日有意思吗。 礼物他在乎吗,他缺这些东西吗。 段扬说的对,他不喜欢,也不需要。 他一直很讨厌这种无聊的场合,一群不相关的人虚与委蛇。 除了池聆,除了池聆幼稚的、绞尽脑汁的给他花的心思。 cjh:「下课一起吃饭。」 过了会儿,池聆课上看了眼手机,回:「好。」 cjh:「需要我去接你吗。」 小水:「不用,我打车过去。」 cjh:「好。」 陈靳淮坐在沙发上,半响,他重新拿起车钥匙起身,出去一趟。 池聆下课后就打车去了陈靳淮那里,今天再怎么说也是他生日,她真没想躲着他还是其他。 到位置的时候大概七点,池聆指纹解锁,玄关的地方只有她的拖鞋,说明陈靳淮已经在了。 冬天白昼很短,客厅没开几盏灯,落地窗外乌压压的混沌透进来,昏暗中池聆看到了陈靳淮。 额前漆黑的碎发冷硬的戳在眉骨上方,他低着头,手里摆弄着什么,不像手机,没有屏幕光,池聆以为是魔方,没多想。 “哥...”池聆走近,喊了声,声音在嘴巴里打转,她才发现陈靳淮面前还摆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蛋糕。 一根崭新的蜡烛插着,没点。 池聆被这个场景弄懵了下,她没有给陈靳淮买蛋糕,因为他很少吃这种东西,往年在家里人多,总有人会准备。 陈靳淮发现池聆的目光:“看什么。” 池聆:“这是谁买的。” 陈靳淮松松垮垮扬了下唇:“我啊。” 池聆没想到他会自己准备这一出:“ ......生日快乐啊,哥。” “嗯。”他身边的购物袋完好复原,就在他手侧,陈靳淮说谢谢,“东西收到了。” 这场面好像很干巴,池聆注视着陈靳淮眨了眨眼,不确定地问:“你不喜欢吗。” 他说:“没有。” 池聆干咽了下,坐在陈靳淮身边,她找到一个打火机又问:“你想吃蛋糕吗,还是想先吃饭。” “你饿吗。” 池聆摇头,她不饿。 陈靳淮仰头,下巴朝前一点:“那先吃这个。” 池聆点了唯一一根蜡烛,温声说道:“要不要许个愿。” 陈靳淮一想,声线散漫,在这种很暗的环境里显得更淡了:“许了就能实现吗。” 当然不一定,不过是讨个吉利。 池聆还没说什么,陈靳淮捏住了她一只手,她偏头看他,他抽走了她手里的打火机。 陈靳淮眸光落在她脸上,晦暗难测。 池聆听见他半开玩笑:“说不定真能实现。” 下一秒,池聆感受到自己指尖突兀地碰到一枚冰凉金属圈环,她下意识蜷手躲避未知,余光在这一刻被陈靳淮手上的银光晃了眼。 男人骨节分明修长的无名指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她没见过的戒指。 再回眼,她心跳加速,赫然发现了是对戒。 陈靳淮是自己送了自己一个礼物。 他手上力道未忪,虚虚套拢在池聆指尖,眼神锁着她冒出一句:“这就是我的愿望,你听见了吗。” 池聆怔忪,条件反射般抽手。 动作在瞬间发生,极快,陈靳淮手被女孩力气一拐,戒指脱落,叮一声砸在地面,声音顺着地砖延长滚远,原地打转一圈一圈。 最后哗啦一声,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52章 池聆没想打掉戒指的, 尽管这个举动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周围遍地漆黑,城市璀璨霓虹微弱的残光停在几米外距离。细长蜡烛上攒动着的小簇火苗成了唯一的亮点。 橘红色火焰映在陈靳淮滞留半空的手骨上,池聆心没由来缩紧发热,她看见他视线下垂, 语调轻慢:“掉了。” “我...”池聆寻声弯腰, “我马上捡。” “不用。”陈靳淮还是那只手拉住了池聆腕部, 拽她起来, 更散淡,“让阿姨收拾。” “阿姨明天才来, 还是我找吧”池聆拧开陈靳淮的掌心, 蹲下身摸索着沙发缝隙,刚才那么明显晃到她眼到银圈戒指现在好像开了消失术。 沙发边缘没有, 茶几下也没有, 池聆迈了一步,颦眉往旁要继续。 陈靳淮眼皮垂耸,暗茶色的瞳孔看不出情绪,自上而下注视着池聆动作,他跟着俯身, 一条腿撑向前, 伸手捏住了池聆下巴抬起。 女孩和他对视,他不懂她这样的意义:“你又不要, 找什么。” “不是这样。”池聆脱口而出。 “哪样?” 陈靳淮让她起身,抽出湿纸巾给她擦干净手, 池聆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也不知道刚刚为什么要说不是那样。 陈靳淮说的好像是对的,她艰难张口,觉得空气闷涩:“...我们的关系, 不适合这种对戒。” 她低头,声音很小:“会被看到。” 池聆睫毛打着踉跄匆促抬眼看他,今天是陈靳淮生日,过生日的人不能难过,她转移话题分不清说给他听还是自己听。 “要不先吃蛋糕吧,你还有什么别的愿望吗。” 她一定尽力实现。 后半句池聆在心里对自己说。 而时机不巧,蜡烛没有给他们重新再来这个机会。 映在陈靳淮半张脸上的昏黄火光摇曳几下消失,蜡烛燃到最后剩下一截摇摇欲坠的灰,池聆短促地吸了一口气,怕倒在蛋糕上,毛手毛脚取了下来。 这个蜡烛质量确实一般,又可能是这种细小的用来简单许愿的蜡烛并没预设到有人会真的烧到尽头,在池聆拿下来的第一刻温热斑驳的烟灰就晃动洒在了她虎口和手背。 陈靳淮眉心微动,不喜欢她这个动作,刚擦过的手又脏了。 他喊:“池聆。” 被点名字的人并不在乎的这点,她找了一张纸包起来扔进垃圾桶,反问陈靳淮:“还有蜡烛吗,重新点一个。” “没了。”他潦草回复几分不耐。 “怎么会,只有一根吗?” 不应该都是送一盒吗,想点多少点多少。 “没必要。” 池聆莫名坚持:“包装袋在哪里,是不是你落下了。” 她起身,被陈靳淮拦着腰从后一把摁住:“你先松手,我很快。” “你是在可怜我吗。”陈靳淮突然笑了,“还是在施舍我。” 这种哄骗人的把戏和陈靳淮眼中那些虚与委蛇的人一样,没用,多余。 之所以今天搭了这么个台子。 绕来绕去已经有结果了。 她太稚嫩,表情也太明显。 陈靳淮一眼看穿。 “不用这样啊。”他和从前一样的玩味的牵着唇角,池聆长发不经意扫到了他下巴,陈靳淮轻嗅过,靠近她在后颈轻轻吻了吻,声音覆在女孩耳畔。 “我挺开心的,你要是想哄我,亲我下也行。” 池聆看不出他哪里开心。 空气中是蛋糕的奶油味道,清新的果香蔓延,池聆隐约闻见了海盐柠檬味。 有点酸,有点苦。 她最讨厌酸的食物,让人味蕾无味感官哽塞。 她被他牵着转回来面向着,陈靳淮笑的吊儿郎当,声音不高不低,注视着她挑眉:“嗯?我要吻你了。” 他说着,却没动。 池聆看不懂他,别开视线忍不住带了点鼻音:“你要干嘛啊。” 陈靳淮胸腔溢出两声哼笑,闭口不答,蛋糕到最后也没切,他用勺子挖了一点奶油抿进唇,甜得发腻,勺子一扔,明显没了兴致。 池聆拽他袖子:“哥——” 她皱眉几欲挣扎,嘴唇张阖迫不得已:“我们就真的不能只是这样吗。” 就这样光明正大坐在沙发上,聊天吃饭陪伴,不越界也不遮掩。 “不能。”陈靳淮这个没得谈,“选项没有这个,我和你不可能止步于此。” “可是你根本不喜欢我,畸形的关系你确定是自己想要的吗。” 池聆虎口的皮肤好像还是被余烬烫到了,她每说一个字都极其费劲,手背上的血管脉络隐隐作用,随血液遍布全身。 甚至很久很久以前刻意封埋的记忆也出现。 种子破土,干涸地皲裂。 ——“我怎么会喜欢池聆,她是我妹,你恶不恶心。” 十七个字,三句话。 时隔多年再想起才发现还是那么清晰,清晰到后面一切都变成了带上面具的舞台剧。 距离陈靳淮第一次隔着手指吻她的时候不到三年。 到底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变化,能让他说出那句,我喜欢你很久了。 池聆想不到原因。 除了应潮的出现。 陈靳淮看她出神,一言不发,有力滚烫的手掌扣住池聆脊骨吻了下来。 “唔....”池聆讨厌的柠檬味道蛮不讲理冲进口腔,呼吸纠缠世界寂静,她难自抑的后仰,他却像行走沙漠的人索取无度不断向里探。 牙齿相磕湿濡的触感越来越凶,池聆呼吸喘不过来发颤,感官过载,手臂软塌塌的哽咽着推他。 “混蛋。”池聆忍不住骂他,陈靳淮由浅到深吻得彻底,她手指抓紧,声音只有他能听见,“你明明说不逼我的。” “我已经在克制了。” “同样你得知道,咱俩不算结束了。” ...... 这天晚上池聆睡在陈靳淮隔壁的房间,她本来还对他说的有一点期望,以为他真的会变。 结果也没好到哪里。 池聆想回宿舍,他说他不让她回。 结局就是她看到了这间新卧室。 陈靳淮在那里装,大尾巴狼,装斯文,装有礼。 池聆关上门,气不过,继续上了两道锁。 屋内的一切都是新的,四件套是淡淡的米色,可能是阿姨布置的,床头还摆了一只特别笨的企鹅玩偶。 陈靳淮没再过来。 算是他改掉的一点点。 第二天早上池聆不经意间在陈靳淮的行程表中发现了十五号到汀南的机票,和她不是同一航班,但他为什么去两人都心知肚明。 他好像并不打算告诉她,池聆在原地站了几秒,陈靳淮从衣帽间换完衣服走出碰上面,他看见她拿着一块黑色手机,是他的。 “刚才你电话响了两遍,喊你没有回应,我不是故意看的。” 她打开就是这个界面了。 “看见什么了。”陈靳淮整理了下衣领,漫不经心吐字。 他并没有要解释这张机票的意思,即使他知道她已经看见了。 池聆不相信是巧合,更何况陈靳淮很明显了,他根本不在意她知不知道。 想到他的前科,故意在应潮前面的恶劣,害怕历史重演紧张情绪不由笼罩,语气下意识加重:“你也要去汀南?你查了是不是。” 乐队演出行程都是公开的,他想知道太简单。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又想做什么,这是他的第一次演出,很重要,不要因为我们的关系牵连别人行不行。” 陈靳淮眼神一凛,忽然回身:“我想做什么?” “这么害怕我做什么还坚持去见他。” 池聆喊他:“这难道不是你的问题吗,我为什么不能去。” 陈靳淮扯着嘴唇,走到餐桌前拧了瓶矿泉水,仰头,锋利的喉结滑了滑,他风轻云淡:“没不让你去,我说什么了吗?从你告诉我开始,我说了一个不字吗。” “你上次也没说不!”池聆永远记得那晚,只要想到,就浑身冰凉。 陈靳淮默了默:“这次不会。” “我不信。不会你为什么去汀南,机票也没有告诉我。” “因为不重要。” 池聆不理解这句话,她匪夷所思:“你跟着我,然后说不重要,你到底觉得是我的想法不重要还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由你掌控所以不重要。” 她看着陈靳淮的眼神越来越暗,餐桌上还有一个蛋糕的残骸,才过了十个小时,气氛天差地别,尤其池聆还看到了他无名指上嚣张的戒指。 他这个人每一处都写着桀骜,明目张胆不计后果。 池聆上前想让他摘下来,顾潋看见没办法解释。 陈靳淮抬高手,任池聆在自己面前又拉又拽,睨她跟只生气的猫一样乱挠人:“干什么。” “你摘下来,也不准去汀南。” “凭什么。”陈靳淮回的是前一句,“我自己花钱买的。” “反正就是不可以。”陈靳淮说,“戒指不摘。” 池聆:“汀南的机票取消。” 陈靳淮:“可以。” 能处理一件算一件,池聆先说机票:“现在,我看着你。” 她把手机塞给他。 陈靳淮几步操作退票成功的画面出现。 池聆有点不信陈靳淮能这么简单,满脸警惕。 接着,陈靳淮又订了一张机票,地点澳洲,在十六号当天,他问:“满意了吗。” ** 十六号,池聆落地汀南。 登机前池聆犹豫半响,给陈靳淮发了一条消息:「我十八号上午回来。」 陈靳淮一个字没回。 直到广播循环催促登机,池聆才缓慢收起手机。 池聆下午到酒店,放下行李到应潮演出的地方,那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灰沉沉的暮色从地平线位置晕染,淡淡的橘红色透过半边天。 她又见到了那张海报,和应潮发在朋友圈的一样。 池聆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应潮,中间是她比出的耶。 应潮刚好看到。 c:「来了?」 小水:「当然了,加油。」 c:「我去接你一下。」 小水:「不用,外面堵车,来得有点晚了,还剩十几分钟开场了,你先准备。」 她发过去一个期待的表情包:「^ ^」 应潮没勉强,后台确实在检查调试设备,他说:「十点散场。」 池聆主动说:「我后天的飞机,结束后方便的话带我逛逛汀南?」 c:「好啊。」 池聆按照现场指示牌往里走。 场地其实很空,即使她临近开始才来,但依然有靠前的位置。 她想把好的位置留给路人,私心希望多点人看到他们台上风光的模样,被记住,名利双收。 但只有池聆想没用,零零散散的座位,更多人是闲暇之余来打发时间,低头摆弄手机的聊天的比比皆是,最后她猫着腰坐在了第一排。 抬头,淡蓝色的灯光下是一双笑意盈盈的眼。 池聆愣了一下,这么巧,他就在她面前。 短发将他干净的轮廓衬托得愈发分明锋利,低敛的气场一如之前,好像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改变。 他看到池聆了,贝斯拨动的声音如阴天湖水涟漪。 池聆也露出了酒窝。 蓝紫渐变的大屏在五个人背后反映着几个大字。 白色电影体张狂恣意——暗涌乐队。 已经听了一百遍/ 怎么听都不会倦/ 从白天唱到黑夜/ 你一直在身边/ 后面突然有人捧场,跟唱喊着ye—— 底下渐渐开始跟着打拍子,挥手互动。 池聆看着台上的少年,他带着黑色耳麦下颌线清晰,和主唱动感摇晃的节奏相反。 应潮多数时间是安静的,手指在琴上移动动作利落,身体偶尔随着贝斯低沉的律动轻晃一下,低头面容匿在模糊的晦暗里。 后面人又多了一些,池聆发现有些女孩是单独为了应潮来的,手里还举着几个小小的应援牌,间隙里她们扯着嗓子喊应潮!应潮! 应潮没什么反应,仿若听不到,抬头的时候也是和池聆对视,隔着暗下去的灯光和萦绕的白雾,他唇上扬几度。 气氛越来越沉浸,屏幕滚动着有力的歌词,主唱和台下互动:“谢谢大家关照,知道许多人都是冲着我们某贝斯来的,接下来,让阿潮和大家说几句!” 台下尖叫跟浪一样拍起。 聚光灯忽一下打到斜后方,应潮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半个场子的手臂在挥舞和他打招呼,冷清削利的脸仰了仰,声音低沉:“大家好,我是暗涌贝斯手,应潮。” “今晚感谢各位到来,祝你们愉快。” 池聆笑一直挂在唇角,她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花团锦簇光明时分的开始。 她的地方不在中间,而台上人目光却忽然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 镜头靠近,少年认真俊酷的脸和漆黑明亮的瞳孔在大幕展现,众目睽睽下,他声音比前一句轻了几分。 “除此之外,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 “欢迎你的到来,我很开心。” 主唱诧异回头,这句不在彩排里,他目光掠过台下云云,但应潮发言已经结束,鞠躬拔线准备退场。 他快速反应,马上接上了这句回应听众。 后面就是合影环节,池聆看到了应潮消息到后台等待。 前面一片热闹。 酒精和干冰的味道奇怪发晕的弥漫在角落。 池聆回复:「好,我不着急。」 她在幕后上下滑着手机,不经意扫过某个聊天框。 还停留在她中午单方面发过去的消息。 池聆抿唇,看到这个名字,笑浅了点。 陈靳淮不可能看不到,先不说他是不是真要去澳洲,但怎么样都是比她的飞机晚一个多小时,不回只是因为不想回。 应潮互动时间结束,掀开幕帘走了进来,人耳麦还没摘,额头几缕发沾了汗,他拿着一瓶水大步走向她:“小水。” “等久了。” “没有呀。”池聆起身,马上说,“应潮,你们好厉害。” 他挑眉:“你这样说有点像我请来的托。” “怎么会!” 他低低笑:“你吃饭了吗,出去吃个宵夜?” “行啊,我还是第一次来汀南。” “这边东西偏甜,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他指了一下旁边,“我先拿东西,你想和他们打个招呼吗。” 说着,乐队其他人已经走了过来。 没给两人反应时间,主唱锤了应潮一拳:“哇塞,这么漂亮的妹妹不介绍给我们认识,刚刚临时起意就是跟人家说的吧。” 后面鼓手跟着笑,吉他也往池聆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池聆被几个人围住,下意识往应潮那边挪了半步,应潮胳膊一挡,皱眉:“别闹。” “闹什么,我们没闹!”几个人都是大咧咧的性子,他们和应潮看起来挺亲近的,池聆感受到他们身上的善意,就也笑了,和大家主动打招呼,“你们好。” “好!”主唱已经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妹妹我们加个好友,以后给你留票,哥请你,见阿潮朋友真是不容易啊,你是第一个。” “对对对,我也要加,多来,你一来他话都多说了两句!” “别闹她。” “真没闹!” “快点妹妹。” 池聆不好意思,被簇拥着拿出了手机。 手机这时恰好震动,浏览器连着弹出几则最新新闻推送,池聆说稍等,原本想快点清除找出微信二维码,余光却不小心扫到了几个敏感尖锐的字眼。 ——「紧急:一架由国内飞往悉尼的航班在太平洋区域失联,该航班于今日下午16:40从京北国际机场起飞,失联前最后一次联络位于太平洋中部空域,机上共载216人,目前多国联合搜救,尚未进展。」 悉尼、京市、下午16:40分。 池聆动作突顿,如果没记错,陈靳淮当时在她眼前定的航班就是这个。 而此时新闻显示,航班失联。 作者有话说: 歌词来自《我们的歌》 第53章 第53章 池聆马上点进了那条推送的详情。 几百字的新闻不长, 却带着浓重的肃寂色彩。 池聆一字一句飞速看完,素净的脸上血色褪去,五雷轰顶定在原地。 应潮站在池聆旁边,主唱叫周慎延, 一只手举着手机等池聆动作, 另一边和应潮说着后面的行程安排, 他还没发现哪里有不对劲。 这时的氛围正处在演出结束后的余欢和夜晚的懒散之中, 吵闹乱哄,池聆却什么也听不见。 “嗡——”世界只剩锈迹斑驳的刺耳划痕。 忽然, 一只温燥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腕。 应潮离她很近, 余光一直落在池聆身上,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不对。 女孩在抖, 不可抑制的发抖, 米黄色的灯光吊在几人头顶,池聆比他们矮一些,低着头,光圈笼在发旋,表情看不清。 应潮瞬间认真, 他用力抓紧了她, 把闹腾的几个人拨开目不转睛盯着池聆,不免关心:“怎么了, 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池聆没有回答,更像是根本听不见。 人好像在真空玻璃罐, 情绪因为某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拉成了弓。 周慎延和吉他手几个人被应潮的动作提醒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顺着应潮的视线齐刷刷看向池聆。 周慎延:“......啊?” 刚开始以为是他们把人搞怕了,他改口:“哎?我们刚刚开玩笑的,妹妹, 没吓着你吧。” “你别说话。”应潮皱眉,一步隔绝了池聆面前视线,空气倏然安静,他垂眸看着池聆,发现她好像失了冷静,动作不由自主乱七八糟,完全凭着本能打开对话框张皇地拨出通话。 一遍没人接就两遍。 两遍没人就换成手机号码继续打。 冰冷的系统音在这片回荡。 应潮听得最清楚,看得也清楚,暗黑色的瞳孔一深,让她这样的人是备注上名为哥的那个,陈靳淮。 三通电话结果都一样,池聆等不到结束,她焦急地咬住唇眼前糊上一层看不清的潮湿雾气。 那一刻其实什么都思考不了,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失联,怎么可能呢,这是什么意思啊,陈靳淮呢,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消息。 她从来不觉得电视上那种生离死别的几万分之一的渺小事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她忘了,她从出生开始走到今天本来就是无数个不可能的汇合。 好像有一块石头从天而降猛地砸进脑子里,白茫茫的一片,记不清上一次见面他穿了什么衣服,记不清那天的最后是以什么收尾,记不清陈靳淮到底为什么会坐上这趟航班飞往。 然后再被敲醒是因为她,因为她质问他为什么要来汀南。 想到这里,池聆呼吸停止了,她屏息执拗不死心地要打第四次,被应潮摁住肩膀晃了晃,他一把夺走她的手机,重了语气喊:“小水,池聆!” “抬头,发生什么事了。” 池聆被着语气震住眸中清醒几分,木偶扯线似的一顿,又一顿,然后看向了被她反应搞懵的一群人,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我——” 应潮打断:“说你,你发生了什么,他们不重要。” 周慎延他们现在也发现池聆这边好像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连连开口:“对,我们没事,你怎么了,眼睛....?” 他挠挠头,指了指自己眼眶。 池聆和他动作一起,缓缓触上眼,黑色睫毛扇动,她摸到了湿漉漉的东西,低头反应过什么,快速低头藏在掌心。 “我...应潮我...”她声音尽可能保持着平静,但颤抖和沙哑已经把她如今的慌乱出卖的一清二楚,“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吃饭了,我得回去。” 应潮猜到大概直接问:“他怎么了。” “他的航班...”池聆胃部一阵绞痛,艰难闭了闭眼不让眼泪继续往下掉,“可能出事了。” “什么。”应潮向来冷静的脸上也因为这句话愕然。 池聆吸了吸鼻子,重新拿过手机,葱白的手指低头试图继续打那个一丝可能的电话,但看见满屏的已取消,动作停顿,眼泪决堤。 “怎么办,联系不上他。”池聆呐呐,“应潮,我....我得去找他。” 周慎延听见池聆所言立马找到了相关新闻,手机递给应潮,他匆忙掠过文字,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想。 “小水,你冷静。”应潮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混沌的精神状态,“官方还没有证实,事情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 池聆摇头,她越想那天早晨的画面越清楚,陈靳淮问她满意了吗。 九千公里够远了吗。 当时不以为然,现在才发现这么远,远到她胆战心惊,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池聆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氧气被抽走了,眼前白光闪过,应潮一下扶住她:“你先坐下来,我陪你想办法。” “对,我有朋友在电视台,我去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消息。” “有其他人的联系方式吗,问问那边情况怎么样。” 大家七嘴八舌安慰着池聆。 池聆使不上力气,应潮麻烦周慎延:“你们先出去给她一个空间可以吗,她低血糖。” 周慎延配合,招呼着其他三个人先走:“我去后面找份吃的,你们别慌,说不定他根本没上那趟飞机呢。” 这句话同时落在两个人耳朵里,应潮重新看向池聆。 “你先别给他打电话了,或许没有接是因为别的事,问一问家里,或者问问他的朋友。” 他往最好的方向假设,有条不紊顺着这件事的思路,池聆攥着手机慢半拍点头。 池聆找到了很久之前存的段扬的号码,段扬那边很快接了:“池聆?” 他没想到会接到池聆的电话。 “段扬哥,是我。”池聆哽了一声,使劲吞下去保持平静的嗓音,“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我打电话是想问你,你有我哥的消息吗,我哥他是不是去悉尼了。” 段扬没听明白:“他去那地干什么?什么时候。” “怎么了,我今天没见着他。” 这件事段扬竟然不知道,池聆心凉了半截。 应潮黑眸和池聆紧紧对视,给她力量示意先冷静,池聆唇发白,艰难地将事情告诉了段扬。 “什么?!我草。”段扬那边发出了一声巨响。 池聆眼泪在眼眶打转,眼皮垂下她小声祈求:“ 怪我,是因为我他才会这样....可我现在联系不到他了,段扬哥你能帮我找找吗。” “池聆你先别着急,我找人去查,五分钟给你答复。” “好。”池聆咬着牙点头。 她能感觉到段扬的心情和她很像,她不敢挂电话,生怕错过一点陈靳淮的消息。 她听见段扬拨通了手下人的号码,说了几句又回来:“这件事不怪你,你别哭,你现在在汀南?” 段扬安抚住池聆:“时间不早了,你找个地方准备休息,不管什么情况你人不能垮。” 池聆不行,她没办法停下来,只要一想到陈靳淮可能在那架飞机上,她五脏欲裂,呼吸吞刀恨不得蜷缩起来收回那天早上所有的话。 那五分钟比一个世纪都要久。 池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有消息吗?他还好吗。” 段扬也没联系上陈靳淮,用陈靳淮的身份证查了部分信息,神色看到结果骤然一松,一大口浊气吐了出来:“他不在你说的那趟航班。” 池聆唯恐是自己听错,抓紧了衣角,不敢置信怕打破幻境:“真的吗...他不在。” “真的。”段扬能确定这点。 “那他在哪里。” 段扬揉了揉太阳穴:“还没找到,我也没联系上他,你知道他一些动向是加密的,没那么好找,按你说的,我更偏向他是换了目的地。” “再等一段时间才能确定人具体的位置。” 池聆想老实点头,但那颗悬在空中的心没办法安稳落地,只能小声一遍一遍说麻烦了:“如果有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你放心,我知道。”段扬听声觉得池聆被吓了个不轻,这种事他都被吓了一跳,何况一个小姑娘,忍不住千叮咛万嘱咐,“池聆你身边有人吗,我找个朋友过去陪陪你,你位置告诉我一个。” “不用的,我自己行。” 段扬不信,应潮也不信,她刚才几乎六神无主,现在还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他忍不住轻声喊了下池聆:“电话给我,我说几句可以吗。” “嗯?”池聆愣愣,应潮简明扼要:“我担心你一个人收消息不及时,他也可以联系我。” 这只是一部分,另外他也要告诉对面这边有人照顾池聆,不用分心,全力找人就行。 池聆听了这个理由给出了电话。 应潮简单说了几句,留下了自己的号码,周慎延刚好过来送吃的,应潮转身过去接,趁着这个空档对段扬讲:“今晚我会照顾她,她精神不太好,如果有什么别的消息,先和我说,给她一个缓冲带。” 段扬明白了这个意思,沉默片刻:“好。” 他回来把手机还给池聆,牛肉饭也打开了,还有一瓶功能饮料。 “先吃点东西,送你回酒店,既然不在那架飞机上就好,休息一晚,明天再去见他。” 池聆恍惚,得到了段扬的答案后有一丝放松,后又被铺天盖地的不确定吞噬。 “段扬哥会不会是在骗我。” “不会,你听他的语气,不会是骗你。” “那怎么所有人都联系不到他。” “可能只是没看到消息。” 池聆太害怕了,她潦草吃了几口,说服自己相信这个理由,应潮打了辆车送她到酒店,自己去前台又开了间隔壁的房。 他拿着房卡刷开电梯,这个过程中池聆一直在等手机消息,她又给陈靳淮发了很多消息,无比期望他的回信。 应潮在池聆身上看到了很多情绪,是上次见面时还未有的,或者是没有爆发的。 他一言未发,抿了抿唇,最后摘掉池聆头发上沾的灰絮:“不会有事的。” 池聆对应潮也抱歉:“对不起,打乱了你们的时间,我......其实自己也可以等消息的,你不用陪我。” “你今晚说了很多抱歉了,但是池聆,真的,没有一个人会怪你,包括他。” 是吗。 池聆不知道。 她扯了扯唇,笑得不比哭好看多少。 现在也只能期望段扬的消息快一点来到。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直到这座城市的霓虹都暗淡大半。 池聆还在等,女孩眼皮干涩,手机电量快到最低,对着无人的空气无助的捂了捂脸。 终于,寂静的房间被一个铃声搅起生气。 池聆倏然抬头。 她发麻的手指张动,要接起手机却没拿稳,哐当一下砸在了木质地板上。 铃声还在响。 她慌忙赤脚下地捡起,段扬哥三个白色字在跳动,池聆按下绿色的接通键,声音很轻:“喂。” 下一秒,她听到了段扬笑了下,语速很快但轻松:“池聆,找到了,你别担心了,人没事,我就说这小子运气好着呢。” “他就没打算去澳洲,就是碰巧有一个紧要的会议,临时去了柏林,连轴转了几个小时手机没电,还没看到消息和新闻,你等等,他马上联系你。” 没事。 不在那趟航班。 这几个字在她眼前反复重复,池聆点头,忘记了对面看不见这个动作,她想张嘴感谢,却发现自己一时间说不出话,段扬没浪费时间,主动断了联系。 她表情空白大脑短路似的不知作何反应,直到几秒后的铃声再次响起。 ——「哥」 池聆机械再次重复了接通的动作。 “池聆。” 和刚才的不一样,这个声音她熟悉,低淡冷冽,像是她现在看到窗外天上悬挂的月亮。 每日已经习惯,不强烈,却也不能消失的存在。 陈靳淮在世界另一端念了她的名字,他咬字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轻短尾音下沉。 是他,池聆无比确定,是那个人。 他真的没事,真的还能见到他。 意识到这点,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止不住放肆流遍满脸,愤怒和委屈同时涌来:“你——” 氧气大团大团挤压进肺,池聆语言不顺甚至失声,顿半天,一句无力的爆发喊出:“你怎么可以这样...”池聆颤声掩住了半张脸,跌坐地面声音干涩,“你怎么能这样,你是在故意吓我吗...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是警告我失去你的代价吗,池聆嘴唇张张合合发丝黏在脸上,满脸是泪的蜷缩住自己。 一霎间,陈靳淮五脏愈裂,被特别粗暴用力的勒紧,喉骨滑动,他知道她被吓到了,但实际听到池聆的眼泪又是被另一番更无法忍受的锥心刺骨。 “我要害怕死了。”池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每一下都凿在他胸口,力度重到他无法呼吸。 时间有一瞬间停止了,世界全部消失,除了她崩溃的逼问:“你知不知道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了,我以为——” 他手蜷起来,特别想她,可碰不到,肩颈绷紧到极致,声音却不自觉变轻:“小水。” 池聆置之不理,完全控制不了,他试图打断。 “你睡一觉,睁开眼的时候我一定在。”他没办法,“行吗。”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端午安康 第54章 第54章 陈靳淮十六号早八点接到通知, 飞往柏林,池聆下午给他发的消息陈靳淮下了飞机才看到。 后面连开三个会议停顿的时间都没。 晚上十一点多,段扬终于查到了陈靳淮行程,也联系到了他身边的助理。 会议差不多快结束的时候, 助理接到段扬电话, 马上告诉了陈靳淮这件事。 男人面色冷凌, 摸出手机, 才发现早已沉寂。 他中停会议大步离开,一通电话过去, 听到了池聆崩溃难以自抑的哭腔。 这是陈靳淮第一次意识到, 两个人的拉锯战中,他永远会是输的那一个。 ...... 池聆不想挂断电话, 却也没出声, 小猫一样贴在话筒边的枕头上呼吸。 陈靳淮听着她有点闷有点哑的绵长呼吸,时不时停一会儿,窸窸窣窣摆弄摆弄手机。 又继续。 被子翻动声和衣料摩挲声,池聆抽纸擦脸和吸气抽噎的动静。 她起身去倒了一杯水,捧着杯子回到充着电的手机附近, 埋脸靠近话筒, 轻声细语地问:“你还在吗。” “在。” 这已经是陈靳淮被问的第三遍。 得到回应池聆唔了声,像是确定了刚才的种种不是自己臆造出来的, 抓着杯子的手放松几分力,更轻地说了声好。 她仰头把一大杯水慢吞吞喝完了, 咕咚咕咚的声音传进陈靳淮耳朵。 “池聆。” 这次是他喊她, 池聆也跟着应:“嗯?” 陈靳淮问:“打算什么时候休息。” 池聆余光瞥到手机上方的时间,凌晨两点多。 就连通话时间都显示一个小时。 陈靳淮已经上了私人飞机,是在用卫星网和她继续打电话。 其实池聆被那条新闻吓得厉害, 听到陈靳淮登机都有点应激反应的感觉,但没别的选择,他肯定要回来的。 池聆躺回床上脸贴着枕头躺下,敷衍又不敷衍的:“马上就要睡了。” “晚安。” 池聆吸吸鼻子:“你要降落平安。” 陈靳淮笑了下:“好。” 经过情绪大起大落神经亢奋,眼已经很涩了,池聆双眼皮都肿了起来,但就是睡不着。 只要闭上眼几个不好的场景就交替轮换出现,持续冲击她心理防线。 池聆翻了个身,拉高被子觉得冷,没几秒又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转身看到手机亮着的屏幕,静了几秒。 陈靳淮好似有感应:“让前台给你送褪黑素。” 池聆再熬下去不行。 “我......” 池聆还是不想,她能感觉到自己只有在听着他声音的时候才能平静下来,这话在口中憋了几圈形容不出来,瓮声瓮气:“知道了。” 陈靳淮知道她这话就是应付,他找段扬安排了下,没多久池聆房间门被敲响,陈靳淮听见了,对她道:“去开门。” 池聆皱了皱眉,果不其然前台送了一瓶小熊软糖样式的褪黑素给她,还有一个小推车,上面罩着几份简餐。 “池女士,这是陈先生为您安排的。”前台微微欠身,笑容标准,“另外请问现在方便进吗,我们把香氛也换成您熟悉的味道,有安神作用。” 人都到门口了她只好说谢谢,侧身让人进来,陈靳淮的语音通话变成了视频,池聆听到铃声快步过去接起来。 “你干什么。”她小声问。 “你想我回去见到的是一只熊猫吗。” 陈靳淮脸出现在视频框里,剑眉星眸轮廓清晰,极具攻击性的五官在这个时候意外安静深邃,让她忽然移不开眼,话也忘了回复。 池聆好像和他一起进入了手机里只有彼此的虚拟世界,惴惴不安的心被一朵云稳妥接住。 工作人员换好香氛又加入了安神精油,淡淡的香味渐渐扩散。 “池女士,您好好休息,有什么其他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池聆回神:“好的,麻烦你们了。” 陈靳淮这视频来的就是监督她的:“吃点东西,有牛奶,也少喝一点。” 他知道她今晚肯定没好好对待自己的胃,说完所有后池聆点头。 四目相对,陈靳淮肩膀微松,向后靠了点,眼神倒是从一而终地注视着她。 飞机窗口外是层叠的云和橙蓝交织的晨昏线,光影晦暗,他无奈,再次重复一遍—— “我保证出现在你面前,绝不骗你。” ** 在褪黑素和安神精油的双重作用下,池聆终于勉强入睡。 这几个小时浓缩成了水晶灯下的一颗粒子。 陈靳淮风尘仆仆,大步流星。 机长从来没有飞过这么快的航速,汀南这座城市早上的九点多,冬日晨光明亮,白昼温和。 他手上捏了张房卡,酒店长廊一尘不染,灯光不减,落在男人身上黑夹克利落锋利的褶皱处,冷淡漠然,将宽肩长腿拉得更抓眼。 池聆的房间在最里。 最后转角,他脚步忽然停顿,安静空荡的墙边一道颀长影子落下,似乎与窗边垂着的灰白窗纱融为一体。 陈靳淮眼尾稍动,掀起。 漆黑平静的瞳孔同时在看他。 应潮半靠在墙,不知站了多久。见到陈靳淮的神色并无波澜。 昨晚池聆情绪稍缓后就马上告诉了他这件事,当时事情悬而未决他不肯走,她也无暇顾及。确定陈靳淮没有危险后池聆马上告诉了应潮,也请他不用再担心自己耽误他的事情。 而应潮还在这里。 陈靳淮节奏缓下,一只手搭在池聆门把上没动,等对方开口。 应潮:“她昨天又哭了。” 陈靳淮:“你想说什么。” “你喜欢她的方式有问题。”应潮开门见山,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漆黑的瞳眸冷静,却不退让。 陈靳淮收回手,冷脸骇人,转身正面对方,笑不达眼底:“你很懂?” “从你上次的行为来看,我大概比你懂她。”应潮直起身,两人身高相差无几,同样出挑疏离的相貌,唯独气场相悖。 “所以呢,她选你了吗。”陈靳淮好笑。 “你没必要这样,我和小水不会有什么。”应潮平铺直叙的语气,丝毫没被这句话影响,“我只是来告诉你,对她再好一点,她有自己的想法,比你想的坚强也比你想的柔软。” 连续十几个小时的折腾,陈靳淮现在没心情和他掰扯这个,只想快点见池聆,声音阴鹜:“不需要你来教我。” “你们两个是没可能。”他唇牵动,眼神如冰。 陈靳淮刷卡,滴一声。 应潮手机响了,他低头,门已经被带上。 手机上的号码数不清是第几次打来。 风吹打在半边脸,他没什么反应。 “喂。” “应潮!你怎么才接我电话,你看到网上的视频没有!啊啊啊啊!”激动和兴奋排山倒海朝他扑过来,少年情绪还是平平,第一反应竟是用手捂了下话筒。 他说:“稍等。” “嗯?” 应潮抬腿离开了这片区域,按下电梯下楼键:“好了,怎么了。” 文时穗嗷了声,被打断的情绪重新接连,开心大喊:“你的视频又爆了!昨晚有人发在平台点赞已经几十万了!” “我让我爸安排了热搜,我相信暗涌马上就能红遍大江南北!” 电梯来了,应潮走进去,里面只有他自己。 他按下数字一,随意:“是吗,挺好的。” “我怎么一点都听不出你开心的样子,等过段时间你们演出再多一些,知名度再高点,我就求求我爸把你们排练室的条件也搞好点,什么破地方,不是漏水就是停电。” “不用。”应潮退房,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得时候也简单,今天汀南降温,他身上还是演出的衣服,单薄的外套鼓起风,人行道上背影如削。 “什么都可以,不用麻烦。” “这怎么行!而且当时本来不就也说了,只要你们成绩有气色,就按合同里写的最高一档待遇执行。” “文总自有打算。”意思是不用她插手。 “你...”文时穗话消失大半,气馁不乐意,嘟囔,“你说话真不好听,昨晚开始我给你打了个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我问周慎延他也说不知道,你干什么去了。” 像是知道应潮不会告诉她,她一个人自说自话:“我看到那热度都快开心死了,你终于快好起来了,结果我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人根本不在意。” “应潮,你是不是个木头啊。”文时穗想了想,笑出来问,“你一点都感觉不到我——” “文小姐。” 未说出口的话在关键节点戛然而止。 应潮看着路边发黄飘落的梧桐树叶,跨河桥上小商贩在摆摊,袅袅白烟热了这个湛蓝的天。 少年直接道:“你不用这样,没必要,我不值得。” 他是一个冷静内敛的人,话少,脸上的笑也总是淡,但文时穗觉得这也有个好处,就是她这么没皮没脸的缠着他,他也没拆穿。 直到这一刻来临。 文时穗笑停在脸上。 “暗涌的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该按什么来就按什么来。另外,你一个女孩天天跑这种地方没什么意思,可以用这个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 文时穗脱口而出:“我就喜欢你啊!” 应潮:“......” 话说出去才觉得脸有点热,文时穗对着手机挠挠脸,又觉得既然说出去了就说出去了呗,反正她...就是喜欢李应潮。 这样想着,人有理直气壮起来:“我喜欢你,你开心我就觉得好玩。” 应潮头痛,眉皱了皱,告诉她:“你这是浪费时间。” “我不觉得,人年轻不谈恋爱谈什么。” 文时穗有一套自己的法则,应潮走上桥,继续往前走,衣摆被道力量牵扯。 “哥哥,买花吗,新鲜的哦,什么都有,可以给喜欢的人哦。” 应潮说了谢谢,他不需要。 小女孩有些失落,但已经习惯,转头寻找下一个客户,应潮看见了她磨破的鞋子和不合身的外套,话转:“等等。” 他随手拿了束满天星给了小女孩一张五十元。 文时穗听见这边的声音,越听越觉得应潮人好。 他无可奈何:“抱歉,我不喜欢你。” 哇,文时穗第一次被人拒绝,体验新奇,发现被喜欢的人拒绝原来是这种不好受的滋味,跟哑巴吃了黄连似的。 不过她不打算放弃 ,于是这刻装作洒脱笑笑:“没事啊,多正常啊。” 这个世界上就是很多烂俗的剧本,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没关系,单相思而已,又不是喜欢的人结婚了,她才不要愁愁苦苦的。 ** 另一边。 套房安静,水流声小,陈靳淮冲净手上泡沫,在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他眯了眯眼,神情难测。 外套扔椅子上,房间内遮光帘闭得很紧,里面像是天没亮的模样,只有两盏阅读灯挂在墙壁。 白色的床上鼓起了一个小丘包,看不见脸,长发散乱审铺在枕上。 池聆还没醒,他静静看了会儿,走过去,女孩脸大半张都被挡住了,他觉得呼吸困难,替她往下拉了拉。 那张苍白的脸全部暴露在视线。 她昨晚上又哭了。 他知道。 你喜欢她的方式有问题。 陈靳淮颈低下,额头若有似无和她贴在一起。 是吗。 他额前碎发扫过女孩皮肤,她觉得痒,眉动了动。 身前覆下的阴影和熟悉的木质香勾起了本能的意识,池聆本就睡得不安稳,艰难睁开眼。 黑发高鼻,皮肤冷白骨相优渥,冲击力极强的一张脸让池聆险些没分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想开口,却发现发声困难,唇上贴着个柔软温凉的触感,池聆睫羽翕动,感受到了清浅的鼻息。 不是假的。 “哥....?”池聆哼出一个字,瞳孔下意识清明几分。 陈靳淮见她醒了,不疾不徐捏住池聆下颌,嗯了声回应,同时舌尖更深地撬开齿关,不由分说抵了进去。 池聆脸微仰起,还没来得及换气就被陈靳淮握住后颈,他撑在她身侧手插在她身下,吻得迫切又着迷。 她瞳孔乌润,刚醒就被这样对待跟第一次接吻似得蒙上了一层雾气。 池聆要说的话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打断,脑海里变成了一堆浆糊,只剩下他回来了这一个念头,汇聚到指尖用实际行动抓住了他的肩膀,下意识成了迎合的姿态。 陈靳淮开始还在克制,给她缓给她放松的时间,后来就有些失控了,一个吻的姿势压得越来越低,卡在她腰间的手掌住了整个人,手肘撑着床,仿佛要把她融进骨血。 池聆成熟到限,嘤咛,偏头,陈靳淮埋在她颈窝喘,好像在肆无忌惮表达想念。 没经过克制的声音距离特别近,酥酥麻麻的电流从他贴着的地方钻进大脑,池聆忍不住颤了下。 谁也没再开口。 过了会儿,陈靳淮稍微起身,把池聆乱糟的睡衣整理好了。 他目光一动不动看着她,忍不住用脸颊贴了贴女孩脸颊,声音微哑:“吓着你了。” 他说的是昨晚的事,不说还好,一旦当事人再次提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让池聆鼻酸:“嗯。” 她抿唇瘪着嘴,想到昨晚那种心情,没办法忍受一秒。 宣泄的话在电话里已经吼出大半,现在人完完好好站在面前,池聆情绪从极端里出来了,呢喃:“还好你没事。” “以后去哪里全部告诉你。” 昨天谁也不知道会那样,在此之前他们几天没有见面,陈靳淮既然已经放话了不会去汀南,更不会早上莫名其妙报备自己要去柏林,冷战后的自尊不允许他那么做。 阴差阳错由此展开。 他声音很低,手指摸索着她眼下细嫩的皮肤,哄人的语气:“不让小水掉泪。” 池聆忽然张开手臂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陈靳淮被震得稍微晃了下,接着迎住她。 然后池聆死死抱住了他,脸埋在他锁骨处,隔着衬衫顺滑的衣料呼吸急促,眼尾不小心洇湿了一块,她眼睫忽闪飞快,哽咽低头。 她说了什么陈靳淮没听清。 他问:“什么?” 池聆摇摇头,只剩下一句:“你太坏了。” 他摸她头发的手停顿一秒,转瞬笑了,不否认,“是啊。” 她仰头,看见了他眼下毛细血管的乌青。 竟然比她还重。 陈靳淮连续两趟长途,几乎二十四小时没合眼,风尘仆仆衣衫带褶,他受不了自己这样,去浴室冲了个澡回来才抱着她躺下。 屋内变得安静,池聆背对着他,他像只大型犬在后面松松散散贴着她。 昨晚睡得一般,现在心安下来,却也睡不着了。 很久后,感觉后面的陈靳淮呼吸平稳,池聆怎么躺也不对劲,动作幅度很小的翻身,视线重新看着他。 他睫毛也很长,和女生不一样那种,直挺挺得看着好硬,她忍不住上手想试。 陈靳淮却在她碰上的那秒睁开了眼。 池聆的手僵在半空,受惊要收回,他一把扣住。 “好看吗。”他声音还带着睡意惺忪的懒散,拇指摸到了她脉搏,跳得很快,他来回摩挲。 池聆讪笑,小声:“你继续睡,我不打扰你。” 说着她就要起床,陈靳淮更不放人。 “睡不着?”他看出她现在的感觉,低头又吻下来,依旧是他的风格,铺天盖地。 池聆呼吸又急促起来:“别...别亲了。” 太凶了。 陈靳淮喜欢不够,被子乱成了一团,他不知道怎么发现了她没脱里面衣服,皱眉,问她这样不难受吗。 池聆心跳得厉害,胡乱解释忘了。 昨晚太匆忙了。 他惩罚性的啃噬她锁骨软肉,好人做到底给她解了扣子,池聆愣怔怔得不知道怎么反应,她好像陷在床上,视线焦灼,只能看到他干净恣意的轮廓。 外面天光越来越烈,一丝钻了进来,躺在地上,谁都没注意,只是鬼使神差,池聆也咬了下他的唇。 陈靳淮掌心发烫,目光也深了一秒。 池聆反应过自己做了什么,慌忙扯开,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力道狠了,陈靳淮呼吸明显变紧。 “对不起。”她手抚着要去揉安慰,最后一个音调突然拔高,“唔...” 陈靳淮另只手贴在她腿,掰开,低缓却清晰:“别夹。” “我会以为你也想。”他在她耳边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55章 池聆凝滞定格, 黑白分明的瞳仁澄澈。 陈靳淮的动作并没有让她放松,反而浑身绷紧,眼睫颤得更厉害了。 两道呼吸交织在一起只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柔和, 缱绻。 池聆一时恍惚, 她在他眼里好像看到了很多语言没办法概括的情愫, 又觉得现在的陈靳淮的眉眼莫名像是两年前, 他高三的那个冬天。 京北飘了一场漫天飞雪,教学楼里的晚自习像是水晶球的世界。 隔着玻璃看雾蒙蒙灰烬的天, 同桌兴奋拿手机拍照, 所有人都钻着头往外看,池聆也难得偷懒, 在自己素描本上有一搭没一搭画着雪景。 高年级的胆子大, 不知道谁先起头,楼下忽然全是人,喧闹震天,打雪仗扔雪球,哈着白气大笑。 他们也蠢蠢欲动, 有几个不怕老师的借着上厕所的理由跑了。 同桌是个胆小的女孩, 扯扯池聆袖子问她去吗,她说不去吧, 同桌也点头,觉得外面确实很冷啊。 班长出来维持秩序, 好不容易安稳下大家浮躁的心, 池聆刚低头,第一秒,教室后门出现了一个高挑身影, 少年穿着黑色冲锋衣,寡淡的背景下他愈发耀眼。 池聆也不知道她怎么就那么正好看见了。 他找她,口型示意:“出来。” 池聆:“.......” 同桌埋头做题,池聆瞥了瞥四周,抿唇放下了笔。 她逃了半节晚自习,穿着校服跑了出来,躲在拐角的视野盲区,池聆问:“我们要去哪里啊。” 连廊过去另一栋楼是高三的,此刻空了大半,陈靳淮看着她们老老实实的听话模样,好笑:“不去看雪?” 池聆出来的时候不好穿外套,太明显了,现在被凛冽的寒风一吹,手缩在衣袖里冷,轻轻哆嗦:“下面人太多了,不去了吧。” “找个没人的地方不就行了。” 身上忽然被扔了一件带着体温的暖和外套,池聆眨巴着眼接住,一看,是陈靳淮身上那件。 “啊?”池聆愣了下,冬日里他只剩下件纯色卫衣,他眉眼睨来,“走了,跟上啊。” 通往天台的门长期锁着,那天偏偏就是开着,洁白崭新的雪,银光闪闪的夜空,像是一个千禧年的电影开场,无比干净。 他们踩下去世界就留下了第一对脚印。 池聆裹着他宽大的外套,眼睛很亮,过了一回又一回冬天的人也情不自禁对这种新鲜漏出了惊喜:“这里好漂亮。” 她忍不住蹲下身用手摸雪玩。 绵密冰凉的触感在指尖融化,她歪头看陈靳淮,发现少年漆黑的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冷白皮被雪光折射,棱角桀骜凌厉。 他一只手插在兜里,另只手垂在身侧,骨节突出的手背发红,池聆一停,下意识去摸了一下,冰凉。 陈靳淮因为她的触碰低下目光,池聆不好意思磕磕绊绊:“哥,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他刚刚说自己不冷,骗人的啊。 “怎么了。” “你手明明好凉。” “是吗。”他还有心情摆架子,插科打诨似的拨弄她搭上来的手,真没感觉一样。 池聆赶紧拉着他回檐下有遮挡的地方:“走吧走吧。” “你才来几分钟。” “几分钟也看到了呀。” “池聆。”她没拉动他,反而被陈靳淮往回拽了一把,他指了西南一角,“你去那里看。” “什么啊。” “自己看。” 池聆没扎头发,被他扯了扯催促。 女孩一脸无奈走过去,看到视角嘴唇微张,白雾散开,她惊讶发现正对着的就是她的教室。 明亮的白炽灯照出,低着头的人影格外清晰。 多数人还在那里,她私逃了出井井有序的轨道。 陈靳淮跟过来,池聆着急他,没办法只好先折中把他手揣进了她身上的外套口袋。 他比她高很多,这姿势其实不方便,两个人都顿了顿。 陈靳淮先开口:“干什么?” 他作势嫌弃,要抽出来,眼里不明显的笑却被女孩捕捉,晃晕她一瞬,池聆胆子大了,鼓足劲儿抓紧了不让他抽走。 冲锋衣是他的,但在她身上,左边口袋里陈靳淮挑眉。 少年警告似的,反客为主抓住她一根手指,声音混着风有点模糊,他笑话她:“行,你这么厉害。” 池聆轻哼,和他对着干贴得更近了,侧身把他整条胳膊都抱住,试图为挺拔拓阔的少年遮风挡雪。 陈靳淮低散的笑和雪一样轻轻落下,倒着后退逗她。 两只手在冲锋衣外套拉在一起,忘了松开,那晚上的记忆在池聆脑海里存档了很久。 像是一场美好的梦。 也说不出到底美好在哪里,可能是雪?可能是校园?可能是出走的叛逆? 陈靳淮看她出神,吻在她耳侧。 池聆耳后的胎记浅浅,他用齿尖碾磨。 她还没反应过来,衣服乱掉了,他呼吸渐渐隐忍下来,急促喘息得变成了她。 池聆皮肤上浮出一层薄透了的红,眼睛湿漉漉得拉下来,陈靳淮受不了她这样,虎口卡着女孩手腕反压头顶,她腰特别细,这姿势更明显,肌肤瓷白视线越往上越丰满。 “还睡不睡了。”他眉眼冷峻,薄唇吐出的呼吸很重,沉平沙哑。 池聆大脑嗡的一下。 “不...不。” “不睡了?”他早就看出她睡不着,接上池聆没说完的话,点头说行,“跟我想的一样。” “来干点别的。” “干什么...”池聆声音细若蚊鸣,陈靳淮倒是直截了当,手掌圈过她的背埋头在她身前,女孩气息忽滞,倏然发现刚才话里面的歧义。 陈靳淮嗓音晦涩,还在问:“睡不睡。” 池聆冷不丁改口:“我睡。” “好。”陈靳淮俯身捞过酒店床头自己准备的盒子,一系列动作畅快干脆,把女孩看懵了。 他黏在她身上的眼神越来越深,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她吞吃入腹,池聆发现这是他的文字游戏,嘴唇诧异张开:“你——” 陈靳淮向下移,用行动替自己做了解释,银长勾在指尖。 实在是超纲,池聆羞赧不自在小幅度动摆脱,他笑了下却明知故问:“你这是在躲还是在要。” 他碾在潮软里没完,池聆根本跑不开,难耐的忍不住战栗。 陈靳淮上身赤/裸着,洗完澡就再没穿,女孩额头抵着陈靳淮颈窝,汹涌要从喉咙上来的时候咬住了他,音调小小变化。 这音调落在他身上点起簇橘红火苗,陈靳淮突然抽了出来,池聆喉咙挤压出一点猫叫,并拢布料皱起了眉。 她没懂,眼神迷茫,陈靳淮捏着她脸上抬,一眼就读懂了池聆雾蒙蒙的表情。 不上不下的时候最难受,他之前有几次这样逼着她来主动,让她说想他。 但今天不像之前,他怎么还这样。 她听见陈靳淮声音低说:“这次不行。” 池聆指甲陷入他后背,无措地克制着自己。 陈靳淮胸腔溢出声哼笑看出池聆不满,手上东西无处安放,他随意抹在了自己腹上,回来捞着她吮住舌根津液水声汩汩作响,真没办法了,发酵过十二小时的情愫争抢而出,要溢出来了。 “不是不给你啊,只是这次不用手了。”他声音沙哑,刚刚拆的东西还没拆里面,小方片碰到了她手里。 池聆气息紊乱,手心出汗了。 他继续说:“想你试试别的。” 两道目光只是接触到池聆都觉得要烧起来了,比任何一次都厉害,他教她,“先撕开。” 表面上看主动权完全给了她。 事实池聆找不到第二条路,只是在靠着时间缓冲混乱的思维。 好像过了很久,又没多久。 窸窸窣窣的塑料声响起,在昏暗的房间彻底纵火,干柴燃烧,烟雾四起。 动作很慢,她感觉力气怎么都不会,拆了好几次也没撕开,东西还没拆完,忽然,池聆啊了声。 手一抖身体被/撞了下。 布料挡不住太多力道,池聆膝盖被他抓着往下一拖,位置刚好吻合,似有青筋跳动,池聆脚趾都蜷缩起来。 陈靳淮嗯了声,尾音上扬问她:“这点小事都不行吗。” 他从她手里拿了过来,在齿印上一撕,自己做了,“后面怎么办。” 语气似乎在嫌她娇气,池聆也在想行吗,这时候已经完全缺氧心跳越来越快,大腿在他腰侧,被他时不时抚摸过激起一片涟漪。 他再安抚性的亲过她眼皮,鼻尖,到唇的时候池聆像是鱼寻取氧气等待已久,女孩无意识吞咽,他唇还要往下吻,用手指代替刚才的动作探进口腔搅弄小舌。 池聆嗯了声,含糊不清喃喃哥。 哥。 陈靳淮眼皮微动,她是无知还是无畏,知道更硬了吗。 她喊的人喉结滑动,移开给自己带上了,拨开她身上的布料贴上,目光发深,她颤得像是欢迎。 “小水。” “啊….?”她有点哭了,紧张的情绪占了大半,陈靳淮又看到她脖子上他亲出来的几个痕迹。 他哑声问她,分不出是在了解还是在让她记住:“现在什么感觉。” 池聆觉得自己变成了软饱的热水袋,下一秒就要因为塞口的离去宣泄千里。 她闭着眼不停地颤,陈靳淮摸着她额头说,会轻点,女孩混乱点头,却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她眼泪没忍住滑在腮边死死抓住了他手臂:“涨。” 陈靳淮腹间清晰的线条也绷着,他扣住她手指拉着放在自己脸边,偏头舔她掌心。 “这样呢。” 发丝在枕上开出了花,好半响,池聆半阖着眼勉为其难呜咽着:“嗯...可以。” 陈靳淮缓了缓,深吸一口气,快全部接触她的时候,喉结滚动喘幅明显:“叫我。” 池聆大汗淋漓,仰头纤细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眼神涣散没有听见。 他重复了一遍,低而耐心:“喊我名字。” 池聆下意识:“陈靳淮。” “在你这里。”他磨人的灼和引诱,摁在了她应该平坦却凸起的小腹。 因为这个动作电流疯狂顺着脊骨钻上,池聆反应得厉害,床单蹬得一片狼籍:“不要,不要这样。” “宝宝可以的啊。”陈靳淮扶稳着她全部靠近,后一霎那,她彻底感受到了所有,他的强势,他的占有欲,他的隐忍和怜惜。 喉咙短促发声,池聆仰头又跌落,颤抖着躲不开,已经意识不清自己在喊什么,凭本能圈住他肩膀依赖抓紧。 他名字陈靳淮三个字后面还有个称呼,她抽泣,他听见了她鼻音很重哭腔软声地喊:“哥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56章 陈靳淮头皮发麻, 力没克制住。 顶到了哪里,池聆屏息忽然失声,五官难耐皱在一起,手指抠着陈靳淮越来越用力。 他也不好受, 黑发被汗打湿散乱, 陈靳淮低头看向那处, 画面冲击太强, 不怪她这可怜劲儿。 第一眼觉得好像不能再动了,可他能感觉到她不是这样的。 呼吸很重, 两个人都在缓。 他动作放柔去弄她更能适应的地方, 池聆哼着声被他用力含住,舌头扫过每一寸纠缠不清。 他过分抵到女孩喉口, 恶劣的动作来回捉弄, 睁眼清楚看着女孩眼下红扑扑却乖顺顺的战栗,奇异的感觉从四肢百骸蔓延,陈靳淮满足的爽叹闷隐。 哥哥。 两个字在脑海回荡。 从十七岁认清自己喜欢她。 十八岁无从下手的暗恋游戏。 十九岁看着女孩一点点长大。 二十岁抵死纠缠不懂分寸的开始。 再往后到这一刻。 好像才真的感受到了他们是在一起的。 “都吃下了。”他声音低低沙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池聆捂住他嘴,小声喘/叫, 崩溃着:“求你别说话了。” 他的呼吸落在了她发顶, 陈靳淮抓着她手指在自己身前刮动,池聆早就不知道到底是燥还是潮了, 感觉更迭变成另一种。 她的变化瞒不过他,他才真到了开始的时候。 池聆恍惚看到了地上那道透进来的日光, 这才想起现在的时间, 他们竟然这么糜乱。 正午光浓烈,屋内的温度也最浓烈。 酒店的东西对他来说小了,中途坏了一个。 他退出来换, 池聆被中断不知道原因,迷迷蒙蒙看他,陈靳淮暗着嗓让她等等。 池聆做这种事总是很乖,他说让她等就等,手揪着床单,勾着他骨子里恶劣的破坏欲。 忽然,陈靳淮改主意,在安全位置去碰了碰她,毫无隔挡热/络跳动。 池聆浑身一缩,晶莹溅在他身上。 两个人同时顿住,池聆先羞耻破防:“你…你…” 陈靳淮挑眉,看着她红晕的脸找着角度渐渐摸索出规律,没再让她任何一点受冷落,耳鬓厮磨着,很快,池聆忘了这是第几次。 他脸上的欲和眉间的皱混在一起。 到后来越来越放肆,食髓知味,手掌在她纤弱的脖颈那里比划了比划,最后还是算了,只用中指压住了女孩唇瓣玩弄,哄着问:“挺爽的是不是。” 女孩说不出口,泪眼汪汪和他对视,他瞳孔里倒影着一个漂亮的影子。 陈靳淮浅浅等了一会儿,只能加重,一下就如愿听到女孩的呢喃。 感受着她又痒又烫的呼吸,陈靳淮勾唇凑近开口回复:“我也是。” 他上瘾地占有着说,声音晦暗。 “和小水这样,爽得可以去死。” 听见这话,酥麻已经到神经末梢的池聆声音摇曳断续:“你是...变态吗。” 不等他开口,她一个人咬着字清楚抬高声音,圈着他后颈的手臂用力揪住了他的短发,反驳:“不准说这样的话。” 脉搏跳动的强烈,哪里都柔软的人开口却极其坚持: “你一定能长命百岁。” 陈靳淮唇角恣意的笑容消弭瞬间。 池聆主动亲在他喉结,湿硬的眼睫睁开再闭合,抱紧他乞求着:“别再吓我了。” 池聆想到了生物学上有一种共生关系,是指两个不同的物种彼此依赖分开之后至少有一个活不下去,他就像一棵长在她根旁边的树,根系搅在一起。 她不知道除了继续纠缠以外,还能怎么完好结束。 ...... 力气消耗完的好处倒是让她又高质量的睡了一觉。 再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处理好,干干净净套着件t恤,精神也彻底松懈,只是有些地方酸酸软软。 陈靳淮和她一起,睡得更沉一点。 池聆没舍得喊醒他。 她换好衣服揉了揉腿,出去弄了点吃的。 过程中池聆看到新闻报道,那架飞机的遗骸在刚刚已经在太平洋某处找到,失事原因还在查证,底下哀悼满屏,更有拍到家属哭倒的视频。 她咀嚼食物的速度变慢,胸口的位置抽搐着再次疼痛起来。 不敢想如果陈靳淮在上面他们到底该怎么办。 生命太渺小了。 人在很多路口前只能倾听上天的抉择。 她难得想去庙里上香,为那些消失的生命,为被眷顾的陈靳淮和她。 只是时间太晚了,池聆暂缓到第二日。 与此同时她也看到了被粉丝发在短视频app上暗涌乐队应潮演出的片段,点赞将近百万。 直到很久后再想起那年冬天十一月,还是会唏嘘。 同一天,命运推背的选择可以千差万别。 她打包简单的吃食带回去,推开门,发现陈靳淮什么时候站在窗前,十几层楼下灯火阑珊,他身影高挑修长,侧脸冷峻,神清气爽。 背上点点抓痕非但不难看反而多了难以描述的张力。 他游刃有余叼着根烟,但没点,垂着眼皮光怪陆离的世界,有点意兴阑珊的痞厌感。 池聆看时间她才走了三十多分钟,他这么快就醒了? 她换下鞋:“你怎么醒了。” 真没想明白这个人精力这么高吗。 陈靳淮闻声偏过头,狭长深邃的眼压了下审视她:“你去哪了。” 池聆举起手上的晚餐,在他眼前晃:“你不饿吗,我出去给你带了。” 她小声解释:“以为你还要睡很久来着。” 陈靳淮:“没有哪里难受?” 突然这么问出来,池聆指尖一烫,含糊转过身摇头:“还行。” 他伸长手臂把她捞了回来,固定在身前,夜色霓虹和月光都背在身后。 陈靳淮在池聆关上门的时候就醒了。 屋内寂静,枕边还有她的发香和他们的味道。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做,他睡不熟,心理生理各种方面上。给她收拾得仔细,也担心她后面哪里不适。 结果都没有。 池聆休息了一会儿,走了。 好像之前亲密厮磨的不是他们。 他想知道她要干什么。 是去找应潮把打断的见面补上,还是清醒后后悔了,一笔勾销。 他抱得她呼吸有点困难,池聆回头看,失败了,他不松手,她侧光只扫见他颌角的弧度。 “怎么了啊。”池聆看不到陈靳淮的脑回路,讷讷问。 “池聆,我们好好谈吧。” 池聆耳边冷不丁落下这么一句。 她第一秒没反应过来:“谈什么?” “恋爱。”斩钉截铁别无其它的两个字。 他眼皮微动,唇抿,人缓缓下压,认输的将额头抵在了她颈处。 “你不想,现在可以不让人知道。” 他还是那句话。 “我不想只当你哥哥。” “池聆,你别和我吵了,我们好好谈。” 他想和她恋到世界末日,留下一个吻,变成彼此的肋骨,回到伊甸园时再吞下那颗禁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57章 “有人发现了吗, 金融那位戴上戒指了...” “谁啊,戴戒指有什么大惊小怪。” “楼上是不是傻,专业了都说明白了还能有谁,肯定是名字c开头那位啊。” “谜语人滚粗去, 我们村里刚通网, 猜不到。” “我看到了!昨天有幸和男神上了同一节公共课呜呜, 好帅, 帅到不敢直视啊,于是我瞄到了他的手, 确实有戒指...而且是在无名指。” “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我们猜到的是同一个人吗?不是说这哥断情绝爱没有一点动情的可能吗, 高领之花走下神坛就算了, 怎么直接跳到结婚了。” “也不一定是结婚,现在谈恋爱都喜欢戴戒指。” 隆冬,京大早八点,校园墙忽然爆火一条帖子。 一天之中原本是最困最无聊最不想上课的时间,寒风交加格外想念暖和的被窝。 教室里乌泱泱的人头半抬半低, 随便点开表白墙打发时间的岑霓忽然捂唇, 瞳孔瞪大写满诧异,吃到了惊天大瓜。 池聆那会儿正记考点呢, 旁边的手冷不丁攀上她小臂,五根手指夸张的用力程度把她吓了一跳。 池聆慌忙瞥了眼台上老师, 小声:“怎么了。” “八卦, 你快看。” 岑霓手机往池聆面前一推,极其严肃。 池聆被这架势弄得也正襟危坐,低头一看, 映入眼帘第一句—— “所以陈靳淮真有女朋友了!” “咳...咳咳。”什么东西,她没看错吧。 岑霓凑过来:“欸?” 池聆摆摆手,自己连忙拧开杯子灌了口水,心跳还没平下来,岑霓像是找到同道中人:“你也觉得很震惊吧。” “陈靳淮,就是我们上次论坛见到那个,特别帅特别厉害,我刚刚一打开校园墙就看到大家都在说他谈恋爱了,手上带了一个特别明显的戒指。” 池聆难受得压下了胸腔里砰砰乱跳的动静,抿掉唇上水渍,眼神躲闪了下:“...是吗。” “是啊,你看这个帖子讨论的可热了。” 今天这课就她们两个人选了,岑霓只能和池聆说,期盼着有人和自己一样讨论八卦。 在她特别急切分享欲特别强烈的眼神下,池聆唇角微动,没办法收回了推开手机的手。 她飞速扫过上面自己漏掉没看见的楼层。 就像看见一个不断胀大的氢气球,在她时时刻刻担心爆炸的时候,咻—— 泄气,平安降落。 没有很过分的讨论。 也没人发现是她。 有人不信。 “我觉得不能因为戴戒指就说他谈恋爱了吧,这位的难追程度谁不知道,大一刚开学就被排着队表白,包括外院那个几十万粉丝的网红大美女,他一个都没搭理。” “同意,程冉染那么傲,现在还虎视眈眈,陈靳淮什么时候给过她眼神。长得像个玩咖,但根据过往推测,他对谈恋爱那些事没兴趣。” 也有人反驳。 “其实之前我就在国贸看见cjh和一个女生一起吃饭,停车场撞见他们的,我刚想确定正脸就被男方发现挡住了,再加上光太昏暗也没看清,总之关系很亲昵,他很护着那个女孩。” 就这么一条有实证的,引起了一些人的感概,但更多没当回事。 七嘴八舌讨论到最后结果无非就是“放个板凳,有瓜踢我。” 池聆看完,岑霓直接把链接发到了宿舍群,没注意到身边人的心不在焉。 正处风暴中心的陈靳淮也不知道这事。 中午岑霓拉着池聆回宿舍,碰巧听见旁边两个女生也好奇地说了句这个话题。 八卦之魂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岑霓又开始燃烧了。 “你说校园墙讨论的是真的吗。” 池聆:“......” 今天风真有点大,池聆忍不住把脸往围巾埋了埋,正好也挡住了心虚。 她闷着声支吾:“不知道,假的吧。” “我倒是觉得是真的。”岑霓语气特别肯定,池聆情不自禁看她,瞳孔稍稍放大,一脸狐疑和茫然。 “为什么啊。”她不确定。 岑霓回答:“女人第六感的直觉。” 池聆思忖,顺着好奇:“昨天热搜爆出来的那对剧里cp现实成真你直觉怎么说,我还蛮想看他们二搭的。” 岑霓更干脆了:“他们肯定是假的,一眼营业互动啊。” 池聆小小叹气:“这样啊。” “对,那个剧好看吗,我听说....不是,话题有点远了吧。”岑霓撇嘴,池聆弯了下唇角,头发别耳后。 岑霓打量女孩,看出来了:“我发现你对这样的八卦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不想说了,肩膀一耸:“我回去跟乔姐唠去。” 别,毕竟是她的事,还是得听一听。 池聆挽上岑霓胳膊,贴着她并肩走:“没有,你说呀。” “我不说。” “霓霓。” “哼。” “霓霓!我特别好奇!你告诉我吧!” 池聆一句比一句重,她声音清冷糯韧,这种语气特别可爱。 岑霓没忍住,手不客气捏上池聆脸蛋憋了下,失败了,哈哈直笑:“我以为你六根清净无欲无求呢,原来只是表面看不出来。” 池聆配合点头,不太好意思:“是这样。” 听了这话岑霓才肯继续自己头头是道的分析。 “首先,那个戒指就很有说法了,你看别人爆料的他之前连个戒指都懒得捯饬,忽然戴在左手无名指,怎么看都像在不动声色宣告什么。” 池聆听这话颦眉,陈靳淮确实不喜欢戴戒指,他通常只戴一耳的耳饰。 “而且里面不是有个人在校外撞见过他们吗,你说巧不巧,我有那个女生的好友。”岑霓洋洋得意,眼神示意池聆,“我厉害吧,人脉是不是很广!” 池聆眼睛睁大:“你......去问了? 天空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雪,轻绒的雪花飘在围巾上,岑霓转过头,看到身边的女孩精致白皙的脸蛋,她睫毛上沾了一粒细碎的雪,却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溪。 心里再次感叹池聆宝贝的漂亮,手帮她把围巾上的雪拍走,继续说。 “当然,我们一节体育课的,她把当时拍的那张模糊照片给我看了!” “照片?”池聆愣了。 丝毫没发现旁边人的不对劲,岑霓说:“对呀!” 池聆差点慌了,还好岑霓又说:“不过确实很模糊,陈靳淮的脸还算清楚,他护着的那个女生就看不出来了。” 她想把照片分享给池聆看,但惋惜。 “她估计害怕被找上,发给我很快就撤回了,我没保存,你看不到了。” 还好看不到了。 她瓮声瓮气,嘴巴和心里想的两回事,说没事,不看也行的…… “我就给你描述一下吧,女孩气质挺好的,到陈靳淮这里,哎对,就和你差不多高!” 池聆:“......” 她真是有点不想听了,什么东西扑通扑通好像要从喉咙跳出来了。 “反正氛围黏黏糊糊的,但他看镜头的眼神就很冷,一点也不近人情。” “那些人说的对,陈靳淮有点痞帅但纯爱的感觉。” “电梯来了。”池聆忽然打断,中午这个时间乘电梯的人特别多,经常排长队,她们运气好,跟着挤了进去。 池聆说:“对了,我下午要出去一趟,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可颂叫什么?我帮你买。” “天呐宝宝,你太好了!我发给你。” 池聆嗯了声,笑:“没什么,又不麻烦。” 话题自然而然切断,岑霓前面滔滔不绝终于疏解完了,回归实际。 “我又想起个事,你之前不是做过家教嘛,菀白最近也在找兼职,我看她最近手头好像有点紧。” 先前池聆一直教一个高二的女孩数理化,因为寒假快来了女孩报名了冬令营,便先暂停了。 “你要是还有这种可以给她也介绍介绍。” “嗯好啊,”池聆说没问题,“她是遇到困难了吗,如果着急我们能不能先帮她?” 都菀白性格有点特立独行,和她们交流不行算多,也不知道贸然询问会不会打扰她。 “估计也没到那种程度吧。”岑霓挠了挠头,走出六楼的电梯门。 “好,我看看吧,有的话告诉她。” “你下午还是去那个什么修复工作室?” “对。”说到这里池聆真心实意笑了下,“挺有意思的,也能学到很多。” 机缘巧合下池聆现在在一家艺术品修复工作室做学徒,做的事不难,无非是帮老师傅调颜料递工具,学人家的思路和笔触,大的活轮不到她,但小的也可以试试。 她这方面有天赋,经常看着就能融会贯通,也学到了一点失传的手艺。 说曹操曹操到,池聆电话响起,她连忙接起。 “喂,袁老师。” 她看了眼岑霓,岑霓心领神会先走了,池聆在一边停下:“下午吗,我有时间。” “好,那我吃完饭就过去...嗯,行的,您等等我。” 对面说话风格简单直接快速,三两句就挂了。 池聆手机拿下来,时间刚好,她看见陈靳淮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下课了吗。」 cjh:「接你一起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上午听到的东西,她耳尖缓慢烧起,呼吸猝然紊乱:「你...」 小水:「在学校怎么还这么张扬啊。」 对面秒回。 cjh:「有吗。」 小水:「有啊,你看没看到论坛。」 池聆嘀咕,倒也不是抱怨:「有人发帖了,他们发现你戴了戒指。」 戴了能怎样。 陈靳淮沉默须臾,语气不变,平静:「处理掉就好了。」 池聆轻咬唇:“......” 他的办法还真是简单粗暴。 陈靳淮真不在意,相反,他语音过来,散漫不着调的语气肆意:“想你了,想亲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58章 外面下的雪好像在这个时候才融化, 冰得她战栗。 池聆本能偏头轻轻把手机拿远,耳朵酥了一下,半边身子跟着体验细小电流。 四周没有人,池聆却还是压着声音, 更小了:“你.....” “嗯?” “不准这样说话。” 她这种语气的威慑力不大, 但陈靳淮难得好说话:“换个说法也可以。” 他问:“见面吗。” 有一刻池聆清楚听见那声轰然加重的悸跳。 冬天怎么像夏天一样, 沙沙响着万物复苏的绿叶, 枝丫都开了。 不行,池聆想说不行。 她已经到宿舍了呀。 而开口之前, 陈靳淮嗓音低低又压了下来, 偏金属质感的声线里掺着一丝懒散含笑的哑。 “小水。” 尾音若有若无地拖了一瞬,像个小勾子。 让池聆未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 再回宿舍已经是二十多分钟后。 池聆推门的手停顿, 她站在宿舍门前迫不得已抬起两只手贴上脸颊。 指尖被外面寒风吹得泛凉, 她刚好贴上脸颊降温,来来回回反转几下,池聆深吸一口气,把表情重新整理好。 结果刚踏进一只脚进门,脑袋就被超高分贝的音量轰炸懵了。 “不行了, 这个饭我吃不下去了。” 这是乔西楠的声音。 池聆原本抿着唇故作镇定, 听到这话偏过头:“发生什么事了?” 池聆声音出现,几个人目光直勾勾扫过来, 明摆着疑惑,你去哪了?不是和岑霓一起下课的吗怎么才回来? 果然, 岑霓接着就问了:“你去哪了, 电话打到现在吗?” 池聆被盯得后背一紧,下意识避开目光,温和勾唇含含糊糊嗯了声。 “啊...你那个袁老师也太能说了吧, 怪不得现在才找到人当徒弟,小老头是有点难伺候。” “不是不是。”池聆连连摆手,“老师人挺好的。” “你忘他之前让你练了一个月的鸡蛋。”岑霓歪头手指比了个圈,“每天拿小狼毫在蛋壳上画弧线,画到手腕发酸还不能停。” 池聆真要给袁老师解释:“控笔不稳就不能碰画,我那时手确实抖得厉害,不是他的问题。” “好,电话打了半个小时。”岑霓咂嘴,“再不回来我都要以为你被妖怪抓走了。” 池聆摸摸岑霓脑袋笑,来回拨弄安慰:“没有,我没事,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我听见乔姐说什么...吃不下饭了?” 被点名的乔西楠眼睛依依不舍从手机上移开,冲池聆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在看新播出的短剧,有点好看。” 她把手机转过来递到池聆面前给她介绍。 屏幕上特意暂停在一个校园场景,女主坐在教室角落看书,身高腿长的酷哥男主从后门走进坐到第一排,目不斜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是很正常的校园剧。 看池聆一脸纳闷,乔西楠笑嘻嘻说玄妙就在如此,她拿指尖点屏幕评价:“你看这两个人,人前装得好像不认识一样对吧。” 但是她拇指一划拉,画面陡然变了,同一栋教学楼,只是时间到了下课人走楼空后,消防楼梯间光线昏暗位置隐蔽。 女主被抵在楼道中间,男主的制服帅气,手掌摁在女主后颈,体型差明显,低头吻得又凶又深,暧昧的氛围马上要溢出屏幕。 “人后猛亲!”乔西楠眼睛亮晶晶地补上一句精髓! 她最近沉迷看这些东西,最好的就是这一口,此时此刻抓着池聆就开始安利:“你快去试试,这两个演员演的张力特别强,一点都不像十八线小成本剧。” 岑霓已经比池聆先一步接收安利了,打开第一集开始播放,哎呀了声阻止乔西楠。 “舍长,这种东西我们两个独享就好了,别带坏池聆这种好孩子,这剧...”岑霓惊喜发现,“尺度也是有点大呢!” “池聆了解一下也是好的呀,不要逃避这种教育。” “话是这么说,但池聆不像是对这方面感兴趣的啊。” 两个人越扯越远,池聆自己盯着手机屏里的画面看着愣怔。 她脑子里轰地闪过刚才车内的场景,陈靳淮没什么表情地靠过来,薄薄眼皮垂耸,手上动作却一点也不含糊,鼻尖相触,唇含彼此。 挥之不去的薄荷味道在齿间发散。 池聆喉间发紧,不自觉空咽了下,完蛋,还好没人能看到她的脑海画面。 乔西楠在旁边“嘶”了一声,突然又发现:“池聆,你脸怎么这么红啊,真害羞了?” 岑霓随口:“暖气热的吧,你看她嘴也是红的,这叫气血足。” 乔西楠瞥了好几眼,池聆皮肤白,红润白皙水灵的状态看着很健康,她似懂非懂:“是吗,那我也得补补气血了,这唇色好看。” “......” 池聆听不下去了,她低头回到自己桌前。 都怪陈靳淮。 池聆懊恼地板起脸,还好今天没擦口红,不然真的没办法解释了,她都讲了太久会看出来呀。 都怪他。 ** 下午,池聆两点半准时到了工作室,袁老头那会儿蹲在操作台前,整个人快贴到画面上去了。 池聆轻手轻脚凑过去近想看一眼,袁远山头也不抬:“别挡光。” 池聆听话让开,老老实实站在旁边看袁老头检查细节。 “这是刚送过来的画吗。” “不然是我生出来的?” 池聆:“......”她沉默几瞬。 袁老头性子古怪,圈内风评早有耳闻,是在某天池聆路过这里,他在外面晒太阳不小心把水洒了找人搭把手收拾,池聆帮了他,也认识了下来。 袁远山哼一声,突然提问:“你看这个地方,你觉得是霉吗?” 池聆思忖:“感觉不太像,更像是前一个人修的时候颜料调厚了,盖住了原来通透的笔触。” 老头没否认,继续考她:“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池聆想了想,试探性:“把上面那层洗掉重新修补?” “洗个屁。”袁老头嘴巴不讲半分礼貌,哼了声,“底下的颜色已经跟上面起反应了,硬洗会把两层都带走。你应该让底下的笔触透上来。” 他说着开始演示,换了支更软的笔,蘸取稀释剂勾弄,没几下,底下的线条隐隐浮了出来。 “懂了没?” 池聆认真点头。 “行,这个活不值钱,交给你了。”袁远山把笔给她,跟池聆说,“抓紧!” 池聆才不信这个活不值钱,袁远山接的作品全是有点来头的,她半点不敢放松。 女孩找凳子坐好,深吸气准备,开始动笔,她手腕极轻极稳,笔尖贴着画面游走,底下的山石轮廓一点一点显现。 袁远山站在旁边看了片刻,似乎勉为其难,丢下一句:“还行。” 他说还行就是行。 池聆低头抿着笑,讨巧着说:“谢谢袁老师~” 袁远山面上看起来根本不吃这套,切了声,训她:“贫嘴!” “好好干!错了就从你工资里扣。” 池聆任劳任怨,听见这话不认同,对着画小声嘀咕:“老师您放心吧,我不会给您扣我工资的机会的。” 袁远山眉毛竖起来,嘲笑她口气大:“是吗。” 池聆很有信心:“是。” 袁远山努嘴,背对过去却情不自禁咧开唇笑了下。 真是个有意思有毅力的,对得起自己的天赋。 怪不得某人三请五请也非要他出来收这个徒。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又恢复成那副不以为然的顽固:“行,那我可等着检查了啊。” 池聆没理他,已经全神贯注投入了修复工作。 袁远山也没再打扰,脱了外袍下楼,今天他有个重要客人来。 时间差不多也快到了。 如他所料,门店的待客椅上已经坐了个女人。 看不出确切年纪,气质却沉静得很。身上一件藕荷色中式外套,头发松松木簪挽着,和耳垂上的白玉坠子相得益彰。 听见脚步她抬头,起身:“袁老师。” 声音温温的,舒展从容。向来以顽固蛮横出名的袁远山也露出三分笑容:“迟老师,好久不见,” 闻言,女人眉目间掠过一丝很浅的触动,她垂下眼笑了笑,声音轻了几分:“早不是老师了,突然被喊这么一声,有点不习惯。” 袁远山在她对面坐下,摆手:“叫惯了,反正不过一个称呼。” 女人没有否认。 袁远山倒茶回忆:“上回见你还是去年秋天吧?那幅扇面修好了,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 迟筠浅笑,接过茶杯两手合在膝前:“回头我让人来取,不急的。” “不急?”袁远山眉毛一挑,“放我这儿大半年了,你倒沉得住气。” 迟筠笑了一声,随口问了一句:“最近忙不忙?还是一个人守着这间工作室?” 袁远山正要答,楼上响动忽而从天花板震下来,迟筠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袁远山已经吼了上去:“毛手毛脚!别给我画磕坏了!” “楼上还有人?” “嗯,收了个徒弟,就是脑瓜子有点笨。” “你肯教的人怎么会和笨沾边。”迟筠了解袁远山,早就看透。 “那就是傻!” 迟筠不予置评这句话,只是说:“挺好的,现在的孩子都可爱。” 袁远山眼神沉动,猛地想起来什么,声音试探:“你….那边还是没消息?” 迟筠摇头。 袁远山肩膀耸起,浊气吐出。 他叹气,安慰对方:“总会找到的。” “嗯。”迟筠笑笑,眼里失望很快掩去,早就习惯似的没继续这个话题,语气依旧平静,“今日找您是想麻烦看样东西。” “什么?拿出来我看看。” 迟筠从包里取出卷用锦缎裹着的手卷,解开系绳。 袁远山俯身戴上老花镜,抬头:“这是明代的东西,像是嘉靖年间的。” “您眼力还是这么好。这是我一个朋友父亲留下的遗物,保存有失,想请您看看能不能修。” “受潮不轻啊,得慢慢来。” “没关系,不着急。” “那行。” 两人围着那幅手卷讨论了一会儿修复方案,冬日天转眼黑了,最后寒暄了几句舍迟筠留下东西便告辞了。 前后脚,池聆下楼。 她手上沾了不少颜料,拿着手机面带歉意:“袁老师,明天元旦,我今晚得回家吃饭,过两天再来行吗。” 袁远山作势要去揍她:“我很不讲理?说过你不准放假?” 池聆马上躲开,酒窝浅浅漾开,笑得又乖又甜:“那我走啦,老师您也早点关门。” 袁远山别过脸去挥了挥手:“快走吧,我忙着呢。” 陈靳淮已经在路边等了。 池聆拉开车门钻进去,干燥冷空气隔绝在外。 车内暖气很足,池聆取下围巾搭在手上,问他:“今晚大家都在吗。” 他们是真要回去吃饭,自从上次沈寒的事情出现,池聆不知道怎么面对顾潋,一直没回去。 她脸有点皱。 池聆不知道自己是因为陈靳淮还是单纯因为那个家,心里的抵触不明显,但确实存在。 “都在。”陈靳淮开口。 池聆咬着唇,她不会说自己不想回去的话,慢吞吞拉出安全带,说:“知道了。” 陈靳淮自然而然接上她手里的话,俯过给她系好,啪嗒一声,他再偏过一眼,四目相对,琥珀瞳孔似笑非笑。 他没退开,手顺势往下一滑,在她肚子上摸了一圈。 池聆僵住:“……嗯?” 陈靳淮得寸进尺摁了下,道:“你饿了。” “就当回去尝尝刘姨新手艺,别的不用管。” 真是犯规…哪有人摸肚子来问饿不饿的。 他收回手坐好,冷白劲削的腕骨搭载方向盘上,池聆正好看见了那枚银色戒指,急忙开口:“那个,摘掉。” 陈靳淮眼皮垂耸,没动。 池聆声音压低了些,指尖不自觉蜷起解释:“解释会很麻烦。” 陈靳淮看了几眼,须臾,单手把戒指旋下来,捏在指腹间转了转,看她。 池聆以为他要递给自己,去接,他却收拢掌心握住了,往自己外套口袋里一揣,语气懒淡:“行了。” 并没有要给她的架势。 池聆接了个空,眼睛眨了眨,她想起来,迟疑半瞬张嘴问他:“我的那一枚呢。” 陈靳淮:“扔了。” “扔了?”池聆不可置信。 “嗯。”陈靳淮话没说完,池聆抓住了他手臂,“骗人,怎么可能扔掉。” 池聆还记得那晚,她真的没想打掉,她也是要去找的,是他不让。 女孩现在的模样像是着急,倒是更生动了几分, 陈靳淮看在眼里,唇一扬,也坦然承认:“嗯,没扔。” 她再次伸手。 一言不发。 陈靳淮像是看不懂,啪一下不痛不痒打在她掌心,点火启动车子:“干什么。” 池聆惊讶,嘴唇张开缝隙:“你…?” 陈靳淮软硬不吃,反问她:“你现在想管我要东西了?” 可是,“本来不是我的吗?” “我的。”陈靳淮冷峻的脸挑眉含笑,他说,“那是我的,你要?” 作者有话说: 特记仇一人。 第59章 第59章 “你不给吗?”池聆和陈靳淮相处久了随便学一下他的语调都有三分像。 陈靳淮自然也发现这点, 睨她的表情更有意思了。 但池聆这点小威胁对陈靳淮来说无异于蜉蝣撼树,这人开着车,姿态随性淡定。 记仇程度不遮不掩。 池聆咬唇,陈靳淮坏死了, 她在心里腹诽, 瞪他一眼。 直到车子停在目的地前, 池聆都没再搭理陈靳淮。 下车的时候他要来拉她手。 被池聆一下躲开了。 她灵活钻出车门, 陈靳淮手落了个空,在驾驶室偏头, 仰颌看向外面女孩。 眉压眼的感觉在模糊的光线侵略感更重。 陈靳淮好像忘了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 不解调笑:“嗯?” 池聆鼻腔哼出了一声淡音,跑了。 她敲门, 迎接她的依旧是刘姨热乎乎的笑脸:“小水回来了啊!” 她拿出拖鞋, 池聆笑着换上去,弯腰的间隙刘姨探身往她身后看:“阿淮呢,你们两个没一起回来?” “我以为他会接着你呢。” 池聆动作不停顿当作没听清:“什么?” 几乎是她刚说完,门外传来沉缓的脚步。 门又被打开,冷风裹着高大的身影卷进来, 影子重合地上那道, 落在池聆视线内。 黑色大衣衣领半立着,衬得肩线极阔, 他手里转着一串车钥匙,金属丁零当啷的声音在指间翻飞, 细碎清脆吸走视线。 池聆回头, 看见他带着外面夜色的锋利和松散压不住的痞气倨傲。 感受到女孩目光,男人眼皮低垂落,隔空和她碰撞。 刘姨喜笑颜开:“刚好, 两个人都回来了。” “我就说嘛,你们都在一个学校联系肯定不会少。” “夫人和先生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到,我再去准备会儿,你们两个有什么想吃的跟我说啊。” 池聆对着刘姨点头,陈靳淮不急不躁靠在一旁,长腿随意支着玩世不恭:“知道了,辛苦刘姨。” 刘姨喜欢家里热闹,池聆上大学后回来的越来越少,陈靳淮或许是忙,回来的次数也少了,多数时候只有顾潋在书房的身影。 偌大的房子总是少点人气,她知道这话不是她该评价的,自然没越界过。 但见到这种时候还是难免开心。 外面远方传来烟花炸开的声音,分不清方向大概隔得远,不算真切。 刘姨自言自语地念叨着新年真好啊,她往厨房去了,水龙头哗啦啦洗着手,又开始准备晚饭。 玄关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 陈靳淮在脱外套,池聆站在一旁警觉看他。 陈靳淮瞥见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想笑,故意凑近一步。 距离瞬间拉进,池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果断往后退,陈靳淮抬手。 池聆愣了,只觉得耳廓被略粗粝的感觉触了下,一蹭,带着故意和挑逗的味道。 耳根突兀的一麻,池聆咬牙,声音从齿缝溢出:“陈靳淮!” 陈靳淮外套随便挂上衣帽架,他转身,池聆嗔怒正要说什么,他忽然竖起食指压在唇中央。 骨节分明的指抵着,唇线似乎弯了一下。 池聆的声音下意识卡在喉咙里。 他倾身,木质香和琥珀色瞳孔漫不经心笼罩,他咬字玩味,若即若离的禁忌感吹过池聆鼓膜:“别这样妹妹。” 陈靳淮占着她心中所想说:“小心我们被发现。” 池聆:“......” 兄妹是什么关系。 就是吵了架也要下楼一起吃饭。 她和陈靳淮的关系更复杂,在此之上,情绪不能外露。 背后再怎么样,人前还是要规规矩矩喊一声哥。 这顿饭比池聆想的风平浪静,话也不多。 陈立辉问了陈靳淮几句近况和她听不懂的公司方面,陈靳淮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单字往外蹦,嗯,行,再说,敷衍尽显。 陈立辉意见却不大,因为在他印象里陈靳淮从来都是这个拒人千里的劲儿,不算反常,他只道:“吃饭完好好聊聊。” 顾潋今天话格外少,池聆觉得这个氛围奇怪。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她看着顾潋脸色,她没注意到,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是疲惫懒得开口。 她吃着饭存在感不高,只是没多久,脚踝被碰了一下,似乎是无意的。 直到第三次—— 池聆筷子顿住,半抬起头,僵硬几秒才分辨出怎么回事,余光无奈扫过,旁边的人却一脸坦然,舀着汤闲情逸致。 这个人…… 池聆脸上透出不自然的红,他力道不重,沿着她脚踝若有似无蹭着,看不见的地方动作熟稔。 她马上就要缩回自己的地方,陈靳淮能读心似的,不偏不倚压着她,就是不放。 池聆咀嚼食物的动作都变慢了,她不敢用劲儿太大,但又觉得这样的距离实在太危险了。 先不说谁往下瞥一眼,只要刘姨走过来都能看见。 她暗中较劲,漂亮的眉也跟着有点蹙,抿了口水,假装吃东西辣到了。 陈靳淮就是不放人,纹丝不动的力量看她还能装出什么花样,兴致比刚才和陈立辉的谈话弄多了。 池聆气闷,放下杯子正打算再挣扎一下,结果他倏然松了力道。 像是逗够了。 她明显看见他唇角不同于刚才的一点弧度,混不吝的,池聆无语,用眼神警告。 ** 22:10 cjh:「生气了?」 22:16 cjh:「真生气了啊。」 cjh:「那我得来看看了。」 池聆愤然打字。 小水:「不准!」 cjh:「就得这样才肯理人?」 他哼笑。 池聆又不说话,在房间支着脸看手机。 他也没说什么,又过了一会儿,陈靳淮忽然道:「外面的雪变大了。」 池聆忘了这回事,走到窗边往外看,花园琉璃灯下果然如梦如画,细密雪絮纷纷扬扬,比傍晚密了不少,小径已经覆上浅色的白,灌木也失去原本色彩。 而墨白相间的天空骤然大亮,池聆抬头,绿紫色的烟花璀璨炸开,明亮映在瞳孔,画面美好无法言语。 差不多的时间里陈靳淮又发一条消息,他问:「不过来一起看?」 池聆呼吸漏掉一拍,她莫名想起一句忘记在哪里看到的话。 其实每一次看到的烟花都是不一样的。 但有一种不变,爱人眼里的最明亮。 她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门响的动静很小,陈靳淮早有预料。 他握着女孩纤瘦手腕往怀里一带,池聆呼吸闷在他肩膀,磁性悦耳的淡笑如烟花一样在她耳边落下感慨。 “这么好骗,真可爱啊。” 池聆茫然抬头。 月色和雪色混合映照的光明灭落在他们身上。 陈靳淮耸着眼皮,从她的眉眼滑到嘴唇,目光存在感和气焰太强,池聆意识到什么,嗫嚅喊他。 他置之不理,低下来的骨相轮廓卓越矜冷,影子一起吻了下来。 与他一贯锋利嚣张的作风相反,意外的温柔。 池聆被他拎了下后颈,仰头承受。 她被吻的昏昏沉沉,陈靳淮太会带节奏了,迷蒙间,池聆总觉得窗外的雪下到了身边,她半热半凉,场景特殊,她呼吸声紧,很明显就被发现。 “抖什么。” 池聆抓紧他衣服摇头。 他却知道:“他们都在楼上,会下来吗。” 池聆受不了这种假设,喘着气,眼尾红扑扑的幽怨看他。 陈靳淮额头去碰她,漆黑的碎发在额角帅气,他笑,改口:“不会,我锁门了。” 话落,池聆被两只手抱起,她一坠,下意识用腿勾住他找支点。 人搂着他脖子嘟囔:“你要干嘛啊。” 陈靳淮把她抱窗前,手掌按着她的腰,让她更紧贴着自己。 “好看吗。” 雪是好看的,但是这么看是怎么回事,她挣扎着要下来,却又听见陈靳淮说:“之前没发现这些有什么意思,现在好像明白点了。” “你说明年也会下雪吗。” 明年。 应该不会吧。 今年入冬的格外早,雪也来得格外快。 时针分分秒秒移动,纷飞碰上新年,在记忆里是第一次。 池聆不知道怎么说,想了想:“如果想看,总有城市是下雪的。” 陈靳淮哼笑,没说什么。 后来更晚,雪渐渐停了。 房间里面细碎的声音却没有。 他的房间,他身上的味道,她数次经过进入,脑海中的印象都只有一个,哥哥的房间。 女孩睡衣还在身上,眼眸含水,撑着他手臂的力量不稳,发丝黏在脖颈上好像要哭出来,又实在不敢。 她压抑着声音特别吃力。 陈靳淮已经对她很熟悉,不甚在意拍拍她腿,耐心地哄:“可以再深一点。” 好累,池聆说不出口,在他身上坐了半天没找到技巧,唇抿着哼唧着不想继续了,腰一软脱力栽进他怀里。 被陈靳淮拢着衣服掀起换住。 “这么没用。”陈靳淮顶她问,池聆气窒,没等她喘匀,他翻身将她压进柔软被里。 手掌扣上她脖颈掌控全部沉没。 池聆忍不住地叫出声,神经敲响警报,时时刻刻警惕着,她发颤地捂住自己嘴,难捱又酥麻的感觉撕扯着生理性眼泪掉下来。 陈靳淮手臂盘踞的青筋微凸起,看着她这副模样,声音低,轻,戏谑问:“还是我更会伺候你,发现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尝试着走剧情惹 第60章 第60章 陈靳淮是个难缠的人, 这晚池聆在心里又给他加了一条罪状。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池聆意识朦胧半睡过去,他掰过她脸嘬亲一下,冷痞的脸庞浸在紫白色的氛围灯里带着几分温柔。 “嗯...”池聆颦眉, 侧身蜷缩往他颈窝那里躲, 女孩脸蹭了几下埋进被子, 声音睡得软乎, “你别闹。” 陈靳淮看着池聆眼皮都睁不开的模样,兀自牵起唇角, 声音挺低散地问:“刚刚不是还说要回房间?” 他拨弄着她颊边的长发, 爱不释手。 这是报复,池聆幽幽怨怨地想, 陈靳淮胆子太大了, 他怎么能这样,好过分。 她撑着意识想起来说他一句。 然而没等开口,下半张脸再次被捂住,和刚才他压她噤声的时候一模一样,池聆懵半分, 心一乱, 他不会还要来。 指尖碰着去拦他,动作微乎其微, 冷硬的金属圈率先一步套住她。 陈靳淮的话随之从发顶敲落:“睡觉。” “五点抱你回去。” 池聆第一反应是现在几点了。 第二反应她稍微掀眼垂眸,看到自己手指多了样东西, 陡然僵怔。 银色戒指一端镶嵌着不规则碎钻, 尺寸正好。 推到中指根部的地方流光溢彩,仿佛为她而生。 “反悔了吗。”他观察着她表情问她。 陈靳淮霸道,不想听除了肯定外别的答案, 所以不再给池聆反应的时间,手掌带着她往自己胸口压:“就这样,我喜欢。” 节奏平缓有力的心跳在耳边重而清晰,池聆睫羽颤动,她仰头。 陈靳淮也在看着她。 有很多说不清的情愫会在这种时刻涌动几番,他的眼神好像能溺毙一个人。 以至于后来的午夜时分再回想,池聆终于肯艰难承认,原来她也想过。 如果就一直这样呢。 ** 那个冬天在池聆的记忆里过得很快。 陈靳淮课不多,大部分时间不在学校。 她知道顾潋早就在把一些项目交给他。 池聆偶尔会从财经新闻里看到顾远集团营收又涨了多少百分点,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叙述着公司近两年惊人的凶猛势头,股价冲上新高。 学校里关于陈靳淮的讨论声倒是渐渐变小,不是因为忘了这个人,是交集太少,天堑一样的阶级差让大家只剩唏嘘。 校园墙上之前关于他的讨论也全被封掉,原因直白压迫,他不喜欢。 他的私生活不会和别人分享,也不喜欢被无关紧要的人揣测琢磨。 是岑霓提了一嘴这件事池聆才了解的,不过很快翻篇,岑霓感慨了两句便岔开话题。 但有一件事只有池聆知道,学校槐树下经常停的那辆大g是谁的。 陈靳淮恶劣,见到她的第一件事永远是先打个kiss。 池聆有好几次都恼了:“你再这样我不来了。” “我都说了我自己也能去的。” “免费司机还不要。” “你这是免费吗!”池聆狠狠擦着嘴,唇妆都花掉了。 陈靳淮笑得痞里痞气,前段时间他剪了发,额前短不少,冷感变弱多了种肆意的野,坏劲儿也更明显。 “怎么不是,亲你一下至于吗。” “你....”池聆脸发红,他那是一下吗,陈靳淮就不是浅尝辄止的风格。 她抱着装画具的帆布包不动了。 陈靳淮扬眉:“喂。” 不理他。 陈靳淮食指戳女孩脸。 “你烦死了!”池聆扬声嘀咕。 “哪烦了。”陈靳淮又逗弄她,捏着池聆下巴威胁,“哥哥对你最好。” 池聆置若罔闻,催促:“快点啊,袁老师不喜欢迟到的。” 陈靳淮嗤笑薄凉:“你对别人倒都是贴心。” 他话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准时把池聆送到目的地。 袁老头正在二楼浇花,窗开着,看见池聆下车,他目光不由变凶,瞪上车窗边伸出来的那只作乱的手。 陈靳淮轻飘飘勾住女孩手腕,池聆回头,他说了什么。 等女孩进店,袁远山才警告的用手直点陈靳淮。 陈靳淮感觉到楼上的杀气。 他下车,散漫抬头。 袁远山口型怒吼:“你小子,滚远点,别在这捣乱。” 陈靳淮眯了眯眼,笑,没听清但从袁远山表情上猜了个大概。 他混到不行,微扬下颌:“我女朋友在这,我滚去哪。” 池聆背着包上楼,忽然见袁远山把木窗一关,嘎吱声陈旧,他指挥池聆:“把这边收拾收拾!” 女孩没意见,看了看乱七八糟的工具台说:“好。” 说完,袁远山气冲冲下楼了。 池聆没懂,漂亮脸蛋茫然,有点莫名其妙。 陈靳淮已经自觉入门,此时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袁远山把隔音帘放下,对着青年就是吹胡子瞪眼:“谁允许你喝我茶了。” 陈靳淮把另一杯泡好的推过去,不以为然:“您来。” 袁远山不吃这套,哼一声:“明天别让我见到你。” 看的烦。 陈靳淮好笑:“我来也没打扰您吧。” “你在楼下杵着跟个门神似的,我这工作室每天都要来几个年轻姑娘东问西问,图得什么你不知道?”袁远山拍拍自己老脸,嫌弃,“你说羞不羞。” 陈靳淮不紧不慢,正儿八经:“我不羞,我有家室。” 袁远山把杯子搁下,闷声很重:“我这是修画的地方,不是你们小年轻谈恋爱的地方。” 陈靳淮作势:“那明天池聆也不来了,我给她重新找个老师。” “你敢!”袁远山抄起手边的折扇就去砸他,“你这个混小子,你说带走就带走!” 陈靳淮侧身笑从鼻腔溢出,扇子擦着他肩膀落空,他语气玩味,拾起放回桌子:“您这态度,我还以为您舍不得我呢。” 袁远山声音拔高,又怕上面人听见,越看心越烦,撵人走:“赶紧滚,我是舍不得那丫头的天赋,你以为谁都教的了她?耽误了这么个好苗子你能负责?” 陈靳淮目光幽幽落到二楼的方向:“所以才麻烦您好好教,她真喜欢这东西。” “我用你说!”袁远山长吐一口浊气,重申,“以后不准你往这边跑。” 他还没等到答复,门口走来一个女人。 女人依然是挽着头发,书卷气很浓,刚进来见有其他客人在,她脚步暂停,冲袁远山抱歉一笑:“袁老师,打扰您了,我来取上次的手卷。” 袁远山回头,看清来者是谁,神色一转,笑着迎上去:“来来来,正好。” 他转身去柜子里取画,把陈靳淮晾在旁边不管了。 迟筠微笑,跟着走到里面等着。 陈靳淮把茶喝完,也没打算叨扰多久,刚好碰上袁远山有事,起身欲走。 只不过女人经过他面前那一秒,他视线垂落,无意间落在了女人清润的下颌弧线和旁边的酒窝上。 袁远山那边的声音同时:“迟老师,你来看。” 陈靳淮顿了下,下意识回头。 不加修饰的探索性让迟筠感受到他的视线,抬起眼,淡静容颜完整清楚暴露,不卑不亢,她主动向他点头示意了一下。 几分像的影子若隐若现,陈靳淮恍惚,眉一紧,迟筠已经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袁远山手里东西。 “你看这里啊,已经是最大程度恢复了。”袁远山展开喋喋不休讲解。 迟筠背着光,手轻轻摸过,感慨:“袁老师的技艺无人能比。” 袁远山大笑:“哈哈哈哈不至于,过奖过奖啊。” 迟筠真心实意:“我认真的。” 陈靳淮没移开视线,凝着女人侧脸眸光深不可测,片刻后,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回身大步朝外迈走。 迟筠拿着东西不久便告别,袁远山手背在身后哼着曲擦桌,回头发现:“哎?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小子。 袁远山气不打一出来,一点也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都说不准在这碍眼了。 他擦擦手又要揍人,陈靳淮忽然问:“刚刚的人姓池?” “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陈靳淮问,“哪个字。” “方悔读书迟的迟。”袁远山瞧陈靳淮奇怪,“你有事?” 迟。 和池聆不一样。 陈靳淮唇绷紧,棱角分明的五官此刻说不上什么意味,半响,袁远山听见他回:“没事。” 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他在原地定了片刻,抬手挥别:“走了,您赶紧上去吧。” 袁远山骂:“神神叨叨,耽误老头我时间!” 陈靳淮才不在意,重新回到车上。 他接了个电话,段扬打过来的,他最近打算开个店,但好像碰上人使绊子了。 “有人匿名举报,说选址不符合规定。具体谁不知道,我估摸着是上次那块地的事,有人记恨着。” 陈靳淮语气没什么情绪:“那块地你不是已经放了吗,还追着咬?” “所以我说是有人使绊子,纯粹恶心人。” 陈靳淮抽了根烟低头随便衔着,打火机咔哒一碰,橘蓝色的光跳跃。 等段扬全部说完,陈靳淮手腕伸出车窗垂落,掸了掸烟灰。 青白缭绕的雾丝丝缕缕飘上升,陈靳淮沉声:“你把材料发过来,我看看。” 段扬:“行。” 他完全相信陈靳淮的能力。 电话挂断,陈靳淮捏了捏眉心。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还是聚在四周,散不掉,眼梢压下,在手机里翻出池聆小时候的照片。 说实话,差别挺大的。女孩还是要富养。 刚刚的女人算起来和袁远山差不多的年纪,时间上不算过分。 眼睛不像,但刚刚抿唇笑的模样,他看着照片,对比。 袁远山不知道池聆的真实情况,他只以为两人是简单的情侣关系,他为池聆引荐,不过是为自己女朋友铺路。 其实不止。 池聆所谓的回家,和他其实是同一个地方。 陈靳淮没理由平白无故怀疑别人。 但就这么巧吗。 姓氏相同,年纪相仿,酒窝的位置也都一样。 模样像的人有很多。 陈靳淮却第一次出现这种想法。 他手肘撑着下巴闭眼,最后还是拨出了一个号码。 是不是巧合,要查了再说。 ** 春分这天,暗涌乐队首张专辑发布。 短短一个小时相关话题便冲上热搜第一,热度居高不下。 池聆有些紧张地翻着评论,她一条一条往下滑。 这半年暗涌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首唱之后巡演票房一场比一场好,从livehouse唱到千人场馆,每一次都有爆火的切片在网上发酵。 乐评人用野蛮生长来形容他们的势头,明明都是名不经传的新人,却能做到如此地步。 尤其是应潮,贝斯手,寸头,站在台上的人里他最惹人关注,叫有故事的迷人。 甚至有人说,应潮走到现在要感谢他的耳朵,感谢他听不见,心疼才会花钱。 池聆看到这些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去和他们争辩。 为什么总要把别人的痛处当卖点,他从来没卖惨,是你们强加给他,反过来再嘲弄他。 消息一发出去手机直响,红点成堆的反驳。 ——“吃了红利就把嘴闭上。” ——“人设不是他立的?大家也没说什么吧,只是陈述事实。” ——“别装了,睁眼看看粉丝都在说什么。虐粉有一套,早知道娱乐圈能助残,横店就该组个残联。” 池聆太想去反驳,但又太无力。 她只是一个站在岸边的人都收到了这么多恶意,那漩涡中心的他呢。 最难受的是池聆能想到,他一定会说没关系,他不在乎。 他开始的唯一原因就是想赚钱救治家人,现在机缘种种如愿达成,确实如网友说的应该感谢。 池聆发闷的胸口被快递电话突然打断。 她下楼签收了一个扁平的纸盒,回去拆开,发现是应潮寄来的专辑,半透明的冰蓝亚克力材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透过光能看到若隐若现的流光,正面笔迹飞扬写着专辑名称——野声。 不问过往无畏前路,野蛮生长。 是他们的解释,他们终于被听见的声音。 应潮在上面签着自己的名字,写:小水,祝你开心,梦皆成真。 池聆眨掉眼眶那点湿意,撇着唇角向下的弧度扑哧一下笑了。 她无比确定,应潮是特别好的人,不需要向别人求证,他就是特别好的人。 池聆把这张珍贵的专辑好好放进盒子里。 也是那天。 岑霓在二手换物群里约了一个人买相机,想让池聆陪着过去,池聆轻松答应:“好呀。” 两个人打车到了约好的咖啡馆。岑霓进去跟卖家碰头,池聆一起。 卖家是个女生,说话爽快,把相机摆在桌上让岑霓试拍了几张,还教她怎么验机,仔仔细细检查完毕,两人聊着聊着忽然发现她们玩的游戏是同一款,话匣子瞬间打开,攻略一串串往外蹦,完全同步。 池聆完全插不上话,也听不懂,坐在这里反而打扰她们来。 她笑笑轻轻碰了一下岑霓的手臂:“你们先聊,我想出去看看那个手作摊。” “好好好,你看完给我发消息啊。” 池聆点头,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她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随意看了几眼手机,再抬头,目光随意落在对面,竟然看见一个熟悉身影。 陈靳淮? 池聆眼睛稍亮,条件反射想过去找他,迈出一步,却倏地定住。 这个场景她刚刚发现不同。 陈靳淮靠在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的门边,面前站着一个干练短发的女人,仰脸跟他说着什么。 他手插在兜里,神色严肃。 两个人说到什么,陈靳淮伸手拦了她一下,这个动作让池聆有些意外。 她张开的嘴巴抿住了。 绿灯已经变亮。 池聆站在原地没动,而对面陈靳淮像感应到什么似的偏过头,目光越过人流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脸。 那个瞬间很奇怪,他怎么会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女人侧脸,池聆没看清,人愣了愣。 女人顺着陈靳淮视线看了眼,应该是发现了池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滴滴答答飞快离开。 剩下陈靳淮没再动。 他们隔着一条马路,相望无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61章 池聆没见过陈靳淮这辆车, 也没见过他身边的人。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是不是可以过去。 男人五官在傍晚光线下显得格外硬朗,他眉骨压低,下颌弧线凌厉收紧, 第一眼掠过来时戾气没收笼, 模样映在池聆眼里竟有几分陌生感觉。 但也就那么一瞬。 池聆想起她听到别人形容的陈靳淮就是这样的, 难以接近不容攀附, 冷到没办法看第二眼。 她还乱七八糟想着,陈靳淮朝她抬手。 他在喊她过去。 池聆脚随着往前挪, 身后响起玻璃门被推开的动静和脚步, 紧接着岑霓清脆欢快的声音:“池聆!聊完了聊完了,我们走吧!” 池聆动作改了方向, 回头。 岑霓抱着黑色相机包蹦蹦跳跳跑过来, 一把挽上她手臂:“你怎么还在这里,手作摊看完了吗。” 池聆也问:“你们聊完了?” “那个姐姐有点别的事,她先走啦,我们约了下次一起吃饭。”她晃着池聆手臂眯眼笑,“我也不好意思让你等太久呀。” 她望四周观察有没有好玩的, 看是再逛逛还是直接打车回去。 池聆跟着她的动作下意识看向对面。 红绿灯下一波人海汹涌恰好将他挡住。 岑霓:“你看什么呢?” 池聆忙不迭收回视线, 状若什么都没发生:“没什么,我们先走吧。” “行。”岑霓低头喊车, 发现特别堵,提议:“坐地铁吧。” 岑霓转身拉着池聆往另一个方向走, 车鸣笛的噪杂好像将世界分割成两部分。 池聆感觉到手机震动。 她猜是陈靳淮发来的。 事实证明感觉没错。 cjh:「走什么。」 小水:「我舍友还在。」 陈靳淮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 其他也没表态。 池聆盯着屏幕,咬着唇内软肉磨动,女孩等了几秒, 又等了几秒。 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没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没有消息弹出来。 他没有要说的吗?池聆眼尾的弧度往下沉了一点。 她不觉得陈靳淮和别人见面或是说话就有什么问题了。 她只是奇怪最后一个动作,他为什么要挡住那个女人,不让她看到。 可是为什么。 他有什么事情需要瞒着她吗? 池聆想不通。 陈靳淮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两人之间陡然安静。 在地铁快到站的时候下一条消息才来。 她趁着间隙飞快低头看了眼。 cjh:「你上次说的,买着了。」 后面是张图片。 池领之前说了岑霓喜欢这家甜品,拜托她去帮忙买,但没想到排了二十分钟的队伍,特别火,还限号。 她只是随口和他说着玩的,陈靳淮以为她也喜欢。 话题被平缓翻过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池聆语塞。 要说什么呢。 要问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怎么一下变到了这个话题。 字删删减减打到一半。 最后池聆手指停顿,缓缓删除全部。 要不算了吧。 陈靳淮如果想解释自己会说,而不是现在这样。 他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 池聆不想因为一件小事去纠结那么多。 没关系。 她对自己说。 岑霓喜欢的那家甜品味道确实不错。 陈靳淮买了很多,池聆开始都惊讶,你怎么买这么多啊。 “吃不了就算了。”他挠挠她下巴逗,笑得痞散,还在打电话。 池聆一勺一勺地尝着不同品种,奶油在舌尖绵密化开,清甜回甘。 段扬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陈靳淮漫不经心:“可以。” 隔了几秒又说行,他话不多,偶尔吐出几句短促利落。 池聆歪头,舀了一勺芒果慕斯递到他嘴边。 陈靳淮瞥她一眼,张嘴接了那口慕斯。 他在嘴里含了一下,微酸的水果味扩散,挑眉,果然看池聆喂完他后就放下了。 她不爱吃酸。 池聆重新去拿抹茶挞。 陈靳淮继续听电话,伸手把池聆淘汰的慕斯挪在了自己面前。 池聆看见了他的动作,不好意思勾勾唇,但也没跟他客气,顺便给他边上放了一个新的小勺子。 摆手邀到,请用。 陈靳淮喉结微动,揽过池聆脑袋往自己肩膀一按。 池聆没防备,闷闷地“哎呀”了一声。 电话里段扬声音一顿:“池聆在你旁边?” “有问题吗。”大掌揉乱女孩头发,陈靳淮淡然反问。 段扬气笑:“行,你厉害。” “没什么说就挂了。”陈靳淮仰头靠在沙发上,手指还搭在她后颈,不轻不重地捏着,摸猫一样。 池聆瑟缩脖子,小声推他:“痒。” 段扬的声音从听筒里追过来:“等等,周末有空没?上周宋年说云栖那边开了,私汤听说不错,竹林环着,晚上能看见星星。” 宋年这是借花献佛呢,这人比他们小一岁,段扬之前给他弄了台年,宋年高兴着。 前段时间知道段扬和前女友和好了,顺水推舟留了几间位置最好的做人情,拉拢关系。 陈靳淮之前对这些没兴趣,他垂眸,蓦然看向池聆。 话转一峰,他对着电话问:“几个人?” “没几个。”段扬那边笑,“喂,带妹妹出来认认人啊。” “几号。” “这周六吧,怎么样。 陈靳淮靠近池聆,指腹在她后颈摩挲着,声音透着股散漫劲儿唤她回神:“听见了?” 池聆:“什么?” “周六有时间吗。” “有啊。” 得到答案,陈靳淮对那边说行。 池聆表情空白,什么行,然后就听见他慢条斯理的嗓音:“带你出去玩。” “去哪里。” “你说呢,刚才没听见?”陈靳淮咬她唇角教训。 池聆真没听见,她好无辜:“我又没有听你电话。” “这么近你不听。” 还能怪她吗,奇奇怪怪。 “我没有这个习惯。”用岑霓的话来说就是池聆很有边界感,就连宿舍里谈恋爱最久的乔西楠都有查岗习惯,池聆一次都没有。 对于这个说辞陈靳淮哂笑,无奈似的:“没良心。” ** 那个周很巧,宿舍乔西楠周五过生日。 池聆本来已经收拾好东西出门,乔西楠男友订了花束和蛋糕送到。 “哎,乔姐?你过生日?” “真的假的!”岑霓大呼小叫,“我记得不是这个月啊。” 乔西楠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家里一般都给我过农历,但农历生日不好记,就没跟你们提,跟你们过阳历的也挺好呀。” 她脸微微泛红:“本来小杨说今天陪我的,结果他临时有事走不开。我都说了不用送东西,他偏要搞这么一出。” “你怎么能这样!!我们当然要陪你过了!!” 都菀白放下手里的笔,闻言回头:“今天过生日?” “想吃什么,我去订位置。” “不用不用。” 岑霓不让乔西楠拒绝:“不出去也行,我们点外卖到宿舍吧,正好蛋糕在这里,好漂亮啊。” 宿舍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乔西楠坐在床上笑得不好意思,连声说不用这么麻烦,但能看出是真开心。 池聆也跟着笑,现在肯定是没办法走了,她给陈靳淮发消息:「今晚宿舍有人过生日,我们要一起吃饭,等会儿再过去。」 陈靳淮语音打过来,池聆不好接给他挂掉了。 cjh:「别太晚。」 小水:「好,如果来不及我明天再找你吧。」 段扬说明早出发,所以应该来得及。 她刚说完,手臂被岑霓一把拽过去:“快来快来,我们插蜡烛!” 宿舍灯光明亮几个人围着拆盒子,岑霓过去关了一半灯,说要要乔西楠拍照。 嬉笑洋溢,在烛火里身姿摇曳,她们一起大声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岑霓假装给过话题:“请问!我们最最最美丽舍长的愿望是什么!” 乔西楠咳咳清嗓,一股老干部风:“我的愿望是大家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我们友谊长存~~” “哈哈哈哈哈能不能说点大的!” 说到打,池聆被分到了一大块蛋糕受宠若惊,她两只手一起捧着,认真柔软:“本来以为你的生日是下个月,礼物还没准备好,我加倍补上。” “哎哎哎不用啊,你们这样陪我很开心了。” 池聆笑着,低头吃蛋糕。 差不多快结束的时候,池聆手机响了,原以为是陈靳淮,却相反——应潮。 他极少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 池聆下意识觉得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快速接了起来,应潮沉稳的声音罕见带上急切:“小水,现在方便说话吗。” 池聆正色:“方便,你说就行。” “我刚刚和爷爷通电话,他声音听着不太好,我想让他去医院,他不肯。”应潮尾音有丝不稳,“他说没事,就是老毛病,但我听着不对。” 池聆一下懂了。 老人这个年纪总归倔强,不愿意麻烦小辈,更不愿意踏进医院的门。 她说:“我现在过去看看。” “好,麻烦你了,如果——” “应潮,你别担心。”池聆打断他,稳住他,“有什么情况我先带爷爷去医院,同时联系你。” 她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一点,安慰如羽毛拂过人心:“你别害怕,没事的,这边有我。”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应潮情绪好像回过神一点,绷紧的声线沙哑疲倦:“好。” 池聆穿上外套和宿舍人简单说明情况,快速往外走。 应潮爷爷的地址没变,还在那个小巷子里。 红色略带锈迹的铁门没锁,池聆在门口喊了两声,老年人耳朵也没那么好,没人回应,她在外面干着急没办法直接小跑进去。 “爷爷?爷爷你在吗。” “我进来啦。” 没人回应,但隐约里面有苍老的咳嗽声。 门吱嘎推开,里面设施简单,但摆设整齐干净。 灯光米白温暖,老人半躺在沙发扶手上,身上盖着一张毛毯,听见动静睁开眼,浑浊的视线微微睁开在她脸上停下:“谁家姑娘?” 池聆忙不迭蹲到沙发旁边,温柔解释:“爷爷,我是小潮的朋友,他让我来看看您,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潮。”老人喃喃。 “小潮朋友。”他脸上一些自责,摆手声音沙哑,“没大事,不用管。” 一句话没说完,老人连着咳了好几声,气息短促,从肺腑里艰难喘出。 池聆眉头皱得厉害,看这样子哪里放心,抬手探了一下他额头,掌心下滚烫一片,她蹲在沙发边拿起手机往外拨,嘴上哄着说:“爷爷,您发烧了,我帮您叫个医生过来看看,很快的,不折腾您去医院。” 老人张嘴还要拒绝,池聆声音却严肃起来:“您再这样小潮马上回来,我知道您不想麻烦他,但他特别挂念您,所以我们别让他担心好不好?” “这孩子啊,倔,太倔。”老人眉眼流露心疼,最终闭了闭眼,没再拒绝。 上门医生来得很快,量了体温打了吊针,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简单做了检查结论只是发烧,老人手上挂着点滴,虽然精神还是恹恹的,但呼吸明显平稳不少。 池聆不放心,留了一个护士看夜。 老人侧眼看着蹲在旁边细心收拾药盒的池聆,声音干哑:“姑娘,你是小潮的朋友啊?” 池聆抬头酒窝笑得甜丝丝的:“嗯,他让我过来看看您。” 老人“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浑浊的眼浮现出几分笑,他抬起皲裂的手指点了个柜子:“丫头,去那里,有好吃的。” 这温暖太质朴,池聆鼻尖一酸,破涕而笑:“好,我待会就去拿。” 爷爷精神上还想和池聆聊聊天,到药效上来,人昏昏欲睡。 池聆给爷爷手盖了点毯子,自己去院里给应潮通话。 “爷爷没事,你放心吧。” 应潮那边有航班起飞的提示音。 他果然在回来的路上:“辛苦你了小水。” “没事,这算什么。医生说打完这袋就行,烧退下来就稳住了。” 应潮沉默了一会儿:“你先回去吧,我落地就赶过去。” “不用——” “小水。”应潮喊她,声音里带着一点泛苦的笑意,“你帮我照看已经是情分了,我不能让你守一整夜,这不合适,时间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有爷爷身体重要吗?” 两人正僵持着,旁边的护士听见动静走过来,扬起声音劝了一句:“别吵了别吵了,妹妹你先回去吧,今晚确实没什么事,点滴打完我就拔了。” “有情况我联系你们就行。”护士态度温和也笃定。 应潮:“小水,谢谢你。” 他极其真诚地道。 池聆无奈进去和爷爷道别,爷爷半梦半醒点头,但池聆走的时候他拉着她,非要把手边的东西给她。 她低头,意外发现手里是个黑色胶皮本,本子封皮磨得发亮,池聆本能觉得自己不能要,推了一下没推动,但老人力气很大,手攥得紧,嘴里含含糊糊嘟囔着什么,听不清,态度特别坚决。 池聆只好说:“好好好,爷爷我收下了,您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 “好,来,下次还来。”老人恋恋不舍,松开手。 池聆把本子揣进外套里护好了。 春雨午夜时分开始下,淅淅沥沥夜晚潮湿,她把外套拢更紧,上车后池聆才松下一口气翻开。 脸上神色触动,她没想到竟然是日记本。 纸页上是苍劲的黑色字迹。 ——小潮以后就跟我姓了,问他愿不愿意,他说好,声音很洪亮。 ——今天小潮连吃了三个鸡蛋呛着了,我怪他吃那么快干什么,他说喜欢。这孩子,以前太苦了。 下面还贴着一张照片,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站在老房子门口,黑,瘦,眉眼还没长开,但那双眼睛炯炯有神,明亮的能认出是应潮。 池聆动作仓皇,看了两秒,合上本子,这是应潮的过去,她不能私自打开。 爷爷一定是经常放在身边翻看才递给她的这么顺手。 只是为什么要给她呢。 池聆不知道,太重要了,她得还给爷爷和应潮。 到陈靳淮公寓楼下的时候雨已经很大了。 她没有伞,冲进里面身上湿了大半,但把胶皮本保护的好好的。 池聆低头整理完发上的水珠才静悄悄开门,陈靳淮在客厅沙发,他手里夹着根快燃尽的烟,掀眼。 池聆动作放得很轻,以为陈靳淮已经睡了。 毕竟时间太晚,回宿舍更不方便,她轻手轻脚进屋不想吵醒他。 此刻看见他还醒着,人有点诧异地愣了一瞬:“我以为你睡了。” 陈靳淮视线自顾自落到她乱造淋湿的狼狈上,面色阴沉:“怎么弄的。” “没事,没看天气预报,不知道下雨了。” “你是傻子吗,不知道找我?”陈靳淮掐灭烟丢进垃圾桶,快步走到她面前。 却见池聆异常的动作,他耸下眼皮,伸手捏了捏她外套皱眉抖落。 “你拿的什么,捂这么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62章 本子差点掉到地上。 池聆弯腰捞起, 手抱得更紧了一点,因为是别人的隐私,池聆只是潦草给陈靳淮看了眼外面。 “没什么。” 她身上湿漉漉的,怕把老旧泛黄的日记纸弄坏, 池聆想先放下去洗澡。 她接着陈靳淮的毛巾往房间走了两步, 转念又想起什么, 回头。 “我先去收拾一下, 可以吗。” 陈靳淮站在灯下,神情冷冽, 听完池聆的这句话, 他蹙眉更深,像是不理解这句话的意义。 “你什么意思。” 就是担心他…多想吧。 不过池聆从他的表情上读懂了答案, 清甜笑笑。 脱下外套把本子放在床头, 池聆钻进浴室打开花洒。 水流和雨声一样淅淅沥沥逐渐变大。 浴室里面的人不小心打了两个喷嚏。 浴室外的人站在原地侧目。 半响,陈靳淮唇角牵动,锋利俊挺的一张脸散淡,没什么温度的嗤了声。 池聆洗完澡被热气蒸了二十分钟,脑袋微微发沉, 包着毛巾出来听见手机在响。她半跪在床沿, 手肘撑着床垫,艰难地回消息。 岑霓:「池聆你今晚还回来吗, 让阿姨给你留门。」 小水:「你们还没睡呀。」 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岑霓:「哈哈哈哈哈哈没有呢,你快猜我们在干什么。」 池聆配合地问:「什么?」 岑霓:「我们在听乔姐煲电话粥哦。」 池聆笑了一下, 打字回:「今晚真的很开心, 怕打扰到你们我直接回家了,你们早点休息。」 宿舍里的人都知道池聆是本地的,对这个情况见怪不怪。 接着岑霓像模像样学了几句乔西楠打电话的语气, 池聆笑得肩膀直抖,姿势从半跪变成了坐在地毯上,头枕着手臂趴在旁边。 聊了一会儿,岑霓终于结束:“好啦好啦,不吵你了,你快睡吧。” 池聆嗯了一声,说晚安。 她手机也放到床面,半睁着眼在其他几个页面来来回回切换几次。 应潮还没下飞机,没有消息。 护士姐姐人倒是很好,发了一张照片告诉池聆已经换药。 屏幕的光终于摁灭,池聆脸庞朝下没动,维持着原动作趴着,睫毛低垂翕动。 世界好像只剩下干净的白噪音,沙沙密密,如风吹树叶。 不知不觉池聆意识陷入模糊,混胀的太阳穴到耳鼓膜那一块好像被雨水打湿的棉花堵塞,又沉又闷。 她呼吸也跟着变得悠长。 陈靳淮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池聆蜷缩成薄薄的一片缩在那里。 她长发裹在发巾里面显得脸更小了,人闭着眼已经睡着。 陈靳淮脸色还冷着,刚才在玄关那口气没消,什么叫可以吗,他怎么她了。 男人走近两步喊:“池聆。” 女孩没反应,陈靳淮去拿吹风机,狭长眼眸垂落沉嗓:“要睡上床睡。” 池聆还是没动,陈靳淮皱眉伸手,碰了一下女孩想把她弄起来,指尖触碰上第一秒却愣了下。 几乎是本能反应,手迅速翻过手背贴上她脸颊,那块往下连着脖颈,都能轻而易举感受到不正常的烫。 他扫过女孩不安的睡颜神色一变,依然阴沉,但跟刚才的冷又有点不一样。 陈靳淮眼疾手快将她抱到床上,发巾因动作蹭掉,女孩湿发长长散下来,水滴打到他青筋泛起的手背。 陈靳淮啧了声,把人换了个方向靠进自己怀里,一手托着她后脑,另一手捞起吹风机。 池聆应该是醒了点,瓮声瓮气地哼着应一下,但四肢沉得抬不起来,软塌塌任凭他摆弄。 陈靳淮绷着脸把吹风机拉远,动作尽量快,又不能扯到她。 “你是来报复我的吧。”他气笑了。 女孩不理解,呼吸闷在陈靳淮肩膀,衣料被她烘得发热。 陈靳淮冷着脸把最后几缕发丝吹干,被子拉上来盖好转身出去找药。 回来再给她喂上,家里没退烧贴和祛寒茶,陈靳淮要喊外送。 他坐在她床边滑动手机,余光顺势瞥见刚刚掉落床头的发巾,修长冷白手指探出,男人俯身捡回来。 结果发巾下面刚好压着那个和他一面之缘的黑色胶皮本。 陈靳淮看都没看一眼。 他承认自己骨子里的劣根性,对她有一定的掌控欲,但归根结底他有兴趣的是池聆这个人,现在人已经在他身边。 但发巾无意间带起了一页纸,刚好翻开在夹着照片的那一面。 和存在他手机池聆幼时照片相同的老背景落入视线。 陈靳淮很难不知道上面的人是谁。 明亮光线下的轮廓眉眼凛冽,无波无澜。 他瞥着那角破败残胶,时间似乎停在这秒。 陈靳淮觉得好笑。 所以同学过生日其实还是借口。 还是会因为那个人不计后果,然后抱着防备对他试探说谎。 是吗。 ...... 池聆吃得药效果很好,再加上服用及时,后半夜烧就退了。 她出了一场薄汗,六点多醒了一次。 女孩隐隐约约看见床尾沙发上的男人修长身影,她心里装着事还记得本来的行程。 池聆声音难听沙哑:“...哥。” 陈靳淮看见她皱了皱眉,想起身。 “我们几点走啊。”池聆干涩张嘴,她担心的是因为自己拖累了别人的时间。 “你继续睡。”陈靳淮给出答案。 池聆吸了吸鼻子讷讷问:“不去了吗。” “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池聆悬在空中的心缓缓落地,她也实在抽不出力气,点点头,幅度微弱淹没在被子间。 池聆很快又睡过去了。 陈靳淮陷在沙发,翘着腿,眼眸暗沉目不转睛盯着床上呼吸均匀的小山丘。 神情分辨不出在想什么。 池聆第二觉睡到上午十点多。 她睁眼看见花白花白的天花板,大脑从宕机状态重新启动,想起她摸棱两可看到的那个身影,是梦吗,陈靳淮没休息吗? 池聆下意识再去看沙发,空空如也的地方没有一丝痕迹。 人差点恍惚,她先前听到的那两句声音是不是错觉。 池聆掀开被子下床,起身去找陈靳淮。 只是没走出一步,动作突然顿住,池聆蓦然回头,板板正正放在床头的本子什么时候被人翻开,稚嫩有神的男孩照片坦然朝上。 池聆苍白平静的脸上出现一丝波动。 她确定她放在这里时本子是关好的,进过房间的没有别人,那是陈靳淮翻动了? 门口方向出现脚步。 池聆转头看向来人,和陈靳淮同时开口。 “醒了。” “你看了?” 两道声音在空气里撞在一起重合回荡。 门框边,陈靳淮端着杯水,目光凉薄落在她脸。 空气旧电影长镜头那样安静停止,陈靳淮闻言,目光下移淡淡扫过她攥着的本子。 池聆也没动。 外面的日光洒进,在脚底形成了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这个场面让池聆恍惚,仿佛又回到最开始对峙的模样。 但陈靳淮似乎不觉得,他反应不大,视线经过她又移开,水杯放下,陈靳淮拿遥控器打开所有窗帘。 雨后天晴金灿灿的光大片涌进。 池聆跟着他的动作手臂一抬挡光,刺痛得低下脸。 陈靳淮回过身,他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肩线利落,领口没系领带敞着一个v。 男人单手插兜:“你有力气了?病好了?” 池聆看他。 他抬下颌示意水杯:“喝水,去吃饭。” 嘴唇干了一层死皮,池聆确实口干舌燥,她目光幽幽哑然,没非和他碰硬现在掰扯,拿起水杯仰头小喝好几口。 陈靳淮:“慢点,有人和你抢吗。” 半杯水下去池聆浑身舒服不少,她说出重点,语气尽量平和:“刚刚我的问题,这个本子,你是看了吗。” 陈靳淮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又是这样,她觉得就行吗,池聆复述刚刚看到的事实:“它刚刚是翻开的。” “是吗。”陈靳淮不以为然,“所以?” 池聆忍不住道:“这是别人的隐私,你这样做不对。” 陈靳淮对她的话讥讽嘲弄:“我做什么了在你眼里就落个不对。” 池聆眉不易察觉皱了下,他倨傲在上的模样让她不喜欢,好像这种问题在陈靳淮眼里就是可以不以为然随便□□在手的。 池聆肩膀压下一口气,她试着去沟通:“你看了多少,这是应潮爷爷的,我要还回去。” 陈靳淮挑眉,听到什么有趣的话似的:“你昨天不是在学校吗。” 池聆解释:“本来是在学校,是后面有点突发状况才过去的。” 她没有详细和他说应潮家里的状况,简单掠过。 池聆记得那个混乱的暑假,也记得陈靳淮置身事外的样子,每次回忆心都会很闷,她不想再看见那样的他。 另个角度说,应潮现在有能力解决事情,他的疮口不必重复被陈靳淮看去。 陈靳淮看她的眼神几分不真切的玩味,他颔首态度有种倦散的劲儿,无所谓:“知道了。” 并没有打算深究。 可池聆鹿眼微睁,从陈靳淮身上看出他根本没信。 他知道什么啊。 池聆想追问,脑海情绪涌动,倏的反应过什么。 他在觉得她骗他。 他觉得她昨晚是因为应潮失约。 池聆一时间想不到自己应该用何种表情回应。 荒谬,又似曾相识。 重重松下肩膀,她捏紧水杯,先把日记本正儿八经放回自己的包拉上拉链隔绝。 剩下的水要一饮而尽,被陈靳淮靠近夺走:“吃饭,喝那么多干什么。” 池聆头晕乎乎的,跟缺氧的感觉特别像。 她推开陈靳淮的手气不打一处来,对视陈靳淮突然反问:“你什么意思,难道我要每件事都和你报备吗,难道我见谁,做什么都要经过你同意吗。” “我问过你吗。” 他真奇怪啊,她明明没做错什么。 池聆眼眶发红,倔强仰头:“那天你看见我为什么是那种反应,我问过你她是谁吗,问过你在干什么吗?问过你为什么不解释吗?” 一连串的话掷下,她两个字概括所有答案。 “没有。” “我从来没问过你,我们谁都不要限制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63章 她身上好像竖起来几道小刺, 不伤人,直冲冲宣泄着此刻的不满。 “你说什么。” 陈靳淮面色一凛,咬着字清晰发冷:“限制?” 同样的反问落下,陈靳淮的更让人招架不住。 池聆听到自己沉促的呼吸。 她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忍不住收拢, 别过脸不肯看他。 陈靳淮好像听到什么更好笑的事情, 气音笑出:“你觉得我现在对你算限制?” “你是不是记错了。”他语气加重。 陈靳淮伸手拢过池聆后颈, 动作强硬, 距离猛地拉近。 他俯身低头,额角故意和她磕到一起。 池聆吃痛, 皱眉手攥得更紧。 陈靳淮还在陈述:“池聆, 我明确告诉你,从最开始到现在我没限制过你一天。” 话锋一转, 他戾气不掩。 “如果我想。”手从女孩腰际往上, 力道不重,晦暗的眼神跟随压迫下,“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名下有很多私人岛屿和房产。”他施舍慈悲的顺着她的假设往下走,轻描淡写,“你走不掉, 我把你关在哪里就哪里, 想做什么都顺着我的心意,不和我在一起就做到同意为止, 见谁都要经过我批准,你没人可求救, 他们帮不了你。” “你...”池聆被这无耻的话惊住, “你别偷换概念!” “你好好想想,我有不准你见他吗,我有把你绑在身边吗。”他笑问她, “这叫限制?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我对你的心软比你想象的多。” 真要算就从十七岁开始,他对她避过,是她自己傻傻撞上来。 陈靳淮移到了她脖脉搏上,平稳有力地扣着。 池聆挣脱不开,恼怒作势要去咬陈靳淮腕骨。 他看出她的意图根本不躲,气场坦然,是池聆没狠下心,反而把自己呛到了。 “咳咳。”女孩小仓鼠一样憋红了半张脸,低头捂唇。 陈靳淮睨垂眼尾,卸下几分力,松散搭在女孩后背拍打顺气。 池聆靠在他身前咳得泪眼汪汪,还没平复好,陈靳淮平铺直叙的语调重申:“我不会出轨。” “从始至终我只对你有过感觉,以后也会耗在你身上。” “你可以问我,管我,限制我。” “如果我暂时没告诉你,也不存在背叛你伤害你。” 池聆错愕一顿,抬眸,男人指腹薄茧不轻不重摩挲过女孩脸颊,激荡起的涟漪好像透过表面钻进心脏。 一种酸涨又松软的感觉爆开,却和乔西楠经常说的恋爱中甜蜜不相关,所有都是那么奇怪,池聆身体本能反应战栗一下。 “听懂了吗。”陈靳淮指甲刮蹭她,淡淡问。 她看着他,他好像解释了,又好像没解释。 池聆觉得陈靳淮有时太惹人恨,有时又太迷人。 天之骄子狂风暴雨似的爱,仅此一份,张狂,游刃有余。 如果要问十八岁的爱人永恒吗。 他的答案是我绝不背叛你。 好重的一个词。 快要把人灼伤。 ...... 池聆这次伤风来得汹涌。 前两天退烧后以为生病快要痊愈。 反而几天后症状卷土重来。 全部好转后池聆才在宿舍阳台和应潮通电话。 “抱歉啊,前几天我有点事情,没有再去看爷爷。”池聆小声说,故意忽略了自己淋雨感冒的事情。 她担心应潮和爷爷以为是自己的原因内疚。 应潮这段时间都在京北,听到池聆的话他笑了笑:“来爷爷这边是任务吗,你别紧张,什么时候来都行。” 他开玩笑补充:“不是说你不来就不行。” 池聆嘀咕跟着笑:“我肯定去的呀,爷爷可喜欢我了。” “好啊。”应潮声音有点倦,但不明显,“爷爷这几天身体好转,精神状态也很好,你如果要来提前告诉我,我准备一下。” 池聆好奇:“需要准备什么?” “买点菜。”他语气轻松,“招待小水。” 池聆揉着自己耳朵,听到这话像是感觉到了家人的存在,一天的心情都不由变好,很暖。 她这次打电话有个重点,想和应潮说一下:“对了,上次爷爷塞给我一个本子,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给错了,我给你带过去吧。” “爷爷给你的吗?” “对。” “那我不能做决定。”他嗯了声,假设,“或许爷爷就是想给你。” “怎么会。”池聆纳闷。 “嗯?”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那是他的日记,她不小心看了两页。 大概是听出了点她的为难,应潮换了种说法:“你自己问问爷爷?” 池聆思忖了会儿,突然听见电话另一头的闷笑。 她恍然大悟应潮在逗她。 “我过去向爷爷告状。” “好,别生气。”他改口。 池聆偷乐,也说:“我逗你的。” 他们约定第二天中午见面,去看望爷爷。 池聆挂掉电话,回到书桌旁又吃了一颗感冒药,确保这次不会复发。 她坐在椅子上空闲时间随手点开微博,主页热搜榜上挂着一条刺眼的话题。 池聆平时对文娱活动不会过度关注,对热搜的上的是非黑白也都秉持着中立态度。 这次例外,因为上面写的是#暗涌退圈 #应潮造假 池聆眼皮跳动,诡异的失重感从脚底掀起,不好预感涌上。 她忙不迭点开,径直进入应潮相关话题。 智能ai读取广场总结了简单的事件经过挂在最上方,池聆潦草看了几条营销号没明白,点进总结一目十行。 ——近日,暗涌乐队贝斯手应潮被曝身份造假。 据知情人士透露,应潮并非此前传言中的孤儿和爷爷带大,实际成长于稳定的收养家庭,养父为xx集团高管,传闻其与xx集团三公主早年暗中建立家庭,物质条件优渥。 现如今网友质疑其长期在公开场合渲染悲惨身世,塑造“苦情天才”人设,博取同情,与事实不符。 目前相关话题阅读量已破亿,“暗涌退圈”“应潮造假”双双登上热搜高位,舆论持续发酵中。 池聆呼吸凝结。 手在发抖。 她翻开广场,绝大部分路人依然相信。 这个话题已经登顶数个小时,应潮不可能不知道,她手指回拨,一连串问出口:“热搜是怎么回事,应潮你,你看到了吗。” 她声音轻,不想他看,也不想他回忆,发紧下意识掠过,后半句又扬起来:“有黑热搜,你们公司处理了吗?” 应潮声音平静:“小水,你别看那些。” “我,我不是故意要看的。”她知道他的意思,舌头不小心打了个结,“我担心你。” “没什么,都是假的。” 对啊,就是假的啊。 池聆开始也奇怪过,为什么应潮被领养但是跟着爷爷,为什么爷爷生病没人管。 应潮大致解释过几句。 李柏松,也就是李爷爷的儿子,他前妻早年跟应潮生母有过几面之缘,领养孩子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应潮的信息,觉得眉眼间有几分像故人,就这么定了下来。 只是两人工作都忙,应潮先是跟着爷爷住,说等安顿好了再接他回去。 没想到后面两人感情突生变故,离婚后养母果断出国,李柏松在公司步步高升,和集团千金重组了家庭,对方十分介意这段过去,男方故意疏远。 应潮沉默懂事,自然没有再联系过李柏松,跟着爷爷一住就是多年。 池聆明白,对于应潮来说,也只有爷爷是亲人。 “公司不管吗?”池聆记得不是说可以撤热搜吗。 “管。”他无奈,实在不想她担心这些事。 终于知道他声音里面的疲倦在哪里,池聆着急:“既然管怎么还没效果。” “没事的,也算热度。” “这种算什么啊,路人缘都不好了。”池聆也在八卦上看到过那些弯弯绕绕,她心里隐隐猜测,“是...压不下去吗?” 应潮没有回答。 池聆不了解他们具体的事情:“对家公司干的?” 应潮皱了皱眉:“不是。” 在池聆的追问下,他声音更低,草草翻篇:“说查不出来,大概是有人故意操作的。” 矛头是谁无法确定,但通过单人热搜心里都确定大半。 他还有心情笑:“挺好的,这段时间可以休息,多陪陪爷爷。” 池聆脑子很乱。 她想到一个人,可那种森冷的感觉让她不愿意去细猜。 宿舍的人回来了。 池聆却起身向外走。 岑霓:“池聆?” “你要出去吗?我们买了鲜果切你吃不吃!” 池聆步履匆匆,甚至跑起来:“谢谢,你们先吃吧,我有点急事。” “嗷嗷好的,你慢一点啊。” 声音甩在身后。 傍晚的蓝调时刻很美,但池聆无暇欣赏,她打车到陈靳淮地址。 一家私密性极好的台球厅。 她刚刚问了他在这里。 段扬和其他几个人也在,池聆没看清脸,她视线锚点只有一个人:“陈靳淮。” 视线一道道转来。 陈靳淮两手撑着桌台,痞傲回头。 段扬看清是谁神色意外:“妹妹你怎么来了?” 和陈靳淮的举动对比明显。 他窄腰腿长站在那里,身型锋利拓阔,闻声散漫起身。 池聆表情严肃站在门口。 段扬不知道什么事,下意识邀请池聆进来,里面有单独包间。 “不用。”陈靳淮手里杆子随意扔给他人,“里面有烟,你们玩。” 他注视池聆,和她一起往外走。 门咔嗒关上。 “有事。”他斜靠在墙,垂眸看她。 他知道她要来找,她问她要的地址。 池聆喉咙堵着,话问不出来。 他看出不对劲:“嗯?” 池聆闭眼:“是不是你。” “什么。” “应潮在网上发酵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陈靳淮开始没听懂,眯眼反应了秒,懂了。 池聆分不清他眼里是不可置信还是不屑一顾,忽笑:“是又怎么样。” “你——” “不是又怎么样。” 池聆已经很疲倦了,她低头,不想和他来这些弯弯绕绕的你猜我猜:“不是对不对,不是你。” “有答案为什么来问我。” 池聆也说不清。 她心里觉得不是陈靳淮,可她太害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了,害怕她以后没办法再面对他。 “不是。”池聆固执重复。 陈靳淮冷冷评价:“无聊。” 他转身离开,池聆从后去抱他,却被陈靳淮扯开了。 “我以后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他已经厌烦:“耐心有限。” “我......”池聆下一句话徘徊在嘴边,人走了。 她想追,手机不是时候疯狂震动响起。 一条陌生短信出现,只有两个字。 ——“是他。” 四周无人,池聆脚步生根,脸色发白,蓦然停在原地。 那晚,池聆在地铁站思量许久。 手机里的短信刻意明显,回拨无人接听,归属地确实京北。 对方言简意赅,好像知道很多东西,却不肯透露更多。 池聆空落的胃部痉挛绞痛,她摁着,还是想找陈靳淮说清楚。 这条短信空穴来风目的不明,却让她浑身发冷。 不管是真话还是污蔑,任何一种结果都很冷。 但池聆这晚最终没见到陈靳淮。 阴差阳错,她在楼下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最不想见的人。 顾潋。 顾潋蹙眉扫过僵硬的女孩,话语直白:“池聆,你们什么关系。” “是我想的那样吧。” 池聆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非常难看。 眼前的人影变虚,耳鸣声不断,尖锐锋利凿砸着神经。 她怯懦想否认,顾潋更冷更烦躁:“不要跟我说假话!”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上次来的那次已经玩了吧。” 玩。 池聆脸色惨白,夜色里凄瘦的身影视线斑驳,她张口,但没有声音,整个人都木掉。 “上车。” 池聆一颤。 顾潋好像对她失望至极,时候命令的口吻劈头盖脸甩下:“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吗,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 “分手需不需要我说的再明确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第64章 这晚没有一颗星。 房间暗着, 刘姨在外急得团团转。 她几次抬手想敲门,到一半,无奈放下,欲言又止焦急写在脸上, 担心地瞪着紧关的房门。 又过了一会儿, 她端着碗羹汤踱步回来喊里面沉寂的人, 轻声细语:“小水?” 等待几秒, 预料的无人答复,刘姨叹气, 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家里气氛怪异, 之前不是没有冷过吵过,但这次格外奇怪, 说不上来区别在哪里, 就是觉得不对,小水反应最不对。 她放心不下,敲门:“小水,你吃饭了没,刘姨能进来吗。” 咚咚咚—— 后面接着再三声。 池聆再不出声她下了决心, 直接拧下门把:“小水?” 突然闯进来的光亮好像把人吓到。 蜷在床上的女孩眼睫一颤, 失措抬头,干净乌润的瞳仁很亮。 刘姨心一紧, 连忙走到床边放下东西摸池聆眼皮,诧异至极:“怎么回事, 眼睛这是哭了。” 池聆怔怔, 闻言,后知后觉摸上脸庞鬓角,满手湿漉的黏腻, 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刘姨心疼的不行,打开灯拿纸巾给池聆一点一点擦脸,嘴上还在哄着:“没事啊没事,顾总就那个脾气,说什么都别放在心上。” 池聆被半扶着坐起来,刘姨手上的纸巾擦到女孩眼角,她抖动闭眼,才发现原来眼泪还在往外掉。 好像外面说什么都都听不进去,也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她空洞看着面前的人嘴唇张张合合,脑袋嗡嗡作响,彻底沉浸在另一个世界。 直到—— 刘姨实在拿不定主意,手在口袋里摸了摸,要掏手机。 “我打电话喊阿淮,让他过来。” 阿淮。 听到这两个字的池聆意识终于触动关键开关。 她倏然大喊:“不要!” 刘姨还没反应过来,池聆已经抓住了她的手,沙哑摇头用力阻止:“不要,不要打给他。” “这...”刘姨更懵了。 池聆深吸氧气,尽力平复起伏压抑啜泣,纤薄的蝴蝶骨振翅欲飞。 旁人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半响叹息,摸了摸她额头:“小水,你有什么不好跟太太讲的,我去和阿淮说,他肯定护着你。” 池聆想都没想:“不行的。” 刘姨会错意思,以为是池聆立场加在中间为难,不好意思,她笑女孩傻,柔声梳理。 “阿淮是真把小水当妹妹,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我从小看你们一起长大清楚得很,他心疼你。遇到什么问题只要你开口,他绝不会不管。” 是吗。 池聆眼前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画面。 最后停在晚上他扯开她手的那一秒,呼吸卷着停不下来的撕扯阵痛。 不会的。 他不会再管她了。 池聆阖眼,无力遍满全身。 女孩手机屏幕在被子下面忽明忽暗,光时不时探跳出,没有熄屏,还能看到聊天框马上消失的一句话。 她说。 哥,我们分开吧。 ** “池聆,你的手机响好久了。” 女孩刚从浴室走出来,岑霓伸出头提醒。 池聆擦头发的动作卡顿,几秒,她找到手机低头,做了什么准备,转身走出宿舍。 “终于肯接电话了。”电话另一端出现的声音很淡,来自陈靳淮。 “什么意思。”他径直撂下两个字,“解释。” 明明是暖和的天,她却莫名觉得冷。 事情已经过去三天,池聆也躲了他三天。 这几天中她认真想了所有事情,她环抱住两只手臂,沉默半响。 “没什么好解释的。”她闷着声说,“就是不合适。” 身份,家世,性格,哪里都不合适。 “你在逗我玩吗。”陈靳淮怒极反笑,语气轻寒,“别告诉我原因就因为——” “没有关系。”池聆打断,过于决绝的语气让空气凝滞。 “我还是不喜欢这样。”打好的腹稿念出,就这么一条理由,但比任何都直接。 陈靳淮嗓音也有点倦恹,最后笑都懒的笑了。 针锋相对直白透顶:“干脆说不喜欢我得了。” 池聆望着玻璃窗上倒映的脸,哑口无言。 说得每一个字都变成了刀子,在心上戳的千疮百孔,酸胀刺痛。 “池聆,我这段时间很忙,没功夫和你玩这种小游戏。” “给了你时间想,你每次答案都不合我意。” 他也说过,好好谈不行吗。 就一定要这样。 非要他逼着她来才行。 陈靳淮声调冷下,戾气和夜风混为一团,顺着电流送入池聆耳朵。 “既然不想好好谈,那就按照我的来。” “明天我要见你。” 池聆红着眼反驳:“我不要,你不能这样。” 陈靳淮置若罔闻,只说他的结论:“少说废话,你的叫停无用。” 他说到做到,第二日池聆下课。 出教室的霎那拥挤人海忽然闹起一阵躁动。 池聆心不在焉,防不住在别人口里听到那个名字。 “是陈靳淮吧,你快看那边。” “我的天还真是。”两个女生窃窃私语讨论,“他怎么在法学院这边,是在等人吗?” “真的哎,他一直在往我们教室看。” “喂,你记不记得之前说他有女朋友,不会是....” 池聆心惊胆颤,猛地抬头。 人头攒动,落入一双黑漆晦暗的眼。 手机铃声响起,池聆慌忙掐断,他斜靠在窗边,得到了池聆回应,长腿撑直,起身拨开路人要朝她走。 池聆一下看透了陈靳淮的意思。 既然她不过去,他不介意过来,有人看见又怎么样。 她瞪大眼,手机捂着听筒有点生气:“你别过来。” 电话通畅,没有回应,池聆明明看见他举着手机放在耳边,但就是沉默。 他还在走近。 报复她刚才的挂断行为。 池聆想快点走,但前面有个又高又胖的男生把过道堵得死死的,一点也绕不过去。 她急了,兔子一样这里窜那里钻,前面男生在讨论游戏,嗓门震天高,池聆没办法,只能压着声冲陈靳淮问,称呼也不敢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她说完,那个人好像终于得到想要的反应,冷嗤散漫:“你也会着急。” “知道你躲我时候我的感觉了吗。” 他们正好相反。 “停下!” 他目光灼灼,步子比女孩大许多,不知道是不是池聆错觉,他周围的人比她少很多,很好靠近。 眼看快要过来,呢喃讨论的人更多,池聆听见他要求:“和我见面。” 池聆咬牙答应:“我去找你。” 冷调的木质香倏然靠拢,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她亲手调制的。 高挑颀长的影子肩线锐利干脆,池聆心跳加速,仓皇偏头,剩下的话猝然卡在喉咙,他和她擦肩而过,走了。 前面挡路的男生何时已经不见。 池聆细眉轻轻颦动,垂在身侧的左手蜷了下,发麻。 刚才的触碰有意还是无意,池聆不确定。 依然是那棵老槐树下。 池聆钻上车第一句话就是质问:“你有没有想过被人看到会怎么样!传进顾阿姨耳朵里怎么样!” 他知不知道顾阿姨对他最近的行为已经不满了,她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在做什么,但顾潋似乎知道,她从只言片语中得到了消息。 她不想他们的事情闹开给陈靳淮再增加负担。 池聆越来越觉得,语言是能压死人的。 就算你不在乎,也总是有人心疼。 “好了小水。”他侧脸吐出最后一口烟圈,随意打开捻了余灰,擦了擦手捏她脸颊算哄。 陈靳淮发动车子:“你乖点,别总惹我生气。” 池聆是想和他说清楚,眼看陈靳淮这个动作,脸绷紧:“去哪里。” 他没说话,反而单手伸进储物盒,池聆谨慎盯着他,陈靳淮往她面前甩了两张卡片。 “你想干什么就去联系这两个人,不用告诉我。” 池聆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接过两张卡片,一愣。 一张医院耳科专家的名片,一张娱乐公司负责人的名片。 池聆不了解后者,但她知道第一个人,在之前给应潮求医的时候经常看见,是国内这个领域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现在陈靳淮给她的意思是... 她抬头诧异,而他目不斜视看着前方,棱角分明的眉眼硬挺,侧颌弧线流利,车内有淡淡的烟草味道,泛着苦,池聆明白他既然给她就肯定是铺好了招呼。 她看不懂他。 就如此刻模糊的光线,像那支散不开的白雾。 不会是陈靳淮做的,那万分之一的胆怯也安稳落肚,可池聆还是笑不出来。 她在想那条一直没有回应的匿名短信究竟是谁啊。 为什么要推在陈靳淮身上呢。 是那个人做的吗。 这个春天格外漫长,池聆开始感觉到了自己的一点难过。 她看着他,接着是无边无际的溺水感,氧气抽离胸口,不凶猛,取而代之的是空洞和抽痛,蚂蚁啃食的痒涩。 池聆听见自己说了谢谢,语气艰难,又过了会儿。 “但是哥。” “我的想法没有变。” 他们还是要分开。 他似乎考虑过这个结果,得到了答案耐心也到头,嗓音沉着:“你非要把我的心软耗尽,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的底线是吗。” “行。” 陈靳淮看过一眼,里面尽是她读不懂的东西。 那是池聆记忆中,他们最后的平和时刻。 后面的时间他们像是被困进了一个怪圈,反复拉扯,进退不得,每一次靠近都带着愈发严重的血痕,横冲直撞出不去,有人顽固不肯放。 只要她敢漏出一点念头,他就会变着法子让她缄口。 有次最过分,他撤下良心和温柔的面具。 公寓里一整个周末都是混乱和旖旎的风光。 头脑浑浊,原始的感官冲击着。 陈靳淮轻冷的声音,逗猫一样捏着她后颈软肉揉动。 “跪好了,别动。” 时短时促的声音遮掩住了时钟走向,夹杂着啜吟。 “就是这样,嗯…可以坐在我身上。” “你自己看看。” “累吗,那换个地,并紧点。” “你上次很喜欢这样。” 池聆受不了他,再后来,她第一次说出了我讨厌你。 咽下上涌的哽咽,她真的要开始讨厌他了。 作者有话说: 这里时间线和第一章开始对齐了。 剩下两章分手吧。 第65章 第65章 袁远山工作室, 这会儿空气静悄悄的,老头风湿不喜空调,原木房梁上绑了个小风扇吱嘎吱嘎乱转。 清风徐徐,池聆伏案走完手里最后一笔, 检查确定线条匀净。 这天的光线偏西, 从敞着的木窗斜进来, 她抬头, 发现袁远山在用一种奇怪又深长的眼神在看她。 池聆下意识再去看画复盘,没发现问题, 不确定的迟疑询问:“我哪里做的不对吗?” 往日里袁远山一定会哼着瞪她, 说哪哪都不对,你这里怎么了, 你那里又应该吗。 今日好像有些不对。 他张嘴, 胡子一抿,白色短袍哗啦站起走到池聆身边:“你——” 池聆倾耳正准备记下。 袁远山没头没尾问:“你是不是又瘦了,怎么下巴尖了一圈,觉也没好好睡吧,现在学习压力很大?学不会吗?” 不应该啊, 他后面还喃喃了句, 脑瓜子应该好使啊。 池聆:“......”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人懵掉。 意思是做的太差了吗。 “这个地方...”她认真思考要改,手指着一处向袁远山确认, 结果老头没发现,又问, “你几号生日来着。” “您忘啦, 当时还给您送蛋糕了。” “是吗。”袁远山拍拍脑袋,笑呵呵点头,“对, 我想起来了,六月,是个好时间。” “是有什么事吗?”池聆觉得不对,愣愣问。 “没,没事。”袁远山摆手,端详片刻她修补的画,夸道,“嗯,挺不错。” 池聆看着袁远山,对这反常拿捏不准,半点摸不到头脑。 她回宿舍的时候在楼下碰到一只圆鼓鼓的绝育肥猫。 池聆翻了翻包刚好还有一小包零食冻干,是给咕噜买的新口味,但它好像不喜欢,她便拿回来喂其他小猫了。 这年总觉得过得很快,应潮势如破竹火遍了大江南北,经历过几番波折几番黑水总算站在了一个很高的舞台上。 但他好像兴致不大,表情永远是那样淡淡的。 他和公司开始谈结束解约。 公司自然不肯痛快放人,一定要保留他的位置,应潮的意思是他想回学校继续读书,但他愿意一定次数和时间内回归,回馈帮助过他的人,感激所有喊过他名字的粉丝。 池聆真心为他开心,说下次在京北,如果不那么匆忙,她想好好为他庆祝一下新的开始。 应潮自由的开始。 她踩着楼梯上楼,临近期末周大家都去图书馆赶作业了,池聆换了身简单的t恤也收拾东西准备过去。 她刚关上灯,门口这时候多了个人,池聆随着声音被吓一跳。 “是我。”都菀白在黑影中招了招手,解释,“我刚刚在洗衣服。” 池聆连应两声,灯光回笼,都菀白笑了:“不小心吓到你了。” 池聆干笑,她是有一点怕黑,被看出来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手比划小拇指大小:“一点点吓到。” 被她回答逗乐,都菀白从抽屉里翻出了一个毛绒挂件递给池聆:“给。” 池聆认出这是最近很火的一个盲盒系列,价格炒的还挺高的,她微微睁眼,受不起:“不用的不用的,我没事。” “想什么呢,这是给我们宿舍买的,正好四个一人一个。”蓝色娃娃在都菀白手指上晃,她放到池聆手心,“不过你回来的晚,被他们两个先挑了,不过这个蓝色跟你头像挺配的,拿着吧。” 池聆回头,果然看见对面岑霓和乔西楠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模一样的系列。 都菀白桌子上也有,是个白色的。 她问:“你喜欢哪一个。” 池聆接过那只浅蓝色毛绒挂件,弯着眼睛笑了:“很可爱,谢谢。” 她腼腆补上一句,“原来是大家都有,我还想你干嘛这么客气,我又没被吓坏。” 都菀白温柔又笑,她拿了杯水放在唇边,停顿,声音踟蹰:“池聆。” “嗯?”把挂件收好,池聆捏捏玩偶的耳朵,看都菀白等她下文。 “抱歉,那天我不该提起你和陈靳淮的关系,给你造成了困扰吗。” 池聆没想到是这个话题,唇边的弧度停了秒。 都菀白平静地看着她,好像是真心实意的道歉。 池聆顿声,随即又轻松翻篇:“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 “真的吗。” “真的呀。” 都菀白点点头,主动承认:“我是从另一个女生嘴里知道的,也是我们学校的。” “其他人也知道吗。”池聆声音弱下几分。 “嗯,有一些吧。” 池聆肩膀微不可查得耸塌几分,如果是有一些,那范围一定比她想象的广,都菀白说:“我猜她可能碰见过你们,如果你不想被其他人知道,在学校的时候注意一些。” 已经很注意了。池聆心里想。 都菀白观察着她表情:“你还好吗。” “没什么。”池聆回神。 “我不会和别人讲。” “我知道。”池聆信任,反复几次后她发现自己阈值明显提高,从被顾潋发现开始,从关系摇摇欲裂的开始,再次听到这种消息除了会有短暂心悸,已经没了那么迫切的躲藏欲。 池聆甚至有种微妙的预感,她和陈靳淮,真的快要结束了。 ** 而另一边,黑色皮质旋转椅上男人轮廓冷厉,桌上一堆散开的资料,陈靳淮捏起其中一张,面色阴沉。 与之氛围相反,沙发上一只奶咖色的兔子蜷成了一团,大大的耳朵立着,毛毛很长,蒲公英一样散开着。 段扬盯着这只安哥拉兔,试着用手比划,啧啧赞叹:“真像拖把啊。” 兔子似乎能听懂人话,四肢和脑袋一起变成导弹,直愣愣撞向段扬。 段扬后仰,抱住毛茸茸的兔子大笑:“喂,陈靳淮,你这只兔子真挺好玩的。” 被喊的人眼皮都没抬,懒得搭理他。 段扬摸着兔子爪子,神色半正:“你那么严肃干什么,确定了不是好事吗。” “池聆应该会很开心吧,我打听了,迟筠三十岁就在京大艺术系担任学科负责人,能力匪浅,后辞职开了一家闲散书店。业界对她的评价很高,过往学生也都说她是个好老师。” 段扬有一搭没一搭说:“如果当年的事真是误会,而非有意,池聆认这个亲,对你们之后也更好吧。” 身份方便了,就算称不上门当户对,至少也是干干净净的书香门第。 “你为什么觉得她会开心。”陈靳淮蹙眉。 “啊?”段扬惊讶,先入为主认为,“她不是很想有一个家吗?” 陈靳淮闭眼,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 段扬鲜少在陈靳淮身上看到这种挣扎的感觉。 他把兔子抱到一边,认真起来:“事实不管是怎么样,她都应该有知道的权利。” 陈靳淮语气也淡:“让她知道,自己母亲未婚先孕,父亲不等她出生便已经去世,所以她不被期待,所谓的干净门第把她扔到福利院门口,留下姓名和出生日期的纸条也是假的,一切都是为了不被找到。” 段扬沉默了一会儿:“袁老头那边不是说,迟筠这些年一直在找她吗。” 陈靳淮没接话,低头转着手里的打火机。 这两个月他跑了不少地方,从查户籍档案开始,调福利院旧记录翻当年的接案登记表,池聆父亲是个华裔,他也去了解了,再通过当年经手的工作人员把所有事情联系到一起。 那个女人记得池聆,但他没敢让池聆看到,所以挡了下。 对池聆来说那都算前尘旧事了,她聪明,如果看到肯定会猜想到什么。 零散的信息被一条一条拼起来,从查一个人的下落开始,到最后翻出整段家族旧事。 “我不确定。”陈靳淮实话实说,“我没办法保证这个一直究竟是从一而终,还是后来兴起。袁远山知道的也未必属实。” 如果是后者,池聆是最无辜的一个,就要这么原谅所有吗。 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 人要如何才能接受自己从出生就被当作错误的。 或许池聆短暂想过。但只要事实不出现就不会有证据,不会有人赤口白牙吞血似的大喊强调,你不被期待,你不被喜欢。 池聆是个很乐观的女孩,上天给她什么,她就努力的留住什么。 在没有人到来的时候,她已经在竭尽全力的好好长大。 陈靳淮考虑的远比段扬想得要多,段扬这才反应过来这段时间陈靳淮究竟在思考什么。 他太重视了,就会变得小心翼翼。 段扬暗暗骂了一声,这事真棘手啊。 办公室一时间陷入沉默,思来想去,他还是吐出这么一句:“我觉得,迟老师不像是坏人。” 陈靳淮掀起眼睛看他。 段扬:“也没具体的理由,就觉得池聆和迟筠身上的气质很像,很舒服,我这人信缘分,说不定就是注定的。” 玩偶一样的安哥拉兔什么时候跑到了陈靳淮腿边,三瓣嘴腮动来动去,陈靳淮在思考,皮鞋动作轻,拨弄这个黏人的家伙。 段扬乐了:“这兔子真挺可爱的。” 这是段扬朋友圈有人养,发了个搞笑视频,他闲来无事给陈靳淮看了眼,原本就是解闷,没想到陈靳淮突然问:“哪买的。” 段扬有时候也佩服陈靳淮这少爷的脑回路。 看着九曲十八个弯,结果到最后发现勾勾绕绕就出现了两个字,妹妹。 恋爱脑吗。 陈靳淮弯腰把兔子捞起放在桌面。 “你不觉得池聆会喜欢吗。” 段扬气声哼笑:“觉得。” “行。” 有只兔子在,她看见他的时候或许会更开心点。 段扬走过来拍了拍陈靳淮肩膀。 “放轻松点,再怎么样池聆都有你。” 说到最后,他还有件事:“你记不记得上次我说有人举报,查到最后是沈寒手下的。” “一群老鼠。”段扬问,“怎么处理,我看他们最近又跃跃欲试了。” 陈靳淮目光落在资料上和池聆三分像的一张脸,语调没什么变化:“你看着还就行。” “知道了。”看出陈靳淮最近的心思不在这里,段扬没忍住多了嘴,“需要先帮你试探一下吗。” 看池聆能不能接得住。 “不用,我会找时间和她开口。” 陈靳淮把兔子装回笼,兔子不满意,张嘴想咬,男人伸指弹了一个脑瓜崩,拎着走了。 段扬在后面看见他低头,大概是在发消息。 “嗡嗡——” 震动响起,池聆手机多了两条消息。 cjh:「捡了只兔子。」 cjh:「过来,给你煲个汤。」 cjh:「照片。」 池聆瞪大眼点开图片,真是一只兔子,活生生的正在吃草。 先不说池聆不吃兔子,再说这一看就是宠物兔啊。 小水连发几个疑惑的表情包。 cjh:「照片。」 一口烧开水的锅。 池聆:“......” 又是什么鬼主意,池聆扣上手机不想搭理,偏偏他真能读懂她的想法,第三张照片,奶咖色的兔子乖乖巧巧,被陈靳淮放在厨房地上也不乱跑,丝毫没意识到危险的靠近。 池聆再怎么能沉住气也狠不下心了。 她现在怀疑陈靳淮没有生活常识,毕竟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会真以为这个兔子可以吃吧。 她严肃制止:「不可以!」 陈靳淮悠哉悠哉:「我觉得可以试试。」 池聆刚好在周围的一个博物馆做考察,看到这条消息沉默,改了主意打车到陈靳淮公寓。 她敲门,然后直接解锁跑进去大喊:“陈靳淮!” 话音刚落,池聆感觉到了一个柔软温热的触感。 她低头,兔子一蹦一跳没心眼地围着她绕了个圈,健康无损。 池聆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抱起兔子紧紧搂住。 厨房还是有动静,池聆靠近闻到了浓郁的鲜香,很淡的热气和浅白水雾中,陈靳淮身影背对着。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装,鲜活立挺,冷傲的矜傲精英味道减淡,垂颈,露出了一截冷白突棘。 咕咚咕咚有冒泡泡的声音。 陈靳淮搅动,转身瞥了池聆一眼,评价:“时间刚好。” 他在说汤。 还真有? 陈靳淮下巴斜点下示意。 池聆狐疑,保护着兔子谨慎凑近一看,熟悉的食材,冬瓜排骨。 “......”池聆幡然醒悟,脸气红,“你故意的!” 这根本就是个文字游戏,他故意引导池聆想歪,说得模棱两可,其实根本没说过是什么汤。 池聆觉得自己在陈靳淮面前就是个没心眼的,她闷声闷气,不想和他说话了。 陈靳淮舀出两碗,动作不紧不慢跟在池聆身后走出,白色瓷碗放在桌面,他自我评价:“应该比上次好点。” 池聆不理,低头给兔子梳毛,兔毛软软的,在指尖慢慢变得蓬松。 陈靳淮站在那里看她,目光不紧不慢扫过池聆每一寸表情,她感觉得到,但就是不接茬。 过了好一会儿,池聆皱眉:“哪里来的?” “捡的。” “在哪捡的。” “楼下花坛。”他漫不经心编造着,池聆小声嘀咕,信口开河。 “这是你要养的吗?” “嗯。”陈靳淮随意应了下,手指敲着碗面,突然道:“名字就叫煲汤吧。” 池聆忍不住:“你别闹了。” “我怎么了。” “好难听,你既然想养它,起码应该好好取一个名字吧。” “不好听吗,可我觉得挺有意义的。” 池聆音节重重强调:“难听。” “那你起。” “我不会。” “就叫煲汤。”说着,陈靳淮吹了个短促的口哨,喊,“煲汤,过来。” 池聆表情一言难尽,但怀里的兔子却很笨,它好像听懂了,并且接受了,跳下地板咚咚朝陈靳淮跑。 “别!”池聆慌乱,快速控制住了兔子耳朵,用力捂上,她仰头看陈靳淮,“太难听了,它万一真的记住了怎么办。” “它记不住我才应该想怎么办。” “不行,而且对一只兔子喊食物名字很奇怪啊。”池聆据理力争。 陈靳淮把问题抛给她:“你起。” 池聆没思考就说:“麦麦!” 陈靳淮唇角有点若有似无的笑:“为什么。” 因为.....“它很大。” max的第一个读音,池聆下意识想到的,颜色也很像。 “可以。”陈靳淮松口,“就叫这个吧。” 池聆松了一口气,手也松开安哥拉兔的耳朵,她摸摸它,目光怜惜。 它还不知道自己差点拥有了一个很难听的名字。 陈靳淮:“你取的名字,兔子以后就是你的了。” 池聆猝不及防发现自己又掉进了一个圈套,更恼:“这不是你的吗,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养一只兔子了。” “刚刚。”陈靳淮淡定补充一句,“我们的。” 池聆一时无言。 陈靳淮坐在高脚凳,一只腿踩着,另只腿挡住了兔子的去路,他平视池聆,手指搭在身前开口:“池聆,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你听一听好吗。” 面前的人这句话语调平静,异常认真,他很少这种模样和他说话。 还用了一个词,好吗。 池聆不自觉站好,她有点莫名回避这种严肃:“我必须要听吗。” “我觉得你最好知道。” 对视几秒,女孩才勉为其难点了头:“你说吧。” 池聆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梦。 或者说听了一场别人的梦。 陈靳淮的语言已经尽量简单克制,但过去的那十分钟还是被拉得无限漫长,落在脑子里却混沌一片。她愣着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放在膝上,指节泛白绞来绞去。 陈靳淮抱住她,很紧,不让池聆继续抠自己。 池聆嗫嚅半天,吐出的第一句话是:“...真的吗。” “会不会是你搞错了。” 他没有回答。 池聆鼻音讷讷,不知所措。 那就是真的了。 她的妈妈找到了。 她确实是被丢弃的,其实小时候就想过了,现在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她听完甚至可以理解,一个未婚的女人如果真的带着女儿,在那个年代会很难,更何况听陈靳淮说,她是一个很温柔、很有教养的人,背后的指指点点落在她身上太重了。 还有,原来她的生日是六月一日。 福利院过儿童节的时候会分蛋糕,她是不是还挺幸运的,阴差阳错也算过了生日。 池聆机械点头。 又点头,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什么:“我知道了,我不怪她。” 她还找过她。 池聆真的一点也不怪她。 “她应该也很难过吧。”和爱人在相爱的时候分开。 “小水,你想见见她吗。” “嗯?”池聆眼神空洞抬头,没听清陈靳淮说了什么。 一只手已经摩挲的把她的泪擦了去。 陈靳淮重复:“你想见她吗,她就在——” “不要。”池聆忽然摇头,动作激烈,视线好不容易清晰眼泪又涌出来,她哑着声推搡,“不要,我不想见。” 陈靳淮锁眉将挣扎的女孩摁回怀里,顺着她的凌乱的发丝:“好,不见。” 池聆额头抵手指满脸泪水靠着他肩膀,身体在抖,陈靳淮安抚着她,重复:“以你的意志为主,不想就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第66章 在陈靳淮话落之后不久, 池聆渐渐平静下来。 她安静着小口呼吸,半响,手从陈靳淮身前抵过,给自己抹了抹眼睛。 但他抱的太紧了, 池聆鼻音很重地说:“你远一点。” 陈靳淮没松手。 池聆自己用劲, 慢吞吞挣开了他。 他还想碰她, 被她躲开了。 旁边的兔子好像能感知到人的情绪, 圆壮的前肢撑地,在不远处呆呆坐着, 和池聆对视, 跑到她身边。 “它有自己的房间吗。”她在问麦麦。 陈靳淮:“有。” 池聆点头,心放下了一点, 突然说道:“你如果真的想养它, 就认真一些,养宠物要学习很多,需要责任心和耐心,忙的话请阿姨也好。” “不要吓唬它。”像今天那样,池聆继续叮嘱, 她听说兔子的胆子都比较小。 “池聆。” 池聆低着脸, 头发从耳侧滑落,遮住了女孩表情, 但藏不住她每个字后面发颤的尾音。 她自顾自低喃:“或许还需要一点陪伴。” 陈靳淮攥住她手腕,分不清她说得到底是兔子还是自己。 不忍看到她这种模样, 他尽量把调子放平放缓, 去告诉她没事的,不要害怕,只要她不想就不会变, 她想要的也都会实现:“可以发泄出来,不要闷在心底。” 池聆看起来倒是还好,她说:“我要回学校了。” “你在这里能休息的更好。” “我想回去。” “你别逞强。”陈靳淮一字一顿。 池聆看他,忽然又想到:“你前段时间很忙,是因为这件事吗。” “不是。” 陈靳淮的回答算是斩钉截铁,池聆不知道信没信,她直直望向陈靳淮眼,陈靳淮坦荡让她看。 琥珀色瞳孔好像深不见底的漩涡,叫人摸不透。 但她其实也不是想读一个答案,只是池聆发现,陈靳淮眼中什么时候多了几条红血丝。 “谢谢。” 池聆浓密睫羽很轻的颤了颤,她看上去有点不知所措,冷不丁走到岛台前,拿起瓷勺捧着汤往嘴里送。 她喝得急,冬瓜和排骨一起塞进嘴里,腮帮撑得鼓鼓的,嚼得特别费劲,必须要自己全部吃下一样。 “你干什么!”陈靳淮心脏痉挛抽动,大步上前。 池聆现在眼睛和兔子没什么区别,湿漉漉看着陈靳淮,食物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想回报他点什么,不要浪费陈靳淮做的东西。 她皱着眉难受地哼唧了一声。 陈靳淮眉头压得死紧,眼尾跟着溢出红,冷戾的阴影拓下,他不客气地把手指抵进她齿关撬开。 不容置喙:“吐出来。” 池聆唔唔推他手,想要纸巾。 他没让,手就那么摊在她嘴边,僵持不下只能照做。 他未发一言处理完污秽,倒了蜂蜜水回来给池聆漱口润嗓 麦麦没有眼力一直在乱蹿,陈靳淮心烦,拎着兔子关回房间。 回来的时候池聆还站在原地。 陈靳淮脚步停滞。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女孩纤薄的身影,什么时候这么瘦了,好像一根摇曳孤寂的嫩柳枝,明明是夏天,却不带一点生机。 不应该这样草率的,他后悔了,应该慢一点,缓一点。 尽管他已经省略了很多细枝末节的东西,但压在池聆身上的重量依然比于高山。 “哥。”是池聆忽然开口喊他。 “嗯?” 陈靳淮半耸的眼皮抬起,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就此安静,光不动声色铺在地面,和晕染又坠落的黄昏呼应。 池聆没立马开口,陈靳淮静静等待了会儿,才听见她声音自言自语一样飘渺落在耳畔。 “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我对你好吗。”陈靳淮声线散淡,在空旷的场景下显得低哑,“你不是说讨厌我。” ——陈靳淮,我真的很讨厌你。 她的话他记得清楚,她咬下的牙印已经痊愈。 池聆吸了吸鼻音,她语调没什么变化,嗯了声,不否认。 是他让这段关系没有余地的开始,是他顽劣固执不分手,是他撂下狠话,不想好好谈就按他的方式来。 可是,她也没遇到过第二个陈靳淮。 无论何时都选择抵死纠缠的陈靳淮,没有放弃她的陈靳淮。 他嘴巴很坏,真伪难辨,也是他总让她的心变得沉甸,一触碰就酸软。 他在乎她吗,池聆的答案很难是否定。 她垂眼,声音更轻,接近呢喃:“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啊。” “你记得有一次....”她语速慢慢,陷入回忆,“你说不可能喜欢自己妹妹吗。” 陈靳淮眉动了动:“哪次。” 他果然不记得了,池聆佯装轻松地勾起唇角:“不记得就算了,也没什么。” 她把掌心里的玻璃杯放落,发出了声很轻的脆响,池聆转身迎上他的眼睛,四目相对。 “十七岁。” 答案在那个霎那同时出现。 池聆一愣,思绪下意识想起少年张扬矜傲的那年。 陈靳淮忽然觉得,说了就说了。 让她知道过往无数,早有预谋,他从来就不是什么一时兴起,结果已经这样了,心思摊开得再彻底些也无所谓。 她更讨厌他也好,想推开他也罢,她都是池聆。 十七岁。 池聆无法忘记那时也是他的十七岁。 时间点巧妙重合,她脑袋宕机,瞳孔微微睁大了。 表情落在陈靳淮眼里是复杂的,他轻散哧了下,靠近:“知道了,满意了吗。” 池聆已经没办法给出回复,今晚承受的信息量负荷超载,她走进了迷宫一时出不来。 “我....” “我真的先回去了。”池聆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慌乱,匆忙往玄关走。 “等等。” “我真的要....” “我送你。”陈靳淮捞起车钥,不欲在现在勉强她,“今晚好好休息。” 一路上,池聆走神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到目的地,她关上车门走了,头也没回,陈靳淮就看在眼里。 池聆快速回到宿舍,拿出洗漱用品一口气做完了所有,没让自己有一口气的缓息时间。 直到熄灯,池聆脑子里还回荡着陈靳淮最后问的那句话。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池聆哑然,她没有。 但时间在一天天的过,愈发靠近顾潋给的期限。 她想起那晚,“池聆,这件事不管最后怎么收场,我都不会让你们有任何来往的可能。我会给你办三份国外的入学手续,你挑一个,剩下的我处理,他不会知道你去了哪里。” “至于这段时间,你聪明一点,知道怎么做。” 所以陈靳淮不知道,就算他不答应分手,他们之间也没有多久了,上午时顾潋已经将申请资料发到了她的邮箱。 好混乱,都好混乱。 池聆浑浑噩噩,又想起,她的妈妈找到了。 叫迟筠。 真好听的名字,她想见她了吗,是真的想见吗,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他们的相见还有必要吗。 迟筠看到她会不会想起逝去的爱人,那会很难过吧。 听陈靳淮说她再也没有结婚。 她不敢再去细想,一夜无眠。 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池聆撑着胀痛的脑袋穿衣,寂静无声的走出了校园。 她拦了一辆车,报出一个许久未去的地址。 池聆不确定院长妈妈有没有搬家,这是很多年前陈靳淮带着她来的,因为她一直想找应潮,院长当时惋惜,表示自己在池聆离开后没多久就调职了,无法再帮助她。 池聆坐了个几十分钟的车到了一片老楼房。 她凭着记忆看向二楼,阳台上摆着一排绿萝和多肉,长势不错,显然有人居住。 而时间刚过六点,早点摊冒着白腾腾的热气,有几位伯伯姨姨从楼道里走出来买饭。 池聆随意站在角落的暗荫下,犹豫着这个点会不会打扰别人休息,想再等一等。 楼道口接着走出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女人,手里拎着垃圾袋,腰杆笔直扔进垃圾桶,拍手拂去灰尘。 池聆余光微动,有预感似抬头,女人侧脸熟悉,她不由自主追向前:“……院长妈妈!” 那女人先是愣了一下,偏头怀疑是否幻听,然而她看到池聆的脸,一下睁大了眼。 江爱华愣了好几秒,才不确定地喊了一声:“你是池聆?” 池聆重重点头。 江爱华上下看了好几遍,不可置信:“长这么大了,我上次见你,才....” 她有点语无伦次,惊喜:“我去买点早餐,你跟我上楼坐一坐。” “好” 江爱华家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她儿子已经工作,丈夫去花鸟市场了,池聆帮她把早餐都收拾好,江爱华问:“吃饭了没,怎么这么早过来了,你先吃点。” 池聆没推辞,有点不好意思地坐下。 江爱华在她对面坐下,看了她好一会儿,轻声说:“变了好多,但性子没变,还是这么乖。” 池聆嗯了声,弯起唇角笑。 江爱华一下絮絮叨叨没忍住说了好多,摸着她额头:“上次我们见也是五六年前了吧,你那个时候还想问我应潮在哪里。” “我说我记得他呀,你们两个是好朋友,但调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说到这里池聆笑得眼睛更弯了点:“我们现在已经联系上了。” “联系上了!”江爱华镜片后的眼睛亮动,“怎么样,他过的好吗。” 再怎么说都是自己照顾了多年的孩子,记忆里都是到腿边的个头,转眼十年了。 池聆报喜不报忧:“他过得也好,在一个乐队里弹贝斯,网上喜欢他的人可多了,您可以搜搜。” “是吗,我手机呢,我现在就看看。”江爱华太感慨了,她按照池聆教得输入了乐队名称,第一条就是介绍,不过还带了几个右耳听不见的字眼。 池聆笑容僵硬一瞬,江爱华也看到了,怔着眼里闪出泪花,一个劲儿拿着手机肯定点头:“多厉害的一个孩子啊,什么事能难倒他。” 池聆发现她好像不是很震惊,她后知后觉明白什么,口干舌燥轻声发问:“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耳朵有问题。” “怎么可能不知道。”江爱华无奈摇头,心疼,“但是太晚了,我知道的也太晚了。” “他一直不说,不肯说自己哪里不舒服,也怪我们当时的医疗条件太差,医生根本没发现他打架后耳朵出现了毛病。” “直到他被领养人家看中,他不想去,才来告诉我自己的失聪问题,说不能欺瞒。” “什么。”池聆没听懂,这是什么时间的事,她怎么完全不知道,短短的几句话好像很多个弯子,女孩表情空白,不解,“您说他被选中过,但拒绝收养?” 江爱华在池聆离开后的一个月就调职了,按照时间推算,应潮大概率在她之前得到过机会。 “当时并没有完全确定下来,只是对方在他和你——” 话戛然而止,江爱华眼尾皱纹一动,突然看着池聆意识到什么。 最后一个字听到的不真切,池聆惴惴不安,不确定地喃喃:“我?” 江爱华倏然安静。 池聆眼皮开始不停地跳。 老楼房的隔音不好,楼上小孩醒了,响起嘈杂喧哗哭声。 江爱华笼神,伸手拿起一个茶叶蛋给池聆剥壳,动作很快:“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看你们现在过得好我就很开心了。” “小水,我知道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前段时间也有人找过我,就是之前带你来的那个哥哥。” “我猜你大概是有生母的信息了,其实我对这些也不了解,我们作为工作人员,能做的就是登记、安顿、把你们照顾好。我们聚到一起的原因各种各样,像小潮那样知道自己来处的也不算多,也有被拐后找不到家的孩子。” “如果你想问我应该怎么做,要不要见她,当年的事情她有没有难处,我都没办法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我和你一样,不清楚的事情有很多,但有件事你知道,就是你现在是自由的,你可以完全跟着自己心走。” 池聆看着落进自己碗里的蛋,喉咙哽塞:“我可以吗。” “血缘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江爱华声音充满疼惜,“你以后肯定会幸福的。” 池聆含泪点头,她囫囵吞下食物,半响,女孩抬眼。 干净漂亮的脸蛋真诚,苦涩。 “院长妈妈,我知道我不该问你当年的事情,或许涉及了隐私,但是你应该记得,应潮当时跟人打架是因为我,我一直很愧疚,想补偿他,也很想了解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爱华饱经风霜的脸不赞同,试图劝阻:“小水,这件事情对你百害无一利。” 池聆也很坚决,不肯退却:“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想知道对他有利的那一点,哪怕一点点。” 池聆指甲死死抠进掌心,她脑海中隐隐浮现一个大胆的揣测,只是她不愿意去想,安静片刻,女孩压抑着发抖的状态试探。 “不会是因为血型,那户人家在我和应潮里面选。” 江爱华要擦桌子的手一顿,心疼:“小水!” 池聆如愿从这个反应中得到了结果。 排除所有可能,结果就摆在眼前,那么荒诞,但逻辑竟然真的全部说通了。 她想笑,但嘴角僵着牵不动,只剩下声音还在继续往下走,大胆的猜测着,把仅剩的窗户纸捅破:“应潮发现了这件事,所以他说出了自己的缺陷,希望更健康的我可以被领养。” “他那么了解我,一直知道我想有个家,所以...” 所以他要成全我。她语不成句,后面的话卡在喉咙,像是铅块咽不下去。 江爱华打断:“都过去了,你们现在已经好好长大了。” 不对。 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过去,长大哪有那么简单,池聆离开老楼房,再也忍不住捂住脸,肩膀颤动厉害。 她不知道他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不知道他听不见的时候有没有害怕。 她不知道冬天冷水把他的手冻裂时多疼。 她一直没想清楚明明在同一个高中,应潮已经把她背到校医室了,为什么不肯主动见她。 现在她明白了。 他以为她的圆满难得,只有远离才不算打扰。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惹,明天还要一章才能分,写着写着就变长了。 第67章 第67章 公交车在婆娑树影中颠簸, 空气发白,池聆栖在窗玻璃,眉头紧锁。 广播再次提示乘客前方目的地,车厢晃动人影来往, 池聆手机铃声泯灭在聒噪蝉鸣里。 脚边挤进一个沉甸甸的竹筐, 大姨拎着鸡蛋往池聆边上一挤, 浓浓的雪花膏味飘过鼻尖。 忽然, 热源靠近,和亲切的方言怼在池聆手臂:“最后一站了, 小姑娘醒醒吧。” 池聆没有睡着, 她意识清醒,能耳边清楚听到每一种声音。 车吱嘎踩刹, 池聆随便上的车, 又木然跟着人流下车,周围景色有说不上的熟悉,她后知后觉分辨出这是应潮爷爷的老胡同。 参天的槐树遮天蔽日,晴朗无云的天,池聆在风浪滔滔的巷子口站着, 思绪和燥热的风一起盘旋头顶, 想踏进,又想仓皇离场。 “小同学, 你怎么走了。”年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池聆脚步定住。 自上次来还日记本后又过去了一段时间, 老人倒是对她又熟络很多, 恍惚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带着躺椅出来透气,一切发生得那么巧, 巧到像有命运推着她走到这里。 池聆顿了几秒,慢慢转过身,勾勒出一个笑容,但眼底淡得力不从心:“爷爷。” 她嗫嚅了一下,声音柔和,解释这件自己都不太信的事:“想来看看您的,但突然有点事,我得先走了。” “好,没事。”老人腰微微佝偻,探出手臂和她挥手笑着,“下次再来玩。” 池聆使劲点了点头,脚步离开得更快,生怕蛛丝马迹。 她买了一张机票,目的地汀南。 她孤身一人什么也没带,迫不及待想去亲口问应潮。 段扬看见池聆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睛熬夜瞎了。 他再三确定地看向四周,航站楼行人天南海北步履匆匆,段扬眯眯眼,没见女孩周围有其他人,但那模样又很奇怪。 他这几天和陈靳淮摸到沈寒那边的新动作,接触的时间多,没听陈靳淮说池聆最近要去哪里,联想迟筠的事情,段扬心一惊掏出手机,生怕出什么别的岔子。 陈靳淮那边响了一下就被挂了。 段扬发信息:「机场看到池聆了。」 没几秒,手机上出现陈靳淮的回拨。 这行为已经在段扬意料之中,他直入主题。 “你猜我在机场看见谁了。” “她在哪里。” 得,听这话就是不知道,段扬偏过身,继续用余光锁住池聆的方向,“池聆,进安检了,她要飞哪儿啊。” 电话那头蓦然安静了几秒,呼吸声沉下来。 段扬识趣地收了玩笑:“行,你能过来吗。” “拦着她。” “明白。” 池聆坐在空旷大厅,面前正对着的扩音器传出一声标准的广播:“前往汀南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mu2917次航班因流量控制延误,预计起飞时间推迟二十分钟,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她眼底无波无澜,对这个小插曲在意度不高,低头继续摆弄着手机,搜索记录上来来回回显示着几个问题,耳膜可以移植吗,国外是否有更先进的技术,有无成功案例。 陈靳淮眉眼阴郁,身上气场冷到可怖,他很想看看她脑子里面到底想的什么,为什么今天一句话也不说就要去汀南。 迟筠不在汀南,袁远山不在汀南,他也不在,她认识的所有人里面只有一个人和那座城市有关。 他整整二十多个小时没有闭过眼,池聆回宿舍后陈靳淮在车里等了她五个小时,手机始终安静她一句话也没有找过他,他以为她睡下了,却没想到今日一早会听到她在机场。 陈靳淮气笑了。 但当他根据工作人员指引找到池聆具体位置,看到女孩无精打采像是在外面流浪了一整晚的清瘦模样,胸腔里想说的一百句话都没了。 颀长身影在池聆侧方落下,淡漠的平静的:“不好好休息,跑到这里干什么。” 池聆眼中流露诧异,顿了半天:“....你怎么在这里。” 陈靳淮没解释,弯腰手腕穿过女孩膝弯,把人打横抱起,池聆下意识抓住他衣领。 “你现在状态不好。”陈靳淮声音不疾不徐,“有什么事改日再谈。” 除掉了征求池聆同意这个选项,他径直往特殊通道走,周围零散几个旅客将目光投来,随即讶叹看见了一双璧人。 池聆脑子里的思路完全被陈靳淮打断,她第一反应是不行,再而衰,那股勇气瞬间不见。 她到底要怎么面对他,感恩戴德还是话带悲悯,不显得很虚伪吗。 池聆反抗的力气懈了大半,陈靳淮把她抱上了车。 门砰的关上,池聆嗅到了一点烟的味道,她垂眸,侧面果然有陈靳淮刚刚撂下的银色打火机。 陈靳淮进了驾驶室,他没动,削厉的下颌线绷紧,靠在座椅陷入死寂。 池聆低着眼不知道说什么,最后陈靳淮拧了一瓶水灌下几口,压眉打左方向盘。 半响,池聆开口:“哥。” “说。” “我想一个人安静段时间,这段时间,我们先不联系了可以吗。” 他看似平静:“为什么。” 因为她快要思考不过来了,池聆只能选择最简单的,将陈靳淮先排除在外。 “现在让你冷静了,你跟我还有以后吗。”陈靳淮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斜过一眼问题原封不动抛给了她。 池聆知道自己应该说有。 但她莫名开不了口,她嘴唇轻轻张开。 话未开口之前,忽然。 “池聆——”尖锐的刹车声和撞击声同时炸开。 池聆只觉得巨大的冲击力将她往侧边一甩,安全带死死勒住胸口,麻木和闷痛袭来,天旋地转,一种熟悉的热源扑来,飞快将她护入怀中。 陈陈靳淮整个人压来,池聆被卡在一个角落,安全气囊弹出但于事无补,池聆头晕目眩。 等她再睁开眼,惊愕看见面前哪里流下的鲜红血迹,世界的一切忽然停下来。 她的灵魂好像抽离,没有五感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是电影镜头吗,还是剧本里的悲剧收场。 耳鸣声,尖叫声,鸣笛声,嘶吼声。 全是血。 变形的车门,爆碎的玻璃,男人额角顺着眉骨淌下来,那么多,滴滴答答,带着铁锈味落在她手背上。 问热的,她如梦初醒般,脸上那种麻木裂开,眼眶毫无征兆红了,嘴唇剧烈发抖,像是被重物击垮,猛然意识到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陈靳淮眼皮垂耸,面色苍白,往日矜贵的瞳孔被狼狈掩盖,他想抬手安慰她,说没事了,但身上巨大的疼痛让他意识涣散,彻底失去力气。 “哥...哥。”意外来得太快,池聆无助大喊,手从肩胛骨下绕到他后背,眼泪连成线往下掉,“不要,你醒一醒,你醒醒。” 她摸到了许多湿濡,浓稠的染满她的手。僵硬着一看,极为悲恸的感觉铺天盖地要将她吞没。 “你别这样,哥,你看看我,我是小水。”她一遍遍的喊, 外面救援来得及时,路人也在帮忙,车门已经焊死,他们大喊着撬玻璃和千斤顶,池聆拼了命地捂着陈靳淮伤口,但太多了。 医疗人员拉扯着池聆:“女士,麻烦手松开!你压着伤口我们没法处理!” “担架!快!颈托固定好,目前伤者意识不清。” 池聆踉跄,她抓住了一个人的手,最后一丝理智全力开口:“我,我可以给他输血。” 她好像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这次她没有被领养,应潮去了一个很好的家庭,她自己长到十八岁,简简单单的过着平淡的生活。 画面一转,她梦见迟筠这个名字,池聆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听见她不断的在唤自己宝贝。 一只陌生的手来牵她,她害怕地跑掉了,转头掉进泥坑里,还没爬上来岸边就响起轻笑,她抬眼一看,是个长得好看的哥哥,痞帅随意地问她疼不疼,她说疼。 但是他也没有帮她,泥坑的高度瞬息万变,他消失了,出路全无,只剩下一地鲜血。 心跳骤然加速,她大喊,挣扎着坐了起来。 白茫茫的空洞映入眼脸,仪器在床边滴滴答答地响着。 “小水,你终于醒了。” 池聆被手上紧紧攥着她的力道牵引,她低头,一截秀丽白润的手腕。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陌生的女人让池聆茫然,女人眼眶酸胀,仰头不肯让泪落下来,她声音特别轻,“小水,我是妈妈呀。” 妈妈。 池聆愣住。 袁远山也走进来,发现人醒了:“丫头,怎么样。” 还有应潮,漆黑瞳孔中情绪浓墨重彩地凝着她。 好多人,池聆机械般的偏头,一个个扫过,吞针似的疼痛在梦里余存,她讷讷开口,问。 “我哥呢。” 似乎触及到某个于心不忍的话题,袁远山叹了口气抿唇,女人抓着她的手低头不语,她看向应潮,应潮说:“小水,你先冷静。” 池聆没有反应,听见他继续说:“陈靳淮手术刚做完,还在观察中。” 池聆要下地,迟筠抱着她不让啜泣:“小水,你也有伤,医生说你现在不能乱动。” “不行,我得去给他输血,你不知道,他,他需要我。”池聆六神无主地呢喃。 迟筠:“你已经输过了!再抽会伤害身体的!” “可是他是因为我才伤这么重。” “不是,不是你的错。”迟筠心疼地说,“是有人要报复他,不怪你。” “报复?”池聆动作一顿,“谁。” 他们说不出名字,只是刚才顾潋带着警察和律师都在场,从只言片语中得到的。 不等其他人回答,门外忽然风风火火闯进一个身影,顾潋满身愤怒推开袁远山,快步走到床边抬手,朝着池聆的脸就要甩下去。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巴掌在半空停住了,顾潋看着截住她动作的女人,冷笑挣开。 迟筠护短的将池聆挡在身后,她声音也明显哭过,但此刻很坚定:“顾女士,请您也冷静一些。” 顾潋冷笑,越过她看向女孩。 “池聆,我养你十年,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我真是后悔,早该让你们分手,这样沈寒就不会因为你和陈靳淮鱼死网破到这种程度!” 沈寒,这个名字一出现,池聆浑身力气都被抽走,她百口莫辩。 顾潋放下狠话:“这次他是死是活都是自己的造化,但我绝对不会允许下一次的出现。” 她说到做到,但池聆没想到自己连见一面的资格也没有了,两个保镖无情拦着她,她沙哑哀求:“让我进去一下就好。” “您不要为难我们,顾总下过命令的。” “那我可以从窗户看看他吗。” “抱歉,也不可以。” 应潮扶着她手臂,声音低下来:“小水,你现在见了他也做不了什么。医生说过了今晚就没危险了,明天再看也不迟。” “明天我可以见到他吗。” “可以的,一定可以。” 池聆太难过了,她真的太难过了。 为什么她身边的人总是没有圆满。 他们让她好好休息,池聆翻着手机,翻着和陈靳淮的每一次对话,她一遍遍想,是不是因为从最开始,她和陈靳淮的相遇就是错误的。 在她愣神的时候手机却突兀地跳进一条短信:「池聆你好,我是段扬,现在在医院,你目前方便探望吗?」 池聆不想见任何人,但在拒绝的时候犹豫了,他是陈靳淮的朋友,她拽着被角鼻尖酸涩,说了好。 段扬在五分钟之后敲响病房的门。 池聆坐在床上,开着灯:“段扬哥,你好。” 段扬看望病人没带花,也没带果篮,他夹着一个牛皮文件袋,往日清隽疏朗的容颜见此景也有无奈。 他不知道怎么说前因,只说后果:“沈寒会受法律制裁的。” 池聆轻声:“他之前对我下药,我可以一起出庭举证。” “池聆,这些你不要担心了,现在好好恢复,好好养身体。” 女孩低垂着眼:“你有见到我哥吗,他是不是....”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一件和他有关的事。”段扬把文件袋放在了她面前,池聆没接:“这是什么。” “这里面的东西你拿着,是他很早就给你准备的,找律师公证过,手续一切齐全。” “什么啊。”池聆飞快眨着眼,预感不好,她摇头,“我不要。” “你看看再说。”段扬看着她,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他之前就弄好了,一旦他出什么事,不管人为还是意外,名下这些财产都归你,里面还有一张卡,密码是你常用的。你把字签了,全部自动生效。” “不管是去哪里,都够你衣食无忧一辈子了。” “你在说什么啊,他很快就醒了。”池聆崩溃,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不是明天就醒了吗,不是吗。” “我当然也希望他明天醒过来!”段扬比她冷静许多,“但是池聆,这就是他的意思,万一意外发生我们都没有时间了,必须现在安排好。” 段扬强硬把东西塞到女孩怀里:“拿着。” 池聆呜咽,拼命摇头,但抵不过段扬,她没想到曾经开玩笑的话一语成谶,更没想到他的话不是玩笑,抑制不住泪如雨下。 应潮刚和医生交流完,听见病房动静快步推门:“小水,你——” 多了第三人,段扬话说了,东西也说了,留了句记得签字,转身离开。 应潮站在门口,看着蜷缩膝盖抱头痛哭的女孩,手不自觉攥紧,他的心脏好像也被什么凿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失去了。 他走过去,手在她纤瘦的脊背上停顿,很轻很缓地落下拍打安慰。 很久后,他才听到她开口。 “应潮,如果一切都不是我就好了。” “你会很好,他也会很好。” “可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又过了很久,她抬眼,氤氲着眼:“你可以再帮我一个忙吗。” ...... 陈靳淮在次日傍晚醒了一次,随后又陷入昏迷,但好消息是各项指标趋于平稳,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医院迅速通知了顾潋,而顾潋却在病房门口看见了池聆。 池聆换下了病号服,她主动开口:“顾阿姨,抱歉。” “不必。” “我有几句话想跟您说,说完我就离开。” 顾潋视线微动,脚步停下:“你要说什么。” “曾经我收到过一条匿名短信,指控陈靳淮对应潮下手,我现在想问,是您给我发送的吗。”她在昨天保镖和顾潋秘书通话时瞥见了一串号码,竟然完全相同。 “如果是,那代表您早就知道了?可是为什么呢。”池聆不解。 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再戳破。 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多时间,直接让她滚就好了啊,不会有这么多风风雨雨。 顾潋挑眉,不置可否:“你很聪明,可惜他的女朋友不需要聪明,只需要利益。” 她不介意告诉池聆,无所谓也不害怕。 “东西只有攥在手里才不会惦记。人也一样,痛了才会清醒,清醒才是开始。” 顾潋给陈靳淮规划的道路上,需要池聆来做那支催化剂。 池聆无法评价顾潋的对错,和他们比起来她如蝼蚁,可应潮也要成为这棋盘上的一局吗。 她沉默半响:“应潮的事情也是您做的吧。”池聆这几天掉了太多的泪,整个人好像即将枯萎的枝头白花,特别想知道,“如果当年您领养的是他呢,您没有一次情分吗。” 这件事对顾潋来说太久远了,她回想了下才稍微记起,笑了:“不会是他。” “为什么。” “因为他的竞争力比你大。” 池聆没听懂这句话,顾潋难得解释:“你是女孩,也是池家办的手续,懂了吗。” 他们没必要冒这个险,一个沉默内敛的男孩是狼是虎的定数未知,相比起来他们更愿意选择池聆这个瘦弱安稳的女孩。 唯一的意外是陈靳淮喜欢上了她。 池聆声音变得好低:“我明白了。” “什么时候走,我可以——” “不麻烦您了。”池聆接上了顾潋的话,“这十年的养恩难报,是真是假我都承认得益于此,我找到了生母,手续会尽快办好,之后我会出国,不再打扰他。” 话落,她深深鞠下一躬,声音情真意切语调闷重。 “可是顾阿姨,如果他有需要,我还是希望您告知我。” 他们没有血缘。 但命运轻描淡写在两人心脏处画了一根红线,斩不断的缘。 顾潋眉心略动,商场叱咤风云的人竟然也有失语的一瞬,点点滴滴倏然在眼前划过又消失,她正色:“池聆。” “我会给你一张卡作为补偿。” 她不想要,她问:“我可以把这张卡换成进去看一看他吗。” 陈靳淮不知何时会醒,顾潋开口:“十分钟。” “好。” 浓重的消毒水味道充斥鼻息,她连他身上好闻的冷香都感受不到了,池聆低头凑近了点,越发觉得蓝白色的病号服不适合他。 他伤得很重,车从前方冲来,他往右打死了方向盘完全将她压在身下,肯定很痛。 池聆午夜梦回,想起他们之间最后一句话竟然是,他跟她还有以后吗。 池聆把他的手轻轻擦过一遍,上面插着针,她想把他的呼吸机拿下来给他干燥的唇瓣润水,可又不知道行不行。 外面暴雨如注,雷声轰鸣,黑夜彻底笼罩。 池聆拉上窗帘,她记得他也不喜欢这种天气,她笑笑,“哥,这次轮到我跟你说别害怕了。” 十分钟很快结束。 顾潋竟然没有催促。 池聆坐在椅子上,手上一张护士遗留的空白纸,她拿着一支笔低头乱画着,陈靳淮黑发到眉骨上一点,现在眉侧留下一道很深的伤口,她给他拢住,继续临摹。 他的鼻梁很挺,眼型深邃狭长,轮廓利落下颌收紧,草草几笔,男人侧颜跃然纸上。 门在这时敲响,池聆起身回望。 顾潋提醒:“你该走了。” 池聆问:“他要住院多久。” “最少半个月。” “我知道了。” 池聆不知道,她走后的没多久,陈靳淮第二次醒了。 他现在无法说话,呼吸牵引着疼痛,人被撕裂了一样。他动着手指,目光凝着顾潋。 顾潋懒得搭理,和医生沟通完转身要走。 陈靳淮字不成声,闷重沙哑:“池...聆...呢” “她走了。”顾潋仿佛就在等他这句话,扬眉嘲讽,“你以为自己很伟大吗,相反,你就像个笑话。” 陈靳淮蹙眉难忍,铁锈的味道在喉咙弥漫:“...让她见我。” “她不会见你,死了这条心吧。”这句话不够,顾潋补充,“叫应潮的那个男孩一直陪着她,可惜你看不到,因为现在你根本没办法下床。” 他被话刺激,呼吸有些急促,挣扎着要起,顾潋厉声威胁:“别逼我给你打镇定。” “你没必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没欺负她,你出院后大可以自己去找她。”她耸肩,“如果她还愿意见你的话。” 门关,陈靳淮试着再次起身,被护士急匆匆制止:“不行的不行的,你现在不能动。” 他倏然跌落,头脑欲裂,还有多处骨折和病况严重的肺挫伤。 “手机。” 护士说:“你的手机不在这里,你也不要说话了,刚脱离危险需要休息!” 陈靳淮不肯结束,全然不顾针管已经回血。 护士要去喊医生,但耐不住他意志太坚决了,无奈:“我用我的给你打,你要找谁,只说号码,听一下就好可以吗。” “166 xxxx xxx” “滴、滴——” 冰冷的机械音好像没有尽头,护士二次拨打,最后挂断:“没人接通。” 陈靳淮竟然笑了,很淡,但护士还是看出来了。 她一头雾水,而陈靳淮只是想到了顾潋的话,眼尾红得旁人以为他要落泪。 在他身边的时候会更快乐吗。 所以还是选择了应潮。 ** 池聆要办的手续繁琐,最惊讶的人是岑霓,抱着她不舍,最后哭了起来:“为什么现在就要走,你就算想留学明年也有很多交换机会呀,怎么这么着急。” “还是你家里出事了,有没有我们能帮忙的。” 池聆一一安抚她,保证:“等我到了国外,马上联系你。” “你这下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池聆这次却没有立马答复,她出神:“或许...过几年吧,也或许不回来了。” 岑霓一愣,眼睛红得更厉害了:“我不会再也见不到你了吧。” 池聆有消息进来,她低头,是段扬发来的。 她离开后拜托段扬每日和她说说陈靳淮的状况。 段扬:「他好得很快,今天可以下床走动了。」 今天还有一张照片。 池聆点开放大愣神半响,默然点了保存,回复:「谢谢。」 估算着时间,她定了两张机票。 一张池聆,一张应潮。 然后在段扬宣布陈靳淮明天出院的那天,她将组织好的语言发给段扬。 「就到这里吧,之后的消息不用再告诉我了,看着他好起来我的愧疚才能减少,你告诉他文件袋在房间的保险柜,我没有签字,祝他以后健康无恙,喜欢一个更好的人。」 「不用回复,我明天的飞机。」 池聆离开宿舍后间住在了迟筠家里。 前一天,袁远山喊池聆过去拿样东西。 她收拾好行李过去,熟悉的老旧堂屋却不见一人,她想上楼寻找,身后却传来木门吱嘎声。 池聆回头,见到了一个梦中人。 陈靳淮一身黑衣长袖遮住手臂上结痂的伤痕,眼底毫无波澜,姿态冷淡朝她踱步,靠近。 池聆错愕,不可置信:“哥?” “还知道我是你哥。”他反问。 池聆知道段扬一定会将她的话传给陈靳淮,但没想到陈靳淮会在今天出院,更没想到这也是他设计的。 池聆下意识后退,但身后是台阶,倏然挡住她去路。 他一步步靠近,池聆盯着这张脸不由自主发现,他瘦了好多,棱角依然凌厉,但又多了说不上的桀骜压迫。 “为什么不来看我。” 池聆不允许被探望这件事段扬不知道,所以他也不知道,陈靳淮淡漠开口。 她真不想听他这样的语气,更不想听他那难得一见的脆弱,他面色苍白,有种病态的阴沉。 池聆自以为能平静的说出那番说辞,实际并非,熟悉的疼痛密密麻麻,线一样将她戳的千穿百孔。 “对不起,我最近太忙了,没有时间。” “电话你也没接。”陈靳淮垂眼,戳破她的借口。 “我没有看见。” “你在说谎。” 池聆噤若寒蝉。 “机票退了。” “不行。”戏要做全套,池聆这次没有犹豫,话落,死寂铺开。 陈靳淮笔直的肩骨忽然坍塌几分,低沉笑意从胸腔漫出,那里疼痛的分不清位置了,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死掉了。 他自虐般的非要问她:“他好在哪里。” 池聆眼睑低垂,看着他手背上的纱布心乱如麻,干脆快刀斩断胡乱开口:“小时候是他——” 他忽然死死捂住她嘴,极其用力,声音沙哑戳在她胸口:“陪在你身边十年的人是我。” “自己梦里是谁你分得清?”他一字一字,无法接受。 池聆瞳孔微微睁大。 十年,走马灯一样闯入脑海,心脏被无形的手攥住,挤压氧气,逼着酸涩倒流。 风起云涌,暑气咆哮。 她鼻尖泛酸,没办法说出了一句自己都不敢继续听的:“可是....是你强迫我的,我从来没说过我喜欢你。” 陈靳淮漆压压的眸子凝着她,一瞬惊涛骇浪全部归于宁静。 所以还是最开始就错了。 可是这真的是开始吗。 十七岁,少年意气,暗恋一个人,连看初雪都是青涩的。 仿佛过了一个世界那么久,久到池聆以为这一切都静止,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听见陈靳淮重新开口,他松了手,复述她的话。 “祝我健康无恙,喜欢一个更好的人。” “是吗。” 池聆比任何一次都要坚强,她死死咬着牙,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只有酒窝明媚:“是。” “我会和别人牵手、接吻,我会给她戴戒指,我会找一个喜欢我的人。”陈靳淮伸出另一只手,银色戒指光晕浮动,他摘下,扔进满是绿苔的老旧鱼缸。 池聆心一缩,他还在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捅在心上,她唯恐下一秒就要落泪:“我不会再朝你走,你的所有痕迹我都会清空。” “我会像你说的,忘记你,不爱你。” “池聆,恭喜你重获自由。”那句没有回音的话他知道答案了,他们终于达成共识,年少轻狂到此为止。 “结束了,没有以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68章 伦敦。 又是一个雨天, 淅淅沥沥。 窗外的悬铃木灰白光秃,枝桠宽大树皮斑驳,雨砸在围栏上声音清脆节奏不一,和盛嘉宁火急火燎的脚步一齐闯入耳中。 “池聆!”盛嘉宁抱着东西往桌上沉沉一放, “你来看看这些东西还要不要。” “好, 等一下。”蹲在行李箱旁边的女孩闻声回应。 她们这间公寓是以前的砖墙老房改的, 保留了维多利亚式的凸窗和挑高天花板, 橡木地板复古文艺,不过此时零散东西太杂太乱, 显得寂暗。 盛嘉宁眼不见心不烦, 一鼓作气弯下腰继续收拾。 二十分钟过去,大功告成一半。 盛嘉宁咕咚咕咚喝下一杯水, 倒在沙发仰天越想越气:“如果不是kevin, 我们大可以半个月后再回国。” “这人今天上午还在轰炸我,说那东西我们一定得拿下。” “我说拿不拿得下还得看您家底多厚啊,又不是我俩掏钱。” 卧室里传出一声笑。 “他找了这幅画两年,如果不是wenny姐受伤需要照顾,他肯定亲自去拍下。” 说着, 女孩拉开半掩的门, 浅杏色的针织衫将清冷纤瘦的身影包裹,浅色长发垂在身前, 灰蓝色的雨雾和琥珀色光线下,气质出众。 “我知道呀, 我跟他开玩笑呢。”盛嘉宁捂住脸, 叹气。 他们原计划回国的时间其实是下个月,因为工作室发展方向还是国内环境更便利,但没想到《夏山幽居图》竟然出现在保利拍卖上。 这幅画是晚明一位极具个人特色的大家所作, 画风留白意蕴丰富。 kevin手里有同一系列的春秋二季,唯独剩下这一作找了好久。 然而好巧不巧,他女朋友wenny正遇上了需要人照顾的时候,kevin没办法,只能拜托她们先回去。 池聆看了眼盛嘉宁快要晕过去的姿势,停在沙发边手指戳她提醒:“你别在这里睡,不舒服。” 盛嘉宁垂耸着头摆手:“我不睡,收拾完了我们一块休息。” 这几天两人几乎没睡一个安稳觉,退租搬家都算小事了,还有资料和艺术品的寄存保管,外加本身工作室的对接就是盛嘉宁在处理,特别琐碎。 池聆于心不忍,提醒她:“明天下午的飞机,其实来得及,你回房间。” “不行,我担心出错。”盛嘉宁只蔫了几秒,转瞬给自己打气,嗖的一下撑着手臂坐起来,“好了,满血复活,你先看看那些,我在阁楼找到的,应该是你之前的画。” 池聆侧过脸顺着盛嘉宁指的去看。 哪里摆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旧纸箱,盖子松松垮垮堆在上面,横竖封了两条胶,因为盛嘉宁的搬动灰尘散开。 非常普通的外观,以至于池聆不曾想起自己有什么东西放在里面。 她动作平常打开盖子,看到了很多本子和零散碎落的纸,应该是杂物。 池聆随便拿起一本翻开,氧化痕迹很重,封皮纸张已经泛黄,页脚也泛起毛边。 尘封多年的潮闷味道和纸墨特殊气味清浅飘开,仿佛打开了时光门。 不规则的涂画,线条时轻时重,笔痕勾勒出冷峻的疏朗的,却几乎相似。 侧脸、眉眼、下颌线、喉结。 角度不同五官凌厉,有的只起草几笔就被划掉,有的只有一双眼,深邃似海。 几大本几百页,箱子里乱七八糟,全都是同一个人。 纸页哗哗啦啦快速合上,池聆呼吸猛然凝滞。 盛嘉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奇地凑过来:“这是你以前的练习?” 她随手要去翻另一堆,池聆如梦初醒按住她手腕:“别。” 盛嘉宁瞄她一眼。 意识到自己动作失态,池聆笑生硬:“...灰尘多。” 她快速把手里的东西扔回整理箱,佯装手上有脏拍了拍,解释:“之前的东西了,没什么好看的,我去收拾掉吧。” 盛嘉宁没发现任何不对,她语气轻快:“不要的东西你放在门口就行,我找了人一起打扫。” “好。” 盛嘉宁又捧着一杯水呷着:“应该差不多了,我回去再检查一遍。” “辛苦你了。”池聆晃晃手,“晚安。” 盛嘉宁回了池聆一个飞吻。 门咔嚓关上一道。 客厅忽然安静,池聆目光随着盛嘉宁背影的方向停留片刻,回神,发现自己手指在颤。 脸上笑容不复存在,她用力的压下神经上奇怪的刺痛感,抓着边缘的手指泛白。 差点忘记了,阁楼上还封存着几百个日夜的辗转反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忆中的人渐渐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些以为这辈子都过不去的爱和恨,青葱岁月里无法抹平的痛苦和思念,都变成了歌词里那句来不及说再见,已经远离我一光年。 但回头望去。 也就六年而已。 池聆抱着箱子回到房间,外面水汽涟涟的雨还没有停。 刚来的时候很不适应伦敦这种天气,现在竟然觉得还好。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她抓紧时间把行李箱最后一点东西整理完,睡意不强,又打开电脑回了几封邮件。 最后洗澡吹头护肤几个步骤完成,夜已经挺深了。 卧室空荡荡,打眼一眼只剩下明天要带的行李和床尾盛嘉宁找到的纸箱。 池聆犯难地颦眉。 要怎么处理。 扔掉吗。 她发愣几秒,手刚要放在上面,电话嗡鸣。 池聆好似获得一口喘息机会,她连忙回去拿电话,岑霓两个字在屏幕跳跃。 池聆想也没想就接了:“喂,霓霓。” 岑霓小声叨叨:“没打扰你睡觉吧。” “我还没睡。” 岑霓咧开嘴笑了:“我就知道,你最近好忙啊,每天都这么晚。” “因为我明天要回国了呀。”池聆忍俊不禁,“你是不是忘记了。” “天呐!我过糊涂了!我记得是下个周来着。”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惊讶大叫,“这班把我脑子搞傻了,每天都泡在一些乱七八糟的合同里,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打人。” 池聆拖着长腔说:“正好我给你带了点补脑的,岑律师可要继续努力啊。” “我没记错的话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就定下了,还走吗。” “应该不走了。”池聆声音轻下。她在伦敦学的是艺术品修复方向,但相比于这里,她原本就更感兴趣国内文化。 而且和盛嘉宁也讨论过,市场需求和行业资源角度来讲未来重心迟早要落回去。 客观上都清清楚楚,不过是池聆主观上有部分原因犹豫。 但迟筠三个月前检查出一个良性肿瘤,池聆接到消息时伦敦正好遇上极端天气,所有航班停飞,她被困的着急,心也乱了。 决定就是在那个晚上做的,她想回去了。 岑霓真听见这句话竟然眼睛想掉泪花,呜呜两声:“你知道我多想你吗。” 酸涩的味道一下子涌上来。 这些年池聆基本没有回国,过年也都是迟筠飞伦敦看她。 她换了号码,和大多数人都断了联系,只剩下岑霓,乔西楠和在伦敦偶遇的高中同学沈心怡。 这个世界真大,大到有的人没了消息就是没了消息,再也看不到第二眼。 这个世界也真小,小到成千上万个城市里当年的池聆哪也没去,偏偏选了伦敦—— 一个陈靳淮生活过两年的地方。 陈靳淮。 口舌生涩的名字突如其来降落。 池聆早就平静的心湖激起千层海浪。 她有些失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到了这里。 “对了池聆。”听见岑霓说话。 “嗯。” 对面似乎欲言又止,顿了下:“哎呀算了。” “你说呀。” “那我问啦。”听见池聆嗯了声,岑霓才纠结组织语言,“就是,你一直不回来是因为他吗。” 池聆没听清:“什么?” 岑霓以为她没懂,吸了口气,加重音量不由喊道:“你哥!” 从最亲密变成最陌生的称呼,再次从别人嘴里熟稔说出是什么感觉。 恍若隔世。 岑霓给自己打补丁:“我...我也不是想说别的。” “就是想告诉你,已经过去很久了,他应该早就把你忘了吧。”毕竟六年了。 “所以你快点回来好好生活,多和我们见面,一个人在外面多辛苦啊。” 这件事只有岑霓一个人知道。 别人的记忆只停在池聆当年家里有变,突然出国。 是岑霓放心不下池聆三天两日给远在伦敦的女孩打关心电话。 那天池聆被新朋友拉去party喝了不少酒。 回忆凶猛,分开时说的那些再无可能的话练成幻灯片重复播放,池聆一遍一遍想着,想他身体好了点吗,想他会恨自己吗。 暗无天日的房间只有一枚剩下的戒指串成了项链垂在胸口,冰凉的金属烙着皮肤疼到不能呼吸。 岑霓听见电话里的人不停咳嗽,以为是重感冒,赶紧让她去买药打针。 “不是。”但女孩突然哭得不能自己,她喊着岑霓名字带着醉意地说,“怎么办,怎么办啊,我好想他。” 岑霓听的满头雾水:“谁啊。” 她安抚着池聆让她慢慢说。 然后池聆讲了一个秘密,一个让岑霓震惊的故事:“你们...” 她久久不能平复,但听见池聆咳嗽到痛苦的模样,她心一横:“我去告诉他啊!告诉他你喜欢他,这有什么,不怪你的错。” “不行。”池聆始终喃喃。 那个时候岑霓只有一个感觉,果然世界上藏不住的只有两种东西,咳嗽和爱。 池聆坐在床边,有些失神地看着地上封存起来的画,上千张她的笔触,像戒断时没办法停下来的药。 “已经不是我哥了。” 她想笑,空落落地扯了下唇,转移话题:“干嘛说这个。” 听着池聆放下的感觉,岑霓松了口气的说:“真好,都过去了。” 她没否认:“嗯。” 都过去了。 时隔六年,知情人都说他们不可能再和好。 兄妹是一根藤,而池聆在决定扯开的时候就叫停了它的生长。 以后不过形同陌路,再无瓜葛的普通人。 只是没人知道她离开后的第一年,池聆收到过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回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她清楚那是谁。 也清楚自己沉默的无法抓住。 作者有话说: 现实一天书中两年,我们也是第六年才能再见到哥了 第69章 第69章 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料峭的春寒迎面而来。 干冷萧瑟的风叫嚷着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池聆仰头眯了眯眼,天高气爽,太阳明媚。 她身边的盛嘉宁拢紧了大衣, 低头不满嚷嚷:“人呢, 说好来接机的呢。” “是不是找错位置了。” “不可能, 我至少强调了三遍。。” 来接她们的是盛嘉宁发小, 叫屈航。 听说她们要回国主动请缨帮了不少忙。 盛嘉宁电话干脆地拨过去:“喂,你在哪啊。” 随之回应的是声巨大的车喇叭:“这呢!!” 一辆灰色suv缓缓从后停到面前, 车窗嗖的摇下来, 带着墨镜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冲她们招手:“上车!” 盛嘉宁瞪他一眼:“你是卡点大王?” 屈航笑了下,下车动作利落, 拎起行李往后备箱放:“大小姐, 您知不知道这地儿有多堵,我能挤进来就不错了。” 他回过头看见池聆,大大方方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屈航,嘉宁发小。” 池聆笑:“我叫池聆, 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屈航打开后门, “上车吧。” 盛嘉宁不客气地钻了进去。 屈航回到驾驶座,边系上安全带边从后视镜里跟两人聊天。 “飞这么一趟挺遭罪的吧。” “是啊, 所以你少废话一点,抓紧时间先送池聆回去休息。” 屈航脾气好, 乐呵拦下错, 点了几下导航确认:“这个地址没错吧。” 智能导航随即报出一串小区名号,盛嘉宁向池聆确认,后者声音轻柔, “就是这里。” 屈航打方向盘,轮胎慢慢排队滑向出口。他健谈,听着导航规划的路线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后面两人聊着,又问。 “你们什么时候找好的房子,我还担心你盛嘉宁露宿街头找了几套呢。” 盛嘉宁:“可以推荐给我啊,我目前住酒店,池聆是住自己家。” 屈航:“行啊,有时间带你去转转。” 盛嘉宁比了一个大拇指,扭头问池聆:“你住的地方提前打扫了吗。” “放心吧,我妈帮我收拾了一下。” “那就好。”盛嘉宁重复两人行程,“今天休息调整状态,明早九点我们集合,去预展看看实物。” 池聆嗯了声:“kevin刚刚给我发了消息,我们这边情况如果有变随时和他联系。” 盛嘉宁还不以为然,哼哧着开玩笑:“难不成画会被打劫?” 池聆也不觉得,因为这幅画实在小众,起拍价也较低,盛嘉宁之前调侃kevin这爱好不错,就喜欢一些不抢手的东西,两人弯了弯眼笑到一起。 刚回国看这城市哪里都透着新鲜劲,高架桥上的时间过得飞快。 到了池聆住址屈航才发现这小区是步梯,好人做到底直接帮池聆搬到三楼。 池聆连忙从包里翻出钥匙开门,打算给屈航找瓶水,屈航手一摆:“别忙了,我去送嘉宁。” “真的谢谢你们了。” 屈航墨镜别在头顶上,这人笑起来牙特别白:“没事,下次见。” 池聆从窗户看见车很快倒走。 她把行李箱推到墙边,一转身,目光落在旁边崭新的沙发布上,温温柔柔的碎花模样,边角折痕还在,一看就是刚铺上去不久。 应该是迟筠给她新买的。 这栋房子也是迟筠的,不过很久没人住了,迟筠不愿意自己住在这里,非要给她。 她年轻时候在学校教书就住这里,和她一起的还有池聆爸爸,这本来是他们准备好的婚房。 池聆原以为自己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接受迟筠。 毕竟她不是八岁那个渴望家庭的小孩了,也不是十二岁幻想妈妈抱抱自己的年纪。 可迟筠从没抛弃过她。 是外公外婆,他们在迟筠谈恋爱的时候就反对,扣下户口本不同意两人结婚。 后来迟筠意外怀孕,他们更加愤怒,迟筠本想好好和父母聊一聊,但没想到意外来得那么快。 她把一张照片放在池聆手里,照片上的男人是个高大俊朗的混血亚裔,笑容灿烂,站在迟筠身边格外登对。 那是池聆父亲,一个因为救落水儿童而牺牲的英雄。 爱人突然离世迟筠伤心欲绝,父母拉她去打掉孩子,她用命保住了,池聆出生五天,他们还是接受不了女儿大好前途被一个孩子拖累,趁她还在医院昏睡,把孩子抱走了。 迟筠和她说这话的时候把女孩手握得很紧,一直在抖,但当她看着池聆耳后胎记,又忍不住笑出了眼泪。 迟筠恨父母,她不断逼问女儿的下落,得到的答案都是放在医院门口,不知道被谁捡走了。 后来她选择断绝关系,辞去他们所谓的大好前途,毅然决然离开那个家,她开着一家书店,所以这么多年她和池聆一样,一直都是一个人。 虽然到最后迟筠都没有和爱的人结婚,但是在他们心中,早就是一辈子的伴侣了,根本不会因为一纸结婚证改变什么。 她是被人期待被人爱的。 池聆去了卧室,干净的四件套上被子松软,满是阳光的味道,这就是有妈妈的感觉。 阳光好像也跑进了她心里,还有一只小麻雀来回蹦着跳跃。 池聆困意消退大半,把行李一口气收拾好,然后拍了照片给迟筠。 迟筠发来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小水,水电检查好,你什么时候有空,妈妈过去给你做点好吃的。」 真好。 池聆还是更喜欢这里。 她所有重要的人都在这里。 这一天池聆休息得特别舒服,一夜无梦。 虽然是老居民楼,但环境很好,入住率不高,楼上楼下安安静静,透进来的光很舒服,池聆窗前有一棵槐树,夏天会很漂亮。 七点多,池聆吃过早餐简单化了个淡妆。 八点准时出门和盛嘉宁集合。 盛嘉宁今天波浪配红唇特别浓艳,像一朵盛开的玫瑰。 池聆愣了下,四周张望一圈,确定没有狗仔在拍后狐疑开口:“你怎么穿成这样,今天需要这么大阵仗吗。” 盛嘉宁眉毛一挑:“我不是因为去预展才这样的,我昨晚房间被水淹了!” “啊?”池聆惊讶。 盛嘉宁在车上和池聆细细吐槽:“你敢信吗,我只是冲了一个澡,浴室就堵得水漫金山了,负责人一直推卸责任,气死我了,完事后我得去吓唬吓唬他们。” “我可是定了半个月,第一天就出问题怎么行,不能让他们觉得我好欺负。” 池聆皱眉:“你不如先跟我住,我家还有一个房间。” “没事,我觉得住酒店挺方便的,什么都有人收拾。”盛嘉宁摸摸池聆脑袋,“但如果我有需要肯定会联系你的。” “好,屈航说给你找了房子,你也记得去看。” 盛嘉宁说行。 她们到了预展门口,入口处一块黑色展板清楚印着“保利春季拍卖会”几个字。 池聆从找出预约信息给工作人员过目,核对后他们递过来了两本图录提醒:“展厅在三楼,拍品按图录顺序陈列,请勿使用闪光灯,谢谢配合。” “应该在27展位,先去看看再办号牌。” 盛嘉宁已经准备给kevin发消息,但她们绕过一排排展柜走到西区尽头时池聆脸色一变。 27号展位空空如也。 盛嘉宁反复几次确认她们没有走错啊:“怎么回事。” 池聆摇头,神色迷茫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盛嘉宁环顾四周,用你好喊住了工作人员。 对方理解了诉求后查找了登记表,不好意思笑笑:“这幅画已经被买家私下洽购了,因为图录是提前印刷,我们在入口处的告示栏上有贴撤拍说明,可能二位女士没注意到。” 池聆看盛嘉宁一副见鬼的表情回来了。 “怎么了。” 盛嘉宁看着旁边宋徽宗的《珍禽图》起拍标着八位数,再看看这个名不经传的27号展位,不可置信:“还真有人和kevin品味相同?旁边那个没人抢,这个竟然被截胡了。” 池聆看到展位空了的时候就预感不好,果不其然。 “有问到买家是谁吗?” “暂时不透露,我留了号码,对方后面有意向可以联系。” 盛嘉宁摊手:“白跑一趟。” 池聆抿唇:“不知道kevin知道了会不会伤心。” 说曹操曹操到,池聆无奈:“我去洗手间那边接一下吧。” “喂,kevin。” 电话那头kevin的声音带着点急切:“怎么样?看到了吗?” 池聆顿了一下:“抱歉,那幅画已经撤拍了。” 电话那头的人非常震惊:“什么?!” 池聆简单说了事情解释,kevin简直痛心疾首:“就差一点点。” 人都有自己的爱好,池聆理解kevin对收藏的执念,她安慰:“之后我让老师帮你打听一下,看能不能找到是被谁买走了,你别难过。” kevin吸吸鼻子:“恐怕不行,我要去缓一会儿了。” 挂断电话池聆惋惜,或许是缘分不到吧。 她转身往外走,拐角时没留意迎面撞上一个人,鼻尖被股浓重的香水味呛了一下,她连忙后退半步道歉:“不好意思。” 对方摆了摆手,错身走进洗手间。 池聆低头整理了一下被蹭到的衣摆,正要继续往前走,巨大的落地窗前伫立着几个西装革履的黑色身影在她余光驻足。 她无意听别人说了什么,但这片是休息区,那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小,零零散散的字眼不受控制跑入耳蜗。 “你什么时候对画有兴趣了。” “恕本人眼拙,你那夏山图实在欣赏不来。” “我就是来凑个热闹,这些东西太艺术了,不是我能看懂的。” 夏山图... 池聆脚步一顿。 这次拍品她都看过,只有被提前买走的那幅画和这个名字对得上。 她侧目,不远处的三个男人背对着她,因为角度问题看不清长相,只有两个站在外侧的露出了半张脸,一个带眼镜,一个偏瘦。 中间那个被挡了大半,一道利落的肩线,脊背挺直,但脖颈微微低垂着,黑发搭理过,散漫锋利的轮廓有种独特的气质鹤立。 一只手反撑在矮栏上,筋骨分明修长如玉。 池聆注意到他腕间那只黑色金属表,aquanaut系列一年前的限量款,表盘深邃如星面,低调奢华。 她当时想要买,却没抢到,没想到这么巧。 带眼镜的那个男人开了口,和先前不是同一个:“听说这次好东西不少,要还有看上的,我再去打个招呼。” 池聆有预感他们刚才说的夏山图就是kevin想要那幅。 犹豫在心头一闪而过。 君子不夺人所爱,她贸然过去看起来非常不礼貌,可kevin失望的脸也在眼前闪了下,她在原地挣扎几秒,最后还是拿出名片走上前。 她停在几步远的距离,声音清恬如溪流:“您好。”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你们说的夏山图是原27号拍品吗?” 她想委婉表明来意,话却在抬眼的那一瞬猛然截止。 阳光、玻璃、腕表。 陌生人潮中猝不及防涌入记忆的木质香。 以为再也见不到的那双眼,无数过临摹却总不肯入梦的那双眼。 以为再也面对不了的人,在最普通的一天,忽的翻涌成浪。 心脏蓦然漏掉一拍,然后是巨大的嗡鸣般的心悸。 时隔六年,他依旧游刃有余,长腿被西装裤管妥帖裹着随意支撑,黑漆漆的眼瞥来一秒,是无尽的平静。 四目相对。 池聆耳边的背景音消失了,就连自己如何将剩下的话说完都忘记了,印象只有手上名片被拿走。 偏瘦的人动作自然递给陈靳淮,随口问:“画是你的,认识一下?” 闻声,那人眼尾缓慢垂下,视线没什么情绪的扫了一眼名片,他声音很淡,惜字如金:“不认识。” 以一种池聆从未听到过的冷漠和距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第70章 池聆不记得她怎么回到盛嘉宁身边, 两人随意逛了逛,今天的主要任务消失不见,剩下时间变得松散漫无目的。 过程中盛嘉宁看了池聆好几眼,突然发现不对劲:“你脸色怎么回事。” “什么?”池聆轻声摇头, “没事。” 盛嘉宁不信:“kevin到底说什么了, 他怪到我们头上了?” “当然没有。”池聆原封不动转述, “他说他去伤心一会儿。” kevin是她们工作室刚成立时第一个大客户, 预付了很大一笔费用帮她们撑过了最难的半年。 后来合作多起来关系也近了,他年纪比两人大十岁, 亦师亦友的感觉。 “好吧。”盛嘉宁话题绕回来, “那是身体不舒服吗?刚刚我喊你两遍你都没有听见。” 池聆迫不得已正视了自己的状态。 脑海中很乱,一个挥之不去的身影, 一句轻描淡写的回音。 递出去的名片被看似有礼的退了回来。 实际是什么意思她清清楚楚, 以后不会有交集,所以没必要拿着。 六年。 池聆承认,她不抱希望地想过几次万一真的有机会重逢呢。 陈靳淮是有了别的喜欢的女孩。 还是他们可以心平气和坐下来聊上几句,客套着彼此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最近又还好吗。 他这个人讨厌说谎。 池聆唯一意外的就是那条短信。 陈靳淮骄傲、冷戾、轻狂, 他向来说到做到。 既然已经说了结束, 说了没有以后,为什么还要在一年后的凌晨发来那样的话, 不算挽留的挽留,施舍和恳求分不清是哪一种。 他们太了解彼此, 正如池聆第一眼就知道是他, 他也知道池聆的答案。 他的求和石沉大海无疾而终。 时光轮转到今日池聆才感受到,他们关系真正的句点是那天。 “可能是时差还没倒过来吧。”她随便找了个理由。 盛嘉宁揽着她肩膀长拍打安慰:“好啦好啦,笑一笑, 我请你去吃饭,kevin那边我去安慰,你就回去放心休息。” 池聆让自己从场景中抽离,冲盛嘉宁眨了眨眼唇角弧度清浅:“感觉应该是我请你吧,毕竟你可是刚来京北,我算不算东道主。” 盛嘉宁大笑:“你请就你请,我不客气喽。” 路边机车飞驰而过带起尘土,盛嘉宁捂着口鼻挥开尘烟,她是南方姑娘,还不适应这种北方的春寒干冷,皱了皱眉。 “池聆,这里空气还真有点难受啊。” “是。”还好她有准备,从包里翻了补水喷雾和口罩给盛嘉宁。 盛嘉宁赶紧接过来喷了喷,嘟囔着感慨:“太奇怪了,在这地方长大你皮肤竟然还这么好。” 她想起件更奇怪的事:“而且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最喜欢京北的冬天。” 她眼中流露出几分倾佩:“我和你恰恰相反。” “因为冬天能看到雪啊。”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半秒。 盛嘉宁倒是没发现异常,共鸣:“也是,冬天唯一的好处就是看雪了。” “不过只看雪也太单调了,除非是韩剧里演的和喜欢的人一起才浪漫,相比起来还是夏天好,可以玩的更多,” 回忆闸门巧合的都在这一天被打开了,洪水呼啸从眼前掠过。 池聆目光落在路口对面的绿灯,说不清心脏到底什么感觉,就好像刚才她方圆十米的小范围内下了场透明的雪,无人知道,当对视结束,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她状态平常,笑了下没反驳,对盛嘉宁说:“车到了。” ...... 池聆休息了整整两天才缓过来这个时差,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她去迟筠那里住了一晚,岁月不饶人,女人柔顺的黑发中竟然也有了几根白丝。 迟筠关心着:“工作顺利吗,刚回来是不是挺忙的,有没有妈妈能帮上的。” 池聆从厨房端出炒好的两盘家常菜,嗯了声,一一回复:“挺顺利的,也不算忙。” 她知道迟筠不放心,分好筷子坐下来慢慢说:“打算先把工作室的选址定下来,之前和嘉宁看中了一个地方,没问题的话这几天就去签合同。” “工作的事也不急,我们想试试做一些公益项目,或者宣传类的活动,让更多人看到这些文化。” “很厉害啊。”迟筠真心实意地说,“我有两个朋友现在也在做这块,一会儿我把联系方式给你,改天你可以去请教请教。” “好。”池聆乖乖笑了。 她连轴转又去见了岑霓,两人畅聊几个小时,好像要把这些年的空缺都补回来。 岑霓拿着啤酒易拉罐大喊:“要是乔姐在就好了,可惜她回老家发展了。” “有什么可惜的,乔姐现在很幸福。” “嘿嘿对,说不定明年我们都能喝上她的喜酒了。” 这话池聆认同:“到时候我要给乔姐包一个很大的红包。” 岑霓说她也是。 两个人黏黏糊糊说了半天最后再见,因为岑霓第二天还得上班。 池聆一个人把剩下的酒喝了。 这些年酒量倒是练得不错,一点醉意都没有。 池聆也没想喝醉,她记得明天有正事,得把工作室场地的合同签了。先把桌子收拾好,人刚打算去洗澡,电话突然闯进:“池聆,我们被耍了!” 盛嘉宁是个风风火火的人,却和莽撞搭不上边,池聆听到这种语气眼皮跳动,知道可能遇上事了。 “下午还聊的好好的,说合同都准备齐了,只要我们人到场绝对不会出错,刚刚那个人突然给我来了个电话,支支吾吾说情况有变,我一听就觉得不对。” “果不其然,下一句话他说房子没了。” 池聆没想到会有这种节外生枝:“我们不是交了押金吗。” “他说愿意三倍赔偿,反正合同就是签不了,地方已经被别人租去了。” “那可是我们找了两个月,最合适的一个了。”无论是位置价格还是空间结构都非常完美,盛嘉宁越想越气,“我甚至说价格可以再谈,这都不行,他一口咬定我们加不动。” “难道是我们回国没看黄历?怎么感觉没有一件顺利的。” 从kevin心心念念的画被提前买走到现在她们自己的工作室的场地飞走,盛嘉宁很难没有怨气。 “我真不理解,那个地方也不适合做别的生意,对方为什么偏要出大价格抢这角落。” 抢。 这个字冷不丁给池聆来了一个提醒。 如果说画是意外,那现在的“巧合”似乎已经明确指向了这个字。 有人故意在和她作对。 是谁不用多说,池聆心里五味杂陈,分不清陈靳淮这个样子是为了什么。 他那句轻飘飘的不认识池聆本来是当真的,以为他都风轻云淡的过去了。 毕竟人都是要往前走的。 结果是恨吗。 恨她在病房中没探望他一眼,恨她分手决绝语言残酷,恨她半分不肯联系的后来,还是恨自己那十年的陪伴给了狼心狗肺的她。 所以一定要动点手段让她吃上教训。 池聆百口莫辩,只觉得如果他能开心一点的话。 但目前不知道怎么对无辜的盛嘉宁解释,女孩垂下眼抱歉:“你别生气,我们之前还有两个备选,我再去联系。” 也只能这样了,盛嘉宁叹气:“好吧。” 这时她们还没想到,接下来两天剧情重复上演,迟钝如盛嘉宁也发现了不对:“这是故意的吧,我们招谁惹谁了。” 她招陈靳淮了。 也惹陈靳淮了。 “这次对方有说什么吗?” “没有,和之前的一模一样。”盛嘉宁有点着急了,“池聆,怎么办啊。” 她也不知道。 池聆头痛得闭了闭眼,猜不透陈靳淮到底要做什么。 是想要她道歉吗,完全可以,但池聆真不想因为自己的问题对朋友造成困扰。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打开电脑尝试搜索陈靳淮。 搜索引擎页迅速根据关键词给出信息却寥寥无几,她只得到大概信息,顾远集团三年前开始由陈靳淮全面接手,盈利线增长两倍,旁人说他年轻上位,冲击力极强。 而本人的经历、采访、照片、邮箱全都搜索不到,干干净净被抹去,好像是要把这些年的一切都捂死,不让人窥探到半分。 很符合陈靳淮的作风。 池聆两手插进发丝垂头丧气,难道她要去问袁远山吗。 恐怕陈靳淮和袁远山都断开联系几年了,更何况袁远山这两年身体不好,回老家休养生息去了。 池聆走神地翻着通讯录,脑海中有串陈旧号码拨开云雾不断冲击着神经,她颦眉,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未落。 还是这个号码吗?她不确定。 以前陈靳淮号码有时会被人泄露,太多人烦他就扔卡。 池聆不知道这六年他有没有变,死马当活马医,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拨了出去。 “嘟、嘟。” 规律的等待让人忍不住地焦虑,她手指不自觉抠着沙发抱枕,漫长的三十秒里仿佛有飓风刮过,心脏从提心吊胆到失落空白。 她想笑话自己,在做什么白日梦。 最后一秒,池聆打算挂断。 手机页面毫无征兆跳转00:01。 沉寂蔓延,她鹿眼睁大看着这个正在通话,不可思议真的有人接通了。 半响:“是你吗。” 池聆声音很轻,心跳却怦怦跳着。 对方也沉默片刻,熟悉的嗓音冰冷撂下两个字:“不是。” 池聆只用一秒就给出了相反的正确答案,耳边沙拉拉的雪花噪点轰然炸开,就是他。 可紧接着“滴滴滴滴”一直响闹的机械音提醒通话戛然而止—— 陈靳淮把电话挂了。 这行为在她预料之中,池聆谈不上泄气,动作凭借本能马上回拨。 这次对面倒是痛快接了。 她怕又被挂断,急急开口:“陈靳淮,是我。” 话没说完,对面一声短促的嗤笑打断。 低沉的尾音上扬,池聆听见他语气微讽:“现在连声哥也不会叫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第71章 她还可以喊他哥吗, 这个称呼从陈靳淮口中吐出,池聆胸口一窒。 世界在耳边安静得不像话,只有窸窣微弱的电流将对面人的呼吸掩盖着。 手撑着身边没忍住肩骨轻轻蜷拢,池聆嘴唇嗫嚅, 她低眼, 声音也低:“我们不是不认识吗。” 他自己在人前否认的, 是他自己的说的。 陈靳淮散怠, 又笑了下。 似乎是在笑她这些年长进的伶牙利齿,顺着承认:“是啊。” “所以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这位女士找我有事吗。” “.......”池聆语塞。 他根本不在意她那点反击, 还是那句话:“挂了。” “等一等。” “上次我听到他们说那幅画是你买下的。”池聆压下心头情绪,问, “你什么时候对这个感兴趣了, 那幅画不算值钱,你很喜欢吗。” 她说的委婉,陈靳淮一下就听出她真正意思,不过就是他对这些东西根本没兴趣,为什么就巧合的买了她想要的。 “我需要向你解释吗。”陈靳淮好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 “所以呢。”陈靳淮敛了声。 低磁的嗓音在夜色中晦暗凉薄, 让池聆联想到沉在冰块里的酒。 “喜欢才能有, 还是你以为喜欢就能拥有。” 明明是在说画,池聆却错觉回到六年前, 陈靳淮在仲夏晴天老屋,视线交错风吹蝉鸣, 他说不会再喜欢她。 他也是真的喜欢过她。 事到如今池聆不会怀疑他当时的真心, 只是这些年独身一人长出的盔甲因为陈靳淮这句话变得潮湿,漏出洞孔被银针扎了下。 她滞涩地呼出一口气。 “我回国了。”突然开口,“不打算走了。” 电话放在耳边, 宁谧无声。 她继续说:“但是不太顺利。” “好像有人在欺负我,我选址的地方都被抢走了。”池聆笑了下,没生气,“和你喜欢那幅画一样巧合。” 陈靳淮散漫又直接:“你在内涵我?” “不是。”池聆吸了吸鼻子否认。 对面人不置可否等着她的答案。 “我只是想知道,我回来错了吗。” 话音刚落,耳边的呼吸清晰片刻。 她停了秒,一字一顿询问:“这么不顺利,意思是在赶我滚吗。” 即使她没有故意出现,什么也没做。 池聆语气自然,好像他就能代表所有的答案,只要他敢说一个是,她就彻底消失。 夜色很浓,池聆不卑不亢,对峙在无边无际的蔓延。 过了不知道多久,池聆蓦然听见声冷笑,夹杂嘲弄。 下一秒。 “明天早上九点。”陈靳淮的声音出现,他语气轻哂,点到为止。 “机会自己拿。” 这次是真的挂断了。 池聆手机举在耳边姿势维持了一段时间,有些僵硬的放下。 屏幕变成了黑漆漆的暗色,她垂着眼看见了自己倒映在上面的脸,重新点开页面,通话时长五分零六秒。 池聆揉揉发酸的手臂,指尖触到皮肤微凉。 老房子没有中央恒温那套东西,冬天靠地暖撑着,一旦停了暖气,春夜的寒冷就开始显现了。 楼下窗外几棵树在晃动,路灯把光秃秃萧瑟冬影投在纱帘上,池聆蜷起腿,把电脑上集团地址复制一份短信方式发给那人:「这里吗。」 这个消息发出去之后,直到池聆洗完澡都没有收到回复。 她倒是没什么反应,依然不意外,按部就班上床熄灯休息。 池聆在灰蒙蒙的夜晚睁着眼发了会儿呆,闭眼。 这些年她也是有长进的,就算明天有一百件要塌下来的事情,她也能平静的接受。 不过这晚很长,灯火万家,有人彻夜通明。 陈靳淮后面又接了两个电话。 其中一个是段扬的,他刚得到消息。 “池聆回来了?”开门见山,段扬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他们两个状态对比鲜明,陈靳淮还是懒懒散散的,指尖夹了根烟,猩红点点随着动作忽明忽暗。 还怎么了,段扬真不知道他是该说这个人能装还是能忍。 “见着了没。” “勉强。” 这是个什么答案,但陈靳淮明显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想起池聆的话,阵阵轻笑。 段扬一头雾水:“你笑什么。” 陈靳淮还是笑,仰头吞了口烟,瘦削的侧脸锋利,喉结滚动,声音有点哑。 “她长大了。” 学聪明了。 会用自己威胁他了。 ** 池聆醒的比闹钟还要早十分钟,她下楼给自己买了早餐,喝了一杯豆浆吃了一小笼包子,食欲还不错。 把东西都收拾完后池聆给盛嘉宁发了条消息,让她今天休息,她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盛嘉宁昨晚大概熬夜了,一时半会没回她。 池聆打车到陈靳淮公司楼下,她仰头,离开的这几年确实变化了很多,顾潋把总部迁了地址,她从没到过这里,楼很高,玻璃幕墙连成一片日光刺眼。 其实池聆也不确定她来这里就是对的。 只是陈靳淮倨傲,到现在都对她的消息视若无睹。 池聆在前台报了名字,接待的人低头核了一下,微微蹙眉:“抱歉女士,这里没有您的预约记录。” “好吧,可能是我搞错了。”池聆笑了下,她四周望视,指向里面沙发区,问:“我可以去那边坐一会儿吗。” 接待语气很礼貌,面带笑容点头:“可以的。” 池聆在一个角落坐下,第三次,已经较为熟练的拨通那个号码。 她打了两遍,第一遍到最后没人挂也没人接,第二次等了几秒终于接通。 池聆小声开口:“我到了,但是上不去。是我来错地方了吗,你昨天晚上没有说清楚。” 她一口气说完,没听到回答。 很安静,安静到像是没有人。 池聆迟疑:“喂?” “我在开会。”淡淡的口吻像报备,池聆笔直的背一顿,又听见他说,“手机一直响。” 她浮现出的第一个反应是,开会你应该静音啊。 第二个问题是,“你...”不是你说的九点吗。 陈靳淮陈述事实:“现在是九点十分。” 言外之意她迟到了十分钟。 池聆保证,她绝对没有迟到。 “是因为我在等待。” “那就麻烦你再等一会儿吧。”陈靳淮语调中规中矩,什么波澜的说。 “好。”池聆来之前就做足了准备。 到底是不是他做的两个人也都心知肚明。 她知道陈靳淮心中有气,他在关键时候拿命护住了她,而她在他住院的二十几天里一次都没有去看他。 池聆原本打算这个闭门羹吃就吃了。 但不到三分钟,眼前的电梯“叮”一声开了,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快步走出。 池聆视线和她接触上,女人笑容得体到她面前客气地点了下头:“女士您好,跟我来。” 池聆起身一愣,说好。 电梯停在三十几层,她被领到了一间休息室:“您在这里稍等。” “他的会议要多久。” “这个不太确定。” 池聆点了点头,说:“知道了,谢谢。” 门被带上,池聆重新坐好,光线明亮桌面物品一应俱全。 她漫无目的看了几眼手机,心不在焉的组织着语言。 时间指针从九指到十,从十又走了一点,池聆抿唇看向门口。 这间休息室很大,但是待久了也无聊,她起来活动,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眼底川流不息的车海,池聆微微出神。 他这几年是不是很辛苦。 思绪飘远地想着。 若有似无的叹息落地,池聆感慨,也几乎同时,身后忽然一阵躁动。 “我就说那个什么杏儿不靠谱!一看就是个不好相处的,之前你们谁力挺她的气质合适的,现在好了吧,现在好了,人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谁知道她真敢违约啊,白纸黑字的合同签了,她倒好,说不来就不来。” “她经纪人更厉害,让我们有本事就去告,合同上写的拍摄日期是17号,是我们先没按约定安排。” “合同里还写着解释权归甲方所有呢,再说换日期也是因为品牌方的服装出了岔子,她非这么计较。” “你们不懂,她最近热搜可火了,刚和一个男明星cp解绑提纯了不少死忠粉,我觉得她是故意的,不想在这个风口接婚品广告了。” “别说了,你看老大脸色,要吃人了。” 一大堆人蜂拥而入,池聆被吓了一跳。 而那些人慢了好几拍,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忽然噤声,瞠目结舌看着窗边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身影。 “我去,哪来的人。” 池聆也很茫然,是她打扰到别人的空间了吗。 六七道视线齐刷刷凝聚在她身上。 池聆先败阵:“不好意思,这是你们的休息室吗?” “呃......” 也不完全算。 但这层大多都是他们的活动场所。 顾远集团旗下涉猎极广,其中包括珠宝文娱。他们这段时间的推出重点“初见”系列便是其中之一,但没想到请的合作明星竟然临时出了问题。 “你是?”一个胖墩墩的男生先问。 池聆对这种情况也不知道如何介绍自己的身份,她为难屏息地想着说辞,发现只能实话实话:“抱歉,我是被人带到这里的。” 小胖又要开口:“噢,我们——” “啪。”后半句话被一个巴掌猛然拍停,小胖惊恐瞪大眼转头。 为首的是个烫着卷毛很时髦的男人,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池聆,眉梢挑动:“没关系,我们也只是过来休息休息。” 池聆有点摸不清状况,站在原地没动。结果那个男人已经走上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啧的一声往旁后退回,声音压低对身边的人说了什么。 随即那人也看了过来,池聆发现他们眼神亮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卷毛男人转回来,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你以前拍过广告吗?” 池聆实话实话:“没有。” 他点了点头,权衡后缓缓开口:“我们这边有个拍摄,原定的人临时来不了。你形象挺合适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忙来试试。” 池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对方已经补充道:“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报酬方面也好谈。” 池聆回绝:“我可能不太合适,不好意思,我在等人。” 他们问:“谁。” 池聆看着毫无动静的手机,沉默几秒没办法了:“...陈靳淮。” “.....” “........” 空气刹那死寂,那些人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反倒是卷毛来了一丝兴趣:“刚好,我也认识他,他让你在这里等?” 池聆点头。 “等了多久。” 池聆粗略说了一个时间,卷毛拿出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饶有兴致,“这人真坏啊,你没去找他?” “他之前在开会。” 用词很严谨,男人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当着池聆的面打了个语音过去,响了两声通了,池聆听见了陈靳淮的声音。 “你这个人能不能借我用用?”他笑了一声,“反正也是给你赚钱,用不了多久,先拍几组照片就行。” “那个林杏儿我不可能再用,就她有脾气?违约你让法务处理去。” 陈靳淮说了什么池聆没听清了,总之眼前的人挂了电话,扭头对池聆说:“他没意见,咱们帮个忙?” “绝对不亏待,让陈靳淮给你打账。” 池聆不是傻子。 这个人可以这么随意的和陈靳淮通话聊天,不止说明两个人关系可以,还代表了陈靳淮根本没在开会,起码现在不是。 他昨晚说的模棱两可,这环是不是他故意的池聆拿不准,等下去也没有意义。 她谈判:“我不要钱,如果我帮你们,你可以让他来见我一下吗。” “没问题。”男人伸出,“你好,宗锐逸。” ...... 池聆今天来的时候什么妆都没画,她被带到摄影棚,两个女生一起帮她换好了服装,一套抹胸白色亮片礼服,腰部镂空蕾丝设计。 其中一个跑出去问:“老大,用不用上妆!” “不用!”宗锐逸看中的就是池聆身上的干净精致,不施粉黛的脸更符合主题。 就是池聆有点别扭,她低头扯了扯裙摆,皱眉嘀咕:“怎么有点像婚纱。” 给她整理发型的女孩笑嘻嘻:“初见系列的定位目标就是这样的呀。” “啊?”池聆惊愕。 女孩把最后一缕头发盘好,退后半步看了看,非常满意地把项链和耳饰给池聆带上,解释:“这套珠宝的寄语是初见如故,白首如新。” 下一步是要带戒指,池聆无意识蜷缩了下,戒指大了一圈,差点掉下。 女孩小心翼翼给她戴在了中指上提醒:“先这样小心一些吧。” 最后对着镜子调整,给池聆浅浅涂了个口红。 宗锐逸在外面摆弄着相机。 听见人出来的时候反应还没那么大,但当他抬头,动作猛然停顿。 女孩站在光里肤若凝脂,脖颈修长,唇上一点薄薄的红衬得整张脸都鲜活起来,乌黑的眼睛干净如溪水。 她很适合这种衣服,锁骨到肩头的线条干净舒展,像一笔勾勒出来的,白裙挂在身上恰到好处贴着轮廓。 美到有些神圣。 宗锐逸没忍住嘶了声,这才是他要找的模特。 快速对焦抓拍了张整体氛围照,他指挥打灯和道具,正要让池聆去那边准备,余光一顿,偏脸。 门口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影。 陈靳淮斜靠着墙,两手环抱胸口稍微歪头注视着,面无表情。 宗锐逸正想找这人问呢,哪找来这么一个人物。 “喂!”他大笑显摆自己眼光。 “怎么样,不错吧。” 池聆正拎着裙摆上台,循声看去,她撞进陈靳淮眼里。 男人轮廓浸在暗处,冷然的气质独特昂贵,这么多年他褪去了少年时候的几分恣意懒怠模样,棱角愈发成熟,落拓不羁。 而后,池聆看见他启唇。 “一般。” 陈靳淮回应宗锐逸,是在说她。 作者有话说: 其实已经看呆了哈。 小水在休息室玩了多久,哥就暗中在监控里看了多久「找老婆严肃脸」 二更还在写,肯定是大半夜更了,可以明早看。 第72章 第72章 陈靳淮作为所有人的boss。 此话一出, 鸦雀无声。 两个跟在池聆旁边整理造型的小姑娘甚至抖了下,生怕这次拍摄有差错崩盘。 小胖挠了挠头,看看陈靳淮,又看看池聆。 他们都觉得很好看的啊。 他正想着自己要不要出来说一句。 毕竟宗锐逸也是个臭脾气, 他可不想接下来几天都为这事活在黑脸之下。 但宗锐逸自己开口了, 审美被挑衅否定, 他才不惯着陈靳淮这硬嘴。 “哥, 你别闹了行不行。” “来,其他人, 我们开工!”宗锐逸抬手, 示意各就各位。 直接无视了陈靳淮。 陈靳淮眉梢微动,对此反应不大。 池聆没有这种经验, 尤其陈靳淮还在旁边看着。 这个人非但没走, 反而迈着步子踏了进来,后面有个简易沙发不过堆满了拍摄道具和衣服,小胖这人特有眼力,赶紧给陈靳淮清理了出来。 并递上一瓶矿泉水,十分乐意这位的到来监工。 宗锐逸指导着池聆拍了几张, 感觉不太对, 池聆有些拘谨。 “放松一点,没事的, 先拍几张局部。” “你的手随意搭在肩膀就ok。” “对,稍微侧身。” 宗锐逸工作很在状态, 也很严格。 池聆能理解做这种的一般都有自己追求, 现场任何一点都力求完美。 她努力配合,状态也渐入佳境。 “好,转一下, 圆圆,给她头发整一下,拍背影。手背过来。” 快门声咔嚓咔嚓拍着。 池聆转身的时候不小心又看见了陈靳淮。 他斜前方有一盏大灯,溢出来的光晕倒映在瞳色中,琥珀色明显了点。 池聆刚进入的状态差点出戏。 他怎么还在看...... 宗锐逸看到戒指戴在中指的时候不太满意,但这种戒指不是活口,戴在无名指上大的特别明显。 “只有这一个吗。” 圆圆嗯了声:“这是最小圈了。” “行吧。”宗锐逸调试着角度又来了几张。 因为池聆不是圈内人,这个是要做海报宣传发布的,她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不露全脸。 池聆觉得宗锐逸并不知道自己和陈靳淮之前的真正关系,担心顾潋看到,也不想再起波澜。 总之宗锐逸答应了,这是珠宝拍摄,本来就更侧重展示首饰细节,和模特局部的美。 整体是他要的感觉,但就是有点不够冲击,尤其是戒指的展图。 他皱眉思考,圆圆趁这会儿给池聆送水整理衣服,还悄悄竖大拇指鼓劲。 忽然,宗锐逸回头,目光灼灼盯着陈靳淮。 感觉不像是好事。 陈靳淮语气不佳:“有话直说。” 宗锐逸就直说了:“你过来一下呗,来个配合。” 陈靳淮蹙眉:“你有病?” “没开玩笑。”他还是那句话,“这是给你赚钱。” “宗锐逸。”陈靳淮声音森冷,警告。 “我给你开那么多,你请不起模特?” 宗锐逸耸耸肩:“情况紧急。” 他瞥眼看台上的人,惋惜,又想了想,看了看打灯的辛辰。 是他们团队比较内敛的一个,今年刚毕业,身上学生气还在,但算是五官最端正也最爱干净的一个了。 他重新开口:“圆圆,后面有没有辛辰能穿的西装和白衬衫,找一套。” 突然被点名的辛辰:“我.....吗?” 宗锐逸安慰:“没事,不露脸,你假装把这个戒指给她戴上就可以。拍个虚动作。” 圆圆应了声好! 她刚要跑下去找衣服,被道冷戾的声音拦住,脚下节奏一乱,回头。 陈靳淮那张极有压迫感的脸神色漠然,下颌线微动,眯眼低眸问宗锐逸:“几分钟。” 宗锐逸疑惑地看了眼陈靳淮:“您肯配合肯定很快。” “十五分钟。”陈靳淮要求。 宗锐逸哈哈一笑,比划了一下:“十分钟就可以。” 陈靳淮上台。 圆圆收到信号又跑回来了,凭心而论,陈靳淮确实是整个场上最合适的人选。 鼻高眉挺,骨相优渥,西装剪裁得体,就连他现在站在距离广告片女主一步之遥的位置只是低着眼,两个人毫无接触,都像是电光火石间碰出的绚烂烟花,给人天造地设一对的感觉。 圆圆的眼睛表示很满意。 她问宗锐逸需要加什么造型吗。 宗锐逸摇头,灯光改一下。 全场大概是只有池聆想后退。 “跑什么。”陈靳淮戳穿她,递出摊开的手。 “嗯?”池聆不解。 “你没有听吗。” 池聆抬起眼,聚光灯从侧面打来男人五官被裁切成利落的两部分,黑色西装之下身形修长,肩线平直,睥睨的视线很明显,他重复:“戒指。” 与此同时,宗锐逸在后面指挥:“戒指太大了,效果不好,改一个他给你套戒指的镜头手部特写就可以。” 陈靳淮拿过她手里的戒指,指腹在戒圈内侧摩挲一圈,凝着她。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呼吸轻轻绷紧屏住,好像回到了某一个晚上,陈靳淮21岁生日的那晚。 微弱烛光前她还记得心跳到喉咙的感觉,场景莫名重合。 下一句,陈靳淮开口:“手。” 回忆抽离,池聆手指微动,缓慢把左手伸了过去。 这次不一样的是,她没有躲。 他垂头,别开眼,轻而易举捏住她指尖,不客气的收紧,干燥的指腹温度温冷,陈靳淮将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一推到底。 宗锐逸不满:“指尖!” “确实大了。”陈靳淮评价完毕,又依动作撤回。 “另一只手靠近,往下一点,不要挡住她。” 宗锐逸快速拍了几张后调整焦距拍近景。 “好,重新拍一组主图。”宗锐逸有了新的想法,他望向陈靳淮示意,“你站到她后边,手圈着她环到前面。” “然后你的右手拉着她的左手。” “下面错开也牵到一起。” 池聆没听懂,茫然看着宗锐逸。 宗锐逸干脆把小胖拉过来演示,小胖惊恐,因为体积大宗锐逸有点费力,皱眉说了小胖一句该减肥了。 池聆还是不懂,回头看陈靳淮。 他恰好此时俯身,雪松和薄荷的味道侵入,冰凉的西装面料贴紧背颈,倏然激起一片战栗酥麻。 池聆瞳孔放大,四目相对,陈靳淮牵起了池聆的手。 宗锐逸特别满意,用力鼓了一下掌:“就是这样!别动!”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 池聆知道这组照片势必不会拍到脸,因为有陈靳淮。 不需要对视的照片,两个人不知道为何谁也没移开眼。 两只手完全被他拢在身前桎梏,是个很亲昵的动作。 陈靳淮目光没有波澜,除了倒映着一双快要翩翩起舞的蝴蝶。 ——池聆不自然地眨着眼。 宗锐逸按着快门,屏幕里的珠宝闪烁,陈靳淮腕上一只表,骨节分明,黑色西装与白色裙摆撞在一起,明与暗的张力满溢出画面。 拍摄顺利结束。 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成片。 双手合十,对着陈靳淮道:“感谢。” 后续广告片肯定还要请模特,但这次预发是赶上了。 池聆身上力道一瞬消失,耳根却还在莫名发烫。 陈靳淮松开,单手抄回口袋,姿态在上朝宗锐逸道:“时薪从你卡里扣。” 宗锐逸本身也不差钱,无所谓:“那再拍一组?我出双倍。” 这句话没被搭理,人离开了。 池聆下意识想跟上去,圆圆喊她:“我们来换衣服啦!” 她拎着裙摆的动作散开,唇角抱歉一弯,酒窝出现:“不好意思,差点忘记了。” 圆圆惊讶:“你有酒窝,笑起来好漂亮啊。” 裙子和首饰都换了下来,圆圆帮她把头发也拆下。 两个人随意聊了几句,圆圆夸池聆表现力好,就连陈靳淮都........那么配合。 她瞄了池聆一眼,想问不敢问,但最终没扛过好奇:“你们应该是认识的吧,但是怎么看起来关系不太熟呢。” 是池聆自己在休息说的陈靳淮名字,他们都记得。 池聆脸上笑没变:“嗯,不熟,因为工作。”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两个人正在往外走。 池聆第一次来这里有些不认识路,宗锐逸让圆圆送她出去。 “好啦,你拐个弯往前走就回到休息室了。” “谢谢。” 她的包忘在休息室了。 池聆得回去拿。 她按照圆圆说的话拐弯,正要继续走,前面一个人。 陈靳淮玩味的视线似笑非笑:“有区别吗,不熟。” 池聆怔愣:“你怎么在这里。” “可以离开。”陈靳淮撩着眼皮,抬腕看表,“但如果我没记错,是你约的我。” 这句话的意思似乎是给过她时间了。 他转身要走。 这个坏脾气,池聆无奈,在后面追了几步:“我有话要说!” 但是男人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大,池聆穿了一双五六厘米的高跟,并不好追。 她呼吸略微发重,缓缓停下,清冷倔强的脸抿唇,她喊。 “哥——” 不高不低的一个字在空旷处落下,异常清晰。 再次触及禁忌。 却如同在一潭死水中,谁都较着劲儿。 池聆把话说开,没什么情绪地发问:“你玩够了吗。” “我的朋友很喜欢那幅画,我的合作伙伴也找了很久的工作室,他们伤心也不解。你可以简单一点,有什么话就冲着我说,不要迁怒别人。” 迁怒。 玩够了吗。 陈靳淮扯唇,逐字逐句在心底复述这段话。 他如池聆愿停下,阴沉的气压骤低拢在眼底,好笑:“这就是你要说的话。” “我以为你有点长进了,不至于那么傻。”陈靳淮抬眉,冷恹的脸庞显着些不耐,“我要是生气了,会这么幼稚的和你玩?” 池聆微微仰头,和他平视:“不是吗。” 不是。 是想问你,还记得他的存在吗。 作者有话说: 陈靳淮os:不回国,也不理我t t 那个环抱照片的姿势你们能想象到吗,我看有宝宝发在#冷岛超话了,好奇的可以去看一下。 第73章 第73章 池聆这人就是看着软, 脾气随和,温声温气好说话。 其实骨子一直有股劲儿,性子上来比谁都硬。 她问不是吗。 陈靳淮没否认。 他点了点头,表示没什么好说的。 他这样池聆心里也不舒服。 正如陈靳淮知道池聆认真起来的脾气, 池聆也知道陈靳淮就是嘴上最硬。 两个人还没到非要唇枪舌剑, 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她走过去, 轻轻呼吸一口气主动开口, 给温度降燥。 “你过来,我们把话说清楚。”她示意两个人往他身后的休息室走。 一步, 两步, 女孩面色如常擦过男人身影,身后却没有动静。 陈靳淮一动不动。 这时候正好是午休的时间点, 另一方向的工作区出现了说笑声走动声。 再站下去可能被发现。 池聆停了一秒皱眉看陈靳淮, 眼神催促无效,不假思索去拉他。 两个人体型有差别,池聆碰到他袖口没拽动,昂贵的衣料在指尖滑落。 她更无奈了,干脆直接抓住了陈靳淮整个手腕。 她骨架小, 手也不大, 覆在上面松松垮垮。 但这招出奇顺利。 她推开休息室门把男人往里面一拽。 门关。 陈靳淮肩膀蓦然靠落身后,散漫倚着, 他慢吞垂眼,周遭气场并不好惹。 表情哂弄, 眼神反问你想怎么说清楚。 池聆心里的话无非也就是那么几句。 希望他不要再搞这些小动作, 分开时候是她做的不对。 但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她更希望他过得好,而不是沉溺在她带给他的负面情绪。 “我们....” 池聆开口, 他平静的注视着她,那张冷淡不爱分人眼神痞贵面孔,此刻却有种莫名的寡淡。 他在听,棕色瞳仁情绪看不出意味,算不上认真,却也不是敷衍。 更像是习惯。 习惯她和他扯开关系,将真心推向深渊。 然而在后面的话说出前发生了一个插曲,池聆目光不经意触到陈靳淮眉稍一角,黑发戳着额头落下,将那块月牙似的痕迹遮的不明显。 那个位置的记忆霎那间破出水面。 池聆清晰察觉到胸口流向四肢的血液有一秒的冷却。 她猛然抬手要看清楚,被陈靳淮一挡。 他轻松攥住池聆小臂停在半空:“干什么。” 池聆急切:“你让我看看。” “你要看什么。”陈靳淮强势地问。 僵持不下,池聆愣了愣。 “你。”池聆声音呢喃,“.....你留疤了?” 陈靳淮拧了拧眉,力道松懈一瞬,没反应过来池聆在说什么。 女孩趁着这个间隙抽出手,用力卷着陈靳淮领带抓紧,往下一扯。 男人脖颈连带整个人的轮廓身影都压下来。 陈靳淮只觉得眉尾被一只柔软的手很轻的抚了下,试探的,小心翼翼的,被猫尾巴扫过的痒感。 池聆指腹贴上那道疤,怔愣出神,就好像看到了一张完美洁白的纸面出现了污点。 多年前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她坐在床边第一次看见这道伤出现在他清隽脸庞,场景在这天重复播放。 当初结痂的伤痕褪去,成了一个不平整的白芽,痕迹烙印在皮肤上。 平常的距离看不到,只有这时候才能感受到差别。 池聆喉咙猛然涌上一股酸。 原来并没有长好。 时间也不能抹去一切。 陈靳淮后知后觉发现她在看什么,但他不知道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她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他没开口,置身事外。 满腔情绪化成空,池聆眼皮再次垂耸几分,指尖碰过的地方像是扎了几下,气息不稳。 “.......” 她有些不敢相信:“你怎么留疤了。” 和她不同,陈靳淮认为无关紧要:“一个疤而已。” “没有擦药吗。” “不记得。” 池聆不喜欢这个答案,他一点也不在乎自己。 “那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了。” 一连三个问题。 陈靳淮不解地抬手捏住女孩下巴逼近,池聆记得之前他指腹温度都是炙热的,经常冷不丁的烫得她一颤。 现在却好像和两个人的关系一样温了下来,物是人非。 距离太近了,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池聆吃痛,准备撤开,陈靳淮非但不松手,反而得寸进尺低头更近,削窄的面庞立体,不加掩饰,仔细用力的端详着,不解:“你在难过什么。” 他定定看着她勾了勾唇角,问:“不是你抛下我的吗,现在这副模样干什么,可怜我啊。” 池聆瞳孔紧缩:“不是...” 陈靳淮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兴致盎然。 “身上还有更丑的,你要看吗。”他语气稀松平常。 陈靳淮松手往下,顺势带着她拽自己领带,目光滚烫,下颌绷着凌厉弧线。 池聆说了什么陈靳淮置若罔闻,他身上领带乱了,她挣扎着抽手,他用更大的劲儿逼着她拽自己扣子,势必要让她直面自己到底有多少不愿接受的。 池聆知道是她的问题。 是她对他太残忍了。 混乱拉扯中,池聆额头磕到了他肩膀,陈靳淮脸上分不清是什么情绪。 好像两只困在笼里的浑身长满爪牙和刺的小兽,只有对方能取暖,可一旦靠近,先尝到的怎么是数不清的痛,明明谁也不想。 池聆被他拉扯着指尖充血,敌不过陈靳淮力气,她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 身体翻涌的酸腐蚀着呼吸,池聆下意识想问:“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陈靳淮动作顿了顿。 就像电影桥段,分开的恋人再重逢,总是喜欢粉饰太平的说这么一句。 你过的好吗。 挺好的。 池聆低着头,扯累了脸色发白虚靠在他肩膀,没有推开,也没有直视陈靳淮眼睛。 她模糊不清的似乎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时间在跳动中虚化消弭,连带着落在她手上他的温度。 终于,陈靳淮恢复理智,他睨眼看穿她心思。 “你想听到我说好,会让你心安吗。” 可是哪有那么多两不相欠,他不会让她如愿。 “不好。” 陈靳淮轻笑:“总是想到你说没爱过我。” 休息室外有人经过,手机铃声响起,从门板空灵悠长的敲入耳蜗。 王菲独特的声音唱着“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爱人的时候永远不知天高地厚,永远天崩海裂,相信石头心也会被捂热。 所以陈靳淮对池聆,永远是那句——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门锁咔哒一声扣上。 剩池聆一个人眼泪断了线滑下。 手机上盛嘉宁几个小时前就发来了消息,是池聆没有看见。 「天呐,发生什么了。」 「之前那几个放我们鸽子的人怎么突然良心发现,全来问我还租不租了,马上来送合同。」 「你这是找了什么伟大关系,也太牛了吧。」 池聆想扯个笑回复盛嘉宁。 但她笑不出来。 有个人,总是对她最心软。 陈靳淮确实没想和她玩幼稚的游戏。 因为盛嘉宁消息发来的时间早过于池聆答应拍摄的时间。 ....... 池聆从高楼走出,没有选择任何交通工具,她手插在大衣口袋沿着路边慢慢走了一段。 正值午时,阳光璀璨温暖洒在肩头,清风不疾不徐吹着她头发,几根发丝黏在脸颊。 她拐进一条窄街人行道逼仄,单车横七竖八地挤在路边,她低头绕开,几分钟后视野开阔,一排各式各样的门店花花绿绿映入眼帘。 饭店的香味也飘了出来。 一家宠物店的玻璃门吱嘎从内推开,门铃童声欢快,不分场合地喊着欢迎光临。 她本来没注意,但那对情侣的笑声太亮了,大老远就传过来,附近氛围都被他们带得柔软了几分。 他们走到池聆前面,她看到原来是女生的手臂上搭着一只橘猫,小猫看起来不大,很瘦,闭着眼蜷在她怀里。 “它真的好可爱啊。”女生愉悦,迫不及待和身边男朋友分享,“你快看,它的爪子好小,眯着眼好像要睡了。”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但它还没洗澡是不是不干净啊,要不我来抱着吧。”男生伸手要接。 “怎么不干净了,”女生侧身非常不满,她姿势就跟护着什么宝贝似的,强调,“医生都说了它很健康,是一只特别健康的小猫。” “而且它没打疫苗不能洗澡的。” “行行行,你说了算,我觉得橘宝饿了。” 女孩用手碰小猫肚子,疑惑:“可是我们刚刚捉它的时候喂了不少猫粮。” 池聆步子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不是故意想听的,但每一句对话就像是长了腿的往她耳朵跑。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说笑笑,因为收养了一只小流浪猫。 男生清嗓,咳咳几声严肃对小猫说:“这是你妈妈,我是你爸爸。” 女生不同意:“我是妈妈,你是叔叔。” “你什么意思。”男生手臂一捞揽住女孩腰,压低语气佯装凶狠发问,“要分手?!” 他们年纪看着比池聆要小一点。 像是还在上大学,又或者是刚刚工作,两张脸上满是青涩和幸福。 池聆呼吸不太畅快。 冷空气凶猛。 她眼眶干涩,忽然想起了一只叫麦麦的兔子。 它还好吗。 池聆脚步什么时候在路边停下。 风从耳边呼啸,手指僵硬,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主人,还可以知道它的近况吗。 麦麦刚来的时候还是一只没完全长大的小兔子,不知道记忆怎么样,可能对她的印象都寥寥无几。 但池聆记得她耳朵竖起来毛噗噗的很可爱,会顺拐,一蹦一蹦跑到腿边体温柔软。 鸣笛四起,过了很久,手池聆盯着屏幕视线一颤,眼眶没知觉的通红。 短信上。 -「我可以再问一句吗,麦麦怎么样了。」 陈靳淮的话疏远,只回复了两个字。 -「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第74章 那天之后, 池聆和陈靳淮没有再联系。 有些话即使说出口也不代表什么,只是提醒现在记得曾经那些曲折。 她们也还是按照最初的打算签了合同。 这天盛嘉宁找到了长租的公寓,池聆过来给她暖家。 屈航拎着一大袋子菜过来,说是要好好庆祝她们总算落脚, 涮个热闹的火锅。 池聆主动要去洗菜, 被盛嘉宁拦了下来:“你坐着就行, 他去弄。” “没事。” 盛嘉宁冲着屈航啧了一声, 后者立刻意会,剥完橘子往嘴里一塞, 两手一摊:“行行行, 我去,你们两个把锅看好就行。” “你快点啊, 饿死了。” 餐桌前只剩下她们两个, 池聆说:“你们俩关系是真挺好的,以前没见你对谁这样。” 盛嘉宁打了个哈欠,窝在椅子上摆摆手:“你不懂,他这人属狗的,得下指令才能动。” “是吗。”池聆语气扬起, 看了她一眼。 盛嘉宁看出池聆的揶揄, 伸手指她控诉:“真的,你别笑。” 池聆配合点头:“好, 那你喝果汁还是汽水。” “.......” 盛嘉宁服气:“知不知道自己话题转移的非常生硬。” 池聆抬手挡起半张脸,有点不好意思, 她笑得更厉害眼睛弯成了桥。 屈航端着两个盘子回来就发现打闹起来的两个人:“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池聆没撒谎, 眼睛亮晶晶地伸出一根手指:“你。” 屈航嗬的一笑:“敢情是在说我坏话啊。” “才没有,我现在都懒得说你。”盛嘉宁嘟囔,起身和他一起去厨房端剩下的菜。 过程屈航接了个电话:“你们先吃, 我下去一趟。” “怎么了。” “有个朋友顺路来送了点东西,我去说两句话。” 盛嘉宁点头:“那你尽量快一点啊。” “行。” 屈航带上门出去了,池聆问用不用等等他。 “没事,我们先吃,一会儿水烧干了。” 池聆也没再推辞,两个人开始下菜,热气袅袅升腾,香味四溢。 这种天气就适合吃火锅。” 盛嘉宁感慨完想起来件事:“对了,前两天有个时尚品牌联系我,说他们想做一个漫画联名的活动,问我们有没有兴趣合作。” 池聆夹菜的动作顿了下,这个领域她们之前没涉足过,疑惑:“漫画?” “嗯,说是想做那种传统艺术和现代设计结合的东西,觉得我们工作室的风格挺合适的。” 盛嘉宁把手机翻出来递给她看:“他们发了个大概的企划,我还没细看,但初步感觉可以聊聊。” 池聆接过手机划动,屏幕上是一份简洁的方案,风格确实跟她们平时做的方向有重叠,而且在市场上很新颖:“你有和他们约时间详谈吗。” 确定池聆也有这个意向,盛嘉宁语气轻松起来:“改天吧,我去联系一下。” 池聆吞下一口热气重重点头。 屈航没多久回来,又拎了一包吃的。 盛嘉宁奇怪打量他:“这些东西不够你吃吗,怎么又买了一大袋。” 屈航无奈,往茶几上一撂洗了手回来落座:“我朋友捎过来的特产,等一会儿你和池聆分一分。” 池聆表示自己真是跟着沾光了,她迅速说:“谢谢屈航,谢谢嘉宁。” 三个人说说笑笑到挺晚,好在谁也没喝酒,盛嘉宁让屈航结束的时候送池聆回家。 池聆就下意识看了眼时间,接近十点,确实不早了。 她正准备开口告辞,手机大数据智能推送了一条消息。 “叮”一声。 盛嘉宁看池聆忽然发起呆,两个人并排坐着,她凑近用肩膀撞池聆肩膀:“看什么呢。” 池聆侧脸看了眼盛嘉宁,手机上的东西也不是秘密,便歪过去给她看了眼。 盛嘉宁一目过去,瞬间了然:“应潮,这不是你那个朋友吗,之前来伦敦看过你好多次。” 她伸手接过池聆手机把推送看完,惊讶:“哇,原来他在国内这么有名,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之前在伦敦的时候盛嘉宁和应潮见过几次,印象也挺好说话,虽然关系算不上太熟。 她记得那个男生挺帅的,对她们话不多,但为人处事周到,对池聆更是不说都能看出来的绝对的好。 起初的时候她还好奇两人关系,揶揄池聆是不是国内的男友。 池聆眼睛瞪的特别大,一直否认摆手:“朋友,只是朋友。” 开始盛嘉宁不相信,后来发现那个男生也奇怪,通常只来一两天,和池聆短暂见个面就走了。 她这才相信两人真不是情侣。 但那也只是前两年吧。 后来好像发生了什么,具体的不清楚,总之第三年开始对方来的没有那么频繁了。 池聆态度上好像也有了那么一点疏远。 “哎?”盛嘉宁发现,“这次回国你们见过面吗。” 池聆:“还没。” 她解释:“最近有点忙,他也不在京北。” “早知道他这么有名就喊你给我弄几张签名了。” 池聆一笑而过:“不早了,我真回去了。” 盛嘉宁起身送池聆,屈航手里拎着一袋特产,走在前面换鞋,自然而然:“走吧,我送。” “嘉宁,时尚品牌那个你记得再联系一下。” “放心吧交给我。” 回去的路上屈航随口聊天:“你们说的应潮是网上挺火的那个吗。” 池聆有些惊讶:“你也知道?” 屈航笑:“我们公司一小女孩特别喜欢他。” 池聆点了点头,了解了。 应潮后来退出乐队了,他人聪明,大学时候做的app卖出去又赚了一些钱,开始跟人合伙做游戏项目。 池聆还知道他出大头和之前乐队里的人开了一家清吧,不是为了盈收,就是想给之前喜欢他们的人留一个有念想的地方。 他有时候会去当个调酒师,她刷到过照片,倒是符合他的气质,别有一番格调。 至于池聆为什么回国后迟迟未和他见面。 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给的好成了她无法回馈的那种。 朋友只能是朋友的距离。 盛嘉宁要池聆到家给她发个消息,楼道的感应灯之前就有些坏了。 昏黄的灯光忽闪,呲拉两声昏沉笼罩。 池聆轻车熟路地掏出钥匙,刚准备开锁,脚边忽然碰到一个硬物。 她走的时候门口什么都没有,第一反应以为是哪家快递放错了。 结果低头,一双灰棕色的眼睛圆溜溜地瞪着她。 活物。 池聆被吓了一大跳,慌乱往后撤步惊呼出声。 笼子里的生物不知道自己是那个罪魁祸首,反而也被她惊动,跳了一下整个身子往她脚边凑,想钻出来。 什么东西。 池聆匆匆拿着手机晃过去,亮光微弱,勉强看清楚是个毛茸茸的动物。 跳到胸口的心稳下大半,池聆试探性的蹲下,打开手电筒照灯。 一只漂亮的安哥拉兔安静趴着,耳朵竖在脑后毛发蓬松,身上穿了件浅粉色的衣服,正一动不动地在和她对视。 池聆愣住,脸上出现不可置信:“......麦麦?” 兔子鼻尖抽耸,耳朵一动。 “......” 啪嗒,池聆推开门开门,玄关的光映出来。 池聆把兔笼拎进家,楼梯上竟然还放着一个箱子,她又出去搬回来。 里面看起来全是这只兔子的生活用品。 池聆站在门口缓了缓,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不确定。 不确定这到底是麦麦还是一只和麦麦很像的兔子。 但兔子很聪明,她把它放出来后喊了几次。 每一次它都会跑过来。 池聆脸上渐渐出现无奈,也有点无语。 陈靳淮真是....... 他就这样把麦麦扔到她家门口了? 她鼓起腮,转身和这只兔子大眼瞪上小眼。 兔子异常兴奋,轰的一下跑上来撞她小腿。 和几年前相比麦麦已经是大号麦麦了,重量不轻小腿骨穿来一阵闷痛,池聆哭笑不得,动作不熟练的把它抱起来放到沙发。 “麦麦。”她喊。 兔子热情回应,嘴巴可爱的动来动去。 陈靳淮说麦麦不在了的时候池聆是真的伤心。 此刻见兔子活蹦乱跳,唇角的笑忍不住渐渐扩大。 陈靳淮虽然说话难听,但是明显能看出兔子被养的非常好,毛发柔顺造型整齐,穿着衣服打扮的非常可爱。 只是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交给她养吗。 池聆没有养动物的经验,开心之余又有些仓皇,连忙去箱子里翻有没有注意事项喂养手册之类。 答案是没有。 陈靳淮就这样突然报复似的扔给了她,就像她当年扔下他们一样。 池聆手臂被温热的毛贴着,女孩抿唇,低眸摸了摸它正色。 手指在联系人和浏览器之间徘徊几秒。 池聆犹豫之后选择了后者。 她输入几个关键词,神色认真,开始做笔记。 ** 其实同时发现兔子从陈靳淮家消失的还有段扬。 段扬觉得大概是自己在那兔子小时候说它像拖把导致后来一直不对付。 冷不丁发现兔子没了心却忽然一紧,严肃道:“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毕竟宠物的寿命和人比起来短得多,算起来也这么多年了。 陈靳淮迟迟没出声。 段扬忽然消音,竟然生出那么点伤感。 他斜眼看着陈靳淮冷眼旁观的无情模样,刚准备说他两句,阿姨恰好经过解释:“兔子好好的呢,就是被送到先生朋友家养几天。” “朋友?”段扬疑问,“你还有这种朋友?” 陈靳淮冷冷皱眉:“你很闲?” “不啊。” 段扬看着他这模样一品,忽然明白什么。 这阿姨是后来的,不知道池聆的身份,所以用词是朋友。 他莫名好笑:“你把兔子给它妈了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第75章 段扬认识陈靳淮这么多年, 也见了他和池聆从头到尾的纠缠。 对错他没办法评价。 但他觉得,在爱池聆这件事上没人比陈靳淮更执着,甚至执拗。 就好比那只兔子。 这些年关系和陈靳淮稍微好点的都知道,他嘴上再怎么说不喜欢, 但对那只兔子的仔细程度好比养女儿。 因为和池聆有关。 而现在他听到陈靳淮把兔子送给池聆是真想笑, 这人怎么想的啊, 考验池聆呢, 让池聆也体验体验他这些年一个人带兔子的心情啊。 段扬想了想,感觉陈靳淮的视角应该就像.....小猫带小兔? 估计挺萌的。 ...... 池聆第一次养宠物, 总的来说麦麦是只很乖的小兔, 只是它好像还没适应家里的环境。 凌晨十二点。 池聆打算帮麦麦把衣服脱下来。 她伸手,轻声说:“该睡觉了。” 兔子不知道怎么回事, 突然跺脚, 后腿重重砸在地板,闷的一声。 池聆愣了一下,她目前的饲养水平还读不懂这个行为语言的意思,面上几分为难,硬着头皮沟通:“不脱吗?会不会难受啊。” 兔子这种生物不像猫狗, 基本不出声。 池聆说完, 它渐渐安静下来,像刚才那下只是随便表示态度。 池聆等了一会儿, 确认它没有意见,才小心地给它脱了衣服和头上的小发卡, 把一大只团子送回兔子笼。 第一晚她没睡踏实, 半夜醒了两次,轻手轻脚过去看麦麦情况。 它蜷在角落呼吸平稳,睡着的样子很老实。 池聆才彻底放心。 麦麦的突然到来打乱了池聆原本的一些计划。 她担心兔子刚到陌生环境会应激, 家里不像陈靳淮那,没有阿姨随时照看。兔子这种动物又是天生胆小亲人的性格,她怕自己哪里没顾上让它受了委屈。 好在工作室不忙,时间上还是自由的。 盛嘉宁打电话过来,说和那家时尚杂志的总监约好了,周六晚上一起吃顿饭。 “那个总监我打听过了,才三十多岁。”这个年纪就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少之又少,背后的资源不用多说。 “他之前也操盘过几个挺有名的项目,前两年那档《新古潮流》就是他策划的,口碑和流量在圈内都是头一份。” 盛嘉宁其实也没想到她们刚回来就能碰上这种头部合作方,顿了一下,又说:“所以虽然是他那边先联系的我们,但这种人眼光肯定高,到时候肯定还是要比较着来。” 她们得拿出态度,池聆刚起步的时候吃过不少这种亏,那时候不够懂人情世故,被人说过自持清高。 虽然有些人的确不适合合作,但也学到了不少。 池聆挂断电话和麦麦玩了会儿,又给它喂了点零食。 麦麦吃完继续和新买的抓板缠斗,池聆跟在它后面轻声强调:“在家里乖一点,不要乱咬,我下午要出去会儿,晚上回来陪你。” 小兔似乎能听懂,蹦蹦跳跳送池聆到玄关,又嗖的跑回去了。 她今天给麦麦穿的是件鹅黄色小裙子,也是箱子里带过来的,模样憨态可掬。 池聆忍不住在后面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自己笑了起来。 她先去了趟迟筠那里,书店前段时间重新装修了,她过去帮忙整理旧物。 中午迟筠想留池聆吃饭,池聆拎着包摆手:“下次吧妈妈,我今天有朋友要来。” 迟筠随口问:“嘉宁吗,下次你们两个可以一起来吃饭,不要总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知道啦知道啦。” 书店的事耽误了点时间,池聆往约定地点赶的时候有些着急。 她打电话给应潮要解释一下,但是没接通,提醒对方正在通话中。 池聆只好换成微信留言。 她在十分钟后才收到回复。 没想到同样是一句抱歉:「突然碰上了紧急情况,有个朋友被车擦到,我现在临时要去趟医院。」 c:「抱歉小水,你自己先吃可以吗。」 池聆当然知道轻重缓急,连忙关心:「你朋友还好吗。在哪个医院?需不需要帮忙联系一下我认识的医生。」 几分钟后,应潮抽空回了个电话。 他声音有些匆忙疲倦:“小水,不用担心,没有很严重,就是她这里没有其他认识的人,我——” 话没说完,池聆马上表示理解:“没事的,你先处理,我这边怎么都行的。” “那我晚点联系你。” 池聆还担心:“如果需要人手帮忙你也告诉我。” 那边的人笑了下。 “好。” 他又说:“谢谢。” 应潮挂了电话回到病房,拥挤的普通病房三张床位用蓝色帘子隔着。 文时穗刚做完全套检查,好在受伤不重,只是手臂骨折需要打三个月的石膏。 医生拿着片子过来讲情况,文时穗苦着脸小声哼唧:“疼。” 医生也无奈:“不疼你就出院了。” 应潮脸色走进来的时候不好,听见文时穗这句话的时候更不好。 他这个人气场本来就低,凌厉寡言地站在床边,颀长身影笼住了边上一小片光,瞳孔黝黑看不出情绪。 文时穗最害怕他这模样,缩了缩脖子,干笑了一声:“你别这么看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是那个车逆行的,对方全责。 她又补了一句:“我现在也没什么事了,你去找池聆吧,我一会儿自己回去就行。” 医生在那边说注意事项:“床位紧张,你这个不需要住院,回去自己静养,然后过来复查拆石膏。” 文时穗拨浪鼓一样直点头,直到医生离开。 病房还有其他的人,氛围吵闹,即使这样也没盖不住他们这边的冷气。 文时穗吸了口气,撑起胆子扭头问身边人:“你能不能别什么都不说就在这里冷着脸吓人。” 她声音转小,嘀嘀咕咕地念叨:“.....我已经够可怜了,不是让你来训我的。” “谁让你来京北的。”应潮皱眉,“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很舒服吗。” 文时穗用好的那只手揪着被子,撇嘴不说话。 应潮拿出手机:“我给你订机票,回汀南。” 文时穗忽然瞪大眼:“我回去干什么。” “回去养伤,那边照顾你的人多,看着你的人也多。” “我不。”文时穗反手就要抢应潮的手机,“我都和我爸说了我要来这里创业,我现在回去是怎么回事。” 应潮扯了下唇,笑转瞬即逝,并不理会这套说辞。 “文时穗,你想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 “你扪心自问,这真的是你想做的吗,好好的生活不过,偏要绞尽脑汁吃苦是吗。” 认识文时穗的都知道,她天生就不是爱吃苦的性子,大概就是别人说的命好,爸爸公司保她衣食无忧,妈妈性格开明把她捧在手心上,从小到大众星捧月要什么有什么。 那她现在是在做什么。 或者说这些年她在做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无解的命题。 应潮立在一侧和她对视,手上拿着几张缴费单卷在一起。 他语气平静,没有因为她突然打乱他的时间露出不耐。 更没有因为她的纠缠出现过半分动容。 文时穗被车碰伤的时候没哭,一个人跑来陌生城市和家里闹掰的时候没哭,被应潮来来回回拒绝那么次的时候也没哭。 情绪却在这一刻差点决堤。 她语气硬起来,垂着眼拽过应潮手里单据抿唇:“我的事不要你管,你快点走。” “文时穗。”应潮再次开口,然而被喊的人忽然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不大却直直打断了他。 “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你明知道她不喜欢你,不还是一直陪在她身边吗。” “应潮,我和你没什么不一样的。”文时穗眼眶有泛红,医院潦草的背景之下格外可怜,也格外清醒。 她要求道:“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让我放下。” 氛围有一瞬的死寂。 应潮眉眼微动,文时穗的话好像一颗砸入深海的石子,涟漪点点打破平静。 她脸色有点苍白的笑了下。 喜欢就是这样,由不得人,她知道,应潮也知道。 那晚送文时穗回住所后应潮和池聆通了一次电话。 池聆问他这边情况怎么样。 “骨折,其他没什么大问题。” 池聆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上次屈航给了她一些特产花胶,看着品质不错,正好适合养伤补身体,她问:“你在哪?我家里有些补品,方不方便过来拿给你朋友。” 应潮自然不会要。 “刚好我也用不上,或者我给你送过去也可以。” 池聆很热心,大概是觉得自己没帮上什么忙不好意思,虽然这件事本来和她没关系。 应潮不知道池聆给的东西文时穗要如何反馈,他没办法替她收下这个好意,找了个借口:“她对海产过敏。” “这样啊。” “嗯。” 他转移话题:“我其实在你楼下的公园,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散散步。” 池聆说可以啊:“你等一下,我换个衣服。” 应潮坐在石凳上眼前人流不断,大多是老人牵着小孩路过,他微微歪了一下头,还听见前面大爷竹笼里传出的蛐蛐声,清清脆脆地落在空气里。 人间百态。 而他想起文时穗的话落寞忽然笼罩。 他自嘲地扯了下唇,他确实和她一样。 不过是他没藏好,才会让她有所察觉的躲远。 ** 两个人最后也只是简单的见了一面,应潮说他是碰巧路过,在公园散步聊了会儿就结束了。 池聆回家的时候在楼下商店买了个新的灯泡。 楼道灯越来越差,已经到了完全没有反应的地步,她想自己试着换新。 池聆按照往常走上楼,却在最后一阶突然一顿。 昏暗的光线里斜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可她几乎凭下意识瞬间就认了出来。 男人也听见脚步,手机屏幕蓝色光线吧嗒熄灭。 他抬起眼皮直勾勾看了过来,极其自然发问。 “我兔子呢。” 散漫低沉的声线在空间中回音闷绵,带着几分冷性。 这池聆恍惚了下,本来还没反应过来陈靳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话主动解释了她的疑惑,但同时池聆也更疑惑。 兔子不是他送过来的吗?他又在干什么。 池聆没动,站在和他距离一个台阶的水平面停滞。 沉默几秒,她回:“你在说麦麦?” 她对面的人不搭腔,答案不言而喻。 “可是。” 池聆还记得那天陈靳淮怎么说的,她颦眉,状似不解:“你不是说它不在了吗。” 她说不出那个字,委婉了很多。 但陈靳淮眯了眯眼,一下就明白。 他轻声哂笑,直起身淡淡评价:“记仇?” 他当然听得出池聆话里面的内涵和幽怨,面上不甚在意。 “就允许你做坏人?” “扔下它的时候你也没心软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第76章 心绪如麻。 池聆想说, “我没不要它。” 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没说出口,信服力实在不强。 就是她扔下的。 陈靳淮就这么睨着眼打量她。 审讯锋利的目光像知道她会狡辩,晦涩如蓝色火光,噼里啪啦燃烧着。 硝烟四起。 再往下说就更扯不清了。 陈靳淮意有所指的到底是不要兔子还是不要他。 池聆沉默走上台阶。 陈靳淮堵着门, 她被迫只能和他直视。 “你要接走麦麦吗。”他临时到这里提起兔子, 池聆突然升起一种情绪, 不太想开这扇门。 轻飘飘的钥匙挂在手上动作微乎其微地往后藏了下。 他这种上门讨债的架势让池聆不确定自己有多少拿走抚养权的胜算。 她脸上的情绪波动不大, 但陈靳淮太了解她了。 一眼就看出池聆的不舍得,以及她那个欲盖弥彰的小动作。 “你不舍得?” 池聆心思被点破, 她轻声没有否认, 只是说:“是你把它给我的,才一个星期。” “谁说我给你了。” “你....”池聆被这句话噎了下, 有点气。 本来就是他送过来的。 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被带走。 她和麦麦才刚亲近熟悉起来。 陈靳淮不给池聆这个机会辩驳。 他两步上前, 人高臂展也长,轻微俯身一绕,直接从池聆指尖带走了钥匙。 池聆瞳孔睁大。 他似乎是最后的耐心,抬手举着钥匙刷啦一声吊在两人之间。 “你请我进还是我自己开。” “哪有你这样的。”池聆恼怒,“这是我家!” 池聆闷闷, 一把抢回钥匙, 腹诽着陈靳淮。 她侧身从他旁边挤过去,把人往后面一推。 自己把钥匙插进门锁。 陈靳淮眉梢轻微动了下。 疏淡的眼神微垂, 端详着她。 再怎么说陈靳淮才是养了麦麦几年的主人,她不能把人关外面。 她走的时候没关灯。 暖调灯光顺着缝隙乍泄而出, 随之而来的还有种淡雅清新的香, 很自然。 不像是工业流水调制出来的香氛。 陈靳淮看着池聆一系列动作,进门,换鞋, 把钥匙挂在墙上一只小猫挂钩上。 她头也没回,自己踩着白色拖鞋对后面人说:“家里没有你穿的,不用换了,直接进来就可以。” “麦麦...”她往前走了一步,探头自顾自先寻找着兔子。 陈靳淮不紧不慢反手扣上门。 目光落在原木桌上的花瓶,里面斜插着几支茉莉和百合。 是池聆昨天买的鲜花。 麦麦乖巧卧在沙发上,听见池聆喊声两腿一蹬嗖嗖跑了过来,打眼一看像只漂亮的布偶娃娃。 陈靳淮又低头。 玄关目光所及之处干干净净,她刚刚换下的鞋也被规矩的放进了柜里。 确实如她所言一样家里没有准备男性物品。 布置温馨干净,不俗套也不赘余,明亮的空间很多漂亮细节。 陈靳淮收回视线,没什么多余表情,走进了这个一看就是独居女孩的家。 麦麦围着池聆压在她脚面。 女孩弯腰摸了摸兔子,目光充满不舍。 她回头,吊在陈靳淮身后的灯将男人身型拉的很长,肆意冷痞气质挺括,光线有不明显的暗淡,他还在注视她。 目光不躲藏不遮掩,直白的侵略感很强。 “......”池聆猜测他大概在看自己有没有把麦麦照顾好。 基本的礼貌还得在,池聆拿出待客之礼主动说:“你随便坐,要喝点什么吗。” 陈靳淮没说喝什么,目光顺着她的脸下移停到那只很大的家伙。 确实非常的听话黏人,自从池聆回来它就没离开过,一直停在池聆腿边,似乎没注意到还有人来了。 “笨兔子。” 陈靳淮薄唇张阖,三个字同步跳入人和兔子的耳朵里。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池聆发现麦麦很聪明,它完全可以明白简单的沟通。 她有预感陈靳淮这句话麦麦绝对明白什么意思,她的性格和陈靳淮相反,绝对不会这么说麦麦,闻言女孩显出错愕:“你...” 她的话没说完,脚边一阵突兀的风带过打断。 麦麦听到声音才发现陈靳淮的出现,仰着脑袋看了看,一下蹿了过去。 它前爪抬起开心溢于表面,蹦蹦跳跳扑到陈靳淮身上。 陈靳淮低头看着脚边的麦麦,人没有弯腰,也没有迎接它这份热情。 居高临下站着和兔子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很轻的哼笑了声。 麦麦的尾巴和耳朵配合着一起动了动。 场景落入池聆眼中,她表情忪怔了会儿。 心脏好像被一只手轻抚揉捏,干燥的熨贴过褶皱。 这些年她一个人在伦敦,悬铃木参天遮日,年轮有序的增长。 雨一场一场的下,她见过深夜的月亮,也见过旖丽的落日。 钟楼和天际线之下不止一次的想,八千一百公里之外的人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陈靳淮,你在过什么样的今天。 陈靳淮,你有开心吗。 是任由冷戾横生还是依旧散漫肆意。 他遥远也模糊,池聆了解也看不透。 就像她想象中的陈靳淮对麦麦的态度,大概也是如春寒的风,冷冽,点到为止。 直到她此时此刻看到的这个画面,麦麦肢体语言上透出对陈靳淮完全不掺谎话的信任和喜欢。让她切实的意识到,空缺的六年里全都是他。 陈靳淮即使今天要带走,她也没有权利阻拦。 男人捞起兔子绕过她坐在了沙发上。 池聆敏锐察觉到自己情绪的失落,就像是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苔藓。 潮湿的痕迹铺满掌心,指尖蜷缩,池聆仓皇转身,快步到厨房洗手翻找新的杯子。 她倒了一杯差点溢出来的水。 麦麦在客厅轰隆轰隆的玩球,活泼雀跃。 一个星期怎么可能取代六年。 陈靳淮说的对,是她扔下这里所有的。 人或早或晚都会受到自己选择的反噬,这个道理有人在六年前懂,有人在六年后懂。 草编球咚、咚、咚咚。 是陈靳淮扔出去的信号。 池聆垂着眼,睫毛颤了颤,尝试告诉自己没关系。 她轻吸一口气压抑住心底波动,捧着水杯回身。 眼前却什么时候落下了一道阴影,黑色格状玻璃门咔嚓滑动关闭。 原以为在客厅的男人寂静无声的矗立到了她身后。 池聆的呼吸停了停,胸口悸动反之怦然一下。 陈靳淮剪影被光线切割成明暗两部分,男人眼底的情绪被阴翳遮挡,少年的青涩褪去后是成熟利落的骨骼。 气度不凡,鼻梁高挺,只是看着她的目光和当年不同。 不再是炙热醇烈的,不再是坦然不计后果的。 影影绰绰隔着冬天的雾,带着宣之于口的隔阂。 “你又是这种表情。”陈靳淮语调平静陈述。 那应该是什么表情。 笑吗。 池聆尝试扯了下嘴唇,转身即逝,她缄口不言错开视线,动作混乱把手上水杯塞过去。 也表示退步:“我去收拾东西,你可以带麦麦走。” “麦麦很可爱,你把它...照顾的很好。” 是他一点一点把小兔养大,她有什么资格和陈靳淮争。 她和陈靳淮从一根缠在一起的藤变成了分开的游鱼和飞鸟,水与天之间隔着整片空气,他们没办法一起呼吸。 只要有他的存在,她的情绪就难言,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池聆重新打开门,她下意识选择逃离。 可惜还没来的及离开有他的空间,手腕被一道愤怒的蛮力拉拽。 耳边玻璃杯磕在台面不留情面,沉闷的声音敲震鼓膜。 她后背似乎撞上一堵墙,坚硬的肌肉绷紧着。 池聆踉跄,澄澈的瞳孔意外。 陈靳淮手掌已经摁上了她的腰,男人面色阴沉逼她转身,忽略她的推搡,粗粝手指不容置喙地摁住了池聆的唇。 “就这么不爱说话,就是不肯低头。”他手上不断施加力气,没有给池聆一丝一毫的反驳机会。 好像在恨,反正她这张嘴说不出一句他喜欢听的。 可是也好像在克制,池聆促迫和他对视,又潦草垂眼。 男人手背上的青筋脉络突起,血管之下跳动有力。 陈靳淮隐忍着,凝视着。 “说你喜欢它很难吗,说你不想和它分开。” “只需要开口就能留住的东西,你没有一次争取,通通不要。”他笑了,近乎咬牙切齿,“多厉害,多慷慨。” 陈靳淮冷傲自持的伪装突然掀开不见,眼里滔天的情绪翻滚,池聆猝不及防的被烫了一下。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给过她很多机会。 每一次她都不要。 她喜欢说对不起,喜欢说没关系,喜欢云淡风轻说那就这样吧。 她喜欢的东西陈靳淮最厌恶。 他从头到尾都不需要她说对不起。 一个遇上胆小鬼的求爱者如同困兽。 陈靳淮钳制她压在身前,低头,距离近到呼吸交叠,池聆以为自己要被吞没了,她瞳孔变圆猛地偏开脸,喉咙发紧到要裂开。 吻就要落下来。 耳边全是心跳和血液倒流到声音。 池聆愣住,整个人都变得僵硬。 陈靳淮将她的紧张收之眼底,煽动的蝴蝶翅膀仿佛能掀起一场飓风,氧气变得浓稠稀薄,他还在靠近。 就在池聆最紧张,以为真的要触碰的时候。 陈靳淮却在最后突然停住。 “你以为我要吻你吗。”冷清的语调不带情/欲,四目交接,没有实质的目光铺天盖地浇下,烧得池聆一瞬哑然。 陈靳淮没松手,掰过她脸,继续问:“你和他有谈吗。” “你们这样过吗。” 他的话没头没尾,毫不相干的一个话题,池聆又愣了下。 很快,白光一闪,应潮送她到楼下的场景重现,她明白过他的意思,慌张解释:“没有...” 她瞳孔写满惊慌和错乱,说话的声音很小,但陈靳淮听清楚了。 两个人之间有几秒钟的沉默扩散。 陈靳淮松开了她,距离拉开,又恢复到那个矜贵漫不经心的模样,眼神中有种池聆理解不了的情绪。 她以为这是他的手段,女生下意识后退一步,指尖泛白的抵住门谨慎。 对比之下陈靳淮自然到不行,只说了一句:“没打算亲你。” 这句话在池聆这里没有可信度,眼下一片热蔓延到耳后,她胸口起伏怒视他。 陈靳淮抬腕重新喝了口已经冷掉的水,言语正常:“真的。”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什么。” 池聆皱眉,还没弄清他指的到底是哪一句,陈靳淮轻描淡写说出答案:“我不会再一味地朝你走。” 不会再给你机会说,一切都是他的自作多情和强迫。 作者有话说: 明天或者后天加更一章吧,立个flag才有动力。 第77章 第77章 麦麦咬着草编球跑了一个圈, 回过头发现沙发上的人不见了。 池聆脸色不太好。 她安静听着,任凭过往记忆再次冲刷。 迷茫,酸胀,苦涩的味道在齿间弥散, 伴随着挥之不去的点点滴滴。 他们相伴过十个年头, 几千个日夜。 只有他陪她走过那一段空无人烟的寂寥路。 陈靳淮不用一次又一次的提醒她, 回不去了。 池聆深深呼吸几口, 小幅度压抑着。 她狼狈转身要走。 推门看见一只麦麦板板正正端坐在门口。 兔子耳朵蓬松巨大,圆溜溜的眼睛明亮如星。 它就是很聪明, 发现了两个人都在这个地方, 乖巧在等。 墨绿的草编球在它脚边,见到池聆和她身后的人, 麦麦凑过来想互动, 池聆感受到了她柔软的体温。 再糟糕的情绪也会被小动物温暖融化。 “兔子,回家了。” 陈靳淮从后跟上,一句话落下。 他和池聆擦肩而过,朝着大门的方向走。 麦麦的脑容量没那么大,听见陈靳淮喊它的第一反应是跟着走, 蹦跳出两步后才发现了不对劲, 愣在原地晃脑回头。 似乎在疑问,那池聆呢。 它的世界是只能是有一个人的选择题吗。 麦麦不理解, 想等更多答案。 两个人一左一右,目光锚点不约而同落在地面的安哥拉兔上。 有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堵着池聆, 她垂眼咬了下唇。 陈靳淮目光微沉眼尾缓缓拉起, 从下至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也没有动的池聆身上。 她是在想放弃,还是在想争取。 池聆这段时间也给麦麦买了很多新的玩具和衣服, 有的是在网上买的没收到快递,还没机会给它试试喜不喜欢。 兔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大概是盯着陈靳淮看没被搭理,它跑回池聆身边拱人。 池聆肩膀微微下耸,陈靳淮的话她有听到。 不过是一根线来回拉扯,两道声音一个告诉她麦麦迟早都要走,那就早一点狠心说再见,不要多此一举了。 另一道声音却在说,万一有转机呢,或许麦麦也可以经常留在她这里。 池聆抬头,乌黑的瞳孔看向朝陈靳淮。 他坦然接住她目光,喉间嗯了声语气上扬回应她继续说。 “你说开口就能留住。”池聆停了下,鼓起勇气问,“还有别的条件吗。” “有条件你就不考虑?”陈靳淮也没装大方,一句抛一个钩子出来。 池聆就知道没那么容易,陈靳淮心思深沉,肯定有他的目的。 听见这句话池聆不算意外,但她快速摇头,说出自己的想法:“不过分的就可以。” “想让它在我这里再住一些日子。”女孩声音轻飘飘的征求意见,“我也会把它照顾好,如果你不放心可以经常来看。” 她是真的喜欢麦麦。 有时候看着它现在的模样就会想到错过的小时候,难免惋惜。 麦麦隐约觉得是在聊自己,贴着池聆眼睛一眨一眨。 池聆一口气说完,没有立马得到回答,她等了一会儿,又不确定地追问:“可以吗。” “可以。” 池聆惊喜:“真的,那你....” 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后半句话没有说完,陈靳淮走近,毫无征兆的半蹲在池聆身前。 池聆差点后退半步,但他只是要摸麦麦脑袋。 “没什么要求,我没时间天天来看,你自己照顾好它。” “好。”池聆点头,这个是陈靳淮不说她也会做到的。 他拾起了草编球拍拍麦麦示意它去一边玩,起身,池聆看见他拿出了手机。 “近况用微信发我。” 池聆:“......” 这才是陈靳淮完整的话。 当年分开,池聆的微信没有换,但是她在出国前就先一步删除了陈靳淮。 她做得狠也做得绝,陈靳淮也有他的骄傲。 所以重逢至今,除了池聆熟记于心的那串号码两个人并没有其他联系方式。 现在他的要求合情合理,池聆怔了怔,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时过境迁感觉。 “不愿意吗,还是在想什么。” 陈靳淮语气嘲弄笑了下,态度不咸不淡,公事公办的好像在问她心虚什么。 手机屏幕摊在眼前由明转暗,池聆回神:“不是。” 她拿出口袋里的手机解锁。 扫码,滴,申请发送。 陈靳淮没有立马通过,他收起手机,睨眼看了秒麦麦。 “行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麦麦见少了一个人情绪上不满意,在地毯上咚咚咚的跑了两圈。 池聆连忙安慰。 就没多久被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池聆抽空瞥了一眼过去。 刚刚走了的人好友通过验证,提醒聊天的时候红点挂在头像上方有点刺眼。 池聆觉得刚刚道别现在应该用不上打招呼,刚准备划走。 又是一条消息。 cjh:「转账200000.00」 池聆看到提醒以为自己眼花了,但是点进去赤裸明显的橙色方框让她人傻了。 麦麦就算寄养在这里也不需要这么多吧。 她眼睛缓缓瞪大。 小水:「什么意思?」 cjh:「拍摄费。」 准确的说是迟来的拍摄费。 当时宗锐逸和她提过一嘴会给报酬,池聆根本没当真,她不是专业的,当时她也确实是想用这个换和陈靳淮见面。 事情已经过去段时间,她没关注后续,以为早就翻篇。 陈靳淮突然转过来二十万。 “......” 小水:「不用。」 她说完就点了退回。 陈靳淮一言不发又转回来。 小水:「我只是帮个忙,没必要这么多。」 cjh:「给兔子加餐。」 他口吻肯定句,不留推辞的余地。 池聆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腿上的麦麦。 毛色发亮,耳朵干干净净,造型都是认真搭理过的,这么漂亮一看就是被精细养着,只是她不了解原来是这种程度的精细。 池聆惊讶小声感慨:“你是公主小兔吗。” 她觉得自己真得照顾得更仔细一点了。 ...... 陈靳淮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他说麦麦留在这里就没有反悔,也确实没有再出现。 差不多两天会问她一次麦麦的情况,池聆摸索出规律后,开始会主动给他发照片。 就是楼道坏掉的灯不知道被谁修好了。 还没等她自己尝试,灯光已经明亮如昼。 ** 后来生活还是按部就班,很快就到了她们和《void》谈合作的那天。 地点定在一个会员制餐厅。 《void》总监叫泰越明,今晚人不多,对方来了三个人和她们两个人。 包间不大不小,圆桌中央摆着醒好的红酒。 泰越明坐在主位,盛嘉宁第一次见这个人就感慨不愧是搞时尚的,姿态松弛气质也挺独特的。 上来气氛很和谐,泰越明很健谈,第一印象没什么架子:“最近挺忙的吧,你们工作室刚回国落地,这顿饭算不算匆忙。” 盛嘉宁笑了笑对这种熟练回应:“泰总监客气了,合作意向您肯给机会,我们肯定得拿出诚意来。” 泰越明爽朗一笑,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 前菜开始上,泰越明聊了几句行业热点,又说了这次的前景市场,听着都很谦虚,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这个项目绝对能爆,他信心十足。 其实她们来也是这么觉得,资历背景的宣传加创新点,只要合作不掉链子,想象不到会差到哪去。 这是个扩展知名度更上一层楼的好机会,所以她们也挺重视的。 直到菜齐了,酒倒了第二轮。 泰越明旁边的人起身,笑呵呵从后面酒柜拿出瓶白的,嘴上客套着热络往她们这边走。 “策划案我们看过了,整体思路可以,但问题是你们现在平台不够资源有限,我们这边要推的项目体量不小,光靠创意不一定撑得住。” 盛嘉宁起身,客套了下不能喝,但对方那架势就是没给她们拒绝的打算,盛嘉宁也后退一步,自己挡池聆面前开玩笑:“池聆她感冒还吃药呢,我先敬一杯。” 泰越明无所谓:“没事,不能喝千万别勉强。” 就是话锋一转,不等她们开口,对方又说:“其实很多方案的区别不大,还得看感情,我觉得你们的风格就特别对眼缘。” 池聆唇角的笑有点淡了,清清冷冷的身影没多大波动。 盛嘉宁也不是傻子,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语速清晰,配合得当,把场面撑得滴水不漏。 泰越明继续举杯,他视线落在池聆身上,嘶了声关心:“池小姐今晚话很少啊,这杯我敬你,总得给个面子吧。” 盛嘉宁记得之前池聆喝醉的模样,零星一两次都是什么话也不说的掉泪,她视角来看就是难受的。 刚开始的泰越明就逮着池聆灌了好几回,盛嘉宁担心池聆今晚喝的身体受不住。 她要起身开口,池聆忽然暗中摁住盛嘉宁,先一步开口了。 “泰总监,方案的事我们可以改,但今天再喝确实不合适了。” 池聆温婉地笑了一下,语气客气,态度却没让。 泰越明看似意外地挑眉,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看了几秒,池聆不卑不亢。 过了半响,他哼笑一声,放下杯子叹息:“行,既然今天累了,方案的事我们回头再说。” 对于这个结果池聆没阻止,平静礼貌地说:“好,辛苦泰总监了,我们有机会下次再聊。” 最后菜没怎么动,泰越明走了,场子自然而然散了。 盛嘉宁皱眉闭眼倒了杯温水含住,没忍住骂了句脏:“耍我们啊,池聆你看没看出来这群人就没打算好好谈。” 池聆当然看出来了,她也不舒服,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的。 但没办法,刚回来起步总是想尽可能抓住机会。 虽然现在明显失败。 她撑着太阳穴揉了揉,眯眼先安慰盛嘉宁:“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后我们避着点这个人。” “没打听到一点风声,原来人品这么差,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盛嘉宁垂着头艰难嘀咕,“还什么回头聊,我时间就算喂狗都不和他谈,他在京北随便找,到底谁的方案有我们的好。” 盛嘉宁越想越气,她们辛辛苦苦赶了几天晚上的样张对方连看都没好好看。 盛嘉宁说的语无伦次,情绪激动上来包里手机响了都没听见。 池聆拍拍朋友后背,慢吞吞绕过椅子帮她把手机抽了出来,瞥了眼柔声提醒:“屈航。” “嗯.....?”盛嘉宁已经晕了,听不清地朝池聆侧脸皱眉,“你说什么?” 池聆咳嗽两声,捂着唇大了点声:“屈航,他来接你!” 盛嘉宁这才大梦初醒,摸索着接起来。 那边说了什么大概是关心和来接她,盛嘉宁语气有点低地嗯了声。 她突然难过地和屈航骂了句:“狗东西。” 话都落进池聆耳朵,她本来肚子就空着,几杯混着下去胃里那股不舒服的劲儿猛地翻上来,一阵一阵地滚。 盛嘉宁和屈航聊起来了,她心放下一大半,口型示意盛嘉宁自己先去趟卫生间。 椅子次啦一声划开,女孩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 池聆低头快步掠过走廊。 她脸色苍白死抿着唇。 余光里有人迎面走来,脑海下了命令躲开但脚下发软刹不住,反应慢了好几拍,一不小心直直撞进对方胸膛。 鼻尖磕在硬挺的西装面料,池聆皱眉。 冷冽发苦的雪松和薄荷酒的味道闯入领地。 她下意识抬手撑开距离要道歉,却被眼疾手快的力量率先反扣。 冷硬的十指相扣,温度灼烧。 过度亲昵的姿势让池聆受惊一缩惊恐仰头。 模糊的视线落下了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反抗的动作倏然愣住,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为什么落入了眼底。 陈靳淮眉心紧锁,盯着她通红的眼眶:“怎么喝这么多。” 池聆大脑嗡嗡乱转,自己好像拙劣地听到了一句关心。 她是喝醉也表现不出来的那一类人,思绪沉在这道熟悉的声音里迟缓变慢。 就算多年不见陈靳淮也能清楚看透池聆目前状态。 他手掌捏扶着她手肘拢紧没有松,气场骤低,池聆表情空白地看着他。 陈靳淮伸手摸她脸颊额头,冷白却滚烫。 他气笑了,这是想喝进医院的架势?谁带来的,陈靳淮冷眼往她身后扫了眼,没有看到任何人。 池聆动作就没那么多了,她渐渐眯眼,认真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好一会儿,艰难辨别着是梦还是现实。 然后好像找到了某种安全感。 陈靳淮身前冷不丁被撞了下。池聆额头朝他重重一抵,卸下大半力道,整个身子靠过去,呼吸喷洒短促而轻,呢喃:“哥...” 像是梦呓中的自言自语。 单单一个字落地,陈靳淮颌线一绷。 他腰间紧接着多出双手,主动而松垮地环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第78章 今晚是甘子骞组的局, 绕了好几层关系才费力气把陈靳淮请来露了个面。 陈靳淮在角落抽了根烟,五官在白雾中模糊透着强烈的攻击性。 漫不经心坐在那看不透想什么,寡言冷淡,上位者的优越锐利。 他没坐多久就起身走了。 这会儿甘子骞面上和宗锐逸聊着, 实际注意力一直在陈靳淮那边。 他有事想求, 话还没找着合适机会开口人怎么走了。 甘子骞神色一慌, 忙不迭冲宗锐逸和段扬递了个眼神询问:“怎么了这是, 哪儿没安排好吗。” 段扬随性接了一句玩笑:“你上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听这话甘子骞立马站起来,没走两步又顿住了, 反应过来不知道该不该追。 万一人家只是出去透口气, 显得他太急迫也不好。 甘子骞一时半会拿不定主意,宗锐逸开口:“去呗, 他又不会吃了你, 一会儿说不定真走了。” 那他就真没机会了。 甘子骞到底还是拉开门跟了出去。 开阔明亮的灯光,他顺着长廊快步追赶。 好不容易看到那抹尾影,做好准备开口上前,眼神一拐瞧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猛地定住。 视线尽头。 他要找的人没有走, 就停在那里, 但身前为什么贴了一个女人。 甘子骞不可置信地定睛瞪大眼,又用手锤了下自己脑壳, 确认没有看错。 更让他错愕的是陈靳淮没有推开怀里的人,他不像被动, 因为手在对方腰间拢着。 姿势都那么亲昵了, 氛围更是一眼的不对。 萦绕在附近的词叫暧昧。 女人身材纤细,长发到腰,脸埋在陈靳淮身前好像是喝醉了, 露出来了一点皮肤瓷□□致,神态依赖地蹭了蹭男人。 两个人身高差造成了刚好的视觉错误,陈靳淮低垂着眼偏脸,对她说了什么话,别人听不见,但看起来角度近的像快要亲上了。 甘子骞表情僵硬,脚步被胶水粘在地面上挪不动地注视着。 还好他今晚脑子清楚,不然绝对以为在做梦。 陈靳淮是什么人,这么多年圈子里谁不知道,可远观不可高攀,断情绝爱。 也有人动过歪心思想往他身边送点什么人,全都被警告的很惨绝对没法近身。 直觉告诉甘子骞现在不能靠近打扰,他静悄悄闭了嘴,回头,瞳孔紧缩。 “宗少?” 宗锐逸什么时候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 “嘘。” 后者比了个手势:“我出来透口气。” 没想到见到了这么一出好戏。 甘子骞在这几个人里面就和宗锐逸关系算是近点,见状立马吃惊张嘴:“这位是?” 宗锐逸也就上次和池聆有过一面之缘,也当然知道两人之间有点不同寻常的瓜葛。 拍摄结束后宗锐逸把几张全脸照发给了陈靳淮,原本想顺道套点话,结果对方照片收得痛快,话倒是不肯透露半分。 宗锐逸耸肩:“不知道,让段扬讲讲。” 甘子骞还记挂着自己的事,看起来今晚是不方便了。 他最后往后看了眼,那边气氛好像更焦灼了。 陈靳淮抓住了女孩手臂要让她站好,女孩不愿意,一个猛劲儿垫脚,胆子特别大地勾住了陈靳淮脖子。 这下真是吓得甘子骞马上回头看都不敢看了:“走,先回去。” 宗锐逸回到包厢就开始卖关子:“你们猜陈靳淮去哪了。” 段扬:“?” “什么意思。” 宗锐逸轻笑:“碰见了不得了的场面。” “和人打起来了啊。”段扬瞎猜一通,他知道肯定不是,不然这两个人不会这种耐人寻味的表情回来。 “看到了上次我跟你提的那个名字。” 段扬一下想起:“池聆?” “她也在这儿?” “看着有点醉。” “得。”段扬了然,转向甘子骞,“今晚没你的戏了。” 甘子骞跟着一起笑了两声,慢吞吞思忖着问:“池聆?之前怎么没听过。” “几年前的事了。” 甘子骞再使劲想了想,后知后觉发现这个名字真有几分耳熟,陈家之前好像有个不出名的养女,隐约记得读音也是这个。 不会是同一个吧。 越简单的答案越不敢深想。 宗锐逸就懒得想那么多,直接把从陈靳淮哪没要到的答案问段扬:“前女友?还是没追到。” 作为所有知情人的段扬只觉得用这些词概括都太简单了。 他叹了口气:“何止谈过。” 平静过纠缠过决绝过等待过,唯独没有不爱过。 ..... 池聆不是醉到神智不清,相反,她可以利落的说话、思考,面上风平浪静。 比如刚才饭桌上就没人发现,她还能和泰越明有来有回摆出态度。 陈靳淮凑近问:“醉没醉。” 池聆不答,靠在他身上皱了皱眉,反客为主糯着声:“你抽烟了。” 她闻见了。 很淡的烟草味道。 她还好意思说他。 陈靳淮扯下池聆手臂,拎着她后颈捏了下警告,叫人“站好。” 池聆瞳孔清澈,巴掌大的脸无辜,被拒绝后有种说不上来的幽怨劲儿。 要是放在平常池聆八成不会对陈靳淮这样。 但是人这个时候的神经个格外敏感脆弱,连带着中间的隔阂都忘记大半。 想法只剩下最简单的,他突然出现了,她在这个时候见到他了。 紧绷和低落的神经就像被柔软的棉花拂过。 池聆本能朝着能让人雀跃放松的源头靠近。 想靠近他。 所以她垫脚伸手,紧紧将陈靳淮楼住。 像以前很多次那样熟练把脸低在他颈窝锁骨。 “你别凶人。” 盛嘉宁对着屈航出现的难过情绪也在池聆身上重现了一遍。 她今晚也不开心。 池聆说:“你好好说话。” “也别抽烟,对身体不好。” 陈靳淮呼吸停顿,池聆执拗地抱着他,重心全到了陈靳淮身上,压着他后退了两步。 陈靳淮背抵在了墙上。 他低眸瞧她,池聆也侧过脸和他对视。 两个人表情看着都没多大变化。 可肢体语言告诉对方不是,池聆呼吸浅淡而炽热,喷洒在他颚线勾人的痒。 陈靳淮唇角扯动了下,似笑非笑,他直接折颈用行动解决。 男人颌角贴着池聆额头用力蹭了下还回去,止痒,语调也重:“有烟味你还抱。” 池聆小声:“你戒。” 他抽烟不多,但池聆连偶尔也不想要。 陈靳淮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池聆顺势闭上了眼,头还是有点晕的。 “你和谁来的。”他拿开挡着她脸的头发重新问。 “嘉宁。” 池聆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说了名字,奇怪的是陈靳淮好像也知道这个人,他默了下,拍拍她腰示意:“哪间,送你们回去。” 池聆听话的报出包厢位置。 陈靳淮带着池聆回去的时候盛嘉宁刚好要出来找人,池聆出来那么久没回去她担心出事。 三人在距离门口一步之遥碰上。 盛嘉宁吓了一跳,哪来的陌生男人牵着池聆。 “池聆!你还好吧。”她上去就要接池聆,女孩身边的人开口了。 “喝得有点多,胃不舒服。” 盛嘉宁目光不由再次转向冷隽倨傲的男人,愣愣:“......你是?” 男人忽略了回答这个问题,淡淡看向池聆。 盛嘉宁不懂这个意思但池聆明白这个信号,他要她解释。 她自己来说他们什么是什么关系。 夹在中间没办法无动于衷,半响,池聆声线轻,宁静。 “嘉宁。”她介绍道,“这是我哥。” “......” 晚风一吹,盛嘉宁酒醒了一大半。 屈航来得很快,路上顺道买了粥和解酒药。 盛嘉宁坐在副驾扶额凌乱,屈航不理解她这模样,放回矿泉水:“不舒服就睡一会儿。” “不是,你没听到吗,我说池聆有哥哥。” “我听到了啊,有哥哥怎么了,我也有个弟弟。” 盛嘉宁无语:“可是我,我是第一次知道啊,之前从来没听她说过!” “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屈航想了下,还是从善如流:“可能池聆就是不习惯和别人说自己的家事吧。” “是吗.....?”盛嘉宁狐疑。 屈航把车窗关上不让她继续吹风:“嗯,你别想那么多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一会儿头又不舒服了。” 盛嘉宁皱眉安静下来,不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思考了一路,忽然在停车的时候猛然抓住屈航的手。 盛嘉宁终于想起哪里不对了:“你见过普通兄妹这样牵手的吗。” “嗯?” “......” ** 池聆自然而然被陈靳淮塞进了车里。 “钥匙。” 池聆回答:“在包里。” 陈靳淮瞥了她眼,东西都在身边,扯过她的安全带摁进卡扣,点火启动。 车内的味道和陈靳淮的风格很像,池聆沉浸其中莫名安心。 越过闹区这路格外不顺,基本每个红绿灯都要等上几十秒,走走停停陈靳淮也有点烦躁,从中控拿出盒铁皮薄荷糖倒出两粒自己嚼。 刷啦啦的糖果晃动声,池聆随着声看他,陈靳淮扣上盖子突然把剩下地抛给了她。 冰凉的薄荷清爽冲上来,压住了一部分酒气。 “谢谢”。 池聆含了一粒进嘴里,手指无意识地扣了两下糖盒,眼眸干净,轻轻放进了包里。 车内安静,再也没有谁主动说话。 到池聆位置陈靳淮停车,距离单元门还有一个长巷的距离车开不进去。 池聆自己下来走,她穿得高跟鞋脚踝有些痛,外加没看清脚下的路,鞋跟踩到不平的地面身影一晃,仓皇抓住了车门。 她很快重新站稳,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头,隔着看不清的暗色玻璃和他道谢。 陈靳淮没发动车,也没下来,黑色车身犀利透亮,双闪开着光线明亮。 影影绰绰的模糊轮廓,池聆和他摆了摆手,一个人转身向前走。 风静悄悄的,夜空广袤。 车门关闭声,脚步声,有人跟上。 她手腕被往后不客气的一带,陈靳淮直接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嗓音和夜风混在一起低沉沙哑:“上来。” 池聆怔然:“你……” 男人扬眉,不含笑,也不需要跟她解释。 陈靳淮要背她。 他动作自然,让池聆恍惚好像回到了十多年前的学校,陈靳淮找到一个人的她。 少年也是这样脊背宽阔,稳稳得带着她走过一个一个青石板转。 池聆发愣地看着他耳孔的痕迹。 他们之间太多事情都是后知后觉,十七岁的时候不懂陈靳淮为什么要打这个东西。 是后来迟筠哪次摩挲着她耳后胎记,她突然想起。 有个人有个位置,看似很巧的和她重合。 原来都是他说的喜欢。 陈靳淮背着她走过小巷踏上楼梯,楼道的灯应声而亮。 池聆眼前走马灯一样闪过太多画面。 鬼使神差,鬼迷心窍。 或许是酒精作祟,或许是月明星密。 心跳扑通清晰深刻地靠近了点。 池聆眼睫飞速颤抖浑身一颤。 反应过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吻已经落在了陈靳淮耳后。 陈靳淮脚步停下,呼吸明显加重。 他清楚知道那是什么。 池聆再想解释为时已晚。 陈靳淮声线出现:“我让你抱了,还得寸进尺要亲是吗。” 作者有话说: 加更我还在努力 第79章 第79章 池聆脱口而出:“我…我没有。” “池聆。” 陈靳淮连名带姓地喊她。 她名字只有两个字, 陈靳淮不叫她小名的时候就会这样,池聆一般都习以为常了。 但这一秒,她潜意识察觉到了一些危险。 思绪也清醒了很多。 她刚刚干什么。 为什么会做了这么越界的事情。 池聆手抓着陈靳淮衣服脸烧起一片绯红。 脑袋血液哗啦啦流动,池聆挣扎着要从陈靳淮身上下来。 “别动。” 腿弯猛然被箍得紧, 陈靳淮警告。 还剩下最后一层楼, 他步伐平稳未变,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背着她继续往上走。 池聆不自觉紧绷着, 重量不敢全都压陈靳淮身上,手臂虚拢过他锁骨, 陈靳淮熟悉的停在防盗门前, 他没有钥匙。 池聆握紧了垂在身前的包,小声:“我开门。” 陈靳淮等在了一旁。 家里还是只有两双女士的备用拖鞋。 池聆拉开门, 陈靳淮看着她脸快低到地上, 树懒一样回头。 她脸上表情特别不自然,嗫嚅半响抬起眼偷看他。 陈靳淮伸手。 在池聆惊慌的表情下,他从下而上,拇指中指向内捏住了池聆颊边软肉。 鹿眼一下变得好圆,池聆可怜拉他:“疼。” “我没用力。” 池聆青春期的时候脸上有点婴儿肥, 她皮肤白五官也大, 酒窝挂在唇边漂亮的甜又特别,有婴儿肥看起来也稚气可爱。 陈靳淮那时候也就是高一左右, 少年性子高人也傲,顾潋有次说他狗都烦。 狗烦不烦不知道, 池聆是真的有点烦。 他经常像现在这样捏她脸, 身上的冷劲儿也是混不吝的。 时不时就爱捉弄她一下。 回忆太多,每个角落都有影子。 他说没用力,池聆抿唇。 半响。 “池聆。” 陈靳淮嗓音轻, 好像是重逢后他最温柔的一句,也可能是池聆幻觉。 “嗯?”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陈靳淮的指腹摩挲她脸颊,这个问题他没有解,只能问出口。 “哥哥?” “前男友?” “不想再有瓜葛的陈靳淮,还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 池聆眼眶噌的红了。 “不是。”她从来没那么想,身体里酒精挥发表情外露的更明显更脆弱,她飞速摇头,“不是这样。” “我记得我们分手了,你说不喜欢我。” “是不是有点矛盾了。”他重复,“你刚刚亲了我,嗯?” “为什么。” 池聆脑子一片混乱,陈靳淮的话像是一团火,她身上温度愈发滚烫。 嘴唇嗫嚅,陈靳淮有预料的打断:“不要说对不起。” 那是最简单最没用的答案。 他非要把这条好走的路给池聆堵死。 那要怎么办。 池聆呼吸阻塞,她喉咙空咽不知所措。 陈靳淮眼神晦涩纠缠,直到发现她好像确实没办法。 他迫不得已,平静地告诉了她一个补救的主意。 …… 麦麦在房间角落睡觉,过了这么久才发现有人回来,兔子蹦跳着蹿过来。 然而腿风掠过。 麦麦茫然地看着陈靳淮走过,他怀里横抱着一个人,径直走向卧室。 兔子被忽略了,耳朵耸动有点不解。 它看玄关的位置,没有人了,那池聆呢。 麦麦只好回头往陈靳淮方向跑。 但下一秒——“砰。” 小兔四肢猛然刹车底盘降低,眼睛溜圆写满震惊。 门被甩上了,它被无情地关在了外面? ...... 它确实被隔绝了,陈靳淮反踹上门。 昏暗的房间除了月光什么都没有,月光也变成了海上的浪。 池聆被扔进柔软的床里,外套也被陈靳淮脱掉了,只剩下一件打底衫,领口歪了,锁骨露出一小片粉白的皮肤。 池聆紧张的喘,又努力压着自己呼吸起伏。 陈靳淮半跪在床边,面无表情手探到池聆身下。 他狭长的眼垂着端详她,能看见女孩脸上明显的慌张,但她什么都没说。 太矛盾了。 有时候特别气人,有时候又特别乖。 陈靳淮突然哼笑:“你压到头发了。” 不想过分吓她。 他手抵着池聆背往上拂,仅此而已。 池聆思绪轻飘飘的,她明明吃过解酒药了,怎么还是醉的这么厉害。 身体每个细胞都酸酸涨涨的在沸腾叫嚣。 池聆不敢和他对视,她别开脸推他转移话题,声音特别轻:“你靠得太近了。” 陈靳淮西装革履,骨相轮廓在黑暗里只让她觉得禁忌。 他修长的骨节手指漫不经心剐蹭着池聆突出的锁骨,淡瞥着她,不予置评反而抛出自己的问题。 “公平而已,你刚刚自己同意的对吗。” 他在引导,池聆生锈的大脑没发现前面是陷阱,缓慢的运行只觉得对。 她做错了件事,他还回来才能扯平。 没有问题。 女孩点了头,他不让自己说对不起,池聆浑浑噩噩地想,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下不为例。 干柴烈火猝然迸发。 唇齿剧烈磕碰。 陈靳淮五指用力扣住池聆,强势覆身含住女孩的唇。 池聆手不受控制揪起床单,细眉颦起,耳边眼前是燃烧猩红的火光。 酥麻灼热,陌生却又熟悉。 记忆深处的悸动被唤醒,池聆睫羽簌簌颤抖,唇下意识微张。 这个动作方便了他,陈靳淮长驱直入,可以说没有温柔可言,激烈,汹涌,无处可退。 池聆掉落嘤咛细碎被他悉数堵住。 欲望铺天盖地,一触即发,好像要把欠了的六年全部索要回来,陈靳淮缠吻着,吮吸着。 她听到了他落在耳畔的粗重呼吸。 暧昧缱绻的水声溢满四周空气。 池聆心跳速快到有点疼了。 如同濒死的鱼缺氧难耐,脚趾蜷缩想屈腿逃,陈靳淮没有碰她别处,但不容置喙压住了她的退缩。 然后以一种更深的姿态探入扫荡,轰烈狂妄。 那晚池聆不记得他吻了多久。 印象中全都是他的气息。 生理性的眼泪糊作一团挂在脸颊,池聆啜出一声鼻音,她没力气地抓住了陈靳淮小指。 思绪断线,嗓音磕磕绊绊沙哑:“你还生气吗。” 陈靳淮沉默,叼着她唇舔舐,偏头,卷走了咸哒哒的泪。 ...... 不知道是酒精原因还是其他,池聆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她慢吞吞睁眼,是熟悉的房间,身上也是自己干净的睡衣,就连脸上的妆都被仔仔细细卸掉了。 起身一动,脚边沉甸甸的重量提醒着有东西在床。 池聆低眸看过去,麦麦穿戴整齐蜷在那里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见池聆醒来,它不开心地撞了池聆一下,大大的腮帮一鼓一鼓。 池聆第一反应是喂食器出了问题,马上就要下床查看。 “不用管它。” 门外一道声音响起,池聆动作停顿。 抬头。 漆黑利落的身影斜倚在门框,英挺的眉眼深邃,他睨耸着眼皮气场桀骜。 懒得搭理某只导弹一样发射过来的,记仇的兔子。 陈靳淮先一步用脚踢开麦麦。 散漫问另一个人:“睡得怎么样?” 池聆有点愣。 昨晚记忆上涌,电流倏地从耳边流经全身。 她面红耳赤,目光却不经意落在了陈靳淮脚上崭新的居家拖鞋上。 等等。 她家里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陈靳淮现在属于,我不会主动亲你,但如果是你主动打开开关,我将自亲回六年的。 第80章 第80章 池聆语言系统在这个早上似乎退化。 和她相比陈靳淮看着正常很多。 睡得怎么样。 “还可以。”池聆不自觉顺着他的话回复。 陈靳淮颔首:“那就起来吃饭吧。” 池聆哦了声。 她随便拿了床头一根发圈把头发挽了起来, 下床的时候手拄着身侧停顿了下不太自在。 陈靳淮还在原地。 “......”她拉起不明显的一眼去看他。 陈靳淮也低着头。 他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换了衣服,穿着一身简单的黑灰撞色休闲服,肩宽腰窄腿也长,比例十分优越抓眼。 池聆身体里的酒精明明已经消退了, 耳根怎么还是在烧。 麦麦在不依不饶表达着自己强烈不满, 其实兔子体型挺大的, 像只小狗, 就是在陈靳淮眼前依然没用。 他黑发未经打理落在眉骨,薄薄的眼皮耸着, 有一搭没一搭把它往外面赶, 模样一点也不在乎它。 直到麦麦玩不过开始急了。 陈靳淮才嗤笑一声:“傻。” 池聆连忙收回视线。 ...... 后来甘子骞回去打听了一下,顺带把那天晚上的来龙去脉也摸了个大概。 他脑子转得快, 当即想出个不错的主意。 那时盛嘉宁正在和池聆吐槽。 泰越明助理在饭局结束后又给他们发了一段长话, 大概意思就是总监对她们很赏识,但接触下来发现还是涉世太浅,虽然很想给机会,可竞争力最终要靠她们自己想办法。 话里话外意思都是盯着这块肉的人不少。 她们做的不够。 盛嘉宁不吃这套:“pua谁呢,我回都没回。” 池聆把工作室摆设重新布置了一遍, 听见这句话掉过头到盛嘉宁面前认真说。 “我认同你。” 盛嘉宁哼哼笑:“其实有不少人联系我们, 但我觉得太简单的没意思,再看看吧, 不急。” “对了。”盛嘉宁想起另件事,“kevin有没有告诉你那幅画他拿到了啊。” “啊?”池聆不知道。 “我昨天碰巧有时间和他聊天, kevin非常开心地告诉谁我这件事。” “我问他不是被别人买走了吗。” “kevin说原来是, 但没过多久那个人就主动联系了他,重新出给了他,而且价格特别低。” 盛嘉宁琢磨了下:“感觉是个有钱但不懂画的, 二世祖吧,可能喜欢一阵没兴趣了,也不在意这点钱。” 池聆微微怔着,眼前自动出现陈靳淮的脸。 她从没听他提过。 惊讶也有茫然也有,心中波澜起了一圈。 陈靳淮是对这些没兴趣。 他这么多年包括分开之前,对这个圈子的关注原因就有一个,因为她。 她之前也想过找个合适的时机和陈靳淮谈谈,看能不能把夏山图买回来。 没想到他已经联系过kevin了。 “不过倒也有点奇怪,当时留的不是我的联系方式吗,那个人是怎么直接找到kevin的。”盛嘉宁和池聆完过程忽然发现了一个盲点,自言自语疑惑。 池聆不知道怎么解释,一时语塞。 好在她没纠结太久:“反正kevin开心就好了,他昨天跟我聊的时候简直要飞起来了。” “那幅画真的和他有缘吧。” 池聆抿了?刚泡开的花茶,弯起眼睛附和:“嗯,总之能到他手里就好啦。” 她们聊着聊着话题越跑越远。 两个都不是较真的人,很快就把泰越明那事翻篇了。 是在正午,池聆吃过饭打算去对面便利店买卷胶带。 她刚跨出工作室门?,余光下意识扫到一道陌生的身影。 那个男人立在街边,说不上来的奇怪,像在等人,又像在观望。 池聆一个人这些年养成了非常敏锐的防范意识。 马上就想转身回去,偏偏就在这时候那人也转抬头看过来,两个人刚好对视。 池聆:“……” 对方似乎读出了她眼底的戒备,跑上来语气急切:“池小姐,等一下!” 甘子骞动作迅速,伸出一只手抵进了玻璃门间。 池聆听见了对方喊自己名字,没松力气还在防备,皱眉疑惑:“你是?” “我叫甘子骞,是宗少朋友,之前偶然了解到您的工作性质,有个忙想请您帮一下。” 他口中的名字对池聆来说陌生:“宗少?” 甘子骞笑了下,他有个虎牙,露出来挺能拉近距离的:“宗锐逸,您应该记得。” 是给她拍摄过的那个人,池聆想起来了。 “......” 几分钟后。 池聆重新沏了一壶茶,她对甘子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刚刚误会了。” “没有没有,是我太莽撞了。”甘子骞起身给池聆搭了把手,他一块解释,“我本来打算进来的,但有个电话拦住了,我这人又着急,就怵在门口多看了几眼。” 他也道了个歉:“有点不礼貌,吓着您了。” “怪我没提前约,光听人说您在这儿,脑子一热就跑来了。” 池聆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语气已经松下来,她回到正题轻声问:“你刚刚说有事,是什么需要帮忙呢。” 甘子骞放下茶杯,脸上浮现正色:“我也就直说了,前阵子《void》主动找您递合作意向那事,泰越明我认识,但我不知道他是那个态度。” 甘子骞自己先皱了下眉,语气不满:“他说前阵子喝多了,说话办事都欠考虑。合作的事,如果您还能看上眼就继续往下走,要是觉得不痛快,他想当面跟您道个歉。” 池聆没想到甘子骞会说这个。 “泰总监想道歉?”池聆缓缓复述了一遍这话。 “对。” 池聆想笑,她唇角浅勾了下:“不至于。” 她不是傻子,泰越明助理前脚发那种信息,后脚本人就想道歉了? 这里面肯定藏着别的弯弯绕绕。 她和甘子骞先前不认识,和宗锐逸也不熟,泰越明或许是因为这两个人的面子。 但她没必要多此一举,掺合这种意味不明的合作。 甘子骞大概也猜到了池聆不会同意,他笑了下,点头:“我明白。” “另外件事就是我自己的了。”他看着池聆推出一张名片和一份介绍书。 “我这人和泰越明不一样,也不是因为什么客套,就是我承办的一个传统器物修复展,觉得您的风格跟这个展的气质很契合,想请您当顾问。” 池聆意外地看了眼甘子骞:“修复文展?你也是做这个的吗?” 甘子骞挠了挠头,自知气质和这行不太像,实话实说:“也是运气好,接到了这么一个项目。” 池聆大体看了眼名片,发现甘子骞还真跟这行有点关系,又拿过介绍书,上面总体陈列了本次展览的文物,多是瓷器和书画。 图片旁几行竖字标注着本次活动由省博和考古所联合发起的。 这个活动和《void》完全是两条线路。 一个重概念和视觉冲击,走的是时下流行的先锋调性,追求话题度和知名度,另一个则是工艺本身。 池聆没办法一个人做决定。 不止因为盛嘉宁,她也需要对甘子骞这个人多做一些了解。 她思忖片刻,收下了名片和介绍书:“谢谢,但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 甘子骞笑着说没问题:“不急,月底之前都成,您随时联系我。” “好。” 送走甘子骞之后,池聆仔细又查了一遍这个项目。 发现真的没什么漏洞。 她组织语言把这事告诉了盛嘉宁。 盛嘉宁现在警惕的很:“我怎么觉得怪怪的呢。” “他这么殷勤干什么。” 池聆也觉得有点。 可是她和宗锐逸也不熟悉,甘子骞图什么呢。 盛嘉宁趁着这功夫给自己在博物馆里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她认真打听到了一点消息,回来痛快和池聆说:“接。” 池聆:“嗯?” 盛嘉宁:“这项目挺好的,能接触到的资源都是顶尖的,不管这个人真心还是假意,先拿了再说。” “而且你自己凭心而论,是不是也很喜欢。” 是的。 池聆喜欢。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 忽然,池聆目光触及到盛嘉宁脖颈间的一片红。 盛嘉宁还在那里游说她,语速飞快,没察觉到异样。 池聆一把抓住对方手腕:“别动。” 盛嘉宁一愣,话卡在半截:“怎么了?” 池聆急切:“你过敏了。” 盛嘉宁下意识抬手去摸脖子,嘴里还懵着:“啊?” 池聆转身去翻抽屉,翻了两下才想起来,工作室里没放过敏药,她抓起外套往身上披:“我出去给你买吧,能快一点。” 盛嘉宁之前就经常过敏,这次不知道又碰到什么。 她身上没带药,无助望着池聆点头。 她刚才还没觉得,池聆告诉她之后痒劲儿就上来了。 池聆走之前再三叮嘱:“你别用手抓啊,我马上回来。” 盛嘉宁说好。 但这天特别不凑巧。 附近几家药店都没有盛嘉宁之前吃的过敏药。 她不敢随便给她买别的牌子,害怕效果有区别,池聆只好给盛嘉宁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再去另一家看看。 盛嘉宁还安慰她自己不着急。 池聆又跑了两家店。 最后终于找到了。 她买了两盒,打算放在工作室药箱里备用,收银员热情给她结账指了指前面的零散物品:“今天有换购活动哦,加五元可以任选。” “谢谢。”她礼貌地说,“先结账吧。” 收银的小姐姐说了声好,然后给她扫码:“一共八十三元。” 刚付款的手机屏幕还没来得及暗下去又亮了起来。 机身贴着掌心震动,来电铃声响得突然,池聆正低头把药盒塞进包里,没顾上看备注,歪头夹着听筒随意接听:“喂。” 里面传来的声音让她一怔。 男人嗓音清冷,隔着电流入耳磁低,开门见山问她:“买药做什么,你生病了?” 是陈靳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第81章 池聆来到这家店前后不到十分钟, 陈靳淮这都能知道? “你怎么知道。”话出口她又觉得问得多余,顿了一下,改口,“你在附近?” “抬头。” 池聆站在药店门口, 掀起眼往马路对面看去。 ——熟悉的身影立在对街, 手边同样拿着手机, 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这边。 池聆恍然想起, 这里是离他公司很近的位置了,难怪能撞上。 “不是我。”池聆解释, “是嘉宁身体不舒服, 我来给她买药。” 说完,陈靳淮没有声音。 这个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信号不好, 呲啦呲啦的噪音更大了点, 池聆停了会儿,依然没听见他的话。 “你还能听见吗。”池聆不确定地开口。 马路上的车流多起来,一辆接一辆从眼前驶过,影影绰绰遮住对面人的身形。 听筒里没人回复。 再一闪而过。 池聆发现对面街边那道身影不见了。 “陈靳淮?”池聆奇怪地看了眼手机屏幕,通话并没有被挂断。 计时数字还在按部就班地往上跳。 她迟疑, 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挂断。 也就在这时, 身侧传来一道干脆的鸣笛,池聆偏头看去。 一辆深色的迈巴赫停在眼前,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陈靳淮硬挺侧脸。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隔着半开的窗户,语气淡淡:“上车。” 池聆本来也要自己回去, 没想到运气好, 有人送她,不要白不要。 她很快上车,对陈靳淮说道:“谢谢。” “工作室?” 池聆嗯了声。 陈靳淮这次也没问地址, 池聆看着他驶上熟悉马路,抿了抿唇。 果然,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家里的地址,知道她工作室的地址,知道她朋友的名字,大概也知道她在伦敦的生活,所以连kevin都被他算计在内。 池聆有种模糊的预感,那条藤蔓似乎又破土而生了。 安静而紧密地从脚腕生长缠绕。 就像现在,陈靳淮一如既往,明明谁也没有说话。 池聆的心却有点说不上来的乱,她分不清究竟是好还是坏。 路程算不上长,陈靳淮停车。 盛嘉宁还在等她池聆解开安全带就说:“我先进去。” 陈靳淮随声侧眸淡睨。 池聆被这意味不明的一眼拦住片刻,她停顿:“你....你也要进来坐吗。” 陈靳淮熄火:“行。” 池聆:“......” 好吧。 “嘉宁,药买回来了,我给你倒点温水。” 短短一会儿时间她皮肤上的红印更明显了,盛嘉宁面上还算镇定,抠开药丢了一粒进嘴巴。 她含着水模糊不清和池聆说了两句什么,池聆颦眉:“慢点,你先吞下去。” “我说你别担心,以前也这样,吃药一会儿就消了。” 池聆知道,但还是关心:“你回家休息吧,今天也没什么事了。” “怎么没事,我还没帮你把那个甘子骞分析明白呢。”盛嘉宁刚要再问问池聆怎么想的,旁边冷不丁多了道疏淡的声音。 “甘子骞?” 哪多出来的声音,盛嘉宁瞪大眼扭头。 怎么后面还有一个人,她又看,这不是和池聆牵手的那个哥哥吗。 池聆听到陈靳淮的声音回头,蓦然反应过来。 宗锐逸认识的人陈靳淮或许也认识,她点头,小声问了句:“你知道吗。” “他来找你了?” 池聆动作更缓地点了点头。 陈靳淮唇角轻嗤了下。 池聆从这个表情判断他们大概率是认识的。 陈靳淮也没否认,换了句话:“什么项目。” 池聆和盛嘉宁对视一眼,从桌上拿起了一堆资料给陈靳淮,他简单扫完还给了她。 “你觉得可以吗。” 陈靳淮答案和盛嘉宁相同:“拿着。” 还是只有池聆没立刻表明态度,她反而沉默了会儿。 陈靳淮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女孩眸光在灯下细微闪动,她面色平静地折起一叠纸,追问:“和你有关系吗。” “没有。” 池聆重复:“你说真话。” 陈靳淮语调不变,懒懒丢下一个字:“真。” “那他为什么找我。”池聆依旧半信半疑。 陈靳淮对她的质问无动于衷,下颌微扬旁观姿态:“一杯水都没有请 ,问几个问题了。” 平时也不见他多喜欢喝水,池聆一闷,盛嘉宁眼睛咕噜咕噜转了圈,忽然起身:“池聆。” “我好像真的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池聆注意力一下从陈靳淮身上撤回:“很难受吗,我陪你一起,” 她看了眼时间:“去医院也可以。” “不不不。”盛嘉宁连连拒绝,“我回家就好了。” 池聆问:“你一个人回?” “对呀,我又不是腿不能走了!”盛嘉宁往池聆身后瞥,清嗓咳嗽两下,戳动池聆手臂提醒,“哥哥是吧,站好久了,你们两个坐下聊,我回去睡一会儿。” 陈靳淮看不见的角度,盛嘉宁俏皮地对池聆眨了下眼。 “......”池聆后知后觉这什么意思。 她一脸头疼,想说盛嘉宁想哪去了。 但她人非要走,坚决不要池聆陪,甚至抽出手机装模作样打了个电话:“喂屈航,你在附近啊,行,我过去找你。” 陈靳淮把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不急不躁开口,忽略了盛嘉宁的差劲演技:“需要帮忙吗。” 他车停在外面,盛嘉宁真想回家他能送。 “真不用。”盛嘉宁直接跟池聆坦白说,“我去约会了。” 她小脸严肃,把池聆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好像她再打扰就成了多不解风情的人。 屈航这个人也是神奇,随叫随到,还真出现在了门口。 池聆无奈瞪了她一眼。 再抬头,宽敞的空间只剩下两个人。 池聆从冰箱拿了瓶苏打水出来塞他手里,语气比刚才利落了很多,明知故问:“你喝吗,不喝带走也可以。” 陈靳淮接过水,低头看了一眼瓶身,又斜扫过她的表情,嘴角微牵,好笑:“你这么硬气干什么。” “没有。”池聆低眼,就是觉得周围一切都怪怪的。 像有只无形的手拨动着平静的轨迹,一切都在往无法预料的方向发生着。 她潜意识里害怕这种失控,可能全部怪罪在陈靳淮头上吗,她不知道。 “你有问题想问。” 陈靳淮面上平淡,手指用力,瓶盖转动咔哒一声拧开,仰头抿了一口。 他看着她,喉结嶙峋的突起轻微滚动。 池聆:“你坐吧。” 两个人隔着茶几坐在沙发上,面对面,四目相对。 池聆看着他深邃的棕色瞳孔,里面发现了很多不加隐藏的情绪,平静深沉,像一座休眠已久的火山。 有滚烫的岩浆在深处翻涌燃烧,蓄着蠢蠢欲动的危险。 池聆指尖掐入掌心。 “你可以告诉我——” “交换。” 声音同时出现。 陈靳淮只说了两个字,池聆思绪却被他盖住。 交换? 她脸上懵了一下,什么意思。 陈靳淮眉高鼻挺,目光沉着不带波澜,对她的状态似有似无地带了一些俯瞰。 “你.......” 池聆被迫沉沉浮浮想到那晚上的“公平”。 酒醒了之后才自己到底多傻,池聆感觉自己吃了一肚子的憋又无处发泄。 是她开始不小心碰到了他,但是他做的就对吗! 那天上午陈靳淮走了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嘴角被他咬破了一块,很明显,红肿明晃晃地挂在脸上遮都遮不住,整整一天没敢见人。 更不用回忆前一晚他到底有多蛮横。 身体被压制的酸楚渐渐涌上,池聆从来不知道接吻也可以那么疯狂。 以为他亲完了的时候陈靳淮又会猛然卷土重来,侵占个没完上瘾似的。 此时此刻对陈靳淮的话想也没想就拒绝,池聆严肃:“我不问了!” 她愠怒,一个项目而已,接不接都行。 陈靳淮却轻哂了一声,脸上玩世不恭透出明晃晃的嘲弄:“交换,不是算账。” 男人往后靠,手臂搭在沙发背上,目光瞥着她话尾轻散。 “想得美,我不会随时随地对你。” 停顿一下,咬字,“纵容。” 池聆更气了:“你别倒打一耙。” 陈靳淮扔下一副牌:“赌吗,赢的人问。” 那是他刚刚看池聆和盛嘉宁表演的时候在架子上随手拿的,之前屈航过来玩过,他们三个人斗地主来着。 和别人玩行,和陈靳淮不行。 “我玩不过你。” 池聆实话实说,她有自知之明,这点东西对他太简单了,他出老千她都发现不了。 小时候吃的亏记到现在,这个人是真坏,她从头输到尾还单纯的以为是他运气好。 “我不碰牌,你来。” 最简单的比大小,他应该没有作乱的空间,池聆犹豫了一会儿:“只玩三局,不准提过分的。” “可以。”明明是提出者,姿态却事不关己,像隔岸观火。 池聆熟练洗牌,花切漂亮。 这也是陈靳淮教的,包括假洗出千她都会一点,不过因为对手是他,这东西最好还是算了。 最上面两张依次发放。 池聆一脸平静,纤细的手指直接掀开了自己的牌。 方块q。 算是比较大的一张牌了。 陈靳淮眯了眯眼,夸赞:“洗得不错。” 池聆谦虚:“是运气好。” 她可没作弊。 陈靳淮倾身捏起牌角,散漫。 黑色的桃心出现在池聆眼底,是k。 男人挑了下眉,歉意玩味:“看来我运气更好。” 池聆:“......” 陈靳淮确实没有碰过牌,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行为,竟然真的这么巧。 池聆咬住唇,眼神清澈看向他。 陈靳淮开口说:“你输了。” “第一局而已。”池聆拢回他的牌,合到一起重新洗,她愿赌服输,“你要问什么。” “后悔吗。” 没有铺垫没有迂回。 心脏比大脑先反应剧烈跳动起来,池聆洗牌突然失误,雪花纷飞散开一片。 她生锈般抬头。 陈靳淮在盯着她,第一个问题就单刀直入。 “分手,杳无音讯,五年前,一个人,后不后悔。” 五年前。 他甚至连短信都包括在内。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14岁的小水和16岁的哥,玩牌。 哥:输了给我拿一个月书包。 水:你输了呢。 哥:都行。 水(认真思考脸):嗯...我还没有想好,你给我补英语和数学可以吗。 哥:来玩。 一堆切磋后balabalaba 哥:你输了。 水:tvt知道了。 哥(逮着脸掐):笨。 水:运气太差了呜呜,怎么每一次都输。 (后来的一个月小水每天放学都要等某人兑现承诺拿书包,但其实是反过来的,哥给妹背书包) (很久之后,发现某个作弊的人,水:你!) 第82章 第82章 一秒。 两秒。 三秒。 沉默无限蔓延, 池聆没有开口。 陈靳淮目光灼灼,锋利的气息沉着冷冽,角色再次调换,等待答案的人不紧张, 只需要简单说几个字的她动作一下比一下困难。 “我们说好不问过分的话。”池聆指节发白, 很避讳这件事。 “被甩的人都不觉得过分你害怕什么。” 池聆瞳孔微放大, 不接受这个莫须有的罪名:“谁被甩, 你吗。” “谁先动的心思你自己清楚。” 他们两个的关系很难讲到底是谁主导,陈靳淮吗, 好像也不是。 每一次关系的转折都是池聆态度的决定。 最后也是。 池聆太知道怎么做能让陈靳淮放手, 得到了如她所愿的结束。 “换一个。”池聆试图蒙混过关。 陈靳淮开口:“没有这个选项。” 她又是沉默。 回视陈靳淮身上的瞳眸里写满她后悔了,不该玩这个赌约。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池聆闭眼垂头, 胸腔一口气缓缓吐出, 她承认:“我不知道” 声音几不可闻。 后悔吗,池聆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一个人的伦敦没什么意思。 雨雾天或者黄昏深夜,她偶尔也会想当年是不是太残忍了,如果不分开还有别的可能吗。 辗转反侧思来想去命题无解。 要论后悔,那可以走的另一条路是什么, 池聆根本看不到。 那段日子太煎熬了。 任何一件小事都能让她神经紧绷。 只能去撞南墙, 走上这条独木桥。 然后才能去分辨后面到底是深渊迷雾还是灯火通明。 “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 池聆抱歉,声音颤抖, 她的决定大概不会改变。 “没有一次后悔吗。”陈靳淮漫不经心琢磨着这句话,点了点头, 无波无澜潋起视线, “好。” 第一个问题点到为止,陈靳淮不想探究了。 “继续。”他语气轻飘,让池聆发牌。 奇怪的是, 陈靳淮的声音像一根引线,把她心底绵长细微的闷痛全部勾了出来,细密缠绕着人喘不过气。 池聆只能用力压着克制,动作止不住加快,她太想把这个问题翻篇了。 这次她从中间抽了两张牌发放。 一人一次:“你先开。” 陈靳淮还是那种无所谓的动作,让池聆根本摸不透他究竟在不在意输赢。 但他好像发现了她很在意。 陈靳淮掀开了一个角,故意用中指和无名指挡住自己的牌,问她:“你很紧张?” 池聆否认:“没有。” 就是拧在一起的手出卖了她。 陈靳淮撤开手翻牌,池聆全神贯注盯着,牌面完整露出——joker。 池聆愣了。 她猛然抬头难以置信:“你是不是作弊了。” 陈靳淮拧开苏打水隔着空气和她碰了下,哼笑庆祝:“你别冤枉人。” 池聆咬唇,呼吸起伏幅度比刚才大了点,脸上表情看着很是沮丧。 她无精打采翻开自己牌,红桃9。 毫无悬念的又输了。 池聆欲言又止,不知道他要问出什么问题。 池聆觉得自己今天的星座运势上一定写着不宜出门。 运气太差。 陈靳淮第二个问题。 “为什么回来。” 和上一个相比池聆更能接受这个。 她组织语言:“国内环境比较适合我的职业发展,妈妈也在这里,所以就回来了。” 客观理性的一个答案,勉强算是滴水不漏。 偏偏陈靳淮这里不过关:“还有呢。” “还有什么。”池聆一鼓作气,指控他,“你这个算是第三个问题了吧。” “可是你在撒谎。” “我没有。” 陈靳淮忽然起身,冷冷淡淡的影子覆罩过她,池聆忐忑后缩起并拢的腿:“你干什么。” 下一秒,眼皮冷不丁被指腹触碰。 她下意识闭上眼。 陈靳淮神色自如,浑痞地拨弄了两下池聆眼睫,吐出一个她没发现的秘密。 “你撒谎的时候这里会眨得很快。” “自己发现了吗。” 池聆没有。 撒谎的时候她需要思考需要投入,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种小动作。 她愣神得更明显。 陈靳淮重复:“还有呢。” 池聆哑然,话怎么也开不了口。 “我没有说谎。”她急急推开他手,池聆申明规则,“游戏只说了需要回答,并没有要求其他。” “所以还有别的原因。”陈靳淮还是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 他端倪着她,那种侵略感又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 池聆被他盯得心绪不稳,开口时声音断续:“你...”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她一下反应过来,陈靳淮这根本就是在套话。 从刚才坐下到现在,他不动声色地引着她回答,就算池聆隐藏部分信息他也可以精准套牢。 “我不玩了。” 池聆攥着那几张牌往桌上一丢,心里郁闷缭乱,她没想到连这个都玩不过陈靳淮。 “现在停止不觉得很亏吗。”陈靳淮被池聆的小姑娘脾气惹笑,声音放低了点,懒懒的。 他开口提醒:“被我问出了三个有效信息,你一局也不想赢吗。” “过了这村可就没店了,以后我不一定有空给你解答。” 池聆也知道自己亏了,闷闷不乐。 “最后一局筹码加注,你赢了,麦麦归你。” 池聆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条件,收牌的动作一顿。 陈靳淮好整以暇,他知道,她很喜欢麦麦,也一直不舍,害怕他什么时候把兔子接走。 池聆承认这个条件很诱惑,但她也有点不满:“你有没有问过麦麦的意见。” 小动物也是有感情认主的,它要是知道陈靳淮随便把它送人了会怎么想。 陈靳淮正儿八经回答:“它不会说话,我怎么问。” “....歪理。”池聆语塞,重重指责。 陈靳淮百无聊赖的嗯了声:“所以玩不玩。” 池聆想说不,可是一想到麦麦..... “我不需要麦麦一直归我,我想时常看它。” “好。” 于是第三局就这么开始了。 池聆离陈靳淮更远了一点,这次她只抽出了五张牌,改变最后规则:“只用这几张,你不许看,我来闭眼抽牌。” 他对这些事情一向宽容,随便她。 池聆在发牌的时候非常谨慎,反复纠结了好几次。 她甚至让陈靳淮退后,完全杜绝他作弊的可能。 陈靳淮手抄在口袋,倒退着笑话她:“池聆你丢不丢人,玩个游戏而已,弄这么大阵仗还以为怎么了。” 女孩置之不理。 她把给陈靳淮的牌推出去,手指没移开的时候抬头瞥了他一眼犹豫了下。 然后陈靳淮清楚看着池聆耍赖,把原本要给他的牌放到了自己面前,又飞速草率地重新给了他一张别的。 做完这系列动作池聆长松一口气。 这次再怎么样陈靳淮的运气都改在她这边了吧。 池聆对他说:“我帮你开。” 陈靳淮笑得越来越厉害,胸腔震动:“随便。” 池聆屏息凝神,动作很快。 接着,她眼睛亮晶晶的闪烁起来:“你是梅花三!” 陈靳淮配合地说了句:“是吗。” 池聆感觉胜利就在眼前。 她轻松翻开自己的牌,再怎么样也能比三大吧,陈靳淮靠近。 但当真真切切看到数字的时候,池聆脸色忽变。 陈靳淮眼眸垂着也意外:“你运气这么差?” 池聆不可置信,她怎么会比陈靳淮还小。 梅花二? 这对吗,就差一点点。 连输三局。 池聆呆讷着脸仰头。 “怎么办。”陈靳淮刻意低头到距离咫尺的位置,轻笑,“小水又输了。” 他眉骨微抬,感谢:“这张牌本来是我的,是你给机会。” 偷鸡不成蚀把米。 池聆窘迫到无以复加,也不知所措。 第三个问题并没有因为她的可怜心软,反倒是如约而至。 陈靳淮加了一个限定词:“说真话。” 池聆有最基本的原则,她强调的重复:“我没有说谎。” 她真的不玩了,池聆把扑克牌收拾好锁进柜子,留陈靳淮停在原地。 女孩裙摆带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混着她的脚步,陈靳淮的嗓音落在身后:“池聆。” “嗯?”她下意识应。 他说:“这些年你想过我吗。” 简单一句话,绕过涌动的暗流,径直砸向她。 可是太直接了。 直接到让池聆大脑崩盘身体石化的程度。 这句话在池聆设想之外,她不认为其符合陈靳淮行为调性。 先开口的人往往被定义为输家。 他恰恰相反,陈靳淮骄傲,淡漠冷硬,不会输。 池聆一下混乱,嘴唇嗫嚅没想好怎么回答。 承认吗,那代表着推翻之前的问题。 可否认。 要求是真心话。 陈靳淮眯眼,他体温什么时候从后罩下将人捞起。 池聆条件反射一缩,陈靳淮忽略了她的仓皇下巴抵搭在她脑袋上,一眼看上去觉得亲昵。 只有池聆感觉到了男人硬朗的骨骼和精瘦的肌群收拢。 自然中透着强势。 他贴着她背,提出要求:“三天。” “这个问题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怎么样。” 同时,陈靳淮开口:“我也送你一次机会。” 他想知道,“除了甘子骞,你要问我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第83章 这晚, 池聆罕见地梦见了从前。 梦里也是这个人,陈靳淮也是从后抱着她,距离很近可以清晰记得气息扫过耳廓的感觉,他那会儿说的是:“我们好好谈吧。” 画面一转, 猝不及防满目苍夷。 鲜红的血和医院仪器冰冷的滴答声重合。 池聆看着梦里那张脸从清晰到模糊, 五感像被摁进水里夺去呼吸。 她猛地睁眼从梦中惊醒。 胸口跳动的节奏又急又重, 池聆空洞愣怔盯着天花板。 瞳孔不适应光线周围一切都是混沌的蒙蒙灰蓝色。 外面无声无息地下起了雨,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外铁 栏上清脆。 潮湿的水汽没关紧的缝隙中飘溅进来。 回忆势不可挡。 酸苦也是。 她开始怀疑陈靳淮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用一些深刻的铆点刺激回忆。 池聆最不喜欢柠檬了, 可每次回忆感觉都像生吞了一整最涩的, 从舌根一路烧到胸口。 不安稳的睡意彻底消失。 池聆倒不觉得很难受,梦里的画面如电影情节再度播放, 她想起了和陈靳淮在一起的很多点滴。 她这六年真的很少梦见他, 屈指可数的几次让好的坏的都变得弥足珍贵。 静静躺在床上缓了缓,池聆起身,她打开一盏夜灯关窗。 然后又走出卧室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路过另一间房脚步暂停,看见里面睡得安稳的麦麦, 毛茸茸蜷成一团。 兔子耳朵大大地垂着, 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可爱。 眼前平淡温馨的画面让手心冷汗不知不觉消了大半,心口乱糟糟的劲儿也奇异地镇定下来。 池聆捧着水杯下意识联想到遥远的人。 她不在的这些年陈靳淮是不是也会失眠。 他失眠的夜里也是这种心情吗。 有个瞬间心底的滋味百般复杂, 到底要怎么面对陈靳淮。 冥冥之中池聆有预感地看到了四个字。 ——重蹈覆辙。 有些人天生就是火焰,而她被光吸引。 池聆转向进了书房。 灯啪嗒全部亮起, 水杯放在桌面。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手比先脑子一步,已经打开了书柜最下层的那把锁。 怎么也舍不得丢弃的素描本,费了那么大劲才从伦敦运回来的一箱杂物, 盛嘉宁以为她扔掉了。 此刻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此时眼前。 想他吗。 如果这些算想念。 那第一个365天,她想过他四百二十次。 有时候一画就是一整天,简单的潦草的仔细的各种各样。 很多人都说她那段时间状态不好,池聆自己倒是没有太多察觉。 但从刚开始就认识她的盛嘉宁后来都诧异感慨:“原来你是这种性格,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和人说话呢。” “我之前很冷漠吗?” “没有,你对谁都乐呵呵的,但就是很神奇,会莫名其妙觉得你有心事,一个人在难过。” 心理学上有个词叫脱敏,意思是反复暴露在某种刺激下,原本出现的强烈反应就会逐渐减弱,直到麻木无感。 池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这样。 总之。 后来也就过去了。 陈靳淮这三个字连带着那十年的光阴,终于在第三年,通通封存。 池聆垂眼翻着,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 ** 段扬听见甘子骞去找池聆这事。 “咚。” 球杆击出,可惜分神偏了半寸,红球擦着袋口滑了过去,没进。 段扬撑起身笑,表情服气顺势评价:“甘子骞脑子是真灵,手脚也快。” “他那天出去找你,看见池聆了。”段扬慢条斯理拆解,“这是打算从池聆那儿下手,绕个大弯子来讨好你。” 甘子骞想做的很明显。 他就是看出了陈靳淮和池聆之间有点什么,想着曲线救国拿池聆搭上陈靳淮这条线,比他自己吭哧吭哧使劲管用多了。 陈靳淮当然也能看出来,不过这资源喂的是池聆,他不介意给池聆带来一些便利,所以默许了。 “他爸马上要竞选商会会长,要拉你帮忙。”上次甘子骞想求的就是这事,原本陈靳淮一直不感兴趣,也无动于衷。 段扬继续说:“宗锐逸也看见了,回来还问我你的八卦。” “你说了?” 段扬皱眉回忆:“没有啊,我怎么说。” “但还用得着我说吗。” “你们自己漏了底吧。”段扬低头往杆头擦了两下粉,打趣,“说吧,干了什么。” 陈靳淮不耐:“滚。” 他打了两杆,兴致索然。 段扬的意思是:“甘子骞不敢对池聆做什么,项目你不是也看了,确实可以。” “实在不放心我就去说一下,别弄些乱七八糟的,离池聆远点。” 打了一晚上没意思,不玩了,段扬分了根烟给陈靳淮醒神。 陈靳淮没接:“戒了。” 段扬新奇诧异:“什么时候。” 陈靳淮没搭理,捏了捏后颈放松,语气冷然讥讽:“少抽点吧,小心早死。” “......啧,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段扬叼着眼含糊其辞地皱眉,还没点上火呢,就被这句话搞的没滋味了。 陈靳淮拿起手机低头看了几眼。 微信上消息有几个红点没有处理,他耸落眼皮翻动,在某个置顶一顿。 已经是三个小时前发来的。 小水:「不好意思突然打扰你。」 小水:「你今天上午有空吗,方便的话来我家把麦麦接回去吧。」 小水:「我临时有点急事,这两天不能照顾它。」 连着几条消息。 还有一张图片。 下面她说:「钥匙放在门口这里。」 急事? 陈靳淮弹了个电话过去。 对方空响了几声没有动静,未应答地挂断了。 段扬突然就看见陈靳淮气场怎么沉了下来,缄着唇,一脸冷淡。 段扬问了句,陈靳淮没吱声,抓着沙发上的外套就走。 “喂,去哪啊,下雨呢。” 这鬼天气雨还挺大的。 他往外看,就连气象台都发布了全国暴雨预警。 ...... 池聆时间很紧,她订的是最近一班高铁,赶着最后几分钟上了车。 她此行的目的地叫春苔。 再地图上查了位置,偏北部靠海的一个小城,临岛。 袁远山就在岛上。 这个地方可以用偏僻和落后形容,连直达的交通工具都没有,池聆要中转两次。 她不知道袁远山情况到底严不严重。 电话那边的人也没说清,电话那头口音太重,她连蒙带猜听了个大概。 差不多是前阵子有支考古队在春苔出土了宋朝的瓷物,袁远山听言很感兴趣过去了,但原本他这些年本就身体抱恙,还在操劳奔波不肯停下,突然晕倒。 岛上医疗条件匮乏,紧急联系了袁远山的亲属告知情况。 袁远山孑然一身无子无女,最近联系过的人恰好是池聆,他在那边晕倒后,求助电话理所当然就打到了她这里。 池聆心里着急。 高铁穿过隧道眼前一片黑,手机上的消息断断续续一直加载,好不容易抽空给陈靳淮发送了几条消息。 她旁边的小男孩在玩贪吃蛇,屏幕上很长一条突然扭曲不动。 车轨轰鸣,风声呼啸而过雨水倒流 微弱的天光从隧道尽头落下。 小男孩举着手机气馁,啊了声,贪吃蛇撞死了。 他忍不住吐槽:“信号也太差了。” 雨水持续...... 脚印落在楼梯,痕迹扩散。 陈靳淮瞧着压在地毯下的钥匙,楼道很静,他面无表情打开门,玄关暖色的光开着,往里走歪头,一眼就能看见睡觉的兔子。 似乎是怕他来晚了,出粮机和水都是满的。 家里干净整洁,再没有其他的人的存在。 陈靳淮径直推开卧室的门,熟悉的清香,床上四件套皱痕不平,似乎走得匆忙所以没有整理。 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还是三天太短,干脆直接跑了。 陈靳淮面色不虞,长腿一绕回到兔子窝边,似是不理解怎么能睡这么死,人走了也没反应吗。 骨节泛红的手指轻松拎起一对兔耳朵抖了抖,麦麦睡眼惺忪睁开。 陈靳淮已凌然反问:“养你有什么用。” 兔子一脸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下一句又出现。 “人都留不住。” ...... 九点多。 池聆中转结束,雨刚好停了。 这里上岛的船在有八点十一点和傍晚六点的,池聆的时间刚好可以买十一点的票。 她递出现金,码头的人却没收。 对方说了什么池聆脸皱到一起不好意思,风太大了,她的声音散的模糊:“可以再说一遍吗,抱歉,我没有听清楚。” 卖票的是个年纪有点大的爷爷。 眯眼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池聆,好像不理解这么一个纤瘦的小姑娘这时候来干什么,也皱眉。 他从玻璃窗口伸出一只手,指了指乌云密布的天,谈吐和刚才没多大变化,但池聆听出他尽力说普通话了。 “天气不好,船不开。” “可是我家人在岛上,我得赶紧找到他。” 大爷摆手:“不行,现在不安全。” 池聆又问:“请问大概什么时候能有船呀。” “说不准嘞,雨说来就来。” 池聆着急地看了眼手机,凌晨给她打电话的春苔号码已经回拨不通,无人接听。 袁远山也没有回复。 她忐忑不安,一颗心七上八下。 担心袁远山现况,但没办法,只能走到一旁的小亭子等着。 手机铃声恰好响起。 池聆一眼看去。 不是袁远山,也不是传话的人,竟然是陈靳淮。 池聆怔怔接起电话,听见他的声音问—— “在哪里。” 池聆顿了拍,回答:“...春苔。” 这地方陈靳淮都没听过,额角微蹙:“出什么事了。” 池聆低着声把袁远山的情况说了。 陈靳淮匪夷所思,一字一顿:“这种情况,你一个人去?” 他语气明显沉了下来,压着火,池聆抿着唇拘束,没吭声。 她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那个时候又是夜半三更,就想着袁远山需要她,先快点赶来看看情况再说。 况且在英国那几年,遇到什么事池聆都是自己解决,她没什么怕的,也都习惯了。 沉默顺着听筒蔓延了几秒,陈靳淮呼吸凝重,说出现在的要求:“找个安全地方住下,等我过去。” 这个地方温度低,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湿冷的咸味,黏黏腻腻发丝吹起,她拢紧了衣服环住双臂。 她正踟蹰地打开手机查看周围有没有合适旅馆,码头上一道浓厚声音。 “加了一趟船,可以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第84章 原来售票点的位置又多出了一个男人。 两个人齐刷刷看着她。 是刚刚卖票的大爷在喊她, 指了指旁边的人。 “小姑娘,你还上不上岛了!” 池聆翻手机的动作中断。 穿橙色长袖衫的男人指间夹了根烟,在一旁吞云吐雾有点呛,两个人对视交流什么, 池聆走了过去。 卖票的说:“你运气好, 这几天正常客运船是不走了的, 但是我这个小兄弟要回岛上送货, 他有快艇,你坐不。” “快艇?” “嗯。”他们指了指码头岸边, “三十分钟就能送到吧, 趁着现在风小没浪得抓紧走。” 池聆随着看过去,一艘白色小快艇停在那里, 船身不大, 看起来有点年头了,发黄的划痕不少。 她面露犹豫。 陈靳淮刚刚说要她等,池聆原以为船停运了,她一个人解决不了说了好。 而春苔距离京北距离远,陈靳淮就算自己开车过来也要几个小时。 现在袁远山又不知道怎么样了。 橙色衣衫的男人看出来了她的不信任, 脸颊吸动吐出最后一口烟, 转身随手扔丢烟头,他好奇:“你从哪来的, 来这儿地又干什么。” 池聆咬了咬唇,问:“你们听过叫袁远山的人吗, 应该是和考古队一起的。” “考古队?”男人笑了下, 麦色皮肤是被阳光经年累月晒出来的痕迹,他脸上褶皱炸起,“我们哪知道那玩意。” “我知道。”卖票的大爷打了一下橙衫男人肩膀, 提醒他:“就是上个月来的那伙人,说要捞沉船的。” 准确来说是春苔附近发现了宋代沉船遗址。 换成简单的话后橙衫男人就理解了:“哦哦,事业单位的那群人啊。” “昂。” 他们看池聆的眼神一下理解了。 怪不得来这地方,原来是一起的。 但话锋一转,他们想起来:“可那些人前几天不是走了吗。” “走了?”池聆愣住。 “对啊,我也记得呢。” 那通电话潦草混乱,只说了袁远山和这个地方的卫生所,让池聆快点来看看,并没说更多信息,比如袁远山由谁照顾,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那袁远山现在是一个人在岛上吗。 池聆更不放心了。 “都走了。”他们确定地说,“你是不是搞错了,别白跑一趟啊。” 池聆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稍等她一下。 她再次尝试拨打对方手机,结果毫无变化,没人接电话,她还是不知道对面情况是怎么样的。 池聆担心袁远山在卫生所一个人,陈靳淮过来还要一段时间,那这几个小时如果他没人照顾要怎么办。 橙色衣服的男人望了眼天,点点下巴问池聆:“你还走吗,恐怕一会儿又要下雨了。” 他比划了五根手指:“捎你一程,五十。” 这个天气他们都知道,错过了这次下一趟船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池聆没办法继续等待。 她无奈,迫于急切咬了咬牙。 “走。” 女孩脆生生的一句话。 她说:“谢谢。” ...... 池聆下了决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跟陈靳淮讲。 她态度诚恳,打字:「哥,本地人说老师现在可能一个人在卫生所,他们有艘快艇要出发,我刚好能赶上。」 小水:「你看到消息不要担心我,我随时和你联系。」 又加了一句。 小水:「你也是,记得和我联系。」 反正已经在这里了,池聆跟着男人坐上快艇。 消息发出去后他们进入海面。 蔚蓝无垠白沫翻滚,鸥鸟成线在头顶连成线一跃而过。 潮湿的雾气更浓厚了,风很大,池聆眯起眼。 游艇速度比客运船要快,身边人拧着手把动作熟练也放纵,飞溅起来的海浪水花打在身上。 彻底与陆地信号隔绝。 男人哼着小曲,他们这里的人习惯生活在海上,也习惯这种天气和黏腻。 他丝毫不惧,嘴上和池聆闲唠了几句:“来我们这的人少,你们是怎么知道有那个什么...哪个朝代的沉船的。” 池聆给他解释,又介绍了一下之前来的那批人是干什么的。 男人嗬嗬的笑,夸奖:“这么厉害啊。” “那你老师现在一个人在卫生所啊。” “我也不确定。”池聆说,“我担心的是这个。” 男人思量了下,说:“岛上卫生所就一个,一会儿我直接带你过去看看。” “不远,走个二十分钟就能到。” “好。”池聆又特别认真地说谢谢。 “小事,你们都是厉害的人嘛,我就帮个小忙。” “不过小姑娘,你住哪里?” 岛上的情况比春苔镇上还要差,普通人家就是打渔过日,来这里点不是探亲就是干活,没有旅游业,宾馆也可以说算是没有。 男人印象里就一个挂着门头的,但好像黄了,老板基本不开张,就是自家住着。 他把这事说了给池聆听,让她自己想着点,看看卫生所能不能有床位收留。 说实话,池聆从来没见过这么偏僻落后的地方,最基本的吃住行都成了难题。 她问:“之前的考古队呢。” “他们很少上岛,上岛会提前联系返回船只,好像也扎营过一次。” 他们说着,天竟然真的飘下了雨丝。 密密麻麻的毛毛雨,在眼前的挡风玻璃上迅速刮落。 男人抬头望了一眼天,下小雨倒还好,最麻烦的是起风,一刮风浪就跟着涨,那才有点危险。 他加快了速度。 天不如人愿,十几分钟过去。 雨更大。 一个接一个的雨点砸在海面,涟漪紧凑波涛汹涌。 “你坐好了。”男人面色渐渐严肃,“浪变大了。” 雨也打在他们身上。 池聆发丝上沾满水珠,湿漉漉的。 她吸了一口气,抓紧扶手,乌泱泱的天压在头顶呼吸发闷。 人在这种时候会产生一种很孤独渺小的感觉。 女孩低头想看一眼手机。 她想知道陈靳淮的消息。 浪忽然涌起,船身颠簸,屏幕上满是雨水的手机滑得像是一条鱼,池聆没抓稳,哐当一声。 四四方方的手机从掌心脱落,在船舷积水的甲板上弹了一下,然后噗通落进海里。 池聆屏息惊呼,伸手的动作刚出现。 “别动!”开船的男人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声音严厉,“东西掉了就掉了!人别掉下去!” 可是.... 池聆眼睛睁大。 “抓紧扶手!”男人抬高嗓门提醒。 水面晃动成波,漆黑的海面深不见底,手机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池聆来不及分心,海面起伏颠簸凶猛,她死死抓住铁栏胸口悸动跳越快,有种不好的预感。 男人身上的衣服湿透了,橙色薄衫贴在身上,他对这种恶劣天气有应对能力,沉着声音提醒池聆:“速度不能太快,还要十分几钟。” 池聆牙齿磕碰在一起打颤,脸色不知是冷的还是其他原因发白,只是神情没有胆怯,她坚持点头,说好。 最后一段路很难,雨和湿咸的海水都打在脸上,他们如同一叶扁舟沉浮漂泊,好在有惊无险顺利靠岸。 男人把脚底的货搬上岸。 回来继续拉池聆。 女孩手上温度冰凉,裸露在外的皮肤一片鸡皮疙瘩,她伸出手借力。 因为下雨的原因岸边土地非常泥泞。 池聆看向四周环境。 绿色的灌木高大,在雨中簌簌摇曳,灰暗的天下面是密集纷乱的电线,一眼望过去只有几间瓦房。 空气参杂着凉飕飕的冷意,但清新。 池聆身子都是麻的,也没注意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她对地形不熟悉,泥地太滑,脚踝猝不及防别了一下,池聆倒抽一口冷气,疼得差点跪下去。 男人眼疾手快扶住她胳膊:“哎呀!” 他顾不得那么多,眼看池聆膝盖都要跪下去了,他拽着女孩胳膊往上一使劲,总算把人扯了上来。 “没事吧。” 池聆试着把重心挪过来,刚一用力就感觉到了种钻心地疼,她轻嘶了声,也很抱歉:“好像崴到了。” 男人挠头,真是难办,但也不能不管这姑娘了。 他知道她手机掉了,思来想去干脆:“先送你去卫生所吧。” “在这等等我,你这个脚也没办法走路,我去边上借一辆摩托送你。” 说完,男人把货给她坐着,转头就去借车了。 雨伞被风折断了,池聆身上很湿,头发贴着脸。 人走,她才狼狈的打了一个冷颤,虽然身上并不觉得冷,反而滚烫。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聆没有概念。 她大脑好像被蒙了一层雾,转不动,她想的也简单,只有一个想法——陈靳淮找不到她怎么办。 他又要着急了。 直到嗡隆隆摩的发动机震耳,那个人模糊又遥远的声音在耳边:“借到了!你能慢点走过来吗。” “......” 卫生所。 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摸了摸池聆额头,脸色怜惜。 “你来找袁远山?” “他已经走了。” 池聆身上好像有一团火在烧,虚汗一直在冒,她盯着医生半天说不出话。 医生叹气:“你自己倒是发烧了。” 抽出池聆身上的体温计,女孩嘴唇干涸:“他走了,去哪里了。” “六点多,联系到了市里的医院,他是冠心病,我们这里设备不行。” 医生猜到了大概:“你是家属?昨晚联系到人是你?” 池聆脸红扑扑的机械点头,她身上衣服是临时借的女医生的格子衬衫,不太合适,人显得更瘦了。 “给你打电话的人是张阿妈的儿子,昨天陪在这,袁老师原本是应该和考古队一起走的,但他看见了张阿妈家里套私人瓷片,就多留了两天。” 没想到就在这两晚出了事。 池聆沙哑着嗓:“没有人告诉我。” 医生也不知道:“或许是没听见吧,他儿子应该去看船了,张阿妈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不会用手机。” “袁老师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还是摇头,她不知道,转医院后没有消息。 池聆力气尽失,脑袋沉得像灌了铅有千斤重,她身子往下坠了一下快速撑稳,缓了口气才发出声音:“医生,能借您手机用一下吗?我的掉海里了,想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可以。”女医生把自己的手机拿了过来,手机壳简单,款式也是几年前的。 池聆本能的拨出那串号码,对面仿佛也有预感。 她知道他一定找过他了。 电话接通,池聆的第一句话就是—— “哥,我没事。” 女医生在旁边给池聆弄退烧药,隐隐约约听见电话里传来一道偏金属质感的男声,冷冽低磁,模糊里有几分压着的焦躁。 女孩好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垂着头圆润的发旋。 嗯了几声,她总共没说几句话:“掉了,用的是别人的手机,你别担心,真的。” “我没有不在意你。” “知道了,哪里也不去,会听话的等在这里。” 医生听不清对面,这边女孩自己断断续续说着,不自禁多看了眼。 池聆察觉到目光,不好意思露出酒窝冲医生笑了笑。 医生被甜到了,接回手机语气都轻了些:“是家人?” 不止。 她没做更深的解释,含糊其辞顺着承认,嗯了声。 然后她给池聆打了个针,女孩挂水的过程中不小心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色将晚。 池聆手指微动,有道干燥舒适的温度用力扣住了她掌心。 严丝合缝,绝对需要。 吊在天花板上的针已经消失了,身上的烫热也消散几分,她迟钝偏头,看见一张脸桀骜英挺的脸浸在紫色霞光中。 冷硬矜贵,锋利的眉眼一如当年,现不见散漫青涩,取而代之的是成熟与卓然,虚化的视线中有他,只有他。 好的,坏的,从前的,如今的。 池聆停止思考。 怎么还是陈靳淮。 每一次走向她,每一次都出现的人。 只要回头就能看到的人,比星星还璀璨的人。 为什么永远是陈靳淮。 池聆撞入他眼。 男人直勾勾看着她,眸色暗沉,终于等到她醒,似忍耐到极致,一口气随肩膀耸动沉沉落下。 无人开口,陈靳淮安静默然,不过他低下了头,重重抓着她的手抵在额间闭上眼。 好像这样就不会被她看见那抹通红。 又是很久,池聆动了动,很小声提醒他:“哥,手有点麻了。” 比陈靳淮先做出反应的是医生。 卫生所唯一一个病人终于好了,她发现这边的动静,松下一口气,手插在兜里过来说:“你醒啦,我们这里都快闭门了,再不醒真要喊你了,烧退下来了就好。” 池聆一愣,羞赧慌张抽出了自己的手。 还好医生角度没看见。 女医生摸了摸池聆额头,确定没事了。 她说正事提醒两人:“现在这个时间肯定不能下岛了,现在下雨傍晚又涨潮很危险,我帮你们联系了一户人家,你们可以暂时住在哪里。” 这里的人际关系简单,民风淳朴,折腾出一个屋子还是没问题的。 女医生让池聆不用谢:“你脚上贴着膏药,骨头没事,平常要注意休养。” 她笑了笑,又感慨:“你们兄妹感情真好,这种天气坚持过来很勇敢啊,还一直守在这里给你暖手。” 池聆眨了眨眼,发怔看向陈靳淮。 耳畔的声音在继续。 “一会儿就顺着前面的路直走就行,红瓦片那家就是李婆婆的屋子,她儿子不在这里现在自己住着,如果身体不舒服可以白天的时候再过来。” 最后医生拿过一个病历本,上面写着用药记录和病人详情,她递给陈靳淮:“在这里签个字吧。” 他们这里没那么多流程,但药品也要有使用记录。 医生随口问了句:“叫什么。” 男人笔尖微顿,声线低哑。 隔了几秒,他回:“池淮。” 作者有话说: 终于可以贴贴了。 月底了,如果有快过期的营养液可以给我嘛gt;o〈 第85章 第85章 池聆愣了。 但除她之外, 没人觉得有哪里不对。 医生开了一盒退烧药和几张膏药,装在简单的塑料袋递给陈靳淮。 他说了谢谢,然后又要了个袋子,装进了池聆原本的衣服。 池聆身上裹着陈靳淮的冲锋衣, 拉链拉到了最上面领子立起来, 衣服大好几个码数, 她的手也被藏了起来, 松松垮垮一直到腿根位置。 他背着她出去的时候池聆下意识一缩,冷空气卷着嚣张细密的雨雾, 斜着飘下来, 她本能把撑着的雨伞往前面挡。 不然都湿在他身上了。 结果陈靳淮说:“挡到路了。” 池聆用力眨了下眼,闻言, 忙不迭举高抬起他的视野。 背上窸窸窣窣一片动静, 伞面上噼里啪啦的雨点。 陈靳淮套在腕上的塑料袋也一晃一晃,擦着池聆腿边。 “不用。”陈靳淮又开口,“伞往后一点。” 地上水洼越积越深,泥水脏乱,路不好走, 池聆张了张嘴, 还是被他声音堵了回来。 她缓缓放下发酸的小臂靠在他肩膀处,听他的吧, 不要在这种时候还添乱了。 总觉得走了很久,池聆目光垂落在地, 场景时不时划过杂草丛生的地方, 砂石破败。 周围的世界好像变得很小,小到仅剩下这把伞和一同走在路上的人。 “还要多久。”池聆呢喃问他。 “快了。” 他说着快了,实际又走了五分钟。 红色瓦房一南一北带着一个小院, 门口堆着劈好的柴火,阴沉的天用了快土绿色的麻袋布罩着。 陈靳淮敲门。 他们耐心等了一会儿,响起细微沙沙的脚步。 门栓嘎吱拖着长声,打开了。 出现了一位佝偻腰头发银黑掺半的婆婆,视线和这对气质不凡的年轻人对视,缓慢开口,声音和蔼:“陶医生说的是你们吧。” 陈靳淮说是他们:“这么晚,冒昧打扰您了。” 李婆婆笑呵呵:“没事,我们岛上人少,来这儿不容易。” 她让开,挺热情的招待着:“下着雨,路挺难走的吧,快进来。” 池聆趴在陈靳淮背上真诚道谢:“麻烦您了李婆婆。” 李婆婆把他们带到南边的小屋,平房不大,蓝绿色的铁门打开闷厚的潮湿气味扑面而来。 紧接着吊在天花板的白炽灯啪嗒打开。 明亮的光线将小屋照亮,有张木头做的床,一套桌椅,和简单的冲洗间。 大概是女医生提前打过招呼,床上被褥也都整理好了,虽然条件简陋,但里面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干净的,甚至水泥地面都有拖扫过的深痕。 陈靳淮先把池聆放在了椅子上,再次回来道谢。 婆婆说他儿子不在,家里挺久没人住了,他们不嫌弃就行。 “怎么会,还好有婆婆收留我们。” 婆婆看着小姑娘长得乖,心里喜欢,叮嘱她:“这段时间天气很差,电视说今晚还会打雷,你们两个就先住在着,可以洗个热水澡。” 她顺着看过去淋浴间还拉了一根铁丝线,可以把衣服晾起来。 池聆欣然接受了这个环境。 “不过家里只有这一张床了,方便吗。” 陈靳淮目光落在椅子上,他态度谦逊一笑:“方便,谢谢您了,椅子拼起来也能睡。” “那就好。”婆婆终于放下心,指边上的橱子,“里面倒是还有一床被,可以拿出来用。” “谢谢您了。” 婆婆叹了口气,觉得两个人真好,客客气气的讲礼貌,天色不早了。 “你们吃饭了吗。”陶医生和她说了之后李婆婆就在锅里温了点饭。 看着池聆摇头,她转身说:“我去给你们拿,趁热吃几口。” 陈靳淮揉了池聆脑袋一把:“我过去,你在这里坐着。” 李婆婆给他们做的鱼,还有两碗米饭,陈靳淮接过盘子,他放到一边,从口袋拿出皮夹,几张红色的钞票映入眼帘。 李婆婆一下意识到了这是干什么:“不用不用,就一间屋子几口饭。” 陈靳淮没跟她拉扯,只是把钞票又往她那边推了推,放进了她手里,语气平缓叙述:“婆婆,应该的,这几天麻烦您了。” “不多,收下吧。她不好意思白吃白住。” 这下李婆婆眨巴眨巴眼,男人轻勾了唇角点头,姿态坦诚。 ...... 池聆扒了两口米饭,忍不住抬眼瞄那边的陈靳淮。 陈靳淮手湿漉漉的刚拧干衣服的水,冷白的皮肤充血的红,男人察觉到视线偏头,正好撞上池聆水润的黑瞳。 “怎么了。”他问。 “哥,你不吃饭吗。”她指指鱼,“给你留了一半。” “你先吃。”陈靳淮把池聆原本的衣服洗完,铺平晾到铁丝上。 气候不好,潮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干,他瞥了眼外面的天,雨和刚才差不多,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好的地方是雷电未至。 陈靳淮拿起伞:“我出去买点东西。” 池聆啊了声:“现在吗,可是还在下雨。” “再晚怕商店关门。” 这里和京北比不了,没什么24小时便利店,打烊全看店家心意。 陈靳淮来的时候看见村头有个红牌子的私人小超市。 他过去看看。 池聆不安地看时间,放下筷子米饭慢慢咽下去,干涩:“可是你还没有吃饭。” “我回来吃,你多吃点。”他不急。 “天这么黑,你记得路吗。” “记得。” 池聆站起来,又问陈靳淮要买什么。 陈靳淮走到门口的步子被一个一个问题拦住了,他能感觉到池聆情绪,像某种小动物。 男人偏额,琥珀色瞳孔直勾勾盯着她,幽深如有实质,池聆呼吸一窒,见他迈开腿换了方向走过来。 陈靳淮敛眸伸手,擦了下池聆唇角沾着的细渣,问:“吃饱了吗。” 池聆轻轻点头。 “有没有哪里难受。” 除了乏力没有不舒服,池聆实话实说挺好的。 “害怕打雷?” 现在也没有那么怕了,不过身处孤岛,四周环境陌生匮乏,说不上来的感觉。 陈靳淮摁了下池聆后颈,她顿了顿,自己脸蛋主动贴上了他身前。 他把事情都重复一遍:“袁老师无碍,麦麦也有阿姨照顾,你都不用担心。” “岛上的情况是稳定的,天气好一点就能走,你的脚也没事。” 池聆急着开口:“我知道,不害怕。” 有他在这里。 “那现在怎么这么黏人。”陈靳淮眉尾轻扬,不咸不淡调侃。 池聆耳朵尖红了点,却没推开他,手指反倒抓上了陈靳淮衣角松松扯着。 “嗯?”他故意追问。 池聆解释不出个所以然。 陈靳淮把她抱到了床上,温度冷,被子盖到她腿上,“别生病。” “我一会儿就回来,手机留给你,无聊可以玩。” “明天去不行吗。”池聆小着声,不太愿意他现在出门。 陈靳淮没说行不行,反而手开始解她身上衬衫的扣子。 怎么突然开始脱衣服了。 池聆啊了声错愕,脸上懵着,蒲扇似的眼睫簌簌忽闪,要中止他动作。 “你....” 冷感的指尖摁在了胸口,好像有寒冬的雨敲落心脏,陈靳淮拨了下她肩膀上细细的带子:“不难受吗。” 淋了那么久雨里面内衣湿了又被体温烘干,潮热湿闷,就是池聆自己知道这里没有娇贵的条件,懂事一直没说难受。 现在被这样拆穿,池聆羞赧地蜷起腿推他,仓促拉上衣服。 陈靳淮四两拨千斤挑开她拦着的手,果然,白皙的肩头一片红疹。 “脱了吧。”陈靳淮鼻挺唇薄,用冷峻的姿态说出越轨的话,“我回来带你洗澡。” 他碰过的地方一片酥麻,池聆宕机话突然说不出来,小鸡啄米点了点头。 不对。 下一秒,池聆反应过来又连忙改口摇头:“我自己可以,不用帮的。” “那我给你锁上门。” “好。” 陈靳淮拿着伞走了。 池聆缩在被子里心口砰砰跳,过了会儿,她摸上自己脸,滚烫。 又发烧了吗。 女孩晃晃头,倒是没有难受的感觉。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陈靳淮回来了。 他身上又沾了雨,池聆看起来和他走的时候变化不大,乖巧坐在床上。 只是肩膀上垫了一条白色毛巾,头发湿漉漉的能看出来洗过澡了。 “哥,你回来了。” 他嗯了声。 把一个很大的袋子放在了桌子上。 两双拖鞋,两条崭新的浴巾,款式简单但料子纯棉的衣服,和一个吹风机。 几根蜡烛防止停电,红霉素给她涂肩膀。 他本来还想给池聆买点吃的,但速食品的牌子都是没听过的,包装袋上积着油灰,不像是健康的,算了。 陈靳淮换上拖鞋,给吹风机插上电,要给她吹头发。 “我自己来吧,你去吃饭。” “不用。” 陈靳淮问李婆婆借过吹风机,李婆婆家里没有这个东西。 他说不用的事情她说别的也没用,池聆只能老老实实配合。 过后,陈靳淮把线收好,吹风机放在旁边,一会儿再烘她的衣服。 他去吃了已经凉透的饭,又把碗筷洗了送回李婆婆另一间屋子。 池聆其实觉得这样的陈靳淮有点奇怪。 找不到一个具体的形容。 就好像是太淡了,不像是他平时的模样。 “哥。” 池聆喊:“你生气了吗。” “我生什么气。” 池聆嘴唇翕动,不知道她让他担心这点算不算。 “你...洗澡吗,水是热的。”池聆没话找话,试图缓和一下这个氛围。 “好。” 陈靳淮随手拿了件李婆婆儿子没穿过的t恤,进去洗澡。 池聆已经把自己的衣服洗过了,薄薄的料子搭晾在旁边。 陈靳淮视若无睹,打开水流冲洗。 九点多的时候暴雨倾盆而下,白紫色的闪电雷声骇人,接连劈下池聆拉紧了窗帘。 浴室那边的声音终于停歇,陈靳淮把买来的用品也都洗了,又给她吹干了一套换洗的。 他大概从来没干过这种活。 暴雨天。 男人穿着廉价黑t,身材卓越,衣服甚至小了,手臂和胸腰都贴着肌肉线条,轮廓清晰,短发稍微凌乱又散漫,有种她没见过的张力。 眼前的一切元素串联。 几个月前池聆还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 简单潦草的背景冲淡了他身上的冷戾,池聆注意到他被水泡红的手指关节。 陈靳淮无所谓,过来给她干净的衣服。 池聆应了声,在被子里磨蹭了几下,穿好了。 他坐在椅子上,尝试用买来的充电器给手机充电。 运气还行,能用。 抬头,池聆还在看他,目不转睛观察似的。 陈靳淮手机放下被惹笑了,好整以暇反看她。 “到底怎么了。” “你真的要在椅子上睡吗。” 他挑眉,不言,看她想法。 雷声雨声不绝于耳,凛冽的风从木窗呼啸涌进。 池聆放在被子里的手抓了抓空气,不自在地眼神躲避。 她说:“要不你还是上来睡吧....” 让他在下面,未免太近不近人情。 陈靳淮更是没有推辞。 分不清谁是谁的陷阱,池聆话落地,腰肢被铁烙似的手臂箍紧,人也撞进了一个冷冽的胸膛。 床面下陷,陈靳淮压着她倒下。 眉眼敛起睨她,直白锐利,直接将话题跃了一个台阶:“这样抱着你睡也行吗。” 作者有话说: 半夜应该还有一章。 第86章 第86章 陈靳淮:“这样抱着你睡也行?” 池聆:“......” 她也不是这个意思, 跨度是不是有点大了。 这张床在他上来之后才发现原来空气这么逼仄拥挤。 陈靳淮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堪堪能放下腿。 两个人气息交迭,身上是相同的沐浴露味道。 池聆先前用的时候没察觉到香,反而在他身上,池聆嗅到了种很好闻的果香, 像橘子。 “你...”话在嘴边绕了一圈, 池聆愣愣冒出一句, “你不生气了。” “谁说我在生气。”陈靳淮讳莫如深, 态度模棱两可的。 “我自己看出来的。”池聆回答。 她有时觉得他们两个就像一块硬币的正反面,你知道我什么样子, 我也知道你什么样子。 没有第二种答案。 池聆声音轻, 不大不小回荡在他身前位置。 陈靳淮审视地问:“你看出什么了。” “闷气。”池聆一口气说完,“你嘴上不说, 但心里在想, 我好任性。” 陈靳淮拒不承认:“我没有觉得你任性。” “你明明说了让我等在原地,我还是出海了,还又闹出了意外,让你担心。”池聆什么都知道,她也看清楚了陈靳淮。 他说的没有以后是假的。 他说再给你一次机会期限直到六年后。 “那你想说什么。” 池聆仰脸, 距离很近险些碰上他的鼻尖。 诶? 呼吸一顿。 纤弱的腰身往后缩动, 陈靳淮手横在她后背控住,“躲什么, 床就这么大点。” 他圈得她更紧,像是回到了六年前。 偏执, 满身棱角的两个人也要这样绑在一起。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做。”陈靳淮用她的话反问, “没有不在意我为什么从来不考虑我。” “我....”考虑了,话没出口。 陈靳淮逼问:“权衡利弊后发现还是我最好哄,所以可以不理不睬, 尽情做自己想做的。” “是这样吗。” 人会在众多选择中找出后果最能接受的一个。 恰好每一次,他都被放弃。 对于池聆来说他是什么。 可笑的是,他可以理解池聆行为背后的动机,袁远山是她敬重的恩师,应潮是她孤苦无依时唯一的伙伴,分手是池聆孤立无援的牺牲,是他不讲分寸的掠夺。 他尽力去说服自己,劣根性又在叫嚣,人都自私,那么多时刻她为什么不能再多偏向他一点。 选择他很难吗。 选择他不可以吗。 陈靳淮呼吸沉沉,覆盖在她耳畔,池聆心跳也坠入深潭,和他的节奏同频。 分手后的几年,袁远山因为店铺失窃整理了所有监控画面,他曾经给过他一段视频。 是结束那一天。 水藻漂浮青苔发绿的玻璃鱼缸,有一个很傻的女孩,边掉泪边用手摸索沉底的对戒。 她也不嫌脏,池聆是个从来不把大悲放在脸上的人,苍白倔强的脸,隐忍发抖的身体,以及快咬出血的嘴唇。 画面如昨日发生,刀口割在心脏细密血珠流动。 即使这样也要走吗。 陈靳淮摸不透池聆,她说不爱他,是强迫,那你捡这种人渣的戒指干什么。 可你说她在意他,又只有她最会伤人。 音讯全无,他的话石沉大海,她看起来也并不在意。 陈靳淮必须让她学会朝他走。 哪怕一步。 一步就好了。 他需要知道自己被她选择。 池聆鼻腔一酸,她不同意这句话:“你不好哄。” 女孩喃着声音重复:“你一点都不好哄。” 她还记得重逢时陈靳淮说的那句不认识,委屈蔓延。 “我不好哄?你只要招手,我就像条狗一样过来了。” 她亲了他一下,他就投降。 池聆摇头,也不让他这样说自己。 她有些事上理亏,逃避似的往他脖颈那块儿埋脸,试图让他不要再继续算账了。 陈靳淮任凭女孩这种近似撒娇的小动作,嗤笑了下:“你是属乌龟的吗,一碰就缩头。” 他张开手臂,把怀抱敞得更开了一点。 一道闪电劈开天空,屋内晃眼的亮。 池聆听见声音颤了下,即使闭着眼都有白光划过。 “困了就睡。” 她昨晚一夜没睡好,舟车劳顿几个小时又遇上这样的事,虽然休息了一下午现在还是困倦。 陈靳淮摸了摸她头发。 没想到池聆却摇头,他手还没移开,感觉到毛茸茸的脑袋蹭了他掌心:“不想睡。” “嗯?” “想和你说说话。” 池聆呼吸落在衣服上,那块皮肤温温热了起来。 陈靳淮耐心,唇印密密匝匝盖在她耳后胎记:“想说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脑袋里并没有很清楚的框架,比如要说什么,要解决什么,就是天马行空的。 觉得这一刻,好像与世隔绝。 什么枷锁都没有了,只是单纯的小水和哥哥。 她想起来一个一直不知道的事情。 “哥,你为什么也不喜欢雷雨天。” 陈靳淮眼神没什么波澜,笑了下:“这个有什么好问。” “想知道。” 之前他也没有解释过这个,她现在想多了解他。 “确定要听?有你讨厌的人。” 池聆反应比他慢:“我讨厌谁。” “陈立辉,和顾女士。” 他连爸妈都没喊,池聆缓缓睁开眼。 “不是一个非常愉快的故事,蛮无聊的。” “听。” 陈靳淮手指绕着她一缕头发,漫不经心思考了下。 其实真没什么意思,很老土的情节。 要从开始讲,差不多就是大小姐爱上了穷小子。 那个时候陈立辉是娱乐圈初出茅庐的小生,顾潋是顾远集团董事长的独女,两个人算是一见钟情,开始了他们的自由恋爱。 恋爱一年后,顾潋提出要嫁给陈立辉,不顾家人反对一意孤行到底,她从小就强势有主见,陈靳淮外公疼女,拗不过她的决绝。 那时候陈立辉也表现的也很好,跪在丈人面前起誓一生一双人,绝对协助顾潋将公司打理好。 感情就是这样,甜的时候蜜里调油,厌恶的时候又恨不得对方去死。 陈靳淮十岁那年顾潋发现陈立辉出轨。 甚至不是第一次出轨,知道消息的时候好比五雷轰顶,天崩地裂。 顾潋不敢相信,怎么会呢,难道一切都是陈立辉演的吗,那他演技未免也太好了,在外帮她管公司,在家里对她千依百顺,她以为她这辈子就是命好,父母丈夫儿子没有缺口。 陈靳淮印象还挺深的,那天是个周六,他上完马术课看到了面无表情的顾潋。 他问:“怎么了,妈。” 顾潋发抖的带着他上车,目的地是东郊三号的一栋别墅。 他们没有居住的一套房产。 顾潋没有让他下车,把他反锁在了里面,在此之前她用极力克制的声音告知陈靳淮现实:“有人说你爸在里面养别的女人。” 短短一句话,陈靳淮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他也懂了顾潋的态度。 她要陈靳淮也亲眼看着,如果没有,皆大欢喜,如果事实发生,他得深深记住是谁拆了这个家。 也是这样一个雷雨天,或许比这天还惨烈。 陈立辉狠狠还了顾潋一巴掌证明了自己不是吃软饭的,他也有男人的骨气。 他被困在车里太久,眼睁睁看着大雨将世界冲刷到虚化,生理上还是心理上的都开始缺氧,濒临幻觉,闪电打到眼前,耳鸣般的雷声撕裂,如同巨兽将他猛烈撕咬。 陈立辉演技确实很好,到这一天才结束。 顾潋的骄傲,陈靳淮的童年,虚伪的家。 老爷子气得脑出血住了院,股市跟着震荡。 他见顾潋掉了这辈子以来最多的泪,她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要离婚,却没想到陈立辉背地里零零散散收了不少散户的股份,在公司形成了一定的控制权。 顾潋不可能便宜陈立辉,她宁肯相煎,也绝不让对方好过。 陈靳淮知道那段时间顾潋的痛苦,公司负面影响,外公猝然离世,池家提出收养孤儿做慈善等挽救舆论的办法。 顾潋也好像变了一个人,眼里只有公司和利益。 再然后,陈靳淮被送走两年,因为顾潋甚至没办法看到他,她会感觉恶心崩溃。 讨厌雷雨天吗。 确实。 不怎么喜欢,但他也没有多在意,是池聆出现之后陈靳淮才重新发现,他们有一样的特点。 而小女孩胆子怎么那么小。 他开始注意天气,注意这个不重要的喜恶。 “原来是这样。”池聆从来不知道这些事情。 她的记忆中只有冷漠的顾潋和伪善的陈立辉。 陈靳淮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说了很无聊。” 骗人,明明是麻木了,才会觉得无聊。 池聆抿了抿唇:“我没有很讨厌顾阿姨。” 陈靳淮捏住了池聆后颈,池聆没品出这个警告,自顾自地说:“她做的一切都是想让我和你分开。” 除了她不应该伤害无辜的应潮。 之外池聆没有多大怨恨。 自己的儿子和养女搞在一起,顾潋角度看,她对陈靳淮没有任何帮助作用,不同意也在情理之中。 陈靳淮手上的劲儿大了点,哂笑:“你觉得对?” 池聆皱眉,怂了怂脖子。 “不准装好人。”陈靳淮尖锐的犬齿咬上了她脖颈,刺痛短暂,池聆捂唇压住惊呼,潜意识是在别人家的房子,害怕被人听见屏息憋气。 “你最可恶。” 陈靳淮账还没算完,所有人都无所谓,只有她不能这么轻易的放弃他。 他用沉缓的声音宣告,推翻池聆的客观理由:“我养大的妹妹,天生就该和我在一起。” 陈靳淮流放结束后。 是她怯生生地挡在了他面前,问哥哥我能和你一起走吗。 池聆那时候只是说上学。 但到学校的路太短了。 既然说了要一起走,就要永远,这一辈子。 一起走到世界尽头。 要她记住疼痛的撕咬渐渐变了味,陈靳淮捧住她的脸开始啄吻。 黑暗中漆黑的眉眼在注视她。 接吻不闭眼,搅得池聆心神起伏。 他唇瓣很软,唇齿间的薄荷气息清冽,不知不觉扫过口壁,痒,池聆动了下,反而和他舌尖触上,然后被他压住了舌根。 “哥——” 她还有问题,被吻得含糊不清,池聆推了推他,试图交流:“你...为什么要说自己叫池淮呀。” 陈靳淮:“不是你对别人说我是你哥吗。” 兄妹不就该同根相生吗。 池聆没说,是女医生自己听到了电话里讲的。 他不听她解释,吻得更深,池聆轻哼了一声,意识被搅得七零八落,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什么硬/挺的东西抵在她大腿上。 她性子温和惯了,下意识往后让了让,想给他腾出空间。 而下一秒,她猝不及防被推开。 嗯……? 池聆发懵地睁开眼,清凌的眼神在黑夜里亮得不像话,带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茫然乖顺。 陈靳淮一言掀开被子不发下床。 意味不明地走向了淋浴间。 作者有话说: 明天应该更一万字左右,然后正文就完结了。 第87章 第87章 这个小屋的环境可以说是, 一览无余。 包括声音。 年纪久远的花洒除了水温难控制,水流非常顺畅。 他去冲澡了。 哗啦哗啦的声音在夜里突兀,池聆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的硬感觉后知后觉灼烧上来。 池聆愣了会儿。 她好像什么也没做,他反应这么大吗。 手抓着被子缓缓滑过头顶, 池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蒙住了脸。 十分钟左右陈靳淮出来了, 他身上裹挟着冷水冲过的凉意, 升腾攀爬到她身上。 他掀开被子重新躺下, 还要抱她。 池聆绷直身子贴近的动作和刚才相比有些生疏。 “睡觉。”陈靳淮散漫道。 池聆细着声,不确定:“这样睡吗。” 陈靳淮狭长的眼垂下来, 懒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眼神问她有什么想法。 池聆犹豫了一下,声音更小了点:“你能睡着吗。” 陈靳淮低颈, 更熨贴紧密的姿势圈住她腰, “你试试。” “......” 昼夜温差大,夜深了的时候温度变得更冷。 耳边雨势丝毫没有要停的架势,池聆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意外的安稳。 次日清晨,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声把池聆吵醒了。 屋子里只有她自己了, 陈靳淮起床的时候又冲了个澡, 然后就没有回来,她翻身往旁边一摸, 床单果然已经凉了。 院子里隐约传来说话声,夹着李婆婆的笑, 池聆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凑到小窗边往外看。 她要找的人和李婆婆都在那里。 陈靳淮踩着木梯在上屋顶,李婆婆很高兴的在他下面拿着一个小铲子望着。 看了会儿发现陈靳淮是在修补漏雨的屋顶,手边一卷防水胶带和一桶沥青, 动作来回把松动的瓦片重新压平抹缝。 清晨透出来的一丝光照在他脸上,黑发凌厉,勾勒出阴影半明半暗。 她听见李婆婆说:“真好,我儿子不在家,这块破了都没人补,谢谢你呦。” “没事,灯和桌子也都修好了。” 李婆婆的开心溢于言表,给他倒了杯水,陈靳淮笑了笑接过了。 池聆第一次见过他的这面,穿着不和身价的衣服,干着不值钱的活,寡欲利落的气质依旧平静惹眼。 心有灵犀这个词好像也出现在他们身上。 陈靳淮察觉到她醒了,下梯转身望了过来。 池聆偷看的模样隔着老旧玻璃被他逮了个正着。 陈靳淮目光梭巡,无声地打量她。 大雨将玻璃冲刷得干净,里面人什么表情一清二楚。 男人眼弧轻轻掀起。 池聆对视上那一秒下意识就要移开目光,旋即一转,她为什么要躲。 于是慢吞吞地回视了他,举起手摆动打招呼,口型示意:“早上好。” 陈靳淮淡直的唇线勾起一道弧度:“好。” 早上的饭是粥和鸡蛋,还有一道简单的小菜。 陈靳淮发现池聆还挺好养的,给什么吃什么,一点也挑食。 还不忘记问他吃没吃,陈靳淮说吃了。 池聆似乎不太高兴,歪着头问:“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 男人失笑:“你起床了没。” “我没有赖床,你等等我嘛。”池聆嘀咕,她起的真不晚,这会儿才七点多。 陈靳淮被她这样子惹的心软,实话实说:“早上婆婆拉我一起。” “以后都等你。” 池聆漂亮温和的脸蛋很白,扬起了两个酒窝,舀了一勺粥送过去喂人。 他给面子的含了。 经过一早的交流婆婆对他们熟悉了很多。 家里唯一一台电视还是老式笨重的彩电,屏幕小小的,放在柜子上占了大半张桌面。 李婆婆怕他们闷,又不知从哪翻出一台收音机送了过来。 池聆新奇地换了几个频道,戏曲咿咿呀呀地唱着,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抱腿坐着听,小脸很认真。 陈靳淮在她后面进来,手里拿着东西。 总觉得这里的时间计量单位不一样,一天有一个星期那么长,池聆注意力又被吸引过去:“拿的什么?” 他摊开掌心给她看。 绿色的口香糖和像给小女孩用的发绳,上面带着棕色的小熊头,有点明晃晃的幼稚。 “李婆婆给的?” “从柜子里找出来的,说给你。” 池聆不舍得拒绝这份好意,拿起扎头发的东西往自己身上比划,就是摸了摸鼻子狐疑不决,不太适合这个年纪:“我能用吗。” “怎么不能。” 陈靳淮走到她身后:“试试。” 他要给他扎头发。 池聆啊了声,不信任地回过头看他,被陈靳淮推了下脸掰正:“别动。” 她真就不动了,鼓了下脸,思考他能弄成什么样子。 这两天能明显感觉到池聆态度的转变。 她变得坦诚了。 不再想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关系和隔阂,凭着本心简简单单。 或许是环境的原因,也或许是走到了情绪的拐点。 她头发长,柔顺松散,陈靳淮看了几秒,沿中间分成了两簇。 他没干过这事。 小时候池聆自理能力很强,一个人长大,什么都自己来,每次见到她的时候,小姑娘都已经把自己收拾好了。 有时候就扎个简单的马尾,有时候爱美,会不太好意思地悄悄编个麻花辫。 他记得有次她扎的是两个低马尾,穿了件白色的公主裙,像多了两只兔子耳朵,颜色也和麦麦差不多。 陈靳淮试图还原重现。 池聆头皮一痛,嘶,他扯到了几根头发。 男人没发现,池聆也没吭声,皱了皱眉忍下了。 陈靳淮不太熟练的给她整理好了一边,扎另一边动作就快了不少。 结束,把皮筋上的小熊装饰都调整对称,“好了。” 陈靳淮找了个红色塑料圆镜给她看。 池聆和镜子里面的自己对视,头顶碎发都炸起来了,像刚被静电打过,几根支棱倔强的又被陈靳淮简单粗暴绑进了马尾。 她嘴角往下撇了一秒,转瞬即逝,第一次还是别打击他了,池聆善良地半走心夸奖:“挺好的。” 酒窝的位置被戳,陈靳淮手指抵着,眼中笑意明显:“真的假的。” 变成双马尾的池聆躲了下,小声嘟嚷:“再问就是假的了。” 有人闻言一愣,忽然笑得更厉害了。 雷雨断断续续,停了会儿又继续下。 陈靳淮下午帮李婆婆把家里有问题的零件都修整了一番,隔壁人家里断电,打着伞过来借手电筒和蜡烛。 李婆婆家里都没有,陈靳淮做好人好事,昨天刚买的东西就送出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陈靳淮在这个地方特别受欢迎,那个婶婶一连谢了好几次,拿着东西进屋和李婆婆唠了会。 陈靳淮还是穿着那件黑色t恤,人显得格外高,肩宽背挺,腰身精瘦痞帅,整个人透着一种闲散的力量感。 隔壁婶婶打量了好几眼,忽然凑到李婆婆耳边用别人听不懂的方言说悄悄话。 “哪里来的这么帅的小伙子,行的哎。” 李婆婆哎呀了声,说:“外地人,上岛没地方住,陶医生送过来的。” “陶医生?那是陶医生的亲戚不,人看着不错,年纪和我侄女感觉也差不多大,你觉得怎么样。” 李婆婆惊恐:“这哪里行。” “怎么不行,我侄女也是高材生,很漂亮的。” “不是呀不是。”李婆婆赶忙解释,“我觉得人家有对象啦。” “谁啊,你怎么知道。”婶婶不满意,“结婚了吗。” “八成就是和他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 婶婶惊讶:“小姑娘不是喊他哥哥吗。” 李婆婆昨天也这么觉得,但今天接触了会儿又觉得不像单纯那么个关系。 她不是多嘴的人,不愿意多说这个话题,模棱两可:“年纪大几岁吧。” “你别骗我。”婶婶手肘拐拐李婆婆,“我问陶医生去。” 李婆婆叹气不理解:“我骗你什么呀,你快回去吧,一会儿又下雨了。” 闷雷随声而至。 “哎呦还真是,我赶紧回去了,家里窗户刚打开。” 隔壁婶婶走了。 李婆婆把邻居送出去,一个人往南边的小屋望了眼。 不小心从没关紧的门缝瞥见了两道身影,男人在给女孩揉脚踝,半蹲着,神色认真。 她莫名笑了下。 年轻人啊。 她昨天的担心真是有点多余了。 ...... 岛上偶尔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鸥鸟鸣叫。 海风掠过每个角落。 池聆从窗户往外看,觉得这个岛虽然人烟稀少开发不足,但其实挺漂亮的,像千禧年代。 气温又降,她冷不丁捂着嘴打了两个喷嚏。 陈靳淮眉先皱起:“感冒了吗。” “没...没有。”她不想吃药了,那个药很难吞,白色薄薄的片每次都挂在舌根,苦得想吐。 陈靳淮又给她套了一件薄衫,整整一杯热水,他说:“都喝完。” 池聆喝到一半喝不下了,可怜兮兮还给他,想抱他。 他身上是暖的,赖着很舒服。 池聆彻底将自己放空,随心而行。 陈靳淮把她剩下的水喝完了,放下杯子回到小木床上给她取暖。 池聆想起件事:“你今天不要再洗冷水澡了。” “这种天气很容易生病。” “什么?”陈靳淮没听清楚,眸色漆沉,白炽灯的影子光晕投射在里面像是星星。 池聆不想说第二遍,奈何架不住发现他是真的在发问。 池聆尴尬,别开目光木讷着又说了一遍。 哦,这下听明白了。 陈靳淮态度不咸不淡:“没办法。” 对她还是有很强烈的感觉。 池聆呼吸声加重,咬了下唇:“你离我远一点呢。” 他昨天冲了两次凉水,今晚再这样,恐怕是他先生病了。 “没用。”还不如干脆点抱着。 “这样行吗......” 陈靳淮不以为意:“不管就好了。” 池聆一阵默然,僵持了会儿,他说不管,但她就觉得没什么变化。 池聆欲言又止看向陈靳淮。 怀里人窸窸窣窣的动静,他闭着眼,看都懒得看,直言:“没套。” 池聆知道,她忽然感觉气温燥热了起来,碰在陈靳淮身上更严重,电流涌动:“我.....我的意思是。” 她眨巴眨巴眼,口干,说得艰难:“我可以...帮你。” 陈靳淮兴之所至,撩眼。 池聆不自觉嗯了声,不敢多看陈靳淮一眼,但告诉他没听错。 玩世不恭的脸碎发遮住眉角疤痕,他看起来和前些年又别无二致,微哑的嗓音在耳边贴近,他得寸进尺地问:“你说帮是用哪。” 这还能.....用哪? 池聆瞪他。 陈靳淮就是在逗她,低低沙沙戏谑笑出声。 他捏了捏她柔软细白的掌心。 面孔放大凑近,他歪头吻了一下她的唇,高挺的鼻尖叶蹭她,缱绻轻佻装模作样:“都行,那谢谢小水了。” 她里面的衣服这个时候都脱了,陈靳淮本来还装的坐怀不乱,在这后面的几秒,手自然而然地滑进里面覆上了。 池聆羞耻,她最后一丝理智慌乱:“别,别在这,床会弄脏,去...浴室吧。” 他有求必应,抱她起来。 陈靳淮风格和几年前差不多,开始还知道克制,对她要求也不高,哄着引着。 后面就开始暴露本性了。 池聆真觉得他有点什么特别的癖好,渐渐节奏跟不上。 配合脱节,她身上也湿了,虎口和手酸累感很重,泪眼汪汪看着他:“你怎么还没好。” “六年了,你问我?” 主要是地方也施展不开,陈靳淮勉强结束,把她抱在自己身上低脸亲了亲,开始问女孩:“想要吗。” 池聆大腿贴在他精瘦的腰侧,确实被揉捏的不上不下,但她脸皮薄,绷得太紧张了,环紧他脖子哼唧摇头:“不。” 陈靳淮哼笑,给她冲洗了一遍,擦干身上。 池聆陪他闹腾一番后明显困了,蔫头巴脑的模样。 陈靳淮检查了一遍窗,关严。 放在床头的手机收到了几条延迟抵达的消息,段扬说直升机准备好了,明天可以离岛。 陈靳淮立在床侧,淡蓝的光把整个人照得又薄又利,他面无表情地回了几条消息。 要睡觉的时候,池聆又钻了过来,腿蜷着放在他膝盖中间。 明明已经很困了,但还是在等他过来,吞吞吐吐犹豫的模样再度浮现。 数不清这是第几次,陈靳淮没点破,想看她到底要说什么。 半响,一句不确定的话终于出现。 “我们是和好了吗。” 就在刚才,池聆看到了陈靳淮手臂上也有疤。 她眼眶有点红,每每想起,都在想当时她是不是太冷血了。 好像有一点后悔了。 他是她的康庄大道,是她的天光尽处。 “除了女朋友,我还能对谁又亲又抱。” 陈靳淮故意逗她,眼里的笑分明清晰:“妹妹?” 池聆勉强弯起眼,她也想笑,可眼泪模糊:“之前我们赌过一个问题,哥,我现在还能问吗。” 他看着她。 想到那些曾经,寂静几秒,她的声音艰涩开口:“你怪我吗。” 转折曲折,两道抹不去的疤,六年2192天。 陈靳淮制止了她的胡思乱想:“我爱你。” 从未变过。 作者有话说: 补充一句吧,“你怪我吗”“我爱你”这个回答对提问者交换也成立。